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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第一卧底
作者：龙渊
内容简介
 南宋嘉定十六年，来自现代的卧底沈墨，开始把江山社稷玩弄于股掌之中。数之不尽的奇谋、毒计、狠招、在他手上狂喷而出。 他的现代刑侦技术屡破南宋奇案，他的谍报技能狂虐辽金密谍。当纵横无敌的蒙元铁骑滚滚而来时，他练成的钢铁之师，迎头撞碎了蒙古铁骑那席卷天下之势！ 只手补天，力挽天倾，这是一场一个人对抗一个时代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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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贪狼降世，南宋临安
南宋。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南宋。
靖康之耻之后，钦徽二帝被金国俘虏，康王赵构继大宋皇帝位。以秦岭淮河为界，大宋偏安于东南半壁一隅。
一时之间，都城临安冠盖云集，秦淮风月豪奢无限。而大宋的根基与血性，却在温柔乡中渐渐的消磨。
百年间朝局更迭，政事日坏。在金国铁骑秣马厉兵、蒙古渐渐的崛起之时。南宋的国本却在韩侂胄、史弥远之辈的手中凋零。在庆元党禁、开禧北伐之中消耗。在四木三凶、五鬼用事中内耗。
嘉定十六年，宁宗在位。大宋江山已是岌岌可危。此时距离一战毁国的崖山之战，还有五十六年。
在崖山那一战，二十万人蹈海而死。中华民族最有血性、最有风骨、最有学问、最有才华的人尽数死于此战。
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宋户籍上四分之三的汉人被蒙人屠杀。
历史从这里开始变化，在这之后中华文明开始日渐凋零。朱明一朝的皇帝不是敛财就是做木匠。而汉人的精英则是再也不知道风骨为何物，只会把膝盖软趴趴的跪在满清异族的脚下。
崖山之后，再无中华。
我泱泱中华、煌煌华夏，世间岂无力挽天倾的男儿，补天裂的英雄？
……
一场清晨的骤雨，洗得槛下的梧桐碧绿如翠、泥墙边的梨花雪白簇新。
暮春的临安城，正是“春城无处不飞花”的时节。
一处清净的小小院落中，陆云鬟手里拿着一根金簪子。她正咬着银牙，一脸恼恨的用簪子尖儿一下下戳着桌面。
想着昨天晚上新婚之夜发生的事。陆姑娘心里恨恨的想道：再不理他了！这个奸猾无赖的小子！
这位陆云鬟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从小就是知书达理。不想在她十七岁这一年，父亲辞官回乡时却在路途中翻了官船，全家人都齐刷刷的淹死了。就剩下陆云鬟和一个唤作小符的小丫鬟主仆二人。
这一来云鬟姑娘身无分文，在临安城又是举目无亲，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好在云鬟样子生得美貌，不但是身段婀娜玲珑有致，面庞也是娇艳无双，堪称人间绝色。所以才被一个临安的富商看上，娶做了外室夫人，养在一个院子里。
云鬟本想着这一辈子就该这么过去了。却不曾想新婚之夜就出了一件麻烦事。
怪也怪云鬟太过漂亮，原本那个富商就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本来就是年迈体弱的底子。他这回娶了新媳妇，被陆云鬟的身体青春美艳的这么一诱惑。老人家为了雄风不坠，难免弄了好些药物以助军威。
结果那些虎狼之药的威力，加上在喜宴上多喝了几杯。这个可怜的小老头洞房还没等进去，在喜宴上正吃着酒就一命呜呼了。
结果这个富商死后，他家的大夫人闻讯，却带了一群悍妇打上门来。
这一帮子人把云鬟和小符连打带骂，把她们从这个刚刚安稳下来的小院子里硬生生给撵走了不说，还把她们身上的一点财物都给掳走了。
这一对主仆立时间就是身无分文，又是弄得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云鬟无奈之下只好央人做媒，想要再嫁个老实本分的人家过日子。
她昨日嫁的这个少年，名字叫做沈墨，就是云鬟想要共度一生的这样一个“本分”人。
这沈墨虽然家境贫寒，但是平素里倒也老实。云鬟新婚之前他就和云鬟同住在一条巷子里，出出入入的时候，云鬟倒也见过他几次。
她知道沈墨是一个木讷寡言、带着几分羞涩的少年。再加上这沈墨在公门里面有个差事，是个临安府的一名衙役，也算是有个正经营生。
这一次正好有人做媒，陆云鬟也算和沈墨认识，知道他虽然没什么家产，倒也是个勤恳朴实的少年郎。于是陆云鬟就带着小符匆匆忙忙的嫁了过来。
没想到，新婚那天晚上，就闹出了这样的事！
想起来云鬟就是又羞又气，恨的牙根直痒痒，真恨不得咬那小子一口来泄愤！
新婚的那天晚上，云鬟这才惊讶的发现。这个沈墨哪里还是那个羞涩的少年，他竟然是一个风月场中的积年老将，脂粉阵中的绝顶高手！
这一夜，弄得姑娘真个是又羞又气，等到第二天的早上，沈墨已经去衙门上应差去了，云鬟才在这院子里一个劲儿的心里发狠。
这姑娘前半生命运多舛，这一回原本想找个老实人安度一生，没想到却嫁了这么一个扮猪吃虎的家伙。这件事弄得这新媳妇儿的心里当真是又酸楚又羞臊。
真是万般恼恨娇羞，一起涌上了她的心头。
且不提陆云鬟在这院子里一个人暗自发狠，单说沈墨。
……
沈墨出了家门，一路向北走过了下瓦子，在兴庆坊转弯向西。
前面不远就是临安的钱塘门内，八十年前岳飞死去的风波亭就在那里。沈墨应差的钱塘县衙，就在风波亭的对面。
走在青石铺就的大街上，两边的商铺古色古香。街上古装衣裙的姑娘清秀灵透，如同画中人儿一般。粉墙后探出头来的几枝杏花，正开得红艳如霞。
这里的行人和建筑，都自带着一股闲适优雅的韵味。沈墨一路走来，感觉自己迷醉恍惚，如在梦中。
沈墨是个现代人，他是在昨天新婚喜宴的时候穿越过来的。
“一来就赶上全套儿的入洞房，上天也真是对我不薄。”沈墨摸着鼻子，一边走一边哭笑不得的想道。
虽然是刚到这个古代世界，沈墨倒是没什么不适应。因为他前生就是个卧底，他的整个人生，差不多都是在假扮别人中度过的。
沈墨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在那个环境中生长起来的孩子，天生就比同龄的孩子来的早熟和懂事。所以沈墨在国家的资助下一路上学上到警校毕业，他心里原本一心想着要当个警察，回报社会来的。
谁知道，沈墨平时表现出来的深沉稳重，深藏在内心里的灵气逼人，还有性子里那股子混不吝的疯劲儿，早就被有心的警校领导看在了眼里。
于是，沈墨一毕业就成了一个卧底。
从22岁开始直到37岁，足足15年的时间里，他曾经是国际贩毒集团中，丧心病狂的杀手“丧彪”。曾经是地下枪械军火制造厂里，凶残狠毒的打手“疯狼”。曾经是诈骗集团里，衣冠楚楚的职业经理人“布鲁尼”。
他一度是澳门最好的荷官，曾经是假活佛座下功勋卓著的门徒。十五年间，他换了足足八个身份。甚至有时候连他自己在梦中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就在沈墨走在路上的同一时刻，一大清早，临安行在掌管天文和历法的司天监里面。当值的少监面色苍白，执笔的手颤抖着偷偷记录下了昨晚的观星所得：
“是夜，紫薇帝星子午独坐，光华收敛。”
“天府、天相、龙池、凤阁、辅聘四星暗淡不堪言。”
“北斗天枢贪狼星光华大盛，牧野流光，如云似瀑，其色如血。”
“紫薇破宫，莫非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辇舆有失之兆乎？”
“嘉定十六年三月寒食日。”

第2章：世人心如铁，白兔换恶狼
在前世十五年的卧底岁月里，沈墨送到阴曹地府和监狱的罪犯足足可以编成一个连。而现在，他却来到了这个繁花似锦的南宋临安，来到了嘉定十六年。
昨天晚上，喜宴中的古人沈墨多喝了两杯，在入洞房的门槛上绊了一跤。就在那一瞬间，现代的资深卧底沈墨穿越到了他的身上。
想起昨天晚上和新娘子陆云鬟一起发生的事，沈墨的心情很复杂。
在最初穿越过来的那几个小时里面，沈墨还以为他身边的环境和古装美女陆云鬟，都是什么江湖大佬安排出来考验他，或者是犒赏他的。
所以，沈墨就在洞房里有意的戏弄了陆云鬟一番。
结果洞房到了半程上，沈墨很快的就从陆云鬟的身上发现了异常。
毕竟动作和表情都可以伪装，但是当他摸到云鬟那双缠了足的三寸金莲的时候，沈墨才终于醒悟了过来。原来他竟然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然后，在今天早晨，经过一夜好睡之后，南宋的这个沈墨的记忆。终于转移到了他的意识里。
虽然古人沈墨的记忆有些很清楚，有的已经十分模糊不清了。但是对于他这个一生都在伪装成别人的卧底来说，这些记忆已经足够了。
另外，古代这个沈墨的身体也还凑合。
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显得稍微有些瘦弱。面貌也说得上是眉目清朗。不算丑也还有点小帅。
“在古代当捕快的，不是靠身体吃饭的吗？”沈墨纳闷的想道：“就这副身子骨，也未免弱了点儿吧？”
而且，这沈墨的身上也不见有什么武功底子，也真难为他这捕快是怎么干的。
好在身体还可以锻炼，况且前世的沈墨一身的伤疤，暗伤着实不少。这一下他从四十多岁重新回到了风华正茂之年，身上的这股活力跃动的感觉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沈墨很快就决定，在这个时代，用这个沈墨的身份活下去。
至于南宋的这一辈子该干什么……就把它当一个闲适悠长的度假好了。沈墨心道：“古代的生活舒缓优雅，像他这样的人，有个捕快的身份也足够吃穿，正好用来休息。”
之前半生的卧底经历，沈墨过得实在是太累太紧张。所以这一次穿越到古代，他只当这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奖赏。心里面没有半点压力。
“怪对不住人家姑娘的。”想起了昨晚的事，沈墨心里尴尬的想道。
在南宋这个封建时代，虽然和人拜过堂的陆云鬟属于再醮之妇，但是这样的黄花大闺女要是放在现代，那可是绝顶清纯的女孩儿。
说实话，以沈墨前生那种烂仔黑社会的身份，这么单纯的姑娘，他几乎都没机会接触过。
结果新婚第一晚，就被他把事情搞砸了。弄得他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姑娘解释这个事儿。
今天一大早，陆云鬟见他要出门去，到底还是挣扎着倦怠不堪的身体，起身伺候他穿衣洗脸。
云鬟虽然做得细致，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悲伤，眉眼间还有几分难掩的羞怒。
一大早的，两个人相顾无言，只是在默默做着各自的事。
云鬟在给他系上衣带、抚平衣襟的时候，身上如兰似麝的女儿香淡淡的扑面而来，但是人家姑娘始终都没朝他脸上看上一眼。弄得沈墨自己也是臊眉耷眼的。
穿好了衣服，沈墨只好拿当差做借口，飞也似的从自己的家里跑了出来。
人家好好一个古代的仕女，知书达理的一个花儿一样的女孩。放在现代社会，这个年纪还是个娇生惯养的高三女学生。结果人家就这么被沈墨给伤了自尊，沈墨自己也呲牙咧嘴的想：
“我这烂仔的身份实在是当得太久了。不经意就会伤到身边的人。从今儿往后，怕是要把过去的那些犯罪手段收拾起来，再不能用了！”
眼看着沈墨走到了县衙的门前，他若无其事的扫了一眼衙门口庄严的石狮子和台阶，就要拾级而上。
猛然间，就听到身后有人在用低低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等回过头，叫他的却是他在县衙中不多的几个说的来的朋友之一，诨名叫做“犟驴”的吕强。
吕强和沈墨同龄，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这家伙是个五短身材的车轴汉子，平素是个直爽的性子，衙门里的同事也就他和沈墨关系还不错。
“你是糊涂了不成？”只见犟驴深深的皱着眉，上前一把拉住了沈墨的袖子，直接把他拽到了衙门的影壁后面。看他的神色是一脸的郑重。
“怎么了吕哥儿？”沈墨上下看了吕强一眼。看起来他这个哥们好像是正在担心着什么事。
“咱的捕头徐旺这几日正在找你的小辫子，想要开销了你，你不知道啊？”只见吕强的眉毛都要打成了个死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沈墨：
“好好的放着婚假，你不在家里搂着新媳妇热乎，跑这里来吃排头作甚？”
“家里待不住，我过来看看……”沈墨想起家里那个伤心美人，心里还是觉得一阵尴尬。
“赶紧回去！”吕强不由分说，连推带搡的把沈墨推到了路上：“等到婚假放完，你赶紧想办法张罗几个银钱来，好生打点一下捕头，兴许徐旺的火就消了。先回去再说！”
沈墨被吕强推着往回走，只好无奈的又走上了回家的路。
在这一路上，沈墨回想了一下在古人的记忆里，那些关于衙门的事，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古人沈墨，还真是个笨家伙！
原来，被沈墨占了身体的这个少年沈墨，天分原本就不高，可以说是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他在衙门里应差不到一年的光景，可以说是没交下什么朋友。倒是把顶头上司捕头徐旺给得罪了。
而且这种得罪，还是最不可调和的一种矛盾——挡人财路！
听了吕强的话，沈墨略一思索，就根据前世的记忆把自己在衙门里面受排挤、被上官记恨的原因想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不争气的笨蛋，居然被弄得这么惨！”沈墨脸上露出了轻蔑之色，他摇了摇头，暗自骂了之前的他这个身体的主人一句。
现在的沈墨却哪里知道，就在他的前方，就有一个巨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他学自现代的那些肮脏毒辣、凌厉无情的手段，非但放不下来，反而还在南宋这个纸醉金迷、暗流涌动的时代里，震动了十方世界，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既然用了你的身体，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狂虐他们的！”沈墨依旧冷笑着想道。

第3章：娇憨小符、羞煞云鬟
说起来，这宋朝衙门里听用的官差，大致可以分为三种：衙役、捕快、快手。
衙役，顾名思义就是以劳役的形势为官府服务的，和当兵差不多。衙门里打板子喊堂威的就是这种人。
捕快也是一样，但是是属于长期雇佣的人员。
还有第三种，叫做“快手”其实就是捕快手下的编外人员，通常是由捕快自己招收和带领的。
就在沈墨所在的这个钱塘县，正好坐落在临安城内，就相当于是首都的一个区，却只有衙役、捕快各三十人的编制。
那么问题来了，就这么点儿人，怎么维护这人员密集、万方辐辏的大宋临安？
秘密就在于，大约每个像是沈墨这样的捕快，手里大约都掌握着三十多个“快手”。所以不管县太爷要办什么事情，都不怕缺人手。
在南宋，这三种人在待遇上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根本没有人给你发工资！
那么这些个捕快和快手，他们的生活费是从何而来？那就要靠这些人在办案子的时候上下其手，敲完原告敲被告的那些灰色收入了。
沈墨死去的老爹就是捕快，一年多以前，老爷子在临死前给沈墨承袭了这个捕快的职位。但是老爹身上的那些公门里的本事，这小子却是一点都没学会。
他居然在衙门里干了一年多，手下连一个“快手”都没有！
没有了手下，沈墨自己又不会在公门事务里揩油水，又哪儿来的钱去打点上司？
往常像是沈墨这样的一个捕快，三节两寿的给捕头的孝敬可不少。可是沈墨这个人却是清汤寡水的，一点都没朝捕头那里“意思”过，人家捕头徐旺看他还能不生气？
沈墨在街上还没走上几步，就根据前世的记忆把自己在衙门里面受排挤、被上官记恨的原因想了个清清楚楚。
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沈墨摇了摇头，暗自腹诽了之前的他这个身体的主人一番。
像是这样的事，要是放在现在的沈墨身上，可以说是迎刃而解，丝毫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但是看吕强今天的表现，他的上司徐旺看来已经定下了拿掉沈墨的心思。弄不好，人家连接任沈墨职位的人选都已经找好了。
那个捕头徐旺很可能就等着他婚假结束，上衙门应差的第一天，上来就把他给开革了。沈墨这个捞钱的捕快职位，他好用自己的亲信取而代之。这一点，恐怕就连和沈墨要好的吕强都不知道。
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个程度，这就麻烦了。
沈墨估计。他现在就是真的用银钱打点，人家都不会饶了他。
“搞什么名堂！老子居然刚来这南宋，就要失业！”沈墨一边在街上信步而行，一边带着几分无奈的想着对策。
……
沈墨家里，在小小的院子里摆放着一副石桌石凳。云鬟正坐在石凳上想着心事，就听见柴门一响，丫鬟小符从街上回来了。
小符今年十五岁，是个聪明机灵的小丫头。她身上的衣服素气简单，却是收拾得干净平整。
她这个年纪，正是女孩的身体开始萌发的时候。小姑娘的身上带着天真稚气的气质里面，也开始有了青春少女的清甜韵味。
只见小符进了院子来，鼓着腮帮喘着气，娇小可爱的脸蛋儿上已经涨红了。
云鬟见状赶紧上前，问小符怎么了。
“簪子……”云鬟看着小符。
她早上的时候，握在手上用来发狠的那只浑金的簪子已经不见了。
“当掉了！”小符气鼓鼓地说道：“三钱银子。”
“这么少？”云鬟惊讶的愣了一下：“当铺骗你了吧”？
“那簪子，根本就不是金子打的！”小符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圈里直转。“是素铜鎏金的！”
“那个死老鬼！”小符恨恨地骂道：“一场夫妻，小姐你豆蔻年华嫁给了他那么个糟老头子。结果弄了个望门寡不说，还被那老家伙拿着假簪子当聘礼给骗了一遭！”
云鬟也没想到，她那个死掉的富商“前夫”送给她的首饰，居然是个包金的假货。陆姑娘一时失神，也颓然坐倒在石凳上。
倒是小符一看见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不忍顿时翻将上来，把自己的气先消了大半。
“那个没良心的死老鬼，下辈子让他托生个畜生！”小符心疼的摇了摇云鬟的胳膊：“小姐你别伤心……”
“倒不是为了这个，”只见云鬟的秀眉不由自主的皱着，白玉般的牙齿咬了咬下唇：
“原本我想着，这簪子要是金的，也能当个三五两银子。咱们俭省一些过日子，也能过上几个月。可是没想到……居然是假的！”
“说起来真是气数！”小符看小姐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由得又撅着小嘴说道，小声的嘟囔道：“这个沈郎君，家里酱醋米面什么都没有，就连烧柴和盐都没一点。”
“按说他也是有正经营生的人，家里怎么会弄成这样……”
“你小声点！”云鬟嗔怪的看了小符一眼。
她们主仆俩如今都在院子里说话，小符的这番话要是被邻居听到，再落到沈墨的耳朵里。云鬟生怕到时候沈墨听了心里会不舒服。
“姑爷的家里原本就是家境清贫。昨天的喜酒应该是花费不少，估计家里也剩不下什么了。”云鬟看了看小符，很隐蔽的轻轻叹了口气：“便是贫贱夫妻，要是真能安生过一辈子，那也好。”
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云鬟心里面原本对于沈墨那个老实木讷的形象，已经是轰然倒塌。
“这么个郎君，又能把奴家骗得团团转，又是个风月中的老手……就是想和他白头到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云鬟一边暗自想着，心中的愁绪已经是暗自涌了上来。
她的心里只觉得前路渺茫，自己这苦涩的命数，前方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变故在等着她。
云鬟原本是官宦之家的女子，家里遭了大难之后，姑娘的心气儿也是一落千丈。
现在看来，哪怕是她一心想要嫁个木头一般的老实人，想要粗茶淡饭、日夜操劳的过一辈子安定日子也是不可得。这不由得让云鬟心里的苦楚越发的翻腾起来。
小符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丫头机灵无比，倒是看出来云鬟的愁苦不是因为家里银钱不够使，恐怕还是这位新姑爷不称小姐的心意的缘故。
难道说昨天晚上洞房花烛的时候，姑爷和小姐没弄好，弄出什么别扭来了？小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腾！”的就红了。
但是终归她关心云鬟，两个人又是情同姐妹一般的情分，所以小符踌躇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小姐，是不是昨儿晚上……姑爷对你不好啊？”
让小符这么一问，云鬟的脑海中霎时出现了昨天晚上那一整夜迷乱狂放的场景，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没有，”云鬟咬着嘴唇，想了想说道：“这个沈郎……咱们怕是都看错他啦……”
正在这时。
“哎呦！这就是沈大郎的新媳妇儿啊！”猛然间，一股油滑的腔调从柴门外传了过来。
随即，只见一个身影推开院门，一摇三晃的走了进来。
云鬟一看，只见这个人身量瘦高，身上穿着一身短打青衣。他脸上的表情笑嘻嘻的。看来是个轻浮浪荡的家伙。这人的太阳穴上贴着一小块膏药，鬓边还插着一朵粉桃花，看打扮不伦不类的。毫无疑问，这是个泼皮破落户、游手无赖之类的闲人。

第4章：家中无虎、赖犬欺人
云鬟顿时就是吃了一惊，再看这个人的时候，只见他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眼眶发青嘴唇泛紫，分明是个酒色之徒。
云鬟一皱眉没有说话。倒是小符这个小辣椒的性子发作起来。只见小姑娘指着这个人大声说道：“哪里来的闲人？这是正经人家，哪有推门就进的道理？给我出去！”
“谁说我是闲人？”只见那无赖听了小符的话，脸上却是毫无惊慌之色。他反而一脸坏笑的挠着下巴，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石桌对面：“我可是有正经事！”
“再不出去，可仔细你的腿！”小符捏着小拳头，凶狠的瞪着眼睛嚷道：“我家主人可是捕快！再要罗唣，看回头抓你去官府……”
“我找的就是沈墨那个窝囊废！”只见这个男人把眼睛一立，眼里的凶光立刻冒了出来，立刻吓得小符身子一缩。
但是随即，女孩又怒冲冲的挺起了小胸脯。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夫君……不在家。”云鬟看见这个人指名道姓的要见沈墨，知道这应该是沈墨认识的人。她只好按下了心里的不安，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向着这个人问道。
“你住的这个房子，是我租给沈墨的。”只见这个无赖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爷叫孟三儿，是这里的房东！”
“原来是这样……”一听是房东，那就不是歹人了。云鬟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您有事儿吗？”云鬟心里厌恶这个泼皮，一心想要赶紧把他打发走。
“当然有事！难不成我是专门为看小娘子来的？”只见孟三趴在石桌上，把脸朝着云鬟的方向凑了凑。
“你家相公租了我的房子，说好了一月一钱银子，如今已经欠了我两个月的房钱了。”只见孟三把手向前一伸，他那只脏手隔着桌子差点就碰到了云鬟的脸上。弄得云鬟慌忙中赶紧仰头躲开。
“既然新娘子在家，那也是一样的。”只见孟三眉飞色舞的看着云鬟：“加上这个月的房租，一共是三钱银子。拿来吧！”
“这位孟先生”云鬟终于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这孟三越凑越近，嘴里一股酸腐的酒臭扑面而来，弄得姑娘恶心不已。
“夫君不在家，我与先生又是从未谋面，这银钱过手的事，还是等沈郎回来定夺才是。”云鬟尽量克制着自己，表现得自然得体：“您先请回吧。”
“那怎么行！”只见这孟三蹬鼻子上脸，不依不饶的站了起来。
这小子看了看院落四周，发现没有旁人，于是又笑嘻嘻的往前凑过来：
“那个姓沈的窝囊废欠了我的房租，每次见到我，要么就是可怜兮兮的哀求我迁延几日，要么就是远远的躲开……今天总算是让我抓住了！”
“今天这房租你们要是不给，三爷我就住在你们家！”这句话一说完，只见孟三上下打量了一下云鬟窈窕的身段，又朝着小符刚刚长开的娇躯上扫了几眼，眼睛里的淫光却又更炽烈了几分。
“你给我站在那儿别动！”小符见状立刻咬着牙，咋着胆子横在了孟三和云鬟之间。只见她小脸儿绷得紧紧的，把自己白生生的手掌往前一伸。
那只小手上面，正托着一小块银子。
“这里正好是三钱银子，给你房租！”小符说着，把银子就朝着孟三的胸口一丢。
“哎呦！”孟三手疾眼快的把银子接在手里，他先是把银子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又仔细看了看。见确实是三钱银子没错，于是他赶紧把银子揣进了自己怀里。
“拿了银子快走！我们现在不欠你房租了！”小符气鼓鼓地说道。
这银子还是她刚才在当铺里当了簪子得来的。是她们主仆俩仅有的一点钱。没想到在自己怀里还没捂热乎，就便宜了这个无赖！
这主仆俩现在又是身无分文，想到这里小符的心里一阵气苦，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在眼圈里直打转。
只见这孟三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四周，见到四下无人，胆子立刻又大了几分。
只见他贱笑着说道：“房钱虽然给了，但是也不必这么快就撵我走吧？”
“按理说房东来访，你们怎么也应该是进屋奉茶才是。娘子你怎么在院子里这么几句话，就想把我给打发走不成？”
当孟三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的一对主仆闻言，顿时就是手足无措！这个人，怎么拿了钱了还不肯走？他……到底要干什么？
要说这孟三原本就是个泼皮，什么时候见过陆云鬟这等美艳的女子？他今天看到这样的美人儿，真是把他的魂儿都美出窍了。
他见到这两个女孩子胆怯惊慌的样子，自己的色胆反而更壮了起来。只见他出其不意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云鬟的手腕！
“来吧！咱们进屋好好聊聊！”孟三发力一拉，就把云鬟向着屋子里面拽去。
“这个新媳妇，一看就是个面嫩的。”孟三心中想道：就是她今天吃了我一通耍弄，估计多半也没面皮张扬出去，八成事后也就是自己暗自隐忍下来了事。却不是正好便宜了我？
从今往后，我孟三儿正是近水楼台，倒是有闲就可以来玩耍一番，谅她也没脸说出去……
孟三心里想着美事，只觉得旁边的美人身上的女儿体香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的鼻孔里钻。不由得这小子更是淫心大炽。
“你放开我！”云鬟和小符弱质纤纤，两个人也禁不住孟三的大力拉扯，眼看着就要被拽进房里。云鬟气得大声喊道：“我家郎君可是捕快……”
眼看着云鬟主仆就要被拽进房门。孟三的手终于忍不住向着卢云鬟身上的丰盈之处抓了上去。
“你说沈墨那个窝囊废？哈哈！”只见孟三放肆得意地笑道：“就是他现在回来，待他见了三爷，你看他敢放个响屁不敢？”
就在这个陆云鬟和小符主仆二人挣扎不过，眼看就要受辱的当口。
“我当是哪家的三爷，原来是孟三儿来了。”
随着一声淡淡的语声，一个人出现在柴门外。
原来真的是沈墨回来了！

第5章：双瞳如兽、犬虎之斗
孟三一听之下就是一惊。这一下自己在人家家里放肆，却被人抓了个正着！这小子吓了一跳，顿时放开了手。
云鬟和小符则是喜出望外。这一下家里的主心骨回来了，终于免去了一场羞辱。
这主仆二人顿时就像见了亲人一样上前几步，抓着沈墨的袖子逃难一般躲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沈墨此时的神情很奇怪，看似并没有显露出愤怒或者是激动的情绪，而是用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孟三儿。
不管是在宋代还是在现代，从来都不缺乏孟三这样的人。泼皮也好、烂仔也罢，都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这些人的性情和心理，千年以来恐怕都没有变过。
而沈墨在前世，最常打交道的就是这种人。甚至他常年伪装的也是这种人！
对付这样的人，沈墨几乎都不用动脑筋。更别提在他心理激起什么波澜了。
倒是孟三儿，他在初期的惊慌过后。当他看见沈墨不咸不淡的样子，想起沈墨在平日里的行事作为，这小子的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转瞬间，孟三儿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
“不是我说你，沈大郎。”只见孟三斜楞着眼睛瞟了沈墨一眼，在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
“娶了这么个花朵儿一样的小娘子，也不说请我盅儿喜酒吃？”只见孟三儿走上前，放肆的用手指戳了戳沈墨的胸口，脸上满是毫不在乎的神情。
“你小子，是不是太拿三爷我不当回事儿了？”
看见孟三有恃无恐的表现，陆云鬟才刚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等到她再看到沈墨淡然如常的表情，这股担心就更加深重了许多。
“我这个郎君……可别真是个窝囊废吧？”陆云鬟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他身为捕快，要是连这等泼皮都对付不了，这无赖要是日日都来家里搅扰，这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
此时的陆云鬟就像是脚下踩了包棉花，只觉得全身上下的都是空落落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发虚。
当她一扭脸，就看见了小符的脸色。只见这小丫头已经是吓得嘴唇青白。愤怒和恐惧让她的小手死死的攥住了拳头。此刻，主仆二人想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下可糟了！这新姑爷居然是个银样蜡枪头，恐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要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连自己的家宅都护不住，将来这日子可怎生得过……”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见沈墨对着孟三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沈墨是不是怕了孟三儿。陆云鬟和小符的心中更是顿时觉得如坠深渊！
而孟三的脸上的阴笑，却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怎么样？三爷今天跟你进屋讨杯酒吃。让新娘子亲手把盏。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孟三好像看透了面前的沈墨。只见他一边奸笑着搭话，一边又朝着陆云鬟的身上肆意的看了一回。
在他看向沈墨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丝凶光！
“呵……”只见沈墨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一些。他和熙的向着孟三儿说道：“其实说起来，今天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你……”
孟三儿闻言，心理就是一喜。
可是，猛然之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膝盖外侧，重重的挨了一击！
这一下，顿时疼的孟三眼前发黑，他整个人顿时惨叫了一声，身不由己的向着地上倒去。
可是他这身子刚刚一矮，就觉得自己的下嘴唇猛地被两根手指上下捏住，把他将要倒下的身体，硬生生给提了起来！
下嘴唇疼得锥心刺骨，孟三儿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就在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沈墨的眼睛。
那分明就是……野兽的双瞳！
在这双眼睛里，一刹那之间闪过的，竟是雄狮一般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面有着对他挑衅的淡然，有对他毫不在意的无视，还有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对血肉和生命的漠视！
那是一种近乎于昏昏欲睡的，但是却君临天下一般，高高在上的目光！
这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孟三在这一刻，浑身的血都凉了！
……
沈墨手里的铁尺轻轻的在自己裤腿上无意的拍打着。这铁尺是捕快随身的家伙。虽然没有锋刃，但是用来打人却是一等一的好用。
“这事真不怪你，”只见他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淡淡的微笑：“豺狼不噬血肉，要是时间久了，难免会被人当成哈士奇……你没事儿吧？”
在一边，这神奇的变化让陆云鬟两主仆，霎时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然后随之而来的，一股喜出望外的表情，慢慢的在两个大小美女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来。
“这陆郎……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捉摸！”陆云鬟心理又喜又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心中暗自想道：“他就不能有一回是正常的吗？”
在沈墨的手上，此时的孟三经过刚才的震惊和伤痛，总算恢复过来了一点点。他心里边却是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房东身份。
还有，沈墨这小子是个公人，总不至于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青天白日的，就杀了自己吧？
“你敢打我？”只见孟三想明白了这一点，立刻就恼羞成怒的喊叫了起来。
虽然他的下嘴唇被沈墨牢牢捏住，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他却还是大声嚷了出来。
“姓沈的！你还敢杀了你家三爷不成？”
转瞬间，自认为想通了的孟三儿，气焰又顿时嚣张了起来！
这些泼皮素来是混不吝，号称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结果今天他居然栽在这平时的窝囊废手里！这让孟三心里觉得倍加屈辱，随之而来的情绪也就更加的激动起来。
谁曾想，还没等孟三儿开始撒泼。猛然间又是一铁尺毫无征兆的重重敲在了他的腿弯上，也就是他刚刚挨了一击的同一个位置上！
孟三儿疼得眼前一黑，喉咙里一声惨叫还没发出来。却在沈墨一抬手之间，捏着他的下唇把他的下巴一合，把一声凄厉的惨叫硬生生的给憋成了一声闷哼！
“这就是你不对了，”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目光定格在孟三的双眼上。
“我这么大年纪了，这才刚新娶了新妇，你就敢来意图淫辱。”只见沈墨惋惜的看着孟三儿摇了摇头：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你就要来捣乱……还把我新媳妇的衣服撕破，身上留下了抓痕，你说你该不该死？”
“什么？”孟三被沈墨说得一愣，他的目光一转，向着陆云鬟那里看了一眼。
只见陆云鬟衣服齐整，身上也是丝毫无损，那里有什么撕破的衣服、留下的抓痕？

第6章：我心暴虐、阴狠绝伦
“什么抓伤？你胡说些什么？”孟三顿时怒火上升，向着沈墨嚷了起来。
就连陆云鬟此时也是情不自禁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对沈墨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说你也是街市上混过的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沈墨此时看着孟三的眼神，简直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说的这些证据，我转眼间就可以做得出来。”只见沈墨用手里的铁尺指了指陆云鬟。
“我娘子只要撕了衣服，抓伤自己。你说等咱们到了钱塘县的大堂上，咱们两个各说各的理，县令大老爷会信我，还是信你？”
“是啊！”孟三儿顿时恍然大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这小子略一思虑，顿时就是一头冷汗冒了出来！
那还用想吗？他是一个有名的泼皮，而沈墨却是个老实木讷出了名的家伙。更何况，人家还是个捕快！
“你不知道，衙门里打板子那些衙役，他们的手头上都是有分寸的。”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有的人犯，一口气儿被打了八十大板都没事，人家起身拍拍屁股就能走回家去。”
“可是那些衙役们，要是真的用心打下去，那帮家伙只要十几二十板子就能打把人出内伤，要了犯人的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是渐渐的阴冷。
在孟三看起来，迎面而来目光中带着的那股寒气，几乎让他浑身的血都凝出了冰凌！
“是啊！沈墨这家伙原本就是公门中的人，要是真上了大堂，他要是在暗地里搞鬼，说不定一顿板子打下来，真能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孟三儿的胆气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他的眼珠乱转，心里开始想着，怎么给自己今天的事给遮掩过去，让这个沈大郎饶了自己。
在一边的陆云鬟和小符，则是惊喜交加！
没想到她们这位新姑爷才几句话，就弄得这泼皮孟三服服帖帖，刚才那股无赖劲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云鬟甚至无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襟，看来似乎真有想要撕一把试试的意思。
“唉！都是街里街坊的……”沈墨叹了口气，似乎有把话往回收、让双方和解的意思。
见到这个情景，孟三的心里就是暗自一喜。
“啪！”的一声！
这孟三儿刚刚松的这口气还没吐出来，又是重重的一铁尺，狠狠的敲在了他的腿弯上！
这一下，简直是痛彻心扉！
“哎！”孟三儿的半声惨呼又被憋了回去，他的两腿颤抖着，几乎是全靠着沈墨提着他的下嘴唇，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此时此刻，孟三嘴里的口水已经混合着嘴唇被撕破的血水，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淡红色的粘液正在肆意的向下流淌着。孟三的嘴里呜咽着，已经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腿上同一个地方接二连三的被打，而且还一次比一次重，就是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呵！……我改主意了。”这时候沈墨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只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记得城外的乱葬岗里，有不少露天的尸骨来着。”
孟三惊恐的看着沈墨，心里哆哆嗦嗦的想道：不知道这个家伙，又有了什么新的折磨人的主意？
“我应该弄一副白骨过来，埋在你们家的院子里面。”只见沈墨慢慢的微笑着说道：“我租的这间房子，应该是你们家的祖宅吧？”
“你们一家人杀人害命，院中藏尸，正好恰巧被我这个租客发现……然后上了县衙大堂，估计你老爹自会替你顶了杀人罪。”
“然后案子判下来，你爹是秋后问斩，你是流放千里，你老母亲活活饿死……这个主意好！我喜欢！”
“别！”此时此刻，孟三已经完全忘了嘴唇和腿上的疼痛，巨大的恐惧就像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的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嘴里呜咽悲鸣着，心里简直是难以置信！
竟有这般毒计！谁能想到这个平时任由他欺负，就像是无害的小白兔一样的沈墨，居然是这样一只凶残狠毒的恶狼！
“为什么，我要惹上这个瘟神……”此时此刻，孟三的心里只剩下对自己的痛恨和无尽的后悔。自己这次真是瞎了眼了！
“你看看你！”这时候，只见沈墨缓缓的松开了捏住孟三嘴唇的手。
捏住下唇的这一招，是来自沈墨的那个时代，那是北方的邻国毛子KGB研究出来，专门用于绑架捕俘的技术。
用这个方法，受害者别抓住之后不但叫不出声来，而且还会由于脸部神经丛产生的巨大疼痛，乖乖的任人摆布。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现代科研成果，孟三这种古代的无赖，怎么可能见识过这些？
“你看你，没来由的就闯进我家，把我的新媳妇吓成这样，是不是过份了？”沈墨才刚一放手，手掌就顺势勾住了孟三儿的后脑，把他拉了过来。
此刻他们两个人面对面、鼻子贴着鼻子。看样子就像是一对离奇的恋人一样，简直是即亲密又诡异！
此时沈墨的脸上，依然还是那种似有若无的微笑。可是他的笑容在此刻的孟三看起来，却是比黑白无常还要让他恐惧！
沈墨的语气平静而又温和，就像是在温柔的抚慰着孟三儿，但是此刻的孟三却是涕泪交流，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此刻，他身陷在沈墨的怀里，却像感觉自己是被一条冰冷的巨蟒死死的缠住，或者是被一头暴虐的巨熊环抱住了一样！
“不怪你，不怪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原本不是你的错……”沈墨捧着孟三的脸，和他鼻尖贴着鼻尖，还在喃喃自语的低声说着。
在一边的小符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里只觉得又是痛快、又是荒诞。
“看看姑爷那恶心的样子……他们两个挨得那么近，姑爷他不会真的一口亲下去吧？”此时小符的心里还真是又担心、又有几分期盼。
说实话，新姑爷折磨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凶狠。但是不知怎么的，却是让人从心底里往外直发寒。
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杀人狂，一个不知道下一秒钟会使出什么狂暴手段的神经病。好像这世上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也绝对料想不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让人惊怖不已的事情来！
“去给我的媳妇赔个罪……态度要真诚……能听懂？”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见到孟三儿吓得魂不附体，嘴里流着血水颤抖着点头，沈墨脸上的笑容渐渐绽开，他欣慰的笑了：
“还有，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您……尽管吩咐！”这时候，孟三儿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只见他惊恐的点着头，脸上惊怖的神情就像和他谈话的这个人，是一只厉鬼一样！
“以后再见到我的时候，拜托不要盯着我的眼睛……我……”
在沈墨的怀抱里，孟三还在仔细的分辨沈墨的低语。
猛然间，他腿上又是重重的挨上了铁尺的一击！
痛入骨髓！
“每次你看我眼睛的时候……”只见小小的院落当中，沈墨像个疯子一样爱怜的抱着孟三儿，脸上带着孤寂和无奈的神情说道：
“我就控计不住我记几啊！”

第7章：前身宿敌、原来是你
孟三儿终于崩溃了。
面对这样的折磨，他自己却是毫无还手之力。从精神的折磨到肉体的痛苦，还有他们两个人在智力和手段上的巨大落差。这让他在极度的摧残中，终于绷断了最后一丝意志。
这样痛苦的时刻，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经过沈墨反复的折磨，在恐吓和殴打之下的孟三儿已经彻底崩溃了。
最终，孟三儿还是涕泪交流的给陆云鬟赔了情，声泪俱下的表示的悔过之意，沈墨这才放他走。
自始至终，这个孟三儿都没有再敢抬头，向着沈墨的脸上看过一眼。
看着之前还嚣张跋扈，现在却像是一条丧家犬一样逃出小院的孟三。陆云鬟和小符一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任是谁都能看得出，这孟三已经是被弄得心胆俱裂，怕是再不敢来了。
等到孟三儿像是逃离阎王殿一样连滚带爬的走远，院子里一时之间静寂了下来。院子里的三个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沈墨这边，他对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之前他的作为。
不管是新婚之夜还是今天的这一场事件，沈墨的表现都和他之前的那个人的形象判若两人。这件事要是解释起来，那可真是麻烦得很。
而陆云鬟和小符，则是心惊肉跳的想着沈墨之前对待孟三儿的时候，那副反复无常、疯子一样的举动。
虽然这样的手段用来对付那个泼皮，真可以说是大快人心。可是咱家的沈郎君，要是真的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性子怎么办？
这一对大小美人顿时觉得心里面无所适从，心里面七上八下的，也是不由得一时无语。
过了良久，到底还是坐在石凳上的沈墨打破了沉默。
“娘子……且放宽心。”沈墨想了想，觉得还是安慰一下自己的新媳妇为好。
“银钱上的事不劳娘子费心，我自有办法。咱们这个家……这房子也太破旧了些，也到了该搬家的时候了。那个孟三，咱们以后应该不会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了。”
沈墨想了想，看了看站立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陆云鬟。
“我方才的手段，是公门里对付泼皮的路数。我倒不是真的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性子也不是那么乖张怪戾，你们不用怕。”
沈墨的语气平和淡然。就像是动物世界里面解说员的语气。等到他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看陆云鬟。
只见云鬟的表情倒是自然了一点，站在那里微微的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看她的样子，终究还是有点拘束和畏惧……”沈墨的心里暗自想道：
她既然愿意嫁给原本的沈墨那样一个愚笨木讷的人，从这一点上来说，想必陆云鬟想要过的是粗茶淡饭的安稳日子。可是现在原来的那个人被换成了我……今后的日子，怕是稳当不来了！
当天晚上，沈墨睡得是外间屋里小符姑娘的小床。而屋子里的大床上睡的是云鬟主仆。
这是沈墨主动要求的，理由是她们两个人今天都受了惊吓，两个熟悉的人睡在一起更好些。
实际上沈墨知道，云鬟着实被他吓得不轻。与其让她紧张不堪的和他睡在一起一夜无眠，还不如让两个女孩睡在大床上更好。这其实更有利于他们两个人的夫妻关系尽快恢复正常。
入夜之后，沈墨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到衙门上差的事。只觉得小床的被褥上耳畔鼻端，萦绕的全是小符留下的少女体香。
过了一阵，他就听见卧室里面，两个女孩在窃窃私语。
在另一边的床帐里，小符学着沈墨白天的样子，用手绕过陆云鬟的后颈，捧着云鬟的脸，学着沈墨白天惩治孟三儿的样子轻轻的低语道：
“这事儿真不怪你……你看你，没来由的就闯进我家，把我的新媳妇儿吓成这样，是不是过份了？……嘻嘻！”
学到一半，小符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对面和她脸对脸的云鬟也笑了。
“小姐，你看我学得像不像？”
“他笑的时候，那股子冷劲儿你学不来。”云鬟嘴角带着笑意摇了摇头：
“咱家的这位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
就这样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早上，沈墨起来穿衣洗漱，要开始他进入南宋以来第一天的捕快工作了。
看着两个大小美女忙前忙后的帮他整束衣冠、打理鞋袜，沈墨不由得心中暗自苦笑。
她们两个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第一天上班，就分分钟有被辞退的可能。这一次自己要是真的丢了工作，被人灰头土脸的赶回来，那可真的就是没脸见人了！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沈墨的前世他每天都要面临着生死危机，对于被人辞退这样的事，实在算不上是太过严重的事件。所以他也不过是在心中想想罢了，倒是激不起他心里太多的波澜。
心里想着走一步看一步，这份工作能保住就保住，保不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这样，沈墨走出了家门。
在上班的路上，他信步来到了巷子口。
在卖早饭的摊点上买了一块芙蓉糕，沈墨把卷在新鲜荷叶中的粉色米糕咬了一口，觉得味道相当不错。
叫卖糕的小厮给自己家里送去一屉芙蓉糕，告诉小厮明日一并算钱。待小厮笑着应了之后，沈墨开始向着钱塘县衙走去。
沈墨哪里知道，他这才第一天上班，就让他碰见了一桩惊天大案！
……
钱塘县的县衙位于都城临安的城内，他的辖区也是京师的一部分，这样的县在南宋被称为“赤县”。也正因为是这个原因，所以钱塘县的县衙规模颇为不小。
在县衙里面，除了用于审讯断案的大堂和私下里待客问询的二堂之外，还有县丞司、主簿厅以及县尉司。
除此以外，还有县官大老爷家眷所居住的内宅，还有统管这一县教育的县学都在县衙院子里面。
沈墨凭着前生的记忆，顺着角门一路走进了县衙。才一进院子，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非常怪异的气氛。
在县衙院子里，所有的三班衙役及捕快都静静的肃立在两厢。本县的第四把手县尉大人正面沉似水的站在廊下台阶上，看着捕快徐旺点卯。
这位县尉叫做魏蛟，沈墨根据前生的记忆了解到，这位县尉魏先生和捕头徐旺他们两个人是连襟。换句话说，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
而现在正在高声唱名点卯的这个人，正是一心想要把他从捕快职位上干下去的那个眼中钉：捕头徐旺。
只见这个徐捕头五短身材，颌下留着三菱稀疏的胡子，脸上满脸横肉，生了一脸的骄横之相，他唱名时发出的声音也是沉闷暗哑。
沈墨才刚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徐旺在喊自己的名字。

第8章：初临万贺升，鬼域大食坊
幸亏自己早来了一步！沈墨连忙高声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叉手侍立站到一旁。
他不由得暗自想到：要是今早自己晚来个一时半刻，这点卯不到的罪名，直接就可以把我开革，也用不着这个捕头徐旺在想什么坏主意来对付我了！
果然，徐旺听见他应卯的声音之后，抬起头来用眼角狠狠的向着沈墨的方向横了一眼。似乎是没能把沈墨的痛脚抓住，让他觉得心里十分不甘。
在沈墨的旁边，他的哥们犟驴子吕强抬眼看了一眼沈墨，做出了一副“幸亏你小子来得及时！”的眼神。沈墨也向着他会意的点了点头。
沈墨心中暗自想道：看这架势，今天一定是有大案子发生，估计县太爷要点齐人马出去查案。在这个当口上，徐旺绝对不敢横生枝节来自讨没趣，看起来他今天就失业的可能性不大了。
想到这里，沈默暗自舒展了一下眉头。也不知道眼下发生的是什么案子，竟然令得整个钱塘县衙如此兴师动众？
在点卯过后，所有人员都已经齐齐整整。
这时候，只见钱塘县的县太爷卢月，衣冠整肃的从县衙里面走了出来。
沈墨他们这一帮人在捕头徐旺的带领下，前呼后拥的簇拥着县太爷的轿子出了县衙，直接就顺着大街向西行去。
这一行人马足有四五十人，他们这次走的路线正好是沈墨上班的时候的那条路。
他们在一路上先是过了纪家桥，又越过了太学和武学。在径直横穿过了御街和众安桥之后，在妙明寺的西桥那里拐了个弯儿，顺着街道一直向北行去。
“再往前就是市舶司了，”走到这里的沈默心中暗自想道：今天县官老爷这么兴师动众，难道是……
还没等他细想，队伍已经停下了。
沈墨一见他们驻足的这个地方，就发现自己想的果然不错——真的是大食坊出事了！
这个大食坊位于妙明寺的西街里面，和前面的市舶司紧紧相连。之所以起这个名字，不是因为这里是什么吃东西的场所，而是因为这个地方是从海上和西方过来的胡商聚集的地方。
因为在中国最早的时候，就管那些来经商的西域人和胡人，叫做大食人。
在这片地方一共有五六百间房屋，面积大概相当于现代都市里面大点的一个小区，里面常年居住着各类胡商。
由于这里距离市舶司比较近，这些商人们来回通关相对于方便一些。所以这里就像是现代纽约的唐人街一样。虽然是深处临安，但是在这里面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士却是比比皆是。
结果就因为这里外国人多，所以这几条街叫来叫去，就被老百姓叫成了“大食坊”。
等到县太爷的车驾停下以后，沈墨看了看。车子就停在一栋临街的院子面前，在门房上的牌匾上写着“万贺升老店”五个大字。
在大食坊里的这些客栈，接待的多是外来的胡商。沈墨的心念一转，心中暗自想道：“看来我想的一点都没错，难怪钱塘县令会如此的看重这件案子！今天的案子，估计不是胡商出了人命，就是大宗的钱物被盗走了。”
这些胡商素来是豪富无比，他们漂洋过海远道而来，身上携带的货物每一样都是稀世之宝。看起来一定是这间万贺升老店里面的胡商出问题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客栈的外面已经有十来个人战战兢兢地候在那里，外围还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闲人。
在门外，县令卢月大人下了轿，径直向着店铺里面走去。
而沈墨他们这些捕快就在徐旺的吩咐下，把那十来个人牢牢的给看管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万贺升的伙计，在这店里面出了事，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有嫌疑。所以徐旺严令他们禁止交头接耳，以防止这些人相互串供。
他们在门外等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就听万贺升里面传出话来，县令大人让把这些伙计全都带进去。看来卢月大人是想问他们这些人的口供了。
捕头徐旺命令沈墨他们这些捕快分出一部来，在万贺升的周围布防——话说这店铺的面积着实不小。剩下的这些人捕快一人伺候一个伙计，带着这些人进去。
沈墨押着一个犯人走在前面，他们一行人穿过了院门以后，径直向里面走去。
沈墨一路进了院子、穿过门房以后。发现面前是一个硕大的厅堂。
一进来，沈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味道。看来这里是提供饭食、供客人用餐的地方。
在穿过饭堂以后，后面的院子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院儿，零零落落的散落在各处，看起来格局很像是现代的别墅群。
那些远来的胡商们成帮结伙的来到临安，他们有同乡或者相互之间熟识的，就一起包下一个院子居住。所以才会是这样的格局。
清明节之前这几天阴雨连绵，今天才算是刚刚出了太阳。沈墨走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地面上的水汽正被阳光蒸腾起来，周围的空气显得雾热又潮湿。
院子里甚是宽阔，栽植的花木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但是地面上条石甬路的旁边却是泥泞的很。
路两边的一个个小院子里面，没有一点人声。看来是店里面发生了案件以后，所有的住户都被疏散了，所以这里才会静悄悄的如同鬼域。
每一个碧瓦白墙的小院子都是门窗紧闭，在这个人气鼎盛的大宋都城里面，骤然进到这个极其静谧的所在，这种感觉让人分外觉得不舒服。
又向前走了五六十步，只见前面有差役撑着纸伞遮住了阳光，伞下伫立着的正是县令他们一行人。
这些人围拢在一间小院子的门前，捕头徐旺在距离他们还有20来步远的地方，命令大家停住了脚步。
沈墨手里抓着他押送的那个伙计的衣领，他微微抬起头向着前方看去，只见地上有几个用草席遮挡着的东西。
连想都不用想，这草席下面一定就是尸体了，看来这真是一件人命案！
沈墨想到这里，他微微侧过了脸，把自己的视线左右转向了侧后方。
在他的后面，就是被带过来的伙计一行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由一个衙役押送着，都停在了沈墨的身后。
沉默的眼睛看似无意的一扫，他眼角的余光就在那些伙计中间，飞快的捕捉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有问题！

第9章：张牛儿有鬼、幸存的胡商
在前世，沈墨的眼神就是出了名的又狠又准。
在警校的时候，他的教官就告诉他：作为一个卧底，最主要的技能就是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那些东西。
要想活命和破案，就要能观察到身边最精微、最细小的征兆，这样才能掌控各种事件的走向。
所以沈墨少年时，就曾经为此经受过艰苦卓绝的训练。
教官让他站在十字路口的过街天桥上，用眼睛的余光随时关注每一辆驶过十字路口的汽车。更变态的是，他要准确的记住这些车辆的车牌号码。
这种训练方式，如果你用眼睛死死的盯着看的话，不但只见其一、不见其余，而且还会活活把人累死。
这项技能，要求受训者的眼睛要像摄像机一样，随时随地把每一个细节记入脑海。当你需要应用的时候，就能把这些画面随时从记忆里调动出来。
沈墨参加的这个训练营中，所有的学员里面这一项训练做得最出色的那个人，就是他。
所以他当卧底的时候，即使是身处在狼群环伺之中，他看似无意的眼神一扫，就能把身边所有的细节都一一记住。
而这项绝技，就是身为卧底的沈墨，最拿手的本事！
就在今天，沈墨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被押送的那些伙计之中有一个人不对劲。
沈墨的眼睛并没有直接去关注他，而是似乎是在漫无目的打量着另一个方向。但是那个人的眼神和动向，却没有一丝一毫逃过他的眼睛。
这个伙计大概20来岁，长得獐头鼠目。他的一双小眼睛正在不住的四处乱转。可是沈墨却发现，这个人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同一个地方徘徊。
那是院墙边的一处转角，位置比较隐蔽。那里的周围既没有花木，也没有什么出奇的东西。可是那个人的注意力，却偏偏始终集中在那一个点上！
“那里有什么？”在沈墨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股疑云。
想到这里，沈墨用胳膊肘推了推站在他旁边的吕强。
“老吕，问问那小子的姓名。”沈墨不动声色的用眼神向吕强示意了一下那个伙计。
吕强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按照沈墨的要求走上前去，径直来到了那个有问题的伙计面前。
吕强手里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等到那个伙计一抬头，看见一个捕快迎面向他走来，他立刻就吓了一跳。
“叫什么名字？”吕强沉声问道。
“小的……张牛儿。”那个伙计的神色有些惊慌。
“东张西望的，乱看什么！”吕强怒斥了一句之后，上下打量了张牛儿一眼。
就在他们俩这一问一答的工夫。沈墨在旁边已经看明白了。
自己判断的没错，这个张牛儿，确实有问题！
就在张牛儿回答吕强问题的时候，他虽然神色惊慌，但是却依然抬起头来看了吕强一眼。
他看的位置，是吕强的眼睛！
精通审讯的沈墨当然知道，这是一个说谎者的本能。当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的眼睛，看看对方是不是被自己的谎言骗到了。
而这个张牛儿身为这间老店的伙计，他的姓名自然不可能撒谎。这也就是说，他刚才是在观察吕强，看看吕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怀疑他。
或者是他想要知道，他面前的这位捕快吕强，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个墙角，到底有什么东西？”见此情景，沈墨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
等到吕强回来以后，他看见沈墨没有任何表示，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上去就问沈墨，于是只好静静的回到了原地。
而在另一边，县太爷卢月已经验看了尸体，开始把万贺升老店的人从掌柜到伙计，一个一个的叫过来问话。
沈墨听他们的话茬儿，案发的时候是在昨天晚上。地上的芦席下面盖着四具尸体，都是居住在这里的胡商。
万货商店的掌柜叫穆青，看起来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他和伙计都是一口咬定，案发的那天一整天都在下雨，客人们都各自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去。
而他们，自然也没有顶着雨过来搅扰客人的道理，所以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卢大人问话的结果是一无所得，他也只好无奈的挥手，让这些人都退到一边。
然后，只见卢大人又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一个黄发碧眼的胡商就被差役带了过来，来到了县太爷他们一行人的面前。
等到这个人一开口回答卢大人的问话，沈墨的心里却是吃了一惊。
原来这个人，和地上死去的那四个胡商是一伙儿的。在案发的时候，他就在这个院子里！
……
只见这个胡商面色憔悴、神色惊恐。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被恐惧和担忧扭曲了起来。在卢大人的反复追问下，他才逐渐的把之前的经历慢慢的讲述了出来。
原来这个胡商真的是来自大食，他的名字叫“阿普”。他和死去的四个胡商一起，是在上个月的29日那天，在临安的涌金门码头上的岸。
除了阿普以外，死去的那个四个胡商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做：阿兰、若汉、莫尼亚和卢斯。
原本胡商在上岸以后，就要开始贩卖他们带来的宝货。但是这几个人上岸的时候却正赶上寒食将尽、清明节之前的几天。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这话一点不假。在临安这里，每年的这几天总是烟雨蒙蒙，今年也是毫不例外。
这些人自从上岸，住在了这间万贺升老店里面以后，就一直被雨水困在店里出不了门。
这些人远道而来，身体分外疲乏，却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番。于是他们租下了这间小院子，买了些大宋的吃食和美酒，借着雨天在这里日日饮酒，只等着天晴了好出去做生意。
案发的那天，正好是清明节。
这一天，这五个胡商吩咐三元楼送来了杨梅新藕、蜜桶儿甜瓜、椒核儿枇杷、紫菱碧芡、林擒金桃儿等诸般时新果子。又有炙鹿肉、糟羊蹄、酿蛤蜊，豆蔻脆螺等下酒菜。
这几个人把大宋的好酒蔷薇露、十洲春等佳酿要了几坛来，依旧是在自家厅堂里饮酒，聊以打发时光。
他们所来的地方是现在的两河流域，就是伊朗和伊拉克一带，那里可是天气酷热干燥得很。所以临安这里细雨霏霏终日不断，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景。
这些人赏雨饮酒、胡乱闲谈、足足痛饮了一天。眼看着天已经擦黑，到了黄昏时分。
这些商人海道来回，风险极大。这次阿普平安到了大宋临安，眼看着获利丰厚就在眼前。他的心里也是分外高兴，于是这家伙就多喝了几杯。等天色到了这个时分，他已经是醺然欲醉了。
眼看着天就要黑透，酒席也差不多快要散了。阿普就起身就顺着回廊向着院门外走去，想要出去解个手。
“慢着！”
阿普说到这里，只见卢月大人猛然间喝止了他的叙述。

第10章：座上杯前客、翻为渠中人
“在你这间院子里面就有茅厕，就在房子的西面，你为甚要出去解手？”只见县令大人目光炯炯，双眼盯着阿普问道。
沈墨冷眼旁观，他们这个县令大人大约二十一二岁，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是以沈墨的目光看来，卢大人中了科举以后，首次上任当官就是这钱塘县令。其实他骨子里未免有些官威不足，很有几分强撑的意思。多半还是官场阅历较浅，心里没底气的原因。
不过卢县令这一问倒是问得好，这个胡商阿普放着好好的茅厕就近在咫尺不去，他为什么要绕一圈，从回廊一直走到院门外去尿尿？
“大人您有所不知！”只见阿普哭丧着脸答道：
“近日连日阴雨，沟渠里到处涨水。那茅厕里面污水横流，小人怕污了鞋袜，所以才特意到院外去小解。”
卢县令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他神色中似乎带着一丝懊恼，抬头示意阿普继续讲下去。
话说这个阿普，他借着院墙边的回廊遮挡雨水，围着院子绕了个半圈，眼看着就来到了院门这里。
这个时候，天色阴沉得越发可怕。冷风夹杂着雨滴忽急忽缓的降下，空气清冷中带着一丝寒意。
后面的房间里，他的四位朋友还在大声谈笑。他们每个人都喝了不少，现在差不多都已经醉了。
阿普在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的青石甬道上继续向前，他推开门就走出了院子。
就在院子外面的墙角处，他转身解开衣襟，就准备在院外的明沟里面方便一番。
连日阴雨，院子外面用来排水的明沟里头，已经被雨水积得沟满壕平。大概有三尺多宽的明沟里都是浑浊的雨水，上面还漂浮着草木和树叶。
就在阿普想要尿尿的这一刹那。
忽然之间，他看见明沟里面有一个东西在里面飘飘浮浮，好像是一段黑乎乎的木头。
还没等他看出个究竟，猛然间，从天边忽然亮起了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滚滚的雷声，从厚重的云际传了出来。
借着这道闪电的电光，明沟里面的那个东西，阿普一眼就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里面飘着的，居然是一个人的尸体！
这个人仰面朝天，在水上漂浮着。脸上是属于死人的那种毫无血色的蜡黄，已经是死的透透的了。
阿普一眼看去，只见这个人高鼻深目，下巴上留着密密的黄色胡子——这个人居然是……阿兰！
那个和他在一起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就在片刻之前，还跟他一起饮酒谈笑的胡商！
就在阿普刚刚跨过院门之前，他还听见屋子里面，阿兰和其他三个胡商高声笑闹的声音。
可是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尸体竟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一下子，阿普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竖立了起来。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在了当场。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
“阿胡拉在上！”阿普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中一片眩晕，他一把扶住了自己身边的门框，这才没有踉跄着摔进面前的水沟里。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阿普一个劲的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一定是我喝醉酒眼花了！”
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一件事：眼前的这个尸体不是真的，他的伙伴阿兰还活生生的在屋子里面喝酒。这一定是自己撞了鬼了！
阿普想到这里，他又低头向着水沟里的尸体漂了一眼。
只见那具尸体在水里载沉载浮，慢慢的向着他这边越飘越近，尸体的面目也越来越清晰。
天哪！这张脸……真的是阿兰！
阿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比的沉重，就连冷风冷雨打在他的身上几乎都没有了丝毫感觉。
他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飘飘荡荡，身体僵硬无比。就是想要挪动一步脚步，都是难上加难！
他死死的咬住了牙，拼命的抓着面前的门框，死命的向前挪动着脚步。在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他才把自己挪进了院子里面。就这两三步远的距离，他几乎把自己的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当他走进院子里以后，他抬起头，向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隔着一片细密的雨帘，他住的屋子里面灯火通明。那熟悉的酒和菜肴的香味、还有那温暖的灯光，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个朋友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感官里。
“阿胡拉保佑！”阿普拼命的迈动双腿，使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向着屋子那边跑去！
只要进了那间屋子，他就能见到他那几个朋友。这些可怕的幻境，也就应该消失了吧？
这一次，他并没有经过那道回廊。而是直接穿过雨帘向这对面跑去。
眼看着，阿普几步就跑到了院子中间。但是他却猛然间站住了脚步！
不对！
在阿普的心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当他再看向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恐惧！
如果那具尸体是真的……那么屋子里面的那个阿兰，该怎么解释？
“啊！”
阿普心中猛然想到，如果他的朋友阿兰，早已经死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闪电般的出现在阿普的心里，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这么来说，和他一起欢宴了整整一天的那个阿兰……难道他才是……鬼？
“我是不是要走进那个房间？如果我揭穿了那个阿兰是个鬼，他会不会立刻就勃然大怒，翻然变脸直接向我扑过来？”
面对着眼前的房间，阿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真是让他进退两难！
这个时候，只见房门一响，屋里面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阿普吃了一惊，等他抬头看时，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出来的人并不是阿兰，而是和他同来的商人莫尼亚。
“你干什么呢？放着美酒不喝，站在院子里淋雨做什么？”只见莫尼亚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他脸上带着嬉笑的表情对着阿普说道。
阿普在冷雨中嘴唇青紫，他浑身颤栗着向莫尼亚说道：“我……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第11章：死尸就是我和你
阿普前思后想，觉得他把刚才看到阿兰尸体的事情说出来，一定会被面前的莫尼亚当成疯子，或者是觉得他是喝多了在发癫。
于是阿普把心一横，决定带着这个莫尼亚，再到院子外面的水沟里面去看一次，看看那具尸体还在不在。
如果那具尸体根本不存在，其实是阿普的幻觉。那么莫尼亚他们加在一起两个人，就绝不会看错了。
而另一方面，如果那具尸体要是还在的话。就算俩人商量不出个什么结果，那么他跟莫尼亚在一起，起码有一个人跟他一起壮壮胆！
阿普想到这里，立刻上前几步，拉着莫尼亚就往外走。
这个莫尼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阿普拽着走过了院落，一直来到了院门口。
“真神哪！衣服都淋湿了！”当莫尼亚还在阿普的身后抱怨的时候，阿普已经跨过了院门。
此时此刻阿普的心跳得咚咚直响，就像是军鼓一样快。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浑身上下像筛糠一样在冷雨之中颤抖着。
当他跨出远门以后，他拼命的强制自己转过了头，看向了刚才那个水沟的方向。
这一次，当他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虽然阿普早就有了再次看到那具尸体的心理准备。
但他却还是猛然惨叫了一声，然后一跤就摔倒在院门外的石阶上！
阿普面前的水沟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好几具僵硬的尸体就这样漂浮在水面上。当阿普一眼看去的时候，水面上露出来的一张张面孔，竟然是那样的熟悉！
阿兰、卢斯、若汉、甚至还有……莫尼亚！
几个胡商的尸体全都漂浮在水面上载沉载浮，河沟里面的污水浸透了他们的衣服和须发，所有人的脸庞看的都是分外清楚，确实是他们几个没错！
死了，所有人全都死了！
当阿普看见莫尼亚尸体的时候，他连忙转回头去，想要去找刚刚跟他一起过来的莫尼亚本人。
他刚刚是拉着莫尼亚过来的，两个人距离近得几乎是肩并着肩。
可是现在，当他再次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刚刚跟他一起过来的莫尼亚……已经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尸体，他的四个同伴、所有的人都已经死了！
当阿普顺着水流，抬头向远处看去的时候。只见从明沟的上游，正载沉载浮的漂过来另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赫然就是他自己！
“原来，我也死了！”
当阿普一眼看到自己的尸体的时候，他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轰作响！
他的心脏仿佛要炸裂开一样，一颗心就像是被一颗恐惧的大手死死地死死的抓住、拼命的揉搓着。
在这个冷雨扑面的黑夜中，一股无边的恐惧已是笼罩住了他的全身。他浑身上下连一动都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我们这些人早就已经死了，但是我们自己却不知道？”
“其实我们已经变成了鬼，但是却浑然不觉的在那里喝酒谈笑？为什么？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普软软的瘫在台阶上，整个人就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无意识的挣扎着。
正在这时，猛然间！
一道黑影从墙头上跃下来，正好落到了水沟里的尸体身上。
阿普在慌乱之间，隐约看到那是一只色彩斑斓的硕大狸猫。它一下子就落在了水中那个阿普的尸体上。
然后，只见这只狸猫猛然一低头，狰狞的利齿从嘴里呲出来，一口就从阿普尸体的脸上，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血肉！
在这边，阿普惊慌失措，正手忙脚乱的想要后退。
就在这时，那只正在撕扯尸体脸皮的狸猫却缓缓的转过了头，向着他的这个方向回过头来。
狸猫脸上的那对眼睛，就像是狰狞的野兽，凶残而空洞。
当它看向阿普的时候，他只觉得那双硕大的猫眼，仿佛是一把寒冰铸成的利刺一样，直接刺到了他的心里。
……
“阿胡拉在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猫的眼睛。那双眼睛狰狞而又凶残，仿佛厉鬼一样满是黑暗和暴虐。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狸猫，它是个恶魔！”
阿普的整个身体瘫软在了地上，他声泪俱下的大声喊叫着，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和迷乱之中。
“赶快把它给我弄起来！”卢月县令厌恶的看着他面前的这个胡商。
这家伙说着说着就连哭带喊，看起来已经被昨天晚上的经历完全吓破胆了。
有意思！
沈墨在一边冷眼旁观，他在听完了阿普的诉说之后，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边上，那条据说曾经泡过五具尸体的明沟。
这条沟就在院门外，只不过现在雨水已退，沟里边的水已经没多深了，看起来只是浅浅的一条。
“这案子，倒是有点意思！”沈墨听完了阿普的叙述之后，他有意无意的向着之前那个心怀鬼胎的张牛儿那里看看了一眼。
只见这张牛儿听了阿普的诉说以后，也是吓得脸色煞白。他的一双眼睛乱转着，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小子心里不但有鬼，也许还是一个知情者！沈默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看着他们的县令卢月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么说来，你那天晚上看见的，是包括你自己在内的五具尸体？”只见卢月大人听完了阿普的供词以后，他皱着眉头向这位胡商问道。
“没错！阿兰、若汉、莫尼亚、罗斯、还有我！一共五具尸体！”
“在这之后呢？”
“这之后我就昏过去了，”只见阿普答道：“我最后看见的情景，就是那只怪猫的眼睛！”
“然后呢？”卢县令皱了皱眉。
“当我再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穆掌柜和他的伙计救醒的……”
“带穆青！”卢县令听到这里，立刻果断的把一边候着的掌柜穆青叫了过来。
“这位阿普先生说得没错，”穆青向着卢县令点了点头：“店里的伙计是在清晨时分，挨个院子送面汤的时候发现的阿普先生，还有……水沟里的尸体。”
“只有四具尸体？”听到这里，卢县令的眼睛却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水沟的下游。

第12章：胡商暴利、雨夜猫妖
“大老爷容禀，”掌柜穆青听到卢县令问起，只见他指着水沟说道：“只有这四具尸体。”
“为了防止小贼从水沟潜进来，我们院墙上往外流水的排水口上带着铁栅栏。如果尸体顺水漂走的话，一定会被铁栅栏拦在院子里面，是绝对出不了这个院子的。”
“这么说来，阿普你说当时看到的尸体有五具。但是实际上，尸体却只有四具？”卢县令的神色冷峻，他的双眼目光凌厉的看向了阿普。
“大人说的没错，”阿普依旧是心有余悸，他脸色苍白地说道：“我……自己的尸体没了，而且……我们五个人这次行商带来的大宗宝货，也一件不剩的全都不见了！”
“妖怪啊！准是那只古怪的花狸猫，它是猫妖！”阿普脸色灰败的在一旁喃喃自语，看来他的精神都已经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听到这个胡商胡言乱语的把事情扯到了妖怪上面。卢县令顿时就是怒气上脸。
“住嘴！”见上官面上的神情不豫，县尉魏蛟立刻出言喝止了阿普的话头。
卢县令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他旁边的县丞赵正已。看来是想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所谓县丞，就是县衙里面的二把手，只不过县丞跟县令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在整个县衙里面只有县令一个人是官。按照大宋官制，像卢月这种赤县的县令是正七品，也是科举出身的正牌子官身。
而县丞赵正已正八品、主簿柳清从八品、县尉魏蛟从八品，他们都是“吏”。
像他们这些人就没有为官一任的说法，而是终身制的吏员。但他们就算是工作干的再好，也很难成为正式的官员。
但是在县衙里，这些小吏往往却是根深蒂固、手掌实权的人。有的小吏甚至能够挟持县令，在县内事务里面当家做主。
所谓“任你官清如水，怎奈吏滑如油”，说的就是这帮人。
而这一次，县城赵正已倒是没有事不关己的意思，只见他在旁边皱着眉头思虑了一下，然后答道：
“县尊大人，这件案子疑点甚多。这五个胡商带来的钱财宝货价值巨万、但却不翼而飞，这是第一桩。”
“根据阿普的口供，这些尸体的数目对不上，这是第二桩。”
“另外……”只见赵正己眉头紧锁，摇着头说道：“这个胡商阿普讲述的案情经过，也实在是太过离奇诡异。只怕是……其中有诈！”
赵正已这个县丞的职务里面，原本就是有负责刑狱诉讼的职责，所以他对断案和审讯并不陌生。他这几句话的意思也很明显。
既然这个胡商阿普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供词里面疑点重重，而且他又是这里面唯一存活的一个人。那么理所当然，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要是阿普杀了人之后胡乱编造一通，那么这次的财物被盗，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下的手。
至于阿普所说出来的那些诡异的故事，那既然是他凭空编造出来的，那就是不管多离奇都做不得数了。
这位胡商阿普又不傻，他在旁边立刻就听明白了赵正已的意思。县丞的话音刚落，阿普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绝非作奸犯科之辈，刚才所说的句句是实，请大人明鉴啊！”阿普声泪俱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
“先把他给我带下去！”卢县令厌恶的挥了挥袍袖，示意捕快赶紧把这家伙弄走。
“柳先生？”等到阿普被带下去之后，卢县令的目光又看向了旁边的主簿柳清。
这个柳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士，他主簿的工作和县尉魏蛟正好是一文一武。但是宋朝重文轻武，所以他的地位比县尉魏蛟还高一层。
只见他捻着胡子笑了笑，然后摇头说道：“方才赵县丞说的确实有理，这个阿普的确是嫌疑最大的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卢县令见柳清好像有不同的意见，他立刻就是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
“在商言利，如果说这个阿普想要谋财害命的话，他选择在这里动手，却是有些不合情理之处。”
当柳清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特意抬头向着县丞赵正已拱了拱手：“县丞大人忙于公务，对这些胡商的情况却是不熟。在下倒是多少知道一点。”
见柳清有了不同的意见，赵正义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让他接着往下说。
“这些胡商海道来回风险极大，他们每一次往返行程。其实都是拿命来赌。”只见柳清用手指指地上用草席盖着的四具尸体说道：
“这么大的风险，之所以他们还乐此不疲，就是因为他们从外番返货到这里，往返一次就有百倍之利。”
“竟然有这么许多！”当县令卢月听到这里，他脸上立刻就是一惊。
“从他们家里带来的宝石、香药等诸般珍奇物事，到了我大宋就是获利十倍。”柳清向着卢县令点了点头。
“而后，当他们在这里将货物脱手之后，将所得的钱钞换了我国的瓷器、丝绸和茶叶。等到回了他们的家乡，获利又是十倍。这一来一往，就是百倍之利！”
“您的意思是……”听到这里，卢县令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连忙向着柳清追问道。
柳青笑了笑：“他们胡商五个人结伴而来，这才刚到临安，货物还没来得及出手。要是这个阿普在这个时候作案……”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卢县令已经是恍然大悟！
“如果这个阿普选择此时劫财害命，那么他们带来的这些宝货就变成了赃物，就很难在临安出手了。更别提把货物换成钱钞、购置物产回家乡贩卖了！”
“这一来一往，即使他侥幸逃脱了大宋刑律的惩治，劫财害命成功，他也只是获利五倍而已。那还不如他自己老老实实做买卖赚得多！”卢县令脸上带着微微的惊奇说道。
“大人明鉴！”柳清见县令已经明白，他笑着答道：“退一万步讲，即使是这个阿普真有杀人劫财的心，他其实更应该在回去的海路上行事才对。到时候五个人连本带利，所有赚来的财货都落于他手，这才是正理啊！”
“柳先生说的有理！”卢县令听到这里，总算是彻底醒悟过来了。
只见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让您这么一说，这阿普的供述也有些怪异之处。”
“就算是这个阿普杀了人，他大可以编造一个盗贼行凶的故事，也用不着把故事编得这么离奇吧？他这个猫妖死尸的说法，岂不是一听就让人觉得疑点重重？”
“这么说来，这个阿普的嫌疑，大体上可以排除了。”这时候，在一边半晌不言的县尉魏蛟在一边说道：
“可是这桩怪案子，又是谁做的呢？”

第13章：鬼神之说，墙洞包裹
在万贺居老店查案的县令他们一行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随从差役打的油纸伞，用来遮挡着正午的阳光。但是沈墨他们这些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眼看着时近中午，太阳越来越毒。似火的骄阳把才下过雨、略显湿润的地面都晒干了一层。
周围的花木也开始打蔫儿，沈墨他们一行人更是一个个的汗流浃背，眼看着汗水就要从前胸后背透出来，把夹衫都汗透了。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他们这些人查案。
他和面前的这些古人，可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今天这桩案子由于案情离奇诡异，其中又是妖怪、又是消失的尸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鬼神之类的事情上面去。
古代这些做官的读书人，平时也说“敬鬼神而远之”，可是终究也不敢一口咬定，世上就没有鬼神这回事。
但沈墨却是个现代人，他虽然是卧底，但怎么也是学刑侦出身的。今天这桩案子他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一定是什么人做下的。无非是手法比较离奇而已，跟妖怪鬼神之类的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甚至就连作案的这个人，他的手法沈墨都可以推测出来一些。
首先第一点，这个被吓破了胆的胡商阿普，显然是案犯故意留下来，没有杀掉的。
案犯的目的，就是要让阿普把案发的那天他所遭遇到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讲述出来。
如果遇上个糊涂的县令，很有可能就会把案情归咎于鬼神作祟，甚至有可能直接就把阿普当成作案的人。这样对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至于第二点，沈墨想到这里，静静的揉了揉鼻子。
那只花狸猫。
这只猫的出现，一定是有原因！
因为沈墨知道，利用动物作案就像利用动物拍电影一样。比起用人来演，那可是要困难得太多了！
“一只吃死人脸的猫妖，呵呵！”沈墨冷冷的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大费周章啊！”
看着县令老爷们百思不得其解在那里皱着眉头、相互探讨的样子。反正事不关己，沈墨在旁边轻松愉快的看着这一切。
案子自有这些大老爷们去头疼。像他们这些被晒死都没人心疼的捕快，在这儿操什么闲心？
要说自从来到这个南宋，沈墨的心里一直是很轻松愉快的。因为他在这里不用时时刻刻的伪装自己，也不用害怕自己会暴露卧底身份。这跟他在现代十几年的惊险经历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在南宋这个时代，沈墨这样的现代人想要讨生活应该并不困难，所以他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
在内心里，沈墨其实觉得当一个南宋的富家翁，就这样悠闲适意的生活在这个优雅富足的时代里，那也是不错的。
在沈墨看来，无论是权倾天下还是争霸九州，都不如睡到自然醒，想干啥就干啥来的舒服。
“咱现在也是有家室有工作的人，先就这么混着再说……”沈墨的脑海里才思考了一会儿案情，就又开始走神儿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的县太爷卢月一行人终于商量完了。
“把尸体带回去交由仵作细细验看，胡商阿普暂且收监候审。万贺升的掌柜和伙计一干人等近日不许出城，随时听候传唤。店铺先行查封。”县尉魏蛟大声的代替知县下了命令。
这一声令下，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万贺升的一群掌柜和伙计愁眉苦脸的往外走。而沈墨他们这些捕快则是如蒙大赦。大家都着急先出了这个店，赶紧找个阴凉地方先躲躲毒日头再说。
这些店伙计这次不用人看管，那些捕快也是自行随着县里的官员往外走。
沈墨则是假装整理自己的衣带，故意落在了后面。
很快的，这一群人走的就没剩几个了。当沈墨走到一处墙角的时候，他趁人不备把身体向后一退，就躲在了墙角的后面。
他静默无声的靠在了阴影里泛着凉气的青砖墙上，静静的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的远去。
那些公人们都急于想离开这里，而那些店伙计……这里刚刚还停着几具湿淋淋的尸体，没人会愿意在这里逗留。
所以，很快整个院子里面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然后沈墨就从那个隐身的墙角走了出来。没几步，他就走到了墙根的一处地方。
就在这里，这里就是那个店伙计张牛儿的注意力，始终在关注的那个地方！
沈墨对案子不关心，但是对这个地方，他还是很有好奇心的。
来到这个墙角，沈墨的眼神飞快的上下看了一遍。
这块地面上的泥土平整坚固，沈墨的目光在地上一扫，就知道雨水在土壤上面渗透得均匀自然，显然地下并没有暗坑之类的东西。
而在这附近，也没有什么花木和假山之类能够用于藏东西的所在。
那就只能是砖墙了。
沈墨在墙上看了一眼，之后就从腰间拔出捕快用的铁尺。把铁尺圆钝的尖头贴在砖墙上，逐一的滑了过去。
铁尺接连不断的掠过一块块的青砖，发出了一连串轻微的“叮叮”脆响。
一般人在墙里面藏东西，通常不会选择头顶以上的位置，因为那样来回拿东西的时候很不方便。
同时，由于人类隐藏东西的本能，也绝对不会把藏东西的位置选在跟人类眼睛平行的高度。所以沈墨直接是从胸部以下的高度开始的。
这面墙砌得平整坚固，淡灰色的青砖用白色的石灰勾着缝儿，看起来倒是显得分外干净整洁。
就在沈默的铁尺掠过了两三行青砖之后，在一连串清脆的磕碰声音当中，沈墨陡然间听到了“笃”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是你了！”沈墨低头看了一下，果然发现这块砖的砖缝显得稍稍有些不自然。
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块青砖，一用力，就把它从砖墙上面抠了出来。
伸手在这个墙洞里一摸，这墙洞里面的青砖潮湿而又阴冷。沈墨的手在那里面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裹。
这个包裹是用一块粗麻的汗巾子包成的，入手以后，沈墨只觉得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压手。

第14章：金无足赤、家有贤妻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看，沈墨直接把这个包裹揣到了怀里。然后快步走出了院子。
在穿过了无人的厅堂之后，前面的院门处，衙门里的捕快正乱哄哄的把四具尸体往大车上装。周围的伙计和看热闹的闲人都围在四周。
沈墨趁着忙乱中没人注意，不动声色的混进了人群之中，慢慢跟着大家往外走。
等好不容易回到了钱塘县衙门，时间已经是后半晌了。今天的公事也大致已经办完。
捕头徐旺被县令叫进了二堂，等到他出来以后，脸上却是露出了一片阴沉。
“大人说了，”徐旺把差房里面的三十多捕快集合到一起，然后正色说道：
“今儿的案子事关胡商，是我天朝大国的颜面所在。这案子里面又是财物宝货、又是妖精尸体的，样样都是耸人听闻。”
“估计用不了半天，这桩奇案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案子要是破不了，咱们大人的面子上须不好看。”
“这几天，大家都给我仔细着些！你们撒开了各自的快手，在赌坊、瓦子、勾栏、当铺之类的地方去查，看看有没有人拿着胡商的宝贝出手”。
“我先把话放在这儿，谁能查出线索来，大人必有重赏。谁要是敷衍了事，定要严惩不贷！”当徐旺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的朝着沈墨的那个方向上扫了一眼。
虽然是短短的一瞥，但是他眼中的愤恨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这话儿来了！”沈墨心中暗想。
眼前的这个案子，就是徐旺最好的借口。想要把沈墨除名，这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他们这些捕快都有各自的快手，而每个快手又都掌握着不知道多少街面上的游手和帮闲一类的闲人。
等过了几天，哪怕就是查不到线索。等这些捕快们一五一十把各自调查的范围说出来，那也是没功劳有苦劳的事。
唯独沈墨，手里却是无人可用。
等到转过天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沈墨要是一问三不知，那就是正好给了徐旺一个冠冕堂皇开除他的理由！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句话真的是不错！”沈墨心中暗自苦笑着想道：“看来要想保住南宋的这份儿工作，不想点办法是不行了！”
等到大家听明白了任务，自然是卷堂大散，各自去找自己的关系和线人去了。
待到吕强出了门来，他就在衙门口那里四下找寻沈默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没见他。吕强不由得咬着牙，暗自跺了跺脚。
“这个沈大郎，这次怕是逃不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跑哪里去找线索去了！唉！”吕强忧心忡忡的想道。
事实证明，吕强猜得一点儿不靠谱。沈墨从衙门里出来直接就回了家。
在半路上，走到一处人迹稀少的巷子，沈墨把怀里面那个小小的包裹掏了出来，然后把外面裹着的汗巾子打开。
这沉甸甸的手感带给他的感觉果然没错，沈墨看着手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吹了一声口哨。
在那个脏污破旧的麻布汗巾子里面，包裹着的竟是一锭金灿灿的黄金！
这一锭大概是十二两重的一个金元宝。所谓“七青八黄九五赤”，这锭黄金上面的颜色泛着赤红，一看就知道是十成十的赤金。
宋代的一斤是十六两，按照金银的兑换价，这十二两黄金兑换成白银就是一百三十多两银子。
在宋朝，一两银子能干什么？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婢，人牙子给洗的干干净净的往你面前一戳，只要二两银子。
十四五岁能伺候人的大姑娘，看脸盘丑俊，价钱是四两到六两不等。带回家去无论想干什么，想怎么使唤随您的便。
顺便说一句，这个时候官方的报价是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也就是铜钱一千文。但是实际上民间主要是用铜钱来做货币。一两银子换铜钱的话，大概是一两银子换700到900文钱差不多。
所以说在这个一个大烧饼才卖一文钱的时代，这一百多两银子，真可谓是一笔巨款了！
看着这锭黄金，沈墨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些胡商带来的宝货价值巨万，如果说这个张牛儿是这桩案子的同案犯的话，那么他分的这点儿钱，可未免也太少了些吧？
“不管了！”沈墨心道：“管他是不是赃物，反正张牛儿一辈子也赚不来这么多钱。这锭黄金他肯定不是正经路数上得来的。”
“这小子把它藏在墙洞里，看来已经成了心病了。弄得他一路过就忍不住往墙洞的地方上瞄。却不成想正好遇上了我！”
沈墨摇着头，把黄金塞到自己的怀里，他转瞬间就把张牛儿的事丢到了脑后。
一路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看辰光是刚到申时，大概是现代的三四点钟样子。
等沈墨一进家门，陆云鬟和小符赶紧过来给他掸扫尘土、更换公服。
经过了昨天痛殴孟三儿的事件以后，虽然这主仆二人对沈默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隔阂。但是毕竟已经把他当做了一家之主和终身依靠，所以这些动作做起来倒也自然了许多。
“相公也该饿了吧？”云鬟放下手里面的手巾，对着小符说道：“赶紧把吃食拿出来。”
沈墨换成了家常的衣服，等到他在桌边坐下以后，小符很快的端出来了一些吃的东西。
一看见这些东西，沉默的心里就是一阵苦笑。
早上的一屉芙蓉糕，这两个人根本没舍得吃完，而是给他剩下了三块——那一屉拢共加到一块才六块！
然后，在芙蓉糕的旁边还有一碗稀粥。
沈墨的家里面没米没面，他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也不知道云鬟这两个人是怎么打扫的米缸，硬是扫出了三五十粒碎米来给他熬了碗粥。
都说这粥要是太稀了，都能照见人影。而沈墨面前的这碗……清亮的都能养鱼了！
就算是这样，云鬟还是把这些仅有的吃食放在了他的面前，准备让他这个一家之主填填肚子。
在他的旁边，云鬟的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意看着沈墨。似乎只要他的夫君把这餐简陋的晚饭吃下去，她心里就满足了。
小符也是一样，俏生生笑盈盈的站在那里。
沈墨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看起来毫无波澜。他把那碗稀粥端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手上一片温热。
温度正合适。
他手上的这碗粥虽然是淡薄无比，但是沈墨端在手里，却觉得重逾千钧。
在这一瞬间，沈墨感觉到这碗粥，胜过这世上一切的珍馐美味。
云鬟和小符把仅有的这些东西都给了他，却没有想到她们自己。
自己把家弄得穷成了这个样子，她们对他却没有半句埋怨。
而现在，她们就站在自己的两边看着他吃这餐饭。好像是只要他吃饱了，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
这就是……家！
两世为人，身为孤儿的沈墨在这一刻，第一次拥有了家人。他第一次知道有了自己的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着和爱护着的感觉……真他娘的来劲！过瘾！爽！

第15章：水中月是天上月，心上人是眼前人
沈墨慢慢的就着这几块芙蓉糕，把这碗粥喝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他只觉得额头见汗、肚子里面又熨贴又舒服。在他的胸腹之间，感觉好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放下了碗，想要夸一句云鬟熬粥的手艺。但是喉咙里却好像有个东西在哽着，让他说不出话来。
“我出去一趟，在家等着我”。沈墨喝完了粥，然后就起身走出了家门。
“姑爷……高兴吗？”一直等到沈墨出了院子，小符才惊疑不定的看向了云鬟。她的大眼睛还在眨啊眨的不停闪动。
“我也看不出，”云鬟也是疑惑不解的样子。
“这个人，脸上怎么都没有表情的！”小符明显感觉到有些抓狂，她莫名其妙地说道。
云鬟缓缓的坐下，她们两个人各自纳闷的想着心事，屋子里一时之间静谧无声。
过了良久。
“昨天他收拾那个孟三儿的时候，你见他发怒了吗？”云鬟忽然说道。
“没有啊？”小符莫名其妙地说道。
“他下手如此之狠，说明他当时……其实是生气了的。”云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是当时咱们俩看不出来而已。”
“小姐你想说什么？”小符好奇的拉了拉云鬟的袖子：“你就别卖关子了！”
“咱这位姑爷，让人感觉……渊深似海。”云鬟摸了摸小符的头，向着她笑了笑。
“他心里的想法，似乎永远都不会让人从脸上看出来。”云鬟叹了口气：“所以他发怒的时候，咱们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他今天……应该是高兴的罢？”小符如释重负的呵了一口气。
忽然之间，在她的肚子里面传来了“咕噜”一声响。
云鬟轻轻的笑了起来，小符也笑了。
“看姑爷吃得香，把我都给看饿了。”小符揉着肚子俏皮地说道：
“姑爷临走时说让咱们等着。小姐你说，他会不会给咱们带一点吃的回来？”
……
沈墨换上了常服走出家门。
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接近黄昏，临安城里也开始热闹起来。一路上他穿过御街径直向南。慢慢的，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在这个时辰，不管做什么营生的临安人都已经开始休息，有的正在满大街的找饭辙和玩耍的地方，有的只是吃饱了出来闲逛。一时之间到路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此时的临安富庶而喧嚣，在中国的历史上，这差不多是最接近现代的时代。
在临安城里完全没有宵禁，甚至连城门都彻夜不关。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往往是整夜的欢宴游玩，在街上有若干新奇的吃食售卖，一个个摊位琳琅满目，来自各国各地的珍馐全都罗列在街市上供人挑选。
大一些的酒肆里都是人声鼎沸，在那里茶博士和店小二穿梭来往，忙得不可开交。
也有呼朋引类的携着二三好友到瓦子里面看表演，在街市上观看诸般杂耍曲艺，那可真是花样繁多，数不胜数。
有外国人曾经记录这个时候的临安城：“整个城市通宵达旦都是灯火通明，从任何一个时间里都可以找到吃饭或者饮酒作乐的地方。即使是你有七八个朋友，需要各自有不同的口味，也可以从各自的喜欢的馆子里面要到自己喜爱的食物，一边观看表演一边享用。”
“在我们的欧洲城市里，只有在一年一度的狂欢节里才能看到的景象，在这个城市却每天都在上演。这里的厨娘美貌而灵巧，做出的珍馐美味让人目不暇接。同时她们的身价也是高昂的吓人”。
“这是一个天上的城市，一到晚上就流淌着彻夜不眠的灯光和欢乐的人们。如果是欧洲的浪荡公子哥儿到了这里，一定会认为这里就是天堂。”
沈墨在街上的估衣铺里买了一件九成新的青衫，一双簇新的千层底布鞋，然后随手把自己的破旧衣服扔到了街边。
眼看着天气渐热，他索性买了一把折扇拿在手里，然后在街上信步游览。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门面颇大的银楼走了进去。
在这个时代的银楼跟现代不同，他们不但经营着制作和售卖首饰的生意，同时也有兑换货币的业务。
沈墨的气质悠闲从容，身上的衣服虽然并不华贵但是干净整洁，等到他一进银楼的店铺，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
他们钱塘县衙门追查这次案件的赃物，把赌场和瓦子（相当于现代的夜总会）之类的地方都布控上了眼线，所以沈墨这次才要换装前来。
这一锭12两重的金元宝是不能花用的，为了把它兑换开来，沈墨特意留了个心思。所以他这次并不是来兑换金元宝，而是来买东西的。
等到伙计问清楚了他的来意，就把几个首饰盒子一一摆在柜台上，让沈墨来挑选。
沈墨在桌上的几个首饰盒子里面看了一眼，相中了一套缠枝莲图案的纯金头面。
这套首饰虽然是用黄金打造，但是却并不显得奢华庸俗。淡雅出尘的缠枝莲图案简洁大方，倒是正适合陆云鬟的气质。
“客爷眼光真好，”伙计陪着笑说道：“这套头面首饰清雅不俗，可还趁您的心？”
“还行，”沈墨淡淡地说道：“再拿一套合适小娘带的银饰过来。不要太艳俗沉重的。”
“明白！”伙计连忙吩咐上茶，然后转身去拿。
等到沈墨挑好了两套首饰之后，伙计陪着笑说道：“客爷，这套金头面重一两九钱，银饰重是二两整，两样加在一起，合该是二十五两七钱。小人做主给您打个折扣，就收您二十五两五。客爷您看……”
“倒是生受你了。”沈墨知道这家银楼规模不小，这样的地方既不会短少了分量也不会宰客，于是也就不去争讲价钱。一口就答应下来。
“我要去办点事，这两盒首饰我一会儿回来拿。”说到这里，沈默随手从怀里面把那锭金子掏了出来。
“我把银钱先付过，你把零头找给我，回头最多一个时辰，我过来找你拿东西，行吗？”
“那自然使得！”伙计见了这一锭金子顿时眉开眼笑。这么大一笔生意，这一转眼就算做成了！
“客爷您要什么样的找零？”
“你们这里有十两一锭的元宝没有，最好是刚倾出来的。”沈墨笑道：“我要去送份贺礼，银子旧了须不好看。”
“正好有！”伙计连忙没口子应承。
等沈墨从银楼出来的时候，他的腰间的黄金已经变成了十两重一个的十锭簇新银元宝，除此以外还有三四两散碎银子。
沈墨在街上又买了些东西，接着一路向南行去。
等他一路到了兴庆桥下，转过弯儿来，眼看着前面就是一座清静的宅邸。
今天晚上，他要彻底解决掉自己失业的问题。

第16章：世事通明，人情练达
今天晚上沈墨要来走动关系，以便保住自己衙门里面的差事。而通过白天的观察，他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人选。
在县衙里面能说了算的几个人中，县太爷卢月绝对不会管他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而县中的那些吏员里面，负责武事的县尉魏蛟是捕头徐旺的连襟。沈墨的这件事根本就不能和他商量。
还有县里面的主簿柳清，从他今天的言谈举止上看，这个人心气很盛，颇有些恃才傲物的意思，也不是适合的人选。
倒是那个县丞赵正己，他身为上官，今天被自己的下属当面反驳了一回。他的神情却是不急不躁安之若素。而且在古人沈墨的记忆里，这位县丞平时的行事也是宽厚平和。所以他倒是个不错的公关对象。
单说这个赵正己，他正在厅堂里面手把着年幼的孙儿的小手，在那里教他写字。却听得门外有人扣打门环。不一会家人来回禀，说是有一位县里的公差来这里找他。
等到家人把沈墨让进了客厅，赵正己一见之下，却是一愣。
只见这见沈墨身上穿着常服，他手上还拎着大包小裹的礼物。一往可知，沈墨是为了私事而来的了。
“沈大郎，你……”赵正己言语之间踌躇了一下。这沈墨的亡父是县里面的老人，他对沈墨也算得上熟悉，今天这小子带着礼物来访，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小侄来向大人问安，”沈墨笑着把手上的礼物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躬身向着赵正己施礼。
沈墨带来的两样礼物可以说是非常得体，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太重。一包今春的新茶和一只陈年火腿，这是临安人送礼常见的路数。
只是那只火腿也就罢了，那包茶叶放在木桌上的时候，却发出了轻微的“咯”的一声。
赵正己是县衙里面的积年老吏，当了一辈子官员的人了，他怎么会不懂得这里面的文章？
这茶叶包原本应该是轻飘飘的，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想必是茶里面另有乾坤了！
听声音，这里面的银子块头还不小。赵正己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沈墨。沈墨手里的茶包被他这么一撂，却是表现得不温不火、极其自然，声音出来的也是恰到好处。这可就难得了！
要说赵正己这个人，可不是年轻的知县卢大人可比的。可以说县衙内的大事小情、人员变动，每样他都是了然于心。
沈墨这个人平时是什么德性，他当然是再了解不过了。可是仅仅凭刚才揖让之间的举动，赵正已经在心里把沈墨这个人又重新估计了一下。
这小子的方才的表现，又哪里像个愣头青傻小子了？
“贤侄何必这么客气？”赵正己笑了笑：“你父亲和我是老相识了，你有心来看我，老朽已经是胸怀大畅，又何必弄这些俗礼？”
沈墨听了他的话，是自然是谦逊的笑了笑，又特意客气了一番。
其实此刻这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沈墨是有求而来，而且还特意送上了重礼。赵正己心里也大概猜出了他所求的是什么事。
所以想到这里，赵正己索性对着沈墨直接开口说道：“贤侄最近公务上做得不顺，我听说捕头徐旺对你也颇有微词。这件事我倒是知道的，你大概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这倒不是，”沈墨他这么一说，立刻笑着摇了摇头。
“哦？”赵正己闻言立刻就是一愣！
不是为了这个？赵正己心道：那他今天的这一番做派，是想要干什么？
“大人明鉴，”沈墨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差不多火候到了，于是连忙笑着说道：“小人今天却是为大食坊的事情而来。”
“你是说大食坊的案子？”赵正己这次更感觉到有些意外，这件案子跟沈墨又有什么牵连？弄得他连夜就到自己这里来拜访？
原本他以为沈墨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捕快职位。赵正己想的是，如果今天沈墨送来的礼物确实够分量，那么自己就帮他跟徐旺说句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不过沈墨今天却语出惊人，他竟然不是为这件事而来的，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正义正在疑惑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大人容禀，”
“今天小人随县令大人破案，见到大食坊的情景，倒是产生了一些想法，所以才特意来和大人说说。”
“但讲无妨！”赵正己也来了兴趣，想听听沈墨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人见那大食坊华胡杂处，丁口众多，再加上那些胡商携带的金银宝货不计其数。当时我就想，这个地方日子久了必会生出事端。”
沈墨笑着对赵正义说道：“今天的案子弄不好只是个开端而已，要是假以时日，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你说得也对！”赵正己疑惑的点了点头，他还是还没敢搞清楚沈墨的来意，但是沈墨的些话却是说得没错。
“那……你有什么章程？”赵正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时小人就想，”沈墨接着说道：“要想永绝后患，别在咱们钱塘县治内再弄出什么案件来。咱们钱塘县应该奏请临安府……”
“在大食坊增设一个军巡铺才是。”
“啊！”等到赵正己一听到沈墨的这句话，他顿时就是大吃一惊！
这沈墨的话，说的一点儿不错！
要说这军巡铺是什么地方，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一个治安岗亭。在宋朝的城市里原本就星罗棋布的遍布着一个个的军巡铺。
每个军巡铺都建在人烟稠密街巷里，里面有铺兵5人。这些人就负责这一小片地方的治安管理、盘查生人、维持秩序等等的活动。
然后，这种军巡铺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能，那就是防火。
在军巡铺里面有着各种消防器械，通常发现火灾的话，这些人就会立刻赶往火灾现场，在第一时间控制火情。
赵正己之所以吃惊，就是因为沈墨的这个主意，简直是太好了！
增设一个军巡铺，那就是多了五个编制。最重要的是，对他们这些吏员来说，编制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7章：我家相公回来咯！
在大食坊那种富得流油的地方要是设置一个军巡铺，那里面的五个铺兵平日里的收入会比平常街巷里面的铺兵多上不少。
这样一个铺兵的编制，赵正己要是拿出去售卖，只怕是二三十两银子一个都挡不住！
而且这五个铺兵在三节两寿还会有一些孝敬送上来，这岂不是一注细水长流的财源？
况且今天沈墨挑选的这个时机简直是太妙了，正因为大食坊出了人命案，还有巨量宝物被盗的事件。这案子里面又是妖精又是人命又是财宝的，案件必定会震动京师，闹得整个临安城沸沸扬扬。
借着这个时机，把增设军巡铺的这个章程报上去，临安府是板上钉钉，一定会照准的！
这一下子，钱塘县里就相当于又多了五个编制，这可是他们这些吏员生发的财路！
赵正己被沈墨的这个主意刺激得脸上顿时就是喜色难耐。他思绪一转，就立刻又强制压下了心头的心火。然后向着沈墨问道：“那……贤侄你的意思是？”
等到了这个时候，赵正己心里边的想法已经变了。
沈墨的这个主意，可以说放出手去就是亮闪闪的银钱，这份见面礼可不轻！更何况他在茶包里面，还带来了一份心意。
想到这里，赵正己在心里面已经打算好了，沈墨今天来有求于他的事自己要是能办，就给他办了就是了。
这个沈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想到今天进退揖让有度，见识精到无比，说起话来不温不火、滴水不漏。若他真是个呆子，哪有这般心思气度？
此时此刻在赵正己的心里，沈墨的形象却又是翻然一变！
听到赵正己问起，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说道：“小侄鲁钝，捕快这个行当确实干不来。我私下里想，不若我就当个铺兵，也是个清闲差事。”
等到沈墨这么一说，赵正义顿时就把身子向着椅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一下，沈墨的来意他总算是清楚了。
这个沈墨知道他和上司积怨已深，恐怕是很难挽回。要是他把自己强留在捕快班里面，被上司天天呵斥下来，只怕也做得不舒服。
所以他想要在这个军巡铺里面某个闲职，这样一来既躲开了对他不满的上司，同时又保住了职务，这却是个稳妥的打算！
“贤侄少年老成，进退有度能屈能伸，这可真是难得！”赵正己由衷的夸奖了沈墨一句。
“今天你出的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就把增补军巡铺的章程报上去。”赵正己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若是事成，那大食坊铺兵的位置，我尽量为贤侄腾挪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时候，实际上赵正已经算是答应了沈墨的要求。基本上沈墨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就达到了。于是他谦逊客气了几句，赶紧起身告辞。
一直等到沈墨离开，赵正己在自家厅堂里面打开了那个茶包，只见茶包里面，今春的龙井新茶黄绿色的嫩芽中间，埋着两锭十两一个的银子。
簇新的元宝上面绞丝盘曲纠结，刚出炉的十足雪花银，看起来真的是分外喜人。想着他们刚才的对话，赵正己心里却是暗笑自己识人不明。
那沈墨的亲爹可是干了一辈子捕快的老油条。怎么可能真的养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自己却是被他平素老实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
眼看着过了掌灯时分，沈墨从外面回来了。
他这一到家，可又把陆云鬟和小符给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位郎君不但换了一身打扮，穿了一身簇新的青衫回来，而且身后还跟着一辆牛车。
紧接着在沈墨的招呼下，赶车的伙计开始从牛车上往屋子里搬东西。
整整一大车的家什，里面崭新的被褥、成袋的米面、打好了捆的烧柴、一罐罐的油盐酱醋，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用具和食物，简直不计其数。
云鬟和小符都愣住了，怎么这沈郎君出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从外边儿倒腾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来？
等到搬完了这些东西，沈墨抓了十来文铜钱打发了伙计。再看这个家里面，已经摆的满满当当的全是东西了。
“郎君你这是……”陆云鬟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感觉都挪不动步了。
“这个家里要什么没什么，这几日难为娘子了。”沈默笑着招呼小符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放置好。
“正好今天晚上有空，我就置办了一些家用的物事。”沈墨笑着对正提起一个包裹的小符说道：“那里面是砚台，可别打碎了！”
陆云鬟见此情景，也忍住了满腹狐疑，上前帮着收拾东西。
笔砚之类的东西放在案头上，吃食都挪到厨房里。陆云鬟打开了一个盒子之后立刻愣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一张棋盘和整副的棋子。
“姑爷，这是什么？”小符抱着一个硕大的布包问道。沈墨回头一看，发现她整个人都好笑的被包袱挡住了，就好像是包袱下面长出了两条腿。
“这里面是几匹绸缎，给你和你家小姐做衣裳穿的。”沈墨笑着说道：“先给她看看再收起来。”
等陆云鬟打开这个包裹，拿起里面的一匹绸缎，发现那是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素色云锦。上面还用银丝织着似有若无的细细花纹。看起来颜色素淡雅致，却又不失华贵端庄。陆云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价值多少银子也就罢了，难得姑爷的眼光真好，为她挑选的东西不艳不媚，却是正合她的心意。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才把东西大致都收拾好。沈墨把手边的几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示意小符打开。
等到小符揭开这个盒子以后，顿时惊讶的叫了一声。然后她吐了吐小舌头，满脸红晕的笑了起来。
盒子一打开，就是一股香气冒了出来，那里面赫然是几样精致的菜肴。
“知道你们两个还没用晚饭，所以特意从馆子里要了几个菜回来，也不知道合不合娘子的胃口。”沈墨指着桌上的菜肴，叫云鬟赶快过去用饭。
等到云鬟走过去一看，只见那食盒里面是牡蛎炸肚儿、江瑶生、蝤蛑签、姜醋香螺四个菜，还有一壶酒和两碗嘎饭。
见到这里面的菜肴，云鬟不由得心中就是一动。一望可知，这都是从高档的馆子里面要来的，这几个菜可是价值不菲！

第18章：金银头面、手段超群
单就其中一道“江瑶生”来说，那是用麻油先熬熟再放冷。之后用草果、茴香、砂仁、花椒末、水姜、胡椒为末。再加葱、盐、醋共十味，加入鲜蟹肉和江瑶柱拌匀才做成的。
这菜的材料珍贵不说，制作手艺也是极其繁复，不是大馆子里面的名厨是做不来的。
还有那个“蝤蛑”，现代人叫梭子蟹。这道菜是将梭子蟹剔肉，拆成蟹粉的样式再做成蛋皮蟹卷，也是很珍贵的菜品。
这些东西，出身官宦之家的陆云鬟自然是吃过的。但是自从她父母家人遭难之后，却是连见都没再见过一回。今天一看之下，不由得让她生出了如在梦中的感觉。
这沈郎君家徒四壁，之前分明是身无分文，他哪儿来的钱买这些东西？陆云鬟还在狐疑着，就已经被小符拉着坐下，开始用饭了。
这几道菜鲜香美味，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带着惊奇的表情开始用饭。
这顿饭只吃的二人齿颊留香，感觉真像是做梦一样。等到她们心满意足的吃完了饭，小符出去收拾碗筷，沈墨才接着说道：
“之前家父留下了一些财物，只不过我一个人过日子也用不上。这回在家里有了个当家娘子，这些东西以后自然由娘子做主。”
说着，沈墨把身上剩下的银子掏了出来。
沈墨是从赵正己的家里回来的路上卖的这些东西，拢共加到一块儿也没花上十两椅子。连带着给赵正己的贿赂还剩下的七十多两。他索性一股脑的都交给了陆云鬟。
七锭灿然生光的雪花银看得陆云鬟顿时就是一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墨又把一个盒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刚才买的那些绸缎，娘子自去做衣服穿。这盒子里是一副头面首饰，我送给娘子的。”
等到云鬟把盒子打开，只见一副缠枝莲的黄金头面灿然生光。这套首饰真个是花色纹样淡雅细致，工艺精巧无比，把陆云鬟看的又是一呆。
沈墨的心思她是再明白不过了，就在昨天下午孟三儿来的时候，小符把那个假簪子卖了三钱银子的事，他一定是知道了。
所以今天，沈墨才会特意送了一套真金的首饰给她，想来也是怕她伤心难过的意思。
这个小郎君，还真是个细致又贴心的人儿！云鬟想到这里只觉得心里一暖，一股热泪就要往上涌。
她原本还想着，这个沈郎的家里穷得家徒四壁，却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个殷实之家。而且沈墨还毫不考虑的把所有的财物都交给她来保管，这一次，她可是个正牌儿的管家娘子了！
沈墨笑着帮云鬟把银子首饰和绸缎一类贵重的东西，一股脑儿都放进新买的箱子里，落锁之后把钥匙交给了云鬟。算是正式移交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还有这个，”沈墨看云鬟此时的神情，就知道姑娘的心里正是一片胡乱感动，只怕有当场哭给他看的意思。于是他赶紧又递上一个盒子，免得尴尬。
云鬟打开盒子一看，只见盒子里面灿然生光，是一套雪白的银饰，打造得也是分外的精巧可爱。
“小符昨天奋力护主，勇不可挡，我都看见了。”沈墨笑着说道：“你也该有所奖赏才是。”
“那你赏给她就是了，又从我的手里转一手做什么？”云鬟听了沈墨的话，一双妙目不解看着沈墨。
“你们两个情同姐妹，让你来放赏，那便是你的情份。”沈墨摇了摇头：“要是从我手里拿出来的，只怕小符姑娘多想。”
说到这里，沈墨笑了笑也就不再什么说了。
云鬟却在一听之下，立刻就明白了什么的意思！
沈墨言语中的调笑之意让云鬟不由得脸上一红，倒是把刚才的伤情和感动冲淡了许多，而剩下更多的则是异样和惊诧！
沈墨的这番话可是大有学问，也只有云鬟这样出自官宦之家的人，才能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给小符的这份赏赐从沈墨的手里拿出来，跟从她的手里拿出来，那可是大不相同！
要是一个下属懂得把招揽人心的好事儿都交给上官来做，而得罪人的坏事都先把领导给摘出去。那这样的下属谁会不喜欢？想必这个人距离升官也就不远了。这就是所谓的“恩自上出”，这可是官场里面的不传之秘！
这个道理体现在这件事情上，就是因为小符是陆云鬟的人，所以也应该由云鬟来放赏才是正理。这就是沈墨的意思。
可是他这位郎君如此年轻，又是个捕快出身，怎么会懂得这些？
更何况，他刚才的话里面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小符要是一下子从沈墨的手里受了这样的重赏，难免要误会沈墨对这小姑娘有什么心思。这对于刚过门的云鬟和小符来说，都难免会在心里产生误会。
沈墨看似简单无意的一个举动，实际上却说明她这位沈郎君，对于人情世故的练达精明，简直到了她难以想象的程度！
像他这样的一个人，大伙儿怎么会认为他是个木纳的呆子呢？云鬟把刚才的事情颠倒着想了一遍，越想越觉着他这位郎君身上不可思议的地方，简直是太多了！
等到小符收拾完了再进来，云鬟自然是把这个盒子赏给了她。小姑娘看见这整套漂亮贵重的银饰居然都是自己的，不由得喜心翻倒，忍不住都跳了起来。她脸上一对漂亮的大眼睛顿时弯成了两只可爱的月牙儿。
这一下子，云鬟主仆二人的心算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原本她们担忧家里家徒四壁，衣食没有着落。担心沈墨的性格和为人处世会不会不合时宜、很难相处。可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些想法已经全都烟消云散了。
等到小符掌上灯来，这一家三口人在屋子里面一边细细收拾买来的东西，一边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沈墨在桌子上摆弄着文房四宝，然后随口问云鬟喜欢看什么书，要不要买张瑶琴来之类的事。
而云鬟则是在彻底缓过神来以后，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向沈墨问道：“我看郎君人情练达、世事通明，你的这些手段……”
当她说到“手段”两个字的时候，云鬟的心里却猛然间想起了在洞房那天晚上，沈墨出神入化的“手段”。
姑娘霎时间就是脸红心颤，小心肝儿“突突”的跳了起来：“你的这些手段……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呢？”

第19章：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看书呗！”沈墨随口答道：
“我这个年纪，又能经过多少历练？不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多看书自然知道的就多些罢了。”
沈墨看似无意的回答着，但是心里却是忍不住一动。
在他的前世，像这样的情景，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每次打入一个犯罪团伙的时候，那些大佬们随口问出来的一句话，里面也许都有盘问的用意在里头。而当时的沈墨只要有一个字回答错误，甚至是神情和表现稍有一丝不自然的地方，就立刻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这个盘他“海底”的人，竟然变成了他自己的媳妇儿，这也让身经百战的沈墨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诞感觉。
“从书上……还能学会这些东西？”云鬟的思路还在洞房那方面打转转。当她强自按捺住了心神之后，却忽然一脸惊喜的看向了沈墨。
“你说看书……郎君还识得文墨？”
对陆云鬟来说，这可真是又一个意外之喜了！
在这个时代，读书认字的人原本就不多。一般来说只要是能写会算的人，也能算是个上等人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当一个粗鄙的捕快？
陆云鬟生在官宦之家，原本文字上面就很不错。不但诗文上很有一些底子，甚至兄长们进学做八股的时候，她还学着做过文章。
她心里知道嫁的这位郎君是个捕快，所以压根儿就没想过他还识字。不过现在听说沈墨居然也会看书，这下小夫妻俩又多了一样共同语言，这不由得让陆云鬟心里大为欢喜。
“那……郎君你写几个字，给妾身看看可好？”云鬟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看着沈墨说道。
沈墨还没答应，小符闻言却是立刻走到桌边，挽起袖子为他磨起墨来。一边厢磨墨，她的一双大眼睛还一边偷瞄着沈墨。
小符心道：“姑爷也不知道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要是他写不出个囫囵字儿来的话，这次他说的大话，只怕当场就要漏馅了！”
“那……为夫就献丑了。”
沈墨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自己的媳妇儿的摸底考试，想要知道他文字上面是个什么水平，于是只好苦笑着应了。
等到墨池已满，沈墨化开了毛笔，站在案前手捻笔管，微微的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郎君会写些什么？”云鬟看着他沉吟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便是天地玄黄也好，三字经也罢，总算比一个大字不识要强些……万一郎君要是能写出几句论语来，那就更是意外之喜……”
云鬟的心思还没有转完，只见沈墨笔走龙蛇，一行秀挺俊逸的行书已经跃然出现在宣纸上！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闻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沈墨这一落笔，就是清代纳兰性德的名句。自宋以后，千年诗词第一人！
……
沈墨写这幅字所用的书体是《灵飞经》。在沈墨的笔下，字里行间气韵飘逸流畅，字体俊秀舒展、沉着端正。虽然是寥寥几个字，但是看起来却是风姿不凡。
当年他打入那个假活佛“那仁信错”的座下之后，那个宗教骗子平日里左一篇法旨、右一篇宝训，可全都是出自沈默的手书。
当年为了接近那个假活佛，沈墨苦练书法的时候，可是着实下过不少苦功。没想到来到了古代，却把这项技能给用上了。
这一下子，可把陆云鬟给惊到了！
单看这笔书法，云鬟就知道沈墨绝不是粗通文字这么简单。郎君的文字上的功力，看来比她要高深的太多了！
更何况这半阙浣溪沙，陆云鬟也是闻所未闻。云鬟看着这些清丽婉转、沁人心脾的词句一字一字的在纸上浮现的时候。她在心中不由得想道：
像这样的好词，如果要是前人所做，我绝不会从没读过。但是对这首词，我却偏偏是一无所知！
当陆云鬟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却猛然间在心底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弄不好这首浣溪沙，是沈郎君自家作的！
这边厢，当云鬟已经被沈墨的表现震惊得外焦里嫩的时候。只见沈墨接着文不加点地一路写下去，把这首浣溪沙的下半阕也写在了纸上。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当云鬟看完下半阙的时候，已经像是被雷击一样，惊呆在了当场！
如果说上一阙的残雪凝辉、落梅横笛是词坛妙手的话，那么这首诗的下半阕，简直可以说是天外飞来的神来之笔！
陆云鬟在诗词上的鉴赏力颇为不俗，她一眼就看出，就仅凭这一句“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写这首词的人就足以名垂千古，成为一个时代的文豪。
唐朝的那个张若虚，能够以一首《春江花月夜》被人誉为“孤篇盖全唐”，就是凭着这样的功力！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这是郎君写给我的吗？”陆云鬟看着纸上的这首浣溪沙，想到她这些日子以来身世飘零、孤苦无依。只觉得眼前的这首词真是道尽了沈墨对她的理解和怜惜。
想到这些日子的人情冷暖，还有眼前的郎君沈墨对她的关爱呵护，云鬟忍了几回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纳兰容若是什么人？王国维评价他是“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换句话说，在王国维的心目中，整个南宋乃至元明清的诗人加在一起，都不足以和纳兰相比。
所谓慧极易伤、情深不寿。纳兰容若在这世上只活了短短的30年，却留下了无数震铄古今的诗词。而这一首《浣溪沙》，恰恰正是他在悼念亡妻时的呕心沥血之作，是他诗词功力大成之后的作品。
沈墨在此时写下了它，却正好赶上陆云鬟这些日子颠沛流离，尝尽了人情冷暖，历尽了人间的苦楚。这首纳兰词中那种举世无人可依的悲怆、清冷孤单之极的意境。却是恰恰和陆云鬟此时的心境，相合得丝丝入扣！
此时的云鬟就如同梨花带雨，泪珠儿滚滚而下。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嫁的这个人，不但在才学上可以震烁古今，而且知她爱她，更胜于世上的任何人。
自己终于终身有靠，没想到在历经大难之后，她居然能够找到这样一个人，可以跟她厮守一生！
此时的云鬟只觉得天旋地转，心里面被悲伤和欣喜涨的满满的，整个人都哭得晕陶陶的，仿佛是身在梦中一般。
像陆云鬟现在这种被彻底感动，被完全征服，感觉到再也无法与之对抗的情况。一般在拳击术语上来说，叫做“技术性击倒”。

第20章：居然被出卖了
陆云鬟错误的估计了沈墨的文化水平，等到他写出这首词来，才知道自己和这位沈郎相比是相去甚远。这件事弄得云鬟的心里面真是说不出的诧异和感佩。
其实此时此刻，沈墨心里面的感动一点儿都不比陆云鬟少。
沈墨的前生是个孤儿，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家人。
他还清楚的记得在他十二岁那年，他亲眼看着一个做父亲的把他儿子提着耳朵从网吧里面拽出来就是一顿暴打，直打得那个小子鬼哭狼嚎的叫唤。
当时沈墨就想，如果他也有父母家人，能够被自己的亲爹娘就这样打上一顿，他就是用十年的寿命来换都愿意！
所以此时此刻，在沈墨的心里面也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等到家里面全都收拾停当了，眼看着离休息还有一段时间，三个人就围着桌边的油灯低声的闲聊。
沈墨信口就把今天的这个离奇的案子给讲了出来，他一字一句的把胡商阿普当初描绘的诡异离奇、凶残恐怖的情景娓娓道来，只吓得家中的大小两个美女花容失色。
这可不是什么鬼故事，而是就在身边发生的真实事件。云鬟和小符哪里知道案犯是谁，她们两个的心思全在鬼神冤魂上面琢磨，真是越想越恐怖。
“那么这几天，郎君就要去查这个案子去了？”云鬟一双妙目如水般看着沈墨，只觉得这位姑爷神情淡然内敛，气质儒雅端正，真是打心眼儿里却看越爱。
“这样的案子，自有县里面大人们去管，像我这样的小捕快只不过跑腿罢了。”沈墨失声笑道：“哪里用得着我去操心？”
接下来，云鬟又问了沈墨几句诗词上面的事情，被他随口编了个理由给敷衍过去了。
眼看着三个人谈天说地，天色渐渐晚了，于是便各自就寝不提。
在里间屋的大床上，小符想到他刚才听的鬼故事，小手不由得紧紧抓着云鬟的胳膊不敢放手。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云鬟微微的叹了口气。
“小姐想什么呢？”
“沈郎说，那首词是他填的。但是诗词小道，他却不觉得十分喜欢……”云鬟抿着红唇说道：“那……在沈郎的心里，什么才是大道？”
“我也不知道啊？”小符听到云鬟这么问，不由得嘟起了小嘴说道：“姑爷这个人怪的很。”
“他手里拿着好多银钱，但是却依旧过着清贫日子。他写出的诗词能够让小姐惊为天人，但是却不见传扬于世。他要是心里面真有个大道，那想必是些……很厉害的事情吧？”
且不说屋子里两个小美女在颠来倒去的想着沈墨，沈墨自己在外间屋小床上，也是默默的想着心事。
沈墨的书法不但过得去，而且诗词古文上多少也有一些功底。就像是律诗粘对、填词平仄这些也都懂得一二。所以在抄袭古人诗词这方面，倒不至于露了馅。
让沈墨久久不能入眠的，是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了家人，从此之后，他又多了一份牵挂。
从今以后他不但要为自己打算，还要为自己的家人打算。这种感觉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觉得心里平添了几分幸福，又多了几分担忧。
……
第二天一早，沈墨照常上班。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大食坊的那件案子，终于以口口相传的方式在临安城里面大肆宣扬开来。一时之间胡商巨宝、死尸猫妖之类的话题，在街市上、茶馆里被讨论的沸沸扬扬。
随着整个临安城上上下下对这个案子的关注，县太爷卢月脸上的神情也是越发的难看了许多。想必来自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他也感觉吃不消了。
县太爷很不爽，问题很严重，这里面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捕头徐旺。
等到过了两三天，卢县令向徐旺问起了案件的线索，却发现徐旺手下的这些捕快什么都没查到。这位县太爷不由得勃然大怒。
于是徐旺被结结实实打了20板子，然后县令放出话来，若再过三天案件还没有进展，就打徐旺40大板，再过三天就是60板。
除此之外，六天以后还要在徐旺的脸上直接刺上金印，先把“刺配”两个字刺到他的脸上再说。
卢县令说。案件要是破不了，直接就在金印的下边添上个地名，就可以把徐旺刺配到远恶军州去当一个贼配军。
这个刑罚叫做“流刑”，按照大宋刑律，要是刺配个三五百里远，在外边做几年苦工还可以回来。但要是刺配千里以上，那就是终生都不许归家。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重刑！被打了板子的徐旺，脸上整天就像是死人一样绷得铁青，疯了一样打发他手下的捕快出去寻找线索。
但是，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推移，案子却依然毫无进展。
就这样，就在第四天头上，案件还没有什么线索，但是另一个消息却传了回来。
钱塘县打上去的报告被临安府批示回来，在大食坊设立军巡铺的条陈照准了。
这一切和沈墨所预计的一模一样，想必是大食坊这样的地方要是再出现什么案件，就连临安府也逃不了关系。
所以效率慢得令人发指的大宋官府，这次的批复却是来得出奇的迅速。
于是第五天早上，县令在县衙大堂集合了三班衙役，把这次增设军巡铺的事情向大家宣布出来，同时还公布了军巡捕五名铺兵的人选。
沈墨站在那里，听着县令老爷一一唱名，结果五个人的名字说过以后，这五人的名额里面，却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沈墨的心里面暗自一震，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县衙里面的衙役中，有五个人被调到了军巡铺。至于这些缺失衙役的位置，自然有新来的人一一的补上。沈墨仔细想着这次进了军巡铺的五名新任铺兵。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事情的端倪。
这五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县丞赵正己的人，还有两个是县尉魏蛟的人。
至于剩下的一个，则是主簿柳清的亲信——原来这些人坐地分赃，瓜分了这五个名额。
这个赵正己，把自己给卖了！

第21章：沈墨被欺负，后果很严重
站在那里的沈墨，分明感到了从赵正己的那个方向递过来的目光，但是他却并没有抬头看，而是面色平静如水的站在捕快班里一动不动。
说到底，沈墨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小吏的无耻程度。在利益面前这些人根本就毫无信义可言，这是沈墨始料未及的。
等到沈墨想了想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被出卖的原因。
闹了半天，自己原本就是一个无根无底的小捕快而已。在这些人的心目中，他的地位不仅和他们做不到对等，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他的性命都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
所以这次明晃晃的出卖，赵正己做得毫无顾忌。因为他们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赵正己的心里面清清楚楚，就算是沈墨怀恨在心又能怎么样。他一个捕快，又能把县丞如何？
县太爷卢月显然根本没有关注军巡铺这件事的心思，那桩未破的悬案造成的阴云始终都笼罩在他的脸上。在匆匆忙忙安排了军巡铺的地址、器械之类的事情，命令军巡铺今日就开始执勤之后，他就下令退堂了。
当沈墨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赵正己叫住，一路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县丞厅里面。
等到赵正己把随从打发出去之后，只见他面上带着笑意，对着沈墨摇了摇头。
“贤侄，这次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只见赵正己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然后向他说道：
“这铺兵名额的事情，县衙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为了你的事，我也跟他们说过。没奈何狼多肉少。这一次却是对不住你了！”
赵正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表情虽然显得十分亲切，但是语气却有些淡然。显然在他的心目中，他能给沈墨这样一个交代，就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好歹和你父亲老沈是故交，你的事情我总不能不管。”
只见赵正己接着说道：“这次铺兵的事情虽然没办成，但是我已经和捕头徐旺打过招呼，今后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贤侄，为了你的事，老朽可是尽力了！”赵正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沈墨的反应。
只见此时此刻，沈墨的脸上倒是没有丝毫不悦之色。等到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沈墨倒是略显得有些惶恐的向他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大人这话说的太重了！”只见沈墨带着几分歉意的神情说道：“为了小人这点蝇头小事，还劳烦老大人反复为我说项，小的已经是感佩在心了。”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大人对我一片热忱，小人哪会不知？”沈墨眼中的笑意显得十分真诚：“大人栽培之恩，小人定会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赵正己听了他的这番话，再看沈墨脸上的表情诚挚恳切，他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沈墨见状，赶忙告辞退出去了。
等沈墨退出厅堂以后，赵正义又想了想，在他的心里面，却隐隐的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这个沈墨……好深的城府啊！
赵正己感觉到有些不安，按说沈墨的这个年纪，要说养气的工夫足够。那“山崩于前不变色”他要是能够做到，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可是今天，这种“无故加之而不怒”的气度，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想到沈墨刚才亲切自然的表现，赵正己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妥。他心里不由得的暗自想到：“赵正己啊赵正己，今天的这件事，你是不是打错算盘了？”
不说赵正己在那里犯寻思，单说沈墨。
他出了县丞厅以后，直奔自己的快班房。此时在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外露，但是他心里面却是在暗自冷笑。
“老子居然想要当个铺兵都当不成……居然被一帮古人给无视了，你们还真把我当成了随意拿捏的面团了！”
等到了快班房，正赶上捕头徐旺一脸寒霜的在喝骂他那些捕快手下。
“这几天审结案子，里里外外全无头绪！”徐旺拍着桌子大声地喊道：“万贺升老店的那些伙计们，我都派人一一查过了。在案发时，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咱们县尊因为这桩案子，已经在上峰那里吃了好一顿排头，上面限期钱塘县十五日之内破案。所以这一层层的压下来，县尊大人才会打了老子的板子！”
“告诉你们这些王八驴入的，我好不了，你们谁也别想好！”当徐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是被愤怒扭曲成了一团：“别以为你们能逃得过去！”
“案子破不了，大不了整个钱塘县上下一锅端。县尊大人怎么收拾我，老子就怎么收拾你们！”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晚点卯。”只见徐旺凶狠的目光向着屋里面的捕快的扫视了一圈。
“一天查不出线索来，每个人给我领二十板子。此后每过一天，再加二十板！等十五天限期到了，咱们钱塘县上上下下都特么一起死球！”
当徐旺说到这里，只见他脸上的青筋蹦起多高。他嘶哑着向手下一班噤若寒蝉的捕快们喊道：“都特么给我滚出去！”
那些捕快们见上峰如此暴跳如雷，自然是忙不迭的一哄而散。
等到沈墨转回头往外走的那一刹那，他却看到徐旺的目光像是一道流火一样，向他的身上射来！
在那道眼神里面，带着说不尽的狠毒和凶残之意。虽然只是一刹那，但是沈墨却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看起来，就算是赵正己和徐旺说过些不要为难沈墨之类的话，那也是屁用不管。这一次徐旺想要立威，毫无疑问，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沈墨！
“哼！铺兵当不成，眼看着捕快也要当不成了！”当沈墨跟随着大家往外走的时候，他却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随着他一次一次的被这些古代的风尘俗吏们轻视和折辱。沈墨的心里面那股来自现代人的傲气，却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想我沈墨何许人也，居然被你们这些小人物来回的搓磨？沈墨摸着自己的鼻子，冷笑着想道：“难道我穿越千年来到这南宋，就是为了被你们这些小人，踩在脚底下的吗？”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小爷索性就让你们这些人看看，我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捕快，发起彪来是个什么样！

第22章：一枝穿云箭，几个冤死鬼
身边的捕快班卷堂大散，沈墨身边的捕快们都心急火燎地忙不迭去查案。而他出了门之后，则是拉住了他的哥们儿“犟驴”吕强，对着他密密的嘱咐了几句。
这两个人分开后，沈墨径自回到了自己家。
一回到家里，沈墨立刻脱下了身上的捕快公服，换上了他昨天买来的青衫。然后他一路走出了家门，向着城南走去。
他做的这件事情，却要出了钱塘县才行。
沈墨沿着御街一路向南，一直走过了大半个临安城，然后他找了一个门面宽大的生药铺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面已经提上了几包药。
在回来的路上，他又特意在众安桥下绕到了小河的河沿上，折了一段干枯的芦苇，放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在路过街边儿上一个土地庙的时候，他在香炉里面随手拔了一根三寸来长的线香香头。把这个香头吹干净以后，沈墨把它小心的夹在自己的折扇里，一路带回了家。
沈墨之前回家的时候来去匆匆，陆云鬟和小符也是莫名其妙。等到他这次回来，云鬟赶忙上前问他，晚上想吃些什么饭食。
“晚上不在家里吃。”沈墨笑着说道：“案子逼得紧，上面都盯着呢，我这回好歹也要做出点忙碌的样子来才行。”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摊在了桌子上。陆云鬟做女红的针线笸箩（话说云鬟自己还没用过）也被他拿到了桌子上面。
那段干枯的芦苇被他拿了出来，用剪刀剪成了四根一寸多长的苇管。然后沈墨用宣纸团成纸团，把四根芦苇管的一端都堵了起来。
之后，沈墨打开两包药，把里面的药粉拿出一些来混合在了一起，灌满了四段芦苇，再用纸团把两端封好。
“相公，你这是做什么？”云鬟和小符看着沈墨在那里摆弄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硝石粉和硫磺都没有经过提纯，不过这不重要……沈墨一边做着手里的事，一边还要抽空回答这两个好奇宝宝的问题。
“这是个炮仗，”沈墨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晚上可能要去抓贼，万一贼人人多势众，本相公虽然武功高强，却是势单力孤，有可能奈何他们不得。”
“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万一我遇到险情，就用这个来招呼其他的捕快过来汇合，一起抓贼。”
云鬟和小符听了之后都觉得将信将疑。不过相公说得引经据典，她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等沈墨弄好了四根芦苇管，他抽出针线笸箩里面的棉线，把芦管绑在了线香的一端上。然后在线香上又套上了一段芦苇，免得它被碰断。
之后，沈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把这个新做成的东西小心的放到袖子里，换上捕快的公服出了家门。
……
大食坊胡同口的妙明寺，寺院的前面是一条宽敞的街道。道路两边酒坊茶肆林立。眼前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这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万贺升老店的掌柜穆青迈开脚步，照例围着自家店铺的院墙走了一圈。
如今店铺查封，老掌柜生怕有小贼进去偷走了店里面的家什，所以每天都要来看上几次才放心。
刚转过街角，穆青就看见一个穿着公服的年轻捕快迎面走过来。
“穆掌柜，”沈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小哥……”穆青觉得这个捕快有点眼熟，正匆忙回礼间，沈墨已经走过去了。
“对了小哥！”穆青忧心自己店铺的事，他赶忙出言叫住了沈墨。
“您有事？”这个年轻的捕快站住了脚步，回过头。
自从穆掌柜家里摊上了案子，这些捕快见到他都没什么好脸色。难得今天遇上个像是好说话的捕快，穆青连忙向他打听店铺的事。
“小哥，这几日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我这小店什么时候能解封？”穆青看这个年轻人面色和蔼，立刻抓住机会问道。
“案子没什么进展，穆掌柜你……唉！算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哥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可得告诉老朽啊！”穆掌柜一见之下，立刻苦着脸央求道。
“消息倒是没有，”只见这个年轻的捕快想了想以后，小声对着木掌柜说道：“在西街口上，钱塘县衙开了间军巡铺，你知道这事儿吧？”
“知道啊！”穆掌柜听到他说的是这件事，便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说你！”只见年轻人一听之下立刻皱起了眉头，摇着头说道：“眼看着人家新铺面开张，你也不说过去看看！”
“哦……”穆青还是踌躇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意思他倒是明白了七八分，不过他的心里到底还是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唉！我看您人不错，这才多一句嘴。”只见这个年轻捕快迟疑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
“您讲！您讲！”穆掌柜一听，就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是我说你，你仔细想想。等到案子具结、这件事情过了以后，你这个店主在这件案子里有没有责任，你那个店铺能不能接着开张做生意，是不是县里面的老爷们一笔写出来的？”沈墨沉声说道。
“对啊！”穆青点了点头。
“现在军巡铺开张，县里的这几个头面人物都在那铺子里头，你还不赶紧上去贺一贺，还等什么呢？”
“明白了！”等沈墨的话说到这里，穆青这才是如梦方醒然。他恍然大悟之下，立刻郑重其事的朝着沈墨深鞠了一躬。
“我这就去，多带些贺礼……”
“带什么贺礼！”沈墨立刻毫不客气的出言打断了穆青的话。
“你现在跟这件案子里面还有勾连，在这个当口，哪个敢收你的礼？”沈墨皱着眉说道：“你要是敢拎着东西进去，他们当时就能把礼物给你扔到街上去，你信不信？”
“那、那我该怎么办呢？”穆青当时就懵了。
这礼物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他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唉！罢了！我教你个法子。”只见沈墨无奈地说道：
“你去找间酒铺，叫上几坛上好的美酒。让酒铺伙计直接送去。你自己要是不露面，人家也许就能收下也未可知……你明白了吧？”
“懂了懂了！”穆青这下可谓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立刻重重地谢过了沈墨，然后扭头就向着街角的酒铺快步走了过去。
看着穆青的背影，沈墨淡淡的笑了笑。
他在街角上绕了一圈，找了一家茶肆，在二楼上临街的一张桌子边坐下，要了壶茶之后向外看去。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新开张的那间军巡铺对面。

第23章：毫无底线沈郎君，误交损友是吕强
那间军巡铺就在妙明寺的西街街口，设在进入大食坊的必经之路上，军巡铺里面的铺兵要想盘查进出的行人也很方便。
那里原本是一间临街的房子，这个时候，里面水桶铁钩之类用来灭火的器具已经被搬了进去，五个新上任的铺兵正在忙里忙外的打扫。
过了一会儿，沈墨的茶壶续过了一次水，他终于看到县丞赵正己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口。
沈墨眼看着他一路走进了军巡铺，在那里面大概呆了一盏茶的时分才离开。
然后过了一会儿，主簿柳清也来到军巡铺那里，坐了一会儿才走。
这两个人在这军巡铺里都卖过编制名额，赵正己是两个、柳清是一个。新兵上岗，他们自然要过来吩咐停当才肯放心。
不过他们两个人都是文职，虽说不上崖岸高峻也是自恃身份，自然不方便在这里久留。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慢慢的都要黑透了，捕头徐旺也来了。
不过徐旺和赵正己柳清不同，他这个捕头其实就是捕快的头儿，来到这里自然要和这些人打混一阵。
沈墨眼看着街角上酒店的伙计一手一个，抱着两个酒坛子送进了军巡铺。而捕头徐旺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
沈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可是你自己作死！”
等他看到街角那边出现了吕强的身影，正东张西望的朝妙明寺这边走过来，他这才起身结账下楼。
他没有去见吕强，而是绕到了军巡铺的房后，在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面停了下来。
只见沈墨伸手把公服的衣襟掖到腰带里面，他两步助跑、脚下一蹬墙壁，轻轻巧巧的就越过了一丈高的围墙，落到了墙后。
这里是妙明寺的后院，满目是一片青翠碧绿的菜园子。这个辰光正是僧人晚课的时间，这里四下一个人都没有。
沈墨贴着墙根，径直穿过了妙明寺宽大的院落。等到他再度越过一道围墙之后，眼前已经是一片熟悉的房舍。
这里就是那个凶案现场，万贺升老店的后院！
找到一处柴房，沈墨推开了门，闪身进去。
临安春季多雨，这间柴房里面备下的干柴很多，都快要顶到房顶上了。
沈墨从袖子里面把他做好的那枝“穿云箭”拿了出来，他拔掉了芦苇管，露出了里面的线香。
然后，他从火折子里面夹出了阴燃的纸卷，晃亮明火之后点燃了芦管上的线香。
“这火折子也太麻烦了，话说，火柴的配方是什么来着……”沈墨一边想着，一边把芦苇管插进了柴堆里。
三寸长的线香大概能燃烧十多分钟的时间，等到香火头烧到芦苇管那里，立刻就会引燃里面的硫磺和硝石粉。
然后，这间柴房里面的干柴就会慢慢的越烧越旺。等到附近的居民发现这里着火的时候，那起码都已经是20分钟以后的事了。
在这之后，芦苇线香、宣纸棉线、硫磺硝石，全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沈墨快速的从这里撤离，一路上循着原路越过了两道高墙，绕过军巡铺来到了街上。
吕强正在约好了的那家饭铺里面等着，沈墨笑着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要了饭食，坐在那里开始吃晚饭。
沈墨一边吃饭，一边等着那边万贺升的房子着火。
在这个时代的临安，满城全都是木制的房屋，说实话放火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但是眼前梅雨季节刚过，并不是天干物燥的时节。而且万贺升老店里面所有的房舍都是独栋的，并没有和周围的建筑连在一起。所以沈墨并不担心火势蔓延开来。
最关键的是，万贺升老店已经被查封了，里面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这一方面方便了沈墨放火，另一方面也不会因为火灾弄出什么人命。
不过要说不出人命，那也不是绝对的。
最起码正在军训铺里面，和那五个新任铺兵畅饮美酒的捕头徐旺，这场火灾……可是要了他的命了！
沈墨把这些人的心理算得很准。赵正己和柳清绝在军巡铺里不会久留，而徐旺则不同。
那五个铺兵刚刚走马上任，他们一个个眼看着自己就要财源广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而徐旺则是因为心里头压着案子的事，心中正是郁郁寡欢的时候。
等到这些人见了美酒之后，岂有不醉之理？
以沈墨的行事风格，他从来不会等待机会，而是会自己去创造这个机会。只要在关键的时刻、关键的节点上轻轻一用力——这面看似坚固的墙，就会轰然倒塌！
眼看着时间慢慢的过去，沈墨和吕强一边慢慢的吃着饭一边谈笑着。猛然间，一片呼喝之声从妙明寺的后面传了出来！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一片浓重的烟柱正在万贺升老店的位置上，向着天上升腾！
“走水了！走水了！”
大食坊里面的居民连声惊呼，很快就吸引了这边街上游人的注意，眼见着街上有些人，已经开始慌慌张张的跑动起来了。
坐在沈墨对面的吕强嘴里面塞着一块加肉火烧，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腾空而起的烟柱，的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那好像是万贺升的方向！”吕强一大口咽下了嘴里的饼，噎得这小子直翻白眼儿，他捶着自家的胸口“噌”的一声跳了起来：“还不赶紧救火去！”
“你着的哪门子急？”这时候，只见沈墨不慌不忙的伸手到腰间数出几个铜钱来会账，一边横了吕强一眼。
“军巡铺的铺兵还没到，你小子先到，你去抢孝帽子戴吗？”沈墨熟练地用临安的俚语损了吕强一句，心里面不由得暗自得意。
孝帽子是给死人奔丧的时候才用的，沈墨这句话很是缺德。不过吕强现在倒是没有心思计较。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什么话中的意思，不由得立刻颓然又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说的也是，他一个捕快，要是比专门负责救火的铺兵还要抢先赶到，你叫军巡铺的那些人把脸往哪儿搁？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可要是火势蔓延……”吕强的脸胀得通红。这个憨厚的汉子还要再争辩，却立刻被沈墨打断了话头。
“往特么哪儿蔓延？万贺升里哪有成片连排的房子？”沈墨慢条斯理地揣好了钱袋：“闲吃萝卜淡操心，先把饼吃完了再说！”

第24章：任你人心似铁，怎奈官法如炉
眼看着万贺升那边的浓烟越来越重。
猛然间，一道通红的火苗猛然间从烟雾中钻了出来，一下子腾起了两丈多高。火苗呼呼作响，把无数的烟尘吹向了空中。
沈墨看着军巡铺那里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铺兵夺门而出，像脱缰的野狗一样从房子里窜出来，飞也似向着万贺升那边跑去。沈墨这才带着吕强往火场那里跑。
等沈墨和吕强冲进万贺升老店，赶到火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间独栋的柴房已是烧得里外通红，就像是篝火晚会里中间那团炽烈的篝火一样。
那些负责防火的铺兵们有的忘带了器械，有的只穿了一只鞋，在衣衫不整的捕头徐旺的带领下，正在气急败坏的救火。
水沟里面的污水被水桶舀出来，接连不断的泼向火场，但是却丝毫阻挡不住火势。
“这间房子完了，”捕头徐旺跺着脚红着眼睛喊道：“你们几个人先到附近房舍的屋顶上去，免得有火种从天上落下来，点燃别的房子……”
大家手忙脚乱的忙活了一阵，眼见着火势并没有蔓延的趋势，而附近的房舍上高高低低的也开始站上了人。
眼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已经受到了控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灾祸。围观的街坊邻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捕头徐旺一回头的功夫，才发现沈墨和吕强也在救火的人中间，他不由得就是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徐旺向着他们两个人大声的喝问道。
正坐在这时，只听见万贺升院门那里一片急匆匆的脚步声。沈墨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县太爷卢月带着钱塘县衙的一干人等，正铁青着脸朝这边走来。这里县丞赵正己、主簿柳清、还有县尉魏蛟及一干捕快衙役，全都跟在县令的身后。
“完了！”徐旺看见卢县令满面寒霜、一脸的愤怒的样子，立刻心里就是一沉！
军巡铺才成立第一天，辖区内就失了火，这五个铺兵人人都有罪责。而他自己虽然不是铺兵，但是他带着这些人在军巡铺里面喝酒误事，也是难辞其咎！
等到卢县令走到这些人的面前，仔细看了火场，发现火势并没有蔓延开。他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在场的这些人。
只见那五个铺兵和捕头徐旺一个个喝得满面通红，一身的酒气，卢县令不由得当时就是勃然大怒！
今天这个失火的地方可不比往常，正是那间大食坊命案的案发现场所在！况且军巡铺设立在这里才第一天就发生了火灾。这要是上面追问起来，他身为钱塘县令，该怎么回答？
卢县令恼羞成怒，他大声的向着徐旺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旺有心撒谎，但是又怕赖不掉，正在期期艾艾的没理会处。那边吃醉了的铺兵们连醉带吓，已经有人跌跌撞撞的摔在了满地的泥泞里。
看着这些狼狈不堪的手下，卢县令狠狠的咬了咬牙。
“徐旺身为捕头破案不力，还在这个当口带头吃酒误事，你该当何罪？”卢县令指着徐旺，大声问道。
“小人冤枉！”徐旺心惊胆战之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只见他慌乱之中，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却猛然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沈墨。
“军巡铺才开张第一天，大食坊就发生火灾，而且这间万贺升老店已经被查封，里面根本没有住人，哪儿来的明火？”只见徐旺喝得通红的眼睛猛然间一亮，他大声的向着卢县令申辩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有人故意放火，暗害属下！”
这个徐旺真不简单！沈墨听到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暗自咂舌。在急切之间居然被他想到这么个借口，还真不愧是个公门里面的老油条！
与此同时，站在知县身后的县丞赵正己立刻就是心头一震。他一下就把目光投向了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沈墨！
“这小子，真是好狠的手段！”赵正己不由的在心里面暗自想道：“这场火灾来的蹊跷，沈墨这小子他……居然这么快就反击回来了！”
而在另一边，徐旺说完了这番话以后，他的目光立刻凶狠凌厉的看向了沈墨。
被他这么一盯，徐旺的连襟县尉魏蛟、再加上主簿柳清和县太爷卢月，全都把目光聚焦在了沈墨的身上。
“我们这些救火的步铺兵前脚才赶到，捕快沈墨就跟在我们后面到了火场。”只见徐旺面色狰狞的向着沈墨说道：“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是不是你放的火？”
被他这么一问，卢县令看向沈墨的目光，顿时就凌厉了几分！
“这话儿果然来了！”沈墨心中暗自想到。
说实话，沈墨今天放火确实是负担着一定风险的。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在有心人的眼中，他放火的动机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里面徐旺是猜测出来的，当然他也有嫁祸沈墨的意图。但是县丞赵正己却是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当然还有第二条，就是沈墨到火场的时机太巧，难免让人觉得他有嫌疑。
当然还有很多细枝末节，比如说他买硫磺焰硝的时候虽然换上了常服，并且走出了大半个临安城，但这毕竟不大不小还是一条破绽。
另外，还有他手上还带着轻微的硫磺味，也是一桩。
不过在他放火之后，他已经洗过了手，而且还特意把夹肉火烧的卤肉汁弄在了手上，盖住了硫磺的味道……不过所有的这都不重要。
关键是他有不在场的证明。就是那个早就跟他约好，刚才还一起吃饭的吕强！
“放火？您是说我吗？”沈墨一脸的诧异和惊愕的看着徐旺，别人看起来，他完全就像是个摸不着头脑的路人。
这些人里面，只有赵正己深知沈墨的表演功力。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在那里装象，赵正己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叹：就这演技，真是绝了！
“当然是你，要不然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捕头徐旺大声的向着沈墨质问道。
沈墨没有回话，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卢县令。
“说！”卢县令显然也对沈墨产生了怀疑。命令他立刻作出解释。
“这大食坊是案发现场，我是来这里查案的。”只见沈墨一脸委屈地说道：“徐捕头您说是我放的火，可是起火的时候，我正和吕强捕快在妙明寺的对面吃饭……吕强和饭铺的老板都可以作证。”
“哦？”卢县令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把目光看向了站在沈墨身边的吕强。
“沈捕快说的没错！”吕强见状连忙躬身回话：
“我们两个那一顿饭吃的时间可是不短。属下原本准备吃了饭之后，就到大食坊里面查探一番……小人不敢欺瞒，说的句句是实！”
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强还特意回过头来向沈墨这边感激的看了一眼。
他眼神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刚起火的时候，幸亏沈哥儿你没让我往火场这边赶。要不然这事儿，咱俩可就说不清了！

第25章：意乱情急下，胡乱攀咬
不说吕强感激的看着沈墨，单说卢县令。
他一听之下，就断定这场火灾跟沈墨毫无关系。
毕竟人家有不在场的人证，万贺升起火的时候他分明和吕强在一起。徐旺空口白牙诬赖人家放火，明显是想转移视线，洗脱自己的罪名！
在这个当口，沈墨的目光朝着徐旺那边飘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徐旺和沈墨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徐旺分明看到了沈墨眼中的一丝笑意！
“这回你还不死？”只见沈墨略带讥讽的目光，在他眼中一闪即逝。
“胡说八道，就是你干的！”徐旺顿时怒发如狂，他猛然间从地上跳了起来，用手指着沈墨大声的怒吼道：“就是你放的火……”
“住口！”卢县令一声断喝，打断了徐旺疯狗一样的狂吠。
只见卢县令头上的青筋蹦起多高，他怒气冲冲的看了徐旺一眼，然后大声地说道：
“本县捕头徐旺侦办案件不利，醉酒导致火灾。重责八十大板，交由临安府议罪。”
“新任五名军巡铺铺兵当值饮酒，导致火情扩大，一律重责二十，开革职务”。
县太爷一声令下，这些铺兵顿时就是一片鬼哭狼嚎，里面哭喊声音最大的就是徐旺。
徐旺心里明白，交由临安府议罪，那可就是重罪了！
一般打小板、大板超过八十的案犯。或者是流放500里之内的刑罚，县一级的衙门当场就可以判定。只有重罪才需要上报——这回徐旺起码是千里以上的流放，自己这次彻底完蛋了！
徐旺在是一个在公门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怎么不会不明白里面的这些关节？
就像是这次军巡铺的批文一样，他这次的玩忽职守涉及到了大食坊的案件，火灾直接导致犯罪现场被破坏了不说，而且他还是这件案子的直接侦办人员！
像这样的情况，临安府议起罪来一定是又快又狠，这次自己也许连命都保不住了！
徐旺干嚎了两声，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然后在卢县令的指挥下，几个衙役上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拖了出去。
县丞赵正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
沈墨这小子，就这样一个四两拨千斤，一条人命就没了，真是好手段！
赵正己想着这个沈墨，把时机掐算得如此精准，一把火放得滴水不漏，就觉得暗暗心惊！
再想到增设军巡铺的事，沈墨也是一样审时度势，把人心官场算计的丝毫不差。就连自己这个多年的老吏都做不到。
赵正己这个时候才惊觉，这个沈墨的心思，竟然是如此的深远！
况且，他还有着这股子一棍子就把人打死的狠劲儿！
上午军巡铺的事情才刚刚发作，傍晚沈墨的报复就已经如同雷轰电闪一般的袭来……连夜都没过！
赵正己只觉得后背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官服。凉风一吹，那股冰寒直透到了他的心里。
这小子惹不得……赵正己还在这里暗自反省，那边厢，久久不言的县尉魏蛟忽然开口说话了。
“沈捕快自行来到大食坊查案，真是难得。”只见魏蛟不阴不阳的对着沈墨说道：“你如此心忧大案，心中必有所得，不妨说出来听听如何？”
沈墨闻言，抬头向着魏蛟那里看了一眼。
刚刚县尉魏蛟的连襟徐旺被抓，这家伙在兔死狐悲的情绪之下，居然向自己主动发难。刚刚他这几句话，用心可是险恶得很！
沈墨这次要是回话说，自己毫无根据的就一头撞进了大食坊这边，一定会引起卢县令这些人的怀疑，那么放火的嫌疑就会重新回到沈墨的身上。
最关键的是，还有个穆掌柜！
这老头在他的诱使下给军巡铺送上了美酒。这才是沈墨最为担心的地方！
如果要是有人怀疑沈墨，把大食坊失火的这件事仔细的盘查下去，那么顺着穆掌柜的这条线往下捋，自己立刻就会被揪出来！
沈墨的脑子快速反闪电，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必须立刻把大家的视线从这场火灾上面引开！
“大人容禀，小人确实对这件案子有一些想法，所以才约了吕强捕快来这里查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沈墨的心里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他立刻向着卢县令和魏魏蛟答道。
“哦？那你说说！”卢县令这些日子忙着查案子，他表现就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除了打自己人板子以外，什么招数都没有。
当他听说自己手下一个小小的捕快居然对这件案子有了想法，不由得心中立刻一动，连忙向着沈墨追问。
“小人是这么想的，”沈墨定了定神，向着卢县令回禀道：“关于这件案子，里面的猫妖一说，实属荒诞不经。”
“且不说鬼神之说虚无缥缈，就算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妖精做下了这桩案子，那么妖精要那些财物何用？”
“所以小人判断，所谓财帛动人心，这桩案子必定是什么人做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妖怪。”
“嗯！”卢县令听了沈墨的分析之后，立刻就郑重的点了点头。
沉默这几句话说的有条有理，得出的结论完全站得住脚，所以卢县令赶忙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属下是这么想的，”沈墨接着说道：“那些胡商来到临安总共才四天的时间。但是这件案子表现得诡异离奇，却是被策划得极为周密的。”
“这样的案子，筹谋起来绝非一日之功。属下暗自忖度，那些案犯必定是打叠得万分周密才敢动手。”
“更何况那五位胡商带回来的大宗宝货想要来回搬运，无论如何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嗯！”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卢县令的眼睛已经开始渐渐的亮了起来！
这个小捕快沈墨的分析，可以说是句句踏实精细，居然让这个刘县令有了一种渐渐拨开迷雾的感觉，这让卢县令的心里面，慢慢的开始痒痒起来！
“说的好！”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继续往下讲！”
“所以属下就想……”沈墨说到这里，有意的停顿了一下。
见到卢县令现在的表现，沈墨知道自己转移视线的想法已经成功了。
他寥寥的几句话，顿时让卢县令把这场火灾扔到了九霄云外。毕竟事关卢县令的乌纱帽，破了案子才是真正的大事！
“所以属下有个大胆的猜测，做下在这件案子的人，必定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第一就是他一定对这些胡商非常的了解，随时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至于另外一个条件，那就是案犯对这个万贺升老店的情况，也一定是了如指掌！”
“那么你这次到大食坊这边来，是想要查实一些什么事？”当年轻的卢县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县太爷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在不由自主的暗自颤动。
眼看着沈墨破茧抽丝，把案情渐渐的分析开来，线索的指向一步步的越来越明确。这让卢县令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破获这桩案子，好像已经有希望了！

第26章：转危为安间，轻取功名
沈墨再次开口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县尉魏蛟，只见魏蛟眉头紧锁、目光阴沉，似乎是对沈墨的分析非常不以为然。
沈墨心中暗自好笑：“老子的心里面不但比你多了一千多年的刑侦技术，而且我特么还当过半辈子的罪犯！”
就凭你，也配跟我斗？
“沈捕快？”卢县令见沈墨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他忍不住柔声催促道。
“回大人”，沈墨见状赶忙说道：所以小人心想，徐旺捕头既然一一查实了万贺升的伙计，而且这些伙计案发时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那么要是有案发之前，就从万贺升离开的伙计呢？”
“啊！”
猛然间，卢县令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
“对啊！”饶是卢县令养气的功夫不错，他还是难以掩饰自己脸上的激动神色。
刚才沈墨的分析，已经把案犯锁定在了万贺升的内部。但是大家却偏偏忘了一件事——在案发之前就离职的伙计，才是最值得怀疑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伙计，那他就同时具备沈墨刚才所说的两点要求：对胡商很了解，并且对万贺升很熟悉！
况且，为了案发之后保护自己，这个伙计很有可能在作案之前就辞职！
这完全有可能！
卢县令想到这里，他立刻猛的一转身，向着身边的捕快吩咐道：“把万贺升的老板穆青给我带过来！”
“这下好了！关键时刻到了！”沈墨听到卢县令传见穆青，他心中立刻想道：“只要穆青不一上来就崩溃，当时就主动招认了自己送酒给军巡铺的事。这件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沈墨正转着念头，穆青就被带过来了。毕竟自己家的店铺着火，他也走不远。
单说这个穆青，他救火之后就在院子里的角落里看着县太爷他们一行人。
当他听到自己送去的酒居然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一举就干掉了一个捕头，这老头已经吓得全身筛糠一般颤抖不止。
不过好在这个捕快小哥儿一通分析案情，慢慢岔开了话题，县令大人没有在火灾的这件事上面继续纠缠，穆青的脸上这才慢慢恢复了一点儿血色。
听到县太爷传见，穆青赶忙上前回话。
卢县令直接就向他问起了案发之前有没有离职的伙计。穆青略一思索，立刻回道：“确实有两个伙计，在案发之前一个月就辞工不做了。”
“这两个人，一个叫赵六儿，一个叫孟小乙……小人知道他们的家住在哪里！”
卢县令一听就是喜出望外，这沈墨说得没错，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伙计！
“穆青把这两个人的地址写出来，让捕快班去几个人，把他们两个捉拿在案！”卢县令当机立断的命令道。
很快的，就有两帮公人分头去赵六儿和孟小乙的家寻找人犯。而钱塘县上上下下这些人就站在万贺升的院子里等候。
这时候，着火的柴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势开始渐渐熄灭，一股带着焦糊味儿的青烟弥漫在四周。
在闪动的火光中，钱塘县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脸都被火光映得阴晴不定。
眼看着这桩迷雾重重的案子，被这个年轻的小捕快几句分析，就似乎找到了破案的希望。这让各怀心事的这些人们，全都在默默无语的在思虑着。
大概一刻多钟的时间过去，眼看这天色就要彻底黑下来。万贺升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片急促的脚步声。
“回县尊大人！”出去抓人的捕快跑的满脸都是油汗，他穿过大门径直来到卢县令的面前，大声的回禀道：
“赵六儿，孟小乙都不在自家的居处。据他们家附近的邻居说，他们两个都是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家，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卢县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呯！”的一声，他右手的拳头，猛然间击打在自己的左掌上！
两个人全都没有抓回来，但是卢县令的脸上却并没有丝毫的失望之色。
因为他知道，如果刚才这两个人全都被捕快带回来，那么很有可能沈墨之前的猜测全都是错的，这两个人反倒有可能是无辜者。
而现在，这两个人却是不约而同的消失，那就不是巧合了。这却是恰恰说明了，他们两个就是这桩案子的凶手！
两个人负案在逃，这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喊出了一句话——
“方向对了！”
卢县令的心里一个劲儿感谢上苍。在这几天毫无头绪的胡打乱撞之后，这桩诡异离奇的案子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线索，甚至还确定了案犯的人选！
就是这个人，这个之前默默无闻的沈墨，他今天却是一鸣惊人。
事实证明，他的每一句分析，每一个猜测全都是正确的。这桩案子在他的手里就如同冰消瓦解一样，转瞬间就是真相大白！
仅仅在三五句话之间，这个小捕快就保住了自己的乌纱！
卢县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个劲儿的眩晕，他甚至都有了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另一边，赵正己、柳清和魏蛟也是惊讶得难以置信。
这些人有的干了一辈子的刑狱，有的自负才智过人，但是谁也没想到这桩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案子，今日居然柳暗花明，案情一下子就变得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在他们所有人的心目中，都在不约而同的转着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他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沈墨见目瞪口呆的卢县令举止很是有失体统，似乎有突然发病的征兆。他连忙出言打断了卢县令的神游。
“咱们还要捕获案犯、起获赃物才算大功告成，后面的事情才是关键……”
“对对对！”卢县令现在再看沈墨，那真是亲切无比。他连连点头道：“沈……捕快你说，这两个嫌犯可能逃到了哪里？”
卢县令一着急，差点把“沈先生”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县尊大人，”沈墨听卢县令又把球回传给了他，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小人只是个捕快而已，人微言轻，怎么敢在这里胡乱说话？”
“罢了！”一听到他这句话，站在一边的赵正己不由得在心里大喊了一句：“这小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捕头徐旺刚刚被拿下，这钱塘县捕头的椅子还热着，就要换人了！
赵正己心里抓狂的想道：这小子对官场上的事，真可以说是洞若观火！请设军巡铺是一桩，秒杀徐旺是第二桩，眼前就是第三桩！
在这个捕头位置出缺的当口上，沈墨非但展现了自己非凡的破案能力，还挽救了卢县令的仕途。而他却在居然这个卢县令最是心痒难耐的时刻卖了个关子，提到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捕快！
眼看着案子告破在即，这个时候沈墨提出的条件，卢县令怎么可能不答应？
“后生……可畏啊！”赵正己的心里，此时已经充满了悔恨。
自己钱迷心窍，居然为了区区二三十两银子，就得罪了这么一个瘟神！

第27章：夜半无人时，杀人灭口
今天的事，可以说是许多前因后果纠缠在了一起。其中的变化就连沈墨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捕头徐旺必欲将自己除之而后快，所以他是沈墨第一个要除掉的目标。至于欺骗自己的赵正己，在今后对自己的伤害性并不大，所以沈墨并没有想着去报复他。
只因为今天是军巡铺第一天开张，时机难得，所以沈墨制定这个纵火计策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冒险的。
于是在魏蛟突然发难的情况下，沈墨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把之前自己关于案件分析的一些心得说了出来，最开始他的目的是转移大家的视线。
不过在这之后，他的猜测连连命中，把个县太爷弄的欣喜若狂。在这种形势下，沈墨敏锐的发现一个新的契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他当然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到南宋来的这几天，沈墨已经把这个时代的官场看得清清楚楚了，如果他只是作为一个人微言轻的捕快的话，那么这次他被人利用过后，还是一样要受到赵正己那些人的欺凌和压制。
难不成他两世为人，来到这个南宋，还要委委屈屈的活着？
所以沈默立刻意识到，如果要想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让自己变成一个别人不能够轻辱的人物，那么就不能再像原来的沈墨那样活下去！
毕竟一个人是需要别人承认的，如果走在街上每个人都翻着白眼看他，对他报以轻视，那么这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现在，万贺生老店院子里才会变成这样的情况。
县令卢月如今已经对沈墨分外的信重，在欣喜之下，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眼下县里面捕头位置出缺，捕快沈墨自主查案、有报国之心。分析案情一丝不错、有统领捕快的能力。又确定了这桩大案的嫌犯，有大功于钱塘县。”
“着令捕快沈墨，升任代理捕头一职。若是案件告破，本县必不吝提拔。”
沈墨听了这话，心里暗自一笑，赶紧施礼谢过县太爷的栽培之恩。
这卢县令虽然年轻，到底还是官场人物，对于御下之道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次他没有把把沈墨直接升为捕头，而是任命他为代理捕头，言下之意就是先让它行使捕头的职责再说。
至于正式升任为捕头，那是卢县令许给他的，是他破了案之后的奖赏。反过来说，案子要是破不了，那沈墨难免会被打回一个小捕快的原形。
这里面既有激励，又让下属看到了希望，沈墨难免会使上十足的力气为他办事，这个卢县令打的倒是好算盘！
这下子，沈墨成了钱塘县衙的第五号人物，从一个马上要被辞退的捕快一举升任了捕头。赵正己和柳清都难免出言勉励了沈墨几句。
只有魏蛟，看着沈墨的目光愈加阴狠。既然两个人已经结下了深仇，看来这位县尉大人是不准备擅罢干休了。
赵正己和柳清对沈墨倒是很友善，因为他们两个都清楚的看到了沈墨的才能。
今天的事，虽然五个铺兵全都被开革，其中就有三个铺兵是给他们两个人送了礼才当上的。但是这件事对他们两个却是毫无影响，甚至还更加有利可图！
反正军巡铺的铺兵买编制的银子他们是收了。这五个人自家喝酒误事，被人开革了出去，那是他们自己做事做砸了。难道赵正己还会把银子退还给他们不成？
反而这么一来，五个铺兵的编制一次性再次清空。这铺兵的位置，眼看着他们还可以再卖一回！
所以主簿柳清和县丞赵正己看着沈墨的时候，倒是并不觉得厌恶，反而还笑眯眯的打量这个新任捕头。
这边厢，沈墨看卢县令还要继续向他追问案情，他赶忙上前小声的向着如县令说道：
“县尊大人，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走漏消息，不如……”
“说得有理！”卢县令立刻明白，沈墨接下来的汇报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于是他命令几个衙役留在这里看着火场，以免死灰复燃。然后他带着剩下的人呼啸而去，回奔县衙。
等到了县衙的二堂，卢县令屏退了旁人，就留下沈墨一个。他这才笑着说道：“小沈，做得好！今天可是多亏你了！”
“岂敢！”沈墨见卢县令看待他的神情很是亲厚。但是他却深知卢县令这样的态度中，也带着浓重的试探意味。
于是他脸上赶紧表现出了惶恐的神色，俯首低眉的连称不敢当。
如果沈墨现在要是表现得居功自傲，或者是对县尊大人少了些许敬畏之意。那他沈墨在卢月的心中立刻就会变成一个一次性的利用对象。案子破了之后，他也就完了！
“案子有进展，那都是县尊大人居中运筹帷幄之功。属下见大人心忧国事、日渐消瘦，就想着怎么也要为大人分忧才好。所以这些天，属下一直在把这桩案子颠过来倒过去的想个不休，才会在今天误打误撞的找到了线索。”
“哈哈哈！好了！”卢县令听沈墨说得有趣，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虽然知道沈墨这些话中水份着实不少，但是沈墨表现得恭敬谦虚，却是没错的。卢县令这下子知道沈墨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于是他也就放下了心。
“你倒是说说，这案子要想告破，你有什么章程没有？”这次卢县令倒是真心实意的向沈墨请教起来。
沈墨刚才的一通肉麻话把自己也恶心得不轻，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恭谨的表情。
他知道，升任代理捕快以后，这破案的重任就压在了他的肩上。不过对于这件事，他其实并不十分担心。
对于这些古代人来说，所谓的这种“奇案”，如果要是沈墨有心把它查个水落石出，那又有何难？
“大人，”沈墨想了想之后说道：
“在这件案子里面，小人思来想去，琢磨出了案犯作案的一些思路。”
“快快道来！”卢县令赶紧在书案后面坐下，大有兴致的想听听沈墨还有些什么见解。
“您想想，活下来的那个胡商阿普，他在案件发生的时候非但醉酒，而且还曾经一度昏迷不醒。那案犯既然能够连杀四人，那么他们要想杀掉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我断定……”沈墨对卢县令缓缓地说道：“这个活下来的胡商阿普，是案犯故意留下来的活口。”
“故意留下来的？”卢县令听了以后，惊诧的重复了一句。
然后他想了想，觉得沈墨说得确实有道理。
阿普在案发后足足昏迷了一夜，这些人有搬运财宝的空档，难道还差把他抹了脖子的那点时间？
“都说杀人灭口、杀人灭口。”只见卢县令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在这件案子里，他们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活人呢？”
沈墨说道：“所以他们留下这个活口，肯定是故意的。案犯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着阿普的口，讲出这个案件的诸多离奇之处。”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的笑了笑：“我断定，这些案犯所要遮掩的东西，必定就隐藏在阿普讲出来的这个故事里面！”
“你说得有理，”卢县令听了沈墨的分析，他眼中的目光不断的游移。在心里面把沈墨说的这些话又细细的思虑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案犯有意留下了一个活口。就是要让阿普的供述把我们带入歧途？”

第28章：附骥行千里，谁是青蝇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
“还有吗？”卢县令若有所思的接着问道。
“还有就是，在回县衙的路上，小人对案犯的去向，产生了一些猜测……”
“啥？”
等到卢县令听明白了这句话之后，他一下就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
现在卢县令最头疼的就是这件事！
虽然他们已经确定了张六儿和孟小乙两个罪犯的人选，但是这个两个人却是已经潜逃好几天了。
换句话说，他们把案情分析得明不明白都不要紧。只要钱塘县能够找到这两个人的去向，把他们捉拿归案。那么案子是怎么做的，还愁审问不出来吗？
更何况人犯抓获以后，起获赃物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在大宋来讲，只要是人赃并获，那这桩案子就算是圆满告破了！
没想到的是，这沈墨居然说他对案犯的去向还有自己的想法，这真是让卢县令大为欣喜！
“看来这个沈墨，还真的是一个破案的天才！难为他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如此的缜密……”卢县令一边惊讶的想着，一边示意沈墨赶紧往下说。
“属下是这么想的，”沈墨接着说道：“胡商带来的那些宝货，装成的箱笼包裹着实不少，那些东西加起来可以说是又沉重又累赘。”
“这些案犯作案之后，要是想要远走高飞的话，他们带着这些大宗的东西逃跑的时候，难免就会露出行迹。”
说到这里，沈墨转回头去，指着二堂墙壁上挂着的钱塘县地舆图说道：
“别的不说，就在出入临安的几处旱道水门处，把他们的画影图形拿出去查访。只问清明次日那天，有没有人带着大量的箱笼走过，还能查不出来这几个案犯的去向吗？”
“对啊！”卢县令听了这番话以后，顿时觉得跃跃欲试，觉得沈默的这个方法好像是很可行的样子！
“案犯也知道，他们只要在这一路上露了行迹，咱们顺着它行走的路途追查下来，就有可能会衔尾追上他们。”沈墨看见卢县令想岔了，他赶紧出言往回找补。
“所以，他们并没有连夜逃跑！”卢县令这回总算是终于听明白了：“他们不会在匆忙之间仓皇逃窜，而是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近隐匿下来。等到风声过去以后，他们才会逃走！”
“大人明鉴！”沈墨如释重负，他这次终于给卢大人讲明白了。
“你是说，案犯现在就在临安城里？”卢县令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沈墨的分析有理有据，应该距离事实相去不远。他现在的吃惊不仅仅是为了沈墨的分析，而且也被这几个案犯的大胆而感到暗自惊奇。
“不在城里，也在近郊，”沈墨点了点头。
“那要这样的话，咱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卢县令听到这里以后，眉头不由得又微微的皱了起来。
“偌大的临安城，几十万户人家，两三百万人口，难道让咱们钱塘县的公人一家一户的去搜查不成？”
“那当然不行！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哪有这么做的道理？”沈墨立刻就出言打消了卢县令的这个念头。
卢县令反复思索，要怎么样才能抓住这些案犯。只见他背着手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走了几趟之后，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忽然间，卢县令不经意的一抬头。
这一下。他就看见是的两眼里面一片清明，正在含笑看着他。陆县令这才暗暗的叫了一声：“这小子！”
“你是不是心里早就胸有成竹，有办法能抓住这些人犯？”卢县令却是猛然间恍然大悟：这个现成的人才就在自己的眼前，还用得着自己这么苦心积虑的去想这件事？
“胸有成竹当然是没有的，”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过这件案子里面，还有很多没弄清楚的地方，大人要是信得过我……”
“信得过！”卢县令这回是想都没想，立刻就表示了对沈墨的信任。
“那样的话，大人只管把调配衙役、审问犯人、检查证物、检验尸体的权限都交给我。”
“等到属下把这桩案子的前后经过都弄清楚了。案犯自然就会浮出水面，到时候捉贼起赃也就不远了！”
“那当然可以，都交给你！”卢县令闻言立刻就是满口答应：“只不过，这案子急如星火……”
“属下明白，”沈墨沉声说道：“临安府给咱们钱塘县十五日的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天。不过，请大人尽管放心！”
“属下明白，这桩案子离奇诡异，必定震动京师。大人被上峰严令让您限期破案。这件事对大人来说固然是个危机，但是以属下之意，这也未必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卢县令一听之下，心里立刻就是一动！
“案子要是不能告破，大人难免会被临安府追责。可这，件事要是反过来说呢？”只见沈墨不慌不忙，慢慢地说道：
“大人若是在举手之间，举重若轻的就破了这桩奇案。您想一想，那时您的大名必定是名动京师，就算是上达天听也未可知！”
卢县令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面顿时就是激动起来！沈墨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这样的案子，如果要是被自己随手破去。那自己将来的仕途，可以说是必定一帆风顺！
“你说的固然没错，可是……”此时卢县令只觉得自己喉咙发干，他就好像眼看着似锦的前程和万丈深渊都在自己的眼前，这一步迈出去，要么就是仙境，要么就是地狱！
“所以说，属下负责追寻线索，大人负责胸有成竹。属下只管兢兢业业的查案子，您就只管端住了云淡风轻的名士风范就成！”
只见沈墨嘴角含笑，稳稳地说道：“十五日限期到来之前，属下必定交给您一个……人赃俱获！”
“好！”卢县令猛的一拍椅子的扶手，两只眼睛目光精光四射，看向了对面的沈墨。
沈墨说的这番话，虽然只是在空中给他画出了一张大饼。但是这个小捕快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强烈的自信和从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染了卢县令的情绪。
眼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卢县令当时就做了打算，赌上这一票大的！
这些天，他只管把案子交给沈墨。而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出一个名臣的风范。作出举重若轻的姿态来。
只要到时候案子真的破了。那么他卢月“惊才绝世，处变不惊”的名声，在大宋的官场上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案子，就交给你了！”卢县令重重的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蝇附骥尾而致千里，”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大人指日高升，到时候属下可还要接着给您效力呢！”
卢县令哈哈大笑，神情里却是一片踌躇满志。
沈墨见天色已晚，他们的话也说透了。于是也就起身告辞。
等沈墨走了以后，卢县令看着沈墨离开的方向，站在厅堂里面久久不言。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道，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钱塘县，居然是藏龙卧虎！在我的手下居然就有这样的干才，而我竟然一无所知！
这沈墨，能力强且不去说，态度也是恭顺诚敬。有的时候你明知道他说的话并不全是真话，听了也会心生欢喜。
这样的人，不但有能臣的本事胆略、有忠臣的恭谨忠诚，难得的是还有奸臣的那种知情识趣！真是让人不由得心里不去喜欢他！
“沈墨呀沈墨！”卢月心里暗自想道：“我今后在官场上，是屈居一隅还是大展平生抱负，此番……就看你的了！”

第29章：锦帐摇银钩，梦里身是客
当沈墨走出县衙的时候，已经是初更时分。
走在青石街道上，沈墨回想着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件。说实话，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比较轻率。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他实在有点儿太“浪”了。
如果在他当卧底的时候，要是像今天这么胡乱行事，那么他在23岁那年他就已经死了。
在今天发生这些事件的前半程，沈默之所以仓促决定放这把火，就是因为它跟捕头徐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程度。
一旦对方要是开始对他下手，那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反击的机会了，所以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至于后半程，沈墨则是看准了卢县令这个人。
这卢县令新官上任，在这之前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而已，其实他的城府并不太深。跟沈墨在现代时遇到的那些犯罪团伙的老大相比，要论起凶残狡猾，这位县太爷可是差着等级呢。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新官上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沈墨就是看透了他踌躇满志，想要在官途上大展拳脚的心态。所以这才冒险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把这么大的一桩案子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今天在县衙二堂跟卢大人所说的那些话，只有一句是他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蝇附骥尾，而致千里！
沈墨在南宋这里根基浅薄，甚至连靠得住的朋友都没有几个。像他这样的人如果要是想出人头地，要是没有靠山那就是痴心妄想。
而沈墨现在已经选好了这个靠山，那就是他眼前的这位县令卢大人。
只要这次大食坊的这个案子告破，那么卢月大人就会成为大宋官场上的新星。到时候沈墨再用上一点儿其他的手段，那么卢月要是想升迁是指日可待的事。
而卢大人要是以一个“能员”的形象升上去，那么他在以后处理繁难的公务的时候，还能依靠谁？
用现代的话来讲，是谁给你破的这个大案，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所以他和卢月大人现在其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双方正互相利用得不亦乐乎。沈墨也正好借势一跃而起！
街市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路过，有的褒衣博带，有的青衣小帽。这些身影好像是古画中的人物走了出来，在这灯火迷离的街巷上若隐若现，映衬得周围的这一切好似梦境一般。
“ONE　NIGHT　IN临安，我留下许多情……”沈墨哼着歌儿，一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等到沈墨进了自家的院子，才发现房间里面灯烛都已经熄灭了，显然云鬟和小符两个人都已经睡了。
既然如此，沈墨也就不好打扰这两个人休息。他一路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门，在外间屋脱下了外衣鞋袜，撩开被子上了小床。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侧一暖，触到了一大片柔润光滑的肌肤！
“啊！”有人惊呼了一声，听声音居然是小符！
“我草！”沈墨也是惊呼一声，赶紧忙不迭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小符这丫头，怎么回到她自己的床上睡了，都不言语一声！”沈墨在心里暗自大叫不妙：“这下子搞得本捕头钻错了被窝，这真是……好尴尬啊！”
“叫什么叫！换地方睡也不说一声！”沈墨赶紧先发制人，沉声教训了小符一句。他这属于先下手为强，颇有贼喊捉贼的意思。
“姑爷你……想要干什么？”黑暗中，就听见小符娇美甜糯的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要是真想干什么，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沈墨狠狠的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进了里间屋。
这事儿还用问吗？沈墨用大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肯定他媳妇云鬟吩咐的。
云鬟一定是想让他回里面去睡，但是又面嫩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就让小符去抢占外面的小床阵地。
但是两个美女做下了这件事，也一定是羞怯难言。所以她们才会吹灭了烛火，在这儿黑灯瞎火的等着沈墨回来。
原本沈墨一进院子就感觉到微微的诧异，现在却是终于找到了答案。她们两个其实应该等一家之主回来再睡的，可是屋子里面却是黑漆漆的一片，这下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这两个小糊涂蛋！”沈默心里暗自好笑：“难道她们就没想到，我一进来摸着黑，肯定会上错床的吗？”
等沈墨上了里屋的大床，帐幔中一片馨香，满是云鬟身上的女儿香。
他在大床的外侧躺下，定了定神之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在他旁边的黑暗中，云鬟的鼻音极其轻微的笑了一声。
“想不到我沈墨纵横江湖多年，今日居然中了你们的埋伏……”沈墨刚刚悄声地说到这里，旁边的轻笑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郎君碰到她哪儿了？”云鬟说话的时候吐气如兰，一股暖暖的气息吹到了沈墨的耳边上。
“没碰着，”
“骗人，”
“真没碰着，”
“小符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还不知道她？她刚才那一声惊呼……”黑暗中的云鬟语声娇怯，好似是咬着自己的下唇在说话：“分明是被触到了……要害……才叫出来的。”
云鬟口中的“要害”两个字，“腾！”的一声把沈墨的心火儿勾了起来！
“要害？是不是这个要害？”沈墨终于忍不住，翻身就是一记擒拿！云鬟立时发出了“嘤”的一声！
……
南宋，千载之前的南宋。
有物欲横流、也有真情流露。有人心险恶、也有患难真情。有纸醉金迷，也有忠贞不屈。
这是最好的时代，是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之一。但同时也是四面强敌、危机四伏。
在云鬟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中，沈墨觉得自己和这个时代之间最后的一丝隔膜，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至此之后，我是一个南宋人。是一个夫君、一个捕头、一个辛劳而又幸福的一家之主。
我是这个时代长河中的一滴水。我既是这个时代孤寂的旁观者，也是投入了全部身心的一员。
锦帐里银钩摇曳，正是春深似海时。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然而，此时的沈墨却不知道。南宋这条浩荡的大河中，正是因为多了他这一滴异样的水。从此却被影响着，向着另一个不可测的方向，滚滚而去！

第30章：一室春来久，影帝飙戏时
第二天一早，沈墨一家三口人起来梳洗穿戴。
早饭是小符煮的色带碧绿的青梗米粥，街上买来的白细蒸饼和四碟清爽小菜。
小符倒是没给沈墨什么难看的脸色，只是眼神躲躲闪闪的不看他，稍稍有些别扭。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吃饭。
“呃……那什么。”沈墨一边喝粥，一边随口对小符说道：“下回要是再挪地方，千万提前告诉我一声……”
“扑哧”一声，陆云鬟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符姑娘一惊之下，差点把粥碗扣在自己前胸上。
“得了便宜还卖乖，蒸饼还我！不许吃了！”小符恼羞成怒，上去就抢沈墨手里的饼。
“行了别闹了！相公一会还要上差呢。”云鬟赶忙收了笑，在一边解劝。
“说正经的，”把这两个人劝开以后，只见云鬟忍着笑意，向沈墨正色问道：“相公昨天……在小床上得着什么便宜了？”
“噗！”还没等沈墨和小符反应过来，云鬟先忍不住笑了！
沈墨也跟着笑，把个小符弄得又羞又气，调羹往碗里面一摔，恼得起身就走。
“你们两口子没羞没臊，都不是好人！”只见小符姑娘气哼哼的把腰肢一拧就进了厨房，只剩下屋里面的两个人捂着嘴，死憋着不好笑出声来。
家庭和睦，精神爽利，沈墨在云鬟的侍候下穿戴整齐，然后心情愉快的出了家门直奔县衙。
等到了差班房，这次手里拿着花名册负责点卯的人，自然就成了我们的新任代理捕头，沈墨沈捕头了。
沈墨一一唱名，在他点卯的时候却是一心二用。在场每一个捕快的表情神态，全都清楚的看在他眼里。
这些人的表现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这里面有的人，觉得自己对沈墨这个家伙知之甚深的，想不通他怎么会忽然走了狗屎运当上了这个捕头。这些人目光中的轻视和揶揄之意溢于言表。他们的内心潜台词是：“真是气数，这小子也有今天？”
还有几个捕快明显是前任捕头徐旺的心腹之人，这几个人也许是得了县尉魏蛟的吩咐。他们看向沈默的目光里带着冷淡和挑衅，明显是非常不合作的态度。
但是也有几个人，要么就是曾经见到过昨天沈墨火场对答的场面。对沈墨断案的本事有过深刻的印象。要么就是得到过赵正己和柳清的嘱咐，对沈墨的态度却是十分的恭谨巴结。
才30几个人，就弄得形形色色不一而足。等到沈墨点完了名，倒是没有一点卯不到的。
接下来就应该是分派今天的任务，派大家出去接着收集线索。没想到这个时候，只听得前面大堂鼓声作响，卢县令要升堂了。
没说的，这些捕快衙役都去堂上站班。
等到这些人在堂下站定之后，只见卢县令一身整肃的官服从后堂中走了出来，在他的书案后面稳稳地坐下。
沈墨再一看，只见这位卢县令满面寒霜、一脸的铁青，看起来心情非常的不好。
“这是怎么了？”沈墨心中诧异，想到卢县令昨天和他分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却是一片苦大仇深的样子。难道案情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不成？
正在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卢县令一拍惊堂木：“传捕快班上来，堂前问话！”
钱塘县的这三十来个捕快也是不明所以，刚才他们还在衙役身后喊堂威呢。怎么准备眨眼之间，卢县令就冲着他们来了？
等到这些捕快恭恭敬敬的在堂下站好，只见卢县令皱着眉头把这些人看了一遍之后，大声地说道：
“捕快班侦办案件不利，数天之内，案情竟一无所得。尔等定然是敷衍搪塞，不肯用心查探！”
“来人！”只见卢县令满脸寒霜，随着他一声呼喊，右手朝着书案上的签筒一抓，就抽了一支火签出来。
一尺长的竹签上涂着通红的朱漆，这帮捕快一看就知道，这一下子麻烦大了！
县衙大堂书案上面的签筒一共有两只，一直装的是红色的竹签，叫做“火签”，一只装得是绿色的竹签，叫做“签票”。
签票是缉拿犯人用的，相当于现代的逮捕令。而火签一扔下来，就是要打板子了！
钱塘县三十来个人的捕快班，这回人人都要挨打，这一下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沈墨心里莫名其妙，不知道今天早上卢县令抽的是什么风。可是当他抬眼往上一看，只见卢县令手里掣着一只火签，却并没有往下扔。
而他的眼神，却闪电般的朝着沈墨这边闪了一下！
“我去！原来是这么个道道儿！”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墨一下子就明白了卢县令的用意！
“好一位县尊大人，你还真够意思！”
沈墨在刹那间向前跨了一步，大声说道：“大人且慢，属下有话说！”
“每人给我重打四十……沈捕头，你有什么事？”只见卢县令手里捏着火签，看了沈墨一眼。
“你今天早上才刚刚上任捕头一职，理应责罚不到你，打板子没你的份儿。”
卢县令这么一说，沈墨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猜得是一点都没错！
沈墨连忙上前躬身说道：“本县这些捕快兄弟们日夜查访，不敢稍有懈怠，绝非有意拖延敷衍。忘县尊大人网开一面，先饶了他们这一次……”
听沈墨说时候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卢县令一皱眉头，煞有其事地说道：“案情毫无进展，眼看着期限一到，咱们钱塘县就成了整个临安现在的笑柄……时至今日，你还敢替他们讲情？”
“小人用性命担保，限期之内一定破案，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望县尊大人手下留情！”
沈墨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着卢县令的剧本往下演，而这个时候，堂上站在卢县令两侧的赵正己和柳清，脸上也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咱们这位县令卢大人，对新上任的沈捕头真个是十分的器重。这是县尊大人生怕沈墨的捕快班子里有人不服什么的指派。卢大人这是有意捧了沈墨一把啊！
卢县令先是假意要打这些捕快的板子，然后再由沈墨出面求情。这样一来，这些捕快感念沈墨让他们免去了这一遭棒疮之苦。事后这些捕快自然会对沈墨感恩戴德！
果然，只见沈默一番规劝之后，堂上的卢大人把火签往桌子上面一仍，无可奈何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也罢了！”
“既然新任沈捕头为他们求情，本县就先记下他们这每人四十大板！”
“不过，要是侦办案件期间有人玩忽职守，沈捕快你只管报与本县。到时候数罪并罚，那个时候再打，就不是四十大板了！”
卢县令在堂上咬着牙发狠，似乎是全是看在沈墨的面子上，才按下了心头的怒火。
沈墨见这出戏已经演完了，他连忙侧过身，对着身后的捕快班轻轻的挥了一下手，做了一个手势。
“嗡！”的一声，这些捕快见到沈墨的示意，全都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大堂上，连声谢过县尊老爷法外开恩，寄下了他们这一顿板子。
等到县令大人退堂的时候，沈墨的目光和卢县令稍一接触，双方都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这一出戏，两个人配合得珠联璧合、不差分毫。这让他们飙戏的双方心都觉得大有得遇知音、惺惺相惜的感觉！

第31章：细雨、清茶、美酒、美人
这是县尊大人御下的手段，就算这些小手段已经被赵正己和柳清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去说破。
于是，当沈墨带领捕快班走出大堂的时候，捕快中的绝大多数人对沈墨的态度已经是幡然一变！
这些人心中暗自想道：没想到这个沈大郎平时不言不语，这一当上捕头就立刻显出他的手段非凡。刚才全靠他的说情，这些人才免去了这一顿板子。
这些人不但感念沈墨的人情，而且也深知他很得县令大人的看重，哪里还有不开眼的人敢跟他作对？
等到沈墨带着这些捕快到了回到了差班房，沈墨在捕头的书案后面坐下之后，他的这些捕快手下已经静悄悄的站立在两厢，等待着沈默的吩咐。这次是再没有人敢有丝毫的轻慢之心了！
话虽如此，沈墨知道现在还是差了一把火候。
所谓“不畏威，无以怀德”。如果他上任之初就对这些人一味的示好，很快的就会受到这些人的轻视。刚才胡萝卜已经给过了，现在是大棒时间！
“接下来我给大家安排工作，全都给我仔细着用心巴结差事。”只见沈墨脸上稍显阴沉，他语气淡淡地说道。
“捕头放心，我等定然不敢轻慢！”首先答应的自然是沈墨的死党吕强，剩下的这些捕快也都纷纷表示，一定会听捕头的指挥，绝对不敢怠慢。
“还有，每一桩我安排下去的事，过程和结果都要全无差错。谁要是违背我的命令自行其事……只要一次，就一次！”
只见沈墨的脸色渐渐阴沉，他抬起来环顾了一下大家，一时之间整个厅堂里面鸦雀无声，这些人谁也不敢和沈墨的目光对视。
“立刻打了板子开革职务。没有第二次机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向着那几个徐旺和魏蛟的心腹身上扫了一眼。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原先是谁的人。现在你们都是我手心儿里的跳蚤，我让你们跳多高，你们就给我跳多高！”
一边说着，沈墨的手指一边在自己的书案上轻轻点了点。他的这句话明枪暗棒，把那几个之前还存心捣乱，一心想要看沈墨笑话的捕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个个全都把头深深的低了下来。
“好了，现在听我指派。”
沈墨这边安排了几个行事精细的捕快，带着画师去失踪的赵六儿和孟小乙的家中，记录下他们的体貌特征，画出人像。
然后这些画像还要交给赵六儿和孟小乙的邻居，还有万贺升的伙计们辨认，是不是画的像他们本人。
在这之后，复制若干份的画像会交给十余个快手众多，消息灵通的捕快。让他们去街市上寻找这两个嫌犯的踪迹。
沈墨对这样的查访手段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如果他要是嫌犯的话，也不会在这个风头正紧的时候到街市赌坊里面闲逛。
不过这是常规手段，明知道收效可能不会太大，但也是非做不可的。
“还有，安排衙门的仵作下午重新验尸，我要在边上查看监督。吕强去县牢里面把胡商阿普提出来，上午我要重新审问。”
“沈捕头，验尸和提审案犯都需要县尊大人的首肯，您……”吕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向沈墨问道。
“现在县尊让我全权处理此事，”沈墨知道这是吕强担心自己对衙门里的业务不熟，怕他出现越权的情况所以才好心提醒他。所以他向吕强示意没问题。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这些捕快们一个个都是暗自心惊。
原本捕头这个职位的工作，只是负责抓捕和侦查的居多。捕头徐旺还在位的时候，也只是县尊大人让他作什么他才作什么。
可是这位沈捕头，居然一上任就展现出了不同的气象。他现在的权限和做的事，简直是县丞大人，甚至是卢县令才有权限做的事！
更何况刚才他分派任务的时候，一条条清晰明确、井井有条。而且什么任务用什么人分派得非常适宜得当。这一下子，大家心里面更加不敢轻视这位小捕头，立刻一个一个恭恭敬敬地领命出去了。
……
话说，卢县令心忧案情的进展情况，一心想要知道沈墨是怎么办案的。
于是当他听说沈墨要提审胡商。卢县令就悄悄的来到了二堂后门的屏风后面，想要听听里面沈墨审问阿普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方法和套路。
其实沈墨今天早上从分派任务开始，所有的破案工作就已经被他作出了调整。他现在所遵循的已经不是南宋破案的那一套了，而完全是现代刑侦的侦办规程。
每一条线索都要经过核实和确认，任何细节都不能有丝毫的差错。当所有可能性都一一的否决掉之后，剩下的自然就是案件的主线。
等到胡商阿普被带进来之后，发现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整理口供的那位居然不是之前的大宋县官老爷，而是换成了一个年轻人。阿普不由得就是一愣。
……
在这之后，在沈墨的询问下，阿普开始一遍遍反复详细的叙述。他讲的都是案发前后那几天的事。沈墨问得不厌其烦，但是胡商阿普却是越说越心惊。
在连续几次反复的审问当中，哪怕他有一丁点儿跟之前的说辞不相符，沈墨也要拿出来核实。
随着他的反复供述，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又一点一滴的重新回到了阿普的记忆里。
那些被他完全忽略掉，甚至他压根没有想到去注意的事情。在沈墨的提示之下，都清晰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三月二十九日清晨，我们在涌金门码头上看见了临安城巍峨的城墙……”
那天早上天色阴沉，风里面夹带着零星细碎的雨点。长达一个多月的海上颠簸让我们疲惫不堪。但是看到了临安城，还是让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是振奋不已。
我们在临安早市上吃了顿热气腾腾的吃食，卖面汤的人来了以后，我们又用热水清洗了手和脸。肚子里面那种热乎乎的舒适感，让疲倦之极的我们每个人都是昏昏欲睡……
之后我们来到了万贺升老店，那是我们之前几次在这里驻扎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对那里分外的熟悉，那里感觉就像是我们在临安的家……
把我们带来的货物都安顿打点好之后，我们这些人关上了房门开始呼呼大睡。这一觉，我们一直睡到次日中午才醒。
我们醒来之后，伙计送来了味道清新的绿茶，这种异常娇嫩的茶叶在我们的国度价比黄金，那可是只有贵族和祭司才能够得以享用的好东西！
这些味道清甜、回味悠长的饮品，还有长时间的睡眠，终于把我们旅途的疲惫一洗而空。
在这之后，我们每天所做的就是不断的品鉴临安的美食，还有在湿润的空气中欣赏外面的雨景。
如果不是这些雨水阻挡了我们的脚步，让我们没法出去做生意，我几乎都要爱上这样的天气了。
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就像是大宋国婉约而宁静的少女。您知道，在我们的家乡既没有水去洗澡，女子也没有那样的温柔和娇羞……
“住口，谁让你说女人了？”
“好吧，呃……在四月一日的那一天，我们吃的是红糟鹌鹑、水滑子鸡，冰糯雪藕……大宋的春天和夏天居然都能吃到冰……我们喝的酒是剑南玉冰烧。和它一比，我家乡的椰枣酒就像是泔水……”
“住口！不让你说女人你就说酒？给我接着说，酒宴是几时开始的？”
“未时开始的，因为我们向阿胡拉祷告是午时三刻，那天祈祷完了之后，我们就开始了酒宴……”
阿普反复的交代。沈墨则是详细的做着笔录，一条条的事无巨细全都记录了下来。
……
听到沈墨对阿普的讯问，卢县令却是大吃一惊！
关于当天的案情，沈墨只是重新核实了一遍。然后沈墨的审问重心却是放在了案发之前。也就是从阿普一行人上岸，到案发之间的那段时间里！
“这是为什么？难道那段时间，其实才是案情的关键？”
卢县令站在屏风后面，想着之前关于这桩案件离奇诡异的一幕幕场景。只觉得丝丝的冷汗从他背后冒了出来，直到湿透了自己后背的官服。
难道说，自己之前为了破案所想的，还有所做的那些事，竟然全都错了？

第32章：南宋仵作对现代法医
整整一个上午，沈墨都在审问胡商阿普。
他不但把胡商这一行人自从上岸之后，一直到案发之前的这段经历反复问了个清清楚楚。而且还把这几个人在大食的背景，全都事无巨细的问了出来。
这一个上午，阿普被折腾的筋疲力尽，但是心里却对这位年轻的捕头越来越是敬畏！
因为在南宋，每当他们这些大食人说起他们的宗教信仰和家乡的风土人情的时候，都会让这些南宋天朝的人大为惊异。
可是这位年轻的捕头却是大为不同，从他的神情上看，不但对大食的这些事毫无新奇的感觉，甚至有时候问起问题来还会一语中的，直指核心。
这不仅让胡商阿普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位捕头对大食的了解，可能在所有的宋人之上！
阿普却哪里知道，沈墨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在宗教界干过（卧底在假活佛的组织里）所以对这些异域宗教的了解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现代人。置于和南宋人想比，更是远远超过了他们。
更何况阿普所信奉的拜火教，并不算是消亡的宗教。在现在的阿三国仍旧有将近八万人的拜火教信徒。他们生活在孟买附近，称自己为“帕西人”，实际上就是“波斯人”的音译。
沈墨在前世还亲眼见过这些帕西人，对他们保留下来的古老宗教大为惊讶。所以自在这次审讯中，沈墨听到阿普供述出的那些宗教和民俗方面的奇闻，才会毫不惊奇。
等到审问一结束，阿普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沈墨在吃中饭的时候整理了一下这次审讯的记录，然后等到过了午时，他招集了本县的仵作，到义庄里面验尸。
这义庄，就是古代公共的停尸场所。一般客死异乡的人都把它作为暂时存放棺椁的地方。还有就是扶灵柩回乡路过此地的人，都会把死去的亲属暂时存放在这里。
义庄就离着县衙不远，等沈墨过去的时候，赫然发现县令卢月也在这里。
“县尊大人！”沈墨见到他赶紧施礼：“这等腌臜事，怎能怎敢劳动大人亲自来看？”
卢县令倒是毫不避讳，只见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案情紧要，要是不亲眼看看，总归是不放心。对了，本县的仵作呢？”
“已经吩咐人去叫了，快到了吧？”沈墨抬起头看看太阳。这时候正是午时三刻，是阳气正盛的时刻，一般来说做仵作验尸都是选在这个时辰。
可是沈墨在这里和县令大人一起等着，足足等了有两刻钟。等到卢县令都有些烦躁了，本县的两个仵作才慢吞吞的姗姗来迟。
人还没到，沈墨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响。然后，他就听见有一个年老的声音不耐烦地说道：“几具尸体而已，居然验了又验！他才穿几天不开裆的裤子，也不知能看得懂尸档不能？敢平白无故的来消遣老子！”
“就是！不过是乳臭味干的家伙，居然敢质疑爹爹您的检验。真是不知死活！”这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接话。
沈墨听声音，这是一个年轻一点的嗓音。只听他随声附和地说道：“居然还要再次验尸，亲自监督。灯草一般的芝麻小官儿，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墨听了这一对仵作师徒的对话，心里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来得这么晚且不去说，刚才又是特意的在门外大放厥词，故意让他听到。这两人显然是带着很不合作的态度，过来捣乱来了。
“看来魏蛟的影响力还不小，”沈墨心中暗自想道：“既然如此，你这回伸哪根手指头，我就剁你那根手指头！”
两个人在外面的一番话，旁边的卢县令也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位县太爷的脸上，立刻就是勃然变色！
这两个人显然是有恃无恐，但是却没想道县令大人如今也在义庄里面。等他们两个迈步一进来，就发现了卢县令的身影站在厅堂里。这两个仵作立刻脸上就变了颜色，诚惶诚恐的向着卢县令跪倒施礼。
卢县令扫了这两个人一眼，又看了看沈墨。
沈墨倒是没有立刻发作这两个人的意思，只见他用眼神示意了卢县令一下，还是先验尸再说。
要说这个仵作这个行当，也是在三百六十行里面的一种。不过却是身为贱役，属于在社会上没人喜欢的那一类职业。不过这些人的收入倒是很是丰厚。
一般仵作这个职业的人都是子承父业。因为身份低贱的原因，仵作的儿子绝不能读书科考，也没有别的出路。所以这些家传的手艺就一辈辈的传了下来。
这些人往往在验尸的时候胡乱填写尸档，如果涉及到人命案子，往往一桩案件就会让他们这些人挣的盆满钵满。
比如说像是打架斗殴、伤人致死。那么同时五六个动手的人，这里面致命伤是谁弄出来的，就成了县令大人量刑的标准。
所以这些案犯们为了保住性命，都要竞相给仵作送礼。所以他们这些人倒是不缺银钱。
但也正因为他们手里有钱，却又被人歧视和排斥，所以这些仵作往往性格乖张。又自持有祖传的手艺不怕被人辞退，所以仵作这个行当，在衙门里属于谁都不愿意惹的这种人。
这两个人也没想到，卢县令居然会亲临此处。这下子本来想给个沈墨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又见沈墨没有发落他们的意思，卢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开棺验尸。
“请县尊大人示下，小人先验哪一个？”仵作里面那个年老的向着卢县令请示道。
卢县令转脸一看沈墨，沈墨耸了耸肩：“随便哪个都行。”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这一大一小两个仵作的脸上同时又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这个年轻的捕头明显是心里头没谱，所以这次验尸根本就没有重点，也没有目的。所以他才会提出“随便哪一具都行”这样的话来。
听他这么一说，仵作两父子就走到了一具棺材面前，先是打开了棺材盖，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之前验尸的尸档。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验尸报告。
“死者胡商阿兰……四十五岁，系大食胡人，此尸身长四尺三寸，红发红须……”老仵作一边念着尸档，一边指着尸首，一一向着沈墨和卢县令指示此人的体貌特征。
沈墨走到棺材面前，眼睛看着里面的尸体，一抬手就把老仵作手里面的尸档拽了过来。
沈墨直接看的是尸档上面最关键的地方，死者的死因。
“死者面色青紫、双眼突出，确认系惊吓恐惧而死……放屁！”沈墨一抬手，把尸档“啪”的一声，摔在了老仵作的脸上！

第33章：奇怪的衣服，他不是莫尼亚！
“你！”老仵作怒得眼睛一瞪，就要发作。但是陡然间他又想起县令大人就在旁边，于是“咕噜”一声，把下半句谩骂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看来，沈捕头对小人写下的尸档有疑问啊？既然你怀疑小人验尸验错了，不知道小人错在何处，你有什么真凭实据没有？”老仵作忍住了怒气，不阴不阳地说道。
沈墨看了看棺材里面的尸首。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天气已经非常炎热，经过这五六天的停放，尸体已经开始中度腐烂。一股特有的尸臭从棺材里面蒸腾起来。
这个胡商阿兰的死相非常难看，死尸的脸上是一片青紫，眼珠子瞪得溜圆。由于腐坏，脸上的皮肉已经大面积的浮肿起来，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惊吓致死？”沈墨冷笑了一声，用手里铁尺撬开了死尸的牙齿。
低头看了死尸的口腔之后，沈墨摇了摇头。他又用铁尺在死者的脸上一杵，铁尺的尖头把死尸的下眼睑给翻了下来。
果然如此！一看到死者的眼睑内侧，沈墨的嘴角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笑意！
“沈捕头也懂验尸？”那个老仵作见沈墨亲手上去摆弄尸体，他在旁边却是不屑地笑道：“临安城的仵作行儿，小人倒也颇知道一二。不知道您是哪位先生教出来的弟子？”
“你又是谁教出来的弟子？”沈墨听到他夹枪带棒的这些话，立刻回过头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就你这手艺，也敢说知道一二？替你师傅丢人还差不多！”
“大人此言是何用意？”这时候，这个老仵作终于忍不住瞪起了眼睛。这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看起来是诚心要在这件事情上跟沈墨见个高低了！
“上下眼睑内部血管破裂，分明是窒息而死的体征。你还敢说他是惊吓而死的？”沈墨收回了铁尺，把铁尺上面沾染了尸液的尖头在这老仵作前胸的衣服上擦了擦。
“你自己看看去！”沈墨的目光毫不迟疑的瞪了回去，弄得那个老仵作当时就是一愣。
等到他也翻看了死者的眼睑之后，只见这个老仵作神情略一犹豫。然后只见他又站在那里振振有词的强辩道：“若是窒息死亡，应该是舌头肿胀青紫，但是这个死者阿兰的舌头一如往常，并没有……”
“你说的那是上吊或者被勒死的死尸，他们颈部被勒，导致舌头充血，自然就是舌尖肿胀。”沈墨毫不留情的反驳道：“这个死者颈部没有勒痕，我说是他窒息而死，什么时候说他是被勒死的了？”
“要是不被勒或是被掐，怎么窒息而死？”老仵作还在振振有词的反驳着。
“死者死亡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发现尸首的水沟里面也是满满的全是积水。”沈墨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死者当时由于某种原因处于昏迷，甚至只是醉酒昏睡的状态。只要罪犯捞起它身上湿透的衣襟，盖在他的脸上。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就会窒息而死。而且颈下也并没有勒痕、舌尖也不会肿胀，只是面色青紫、上下眼睑内出血而已！”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这个老仵作号张口结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这个在本县捕快班里籍籍无名的年轻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
这位沈捕头，居然对验尸这面的道道儿如此清楚！要知道这些技术，每一项都是仵作行里面的不传之秘。怎么居然到了他的嘴里，这些秘密倒好像是如数家珍一样被说了出来？
这老仵作顿时就是汗流浃背，他脸上就像是死人一般的苍白，看起来简直和棺材里的死尸有得一拼。
“钱塘县是京畿大县，责任何等重大。怎么居然有你这样尸位素餐的废物！”沈墨毫不留情，抬腿就是一脚，把这个老仵作踢得“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就连旁边的卢县令见到这样的场景，脸上也是怒气勃发，他张了张嘴，似乎正要开口发作这一大一小两个仵作。
“还有你！去，把胡商莫尼亚的棺材给我打开！”沈墨用手里的铁尺指了指老仵作的儿子。
卢县令一听沈墨的话，顿时精神就是一振！就连处理这俩废物的事情都给忘了。
因为这一次，沈墨却并不是漫无目的验尸，而是直接挑选了一具尸体来检验。这就说明沈墨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了！
这一老一小两个仵作，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要倒霉了。他们两个人一副面色灰败，垂头丧气的模样，老老实实的依照沈墨的命令去开另一座棺椁。
在他们开棺的空隙里，沈墨就在一边，用手里面的铁尺拨弄着棺材里面的阿兰尸体，在他用铁尺拨开了阿兰的衣服之后，他的嘴角猛然间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那边行，两个仵作开了棺盖以后。在那里强打着精神，又接着开始下一步的验尸。
沈墨一边听着他们宣读莫尼亚的尸档，一边过去用铁尺样画葫芦的挑开了莫尼亚的衣服。
“胡商莫尼亚，三十八岁，黄发黄须……”
“住口！”这位老仵作才刚刚念了一句，却又被沈墨果断的出言打断了。
“你们两个笨蛋，又验错了！”沈墨的脸上带着一片寒霜，冷冷的看向了这两个捕快。
“大、大人！”只见老仵作顿时就是满头大汗，他战战兢兢的向着沈墨问道：“不知……小人这次错在何处？”
沈墨叹了一口气：“这具尸体，不是莫尼亚！”
“啊？”
听到沈墨的这句话，屋子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起来！
要是说验尸发生错误，这还可以解释得过去。可要是连尸首都弄错了，这可就太荒谬了！
“你……您说这不是莫尼亚？”老仵作看着沈墨，声音颤抖着道：“您怎么知道？”
“看看那边那具阿兰的尸体，”沈墨对老仵作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衣服下面穿的是什么？”
老仵作闻言，和他的儿子连滚带爬的跑到之前那具棺材面前，用手掀开了阿兰尸体上的衣服。
然后，只见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死者的衣服里面，腰上系着一条一巴掌宽的带子，在腰间围了好几圈。还有，他上身贴身穿着一件奇怪的背心！”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卢县令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向着这两个仵作问道。

第34章：细雨黄昏、满座死尸
“那件背心是前胸一块布料，后背一块布料，中间用细小的布带连缀而成的。”还没等仵作说话，沈墨出言代替他们两个答道。
“如果你要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场的这四具尸体里面，有三具尸体的衣服里面穿着这样奇怪的布带和背心，只有莫尼亚的衣服下面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卢县令挥了挥手，让这两仵作把剩下的两具棺材全都打开，检查他们的衣服下面是不是有这样奇怪的背心和布带。
他还在一边纳闷的向着沈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穿着这样的衣服？”
沈墨怎么听到卢县令这么问他，于是他慢慢的回答道：
“从第一天，咱们在大食坊调查案件的时候，我听到胡商阿普嘴里一直在念叨着‘阿胡拉在上’，我就知道他们这一群胡商都是拜火教的信徒。”
“拜火教？”卢县令疑惑的重复了一句，显然不知道沈墨说的是什么。
“就是和袄教跟摩尼教差不多的一种大食宗教……”沈墨对着卢县令解释道：“这是大食地区流传很广的一种古老宗教，在唐朝的时候就曾经传入我国。”
当时在长安，唐朝的天子还准许他们建立了一座自己的寺庙，叫做“大云光明寺”。而这些古怪的衣服，就是拜火教信徒们身上穿的。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过了头。这个时候，那两个仵作已经把所有的四具棺材全部都打开，一一检视了他们的衣服。
卢县令和沈墨不用他们的回答，只凭他们俩面如土色的神情就知道，沈墨这次又说对了！
果然，在那四个死者中间，只有莫尼亚的尸体上，没有穿着那种古怪的背心！
“那条又长又宽的带子，如果拆开的话，你就会发现那是用72支羊毛线织成的。在他们的腰上缠了三圈。”沈墨接着说道。
“拜火教的信徒，他们管这条带子叫做‘圣带’。七十二支羊毛线代表着他们的宗教经典《阿维斯陀&#183;耶斯那》的七十二章。绕在腰上三圈表示善思、善语和善行。”
“还有那件古怪的背心。他们叫做‘圣袍’。前后两片象征着过去和未来。”沈墨手里提着铁尺，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这两件东西，信奉拜火教的家庭里面，从孩子一出生就会系在他们的身上，终身也不许脱下来。哪怕是死了也不行！”
“原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发现他不是莫尼亚！……啊？……不对！”当卢县令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醒过来，发觉自己想错了！
“你要检验的第二具尸体，直接就指向了莫尼亚。这说明你看到他身上没有圣袍和圣代之前，就知道他不是莫尼亚本人！”
“县尊大人英明！”沈墨笑了笑，顺便捧了卢县令一句。
“我之所以选择他来检验，就是因为一个非常明显的原因。”沈墨笑着对卢县令说道：“就在案发的那天晚上，胡商阿普第一次发现了阿兰的尸体，转头跑向他们的房间的时候。”
“当时，就在他站在院子里面踌躇，犹豫着不敢进去的时候，却有一个人迎面走了出来。”
“这个人就是莫尼亚！”只见卢县令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惊讶地说道：“原来就是仅仅凭这一点，你就确定这个莫尼亚其实并没有死？”
“那当然，其实这一点，就是整个案件最为关键的线索。”沈墨点了点头，向着卢县令说道：“他当时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根本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不但是这样，而且当时他走出房间，迎上了阿普，还直接导致了另一个结果。”沈墨接着说道：
“就是阿普当时并没有走回他们宴饮的厅堂，而是带着莫尼亚，又再次向着院门外走去！”
沈墨说到这里，用手里的铁尺指了指“假莫尼亚”的棺材：“如果我们假设莫尼亚就是本案案犯的话，那么在当时，他为什么要拦住阿普，不让他进去？”
“因为在这个时候……啊！”当卢县令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忍不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因为在那个时候，所有的胡商都已经死了，屋子里面并没有活人！”一霎时，卢县令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一根一根的竖立了起来！
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凶杀案那一夜的情景。
在细细的阴雨里，在昏暗的天穹之下，那座空空的院落里面站着浑身湿透的阿普。然后，他面前的房门一开，面带微笑的莫尼亚从厅堂里走了出来。
当时，在莫尼亚的身后，在那个布满了酒香和菜肴香味的房间里，其实却并没有一个活人，而是满屋子的尸体！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只见卢县令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脸色苍白地说道：“原来这个莫尼亚，也是案犯之一！”
“可是他却并没有死，棺材里面那具尸体也不是他，那他究竟是谁？”卢县令猛然间醒悟，他大声的向着沈墨问道。
“所以我今天才要过来验尸，”听到卢县令的问题。沈墨笑着敲了敲莫尼亚的棺材：“既然这具尸体一定不是莫尼亚，那么我也很有兴趣知道，他到底是谁。”
接下来，沈墨挥了挥手，让这两名仵作把莫利亚的尸体抬到外面的院子里去。在正午的阳光下揭开衣服，全身上下做一次仔细的检查，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许遗漏。
然后，他和卢县令两个人在一起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个重新验尸，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这一次，这两个仵作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了。他们两个人把尸体抬到了阳光下，一点一点仔细的把衣服解开。然后把全身上下赤裸裸的尸体翻过来覆过去的仔细检查着。
这两个人已经知道，这回在沈墨的眼皮底下，如果他们两个再敢怠慢偷懒或是敷衍了事，马上就会被这个双眼如炬的年轻捕头给指出来！
“不对呀？”这个时候卢县令站在沈墨的旁边，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道：
“根据胡商阿普的供述，他在第一次见到阿兰的尸体，正在往回跑的时候。他站在院子里分明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这些胡商喝酒谈笑的声音，你怎么能说，那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呢？”

第35章：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
“据现在的情况看，我们所怀疑的案犯有三个人。”沈墨听到卢县令的问题，他就扳着手指头，对卢县令说道：
“这三个人就是万贺升的前任伙计赵六儿、孟小乙，再加上这个胡商莫尼亚。”
“所以您说的这个问题非常容易解释，”沈墨指了指院子正当中那具赤条条的尸体说道。
“莫尼亚本是胡人，他又有两个同案犯。要想做出胡商都在屋子里面饮酒的假象，他只要教会这个赵六儿和孟小乙两个人几句波斯语，让他们在屋子里照本宣科的表演就是了！”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喝醉了，说出来的醉话本来就是含糊不清。再加上阿普当时已经被尸体吓得心惊胆裂，所以要想把他给骗过去，其实一点儿难度也没有。”
这位卢县令也是天资聪慧，在南宋时代的文人里面也算是佼佼者。他在听到沈墨的解释以后，他立刻就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但是这个案子里面，最大的谜团其实还没解开。”等到卢县令搞清楚了这里面的事情以后，他又向着沈墨问道。
“我知道您想问的是什么。”沈墨一边看着验尸，一边向着卢县令点了点头。
“这桩案子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两个关键的时间点上。”
“当阿普从房间里面走出来，想要解手的时候。当时屋子里面还是四个人，那个阿兰也在里面，这一点他是不会搞错的。”
“可是他走到院子外面的时候，却随即就在水沟里发现了阿兰的尸体！”
“也正因为这样，这个阿普才会被吓得魂不附体。”沈墨接着向卢县令说道：“除了这一桩以外，还有第二个重要的时间点。”
“那个关键的节点就是：阿普在拉着莫尼亚走出院子以后，随即又在院子外面看到了莫尼亚的尸体。同时还有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五个胡商的尸体！”
“这两个点，就是整件案子最难以解释的地方。在这两个时间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阿普在短短的几次呼吸之间，就在从院内到院外的这几步远的距离上，让他几乎在同时看到了活人和死人？”
“这才是这桩案子最为诡异离奇的地方。”沈墨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这个疑问不能找到答案，那么咱们之前不管查出了多少线索，那都是毫无用处！”
“你说得对……不过没关系！”听到这里，卢县令是叹了口气，然后随即他又拍了拍沈墨的后背。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把这里面的这些弯弯绕，全都弄的清清楚楚！”
“大人一片厚望，小人诚惶诚恐，绝不敢辜负……”沈墨还要再来一碗迷汤，却是被卢月笑着打断了。
“我算看清楚了，”只见卢县令感慨地说道：“沈捕头天纵之才，这桩案子想要告破，非你不可。”
“这一次，咱们要是侥幸成功破案，我卢月但有一步晋身之机，往后必有仰仗你的地方。”
“属下愿为大人效力！”听到卢县令这样的话，沈墨自然是不敢犹豫，赶紧表示效忠：“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无大人简拔属下于草莽，属下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罢了。大人与我有知遇之恩，沈墨敢不为大人效死？”
“呵呵！”卢县令听到沈墨说得露骨，不由得笑了笑。但是心里却对沈墨的说法信了八九分。
“县尊大人……沈捕头！”
正在他们俩谈话的当口，只见那两个验尸的仵作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们赶忙起身禀报沈墨和卢县令。
“有发现？”沈墨赶紧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面，这具尸体已经被剥得精赤条条。沈墨低头一看，只见死者的一条胳膊已经被抬了起来，举到了死尸的头部侧面。在这条胳膊的大臂内侧，露出了几个淡青色的字迹。
“这是……纹身？”沈墨精神一振，赶忙低下头来仔细观看。
只见这个纹身纹得甚是精细，那上面先是一个比指甲盖大了一圈的图案。上面是一只飞翔在空中的鹞子，爪子上还抓着一只小小的鸟儿。鹞子和鸟儿的身形姿态都是纹刺得栩栩如生。
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沈墨仔细辨认，发现上面写的是：“昔日以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
居然是四句诗！
沈墨略一思索，就搞清了这些诗句里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这首诗翻译成现代话就是说：“以前老子有钱的时候，把钱都拿来交朋友了。可是等我没钱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朋友特么一个都不见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在中国古代的唐宋时期，尤其是在宋朝，是一个纹身文化盛行的时代。讲述宋代生活的《水浒传》里面就着重介绍了几个有纹身的好汉。
其中九纹龙史进身上纹有九条龙，而鲁智深更是一身的花绣，因此得名“花和尚”。
还有一个，就是浪子燕青。在他奉了宋江的命令结交李师师的时候。李师师还用看纹身做借口，诱骗燕青脱了衣服，顺利的生扑了浪子燕青。
甚至当时的大宋皇帝徽宗赵佶，也在颈子后面纹了一只雀儿。当时在汴梁还出现了纹身的爱好者社团“锦体社”。这帮人没事就光着膀子露着纹身在街上招摇过市。现在再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一定很有种古惑仔的画面感。
“呵！”沈墨看着这四句诗，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纹身上面颜色斑驳暗淡，纹上去已经时日很久了。再加上上面还有汉字写成的诗词，就说明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胡商，而是一个宋人！
“吕强！”沈墨一声招呼，只见吕强立刻跑了过来。
“把赵六儿和孟小乙的家属叫过来，让他们辨认一下这个纹身……不！”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的神情翻然一变，立刻推翻了之前自己所说的话。
“把万贺升掌柜穆青叫来，什么也别跟他说！”沈墨忽然间改了主意，让吕强去找穆掌柜去了。
然后沈墨又叫来一个捕快，让他去把画师叫来，描摹下这句死尸的纹身图案。
“你怀疑这具死尸就是孟小乙，或者是赵六儿？”卢县令在旁边看出了端倪，他轻声的向着沈墨问道。

第36章：夜审张牛儿、是人是鬼
“应该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沈墨想了想之后说道：“不过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的家属过来，时候还不到。”
“他们三个人共同作案，然后同伙内讧杀了其中的一个？”卢县令立刻反应过来，他皱眉头说道。
“倒不见得是同伙内讧，这个人的死，应该是案犯早就策划好的。”沈墨朝着卢县令说道：“那个莫尼亚要是想让我们觉得他已经死了，他们正好缺一具尸体，就是他自己的那具尸体！”
“原来如此！”卢县令猛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这尸体……是个宋人？”这时候，只见旁边的老仵作难以置信地问道：“他的须发可都是黄的啊！”
“人头猪脑！”沈墨摇了摇头，上去在死尸的身上拔下一根头发，在阳光下看了看之后，递给了老仵作。
“头发是黄的，但是发根是黑的。”沈墨说道：“这死尸的头发和胡子用药物处理过，头发变了颜色，但是发根的颜色却变不了。懂了吧？”
这边厢，老仵作和儿子两个人在阳光下仔细的看着那根头发。沈墨一回头之间，却看见卢县令咬着牙，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仵作。
“这俩废物，还是先留着吧，”沈墨背对着那两个人，小声的对着卢县令说道：“验尸的事需要保密，要是现在开销了他们，难免会弄出轩然大波。要是因为这个走漏了消息就不好了。”
“也罢，”卢县令微微的点了点头。
但是沈墨从卢县令的眼神里能够看得出来，这两个仵作不过是多逍遥几天罢了。等到案子一破，他们两个还是要倒霉！
验尸一结束，处理尸体和棺木的事自然也有仵作和捕快负责。这边沈墨和卢县令他们两个人信步走出了义庄——说实在的，这里面的空气实在是太差了。
“沈墨，现在的案子正一步步的接近真相，这个我倒是看得出来。”只见卢县令一边走，一边忧心忡忡的回头向着沈墨说道。
“只是上面给的限期实在太紧，到时候要是没有抓到犯人、起获赃物，咱们钱塘县可是说什么都没用！”
“属下明白县尊大人的意思。”沈墨有意的落后了卢县令半个身位，他一边走一边回答道：“接下来的这几天，属下就把精力放在抓捕人贩上面。”
“哦？你有办法找到人犯？”卢县令听了什么的话之后，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你有什么线索？”
“线索倒是没有，不过办法已经有轮廓了。”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眼下，属下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才行。”
“需要什么东西？”卢县令闻言索性站住了脚步，他转回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沈墨：“只要本官能做得到……”
“那只猫妖，”沈墨笑着说道：“要想抓住那个案犯，非它不可！”
……
当天晚上。
万贺升的伙计张牛儿在自家的屋子里摆下了几个碗碟，一个人喝起闷酒来。
他就是那个家伙，在案发的次日他只顾着贼眉鼠眼的看着墙角，结果把一大锭黄金便宜了沈墨的那个张牛儿。
几壶村酿的浑酒，再加上半副焖得稀烂的猪肠子。张牛儿几碗酒下肚以后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的酒寒，他裹紧了自己身上破烂的短衣，怅然长叹了一声：
“运来天地同协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唉！”
张牛儿这几天心里面着实烦闷，好好的一大锭金子，正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场富贵砸在了他的头上。
结果居然还没等在手里焐热乎，金子就不翼而飞了。这让张牛儿在之前颠过来掉过去想的那些如花美眷、房屋田地、美食好酒，全都化作了泡影。这让张牛儿简直是心丧若死，连喘气儿都觉得多余。
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张牛儿把碗中的残酒一股脑的倒进自己的喉咙，然后“咣”的一声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觉他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越发冷的厉害，胳膊腿都有些僵了。
张牛儿的嘴里不知道嘟嘟囔囔的说了些什么，他伸手胡乱一扫，在桌上找到了油灯。然后又找到了火镰和火石，打着了火把油灯点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关门落锁，上床睡觉！
就在油灯点亮的那一刹那，借着灯光，张牛儿眼角的余光却发现自己的身边站着一个黑影！
这个人影在那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就悄无声息的站在离他一尺多远的身边。张牛儿一惊之下，几乎以为这个全身漆黑的家伙是一个来自幽冥的鬼魂！
张牛儿这一声惨烈的惊呼还没等喊出声，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瞬间把他刚刚点亮的油灯扫灭了。
屋子里刹那间又恢复了彻底的黑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觉得有一团软软的东西塞进了自己嘴里。随即他就被一股充沛无比的力量推飞得腾空而起，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嘴里面塞着东西，张牛儿叫不出来，被摔的闷哼了一声。然后他就觉得黑暗中有一个尖利的东西，重重的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一片漆黑之中，张牛儿就觉得顶在喉咙上的那个东西越来越紧，刺得他的喉咙疼痛难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竹签子顶住的蛤蟆一样，眼看着对方再使一点劲儿，他就要发出“噗嗤”一声，被这东西穿个透心凉！
这个幽灵，他要杀了我！就在这一瞬间张牛儿吓得血都凉了！
透过喉咙上的触感，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是如此的坚决和无情，似乎是穿透他的喉咙对那个人而言，就像穿透一张纸一样毫不困难。
就在这时，他就听见黑暗中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说话的这个声音低沉而浑浊，就像是一个声音沉闷的怪兽。只听那个声音对他说道：“你嘴里面的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张牛儿从喉咙里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喉咙上的疼痛让他想要长出一口气都难。当他听明白对方的问题之后，他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把他自己嘴里面的那团东西掏了出来。
这团东西握在手里面触感既粗糙又熟悉。而且上面还传递出一股汗味儿……这是自己的汗巾子！

第37章：黄金引路，墙洞迷途
张牛儿马上就意识到，对面的这个幽灵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汗巾子，而是他原本包裹在那里面的东西——那锭黄金！
要说汉巾子这个东西，其实他根本不像字面上所表现出来的，像个手巾似的样子。
在古代汗巾子有多规格，尺寸可大可小。小的可以当手帕用来擦汗和包头，而长的长达五尺，经常是用来做腰带用的。
张牛儿的这块汗巾子是从自己腰带上扯下来的一截，大概有半尺长短。现在长的那一条还在他腰上系着呢，他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得。
“他问的是那锭黄金的事！”张牛儿的心里马上就反应过来。就在他心里边儿一拐弯儿，想着自己该怎么说的时候。
他猛然就觉得自己喉咙上一阵刺痛，就觉得一条热乎乎的血流，顺着自己的脖子流到了后颈里面！
这家伙，居然这么狠！张牛儿知道自己的性命在对方的眼中看来只怕连草芥都不如，他哪里还敢生出抵赖撒谎的心思？
只见他赶紧忙不迭地说道：“金子小人是捡的，那件杀人的案子，和小的可没有半点关系啊！”
“把事情的经过细细道来，”只听黑暗中对面那个黑影慢慢地说道：“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就把你钉死在地上。”
“等到你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邻居就会发现你的脸上、鼻子和眼睛里面，进进出出的全是虫蚁……”
“我明白了！小人不敢有半句欺瞒！”张牛儿想着当时的那个场面，浑身上下筛糠一般的抖了起来。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那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在清明节次日的那天早上，万贺升店里，去到各个院子里面送热汤（洗脸水）的伙计忽然发现胡商小院子外面的水沟里竟然泡着一堆死尸，而且门口上还趴着一个！
当时把这伙计吓得怪叫一声，扔了水盆一边跑一边没好声儿的叫起人来。
而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里面，就有张牛儿这小子。他远远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尸体，硬是没敢上前。
就在他磨磨蹭蹭的在远处看热闹的时候，他却在脚底下踢到了一个东西。当他低头向地上一看的时候，却见看见地上正放着黄澄澄金灿灿的一锭黄金！
当时他身边前后左右都是人，只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边的尸体所吸引，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张牛儿脸上的异样。这小子看见这锭黄金，霎时间眼睛就红了！
想到这锭金子足可以让自己过半辈子的舒服日子，张牛儿的心里已经是对它志在必得。
不过他知道，自己却不能现在就把它捡起来揣在身上。
张牛儿也不傻，他心里面清楚的很。胡商被杀之后，他们屋子里面带来的那些宝物一定也是被抢劫一空。弄不好他脚下的这锭金子就是盗贼逃跑的时候遗落下的。
要是这东西揣在他的身上，被赶来的捕快搜检出来，那自己就成了杀人犯了！
“我得先把它藏起来，等风头过了以后我再把它偷偷拿出来花用！”张牛儿打定了主意，趁人不备把自己破旧的汗巾子撕下一块，然后轻轻的一丢，把它盖在了地上的那锭黄金上面。
他假装无意的把这块汗巾子捡了起来，破旧的布料裹着沉甸甸的黄金，就这样明晃晃的攥在他的手里。
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一双贼眼不断的在四处踅摸着，想要找个地方把金子藏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旁边的墙上面有一块砖头脱落下来，露出了正好一块砖那么大小的一个洞，而掉出来的那块砖却是正好摆在墙角下面！
张牛儿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他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主意。
他用身体靠着墙挡住了大家的视线，把汗巾子裹着的黄金一股脑塞进了墙洞里面。然后又偷偷捡起了那块砖，塞住了那个墙洞……
“就是这样！”只见张牛儿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带着哭腔抽泣着说道：“等到官差来过之后，小人以为风头过去了。就在昨天趁着店里失火的机会想要过去取回那锭黄金。结果发现……金子居然没了！”
“原来我的金子不在你这里，”等到张牛儿交代完了以后，只听他对面的黑暗中那个黑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你的金子？”张牛儿莫名其妙的重复了一句。随即，他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就是遍体的冷汗从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里沁了出来！
这个幽灵，他就是那个死去的胡商！
“这些黄金是我多年经商所得，我就是死了，见不到我的金子又如何能够瞑目……”当那个黑影说到这里的时候，从他的嘴里忽然之间又嘟囔出了几句波斯话，却是和宋人的说话腔调大相径庭！
张牛儿吓得魂不附体，刚才的这种腔调对他来说非常的熟悉。那些胡商们平时说话聊天的时候说的就是这样的话，这是他们大食的语言！
面前的这个黑影，真的是个冤魂！
“我的金子，你到底在哪儿啊？”张牛儿听着面前的这个声音，悠悠荡荡的向远处飘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口。
“妈呀！”等到他终于缓过神儿来，却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下的屎尿已经流满了满地！
……
半个时辰以后，在昏暗的灯笼光照耀下，沈墨在万贺升的院落四周仔细的寻找着。
“沈……捕头！”万贺升的掌柜穆青提着灯笼站在院子正当中，战战兢兢的看着沈墨就像游魂一样在院子里四处乱转。他哆哆嗦嗦地问道：“您想要找什么？”
“找到了！”沈墨笑着从一丛翠竹后面直起了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只见他的手里面提着一根方方正正的木头柱子。这根柱子比人的胳膊略粗一点，大概有两尺长短。
在穆青惊愕的目光下，沈墨拿起这根柱子上前几步走到了墙边。然后只见他在墙上一伸手，居然就把一块青砖拽了下来！
然后，就见他把那根方形的柱子往墙洞里面一塞。那根柱子的粗细却正好是一块青砖大小。当它塞到墙洞里面以后，居然是严丝合缝！

第38章：案情如汤沃雪、沈郎势如破竹
进入墙体半尺之后，这根柱子就这样牢牢的横插在了墙面上。
沈墨朝着这根柱子上看了一眼，下了一场雨以后，这根柱子已经被雨水浇得干干净净，就算是上面有什么脚印之类的东西也早就被洗干净了。
沈墨毫不犹豫的扶在这根横在齐胸高度的柱子上，双手向上一撑就稳稳地坐在了那上面。然后他又手脚并用，从这根横柱上站了起来。
差不多一丈高的高墙，当沈墨站起来之后，墙面正好跟他的头顶差不多高。
“这面墙后面，是什么地方？”沈墨“噗”的一声从横柱上跳了下来，然后他顺手拔出了那根柱子，又把青砖原样塞好。
“是河道，”穆青看着面前这个行迹诡异的捕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可以直通盐桥河。”
“哈！”沈墨笑了笑，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原来如此！”
……
沈墨夜审张牛儿，但是却并没有用自己的捕头面貌出现。这一方面是不愿意让别人把那锭金子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一方面也方便张牛儿万一不合作，他可以用现代的酷刑手段逼问张牛儿讲出实情。
只是他没想到张牛儿是个软蛋，一吓就全都交待了。
再加上刚才夜探万贺升的行动，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个发现黄金的墙角就是案犯走出万贺升老店的通道。
那根柱子配合上墙洞，就是案犯安排的梯子。有了这个梯子，案犯他们三个人配合，就可以把沉重的箱子搬过墙去。
就在搬运的过程中，他们遗落了一锭黄金。后来这块金子却恰好被张牛儿给发现了。
等到他们搬运完了东西，在最后一个人撤离的时候，他们拔出了那个柱子远远的扔到了花木里面，但是却并没有用青砖塞上那个墙洞。
因为最后一个人想要离开，他需要踩着那个墙洞才可以爬到墙头上去。结果这个洞，后来却成了张牛儿用来隐藏黄金的地点。
要不是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沈墨也许还注意不到这个普通的墙洞！
就在清明节的那天晚上，在这面墙的墙外就停泊着一艘小船。两个人就是从小船上下来，越过高墙进到了院子里。
而当他们杀人夺宝之后，撤离这里的时候依然也是两个人。不过其中一个人已经换成了莫尼亚！
沈墨笑了笑：“这下清楚了！”
他回过了头对穆青说道：“我让你找的人呢？”
“都在前面大厅里等着呢，”穆青回答道：“按照您的吩咐，小老儿一共找来了四个伙计，都是平素和赵六儿孟小乙私交甚密的伙计。”
等他们一路走回大厅里面，那四个伙计正围着一盏油灯，在空旷的大厅里面坐着。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很纳闷，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捕头大人要半夜三更的把他们叫到这里来。
“好了，现在大家看看这个东西，”沈墨没有多说，他径直走到桌子面前，把一张纸在上面摊开。
在这张纸上面，赫然画着白天的那个死人胳膊上那片纹身的图样。
“这是赵六儿，”这时候，只见一个伙计眼睛盯着那张纸，忽然开口说道：“去年三伏天正热的时候，赵六儿打赤膊时我在他身上见过。”
“那你告诉我，赵六儿养不养猫？”沈墨一听之下，笑得像一个和善的大灰狼叔叔，他向着这个伙计问道。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等沈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第二天早上了。
就在前一天的晚上，陆云鬟又重新经历了一番洞房花烛，那真是恩爱缠绵数之不尽，跟第一次又是大有不同。云鬟此时也是眼巴巴的等着沈墨回家。
没想到这一耽搁就是几乎整整一夜，等沈墨回到家已经是四更天时分，几乎天都要亮了。
沈墨回到家里以后，云鬟立刻就醒了，她温柔的伺候郎君脱衣洗漱然后才休息。
一大早，才睡了一会儿的沈墨又起床上班。云鬟就发现自己的郎君居然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墨的精气神明显涨了一截儿，看起来身上满满的都是斗志，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
“郎君看来是找到了要忙的事，”云鬟心里暗自想道：“男人只有在面对挑战的时候才会这样。”
等云鬟拿起沈墨的外衣之后，却又是一愣。
青色的缁衣……郎君升官做捕头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墨见到云鬟手抚着自己的新官服发愣，他笑着说道：“不入流的小吏而已，也值当的娘子如此吃惊？”
“郎君一个落魄的小捕快，孟三儿都不怎么在乎的一个人，怎么几日之间，变得又有钱又升官的，这是为何？”云鬟脸上带着笑意，又带着三分不解的向沈墨问道。
“那还不清楚吗？”沈墨伸出手去，笑着捻了捻陆云鬟娇嫩的耳垂：“娘子的旺夫运当真了得，自从娶了娘子，这个家是一天天的变好，为夫财运官运亨通都是娘子的功劳！”
陆云鬟被沈墨一捏，只觉得全身酥麻酸软，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要往地上出溜。她被沈墨逗弄得面红耳赤，一时之间连追问沈墨升官的事都忘了。
……
与此同时，临安城西的西湖上。
西湖岸游人如织，澄澈如晴空一般的湖面上画舫来去，红袖相招。
正是暮春看花时。
刑部员外郎张天如年轻英俊，一袭白衣似雪，慢慢的踱入花船。船桨“吱呀”一声，顺着苏公堤向着跨虹桥方向而去。那里偏僻幽静花草如茵，正是赏玩的好去处。
刘妈妈从船舱中出来，一见张天如，就是一通贴心的责怪：
“怎么好些日子不来？”刘妈妈用手上的汗巾子将张天如肩上的落花拂去，口中软软地说道：“姑娘正恼你呢！都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部里有事，不给假。”张天如笑着，顺手接过了刘妈妈的汗巾子擦了擦脸。擦过之后，他秀逸绝伦的脸庞上更添了几分红润，这个年轻的官员越发显得英挺俊秀、不染凡尘。
“今儿把你那些小巧本事、温柔小意儿都拿将出来，好好哄哄我家姑娘！”刘妈妈小声说道：“不然，仔细姑娘再不理你！”
“那是自然，”张天如笑着，进了画舫的船舱。
进了画舫里，更显得清幽安静。
迎面的画案上，玉狮子镇纸下压着一幅没画完的没骨兰花。红泥小火炉上烹着今春的新茶。一张瑶琴静静的摆在琴桌上。
迎面的舱壁上，挂着一幅俊秀飘逸的瘦金体写就的楹联：
“开帘一砚樱桃雨，润到清琴第几弦。”

第39章：如梦方醒、一句戏言
整个船舱清幽淡雅，可谓是无尘无暇，可就是不见柳襄儿姑娘的身影。
张天如指着小几上的碧玉香炉对着刘妈妈笑道：“几日不来，香倒是换了。”
“倒还是姑娘亲手合的心字香，用的也是一样的素馨茉莉。”刘妈妈一双风韵犹存的眼睛向着后舱飘了一眼，对着张天如说道：
“只是我家柳姑娘这次合香，用的沉香却不是三佛齐的奇楠。而是真腊来的菩萨沉。”刘妈妈用汗巾掩口笑道：“张公子鼻子真灵，一下子就知道不同。”
“焚香是天地间的正气，倒是不可不察。”张天如微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从后舱里面却是传来了一声娇软清婉的话语声。这声音婉转清丽、动听无比，可是说出的话来却是带着一股娇嗔：
“好一个官儿，却到我们勾栏里来闻天地正气来了！真是气数！”
“襄儿姑娘别生气，仔细身体。”张天如笑着向着后舱施了一礼。
“什么堂子勾栏的！忒难听了！”刘妈妈对着后舱不忿地说了一句，见这二人如今搭上了话，她也就带了门自己出舱去了。
“这几日部里有事，委实不得脱身。”张天如见柳姑娘出来，随着船舱摇摆身段也是婀娜纤弱，连忙上前扶着。
冷不防，他却被柳姑娘含羞带怒的搡了一把。只得脸上带着笑悻悻的退了一步。
“不过，倒是有了一件新鲜事。”张天如笑着说道：“行在（就是指南宋京城）里头近日发生了一桩奇案，真个是怪异恐怖，你要不要听听？”
柳姑娘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船舱外面有人笑道：“真有奇案？张兄先不忙说，等我们过船你再细细的讲来！”
张天如隔着画舫的窗户向外一看，只见旁边的湖面上桨声作响，又一艘画舫靠了过来。
在那艘船的船舷上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张天如一看，却都是他往日的熟识。
三月的西湖岸繁华锦绣、绿柳如烟。真好似一个清雅秀逸的佳人。
张天如等这些人移步过船，一看却是翰林院侍读范逸夫、礼部员外郎龚敦儒、考功司主事江海平三个人。
“你们这些清贵的官儿，整天的就是泛舟西湖耍子。”张天如一见都是平素熟识日常打混的几个朋友，不由得笑道：“真个是无孔不入，我就是藏到这来都躲不开你们的聒噪！”
“天如转找这冷僻的地方游乐，不知是何居心？”江海平知道张天如和柳襄儿姑娘要好，所以上来就笑嘻嘻的调侃了一句。
“啐！”柳襄儿一听之下，就是红潮满面的啐了一口，姑娘娇嗔地说道：“就是你们这些官儿，一个个的肚子里不知道多少坏水儿。弄得就是想清净的喝个茶都不成！”
“说到喝茶，”这时候，这边厢的范逸夫也跟着笑问张天如：“柳姑娘的茶，天如不知喝着没有？”
一船人举座大笑，柳襄儿含羞自去后舱煮水点茶不提。
单说这些人坐定之后，大家问起张天如说的是什么案子，张天如才把前几日清明节晚上大食坊的杀人夺宝案细细讲了一回。
这猫妖死人、重宝失窃的大案，讲起来真是离奇又诡异，听得大家也是一愣一愣的。
“坊间传说这桩案子，我等倒也听说过一些。”这时候礼部的龚敦儒说道：“本以为是贩夫走卒把案子传得太神了，没想到天如这么一说，竟然真的如此！”
“天如是刑部的，案子的卷宗就在他手里，这新鲜热辣的消息可比江湖传闻要准得多。”范逸夫接口说道。
这时候柳襄儿也点上茶来，伺候大家喝茶的当口，姑娘坐在张天如的身边，一双秀目不由自主的在俊朗秀逸的张天如身上飘动。
“那些大食人远道而来，怪可怜的。”柳姑娘说道：“这案子也不知道能破不能？”
平时柳姑娘也见过几次大食的客商，这些人出手豪富，又畏惧天朝的权势不敢胡作非为，在花船上也是规规矩矩的，所以姑娘对他们的印象还不错。
“这案子，看来想破是难了！”张天如还没等说话，来自考功司的江海平却开口言道：“案子我不熟，但是办案的钱塘县令我倒是知道的。”
“这个人去年中了丙寅科的榜眼，在殿试的时候一首诗做得花团锦簇，这才当上了钱塘县令。但是这卢月县令毕竟不是积年的老刑名，要说到破案可不是作诗那么简单！”
“海平说的是。”张天如说到这里也点了点头：“这次我们刑部给他的半个月限期，眼看着就要过半了，钱塘县报上来的案情还是一团迷雾。看来这个榜眼，此番倒是要灰头土脸一番了。”
“唉！”听到这里，柳襄儿姑娘叹了口气：“这鬼神作祟的案子，真是难为那个小县官儿了！”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船桨吱呀一声驶过了跨虹桥。在报恩寺下一湾幽静的湖弯里停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叫了果子酒菜来饮酒谈笑，转眼间就把大食坊的案子丢到了一边。
……
沈墨安排了早上的捕快们的差事以后，在中午回了家。
等进了家门，他就看见小符还在厨下忙碌，陆云鬟却在小符的小床上歪着，海棠春睡正浓。
云鬟昨天晚上等沈墨回家，几乎是一夜没合眼，沈墨走后她到底是挺不住睡了一上午。
沈墨坐在窗前，一边看着陆云鬟的睡姿，一边心绪却又飘到了案子上面。
现在基本上案情都清楚了，除了一桩。那两个奇异的时间节点，案犯莫尼亚是怎么做到的呢？
案发当时正是夕阳落山后的时分，阴云密布、细雨不断的飘落。那个时节只要耽误几分钟的时间，天就该黑透了。
就在这么天黑前几分钟短短的时间内，案犯却能够两次迷惑阿普，让他被眼前的假象骗得死死的。沈墨也许能猜出他们的手法，但是在时间这个问题上他却是无可如何想不通。
“三到五分钟……这么点时间，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啊……”沈墨心里一边想着，眉头忍不住微微的皱了起来。
“呵！”
这当口云鬟却是睡醒了。只见她轻轻的吐了口气，直起身来之后，却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四周。
“嘻嘻！”等看见外面天光正亮，只见云鬟自嘲的笑了笑：“睡了一觉，把奴家都睡糊涂了。还以为刚刚睡了一夜、现在是早上呢，原来睡的是午觉！”
“啊！”
云鬟的这一句无心之言，却让沈墨惊呼了一声！
刹那间，一个念头就像闪电一般进入了他的脑海。云鬟的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梦中人，这下子，沈墨全都明白了！
“哈哈！原来他不仅仅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他的时间竟然是这么来的！”
沈墨如梦方醒，惊喜的一把将云鬟抱了起来。
云鬟春睡方醒，身上正是娇软无力的时候，让沈墨这一抱，姑娘想要挣扎，却是连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小姐姑爷，中午咱们吃些什么？”就在这当口，小符擦着手走了进来。一看见眼前的场景，小姑娘顿时就羞得脸上一片飞红，原地陀螺一样转过身就往外跑。
“大白天的，你俩怎么就没个够呢！”小符在外面又羞又气的嘟囔道。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事儿哪有够啊！”沈墨一边困住了怀抱里扑腾的云鬟，一边厚着脸皮调侃人家小符姑娘。
“中午街上吃去，姑爷带你们俩看杂耍听曲儿，在大瓦子快活一下午！”沈墨笑着说道。
“郎君不是要办案吗？怎么今天这么有闲，还这么高兴？”陆云鬟挣扎不得只好让他抱着，她红着脸纳闷的问道。
“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一句话提醒了我，让这个案情豁然开朗！”沈墨哈哈笑道：“这是奖励你的！”

第40章：满目罗绮繁华处，杀机暗藏
如果说用什么来形容这个时代临安城的大瓦子，那么最贴切的比喻，这里就是后世的嘉年华。
街道两边的一个个院子里面搭着硕大的彩棚，小的能供七八个人歌舞，大的也有能走马射箭的。
彩棚里面设置的就像是现代的露天茶座，一条条的桌案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以供看表演的人喝茶饮食。
要是高档的一些场所，彩棚里面还有楼阁水榭溪流环绕。在舞台上各式各样的表演终日不歇。
要是喜欢热闹的，有本地的诸般杂耍。要是想要听唱的，有各类的戏曲和弹词。在这里无数文人墨客的新词，往往一日之间就能传遍临安。
沈墨带着穿上了新衣服的陆云鬟和小符姑娘，在各个会场中走来走去，把彩棚里面的新奇玩意儿看了个遍。
带着他们两个一大一小的美女吃了乳糖圆子、水晶烩、科斗粉。又在卖时兴南果的摊子上买了皂儿糕、澄沙团子、滴酥泡螺、玉消糕。
等到大家吃饱以后，沈墨把市面上诸多的小吃捡精细的又买了许多，让小符姑娘拿着边走边吃。
这孩子手里捧着蜜果、糖瓜篓儿、杨梅糖糕的各种纸包，根本腾不出手来。沈墨抽空就从果子里面捡出几个塞到她嘴里，不一会儿就把她一张小嘴塞的满满的。
四下里衣香鬓影，管弦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衣着华奢的公子、罗衣窄袖的妇人穿梭如织。卖散药和牛眼膏的小厮在人缝里钻来转去，真是满目绫罗、一片繁华。
沈墨带着云鬟她们看得目不暇接，就听这边轻敲牙板，有伶人唱着：“斜阳尽处荡轻烟，辇路东风入管弦。五夜好春随步暖……”
那边箫管声响，唱着“沙河云合无行处，惆怅来游路已迷。却入静坊灯火空，门门相似列蛾眉……”
他们看了贺丰年的傀儡戏，麻婆子的皮影儿，古月班的瓦盆鼓，姜公担的竹马歌儿。沈墨看了好一会儿赵葫芦在哪里表演腹语口技。
只见这老儿嘴巴不动，单从肚子里就发出两口子爱嬉的声响。那真是肉声叹息声如在耳畔，低吟浅唱无所不至。听得棚里的女眷面红过耳，浮浪子弟们大声轰然叫好。
等到又进了一个彩棚，里面擂台上是几对女相扑的正在翻翻滚滚的打斗。这些身材健美的女子……居然和现代的岛国相扑手穿着一样简单的服装！
沈墨瞧了几眼，却见这些女子相扑时居然招数法度森严，身体柔韧有力……还真有职业摔跤选手的实力！
“这南宋，真是了不得！”沈墨也是大开眼界，不由得在心里啧啧赞叹。
在看表演的间隙，沈墨还观察了一下四周。
在大瓦子这几条街市里，钱塘县的捕快最起码来了有三四个。将近百十来个快手装成浮浪闲人的样子四处游荡，仔细的甄别来这里的游人。
他们见到沈墨，都是用目光示意一下就走开。估计还以为捕头来这里是来监督他们布控的，所以大家都更加警惕的查看起行人来。
陆云鬟未嫁之前久居深闺，是个轻易出不了门的大小姐，像这样游玩还是她平生第一次。热闹的场景把姑娘看得目不暇接，心里美滋滋的。
小符就更不用说了，小丫头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大半天的游玩把这两个美人弄得兴奋欣喜不已，一直到回家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看到的那些热闹。
“姑爷！那些昆仑奴……就是吐火的那个，他们的皮肉是染黑的吗？”
“姑爷！姑爷！天竺僧人耍的那蛇，咬了会不会死人啊？”
小符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想起什么就问沈墨，沈墨也是有问必答。后来实在回答不过来，就索性又用果子塞满了小符的嘴。弄得小姑娘眼睛乱转却说不出话来，把云鬟笑得花枝乱颤。
经过了这一天过后，沈墨又开始忙碌案子的事。
……
案发第十二天，距离临安府限期的十五天期限还有四天时间。
这几天沈墨行踪诡秘，有时候出现在衙门，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消失了，有时候半夜才回来。
就连卢县令好几次想找他问话都抓不住他人，这位年轻的官员心里忍不住又急躁了起来。
这天早上，县尉魏蛟径直来到卢县令的后堂，他一见卢县令就皱着眉说道：“这个沈墨，也太不像话了！”
魏蛟引着卢县令往沈墨的差班房那里走，一边走一边抱怨。
“亏了县尊您对他如此新任，要是个有良心的，还不拼了命巴结差事？可是这沈墨又干了什么？”
“天天的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魏蛟添油加醋的一边说，一边看着卢县令的脸色。
见卢县令也是面沉似水，魏蛟不由得心中暗喜，更说得来劲了。
“今天我忧心案子，想着上差班房里面看看沈墨有什么进展没有。可是我一进门，您猜怎么着？”魏蛟瞪着眼，作出难以置信的样子说道：“他居然在里面睡懒觉！”
“有这等事？”卢县令听见魏蛟的话，脸上也是现出了一片怒气。
“等您看见就知道了……”魏蛟在前面引路。他见到卢县令的反应，心里不由得暗暗的欣喜的想道：
“沈墨啊沈墨，这回看你还不死？”
等到转过二门，来到了捕快的差班房，魏蛟引着卢县令大步走了进来。
只见差班房几个捕快都在轻手轻脚的等着，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音。卢县令一看，果然是这样！
在差班房的墙角蜷着一个人，呼呼大睡睡得正香，可不就是沈墨吗？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魏蛟一见这个情景，小声向着那几个捕快问道。
“小的几人在外面查案，想把这几天查到的情况和沈捕头汇报一下。可是沈捕头一直没醒，所以我们几个就只好在这儿等着……”这几个捕快里面，有一个带头的中年捕快向魏蛟回答道。
“就是，这都好几天没见着沈捕头的面了。有关案子的事情，我们想要找个拿主意的人都找不着……”边上另一个捕快也跟着说道。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向我报告？”县尉魏蛟瞪大了眼睛问道。
“沈捕头说这个案子他全权负责。有关案情的事只能报给他一个人。他上任后对我们号令甚严，小的不敢违逆沈捕头的命令。”这时候，边上又有一个年轻的捕快委屈地说道。
“唉！”听到这里，魏蛟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沈墨要是个真有本事的，独断专行一些也就罢了。”
“可是这几天来他都干了什么？案子没有尺寸进展不说，官架子脾气倒是涨了不少！”
“竟有此事！”这前前后后的情况卢县令都看在眼里。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怒气说道：
“把沈墨给我喊起来，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第41章：案犯第四号、捉拿归案
“不用喊，已经醒了！”还没等捕快上来喊人，只见沈墨翻了个身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一脸疲倦的靠在墙上，揉了揉眼睛长长的出了口气。
“你们当着县尊大人的面儿这么编排我，我还能不醒？”
等到卢县令朝着沈墨的身上一看，却是大吃一惊！
刚才沈墨背朝外躺着，身上还盖着件衣服，大家都没注意。可是他这一起身，这副扮相却是吓了大家一跳！
只见沈墨全身都是泥，泥水都已经干结在了他的衣服上。从膝盖以下都被厚厚的黄泥给糊满了，就像是穿了一双黄泥做成的长筒靴。脸上头发上也带着不少的污泥，整个人就像个泥猴。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而且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胀鼓鼓的布袋子，显然刚才睡觉的时候他都没撒手。
沈墨打了个哈欠，起身向着卢县令施了个礼。然后转头对着屋里刚才说话的三个捕快说道：“当值时间，大家都在外面疯了似的寻找线索，你们倒是有闲情在这里看着我睡觉？”
沈墨的这话一说，这三个捕快顿时就是脸色一变。想要强辩却没敢张嘴。
“也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编排上官？”沈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前面一人领四十板子，告诉柳主簿，我把你们仨即日起开革出县衙，以后钱塘县捕快班，没你们三个的位置了！”
“魏大人！”这三个人一听就慌了神，中间那个年轻的捕快连忙叫了县尉魏蛟一声。
蠢猪！听见这一声喊，魏蛟心里都快气炸了！
这时候你喊我干什么？这不摆明了你们三个是我指使的吗？卢县令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他还能看不出来？
“沈捕头这副样子，不知道上哪查案去了，案子可有什么进展？”魏蛟马上反应过来，要想拉住卢县令打击沈墨，还是要在案子上面着手才行。
魏蛟心想：“卢县令如此看重沈墨，还不是要借着他的手破案？只要是案子没有进展，卢县令情急之下，这沈墨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魏蛟不愧是干了半辈子的老吏，一下子就找到了事情的关键。他没有直接替自己的三个心腹讲情，而是把问题一下拉到了案情上面。
“要说案情的进展嘛……”沈墨看了一眼魏蛟，然后走到了一面墙的前面。
在这面墙上有一幅青布盖住了墙面。沈墨伸手把幕布拉开。大家立刻就被墙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墙的最上面，是五个胡商、包括没死的阿普在内所有人的肖像。用炭条勾画出来的肖像不同于国画的风格，完全写实的画法把几个人的样貌神情画得活灵活现。
然后下面是两名案犯嫌疑人的肖像，赵六儿和孟小乙。沈墨在万贺升伙计和穆青的帮助下，完整的还原了这两名案犯的相貌。
这些人，凡是死去的都用朱笔打了红叉，而具有案犯嫌疑的莫尼亚三个人都被圈了起来。
再下面是案犯作案的时间线。卢县令是和沈墨探讨过案情的。所以一眼望去也能看明白个七八分。
这条时间线，从胡商上岸开始到案发的次日，每个重要的节点上面都有标注。
其中最要紧的那两个时间点，也就是阿普先后两次看到尸体的时间点上，都被反复的被炭笔勾画了不知多少回。
除此以外，还有死去的赵六儿身上那片刺青的复原图和万贺升的详细地图，都是画得细致传神，丝毫不差。
在最下面，还有根据阿普的描述画出来的那只猫妖的图样。
在图画上，正是那只猫妖站在尸体的脸上，猛然间回头的那一瞬间。猫妖的嘴里还叼着死者脸上的肉，嘴角上一片血迹淋漓。
在猫妖的脸上，那凶狠邪恶的表情被刻画得淋漓尽致，画中猫眼里面那种深邃凶残的眼神，让谁看了都是不寒而栗！
“整件案子，咱们掌握的线索都在这里。”沈墨朝着墙上面笔划了一下。
“县尉大人，这里面有没有你提供出来的情况，或者是你这三个手下收集来的线索？”沈墨冷笑着看了看魏蛟：“或者说，你们除了捣乱干，过什么正事儿没有？”
魏蛟一听，就是大为光火！
“你不要巧言令色！”魏蛟偷眼看了一眼卢县令，怒气冲冲的指着墙，对沈墨大声地喊道：“就你这些鸡鸣狗盗的手段，对案子又有什么用处？”
“眼看着限期还有四天，你手里拿到了什么东西，能够让咱们钱塘县破案的吗？”
“要是案子破不了，你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再多又能如何？”魏蛟的声音越说越大，他看到卢县令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峻，面上已经是绷得紧紧得一片铁青。知道卢县令现在的怒火已经无法抑制。
眼前的情景，似乎再加一把火，这个沈墨就完了！
“谁说我手里没东西？”听到这句话，沈墨忽然笑了起来。
只见他把那个始终拎着的袋子拿到了身前，然后解开了带口上的绳子。
“这案子的第四名凶犯，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沈墨的这句话一出口。不但魏蛟，就连卢县令都是失声惊呼起来！
这袋子这么小，怎么可能装下一个人？难道说沈墨带回来的……是凶犯的人头？魏蛟心里面立刻就是一凛！
只见沈墨伸手打开了袋子，敞开了袋口递到了魏蛟的面前。
等到魏蛟低头朝着袋子里面一看的时候，冷不防，他就听见“呜！”的一声，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一个闪电般的身影从袋子里面猛地蹿了出来，直接扑到了魏蛟的脸上。在这一刹那之间，两只邪恶而凶残的眼睛，在魏蛟的眼前一闪而逝！
这两只眼睛，魏蛟刚刚还在墙上的画中看到过，它们是如此的愤怒和狂躁，里面充满了邪恶和仇恨！
“猫妖！”
电光石火之间，魏蛟的脑海中猛地想起了这两个字，随即他就感到了脸上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只狂怒的大猫把魏蛟的脸当成了磨砺爪子的木板，四只利爪和尖牙雨点般的朝着魏蛟的脸上撕咬抓挠而去！
“妖怪啊！”魏蛟连声惨叫，随即就被这只猫扑倒在地。只见他双手奋力的撕扯着，却怎么也拉不开糊在自己脸上的这只凶残的大猫！

第42章：盐桥河中小船、食脸猫妖
“就是它？”卢县令看着地上和魏蛟翻滚在一起的那只古怪的大猫，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向沈墨问道。
“就是它，”沈墨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墙上那副猫妖的画像。
卢县令神情一凛，深深的吸了口气！
即使是过了好几天，他却还清楚的记得沈墨跟他说过：现在要想抓住案犯，沈墨还需要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那只猫妖！
怪不得沈墨滚得一身是泥，还累得躺在差班房里就睡着了。原来他这几日神出鬼没，是出去抓这只猫去了！
“你们三个都听见了？沈捕头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卢县令脸上的怒气依然未散，但却出人意料的没有朝沈墨发作，而是转头向着那三个捕快皱着眉头说道：“到柳主簿那里领板子，然后滚出钱塘县衙！”
“这……是！”这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峰回路转。
原本魏蛟让他们埋伏在捕快班里，专心致志的等着沈墨露出破绽，好抓住他的痛脚把他拉下来。可是没想到，就在他们认为最接近成功的时刻，却把自己的前途给赔了进去！
这还不算完，沈墨看情况差不多了，终于在魏蛟的脸上把那只猫抓了下来，重新塞回了袋子里。此时，魏蛟的脸上已经被猫抓的满脸都是鲜血和道子了。
“下去吧，我和沈捕头还有事要谈。”卢县令冷冷的看了魏蛟一眼，直接就向对他下了逐客令。
魏蛟满脸的鲜血淋漓，等到他看到卢县令的脸色的时候，他这才醒悟。原来刚才卢县令脸上的怒气竟然不是冲着沈墨，而是冲着自己这一干人来的！
这一次，他可真是败得体无完肤！
等魏蛟含着恨、咬牙转身离去以后，卢县令狠狠的吐出了一口恶气，然后对着沈墨说道：
“案子要是破不了，最先倒霉的就是你沈捕头，然后就是我！他们这些县吏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们在这个时候不来帮忙反而来捣乱，真是一点都不稀奇，真当我卢月是傻子不成？”
沈墨呵呵一笑，他早就知道刚才卢县令脸上勃然变色，这股怒气不是向着他发的，而是朝着魏蛟这一伙人。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卢县令面前就开销了那三个捕快。
“这猫妖，你是怎么抓住的？”卢县令转过脸来，又好奇的看了沈墨手里的袋子一眼。
“卢大人不会以为，它真的是妖怪吧？”沈墨笑了笑。
“妖怪之说，本官是不太相信的。不过看这只猫的样子，倒是有几分不得不信了……难道你还真有降妖捉怪的手段？”卢县令心情大好，不由得和沈墨开了句玩笑。
“抓这个东西，一点儿也不比抓妖怪容易！”沈墨苦笑着看了看自己一身干透了的泥水，然后把袋子扔到了一边。
“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抓住他的？”卢县令兴致勃勃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沈墨？
沈墨笑着拿出一大卷纸，把它在桌上徐徐打开：“那天咱们从假莫尼亚的尸体上面找到了那个纹身以后，当时我就怀疑，那个死人是赵六儿和孟小乙其中的一个。”
“然后，当天晚上我就去了一次万贺升，让那里的老板穆青找了几个和孟小乙赵六儿比较相熟的伙计，来辨认那个纹身。”
“哦？然后呢？”卢县令立刻精神一振！
“其中一个伙计认出了这个图案，说他曾经见过赵六儿身上有这个纹身。”沈墨接着说道：
“而且在我的追问下，他很快想起来，赵六儿就养了一只挺大的猫。根据他形容出来的样子，我立刻就可以确定，赵六儿养的那只猫就是这只猫妖！”
“这个发现，很快就让我把案件之中缺失的一大块推断了出来。”沈墨笑了笑。
“赵六儿和孟小乙作为莫尼亚的同案犯，在很久之前就开始筹备这桩案子。赵六儿找来一只硕大的野猫，开始偷偷的进行训练。训练的主要内容就是让那只猫去扑击人的脸，其实就是用食物诱使它抓挠撕咬人脸。”
“这样的训练之下，这只猫很快就养成了从人脸上取食的习惯。所以在案发的那天晚上，阿普看到这只猫扑到死人的头上，从死去的阿普脸上撕下一块血肉，实际上是化妆成阿普本人的赵六儿，在重复他每天喂猫的动作。”
“那只猫从化装成死尸的赵六儿脸上撕下来的，其实是淋上了血的生肉而已！”
听到这里，刘县令神情一凛，然后惊奇地问道：“他们煞费苦心，特意训练了这样一只猫出来。就是让我们以为所有死尸的脸部被毁，是那只专吃人脸的猫妖干的。他们其实是为了掩盖死尸被毁容的原因？”
“对！莫尼亚早就准备好了李代桃僵，用一具死尸来代替他自己，让我们认为他已经死了。但是赵六儿辛辛苦苦训练野猫的时候却不知道，那具替换的死尸，其实就是他自己！”
“然后呢？你是怎么知道那只猫的下落的？”听到这里卢县令已经明白了，他又接着向沈墨问道。
沈墨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张纸，卢县令朝桌上一看，才发现那里是一副非常详尽的临安地图。
“在万贺升老店的院子里，我找到了他们撤退的线路。”沈墨指了指墙上的万贺升地图上面，万贺升临街的后院墙那里。
“在杀人的那一夜，他们就是从这里越过院墙，做下了这桩案子，然后又顺着这条路运走了抢来的宝货。”
沈墨说到这里，又转身指着桌子上的临安地图。他一边点着地图一边说道：“万贺升后墙外这条河，可以直通盐桥河。等到进了这条河道，他们就汇入了数不清的船只中，咱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可是，你怎么找到那只猫的呢？”卢县令看着地图上的那条河道，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其实很简单，”沈墨笑了笑。
“这只猫野性难驯，身上还有一多半儿是野猫的性子。在它的主人被杀掉、变成了莫尼亚的尸体以后。它怎么可能跟两个陌生人老老实实的走？”
“而作为这个案件之中重要的一环，莫尼亚当然不可能把这只猫留在现场，所以他必须是要强行把那只猫给抓走的。”
“所以，一方面他们丢弃这只猫的地方，肯定不会距离万贺升距离太近。因为那样这只猫就会找到道路，再次回到它死去的主人身边。”
“而且遗弃这个地点，肯定也不会太远。因为这只猫在当时一定是拼命挣扎和喊叫，对于莫尼亚他们两个想要隐藏自己的逃亡者来说，这实在是太容易暴露了。”
“所以他们丢弃这只猫的地方，就在盐桥河的上游或者下游不远的地方。”沈墨笑着说道：“我这几天就是在上下游这两个大致确定的地点，想办法抓这只猫妖来的。”
“辛苦你了！”卢县令看了看沈墨这一身泥水，知道抓捕这只猫妖的过程一定也是分外的艰辛。
“这倒没什么，”沈墨摆了摆手：“不过我抓到猫妖的地点，倒是更确认了我的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卢县令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以他的经验来说，沈墨每次说它产生了什么想法的时候，都是案子获得巨大进展的时候！

第43章：大限将至、知县审猫妖
“抓到这只猫的地点，就在盐桥河下游三四里远的地方。”沈墨笑着说道。
“这说明这两个案犯没有帮手，他们两个人四只桨，虽然盐桥河水流平缓，但是他们驾驶着那只载重很多的船逆流而上，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所以他们在逃跑的时候，选择的是在河道里顺流而下？”卢县令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也就是说，咱们只要顺着盐桥河的下游往下找，他们藏匿的地点一定就在……”
“在盐桥河下游，一直到临安近郊的这一段的河边。”沈墨笑着叹了口气：“您说的这段距离大概有三十多里的水路，几乎贯穿了整个临安城和边上的郊县！”
听沈墨这么一说，卢县令也顿时气馁下来：“是啊，这片区域也太大了！就仅凭着这个方向去找，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所以说现在咱们手里边的线索，还不知足以让咱们马上就抓到莫尼亚他们这一干案犯！”只见卢县令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沮丧神情说道：“你不是说这猫妖有大用处的吗？咱们现在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还有四天时间……”沈墨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天：“准确的说，还有三天半。”
“县尊大人，”沈墨的脸上忽然露出了难得的郑重神情，他向着卢县令严肃地说道：“现在我所要的东西，每一件都已经齐备。接下来的几天之内，您要是能听我的安排，这件案子我保你人赃俱获！”
“啊？”卢县令惊喜的站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看来迷雾一般、让他一筹莫展的案情，居然在沈墨的心中是如此的清晰。而这位沈捕头对于破案，居然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
接下来的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钱塘县的案子案情峰回路转。一个耸人听闻的传闻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每个人听到它的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这条传闻在临安城的街巷上越传越广，让下至贩夫走卒、上至那些静观案情发展的高层官员，都被这消息震惊得外焦里嫩！
钱塘县卢县令……要传唤猫妖到案，在明天公审案犯猫妖！
……
“今天距离钱塘县破案的限期还有三天，明天就是倒数第二天……这钱塘县令是被逼得太紧，失心疯了吧？”张天如在柳襄儿的花船上，听着柳姑娘告诉他的这个消息，这位公子目瞪口呆地说道。
“那可未必！”柳襄儿用一柄团扇遮住了樱桃小口，笑着说道：“我们姐妹淘里面有人说，昨晚还见到钱塘县令卢大人来着。”
“据说那位县令大人，倒是个风雅的人儿。当时他在酒宴上赋诗谈笑，看起来云淡风轻，丝毫不见窘迫急切的样子，倒像是个胸有成竹的模样！”
“当真如此？”张天如惊讶地说道：“这样说来，那这位卢县令如此智珠在握，这案子难道真的能破在他的手里？”
“也不知道他这幅样子是不是装的。”说到这里，柳襄儿叹了口气说道：“要是案子破不了，他如此作态，那岂不成了临安官场上的笑柄了？”
“临安行在上下，可都盯着这案子呢。”张天如端起了一盅清茶，若有所思地说道：“要是真破了案子，不说立下多大的功劳，就单凭他这份淡定的养气工夫，这卢县令也算是个人物了！”
……
三月二十日，距离破案的期限还有两天。
今天早上，是钱塘县审问猫妖的日子。县衙外面早早的就围上了成百上千的闲人，都是来看县太爷审问猫妖的。
卯时刚过，也就是现代的早上七点多钟。两名衙役出来打开了钱塘县的县衙大门，让观看问案的老百姓自行到大堂的堂下听审。
这一家伙就涌进来了几百号人，把个钱塘县的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在三班衙役的维持之下逐渐恢复了秩序，就等着卢县令出来问案了。
审问妖怪可是个新鲜事儿，在这些人里，有的是来看稀奇热闹的，也有的是想来看卢县令的笑话的。大家都等着今天开了眼界，然后回去和街坊朋友们吹嘘。
一时之间，堂下几百双眼睛都在眼巴巴的等着县太爷出来问案。
就在大家顶着太阳，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只听得堂上三声鼓响，县太爷卢月一身整整齐齐的官服从后堂出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书案的后面。
只见这位县太爷年轻英锐，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带着凛然的官威，生的真是一副好相貌！
“看见了吧？这可是去年丙寅科的榜眼……金榜题名的这些人，听说可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要是审妖怪，遮莫非这样的官儿不可……”一见到卢月的模样，台下的这些人已经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肃静！”衙役立着眼睛朝躺下喊了一声，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只见台上的卢县令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缓地说道：
“近日，我县治内大食坊发生命案，有胡商被杀、重宝遗失。案情震动京师，本县身为一方父母官，稽查案件责无旁贷！”
“据查实，案犯中有猫妖一名，杀人毁尸证据确凿。这只猫妖今已被本县捉拿到案，于今日公审！”
“啪”的一声，只见卢县令掌上的惊堂木一拍，大声吩咐道：“带案犯猫妖！”
“轰！”的一声！
这边卢县令的话音刚落，台下数百看热闹的民众已经沸腾了！
“真抓住妖精了？”“真的假的？”下面旁观的老百姓听说真的可以亲眼看到妖精，一个个全都是兴奋不已。
“肃静！”这边厢衙役们还在维持秩序，眼看着一个覆盖的黑布的铁笼，已经被人从后堂抬了出来放在了堂上。
紧接着胡商阿普也被带了上来，同时还有从义庄运过来的四具尸体也都去了棺材盖，一具具的摆在了大堂上面。
阿普上得堂来，一见到四个胡商的尸体，他的身体立刻就像筛糠似的开始发抖。就连脸上的黄胡子都得跟着簌簌而动，看起来着实吓得不轻。
等到县令大人命令衙役将笼子上的幔布撤下去，让他指认猫妖的时候，这位胡商几乎都快吓尿了！
只见幔布被笼子旁边的捕头沈墨一把掀掉，堂上堂下霎时间就是一片惊呼！
就见笼子里面，一只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猫正炸着毛站在铁笼里，龇牙咧嘴的在那发狠！
“哎呀！”就看那个阿普，干脆利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已经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嘴唇都紫了！
“堂下胡商，这案犯可是当日案发时的猫妖？”卢县令看见阿普这个怂样，皱着眉向他问道。
“就就就就是……就是它！”阿普哆嗦得成了一团，他一边回话，屁股还一边不由自主的往后蹭。
“真是这个妖精！”堂下看热闹的众人这下可算是开了眼了！
这只猫的体型巨大，样子凶悍无比，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的家猫。更何况还有案发当天的胡商亲口指认，这回是错不的了！

第44章：妖精有灵、口吐人言
眼看着胡商亲口指认案犯，明确的招认当时作案的就是这个猫妖无疑。这一下堂下看热闹的老百姓里顿时就是一片沸腾！
这些耸人听闻的事正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场面，这些人有幸亲眼看见今天县官审妖怪，这可不是千载难逢的稀罕事？
只见卢县令威严端肃的坐在堂上，一拍惊堂木，止住了堂下的喧哗，然后就看他向着笼子里的猫妖问道：
“大胆猫妖！如今案情确凿、人证俱在，你认不认罪？”
“你给我看看，堂下的那些尸体是不是由你亲手所杀？”
当卢县令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只猫妖猛然间回过了头。它眼中凶狠凌厉的目光，吓得堂下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一阵惊呼！
忽然之间，就见这只猫妖猛的弓起了后背，浑身上下的毛皮全都炸了起来！
只见它嘴巴张合之间，居然真的开口说话了！
这只猫妖一开口就是一副极为古怪的腔调，它的声音嘶哑低沉，就像是一个将行就木的老人说出来的话一般。
“县令大人，堂下的那些尸体，并非在下所杀！”
“啊？”听他这么一说，卢县令的脸上已经是勃然变色。
而看热闹的那些人里头，却是猛然间齐刷刷的爆发出了一声惊叫。然后这几百围观的民众就像是炸了锅一样的沸腾了起来！
“说话了！这个妖怪开口说话了！”“口吐人言！它真是妖精啊！”
只见大堂外面的这些老百姓，有的面如土色，有的兴奋得手舞足蹈。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被面前的情景惊讶的难以自制！一时之间什么样的怪样子都表现了出来。
“肃静！”沈墨见此情景，皱了皱眉头。他离开命令手下的捕快上前维持秩序。
只见这些捕快们挥舞着手里面的铁尺哨棒，好一会儿才让堂下的这些人平静下来。
“你说，人不是你杀的？”这时候只见堂上的卢县令倒是表现的从容淡定。
只见他皱了皱眉对着猫妖说道：“证人阿普亲眼看见你撕扯死去的胡商尸体，你还敢抵赖？”
“大人容禀，”只见那只猫妖的后背一弓一弓，费力地说道：“案发之时，小人撕扯的并不是胡商的尸体！”
“什么？”卢县令听了他这么一说之后，顿时就是一愣：“你说不是胡商的尸体，那是谁？”
“那具尸体……”只见那只猫妖说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真有这等事？”听到这里，只见卢县令狠狠的一皱眉，指着堂下的捕快们说道：“把猫妖给我从笼子里放出来指认一下尸体，这分明是胡商的尸体，怎么他却说是他的兄弟？”
听到卢县令的命令，沈墨点了点头，伸手就去打开铁笼上的锁。这边笼子还没打开，就听堂下一片嘈杂的乱响。
这些老百姓们听说县官大人要把妖精从笼子里面放出来，生怕这妖精突然逞凶伤害了自己，一个个全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只见笼子门一打开，这只猫妖的动作就像是一条黑影一般“嗖！”的一下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只见这只猫跨过了几步“噗！”的一声就落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脸上！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只猫妖的面色狰狞而又痛苦，它挣扎的扬起了自己头，向着天空大声地叫道：“就是……他！”
“啊！”就在相隔还不到一丈远的距离之内，站在前排的这些人清楚的看见了猫妖凶悍狠毒的眼神。眼前诡异而又离奇的情景把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大堂之上，还敢喧哗！”卢县令见到这个场景，脸上怒气勃发。他一拍惊堂木，向着堂下的衙役喊道：“把它给我抓回来！”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只见沈墨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这只猫妖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转身又塞回了笼子里！
见到这只猫妖又回到笼子里，看热闹的这些人这才稍稍安定下了乱颤的心肝。
只见卢县令向着堂下的仵作说道：“把猫妖刚才指认的那具尸体衣服脱掉，给我详细检查一下那个人是不是胡商！”
县令一声令下，堂下的两名仵作立刻走了出来。他们飞快的把刚才猫妖只认出来的那个胡商全身上下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开始仔仔细细的检查。
就在这个当口，猛然间就听堂下看热闹的这些人中间，爆发出了一声悲惨至极的哭叫！
一个老妇人从众人之中夺路而出，一下子扑到了那具尸体上面，只见她搬开了那具尸首的手臂，在那条手臂内侧上赫然露出了一片青色的纹身！
这个妇人一见之下，当时就大声的哭嚎起来：
“我的儿啊！真的是你！你……你死得好惨！”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卢县令见此情景，大声的问道。
沈墨见到下面的情景，挥挥手让两个捕快下去把那个妇人从尸体上扯开，然后径直带到了大堂上卢县令的书案前。
“小妇人赵氏，”只见躺下的这个老年妇女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她瘫软在地上大声的回答道：“那具尸体，是我的亲儿赵六儿！”
“当真如此？”卢县令惊奇的反问道。
“他胳膊上的那片花绣，小妇人是绝不会认错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胡商，就是我的亲儿！”
“原来如此！”胡县令听到这赵氏的回答，让人先把她带了下去，然后又转头向着那只猫妖问道：“当日的案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容禀。”只见猫妖在笼子里，低垂着身子嘴巴一动一动的，艰难地说道：“那胡商中有人害了我的朋友赵六儿，又把赵六儿改扮成他自己的样子，好借机诈死逃走。”
“小人决意为我赵六儿兄弟复仇，帮助县令大人捉拿此案的凶犯！”
“哦？你有什么办法？”卢县令听到这里，顿时就是精神一振，忙向着堂下的猫妖问道。
“那案犯身上的味道，在下远远的就能闻到，我还知道案犯的大致去向！小人愿意带领大人去捉拿案犯……给我的兄弟报仇！”
“如此甚好！”卢县令闻言大喜！
只见他眉梢眼角带着喜色，猛的一拍惊堂木：
“眼下案情复杂，此案不能具结。本县令：着此猫妖带领捕快班，将本案凶犯捉拿到案。待案犯抓到后，本县再行审问！”
“赵氏虽然指认出亲子的尸体，但是案件未清，暂不得领回赵六儿尸首。退堂！”
“轰”的一声！
堂下的老百姓顿时就惊讶的相互讨论起来，而卢县令不管不顾的命令先行收监猫妖，然后就离开了大堂。
三班衙役们开始驱赶人群让他们退出县衙，这些看热闹的人就像赶羊一样被撵了出去。
然后，这些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各自散去。
转眼间，就像是烈火燎原一般，钱塘县卢大人审问猫妖，胡商被杀案峰回路转的这奇闻，就像是旋风一样在临安城里传播了开来！

第45章：钱塘夜钓，月满大江
卢县令退堂之后，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的看着沈墨。
“沈捕头，这一次又是抓不到案犯，本官可就是颜面无存，再也没脸在这官场上出现了！”
“大人放心！”只见沈墨笑道：“属下的安排，必定万无一失。”
……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这件案子的消息如同狂飙席卷一样，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不住的传播。
每个人都在津津乐道的讲述着大堂上的情景，那猫妖的一举一动都被大家形容得活灵活现，就像他们每个人都是亲眼所见一般。
不但是临安城的百姓，就连朝堂上的三法司和刑部都被这汹涌而来的传闻给淹没了。眼看着时间还没等过午时，就有刑部的差官过来钱塘县衙，传县令卢月过去问话。
可是差官得到的回答却是：卢大人带领捕快班紧急行动，出去捉拿案犯去了，根本就没在县衙。
“捉拿案犯？他到哪儿去捉拿案犯去了？”刑部的差官惊讶地问道：
“卢大人是带着那只猫妖去的……自然是猫妖领路，走到哪儿算哪儿，下官哪里知晓？”县衙里的主簿柳清哭笑不得的回答道。
刑部的人无奈的回去复命，这一下消息无法被核实，刑部的上官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躁起来。
“就等明天了！”刑部的官员只好无奈地说道：“跑得了县官跑不了县衙，反正明天就是限期的最后一天，拿不到案犯，我看这个卢县令能跑到哪儿去？”
……
实际上，卢县令就在县衙里面，一步也没离开过。
此时，他正在看着眼前一个穿着捕快服装的小老头。
这个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他县衙里面的捕快，他是临安城大瓦子里面卖艺的艺人，叫做赵葫芦。
这个老头就是那个表演腹语的人，能用自己的肚子弄出两口子啪啪声音的那位。刚才猫妖所有的话，其实都是他弄出来的。
早上卢县令审问猫妖的时候，换上了捕快衣服的赵葫芦和沈墨两个人一左一右，就护卫在笼子的旁边。
沈墨掰开了猫妖的嘴——只见这只凶悍无比的野猫，已经被折磨得萎靡不堪了。
在这只猫的一只牙齿上系着一根细线，沈墨解开绳套，把这根线朝外一拉，就从野猫的喉咙里面拉出来四寸多长的一根线头，上面还拴着块小小的火腿丁。
在早上问案之前，这块拴着线的火腿丁被猫吞下之后，沈墨把这根线的另一头拴在了它的牙齿上。这样一来，这块火腿就卡在了这只猫的食道里面，既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这只可怜的猫在卢县令审问的时候，才会不停的干呕，而旁边的赵葫芦就配合着猫妖一张一合的口型，用腹语发出了猫妖嘶哑黯淡的说话声。
这就是白天审问猫妖的时候，这只猫口吐人言的秘密！
而这只猫指认尸体的行为更是简单，赵六儿原本就是它的主人，那只倒霉猫被喉咙里的东西折磨得都快疯了。它一被放出来以后，自然要去寻找它的主人求救。沈墨料定它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跳到赵六儿的死尸上。
赵六儿的失踪明显和这件案子有关，沈墨知道他的家属一定会挤进来，在堂下旁听案子的发展，由此赵六儿的尸体也一定会被辨认出来。
更何况，就算是今天赵氏没有赶到现场，沈墨也会让安排好的万贺升伙计把尸体认出来。只不过让自己的亲属出来指认，效果还是更好一些罢了。
沈墨给立下汗马功劳的赵葫芦发了赏钱，叮嘱他一定要保守秘密，之后才打发他离开。
然后，只见他笑着对卢县令说道：“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
临安郊外五堡渡。
浩浩荡荡的钱塘江在这里陡然收窄，变成一个葫芦口的形状。至此再一路向东，就是宽阔浩淼的江面，一直通向大海。
要是在白天，这里还有稽查私盐的官船来回巡逻。可是此时已经是入夜时分，所以江面上漆黑一片，少有舟船经过。
只有两岸住户星星点点的灯光和湖面上映射的皎洁月光，照着这波光粼粼的水面。
江面上一艘小小的渔船正在缓缓前行，在船上两个头戴斗笠渔翁打扮的人，正在不停的摇着桨。
“我说沈捕头，”这时候，只见其中一个渔翁忽然说道：“咱们冒着这么大风险，我也把整个仕途全都赌在这件事上头。万一案犯他们今天要是不从这里经过，咱们可就惨了！”
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卢县令，只见他现在身着短衣，高挽着裤脚。在船头一边划船一边还在忧心忡忡的说着。
“放心吧！县尊大人，”这时候，只见前面摇船的沈墨说道：“在你审问那只猫妖之前，咱们就预备出了一天时间，让你公审的消息传遍临安城。在这之后到现在，又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足够让你审问猫妖的过程传播出去。”
“所以这个消息，案犯不会不知道。”只见沈墨回头笑着说道：“其实咱们审问猫妖，把事情弄得这么耸人听闻，要传递给罪犯的无非就是一句话：那只猫妖能够带着咱们钱塘县的捕快，找到他们这一伙案犯！”
“他们原本就应该藏匿在江边，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们的反映一定是趁夜上船逃跑。而他们想要跑的话，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两个人驾船带着他们抢来的东西顺流而下，趁着深夜顺着钱塘江水直出大海。然后再顺着海岸南下或北上，找到一个地方上岸。您就瞧好儿吧！”
“话虽如此，可是咱们这一铺赌下去，万一要是输了，代价可也太大了！”卢县令听到沈墨的话以后，稍稍放下了心。但他心里还是有一种虚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那种感觉。
只见沈墨头也不回地说道：“周文王被拘而演《周易》；孔仲尼受困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大凡成就一番事业之人，岂有不受险阻而成者乎？”
“唉！”听到沈墨的宽慰，卢县令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了，你真正的本事，其实并不是破案！”
“哦，那您说是什么？”
“你能把每个人的人心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他们心里的恐惧和欲望，最终都会成为你的武器……你能让每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就跟着你下注，我就是这样！”
“这几天我净想着破了案之后，我会如何如何的风光了。就没考虑过，万一输了怎么办？”
沈墨回过头看着一脸无奈的卢县令，笑着说道：“那些自以为有退路的人，永远不会成功。”
“……还有，我没输过。”

第46章：夜航船上说猫妖，牵搅一潭星动
眼看着船到中流，两个人划桨的速度慢慢缓了下来。这里就是江面最窄的地方。而他们船所在的位置，过往的船只他们一眼就能够看的见，正是最合适的拦截地点。
“重载的小船、两双船桨、不要命的用力往前划。只要符合这几点要求，就是咱们的目标！”卢县令嘴里念叨着沈墨告诉他的话。一双眼睛忐忑不安的向着江面上四处搜寻。
“说实话沈捕头，我这次能够下定决心审问那只猫，跟你一起做这场戏。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看见了那只猫的缘故。”卢县令心有余悸地说道：
“虽然明知道那是只野猫，但是在县衙里面，咱们彩排……是叫彩排吧？那时候赵葫芦配合它口吐人言的时候，还是吓得我寒毛根儿发炸！那东西真是邪门儿，看着就不像个正经物事！”
“是啊，”沈墨也点了点头：“我去抓它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它也是这种感觉。那时候我就知道，咱们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
“因为我知道，当初莫尼亚他们那两个犯人第一眼见到猫妖的时候，一定也和咱们两个是一样的想法。这东西，可是真他娘的邪性！”
“所以猫妖在几百人众目睽睽之下口吐人言，每一个见到的人都是言之凿凿的时候，就不怕那两个案犯不信！”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笑了笑。
就在这时，只见上游缓缓的飘过来一艘花船，却是慢慢的越来越近。
等来的近了，他们俩就听见花船之上隐隐有丝竹之声，还有女子娇嫩的嗓音吟唱曲子的歌声。
“糟糕！”船上的卢县令看到这艘花船越来越近，却是猛然间变了脸色。
“这些夜游的公子哥儿们雇了花船游江，图的就是个放浪形骸没人听见。这下他们离咱们的船这么近，这些人嫌弃咱们碍眼，非出来撵咱们走不可！这可怎么办？”
“净捣乱！”听卢县令这么一说，沈墨也皱着眉头微微掀起了斗笠，向着对面的花船上看去。
……
花船上，张天如他们一干人饮酒听曲，正在兴头上。
翰林院侍读范逸夫、礼部员外郎龚敦儒、考功司主事江海平这几个人也各自写了花票，招了自己熟识的姑娘来。此时柳襄儿和几个妙龄女子争奇斗艳，各自施展才艺，正是热闹的时候。
他们正在玩的是花签斗酒，就是用酒筹抽签，抽到了就要按着上面的命令行事。
眼看着江海平抽中了签，上面写着“满座衣冠似雪，抽中此签者做戏，且饮酒一杯。座上白衣者同陪一杯。”
江海平一看整个船舱里居然连一个穿白衣服的都没有，只得自己喝了一杯，然后表演一个节目。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讲了一个笑话：
“话说一个大夫上街，刚买了一条鱼，就有一户病人请他来出诊。他来不及把鱼放下，就拎着鱼来到了病人家。”
“得病的是个未出阁的小姐，这位大夫把鱼放在一楼之后，就上楼看望病人。”只见江海平喝的红光满面，笑嘻嘻地说道：
等到号脉号到一半，那大夫猛然间想起楼下的鱼来。他生怕没人看管，自己的那条鱼被这家的猫给叼走了，于是赶忙问道：“下面有猫没有？”
“小姐听他问起，只好含羞答道：只有三五根而已……”
江海平还没有讲完，满座的男人已经是哄堂大笑！
柳襄儿姑娘怔了一下，随即才明白，故事里这位得病的小姐以为大夫问的是“下面有毛没有。”所以才这么回答。
这露骨的笑话把柳襄儿弄得满脸通红，侧过脸轻轻的啐了一声。
“亏你还是衣冠中人，讲这么俚俗的笑话！”这时候，江海平叫来的那个姑娘坐在他旁边，也是满面羞红的数落他：“真个是斯文扫地！”
“说得是！”这个江海平倒是依旧笑嘻嘻的问那个姑娘：“一说到猫……你家有猫没有？”
叫他这么一说，满船人又是轰然大笑！这江海平拐来拐去，弄了半天问的还是“猫”的事儿。
等到大家笑闹了半天，只见酒席上的龚敦儒端起酒杯，向着张天如问道：“一提这猫，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们刑部如今可是出了大事了！”
“你说是猫妖的那件事吧？”张天如听到他这么一问，也是苦笑着端起了酒杯：“这件事如今闹得是满城风雨，只怕是临安城里没有不知道的了。”
“别人不知道底细，难道你还不知道？”龚敦儒一听张天如的话，立刻纳闷地问道：
“这回钱塘县令公审猫妖，坊市里传得沸沸扬扬。这卢县令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是露脸还是丢丑。这里面是怎么回事，难道连你都不清楚？”
“唉！”只见张天如叹了口气，放下了酒杯：“今儿午时不到，刑部就去传钱塘县令，想让他去部里当面解释。奈何这卢县令外出捉拿人犯不知去了哪里，刑部根本找不到人！”
“这么说来，街上的传闻倒是有几分可能是真的？”龚敦儒闻言立刻来了兴趣。眉飞色舞的看向张天如。
“是骡子是马，就看明天了！”张天如无奈的笑了笑：“明天是限期最后一日，那卢县令再怎么说，也是要出面给刑部一个交代的。”
“至于这位卢某，他这次是大放异彩还是折戟沉沙……那就要看考功司江大人的了！”
江海平听大家说到他，顿时精神就是一振：“到时候只看这桩猫妖案破没破，自然立时就见了分晓。那卢某是升官还是受责，就看他明天能不能拿回点儿什么来了！”
“就是！反正一说到‘猫’的事，总归是得听你的……”这边翰林院的范逸夫忽然接口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只听船头有张天如的家丁开口喊道：“前面哪儿来的野船？还不给我远远的避开！搅扰了船上大人们的雅兴，仔细你们的脑袋还在不在？”
张天如听到这话，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他们这一群人原本就是为了图清静，才让船划到这郊外江面上的。怎么这三更半夜的，也有船在附近凑热闹？
忽然间，只听得江面上不远处有放歌之声。
开口的这个人声音清越恬淡，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意味在歌声里荡漾，张天如仔细听来，那人唱的却是一首《西江月》：
“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
“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这曲子文辞典雅中透着野趣盎然，自然带着一股悠游江湖的意味。
张天如一听之下，就觉得这曲子虽然听起来是一首渔歌，可是其中的那句“牵搅一潭星动”，话语里面却是隐隐约约的，暗藏着一股身居高位者的自负！
更何况，这阕词里面的韵味气度，天下又有那个渔翁能做得出来？
“你给我闭嘴！”张天如一惊之下，连忙喝住了自己的家丁！

第47章：金鳌入网，卢县令成功了
现在张天如非常肯定，外面夜半打鱼的那位，绝不是个普通的渔家人！
要说怪就怪南宋这个时候的士大夫阶层，普遍都讲究个田园野趣。
这些大儒高官，没事登个山还要特意换上蓑衣藤杖。出来钓个鱼也要装成普通渔翁的样子才有格调。
他们甚至就连画张自画像，那也是悠游山林的道人打扮，或者是扮作个归隐深山的隐士。
这些官员哪怕是一个个心里头就像火炭儿似的想要向上钻营，却偏偏要做出个淡泊名利、心在故园的样子来给外人看。
没办法，这就是这个时候的风尚！
外边儿正在唱渔歌的那位，随口唱出曲子来就是风雅恬淡无比、毫无世俗之气。保不齐就是哪个高官出来过隐士的瘾来了！
张天如心里想着，要是自己的家丁接着一通大骂，不知道就该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了！
“不知哪位贤者在此清修？小子们言语无状，倒是打搅君子清净了！”想到这里，张天如“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说着这句话，一边就想要出舱去看看，外边这个人到底是谁。
同在船舱里的几个年轻官员，这个时候脸上也是纷纷变色。大家一起全都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高人？
此时江面上圆月高照，江水荡漾着月光的倒影，如碎玉流金一般倾进了钱塘江。这时候正值午夜，江风清冷。张天如一出舱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
只见三四丈远的江面上正飘着一艘小船，一个十八九岁、异常年青的渔人正赤着脚站在船头上。
他看着张天如咧嘴一笑，闪亮的牙齿远远的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湖野人胡乱唱曲，惊扰了诸位相公雅兴，某之罪也。”只见这个人笑着朝张天如拱了拱手：“我家主人在此，恕在下不便与诸位叙谈。各位但请自便，见谅见谅！”
“什么？”这张天如一听，差点没一头从船头上栽下去！
这个人江上放歌，词曲俱是风雅、风度气韵十足。听他这么一说，这个人居然只是个下人？
有仆如此，那这位没露面的主人……又是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不敢不敢！”张天如连忙摆手：“我等言语无状，徒惹君子一笑。既是主人不便，在下就不打扰了。”
张天如生怕那船上的渔翁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客气了几句，连忙让划船的船夫把花船掉头驶开去。
且不说他那边手忙脚乱的想要走开，单说小船上。
卢县令见到沈墨开口唱了一曲，随口几句问答，就把花船上的那帮官员唬得一愣一愣的掉头就想跑。他不由得在船舱里伸出了一只手，翘了翘大拇指。
“真有你的！沈捕头，你这首《西江月》是哪儿学来的？”
说实话，别看他是去年的新科榜眼。全天下读书人第二名的才华（仅限去年的应试者）。就凭这首词里面的味道，他自问也做不出来。
“胡乱听一个渔翁唱的……您听见没有，刚才那些人还说您呢！”沈墨回头笑了笑。
“他们这帮人，说得一句都没错！”船舱里的卢大人越说越沮丧，眼看着都要哭出来了：
“就等天一亮，我的仕途就算是完了！我还是个屁的县官？我就是整个临安城的大笑柄！”
这位卢大人喃喃自语的说着，脸上满是一副心丧若死的表情，只见他的身体渐渐贴着船舱往下出溜。慢慢的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他们说的没错，这回我算是完了！”
“谁说的？”忽然间，卢县令就听见船头上的沈墨呵呵一笑：“你看对面来的那艘船，是不是咱们等的鱼儿上钩了？”
“什么？”卢县令一听之下，嗖！的一下从船舱里面冲了出来。要不是沈墨拉了他一把，这位县官大人差点直接就一个鱼跃跳了河！
“小船、重载、双桨！就是它！”当卢县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激动得喉咙里都走了音儿了！
只见远处黑暗的江面上，慢慢的驶来了一条小船。
这条船正在顺流而下，船上一对桨正在飞快的划动，就好像还嫌被江水向下游推动的小船速度不够快似的。这艘船上的吃水很深，显然载满了东西！
“莫尼亚、孟小乙！”船头上的沈墨猛地大喊一声！
随着他一声大吼，只见对面那艘小船的船桨猛然间哆嗦了一下。沈墨眼见得在短暂的停顿了一瞬间之后，那对船桨又疯了一般的划动了起来！
“就是他！”沈墨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个圆筒对着天空，把后面的一根线一拉。
眼看着一道火箭如流星一般冲上了天空，瞬间在江面上爆出了一团耀眼的火花！
猛然间，从四面远处黑沉沉的江岸上，一点一点隐隐约约的火光相继亮起。潜伏在江岸两边无数的快艇小舟纷纷打起了灯笼火把，向这里飞一般的驶了过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在沈墨他们旁边，原本想要掉头的花船忽然停了下来，船头上的张天如大声的朝这边喊道。
“咱们赌赢了！”沈墨笑着看了看脑血栓病人一般，瘫在船板上的卢县令：“还不赶紧起来？县尊大人，现在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对对！”卢县令猛然间醒悟过来，他一下就从船头上站了起来。
现在他是腰板儿也拔直了，胸脯儿也挺起来了，刚才还愁的死去活来的那副样子陡然间就是一变，变脸成了一副气势昂扬的神色！
沈墨笑着把桨一摆，小船向着花船靠了过去。
只见卢县令迈着自带慢动作特效的四方步，缓缓的登上了花船。
在张天如一干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见他慢慢的摘下了竹笠，年青的脸上一片沉静淡然，只是在嘴角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下姓名，适才幸被诸君齿及。”只见此时，卢县令风舞袍袖、月洒襟怀，伫立在江月之中有如神仙中人一般。
卢县令面露洒脱不羁之色，云淡风轻地说道：“在下姓卢……单名一个月字。”
“原来是卢大人！”这一下，可谓是满座皆惊！
花船上的一干人等，全都是面露惊奇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县官大人。
张天如迟疑了一下，这才向着卢县令问道：“刑部找你都找疯了……卢大人在这儿干什么？”
卢县令笑了笑，随手一指身后江面上的那条小船：“大食坊的案犯赃物，都在那条船上，诸君只管静观小儿辈拿贼就是了。”
与此同时，沈墨的小船，正像是一只利箭一样迎着那条船划过去。
江面上的灯火越来越密，四面八方数十条小船渐渐朝着中心合围，把沈墨他们这三条船围在了中间。
眼看着这天罗地网之势已成，那条船上的人，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第48章：江上论道，月下谈情
正在卢县令他们说话的时候，陡然间从对面的船舱里跳出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20多岁，长得只白唇红，倒是有几分男生女相。沈墨用眼一搭就知道，这个人跟画像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就是万贺升的前伙计——孟小乙！
孟小乙朝着四下一看，只见江面上星星点点满眼都是灯火，知道自己这次已经是逃生无望，他脸上顿时就是吓得一片雪白。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经过？”孟小乙一下子瘫坐在船板上，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哆哆嗦嗦地说道。
沈墨回头一看，只见后面的花船已经驶了过来，卢县令正昂然立在花船的船头上，正朝着边儿看。
“哼！我们县尊大人运筹帷幄，早知道你们要从这里经过，你们这帮小贼，抓来又有何难？”沈墨冷冷的看着对面的犯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只见那孟小乙已经是面无人色，看起来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呵！我们现在大人提前就放出风去，在今天早上公审猫妖。又用了一天的时让消息流传开来。你们两个案犯不可能听不到这个消息。”
“要不是县尊的妙计把你俩逼出来，要想抓住你们这一对凶犯，不知道还要费我们多少手脚。”沈墨笑了笑：“你们心里的那点儿盘算，早在卢大人的意料之中！”
“咳！”花船上的卢大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估计他也觉得沈墨的戏有点儿过，让沈墨差不多就行了。
“你们杀人之后，先是杀掉了同伙赵六儿。然后又用他的尸体伪装成胡商莫尼亚的尸首。”
“在这之后，你们利用院墙上的那个墙洞做成梯子运走了赃物。然后驾船顺流而下，半路上丢弃了那只被你们利用的大猫。”
“之后你俩就在临安近郊隐藏了起来，就等着风头过去在再偷偷逃走。我说的对吗？”沈墨嘴角上泛起一丝冷笑，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孟小乙。
“原来，你们全都知道了！”只见孟小乙魂不附体地说道。
“原来如此！”听到孟小乙亲口承认，花船上的众人纷纷惊讶的看向了卢县令。原来这些案犯的一举一动，真的全都在这位卢县令的算计之中！
卢县令此时心头狂喜，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用手指用力抓着面前的船栏杆，竭力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得淡然平静。这股辛苦劲儿就别提了！
就在这时，只听船舱里一声含混的汉语传了出来：“没想到，你们大宋的官儿……居然这么厉害！”
沈墨听了以后微微一笑，这个莫尼亚果然躲在船舱里面！
“可是，我这个案子设计得天衣无缝，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的？”船舱里面传来的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和无奈说道。
“天衣无缝？开什么玩笑？”沈墨不屑的笑了笑：“在你看来是天衣无缝，其实却是千疮百孔！”
“我不信！我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哪里会有那么多破绽？”这时候，船舱里面的声音陡然间激动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都说出来，让你死了这条心也罢！”只见沈墨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首先第一点，在我审问了胡商阿普之后。首先就确定了这件案子里面最有嫌疑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因为跟你们同来的有五个人中间，有的人是世代经商，有的人是家中次子，被逼无奈才出来行商的，只有你不同。”说到这里，沈墨向着对面船舱的方向轻轻的笑了笑：
“你家里原本是拜火教的祭司，身份可以说是尊贵无比。在你们波斯，为了防止祭司高贵的血统被污染，甚至你们只能在家族内部通婚。娶自己的妹妹甚至姑姑和阿姨，对你们来说都是最常见不过的事……”
“还有这等怪事？”听到这里的时候，张天如诧异的看了卢县令一眼，卢县令自然是微微点头表示没错。
“可是近年来，异族的宗教侵入了你们的国家，拜火教渐渐式微。你们这些祭司的日子开始越来越难过，眼看着就要被异教徒迫害得绝种了……所以你才想到大宋来通商。”（到底这些异教徒是谁，大家看看现在的中东地区就知道了。）
“你们祭司家族的形势越来越危险，你上次来到大宋的时候，你就清楚的知道，要是再回波斯去恐怕就是凶多吉少。所以当时你就下定了决心，在一年多以前来大宋的那一回，你就买通了两个手下，策划了这次的案子，是不是？”
沈墨的话音刚落，只听船舱里面那个声音闷声说道：“没想到，你对我们波斯的情况居然这么熟悉……你说的这些事情，有一些连阿普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以为你们那鼻屎大的国家发生的事，就能瞒得过我们天朝人了？”沈墨轻蔑地说道。
只听船舱里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显而易见，沈墨刚才所说的话一个字儿都没有说错！
“还有你的第二个破绽，”沈墨又接着说道。
“你们国家的祭司，平时的职业就是装神弄鬼。只怕整个波斯对于药物之类的东西了解最深的人，就是你们这一伙人。”
“你在作案的时候用迷昏阿普用的迷药，还有用来改变头发颜色的药剂，除了平时精研这些药物的波斯祭司家族，只怕没有人会懂得这些东西吧？”
“不要用这样的口气谈论我的家族！”这个时候，只听见船舱里面的莫尼亚猛然间怒火爆发了起来：“我们祭司是最接近神的人，是……”
“现在也是最接近死神的人！”沈墨冷笑着打断了莫尼亚的话。
“你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用。”这个时候，只听船舱里面的莫尼亚猛然间冷笑了起来：
“如果我们不说出案情，仅凭阿普的供述，你们永远也解不开这个案子的谜团。这桩案子对你们来说就永远是一桩谜案，你们今生今世也别想知道，我是怎么做成这件事的！”
“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只见沈墨叹了口气，不屑地说道：
“就在黄昏到来，天色即将黑透的那几分钟之内，你们就迅速的完成了杀人换尸的工作。这件事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困扰了我一阵。”
“不过很快的，我就知道你的手脚到底是怎么做的了。”说到这里，沈墨笑了笑。
那天中午，陆云鬟午睡醒来以后，说了一句误以为是在早上的那句话。就是那句话让沈墨一下子猛醒过来。陆云鬟的那一句无心之言，却道出了整件案子的关键！
“恐怕你们国家的祭司都很擅长于玩弄这一套。我估计就凭你这灌满了沙子的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些主意……”
“你胡说什么？你不可能知道！”听到这儿的时候，那个胡商就像是被侮辱了一样，陡然间勃然大怒起来！
“这有什么稀奇的？”沈墨笑着说道。
“就在当时，案发的那天晚上。胡商阿普在天色就要黑透的时候走出了房门，他转瞬间就在院子外面看到了同伴阿兰的尸体。”
“然后当他回到院子里，想要回到大厅里去的时候，你却正好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迎面拦住他。”
“顺便说一句，”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笑着说道：“这也是我最初开始怀疑你的地方，你做得实在是太过刻意了！”

第49章：诡谲奇案，一口道破
沈墨接着讲述道：“在这之后，当你和阿普两个人走出院子之后，随即他又看到了五个人的尸体，其中甚至还包括他自己在内……”
当沈墨讲到这里的时候，花船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莺莺燕燕的惊呼之声。
这一次，船上的人听到案犯和办案的捕头当场讲起案发当天的事情，当时那恐怖的场面如在眼前，还是吓了船上的女眷们一大跳。
“然后阿普就看见了那只猫妖，随即就被吓昏过去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这件案子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发生在天黑前的那一段短暂的时间内。这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那么复杂的杀人换尸手续。但是实际上，说穿了却是一点都不稀奇。”
“只不过是你这个时间的窃贼，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时间而已！”
“你说什么？”这个时候，船舱里传来的那个声音语气中已经带着极度的惊讶和难以置信！
非常明显，沈墨刚才的这句话，一下子捅到了莫尼亚的痛处！
“我来告诉你，你是怎么把时间偷走的。”沈墨摇着头，轻轻的笑着说道：
“在二月二十九日上岸，你们来到临安的那天清晨。你们一行五人经过漫长的海路，每个人的身体都已经是疲惫不堪。”
“所以就在你们入住了万贺升老店，安顿好之后，你们立刻就是疲倦已极的睡了下去。”
“毫无疑问，你在他们入睡之前就给他们的饮食中下了安神的药物，让他们这次的睡眠变得极为酣畅。”
“然后，就在那些胡商以为他们是在第二天的中午，也就是三十日的中午被你叫醒过来的时候。实际上他们当时还是在二月二十九日，也就是来你们到临安的当天中午！”
“这些胡商以为他们睡了一天一夜，其实他们只是睡了一个上午而已。”
“就在这些人被叫醒以后，你在伙计送来的当年的新茶里面加入了使人兴奋的药物，让他们喝了茶之后每个人都觉得精神振奋、容光焕发，觉得自己已经休息好了，就是这么简单。”
沈墨笑着说道：“你就是利用这样一个简单的手段，足足偷取了他们一天的时间！”
“在这之后，连续几天都是阴雨连绵，你在这之前就来过大宋，当然知道临安城在清明节前后的天气就是这样。”
“在这样的天气里面，你们基本不能出门，店里面的伙计也不会轻易的过来。所以你们只能每天窝在家里喝酒。跟你同来的那些胡商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跟外面的世界相比，他们已经提前过了一天。”
“这里面最主要的就是阿普。”沈墨笑了笑说道：“所以阿普以为案发的那一天是清明节的晚上，实际上却是清明节前一天的晚上！”
“接下来的事，就是再简单不过了。”只见沈墨用略带轻蔑的口气说道：
“在案发那天，你特意要了蔷薇露和十洲春两种酒。这两种酒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里面的花香味儿很重，正好可以掩盖你下到里面迷药的味道。”
“于是就在阿普出门前，你开了一坛酒，那里面早被你下好了致人昏迷的药物。在阿普出门之前，你们所有人共饮了一杯。然后，就在阿普走到院子里面的长廊下的时候……”
“那一瞬间，除了你以外，屋子里面的阿兰、卢斯、若汉一齐昏倒，而外面的阿普也在同时昏倒了。”
“然后你就把围墙外面的同伙接应进来，把这些昏倒的人都拖到僻静处躺下。在这之后，你们三个凶犯若无其事的在屋子里面睡了一觉。”
“在第二天早上，你还像往常一样叫了酒席过来，你们三个凶手在屋子里面大吃大喝，又过了一白天。”
“在第二天，也就是真正清明节的当天晚上。你们在天色接近黄昏的时候开始了行动。你们杀掉了阿兰、卢斯和若汉，把所有的尸体都抬出了院子，在院中的竹林里藏了起来。然后就单单把阿兰的尸体泡在水沟里。”
“在这之后，你用解药救醒了阿普，甚至当时你还有可能还扶着他站在廊下的柱子边上，亲眼看着他慢慢的苏醒。”
“所以在阿普醒来的那一刹那，他看到面前的场景还是昨天的样子，天色还是一样的阴雨黄昏。这让阿普以为他当时只是扶着柱子恍惚了一下，其实他却不知道，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天！”
沈墨双眼放着光芒，稳稳的讲述道：“然后阿普到了院子外面，一眼就看见了阿兰的尸体，当时就被吓得魂不附体。正当他转回身来往院子里跑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刻，在他面前的屋子里，和他身后的院子外面，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在屋子里面，你装作喝得半醉的样子笑嘻嘻的迎了出来。而在院子外面，另外两具卢斯和若汉的尸体，被你的两个同伙放进了水沟！”
“然后，早就打扮好，被你化装成莫尼亚和阿普的尸体的孟小乙和赵六儿，也顺势躺在了水沟里！”
“唉！”说到这里，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说你们这帮人，就连一点常识都没有！”
“怎么？我又哪儿做错了？”船舱里的莫尼亚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没看过被水淹死的人吧？”沈墨摇着头说道：“由于男性的身体重量集中在胸腔，而女性的身体重量大多集中在骨盆。所以只要是被淹死的、漂在水面上的人，男性绝大多数都是脸部朝下，而女性才是仰面朝天！”
“当时的五个男人的尸体，全都是齐刷刷的仰面朝天漂在水沟里，这是故意摆出来给谁看的？”
“还有这等事！”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那艘花船上的一干人等听见这传奇一般的讲述，大家都听傻了！
只见满船的人都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谁能相信，这世上真有这种把尸体和凶案，研究得如此透彻的人？
“然后，你们训练好的那只猫妖出场了。”只见沈墨接着讲述道：“实际上所谓的吃脸猫妖，不过就是你想要掩饰四具死尸面容被毁的事实，让胡商阿普难以辨认出最关键的那具尸体，也就是莫尼亚的那具尸体的真假。好让真正的你逍遥法外！”
“之后，身上迷药效力还没过的阿普被猫妖当场吓晕。这个时候，真正奇怪的一幕终于出现了。”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陡然严峻了起来。
“那个负责驯猫的赵六儿做梦也没想到。他原本的任务是伪装成你的死尸，可是他却真的成了那具死尸！”
“你提前已经在他的饮食里面下好了毒药，而且早就算计好了药效发作的时间。那个赵六儿躺进水沟里的时候还很容易，可是当他发觉自己动不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水沟里面出不来了！”
“于是你和孟小乙就像杀害那三个胡商一样，非常轻松的用湿透的布闷死了赵六儿。干脆直接就让他原封不动的躺在水坑里，完成了他最后的任务——冒充你的尸体！”
“在这之后，你和孟小乙趁夜把宝物装船，顺着院墙回到河道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到了僻静之处。”
“就是这样，”沈墨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看起来这么神鬼难测、诡异莫名的一桩案子，就在你的手上完成了！我有哪一点说得不对吗？”
当沈墨完成了整个案件的复盘之后，只听对面的船舱里没了说话声，只剩下一次次粗重的喘息声。
四下里无比的安静，周遭所有的人：驾船围拢过来的数十名捕快、花船上的旁观者，还有船上的案犯都是静悄悄的一声不吭。
这案子也太过曲折诡谲了，而沈墨的分析也未免太过详细细致。这些话让别人听起来，感觉这个沈墨活生生就像他们同案犯，当时也参与了这桩案子一样！
“你……说的一点儿都不错！”这个时候，就听到船舱里的那个人沉吟了半晌之后，他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没想到，我精心策划了这么长时间，完成了这件毫无破绽的案子，居然被你们这么轻松就给看破了！”
“而且，你们还利用了我们两个急于逃跑的心理，故意弄出审问猫妖的传闻。让我们两个慌不择路的逃跑，你们却正好把我们堵在这里！”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沈墨笑着说道：“整桩案子，你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把作案的地点选在了钱塘县。”
“在你决定作案的那一刻，你今天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因为你们碰到了我！”
“……们卢县令！”
沈墨一个没注意，差点就说秃噜了。好在他拉着长声儿，又把话及时给勾了回来！

第50章：宝刀、困兽、生死搏
真是大开眼界！
这个时候，只见花船上的张天如等一行人，一个个不住的大声击节叫好。现在他们看着卢县令的眼神，就像是粉丝看到了自己的明星偶像一样。
“这样诡谲的案情，居然在贵县的手上丝毫不差的一一破解，卢大人真乃神人也！”张天如钦佩的朝着卢县令连连拱手。
“哪里哪里？”卢县令谦逊的摆了摆手：“咱们大宋的官员，又哪里是他大食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儿比得上的？这莫尼亚的布置虽然看似缜密细致，又怎么瞒得过咱们天朝人物？是不是天如兄？”
“正是！正是！”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卢县令这句话把在座的诸位官员全都给夸了一遍。弄得大家一个个觉得案子告破，就连他们也是与有荣焉。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当口，沈默的这艘小船的船头已经和莫尼亚的船头碰上了。
沈墨向着对面的船说道：“如今案情清楚明了，现在已经是人赃俱获，你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沈墨的这句话一落地，只听对面到船舱里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家就听里边的那个声音说道：“那……也罢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他们就要成功抓获案犯的时候，猛然间！
一个高大的黑影，就如同一只猛虎一般从船舱里狂飙而出，直奔沈墨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沈墨顿时吃了一惊，他才刚刚把铁尺拔到手里。眼看着面前就如同一道霹雳一般，一道雪亮的刀光犹如闪电也似，向着他斜肩带背的猛砍而来！
好快的刀！
百忙之中，沈墨一眼看到对方手里拿的是一把犹如月牙一般弯曲的兵刃，这是一把大食弯刀！
沈墨用手里面的铁尺一格，只听“锵！”的一声！
铁尺一侧的格手和柱状的尺身，被这把刀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砍成了两截！
我草！沈墨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把神兵利器。对方一刀下来的这一刹，那极度危险的感觉，几乎把他全身的汗毛全都激的倒竖了起来！
在这里，就要好好说一下沈墨手里拿的铁尺了。
对于历朝历代的公门中人来说，铁尺是他们手里最常见的武器。
这东西并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是一根格尺一般的铁条，实际上它跟做衣服的尺子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没有。
这铁尺大概是一尺半长短，下面是一个犹如宝剑一般的握柄，而上面的形状更像是一支三股钢叉。
铁尺中间的那根尺身大概有男人的食指粗细，在尖端有一个钝钝的圆头。而尺身的两边一边带着一个向前的分支，看起来就跟三股托天叉非常的相似。
这种东西放在日本武士的手里叫做空手道短叉，放在忍者手里面叫忍者叉，而在咱们中国它就叫做铁尺。
这种武器在捕快的手里，既可以格挡和锁拿敌人砍过来的兵刃，又可以作为钝器来击打对手。这铁尺一般打在身上不会造成明显的外伤，但是很容易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刚才莫尼亚的这一刀，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砍断了沈墨手上铁尺的一根小枝和整根的尺身。还好另一侧的小枝没有被它一削而断，才终于拦住了这把弯刀！
沈墨估计这把来自大食的波斯弯刀，大概是莫尼亚的家传宝物。所以才会如此锋锐无匹！
在这闪电般的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如果后退一步，那么莫尼亚接下来的一刀，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毫不犹豫的用手里面残余的铁尺叉住了莫尼亚的弯刀，整个身体猛的向着莫尼亚的怀中撞去！
莫尼亚原本想要回刀再斩，但是兵刃却被沈墨手中的铁尺叉开，没有了挥刀的空间。他的身体被沈墨向后一撞之后，两个人立刻就抱成了一团。向着船板上摔了下去！
此时此刻，沈墨真是无比怀念自己那把手枪。特么的要是有枪在手，莫尼亚扑出船舱的那一瞬间它就完了！
面前的这位胡商莫尼亚或许精通弯刀格斗之术，但是当他和沈墨一起摔在地上，两个人抱成一团的时候，那可就是沈墨发挥的时间了！
只见沈墨左手里握着铁尺的断茬，仍然死死地顶着莫尼亚握着弯刀的右手。而他自己的右手就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犹如毒蛇一般的窜了上来！
就见沈墨右手的掌心向着莫尼亚的下巴狠狠的一托，就听“咚！”的一声，莫尼亚的后脑勺就重重地撞在了床板上。
趁着莫尼亚脑袋被撞，身体失去控制的这一瞬间。沈墨的右手贴着船板顺势绕过了的脖子，在他的后脖颈上绕了一圈，一把抓住了他持刀那的只右胳膊肘后的衣袖！
要说沈墨身上的功夫，肯定和古代的侠客可能没法比，但要论近身缠斗的小巧擒拿之术，那他可真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沈墨拉住了莫尼亚的衣袖，他握刀的那只胳膊自然就挥舞不起来了。所以沈墨的左手一下子就解放了出来。
就在这时，沈默只听得耳边发出了“轰！”的一声！
莫尼亚那只空着的右臂终于挥了过来，重重地打在了沈默的后脑上！
草！这家伙的拳头，比特么驴蹄子还硬！
沈墨的背后受袭，他却根本不去管身后的那只拳头。因为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角度关系，莫尼亚的那只手臂只能攻击到沈墨的后背和后脑，他就是使出多大的劲力，也伤害不到沈墨的要害。
只见沈墨解放出了自己的左手，此刻在他的左手里面，还握着半支铁尺！
就见这铁尺犹如毒龙一般，狠狠的向着莫尼亚的肋下刺去！他手上的铁尺虽然只剩下了一边的小枝，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它在极短的距离内更容易发力。
沈墨一刺之下，只听得“噗！”的一声，他手上的感觉就像是刺穿了一只胀鼓鼓的蛤蟆一样，铁尺摧枯拉朽一般刺进了莫尼亚的肋下！
莫尼亚吃疼之下，奋力的挥动着右臂。只听“轰”的一声，又是一拳打在了沈默的后背上。
“找死！”沈墨的手上丝毫不停，眼下正是你死我活的危急时刻，咱们这位沈郎君，早已经动了杀心！

第51章：一曲将未尽，又见明珠光
只见沈墨拔出铁尺，这一次刺下去的时候，却是瞄准了莫尼亚的肝脏！
铁尺的短刺贴着莫尼亚的右边肋骨下沿，直接捅进了他的腹腔，肝区巨大的疼痛感立刻让莫尼亚狂吼了一声！
沈墨毫不犹豫的把铁尺在莫尼亚的肝脏里面用力拧搅了一个来回，几乎是在这同时，莫尼亚的头已经“咣”的一声撂倒在船板上。
他到底是受不了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彻底昏了过去！
刚才眼看着都已经胜利在望了，却一个没留神，差点被这个狗急跳墙的家伙要了我的命！
沈墨狼狈不堪的爬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手上残余的小半截铁尺，也是后背上冷汗直冒，心里一阵阵的后怕。
“你大爷的！看来我也要好好的弄一把兵刃，扎扎实实的练练功夫了！”沈墨一边狂喘着粗气，一边心有余悸的想道：“要不然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到他定了定神，再看躺在船板上的莫尼亚。只见这个伊朗高原上的壮汉身高体壮、体型匀称、四肢发达，看外形很有些后世体育健将的味道。
看着莫尼亚还在船板上面轻微的抽搐，沈墨心里面清楚得很。这家伙肝脏破裂，肯定是活不成了。
不过没关系，同案的还有一个孟小乙，所以这桩案子并不算是死无对证。
沈墨捡起了舱板上莫尼亚的那把弯刀，只见那上面刀身雪亮，闪着绸缎一般亮纹的结晶层层叠叠，犹如星河流转一般。这正是大马士革钢中的极品——默罕默德天梯！
好一把波斯弯刀！
沈墨手里面提着刀，指了指对面船上的孟小乙。马上从旁边的小船上跳就过去了几个捕快。几道铁链上去一兜，就把孟小乙锁了个结结实实。
花船上的这帮人亲眼看着莫尼亚持刀拒捕，眼看着这个大食胡商居然如此凶悍，差一点就把办案的捕头干掉。他和沈墨两个人殊死拼杀的场面，吓的这些人没口子连声惊呼。
好在沈墨制服了凶犯，眼看着案犯被捕，这件案子终于算是圆满结束了。
“卢大人，”沈墨站在小船上，拱手向着卢县令说道：“属下先行羁押人犯、救治伤者。船上的贼赃我先运回钱塘县衙。”
“眼下江风明月如此醉人，卢大人何不与船上诸君共饮一杯，以贺这次大捷？”
“这位小哥儿说的有理！”卢县令还没等回话，船上的张天如已经忙不迭的接过了话头：
“难得如此良宵美景，我等正好想要听听，卢县令是怎么破获如此奇案的！”
卢县令当然知道这是沈墨有心让他留下来的。这船上的几个人今天恰逢其会，虽然是个巧合。但是他也能看得出来，在座的每一位全都是年轻有为的官员，只怕每个人的品级比他都要高出不少。
眼下正是他培养人脉的好时机，他虽然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留下来，但是沈墨却恰到好处的提出了这个提议。这真是正想瞌睡，却有人却送来了枕头！
卢县令笑着答应了，沈墨则是带着一众衙役，押着案犯呼啸而去。
……
且不说卢县令借机在花船上，和张天如他们这一伙人谈笑风生。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卢县令连夜写了有关案情的陈述，第二天一早连同案犯和赃物一同递交给了刑部。
在昨天晚上，莫尼亚还没等赶到县衙就已经流血而死。而孟小乙则是把他们犯案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全都供述了出来。其中的过程，果然和沈墨所描述的分毫不差！
在案卷里，卢县令把审问猫妖时候的计谋详细的讲述了出来。刑部的人这才知道，所谓猫妖其实只是一只野猫而已。大家不由得对卢县令的奇谋妙计大感佩服。
在这之后又过了两三天，整个临安城里面关于这桩案子，已经是流传得沸沸扬扬。
这桩奇案在街市上一共流传着两个版本。一个是卢县令原本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这猫妖只是世间的普通精怪，见到天上的星宿自然是俯首帖耳。所以猫妖才会幡然醒悟，主动帮助卢县令破案，就此抓获了这一帮案犯。
还有一个版本，是说卢县令手下有一位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帮助卢县令破了这桩案子。
总而言之，街巷上所说的要么就是神怪小说，要么就是武侠小说，两个版本都很引人入胜。
在几天之内，这些传说不但在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而且在临安的瓦子里面和各种娱乐场所里头，居然有几个说书人同时说起了关于这件案子的评书。
以赵葫芦为首的这些艺人，把这出《千年猫妖噬胡商，卢公夜断奇宝案》说得活灵活现，各种情节跌宕起伏，十分引人入胜。
这一下，卢县令的名声更像是沈墨放出来的火箭一样，嗖嗖的向上攀升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民间传闻，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对这些怪异传说，肯定是不屑一顾的。
不过卢县令断案的能力，和他那阙“牵搅一潭星动”的西江月词。（沈墨自然是把词的作者说成了卢县令）却也在临安的官场上口口相传，逐渐的流传开来。
眼看着三四天过去了，刑部的批文也终于传了下来。孟小乙判了秋后问斩，赵六儿已死就不在另做处理。胡商那些的货物发回本人。
这些宝物在卢县令交上去之前，沈墨就已经全部登记在册，如今刑部又一件不差的发了回来，属于阿普的自然是发还给他本人。
至于阿兰、卢斯和若汉的宝货。也交给阿普去带回交到死者家属的手里。那阿普拿回了自己的宝物，自然是对大宋天朝由衷的感激涕零。
至于莫尼亚的货物和那把凶器宝刀，当然是被刑部充公了。
这天晚上，时间已经快到了深夜。终于空闲下来的卢县令拿出一本书，正要在灯下看一会儿就去睡觉。
就在这个当口，有人回话说，外面沈墨来访。
等到卢县令到了会客的书房，却见沈墨恭恭敬敬的站在屋里面等他，在他的脚边还放着一口硕大的箱子。
卢县令纳闷之下，正要开口问沈墨有什么事。但是他一看沈墨正低着头，似乎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卢县令最近和沈墨也相处得非常熟悉，看到他这个样子，卢县令的心里就是一动。于是他命令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回避了出去。
眼看着书房里面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只见沈墨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把那个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大大小小一个个精心包好的包裹。
这些包裹被一一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被沈墨一个个的打开，等到卢县令一看见里面的东西，顿时就惊讶得目瞪口呆！
只见灯光之下，一件件珍稀的宝物被映照得交相辉映，整个屋子里面珠光宝气吞吐流动，映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桌子上正是整根的犀角、成盒的明珠。一袋袋的红蓝宝石、烁烁放光的猫眼，其余的玛瑙琉璃、象牙沉香，简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居然都是胡商的宝物！

第52章：人在风暴中、半点不由心
“这……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卢县令几乎被面前的宝贝晃花了眼。他心惊胆战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些胡商带来的宝物中，阿普带的是什么货物，他自己当然最是清楚不过。但是其他的商人箱笼里面都有些什么，他又哪里知道？”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
“在我把这些赃物登记造册的时候，属下特意留下了这些最值钱珍品，是给县尊大人您的……”
“你好大胆！”卢县令拼命的压低了声音，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沈墨说道：“你怎么敢……”
“县尊大人容禀”，只见沈墨虽然被卢县令训斥，但是他的脸上阙丝毫没有心虚的神色，只见他平静地说道：
“案子完结后，属下这几日写了一出评书，召集了几个街头巷尾的艺人，天天在瓦子里讲述大人破案的故事。在民间，大人的声望如今已是名声鹊起。”
“我知道大人胸中有鸿鹄之志，想要位居朝堂，做下一番大事业。可是您想过没有？”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面色沉重地说道：“卢大人想要报国安民，施展心中的抱负，光凭您的能力就能平步青云吗？”
“如今的官场一片污浊如泥，光是有能力有志向，那能行吗？”
“啊？”沈墨的这几句话，句句点中了卢县令的心头所想。他一听之下，顿时就惊呆住了！
“如今大人风头正盛，高升指日可待。”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这紧要关头，您要是不肯舍下面子去上下打点的话。您这一步能不能升得上去，却还未可知！”
“对呀！”卢县令听了这几句话之后，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茫然之色，身子颓然在椅子上坐倒了下去。
其实眼下官场的情形，他心里也是知道的。任你有多大的本事，要是没有给上官足够的分润打点，想要升官哪有那么容易？
“我知道大人素有青云之志，若是为官一任，定可造福一方。”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可您要是一清如水，就像是当年的包龙图那样，我保您在这临安的官场里面寸步难行！”
“你……说的也没错！”卢县令的面色颓然，他心里当然也明白，若是他不肯同流合污，他是做梦也别想挤进大宋高官这个圈子的。
“这些东西都是那几个死去胡商的，县尊大人为他们沉冤昭雪，给他们报了仇，这些人要是泉下有知，也应该对大人您感激涕零才是。”沈墨接着说道：
“更何况眼下这些东西，连他们货品的三成都不到。阿普把剩下的宝货贩卖了之后再回大食去，这些死者的家属还是会得到数十倍的利钱。”
“这些胡商的东西取之无伤大雅，却能把您顺利地扶上高位，造福一方百姓。大人何不乘势为之？”
沈墨说到这里，已经把这里面所有的关窍都跟卢县令分说得明明白白。只见他静静的往后退了一步，就等卢县令自己定夺。
一时之间，屋子里面灯光闪烁，桌面上的诸般珍奇宝物的光芒吞吐不定。卢县令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一般沉吟了许久，都不曾开言。
又过了一会儿，沈墨就听见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之计。”只听卢县令嗓子里面一片干涩的声音说道：
“你刚才所说的，真是句句都是金玉良言。这些东西你原本就是不给我，自己把它藏匿下来，想必我也不会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好，我……承你的情。”
“卢大人言重了，”只见沈墨淡淡的笑了笑：“属下斗胆说一句，现在大人和属下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还想多为大人效力几年呢！”
“唉！”沈墨的话说到这里，只见卢县令突然间感慨的长叹了一声：“有了你这样的一个属下，卢某在仕途上起码要少走二十年的弯路，你……真是个人才啊！”
“哦？还有，你竟然还给我扬名去了？”话说到这个时候，卢县令才猛然间想起了沈墨找来说书艺人，专门宣传他破获奇案的那件事。
说实话，沈墨手里面的这些来自现代的宣传的招数，要是让这些南宋人知道了，他们不知会有多惊奇。
现代人吸引眼球的各种奇思妙想，还有各种用来宣传推广的离奇特异招数，千年之后几乎已经被发挥到了极致。又岂是这些南宋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这一次沈墨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结果现在，街市上已经把卢县令传成了一个神仙一般的人物。
“大人，”沈墨笑着说道：“如今这桩案子的影响，无论是民间还是官场，咱们都要把它利用到淋漓尽致才行。若不借势而上，您要是论资排辈一步一步的升上去，那得要什么时候才能一展心中之志？”
“是啊！”卢县令暗自在自己心里回想了一下，也觉得他此时面临的局势，实在是一片大好。若不趁此时趁隙而进，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有一件事……”沈墨见卢县令坐在那里沉吟，于是他又笑着对卢县令说道。“属下还想跟大人讨个赏。”
“啊？”卢县令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是恍然大悟。
“你说的是捕快职位的事吧？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卢县令正色道。
“不是……”沈墨脸上有点儿哭笑不得的神色，他用手指了指那张摆满了宝物的桌子。
在桌子的一角上，摆着两个形似馒头的铁疙瘩。这些铁疙瘩的大小和形状都和蒸好的馒头极为相似，只是上面就像雪花银一样泛出了银白色的亮光。
“这两块叫做雪花镔铁。”只见沈墨笑着说道：“用它锻造出来的钢铁，叫做大马士革钢。”
“那个莫尼亚拒捕的时候，他手里面拿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弯刀，就是由这种钢铁打造成的。”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人要是愿意，就把它赏给属下。属下用来打造一把宝刀，以后就用它来卫护大人的安全。”
“啊？那好！没问题！”卢县令立刻欣然答应。要不是听沈墨的介绍，他都不知道那是两个铁馒头是什么玩意儿。沈墨既然想要，那赏给他就是了。
只是这件事，却是奇怪的很！卢县令心里一动，又把这沈墨的这个要求翻过来想了想。
这些宝贝其实全都是从沈墨的手里拿出来的，他要是有心想要那两块雪花镔铁，只要自己留下来不就完了？为什么要特意绕上一个弯，大张旗鼓的朝自己来讨赏？
“啊！”猛然间，从卢县令的脑海里闪电般的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说……

第53章：男儿如镔铁，惊煞美云鬟
此刻，在卢县令的心中刹那间闪过了三个字：
“投名状”！
今天晚上，自己通过沈墨的手拿了这么多胡商的赃物。所以可以想象，等到这段时间过后，当他再次想起这件事来的时候，他心里一定会对沈墨这个人产生一些芥蒂。
因为他卢月身为一个上级，这一次的贪墨行为却落到了自己下属的眼里，这就是个结结实实的把柄！
可是，这沈墨随即就向他讨了这一对镔铁锭。这一下子他们两个的关系就是幡然一变，由“授人以柄”，变成了“同流合污”！
官场上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就是你哪怕给上官做了十件好事，都不如和上官一起做一件坏事来的更有用。
这样一来，沈墨要是把贪墨胡商宝物的事传出去，其实就等于是害了他自己。沈墨自然就绝对没有了告发他的可能性。这一下他卢月就可以放下心来，而沈墨自己，也就可以不再担心卢县令对他猜疑了！
“这个七窍玲珑心的沈墨！”卢县令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自咬了咬牙。
“这家伙的心窍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对官场上的这些事，竟是如此的洞若观火、游刃有余？”
“如此看来，弄不好自己在仕途上若是有些什么事想不通，说不定还需要他来点拨我！”卢县令这个念头一起，心里却是越想越心惊。
一时间，他觉得他面前的这个沈墨，简直是越来越有些高深莫测的感觉了！
卢县令心中庆幸之余，他毫不犹豫的走到桌边把那两个镔铁锭拿了起来，亲手递给了沈墨。
“沈捕头，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
经过他们两个之前的这一番谈话，如县令心里面更加坚定了笼络沈默的想法。这一回他和沈墨两个人，可真是实打实的自己人了！
“哦！还有。”卢县令心里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只见他回过头来，又从桌子上拿了拳头大小的一袋子珍珠，随手塞到了沈墨的手里。
“听说你最近新娶了夫人，”只见卢县令笑着说道：“你为了忙这个案子，几天几夜都不回家。弄的新婚夫人独守空房。而且还动不动弄浑身上下跟个泥猴似的回去……你跟尊夫人说，这是我给她赔罪的。”
“属下岂敢！”沈墨嘴上虽然推迟，却是笑着接过了这个袋子。
卢县令这样做，显然是心里对沈墨更为亲切的表示，也说明他这是真的拿沈墨不当外人了。
如此一来，这两个人都感觉到心中很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一时之间场面上真个是又融洽又随意。两人都大有一种得平生得遇知己之感。
等到沈墨告辞之后，卢县令看着这一桌的耀眼生花的宝物，他楞楞的站在屋子中间伫立了许久。然后，他才悠长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在他的心里暗自想道：这沈墨真是个难得的人才。真是万幸，他站在了我这一边！
……
等到沈墨出了县衙，他的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
说实话，即使他跟卢县令之前相处得十分融洽。但是随着这个案件的破获，情况已经是时过境迁，两个人的关系也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毕竟人家是官，而他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捕头而已。要是卢县令把他利用完了以后，还对他稍微有一些照顾和礼遇，那就可以说得上是世间难得的仁德之人了。
现在沈墨要是想扶摇直上，就只能借着卢县令的这一条线。而他要是想牢牢的抓住这根线，就必须要让卢县令意识到，自己还有更大的利用价值才行！
所以沈墨才在卢县令的面前，展现了他对于官场上敏锐的嗅觉。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他也要尽量想办法把卢县令和自己牢牢的绑在一起。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必须要更进一层才行！
也就因为这个，所以沈墨早早做好了打算。其实那个莫尼亚并不是非死不可，但是为了给卢县令准备贿赂上级的那些宝物，沈墨还是向他痛下了杀手。
因为莫尼亚一死，就再没有人知道那些宝物的具体数目了。孟小乙？那家伙只是莫尼亚的娈童而已，你就是把这些宝物放在他的面前，恐怕他都认不清楚。
如今，沈墨的投名状已经交了上去。他和卢县令的关系也成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他所有的计划都已经按部就班的执行了下去。
在卢县令的地位在官场上攀升的同时，他沈墨也有机会随着这股风潮，就此趁势而起！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沈墨笑了笑，一步步的走入了街巷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上，这个来自现代的躁动灵魂，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狰狞的爪牙。
现在的沈墨已经意识到，在南宋这个纸醉金迷、似安实危的世界里，他要想保护自己和、还有自己珍惜的那些人。他能依靠的绝对不能是别人的善良，而是自己的实力！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平安无事，卢县令自己去拿着宝物上下打点。沈墨则是乐得悠闲。
他的死对头魏蛟知道沈墨现在风头正盛，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难为他，倒是老老实实的没有朝他发难。
这位县尉大人却不知道，现在要是谁敢动沈墨，那就是公然去剃卢县令的眉毛！
沈墨给了自己的好友吕强几十两银子，只说是卢县令私下赏的，他们兄弟俩分润一下。吕强推辞不过也只得收了，心里对沈墨却是感激涕零。
吕强心道：他这位沈兄弟真是条汉子，平时穷得叮当乱响的时候不来找他救急，如今有了钱却第一个想到他！他吕强要是有机会，一定要重重报答沈大郎才是。
眼看着临安城里春光渐逝，天气慢慢的开始热了起来，沈墨终于搬家了。
在钱塘门外，沈墨租了一个小院子。他本想买房子来着，可是一打听才知道，南宋时临安的房价都能吓死你！
就连朝中六部的高官还有租房子住的，单身的官员干脆就住在官驿客舍里头。
沈墨租的这个院子在城门外二里远，正面临街，交通倒也方便。可是朝里面进去，又是幽静无比，正是沈墨最喜欢的闹中取静的位置。
没说的，家具都换成了新的，一应家居物事也趁势采办得齐齐整整。沈墨还雇了老两口，都是五十岁上下，就住在院子的门房里面。
这对老夫妇丈夫叫做江叔，老伴儿自然是江氏了。
平日里，江叔连看门带着做一些家里的杂事。而江氏负责采买和厨下的粗活儿，也省的小符整天价抛头露面的去市场上买菜。
等到安顿好之后，这天晚上陆云鬟却拉着沈墨，对着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家里面的银钱又不多，像这么花销怎么成？”
“咱们还要攒一点，将来给孩子……”云鬟说到这里脸上一红，又接着说到：“将来好给咱们的孩子入学娶媳妇儿。要是这般坐吃山空，这点银钱又能花得几日？”
“哈！家有贤内助，沈墨真是幸甚！”沈墨笑着抓住了云鬟的手：“你跟我来。”
等到云鬟跟着沈墨近了里间屋，只见沈墨弯腰从他们的床下拽出了一个枕头大的箱子。
等到沈墨把箱子打开之后，云鬟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脑袋里就觉得“嗡！”的一声！
在那箱子里面，核桃大的红宝石殷红如血，鸽蛋大小的珍珠璀璨夺目。几颗闪耀着精光的金刚钻就随意扔在箱子底下。在一个小小的袋子口里面，一缕金黄色的珠光宝光吞吐不定，正是爪哇才有的金色珍珠！
“我的……天！”

第54章：易求奇宝、难得有情
就在云鬟和沈墨夫妻两个人打开箱子看宝贝的这个当口，小符正巧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她一挑帘儿走进屋子里，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箱子里面宝光闪烁，各种奇珍异宝在那里面堆得满满地。把个小符吓得顿时就是惊叫了一声！
随即后的半声惊叫又被小符给咽了回去。这个丫头把粉嫩的小拳头死死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两只大眼睛还在惊恐的扑闪着，沈墨真怕她被自己的拳头给噎死了！
等他过去把小符的手从嘴里拽出来，就见这丫头惊慌失措地问道：“姑爷，原来大食坊的案子……是你做的？”
“扑哧！”一声，云鬟在一边顿时笑了出来，就连沈默也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傻了？”沈墨用手指在小府的头上敲了一记，然后哭笑不得地说道：“案发的那两天，头一天是洞房花烛，第二天我睡的是你的小床！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不是你就好！”小符别再惊慌的看了一眼沈墨：“其实就算是你做的也没什么关系……”
“胡说八道什么？”沈墨心里好笑，一时打得手滑，又在她小脑袋上接着敲了一记。
这些东西沈墨都是要交给陆云鬟保管的，所以他们索性又在屋子里面清点了一番。
一块块的红宝石色如鸽血，鲜艳无比。每一块都有核桃大小，托在云鬟雪白如脂的手掌上煞是好看。
粉色、淡紫、纯白的珍珠分门别类，用袋子装着。一时之间也数不清多少颗，一颗一颗珠光辉映，浑圆可爱。最小的也有手指头大小。
蓝宝石如海洋般深邃湛蓝，让人一看之下，目光不由得便沉迷其中难以自拔。云鬟的手中捏着一块硕大的金刚钻，手指微微的颤抖，使得这颗翻头（折光率）十足的粉钻，光芒不住的抖动，耀得满室生辉！
“小姐，这个是……”小符不认识这个东西，她只看见云鬟手里精光四射，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这是金刚钻，”只见云鬟颤声说道：“纯白无色最常见，有色者为上品，最贵的就是这种粉色的！”
“原来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说的就是这东西！”小符惊讶地说道：“好大啊这个！”
“我都没听过，世上有这么大的金刚钻！”云鬟也是心惊胆颤地说道。
“其实最贵的是红钻……”沈墨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还有那些纯金色的珍珠，被宋人称为金珠。往往一颗就要值上千余金的价钱。在箱子里居然有拳头大小的满满一袋！
云鬟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晕陶陶的就如同在梦中一般！
这珠子是爪哇产的，倒是不多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直接身后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好像全都是需要急救的样子！
“用不着这么紧张吧？”沈墨拍了拍云鬟的小脸：“不过是些珠玉宝石，身外之物而已，娘子何必如此？”
“身外之物？”云鬟娇嗔的看了沈墨一眼。
就在这之前不久，云鬟还为自己的假簪子伤心得不行，为了家里没有隔夜之粮而日夜忧心。
小女子一日无钱，整个心都是慌的！
可是这才几天，她的郎君居然弄回来了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
就眼前的这些东西，漫说是坐吃山空，就是一百个人都可以坐吃山空一辈子了！
“还说是身外之物呢！这可都是宝物啊！”云鬟一时心中欣喜，用手指戳了沈墨的额头一下。
“这些算什么宝物？”沈墨笑着说道：“这世上唯有娘子，才是我沈墨心中的宝物！”
说着，沈墨把箱子的钥匙交到云鬟的手里。这一箱子奇珍异宝就算是正式上交了。
“哎呀！”云鬟被沈墨的这句话甜到不行，只见她娇躯不住的轻颤不已。竟然大有越来越嗨的趋势！
都说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眼下这不就是了？
就在这时，只见小符从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个排球大小，灰白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
“哎？这是什么？”云鬟好不容易从甜潮中平复下来一点，她又娇羞地指着小符手里面的这个东西问道。
“哈！弄了半天，居然还有娘子不认识的东西！”沈墨笑着从小符手里把这个东西接了过来。
只见这东西并不沉重，被沈墨托在手里的时候就像托着个西瓜。
“这就是龙涎香，所谓天下四大奇香，沉、檀、龙、麝，这里面的‘龙’就是龙涎香了！”
沈墨一边向着陆云鬟解释这龙涎香的来历，一边在心里笑了笑。
那三个胡商带来的宝物，他交给卢县令的只是一部分，宝物里面真正的精华，其实全在他这里！
过了好久，云鬟还是觉得晕乎乎的，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些宝物是真的。
“相公当真了得！”陆云鬟心里又是感叹又是欣喜，她伸出两只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沈墨的脸。
“娘子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厉害了吗？”沈墨也是笑着一语双关地答道，这句话顿时弄得云鬟一阵娇羞。同时也把小符窘的手都没地方放了。
“你们两个人啊！真是够了！”只见小符腰肢一拧，忙不迭的避了出去。
……
搞定了这些宝物，接下来沈墨要做的事，就是给自己制作一把兵刃。
在和莫尼亚两个人搏斗的时候，那犹如雷轰电闪一般的一刀，在沈墨的脑海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当时他就下定决心，以后决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这种三钱银子能卖两把的破铁尺上面。
更何况，他对这个南宋时代所谓的高端武力，也有了一些初级的印象。
这大宋虽然没有什么高来高去满天乱飞的大侠，但像是黄飞鸿电影里面那种一个人干掉三五十个的强者却是比比皆是。
如果要是在将来办案的时候遇见这样的人，那么手里要是有一把宝刀，就是最快速的提升他战斗力的方式。也免得他像莫尼亚对战的时候那样，险些被别人一招就给干掉。
他从卢县令手里面要来的镔铁，在后世叫做乌兹钢锭。是古代三大名刃之一“大马士革宝刀”的锻造材料！

第55章：雪花镔铁、冷锻乌兹
这种钢锭原产于印度，在流传到大马士革之后，被当地的匠人加工成了有名的波斯弯刀。
据历史上记载，一把锻造精美的波斯弯刀，可以把一块轻若无物的丝巾从空中一刀斩为两片。
当时古代的中亚骑兵，凭借冲刺速度无与伦比的阿拉伯马和大马士革弯刀，和敌人对战时甚至不需要挥舞兵刃。他们只需平持弯刀在对方身边疾驰而过，就可以把敌人的脑袋削下来。
这种乌兹钢在17世纪的时候就被开采殆尽，所以这种极为锋利美观的兵刃就此成为了绝响。没想到在今天，它却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沈墨在自己家僻静的后院里面搭了个炉子，买齐了铁匠的全部家什，开始在自己家里锻造这把宝刀。
在历史上，自始至终锻造这种乌兹钢锭的技术，都掌握在极少数大马士革工匠的手里。一直到这种材料绝了种，这些技术也不为外人所知。
当然在现代，这就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其实乌兹钢如此锋利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它的内部结构里面含有无数细小的结晶。这种结晶在外面看起来，使得它犹如雪花一般晶莹闪亮，这也是它“雪花镔铁”名字的由来。
另一方面，在微观结构里，这种结晶在刀具上会形成锋利的锯齿状刀刃。所以它才会异常的锋利坚实。
其实锻造乌兹钢的秘密很简单，冶炼这种乌兹钢锭的温度绝对要控制在一千度以下。否则的话结晶就会融化在钢铁之中。
所以在锻造它的时候也要采用低温锻造。只要一次加温过度，这块材料就会变成一块凡铁，这块珍稀之极的雪花镔铁也就一文不值了。
沈墨用炭炉加温钢锭，专门挑拣入夜的时候锻造。因为在黑夜中，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钢铁表面的温度。每到钢铁被加温到微微发出暗红色的时候，他就开始出炉锻造。
他一边严格的控制着温度，一边仔细的计算着这块材料的含碳量。
不断的加温锻打，会使得乌兹钢中的碳成分慢慢的被析出。如果要是加温锻打过度，在它打造完成以后含碳量过低。那么这块钢就变成了熟铁。不但失去了韧性、也会变得非常软。
在沈墨很有耐心的接连锻打了七八天之后，宝刀逐渐成型，材料中的含碳量也达到了百分之十二左右。
沈墨在前世的时候，就曾经在一家地下军火工厂里面卧底过。在那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钢铁材料和军工化学方面的知识。
更有意思的是，这家军工厂毕竟不是什么联合工业、集团性质的大厂，在里面加工军火的时候，很多工艺都是因陋就简的土法上马。
这些在当时看起来很是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的工艺，却正好降低了沈墨在古代复制这些工艺的门槛。
沈墨在钢刀锻打基本成型之后，又用最后一次锻造精修了它的外形。然后用低温冷淬的方式淬火。
在这之后，他检查了一下刀身，估计这把刀的含碳量大概是10%，也就是后世1095钢材的水平。
在这之后，他又用常温冷锻的方式把刀锋再次锻打了一遍——这可是连大马士革工匠都没掌握的工艺！
在南宋这个时代，只有西夏“瘊子甲”上面的甲片是冷锻而成的，这种工艺可以使得钢铁材料的硬度，更上一个台阶！
在钢刀锻造完成之后，沈墨仔细的把刀身打磨得精光四射。刃面上光洁平整犹如一泓秋水。
但这还不是最后一步，这时候的刀，还不是闻名天下的大马士革刀。
沈墨在药铺里买了一斤黄矾——话说这东西还真不便宜。黄矾是中药里面的一味。有解毒杀虫、治疗恶疮的功效。但实际上它就是硫酸盐结晶。
他在将黄矾融入水中之后，就做成了一盆犹如浓茶一般颜色的硫酸盐溶液。
沈墨用这些硫酸盐溶液把一个竹筒灌满，然后把锻造完成的钢刀放了进去。
经过大概36个小时的酸洗之后，沈墨再把这把钢刀从竹筒中抽出来，用水清洗干净。转眼间，一把犹如雪花银一般耀眼夺目的宝刀，呈现在他的眼前！
沈墨把这把刀放到自己的眼前一看，只见刀身上星星点点，遍布着数之不尽的结晶花纹。这些花纹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一起，在刀身上拧绞盘曲，焕发出了犹如星云一般眩人眼目的光彩！
“太棒了！”沈墨不禁心头狂喜，忍不住把它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又看。
要说这大马士革钢上的刃纹，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打造成什么样子全凭当时工匠的状态。
甚至有种说法，如果工匠锻造时有一时的心绪杂乱、不够虔诚，都会让刃纹变得面目全非。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大马士革刀中的极品“穆罕默德天梯”，正是代表了当时的工匠的状态，自始至终都是心如止水，是以一种虔诚无比的心境锻造完成了这把刀。
而在沈墨手中的这把宝刀，刃纹却是犹如一条巨龙腾空而起，蜿蜒起伏的龙身流畅自然、威势十足。刀身上的雾状结晶更使它若隐若现，犹如在游龙行云之中穿行一般。
当时沈墨就决定，将这把刀命名为“腾龙”！
沈墨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结果刀身上完美的表现，证明他在锻造的时候几乎是做到了毫无瑕疵。沈墨一时得意，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加上了冷锻工艺以后，沈墨非常确定。自己这把融合了古代技巧和现代工艺的宝刀，就是最好的大马士革刀也比不上。要是现在他再遇上手持宝刀的莫尼亚，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和他持刀对砍。
要是莫尼亚还活着，看着他手里的传世宝刀居然被别人砍的碎屑纷飞，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想到这里，沈墨心中也是暗自得意。
在这之后，沈墨给腾龙精心的开了刃口。然后装上了装具。
制作完成之后，刀身长两尺七寸，宽一寸四分，重二斤七两。刀锋笔直，尖如雁翎。刃口吹毛断发，好一把绝世宝刀！

第56章：君子如玉、刀似腾龙
沈墨手上用力，把刀尖一扳。只见刀尖和刀柄立刻就被围成了一圈。当他一放手之后，只听“呛”的一声！
刀身瞬间弹得笔直，并无丝毫颤动。只是锋刃做龙吟之声，久久不绝。沈墨立刻就是得意的一笑。
这把刀的状态跟他之前所想的一模一样，不但刀刃锋利无比，而且刀身极为柔韧！
沈墨用牛皮订做了一副腰带，把钢刀插入腰带中，然后把它围成了一圈，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刀柄就做成了腰带扣的模样，隐藏得极好。如果在外面谁看，也看不出他的腰带下居然隐着一把绝世宝刀！
这把刀的长度略短一些，但是正所谓“宁短一寸，不长三分。”刀身的长度和所要选择的刀法其实是息息相关的。
而沈墨给自己选择的战术，正是出刀迅猛、一击杀敌。所以腾龙的尺寸和重量设计，都完美的配合了他所需要的速度。
……
在这之后，沈墨每天苦练刀术，他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练的只是一刀！
在拔刀的一刹那顺势挥刀，刀身向斜上方挥砍而去。这一手很像是东瀛的居合斩拔刀术。
但是沈墨的动作，却利用了刀身从弯曲弹成笔直时候的那一刹那，那股强大的弹力。所以他出刀那一瞬，刀锋的速度更为惊人！
一天天下来，沈墨拔刀的速度越来越快。锋锐无比的刀锋破空尖啸声，也是越来越短促迅猛。
沈墨在后园中一次一次的拔刀，直到腕胯肘膝肩的力量全都在一瞬间爆发。直到神完气足、力道贯通。直到一刀随心而发、毫无阻滞之处。直到人刀合一，意至刀至！
就在这一天，沈墨在一刀挥出的时候，在刀锋弹到笔直的一刹那，正合上了他劲力爆发而出的最高点！
只见这一刹那的刀光，就像是一石击碎了水中明月一般，碎玉流金似的爆发出来！
就在这短促的一瞬之后，刀锋凝在了沈墨的面前，锋刃犹如龙吟一般嗡嗡作响！
成了！
此时的沈墨，心头的那股喜悦，简直是无与伦比！
在他日夜苦练的坚持之下，终于在刚刚这一刀挥出的一刹那，悟到了拔刀术的诀窍！
这一刀，科学的利用了全身上下每一处肢体的爆发力，像是鞭稍一样闪电般的挥刀。再配合上刀锋由弯曲弹到笔直的加速度。再加上锐利无比、无坚不摧的宝刀锋刃！
沈墨当初对自己这一刀的设想，就是傅红雪加倚天剑的思路。如今他宝刀铸成、刀招纯熟。如今他在这冷兵器的世界里，也有一战之力了！
……
在沈墨忙着锻刀的时候，陆云鬟和小符却在厅堂里，隔着纱帘远远的看着沈墨。
“姑爷……想当铁匠？”小符看着沈墨在那里聚精会神、一丝不苟的敲打着铁块。小姑娘惊讶的小声说道：“他要改行了？”
“胡说！”陆云鬟笑着弹了弹小符的额头：“我听说，竹林七贤里面的嵇康就最爱打铁。估计相公是想要效仿古代先贤，在打铁中悟出些什么来吧！”
“只要他不改行就行，”小符撅了撅小嘴：“姑爷穿着缁衣捕头的衣服，还挺耐看的……”
“不光是穿官服耐看，”云鬟看着后院中，诚心正意、心无旁骛在那里打造宝刀的沈墨，笑着说到：“你看他那用心认真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勾人儿？”
“是啊！”小符刚答应了一声，就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小姑娘赶紧偷眼看了云鬟一眼。
见到云鬟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院子里的沈墨。小符这才庆幸的缩了一下脖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真是爱屋及乌，喜欢你家相公，就连他打铁你也爱看！”小符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蛋儿，转过身就往外跑。
“回头他真开个铁匠铺，让你每天盯着看个够！”小姑娘撂下这句话，赶紧向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那我也看不够！”云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连头也不回。她托着自己的下巴，一缕秋波痴痴地系在了沈墨的身上。
……
这一天，万贺升的老板穆青来到了沈墨的家，亲自来请他赴宴。
大食坊的案子破了以后，万贺升老店又再次开业。店里面的老板穆青多少知道一些案子里面的内情，他心里明白这次破案，沈墨可是居功至伟。
案子没有长久的拖下去，万贺升能够这么快的投入营业，穆青的心里对于沈默也是分外的感激。所以他今天特意来请沈墨吃饭，以示答谢。
沈墨推脱不过只好应了，在他换了衣服和穆青来到酒楼以后，才发现胡商阿普也在包间里等他。
阿普一见沈墨，立刻就满脸感激的站了起来，重重地朝他施了一礼。
“沈捕头于小人有再造之恩，在下心里是万分感激。”只见阿普对着沈墨一脸诚挚地说道：“今日我是作陪，改日还要重重谢过沈捕头才是。”
“阿普先生还客气什么？”沈墨也笑了笑：“原本破案就是我分内的事，先生如此盛情，沈墨实不敢当。”
几个人一番推让，到底还是阿普和穆青推着沈墨坐在了上座。等到酒宴摆上来，两个人更是殷勤地执杯劝酒，一腔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等到交谈了一阵，阿普和穆青却都是暗暗心惊起来！
沈墨在破案上面的本事十分厉害，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可是今天再看他的谈吐气度，这哪里是个捕头的成色？
在酒席间，沈墨表现得雍容大气却又亲切随和。随口说出话来，都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分寸尺度拿捏得分毫不差。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个只觉得沈墨的言谈冲淡平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可是这话题越往下说，两个人越觉得一股敬畏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说实话，穆青这个人做了一辈子生意，迎来送往也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可是即便是他见过的朝中高官，也少有沈墨这样温和中带着凛然正气的气度！
就连穆青见过的卢县令，在他看来，也是由于做官的时日尚浅，举止言谈之中多少也有一些生涩的感觉。要是和沈墨此刻圆融自然的样子比起来，那也是差着火候呢！
可是，沈墨才多大年纪？看样子最多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怎么竟然有如此风范？

第57章：收服胡儿心、盘活万贺升
穆青心里面还在暗自心惊，在一边的阿普却是心悦诚服地说道：“这大宋天朝的人物，真个是人人胸藏锦绣，个个气度不凡！”
“只看沈捕头您，我就是服服帖帖！”只见阿普感叹不已地说道：“都说君子温润如玉，今日见了沈捕头，我却是信了！在我们大食，就是王子殿下也没有您这番气度啊！”
两个人的这一阵夸赞，沈墨自然是连连谦逊。在这之后，沈墨又和穆青随口谈起了万贺升重新开业之后的情况。
一提起这个，穆青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番苦笑。把最近万贺升的情况向沈墨说了一些。
原来大食坊的案子虽然破了，但是他这家客栈毕竟是出了人命，生意难以避免的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如今他们万贺升每天都是宾客盈门，但是在这里入住的却没有几个。
“顾客盈门，那又是为什么？”沈墨惊奇的问道。
“别提了，”只见穆青苦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来来去去一天多少波人，都是听说了这桩猫妖奇案之后，来这里看案发现场的！”
“大家那是好奇心作祟，都想亲眼一睹猫妖奇案发生的地方。这些人来了，自然是看了就走，哪有人肯住在这里？”
“好在我这间老店，主要是接待外来的客商。有一些外地商人不知道这里发生过凶案，还能来我的小店这里住宿。不过也有住了几天之后，听说这里出过人命，就又忙不迭搬走的。”
穆青哭丧着脸说道：“也不知道这案子的风波，什么时候能够平息下来？我这间客栈也不知能不能挺到缓过来的那一天？”
“呵呵！这有何难？”沈墨听他这么一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就在穆青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沈墨端起了酒杯向着穆青敬了一杯，然后接着说道：“今日承你盛情，我吃了你的酒，索性再给你出个主意，包你的客栈生意比原先还好。”
“真的？”听沈墨这么一说，穆青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他忙不迭的把这杯酒灌了下去，然后赶忙追问沈墨有什么好主意。
“这件事简单的很，”只见沈墨说到这里，却转过了头对着阿普说道：“不过要劳烦阿普先生一回了。”
“没问题！”阿普虽然不明白沈墨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在大食坊凶案发生时，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多亏了穆青老板的救治。所以他心里还是很愿意帮忙的，于是索性就先一口答应了下来。
“就以阿普的名义，找人雕刻一块石碑，立在你万贺升的门口。”沈墨笑了笑，对着穆青说道：“上面用波斯文和汉字两种语言，写上一篇文章。”
“哦？写些什么？”穆青老板听什么这么一说，他眼睛转了转，心里面想了一个来回，还是没明白沈墨的意思。
“嗨！”沈墨笑着说到：“你可别写什么猫妖杀人案之类的字眼儿！”
“就写胡商阿普在这里碰到了凶徒，多亏了万贺升老店的老板仁德慈悲，不但救治了胡商，而且还在破案期间对他好心收留、多番照顾。”
“啊！”沈墨说到这里，只见穆青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惊喜之色！
“还没完呢！”沈墨笑道：“接下来再写，等到案子破获以后，穆青老板坚辞不受胡商的谢礼。古道热肠使人敬佩，高风亮节让人赞叹。”
“因此胡商阿普感佩之极，于是决定与穆青老板结成异姓兄弟。此后他和他的子子孙孙只要来到大宋临安行商，必定要入住这家老店，以全兄弟之情。”
“除此以外，他还要在每天祈祷的时候，在真神阿胡拉的面前请求真神保佑穆青老板一家之类的……”
“太好了！”这下子，穆青终于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穆青惊喜万分地说道：“如此一来，只要过往的胡商看见这块石碑，那就一定不肯走了，肯定会住在我们家店里！”
“沈捕头所说的这些碑文，其实每一句都是我心中所想。”这时候，坐在一边的阿普也满脸真诚地说道：“里面并没有半句虚假，全都是我的心声。穆青老板确实是像您说的那样。这块碑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哪里哪里！只要以你的名义立碑就可以了，怎么敢劳烦阿普先生耗费钱钞？”穆青一听之下，连忙向阿普推辞。
这两个人争执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人好钱多的阿普占了上风。这一下子穆青老板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把他给乐得喜不自胜。当他再看向沈墨的时候，眉梢眼角里都是满带着笑意。
“对了！”沈墨忽然间又说道：“提起这件事，阿普先生这里，我也有个提议……”
“您说！”阿普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眼睛就是一亮！
刚才沈墨的建议，对于万贺升老店实在是有着起死回生的功效。如今在这位胡商的心目中，沈墨已经是个言必有中的半仙之类的人物了。
沈墨要是说有建议给他，那必定是一个对他有着极大好处的提议！
“这石碑，您还得再做一块。”沈墨对着阿普说道。
“还做一块？”阿普听见沈墨的话，不由得就是一怔：“那又该放在哪里？”
沈墨笑了笑，对着阿普说道：“这次大食坊的案子虽然是如期告破，但是胡商在临安出了事，毕竟是伤了我大宋天朝的颜面。”
“你知道我天朝人，最重要东西的是什么？”沈墨笑着对阿普说道：“就是颜面！”
“我明白！我明白！”阿普听到这里，一知半解的眨着眼睛连连点着头，等沈墨接着往下说。
“这次你做这个碑，可要弄得高高大大的。”沈墨对着阿普说道。
“开篇就写上沉冤昭雪，再造之德之类的话。然后下面把案子的经过叙述一番。”沈墨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说道：“在接下来长长的一篇，就写你对大宋天朝的感激之情。”
“这篇碑文，你请个当朝名士撰文、文字大家书写。写完之后就立在市舶司的大门口。让每一个进出报关的胡商都能够看到。”
“应该的！应该的！”阿普立刻没口子的答应。其实一块石碑又能值几个钱？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第58章：昭雪碑、珍宝自选超市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只见沈墨对着阿普说道：“首先第一，我中华人物一个个要面子的紧。有了这块碑放在市舶司门口，那可比什么礼物都有分量！”
“是是！”阿普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也不禁露出了喜悦之色。
“还有第二”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这块碑立上去以后，你阿普先生知恩图报的名声也就流传出去了。甚至上达天听，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之后，你可就是在大宋临安街知巷闻的人物了！你想想，要是你以后再来这临安做生意，你可是皇上都知道的人物！从市舶司到各级衙门，哪个还敢来为难你？”
“要是满大宋的商户都知道，你阿普是个实心诚信的商人，谁还会不愿意和你做生意？”
“哎呀！”等到沈墨说时候到这的时候，这个阿普已经是满脸惊喜的离了座位，连连朝着沈墨施礼！
就这样一块石碑而已，就算他往死了花钱，又能花费多少银子？可是在这后面给他带来的显赫名声，其实就代表着他今后无数的便利，也就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沈捕头金玉良言，真是句句价值千金，我……”这阿普激动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沈墨才好！
沈墨笑着辞谢了阿普的礼数，刚才的这些主意只是他心血来潮之下随口为之。没想到却给他收获了两个心悦诚服的好朋友，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这两个人原本请沈墨只是为了答谢，没想到却在沈墨的点拨之下，每个人都得到了巨大的收获。这俩人一时之间都是喜不自胜，对沈墨也是越发亲热起来。
就这样，几个人谈谈说说，越说越高兴。一席酒宴在欢快的气氛之中一直喝到了月上中天才结束。
不几日，一座高大巍峨的石碑就耸立在了临安市舶司的门口。
在那上面，篆刻着贵溪象山书院的创始人、国子监祭酒、袁甫袁蒙斋亲笔撰写，南宋书法大家吴琚吴云壑手书的碑文。
上面洋洋洒洒，满是胡商阿普对天朝上国的感激之情。那真是情真意切，让人见之不禁动容。
后来，这块碑因为上面开篇的“沉冤昭雪”四个字，被后人称为“昭雪碑”。碑文上的字体拓本流传于后世，被后人认为是南宋最为著名的书法范本。
后世称：“吴云壑得米襄阳笔墨神韵，所书温润雅致、八面出锋。其中尤以《急足帖》、《昭雪碑》为最”。
沈墨这只蝴蝶不经意间扇动着翅膀，他却不知道，南宋的历史已经在他一点一滴的影响下，渐渐的偏离了轨道。向着另一个不可测度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了几天，阿普来请沈墨赴宴，说也是为了答谢。
不过这次阿普却并没有选一间酒楼，而是把宴请的地点就设在万贺升老店，他住的那间房子里。
沈墨刚开始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阿普为什么要在客栈里面宴请他了。
这一天，还是阿普和穆青两个人陪着沈墨饮酒。等到酒至半酣之时，穆青却借故出去了，酒席上就剩下了沈墨和阿普两个人。
要说还是胡商豪阔，这一席酒宴虽然是叫到客栈里面来吃，但是满桌的珍馐可真是价值不菲，有很多的佳肴就连现代人沈墨都是闻所未闻。
沈墨见到穆青出去，阿普又和他喝了两杯，然后就过来请沈墨起身离座。
等到阿普带着沈墨走到里间屋里面的时候，一打开房门，沈墨看见门里面的情景，这才恍然大悟！
只见里间屋里面珍奇罗列、异宝纷呈。床铺上、桌子上、椅子上，甚至是地面上，摆得全是琳琅满目的宝货！
原来阿普把饮酒的地方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普在一边冷眼旁观，只见沈墨一眼看见满屋的奇珍异宝，只是愣了一下，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吃惊或贪婪的神情，他不由得在心里面对沈墨的气魄暗自折服。
要说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物，谁看到之后会不心动？世上居然就有这样的男儿，这些价值巨万的宝物放在他的面前，他却毫不在意！
可是他又哪里知道？如今沈墨家里面这些东西也不少了。更何况阿普手里边的这些宝物，在收缴赃物的时候都从沈墨的手上经过了一回，现在冲击力也没那么惊人了。
“阿普先生这是何意？”沈墨回头向阿普问道。
“沈捕头，”只见阿普脸上带着感激之色说道：“我这次遭逢大难之后，能够转危为安，实在是沈捕头一人之功。”
“若是阿普不知道知恩图报，那还算个人吗？”阿普伸手拉住了沈墨的袖子，对着他诚恳地说道：“所以在下今天才特意把酒宴设在了店里面，就是想让沈捕头亲自来看看我这些东西。”
“原本阿普想捡些最为名贵的宝物，送给沈捕头作为谢礼。但是深恐不合沈捕头的心意。所以今天把手上的东西都摆在这里。沈捕头只管挑拣，喜欢什么拿什么，都是阿普送给您的礼物！”
“哈！”沈墨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阿普，还是不明白天朝人的性子！
送人礼物这件事上，你既然有心报答，总归拿一些最名贵、最值钱的送去就是了，对方哪会有什么不高兴不合用的道理？你叫人间自己挑，那叫人怎么好意思下得去手？
看他把货物都摆出来，这种自选超市一样的送礼方法，沈墨真是觉得啼笑皆非！
说实话，沈墨对宝物这些东西也是喜欢的，但是他却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得到它。
在他心里面，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要自己巧取豪夺起来才更有意思！
更何况，这个阿普也实在是太实心眼儿了，沈墨倒是很有心思和他结交成一个真正的朋友。所以这次阿普让他挑拣礼物的这件事，他可要小心行事才好。
“阿普先生可真是客气，”沈墨笑了笑：“破案原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沈墨岂敢承受如此重礼？”
“沈捕头不要如此说，”只见阿普闻言立刻正色说道：“这些宝物失而复得，原本就是意外之喜。沈捕头就是拿走一半……一多半！阿普也是白得了不少！”
“要是不这么做的话，阿普难以报答沈捕头的恩德，必定日夜不安。”
“这次您一定要放开手挑选，喜欢些什么，我都给您送到家里去！”只见阿普说到这里，满脸诚挚的看着沈墨。似乎是沈墨要不拿到他破产，他真的会不高兴似的。

第59章：天下至宝、苏勃尼青
“既然如此，那拿什么东西，可得由我说了算！”沈墨笑着说道：“我可只挑我自己喜欢的！”
“那当然，一切由沈捕头做主！”阿普一听沈墨答应了，立刻喜上眉梢地说道。
接下来，沈墨在这屋子里面走了一圈。
眼前的奇珍异宝流水一般从他的面前经过。每当他在一件宝物前面驻足一下，阿普立刻过来解说一番。把这东西有什么妙处，到底价值几何说给沈墨听。
却见沈墨在这些明珠翡翠、犀角象牙、宝石玉器中间穿行而过，却好像这些东西都不能勾起他的兴趣一样。
“沈捕头的眼光，真是高啊！”阿普心里暗暗想道。眼看着这次珠宝展览一样的鉴宝会就要走完，沈墨都没说一句他看上了什么，阿普的额头上不禁都见了汗了。
难道自己带来的这些宝物，他竟然全都看不上眼吗？
“沈捕头……”阿普满面尴尬的正要说话，忽然只见沈默一低头，从这些宝物中间拿起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包。
这个小包大概就像是装着一提点心的小包裹，是用一种宽大树叶包裹成的。
沈墨把它打开了一点点，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只见那里头是黄红色细细土壤一般的东西，看起来毫不起眼。
“就是它了！”沈墨笑着说道：“我就喜欢这东西！”
“沈捕头！”阿普心情一激动，只觉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你怎么把它给挑中了？这东西……我都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
“看看，你舍不得了吧？”沈墨笑着向阿普打趣道。
“哪有此事！”只见阿普满脸通红的辩解道：“这东西原本不是我的，它根本就不值什么钱。在我带来的宝货里面，就数它是一钱不值……沈捕头你怎么可以这样！”
当阿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过来。只见阿普顿时就是一脸感动的表情看向了沈墨！
这还不明白吗？这位沈捕头一定有心推辞，但是看他盛情难却。怕对阿普严词拒绝了之后伤了他的脸面。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这沈捕头，这是特意从里面挑了一件最不值钱的东西！这样他的礼物也收了，阿普也算是报了恩，再也说不出什么来，而且还损伤不到阿普的财物！
难得这位沈捕头，当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人家分明是不想要他的东西，却又不忍心拒绝他！
阿普想通了这些之后，一腔佩服之下，只觉得心里越发的感动。
“这可不成，您……”阿普还要再说？却见沈墨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我就喜欢这个东西，”沈墨拍了拍阿普的肩膀：“更何况这个东西你虽然不认得，但是我却是认识的。”
“还有这事？”阿普神情古怪的看了沈墨一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说他阿普走南闯北，几乎游遍了整个世界。十多年来行商的经验积累之下，要论见识，他可以说是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少有的人物！
这沈墨就算是再厉害，可他毕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估计他都没泛舟出过海，怎么可能比自己还要渊博？要说这东西他会认识，阿普却是打死都不信！
“您只说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只要是说对了，我就依了你！”只见阿普顿足说道：“要是您说的不对，这礼物可就得由我给您挑捡，我拿出什么来，您就得收下什么！”
“还有你这么送礼的，这真是天下奇闻！”沈墨笑着对阿普说道：“那我就告诉你，你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你这东西，不是爪哇（印尼）就是三佛齐（马来群岛），要不就是苏禄出产的，别的地方可没有。”
“哎呀！”这下子，就连阿普都傻眼了！
“我就是在爪哇，被当地人硬塞给我的。当时我采买当地的绿奇楠香，那些土人非要把这东西给我……没想到，您居然连这东西都认识！”
阿普莫名其妙，又是一脸佩服的向着沈墨说道：“您既然认识，能不能告诉我它是什么？”
“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宝石珠玉，但是要是论起价值来，它可能比世界上任何一件宝物都珍贵。”沈墨正色说道：“这是……苏勃尼青！”
“苏勃尼青？是用来干什么的？香料？”阿普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知道中国的瓷器吧？”沈墨向着阿普问道。
“那当然！”阿普听到沈墨这么一问，立刻挺起了腰板，自豪地说道：“好东西！阿普把瓷器带回大食，都是卖金子的价钱！”
“这东西是用来在瓷器上绘制花纹的，画完了以后再烧制，它就会在瓷器上形成美丽的蓝色花纹……”沈墨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自想道：
“苏勃尼青！这种在明代郑和下西洋的时候，才会从南洋带回中国。造就了美艳动人的中国青花瓷的颜料，居然被自己提前几百年发现了！”
其实在元明之前，中国原本也有青花瓷。但是上面的蓝色花纹却并不鲜艳，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蓝色。就是“苏勃尼青”这种发色鲜艳，极其美丽的颜料，造就了中国青花瓷享誉世界的名声！
“它可以让每一件中国瓷器上面，都带上美轮美奂的花纹……而且这个秘密，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沈墨笑着对阿普说道：“你说它值多少钱？”
“哎呀！”阿普一听之下，顿时就是狠狠的一顿足！
沈墨说得没错，久经商场的阿普，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这独揽货源的生意一向是最赚钱的，这样的买卖，在后世有一个响当当的称号，叫做“垄断”！
更何况这种货品，还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用在中国瓷器上的！
这一年下来，会有多大的用量？要是有人能够始终垄断这种材料的资源，这个人又能赚取多少利润？要是运作得当，这可是子子孙孙都会受益的海量生意！
一想到这种苏勃尼青将会带来的巨大商业利益，阿普就觉得喉咙发紧，几乎都不能呼吸了！
可是……这位沈郎君，却在他的逼问之下，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

第60章：我有妙招、数之不尽
“他怎么可以这样就把它给说出来？这可是金山一样的巨大财富啊！”阿普当下只觉得悔恨交加，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逼问沈墨这些苏勃尼青的来历。这一下他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他又该如何自处？
“沈捕头！”只见阿普竭力控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满脸悔恨地说道：“我不应该向你问起这件事！”
“但是请您放心，阿普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这么紧张干什么？”沈墨见到阿普的样子，不由得啼笑皆非的挥了挥手。
“这件事情，人世间就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以后我是不会再告诉任何人的。”沈墨笑了笑，拍了拍阿普的肩膀：
“这宗货物，要是你感兴趣，你就拿去做好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我一个捕头，连案子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工夫去弄这些东西？”
“啊？”阿普做梦也没想到，沈墨竟然会这么说！
就这么大一注财源，像是金山银海一般的财富，他就这样轻轻巧巧的送给自己了？
“这包东西，你拿走一半。”沈墨晃了晃手里面的纸包，笑着对阿普说道：“找一家大宋的瓷窑来自己做做实验。”
“要是这钴料……这苏勃尼青的颜色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你就用这些实验做出来的成品去和瓷窑商量订货。南洋又不远，还回倒货还不容易？”
“不过要想保密，长久守住这桩财路的话。你最好还是花钱自己打造商船，雇上一些忠诚可靠的水手。再在南洋群岛里面找一处无人的小岛，来做苏勃尼青的中转基地。这样苏青的秘密就算是保住了……”
沈墨的话才说到这里，阿普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没控制住，刷！的一声掉了下来！
这沈捕头，真的是要把苏勃尼青的秘密交给他！
“沈捕头！小人……愿与沈捕头共享这桩财富！”阿普的这句话，扎扎实实是带着眼泪喊出来的。
这沈捕头，难道是中国的财神转世不成？
可笑自己居然还把他带到这个房间里面来，想要送给他珍奇的宝物。可是他不但没拿他阿普的东西，反而在这三五句话之间，就送给了他这样一桩庞大的财富！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这苏勃尼青就是你的。”沈墨无所谓的笑了笑：“要是你愿意把我当做朋友，就不要拒绝朋友的馈赠。”
“朋友！”阿普只觉得心里面心潮翻涌，在这一刻，他已经被沈墨的胸怀和慷慨深深的感动了！
这个时候的阿普隐隐约约的想到，在破获了大食坊的案子之后，这个沈墨居然又在短短的时间内，给他阿普的人生带来了第二次巨大的转变！
在这之后，他将会成为一个拥有海量财富的商人！
可是这个时候的阿普又哪里知道？他日后所掌控的那个巨大的全球商业帝国，即使是他在他现在最疯狂的想象，也难以企及！
……
穆青老板估计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于是又转了回来。
可是等他再次进入房间里面，和阿普沈墨一起饮酒的时候。他才坐下没喝两杯，就发现屋子里面的气氛，跟之前有着截然的不同！
阿普和沈墨之间的交流，似乎是更加随意了一些。在穆青看来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原本赠送礼物的行为，就是人际关系最好的润滑剂。
可是穆老板却在他们之间融洽的对话之中，发现了一些异乎寻常的东西。这让穆老板觉得有些疑惑起来。
这两个人只见的应答谈话的态度，怎么感觉不对呢？
此时的穆青却哪里知道，这位胡商阿普，已经悄然无声的在内心里，蜕变成了沈墨最忠实的信徒！
……
这一天，沈墨正赶上衙门没事，他在钱塘县衙转了一圈，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进内宅的院子，他就看见小符在厅堂的门槛上坐着，双手托着腮，脸蛋通红通红的。
“大清早的，洗什么脚？”只见小符嘟着小嘴说道：“一进屋吓人家一跳！”
“昨儿晚上脚上沾了东西，怪不舒服。”这时候，只听屋子里面传来的轻微的水声和陆云鬟娇媚的说话声：“咱们这位沈郎，花样儿可多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什么叫咱们这位？怎么我以后就知道了？”只听云鬟的话声刚落，小符就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脸上更是红得像个大苹果：“少把我编排在里头！”
“你就给我抵赖哈！”云鬟的声音还是那样软软糯糯的，还带着一股笑意。
“那天是谁拿着沈郎脱下来的衣服，在那里堵着鼻子闻呢？还让我逮个正着？”
小符一听之下，顿时捂着自己火烫的脸蛋儿蹲在了地上。嘴里却还急赤白脸的辩解道：“我那是闻闻衣服是不是让汗塌了，看看要不要洗洗……小姐你冤枉人！”
“然后你就红着脸蛋儿，在那闻起来没个完，是不是？”云鬟毫不留情的接着发大招：“过来把水盆端走……要是觉得闻起来不过瘾，我这还有沈郎的内衣……”
沈墨到底也是没坚持住，怎么也不好再听下去了。他屏气凝神、蹑足潜踪地一步步往后退，一直推到大门那里。才把门弄出来一点儿动静，故意发出响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迎面小符端着一盆水，疾风一般从他身边走过。小姑娘使劲低着头，都没朝他的脸上看一眼。
“小符跟谁置气呢？”沈墨一边明知故问，一边故作镇静的走进了自己的内室。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炎热起来，云鬟身上穿着白纱的抹胸、粉湖绉的中衣。外面的罩衣是透明的龙绡做成。她正斜倚在榻上，等着刚洗完的脚晾干。
此时的云鬟恰是初承雨露的年纪，正是少女向轻熟过渡的当口。她身上的姿态一波三折，在龙绡笼罩下，姑娘的身体真个是诱惑十足、娇媚万分。
要说这透明的纱衣，真是比丝袜的感觉还要强烈不知道多少倍……沈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了云鬟的旁边。
云鬟脸上一红，到底还是拿起布巾把自己的赤脚盖了起来。话说古代女性的脚，很有一些终其一生都没让丈夫看过的。
虽然她和沈墨之间已经说不上什么秘密，但是羞怯的本能还是一时战胜了她。
“今儿回来的倒早，”云鬟欠起身，一边帮着沈墨脱官服，一边和他说着话。冷不防，沈墨却听到云鬟“哎呦”了一声。

第61章：奇香在手，修合之间
沈墨回头一看，只见云鬟正皱着眉头，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地抓挠。
“被蚊子咬了，”云鬟沈墨看她，于是轻声地说道：“明儿把窗棂上钉上碧纱，天气一热，蚊子就开始多起来了。”
沈墨拉过云鬟的手一看，只见云鬟赛雪欺霜一般的手腕上面，真的叮了好大一个红包。
临安的夏天就要到了，又没有空调、又有蚊子！沈墨在心里无奈的想道：这一夏，只怕是不太好过啊！
对了！沈墨猛然间在心里想起了一件事。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驱蚊的花露水！
这个简单！沈墨想起来就做。只见他脱了外衣径直走到桌子面前，然后研了研墨，在纸上提笔开始写字。
这时候，小符端着盆也从外面进来。小姑娘的脸上至今红潮未退，不过她一看见沈墨写字，小脑袋还是立刻凑了过来。
“金银花、冰片、牛黄、麝香、薄荷……姑爷要做饮子？”小符忽闪着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什么饮子，要用牛黄麝香这么怪？”
所谓饮子，就是南宋时代对饮料的说法。要说这个时候，临安对于各种饮子的制作，一点都不下于后世各种饮料的花样繁多。
“不懂就别乱问！”沈墨笑着在药房的最后加上了一角“玉冰烧”酒。然后把纸交给了小符。
“这个你亲自去买，不要交给江叔。”沈墨对着小姑娘笑道：“这可是你家姑爷的独门秘方，要是传出去了，我可唯你试问！”
……
等到东西买回来以后，沈墨正式开始制作花露水。
要说制作花露水，他现在可是有着非常便利的条件。因为后世的牛黄都已经变成了人工牛黄。像是麝香这种高档香料，更是不可能加入到花露水里面去。
更何况，他还有龙涎香这个大杀器？
唯一困难的就是，花露水的主要成分是高度酒，也就是酒精。这个时代的酒就是最烈的也超不过12度，属于用酒糟发酵之后压榨出来的酒。用的根本不是后世的蒸馏法。
不过酒精蒸馏起来其实也并不难，沈墨只要75度就可以，又不是需要分析纯的工业酒精。
南宋的一角酒相当于现代的四升，也就是因为度数低，所以古代人才会动不动就一个人打一角酒来吃。因为所谓的村酿白酒也就是五六度的样子，在酒精度数基本上和现代啤酒相当。
东西很快就买回来了，沈墨用一口崭新的锅扣在小锅上，上面用湿布降温。他在小锅里面加上玉冰烧，下面再加火蒸馏。
很快的，酒精就在上面的那口锅壁上凝结，然后流淌下来，被沈墨接到一个碗里。
这头锅的酒最烈，二锅就绵软了许多。也就是说，随着蒸馏的时间越往后，酒精度数会越来越低。所以沈默就选用刚开始蒸馏出来的高度酒精，很快的就接了一小碗。
话说后世“二锅头”的名称就是这么来的，二锅头指的就是头锅酒和二锅酒之间，既不太浓烈又不太绵软的酒。
没有专门的蒸馏设备，沈墨这么做其实造成了极大的浪费。不过这点酒他根本就不在乎。
酒精被他密封在一个瓷瓶里，以免挥发。然后他用家里称量银子的戥子——话说古时候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把药物一一称量好。
然后，在把这些药物混合之后，他用小石磨把这些药磨研成极细的粉末，倒进蒸馏好的酒精里面。
之后，再用力摇晃四个小时之后，沈墨用几层棉布过滤了酒精里面所有的渣滓。剩下的液体色作金黄，晶莹透明——这世上的第一瓶花露水就做成了！
沈墨用一个小小的瓷瓶装好花露水之后，把它倒出了一点来，涂抹在云鬟的手腕上。
云鬟顿时感觉到皮肤上一阵清凉，手上被蚊子叮出来的红包上那股奇痒难忍的感觉，顿时就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遍体一股幽静淡雅的香味缭绕。这股香味儿顿时就让她胸怀一畅，简直是心旷神怡！
“郎君……”云鬟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沈墨折腾了这么半天，又是连续两个时辰像是帕金森病人一样不断的摇晃瓶子，又耗费了这些珍贵的药物，原来竟然是为了她手腕上的这个包！
沈墨这贴心的举动，顿时把云鬟感动得一塌糊涂！云鬟心里面只觉得一股热流翻涌，只觉得自己能嫁给这么一个知疼知热的小郎君，真是此生无憾！
“真是香啊！”小符也在旁边两眼放光的看着这个小瓶子。心里面只觉得惊奇无比。
要说这个时代，有钱人和贵族阶层也讲究个熏香焚香，不过那都是燃烧单质香料形成的香味，里面多少带有一丝烟火气。就哪有这样挥发性的优雅香型？
只有沈墨心里明白，他这一回制作的花露水虽然看似简单，但是实际上却是非常的厉害！
因为这里面最牛的就是两样东西：麝香和龙涎香！
这两种香料，它们的效果是截然相反的。麝香除去本身的香型之外，它造成的效果是让香味快速发散。
而龙涎香陈化之后，不但自身带有一种奇香。而且它还能够让它配出来的香水，香韵保留很长的时间。
因为龙涎香挥发极其缓慢，留香时间之长，是其他任何一种香料都无法相比的。甚至于在西方有“龙涎香与日月共存”的说法！
当然，云鬟还没有生宝宝，沈墨就特意把麝香使用的比例降到了很低。
但是这两种极其名贵的天然香料复合在一起，造就的这种奇香，还是远远的超过了现代顶级香水的水平，更何况，如今还是在南宋！
云鬟接过了这个小瓶子，等她再看向沈墨的时候，简直两眼都是小星星！
这是她陆云鬟的郎君给她做的，不但让她免于蚊虫叮咬之苦，而且还香气撩人。就算是云鬟之前生于官宦之家，她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好东西！
云鬟用手指沾了一点，把小符也抹成了一个香气喷喷的宝宝。然后她珍而重之的把这个小小的香水瓶收了起来。
她的这位相公，真的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也越来越从骨子里面喜爱！
“我这里也有个包……”小符知道了花露水的神奇功效之后，还想再来一点儿。不过她正想要撩开自己的衣襟，却发觉沈墨还在房间里，小姑娘赶紧停了下来。

第62章：心藏天下、锦绣满胸
“那什么，我到外面洗洗手！”沈墨也觉得有点尴尬，连忙从屋子里躲了出去。
他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听屋子里面云鬟笑着对小符说道：“给你这里再抹一点……这可是郎君亲手做的，这回让你闻个够！”
“小姐！”小符的声音羞不可抑，听起来简直都要哭了！
“哎呀！这南宋的生活，真是太有意思了！”沈墨一边苦笑着，一边到井台边洗手去了。
……
又过了两日，胡商阿普又带着四色礼物，过府来拜访。
这一回，他倒是没弄什么奇珍异宝给沈墨拿过来。他带来的礼物是精致的奇楠香手钏、琉璃狮子镇纸、来自真腊的檀香和产自红海的乳香。大部分都是给沈墨家里面女眷的。
沈墨自然是酒楼里叫来了酒宴，和阿普在后院树荫下消暑饮酒。
云鬟出来谢过了阿普的礼物，然后吃了杯酒就避出去了，只留下小符在桌上筛酒伺候。
这一回是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外人。沈墨他们两个谈话的时候，就更加的天马行空，无所顾忌起来。
等到和沈墨聊了一阵以后，阿普却在心里面暗暗顿足：“这沈捕头也不知道是何方妖孽！居然如此渊博？”
在谈话之中，话题自然是围绕着阿普经商的经历。可是无论阿普提到他所经过的什么地点，还有那里出产的宝物。沈墨居然全都知道他们的来历！
两个人从斯里兰卡的宝石说到高加索的虎睛石，从南亚的香料说到天竺的珍珠。沈墨说起绕过非洲最南端的时候，好望角上那座“桌山”的形状。他居然还用筷子蘸着酒浆，把那座山的形状画得分毫不差！
这世上最好的珊瑚出自哪里，地中海的琥珀又是如何，缅甸的帕敢所出的翡翠，大概现在才刚开始开发吧？
这些被阿普视若珍宝的宝物来源，其实是他们这些胡商秘而不宣、子孙代代相传的绝密！
可是这些秘密，却在沈墨的嘴里面，被他连珠炮一般的喷了出来！
这些话被阿普听到耳朵里面之后，简直就是字字句句，如同惊雷！
听沈墨的意思，这些秘密都只不过是他随口说起而已。阿普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十数年行商得来的这些秘密，其实就连沈墨胸中所学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沈墨喝得酒酣耳热，他的话题也是天马行空。等到阿普说起他的家乡大食，他随口问起当年波斯国王大流士的万人不死军团，还有那把著名的“亡灵指挥者之剑”。
“我记得那把剑上面的铭文是：‘承阿胡拉之名，我无所畏惧！’”沈墨随口说道：“那把剑现在还在不？”
我的天哪！阿普已经完全惊呆了！
那……那可是古波斯一千七百多年前的往事！在他们大食，就连极少数顶级的学者，都未必知道这些事！可是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这个年轻人，他居然无所不知！
这个被震惊得外焦里嫩的胡商阿普又哪里知道，现代人所掌握的资讯，又哪里是他一个古代人所能够比拟的？
云鬟就躲在房门的纱帘后面，原本她手里边拿着的女红针线，早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原本她就想听自己的相公和这个胡商谈天说地，谁知道她这位小郎君所说出来的一字一句，居然是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风光，还有异域千年之前的秘密！
这些话连珠价从她的沈郎嘴里面说出来，里面的内容，她居然一件都是闻所未闻！
他的相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从哪里学来的如此渊博的知识？
云鬟自问是官家的小姐，也算是看过书，有些见识的。可是她现在才知道，跟她这位郎君比起来，她对这个世界竟然是一无所知！
现在云鬟总算是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为什么她的郎君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险阻，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样子。
原来在他的心里，竟然装着一整个世界！
就在云鬟还在惊诧莫名的时候，猛然间就见座上的阿普离座而起，扑通！一下子跪在了沈默的面前！
“在下不才，愿拜沈先生为师！”只见阿普以头杵地，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崇敬说道：“今日阿普才知道，原来师尊足不出户，天下事竟是无一不知！”
“先生的知识，比大食所有的学者加在一起都要广博。您的见识，就是把所有的大食商人都汇集在一起，也比不上您！”
“阿普愿意终生侍奉先生！”
“啊？”沈墨带着酒意吹牛，正说得高兴的时候。忽然间就见面前跪倒了一位，这下子他顿时就惊呆了！
“我怎么你了？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忽然就这样了？”沈墨一边奇怪的问道，一面随手把阿普地上拽了起来。
“您还没说什么？您要是再说下去，我都要疯了！”只见阿普软趴趴的被沈墨按到了椅子上。
看这个胡商一副精神混乱的样子，云鬟赶紧在纱帘背后伸出手，晃了晃手里面的一个白瓷小瓶，让小符拿点花露水给阿普醒醒脑。
等到小符把一抹花露水擦在阿普的鼻子下面，一股扑鼻而来的香气，顿时让阿普原地蹦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东西！”只见阿普惊讶地说道：“师娘的身上就散发出了这个味道，这个小姑娘的身上也有！”说着，阿普指了指小符。
“学生虽然感觉到奇怪，但是害怕失礼所以才没敢问，原来是这个东西的香味！”
“哦！”看到阿普惊奇的样子，沈墨才想起来。在这个时代，世界上根本没有香水这样的东西，也难怪这位胡商如此惊讶。
“这东西，在你们大食能卖吗？”沈墨笑着问道。
“能卖吗？您说能卖吗？”只见阿普红着脸，激动得手舞足蹈地说道：“整个地中海加上大食，都会为它疯狂的！”
“一两这个，”阿普指着小符手里的瓶子，斩钉截铁地伸出三个手指说道：“四两黄金！”
“他们会打破了头来购卖的！还会带着军队来抢……”阿普已经被自己臆想中，香水售卖的狂热景像给淹没了！
“什么？郎君用了一上午，随手做出来的这个花露水，居然会这么金贵？”云鬟听见阿普的话，简直是难以置信！

第63章：我有心如海、胡儿畏若神
“四两黄金一两水……”小符也是惊讶的看着手里的瓶子，小姑娘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这么说，就往我身上滴了这一点儿，一个金戒指就没了？
“其实没什么的，这东西的配方是……”沈墨看阿普他有脑血栓发作的趋势，他赶忙接着说道。
“求求您！不要再说了！”阿普瞬间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扑通一下子再次又跪在了地上！
“苏勃尼青的事情，阿普心里已经是非常的后悔了！”只见阿普抓狂地说道：“事后再想起来，我不该向师尊问起那件事的！我已经平白受了您这么多的恩惠！这回您要是再说下去，我又会犯下大错了！”
“破案是一次，昭雪碑是第二次，苏勃尼青又是一次！您要是不慎再说出些什么来，这恩情我此生怎么报答得完？”
“苏勃尼青是怎么回事？这胡儿怎么连哭带喊的？”在一边厢，陆云鬟惊讶的看着院中的胡商。
就连小符也是赶紧把花露水的瓶子给抱好，生怕这胡儿撒什么癔症给打翻了。
“我已经看明白了，老师的胸中囊括四海，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一座金山！您一定要收下我，我愿意为老师奔走四海。把这些财富全都给您赚回来！”
说到这里，只见阿普忽然双手合十，脸色郑重地说道：“以阿胡拉之名，我阿普杜拉、古里硫思今日起誓，情愿今生侍奉吾师沈墨……”
“你先给我打住！”
话说到这儿，沈墨终于明白了。
弄不好是自己之前的一番言谈，彻底打碎了这个胡商的世界观。如今他怕是把自己当成神仙了！
沈墨板着脸，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胡商，心里却是暗暗的一动。
他心里暗自想道：要是我收下这个家伙，那倒也是一招不错的棋！
“既然这样，那……也好。”沈墨心里打定了主意，于是就正色向着阿普说道：“你要是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收下你！”
“师尊尽管吩咐！”阿普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指点你经商之道，你去四海行商。”只见沈墨一脸严肃的看着阿普：“所得的利益，要想供奉多少给我，尽可以随你的心意，但是最高不许超过三成。”
“这……”阿普心里还觉得三成太少，他正想要辩解的时候，却被沈墨一眼瞪得憋了回去。
“第二条：不管你将来拥有多少财富，不许伤害天朝黎民，除非是我允许的。”
“这个自然！”现在的阿普还没有想到，他将来会拥有怎样的权势和财富。所以这个条件他自然也就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第三条，你我师徒守望相助，永不相负……这个你能做到吗？”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目光炯炯的看向了阿普的眼睛！
“我能！”阿普毫不犹豫的答应道。
“那好吧！”沈墨见阿普心悦诚服，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终于答应下来。
之后，阿普终于在真神的名义下立誓。对沈墨三拜九叩，正式成为了沈墨的入室弟子。
礼成之后，沈墨还把云鬟请了出来，让阿普拜见师娘。这阿普一边行礼，一边心里欢喜得抓耳挠腮！
在拜师之后，阿普的自信心一下子就强大了起来！如今他有了这样一个老师，这天下还有哪里能难得住他？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无尽的财富在他手中滚滚流动。如今在这广袤的世界上，他阿普所能到达的每一个地点，都会长满了属于他的摇钱树！
就此沈墨约法三章，收下了这个徒弟。
而此刻的沈墨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日后阿普的金钱帝国，竟然成为了他皇图霸业的战车上面，最为坚实的一个零件！
……
接下来，沈墨让阿普去用苏勃尼青做青花瓷的实验。让他先烧造出一批香水瓶来，然后让小符在家里做出一批香水，先在大宋和大食分销再说。
沈墨随手绘制了一批四张香水瓶的图样，交给了阿普去照着样子做。等到陆云鬟在边上看到了这四张图，不由得又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四个瓶子上，用淡雅的水墨绘制出了四种花卉，每一种只是寥寥几笔，却是疏朗挺拔、极见神韵，不过这也就罢了。
最奇的是，每一种图样上面，还配合着一句诗词。这四句词合起来，正好是上下两阙《采桑子》词牌。
只见沈墨随手写来，这诗词中的一字一句，却都是生花妙笔，带着无与伦比的格调和气韵！
“冷香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箜篌别后谁能鼓，肠断天涯。暗损韶华，一缕茶烟透碧纱。”
“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
“谁怜辛苦东阳瘦，也为春慵，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这样清新隽永、满带着春闺思绪的好词。云鬟只有在传世大家的作品中见过。亲眼看见别人做出来，还是上次沈墨写下“我是天涯惆怅客”的时候！
然而这次，这样的词沈郎居然一笔就写下了两首，中间都没见他沉吟一下。这哪里是填词，是喷词好不好？
怪不得沈郎说诗词小道，他不愿为之。就这样的写法，看来填词真的是对他一点难度也没有，也难怪他宁愿在家里配香水玩，不愿意去玩儿这个了！
一时之间，陆云鬟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一代大宋词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沈郎却是信手拈来、毫不在意，这真是让人觉得无比的挫败，可是放在沈郎的身上，却又让她无比的自豪！
我家夫君就是不爱玩这些！那又肿么了？云鬟骄傲的想道。
阿普一个胡儿，却是难以理解诗词中的妙处。他直接就拿走了四张图样，重重的拜谢而去。
接下来，又是一阵子闲暇惬意的时光。
可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到底还是出事了。
这天晚上，沈墨他们用过了晚饭，正在家中闲坐的时候，忽然间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等到来人被江叔放进来，沈墨一见，这人却是县衙里面的书童，平时经常在卢县令身边伺候的。
只见这书童跑得满头大汗，一进来就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沈捕头！”
“崇福候府出事了！卢县令正在那里，让你赶紧赶过去！”
“崇福候府？”沈墨一听见这个名字，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子！崇福候杨峻侯爷家里出事……这下可麻烦了！
沈墨穿上官服，把腾龙围在腰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这一回，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64章：席上惊变、鬼樊楼！
时间倒退回一个时辰之前，入夜时分，崇福侯府正在大宴宾客。
这个崇福候杨峻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他虽然只是区区一个侯爷，在当朝却是权势熏天。
因为他的姑母就是当朝杨太后，而他死去才没几年的父亲，就是赫赫有名的会稽郡王杨次山。
在宋代不是赵氏宗族，以异姓封王的一共也没有多少，而这个杨次山就是其中一个。就连岳飞这样的人物，也是死后才追封的鄂王，你说厉害不厉害？
宴会上热闹非常，各级的官员应邀来了七八十位。在入夜时分，厅堂里面掌上了灯烛。只见里面灯火辉煌，杯盘交错。这情景真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十分的热闹。
侯府的歌舞班子刚刚舞过一曲，此时正是满室衣香鬓影、气氛异常热烈的时候，侯爷也是心怀大畅。
他命他府中的下人去请爱姬献舞，然后举起酒杯来，敬了满座的宾朋一杯。
丝竹乐声四起，就在他的爱姬项嫦儿从后堂翩翩而出，长袖如水般飞舞，正要开始跳舞的时候。
猛然间！
就听到“噗！”的一声！在一群宾客中，有一位官员忽然间口喷鲜血，重重地栽倒在了桌案上！
这一下子，惊得满座宾客侍女惊呼声四起，大厅里顿时就是一片混乱！
等到大家再向这位吐血的官员看去时，只见他鼻子眼睛里都涌出了鲜血，脸上的表情分外狰狞恐怖！
只见他伏在案头，一边手脚乱动地挣扎，一边用自己的手指蘸着刚刚吐出来的鲜血，在桌案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这个年轻官员就是猛然间痛苦的嚎叫起来。他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了眼眶！
在他手脚乱蹬的拼命挣扎滚动之下，才几次呼吸之间，他就惨死在了座位上！
这一下，欢庆的宴席顿时变成了修罗场。眼前的场景把大家吓得脸色千奇百怪，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在乱了一阵之后，到底是主人崇福候出言喝止了大厅里的混乱。
他吩咐下去让卫兵封锁大厅，不得让人随意出入。然后这才下座走到了这个死去的年轻官员面前。
只见这个人的死相分外凄惨，吐出来的鲜血已经流满了桌案。在这些鲜血里面，赫然泛出了红中带紫的奇异颜色！
在桌案上，还留下了他用手指头写下来的那行血迹淋漓的血字。
侯爷皱着眉头，侧过身子一看，只见桌子上面是三个大字：
鬼樊楼！
“死者吐出来的鲜血颜色有异，应该是被人下毒而死。”这个时候，候爷身边的最为信重的幕僚伍凤亭沉声在他耳边说道：“候爷，赶紧报官吧！”
只见崇福候皱着眉，站在那里沉吟了一下，然后回头向着满座的宾客问道：“今日钱塘县卢县令来了没有？”
这位侯爷的府第就设在定民坊的八宇桥边，合该着归钱塘县管辖。
侯爷这次大宴宾客，这钱塘县的县令虽然品级低微，但毕竟他是官场上正当红的官员。侯爷依稀记得请客的名单里，像是有他这么一位。
“下官在此！”卢县令听到侯爷问起他，连忙出来施礼。
“贵县前日破获大食坊奇案，街头巷尾都说你是个断案的能员。”只见侯爷向着卢县令说道：“这桩案子，本候就报给你了。”
“是！”这原本就是卢县令的分内之事，他也只能痛快的答应下来。
然后，只见卢县令立刻忙不迭的向着侯爷表态：“侯爷如此信重，下官必定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嗯！”只见崇福候听见卢县令回答得干脆，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点了点头问道：“关于这件案子，贵县现在有什么章程没有？”
在场的官员们在一边冷眼旁观，只见眼前的这位卢县令虽然年轻，但是表现得倒也镇定。
只见卢县令转过头来，向着宾客们朗声问道：“诸位上官，谁知道这个死者的姓名和官籍？”
这个时候，只见和死去的这位年轻官员同桌的那人开口回答道：“我认得，死者是户部从六品郎中，名叫陆觉晓。”
卢县令一看回话的这个人，他居然是熟识的。这个人正是和他数次应酬往还的那位刑部年轻官员——张天如！
“这个张天如也真是倒霉，怎么今天居然坐在这个死鬼的旁边？”卢县令看到回话的居然是他，不由得心里就是一叹！
要说侯爷的这次宴客，还是依循着古制。并没有使用在宋代兴起来的方桌，而是采用长条形的桌案。
这些桌案在大厅里分成左右两边，一面三排，纵向排列。
这种长条案宽有一尺七寸，长度却接近五尺，正好供两个人并排而坐。桌案的后面也不是椅子，而是在蒲团上席地而坐。
所以死去的这个陆觉晓，和他同桌的就只有张天如一个人。偏偏这又是一件下毒案，这下子离死者最近的张天如，眼看着就成了嫌疑最重的一个人！
只见卢县令沉吟了一下，然后对着崇福候说道：“这种毒药，看起来发做时毒性甚烈，所以有很大的可能，这个陆觉晓就是在大厅内被人下毒而死的。”
“好在这段时间里，大厅内外没有人出入。侯爷也及时的封锁了大厅门口。所以下官推断，十有八九，那个凶手现在还在这里！”
卢县令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又是一片混乱！
只见大厅里面的人一片风声鹤唳，厅里面百十道目光不住的相互审视着。大家都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人，生怕旁边的人就是那个下毒的凶手。
“所以，劳烦诸位上官先不要走动，暂且先留在原地。”只见卢县令朗声说道：“待我钱塘县的公人察完了现场，大家洗脱嫌疑之后，自然可以离去。”
“那是当然！”这时候，侯爷也点了点头。似乎这个卢县令处置果断，很合他的心意。
“你就在这里查案便是了，反正我这席酒宴也要喝到终宵为止，这一回刚刚开始酒宴，就出了这档子事，你有充足的时间来做现场勘查！”
崇福候大张旗鼓的表示了对卢县令的支持，大家也只好息了马上回家压惊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原地坐了下来。
只见卢县令又躬身对崇福候说道：“小人属下有一名捕头，名叫沈墨。这个人目光锐利，勘察现场细致无比……”

第65章：小捕快登堂入室、满座皆衣冠中人
“派人去把它传过来！”侯爷还没等卢县令说完，就从善如流的下达了命令。
就在这时，张天如的目光却和卢县令对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张天如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沈墨江上放歌，和卢县令两人共同捉拿莫尼亚时候的情景。
见到卢县令要破案，采用的第一招，居然是先把自己的手下请出来。张天如在心里面不由的霎时间产生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那个沈墨沈捕头，才是真正的断案高手？”
卢县令的书童飞快的奔行而去，沈墨的住处和侯府同在一个县内，距离不过是三五里路而已。所以不到一炷香时分，他就把身着官服的沈墨从大厅外带了进来。
沈墨迈步走进了崇福候府的宴客大厅。
只见这大厅局面宽阔，足足有十余丈大小。大厅上有两排纵向的廊柱，廊柱两边是排列整齐的条案。
地面上铺着华贵鲜艳的丝织地毯、桌案上摆满了簇新的金银酒器。这些东西在明晃晃的巨烛映照下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在大厅里满眼都是衣着朱紫之人，一眼看去全都是高官显贵。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各异，全都看着这个迈入大厅的小小捕快。
这众目睽睽之下，还真是让习惯了低调卧底生涯的沈墨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这些人一个个一脸的骄横，当朝的高官也不知来了多少……”沈墨心里想道：“这件案子办起来要是一个不慎，弄不好就得罪了半个朝堂的官员！”
“这叫什么事儿啊！”沈墨总算是知道卢县令急吼吼的找他来，是干什么来的了。
在平时也就罢了，如今这么多上官面前，卢县令那里还敢乱说案情？他现在可是犯不得一丁点儿差错！
沈墨上前几步，只见在大厅的上首正中间，坐着一个威严的中年人。看他的气度和位置，这人应该就是崇福候杨峻大人了。
只见这位侯爷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四方脸，颔下胡子也是很有气势。沈墨连忙上前见礼。
侯爷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自便，沈墨于是来到了卢县令的面前。
卢县令一见沈墨到来，心里真的是大喜过望。不过他还是沉了沉心中的底气，走上前去向着沈墨讲述了一下案情发生的经过。
“在这里杀人？”沈墨听了卢县令的话，惊讶的看了看大厅四周，心道：这凶手别是疯了吧？
卢县令在案发时也在现场，这个死去的户部陆觉晓品级和他也差不太多。所以两人相距也并不远。所以当时的情况，卢县令一番陈述倒是说得条理分明，差不多把所有的重点都关注到了。
沈墨听完了卢县令的叙述，在案发的那张桌案周围绕了一圈，仔细看了一下那里的情况。
桌子上血迹淋漓，那三个大字写的剑拔弩张，笔画在急促中带着一丝惨烈。沈墨看在眼里，也觉得触目惊心。
然后，只见沈墨抬起头扬声对着大厅里的众人问道：“在场的诸位大人，可有人知道鬼樊楼是什么去处吗？”
等沈墨这句话问出口之后，一时之间大厅里面却是鸦雀无声。看来完全没有人知道这个最为关键的线索，桌案上“鬼樊楼”这三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没人知道！”沈墨心中暗自想道：“那这件事，就只能暂时先放下了。”
等到沈墨的目光转到张天如身上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间一动。
这个张天如，沈墨倒是跟他打过交道。他当然知道这个年轻官员平时洒脱不羁，能够以这样的年龄坐上高位，而且还是一个优哉游哉的逍遥派，想必他的家世也一定不俗。
如今沈墨看他的神情镇定自若，眉宇间除了苦恼也不见有别的情绪。显然他并不一定是此案的凶手。
“张大人幸会！”沈墨心念一转，立刻对着张天如施了一礼。
“谁料想今天会赶上这种倒霉事儿？”只见张天如面带苦笑地说道：“我也知道你头一个问的一定就是我。你且只管问来，我必定言无不尽！”
“大人严重了！”只见沈默笑着拱了拱手：“您能把桌上的筷子递给我一下吗？”
张天如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沈墨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依照他的话，拿起他自己的筷子给沈墨递了过去。
沈墨笑着把筷子接了过来，他把筷子拿在手里之后，却是点了点头：
“张大人果然是个左撇子，我看见桌案上，您的酒杯也是放在左边。所以才试了一下，张大人勿怪。”
“没关系！”张天如这才知道沈墨的用意，于是赶紧摇头示意无妨。
“小人斗胆。”只见沈墨接着向张天如接着问道：“这次来候府赴宴，是您先到的，还是死者陆觉晓先到的？”
“我来得比他早了一步……这有什么关系吗？”张天如一边回答，一边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关系！”沈默笑了笑：“如果要是你有心想要杀掉陆觉晓，您既然是先来的，作为一个左撇子，您就一定会坐在他的右边。”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方便您在他的酒杯里下毒。不然的话，您就要越过他的整个身体，才能伸手把毒药放进陆觉晓的酒杯里。”
说着，沈墨指了指桌案上的酒杯。
厅堂里的众人一看，只见张天如和陆觉晓的两只酒杯一左一右，正好分别放在案子的左右两端，杯子之间相距甚远。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原来如此！”张天如听到这里，再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果然是自己坐在桌案的左边。他这才知道沈墨刚才的这番话，目的是想排除他的作案嫌疑。
张天如闻言，不由得在心里面暗自惊讶！
“难得这个年轻的小捕快，一上来就敏锐地注意到了我惯常使用的是左手。而且对于下毒者的心态，他居然如此的了如指掌！”
在旁边的这些官员们听到沈墨的分析，也是一个个的纷纷点头。
崇福侯远远的坐在上座，看着沈墨在那里调查现场，听到他和张天如两个人的问答，侯爷也不由得暗自惊讶。
这个小捕快，还真的挺不简单！且不说别的，就单说这里的满座高官，哪一个不比他们家县太爷要大上几级？
可是如今这个年轻的捕快却是不卑不亢，行动言谈之间丝毫不见局促之处，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此人的不凡！

第66章：言不虚发，不服走一个！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又接着对张天如微笑道：“我现在有一个办法，能洗脱张大人身上的嫌疑，不过做来却颇有些有辱斯文，也不知张大人愿不愿意配合？”
“有辱斯文？那是什么事？”张天如一听之下就是面露诧异之色，只见他纳闷的问道。
“这种毒药毒性甚烈，”沈默指着桌案上的紫红血渍，接着说道：“案犯要把毒药带到这酒宴上来，总不会是用手指头捏着进来的吧？”
“这种毒药，要是在携带的时候不慎在手上沾了一点点。再一不小心入了口，就很容易把自己也给毒死。”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所以案犯一定会用一个瓶子，或者是用几层油纸精心的把它包好才行。”
“既然张大人自案发后就坐在这里，始终都没有动过。那么如果他是这个下毒的人，我想那个用来包装毒药的瓶子，就一定还在他的身上。”
“这件事反过来说，”沈默笑着说道：“如果张大人您的身上没有什么倒空了的纸包，或者瓶瓶罐罐之类的东西，那也就说明，本案下毒的这个人并不是你。”
“哦！说了半天，原来你是要搜身啊！”只见张天如苦笑着说道：“我还当是什么有辱斯文的事呢！为了证明清白，搜个身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只见张天如原地站起来，伸开了双臂让沈墨过去搜身。
只见沈墨告了一声罪，仔细地把张天如身上的零碎东西全都掏了出来。然后他一一的把这些东西放在桌案上，展示给大家看。
只见桌案上面，张天如的玉佩、汗巾子、散碎银两、扇子、香囊、零零碎碎的摆了一大片。
沈墨检查的很细致，把香囊荷包都给翻了过来，就连丝织的扇套都从头到尾细细的捏过了一遍。
等到沈墨检查完，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张天如的身上果然什么碍眼的东西都没有。
“你干嘛要松一口气？你还怕我身上，真有个毒药瓶子？”张天如看见沈墨的神情，笑着向他问道。
“那倒不是，”沈墨笑了笑：“我实在是怕张大人身上，有什么闺阁里的贴身衣物，拿出来有碍观瞻。”
沈墨这么一说，张天如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起来，连着周围的几个官儿都笑了。
这张天如平时是什么德行，他们还不知道？沈墨说的那些女孩儿的贴身衣服，还真的有可能从他的身上翻出来！
这个时候，上坐的侯爷听见沈墨居然在调查的时候，还和人说笑起来，不由得心里大为惊奇。而他身边的幕僚伍凤亭却厌恶的皱了皱眉。
只见沈墨用筷子夹起了死者陆觉晓的酒杯，把它放在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沈墨叹了口气，他的鼻子在酒香之中，闻到了一丝苦涩咸腥的味道。
“乌头加马前子，”沈墨的心里想道：“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提纯工艺已经是做得很不错了……这就有意思了！”
咱们经常听人说，古代有什么什么奇毒。但是实际上古代的毒物其实贫乏的很。一般的来说只要是投毒案，绝大多数用的都是群众喜闻乐见的砒霜。甚至咱们所说的银针试毒，白银的表面也只会对砒霜里面的砷元素起作用发黑。
至于其余的毒药，不是发作得太慢就是效力不强。更有一些毒药，放得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失效。
可是今天这个人中的这种毒，简直可以堪称是专业的水准！这就好玩儿了！
“既然张大人经过验证，并没有下毒的嫌疑。”沈墨放下了酒杯，回头对着卢县令说道：“那么就是别的人下毒了。在他喝这杯酒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卢县令回忆了一下，然后对着沈墨说道：“案发当时，前一个歌舞班子的表演刚刚结束，侯爷让他的爱姬献舞一曲。”
“就在舞蹈没开始之前，侯爷还举杯敬了大家一杯……大厅里面所有人的酒，都是奉酒的侍女过来倒满的！”
卢县令的这句话刚刚一出口，沈墨就皱了皱眉头。与此同时，只听侯爷的身边有人大声呵斥道：“简直荒谬之极！”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这个出口训斥的人，是崇福候身边的一位白衣文士。
“请问您是……”沈墨向着这个人拱手问道。
“在下王府客卿，伍凤亭！”只见这个文士大概30多岁，长得倒是一副清瘦的好相貌。不过现在他的表情里满是厌恶和不屑。
“真是荒谬之极！”只见这个伍凤亭朗声说道：“按照贵县所说，难不成是王府里的侍女，给这个陆觉晓下的毒不成？”
“我又没说是她下的毒，”只见沈墨神色淡然地说道：“不过是正常问话罢了，伍先生何必如此作态？”
沈墨的这句话，可以说是语惊四座，大家顿时吃惊的看了沈墨一眼！
按说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而已，苍蝇翅膀一样的人物。他居然敢在和王府客卿对话的时候毫不退让，反而话语中有质问之意！
“侍女下毒的这件事，一听就是根本不可能！”只见这位伍凤亭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眼，一脸的厌烦地说道。
“伍先生高见，在下愿闻其详。”这时候沈墨倒是笑着拱了拱手，好像是真想听听伍凤亭有什么见解。
“在侍女倒酒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酒杯。这是人之常情！”只见伍凤亭的声音清朗，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案上的酒杯：
“更何况当时众目睽睽，看着这个侍女的，可不只是死者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把毒药明目张胆地放进酒杯里？”
让伍凤亭这么一说，在座的官员也是纷纷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一般别人给自己倒酒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下意识的看向酒杯，这本来就是每个人的本能反应。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下毒的话，这世上也就用不着什么下毒专用的“鸳鸯转心壶”了。
“依您所说的，是不是这样？”只见沈墨听了伍凤亭的话之后，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只见他走到桌案边，右手拿起了酒壶，左手扶住了张天如面前的酒杯，在酒杯里注了满满的一杯酒。
“就是如此！你倒是下个毒给我看看！”伍凤亭见到沈墨的一番作为，他脸上带着讥讽的表情说道。
“我已经把毒药下好了，”只见沈墨把酒壶放下之后，把左掌朝着大家一翻。
在他的掌心里，赫然扣着一只小小的高脚瓷杯！
“这个下毒的人，根本不用把毒药扔到杯里面。她只要事先在一个杯子里面涂好毒药，然后借着倒酒的时候利用袍袖遮掩，把杯子换掉就行了。”
沈墨脸上毫无表情，淡淡地说道：“现在张大人面前的，就是死者用过的酒杯。伍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以过来满饮此杯，看看你会不会死？”

第67章：庖丁解牛，言无虚发
沈墨的这句话，真可谓是技惊四座，把所有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当着大厅上面宾客和众多的婢女侍从，将近一百多个人的面前，沈墨居然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酒杯掉换了过来！
而且这还不算，他居然还和侯府客卿当面叫板，似乎根本没有给伍凤亭留下一丝情面的意思！
这个小捕快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失心疯了？大家不由得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想道。
“你！”伍凤亭在一边，脸庞已经是涨得通红。沈墨的这句话直接就把他顶在了绝路上。
他现在要是在出言和沈墨辩论，人家只要指着那杯酒，说一句“不服你就走一个！”他立刻就是无言以对！
“当时给那一桌倒酒的侍女是谁？”这个时候，只见侯爷终于沉声开言。他脸上微带着薄怒说道：“把她给我找出来，我倒想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侯府作乱！”
侯爷一声令下，顿时几个侍卫上去把奉酒的侍女一个个全都带了出来，集中在了大厅的中央。
现在大厅中间大概有20多个侍女，一个个全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经过王府侍卫的一番询问，那些侍女们七嘴八舌的供述了出来。
今天晚上，专门负责张天如那一段四五张桌子的侍女，名字叫做冬琴。侍卫们一番搜检之下，却发现这个冬琴却并不在这些侍女的中间，而是在大厅里消失了！
“给我找！”只见侯爷用力一拍椅子的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给我找到这个贱人！”
侯爷一声令下，这些侍卫顿时流水一般跑了出去。让沈墨惊奇的是，有几个侍卫居然立刻就掉头又转了回来！
“侯爷！找到冬琴了，就在大厅东墙的廊下……她已经死了！”
“什么？”只见崇福候一听见侍卫的回禀，顿时就是气得一咬牙！
“把那个贱人给我抬进来……”崇福候的这句话还没等说完，沈墨就连忙插口说道：“冬琴死亡的现场先别动，我和卢县尊过去看看就是了。万一在现场有什么蛛丝马迹，这么来回一挪动，只怕就看不见了！”
“那也好！”王爷听到沈墨这么说，他立刻起身站了起来，“我也去看看！”
王爷这么一说，沈墨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大厅正门出去，转过弯就向着东墙那边走去。
十几个侍卫都打着灯笼，把周围照得明晃晃的。等到这一群人来到了冬琴死亡的现场，只见周围已经有两个侍卫正在持刀看守着尸体。
冬琴的尸体就蜷缩在墙角，整个人扭曲着，仰面倒在地上。
沈墨提着灯笼过去看了一眼，只见这个侍女的身上还穿着侍酒时所穿的衣裙。她的一双眼睛正向天望着，瞪得圆圆的，好像正在茫然的注视着沈墨。
在她的喉咙上，有一道干脆利落的伤口，伤口上的血液已经成了半凝固的状态。
沈墨上前按了一下冬琴的脖子，只见这道伤口宽还不到一寸，两边锋锐，探入尸体的喉咙极深。
“这是剑伤，”沈墨头也不抬地说道：“剑尖避开了血管，直接从喉咙中间的气管穿入，刺进了颈骨的脊髓里面。”
“天色这么黑，而且这个冬琴中剑的时候，她还在走动之中。”沈墨说着，用脚踢了踢脚边上的一个木质托盘。
“这个凶手干脆利落的一剑封喉，死者不但发不出声音，而且她在倒地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真是好剑法！”
“那这个使剑的家伙，是从哪儿来的？”听到沈墨这么说，一旁的侯爷立刻沉声问道。
“是从上面，”沈墨抬头看了看头上雕梁画栋的长廊。
“凶手从长廊上翻身下来，刺出了这一剑。”沈墨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了看旁边的朱漆栏杆。
只见栏杆上面被擦拭的光滑如镜，就连一丝灰尘和脚印都没有。
“如果要是我的话，翻下来之后，就一定会在栏杆上落脚。但这栏杆上面却这么干净，长廊外面的草丛也没有践踏的痕迹……这说明凶手的脚根本就没沾地。他直接刺出了致命的一剑，以后又就势翻了回去！”
“如此高来高去的本事，我可没有！”沈墨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把灯笼交给了一边的侍卫。
然后，他拍了拍手说道：“来个人搜捡一下，看看冬琴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等到王府的侍卫上来，开始七手八脚的检查冬琴的尸体。他们才刚刚抬起这个侍女的胳膊，就听当啷一声脆响！
一个小小的瓷杯从冬琴的袖子里面滚了出来，落到了青砖地面上！
“这个，才是陆觉晓原本的那个杯子！”沈墨看了看这个死不瞑目、还在瞪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侍女，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侍女被人利用之后，随即就被杀人灭口。从伤口的血迹凝固情况上看，她是倒完了酒以后立刻就走了出来，然后马上就被杀掉了。所以她喉间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基本上凝固了。”
“弄不好，她死的比那个陆觉晓还要早！”
等到这一个酒杯一掉出来，包括侯爷在内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用惊异的目光看向沈墨。
自从进到大厅以后，沈墨都每一句分析和判断，竟然几乎全都是正确的！这个酒杯就证明了他之前所说的，简直是丝毫不差！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这个沈墨和卢县令的这一对组合，不愧是破获了猫妖奇案的一对黄金搭档！
他们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这桩下毒案剖析得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侯爷杨峻对沈墨的表现已经是非常满意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光毒辣、思路清晰。侯爷知道，要想破获他府里的这件下毒案，他和卢县令正是不二的人选！
此时此刻，就连侯爷也忍不住对沈墨另眼相看。在他们又回到大厅里之后，只见崇福候重新入座，之后就对着沈墨说道：
“依你所见，这个案子接下来，该如何着手破获？”
沈墨听见侯爷问起，他略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卢县令后慢慢地说道：“截止到现在，属下的手头上一共有了三条线。”
“哦？你说说看！”侯爷听他这么一说，也顿时来了兴趣。

第68章：谜案蹊跷、不合常理
“第一，就是这个冬琴。”只见沈墨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侍女冬琴只是普通的奉酒侍女，应该不是侯府里专门服侍哪个主子的。”
“这样的话，咱们就要查查她的父母家人是不是都安在，就可以知道冬琴是不是受了外人的胁迫，才会在酒宴上下毒。”
沈墨说的这句话非常巧妙，几乎是一下子就把侯府上下先给摘了出来。侯爷听到之后，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第二点，就是这个使剑的高手。”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个人剑法狠辣凌厉、轻功过人，应该不是寻常之辈。咱们临安城里，这样的人应该并不多……”
“对！哪里有这种本事的人，就挨个查上一遍，看看是不是今天这个凶手！”侯爷一拍椅子扶手，欣然地说道。
“这第三点嘛……”沈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回头看了看桌子上面那三个血迹淋漓的大字。
“鬼樊楼！”
“只要找到这个地方，咱们估计就离真相不远了！”
等到沈墨说完了这三点以后，王爷顿时对神墨的言语大为激赏！
说实话，在他府里面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他也是面上无光。不过沈墨这三点全都说出来之后，竟然没有一条，能够牵扯到他侯府里的人员上面。
这让侯爷的心里，顿时就轻松了不少！
只要破了这个案子，证明他跟这件下毒案无关，那他的名声就不至于受损！
此时在侯爷的心里面，死了个芝麻小官儿外加一个侍女，又能算得了什么？关键这桩案子就发生在他家里，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死了一个人，这实在是让他颜面无光。
不过如今有了卢县令和沈墨这两个人，要是真能破得了这个案子，也就一天云彩都散了，对他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侯爷想到这里之后，他立刻点了点头，对着沈墨说道：“既然如此的话，你尽管去查，需要什么帮助，只管来找我便是！”
“侯爷信重，属下感激不尽！”沈墨听到侯爷这么一说，连忙不失时机的表示感谢。
案子查到这里，所有的线索都说明，整个大厅里面的宾客全都和此事没有关系。于是这些人也都可以走了。
在张天如走出大厅的时候，他还过来特意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笑着说道：“今天可是幸亏你了！要不然，我们这些官儿可是个个身上都有嫌疑，弄不好这一夜都别想回家！”
张天如的这句话，他是特意放开了声音说的。那些正在忙不迭往外走的官员们，差不多每个人都听到了。
张天如的这句话一说，这些人也是纷纷点头，心里边也觉得这个小捕头着实不错。
“哪里！哪里！在下一点儿本事，都是跟恩师卢大人学来的。今日班门弄斧，倒是让张大人见笑了！”沈墨听了以后，赶紧借机把卢县令向上捧了一把。
本来今天沈墨大放异彩，颇有些把卢县令冷在一边的感觉。不过沈墨最后的这句话倒是画龙点睛之笔。这一句“恩师”真是叫得卢县令通身舒泰！
卢县令也配合地在一边，故意做出一片淡然平和的神情。他站在那里，两只眼睛还带着赏识的目光看着沈墨。
看他的神情，还真有几分师傅看见徒弟学艺有成，大放异彩时欣慰的样子！
在所有的这些人里面，大概只有张天如知道沈墨和卢县令之间的真相。此时他看见沈墨居然一句话之间，就把功劳都推给了上级。他的心底也不由得暗自感叹。
懂得抑己从人，知道推功于上。这个小捕头沈墨，还真是个人才！
等这些宾客全都走光了以后，沈墨我和卢县令两个人也辞别了侯爷，信步走出了侯府。
……
“今天晚上，不慎说错了一句话，真是悔之晚矣！”当沈墨和卢县令两个人走在清静无人的临安街头。一边走，卢县令一边懊恼地说道。
“对！”沈墨点了点头：“您一说到侍女斟酒的事，点出了侍女有可能是下毒的元凶。这件案子也就和侯府扯上了关系，侯爷难免会心里不高兴。”
“幸亏你及时化解，要不然的话，就凭这一句话，我就得罪了这位权势熏天的崇福候！”卢县令摇着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也算不了什么，”沈墨笑着说道：“原本这桩案子，就不可能是崇福候做下的。他要是真想杀谁，还犯得上请来七八十号人，到这里看热闹吗？”
“你说的也是！”卢县令点了点头：“不过我那句错话一说出来，那个侯府的幕僚还是马上就蹿出来大加呵斥。看来这官场上的事儿，我还是没混明白啊！”
如今沈墨和卢县令之间的谈话，已经是随意之极。两个人谁都不去注意修辞和语气之类的小事。要是在外人听起来，倒像是两个捕头之间在相互谈话一样。
“不过，这桩案子还是有一件奇怪之处。”卢县令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说道：“为什么凶手要在如此盛大的酒宴上杀人？”
“是啊，这个人简直是太傻了！”沈墨也是皱着眉头，心里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看那个侍女冬琴被杀的时候，一剑封喉，剑法何等的利落？”
“这样的武林高手要是想杀掉陆觉晓，只需在他赴宴回家的时候，半路上给他一剑不就完了？”
“如今这样大张旗鼓的杀了陆觉晓，可是大伤侯爷的颜面！这桩案子在侯爷的恼怒之下严令破案，对于这个凶手来说，风险可又是大了不少！”沈墨纳闷地说道：
“这个杀人的家伙，怎么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事呢？”
“你说得对！”卢县令在一边接口说道：“弄不好，只要咱们搞清楚凶手为什么要在酒宴上杀人的原因，这桩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
要说卢县令，他在这些天以来深受沈墨的熏陶。在案件分析方面的思路，相比其他大宋的官员来可是清晰了不少。
他如今说出来的话，十句倒有八句正是沈墨心中所想的。
“还有那个鬼樊楼，”沈墨边走边说道：“桌子上那三个字，那个将要死去的陆觉晓，想借着这三个字告诉我们什么？他到底是想要警告什么人？还是要给我们提供线索？”

第69章：黑衣刺客、杀机暗藏
“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思路没有？”卢县令一边走，一边转头看了看沈墨。
“要是按我的估计……”沈墨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个陆觉晓的死因，肯定是在酒宴之前就埋下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总不至于他是赴宴时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发现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让别人起了杀心吧？”
“所以这个陆觉晓，他在死之前一段日子的行动。包括他的工作和生活、还有遇到了什么人，其实才是这桩案子最大的一条线索！”
“是啊！”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卢县令如梦方醒，他一脸吃惊的看着沈墨。
“可是你刚才在侯府里面说的那三条线索里头，你根本没提到这一条啊！”卢县令吃惊的嘴里，现在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鸭蛋！
“县尊大人，您怎么忘了？”只见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厅里的人还没散。保不齐那里面就有跟凶手有关的人，甚至这个案件的主谋也可能就在其中！”
“这条最重要的线索，我要是大张旗鼓的告诉他们，那咱们还破什么案？”
“真有你的！”卢县令听到这里，这才心悦诚服的郑重拍了拍沈默的后背：“你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就连后面的这些事，你都一步一步的算计到了！厉害啊！”
“我就算再厉害，还不是师尊大人教导的好？”沈墨听到卢县令的话，顺便又是一记马屁飞了过去。
“哈哈哈！”卢县令只觉得一阵心怀大畅！
如今他算是心里面彻底有了底。就算是再离奇的案件又能怎么样？只要有了沈墨，他还用得着害怕吗？
就在这时，从前方的黑暗处，慢慢浮现出了一个黑影。
只见这个黑影慢慢的走过来，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手中提着一把细长的宝剑。剑光在沈墨手中的灯笼照耀下，不住的流动闪烁。
“那你这颗七窍玲珑心，有没有猜到，你今天晚上会死在这里？”只见前面那个黑衣人忽然间开口，向着他们两个人说道。
这个人的声音嘶哑而黯淡，就像是用一个破铜盆在地上摩擦时，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卢县令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
千算万算，他们怎么忘了这一点？
那个杀掉冬琴的武林高手原来并没有离开，而是始终窥探着大厅里面破案的情况！如今他和沈墨的表现，肯定已经引起了对方的重视，这家伙毫无疑问是来杀人灭口的！
而他身边的沈墨，见到这个黑衣人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手里面的灯笼扔在了地上，一脚就把它踩灭了。
只见面前的那个黑衣人似乎是含糊不清的笑了笑。然后就听他又接着说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还是个老江湖！”
“我从暗中来，你们却始终在灯笼光芒的笼罩下。等到一会儿灯光一灭，在黑暗中搏斗的时候，我习惯了黑暗，而你们的眼力却会大为吃亏……不过这有用吗？”
只见这个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说道：“以我的剑法，我就是身受重伤，再蒙上双眼，一样可以杀了你们！”
如今的卢县令，已经是吓得手脚冰凉！
说实话，当前的形势对于他来说，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两个人是死定了。
他自己完全是个文弱书生，武力可以忽略不计。而这个沈默虽然在武功的方面有两下子，但是卢县令看过沈墨和人动手。他和面前的这位武林高手相比，明显差着好几个等级呢！
只怕等这个黑衣人过来的时候，当时就是一剑一个，他们两个人就会了了账！
沈墨之前在走路的时候，一直有意的落后卢县令半个身位。不过事到如今，他倒是轻轻地一伸手，把卢县令向着他自己的身后推去。
卢县令冷眼旁观，只见沈墨的脸上倒是毫无慌张之色。只见他居然还笑了笑，对着前方的那个黑衣人说道：
“尊驾那一剑封喉，我在侯府里面已经见识到了，果然是凌厉无比！”只见沈墨一探手，就从他腰间拔出了捕快用的铁尺。
如今在卢县令的方向看去，这把铁尺握在沈默的手里，和对面寒光闪闪的长剑比起来，竟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可笑的效果！
卢月心中想道：“所谓的螳臂挡车，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沈某早就有意会一会天下英雄，今日得此剑道高手而杀之，岂不快哉？”只见沈墨手里面端着那把可笑的铁尺，居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早就知道我要来？”这时候，对面的黑影不屑的摇了摇头，只见他慢慢的迈动步子，向这边走了过来！
“那是当然！”只见沈墨面对着逐渐逼近过来的黑衣人，他居然还毫不畏惧的向前迎了一步！
“我和卢大人分析案情的时候，虽然还不知道案犯是谁。但是有一点，却是我们两个人都可以肯定的。”
卢县令只听得沈墨的声音在他前面稳稳地说道：“那就是下毒的那个主犯，一定自始至终，都在那个大厅里面！”
“卢县尊巧破大食坊猫妖案，坊间都传说他有鬼神莫测之能。如今他接手了这件案子，那个凶手岂能放心？”
沈墨的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笑意，只听他又接着说道：“就单凭杀掉侍女的那件事，我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个主谋消除后患的决心是如此的迫切……所以他一定会先发制人，除掉我们这两个最重要的威胁！”
“所以他才会派你来……”沈墨的话也还没说完，只听那个黑衣人猛然间打断了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那个主谋不是我本人？”
这个时候，沈墨和那个黑衣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十步远，那几乎是对方一出剑，就可以达到的距离！
“哈！”即便是在这样危急的当口，沈墨还是毫不在意的接着说道：“这样的宴会厅里，满坐朱紫全都是衣冠中人。所以做下这桩案子的，必定是身在庙堂高位的人！”
“而你不过是个杀手，你只不过是一件工具、一把剑而已，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哼！”只见那个黑衣人突然间停住了脚步，站在了原地：“就算你真的心有七窍，千算万算，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里？”
猛然间，只见他手中的长剑炸开一片剑光，一点剑尖犹如闪电惊雷一般，疾速无比的向着沈墨的喉咙刺来！
这速度，简直快到让人绝望！
这一剑，明明你看到它向你疾刺而来，但是你就根本无法躲闪，想要格挡也举不起胳膊！
那是一种眼看着致命的危险向你扑面而来，但是你却手足无力的绝望感！
“死的……是你！”就在这个人快如流星闪电般一剑攻来的时候，只见沈墨猛然间大吼了一声，同时也举起了他手中的铁尺！
眼看着剑光和铁尺就要交汇到一处，但是在卢县令的角度看来。与对方手中的剑光相比，沈墨手中的铁尺却是沉重而呆板。
只怕他还等不到铁尺和剑锋相交，对方的剑，就已经刺进了沈默的咽喉！

第70章：算无遗策、谁的陷阱
就在这一刹那，卢县令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死亡从来没有如此逼近过他，如今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种无力反抗的冰凉和绝望！
轰！的一声！
下一瞬间，只见沈墨手里的铁尺猛然间爆开，一片白雾刹那之间在空中崩散，罩住了正在出剑的黑衣人！
沈墨把手里残破的铁尺“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拉着卢县令飞一般的向后退了十来步！
再看那个黑衣人，他的全身都已经被笼罩在一片白雾当中！
这是沈墨研发出来的新式武器，说实话，在他锻造那把腾龙宝刀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个梦想。就是造出一把手枪来，干掉所有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武林高手！
只是沈墨虽然知道火药最优秀的配方，但是他想要造出有实战能力的火枪，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他倒是很快做出了一把火枪的替代品。
这个东西就是他手里的铁尺，原本铁尺中间圆滚滚的那根尺身，已经被他换成了一根铁管。
在那里面和火枪一样装填了火药。不过沈墨毫不怀疑，如果他要是想用这东西把弹丸射出去杀人的话，弄不好会崩得他自己浑身都是洞洞。一开枪枪膛炸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沈墨在造出了这么一个毫无用处的东西之后，就干脆又在铁管里面灌了满满的一管石灰。
这些石灰用纸管包裹，被火药的推力推出去的那一瞬间，纸管就已经被火药的冲力压碎。所以喷出去以后，立刻就会变成一片飞散而去的石灰烟雾。
这个东西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可要比扔灰包之类的手段，要高明得太多了！
沈墨如今一击成功，不由得心中狂喜！
他立刻就想到，回家以后就把这玩意儿再升升级。如今这根铁管的发火还是用的和旗花火箭一样原始的拉火管。和现代的拉炮是一个档次，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对方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管子石灰结结实实的喷了一头一脸，如今已经是大为狼狈！
只见沈墨一边拉着卢县令后退，一边大声喊道：“给我上！”
刹那之间，从黑暗的街巷里冒出了二三十个捕快，飞一般的向着石灰团中间集中！
他们手里的铁链钢刀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眼看着，就要对中间的这个黑衣人形成合围之势！
“你……竟然真的有准备？”只见飞腾的石灰粉末转眼之间就消散了下去。那个黑衣人一身灰白，还在难以置信的厉声喊道！
“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怎么不想想？如今我是和卢县令步行回衙门，他之前带来的那个书童哪儿去了？”
沈墨看着面前的那个黑衣人，冷笑着说道：“在回家的这一路上，就属这里的一段路最为黑暗偏僻。我担心你在这里对我们两个人下手，所以就提前派出书童，去召集了钱塘县所有的捕快在这里埋伏！”
“不过我知道你轻功很高，害怕你察觉，所以才让这些人只是远远的看着这边。我刚才踩灭了灯笼，那就是让他们向这里会合的暗号！”
“你以为我很喜欢和你废话是不是？”只见沈墨咬着牙，向着面前的这个黑衣人说道：“我和你啰啰唆唆的说了这么半天，还不是让那些家伙慢慢的围拢过来？”
“现在，你还走得了吗？”沈墨说到这里向着周围一挥手，大喝了一声：“给我上！”
一瞬间，数十条黑影各持钢刀，飞一般的向着中间的这位黑衣人攻了过去！
“真有你的！”卢县令只觉得自己前胸后背的官服已经全都湿透了。他龇牙咧嘴的对着沈墨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最好提前言语一声！要不然很容易被你吓死的！”
沈墨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猛然间，只听得前面的战团里丁当乱响，传来了一阵密如急雨一般的兵刃交击之声！
沈墨一回头的工夫，只见战团内正有无数的火星，有如火树银花一般，在这一刹那迸溅开来！空中有好几个捕快的身影，正在凌空往外倒去！
眼看着人群之中，一道黑影犹如旗花火箭一般飞起，一下子就冲上了街道边房舍的屋顶！
“奸诈小儿！我必杀你！”只见那个黑影从牙缝里狠狠的挤出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见他的身体向后一纵，眨眼间就从房顶上消失了！
沈墨看见眼前的场景，顿时就是狠狠地一跺脚！
当他再看向刚才扑上去的那些捕快，只见这些人的兵刃散落了一地，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这个黑衣人居然凭借着高超的剑法接连伤了数人，然后又施展轻功逃了出去！
“功亏一篑，到底还是让那个家伙跑了！”沈墨懊恼的跺了跺脚，赶紧过去检查伤员。
等到他看到自己手下的那帮捕快，沈墨真是越看越心惊。
那个黑衣人居然一招就伤了他七个手下。而且其中还有两个是重伤！要不是这个家伙眼睛里沾上了石灰，急于逃命，只怕现在已经死了好几个捕快了！
沈墨赶紧用现代手段给这些人扎止血带，按住伤口救治伤员。
“武林高手啊！”一边忙活着，沈墨一边在心里边七上八下的想道：“自己这两下子，要是跟真正的武林高手比起来，只怕还是不够看的！”
想起刚才迎面而来，如同雷轰电闪般的一剑，沈墨的心里也是暗暗地后怕。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知道，他和真正的高手比起来，相差有多远！
要不是这次自己早有准备，如果他和黑衣人这样的高手狭路相逢。沈墨非常确定，就算是自己满身绑满了石灰铁尺，那也是被对方一剑封喉的命！
……
在这一夜里面，沈墨忙着救人，还有给这些加夜班的捕快们治伤放赏。等到两个重伤的捕快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沈墨通过昨天的一战。已经知道自己一方的武力和人家相差太远。现在哪怕就是把凶手放到他面前，沈墨也打不过人家！
所以，沈墨干脆一大早，直接去找崇福候去了。

第71章：侯府仙境、巨鹿美人
沈墨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们整个钱塘县衙的公人全都捆在一起，也打不过人家一个，那就应该立刻去寻找支援。而这个崇福侯府当然就是他的首选。
等沈墨到了侯府，自有人去通报侯爷说钱塘县的捕头来访。候府的门房也知道昨天府里面发生了大案，所以压根儿就没敢跟沈墨提门包的事。
等到侯爷传见，门房的下人领着沈墨一路穿行，通过一进一进的宅院一直来到了内宅。
到了内宅的门口，自然有婢女过来迎接，接手领着沈默向里走。
看来外面的粗使下人是进不了内宅的，沈墨心中暗自咋舌：这侯府还真的是法度森严，真不愧是王侯气派！
前边的婢女默不作声的领着他往前走，按道理说这样给人一个后脊梁，在宋朝是十分不礼貌的事。不过相府的丫鬟七品官儿，沈墨估计着别说是他，哪怕就是卢县令来了，想必这个婢女也不会侧身相迎。
不过沈墨对这些虚礼倒是毫不在意，反正他是最善于苦中作乐的，如今他在这个婢女身后跟着走，一路欣赏她窈窕扭捏的身姿，倒也算是一景。
不知道这裙子掀开以后，里面是个什么样的情景？沈墨一边走，一边心里百无聊赖地想道。
眼看着婢女领着他拐过一个弯，眼前是好大一片花园。
在这里参天古木、嶙峋的老藤比比皆是。四处里盛开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小溪边翠竹红梅，池塘里荷影清浅，这园子布置的居然甚有山林野趣。
有钱人真会享受！沈墨一边走一边看着路两边的景色。只觉得周围真是一步一景，无处不可以入画。
这园林布置的风格，可比后世那些不伦不类、中西结合的风景点要强上百倍！
台阶上苔痕古旧斑驳，假山石瘦骨嶙峋，湖岸上春草如茵。一路穿行在树荫的阴凉之处，沈墨只觉得风生双腋，无比的清凉。
在草地上还有几只仙鹤在悠闲地来去，两三只小鹿好奇的扭过头看着路过的沈墨，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
眼前的一切对于沈墨来说，简直如同仙境一般。
这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啊！这样养在园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烧烤？
沈墨心里面还在暗自腹诽，忽然间只听得旁边的草木一响，一个体型硕大的动物分花拂柳，从里面踱了出来。
沈墨吃了一惊，等到仔细看时，只见这个动物身高足有1米5上下，头上生着一对巨大的叉角，居然是一只四不像！
这东西俗称叫做四不像，实际上是麋鹿的一种。素来以体型硕大著称，野生的四不像十分凶悍、动辄伤人，不过沈墨看这只鹿，瞧着倒是温顺的很。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舌头打着转儿说道：“咦，这是怎么回事？”
沈墨抬头仔细一看，只见在这只四不像的背上，居然还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一件粉紫色的衣裙。再往她的脸上看，只见这个女孩生得娇美如花，眉目如画，赫然是一个绝美的小仙女！
不过这个小仙女现在脸蛋儿通红，眼神中还有些迷离恍惚，她窈窕的身体正软软的趴伏在麋鹿宽厚的后背上，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几米之外的沈墨。
沈墨一看，女孩的手里面还拎一个小小的白瓷酒瓶。原来这个小姑娘是喝高了，怪不得听她说话时，舌头足有半斤重！
除了小姑娘手里面提着那个酒瓶以外，在麋鹿的大角上居然还晃晃荡荡的挂着另外一瓶酒。
这么大一清早，居然在这里看见一个喝嗨了的小女孩儿，这不由得让沈墨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只见这个女孩上下打量一眼沈墨的官服，然后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手里的酒瓶。
“我老爹疯了不成？不过是偷了他两瓶酒而已，犯得上专门叫个捕快来抓我吗？”
小姑娘这句话一出，沈墨心里觉得这女孩醉态可掬，娇憨好笑。可是他还没笑出来，只听旁边“扑哧”一声，传来了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
等到沈墨再往这个声音的方向一看，只见浓绿的花木之中，阴凉处有人用古藤挂了一个高高的秋千。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坐在那个秋千上，正笑得花枝乱颤。
“小姐弄错了，这个不是来抓你的！”只见这个女子放下了捂着脸庞的玉手，然后忍着笑对鹿背上的那个女孩说道：“这位怕是侯爷请来的客人！”
沈墨一见这个白衣女子，只见她脸庞生的吹弹可破，皮肤就如同透明一般白皙。容颜艳丽娇美不可方物。
和刚才那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比起来，这个女子脸上的神情虽然天真可爱，但是她的身上却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力！
她的一副身条儿尤其是火爆异常，特别是在秋千上拧搅在一起的两条腿，简直是“腾！”的一下就把沈墨心火给勾了出来！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在沈墨后世那个信息轰炸的时代，各种真真假假的美女充斥了媒体。
就算沈墨亲身见过试过的美人，那也是不计其数。可是这个女人的这种颠倒众生的诱惑，就连沈墨也觉得颇有些按捺不住！
这个女人，沈墨却是认识的。在昨天大厅断案的时候，她就一直坐在崇福侯的旁边，正是那位侯爷的爱姬，叫什么项嫦儿的。
既然连侯爷的爱宠都管鹿背上的那个娇憨少女叫小姐。这么说那个女酒蒙子就是侯爷的女儿了？
沈墨一想也是，能在这侯府的后花园里边儿喝大了，骑着个大角鹿满处乱逛的。除了侯爷的女儿谁还敢这么干？
“不是来抓我的？那就好！”只见那个女孩翻了个身子，侧躺在鹿背上。也没看见她如何作势，那只鹿就像是和她心意相通一样，一步步地向着沈墨的方向走了过来。
等到那个女孩醉眼惺忪的端详着沈墨，沈墨只觉得迎面一股酒香中夹杂着清甜甘美的女儿香，在这女孩儿的呼吸中吹拂了过来。
这个世上，比大小姐还难对付的，就是喝高了的大小姐！沈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听鹿背上的女孩说道：“我听说了，昨天晚上你断案如神，很得我老爹的欢心……你会翻跟头吗？”

第72章：秋千尤物、泥醉美人
“我还会劈叉呢！”沈墨摇头笑道：“不过你是看不到的。”
说着，沈墨居然伸出手去，一把将那女孩儿手里的酒瓶拿了过来，扔在了一边的草丛里，然后顺手又把鹿角上的那个酒瓶摘了下来。
“偷喝酒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大清早上就喝成这样……”沈墨皱着眉说道：“这要是我闺女，非得打得她生活不能自理才行！”
“诶？你竟然敢……”只见那小姑娘顿时吃了一惊，立刻酒醒了七八分。估计都在这个府里除了他爹，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待过她，也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敢什么敢？我就抢你了，怎么地吧！”沈墨朝着小姑娘说道：“你还敢朝我瞪眼？”
“不服你就告诉你老爹去，说偷酒的小偷，被抢酒的强盗给抢了！”沈墨说着，毫不留情的一眼瞪了回去，把小姑娘顿时吓得脖子一缩。
“走吧！”沈墨回头叫那个引路的侍女继续带路。
这个婢女惊讶的看了沈墨一眼，这一次她在领路的时候明显的心中慌乱，脚下接连绊了好几下。
“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就在沈墨走出十几步远之后，他还听见鹿背上的小姑娘难以置信地说道，“人家好不容易弄来的酒……”
“小姐，你可别小看它！”这个时候，只听那位侯爷的爱姬在秋千上叹了口气说道：
“我昨天可是见识过他的脾气，哪怕就是在侯爷面前，他也是这副样子。该笑就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捕快，哪儿来的胆子……”
沈墨渐行渐远，那一大一小两个美女的语声也渐不可闻。
只不过，想到刚才见到的这两个美女，沈墨还是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时代虽然变了，但是人心却是始终没变。在这个时代，刚刚长大成人的少男少女也难免会有叛逆的时候。
喝几杯酒其实算不了什么，不过沈墨看见那个女孩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还是忍不住出手管教了她一番。
关键是，欺负小美女的这种感觉，还真是挺爽！
沈墨接着打量前面那个侍女的裙裾，心里还在进一步深化他的臆想……候爷的书房到了。
这个叫做“庭芳水榭”的地方，是三面环水中间一个独栋的小楼，看起来甚是清雅幽静。
等到沈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崇福候放下手里的茶盏，轻轻地叹了口气。
侯爷见到沈墨这么快就来找他，心里也略觉得有些纳闷，于是便问起了沈墨的来意。
等到沈墨把昨天晚上他和卢县令遇到黑衣人的袭击，钱塘县捕快损伤惨重的事情和侯爷说了一遍之后。只见崇福候略想了一想，然后吩咐下人把他侯府中的侍卫长给传过来。
等到这位侍卫长进得门来，沈墨回头一看，只见这个人是一个英挺高大的汉子，大概三十四五岁上下。生的剑眉虎目，分外的精神。
等到这位侍卫长恭谦的站在旁边侍立，候爷却是接着对沈默说道：“这件案子发生在我的府里，本候却是不便派人跟着你调查此案。不然的话让外面知道了，未免会觉得有失公允之意。”
沈墨听了侯爷的话之后，心里便是一愣！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要求提出来后，侯爷必然会欣然答应。没想到，听他的口气竟然有拒绝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那个作案的人武功高绝，你们钱塘县办案人员难以自保，这倒也确实是件麻烦事……”只见侯爷说到这里，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对着赶来的侍卫长说道：
“江城，你平日也辛苦了，把你的差事跟府里面的人安排一下，本候放你几天假。”
之后，只见侯爷指着沈默对这位侍卫长江城说道：“这位沈捕快正在调查府里的案子，可谓是年少有为，你们两个平时多亲近一下。”
“属下明白，”只见这个江城立刻向侯爷行了一礼，表示他清楚侯爷的意思了。
“还有，”只见崇福候接着说道：“府里面的侍卫这几日加强戒备，人手都不能动。但是我听说你有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倒是可以趁着这几天休息，多去走动走动……”
“候爷吩咐，小人必定照办！”江城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看到这里，沈墨这才清楚这位侯爷的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转转。
就像侯爷说的这样，如今这个崇福候杨峻本人，也是这个案子的牵涉人员之一。要是由他派出人来协助调查，在外人看来不但面子上很不好看，在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所以他就这样派出了他的侍卫长江城，还以放假的理由让江城和沈墨多多亲近。至于以后的事，这属于江城和沈墨两个人的私事了，和他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果然，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沈墨听到侯爷这样的安排，不由得在心里面暗自想道：“就这么简单的一点儿事，也要特意兜这么一个大圈子！”
在之前，沈墨看到崇福候杨俊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简单冲动的性子。
通过今天的这件事，沈墨就能够感觉到，这个年轻的侯爷其实也并不简单。他思虑和解决起问题来，手法处处精到，不愧是官宦世家出来的人物！
等到沈墨谢过了侯爷，他和江城两个人这才走出了候府。
“江侍卫长……”沈墨才要开口说话，只见江成立刻笑着摆了摆手：“我痴长几岁，沈兄弟要是抬爱，喊我一声江兄就好。”
“昨天沈兄弟断案，我在大厅里也都看见了，哥哥我是自愧不如！”只见江城咧开了嘴，豪爽的笑了笑：“侯爷的意思我都清楚，这几天我就是你的保镖。”
“江某是个粗人，对查案那些弯弯绕是来不得的。不过从小习武，手上的功夫还能凑合的过去。”只见江城笑着说道：“这件案子，你该怎么办怎么办。要是遇到危险只管让我顶上就是！”
“这如何敢当！”沈墨听到这个江城的这几句话，心里便知道这人是一个豪爽直率的汉子，心里边也觉得甚是喜欢，于是赶紧跟他客气了几句。
说实话，侯府侍卫长这样的身份，拿出去还是很管用的。沈墨就是不让江城伸手打架，要是在临安城中查案的时候有什么阻碍，这位江城也不失一位强有力的臂助。
沈墨这次拜访侯府，平白得到了这么一位助手，他心里是非常高兴。于是他们一番言谈下来，相互之间又亲近了许多。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只见江城对着沈墨笑了笑：“那个案犯一伙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我虽然不怕昨天晚上的那个剑客，但是一个人毕竟势单力孤。”
“出来的时候侯爷也说了，让我多拜访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意思就是让我再给你找几个人来。免得真到用的时候才发觉人手不够。”
“那咱们找谁去？”沈墨听见江城这么说，于是向他问道。
“起威镖局！”江城笑了笑说道。

第73章：流水行云、长恨飞花
只见江城说道：“这家镖局和我们侯府常来常往，侯爷平时也是熟悉的。一般家眷出行或是远途运送财物，安全上头都由他们负责。这家镖局的总镖头跟我是老搭档，咱们找他要几个人去！”
沈墨听到江城这么说，心里面暗自点头称好。于是他们两个顺着御街一路南行，直奔起威镖局而去。
所谓的镖局，就相当于现代的安保公司。但是这些镖局的镖师往往是亦黑亦白，在江湖上行走全靠各路英雄给面子，这一点却是和现代略有不同。
江城一看就是和对这家镖局分外熟悉，在大门外不等通报，直接穿堂过室就走了进去。
他们俩一路上经过了大门和厅堂，一直走到了镖局的后院。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这里是好大一个练武场。
这里的场面跟沈墨想象的差不多。地面上是白沙砸实的地面，四面围拢着兵器架子，上头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还有几个年轻的后生在场上相互切磋比试，一个个汗流浃背，阳光晒得光脊梁上面亮闪闪的，看起来很有一些生龙活虎的气势。
在大树的树荫下，一个老者正在喝茶，他一身粗麻布的衣衫，看起来倒是分外朴素。
只见江城走了过去，径直在老者的对面坐下，然后示意沈墨也坐在他的旁边。
“这位是起威的总镖头莫大通，这位是钱塘县的沈墨沈捕头。”江城一边两头介绍，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大海碗凉茶。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案子？”只见这个老头摸着自己的胡子，通红的脸膛上一双虎眼上下看了一眼沈墨。
沈墨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莫总镖头。只见他肩宽背厚，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似的。裸露的小臂上肌肉虬劲，浑身的皮肤都泛出了古铜色。这个人虽然已经上了50多岁的年纪，但是看起来样子很是龙精虎猛。
而且沈墨看他坐在那里的气势，居然是不动如山，颇有渊停岳峙的气派。沈墨不由得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又是一个自己打不过的高手！
“你这个老货消息倒是灵通，”只见侍卫长笑着，给沈墨和莫总镖头也一人倒了一碗茶。
只见这位莫总镖头喝了一口茶，抹了一把胡子笑着说道：“我们吃江湖饭的，要是耳目不灵便，那还混个什么劲儿？话说这位沈捕头年轻沉稳，遮没不是刚刚破了猫妖案的钱塘县新任捕头？”
“老人家说的不错，”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把头埋进茶碗里咕咚咕咚地喝着茶：“想不到沈某些许薄名，莫老英雄倒也知道。”
“沈捕头年少有为，用不了多久就是公门中的佼佼者。”只见莫大通哈哈的笑了起来：“将来怕是要沈捕头多多照顾才是！”
这些江湖上的门面话，沈墨应对起来毫不吃力。但是他心里也知道，这些话十句倒是有九句是做不得准的。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在江湖上就是这个样子。不过要是见识浅薄的人，顺着人家给你的奉承话就坡下驴，那就难免会被这些江湖人看作是个棒槌。
“混口饭吃而已，有机会还得让莫老英雄多多提点。”沈墨这句话回的不咸不淡，礼数到了也不显得分外亲热，也正是最恰到好处的回应。
这个莫老英雄两句话下来，也就知道了沈墨是个明白人，也就不再继续试探了。
等到江城讲明了这次来的来意，而且名言了是侯爷的意思。只见这位莫大通总镖头沉吟了一下，立刻转身叫来一个小伙子，让他喊几个人过来。
“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这个时候，只见江城放下茶碗，正色对莫大通说道：“这桩案子接着往下查，十足十是要流血出人命的，你老人家派人的时候可要仔细着些！”
“我当然知道！”只见莫大通也是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是侯府的要紧事，我又哪敢怠慢？”
说话之间，有四个人被带了过来。沈墨见来的人是三男一女，都是20上下的年轻人。
“流水剑常春远，行云剑钟与同，长恨剑赵锦屏，飞花剑莫小洛。”就见莫大通指着这几个人说道：“江湖上管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叫做‘起威四剑’。说到功夫，满镖局除了老汉我，就再没比他们更厉害的了。”
“这回莫总镖头真是下了血本儿了！”江城一见来得是这四个人，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莫大通说道：“我就先替侯爷谢谢您了！”
他们说话间，沈墨抬头看了看这四个人。
只见常春远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就连脸也生得长。他腰上佩着一把长剑足有四尺长短，看人的眼神分外凌厉。
那个钟与同则是瘦小枯干，看着就像是个猴子相仿。不过他一双眼睛里精光四射，腰间的一把剑又细又窄，想必动起手来的时候，绝对是一个速度极快的剑手。
而那个长恨剑赵锦屏是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天生的一副笑脸，生得猿臂蜂腰，样子分外的讨喜。他腰间的长剑朴实无华，倒是一时看不出武功路数。
而最后一位飞花剑莫小洛，她大半个身子始终站在常春远的后面，被他魁梧的身材遮住了。沈墨除了看衣服知道是个女子，根本看不见她长成什么样。
“沈捕头满意吗？”话谈到这里，那个江城大概是想起来，办案的事终究还是以沈墨为主，于是最后才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
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反正起威镖局就是派出个趟子手来，都比在下的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要强，我是随便看哪个都好！”
他这句话一落地，只听起威四剑中的那个女子“噗嗤”的笑了一声，剩下的几位也是一个个的面带笑容。
沈墨这么一说，连莫大通也都是跟着一笑。他看这个沈墨虽然是公门中人，但是却并不死板。以莫大通的猜想，按说沈墨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名动临安，原本也应该有些架子才是正常的。
可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言语诙谐，身上毫无傲气，反倒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物！
话说到这里，沈墨又端起来茶碗，顺势敬了莫大通一碗，谢过了他的相助之情。
然后，只见沈墨端着碗笑道：“您这起威四剑，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没想到莫总镖头还是文武双全，这半阙晏几道的临江仙，平白的给四位高徒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沈某真是佩服！”
听到沈墨这么说，莫大通却猛然间愣了一下，然后只见他坐在那里，居然就这样呆住了。
就连那个名叫落花剑的女子，也从常春远的身后探出身来，惊讶的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眼。
“原来……是这个意思！”只见莫大通神色古怪，半晌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74章：大名模儿莫小洛
“怎么回事？不知沈某哪句话说的不妥？”沈墨一见他刚才说的这句话，居然让大家反应这么古怪，于是连忙问道。
“莫某一介粗人，哪里懂得什么诗词？”只见墨大通感慨地说道：“这还是拙荆在世的时候，给我这四个徒弟起的名号。”
“初时我还以为，这落花流水的有些晦气。另外也颇有些女气，心里对这四个名号不是很喜欢。今日听沈捕头一说，老朽这才知道，原来我这起威四剑的名号，居然是这么个意思！”
“这真是……白白糟蹋了我亡妻的一番心意了！”
我去！弄了半天，这首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下子沈墨颇觉尴尬，连忙假装喝茶，用茶碗盖了脸。
只见莫大通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他的亡妻，在那里幽幽地长叹了一声。然后他转脸对着那个始终躲在别人身后的飞花剑说道：“小洛你出来，谢过沈捕头的指点之恩！”
“你娘亲一番心意，直到今日才真相大白。可叹我起威镖局满院子的粗人，竟无一人能解其中深意！要不是沈捕头，只怕你们这几个人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号是这个来历！”
听到他这么一说，只见那个女子立刻从常春远的身后闪出身来，向着神墨敛衽为礼，以示感谢。
等到沈墨抬头一看这个女子，心里面顿时就是“咚！”的一声！
我的天！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沉默的心里一下子就缭乱了起来！
只见这个女子似乎比沈墨还要高一些，足有1米77上下的身量。只见她双眼如水，剑眉英挺，鼻梁笔直，嘴唇丰润。再加上手脚和全身的比例异常的协调美观，活脱脱就是一个现代的顶级名模！
要说这南宋一代的女子，温婉可爱类型的，那可真是比比皆是。但是这样的八头身美女，沈墨自打到了这南宋以来，可还是头一次见到！
只见这个女子，可能是由于练武时日晒的缘故，皮肤呈现出了金黄的小麦色。身上的肌体健美匀称。她此刻脸蛋上稍稍有点发红，英气勃勃的站在那里，全身上下便是一股英姿飒爽的气韵，尤其是那双要命的长腿！
沈墨一见之下，差点没把整个脸杵进海碗里去！
那双腿简直长到惊心动魄，而且结实浑圆。正是那种后世的那些狼友见了，会拼命大呼“腿玩儿年”的那种美腿！
难得在古代的南宋，居然让他见到了这么一个充满了现代风情的尤物！
沈墨才看了一眼就觉得满心乱跳。他不敢失礼，连忙起身还礼。
“这是我亲闺女，叫做莫小洛。”只见莫大通指着这个名模，向着沈墨介绍道：
“这是从小到大和镖局的这些小子们练武走镖，平时疯惯了的一个野丫头，要是有不规矩的地方，还请沈捕头多多指点！”
“莫老英雄说哪里话！”沈墨连忙摆手说道：“说到指点二字，我可不敢当！只是……如今这任务凶险，莫老英雄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派出来了？”
“这些都是我的亲传弟子，全都和我亲生的儿女没什么两样”只见莫大通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都是江湖儿女，在血海里厮杀惯了的，没什么不妥。”
“更何况，我这个女儿长得像黑铁塔似的，镖局里平时也没人拿他当女子。沈捕头只拿她当小子来使唤便是！”
哎！这么一个名模，这真是太浪费了！沈墨一边在心里面暗自腹诽莫大通暴殄天物，一边心里一个劲儿的大叫可惜。
等到引荐完了这起威四剑，沈墨一行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于是他就起身向莫大通告辞。
这起威四剑也各自携着兵刃，随着沈墨和江城离开。这一下，沈默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
和他县衙里面那些只会几招三脚猫的捕快们相比，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无疑是扎扎实实的武林高手。
这下子，就是沈墨再迎面撞上那个黑衣人，他也不用再怕了！
一出了镖局的门，这起威四剑几个年轻人顿时就活泛了起来。他们几个人在沈墨的后面窃窃私语，不时还有人笑出声儿来。
在这中间，还夹杂着莫小洛那幅略带着磁性的笑声。沈墨都不用回头，就能知道自己身后的那两条大长腿，是如何带着韵律正在轻轻迈动着。
沈墨不由得暗自长叹了一声：“这老天，还真是对我不薄啊！”
等到他们走到御街上，沈墨的心里一动，只见他一个急转弯，径直就拐进了一间店铺。
“沈兄弟要买什么？”江城在一边好奇的问道。
“我得给自己买把刀不是？”沈墨一本正经地说道：“要不然跟你们这些人走在一起，只要是来个坏人，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属我这个不带兵刃的最好欺负！”
他身后的一帮年轻人听见这话，顿时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大家嘻嘻哈哈的走进了这家兵器铺。
在宋代的刀有很多种，其中最常见的手刀，说实话跟现代的西瓜刀颇有些相似。
这种刀背厚身宽，刀长大约二尺。这样的厚重的刀，用于军中持盾搏杀也许是好用的，但是遇上江湖豪客的快刀快剑，就会有长度够不着、重量挥舞不动的弊端。
沈墨用手指在兵器架子上的一排刀上，一一弹了过去，直到碰上了一把修长笔直的雁翎刀，他这才停了下来。
沈墨看这把刀锻造得还不错，于是就把它从架子上摘下来，向着店铺老板问到：“多少钱？”
“承惠三两银子……”老板刚才报出了价钱。沈墨顿时就把眼睛一瞪：“你还不如去抢！”
老板顿时被沈墨给吓了一跳：“这可是公道价格！小店素来……”
“一两半！”老板才刚刚开始报委屈，沈墨立刻就一口把价钱杀到了一半。
“不是！您说的这个价位，真是卖不得！”只见老板苦着脸说道：“这个价位，小店进货都进不来！”
“胡说八道！你看看这把刀，加钢加的歪歪扭扭，刀身不直刀面也不平。你就敢要这么高的价钱？”沈墨理直气壮的质问道。

第75章：我有宝刀价一金
“不是！您小点声！”老板一看见店里面的其余的几个顾客扭头要走。不由得气急败坏地说道：
“哪有这样的事？这把刀是小店里的精品，怎么可能像您说的这么破烂？哎哟，我服了你了！一两半就一两半！”老板眼瞧着这帮人再闹下去，自己这半天的生意就要砸锅，于是他赶紧答应了沈墨的报价。
“谁说一两半了？你这把刀越看越差，一两三钱！”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下，沈墨居然还在往下讲价！
“那也成！”只见这位老板都快哭了，他跺着脚说道：“赶紧给钱，您拿刀走人！”
“可是我今天只带了一两银子！”等沈墨的手伸进怀里以后，他又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不然你把进货单子给我看看，你这把刀到底是多少钱进来的？”
“一两就一两！”只见这位老板满腔悲愤地跺着脚喊道：“赶紧给钱吧！我的活爹！”
“行行行，给你一两！”这时候沈墨的手终于从怀里掏出来，只见他手里攥着一锭十两大小，明晃晃的银子：“赶紧找钱！”
“噗！”的一声，后面的一帮人全都笑了出来，那个莫小洛更是笑得直打跌。
那个老板像活见了鬼一样，飞快的给沈墨找钱。然后给他拿了刀鞘，赶忙把这些人恭送了出去。
“兄弟，我得说一句公道话。”出了兵器铺之后，江城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墨。
只见他感慨的拍着自己腰间的宝剑说道：“这银子要是到了你的手里，就像是宝剑到了剑客的手里边一样，真是让你使得出神入化啊！”
沈墨买刀的这段经历，还有他那把正好价值一两银子的刀，现在已经成了起威四剑心中的笑料，这几个年轻人现在是一看见他腰上的那把刀就想笑。
原本买了刀之后就应该走的，可是沈墨又在兵器铺的旁边，一家熟食店前面停了下来。
在那里，沈墨买了四坛玉贡春酒、两只烧鹅、四串红糟鹌鹑，外加一大块卤熟的牛肉。他跟店家说了起威镖局的地址，让店家给莫总镖头送过去。
刚从人家求人办事出来，回头就给人家送了些吃食美酒。沈墨这么做也算是礼数周全了。
可是这一次，江城再看沈墨的时候，眼睛里却带上了一丝奇怪的神情！
怎么这位沈捕头，就在这一亩三分地儿磨磨蹭蹭的？买了这个买那个，说什么也不肯走？
不但江城，连起威四剑都看出了情况有些不对，大家心里面觉得沈墨的行动，似乎是隐隐带有深意，一时之间笑意倒是收敛了许多。
就在这时候，从旁边的一家小铺里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人。沈墨一见到这个人出来，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原来沈捕头在这里和兵器铺的老板乱开玩笑，强买人家的宝刀，又在熟食店里面磨磨蹭蹭，还真的是另有原因！
……
孟三儿从赌房里面出来，脸上是一脸的晦气。
一般来说，赌钱的人有几种。抱着来玩儿的心态赌钱的，叫做赌客。而一心想要赢钱回家的，叫做赌徒。
像孟三儿这种不输光了死也不肯走的，那就是赌鬼了。
孟三儿此刻脸上的状态，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一定是输得像个血人儿相仿。一般来说在赌场里，这种人专有个称呼，叫做“明灯”。
所谓“有灯不跟，输到卖身”。往往有经验的赌客，就会专门盯着这些输到欲罢不能的赌鬼。他压小你就压大，他压大你就压小，保证你赢钱。
正因为他们完全起到了一个指路的作用，所以这些人才会被人叫做明灯。
今天的孟三儿一看就输的很惨。只见他脸上一片灰败之色，垂头丧气的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可是，他在街上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他的前面。
目光朝着个人脸上一打，孟三儿的全身上下立刻就是一激灵！他赶紧把自己的眼光挪到了地面上，死也不肯再往上抬起来一寸！
你现在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敢再朝着这个人的眼睛看上一眼。因为对面的这家伙，就是那个疯子一样痛打过自己一顿的沈墨！
更何况，他听说人家现在还升任了钱塘县捕头，比以往权势又更重了许多。现在沈墨已经是他完全惹不起的一个大人物了。
只见沈墨信步走了过来，用手里的刀鞘一勾，勾着孟三的脖子，两个人就向一个僻静的小巷里面走去。
孟三儿就像一个被狐狸阿姨搂住的兔宝宝一样，只知道胆颤心惊的跟着沈墨往里走。
等到了巷子尽头，孟三儿老老实实的弓下了腰，一双眼睛只顾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就想着沈默会如何发落他。
“我问你个事，你要是不知道，你就死定了！”孟三儿只听见沈墨的声音沉默了一会之后，缓缓地说道。
“您……尽管问！”孟三儿战战兢兢的回答。
“知道鬼樊楼吗？”
“啊？”
……
沈墨在街面上磨蹭。确实是一直在等着孟三儿出来。毕竟它身上穿着捕头的公服，这副打扮冲进一家赌坊去抓人，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沈墨是在见到孟三儿的那一刻，才想到了这个主意。
这个“鬼樊楼”三个字，好像是根本就没人知道。不过看到孟三儿的时候，沈墨才想起了一件事，他当时在崇福候府问起这三个字的时候，当时可满座都是高官显贵！
要是万一这个鬼樊楼是个下作隐蔽的去处，那么这些高官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在事后，沈墨也对自己衙门里的捕快问过这鬼樊楼三个字，他们也都完全不知道鬼樊楼是什么意思。这就说明，在市井的老百姓里也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问问这个街市里面最下作的一类人？万一他们这些人要是能知道呢？
……
等到沈墨悠哉悠哉的从巷子里面出来，他身后的孟三儿就像一只中了箭的野狗一样撒腿就跑。只见沈默把他新买的宝刀双手举到了头顶，眼睛看着中午的太阳，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鬼樊楼，这下可算是找到你了！”沈墨如释重负的笑着说道。

第76章：污秽之地鬼樊楼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江城和起威四剑连忙围拢过来，赶紧问他这“鬼樊楼”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临安城里的梦魇。只要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崇德侯府死去的那个年轻官员曾经在临死之前，用自己的血写下了这三个大字。
所以，沈墨一说他找到了鬼樊楼，这些人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然后沈墨一边走，一边就跟着他们这些人，说起了他刚刚从孟三儿那里打听到的消息。
原来，在临安城始建之初，为了怕江水泛滥淹没了城池。所以在临安城的周围一共修了八道用于泄洪的鸿沟。
因为担心城里发水，所以这些宽大的沟壑挖得又高又深。它们就在临安城外的各个方向修建着，就像是八条小型的山谷一般。
不过经过百余年来的淤积，如今这些沟壑已经差不多全都被淤泥填满了。
其中只剩下一条，就在临安城的城北方向。这条人工开掘出来的大沟却依然存在。就在这条沟里面有一个所在，被人称作“鬼樊楼”。
由于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地势隐秘，很少有人知道。所以那里一来二去的，就成了临安附近的藏污纳垢之所。
在那里面，有窃贼在里头销赃，有拐卖人口的人贩子在那里交易，还有逃走的罪囚重犯、通缉的江洋大盗也都隐匿在那里。
就因为这个，也就难怪沈墨在崇德侯府问那些人的时候，他们根本不知道鬼樊楼在哪里了。因为这地方除了罪犯，就连普通的老百姓都没人知道！
“那为什么要给那个地方，起个名字叫鬼樊楼呢？”这个时候，莫小洛向着沈墨疑惑地问道。
“在那里面，有不少拐卖来的妇人女子。”沈墨对着莫小洛答道：“那些人贩子在卖掉她们之前，觉得给她们饭食养着她们是一种浪费。所以就在那里面做起了妓院的生意，好诈取她们的身上的最后一点价值。”
“那些人把这桩皮肉生意，自比为临安城最大的青楼‘樊楼’，所以那里才有了鬼樊楼之称。”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个时候，只见江城若有所思的在沈墨旁边说道：“那个死去的年轻官员陆觉晓，他写下了这三个字，就是为了要告诉我们，他被人害死的原因就在那里？”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沈墨耸了耸肩膀，然后他顺着街道走了出去。
“那个鬼樊楼，你打算怎么办？”江城又接着追问道。
“咱们当然得过去看看才行啊。”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朝钱塘县衙的方向走去。
……
沈墨带着人一路回到钱塘县衙，和卢县令汇报了今天一上午发生的这些事。卢县令听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鬼樊楼的线索，不由得大喜过望！
然后，沈墨让那个年轻小伙子，叫做长恨剑赵锦屏的，给起威镖局的莫总镖头送信。让他再派六个身手好一些的镖师，来贴身保护卢县令的安全。
因为他这次去鬼樊楼，打算带上钱塘县所有的捕快。这样县衙里面就变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时候那黑衣人要是来行刺，卢县令就妥妥的完蛋了。
赵锦屏飞快的去了，而这边沈墨也给吕强下了命令，让昨天晚上没受伤的捕快，全都到衙门外面集合。
沈墨脱下了一身公服，换上了常服。然后把腾龙刀再次围在了腰间。就在他换完衣服之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外面有个人，在探头探脑的往他屋里看。
沈墨一瞧，只见那位“大名模”飞花剑莫小洛，犹犹豫豫的走了进来。
“莫姑娘有事？”沈墨看见莫小洛的脸上好像是带着几分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他笑着向姑娘问道。
“沈捕头……”只见莫小洛亭亭玉立的站在厅堂里面，两只手在背后紧张的扭了在一起，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说道：“今天您说的那首词，您……能帮我写下来吗？”
“哦！”沈墨这才明白，原来她是来干这个的！
沈墨面前的这个女孩，在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失去了娘亲，从小到大就是跟着镖局里面的男人一起长大、一同练武走镖。
如今她听说自己“飞花剑”这个名号，不但是她娘亲给取的，而且还是取自一首缠绵悱恻的诗词。对于这个姑娘来说，这是大概就是他娘亲留给她最宝贵的东西了。
所以，她一定很想亲眼看看这首词，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有何难？沈墨笑了笑，在桌子上找了一张诗签，提笔在上面写下了这首《临江仙》：”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沈墨站在书案前挺直了腰背，纯以悬腕书写。为了让莫小洛能够把每一个字都认得清清楚楚，他特意用了瘦金体的楷书，一次次的回锋顿笔写得分外认真。
在他旁边，莫小洛屏住了呼吸，眼也不眨的看着沈墨的笔墨在纸上流动。
只见沈墨的一笔一划灵动飘逸，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韵律，笔致转折如意，细微之处无不随心。看起来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莫姑娘看着眼前的这首词就在沈墨的笔下慢慢完成，觉得真是心驰神往。
写完之后，沈墨把诗签吹干。然后他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皮护书，一并交给了莫小洛。
“你要是想经常看看，就把它带在身上。”沈墨对着莫小洛说道：“把诗签放在这里面，可以避免损坏。”
这皮护书的大小和形制，很像是现代的长版钱夹。一般来说，把银票和重要的文书折叠一下就可以放到里面。莫小洛一见之下，立刻惊喜的把这两样东西接了过来。
“能看得清楚吗？”沈墨笑着向举着诗签，正在仔细看的莫小洛问道。
“我……我不认识字。”莫小洛一个好好的女侠，脸上此刻却是羞怯的像个小女孩儿一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既尴尬又沮丧，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没事！以后有空的时候，我慢慢教你认字，很快你就能把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全了。”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朝着莫小洛摇着头笑了笑：“真是羡慕你！”
“你还羡慕我？”莫小洛的一双大眼睛忽闪了一下，好奇的看向了沈墨。
“你还有个喜欢你的爹爹，大概在你的心里面，还有小时候跟娘亲在一起的记忆。”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苦笑了一下：“所以说我羡慕你。我从小被我父母遗弃，就连自己爹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的时候，看见街边上的父母打孩子，都把我羡慕的不行……看见你有这样好的一个娘，我都要嫉妒死了！”
“哦！”听到这里的时候，莫小洛的心里陡然间被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年少英锐的年轻捕头，却没想到，他比少年失母的自己还要可怜！
这一下，自己来求人家，反倒触动了别人的伤心事。这把莫小洛简直囧得都要不行了！
“倒是你那个爹，真该打屁股！”莫小落还在这边厢难过，沈默却忽然间笑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花朵一样的人儿，怎么能当男孩子来养？”

第77章：生不逢时莫小洛、深入魔窟沈郎君
沈墨这么一说，莫小洛顿时失声笑了出来。只见她的眼睛朝着沈墨瞟了一下，见沈墨脸上诚恳坦然，这才确认他没有说反话嘲笑她。
莫姑娘摇着头说道：“什么花朵一样的人？你莫要开我的玩笑！”
“就我这样，长得像个梯子似的，人家娶来上房用吗？”只见小洛撅着嘴说道：“有时候押镖，我这副样子都能把人家女眷给吓着！只要是个男人，看见我这双大脚，人家就会笑个不停……”
“我爹差不多把整个镖局都问遍了，也没什么人愿意娶我。趟子手里边儿倒是有两个年纪大、还有点伤残的，愿意将就我……”
“可是你又不愿意将就他们是吧？”听到这里，沈墨长长的叹了口气。
如今在他的心里，如果不是使劲儿按着自己，只怕他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沈墨的心里这个高兴啊！
这帮南宋人，到底是特么什么审美啊？
就这样一个顶级名模的才貌，居然沦落到这种程度？难道非得要弱质芊芊，走路都得扶着墙那样的才算是美女吗？
这个莫小洛，也该着她真是生不逢时！
沈墨想到这里，他笑了笑对莫小洛说道：“你不要妄自菲薄，也千万别随便找个人过一辈子。”
“你相信我”沈墨帮莫小洛把诗签细细地折叠好，平平整整的放到护书里。然后把护书交给了她：
“这世上总有会一个人，觉得你是天下最美的女孩儿。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看法，都不重要。”
莫小洛听到沈墨的话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颗大锤重重地锤了一下似的，轰的一震！
在她19岁的年华里面，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沈墨这样，对她和声细语的说过话！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莫小洛强自笑了笑，姑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之后，转过身就往外走：
“那一准儿是个瞎子！”
……
起威镖局的六个镖师很快就到位了，外面的捕快也集结完毕。沈墨从县衙里面走出来，平静地命令大家出发。
走在路上，在队伍后面的莫小洛不住的摸着自己的腰间。在她的衣服下面，藏着沈墨送给她的皮护书。小洛只觉得挨着它的那片皮肤，竟像是火一般的滚烫！
临安城北十二里，鱼牙岗、鬼樊楼。
由于鬼樊楼是一条细长的山沟，沈墨把二十个捕快分成了两班，分别堵住了鬼樊楼的出入两个山口。
这两个队伍，分别是由流水剑常春远和行云剑钟与同各带一班。这两个人年龄都稍大一点，江湖经验也更加老成。
剩下的漂亮小伙子赵锦屏和莫小洛，同沈墨和江城一起缓缓走进了这座山谷。
如今日头已经偏西，沈墨估计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两点钟，整个山谷里面一片静谧无声。
天上的阳光被高高的山壁遮挡，没有一丝透下来。等到一走进山谷里，阴凉之处吹来的山风中，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凉。
山谷两边，全是用破旧的木头板和石块搭成的棚子。大一点儿的也算有个房子样儿，小的那些大概只有写字台大小。要是人钻进去估计连翻身都难。
街道上如同鬼蜮，一个人都看不见。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垃圾和杂物，由于地势很低，街道中间的泥水甚至都能深得莫过膝盖，街两边的道路也是泥泞难行。
空气中灌满了朽烂和腐坏的气味，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恶臭。一条烂得只剩下骨头的半大死狗，耷拉在路边一座房子的房檐上。上面白花花的蛆还在不断的向下掉落。
等到沈墨他们一走过来，立刻就是“轰”的一声，死狗身上乌云一般飞起了无数的苍蝇。
沈墨只觉得，在这些破旧房屋的缝隙里面，似乎有无数只眼睛正在向外窥探着他们。这些眼睛贪婪的看着他们，似乎是在计算着他们的武力和弱点。
“你看？我那把刀就买对了吧？”沈墨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在这个破地方，我要是一落了单儿，非让他们撕碎了不可！”
沈墨的话音一落，身后立刻就传来了赵锦屏和莫小洛轻轻的笑声。
等到他们再向前走，在山谷里面出现了一个拐弯。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大汉，就坐在街道的尽头。
这个家伙浑身上下不着片缕，满身的肉就像是流动的脂肪一样肥腻。他身上的污垢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皮肤原来的颜色，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只见这个大汉脑袋上的头发全都披散下来，一点都看不见他的脸。此时他手里面拿着一条不住扭动的活蛇。
只见他用指甲一划，就切开了蛇皮。然后他粗大脏污的手指一扯，就把整条蛇皮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还在扭动的肉色蛇肉。
在他的脚下有个笼子，里面一笼子全是花花绿绿的活蛇。他把这条蛇剥干净以后，又从笼子里信手抓出来一把蛇，放到自己的赤脚下踩好，从脚下又抄起了另一条。
“你打算怎么办？”沈墨他们几个人在街头站定，江城皱着眉头看了看沈墨：“就这样一个一个的问过去？”
“那倒不用，”沈墨笑了笑，用眼睛瞟了一眼前方的赤身大汉。
“像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一个老大。所以打蛇要打七寸，在这里要想办成什么事，只要找他们的老大就行了！”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帅气小伙儿赵锦屏在一边点了点头：“对了，老大是什么意思？”
“就是带头大哥……”沈墨哭笑不得的看了赵锦屏一眼：“我跟你就说不明白！”
“江英雄？”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转过头对着江城说道：“这回看你的了！”
江城笑了笑，只见他走上前去，抬腿就是一脚！
刹那间，只见一股烈风从他脚上平地而起。他这一脚，直接就把这个肉山一般的大汉踹得平飞了出去，撞得山壁上一片尘土飞扬！
那个家伙轰然一声摔在了地上，只见他一边口鼻喷血，一边不住的在地上挣扎起来。
“带我去见你们的魁首，”只见江城冷冷的对着这个倒在地上的肉山说道：“不然我就一脚一脚，踢到你说为止！”

第78章：魁首老杆子、交锋！
事实证明，在鬼樊楼这样的地方，武力是最好的通行证。
那个被踹脸的肉山很快就爬了起来，带着他们找到了魁首所住的院子。
等到肉山跑掉之后，只见院子外面，一个满脸阴鸷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这四个人一眼，然后开口说道：“魁首说有请，你们且跟我来。”
他们这些人在这个人的带领下，一路走进了一条破败的巷子。
渐渐的，两边的破棚子开始越来越密集起来。
虽然脚底下的泥地干爽了一些，但是这里却是脏得更加厉害。
在他们的脚下，满是啃得干干净净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和鱼刺。道路两边破旧的箩筐、朽烂的麻绳、一片片沾满了浓黑污迹的旧衣服堆得老高，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在他们周围的房子里面，不断有声音在悉悉嗦嗦的响着，也不知道周围有多少个人正在慢慢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窥视着他们。
沈墨越走越觉得汗毛直竖，他能感觉得到，这地方的杀机开始越来越重！
很显然，这位魁首是这里的一方之霸。他手上所有的武力，全都在向这里迅速的集中。要是一个不慎，他们这些人就可能面临被群殴的局面！
莫小洛偷偷的在后面看了一眼沈墨的背影，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沈墨为什么要换上常服。
因为在这样的地方，一个穿着捕头公服的人，实在是太吸引仇恨了！
另外，现在再回想起来，沈墨带上了钱塘县全班的捕快人马，堵住了山谷的两头，也是一招很有用的棋——这样做对这些人好歹是一个威慑，让他们不至于轻易的就下定决心，冲着他们几个动手。
等到那个年轻人又带着他们转过了一个弯，穿过了一间黑暗低矮的房间之后，他打开了一扇房门，示意他们几个人进去。
等到沈墨带着这几个人进了这扇门之后，眼前的情况却一下子变了过来。
这一下，让大家全都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有了一种目瞪口呆的感觉！
只见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面，居然收拾得很干净。
地面上铺着宝蓝色的波斯地毯，屋子里摆放着螺钿镶嵌的黄花梨家具。几幅名人字画挂在墙上，一炉安息香正在桌子上袅袅的冒着青烟。
看这样子，这里布置得竟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书房！
在屋子里面的一张床榻上，铺着极厚的毛皮和毯子。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躺在那上面，目光上下打量着进来的这几个人。
只见这个老人的双瞳里面，目光黯淡而沉静。似乎他的一生已经经历得太多，如今什么事都不能激起他心中的波澜。
沈墨一眼看去，就觉得这个皮肉松弛、似乎连自己想要坐起来都困难的老人，身上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可轻辱的威势！
在他的旁边，有一个身材彪悍的年轻人，正蹲坐在老人的床榻下面。他用一把小刀自顾自的修着自己的指甲。
这个年轻人精赤着上身，他浑身的肌肉很像是一头体型优美的豹子。
只见他浑身上下刀疤纵横，也不知道身上曾经中过多少刀。如今他的全部精神都在自己的指甲上面。似乎进来的这些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您怎么称呼？”沈墨向前走了几步，大大方方地在老者床榻前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你可以叫我老杆子，”只见这个老人笑了笑，他满脸的褶皱虽然都随着这一笑动了起来，但是眼睛里面却是毫无一丝笑意。
“在下钱塘县捕头沈墨。”沈墨笑着看了看四周奢华的布置，对着老杆子说道：“老人家过得，真是皇帝一般的日子！”
“我家魁首，就是皇帝！”等到沈墨的话音刚落，只见他面前那个年轻人慢慢的站了起来。
只见这个年轻人微微的躬着腰，目光看向了沈墨。从他双瞳之中流露出来的眼神，似乎是一只野兽，正盯着一块血淋淋的食物一样！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沈墨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身后的几个同伴，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沈墨笑着看了看这个犹如猛兽一般的年轻人：“还有，再朝我瞪眼睛，我就杀了你！”
沈墨的这句话一出口，只见这个年轻人身形一动，似乎就要向前扑来！
就在这时，只听那个榻上的老人慢慢地说道：“感情沈捕头今天到这里来，是想要扬威来了？”
听到这个魁首老杆子这么说，沈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今天这样的局面，他平生也有着无数次应对的经验。
沈墨甚至都可以骄傲的说，对于这种所谓的黑道大哥，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可以说他之前的一生，都在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伴随着这些人度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应对眼前这样的场景，这才是沈墨最为擅长的本事！
所以，对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咱们明说了吧，”只见沈墨笑着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然后温声对着这位老杆子说道：
“你身为一个魁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吗？刚才这个小东西胡乱说话……”沈墨慢慢的用一根手指，指着旁边的那个满身刀疤的年轻人，眼睛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老赶子的双瞳：
“他出口就要给沈某一个下马威，这是你管不了他，还是根本就是你的意思？”
沈墨的这几句话虽然说的不卑不亢，但是话语中的意味，却是一步不让！
此时此刻，在他身后的赵锦屏和莫小洛，眼睛里几乎同时爆发出了惊奇的光彩！
谁能想到，这个连买一把破刀也要跟老板讲上半天价的沈捕头，居然在面对着这样一个雄狮般的老人的时候，也是和对待那个兵器铺老板一样的混不吝！
只见那个老杆子听见沈墨的话之后，他忽然间笑了笑。然后他手指轻轻摆了摆，示意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后退。
那个满身刀疤的年轻人看见老杆子的动作，立刻就恭恭敬敬的往后缩了一下。
“沈捕头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只见这老杆子的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向着沈墨问道。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沈墨也是一脸轻松的向着他说道。
“我要是不同意呢？”只见那个老杆子饶有兴味的看着沈墨，看他的神情，就像是一只猫正在玩耍着自己脚下的老鼠一样。
只见沈墨笑了笑，忽然他探手入怀，从他的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瓷酒瓶。

第79章：百花羞、蒙驼子
只见沈墨自顾自的打开了酒瓶的蜡封，他从桌子上取过一只酒杯来，慢慢的把瓶中的酒倒满了这只酒杯。
“这是大内酿造的名酒，据说是用百余种鲜花精制而成，名字叫做百花羞……”只见沈墨倒完了这杯酒之后，他把酒瓶放在桌子上，然后用手指把满溢的酒杯，轻轻地向着老人的方向推了推。
“我敬您是一位前辈，所以特意给您带来这瓶好酒。”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如果你今天要是同意帮这个忙的话，沈某承你的人情。”
“您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咱们这个朋友……就做不成了。”
沈默的这些话，虽然说得平和淡然，但是却是句句软中带硬。尤其是他最后的那句话，在三分客气的背后，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威胁之意！
眼看着房间内的压力，已经随着沈墨的这句话，被压缩到了极致！
似乎就在下一秒钟，双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爆发出一场惨烈的争斗！
在沈墨的前世，有很多的江湖大哥都是狷狂变态，就像是神经病一样。
但是只有沈墨的心里面知道，这些人之所以特意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目的不外乎就是让别人畏惧他们。
一个随时都会跟你撕破脸，毫无理性可言的人，总是会让别人提心吊胆。那些黑道大哥们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而沈墨今天的言辞，也是一样清晰的表达了他的意图：这里或许是你老杆子的主场没错，但是什么时候撕破脸开打，由我说了算！
就在大家觉得一场争斗已经难以避免的时候，忽然间就听“嘶！”的一声，这个老杆子从喉咙里面，忽然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
“都说古来英雄出少年，这话说得真是没错！”只见老杆子摇着头笑了起来：“真是好一个沈墨，好一个英雄少年！”
只见老杆子伸手从桌上拿起酒杯来，笑着浅浅的呷了一口。
“沈哥儿是个人物，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老杆子说道。
“那就多谢老人家成全了！”沈墨也笑着点了点头，给了这个老杆子一个面子。
“你这么兴师动众的来，到底有什么事？”只见老杆子向着沈墨问道：“还弄了一帮子捕快，把我的前后出路都给堵住了？”
“有一桩案子，牵扯到鬼樊楼。”沈墨并没有回答老杆子的问题，而是径直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大叠画像。
这一叠纸上，每一张都是画的同一个人，就是那个死去的户部官员陆觉晓。
“您让手下帮我问问，这个人是不是在鬼樊楼这一带出现过？”沈墨把这叠画像放在了桌子上。
“小犊子，你去。”只见老杆子动了动手指，向小犊子示意了一下。那个满身刀疤的年轻人立刻站起身来，拿着这一叠画像出去了。
“沈捕头，”只见老杆子又对着沈墨说道：“你来的这几位朋友，个个都不是凡品，怎么不介绍给老朽认识认识？”
“好说，”沈墨点了点头，指着自己身后的几个人一一说道：“崇福候府江城长官，起威镖局赵锦屏、莫小洛。”
“好久没见过新一代的年轻才俊了，”只见这位老杆子自嘲的笑了笑：“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朽的时代，就要过去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只见那个满身刀疤的小犊子飞快的转了回来。
“画上这个年轻人，确实在咱们这里出现过。”只见小犊子把手里剩下的几张画像扔在了桌子上：“他每次来，都会到一个叫蒙驼子的人贩子那里过夜，清晨才走。”
“他来过多少次？”沈墨一听之下，立刻精神就是一振！
这个死掉的陆觉晓，果然来过这鬼樊楼！
“那家伙每隔十天就来一次，”小犊子接口说道：“很有规律，一天都没错过。”
“好！真是太好了！”沈墨听到小犊子的话，他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着老杆子拱了拱手：“今天的事，多亏老人家帮忙，日后沈某必有后报。”
“这没什么，”只见老杆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如你以后少来几回，就当报答我了好不好？”
沈墨哈哈的笑了几声，对着老杆子说道：“让您的下属带着我们上蒙驼子那里看看，然后我就不来打扰了。”
“沈捕头请自便，”老杆子挥了挥手，示意小犊子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
等到他们终于走出了老杆子的这间客厅，沈墨只觉得像是又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这心里边的感觉，真是无比的怪异！
谁能想到，在这个脏污腐朽的地方，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奇异的客厅，里面住着这样一个奇怪的老人？
沈墨他们在小犊子的带领下，一路穿街过巷，走到了鬼樊楼破旧的棚子中间。
等到小犊子从一个街角处停下来，沈墨看着街边上的一个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谁能想得到，这玩意儿居然是一个人？
沈墨最开始的时候，一眼看去，甚至还以为那是另一条死狗呢！
只见街角上，一条脏污破败的狗皮下面蜷缩着的，真的是一个人。
这个人的头发完全纠结在了一起，似乎是几十年没有洗过了。在他头发的缝隙里，露出了两只犹如石头一般灰色的眼睛。
显然，这是一个毫无救药的瞎子。
只见这个瞎子从狗皮下面露出来的胳膊上，枯瘦乌黑的皮肤上长满了脓疮。在他的腿上也是浓血不住的向下流淌。干结的血液和污渍布满了他的双腿。
很显然，这是一个毫无生存能力的老人。就是最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他，也忍不住会心头悸动。
沈墨摇了摇头，把几个铜钱顺手扔到了他的狗皮上，然后转身跟着小犊子继续往巷子里走去。
没走出几步远，就见带路的小犊子忽然停了下来。他用手指着到边上一座破败的棚子说道：
“这就是蒙驼子的家，你画儿上的那个年轻人，每隔十天就会到这里来一回。”
沈墨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这个房子一眼。
只见这座房子十分低矮，而且面积也不大。这里头居然能够同时住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还要接待那个不时来访的年轻官员？
住在这里的人，估计从来就没有敲门的习惯。小犊子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大家借着洞开的门向着里面看去。
沈墨一眼看去，就是吃了一惊，这屋子里面的情况，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80章：白玉枕、肉梳子、酥小舍、生丸子
只见这屋子里面不但没有人，而且跟沈墨想象中的情景，也是截然不同！
只见这间小小的棚子里面，并不像沈墨想的那样，放着几块脏污被褥的床铺，而是五六级向下的台阶。
顺着台阶往下看，沈墨看见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在土里面挖出来的房间。
只见这个房间四壁的土墙上，都挂着彩色的锦缎。地面上是一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床铺。在那上边叠着锦被棉褥，居然打理得很是整洁干净。
在床铺旁边的泥地上还放着几个酒坛。一个木头搭的架子上放着七八个干净的白瓷碗。一对熄灭的蜡烛插在蜡扦上，已经烧去了一半。
沈墨看着面前的情景，好久才从脑子里转过弯儿来。
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就是那个官员陆觉晓经常光顾的所在。由于他经常来，所以他应该还带来了一些东西，把这里简单的布置了一下，让这里不至于太脏污杂乱。
而且，他每次来还会带来酒食之类的东西……这件事真是奇怪透顶！
身为一个从六品的官员，年轻有为的一个上层人士。陆觉晓正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年纪。
满临安城的青楼妓馆，哪里他去不得？为什么他偏偏要到这个最下作的地方来留宿？这不是疯了吗？
沈墨心里狐疑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在这里，简陋粗糙的土墙和光滑的锦缎，破木板搭成的床铺和光洁的被褥。这所有的一切混搭在一起，给人的视觉造成了一种荒谬之极的冲击感！
这间房子里空无一人，显然传说中的蒙驼子和他那个女人，已经全都不见了。
沈墨在屋子里面看了一圈，然后他还坐在床铺上面，用手提了提他的靴子。
“跟我说说那个蒙驼子的情况。”沈墨提完了靴子，抬头对着小犊子说道。
“在我七岁那年，蒙驼子就到了这里。”只见这个小犊子淡淡地答道：“也就是说，他住在这里已经超过十年了。”
“这家伙是天生的驼背，长得很丑。除此之外，它和我们这里每个人都差不多。”只见小犊子在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又接着说道：
“蒙驼子是一个人贩子，他用拍花药拐来女人和小孩。然后带到这个住处，想办法找到买主卖了换钱。前几年的时候，他还会做一些酥小舍来招揽客人……”
“你等会儿！”当小犊子说到这里，沈墨立刻抬头向他问道：“酥小舍是什么东西？”
“那都是我们这里炮制那些拐来的女人和小孩的花样，”只见小犊子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有的时候，这些人在女孩子小的时候，就把她的胳膊腿儿砍掉，就留个脑袋一直养到大。这样的东西很不容易活，养活了之后，专门有个名号叫做‘白玉枕’。”
“因为这些女孩子没有了四肢，长得就像一个枕头一样。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字。”
“她们没有胳膊腿碍事，玩儿起来任人随便怎么摆弄都可以。很多客人都喜欢，所以一旦养活了的话，还挺值钱的。”
沈墨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已经渐渐阴沉下来。只见那个小犊子还毫不在意的接着说道：
“还有的人，把女子满口的牙全都打掉，一颗不剩。这样肉呼呼的牙床，特别受那些恩客们喜欢，所以起了个名字叫做‘肉梳子’。至于五六岁还没长开的小女孩，在我们这里叫做‘生丸子’。”
“那个酥小舍，就是从小的时候就把男孩子的蛋给切掉。这样的人长大了以后，就会变得不男不女的。他们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生意最好。”
“还有许多其他的名目，说都说不完，你要是喜欢听的话……”
“可以了！”沈墨立刻摆手拒绝了小犊子的介绍。听到这个时候，就连他的胃里面也忍不住上下翻滚，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恶心。
草！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小犊子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讲述着这些残酷无比的事情。被拐卖到这里的那些人，他们的遭遇对他而言，似乎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这样的谈话内容，却被他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当你听到这些事的时候，简直会让你难以置信！
百忙之中，沈默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赵锦屏的脸色铁青，而莫小洛已经攥紧了拳头，全身上下都愤怒的抖动了起来。
倒是江城，到底是个老江湖，只见他强自忍耐，脸上厌恶的表情倒还不太明显。
“说说那个女人！”沈墨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继续向着小犊子问道。
“那个女人，大概是蒙驼子过年前拐回来的。”说到这里，只见小犊子皱了皱眉头：“那个女人来到这里以后，根本就没出过门”。
“我们这里边的人，从来就没有串门的习惯。要是有人平白无故的到别人家里去，主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会给他一刀。”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没人到这间屋子里来过，也没人看见过那女人是什么样子。”只见小犊子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来想了想：
“左右的住户们说，你画上的那个年轻人，他第一次到这里来，还是三个多月之前的事。”
“也就是说，他一共到这里留宿，也就是十回左右？”沈墨听到这里，向着小犊子反问道。
“大概差不多吧……”小犊子点了点头：“这是我跟左邻右舍问出来的，这些人没胆子跟我撒谎。”
“那……蒙驼子和他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沈墨接着又问。
“那可不知道！”小犊子摇了摇头：“在我们这里，人死了臭在屋里都没人管。”
“不过那个年轻人，他上一次来是3月1号。”小犊子说道：“要不是他每隔十天就准时过来，还真没人记得他来的准确日子。所以他上次来的时候，蒙驼子和那个女人应该还都在，在这之后就说不准了。”
“好吧！”沈墨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于是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出了这间屋子，沈墨告别了小犊子，带着江城他们三个人，一路从鬼樊楼山谷里向外面走去。

第81章：地底血泥、死于暗室
从樊鬼楼出来以后，沈墨他们一群人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沉重。
毕竟今天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听说了这么多鬼蜮残忍的事，绝不是一件愉快的经历。
等到沈墨出了山谷，和起威四剑他们汇合到了一起，然后他命令手下的捕快自行返回县衙。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江城和起威四剑自己往临安城里走去。又沉默了一阵之后，忽然间，只见他在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
“他大爷的！鬼樊楼那个王八窝，老子早晚踹了他们！”
不知道怎么的，他们这一群人听到沈墨的话以后，心情居然渐渐的恢复了轻松。
经过这一天以来的几次事件之后，从江城到起威四剑，他们一个个都对沈墨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信心。
如今这个小子生气了，那么鬼樊楼一定就要倒大霉了！
他们大家以为沈墨还有事要调查，没想到沈墨就要走到钱塘县衙门前的时候，他却带着大家拐到了一间局面宽阔的酒楼里面。
钱塘门内状元楼，用后世的话来说，这里可是高档的消费场所。
沈墨他们一直上了四楼，找了一间临窗的包间。等到茶博士点完了茶，店小二一上来，沈墨直接就要了一桌燕翅海菜席。
这一桌酒席要24两银子，如果要是按照后世的标准，大概是四五万人民币上下的水准。
起威四剑里面的行云剑钟与同年纪稍微大一点，他笑着对沈墨说道：“沈捕头何必如此？给我们哥几个炒几个鸡子儿，用大饼一卷也就足够了，干嘛吃这么贵的席面儿？”
“你少来！”只见沈墨不以为然的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你们几个能拿命替我挡刀，我就不能请你们喝杯酒？”
“这是我们镖局份内的事儿，”钟与同笑着说道：“为了一车绸缎几袋子药材，我们走镖的时候，还不是要拿命去拼？”
沈墨这边才笑了笑，只听旁边的莫小洛忽然好奇地问道：“说到酒……沈捕头你的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一瓶酒呢？居然还是大内佳酿？”
“今天早上有一个女醉鬼……”沈墨听她这么一问，嘴角带着笑意道：“我把她的酒给抢过来，顺手就揣到自己怀里了！”
“女醉鬼？什么样的醉鬼会拿着这百花羞来喝？”坐在旁边的江城听到这里，好奇地问道：“这样的好酒，我在侯府里都没见过几次！”
“这个真不能告诉你，”只见沈墨一脸神秘的摇了摇头，脸带着笑着说道：“我要是一说出来，你一定会跳起来暴打我的！”
等到宴席摆上来，鱼翅燕窝、鲍鱼海参、江瑶柱海蟹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都是名厨精工制作的菜肴。江城也就忘了追问这件事。
沈墨一看座上的几个人都有些神情局促。他再一看桌上的这些菜精致细巧，颇有几样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
“来来！江大哥，跟我们说说这都是什么菜，怎么个吃法？”沈墨用筷子指了指桌上满满的杯盘，对江城说道：“别回头我再吃了螃蟹壳子，露了怯不说，还得让你笑话我！”
沈墨这么一说，这起威四剑顿时就笑了出来。他们在心里深感这位年轻的沈捕头真是亲切随和。跟他相处起来，真是从心眼儿里生出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
江城无奈之下，只得给大家一一介绍了桌上的各种名菜。他们大家又累又饿已经快一天了。这一桌酒席没用多长时间，就被大家吃得杯盘狼藉。
等大家吃完了饭，喝过了茶。接过店小二送来的热手巾板儿擦了脸。
沈墨一抬头，就看大家一个一个好奇的看着他。他不由得纳闷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刚才已经把账给结了，不会跑路的！”
“谁问你这个？”只见莫小洛笑着说道：“还不赶快把你靴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啊！”这时候江城也在一边忍着笑说道：“你藏东西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还不赶紧的？”
“闹了半天，我搞的这点小动作，你们大家一个没落，全都看在眼里了！”沈墨苦笑了一下，然后把他刚才用过的布巾铺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从自己的靴页里面掏出了一些东西放在了上面。
这个东西，就是沈墨在查看蒙驼子房间的时候。他坐在屋里的床铺上提靴子时，顺手藏起来的。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能让沈墨这么偷偷的藏起来的东西，一定是非同小可！
可是等到沈墨把它拿出来以后，却是大出大家的意料。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面面相觑，相互交换着眼神，不知道沈墨这是什么意思。
在桌子上面，沈墨摊开的布巾上放着的东西，居然是一小撮黝黑的泥土。
“这是什么意思？”江城好奇地问道：“你从地上抠下了一块土，带回来了？”
只见沈墨没有回答江城，而是把桌上的酒瓶晃了晃，把里面的残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杯里。
然后，他从这一小撮泥土里面捏起了一点，扔进了酒杯里面。
只见这些泥土一进酒杯，很快就沉到了杯底。没过多一会儿，大家就看见从杯里丝丝缕缕的飘上来一片红雾。
慢慢的，这半杯酒全都被染成了浅淡的黑红色。
这当口，只见瘦高个子常春远把鼻子凑了过来，在杯口上闻了闻。然后他立刻皱了皱眉：“这是……人血？”
“就是人血”沈墨点了点头，用手指点着这只酒杯说道：“我一进去就发现，在蒙驼子的那间屋子里有一股轻微的血腥味。而且地面上的泥土，也有被鲜血浸透过的痕迹。”
“因为我还不太确定，所以借着提靴子，从地上抠了一块土藏了起来。”沈墨慢慢地说道：“凝固的血液并不能快速的溶融化在水里，但是白酒就不一样了。”
“这一小撮血泥说明，很可能蒙驼子和那个女人，并不是趁人不备逃走的。”沈墨看了看自己的这些同伴们，慢慢地说道：
“他们应该是被杀死在那间屋子里的！”

第82章：樊楼鬼影，案情迷离
“这个案犯，真是一点儿线索也不给咱们留啊！”只见江城从牙缝里抽着冷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说道：“在酒席宴上，他们先是杀了下毒的侍女冬琴，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然后，在你和卢县令返程的时候，他又企图半路劫杀你们。生怕你们破掉这桩鬼樊楼奇案。”
江城死死的皱着眉头说道：“现在，就在咱们终于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终于摸到蒙驼子家里的时候。他们却先走一步，干脆利落的把蒙驼子和那个女人杀人弃尸了！”
听到江城的话，沈墨也点了点头。
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案犯这么急于掩盖这桩案子，我觉得里面的内情，一定不单单是一桩杀人案这么简单！”
江城听见沈墨的话，只见他也咂着舌道：“这么说来，蒙驼子和那个女人已经被对方干脆利落的灭了口。那鬼樊楼的这条线索，对咱们还有价值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摇摇头站了起来：“咱们先回县衙，跟卢县令禀报这次查探鬼樊楼的经过再说。”
等到他们一行人下了状元楼，回到县衙。卢县令已经在那里等得焦急万分。
没办法，那些跟沈墨同去的捕快们连山谷都没能进去。所以卢县令对鬼樊楼里面发生的事情至今还是一无所知。
等到沈墨他们回来，卢县令赶忙把他们让到了二堂。
起威四剑、江城和沈墨、还有卢县令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把今天查案所得到的线索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
“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这么设想一下。”只见卢县令听完了沈墨的汇报之后，他皱着眉头说道：
“那个死者陆觉晓，他每个月都会有三次到鬼樊楼去见那个女人和蒙驼子。然后，他在这个过程中知道了一些消息。”
“不管他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甚至是对方无意之中泄露的，反正这个陆觉晓一定是个知情者。”
“然后，这些人为了灭口，果断的在酒席上毒杀了陆觉晓。”
“而陆觉晓在毒发之前，给咱们写下了‘鬼樊楼’这三个字。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的死，就是因为他到过鬼樊楼！我这样的推断合理吗？”
等到卢县令说完，他转头看向了沈墨。
沈墨立刻点了点头：“卢县尊所推断的，应该距离事实不远，但是也不能排除那个陆觉晓就是他们的同伙。”
“没错！”陆县令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他们杀掉陆觉晓，和杀死是冬琴是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一些事情？”江城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一会工夫，只见江城的眉间已经皱成了一个大疙瘩：“哎呀！这件事情要是让我们这些武夫来想，真是头都疼死了，还不如让我去扛麻袋呢！”
“嗯！”叫他们这么一说，在座的起威四剑一起赞同的连连点头。
看他们的神情，似乎觉得这些动脑筋的事交给沈墨和卢县令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他们去伤神。
等到大家汇总了案情之后，一时之间也得不出什么明确的结论。这些人也就散了，各自回到县衙为他们提供的住处歇息。
就连沈默也是让衙役给家里面送了个信，决定晚上住在这里——现在他要是一个人回家，那实在是太危险了。
等到他们这些人从二堂出来以后，沈墨看没人注意，才把那个瘦猴一般的行云剑钟与同拽到了一边。
“怎么样？有发现吗？”沈墨低声向着的钟与同问道。
“没有！”只见钟与同摇了摇头：“从咱们出了鬼樊楼、到了状元楼，再一直到县衙，后面都没有尾巴跟着！”
“谢谢你！钟大哥！”沈墨拍了拍钟与同的后背以示感谢。
沈墨曾经向着莫小落问过，这个钟与同身法轻灵、眼神犀利，而且身上的功夫以轻功见长。在他们这起威四剑中，钟与同是最善于追踪的一个。
如今既然连他都说后面没人偷偷跟着他们，那么想必是不会错的了。
沈墨听了钟与同的话之后，他反而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然后，沈墨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
入夜时分，鬼樊楼山谷里面山风呼啸的声音，犹如撕心裂肺的鬼哭一般。
眼下城里应该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而鬼樊楼里面却是一片漆黑。因为他们的生意从来都是在黑暗里进行，从来没有大张旗鼓、灯火辉煌的时候。
在黑暗之中，街道上犹如鬼魅一般闪现出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
只见这个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法轻捷矫健。当他在黑暗的街道上出现之后，立刻就如同一道鬼影一般，急速的向着山谷外面飘去。
猛然之间，只见这个人影，忽然在街口处停了下来！
他的身法从极快到极静，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显然这个人的下盘功夫和轻功，都是高到了耸人听闻的程度！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在黑暗中，依稀看到了一张脸正在看着他。
黑衣人转过脸，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死死地盯住了街角的某一处地方。
在那里，一张脏污不堪的狗皮下面，一张枯瘦污秽的脸从板结的头发下面露了出来。
只见这个人的双眼犹如石头一样黯淡无光，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的望着天空，嘴巴无助的大张着，似乎是正在向着天空祈求什么。
他的眼睛分明是什么也看不见。难道这个老乞丐是已经饿的不行了，想要别人施舍点吃的东西给他？
这个黑衣人见到是这个家伙，他这才意识到刚才朝向自己的那张脸，原来就是他！
于是他冷冷的看了老乞丐一眼，身形再次像一道鬼影一样飞了出去。
街道上山风来去，盘旋飞舞，卷起了无数的沙尘和垃圾，啪啪的打在周围的木板墙上。
“吃……吃……”老乞丐徒劳的张合的嘴巴，脸上一片木然。
他没有眼睛，不知道这个时候鬼樊楼还没有苏醒，现在绝不会有人来可怜他。

第83章：笔锋如剑，双瞳如石
县衙里，莫小洛到自己的师兄的住处那里转了一圈。
当她回到自己所住的房间前面，正要推开房门的时候。只见她猛然间腰身一转，闪电一般回过了身！
在她的手中，剑光犹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吞吐闪动着光芒，指向了院子里一处黑暗的角落！
莫小洛仔细的向着角落那里看去时，赫然发现黑暗的院墙那边的地上，盖着一张污秽之极的狗皮。
在狗皮下面，赫然正是那个她曾经在鬼樊楼看见过的老乞丐！
一个浑身脓疮、不良于行的老乞丐，而且他还是个瞎子！他是怎么从鬼樊楼摸到这县衙里面来的？
“吃……吃……给我……吃”老乞丐干涩的嘴唇向着天空蠕动着，含糊不清地喃喃地说道。
好像是由于饥饿，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再装神弄鬼，就让你尝尝姑娘的飞花剑。”莫小洛稳稳地站在院子当中，语气冰冷地向着这个老乞丐说道：“你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过吗？”这个时候，只见老乞丐说话的声音突然诡异的流利了起来！
“要想让世上哪个男人看上你，除非他是个瞎子！”
只见地上这张狗皮一掀，那个老瞎子居然从里面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如今我双眼已盲，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这个老瞎子？”
“沈……沈……沈”莫小洛看着面前的那个老乞丐，惊讶得接连向后退了几步！
“什么婶婶？我还是你叔叔呢！”只见沈墨一把将脑袋上脏污不堪的头套摘了下来。
……
江湖上常有易容术的传闻，但是也仅限于文人写的传奇志异小说而已。对于莫小洛来说，她是绝不会相信一个人会凭空变成另一个人的。
可是如今，她却是不得不信了。
尤其是她在看到沈墨从自己的眼中捏出了两片灰白色的鱼鳞。然后把脸上易容用的东西全都搓掉之后。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小洛惊讶的捏着这片薄薄软软的鱼鳞。
“状元楼的后厨。”沈墨一边搓脸一边说道：“状元楼以海鲜闻名，厨房里什么样的鱼鳞都有。”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只见沈墨一边擦着脸一边说道：“你可不要随便弄一片鱼鳞就往眼睛里放，把自己弄瞎了可不怪我！”
“真是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莫小洛捏了捏沈墨从脸上搓下来的东西，只觉得那东西有点像面粉，手感还有点弹弹的。
“你真的会易容术？”莫小洛一脸佩服的看着沈墨。
“狗屁的易容术！”沈默摇了摇头：“这个老瞎子脸上脏得跟个鬼似的，身上又是一股恶臭，谁疯了会去凑近了仔细往他脸上看？”
“像这样的相貌，我只要戴上假发套，在眼睛里装上鱼鳞，脸上随便画画就成了。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注意他的。”
沈墨笑着说道：“不信的话，我要是把自己化妆成个绝世美女。那保准跟个鬼一样，我保证你一眼就能看吐了！”
“你说的也是！”莫小洛点了点头，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反正只要是人心里的那点事儿，就没有你不知道的……”
然后，只见莫小洛忽地皱了皱秀眉，笑着推了沈墨一把：“你还是赶紧洗个澡去吧！你这老乞丐虽然是假的，但是那张狗皮可是实打实的真货，上面的味儿可真够冲的！”
等到沈墨洗完了澡回来，他把莫小洛叫到了自己屋子里。
“今天我易容的事，你对谁也不许说。”只见沈墨正色道：“只允许你自己一个人知道！”
“晓得！”小洛见沈墨说得郑重，姑娘立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莫小洛虽然是个直性子的姑娘，但是她也是和父兄走过江湖的。所以小洛知道雇主的事情不能去打听。甚至有些事知道了也要装成不知道。
更何况有关案子的事，必定事关重大。就是泄露出一丝，小洛都怕沈墨会出危险。所以她听沈墨说让她保密，姑娘的心里立刻就决定，沈墨扮乞丐的这件事她和谁也不说。
“作为你替我保密的回报……”只见沈墨伸手在笔架拿起了毛笔：“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写字。”
小洛听见沈墨这么一说，姑娘顿时就是喜上眉梢。然后她就看见沈墨提起笔，在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了：“斗草阶前初见”六个字，然后把笔递给了她。
“真学啊？”小洛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
等到莫小洛怯怯的拿起了笔，只见她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侠，执笔的姿势简直比捏着一根扁担还要别扭！
只见她把第一个“斗”字仔细的看过几遍之后，然后用毛笔在纸上战战兢兢的画下了一个点。
“哎呀！好软呢！”只见莫小洛皱着眉，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笔尖。
“那是羊毫的，又不是钢的，当然软了！”
只见沈墨一脸严肃的从腰间拔出了铁尺，在手上掂了掂：“字写的不好，学堂的先生是要打板子的，这个你总听说过吧？”
“人家还没写呢！怎么就想着打人家？”莫小洛眼神凶凶的横了沈墨一眼，然后又接着继续下笔。
可是她把这一个斗字翻来覆去的写了十几遍，还是写的歪歪扭扭曲曲折折，就像是蚯蚓在纸上爬行一般。
“这短命的毛笔，横竖不听使唤！”只见莫小洛情急之下，鬓角的汗都冒出来了。
她接着又写了几笔，只觉得自己越写越差，不由得沮丧得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那是你用笔不得法，”沈墨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见这么一个简单的“斗”字就把小洛难成这样，于是笑着从她手里接过了毛笔。
“你看着我！”只见沈墨正色对莫小落说道。
“这第一点，点下去果断干脆……”说话之间，沈墨的毛笔已经轻轻的点在了纸上。
“然后提笔，笔锋一触既寄回。之后捻管、提笔……”就在沈墨的笔下，漂漂的亮亮的一点已经出现在纸上。
“这一点纯用腕力，入笔收笔灵动，转折自然。如果放在你的剑法里，像不像剑法里面的‘点’字诀，或者是‘凤点头’之类的招式？”
“啊？”沈墨的这句话一落，只见莫小洛的嘴巴一下子就惊讶地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这样也行？”只见莫小洛惊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当然可以！”沈墨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书法里面也讲银钩铁划，笔锋没有力道是万万不成的。”
“莫姑娘不妨再来试试？”看沈墨的笑容，像是对她充满了信心。看得莫小洛不禁心头一阵乱跳。

第84章：心如沧海，更胜武夫
莫小洛这一次再接过毛笔，她手捻着笔管，一下子神情就认真了起来！
只见她下笔提笔一气呵成，笔法有如她剑法一般的灵动，刹那之间就写出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点！
“我的天！真的可以！”莫小洛喜不自胜，一时之间欢喜得她直跺脚！
“沈捕头！”只见莫小洛喜笑颜开地问道：“难道说，学堂里的教书先生都是这么教的吗？”
“刚开笔的孩子都是四五岁上下，他们哪儿会什么武功？”沈墨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是因材施教！”
莫小洛心里顿时觉得欢欣鼓舞，面前的这个年轻的沈捕头似乎总是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就算是她这样的一个武人，在他手里调教一番之后，也能提笔写字了！
接下来，沈墨又重新在纸上慢慢地把这六个字写了一遍。而莫小洛则在旁边不断的揣摩着写哪一笔的时候，该用哪一招剑法。
等到沈墨把这些字写完，莫小洛立刻接过笔，一笔一笔的写了下去。
小洛腕力十足、笔力遒劲。再加上她多年练剑，手法分外的精准。只见她一气呵成的把这六个字写了下来，非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显得劲道十足。而且笔画写得丝毫不差，甚至就连字体的间架结构，都模仿得五六分神似！
沈墨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见他淡淡地说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你要记得我的话。”沈墨对小洛正色说道：“你生得跟别人不一样，并不一定代表你比别人差。那有可能也意味着，你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
“我会写字了，我会写字了！”只见莫小洛欢呼雀跃，一双优美的长腿在裙下不住的扭动。沈默才看了一眼就立刻慌慌张张的坐了下来，免得当时就露出了自己兵刃的形状。
“好了，现在把我写的这六个字仔细的再看一遍，注意它们笔画之间的结构。”沈墨接着说道：“然后你就不断练习，直到写成跟我一模一样为止！”
“不然的话，板子是一定要打的”！此时沈墨一本正经的神情在莫小洛看起来，倒还真像个严肃的教书先生。
“板子打在她哪个部位好呢？这个倒是要提前想清楚！”小洛哪里知道，沈墨的心里正暗自转着这个念头。
再接下来，只见莫小洛在桌案之前，一笔一笔聚精会神的开始写字。
她只觉得自己手上的毛笔，使出的剑法越来越圆融熟练。慢慢的练下来，竟生出了几分意到笔到的意思。
她就这样专心致志的沉浸到了接连不断的剑招之中，每一笔下去真是越来越精准，越来越像模像样！
沈墨坐在那里看着小洛练字，看着看着，他却慢慢的想起了鬼樊楼。
酥小舍、肉梳子，白玉枕……那些丑陋肮脏的事，老乞丐身上的脓血，还有……那只死狗。
人到了那里，就会像那条蛇那样，被顷刻间撕掉自己的尊严，被人任意的折磨。她们除了徒劳的挣扎，什么也做不到。
“这狗日的南宋……我操你大爷的！”
……
小洛欣喜不已的继续练习下去，就这样一张一张也不知道写了多少张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间觉得自己毛笔上干涩枯燥。再一看砚台里面，一池墨汁已经被她用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她再看自己写下的这六个字，只觉得虽然远远比不上沈墨所写的精神十足，但也是颇为有模有样。姑娘这时候真是喜心翻倒，一时之间心里面就像喝了蜜糖一样舒坦。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夜已经深了。
屋子里面静谧无声，一片安静。
她一转头，就看见沈墨远远的坐在一边的书案后面，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双掌里面，脑袋整个放在了桌子上。
“沈……你没事吧？”莫小洛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她尽量的压低了声音柔声地说道：
“我……我会写了！”
“我让鬼樊楼的凶犯，眼睁睁的从我眼前跑了。”沈墨依然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他伏在桌上，语声闷闷地说道：“特么的两次！”
“第一次，是他在夜里截杀我跟卢县令。另一次，就在刚才！”
沈墨说话的时候紧咬着牙关，在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了一股沮丧和挫败的情绪。
“我是个猪！我没想到鬼樊楼的那个家伙，轻功也是如此高绝……”
“我就看着他在我面前像风一样跑了过去。”莫小洛只见沈墨抬起了头，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就像是暴风雨之前浓重的乌云一样阴沉。
“我要是武功再高一些，我要是有他那样的轻功。就在侯府案发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把那个王八蛋抓住了！”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理真的是无比的沮丧。
因为在白天，他看到鬼樊楼里面发生的那一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认识还是太过浅薄。
在临安城优雅惬意的生活之中，在这个泛舟西湖、红袖添香的年代里。这南宋也依然有着属于它丑陋和肮脏的一面。
而且这一面，远比沈墨想象的还要让人切齿痛恨！
沈墨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破掉一个案子。原先的那种游戏和玩乐的心态，在这一刻开始已经荡然无存。
他现在只想着把这件案子干干净净的破了。然后把那个藏污纳垢的鬼樊楼，永远的在这世上抹掉！
可是，当时案犯就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之内，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跑掉。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让沈墨的心里变得无比的焦躁和愤怒！
“真可惜……我没那个本事，让他给跑了！”
“本事？”等莫小洛听到这里，只听小洛的声音猛然间高了起来：
“你说本事？”
“我告诉你！这才是本事！”
只见莫小洛端起了沈墨写给她做范本的那张纸，她神色激动地在神墨的眼前晃动着说道。
在纸上，那“斗草阶前初见”几个楷书，正端端正正的写在那上面。
“你写下我娘亲的诗词，这才是本事！”只见莫小洛从腰间抽出那个皮护书，在沈默面前晃了晃。
“你轻轻巧巧的就找到了鬼樊楼，在那里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他们的魁首弄得不得不乖乖地听你的话，这才是本事！”
“像我们这样的粗鄙武人，每天太阳晒着脊梁、汗流浃背的练功。就是为了保护几袋子药材，在押镖的时候跟人拼命……会武功叫什么本事？”

第85章：惩罚女侠，下场比武
“就连我这样的笨丫头，你都能在这一会儿工夫，就教会了我写字……沈捕头，你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只见莫小洛越说越激动，她的脸蛋儿都涨红了。她神情无比认真对沈墨说道：“那些流血杀人的事，自有我们这些武人去做！”
“你教我学武功吧？”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忽然间抬起头来，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要不然，就只教轻功也行……”
“不行！”莫小洛这句话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么忍心，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干脆利落地就把拒绝沈墨的话说了出来？
“我居然拒绝了他……”小姑娘的心里猛的搅动了一下，这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不过，只见姑娘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学会了武功，你就会想要跟人去拼命。像你这样的人，绝不能死在刀枪上！”
“你说你要踹了鬼樊楼那个王八窝的时候，我知道你心里是认真的。从那里出来之后我也想这么干。但是这件事我做不到，只有你才行！”
当莫小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只觉得沈墨猛然拔直了腰杆，在他脸上那沮丧的情绪，似乎顷刻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武功我是一定要学的，”只见沈墨语气平和，但是里面却包含着一股坚定的意味：
“你不知道，当我要想做什么事的时候，这世上没人拦得住我。”
“我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保护我……不过你可以放心，那个鬼樊楼，我一定会把它斩草除根！”
“你还越说越来劲了！学武功是那么容易的吗？”莫小洛一时没忍住，姑娘鲁莽的性子上来，照着沈墨的肩头上就推了一巴掌，顿时把他推得坐到了椅子里。
就她出手的同时，小洛姑娘的心里就后悔了。
可是当她再看沈墨的时候，却见他脸的上居然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居然敢打你家教书先生……还是启蒙老师……我铁尺呢？”沈墨在自己的身上和桌子上满世界找铁尺。
眼看着就要挨打，莫小洛“噌”的一下，已经是身法轻灵的顺着门口蹿了出去。
门外传来了她强忍着的笑声，沈墨就这样听着她的声音渐渐的远去。
他摇了摇头，脸上一片苦恼的坐了下来。
“我手上的这点功夫，看来真是不够用！”沈墨皱着眉在那里冥思苦想道：“看来不加强自己的武力，是坚决不行了！”
“记得上回看连续剧的时候，那里面演的武当心诀，是怎么说的来着？”
……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当沈墨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只见院子里面起威四剑和江城正在活动身体演练功夫。
所谓拳不离手，沈墨知道像他们这些武人，每天都要坚持基本的练习，才能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
于是一心想要武功大进的沈墨，立刻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这帮人的队伍。
正在练武的赵锦屏回过头来，一眼就看见沈默伸手拔出了他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这小伙子“扑哧”一声就笑了。
“沈捕头，您这是要干嘛？”赵锦屏纳闷的问道。
“所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见沈墨板着脸说道：“我当年虽然纵横江湖，少有敌手。但是这身上的功夫很久不练，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
“来来来！咱俩切磋几招！”沈墨说着，把手中的钢刀一摆，就要上前动手。
“哎！哎！不行！”这个时候，只见旁边的莫小洛立刻出言阻止了沈墨。
“怎么了？”沈墨皱着眉看了一眼莫小洛：“我们俩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你还怕我伤了他不成？”
“我怕你拿那把刀，把你自己给切了！”莫小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那两下子真是不成！还是算了吧！”
“没事儿，我陪着沈捕头比划比划……”站在旁边的赵锦屏，这时候还没弄清楚状况。
只见他刚说了这么一句，就被莫小落一句斩钉截铁的“闭嘴！”给堵了回去。
“你不是要切磋吗？来！我陪你来！”只见莫小洛抽出了腰中的长剑，径直走下了练武场。
“反正就是三招两式的事，打完了之后，我看你还说什么？”只见莫小洛在场下稳稳的站定，向着沈墨摆了摆手说道。
话说到这份上，院子里这帮人的目光再看向场中的沈墨和莫小洛的时候，都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说实话，沈墨这个人亲切随和、没有一点架子。跟他们大家言语往还的时候也是坦诚真挚。所以他们几个人和沈墨之间的关系，也是飞快地热络了起来。
不过，虽然他们这几个人平时都和沈默嘻嘻哈哈的相互开玩笑，相处得十分轻松融洽。但是这终究也有个限度。
他们几个看莫小洛刚刚说出的那几句话，只觉得这丫头对沈捕头丝毫不留情面，言语之中似乎是有点过了。
这些老江湖的眼睛里，哪里能揉得进沙子？他们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儿，心里面都觉得很奇怪。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手里托着他的宝刀，丝毫不以为意地说道：“既然如此，莫女侠不妨用这场比试，跟在下打个赌可好？”
“行！你说赌什么？”莫小洛答应的倒是很痛快：“反正都是你输！”
“刚才女侠说，要打败我不过是三招两式的工夫。”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咱们不妨这样。”
“今天要是沈某侥幸，在你手上多走过几招。那么从今往后，我再想跟这些兄弟们切磋武艺，你可不许再拦着了！”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一片好心！”只见莫小洛听沈墨这么一说，她立刻跺了跺脚说道：
“我那个常师兄，”小洛用手指着一边腰佩长剑的常春远：“他剑长手长，长剑挥舞起来，你能到得了他跟前吗？”
“还有我钟师兄，”小洛说着，又示意了一下旁边瘦猴一样的钟与同：“他的身法如同鬼魅，出剑快若流星。你要是跟他打，哪里是他一剑之敌？”
“那我可以找赵小哥……”莫小洛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墨还在那里不屈不挠的狡辩着。
“就属他最糟糕！”只见莫小洛气哼哼地说道：“那个家伙只要是出剑，招招与敌共碎，从无一剑自守！你跟这种只会玩儿命的疯子切什么磋？”

第86章：攻入女侠阵中、破锋八刀！
“原来赵锦屏的武功，竟然是这么个路数！”让莫小洛这么一说，沈墨也不由得惊讶的看了一眼笑嘻嘻的漂亮小伙子赵锦屏。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只见沈墨对着莫小洛摆了摆手：“你就说怎么咱们怎么比吧！”
“这么着，”只见莫小洛想了想说道：“你只要从我手上走过三招，以后你爱找谁找谁，我绝不管你！”
“一言为定！”沈墨当即斩钉截铁一般答应了下来。
“沈哥儿，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时候，只见站在一旁观战的江城笑嘻嘻地说道。
“小洛他爹有东南一剑之称，别看她年纪轻轻，却已经尽得乃父真传。你别说三招了，只怕连一招都扛不过去！”
“不用三招！”只见沈墨一刀在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首向天说道：“莫女侠，若是沈某八招之内败在你的手上，以后就任你处置！”
只见沈墨的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向前，直取场地中间的莫小洛！
“八招？”听见沈墨的话，练武场中不约而同，差不多所有的人全都一撇嘴！就凭沈墨，还有他那把一两银子一把的刀？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们还正在思虑间，只见沈墨刹那间接近了莫小洛的面前！
只见他用左脚呈虚、右腿上部高弓。雁翎刀从右上向左下，刀光如匹练一般发出了凄厉的破风之声，一刀向着莫小洛砍去！
“咦！”只见沈墨这一刀劈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沈墨的这一招脚步虚浮、腰马不稳，实实在在的是没什么武功的底子。
只是，他这一刀凌厉狠辣、神完气足，居然很有几分章法！
他们却哪里知道，这一刀的名字叫做“迎面大劈破锋刀！”
莫小洛一看这狂飙而来的刀势就知道，她要是现在出剑，那就是要相当于要和沈墨同归于尽。眼看着这一刀毫不停留的劈下来，小洛只好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沈墨左脚上步变左弓步，只见他腰背一转之间，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力量！
他手中的刀锋平托横扫，居然又是一招一去不回、势不可挡的一刀！
“掉手横挥使拦腰！”
莫小洛紧咬银牙，只得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只见沈墨右脚再上一步，他双手持刀横推，又是狠狠的一刀原路扫了回来。
“顺风势成扫落叶！”
莫小洛眼见得面前刀势紧急，避无可避，只得再次后退！
此时此刻，演武场边上的众人，已经是全体惊讶得目瞪口呆。就连他们的舌头几乎都要从嘴里掉了出来！
如今的情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沈墨的前一刀两刀使出来还有可能是巧合。可是他接连抢攻的这三刀，可以说是法度森严、招式凌厉，寸步不让、一往无前！
这分明是一套战阵上，用于破阵杀敌的勇烈刀法！
这还没完，接下来只见沈墨刀刀强攻、步步向前。一连八刀一气呵成，势不可挡的刀势竟然逼得莫小洛一剑未出，就连退了八步！
这就是“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江城这些人却哪里认得，沈墨这八招刀法就是在后世与倭奴国战之时，威震敌胆的“破锋八刀”！
这可是当年国术大师马凤图呕心沥血，专为西北大刀队所创立的刀法。这破锋八刀曾经杀得敌军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让日寇见刀色变！
场中的莫小洛只觉得沈墨的刀法势道威猛，刀招之中虽然是毫无花哨，但却是招招让人避无可避，正应了“大道至简”四个字！
“我的天！这个家伙……好厉害！”莫小洛只觉得迎面一股阳刚之气扑面而来，姑娘的心顿时就漏跳了一拍！
只见沈墨八刀使完以后，他气势沉凝的原地收刀而立，抱着自己的雁翎刀说道：
“战阵之中，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一人回顾，全队皆惊！”
“刚才对战，你被我这八刀接连逼退八步。若是在两军阵前，沈某已经突入你的阵中！如今你左右袍泽、侧后要害已经尽在我手，你虽然一刀未中，但是你已经输了！”
沈墨的这句话，只听得江成狠狠地一跺脚！
这个家伙毕竟是大宋的军官，多少也知道一些军伍中的事。沈墨刚刚说出来的这句话，他虽然是闻所未闻。但是他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切中了要害，说得丝毫没有夸大之处，反而是精辟之极！
可以说，沈墨一句句说的，都是战阵之中厮杀争斗的要诀！
江城在心中惊诧的想道：这个沈墨，一介捕快而已，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兵法？
沈墨把戚继光《纪效新书》中的章节背了一遍之后。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气势猛然间又拔高了一截。于是他昂然向着莫小洛说道：“事已至此，莫女侠你待怎讲？”
只见莫小洛摇了摇头，她手中的长剑又缓缓的举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虽然句句有理，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战阵，而是江湖。如今你八刀已尽，何不再接我一剑试试？”
“当啷”一声！
只见沈墨干净利落的把自己的雁翎刀一把扔在了地上，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沈某已经胜了一场，为什么要和你再比？”
说完这句话，只见他抬头挺胸，傲然的走下了练武场。
“沈捕头，你的刀……”在一边的赵锦屏还在好心的提醒他。
“一两银子而已，老子不要了行不行？”沈某人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答道。
……
经过了一场比试，沈墨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战胜了莫小洛。终于成功的赢取了和别人切磋武功的权力。莫小洛虽然不愿意，也不好再阻止他。
可是，当他真的动起手来的时候，沈墨才知道他和南宋的武者比起来，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常春远的长剑在手，当胸平举，看起来笑嘻嘻的丝毫没有认真动手的意思，沈墨才上前一步，就看见他那把长得出奇的长剑，剑尖停在了自己的眼前。
等到沈墨出刀一格，刀锋却扫了个空！
常春远的长剑一躲，却在刹那间去而复返，又停在了沈墨的眉间！
向前冲吧，眼前就是明晃晃的剑尖。用刀格挡吧，根本碰不到人家的剑！沈墨的心里这个憋屈，就别提了！
然后第二阵，沈墨对是钟与同。
沈墨才和这个瘦猴转了两圈，就放弃了抵抗。
这个家伙和沈墨对阵的时候，人家都用不着出剑。沈墨毫不怀疑，这只猴子甚至可以一边吃着一碗面条，一边围着他转圈儿，沈墨拿着刀都追不上人家！
“没想到，这才寥寥几年的工夫，江湖上的年青一辈，居然都成长得如此厉害！”沈墨愤慨的再次弃刀于地，一腔感叹地说道。

第87章：银字笙调，心字香烧
一番比武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沈墨除了挫败以外，基本上毫无收获。
等到用完了早饭以后，侯府的一个虞候来到了钱塘县，说崇福侯爷要传见沈捕头。
沈墨听了以后觉得略微有些奇怪。按说昨天早上才见过面，这崇福候急吼吼的要见他做什么？
不过既然人家都派人来请了，不去那自然是不行的。于是沈墨又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一路来到了王府。
这次进来，沈墨倒是没在花园里再见到那个泥醉少女。
沈墨一路来到了庭芳水榭，远远的，他就听到了一阵拨弄瑶琴的声响。
沈墨来到了精舍门前抬头一看，弹琴的正是崇福侯杨峻，于是他只好和引路的侍女一块儿在门口站了下来。
一曲未尽，这个时候不宜打扰。
只见崇福候指尖上按捺，琴音苍凉古朴，弹的正是一首秦地古曲《老龙哭海》。
在琴声中，项嫦儿儿素衣长袖、静若处子。她正用手扶着一个小小的汝窑香炉，用一方素印把香炉里细嫩如脂的香灰压得平平整整。
然后，项嫦儿的两只芊芊玉指拈过一枚银制的香印，轻轻地放在了香灰上。
在这之后，她把和好的香粉慢慢倒入了香印的凹槽，细心地用银刀抹平，然后才把香印轻轻的提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棕黄色香粉组成的篆体“心”字，整整齐齐的呈现在灰色的香灰上。
只见苏嫦儿拿一只燃着的素香，轻轻的从这个“心”字的起笔处，把这个香篆燃了起来。
一缕青烟袅袅而升，犹如云鹤飞舞翻卷，直上数尺而散。
顷刻间，一道沉静轻灵的香韵飘拂满室，让人心神俱畅。
崇福候一曲弹罢，看到帘影外人影闪动。他笑着拿起一块手巾擦了擦手：“怕是那位沈捕头到了，请吧！”
“不敢当候爷一个请字。”沈墨走了进来，向崇福候行了一礼。
沈墨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香炉，只见那尊汝窑香炉上，呈现出了一片淡雅晶莹的雨过天青色，他在心里不由得咂了咂舌。
这东西，在后世起码值一个亿……美金！
“花是扬州种，瓶是汝州窑。侯爷这里真是人间仙境！”沈墨笑着说道。
崇福候听到沈墨的话，会心的笑了笑，就连旁边的项嫦儿都浅笑了出来。
刚才沈墨的这句话其实是意有双关。他看起来好像是在夸香炉，但是实际上这首诗的后面两句却是：“倾尽长江水，东风锁二乔。”
沈墨这一句，正是把爱姬项嫦儿比做二乔，暗暗的把她也给夸了一句。
“都说银字笙调，心字香烧。”崇福候指了指边上的椅子让沈墨坐下：“我家嫦儿手合的心字香是临安一绝，你觉得如何？”
“今日合该着属下有福。”沈墨笑着抬头，感受了一下室中的香韵，然后笑道：“这香中的素馨茉莉却是奇种，真是难得！”
“哈哈！”只见侯爷霍然开口，朗声笑道：“你这小子，真是个知情识趣的家伙！”
沈墨跟着陪笑，但是他心里可知道，像侯爷这样的人可不是轻易招惹的。
要是让侯爷生起了让自己在府里做门客的心思，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于是沈墨连忙开口向崇福候问道：“这净室中来了我这等俗物，真是糟蹋了项姑娘的好香……侯爷唤属下来有什么事？”
“唉！你真是大煞风景！”崇福候听到沈墨问起，于是他也收了笑容对沈墨说道：“昨日我听你说起，于是就派人找了找冬琴的父母。”
“那老两口果然不见了，”崇福候皱眉道：“看来你说她的父母被人胁迫，还是真有其事。”
“果然如此！”沈墨点了点头：“不过没关系，等案子破了，自然她父母也就有下落了。”
“那样也好，”只见崇福候点了点头：“今天本候找你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你案子查的怎么样？昨天都顺利吗？”
沈墨听到侯爷问起，知道他是问昨天给他派武林高手的事，于是他立刻答道：“人手很得力，沈墨后顾无忧，正要谢过候爷一番厚爱。”
听到他这么说，崇福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对了，今天既然来了，还有一件事要劳动侯爷费心”。沈墨这时忽然间想起一件事，于是对崇福候说道。
“说说看！”崇福候听说沈墨又有事要找他帮忙，他也来了兴趣。
“那个死去的官员陆觉晓，属下想到他当值的户部去看看。”沈墨对崇福候后说道：“但是我一个小小的县捕头，到人家的大衙门口儿去查案，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家打出来……”
“这有何难，我给你写个条子。”崇福候一听说是查案相关的事儿，于是他立刻就点了头。
只见崇福候转身向着帘外叫了一句，就从后堂转出了一个人来。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这个人正是前夜在大厅里面，曾经刁难过沈墨的那个伍凤婷。
“帮他写个去户部的条子，”崇福候说道：“用上我的印。”
“是，”伍凤亭嘴里答应着，眼角却冷冷的瞥了沈墨一眼。只见他走到桌案前，没用三两下就把这张文书写好了，交给了侯爷。
“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能拿着我的条子，到人家部里面去大肆搜检，弄得鸡飞狗跳的！”候爷一边把条子递给沈默，一边笑着说道。
“侯爷且放宽心就是了，”沈墨还没说话，这时候却见在一旁的项嫦儿笑着说道：“我看这位沈捕头啊，自有那种让人听话的本事！”
听了她的话，侯爷哈哈大笑，沈墨却是在心里暗暗发苦。
这项嫦儿一语双关，好像是在影射他昨天欺负侯爷闺女的事，看来这个如冰似雪的女孩儿，心里边也颇有些城府！
沈墨转念又一想，可也是，能够这么得崇福候喜爱，又哪里是单单凭着美色就能做到的？她要是个没心眼儿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受宠？
沈墨如愿以偿得到了侯爷的条子，不敢在这里碍眼，连忙起身告辞。
等到他出来以后，侯府外一帮人正在等着他，那个江城正在门口兴高采烈地和侍卫们打屁聊天。
沈墨带着他们打听了陆觉晓的住处，然后一大群人直奔着官驿而去。

第88章：一尘不染陆觉晓
陆觉晓是个年轻官员，老家并不在临安城。所以他和绝大多数外籍的官员一样，全都是住在官驿里面。
临安城中河，六部桥官驿，这个地方实际上就相当于后世的各部门招待所。主要服务的对象就是各级官员。
沈墨到了这里一看，只见白墙碧瓦、绿柳如荫，这官驿竟然是老大一个院落。
等到了里边，沈墨亮明了身份，让驿丞带他去陆觉晓的住处。
陆觉晓无家无室，所以他和几个其他的官员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他住的房间是一间坐西朝东的厢房。
等到沈墨进了他的房间里，只见里面床铺衣被整洁，书案桌椅擦拭得干干净净。这里面的布置陈设异常的简朴干净。所用的东西也是素气简单、并不奢华。
沈墨让大家等在外面，然后他一个人在陆觉晓的房间里慢慢的坐了下来，静静地感受了一下这个房间的氛围。
如果要看一个人是什么类型，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看他的家。
每个人出去见人的时候，他们都不免要打扮得衣冠楚楚，但是自己的家里的样子却是瞒不了人的。
一个人的情趣审美、爱好特点、生活作息、甚至性格都可以从他的房间里看得出来。
在这里，沈墨能够感受到这个房间里面，慢慢的传递出了属于它主人的气息。
衣物被褥整洁异常，说明这个人严于律己、自控性很强，生活非常有规律。
从屋子里面的布置上来看，虽然他的俸禄不低，但是却并不喜欢奢华的花费。
他所用的器物虽然简朴，但是很有格调，这说明这个人优雅淡泊，并不像是有什么不良嗜好。
一点一点的，陆觉晓生平的样子慢慢的在沈墨的心里泛起，他也从沈墨记忆里的一个中毒的死尸，变成了一个性格饱满的形象。
外面的阳光正从东窗斜斜的照下来，洒进了房间里，屋子里静谧安静异常。
此时此刻，沈墨的眉头已经死死地皱成了一团！
在之前他对陆觉晓所有的猜测，全都在这个安静的上午轰然崩塌了。
这个人携酒狎妓，彻夜不归，去的还是整个临安城最最为污秽的场所。
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却偏偏卷入了这样一桩离奇的命案之中。
可奇怪的是，这个陆觉晓居然并不是一个花花公子，而是一个苦行僧一般的人物！
“这是怎么回事？”沈墨的心里震惊地想道！
……
沈墨从屋子里出来，和驿丞站在院子里信口聊了几句。
和他想象的一样，陆觉晓的生活很规律，基本上每天从部里下班以后，就是在屋子里默默的读书。
他的应酬很少，也从来不像别的放浪官员一样凌晨才回来，醉醺醺的吐的满院子都是。
甚至可以说，他是这个官驿里面模范租客的范本。
当沈墨问起平常有什么人来找陆觉晓的时候，驿丞想了想道：
“他的朋友并不太多，有时候，户部有一个跟他同房办公的小伙子会偶尔来找他。如果要是天气好的话，两个人就会在院子里下几盘棋。”
“那个人叫什么？”
“我记得好像叫吴岭……也不知道是哪个岭字。”
……
等到沈墨他们走出了六部桥官驿，他心里想道：“正要找人来问问这个陆觉晓平时工作和生活的情况。这下齐了，看来只要到户部里找到这个吴岭，就全都解决了！”
他们几个人在街上胡乱吃了口饭，等到午时过后，部里面的官员结束了午休上班的时候。沈墨他们来到了户部衙门。
这个六部桥的名字很有来历，它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在南宋的时候“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几乎全都在这座桥的附近。所以沈墨他们步行了没多远就到了。
不管在哪个朝代，要说人事浩繁、部门众多，就属户部为最。沈墨看了看护红墙高瓦的硕大门庭，心里对那个在这里工作的陆觉晓，简直越想越是好奇。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事儿了呢？”
起威四剑在院子外面等他们，而江城则是陪着沈墨进了户部的大门。几番打听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陆觉晓平时办公的院子。
在这里，他们果然找到了那个吴岭。
“吴岭吴俊然，”这个年轻的官员在问明了沈墨的来意之后，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只见他的眉梢眼角，带出了几分悲愤和惋惜之色。看起来痛失好友，对他的打击也不小。
“觉晓兄纯厚君子，从不与人相争，这真是飞来的横祸！”吴岭痛惜地说道。
“陆先生平时都做些什么差事？”沈墨向着吴岭问道。
“就是这些，”吴岭指了指窗边一章桌子上的大片公文：“这张桌子就是陆兄的，平日里公文往还，大致都是些案头工作。”
“陆兄平时就对着这些公文，做日常处理。”吴岭苦笑着说道：“我们这些杂官里头，就属户部的事情最麻烦！”
“我看见了，”沈墨随手翻着陆觉晓桌上的公文，摇着头说道：“这一份卷宗，居然要用上七八个衙门的印鉴，这可真是够啰嗦的！”
“岂止是啰嗦！”吴岭见沈墨这么理解他，他顿时就开始大吐苦水：“我们这个部门办理的户籍变动，要么就是牵涉到土地疆域，要么就是扯上刑名案件。”
“我们这帮人整天价抱着卷宗，在刑部兵部来回转悠，少一个印鉴批示都不成！”
沈墨翻看着陆觉晓生前的文卷，目光不住的从一张张的文书上面扫过。
“福建路福州府，蛋民上岸改籍，三百六十四户……广南西路靖江府水患，失地农户逃散，四百九十户申请销籍……利州路庆元府老兵返乡归籍，二百四十人销除兵籍入户籍……这可真是够麻烦的！”沈墨才看了几眼，就感慨地说道。
“可不是吗？就像这个！”只见吴岭指着沈墨手里面广南西路靖江府水患的文书说道：“就像这个，发水后农户虽然逃了，可是耕地总跑不了吧？”
“要是我们这里大笔一挥，把户籍给人家销了。等到大水退了，人家回家种田的时候，发现户籍也没了，田地也归了别人了，那是不是就是一桩大乱子？”
“万一要是失地的农户被逼得没了生路，在当地杀官造反闹出了乱子。上边顺着这条线追查下来，着落到具体办事的户部人员身上，我们罢官回家都是轻的！”

第89章：入神坐照沈郎君
沈墨听着吴岭的话，连连的点头。他一边支应着谈话，一边不住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书。
“陆觉晓公子平素喜欢做什么消遣？”
“就是看书习字，偶尔下棋喝茶，没别的了。”
“院子里常去吗？”
“陆兄不喜欢姑娘……不是那种不喜欢。他素来不喜风尘之地，他说那些姑娘招呼他的时候，他看着都觉得累。”
“陆公子钱财上头，有没有窘迫的时候？”
“没有，他也不怎么花钱……上次买了套棋子，好像花了三两。”
“平时他爱吃酒吗？”
就这样，谈话在沈墨和吴岭之间，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旁边的江城自从进来之后，就是一言不发。不过他此刻看着沈墨，却是在心里暗自赞叹！
江城和沈墨也相处了几天了，对于沈墨言谈举止，他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就在刚才的时间里，沈墨他们俩的这一段平静似水的谈话，在江城的眼中看来，却是波澜涌动、犹如狂潮！
沈墨现在手里翻动的文书，就是陆觉晓平时工作的内容。而他跟吴岭正在进行的谈话，却是工作和生活方面无所不包。
沈墨一心二用，看似无心却是处处留心。就连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他的每句问话，看似漫不经心，但是仔细想来却处处都有意而发。
在他手上那些随意翻弄的文书，就连一个字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他在那里分心二用，似乎显得随意而慵懒。而这些大量的信息在他的耳边和眼前流过的时候，他的心里却是滴水不漏！
江城敏感的意识到，从他认识沈墨这段时间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
因为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非常清楚。吴岭说出的这些看似清淡如水的言语，还有桌子上的文书里面，一定就藏着陆觉晓被杀的秘密！
陆觉晓在宴会上被杀，但是他的死因却是早已经在这之前就埋下了。而现在，在沈墨面前敞开的这一切，正是他全部的工作和生活。
那些蛛丝马迹，不管有多细微、多难以察觉。他都一定要把它找到，因为案件的最关键之处，一定就隐藏在这些情报之中！
古代人讲究心无旁骛，江城一定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玩游戏，旁边还放着连续剧的现代人。
他更不知道，沈墨在澳门当荷官的时候，他就能够一边精准的算牌，一边把满桌赌客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在心里！
他绝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半生都在学习这些技能，整整一世都以这些作为事业的人！
“劳烦吴先生了。”等问话结束以后，只见沈墨合上了卷宗，满脸笑意的站了起来。
“今日听吴先生一席话，沈墨受益非浅。”只见他笑着对吴岭说道：
“陆先生经手的这些案件，请您先不要动。刚才我简单翻看了一下，有一些东西还没仔细看清楚。等我回头再另找时间细细的查看一下。”
“好的！”吴岭立刻答应了下来。这个年轻官员被沈墨天上一句地上一句询问了半天，现在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只见吴岭认真地说道：“最好早点找到线索，把陆兄的案子给破了，拿住那个真凶开刀问斩！”
“一定一定！”沈墨笑了笑，带着江城走了出去。
这个吴岭，看他想要破案的心情，好像比我还要迫切。看来他和陆觉晓的交情还真不错！沈墨心里暗自想道。
……
等到他们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沈墨直接带着队回了钱塘县衙。
在这一路上，沈墨都没怎么说话，大家也都看出他有心事，谁都没有去打扰沈墨的思绪。
等到了县衙以后，沈墨果断的把自己关在了差班房里，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愣愣的就像是傻了一般。
莫小洛在门外偷着看了两次，只见两三个时辰都过去了，沈墨的身体几乎都没有动过。姑娘不由得暗暗担心，却又不好打扰他。
最后，莫小洛担心沈墨，干脆一咬牙，去找了卢县令问个究竟。
卢县令听到小洛说起了沈墨的情况，他呆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您还笑！他要是一直不起来怎么办？”小洛跺着脚问道。
卢县令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然后心满意足的撂下了茶碗。
“莫姑娘莫慌，”只见卢县令一脸笑意地说道：“到了这个程度，就说明他就快要想通了。”
卢县令意味深长的看了莫小洛一眼：“我知道他，他从来不按部就班，照着别人想的样子来。”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卢县令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句诗是沈墨念给我听的，你放心，等他想通了自然就会出来。他若一动之时，那就是摧枯拉朽，有若九霄雷霆！”
……
莫小洛和卢县令云山雾罩的打了半天机锋，还是一无所得，把个姑娘郁闷得皱着眉头往回走。
忽然小洛迎面过来了一个人，居然就是沈墨！
“你！你出来了？”莫小洛顿时就呆住了。
“废话！我不出来还死在里头不成？”只见这时候的沈墨，又恢复了他平时嬉笑没正经的样子，他拉着小洛的手就往院子里走。
“干什么拉拉扯扯的？男女有别……”莫小洛挣了一下……当然没挣开。
“你爹让我拿你当男的使唤！”沈墨理直气壮地说道：“来来来！教我几招轻功！”
“最羡慕那些侠客了，想上房上房，想跳墙跳墙！”沈墨把小洛拉到院子里说道。
“你说的那是飞贼！”莫小洛抓狂地说道：“再不撒手我可抽你了啊！”
于是在院子里，沈墨上蹿下跳地和莫小洛学起了轻功。
“对了！你内功练到什么程度了？”沈墨一边按照小洛的指点，反复在一个不高的假山上跳上跳下，一边问道。
“内功哪有什么程度？”小洛惊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沈墨：“难不成还像上楼梯似的，分个一层二层？”
“你们没有什么炼气筑基、入神坐照、先天后天、金丹元婴什么的各种层次的吗？”
“你这都从哪儿听来的？”莫小洛哭笑不得地说道：
“内息成就之后，比斗的时候，用于臂则力大刀快，用于腰则腾挪迅速，用于腿则下盘扎实、行动灵便轻盈……哪有什么金丹元婴那些东西？”
“我去！你们南宋的武功真特么糙……”沈墨听小洛说真正的武功居然是这么一回事，不由得大大笑话了她一句。
“再怎么糙也比你强！”莫小洛听见沈墨语出不敬，她也立刻反唇相讥：“我总不至于一打架就扔刀耍赖……还有，大宋就大宋，什么南宋？”
“我去！说漏嘴了！”沈墨这才想起来，这时候还没有南宋这个词，他立刻心里暗自警惕了一下。
好在是对着莫小洛说错的，这次还没关系，以后可不能乱说了！
“我说，这么练要多长时间才出效果？”沈墨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是跳不动了。他呲牙咧嘴的问道。
“我从四岁开始练，到了十三岁上，轻功始有小成……”这边莫姑娘还要接着再说，只见沈墨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去！你不早说！”只见沈墨气急败坏地说道：“有这么长时间，老子RPG都做出来了！还练个屁轻功！”（RPG：单兵火箭榴弹发射器）

第90章：西湖岸、柳浪闻莺
“练武功又不是吃面，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小洛在一边早已经笑弯了腰。
沈墨一脸挫败的摇了摇头，又一把果断的拉住了小洛：“跟我进屋去！”
“轻功不好练，咱们先学内功！”
“你这人又拉拉扯扯的……还有，你方才说的那个鹅屁鸡，是个什么菜？”
小洛虽然心里羞怯，但是沈墨一下子恢复了活力，似乎他是终于想通了。小洛的心里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莫名地高兴起来。
那自然是由着沈墨的性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喽！
不到一刻钟，只见房门一开，莫小洛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只见她小心的把房门掩上，然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武功不行、轻功不行，练内功倒是蛮有悟性！”只见小洛摇着头，喃喃自语地说道：“居然说入定就入定，也不知道这位爷是不是睡着了！”
……
西湖岸，杨柳春风。
沈墨难得的忙里偷闲来这里游览，但却是为了应酬。
这事情的起因是张天如，也就是沈墨在崇福候宴会上解围的那位刑部官员。他派人来请沈墨赴宴，说是要对沈墨答谢一番。当然，张天如也一并请了卢县令。
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好推辞，所以沈墨虽然查案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却也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却让张天如把宴饮的地点放在了西湖上。
这个季节，西湖的岸边繁花似锦，在湖岸上绿草如茵。沈墨站在画舫的船头上，遥遥看见岸边的紫楠、雪松、广玉兰那些树木花朵开得如云似瀑。海棠、月季、碧桃等名花争奇斗艳。真把这西子湖打扮得有如花神仙子一般的艳丽温柔。
西湖东岸，按照后世的说法，这里是有名的西湖十景之一“柳浪闻莺”。果不其然，一声声婉转的莺啼正从岸上的花海之中传来，婉转清丽犹如美人歌喉。
在南宋这个时代，柳浪闻莺这个地方在上岸之后不远就是御花园。如今虽然隔着宫墙，沈墨却仍然可以看到御花园里面的精美景致，即便是遥遥望去都是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是出来宴客，但是沈墨和卢县令身边的保镖却是一个也不敢缺。江城和起威四剑全都跟在他们的身边。
这些个保镖，平时都是做惯了为达官贵人守卫安全任务的。只见他们一个个安静的布控在四周，尽量不去打扰沈墨他们谈话的雅兴。
沈墨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腰间的腰带杀的紧紧的，在一群宽衣博带的达官贵人中间显得分外精神利落。
莫小洛看着沈墨气度淡雅的在那里与张天如低声笑语，她不由得心里边暗自感叹：面前的这个人，难道和那个在兵器铺里跟老板赖皮赖脸讲价的家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沈墨言语不俗，他即便是和张天如这样的朝中显贵交谈往还，却依然不显得有丝毫局促之处。反而张天如的心里，倒是觉得对沈墨暗自心折不已。
这家伙，真可以说胸藏锦绣！张天如越和沈墨交谈得深入越想不通，沈墨为什么会屈身于一个区区的钱塘县衙，作一个风尘俗吏。
这一席酒宴，张天如还特意请来了几个人作陪。当然就是他的那些朋友，翰林院侍读范逸夫、礼部员外郎龚敦儒、考功司主事江海平等几个人。
况且既然是泛舟西湖，有酒不能无花，自然柳襄儿几位姑娘也都在场。
这些人差不多都跟沈墨是认识的，因为在钱塘江围捕莫尼亚之夜的时候，沈默和卢县令扮成渔翁，和他们这些人基本上全都见过。而沈墨最后那场和莫尼亚的惨烈搏杀，至今那几位姑娘谈起来都是记忆犹新。
莫小洛站在船舱外面，看着他们这些人谈笑风生，只觉得船舱里面的姑娘们一个个争奇斗艳、温婉柔顺。随便那个看上去都比自己要强上百倍。
她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那双脚，只见数日奔波之后，鹿皮的小靴子上面已经沾满了灰尘泥土，跟酒宴上姑娘们裙下露出来的那一弯有如彩菱般的细细莲钩相比，莫小洛觉得自己这双脚简直硕大得就像两条小船！
沈捕头他，终究是属于这繁华的画舫和梦幻般的西湖、是属于这些蝴蝶一般优雅女孩儿的。
至于她这个野丫头，跟人家相比，她也算是个女人吗？
莫小洛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里面一阵阵的刺痛。
在船舱里面，张天如和卢县令他们几个人越说越融洽。等到酒宴摆上来，他身为主人自然是先端起杯来，敬了卢县令和沈墨各自一杯。
说实话，那天宴会上面的解围，虽然沈墨是随手为之。但是对于张天如来说却是非同小可。
因为京城里面人言可畏，如果这件事要是再拖上几天。让张天如把这个嫌疑犯的帽子戴的时间稍长一点儿。那他这名声传出去，想要挽回可就难了！
当时沈墨三言两语就解脱了他的嫌疑，对张天如却可以说是意义重大。所以他今天办下这一席酒宴来答谢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事。
等到酒过三巡，姑娘们的歌舞方罢，张天如忽然想起了鬼樊楼那件案子，于是他向着卢县令问了一句如今破案的情况。
“现在要是说到破案，自然是剥茧抽丝，一点一点的来。”只见卢县令笑着说道：
“不过这个案犯武功高强，心思又是十分狠毒。我们只要是发现了一条线索，立刻就会被他杀人灭口、掐断了消息，这件事说起来倒是让人烦闷不已！”
“这也不难！”张天如看卢县令眉间颇有烦恼之色，于是他就在一旁凑着趣儿说道：“卢县令和沈捕头何等大才？之前的猫妖奇案，还不是在限期之日成功告破了？在下想来，这桩案子想必也是一定如此！”
“等到案件告破之日，卢县令的声望必定更是如日中天！来来来！我等先为卢县令贺！”
张天如这么给面子，大家自然是一起端起酒杯来共同庆贺了一杯。听他们的意思，倒是对卢县令破获这桩案子信心十足，弄得卢县令和沈墨心里也是暗自苦笑。
画舫上的氛围随着几番行酒变得渐渐热烈起来。他们大家谈起诗词格律、音律曲子、官场轶闻等诸般趣事。卢县令言辞有趣，沈默口角生风。把船舱里面的这些官员和姑娘们笑得都是东倒西歪。
眼见着酒席上的氛围越来越好，这时候画舫却渐渐靠近了岸边。
沈墨耳朵灵便，他忽然间听到岸上传来了“咄！”的一声。
这是有人用嘴喊出了这样一个“咄”字。在这个时代，那就是让你小心仔细的意思。
等到沈墨一探头，顺着画舫的窗户向外一看。只见两三丈远的湖岸边，碧绿如茵的青草上面有一群穿着华贵的人搭了彩棚，在那里游玩。
沈墨一眼望去，就知道这些人是一家贵人在这里郊游。刚才的这一声喊，就是在边上警戒的侍卫的嘴里发出来的，意思是让他们的画舫到远处喧哗，不要在这里打扰。
没料想，沈墨这才在窗户后面一露脸，却恰好被岸上的一个人一眼看了个正着！
“居然是你？”只见岸上的那个人一见沈墨，陡然间大喊了一声！

第91章：仇人相见、东阳县主
沈默一看就看见岸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只见她头上梳着双抓髻，两个珍珠圆环扣在发髻上面。身上一袭彩衣衣袂飘飘，手里面还端着一个雪亮的錾花银杯。
此刻，这个女孩正对着他怒目而视！
沈墨一看见这杯子，他立刻就想起来了。这是在崇福候府里面，喝醉了那个骑鹿的女孩儿！
“可算找到你了！”只见这个女子同沈墨一照面儿，顿时就是怒气上涌，她立刻就愤怒的喊了一声：“你休走！还我酒来！”
他们中间还隔着两三丈远的西湖水，这个女孩当然跳不过去。于是她愤怒之下，不停的转头在四处地上找了一圈，却并没发现可以投掷的石头。
这个女子心里一急，一甩手就把手里面的银杯向着沈墨的方向砸了过去！
离的这么远，女孩当然不可能砸得中沈墨。不过沈墨看这个杯子高开低走的走势，估计它马上就要掉进西湖里面去了。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身影从画舫上，如劲箭一般射了出来！
只见这个身影在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的把银杯接在了手里。然后这身影借着向前疾冲之势，脚下在西湖水面上一点。
随着水面上一片涟漪泛起，只见这个人顺势掠过了三丈宽的湖面，轻轻巧巧的落在湖岸上。
这个人正是莫小洛，只见她手里面端着银杯，恭恭敬敬的把这个杯子递给了那个少女。
“奉还贵人宝物，”莫小洛向前一伸手掌，那个银杯就托在她的掌心上。
小洛这一上岸，顿时就有四个侍卫快步向前，拦在了她跟那个彩衣少女之间。
倒是那个少女毫不在意的拨开侍卫，上去就把莫小洛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
“谢谢你！”只见这个女孩很有礼貌的向着莫小洛点了点头。然后她一抬手，居然又把这个杯子顺着沈默的方向砸了过去！
还没完了还！沈墨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杯子。只见她这一次她扔得倒是挺准，眼看着杯子快要到了沈墨的面前，他一抬手，手疾眼快的就把它接到了手里。
“怎么会这么巧？”沈墨诧异的看了眼手里的银杯，又仔细的朝着岸上瞧了瞧。
这时候，他才发现岸上正在踏青游玩的，居然是崇福侯府一家人！
今天崇福候府这一家，来了大大小小有三二三十位。再加上好几十号的侍卫侍女，弄的湖岸上跟个趴踢似的。
如今在彩棚里面端着酒杯，正向着这边看的那位，可不就是崇福候本人吗？
现在沈墨和崇福候照了个正脸儿，他要是再不过去礼拜见，那就太失礼了。
沈墨想到这里，他连忙回身拉着江城的袖子把他拽了过来。然后把那个银杯朝江城的手里一递。
“赶紧替我把这个送回去，想办法按住那个女孩，别让她发飙了！”沈墨生怕自己一上岸，就会和那个女孩儿薅着头发厮打起来，于是赶紧求江城帮忙。
“你让我按着她？你是不是疯了？”只见江城毫无义气的把手一缩，压根儿就没敢接这个银杯：“那可是东阳县主杨紫璎！侯爷的爱女，掌上明珠！”
“现在县主正在气头上，谁去谁死！你想都别想！”
“居然还是个县主？这下麻烦了！”沈墨只好把那个杯子揣在怀里，然后一个头两个大的走上船头，让船家移船就岸。
在南宋一朝，县主一般是王爷的女儿才会有的封号。不过崇福侯家里面的情况，不能按照正常的品级来看。
毕竟人家上一辈子的杨次山老爷子就是王爷，而且崇福候还有一个当太后的姑母。老太后要是真喜欢自己的这个侄孙女儿，别说给她弄个县主了，就是封个公主都不稀奇。
船上的张天如他们一行人，自然是不好去打扰侯爷家眷的游览。不过卢县令和沈墨则是必须过去问候的。等到沈墨一上岸，就见那个女孩子立刻气势汹汹的迎了上来。
旁边的莫小洛心里，顿时就是一阵紧张！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女子必然身份尊贵之极。要是她真当场动手殴打沈墨，沈墨别说反抗了，就连逃跑都是失礼的举动！
这样的话，沈捕头难免受辱，这可怎么办？
就在莫小洛在心里急得直转圈的时候，只见那个女孩已经径直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还没等她开口发飙，只见沈墨忽然间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那瓶酒，喝到谁的肚子里面去了吗？”
“哦？”只见这位东阳县主的手都已经举起来了，正要指着沈墨的鼻子开始训斥。听沈墨听见什么这么一说，这位少女顿时就是呆了一下。
“让谁喝了？”只见这个女孩儿的眼神灵动的转来转去，想了一下没猜出来。然后就见牢牢的盯着沈墨，等着他说出答案。
“就是那天鬼樊楼的案犯，杀掉冬琴的那个人！”沈墨说完以后，径直越过了这个东阳县主的身边，朝着崇福候的方向走去。
“啊？”这少女等到沈墨过去了之后还没回过神儿来，只见她脸上的神情惊愕，满是讶异和难以相信的神情！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好奇心是最强的，而沈墨的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力偏偏又是实在太大。所以一时之间，这个东阳县主居然都忘了向沈墨发难了。
卢县令笑了笑，和沈墨一起往彩棚那边走，而站在旁边的小洛，心里面则是无比的佩服！
沈捕头真有一套！莫小洛的心里如释重负的想道：我在这里替他操个什么心？
“哪怕就是像老杆子那样的人，他都能轻飘飘的几句话让他乖乖就范，何况面前的这个半大小姑娘？县主又能怎么样？就是公主来了也不成啊！”
且不说莫小洛在那边心头窃喜，只见沈墨和卢县令两个人快步来到了彩棚前面，恭恭敬敬的朝崇福侯行了礼。
“今儿真是巧了，正好赶上你也在这西湖泛舟。”崇福候看见沈墨过来，他笑着命令旁边的侍女道：“给他们上酒。”
“你那画舫里既然还有朋友，从我这吃了酒，就赶快回去玩。”崇福候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草地上还在发愣的东阳县主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卢县令他们俩谢过了崇福候赏酒之后，就端着酒杯在一边坐了下来。
沈墨在一边心道：说实话，这个侯爷的性情还真是不错，可以说是处处都为他们两个着想。
看起来，这位侯爷也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物。如今卢县令他们两个得到了崇福侯的看重，所以侯爷也是对他们两个如同长者一般宽厚温和。
“沈捕头怎么惹到我们家县主了？”沈墨还在心里打转转的时候，只见崇福候已经把那个一头雾水的蒙圈女孩拉在他身边坐下，然后对沈默笑着问道。
沈墨还没等开口说话，只见那位东阳县主杨紫璎气哼哼地抢着向她爹告状道：
“那天，就是这个贼从我手里边抢了一瓶好酒去，刚才他还告诉我说，那瓶酒，他给了鬼樊楼凶案的案犯喝了！”

第92章：兰心蕙质卢县尊
小姑娘的这一番话，顿时说得满座皆惊！
非但侯爷惊讶得一愣神儿，就连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客卿伍凤婷也是大惊失色。至于王爷身边的几个眷属家人，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只见崇福候忽然笑了笑，然后他摇着头笑道：“怪不得沈捕头和卢县令西湖泛舟，如此的悠闲惬意。原来你们已经找到了案子的凶犯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
“属下岂敢偷懒？”沈墨听到侯爷这么说，他连忙起身离座：“侯爷说的没错，这个案子，眼看着就要到了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如果要是顺利的话，后天一早，属下就能把这个案子的凶犯带到侯爷面前。”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只见崇福候欣慰的对着沈墨道：“当初本候果然没看错你！”
沈墨见到侯爷脸上笑意盎然，似乎情绪不错，于是他赶忙笑着回头指了指画舫上的那些人：
“不过眼前收网在即，大战将临之前，需要让这些办案人员将轻松一下，免得早早的就把弓弦绷得太紧，到了战时反而发不出力来了”。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你说得对！”只见侯爷点了点头笑道：“我就知道这案子交给你没错，这短短的几日之间，案情居然就被你搞得清清楚楚！沈捕头真是人才难得！”
这边侯爷还在夸奖他，只见沈墨赶紧谦逊的摇了摇头：“回侯爷，清清楚楚现在还说不上。”
只见沈墨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神情说道：“不过既然对主犯已经有了六七分的把握，也就没有必要把案情全都弄得明明白白。反正把主犯抓过来一审，案件的经过也就清楚了。”
“你说的也对。”侯爷听了沈墨的话也点了点头：“不过此去刀兵凶险，你要小心安全！”
“谢侯爷厚爱，”沈墨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然后笑着说道：“不过明天行动，我是不用去的。”
“就我这两下子武功，去了以后除了能添乱，估计什么忙也帮不上。”沈墨笑着说道：“明天他们去抓捕人犯，我拿着侯爷给我的条子，去陆觉晓在户部办公的地方，仔细查一下他经手的卷宗，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跟案情有关的内容。”
“这才是明智之举！”崇福候听沈墨这么说，他也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兵凶战危，你原本就不是靠武功吃饭的人，自然是离远点儿好。”
“好了，喝完了酒就赶紧玩去吧！祝你们明日马到成功！”只见侯爷说完了这句话，拂了拂袖子让沈墨他们两个自行告退。
当沈墨他俩正要走的时候，沈墨眼角的余光就看见那个东阳县主，用力拉了一下侯爷的袖子。
“对了！我女儿的好酒，你不能白拿。”只听侯爷在沈墨的身后笑着说道：“沈捕快破了案以后，怎么也该回一份礼，才算是礼数周全吧？”
“反正你得哄得我这女儿高兴了才是。不然的话仔细本候饶不了你！”
“属下定当遵命！”听到侯爷这么说，沈墨只好无奈的回头，再次把这件事答应了下来。
一时之间，沈墨的心里面只觉得如释重负。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这一关是平安过去了。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然后，沈墨和卢县令赶紧落荒而逃。
“我说你可真行啊！”他们两个一边顺着湖岸往回走，卢县令一边沉声对着沈墨说道：“破案的事，你居然就敢这么狮子大张口的答应下来？”
“你居然还敢说，后天就把凶犯交出来？你是不是在这里碰见侯爷，被他当场抓住你在西湖上游玩，把你吓的都胡说八道了……”
“啊？”就在卢县令这番话说到半路上的时候，只见他忽然惊呼了一声，他的身体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猛然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一下就站住了脚步，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向了沈墨！
“原来你今天跟侯爷不是偶遇，你竟然……这个乱七八糟的案子，你居然真的有了把握？”
卢县令好像陡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他咬着牙向沈墨说道：“你这混小子！居然连我都敢蒙在鼓里！”
“原本就不想告诉你，怕你漏了馅儿！”沈墨忙不迭的拉着卢县令往前走：“谁知道属下居然还是没能瞒过你，县尊大人真是冰雪聪明，兰心蕙质……”
“你少来！拍马屁都不会！”卢县令哭笑不得的被沈墨强拉着往前走去。
就在临上船之前，沈墨又回头看了一眼。
草地上，崇福候一家还在欢乐的游玩着。在他们的彩棚旁边，项嫦儿手里提着一根风筝线，正抬头痴痴地看着天际的风筝。
……
在西湖上游玩了一番，沈墨他们这帮人尽兴而返。休息了一夜之后，第二天。
今天沈墨哪里也没去，早上起来就告诉起威四剑和江城，让他们尽量休息。好在行动的时候精力充沛。
大战在既，莫小洛的心里面终究是有些惴惴不安。
等到她在县衙里面百无聊赖的转了一圈之后，却在院子中间的一棵老槐树下面看见了拿着棋谱，正在槐荫下对着棋盘打谱的卢县令。
“县尊大人，您不担心吗？”莫小洛看着一边落子，一边思索棋局的卢县令。她一脸忧心忡忡的问道。
“有沈捕头在，需要咱们担什么心？”卢县令手里拈着一枚棋子正想着要往哪里落，随口向着莫小洛答道。
“咱们哪儿有什么像样的线索？我都觉得根本摸不着头脑！居然在这么个半生不熟的时候，他就要收网了？”莫小洛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她能肯定，要是她现在拿着这个问题去问沈墨。那个没正形家伙肯定会笑嘻嘻的跟着她调笑一番，绝不可能有一句正经话说出来。所以她索性决定问问卢县令。
只见卢县令放下了手里的棋谱，抬头向着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到了这个程度，也是该出击的时候了！”只见卢县令感慨地说道。
“什么？连你也这么说？”莫小洛一听之下，更是感觉到莫名其妙！

第93章：莫小洛处处不合格
“你是不了解沈捕头这个人，”只见卢县令摇头笑着说道：“我们两个虽然才合作破了一个案子，但是他在这期间是如何行事的，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在破案之初，会如同剥茧抽丝一般细嚼慢咽。所有的事物无论巨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咱们眼中看来那些看似无用、什么意义都没有的东西，哪怕就是几个字、一片纸，都会被他利用的淋漓尽致。”
“然后你就会发现，”只见卢县令接着，又自嘲的笑了笑：“等到案件办到中间，你会发现自己突然看不懂他了。”
“忽然间他做的事就开始毫无道理，让你觉得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告诉你！”
卢县令看了看莫小洛，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凡是到了这个时候，那就说明在他心里面，案情已经有了几分明朗了。”
“案犯是如何做的案、他们怎么个行事方法、犯人这时候的心理状态是什么，在这个时候，已经在沈墨的心中暗自开始成型。”
“再然后，接下来他的所作所为，就会让你大大地出乎意料！”
接着，只见卢县令感慨地说道：“他似乎从来不会等到一切清晰明了了之后再行动，但是他一旦出手的时候，必定是雷霆万钧！”
“从他行动决定行动的那一刻开始，案犯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他们在猝不及防之下，一定会在沈捕头的猛烈行动中露出破绽。”
“这小子，他可不耐烦等着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等到案情查到了最后的时候再收网。他最喜欢快刀斩乱麻，用摧枯拉朽一般的手段，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可是，那团乱麻现在在哪儿呢？”等到卢县令说到这的时候，莫小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说实话，我现在都不知道朝着哪儿使劲好不好？”
“所以说他是沈默，”卢县令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在咱们这大宋朝，一共有两种人。”
“一种是普通人，一种是沈墨！”
就在他们谈话的同时，沈墨住的院子里。
赵锦屏一进来，就吓了一大跳！
只见沈墨在院子当中阴凉处的一座假山石上盘膝而坐，正在那里运功吐纳，练习内功。
“静悄悄的坐在假山石上不出声儿，你想吓死人是不是？”赵锦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可真是临阵磨枪！居然马上就要开打了，你还在这里练气？”
“反正又没什么事好做，睡觉睡的头都大了。”沈墨看见赵锦屏进来，于是收了功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见他把两腿一伸，身体向后一靠，就在假山上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
“我莫师妹没在你这儿？”赵锦屏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探脑的朝着沈默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没有啊？孤男寡女的，她老往我这跑干什么？”只见沈墨正色说道：“我已经告诉她了，除了我教她练字和她教我练习内功以外，其他的时间不许她到这儿来，免得别人误会。”
“误会为什么啊？误会你们俩有意思？”赵锦屏听沈墨这么一说，顿时就笑了笑：“这个你倒可以放心，绝不会有人误会的！”
“为什么？”沈墨一听之下，顿时就愣了。
“我跟你说，”只见赵锦屏笑着说道：“虽然我们镖局里面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子，但是假如说让他们非得在我跟师妹中间选一个的话……我说假如哈！我告诉你，镖局里边的人九成九都会选我！”
“我去！这么夸张？”沈墨一听就笑了：“你师妹我看着也挺……养眼的，怎么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丑啊？”
“哎呀！”只见赵锦屏说话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周围有莫小洛的身影，于是他放下心来，语重心长的向着沈默说道：
“沈捕头。你这审美真是有问题我跟你讲！”
“你听我给你从头往下数啊！”
“眉毛！女人要想漂亮的话，讲究个眉如春山远黛，又细又弯，你看见我师妹那两条像刀锋似的眉毛了吗？”
“哦！”沈墨啼笑皆非的点了点头。
“眼睛，美人的眼睛要眼含秋波，韵味十足，有如丹凤……莫师妹的眼睛实在太大，眯起来都没有女人样子！”
“嗯！”沈墨想着古代仕女图上面，似乎都是画的弯弯的细眼，他立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鼻要如同悬胆、细巧雅致，可不是像刀背那样的高鼻梁！嘴要如樱桃，小巧可爱，要是把莫师妹的那个厚嘴唇分成十份，只取其中一份的大小，大概就差不多了！”
“你还让我接着往下说吗？”赵锦屏问道。
“继续继续！”沈墨真是越听越高兴，他连忙催促赵锦屏。
“在这之后，就是脸如满月，圆润可爱，莫师妹的颧骨太高，下巴太尖，这个完全不行！”
“另外，美女的体态要双肩如削，柔弱无骨。十指尖尖、犹如春笋，柳腰细弱、莲足一钩……你觉得我师妹哪一点比较符合？”
“确实没有一样儿对得上的！”沈墨连忙重重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行动要如同弱风扶柳，开口要似莺啼婉转。肌肤要欺霜赛雪一样白嫩，性格要温婉和顺……你就说！要是我师妹站在我跟前，你让我看她哪儿？简直没有一个地方能下得去眼的啊！”
赵锦屏激动地说道：“为了我师妹的婚事，我师父也曾经问过我。原本我想啊，这师恩深重如山，哪怕就是再艰难的事，我也得答应下来才是孝道……”
“可是没奈何，这件事儿实在是不能将就啊！”只见赵锦屏哭丧着脸说道：“师妹的那个样子，真个是丑得太猎奇了，我是真真儿的下不去手啊！”
“好在师傅如今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见赵锦屏松了口气说道：“只是可惜了我莫师妹善良纯真的性子，哪怕就是她的个头再稍稍矮一点，脚但凡再小点儿，那我也将就着认了！”
“你可别介！”当赵锦屏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你可别将就，要将就那就让我来好了！”

第94章：黑衣杀手，原来是你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已经完全知道了事情的症结。
莫小洛之所以被人家这么轻视，而且她自己也是十分的自卑。就是因为这些南宋人的审美，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变态的程度！
沈墨不由得想起了在现代，有人把凤姐和一个美女影星的照片给外国人看，结果人家外国人愣是说凤姐比较漂亮的这件事。
就连差个几千公里的距离，审美都有这样的差异，更何况是差了八百多年的光阴？
在这南宋，居然连莫小洛这种名模儿的素质，他们都觉得没有一个地方能够看得上眼。这两个时代的审美观怎么差了这么多？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喜心翻倒，心里面这个舒服就别提了！
沈墨心道：这下可好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心里这轻薄无行想法，居然还带上了一丝扶贫的高尚性质！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赵锦屏惊讶的看着沈墨，只见他一副喜上眉梢的表情，抓耳挠腮地坐在假山石上，活脱脱就像他的二师兄钟与同！
“你们聊什么呢？”这个时候，江城也来到了沈墨的院子。只见他看了一眼假山上还在暗爽不已沈墨：“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了，咱们是不是晚上行动啊？”
“谁说的，即刻带队出发！”沈墨收起了笑容，就从假山石上一跃而下！
“出发？去哪儿啊？”江城还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沈墨。
“鬼樊楼！”只见沈墨正色道：“就像那天的布置一样，两班衙役分别堵住南北谷口，江大哥带领起威四剑直冲敌阵，胆敢拒捕者就地格杀，把老杆子给我抓回来！”
……
在这之前大家谁也没想到，沈墨制定出来的居然是这么个战术。而且听说他不去亲临现场带队，这个消息把他们大家所有人都惊呆了。
“看我干什么？你们去翁中捉鳖，我去跟着添什么乱？”只见沈墨没好气儿地说道：“案犯都在鬼樊楼，你们还怕我出事不成？我要是真去了，你们想分出几个人专门来保护我？”
大家被沈墨的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也就只能按照他的安排行事。
于是申时三刻，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四点钟左右，沈墨目送着江城带队率领着他们手上的所有武力，直扑鬼樊楼！
“老江！”沈默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大声的向着江城喊道：“莫女侠是莫总镖头的掌上明珠，你一定得把她给我活着带回来啊！”
沈墨的这句话一喊出来，江城还没怎么样。莫小洛却陡然间脚底下一绊，差点没一跤摔在地上！
……
沈墨没看见莫小洛的表情，但是他想，当时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接着，沈墨开始了独自行动。他一路到了户部衙门。拿着崇福候开的条子向这里的属官表示，他要查看陆觉晓负责的文案卷宗。
这个时候，正好赶上户部这些人下班的时间，大家整理好了自己桌上的东西之后纷纷逃离这里——就和后世下班的时候，大家忙不迭打卡回家的样子一模一样。
吴岭是最后走的，他嘱咐沈墨临走的时候把门窗关上，防止大风吹乱了文案。还有注意火烛之类的事，然后这小伙子也离开了。
就在一转眼之间，这个白天还热闹得熙熙攘攘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四下里变得静谧无声，只听见院子里面那棵梧桐树的树叶，在风中唰唰作响。
这时的辰光眼看着就要夕阳西下，屋子里面的光线渐渐暗淡了下来。沈墨查看了一会儿卷宗，觉着屋子里光线太暗。于是他拿着几本案卷走出了房间，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一本一本的翻着看。
“哈哈！这个真有意思！”沈墨看着手里边的一个案卷，忽然间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好玩？”猛然间，院子里面有人开口问他。
……
坐在台阶上的沈墨听见这个说话声，他猛然抬起了头！
这个时候，这里怎么会有人？
只见在夕阳下，梧桐树的树叶随风翻飞，此刻树下正站着两个人。
“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为什么不给我们讲讲？”只见那两人中间，有一个高个子的人开口说道。
这个人的身体瘦高，浑身穿着黑色劲装。他的脸上虽然是用黑巾蒙着面，沈墨还是一看见他就知道，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夜里截杀他和卢县令，被他用石灰喷了一脸的那个杀手！
而另外一个人，浑身上下用一个戴着兜帽的黑斗篷裹着，从外面甚至看不出他是男是女。
沈墨看见了这个杀手，他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忽然笑了起来。
“你发现了什么？这么好笑？”只见那个黑衣人冷冷的问道。
“你既然想听，我就跟你说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这张卷宗上，说的是有一个小吏举报他们县的县令擅改户籍。他说他在县里面一本70多年前的旧鱼鳞册上面，发现有不少鳏寡孤独、没有后人的田主被更换了姓名。说是县令做了手脚，中饱私囊了。”
“然后户部里面下令，让县里的县丞查实情况之后回报，”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又笑了起来：
“之后，那个县的县丞令居然回文说道：那么陈旧的户籍册，他没有理由无故翻看，所以这里面的事情，他全不知情！”
“哈哈！”沈墨笑道：“这个县丞骂人不带脏字儿，一句话就挑明了举报县令的那个小吏，他无故查找陈年户籍，一定是居心叵测……这言辞可真是够犀利的！”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你这样的家伙才能够一眼就看明白。”这时候只见黑衣人忽然间笑了出来：“只可惜你这个聪明的头脑，今天就要人头落地了！”
“人头落不落地的先两说，”只见沈墨把手里面的那张案卷随手塞了回去，然后笑着说道：“如今见到你以后，我心里的一个谜团算是解开了。”
“那天晚上你刺杀我跟卢县令的时候，说话故意装得含混不清，你不是不会好好说话，而是想隐藏自己说话的声音。因为那个时候你就知道，只要你杀我们的行动没有成功，我们早晚都会找到你，跟你面对面的交谈！”
“原来那个黑衣杀手，真的是你！”

第95章：夜宴血案，真相大白
沈墨冷冷地笑道：“石灰的味道怎么样……老杆子？”
听见沈墨的这番话，只见那黑衣人叹了口气，把自己头上的蒙面巾拉了下来。
只见这个黑衣杀手的黑巾下面，果然是那张满带着枯瘦皱纹的脸——他果然就是那个喝了沈墨一杯百花羞的鬼樊楼魁首——老杆子！
“你说的对，”只见那个老杆子居然点了点头。
“还有你，”这个时候，沈墨忽然又把头转向了那个戴着黑色斗篷，始终一言不发的小个子：
“我刚开始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蒙驼子用来招揽生意的那个女人，竟然就是王爷的爱姬——项嫦儿？”
“他们说的没错，你……还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这时候，只见斗篷里面的那个人伸手把自己头上的兜帽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宜嗔宜喜，宛若天仙一般的脸。她竟然真的是侯爷的爱姬项嫦儿！
“你居然能够猜到是我，真的很了不起。”只见项嫦儿说到这里，她还从斗篷里面伸出了两只玉掌轻轻的拍了几下巴掌，好像是在为沈墨喝彩。
“有什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这件案子的案情看似扑朔迷离，但是里面真正最难解的一个问题，其实就是那个陆觉晓为什么要到鬼樊楼里去。”
“所以，当我把那个鬼樊楼的女人套到你身上的时候，这个案子里面最重要的谜团，才算是真正的解开了。”
只见沈墨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道：“那个陆觉晓是个清廉自守、洁身自好的谦谦君子。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把他引诱到鬼樊楼那样的鬼地方？”
“这个谜团要是放在你身上，那就是再好解释不过了。”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原来那个让陆觉晓痴心追逐的女人，就是王爷的爱姬，艳名冠绝天下的项嫦儿！”
“你天生丽质、聪慧过人，要是说到懂得操纵男人的心，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做你的裙下之臣，那可你最擅长的事。”
沈墨苦笑着说道：“要想打动陆觉晓那个苦行僧一样的人物，也只有你这样的绝色女子才能做得到！”
“你们不知道做下了什么圈套，把陆觉晓引到了鬼樊楼那里。还利用你项嫦儿的绝世美色让他难以自拔。你一次一次的引诱他和你约会，借以达到你们的目的，只是可惜了那个陆觉晓！”
“是啊，真是可惜了！”只见项嫦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也是长叹了一声。
“你不是在可惜那个陆觉晓，你是可惜你交给他的事，他还没有做完。”这个时候，沈墨看向项嫦儿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只可惜，你交给陆觉晓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就发生了一场变故！”
“你说的是酒宴上的那件事吧？”项嫦儿用玩味的目光看着沈墨道。
沈墨挑了挑眉毛道：“在那天的酒宴上，导致陆觉晓死亡的，其实就是崇福候爷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他让人到后宅把你找出来，让你上台歌舞一曲。”
“你知道，当你上台的那一刻，陆觉晓一定会一眼就把你认出来的。因为你们两个人相互之间见面已经不下十次，每次他都和你颠鸾倒凤，对你的脸和你身上的任何一处，都是无比的熟悉！”
“呸！”就在沈墨说到这的时候，只见这项嫦儿居然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你非要把这件事说的这么露骨吗？”
“其实真实的情况，比这还要露骨。”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在王爷下令的时候，当时你就知道，这一关你是躲不过去了。”
“因为只要陆觉晓认出你来，他当时的表情肯定是大惊失色，在他身边的那些官员们，一定会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一个侯爷的爱姬，跟一个户部的下级官员，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纠葛？”
“原本你就已经决定，在利用完了陆觉晓之后，一定要把他杀了灭口。可陆觉晓要是在酒席上认出你来，被大家看到了他当时像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着你。这样你在以后杀他灭口的时候，大家一定就会把他的死亡跟你扯上关系！”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慢慢的缓了下来，只见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于是你在当时就下定了决心，在你起舞之前，陆觉晓必须死！”
“你给了冬琴一个酒杯，让她去毒死陆觉晓。然后又让你的同伙老杆子杀了冬琴灭口。”
沈墨双眼看着项嫦儿说道：“对你来说，这实在是不得已为而为之。因为在侯爷的酒宴上杀人，这件案子一定会闹得无穷大。这样一来，侦破这个案子的力度和临安城对这件案子的关注，一定会大到了耸人听闻的程度。”
“可是你当时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你只能铤而走险的杀他，不然的话，后面的结果是你不能承受的。”
“所以当时丝竹声响起，鼓声震动，长袖飘飘的你上台刚刚一亮相。这个时候，在陆觉晓认出这位舞姬就是你的同时，他也已经开始毒发！”
“陆觉晓嘴里狂喷鲜血、痛苦而死。但是他死之前，终究还是蘸着自己的血，在桌上写下了‘鬼樊楼’三个字，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跟他约会的地方！”
“就在他死之前的一刹那之间，陆觉晓已经想明白了。蒙驼子是个假的人贩子，你也是个假的妓女。甚至你的名字也一定是假的。所以他只能用自己血写下了‘鬼樊楼’三个字。”
“因为只有那个鬼樊楼，真的假不了！”
“你推断的真是好，简直是分毫不差！”这个时候，只见项嫦儿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如同秋水一般的双眼，却是目不转睛的盯住了沈墨。
“可是，在你说的这些事情里面，缺少了一个最初的原因。”只见项嫦儿眉间带着一丝疑惑说道：
“你是怎么把我联想到那个鬼樊楼的女人身上的？你后面虽然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在最初的时候，你这一念是怎么产生的？”

第96章：你心恰如我，云中线难凭
沈墨听到项嫦儿的问题，他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说起这个，我的思路曾经在一度之间走过一段岔路。”
只见沈墨摇着头说道：“当我在蒙驼子的房间里面，看见地上有血迹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是侯爷的身边有人出了问题，所以他们才会急急忙忙的杀人灭口。”
“当时我以为，那个奸细是那个跟我处处作梗的伍凤亭。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露出了一副怪异的神情，看着面前的项嫦儿。
“我之所以能够确认那个人就是你，就是因为那天在西湖岸上遇见侯爷一家的时候，我看你正在放风筝。”
“风筝？”只见项嫦儿难以置信的看了沈墨一眼：“这算什么破绽？那只风筝是我那天随手拿过来的！”
“我不是看着风筝，我是看见了你看风筝的那种眼神。”只见沈墨的目光淡淡的看着这个女人，语气中带着惋惜说道：
“因为当时你在想，你被人派到这个崇福候的身边以后，你就如同这个风筝，在你和故国之间，就只有这一根弱不禁风的细线相连。”
“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借着这根细线再重新飞回家乡。或者这根线一断，你就不知道会飘零到什么地方，无声无息的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就在当时，你的心里想起了这一切……你把这个风筝当成了你自己。你的这些情绪别人看不懂，但是我却能一眼就看得出来！”
等到沈墨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项嫦儿的脸上陡然变了颜色！
这简直是一个妖怪才有的能力！在她在放风筝的时候，她的心中想的真是这件事情，而且和沈墨所说的分毫不差！
他是怎么看得出来的？难道他真的能够读懂人心？项嫦儿的心里一时惊惧困惑，面对着这个多智近妖的家伙，她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寒！
沈墨笑了笑，但是后面的话，他却没有说出口。
就像是一个绿茶婊能够轻易的看穿另一个绿茶婊。一个花心的渣男一眼就能够认出另一个渣男一样。
只有一个卧底，才会真正懂得另一个卧底。
这个项嫦儿却根本不知道，原本沈墨就是一个卧底，所以他才能轻易的一眼看穿她。
因为沈墨，原本也是一只这样的风筝！
如今这个项嫦儿再面对沈默的时候，在她的眼中流露出的神色是如此的难以置信。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沈墨这样的人！
“聪明！你真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只见项嫦儿向着沈墨说道：“如果你不是这么聪明的话，你今天也许根本用不着死的。”
“谁说我今天会死？”只见沈墨摸了摸鼻子，对着项嫦儿笑道：“今天咱们谁死还说不定呢！”
“我早就知道侯府里面有内奸，所以在那天西湖岸上遇见你们的时候。我才会有意对侯爷透露说，我会在今天把所有的人派去鬼樊楼。而我却是孤身一人到这户部里来查看卷宗，在那个时候，我就做好了把你们引到这里来的准备！”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会来吗？”只见沈墨对着项嫦儿问道。
“你知道的事还真多！”项嫦儿听到了沈墨的话，她脸上不但毫不慌张，而且还居然学着沈墨的样子摸了摸鼻子。
“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多。”沈墨忽然间从身边案卷中抽出了一张纸：“看见这个了吗？你们处心积虑筹谋了三个月这么久，是不是就为了它？”
只见沈墨抄起了这张案卷，然后照着上面一字一句的念道：“利州路兴元府，二百四十名老兵出兵籍入户籍……就是这件事吧？”
项嫦儿和老杆子见到了这张文案，顿时就是神情一凛。只见他们两个居然同时闭上了嘴！
“利州路兴元府靠近边疆，这240个老兵根本不是什么退伍的边军，而是敌国的奸细！”只见沈墨手里抖动着这张纸说道：“你们想要把这两百多个外国军士派进大宋，用这个方法取得兴元府住户的合法身份。然后混入府城，常住在那里。”
“这样的话，等你们国家想要攻入兴元府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可以在城里，作为一只内应伏兵里应外合，到时候兴元府偌大的府城必定是不攻自破，你们就可以不用惨烈的攻城，直接拿下这座重镇。”
“还有你的名字……你原本不叫项嫦儿，你的名字倒过来念，就是‘党项’两个字，这是你们的民族的名字！”
“我说的对吗？我的西夏密谍？”
只见沈墨一口气，就把这桩案子的起因和他们的身份，全都揭露了出来！
项嫦儿幽幽一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说的这些，一点都没错！”这个时候只见项嫦儿摇着头，满脸钦佩地说道：“也真难为你，在陆觉晓经手这些成百数千的案卷之中，你怎么一眼就把它给拿出来的？”
“这有什么难的？”只见沈墨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你看见这几张案卷了吗？全都是兴元府前些日子来发过来的卷宗。这些案卷使用的全都是兴元府出产的茧纸。”
“而我手里面这张老兵入藉的文书，用得却是青檀皮纸，这种纸根本就是户部衙门日常办公用的纸张！”
沈墨把这两张纸摆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只见在黄昏的阳光之下，之前的那几张文卷颜色苍白、略显粗糙，而新写成的那张文卷却是质地细腻光洁。
“这张文书根本就是陆觉晓按照你的意思，在他自己办公的屋子里面写出来的。”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
“就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就代表着大宋的利州路一路军人弃城失地，百姓被屠杀掳掠，这可是价值千金的一张纸啊！”
“真可惜，像你这么聪明绝顶的人，要是我大夏人多好……”项嫦儿感慨地说道。
“如果不是这张公文还要到兵部用印才能发还兴元府，现在你们的计划，怕是都已经成功了。”沈墨嘴角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道。
“谁能想到，如此精妙的一个计划，居然就毁在你这个黄口小儿的手里！”这时候，只见老杆子在一边惋惜地摇了摇头。
“精妙你奶奶个球！”沈墨听了老杆子的这句话以后，只见他不知怎么的，情绪却忽然之间激动了起来！

第97章：猪一样的对手，鬼一样的同伴
只见沈墨怒气冲冲地说道：“整个利州路跟西夏并不接壤，要想攻入利州路兴元府，你们西夏还要借道吐蕃！”
“所以即使你们把兴元府打下来，对你们来说那里也是一块飞地，你们是不会要它的。你们根本就不是想扩张疆土、充实人口，而是想要过来抢一把就走！”
沈墨忽然间就破口大骂起来：“我估计你们的开国皇帝李元昊要是泉下有知，他的棺材板子早就按不住了，这谁他妈出的蠢猪主意？”
“你敢出言不逊？”这个时候老杆子听见沈墨的话，他也陡然间脸现怒色。
“蠢猪！”沈墨居然毫不留情地又骂了一句！
“眼下西夏和大宋都是危如累卵，两国都有亡国灭种之忧！”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要是两国交好，等到北方战事一起。大宋正面迎击，西夏侧面袭扰，两相配合之下，两国还都有一丝生路。”
“可是这个时候，都到了亡国灭种的当口，你们还想着抢东西，你不是蠢猪是什么？”只见沈墨毫不留情的指着老杆子说道。
“哈哈，你说北方的金国？”只见老杆子听到沈墨的话，他顿时笑了起来：“我当你说的是谁呢？”
“如今那个大金，可不是护步达冈时候的大金了！他们哪里还有用2万人屠杀大辽国70万大军的威风？如今金国的军队早失了锐气，他们哪里还有南进之能？”
“我说的是蒙古，你个傻叉！”
这时候，只见沈墨痛心疾首的看着面前的老杆子：“成吉思汗正在西征途中，暂时无暇东顾。可是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又会把目光转向哪里？”
“如今成吉思汗的兵锋已经南至天竺，西至罗刹。这天下除了向南，哪里还有他可以征讨的疆土？”
“蒙古铁骑兵锋所至、无坚不摧，眼看着金国西夏还有大宋，全都已经是岌岌可危。你们居然还惦记着抢掠大宋的东西？你可真特么有出息！”
只见他面前的老杆子听了这一番话以后，脸上一片轻蔑之色，看起来对沈墨的话丝毫不以为然。
但是站在旁边的项嫦儿，她的脸上却忽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很显然，她已经想到了那百万蒙古铁骑蜂拥而至，整个南中国生灵涂炭的场景！
“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捕快，居然知道这些！”只见项嫦儿喃喃自语地说道。
“不要听他东拉西扯！”这个时候，只见老杆子的眉间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慢慢的从鞘中抽出自己的长剑，然后对着沈墨饶有兴味地说道：
“纵然你多智近妖，能把鬼樊楼这件案子所有的一切都想得明明白白。对于这天下大势也很有一番见解。”
“可是归根结底，你终究还是被我们引开了你身边的武力，落到你现在孤家寡人，无人守护的危险境地！”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么聪明，甚至能够把我们的事情想得如此清楚，怎么就没想到我们也有破局的办法呢？”
“你有个屁办法！”只见沈墨轻蔑地说道。
“你的办法就是杀人，冬琴暴露了你杀冬琴。我和卢县令来破案，在侯府刚说了两句案情的事，你就来杀我们灭口！”
“你现在所谓的破局办法，还不是想要把我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儿砍下来，然后这世上就没有人知道你们的鬼蜮伎俩了吗？”
沈墨轻蔑的看了看老杆子：“除了杀人，你特么还会什么？”
当沈墨这里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又忽然开口笑了起来：“老杆子，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什么不对的？”老杆子闻言，四处看了看院子的四周，嘴角上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微笑。
“你武功强我十倍，如果要跟你对上手，我几乎是必死无疑。”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但是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被你这个武林高手堵到了这里，你看见我紧张害怕了吗？”
“我居然毫不在意，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将死之人的样子，你觉得这正常吗？”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耸了耸肩膀，双眼带着笑意看着老杆子。
“那你呢？”这个时候，只见老杆子忽然间向着沈墨反问道：“你就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吗？”
“有什么不对？”沈墨莫名其妙的摊了摊手。
“你明知道我是来杀你的，而且你在我的手上，也确实像个小鸡崽子似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见老杆子笑着说道：“但是我们自从来到这里，我没看到你有丝毫紧张的神色，也没有面临死亡的那种觉悟。”
“你的这些神情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对你这些不对劲的地方，却全都视而不见。反而还在这里跟你喋喋不休的瞎扯。”只见老杆子的笑着说道：“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当沈墨听到老杆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是带着啼笑皆非的表情说道：
“咱们双方现在就像是两个假冒的武林高手，马上就要开始动手。咱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柄纸糊的大锤，从外面看起来，确实是威风凛凛。”
“但是，咱们两个人的心里却是想着同一件事：对面的那个傻逼，他怎么不害怕捏？”
“哈哈哈！”听见沈墨的话，老杆子顿时就笑得弯下了腰！
“那好吧，那就让咱们揭开这个谜底！”只见沈墨猛然间抬起手举向了空中，在他的手上，赫然握着一只细长的圆筒！
只见他另一只手在这个圆筒后面一拉，“呲！”的一声，一道旗花火箭窜上了天空，砰的在高空中暴起了一团火花！
“其实我所有的武力，起威四剑和侍卫长江城，他们根本没有到鬼樊楼那里去。”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昨天既然有意在侯府透露出消息，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引诱你们到这里来！”
“如今，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就在沈默的话音刚落之时，只见一个人影，慢慢的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沈墨一看见他，顿时就笑了。
侍卫长江城，这正是他埋伏在这里的人！
“他们那几块料呢？”沈墨笑着向江城问道：“现在项嫦儿应该毫无反抗之力，媚术和武功完全是水火不容的两种技艺……把起威四剑叫出来，咱们五个对一个，先把那个老杆子拿下再说！”
“你说起威四剑？”只见江城笑着说道：“他们应该……还在鬼樊楼吧？”

第98章：回天术、死境求生
一瞬间，沈墨只觉得自己指尖冰冷。那张重逾千金的文书从他手上飘落，慢慢的落在了地上。
原来……竟然是这样！
我把所有的事都想到了，但是却没想到你……沈墨的身子猛然间垮了下去，只见他狠狠的在地上一跺脚！
“我他妈真是一头猪！”
只见这个时候，江城慢慢的走到了老杆子他们的身边，和他们两人并排站到了一起。
沈墨在崇福候那里故意透露出消息，让老杆子和侯府中的那个内奸以为他所有的武力都去了鬼樊楼。所以他料定那些人一定会来趁机杀他。
然后他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让起威四剑和江城埋伏在这四周，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是没想到，这个江城居然是他们一伙的，这一次落到罗网中的这个人，居然是他自己！
“我真蠢！”只见沈墨抱着自己的脑袋，狠狠地说道：“我怎么没想到，项嫦儿不会武功，但是她为什么却能十天一次的在侯府中自由来去？”
“你江城年轻英武，七情六欲正在旺盛的时候。如果项嫦儿想要引诱你，岂不是举手之劳？”
“当我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全都被案犯轻易的掌握在手里之后。我还以为只是在王府内部有奸细！我怎么没想到，在我的身边也一直有一个奸细？”
“说的对！”这个时候，只见江城裂开了嘴，露出了他那副憨憨的笑容。在他的嘴里，满口白牙在夕阳下闪烁着晶莹的亮光。
“所以在我知道你的计划之后，我们索性就将计就计。我这个带队的队长，真的就把起威四剑派去了鬼樊楼。”江城笑着说道：“而我们这边，则是两名剑术高手，对一个无名捕快！哈哈哈！”
“怪不得老杆子和项嫦儿见到我表现得毫不慌张，他们也不觉得奇怪！”只见沈墨狠狠的在牙缝里说道：“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一切，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说得对！”项嫦儿也笑了。
“其实那些所谓的英雄，哪个又不是被命运玩弄在股掌之中？”只见项嫦儿捂着嘴，银铃一般笑了起来。
“侯爷指派江城跟着你，这件事纯属意外，就连我们这几个人都没想到。”项嫦儿笑道：
“你大概也绝对没想到，就是当时崇福侯的一念之差，这一个小小的差错，却把你送进了鬼门关！”
“你现在心里大概还在转着主意，想着今天怎么才能够脱身。”只见项嫦儿幽幽的叹了口气，用怜惜的目光看了沈墨一眼。
“只可惜现在你已经回天乏术，就算是你再有通天彻地之能，你也逃不过这个死劫了！”
说到这里，只见项嫦儿轻轻的挥了挥手。老杆子手里提着长剑，一步步向着沈墨的方向逼近而来！
此时此刻，沈默已经是被逼上了绝路。
就像项嫦儿说的那样，他的脑筋正在疯狂的运转着，想着怎么从这个危局之中脱身。
如今的局面，已经是他卧底的一生中从来没遭遇过的危险境遇。如今他已经结结实实的落进了别人的圈套之中，他被人识破，被人设计陷害，万劫不复的落入了罗网，这简直就是他一生都在畏惧着的梦魇！
“我得活下去，要是没有了我，云鬟和小符在这世上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我不能死，那么大好的一个名模莫小洛，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会欣赏她？”沈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里如坠冰窖一般的想道：
“最关键的是，我怎么能够死在这些目光短浅、蠢猪一样的对手手里？”
沈墨只觉得自己的心中犹如沸油翻滚一般的焦灼痛苦，他一咬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怎么？临死之前还打算挣扎一下？”只见老杆子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近，他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讥诮的神色。
“这话让你说的！就是杀只鸡，他还得扑腾扑腾吧？”只见江城抱着自己的双臂，站在项嫦儿的旁边不阴不阳地说道。
来不及了！沈墨看着老杆子也来越近，他在心里疯狂的想着：他们的弱点是什么？他们心中的贪欲、恐惧、那件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啊！
“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只见沈默忽然间抬起了头！
只见他像是忽然间一下子恢复了镇静，从刚才的惨败中瞬间走了出来！
沈墨笑了笑，似乎在这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胸有成竹的沈墨！
只见他用手指着地上，被他扔掉的那张卷宗笑着说道：“杀了我之后，你们这个计划还会继续进行下去，只不过陆觉晓死了，你们还会再换一个人选而已！”
“说的没错！”项嫦儿笑道：“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吴岭。陆觉晓死以后，他正好按序晋升，接手陆觉晓经手的案卷。”
说到这里，只见项嫦儿不屑的笑了笑：“话说这个吴岭，他在财色这上头，心里可是火热得紧！他可要比陆觉晓好弄得多了！”
“这一切都不会停止，你沈捕头在我们这件事里面，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项嫦儿还在那里暗自感叹。而沈墨面前的老杆子，已经举起了他手中的长剑！
“这就好办了！”这时候，沈墨忽然之间开口笑了起来！
“看来对你们来说，你们的任务，比性命更加重要！”
当沈墨说出了这句话以后，只见江城忽然间变了脸色！
“赶快给我杀了他！”江城在老杆子的身后忽然开口喊道：“不要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这小子的肚子里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别管他说什么，杀了他就是一了百了！”
只见老杆子闻言，他的身形猛然间向前一动，他右手握持的长剑根本不见举手抬臂，就见他单用腕力剑尖向上一挑，就向着沈墨的咽喉刺来！
剑尖如流星赶月一般，一点的寒光眼看着就要没进沈墨的咽喉！
“要杀就杀好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忽然展开了自己的双臂，空门大开的向着老杆子张开了双手。
只见他的脸上，却是诡异地露出了一丝嘲笑的表情：“虽然我现在阻止不了你们杀我，但是我想要给自己报仇，却是易如反掌！”

第99章：我的师傅叫魏蛟
“你死了还怎么报仇？”老杆子的剑尖猛然间停滞在空中，只见他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以为那个钱塘县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些案情？”此刻，沈墨看着老杆子的目光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怜悯。他现在简直是胸有成竹，毫不畏惧自己的死亡一般！
“你说的是卢县令？”只见江城从后面冷冷的接口说道：“卢县令最多只知道老杆子的身份，对于项嫦儿却是一无所知！”
“另外，他根本就是一个棒槌，懂个屁的破案！”只见江城在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对着沈墨说道：“你当我跟了你这两天，连这都看不出来？”
“我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卢县令！”只见沈墨一笑，把自己两排整齐的牙齿全都露了出来：
“在钱塘县衙里，我有一个真正的师傅，我所有的本事全都是他教的。为这些案情，我们师徒俩在暗地里已经钻研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案子所有的一切，他几乎全都知道！”
“还有这个东西，你以为我是今天才把它找出来的？”沈墨说着，用脚点了点地上的那张案卷。
“关于那二百四十个老兵的事，我已经跟我师傅完全交代清楚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所以，不管我死没死，项嫦儿暴没暴露。总归你们这次的计划，是再也进行不下去的了！”
“要是真有这样的一个人，我怎么会看不见？”这个时候，只见江成在对面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个人是我们县中的县尉，名字叫叫做魏蛟……”就在沈墨说到这里、江城听到魏蛟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见他的脸上猛然间变了颜色！
“怎么了？”项嫦儿见到江城脸上突变，她连忙向江城问道。
“那个魏蛟，我在钱塘县衙里见过几次。”只见江城死死的皱着眉，满腹疑窦地说道：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姓魏的县尉每次和沈墨碰面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古怪……尤其是那个魏蛟！”
“那有什么关系？”只见老杆子听到这里，他一振手里面的剑锋说道：“我先杀了这个小子，然后回头再杀魏蛟！”
“已经来不及了！”沈墨忽然间笑了起来，只见他捂着肚子，一下子就笑弯了腰，到最后索性笑得又坐回了台阶上！
“你们不知道，我魏蛟师父的才智能力，更在我之上！”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原本我和他约定好了，等我从这里返回县衙以后，就和他一起审问捉到的人犯。”
“如今酉时已过，我不但没能捉到人犯不说，而且我本人也没回去。此时此刻，魏蛟应该已经查觉到我出事了。”
“现在我魏蛟师父的手里，根本没有武功高强的人可以用。所以你猜猜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怎么做？”
项嫦儿他们几个人看见沈墨这个样子，他们顿时惊疑不定的交换着目光，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沈墨把自己的身体斜倚在台阶上，用胳膊肘拄着台阶半躺着，悠闲地说道：“如果我要是此刻的魏蛟师父的话，我有两个选择。第一个就是即刻去刑部报案，把这次户部陆觉晓假文书的事向他们如实汇报。”
“第二个选择，我会去找崇福候。把侯府里面有内奸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崇福候大怒之下，一定会找项嫦儿来问话，当面对质核实。可是偏偏项嫦儿和江城你们两个，现在却全都不在侯府！哈哈哈！”
沈墨说着，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那张文书道：“这一下子，你们这些阴谋诡计也完蛋了，项嫦儿的身份也暴露了，正是鸡飞and蛋打！”
“我死了没关系，但是我一想到你们这些人一无所成的滚回西夏，被你们的长官训斥惩罚，这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只见沈墨哈哈地笑道：“不管怎么说，反正你们的西夏的二百多个勇士，这次是死定了！”
……
听见了沈墨的一席话，项嫦儿他们三个人的神情猛然间紧张了起来！如今他们的处境和面前的沈墨一样，同样都是处于生死关头！
魏蛟每次和沈墨见面的时候，他们俩都是神情诡异，这似乎已经坐实了沈墨的话。而且他所说的魏蛟在这之后的行动，又偏偏每一样都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的。
如果沈墨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次他们一组人的任务不但没有完成，而且项嫦儿潜伏在侯府的身份还会立刻暴露。他们这一伙西夏密谍，在大宋也就再没有了立足之地！
……
老杆子手里端着长剑，回头向着江城望了一眼：“老江……”
老杆子似乎是欲言又止，他想询问江城的意见，因为在场的这些人当中，只有江城是最了解沈默的。
只见江城愣了一下之后，猛然间一跺脚咬着牙说道：“你去县衙！”
“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见江城面色狰狞地说道：“你去县衙堵住那个魏蛟，如果他要是不在那里，你就到候府那边守着！侯府里的熟悉我的人太多，我要是去的话，恐怕会被他们看出破绽。”
“可是这个家伙……”只见老杆子回过头来，一脸愤恨的看着在地上懒洋洋半躺着的沈墨。
“他那两下子，我一个人能对付十个！”只见江城跺着脚说道：“还不赶快去！”
听到江城这么说，只见项嫦儿向着老杆子摆了摆手。
就见老杆子咬了咬牙，“嗖”的一下，身形化作一道利剑一般的黑影，越过户部高大的院墙飞了出去！
“我去！”此时此刻，沈默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如果他要是同时对付老杆子和江城，那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他的情急之下才编出了魏蛟的事，对项嫦儿他们一阵恐吓之后，终于成功调走了老杆子！
“这件事真是匪夷所思，”只见沈墨对江城苦笑着说道：“你分明是别人派来保护我的，现在却成了我的索命无常，这世界上的事还真是奇怪！”
“死了就不奇怪了！”只见江城冷冷的看着沈墨，慢慢的抽出了他腰中的长剑。

第100章：惊天密案，毁于泥丸
这时候，当沈墨看向江城的时候，他心里却想着江城在鬼樊楼，把那个肉山一脚踢飞出去的那一招。
那一脚出来，可以说是刚猛凌厉、势不可挡。沈墨一回想起他当初的这一招，就知道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
只见沈墨假意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向着项嫦儿说道：“你有没有想到过？我要是揭破了你是候府的卧底，对我真的有什么好处吗？”
项嫦儿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是一愣。
“候府的爱姬居然是西夏密谍，还跟他的侍卫长私通。这样的事真要是传了出去，侯爷的脸面何存？”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当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开始时侯爷还可能还会对我表示非常赏识，而且说不定还会厚赏我一番，可是在这之后呢？”
“在这件事之后，他的心里始终会有一个疙瘩。在这之后他每一次看见我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件事。”
“于是，他就会越来越讨厌我，恨不得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这样时间慢慢的过去，总会有一天，他的心里会忽然泛起一个念头：如果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世上出现过，那该有多好？”
“我就算是对他再忠心不过，再怎么答应替他保守秘密。对于他而言都是靠不住的，因为这世上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沈墨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我就可以被灭口了！”
“你说说看，”沈墨笑着对项嫦儿说道：“我把你揭露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能把你们这些事查得水落石出，对于我自己事后的结局，我怎么会想不到？”
“你想说什么？”项嫦儿听见他这番话之后，一脸疑惑的对着沈墨说道：“你虽然把案件查清楚了，但是并没有打算把我们揭发出来？”
“那当然了！”沈墨一拍自己的大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聪明人也要明哲保身，也要升官发财。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对侯爷的隐私知道的越多，我自己的处境就越危险？所以哪怕我就是知道了，也得装成不知道！”
“我知道我这番话，对谁讲都是白搭。”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有你这个聪明的女人才能听得明白！”
“我已经听明白了！”项嫦儿站在沈墨的对面，俏生生的点了点头。
只见她脸上带着玩味的神情，一脸古怪的看着沈墨：“你这么跟我胡说八道一通，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
“呵！又被你拆穿了！”沈墨忽然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够聪明！”
沈墨一脸赞许的看着项嫦儿，笑着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醒悟到候爷的身边有一个内奸的？”
“在鬼樊楼的时候，”只见项嫦儿不以为然地答道：“你发现屋子里面有血迹，知道蒙驼子被人灭了口。”
“你错了！”沈墨摇头笑着说道：“杀人灭口，只能说明案犯谨慎小心，怎么可能会让我想道内奸这件事上面去？”
“再说你们这帮人，又一贯是杀人灭口习惯了的。你们在屋子里面弄死蒙驼子，我就不可能顺着鬼樊楼这条线索再查下去了。你们当初就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项嫦儿没做声，似乎是被沈墨恰好说中了心事。
“其实我告诉你，老杆子犯下了一个重大的错误。正是因为这个错误，才使我意识到王府里面有内奸。然后这才把你和陆觉晓联系了起来！”沈墨得意的看了一眼项嫦儿。
“他犯了什么错误？”项嫦儿听到这里，她立刻就是一皱眉。
“在我们搜查了蒙驼子的房间，离开鬼樊楼以后，他根本没有派人来跟踪。”沈墨说道：
“如果他真是简单的一个鬼樊楼的魁首，那么我们到他那里查案，我还故意装成神色诡秘的样子，藏起了一撮泥土悄悄的带走。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应该立刻派人跟上我，因为他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沈墨说到这里，他摸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在酒宴的时候，你看过我换酒杯的身手了吧？我要是真的有意想藏起一件东西，难道还会让江城看见吗？”
“但是事实呢？我的小动作不但是江城看见了，还有赵锦屏、甚至那个傻丫头莫小洛都看见了！”沈墨笑着看了看项嫦儿：“你觉得我的手法有那么差吗？”
听到沈墨的话，项嫦儿顿时就是面色一凛！
项嫦儿心道：是啊！他故意藏起了一撮血泥，他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点，但是他却故意装成拙劣的身手，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
“然后呢？”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既然他们几人都看见了，那么在场的小犊子更是不可能看不见！”
“所以说，当时老杆子原本应该派人跟着我的，但是他却压根儿没有这么做。”
沈墨正色说道：“这就说明，他根本用不着派人跟着我，就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干什么！因为他根本就用不着盯稍！”
“也就是因为我的这一个小动作，我也因此试探出了侯府里面有内奸！”
“更何况，在鬼樊楼那个地方，大家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做生意。”沈墨接着向项嫦儿说道：
“你怎么不想一想，要是真想杀人灭口的话，一个高手进去杀了蒙驼子和那个女人，这一点都不难。可是……他是怎么把尸体运走的？”
“是白天明晃晃的运出去，还是在晚上，大家都在四周做生意的时候，明目张胆的把尸体往外抬？”
“所以说在鬼樊楼是杀人容易运尸难。想要让房间里面的尸体消失，这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只见沈墨笑了笑：“那个人就是鬼樊楼的魁首，老杆子！”
“所以我就凭着藏起的那一撮血泥，就试探出了老杆子不对劲。再由此推断，在蒙驼子房间里杀人运尸的就是他！”
“当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事实上死的只是蒙驼子一个。我还以为老杆子杀死的是两个人，也就是蒙驼子和那个女人。”
“当然，你是不可能死的。因为老杆子和江城他们都是小卒。这个西夏派来的密谍小组，你才是真正主事的那个人！”沈墨说到这里，双眼看向了站在那边的项嫦儿。
只见项嫦儿现在，已经被沈墨的话震惊得完全呆住了！
“看见了吧？这就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这件事情给你的教训就是……”只见沈墨竖起了一根手指，向着项嫦儿笑道：
“要想判断一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不单要看他做了什么事，而是要看他在明明应该去做的时候，却没做什么事！”
如今项嫦儿听到沈墨的话，他的一字一句，在她耳畔都如同惊雷一般！
“这是真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项嫦儿心里震惊的想道：
“就是为了这一个小小的破绽，才终于暴露了我的身份……”项嫦儿咬着牙说道：“这件事不怪老杆子，要怪就怪你这个妖孽！”
“就凭着这一小撮烂泥，你居然就试探出了这么多真相！你到底是不是人？”

第101章：人剑合一、飞天御剑流
项嫦儿此时的情绪分明有些失控，此时此刻，她真的是要被沈墨的思维逼疯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墨的观察和分析竟然细致到了这样的程度！
似乎是任何一点小事，都会在他手里成为锋利的武器。一旦和这样的人成为敌人以后，你犯下的任何一丝错误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在他面前，所有的人都毫无秘密可言！
此刻，项嫦儿在沈墨的目光注视之下，似乎产生了一种赤身裸体的错觉！
“你应该知道，”沈墨淡淡的看着项嫦儿道：“这世上谁都可以犯错，但是有一种人却是一丝错误也不能犯的。”
“那就是密谍。”
“哪怕是你有一点疏忽、犯下一个最不起眼的小错，那都意味着永远的沉沦和死亡……”
“这个人不能留，给我杀了他！”沈墨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只听项嫦儿声音尖利地喊叫了出来！
沈墨叹了一口气，他来来回回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刻。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默默的想道：那四个笨猪，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老杆子不在鬼樊楼，同时负责带队的江城也不见了。他们就不能马上醒悟过来，赶紧赶过来吗？
我发出的旗花火箭，他们也不知道在城外能不能看见？我已经费尽心机，竭尽全力的拖了这么久的时间……
你们为什么还不来？
……
沈墨握住了手里的刀柄，他半闭着双眼，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拉开了拔刀术的起手式。
此时此刻，他这个架式居然做得像模像样、法度森严！
“你还真想要和我动手？”只见江城提着剑站在他的对面，啼笑皆非地说道：“就凭你那几招破锋八刀？”
“沈某真实的武功，叫做飞天御剑流拔刀术。”只见沈墨面色沉静，一片心如止水地说道：“江兄小心在意，沈某要失礼了。”
“就凭你那把破刀？”江城笑着哼了一声：“既然你的武功有个这么奢遮的名号，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在等，”
“等什么？”江城一皱眉。
“等你不骄不躁，等你行功圆满，等你气势沉凝，等你人剑合一！”
只见沈墨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沈某难得遇见你这样的对手，我要是在你气势未足的时候动手，未免胜之不武！”
“我听不下去了！”等听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旁边的项嫦儿捂着脸，崩溃的往地上一蹲：“这个人巧舌如簧，他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江城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不会闭嘴的！”
项嫦儿的这句话一落地，只见江城的眼神猛然间犀利了起来！
他手中的长剑一振，长剑就要出手！
就在这时！
刀光一闪，沈墨的刀，出鞘了！
这一刀，让和他对阵的江城，连同观战的项嫦儿同时目瞪口呆！
这一刀根本就没在沈墨的手里留住，在他“唰”的一声拔刀出鞘的那一刹那，他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就脱手而出，穿过了一丈多远的距离，直接向着江城的面门飞去！
“我去！这就是飞天御剑流？”江城看着凌空转着圈儿飞过来的这把刀，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刚才听沈墨说的似模似样，他无耻的抄袭自古龙小说里面的这几句台词，几乎忽悠得江城差点就信了！他几乎认为面前的这个沈墨，也许真的是一个武林高手！
谁能想到，这一刀迎面而来，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这边江城随手出剑，拨开了这把大号儿飞刀。却只见对面的沈墨拔刀出手以后，他却丝毫没有停留！
只见沈墨一扭身之间，从他的手里面“呜！”的一声，飞出了漫天的暗器！
沈墨自己却借着这转身出手之势，飞一般的向后纵去！
江城在刹那之间，就看见迎面朝过他飞过来的这团暗器，居然是一个一个玉佩大小的圆形铁片。在每一个铁片的边缘上，都生长着五六个尖锐的尖刺！
这是些暗器是沈墨在铁匠铺订制的。因为这东西既没有技术含量又是一次性用品，所以根本用不着他自己来打制。
就是制作得差一点也没关系，反正这种忍者星标沈墨也不会用。他只要扔出去必然就是一大片，能不能打中对方全靠人品。
“这什么鬼东西？”江城顿时就是一皱眉头！
因为这些暗器虽然毫无准头、歪歪斜斜，上面也没有太大的力度，但却是胜在数量众多！
在这些暗器里边，倒是有一多半儿不是向着他，而是向着毫无武功的项嫦儿的飞过去的！
就在江城哭笑不得的拨打着这些幼稚的暗器的时候，只见沈墨已经转过身亡命的急奔起来。
只见他几步之后，接近了院墙！
江城就看见他垫步拧腰飞身向上一跃，跳到了墙角一个硕大水缸的缸沿上。
这个大水缸是户部衙门用来储水防火的，平时就摆在西墙下。要是院子里没有这玩意，以沈墨的轻功，估计就连墙头都上不去！
然后，江城就见沈墨的右脚在缸沿上用力一跺，身子借势而起，居然毫不停留的向着墙头上跳了过去！
搞了半天，他还是打着想要逃跑的主意！江城一时之间，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还想着逃跑？这怎么可能？就凭他的身手，还有他才练了两天的轻功？
自己转眼之间就可以追上他，然后一剑就能够将他斩杀。看着沈墨向着墙头跃过去，江城就是冷冷的一笑！
这个沈墨，他就算是能够在智力上残酷的碾压他们，那又能怎么样？
要是说到武功，他终究还是一个稚嫩的生手。这种实力上巨大的差距，哪怕就是他再有百倍的智慧也弥补不过来！
只见江城的身形一晃，身如同鬼魅一般向着沈墨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乎在刹那之间，江城高高地跃起，眼看着就追上了沈墨的身影。
他手中的长剑，剑尖已经接近了沈墨的后背。而在此时此刻，沉默的双脚才刚刚踩在墙头上！
一剑，只需一剑，这一切就全都结束了！
江城的剑尖瞅准了沈墨的后颈，剑锋颤动之声犹如龙吟，这一剑如疾风一般，向着沈墨的后颈刺去！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江城却惊讶的发现，当沈墨的双脚踩上墙头以后，他跳起来的方向却并不是向前，也不是向上，而是……向后！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这双脚一顿，已经用尽了他的平生之力！
只见沈墨的身体就像是一枝弩箭一样，向着身后的方向倒射而回。在半空中，沈墨的身体就像是一根被死死压紧的弹簧，猛然间向外弹起！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他双脚蹬墙的力量、腰身转动的势头，挥动手臂的劲力、同时犹如炸药一样爆炸开来！
沈墨右臂挥出的这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手腕，发出了犹如鞭梢破空一般的炸响！
腾龙宝刀，刀光如雪，一闪而至！

第102章：天威难测、那一刀的风情
这是沈墨的拔刀术和他的腾龙宝刀第一次出手。这是他平生最危险的时刻！
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只觉得自己手上的刀锋一阵轰鸣。在他所有的劲力发到顶端的那一瞬，在刀锋猛然弹直的那一个点上。就是他所有精神汇聚，力量达到极致的一刀！
江城做梦也没想到，他认为一心想要落荒而逃的沈墨居然回来了。而且他还在弹指之间，发出了这惊如雷电的一刀！
等江城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片雪亮的刀锋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江城身在半空无法腾挪，脚不着地也没办法躲闪。沈墨的这一刀已经是快到了极致，在江城的眼前，只看到刀锋匹练一般滚滚而来！
江城急切之间抬手转腕，伸剑格挡。把自己的长剑横在了这片刀光之前。可是在短短的一瞬间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那片耀眼的银色刀光，居然摧枯拉朽一般削断了他手中的长剑。就在他心中一沉，大叫不好的那一瞬间。寒冰一般的刀尖已经扫过了他的身体！
自己手中的长剑就像一根黄瓜一样被斩断、自己胸膛上的血肉和胸骨就如同虚幻一样，根本没有对这片刀锋造成丝毫的阻碍。刀锋毫不停留的一斩而过！
如果不是他胸膛间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他都几乎以为这是幻觉！
刀光一闪，穿胸而过，两个人同时向地上摔去。江城人在半空，他的眼前却是越来越黑暗。
就在他濒死之际，他的心里还在难以置信的嘶喊着：
这个沈墨，他怎么会使出这么快的刀法？他哪里来的这么锋利的刀？
……
沈墨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量几乎都消耗在这一刀之上，他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然后，当他爬起来以后，他龇牙咧嘴的活动了一下身体。
“好了，现在是第二课！”只见沈墨扭了扭脖子说道：
“不管你的对手说什么话，或者做出什么样的姿态，都有可能是假的。你要是真的相信了，那你就死定了！”
此时此刻，项嫦儿的双眼瞪得老大，她就像是身在梦境中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沈墨。
以江城的武功，居然被他一刀斩杀？这怎么可能！
而此刻沈墨的心里面，喜悦简直难以形容！
自己亲手锻造的这把腾龙宝刀，加上日夜苦练的拔刀术，居然在今天造就了这么辉煌的战果！
在这一刻，沈墨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甜美起来。事实证明，自己终于有了一战之力！
在这个强者如林的南宋，在这个绝无生路的死境之中，自己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胜了！
沈墨抬起的手来，看了看自己的腾龙刀。
只见宝刀上的鲜血如同荷叶上的水珠一样，顺着刀锋滚滚而下，不一会儿就流了个干干净净。
刀锋雪亮如银，一尘不染。
“本来还想吹一下刀锋上的血，神情落寞地装个逼，看来是不用了！”沈墨笑了一下，把腾龙刀收进了自己腰间的刀鞘。
刚才江城死得其实一点都不冤，他要是知道沈墨在挥出那一刀之前做了多少准备。他也会死得心服口服。
沈墨早就知道，自己的功夫绝对难以和江城匹敌，即使是他用上腾龙刀和拔刀术也是无济于事。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全部才智，都用在了这一刀之前。
在开打之前，他一本正经的装成高手，这对于江城来说是一个不小的震慑。
因为沈墨这个家伙，毕竟是创造奇迹都已经成了习惯了的人。所以江城对他越了解，就越难以测度他的深浅。
毕竟，在他的破锋八刀使出来之前，也一样没人想到过他能够接下莫小洛八招。
可是，一开始动手之后，江城很快就被他的飞天御剑流拔刀术给弄了个哭笑不得。而这种心理上从警惕到放松的状态，在临敌的时候是会要人命的！
在这之后，沈墨放出暗器牵制江城，跳上水缸慌不择路的逃走。这一切的举动，都是在传递给江城同一个信息：他沈墨的武功确实稀松平常，而且为了逃命连脸都不要了！
这也给了江城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就是对上这个沈墨，他任何的谨慎小心都是没必要的。
然后，就是最后那蓄谋已久的返身一刀！
在最后的时刻，江城或许还有和沈墨两败俱伤的能力，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回剑格挡。毕竟，谁会愿意和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两败俱伤？
谁料想，他的宝剑碰上了腾龙宝刀。
所以，江城从最开始的轻视对手，轻率的追击沈墨。到猝不及防，没有预料到沈墨会反扑。直到最后，他又在危急的时刻错误地选择了防守。仔细算来，他居然在一场战斗中，接连犯下了三个致命的错误！
所以从最开始的时候，战斗还没开始之前，沈墨就开始算计他。江城则是一次次的被误导、被暗示、被迷惑！
当江城不知不觉地放弃了谨慎，不再重视沈墨，甚至把他当成了一个小丑。在这个时候，当他碰上了沈墨那惊天一刀之时，他如何不死？
对于沈墨来说，战斗从来都是智慧的博弈，而不是什么力量或速度的比拼，所以这次赢的是他！
只见沈墨收刀入鞘，慢慢的走过去，从地上把自己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又捡了起来。
此时此刻，当沈墨再次看向项嫦儿的时候。只见这个艳绝天下的女子，她的眼神中已经露出了一丝惊慌！
“为什么？”只见沈墨惋惜地说道：“这个绝顶漂亮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不是我大宋人呢？”
听到他的这句话，项嫦儿的心里真是又是痛恨又后悔！
沈墨的这句话，在她听来简直是分外熟悉。那一句不久之前才刚刚从项嫦儿的嘴里说出来的话，现在还言犹在耳：
“真是可惜，这么绝顶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是我大夏人呢？”
“我因为老杆子一个轻微的疏忽，暴露了我自己。而你也因为侯爷的一个偶然决定，把自己陷入了绝境。”只见项嫦儿的脸上带着苦涩的神情，向着沈墨说道：
“如今局势虽然逆转，不过也是天意罢了。我们都自认为是聪明人，但还不是被命运玩弄于掌心之上？”
“你说的一点儿没错，”听到她的话，沈墨也笑了笑。
“只可惜，今日天命在我，败的是你！”
此时此刻，沈墨已经是胜券在握。
可是，就在他微笑着说出这句话之后。猛然间，他就听见旁边有一个人的声音说道：
“天命？你就没听说过天威难测吗？”

第103章：最后时刻、断线风筝
沈墨听见了这句话，就觉得眼前一黑。
一刹那之间，他只觉得万念俱灰！
他在这里苦苦的拖延时间，拼了命的算计对手。可是等到他终于战胜了江城，眼看着就要胜利在望的时候，老杆子却回来了！
只见从院墙上轻巧的跃下了一个人影，他手中的长剑上寒光闪闪、血迹殷然，没想到老杆子居然这么快就杀了县尉魏蛟，还在这最危急的时刻赶回了这里！
沈墨没等来自己的援兵，反而把敌人的援兵等来了！
项嫦儿在刹那之间，脸上就恢复了镇定和从容。这时候当她再看向沈默的时候，眼中已经流露出了一丝怜悯和玩味的笑意。
只见老杆子手握着长剑，面色狰狞中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慢慢的向着沈墨走来。
“那几块料怎么还不到？这起威四剑，难道是猪吗！”眼看着这次真的是逃生无望，沈墨不由得心丧若死的说道！
“你说谁是猪？”
这时候，猛然间莫小洛的声音从院墙外面响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院子里面的三个人一齐色变！
在这最紧要的生死关头，沈墨的援兵终于到了！
院中的局面在顷刻之间就发生了巨变，只听得风声猎猎作响，从墙头上起威四剑一起跃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就见项嫦儿忙不迭的带上了自己的兜帽。以免在外人的眼中暴露了身份。
而他面前的老杆子则是一咬牙，身体就像是利箭一样向着自己的方向冲来！
现在老杆子心中所想的和沈墨最担忧的，全都是一件事。老板子现在要用自己高绝的身手，在起威四剑还没靠近之前，就一剑斩杀了沈墨！
就差一步！起威四剑在弹指之间就能赶到，但是沈墨却绝非老杆子的一剑之敌。他刹那间就会死在老杆子的手里！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大声喊道：“不要管我！抓住那个女人！要活的！”
就在他这一句话吼出喉咙的同时，沈墨已经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握住了腾龙的刀柄。
他在心里惴惴不安的想道：当腾龙刀再次出鞘的时候，我能不能拦住老杆子？只要给我一瞬间的时间，莫小洛就能到了！
起威四剑的身影飞纵而至，他们有的向这边欺进过来，有的是直扑项嫦儿！
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就在这一刹那间，沈墨看冲到他面前不远的老杆子一咬牙，返身冲回了项嫦儿的身边！
赌对了！
沈墨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刚才沈墨这句话，他赌的就是一件事：在老杆子的心目中，杀掉沈墨和保护项嫦儿，究竟哪件事最重要？
他还是赌对了，项嫦儿果然是他们这一组密谍的首脑！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老杆子或许来得及击杀沈墨，但是同时向项嫦儿也会落入起威四剑的手里。这种情况，老杆子是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的！
起威四剑刹那间把老杆子围在了中间，他们各持着自己手中的兵刃，戒备着老杆子暴起发难。
只见莫小洛头也不回的向沈墨问道：“江大哥怎么死了？”
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老杆子惊讶的看了一下西边的墙角，然后他的目光难以置信的投向了沈墨！
在下一秒钟，几乎是同时，老杆子、项嫦儿和沈墨一起喊出了一句话！
“是他！”
这两个字，老杆子和项嫦儿是指着沈墨说的。而沈墨的手指则是坚定不移的指向了老杆子！
就在这一瞬间，三个人的说话声如同立体声一般同时响起。三根手指瞬间指向了不同的方向！这场面，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项嫦儿不由得在心里面暗自感叹：这沈墨，脑筋转得真快！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要想和起威四剑解释江城其实是内奸，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他不但三两句说不清楚，而且也会造成起威四剑心中的惊疑不定。
所以就在这一刹那间，沈墨已经毫不犹豫的把手指指向了老杆子。这样一来，局势就变得超级简单了！
虽然老杆子和项嫦儿说的是真的话，而沈默则是在撒谎。可是在场的起威四剑却会毫不犹豫的相信沈墨，因为毕竟他们两个才是敌人！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居然就想明白了这一切，而且刹那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这家伙的头脑也实在太快了！
眼下的局面，让沈墨一直以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起威四剑和老杆子拼斗起来，沈墨也不知道谁他们输谁赢。但是他们只要打起来就好！
因为大宋二队的沈墨和西夏二队的项嫦儿比起来。他们两个人的武功可是立分高下，所以说眼下的局面，是他们这一方占优！
沈墨的心中的念头才刚刚一起，只见老杆子一伸手就揽住了项嫦儿的腰肢。然后他在原地猛地转了一圈，就像是抛铁饼一样“嗖！”的一声，就把项嫦儿扔了出去！
就在刚才的片刻之间，老杆子也想明白了沈墨的心中所想，所以他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项嫦儿送走！
就在这一刹那间，起威四剑同时出手，向着老杆子攻去。而老杆子把人掷出去以后，他的长剑也在顷刻之间回剑横扫。只听院落中，霎时间一阵密如急雨般的兵刃作响！
在这刹那之间，老杆子竟然和起威四剑他们每个人都交换了数招！
“我去追那个娘们，你们几个给我干死他！”沈墨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向着项嫦儿飞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小心点！她也许会武功！”这边莫小洛一边和老杆子动手，一边还在焦急的向着沈墨喊道。
“没关系，对付女侠是我强项……”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沈墨也是嘴上不饶人。他一边大放厥词，一边飞一般的向着旁边的院子跑去。
如今在战场上面，起威四剑是以四打一，而且他们还是防守的一方，并不急着强攻。所以大可以气定神闲的和老杆子对战，根本不用着急。
所以说，四剑他们这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沈墨才放心的向着项嫦儿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到他转出了院子，穿过一个月亮门跨到了隔壁的院落里面。
只见这里面翠竹如荫，好像是一个花园。
沈墨正用眼光搜寻着哪里有被人压倒的花木，想要找到项嫦儿逃跑踪迹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就看到院落的另一边，有一道黑色的衣角一闪！
等到沈墨一个箭步冲过去，只见项嫦儿的脸色苍白，她正手扶着墙站在院落的一个角落里。
看到沈墨的身影冲来，只见项嫦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惨笑。她像是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愿。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黄昏中，那暗淡的天空上。
那根风筝线……终于还是断了。

第104章：垂死挣扎、如在梦中
“砰！”的一声，项嫦儿被沈墨一撞，她就像一张饼一样和沈墨面对面的被拍在了墙上。
如今她们两个人的姿态很有些暧昧，就像是两个纠缠不清的痴男怨女。
“我早就知道，终会有这么一日……”只见项嫦儿喃喃地说道。
此刻，她看向沈墨的目光游离而迷幻，就像是一个彻底丧失了希望和意志的人。
或许这真是天意！她曾经数次险些置沈墨于死地，让他在几乎必死的绝境中苦苦的挣扎了这么久。但是如今这一切，却终于反转了过来！
沈墨正要开口说话。猛然间，项嫦儿的膝盖死命向上一顶！
“女人对男人，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招！”沈墨心里面无奈的想着，轻巧的一转身，用自己的大腿挡住了她狠毒的一击。
可是就在这同时，项嫦儿两根如同水葱一般的芊芊玉指，已经死命的向着沈墨的双眼挖来！
那指甲上两点通红的蔻丹，已经刹那间临近了沈墨的双眸！
沈墨并没有去格挡，而是用他左手的指节在项嫦儿的腋下轻轻地一捅。刹那之间，项嫦儿痛呼了一声，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去。
“说实话，你这双手还是燃香比较适合。”沈墨笑着向项嫦儿说道。
可是，他才刚刚一开口，就觉着项嫦儿的左手一动，她左手握着一把锋利至极的小刀，已经向着沈墨的肋下刺去！
沈墨叹了口气，轻轻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只听“当”的一声。那把小刀正好刺在了沈墨的腰带上，被他的腾龙刀挡住了刀锋。
沈墨把项嫦儿手中的刀轻轻接了过来，只见这是一把白银为柄的小刀，刀刃只有一寸半长，刀柄也只有两寸，看起来小巧精致之极。上面带着还满满的雕刻着精美细腻的花纹。
“事到如今，你还没有放弃，这很好。”沈墨居然赞许地看了项嫦儿一眼。
当沈墨看向项嫦儿的时候，正赶上她的目光也从绝望的双瞳中投向了沈墨。
在这一瞬间，沉默只觉得项嫦儿的眼中哀婉凄凉，一种将死的绝望充盈其中，就犹如杜鹃啼血一般凄惨！
如今沈墨看见项嫦儿的这个样子，他的心里面也泛起了一种悲凉的感觉。
每个密谍濒临绝境的时候，还不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见项嫦儿闭上了眼睛，然后把脸轻轻地靠在沈墨的肩膀上，她编贝一般的玉齿慢慢的咬住了沈墨肩头上的捕头缁衣。
“让我死……求你了……”项嫦儿使劲地咬着沈墨的衣服，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一边握着沈墨的手腕，把他手里面的短刀牵引到了自己柔软的肋下。
沈墨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抱着你还挺享受的，但是我还是要说。”只见沈墨轻声地着对他怀中的项嫦儿说道：
“你要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刹那之间，沈墨就觉得自己怀抱中的项嫦儿，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项嫦儿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着，她的喉间发出了阵阵的呜咽声。泪水霎时间从她的眼中涌出来，打湿了沈墨肩头的衣服。
“为什么？”她一边含混不清的说着一边轻轻晃着头，撕咬着那片可怜的衣服，而她的身体也是在软软的直朝下坠。
“你的大夏国，还有金国和大宋，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全都要完蛋。”沈墨扶着项嫦儿，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懂。”
“我要你回去把这些讲给你的上司们听，他们或许有人会相信，也许有人能想通这些事。要是西夏有人能明白这些，那咱们还有希望。”
“不会有人懂的，”项嫦儿摇了摇头：“食肉者鄙……那些人，他们自大愚蠢，谁会相信这些事？”
“只要有人能听到这个道理，那我们终归还有一丝希望。”沈墨说着，慢慢放开了项嫦儿，轻轻的向后退了一步。
在他面前，项嫦儿如梨花带雨一般，几乎要全身瘫软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碰到了这么一个结局！
在她被揭露、被抓捕的最后一刻，面前的这个沈墨居然肯放了她！
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已经是两世为人。她竟然在绝望的死境中超脱了出来，这是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项嫦儿的脑海中一片昏沉，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坠入了一个没有真实感的梦境中一般。
“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此简单，总会有人明白这些，你可以把这些话说给他们听。”只见沈墨笑着对她说道：“而且你最好保重自己，因为咱们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还能再遇见。”
“你说的是真的？”项嫦儿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是在嘲笑沈墨的幼稚，还是觉得对自己的幸运难以置信。
“你……真的肯放我走？”
“赶紧走，刀还你！”沈墨摊开手，那把精致的银色小刀在他手掌里面托着，看起来就像个玩具。
“送给你了，”项嫦儿摇了摇头，只见她把他斗篷撩起来，在自己的脸上用力擦了擦。
如今她哭得面色酡红，神色犹如梨花带雨。就在这么短短的片刻时间内，她从失魂落魄的状态，又恢复成了那个颠倒众生、韵味十足的绝世美人。
“那好，等下次你落到我的手里，我也饶你不死。”项嫦儿笑了笑，看着沈墨说道。
然后，只见她裹紧了斗篷，转过身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以后最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沈墨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她的背影说道：“不然的话，见你一次我就喜欢你一次！”
只见项嫦儿远去的身影一震，失神之下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了一跤！
眼看着这个妖艳的美女密谍，就这样分花拂柳。渐渐的远去了。
“这什么啊？”沈墨看着项嫦儿的身影在远处消失，然后他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上的银色小刀：“拿刀送人的时候，居然不给人家刀鞘？”
沈墨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
原本案子既然已经破了，项嫦儿这个密谍小组也完全覆灭。那么她本人死不死根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了。
更何况，沈墨知道在历史上，当蒙古铁骑滚滚而来时，金国西夏和南宋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虽然那也许是很久以后的事，但沈墨还是觉得，如果能够逆转那场战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所以项嫦儿的性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也许能在西夏留下一颗明白天下大势的种子。
虽然希望渺茫，沈墨也不知道这颗种子能不能开花结果。但是有一丝希望，总比没有好！
“这世上，最好真有蝴蝶效应这种事！”沈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这把小刀塞进了自己的靴页里，转身向着战场那边走去。
当沈墨在隔壁的院落门外站下来，探头向里面一看。只见院子里面的战局，正是分外惨烈的时候！

第105章：险象环生、生死一瞬
战团中的老杆子不知道项嫦儿是不是成功脱险了，或者是她现在已经被沈默活捉了。
所以在打斗中，他的心里面越来越急躁，招式也开始渐渐暴烈凶悍起来。
而起威四剑则是尽量地跟他缠斗。对他们来说，主场的优势可以让战事无限制的拖下去。反正老杆子这些人已经再没有什么后援，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沈默冷眼旁观，只见手持长剑的常春远、莫小洛和赵锦屏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把老杆子围在了中间。
在这里面，长春远就如同中流砥柱一般，长剑大开大合。每一次老杆子疯狂的扑击，都会被他正面硬扛下来。
这个汉子平时不怎么太爱说话，和沈墨也没怎么交谈过。就连沈默都没想到，他的武功高得如此吓人！
只见他长剑上剑风呼啸，发出了撕裂一般的风声。每一剑出去都是刚猛凌厉，倒是和沈墨的破锋八刀颇有相似之处。
而赵锦屏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要命的剑招。
这小子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金刚狼，毫不在意老杆子向他身上攻过来的剑锋。如今他的每一剑都朝着老杆子的致命要害攻去。
这种以伤换死的剑法最为凌厉狠辣。可是偏偏现在的老杆子，身上是绝不能受伤的。
因为他即使胜了，他即将面临的也是艰苦的逃亡。在这种情况下身上再带着伤，那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现在老杆子绝不愿意和赵锦屏一剑换一剑。
而莫小洛的剑法则是轻灵翔动，有如一只在林间优雅蹦跳的小鹿。
只见她手中长剑看似随意悠闲的一招一式，有的是弃直取弯，故意绕了一个弧线。有时候剑花翻动，让人根本无法猜透她出剑的位置。
她手上发出的每一招，似乎都是非常不合常理。但是，就连武功不高的沈墨都能看得出来，莫小洛每一剑递出去的角度和位置，都是敌方最为难过、也是最难以防守的角落。
和这样的对手交战，就算是一对一也是足够让人郁闷的了，更何况他们还是四个人群殴一个人？
而在起威四剑中最厉害的一个，居然是那个瘦猴一般的行云剑钟与同。
在战团中间，他并没有固定的位置，而是始终在周围飘忽不定的四处来去。
他有时候隐藏在长春远的身后，有的时候在外围不断的旋转。沈墨注意到他的位置，几乎总是处在老杆子的背后！
当他偶尔杀入战团，刺出一剑的时候，往往正是老杆子和其他三个人兵刃相交的那一瞬间。他所处的位置和他选择的出手时机，真是让人感觉到芒刺在背。有的时候甚至他都不用出手，就能让人感觉到来自身后的巨大危胁！
非常明显，这起威四剑合战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战术是他们之前无数次演练配合过的。所以他们用起来的时候才会熟极而流，好像他们四个人彼此之间都是心意相通一样。
可即便是这样，场上的战局还是越来越危险！
没办法，老杆子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
只见老杆子长剑出手，每一剑都像是强弓劲弩一样迅猛，当他的长剑在空中一闪而过的时候。以沈墨的眼力，竟然看不见他手中的剑锋！
现在他几乎每一次出手，都会逼得起威四剑中的一个人身形暴退。他们的长剑在相交之际，不住的火星四溅，爆发出了一声声让人心惊肉跳的轰鸣声！
在沈墨看来，如今起威四剑的剑阵，就像是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一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老杆子迅猛的突击戳破！
而这个剑阵也随着老杆子的左冲右突，不断的变化着位置。
起威四剑拼命地维持着这个剑阵的形势，每到将要被突破的时候，都有人奋不顾身的从老杆子的侧后舍身攻击，借以化解危局。
在沈墨的眼光看来，现在剑阵的形势已经是险象环生。在每一秒钟都有随时被老杆子突破的可能。莫小洛他们四个人正在亡命拼杀，尽力维持着面前的局势！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只暴怒的雄狮，对上了四只凶悍的野狼。整个战团以老杆子为中心，不断的在宽阔的院落中四下转动。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危急，沈墨本能的感觉到，用不了多久，战场上的几个人中就会出现惨烈的死伤！
沈墨的感觉是正确的，就在他心急火燎的看着面前的战局的时候，这件战圈中的几个人，已经“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这是莫小洛一剑刺出之后回招不及，眼看着就要被老杆子雷轰电闪般的一剑刺穿胸膛。
就在这一瞬间，赵锦屏冲了上来！
只见他丝毫没有犹豫，身体刚猛无比地从侧面撞向了老杆子的剑锋！
老杆子的长剑刹那间被撞偏，只见他的剑尖险恶之极的从莫小洛的身上擦过，在姑娘的肋下带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而赵锦屏此时手中的长剑正反手倒提着。他在撞上老杆子剑锋的同时，他的长剑反手一钩，就朝着老杆子的小腹下挑去！
老杆子瞬间侧身，避过了这狠毒无比的一剑。他却不知道，他身后的钟与同正犹如鬼魅一般的接近了他！
只见钟与同手中细窄如刺的短剑，向着老板子的后背腰肾的部位，斜向刺了上去！
没想到老杆子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他再次转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剑！
与此同时，老杆子面前的赵锦屏在一肩膀撞开了长剑之后，他的姿态正是后背对着老杆子。
只见他身后空门大露，正是处于老杆子随时可以出手击杀的范围。
但是，这个赵锦屏却并没有试图离开这个危险之极的区域，他反而松手弃了自己走空的长剑，一抬手就把面前莫小洛的剑抓了过来！
猛然间，赵锦屏暴喝了一声，他竟然用自己的后背狠狠的向着老杆子撞去。莫小洛那把剑的剑尖，从他的肋下如毒蛇一般向后穿刺而出，连人带剑撞向了对手！
三个人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沈墨只见转眼之间，老杆子不知怎么一转身，已经闪电般的把钟与同持剑的手臂夹在了肋下。他借着这一转身，避开了赵锦屏背后撞来的剑锋。同时用肩膀一扛，就把赵锦屏硬生生撞飞了出去！
刚才钟与同情急之下，奋不顾身的过来救援，自己握剑的手却冷不防被老杆子制住，眼前的局势已经万分危急！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在飞出去的赵锦屏脚下，一个人影就像一只灵猫一样贴地飞了过来。这是受伤的莫小洛，她居然不顾伤势，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去而复返！
就在她贴近老杆子的脚下的时候，只见钟与同的手一松，他被夹住的那只右手上握着的短剑猛的坠落下来，正好被莫小洛顺势接在手里！
莫小洛接剑在手之后，她闪电般的顺势朝着老杆子的胯下刺去！
好毒的一剑！

第106章：寂寞高手、惊天一刀
老杆子已经接连闪过了三次致命的攻击，而莫小洛剑锋刺来的路线，却是如此的刁钻！
只见他在情急之下，不得已放开了钟与同的胳膊。然后他的左脚抬起膝盖，将将从侧面撞开了莫小洛的剑锋。
然后，只见他的身体顺势向右旋转，右脚向后一撩，就把莫小洛踢飞了出去！
完蛋了！沈墨看见这一幕，就知道眼前的剑阵已经维持不住了！
如今起威四剑他们四个人，倒有两个人手里没了剑。
莫小洛身上带伤，赵锦屏那个武疯子撞上老杆子剑锋的时候，他的手臂也已经被老杆子的长剑割伤！
这个时候，常春远终于赶到了。只见他手里的长剑高高举起，大吼了一声，一道威猛绝伦的剑锋从半空中劈了下来！
这一剑，赫然正是沈墨的“迎面大劈破锋刀”！
关键时刻，还是这种刚猛凌厉、一往无前的刀法起了作用。老杆子整个人被剑势笼罩，已经避无可避，只得后退了一步！
借着他一退的机会，钟与同空着双手瞬间腾身后退，和老杆子拉开了距离。
方才赵锦屏的后背被老板子的肩头一撞，他嘴里狂喷着鲜血向前踉跄了几步。而莫小洛则被老杆子的一脚，踢得从地上横滚了出去。
但是在姑娘的手里面，却依然死死地握着钟与同的短剑！
眼看着老杆子虽然被常春远一剑逼退，但是起威四剑的剑阵也已经被破。几个人身上带伤，一个个狼狈不堪。等到老杆子再次手持长剑，卷土重来的时候。这几个人再也难以形成合围之势！
眼看着，他们就要被老杆子一个个的屠杀在当场！
沈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见他身体向前一纵，一下扑进了院落的大门！
……
院子里，起威四剑正在危急的时刻，他们就看见沈墨脚步踉跄，狼狈不堪的跑了进来。
他左手握刀，手背还在不断的揉着自己的双眼，右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战圈之中！
“那个女人！妈的抠我眼睛，还拿一把小刀子捅了我一刀！”只见沈墨的眼睛似乎已经受伤，他一边愤怒的喊叫着，一边跑了进来。
还没等他走出去几步，他左手上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我草！那娘们儿真特么厉害……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沈墨还在这边胡言乱语，正赶上莫小洛也刚刚从地上坐起来。只见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沈墨：“你怎么搞的？居然被一个女人打成这德性？……哎！……你小心！”
小洛还没来得及再说沈墨两句，只见沈墨居然跌跌撞撞的一路跑了过来，眼看着居然离老杆子越来越近了！
老杆子正在心头心急火燎的当口，他看到沈墨的这个样子，不由得心中狂喜！
项嫦儿居然打伤了这个废物，还用银妆刀刺了这家伙一刀，这说明她已经脱险了！而且……这家伙不正好是送上门来的人质吗？
只见老杆子欣喜之下，他上前一把，抬手就朝着沈墨的脖子上抓去！
“坏了！”在这一刹那，起威四剑的心同时向下一沉，心里大叫不好！
谁能料想在这个时候，沈墨居然没头没脑的闯了进来，而且眼睛还受了伤不灵便，结果好死不死，正好一头撞进了老杆子的攻击范围里！
如果在这个时候，沈墨被这个老杆子抓住当成人质，那他们可怎么办？
老杆子心头狂喜，他的手眼看着就要抓住了沈墨的脖子。只要沈墨落到他的手里，这些人就全都落在了他的掌握之中，他就能再争取一些时间，让项嫦儿有机会撤出临安城！
而他们这些小辈，今天全都要死！
眼看着沈墨就要被擒，起威四剑的心中已经是万念俱灰！
这下子完蛋了！他们的任务终究还是没有完成。这个他们一直精心保护着的沈墨，居然是如此不堪，眼看着就要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送到强敌的手里！
就在这时！
刹那之间，只见沈墨猛的挺直了腰。他弯着腰的身体，瞬间暴涨而起！
他一直捂着自己肚子的那只手，闪电般的向前一挥。一道雪亮的刀光在刹那之间爆开，犹如一道惊雷一般一闪而逝！
老杆子那只伸出去想要抓他的手，带着半截断臂，刹那间飞上了半空！
只见老杆子就像泥塑木雕一样，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面前巍然举刀而立的沈墨。
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一直在他剑下苟延残喘的小子，这个武功差得一塌糊涂、多少次差一点就被自己弄死的家伙，居然挥出了这样的一刀！
“真是……荒唐……原来……”只见此时老杆子的脸上僵硬的皱了皱，他似乎是想笑。但是他的目光里却是无比的悲怆！
“你想的没错，那个内奸江城，就是死在这一刀之下。”只见沈墨巍然而立，此时他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狼狈不堪的神情。
此刻他长身而立，襟带飘风，脸上的表情淡然得像是对眼前的这一切毫不在意。
当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慢慢的把最后一粒血珠从刀尖上吹落之时，他的神色是如此的落寞而孤寂！
他就像是一个剑神屹立在群山之巅，失落地看着刚刚死于自己剑下的对手，遥望着千山暮雪，万里层云，满眼都是寂寞如雪的惆怅。
“又一个高手倒下了，”只见沈墨面上带着淡淡的寂寥，怅然地说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全都急着送死？这让我十年之后，又能到哪里去找值得我出刀的对手？”
“噗！”的一声！
老杆子的胸前一道恐怖的伤口瞬间崩裂开来，喷出了漫天犹如浓雾一般的鲜血！
只见他就这样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沈墨，缓缓的向后倒了下去！
“唉！看来不亲自出手，终归还是不成！”沈墨感叹了一句，把寒光闪耀的腾龙刀收进了腰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面前就像四个傻子一般的起威四剑。
如今他们每个人的嘴张得，都足以塞下一个马克杯……尤其是莫小洛。
“不成了！”当沈墨一眼看见莫小洛丰润的唇形，他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灼热，连忙转开了目光。
“……我另一把宝刀呢？你们谁看见了？”
沈墨满世界的找他那把一两宝刀，脸上故意装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他心里面却是一阵阵的狂喜！
一阵双杀两大高手！这真的是我吗？

第107章：人言可畏、守口如瓶
眼看这沈墨如同惊雷般的一刀，将老杆子斩于当场，起威四剑四个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四个刚才和老杆子浴血而战，打得分外惨烈。对于老杆子的武功，他们是最了解不过的。
也正因为这样，这个他们久战不下，反而打得他们损兵折将的对手，居然被沈墨这个二杆子一招杀死，这才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等到沈墨找回了自己的一两宝刀之后，这些人才慢慢的回过神来。
“你你你……”莫小洛指着沈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沈墨翻了她一眼：“就凭我这一身绝世武功，杀了他很奇怪吗？”
沈墨说到这里，俯身检查了一下莫小洛他们这些人的伤势。
小洛的伤势最重，她肋下中的这一剑如果不是被赵锦屏撞了一下，肯定会被老赶子刺个透心儿凉。
即便是如此，小洛的伤口也是深得碰到了肋骨，足有一巴掌多长，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而赵锦屏胳膊撞上剑锋的那一下，虽然只是皮外伤。但是他被老杆子在后背上的一撞却是震动了内腑，弄不好要养上一阵才行。不过好在常春远和钟与同都没事。
沈墨帮他们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提着刀慢慢的走到了江城的尸体面前。
“江大哥真是个内奸？”莫小洛捂着自己肋下的伤口，惊疑不定的问道。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我早就发觉侯府里面有一个内奸，于是在那天游西湖的时候，就特意在侯爷的面前，透露了咱今天分头行动的计划。”
“其实抓住老杆子好办，但是想要诱出那个内奸却是千难万难。”
“当时我就想，那个内奸知道我落了单，一定会和老杆子一起到这里来杀我。我正好趁势把你们埋伏在这里，他们只要一到，正好被江城你们五个一网打尽。”
“但是我没想到，这个内奸居然就是江城！他们竟然将计就计，真的把你们派到了鬼樊楼。而他自己却来到这里，想要杀我灭口……好在这家伙被我一刀杀了！”
钟与同站在江城的尸体边仔细看了看，只见江城胸前的伤口从左肋到右肩，中刀的角度位置就和老杆子一模一样，他这才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这两大高手居然都死在你的手上，沈捕头真是深藏不露啊！”钟与同咂舌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吗？交战的时候无非是多动脑筋，出其不意而已。”沈墨说着，用手里的刀尖指了指江城：
“要说真本事，你们几个谁都能一剑杀了我，保证比这还利索！”
然后，在他们大家连连点头的时候，只见沈墨上去毫不犹豫的一阵乱刀，居然把江城的脸剁了个稀烂！
“你干啥？”莫小洛看见沈墨的举动，立刻胆战心惊的问道。
“侯府出了这么大一个内奸，崇福侯爷的面子上一定难看得很。”只见沈墨回头看了看起威四剑。
“你们起威镖局，平时都是侯府给你们生意做。现在到了该你们回报的时候了。”沈墨回头说道：“江城这件事传出去，对崇福候府名声大为不利。所以咱们理应替侯府保守住这个秘密。”
“这么说来，咱们就当这个江城没在这里出现过？咱们就说他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钟与同想了想之后，指着江城的尸体向着沈墨问道：“而这个毁容的死人，只是老杆子的一个同伙而已？”
“你们就这么说，侯爷那边自然有我去回报。”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在江城的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刀，把它收入了刀鞘。
“对了，那个女人呢？”莫小洛在旁边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在他们起威四剑刚刚露面的时候，项嫦儿就用兜帽盖住了自己的脸。所以他们四个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个女人。并不知道沈墨放走的这个人就是侯府的爱姬。
“那就是跟蒙驼子在一起的女人。”沈墨随口说道：“她并没有被灭口，死的那个人只是蒙驼子一个人而已。”
说到这里，沈墨摇了摇头：“这个女人不重要，已经被我追上杀了。后面园子里有个枯井，我把她扔到枯井里面了。”
“这么说来，这件案子已经破了？”这时候，在那里愣了半晌的常春远抬头看了看沈墨。
“那当然！老杆子绑架了冬琴的父母，要她在酒宴上下毒杀人。然后咱们顺着线索找到了鬼樊楼，确定了老杆子是主犯。”
“可是正在咱们想要将他们一伙人一网打尽的时候，他们却跑到了这里。”
“老杆子没想到咱们也料到了这一点。于是咱们赶到这里将他围住，老杆子被咱们合力围杀。案件就此真相大白……事情不就是这么简单吗？”沈墨笑了笑，看了看面前的众人。
“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钟与同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墨一眼。也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反正这案子的来龙去脉，都由你向侯爷禀报，江城的事我们自然会隐瞒下来，绝对不会向外透露一丝一毫，你就放心好了。”
“那就好，”只见沈墨也笑了笑。
然后，只见他忽然间脸色一变，一本正经的板起了脸。
只见他双手抱拳，向着起威四剑行郑重的了一礼！
“几位英雄为保护沈墨浴血而战，此番杀敌立下大功。”
“若不是几位舍命相救，如今沈某已经身首异处。所谓大恩不言谢，几位英雄如若不弃，今后就是沈默的生死兄弟！”
“各位兄长在上，先受小弟一拜！”沈墨说到这里深深的一躬，向着起威四剑拜了下去。
钟与同看见沈墨如此的郑重，他的心里便也不免胸怀激荡。他也是慨然说道：“沈捕头为民除害，我等能为此案出些微薄之力，也是我们起威四剑平生之幸！”
于是起威四剑一起郑重的躬身，向沈墨还礼。
“这么说，咱以后就是兄弟了？”莫小洛站起身来，看着沈墨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你想干什么？”沈墨警惕的看了小洛一眼。
“先拿你那把刀给我们看看！要然后再把你那套武功好好给我们演练一遍，让我们开开眼！”只见莫小洛眉开眼笑地说道。

第108章：侯爷，你媳妇跟人跑了
“我的刀有什么看不得的？”只见沈墨笑着把腾龙刀抽了出来，倒转刀柄交给了莫小洛：“只不过这刀法，倒是实在没啥好看的，来来去去的就是这么一招！”
“就一招？”莫小洛他们几个人闻言，一个个的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几个人一起苦笑着摇头。都觉得这位沈捕头所练的功夫，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过沈墨的腾龙刀倒是让起威四剑羡慕不已。雪花镔铁刀身上的刃纹，被沈墨锻造得有如游龙一般。上面细微的晶体花纹灿然生辉，有若银河倒卷、牧夜星流。
这样一把切金断玉的宝刀，居然还美到了极致。而且还可以弯曲之后藏于腰带里面！这让起威四剑看得心动神驰，艳慕不已。
“口水！别把口水流到我刀上！”沈墨在一边哭笑不得的朝着正在把玩沈墨的宝刀，死活就是不肯撒手的莫小洛喊道。
……
等到第二天清晨，休息了一夜的起威四剑返回了镖局，而沈墨则是到崇福侯府去复命。
到了崇福侯府，沈墨对着崇福侯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说了这个西夏密谍小组渗透兴元府的计划，说了陆觉晓在被人利用后杀掉的事情。也说了在鬼樊楼和户部两地围杀老杆子的经过。
只不过关于江城和项嫦儿，他却只字未提。只是说老杆子胁迫冬琴杀人，其余的全都被他隐去了。
“这一伙秘牒，居然混进了临安行在，真是好生惊险！”只见崇福候听完了沈墨的汇报以后，他也是惊诧不已。
“如果侯爷您要是没有别的意见，我们钱塘县就按照这个结案了。”沈墨见崇福候说了这句话之后半晌不言，像是陷入了深思，他连忙在旁边请示道。
“那是自然！”崇福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属下还有几件事。”沈墨见到崇福候已经答应结案，说明这件事的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他赶忙趁热打铁的请示道。
“还有什么”崇福侯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对着崇福候慢慢地说道：“第一件事，老杆子他们既然把渗透兴元府的事运作到这种程度，那二百四十名西夏老兵显然已经进入了兴元府的境内。属下还请侯爷派快马去给边关守将送信，趁机把他们斩草除根。”
“那是自然，这些人留着必是后患！”崇福候听见沈墨的话之立刻精神一振，只见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是那个鬼樊楼。”只见沈墨接着说道：“那个地方被老杆子经营多年，里面藏污纳垢、残害黎民的事情数不胜数。属下还请王爷下令，把那个鬼樊楼彻底铲除。”
“没错！”崇福候听到之后也是满面怒气，重重的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说道：“这些密谍，居然在天子脚下经营出了这一片藏污纳垢之地，本候岂能容他？”
“至于第三件，那个冬琴的父母，可能还在鬼樊楼拘押着。如果侯爷发现了他们，就把他们顺手放出来……还有起威镖局四剑，在最后一战时奋勇杀敌、人人浴血，可以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事，我自然知道怎么处理。”只见崇福候听到沈墨说到这里，他摆了摆手道：“本侯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那好！”沈墨见崇福候从善如流，他赶忙施礼道谢：“属下再没别的事了！”
“对了！一说到这个……”见崇福侯抬眼看了一眼沈墨：“我府中的侍妾项嫦儿这几日居然不见了。还有江城，既然完成了任务，他怎么没回来呢？”
“这两个人的事情，属下确实不知，江大哥我也有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小心翼翼地答道：“至于王爷的侍妾……别是私逃了吧？”
“大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旁边的伍凤亭脸上的青筋一下子蹦了起来！他满面怒气的向着沈墨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如此言语无礼？”
“你给我住口！”伍凤婷如此大放厥词，沈墨还没等说话，只见旁边的崇福候却忽然开口，语气严厉的喝止了伍凤亭。
当伍凤亭朝着崇福候的脸上看去时，只见侯爷的双眼正向他这边看来，侯爷眼中看向他的目光，竟然是分外凌厉！
这一下子，吓得伍凤亭亡魂皆冒！他当时就是汗流浃背，唯唯诺诺的向后退了几步。
“沈捕头，你说的好啊！”只见崇福候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墨一眼。
“你们先退下！”只见崇福候一摆手，屋子里面所有伺候的下人，包括那个客卿伍凤亭全都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这话说起来，那天晚上酒宴的时候……”这时候，屋子里面只剩下了崇福候和沈墨两个人，只见这位侯爷脸色淡淡地说道：
“我让侍妾项嫦儿出来献舞，可是没想到她出来的时候，才刚刚开始起舞，陆觉晓那个家伙就死了，而且喷血满案，死状还是惨烈无比。”
“看起来，我这位爱姬是被他吓着了，所以才对我不告而别……你说我还能见到她吗？”
沈墨一听见侯爷这么说，心里顿时就是一凛！
这位崇福侯爷其实一点儿都不傻，他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他已经知道了项嫦儿和江城，只怕都和西夏密谍有牵连！
虽然他是根据事情最后的结果，逆向推导出来的，不过对于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来说，这也是很难能可贵的了！
听到崇福候的问题，只见沈墨慢慢地答道：“依属下看，这江城和项嫦儿两个人，侯爷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他们两个这一出候门，从此以后也是天人永隔，只怕他们两个人是再也没有福分伺候侯爷您了！”
沈墨这一句“天人永隔”。是明摆着说项嫦儿和江城已经被自己灭了口。如今他这么说，他的用意其实就是为了让崇福候彻底的放心！

第109章：难堪久战、引进外援
果不其然，只见崇福候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只见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默默的半晌不言。
“沈捕头，真是了得！”只见崇福候沉思了好一阵之后，他才喃喃自语地说道：“直到现在，本候才算是想通了。原来大食坊的那个猫妖案……”
崇福候下面的话显然是想说：弄不好那件猫妖案和这件案子一样，全都是沈墨的功劳，和那个卢县令只怕没什么关系！
“那桩案子，全都是卢县尊运筹帷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还没等崇福候说完这句话，沈墨赶紧在一边接过了话头说道：
“包括这件鬼樊楼案，也是同样如此，此番全赖卢县尊居中指挥。属下才得以顺利破获此案！”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崇福候看了一眼：“小人听闻，卢县尊因为破获猫妖奇案，上面正要计功升赏。”
“卢县尊年少英睿，人才难得，况且他又是对侯爷一片仰慕之情。侯爷何不替他玉成此事，把它收入囊中？”
等到沈墨说完了这一番话，只见崇福候的脸上怔了一下，然后他才转头看了沈墨一眼。
这次他看向沈墨的眼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欣赏的神色。
“那个卢某有你这样的手下，也真是他的福分。”只见崇福候一脸感慨地说道：“你说人才难得……还真是人才难得！”
崇福候的言下之意，沈墨当然听得出来。这“人才难得”四个字，就是崇福候对他的评语！
“你说的卢县令的事情，我自然心中有数。”只见崇福候沉吟了一下，又对沈默问道：“你再没什么事儿了？”
“没有了！”沈墨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
“你刚才连提了四条，”只见崇福候长叹了一声，他抬起头双眼怔怔的望着顶棚：“不是为了国事，便是为了朋友，连冬琴的父母你都惦记着，还为你的上官卢县令的升迁求情。你怎么就不说你自己的事呢？”
说到这里，只见崇福候低下头来，玩味的看了沈墨一眼：“听说昨儿晚上，钱塘县县尉魏蛟无故被杀，这县尉的职位正在出缺……”
“侯爷，您可别介！”叫崇福候这么一说，只见沈墨慌忙的摆手说道：
“如今属下这个捕头的职位，有案子的时候忙个不停，没事做的时候优哉游哉，可有多悠闲自在？要是属下当了这个县尉，每日里闲杂的事情都能忙死我！”
“到时候，属下要是再想泛舟西湖，没事儿伺候侯爷聊聊天，只怕就没这么方便了！”
崇福候听见沈墨这么一说，顿时哑然失笑，只见他坐在那笑着一个劲的摇头。
“你这小子，可真是懒得出奇！那县尉再小，好歹是个从八品，也是个有品级的。你那个捕头就是个未入流，根本连个官儿都算不上……不过也罢了。既然是你自己喜欢悠游江湖，那就随你去吧！”
沈墨一听到自己终于推脱了侯爷的一番提拔，于是连忙大喜过望的表示了感谢。
“不过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为难的，你可以尽管来找本侯帮忙。”只见崇福候笑着对沈墨说道：“就算是没事儿，你可以经常来找我聊聊天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崇福候饶有兴味的看了沈墨一眼：“难得你这个绝顶聪明的人，既能知情识趣，又没有聪明人的一肚子鬼心肠！”
沈墨见崇福候对他如此看重，他连忙重重地谢过了侯爷的这份厚爱，然后告辞出了门。
等到沈墨走了以后，崇福候一抬头，就看见那个伍凤亭又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
伍凤亭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在崇福候的面前再说几句小人言语无状之类的话。但是他话到了嘴边滚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敢说出来。
“蠢猪！”崇福候淡淡的看了伍凤亭一眼，心中便是一阵厌恶。
……
从侯府里出来的沈墨，返身回到了钱塘县衙。他跟卢县令回报，说侯府答应按照钱塘县的方案结案，了结了这件案子，卢县令自然是欣喜不已。
接下来。那些文案卷宗上面的事，自然有县衙中的人负责。沈墨借机向卢县令告了假，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他这一次出去，在外面摸爬滚打了足足有六七天之久。这一次回来，陆云鬟和小福一见他，两人都是大喜过望。
于是沈墨在家里沐浴更衣，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的。
然后陆云鬟在一旁好奇的问起了他这几天的去向。他就把刚刚办完的这桩案子，慢慢的向着这两个大小美女讲了出来。
项嫦儿和江城的事情，自然没有必要对她们说。这案子其他的地方倒也还罢了，不过云鬟和小符听到鬼樊楼那些被拐的妇人小孩的惨状，可是真的把她们两个吓得着实不轻！
只见云鬟愣了半晌，然后她一双妙目，秋波如水的看着沈墨道：“若不是仗着郎君庇护，我们这一大一小，说不定就是这鬼樊楼中的鱼肉……如今我们在家中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全都是郎君的恩德！”
“哪有那么严重？”沈墨听见云鬟的话，顿时笑了起来：“你我夫妻一体，正应该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到恩德就太重了，咱们是骨肉亲情。”
云鬟听沈墨这么一说，脸上泛起了红晕，不由得羞涩的一笑。而旁边的小符到底是坐不住了，她惊惶之下慌忙起身，向外面走去。
刚才沈默的这一句“咱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她也说在了这里头，这让小姑娘的心头犹如小鹿乱撞，一时之间又是心乱如麻。
……
当天晚上，正是所谓的小别胜新婚。沈墨和云鬟恩爱缠绵之际，简直是无尽无休。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睡在外间屋小床上的小符，只觉得这一夜房间里的浅吟低唱无休无止，把这小姑娘也是听得心潮涌动，彻夜未眠。
眼看着都要到了四更天，沈墨和云鬟这才刚刚歇下来，沈墨只觉得云鬟靠在自己的胸口上，犹自喘息未停。
“郎君长此以往，这可不成！”只见云鬟已经遍体娇软婀娜，她娇嗔着说道：“要是天天如此，非要了妾身的命不可。郎君要是有可心的姐妹，不妨再娶回一个来……”
“啥？”沈墨一听之下，他都傻了！

第110章：人间凡品、神仙手段
虽然说是古代娶三妻四妾不假，所谓的贤妻也经常主动给丈夫纳妾，可是再怎么个贤惠，那也毕竟是女人不是？
在沈墨的记忆中，关于古代的家庭三妻四妾的场面，差不多全是宅斗宫斗戏，基本上都是家庭伦理大悲剧。
好不容易等到她们老了以后，不再争风吃醋了，又换上儿女们争夺财产的戏码。
怎么今天他听陆云鬟的意思，居然真的是想让他去纳妾？这位老婆大人不是在试探我吧？
沈墨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他这边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就听云鬟在旁边接着说道：
“原本小符心里那点鬼心眼，我也是早就知道。妾身也是愿意的。”
“只不过她现在还是太小，十四五的年纪娶过来也不顶事。”
“要是真有好的。郎君且不妨娶过来，我们姐妹轮流当值，也省得我天天这么辛苦……”
云鬟的这番话，看起来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沈墨听了之后，只觉得心里面的感动，简直是难以言述。
南宋，真是好个南宋！
沈墨只觉得此身如在云雾当中，不由得心中感慨的想道。
……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吃完了早饭以后，大家一起在各自的床上补觉。等到了午后时分，沈墨的弟子阿普上门来了。
只见阿普手里提着一个锦盒，进来就忙不迭的拜见沈墨。
沈墨见到是他，于是就一边让小符上茶，一边问他最近忙的怎么样了。
只见阿普美滋滋的向沈墨回报，苏勃尼青绘制青花瓷的试验已经大获成功，烧制出来的青花瓷发色艳丽、呈色优雅，绝对是无与伦比的顶级艺术品。
说着，阿普还从自己随身带来的盒子里面拿出了几个瓶子，交给沈墨看。
沈墨一瞧，只见这几个瓶子完全是沈墨设计出来的样式，上面的纹样和诗词也是和他当初画出来的别无二致。
沈墨一看之下，只觉得在精工细作之下，这些青花瓷的质量竟然已经远超了元青花的程度！
在这一个一个精美雅致的小瓷瓶上面，丝毫没有元青花上面的缩釉和斑点，而且施釉厚重晶莹，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赶超了元明两代，直逼清朝时雍正乾隆的水准。
“真是太好了！”沈墨看到这个精美的瓷器，也不由得心里暗自感叹。
其实南宋一朝的瓷器，要是按照艺术性和精美程度来讲，原本就是远超元代。再加上阿普带来的苏勃尼青只有那么一点点，所以他们烧制胎体的时候，更加是选用了当代最优质的工艺和材料。
在这多方条件的整合之下，没想到真的被他弄出了这些超时代的艺术精品！
“弄了半天，相公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时候只见云鬟也从旁边过来，她看见沈墨爱不释手的摆弄着这些小瓶，于是笑着说道：“这已经都是拿过来的第四批了！”
“相公弄出了这么个花露水的方子可不打紧，可是每天都把小符累的不行！”
沈墨好奇之下再一问，才知道在他不在家的这几天，家里出了什么事。
原来沈墨在把制作香水的这桩业务交给了小符之后，这小姑娘这几天居然在日夜奋发不止的制作香水。
当然这一次，她们不可能再用简陋的锅灶来做酒精蒸馏。于是小符按照沈墨所画出的图样，用纯银打造了一个小小的蒸馏器。
这个蒸馏器用冷水来降温，在用宋朝的成品酒蒸馏之后，这个比后世的微波炉大点不多的小东西，一天大概能够生产出1升纯酒精，也就是相当于宋朝2斤左右的分量。
然后，小符就用这些酒精和她配合出来的香料，每天制作出两斤的香水。
为了摇晃起来省力，这小姑娘居然还自己画图，设计了一个搅拌器。
沈墨看了一下，这搅拌器其实就是一个可以密封起来的罐子，在装上香水和香料之后，再像辘轳一样不断的摇动把手，就可以代替那两个时辰不断摇晃瓶子的工艺了。
沈墨可不知道，如今在小符姑娘的心里面有一个无比执着的念头。这让她每天工作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丝毫不觉得疲累。
这个小姑娘的心里总是觉得，她每做出来一斤香水，家里面就多了四斤黄金！
阿普前面拿过来的三批瓷瓶，已经把这些香水全都灌装密封完毕。如今这些瓶子花纹雅致、纹饰精美、诗词典雅清新，整个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当它的里面再装上这世上绝无仅有的香水的时候，可以想象当它推出市场的时候，会把这个临安城疯狂成什么样子！
阿普已经盘算好，这几个月之内，他的生意重心就是苏青烧制的瓷器和香水，这些东西将在大宋和大食两地以极高的价格出售。
“只是有一点，”阿普说到这里，只见他犹豫地向着沈墨说道：“只是这香水的局面要打开，必须要一下子爆红，轰动整个临安城才可以！”
“弟子在暗地里想了一个办法，先尽可能的找一些临安的达官贵人，然后把这些香水交给他们试用。等香水在他们这些贵人的中间形成风潮，那咱们这些产品，自然的就天生成了极为尊贵的东西。师傅您看如何？”
沈墨笑着看了看阿普说道：“你这个办法虽然好，但也没什么出奇之处，我看你不妨这样……”
等到沈墨向着阿普说起了他的主意之后，阿普一边听着沈墨的话，只见他的眼睛确实渐渐的亮了起来！
“师父的这个主意，真是神来之笔！”只见阿普忍不住心头的狂喜，竟然欢喜得跳了起来。他心悦诚服的向着沈墨说道：“真不愧是老师！”
“我费尽心机想出来的这个主意，也不过是人间凡品。但是师父随口道来，那就是神仙手段！阿普得以拜在师父门下，真是幸何如之！”
云鬟在一边听着这个胡儿说话的时候，居然还掉了一句书袋。她不由得用袍袖捂住了自己的嘴，忍住了笑。
……
接下来的第二天，在临安城就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件。
这天中午，胡商阿普正在庆元楼宴请宾客。

第111章：花间四梦、天香满城
这庆元楼是临安最大的酒楼，光里面的院落和楼阁就有十二三栋。这些建筑有的精细雅致，有的局面宽阔。一向是达官贵人钟爱的宴客应酬场所。
可是就在今天，等阿普走上了他包下的迴风阁的时候。只见他才刚刚一上楼，就从他的衣袖中掉出了一件东西，“啪！”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被他请来的这些宾客还在诧异之时，只见阿普已经跪在地上，对着这满地的碎瓷片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在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忽然之间，所有人的鼻子里，都闻到了只一阵奇香！
这股香味迅速弥漫了整座楼阁，甚至飞散开来，连周围的几座楼阁里面都闻到了这股香味。
等大家心神稍定，连忙从地上拉起了悲痛不已的阿普。在大家的详细询问之下，心丧若死的阿普这才讲起了被他摔碎的这件宝物的来历。
原来这东西是大食皇家御用的宝物，名字叫做“天香露”，在他们大食，每一瓶都是价值千金。
今天他拿了一瓶来，原本想给大家闻闻味道，让大家鉴赏一番。没想到才一上楼，就被他摔了个粉碎！
阿普的这个传奇的故事和这满室的奇香，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临安城。一时之间，凡是来到庆元楼这里来的达官贵人，都要诧异的向别人询问，这股香味是从哪里来的。
甚至消息传开以后，有的人为了开眼界，还专门到这庆元楼来闻香。
最奇妙的是，这股香味儿不但香远益清，而且还经久不散。一转眼时间都过去十来天了，这满室的香味居然没有丝毫消散的意思！
一时之间，这庆元楼的门槛儿都要被人踩破了，阿普打碎瓶子的那栋小楼更是门庭若市，连挤都挤不进去。
庆元楼的老板兴奋之下，索性把这座迴风阁正式改名为“遗香馆”。这座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小楼居然就此翻身一变，成了整个庆元楼最为昂贵的宴客场所。
有不少的达官贵人、名媛淑女，更是在好奇心之下主动托人找到阿普，问他手里还有没有这样的天香露。他们还对阿普表态，只要他愿意出让一瓶，价钱由他随便开！
一时之间，整个临安城洛阳纸贵。这种只有天潢贵胄才能用上的天香露，飞快的成为了顶级贵族身份的象征。
若是哪位名媛在宴会上一出场，身上带上了这样的一片香气，那自然是会赢得无数人的啧啧赞叹。
有关这香气袭人的宝物，消息已经是不胫而走。也不知道有多少文人墨客写诗填词，赞颂这种奇妙幽远的香味。
但是终归，他们洋洋洒洒地写下了那么多诗词，比较下来却全然不及天香露瓶子上面的那两首《浣溪沙》。
等到这股天香露的风潮已经蔚然成风的时候，因为沈墨一共设计了四种这样的瓶子，并且在里面装上了不同香型的香水。所以这件阿普带来的异域宝物，已经被临安城的用户自己起了个高雅的名字，名为“花间四梦”。
这些小符亲手做出来的香水，如今真的成为了比黄金还要贵重几倍的东西。
毕竟黄金谁没见过？可是这花间四梦，就是能闻一闻，那也是难得的福分！
沈墨给阿普出的这个主意，用足了现代广告的噱头。甚至还借鉴了国内某名酒去巴拿马参展时候的轶闻趣事。
当然，这世上只有阿普和沈墨知道。为什么阿普在遗香馆上打碎的那瓶香水，香味会飘散得如此悠远，而且留香经月不散。
因为就在阿普打碎这瓶香水的时候，沈墨派出去的人已经在庆元楼各个角落里不约而同的泼洒了一些香水。
并且他们在这一个多月之间，还在这遗香馆里面，每隔几天就再补上一些香水，这才使得香味经久不散。
结果沈墨的这些手段，成功的营造成了轰动的效果。就连胡儿阿普也因为这天香露，就此成了临安城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甚至有一天，在沈墨去衙门上班的时候，就连卢县令都过来找他。一脸不好意思的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说，有贵人托他找阿普买上一瓶天香露。
卢县令说，这些人不知道谁打听出来，猫妖的案子之后，那个阿普出于感激，所以对沈墨分外的尊敬。
所以那些想要购买天香露的达官贵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沈墨的顶头上司身上！
卢县令既然开口了，别说是一瓶，就是二斤都没问题！
沈墨第二天赶紧就派人送了一瓶天香露到卢县令的府上，并且以阿普的名义告诉卢县令，这瓶天香路他绝不敢收钱，而是他敬仰如县令的一番心意。
如此一来，大家自然是皆大欢喜，于是胡商阿普的声名也在这天香露的衬托之下，在整个大宋扩散开来。
天香露的成功自然是一件好事，不过沈墨却没时间去研究这些。就在案子的结案后不久，沈墨特意去了一次起威镖局。
起威四剑自然是把他们那些天的行动，全都原原本本汇报给了总镖头莫大通。所以这次莫大通见到沈默的时候，也是变得分外的亲切。
莫总镖头把沈墨让到客厅里面坐下之后，这位老英雄见了沈墨，心里面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谁能想到？这个一脸和气、毫无架子的沈捕头，居然是这样一位神人般的人物？”
据他的几个弟子讲，沈墨在破案的时候断案如神，每发一言，无不有中。他身负鬼神莫测之能，简直就是一个妖孽一般的人物！
非但如此，即便他遇上了老杆子的那样的一方魁首，崇福候那样的天潢贵胄，还有黑衣杀手那样的绝世高手，这沈墨竟然都能从容的应付，还不卑不亢的将它们一一折服！
如果说智慧是一个人天生能够带来的话，那么沈墨待人处事的这种经验，再配合上他现在才刚刚十八九岁的年龄，那简直就可以说是鬼神莫测之功了！
等到莫大通和沈墨寒暄已毕，问及沈墨的来意的时候。只见沈墨笑着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子。
在这个瓶子里面，其实是他从家里拿出来的纯酒精。
在这个时代，医药并不发达。沈墨生怕因为他而受伤的起威四剑，身上的那些伤口会感染，所以才特意把这瓶酒精给他们送了过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伤口化脓感染可是会死人的！
在家里的时候，因为这瓶酒精，小符还跟沈墨闹了好大一个别扭。因为如今在小符姑娘的心里面，酒精就等于香水，香水就等于黄金x4！
莫大通还没搞明白沈墨的意思，不过他看见这个白瓷瓶，倒好像想起了什么。
因为他女儿莫小洛曾经绘声绘色的给他讲过，沈墨用一杯百花羞折服老杆子的那件事。就连沈墨当时的神情和动作，小洛都给学得活灵活现。
所以这莫总镖头一看见这个熟悉的白瓷瓶子，沈墨还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他把瓶子的封盖打开，“咕嘟”一声就喝了一口！
“啊！~”这酒一入口，只见莫大通就是一声怒吼！

第112章：沈郎生死兄弟，怕你酒精中毒
就在沈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只见莫老英雄一口咽下了这口酒精，然后他就像中了一箭似的，猛然间又是大吼了一声！
顷刻间，从前堂后院儿里一阵人影闪动，起威的镖师霎时间也不知道冲进来了多少。沈墨用眼睛一扫，发现常春远和钟与同竟然也在里面。
只见莫大通通闭住了一口气，整张脸绷得通红，然后他张开大嘴“哈——”的一声，长长的吐出了一口酒气！
“好烈的酒！真是老夫平生未见！哈哈哈！痛快！”只见莫大通意犹未尽的看着手里的瓶子，似乎还想端起来再走一个。
“这个喝不得！”沈墨一见之下，连忙气急败坏地喊道。
等到莫大通的这些徒弟们听总镖头说瓶子里面是酒，而不是什么毒药，这些人才放下心来。
不过此刻满，屋子的人也都一个个莫名其妙，上下不停的打量着那个小小的白瓷瓶子。
估计在那里面，多说也就装上二两酒。在这个普通人都能喝上四升酒的年代，这一点点酒又能算得了什么？怎么居然一口就把他们总镖头喝成了这样？
大家还在好奇的看着瓶子，而莫大通却是疑惑不解的看向了沈墨。
“怎么贤侄？这酒我喝不得？”
“这酒，喝一点倒也没事。”沈墨生怕人家误会，于是连忙解释道：
“这是药酒，是用来治疗伤口感染的。我怕这次跟我一起的兄弟们伤口会感染，所以才带回来这些药酒，原本是想给他们擦拭伤口的。”
“原来是这样！”莫总镖头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他还恋恋不舍的看了自己手里的酒瓶一眼。
“真是可惜！既然如此，就给那几个受伤的小家伙拿过去吧！”只见莫大通忍痛割爱一般的把手向前一递，把瓶子交给了钟与同。
“莫总镖头既然喜欢烈酒的话，小子这里边倒是还有些。回头给莫总镖头送来，必定让您满意。”沈墨一见莫总镖头的表情，连忙打蛇随棍上。
说实话，现在沈墨的心里有鬼，他一心惦记着人家的掌上明珠。所以对这个莫老英雄分外的巴结。
“沈捕头厚爱如此，老朽怎么好平白无故的收您的礼物？”叫他这么一说，莫大通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就是平白无故呢？”只见沈墨忽然间正色说道：“这些兄弟身上每一道伤，那都是替沈某扛下来的！”
“更何况，我们前日一起流血奋战，共同进退，那就是亲兄弟！”只见沈墨，居然越说越是慷慨激昂，他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兄弟之间，同生共死尚且不惜，我给他们拿点东西来，这也能算是礼物吗？”
叫沈墨这一说，只见不但莫大通自己，甚至满屋子的镖师全都用敬佩的眼光看向了沈墨。
这些镖局的镖师，他们平生的宿命就是为别人而战。雇佣他们的那些人只顾着自己的财物和人身安全，什么时候真正的拿他们当过人？
要是真的失了镖，人家管你镖局死没死人、受没受伤？
只要你起威镖局没有满门死绝，你要是不给人家赔偿，你试试看？照样让人家堵着你门口骂你！
可是如今起威四剑为了任务受了伤，人家居然提着药酒来给他们治伤不说，甚至还把这四个人引为他的生死兄弟！这可是他们起威镖局上上下下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沈墨的这一番话说下来，他只觉得这些人看向他的目光又是钦佩又是亲热，似乎他一下子就成为这个镖局的朋友一样。
沈墨也没想到，他的一番言辞竟然收到了这样的效果。眼看着莫大通看他的眼神也是分外欣赏，他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窃喜。
看起来，自己的这件事有门儿！
还没等他高兴上一会儿，这时候就听外面有个声音说道：“原来是沈捕头大驾光临，这可真是稀客！”
等沈墨抬头一看，只见外面走进来的这个人英姿飒爽、玉立婷婷，只是脸上稍稍有些苍白。她的右手还在按着自己的肋下——原来是莫小洛进来了。
“都受了伤了，还不在床上老老实实的躺着！”沈墨一见之下，立刻说了莫小洛一句：“你出来干什么？要是碰到伤口怎么办？”
“不是有你送来的药酒吗？反正死不了！”莫小洛当着大家的面儿，虽然说的这番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但是她紧绷的小脸儿上，那双眼睛里面暗带的笑意，却是万万逃不过沈墨的眼睛。
看来这是小洛听说沈墨上她家来了，姑娘哪怕是带着伤，也要过来看他一眼。这件事或许瞒得过别人，但是沈墨又怎么会不清楚？
沈墨见到莫小洛身上的伤痕未愈，他连忙跳起来把姑娘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又接着向莫大通说道：
“除了送药酒，小子还有一件事，想要跟莫总镖头商议一下……”
等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莫总镖头自然是让沈墨但说无妨。但是坐在那里的莫小洛却陡然间脸上红了一下！
“这混小子，他不是要说那件事吧？”这时候，莫小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间就不会跳了！
她现在就像是一下子喝了不知道多少瓶百花羞一样，心里面又是甜又是打鼓，一时之间如坐针毡，甚至都忍不住想要站起来落荒而逃！
“你们先谈，我回房去一下。”只见莫小若惊慌之下，站起来就要走。没想到却被沈墨又一把给按了回去。
“你先别走，这件事其实跟你也有关系！”沈墨笑着看了莫小洛一眼。
这一下子，莫小洛简直都要被逼疯了！
“这样的情势之下，我怎么好待在这里？”莫小洛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要跳出腔子一样，一时之间头脑里，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是这样的，”只见沈墨对着莫总镖头说道：“我跟我们县的卢大人商量过，钱塘县的衙役们，这些小子的武功底子一个个的实在是太过稀松了。”
“所以我想，从贵镖局请几位武功高强的镖师，轮流去我们钱塘县衙指导衙役们练武。”沈墨笑着说道：“对外就说是钱塘县请的武术总教习。银钱方面，自然不会亏待了咱们镖局。”
“原来是这件事！”莫小洛听到他说到这里，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姑娘的心里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如释重负！

第113章：柔肠百转小洛、有意无意郎君
“我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么居然想到这羞人的事儿上面去了？”莫小露对自己暗暗地骂道：“人家沈捕头是什么人？你居然还敢痴心妄想着要和他……”
不说她在这里暗自悔恨自怜，却说莫大通。他在听说了沈墨的这个主意以后，顿时就是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太好了！”只见莫大通拍了拍沈墨的肩膀，笑着说道：“要是这件事真能成了，我们这些大老粗既不用刀头舔血，又能挣来银钱，这样的好生意到哪里去找去？”
“这次可真是托了你的福……”莫大通满脸带笑的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朝了大厅里的一群镖师身上扫了一眼。
这些人自然是纷纷醒悟过来，一群镖师就像退潮一般稀里哗啦的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了莫小洛他们三个人。
“沈捕头放心，这件事事成之后，老朽必定有一份心意……”莫大通刚凑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话，沈墨立刻就是啼笑皆非的打住了他的话头！
沈墨心道：这位老英雄，见到沈墨给他们镖局联系生意，分明是想要暗地里给他回扣的意思！
他哪里知道，沈墨根本就不会惦记镖局的这两个钱儿，而是惦记着他家的……人！
“老英雄，不要再说了！”沈墨想到了这里，他立刻就是怫然不悦的摆了摆手。
“这件事，要是放在别的人身上，这份钱不给的话那是坚决不成的。”只见沈墨的脸上一板，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向着莫大通说道：
“可是小洛他们这些人，跟我是什么关系？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只见沈墨一本正经地说道：“这钱，我是一个子儿也不会要的！不但如此，咱们镖局派去县衙的人，我还要天天供着他们吃酒饮宴，我沈某人就是这么个臭脾气！”
“您就说，这活儿您干不干吧！”
“哎！”叫沈墨这么一说，莫大通目瞪口呆之余，这老头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沈捕头一番深情厚谊，老朽要是再不领情，那我就是老糊涂了！”
只见他感慨的向着沈墨拱了拱手：“莫某一生行走江湖，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嘴上漂亮话说的好听的，在江湖上那是犹如过江之鲫！”
“可是真心实意把朋友当生死兄弟来相处的，这世上真是没有几个人！”只见莫大通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感动：
“沈捕头在办案的时候，对我这几个劣徒多有关爱纵容。你的一言一行，我都听我的这弟子们详详细细说了。”
“那一日在户部，他们接连败在老赶子的手上，眼看就有性命之忧。如果不是沈捕头您冒着性命危险以命相拼，冒险斩杀了那个杀才。老朽是一准儿见不着我的这几个弟子了！”
“如今我起威镖局上下大恩未报，却没想到您还心里惦记着我们，给我们带来了这桩好生意，这让我老朽何以为报啊！”
只见莫大通说到这里，他脸上动容，连白胡子都跟着抖动了起来。
“怎么您跟我一开口说话，还是一口一个‘您’的？”只见沈墨听莫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就从椅子里蹦了起来！
只见他一脸不悦地说道：“就听您对我这称呼，还是拿我当外人啊！”
只见莫总镖头一愣之下，还没想好跟沈墨怎么称呼合适。却听见“啪”的一声，旁边的莫小洛猛的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你给我老实儿的坐着！”只见莫小洛毫不客气的对沈墨说道：“看你上蹿下跳的，平时的稳重劲儿哪儿去了？”
“这就对了！”只见沈墨听见莫小洛的话，他笑嘻嘻的回头看了莫小洛一眼，然后稳稳当当坐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是莫师姐的话我爱听，这才是一家人的口气呢！舒坦！”
“哎呀，我的沈大郎！”在这一会儿工夫，莫大通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只见他赞叹不已地说道：
“这回老朽算是知道了，你的人品真是没的说！你放心！从今以后，我绝不拿你当外人！”
只见老英雄上去拍了一把沈墨的肩膀，笑着说道：“以后的起威镖局就是你家，从今往后你到了我这儿，是踢开门就进、揭开锅就吃。困了爱睡哪儿睡哪儿，咱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只见沈墨这次脸上终于见到了笑意，他说话间，还忍不住偷看了莫小洛一眼。
想睡哪儿睡哪儿？老同志，这句话你既然说出来了，可表后悔！
……
沈墨这家伙，居然飞快的成了起威镖局的内部人员。莫大通也让莫小洛带着沈墨四处转一转，把她介绍给所有镖局的人员认识一下。
他让小洛对大家说，以后这就是咱们镖局的家人了，就和莫总镖头的子侄辈是一样的。
等到莫小洛带着沈墨走出厅堂的时候，只见沈默一边走，一边轻声的向着莫小洛说道：“我说莫师姐，那些去县衙当武功教习的人选，要是功夫差了，那可不成啊！”
“依你说，让谁去才合适呢？”莫小洛捂着自己肋下的伤口，一边往外走一边低着头。也不知道这姑娘的心里面在想着什么。
“自然是咱们起威四剑，别人的功夫我是看不上的。”只见沈默笑嘻嘻地答道。
“想得美！”只见莫小洛气哼哼地说道：“你们的钱塘县衙上梁不正下梁歪，捕快们的武功底子，一个个烂得那叫个齐齐整整！”
“就你们这烂身手，还用得着我们四个去教功夫？”
“教不教功夫无所谓，”沈墨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笑着说道：“主要是咱们的感情日益深厚，大家相处的这么好。要是我一天见不着大伙儿，心里还真是怪想的！”
沈墨的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但是句句话里面，似乎都隐含着什么深意。
这让小洛听到了之后，不由得在心里柔肠百转。她一时之间，心里就是一阵感叹。
也不知道这个冤家的心里头，到底是有意呢？还是无意？

第114章：终南捷径、庖丁解牛
“这无赖小子，平白无故的戏耍人家！弄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家伙到底对我有没有心思？”小洛姑娘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头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差点儿带着沈墨在自家镖局里走迷了路。
……
其实今天这件事，其实沈墨根本就没跟卢县令商量过。
在鬼樊楼案件告破之后，崇福候府果然是发挥了他的威力。卢县令调转升迁的旨意很快就下来了。
原本古代官员的升迁，怎么说也是要做完这一任地方官才可以挪动的。若是任期未满就升迁，或者是升迁没有按序品级一级一级的升上去，那就属于破格提拔。
卢县令居然就赶上了这样的破格，他由于大食坊案件办案有功，给我大宋国朝长了脸面，居然一下子就被任命为刑部本部右厅的员外郎。
这个职务，简单来说就是在刑部里面有个本部，本部里面又分左右二厅。
这两个厅，左厅掌管详复，右厅掌管叙雪。卢县令相当于一下子从地方官调到了司法部工作。而且员外郎还是六品，比他原本的七品县令直接跳升了一级。
这可是双破格的提拔，对于卢县令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原本外放的官员按年资品级提升，实际上是升官极为缓慢的。往往这样的外放官员被人称为“浊官”。
所以想要提升迅速，先到中枢任职，然后再外放州县就是一个最为快速的终南捷径。
只不过稍微有些不好的地方，就是在六部中枢当官儿，没有外放官员来的油水肥厚。不过这对于卢县令说来说，却是根本不在话下！
托沈墨的福，卢县令现在手里面的资财只怕不下数十万钱之多。人家现在要得就是想升官，钱不钱的根本不在乎！
等卢县令去崇福侯府里来回的走动了几次，和侯府的关系日渐密切起来之后。卢县令才从侯爷的口中知道，他这次双重的破格提拔，（任期未满，跳升一级）。居然是沈墨向侯爷大力推荐的结果！
所以如今的卢县令，已经扎扎实实的把沈默当成了自己的贵人。在两个人私下交流的时候，相处的已经是亲如兄弟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沈默给衙门里雇用一个常备的功夫教头这种事，沈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定下来，卢县令绝不会和他唱反调。
所以今天的最终结果，就是沈墨和起威镖局敲定下来，由镖局派镖师每日轮流到县衙里教授功夫。
当然，只有沈墨自己心里最清楚。这里面最经常来的那个人，肯定是莫小洛无疑。
忙完了这件事，沈墨的心里这个美！
如今莫小洛这么个大美女，他天天都能看见，这不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
时间又转过了几天，这一天天气分外闷热。
沈墨在家里闲着无事，他陪着云鬟做了一会儿针线，又看了一会儿小符做香水。然后他慢慢踱步到了自己家的后园。
这时候，他看见后园里面站了一个人，正是他雇来的那对老夫妻里面的丈夫江叔。
这个江叔50来岁，身体颇为壮实。只是平时木讷寡言，也不太会说话。沈墨看见他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不由得好奇起来。
等到他仔细再看过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江叔站在那里，正在用手抚摸着沈墨之前打铁用的铁砧。
江南多雨潮湿，这铁砧一晃多日不用，上面已经生出了红色的浮锈来了。
沈默只见这位江叔手抚着那个铁砧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和怀念，居然像是在摸着自己心爱女人的头顶一样。
沈墨心道：看他这种万般怜爱的表情，如果他手里面的是一条丝袜，那就完全能说得通了……可那铁砧是怎么回事？
沈墨好奇之下慢慢的走了过去。终于，江叔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了过来。
“主人……”江叔在这里发愣，还被主家发现了，这让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沈墨笑着对他问道：“怎么，江叔还喜欢这个粗笨的玩意儿？”
“回主人，小人在军器监差不多干了一辈子了。”只见江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挠着自己的后颈，不好意思对着沈墨说道：“这一晃有一年多没摸这玩意儿了，心里还真是怪想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墨一听之下，顿时就明白了。原来这铁砧铁锤是伴随着江叔一辈子的伙伴，怪不得他这么怀念呢！
“前些日子，在门房听见后院里主人打铁，把我馋的都不行了！”只见江叔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说道：“话说这阴天下雨的，膀子酸痛难受。还真想狠狠的轮上一顿锤，出上一身透汗才痛快！”
“那还不容易，喜欢打就打呗！”沈墨听见他这么说，笑着指了指自己放工具用的房子说道：“那里面各种铁料都有，江叔要是喜欢，尽管打着玩儿就是了。”
“瞧您说的！”只见江叔怯怯的笑了笑：“打铁又不是绣花，干起活来吵人的很。平白的喧闹起来，让主人添了烦闷，便是小人的罪过！”
“你今日既然说起来，”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东西我也有日子没玩儿了，不如咱们俩在这打几锤玩玩？”
“那可感情好！”只见江叔闻言，脸上一下子就开心地笑了出来：“陪主人消遣，正是小人分内的事！”
等到它们烘干了火炉，点燃了炭火。然后沈墨鼓动风匣，将炉中的铁料烧得通红。
他们两个人一个大锤一个小锤，抡起膀子开始叮叮当当的打铁。
等到了这铁料锤锻了几个回合，这个时候沈墨这才发现。这位江叔，还真不愧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工匠！
这个老同志，一定是真心热爱打造兵器这件事。只见他拿起锤来的时候诚心正意，一锤锤的打下去，击打的位置比用笔勾画的还要精准！
而且沈墨居然感觉到，他竟然好像是和手上的铁料在相互呼应交流。眼看着一块烧红的钢铁，居然像是和江叔心灵相通一样，不断地随着他的心意，被打成了想要的形状！
“罢了，这真是行行出状元！”只见沈墨把半截铁料重新扔回了火炉里面，然后感叹地说道：“看江叔打铁，真有如庖丁解牛，端的是让人心驰神动，佩服佩服！”

第115章：巨匠绝技，惊煞古人
沈墨对江叔十分欣赏，因为他觉着一个工匠能做到诚心正意，认真对待自己手上的活计，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而江叔同时也对沈墨十分好奇。因为在这个时代，打铁已经成为了一种粗苯低贱的活计。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拿来当游戏消遣了。
沈墨只觉得这一趟锻造下来，两个人配合得珠联璧合，烧红的铁块居然按照自己的心愿，精准的被捶打成他想要的形状，不由得心头兴致大起。
趁着今天天空阴雨、阳光不强，正是冷锻乌兹钢的好时候。他索性就回屋去了一趟，把自己家剩下的那一块乌兹钢拿了出来。
等到江叔看见这块雪花镔铁，他立刻就是一愣。他可认识这玩意，这可是价值万金的好东西！
只可惜，会锻造这种镔铁的匠人在整个大宋也超不过三个，而且还分布在不同的时代里。说实话，当朝有没有人会打这种铁还完全是个未知数。
所以江叔看见这块乌兹钢之后，他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心里想道：主人如果要是拿着这块绝世好钢让我打造，那我可怎么办？
结果没想到沈墨捧着这块钢锭，直接就把扔进了火炉。然后笑着对江叔说道：“今天咱们俩就打这个，我告诉你怎么打！”
“您知道……怎么锻造这雪花镔铁？”江叔听见沈墨这么一说，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说实话，这样的手艺可是不传之秘！通常都是老祖宗几辈儿传下去都是传子不传女。而且传授的还只是长房长子，以免技术外流。
这样的手艺，居然沈郎君说他会，而且还愿意教给他？这是真的吗？
沈墨见江叔的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疑虑，知道他心中不肯确信。于是沈墨抬手从腰间“锵”的一声，把腾龙刀拔了出来。
然后就见他用脚尖一挑，把地上的一把铁钳踢到了空中。
只见他刀锋横拖，轻轻的在空中一划。“哧”的一声轻响，这把铁钳就在半空中，被沈墨轻轻巧巧的切成了两半！
“这世上竟有如此宝刀？”只见江叔刹那间就是浑身颤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了沈墨手中的刀！
说实话，他是打了一辈子铁的人，而且他这个实诚人锻造兵器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在追求钢铁性能最极致的发挥。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能有把钢刀锻造到这种程度的手艺！
等到他接过沈墨手中的刀一看，只见刀面上的刃纹灿如星河，雪亮的花纹呈现出一种让人迷醉的美感，这位江叔捧着刀的手都哆嗦了！
在这个时代，一把大马士革宝刀，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雪花镔铁，江叔此生此世只见过一回。那就是在临安城知名的名厨“鱼烩柳四娘”的手里。
这位柳四娘能把新鲜的生鱼，用刀切成犹如宣纸一般极薄的薄片。这些鱼片铺到盘子上，甚至能够看到盘底的花纹。
而且，柳四娘还可以随心所欲的将这些鱼烩拼成各种花卉的形状。就凭着这一手绝技，她们家的几代人都以此为生。
只不过，柳四娘手中的一把雪花镔铁刀经过几代人的使用，已经由七寸磨成了一寸三分长，如今已经细薄得犹如一片柳叶相仿。
江叔看见这把刀的时候，柳四娘还感慨地向他说道：等到这把刀一旦磨尽，他们家的鱼烩手艺也就就此失传了。因为没了这把珍贵无比的刀，就算你有再细致的手艺也白搭。
也正因为如此，江叔看见今天沈默捧出了这块馒头大小的雪花镔铁，而且居然还要跟他一起锻造，这才把这位江叔激动得全身颤抖！
接下来，沈墨借着暗淡的天光，和江叔一起开始采用冷锻的方法锻造这把兵刃。
这一次有了江叔的帮助，沈墨的锻造进度快了很多。这块大马士革钢也在他们两个人的手上慢慢成型。
一边打造这块钢铁，沈墨还一边向着江叔介绍锻造雪花镔铁的冷锻技术。
除此之外，沈墨还把钢铁中碳含量的不同对钢铁性能的影响这些知识，跟江叔简要的说了说。
沈墨心情愉快，他一边锻造一边随口就像日常聊天一样，把他记忆中关于冶炼钢铁的那些知识讲了出来。
于是，什么高炉鼓风预加热、炼钢煤炭脱硫炼焦、合金冶炼的配比工艺、一样一样的从他嘴里纷纷脱口而出。
而此时的江叔，则是感觉到自己如在梦中一般！
在他手中锻造着这块世间罕有的极品钢铁的时候，他还听见它的主人沈默，向他说起了这些闻所未闻的钢铁制造工艺！
要知道这里边的每一项技术，单拿出来，都足以让这个时代的金属冶炼品质提升一个台阶！可以说沈墨所说的每一种技术，都是震古烁今的绝学！
而这些东西，偏偏就在沈墨毫不在意的话语中娓娓道来。就像是两个铁匠在拉家常一样。而且还是一种一种的没完没了，仿佛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一时之间，江叔甚至感觉到自己正在和一位锻造之神一起工作。对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通过他的身体，让他震惊得难以言述！
原本这技术要是由别人说出来，江叔估计还会将信将疑。但是沈墨刚才给他展示的那把宝刀却是真的假不了！
毫无疑问，这把刀就是沈墨在前些日子打铁的时候，自己锻造出来的。
只见沈墨分心三用，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造着兵刃，一边还在心里计算手里这块乌兹钢的含碳量。
等到天色渐晚，眼看着天已经黑透的时候，他们手里的这把兵刃也渐趋打造完成。
这是一把造型优美的长剑，剑身比普通的长剑略窄，长度稍稍长了一点，大概是三尺四寸。
打造完之后的剑身轻灵矫健，有如柳枝一般柔韧挺拔。这是沈墨按照莫小洛常用的那把剑，剑身的轻重尺寸打造出来的。
因为这把剑比沈墨的腾龙刀要轻一些，所以剑坯完成后，尾巴后面还剩下了七寸长的一截。
沈墨把它截断之后，顺势把这块剩料又打成了一把短刀。
等到他们两个人打造完成以后，熄灭了炉火，沈墨把这把剑坯交给了江叔。把这后面的研磨和钢铁表面腐蚀处理的工艺交给了他，让他接着去做。
沈墨把自己配置好的那一竹筒表面处理剂交给江叔，然后随手在这把剑的剑坯上比划着，告诉江叔在最后装配剑身配件的时候，要如何调整这把剑的重心。
如今的江叔在一旁听得，就只剩下连连点头，惊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叔在这短短的一下午时间可以说是受益无穷。他的技艺几乎是一下就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突飞猛进！
不说别的，就光说是那个钢铁含碳量的性能和控制技术，那就足以让他一跃成为当朝有名的兵刃锻造大师！
可是这些东西，和沈墨说出来的技术那些相比，却又好像是九牛一毛而已。这让干了一辈子打铁的江叔，甚至产生了一种如在梦中的错觉！

第116章：月光盏、无名白、不速之客
等到江叔捧着这个还带着温热的剑坯，浑浑噩噩的向前院走去的时候。他在心里还不停的想着：“主人心中关于锻造兵刃的这些技艺，简直可以说直追古时冶炼神兵的那些巨匠！”
真正越想越可怕的是，他才十八岁多一点！真是不敢想象，这些东西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等到江叔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之后，他才忽然想通了刚才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恍然大悟的想道：既然主人小小的年纪，就有如此神异的知识。那么他的本事，必定是出于……天授！
沈墨打完了宝剑以后，心情也是十分畅快。原本他一个人三四天的工作量，在江叔的配合下却在半天之内就完成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沈墨却不知道。他刚才不经意间的举动，却从此又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
……
暑热天气渐至，西湖边的游人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西湖边景灵宫边的福隆寺里面，小和尚慧明差点被这一天的忙活给累散了架。
这几日正赶上端明殿学士薛极的家里，要在这福隆寺里做上三天的法事，拜祭地藏王菩萨。
这一场浩大的法事做下来，人员熙熙攘攘，礼仪复杂纷纭。只把他这个福隆寺里面打杂的小和尚忙得死去活来。
好在他终于熬到了一天的法事暂告结束，天色也渐渐的晚了。总算寺里面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像白天那样跟个喧闹的菜市场一样。
如今在福隆寺大殿的里头，一股脑拼上了四五十张条案，组成了一个占地面积极为广阔的大桌子。
在那上面铺着供奉的佛幔，桌子上摆着无数从薛府里面抬来的供品。
什么珠翠之珍、菜黄之鲐、瓜州红菱、冀野之梁，这些珍馐美味装满了琉璃盘盏。什么梦泽之芹、具区之菁、越酪之菌、长泽之卵，一干珍奇食物都是用商彝周鼎盛着。
这些东西食材珍贵，又由学士府上的名厨烹煮出来，都是些慧明想都没想过的稀世佳肴。
还有各式的素酒茶汤，数不清名目的配菜围碟，在那桌子上面硬是摆了琳琅满目的一大片。
这些珍奇的食物和名贵的器皿，都是从薛府里面拿出来的。在大家忙完了法事，都去休息之后，他这个苦逼的小和尚还要在这里值夜。看守这些珍贵的东西，免得让人偷了去。
在学士府的人离去之前，他们府里边儿的管事还趾高气扬的向着寺里的主持智广言道：要是这里面的器皿缺了一件，就是把他们这间福隆寺拆了也赔不起！
尤其是在佛前居中供奉的那个杯子，那个名字叫做“月光盏”的酒盏。是由西域供奉的奇特宝玉雕成，在黑暗中能发出犹如皎洁月光一般的光辉，堪称是绝世之宝。价值不下百万钱之多！
这么珍贵的宝物，那位管家郑重其事的嘱咐寺里面，一定要让他们派人看好了，绝不可有任何的闪失。
到这一天的法事终于结束之后，年老体衰的主持方丈也赶紧回去休息了。在临去之前，方丈还特意安排了六名僧人在这里看守。再加上学士府派过来的十来个人，一起负责夜间的保卫工作。
他们这些人全都在大雄宝殿的廊檐下休息，一面用餐一面讨论着今天的盛大法事里的热闹情景。
学士府派过来的这些人，慧明很不愿意和他们在一起。因为他虽然是个小和尚，属于六根清静的那一种。但是这些人却是六根缺一根。
这些家伙很有意思，他们都是家里边穷得活不下去的人，想要净身入宫做太监。这些人都想着自己一旦进了宫，就可以一生衣食无忧。弄不好赶上机缘巧合，还能弄上一场富贵。
于是这些家伙还没等宫廷里来民间征召，就自己净了身。然后就在这附近住着，等着什么时候皇宫里面需要太监。盼着有一天宫里来人挑选他们进宫。
这些人平素里就找一些零散的活计来糊口，一来二去这样的人越来越多，隆福寺附近的景阳宫门外也就成了他们聚集居住的地方。
由于他们这伙人六根清净，谁要是雇了他们干活，也不用担心会淫乱家宅。所以很多富商大户在家里请客宴会缺少人伺候，或者是过节忙不开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临时雇几个去帮忙。
一来二去的，大家给这些人专门起了个名字，叫做“无名白”。实际上他们这些人就是预备役的太监。
这回学士府也雇了不少这样的人，在白天法事结束以后，还特意留下了十二个人，负责在这附近看守这些珍贵的器物。
眼看着吃饭的时间就要到了，寺庙里面的香积厨抬出了大桶的菜汤和几瓦盆蒸饼。让他们在院子里吃喝。
大家都来回跑了一天了，肚子很饿。可是他们正拿起饭菜来要吃的时候，只见阴沉的天空中忽然刮过来一阵凛冽的寒风，雨点开始“啪啪”的落下来，打在了寺庙的院子里。
这下子，想在院子里吃饭是吃不成了。他们这些人赶紧把饭食挪到了大雄宝殿的廊檐下。
原本的雪白的蒸饼还是不错的，不过他们这些人想要开饭的时候，却一个个的提不起太大的兴致。没什么原因，就是大雄宝殿里面那些珍贵的菜肴，闻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什么东西就怕比，要是在平时，这些饭食也足够让慧明心满意足的大吃一顿了。不过现在就在他们身后两丈远的地方，却摆着这些珍馐美味。而让他们却只能啃馒头（蒸饼和馒头是一个意思）这就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原本和尚和无名白也聊不到一起，于是他们这些人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个阵营，小和尚慧明由于年纪幼小，被他们远远的挤到了边缘。
慧明的手里拿着馒头，刚啃了几口的功夫，眼看着院子里面的雨势也开始越来越大了。
就在他们正吃饭的时候，忽然间，只见从庙门外，慢吞吞的走进一个人来。

第117章：不知死的众人，要命的戏法
只见这个人身上一身褴褛，看年纪大概是50多岁，身上干瘦干瘦的。再看他那张脸，长得獐头鼠目，嘴巴特别尖，整个人看起来，怎么看都像一个大号的耗子。
看这个人的打扮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乞丐。慧明还看见他的后背上背着一个袋子，手里面拄着一根半人多高的拐杖。拐杖的头上还挑着一个硕大的葫芦。
这个人从院子外面一进来，那边的无名白里面立刻就有一个人厉声呵斥了起来，让这个要饭的乞丐赶紧出去。
说话的这个人名字叫做胡九，他比别人生的略微壮实些，嗓音也粗一点，是这些无名白里面的带头人。被他这一声呵斥，这个老乞丐顿时就停了下来。
“雨太大了，几位贵人让我在这里避一避吧！”只见这个老乞丐低头缩着脖子，头发已经被雨点儿浇成了一绺一绺的，雨滴还在不断的顺着头发往下流淌。
“这什么地方？也是你能进来的？赶快滚！”那个胡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老乞丐的要求。
这个时候，只见那个老乞丐呵呵地一笑，对着胡九说道“几位爷下雨天在这里吃饭，想必一定是十分烦闷。”
“小老儿正会几手戏法儿。你们让我在这里避避雨。我给诸位大爷表演一番，准保让你们看着开心满意！”
这些无名白由于身体残缺的关系，讨生活也是分外艰难。而且他们的性情一般多少都有些古怪。
今天听说有人给他们表演戏法。这个胡九愣了一下。但是想了想，终究觉得有个东西解闷儿也不错。于是他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让那个老乞丐到檐下避雨。
那个老乞丐立刻道着谢，一脸陪笑的走了过来。等他在地上盘膝坐下以后，那些正在吃饭的无名白纷纷催促他开始表演戏法。
只见这个老头一笑，他转身在自己身后的那个袋子里掏摸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瓜子。
然后，只见他干瘪肮脏的两根手指夹住了这颗乌黑的瓜籽，慢慢地把它插进了廊檐下的石砖缝里。
小和尚慧明隔着一堆人，远远的看见这个老乞丐一笑的时候，他满嘴的牙都没了，活脱脱就像一个老婆子。这家伙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有些吓人。慧明不由得抱着自己手里面的蒸饼，往后缩了缩。
只见这个老乞丐伸手出去，在廊檐边滴下的雨水里接了一手掌的水。然后他就把这些雨水，浇到了那个他刚刚塞完瓜子的砖缝里面。
那个无名白头目胡九，看见他装神弄鬼的弄了好一阵子，却是毫无动静。不由得心里面有些发怒，就在胡九正要开口训斥这个老乞丐的时候。
猛然间。
只见那个砖缝里忽然钻出了一棵油绿色的小苗，这个小苗儿竟然像是见风就长一样，飞快的扭动着身体，摇头晃脑地越长越高！
就在大家惊讶的注视下，只见这棵小苗迅速的在地上爬动，转瞬间就长成了一根手指粗细的藤蔓，上面一片片的绿叶也慢慢的伸展开来。
就在大家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奇景的时候，只见这根藤蔓的顶端，忽然间绽开了一朵嫩黄色的小花！
这一下子，廊下的无名白还有和尚们全都来了兴趣。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几十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根原地疯长开花的藤蔓。
只见那朵花一开之后，又迅速凋零了下去。然后在枯萎的花蒂下面，开始迅速地膨大生长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这朵花的下面就生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瓜，然后大家亲眼看着这个瓜就像是被气吹的一样，变得越来越大！
到了这个时候，满院子的人都已经惊呼出声来。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乞丐一样的老头，居然变得一手如此神奇的戏法！
还没等到大家醒悟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见这一个瓜已经膨大到了一颗人头大小，上面青皮黑纹，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只见这个老乞丐伸出手去，在毛茸茸的瓜蔓上摘下了这个西瓜。然后他用手一推，这个瓜就地一滚，就向着胡九的眼前滚了过去。
“老汉这个小小的戏法，名目叫做‘瓜熟蒂落’！”只见那老乞丐笑着说道：“这个寒瓜，正好给诸位大人们解渴！”
西瓜这个东西在唐代的时候就有栽植，从那个时候起就被称为寒瓜。只不过一直到宋代，也没有形成很大规模的栽培。
所以这个东西还是比较稀罕的，在场的这些和尚和无名白虽然也有听过看过的，但是吃过的人却没有几个。
这个胡九一看见老乞丐居然变出了一个这么珍惜的果子，他不由得也是眉开眼笑起来。于是他们这些人找出刀来，把这个寒瓜切成了一片一片的。廊下的众人大家每人都分了一小片。
慧明只觉得这西瓜入口冰凉甜润，非常的好吃。只不过他手里的这一片又薄又小，还没几下就被他吃了个干净。
“没想到，你这个老儿倒是有两下子！”只见那胡九三口两口吃完了西瓜，然后抚掌大笑着对这个老乞丐说道：“你还会些什么别的吗？”
“当然还有别的戏法！”只见那个老乞丐呵呵的笑着说道：“大人把蒸饼赏一个给小老儿吃吃，我这里还有更稀奇的戏法给大家耍子！”
那胡九一听，立刻就从瓦盆里拿出了一个蒸饼，朝着老乞丐那边一扔。
只见这个老乞丐随手接住了蒸饼，放到了他的袋子里面。随后就见他拎起那个布袋子，走到了那个用来放蒸饼的瓦盆旁边。
这些饼被在场的这些人每人一两个，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如今瓦盆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只见这个老乞丐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了几句什么咒语。然后就见他把这个布袋的袋口朝着瓦盆，另一只手把袋子底儿提起来，向着里面一倒！
只听着一阵叮咚作响，一道清亮的水流立刻顺着这个袋子口，流入了瓦盆当中！

第118章：众生仰望天地间，不染尘泥地上仙
眼前的这一幕奇景，把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老头的这个袋子肮脏破旧，上面的窟窿眼儿数不胜数，这些洞眼儿里面大的只怕都能穿过一个拳头去，可是谁能想到，这里面居然还能装下这么多水？
等到这个老乞丐把袋子里面的水一直倒满了整个瓦盆，他这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们大家凑过去一看。只见这个瓦盆里面有熬煮好的绿豆和甘草，还飘浮着一粒一粒手指大小的冰珠。
慧明远远的闻去，立刻就是一股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这居然是一盆冰糖绿豆甘草饮子！
刹时间，大家就感到从瓦盆里一股清凉的冷气，向着他们扑面而来。
这里面的绿豆和甘草也就罢了，冰糖却是个稀罕物。更何况那里面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冰珠！
在临安的夏季，这些冰可以说是比银钱还要贵重。那都是从北地海路运过来，储存在冰窖里面的。
就是此地的达官贵人，在夏日里能喝上一杯这样的冰饮，那也是难得的享受。怎么这个老乞丐的袋子，里居然能倒出这样的稀罕物事？
这一下子，廊下的众人全都沸腾了！
只见老乞丐笑道：“诸位大人才吃了蒸饼，嘴里面怕是正好干渴。这是小老儿一番心意，请诸位大人饮用！”
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完，只见大家争先恐后的拿着自己的碗上去。你一下我一下的，没多久就把这一盆饮子舀了个精光。
等到慧明冲上去的时候，瓦盆里基本上都已经没什么东西了，那里面的冰块儿更是被捞了个干干净净。慧明无奈之下只得端起盆来，把盆底下剩下的那些带着清凉甜意的汤汁一饮而尽。
“哈哈！这位老先生的手艺当真了得！”只见那个胡九看见这老乞丐新奇的戏法接连不断。又是西瓜又是饮子，变出来的全是他们无福享受的稀罕之物。胡九不由得贪心顿起，向这个老乞丐问道：“你还有什么本事么？再给我们来一个！”
“诸位要是想再接着看的话，那也成！”只见这个老乞丐笑了笑，然后他从自己那个破布袋子里面，掏出了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眼下诸位吃饱喝足，小老儿再给你们变出一位美女来，为大家歌舞一番以作消遣，这样好不好？”
让这个老乞丐一说，在廊下的无名白和和尚们顿时一个个惊讶得面面相觑。
要说从地上种出个西瓜来，这件事情虽然奇异，但是也还说得过去。可是一个大活人，他怎么能变得出来？
“那自然是好，老丈你快快变来！”这个时候，那个胡九对这个老乞丐的称呼，也已经从老东西变成了老丈了。
说到观赏歌舞，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福气？就算是瓦子里最便宜的演出，那也得花费个几文铜钱才能看得到，他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这么奢侈过？
只见那个老乞丐一笑，他端起了那个碗，又在廊檐下接了一碗雨水。然后他站了起来，慢吞吞的向着院中走去。
“不过，可有一节！”只见这个老乞丐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等一会儿我招呼了这个绝色女子出来，给咱们歌舞的时候，大家切不可开口和她说话。不然的话，小老儿的法术就破了！”
“好好！我们不跟他说话就是！”这时候，那些爱看热闹的无名白纷纷答道。
“不光不能说话，”只见那个老乞丐在院子里一边走，一边还唠唠叨叨的接着说道：“大家千万记得，万万不能和那个女子调笑！”
“我请来的这个人身份尊贵之极。要是她一生气发起火来，咱们这些人都要倒大霉！”
“你这个老头好生啰嗦，还不快快变来！”这个时候，看热闹的众人已经等不及了，七嘴八舌的催促这个老乞丐赶快变。
这个当口，只见这个老乞丐已经走到了院子的西墙下。
在他们福隆寺主院的东西两面墙上，早有高手匠人画上了满墙的精美壁画。在西墙上面的那一副，正是一张《众生礼佛图》。
只见这张图上，下界的芸芸众生、三教九流，全都在向着的佛祖叩拜。而居中佛祖正是宝相庄严，脸上一副悲悯世人的神情。
在佛祖的身边，菩萨尊者宝相庄严，金刚罗汉威猛无比，飞天神女姿态万千。整幅画上的人物，一个个的神情生动宛若生人，姿态灵动自然飘逸。
尤其是那些女子，一个个的衣带飘风，看起来分外的婀娜多姿。
只不过这幅画画成后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常年的风吹日晒使得画上图案的颜色变得一片模糊浅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画得是什么。
只见这个老乞丐背对着他们，走到了墙壁的面前，然后在画上面细细的寻找了一下。
很快的，他认准了一个在画面上神情端严肃穆的龙女。然后只见老乞丐口中念念有词，把手上的碗向前一挥，这碗水就泼到了那个龙女的身上！
刹那之间，在廊檐下看热闹的这些人，他们惊奇的看到这幅画上面的龙女，在转瞬之间脸上的肌肤和身上的衣服，竟然一下变得鲜活动人起来！
只见这个龙女的姿容艳丽无比，身上的纱衣若隐若现，简直就如同在画中活过来了一样！
还没等这些人在惊异的瞬间回过神儿来，只见这个龙女抬手举步，竟然活生生的从墙上的画中走了下来！
我的天！这个墙上画的人，居然真的被他弄活了！
这一下子，满院子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他们就这样眼看着这个姿容艳丽无比的龙女慢慢的轻移莲步，走到了院落的中间。
这个时候，天上还落着蒙蒙的雨滴，把周围的一切清洗的干净清亮。空气中也似乎带着一丝龙女身上清凉的幽香。
只见这个龙女不发一言，也不向他们这边人的这些人看上一眼，只见她挥舞衣袖，柳腰款摆，开始在原地舞蹈起来。
龙女的身材曼妙无比，舞姿更是清丽奇特，把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看得全都傻了眼！
就见这个龙女且歌且舞，在口中唱道：“空中楼阁紫云轩，众生仰望天地间。无心修个莲花坐，不染尘泥……地上仙！”

第119章：灞水桥东回首处、满园死人
只听龙女的歌喉清丽婉转，歌词中的意境清冷高旷、丝毫没有人间气象，又岂是凡间女子能唱得出来的？
这些一辈子没见过市面的无名白，还有那些苦守清规戒律的和尚们，啥时候见过这样的歌舞？他们一个个全都看直了眼！
说实话，在场的这些人在这一瞬间，不是在后悔自己切了自己，就是在动着还俗的念头。
小和尚慧明看着这个龙女且歌且舞，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突突地不住乱跳。他心道：这位女施主，大概真是龙宫里的仙女降下了凡尘，不然怎么会美到这种程度？
只见这位龙女且歌且舞，在唱罢这一曲之后，便在院落中间停了下来。
那老乞丐一见龙女的歌舞暂停，于是他立刻深深的鞠躬道：“仙子下降凡尘，我等粗鄙之人三生有幸。不若请仙子在赐一曲，我们这些凡俗之辈也就不枉此生了！”
只见这个龙女听老乞丐这么一说，她的眉间就是轻轻的一皱。
当慧明小和尚看见龙女脸上的表情不悦，他在心里暗自想道：“这位仙子不高兴了，她的样子，真是看着都让人心疼！”
“要是她现在肯解开愁眉，向着我笑一笑的话。就是让我立时就去死，我也是心甘情愿……”
还没等到慧明心里的糊涂心思想完，只见这个龙女一个转身，长袖飘摆之际，又唱了一曲。
这一次，她唱的是一曲《临江仙》。
“绿暗汀洲三月暮，落花风静帆收。垂杨低映木兰舟。半篙春水滑，一段夕阳愁。”
“灞水桥东回首处，美人亲上帘钩。青鸾无计入红楼。行云归楚峡，飞梦到扬州……”
这龙女歌舞曼妙，飘然若仙。词句也是清雅无比，把他们这些人听得一个个如在梦中，居然有了自己也做了神仙的感觉！
就在这龙女堪堪一曲歌罢之后，只见她似乎是心中不悦。唱完了就当着众人的面一转身，背朝着他们向西墙那边走去，似乎是想要回去了。
就在这个当口，只见那个胡九在后边油腔滑调地说道：“真是好词儿！好个灞水桥东回首处！”
“既然如此，仙子何不回首，陪我们这些人再玩耍一会子？”
就在胡九开口的这一瞬间，只见那个变戏法的老人猛然间脸色大变，他狠狠的一跺脚说道：“糟了！”
“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开口说话，更不让你调笑，你怎么还有胆子……”
老乞丐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个龙女背对着众人，却忽然在院子里停住了脚步。
只听龙女一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如莺啼婉转，但是语气却清冷冰寒，犹如冰雪一般！
“凡夫俗子，竟敢如此无礼。你说何不回首，是不是……这样？”
只见这个龙女说话间，猛的一回头！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小和尚慧明依稀看见龙女转过来的脸上，已经是满面怒容，一双柳眉竖得老高。
还没等他仔细看个清楚，慧明就觉得自己眼前一花，耳边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他惊骇欲绝的发现，这一声响，居然是他自己脖子里的颈骨折断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慧明的脸已经被扭转到了他身体的侧面。他只觉得脖子一阵锥心刺骨地剧痛，眼前霎时就是一片漆黑！
就在他倒地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身边不知道多少人“噼里啪啦”一起往地上栽倒的声音！
这个龙女竟然在她回首的那一刹那，瞬间拧断了在场所有人的脖子。就在这一刹那之后，整个寺庙的院落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小和尚慧明拼命的想要挣扎，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手脚全都一动都不能动，脖子上的剧痛也使得他疼得浑身直发颤！
“都怪那个胡九！”此时此刻，慧明心里充满了怨恨，他咬着牙诅咒着那个多嘴多舌的胡九：“你特么连那个东西都没有，讨这口头上的便宜作甚？这次可被你害死了！”
慧明在痛苦中挣扎着。终于，他还是深深地沉入了彻底的黑暗当中。
……
次日清晨，沈墨到衙门去上班。
卢县令已经成功的调转去了刑部，如今钱塘县县衙里面虚位以待，新的县太爷还没到。
原本在南宋的时候，县官的任期是两年一任。可是卢县令在这里做官不到半年就调走了。下一任的县令的任期就少了半年。相当于还剩下一年半的任期。
照理像这种情况下，拣选一位官员来做官，这个接替的人多少有点吃亏。不过钱塘县是附京赤县，却是实打实的肥差，自然有无数人抢破了头来这里做官。
所以各方面权衡制约下来，沈墨估计这个县令的人选，且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呢。
等到沈墨一到了衙门，就有刑部的差人来传唤钱塘县的县令、县尉和捕头。
不过现在的钱塘县县令升官，县尉暴毙，所以沈默只好老哥儿一个自己去了。
等到他跟着刑部的差人出了城，他们一路往北，眼看着就到了景灵宫。要是再往前走，就到了余杭县的境内了。
沈墨不禁诧异地问道：“这位上差，咱们到底要上哪儿啊？”
“景灵宫附近的福隆寺出了一桩案子，”只见那位刑部的差人头也不回地答道：“位置正好在你们两县之间，你们余杭和钱塘谁都脱不了关系，赶紧走吧！”
“寺里面出了案子？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去跟和尚为难？”沈墨一边纳闷的想着一边朝前走。
此时沈墨的心里面可知道，若是一般的小案子，肯定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如今闹得两个县一起出动，弄好这次出的还是一桩人命大案！
他在这里还在皱着眉头反复思虑的时候，一抬头却看见旁边跟他一起走的莫小洛却是神采奕奕，看起来很有些兴致勃勃的意思。
“你是不是精神不好？人家那边有了案子，干嘛把你兴奋成这样？”沈墨纳闷的看了看莫小洛。
“这些天每日里教你这个笨蛋练功，实在是气闷的很！”只见莫小洛眉飞色舞地说道：“说实话，还是破案有意思！”
“看把你给闲的……”沈墨一边儿嘴里边嘀咕着，一边跟着刑部的差人走。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隆福寺。
等到沈墨一到寺庙的大门口，他才发现事情远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比他意料中的还要严重。
只见这间寺院的周围，已经被衙役兵丁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一行人一进隆福寺的大门，沈墨就影影绰绰的看见里面成片的朱衣紫袍、玉带金围。一眼望去，也不知道有多少高官聚集在里头！

第120章：四木三凶，学士薛极
“沈小哥儿？”沈墨被人带进了这间福隆寺之后，就扔在这儿不管了。他正摸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却见旁边有一个同样穿着捕头衣服的老年捕头，向着他拱了拱手。
“这位前辈怎么称呼？”沈墨一看对方这么大年纪，又是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于是他赶忙还礼。
“在下余杭县捕头李力。”只见这个老捕头对着沈墨笑了笑：“早听说钱塘县沈捕头年轻有为，今日一见，真是有幸！”
“哪里的话！沈某年轻识浅，以后还请老前辈多多指点。”沈墨生怕打扰了那边达官贵人的谈论，他也小声向着这个老捕头谦虚了一阵。
“李老哥，里面什么情况？”寒暄已毕，沈墨疑惑不解的朝着那里面的一群高官努了努嘴。
“昨天傍晚时分，在福隆寺的院子里面死了十七个人。”只见这老捕头李力撇了撇嘴，脸上一副糟心的表情说道。
“都是什么人？怎么死的？”这个寺庙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让沈墨不由得也吃了一惊，连忙向着李力捕头问道。
“一水儿的颈骨折断，像是被人用重手法硬生生给掰折的。”这位李捕头朝前面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他们，于是就趁机把昨天晚上案情的经过，细细的给沈墨讲了一遍。
“老哥你居然把当时案发的情况描述的这么细致，这么说，在现场还有个活口？”沈墨听完了李力描述之后，他惊讶的看了李捕头一眼。
“沈捕头说得没错”只见李捕头庆幸地说道：“当时满院子的人全死光了，就活了一个小和尚，虽然他也是折断了颈骨，但是好像还没有性命之忧。”
“这和尚就是现在身体不能动，说话还没问题。刚才里边的那帮大人们，已经听他把昨天的事情讲了一遍了，现在正在里头商量着呢！”
“按理说，就是这寺里死了多少和尚，那也是咱们两个县县衙的事儿啊？今天怎么招来了这么些高官？”沈默想了想还觉得想不通，于是疑惑不解的向着李力问道。
“你是不知道，”只见李力把自己的捕头官帽摘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案发的时候，这间庙里面正在做一桩法事，是薛极薛学士家里面办的！”
“昨天晚上杀人案过后，今天薛府来人一清点，做法事所用的那些东西中间，有一个最珍贵的月光盏不见了！”
“那可是端明殿学士薛大人那！史相爷的爱将！”只见李力挑着眉毛，一脸郑重地说道：“如今学士府里的贵重宝物失踪，他们这些官员还不疯了似的往前巴结？”
“月光盏？”沈墨听到李捕头的话之后，立刻疑惑的皱了皱眉：“值多少钱的东西？犯得上弄死这么些人来抢吗？”
“听说是一两百万钱都打不住的稀世之宝！”只见李力接着说道：“至于死掉的那些和尚和无名白。那些犯人做了案，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不然的话要是留下活口，将来露出了形迹，这些案犯就更容易被抓是不是？”
“哦？”沈墨听见李力的这句话之后，他倒是立刻笑了起来：“里面的那些大人们，肯定在讨论这件案子是不是妖人作祟，法术杀人之类的事。老哥您倒是一口咬定，这件案子是人做的？”
李捕头听了沈墨的话以后，他立刻就是轻轻地笑了笑：“我这个老差头儿虽然是本事不高，但是干这个也干了一辈子了。”
只见李力回过头来，向着沈墨不以为然地说道：“依我看，这些妖妖道道的东西细查下去，倒是活人搞鬼的情况比较多！”
“嗯！”沈墨听到这里，觉得李力说得很有意思，于是他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正在这边谈的话，那边有人过来传话来说，上官们让他们过去问话。
等到沈墨和李力过去面见，只见面前一排官员，最小的都是从五品往上的。那里边为首的有两个，分别是刑部大理寺少卿魏中之和临安府尹赵力夫。
再往下面数，就是临安府和刑部的主簿知事之类一大堆人。还有一个穿着捕头官服的，据李力说是临安府总捕头邵猛。
这个邵猛虽然有总捕头之称，但也还是未入品级。要论地位，他还不如被那个沈墨使阴招弄死的县尉魏蛟大。
不过这里满堂的高官，沈墨这样的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就如同仆役一般低贱。只见那个临安府尹赵力夫皱着眉，看了沈墨和李力一眼。
实际上他的官职应该叫做“知临安府”，不过人们约定俗成，大家都叫临安府尹。
只见赵力夫向着沈墨他们俩问道：“在两县交界发生的这个案子，你们钱塘和余杭有什么章程没有？”
沈墨在那低着头没说话，照理那个李力是资深的老捕头，两个人中间也应该由他来回话才对。
“回知府大人，”只见李力躬身回禀道：“这还得等我们两县公人勘察完现场，才能确定下来，下一步从哪个方向开始追查。”
“那也罢了！”只见临安知府赵力夫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捋着自己的一绺山羊胡子说道：“让邵总捕头带你们去现场转转，然后拿个章程出来！”
“属下遵命！”听见上官这么吩咐，李力连忙答应。连着沈墨也跟着他行礼表示从命。
临安知府的品级是从三品，哪怕是对于他们这两个县的知县来说，那都是庞然大物一样的高官。以他们这两个捕头更是不可能违逆人家的命令。
那边的总捕头邵猛也走了过来，准备领着他们两个去现场勘查。
这个时候，跟一直跟在沈墨身后的莫小洛，却一下子吸引住了那个临安知府赵力夫的目光。
“这个人是谁？”眼看着沈墨他们几个，眼看就要从这几位高官的眼前穿过的时候。只见那个赵力夫忽然皱着眉头问道：“谁让她进来的？”
沈墨回头一看，才知道这位上官指的是莫小洛。他再看莫小洛被当官儿的这么一问，顿时手足无措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这位莫姑娘大概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高官，如今她手脚局促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种情况下沈墨也不能再藏着了，于是他连忙上前答道：“回知府大人，这是小人的一个朋友。”
“真是荒唐！”只见那个赵力夫听什么这么一说，他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阴霾之色：“如此大案重地，怎么能让一个老百姓擅自闯进来？”
“……而且还长得这么丑，好生吓了本官一跳！”

第121章：逆鳞、心火、硬抗！
原本沈墨听见他的前一句话，还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办案之地不让闲杂人等进来，那也是有道理的。不过赵力夫的下一句话，却是触动了沈墨的逆鳞！
这家伙心里面“噌”的一声，就是一股火冒了出来！
莫小洛听知府大人这么一说，她顿时咬了咬嘴唇，想要立刻退出去。不过她却又不知道现在走合适不合适。
只见姑娘站在那里咬着牙，还在踌躇着的时候。那位大理寺的少卿魏中之也在旁边接口说道：“就是！长得这么狼犺的女子也真是世间少见！居然还有脸出来见人？”
“狼犺”这两个字，在南宋专门是用来形容什么东西粗大笨重的，用在人身上但有很强的贬义。比如少林寺那口能让好几百人吃饭的大铁锅，就是属于典型的“狼犺”物件。
让魏中之这么一说，院子里面的一群官员顿时凑趣儿的笑了起来。
沈墨原本想要让莫小洛暂时退出去的，但是现在满院子的官员全都笑话起了莫小洛，这却使得他停了下来。
沈墨抬头看了看，只见那个临安知府赵力夫生得方面大耳、满面红光，胡子也长得很体面。而那位大理寺少卿魏中之。也是长身玉立满胸长髯，两个官儿看起来都很有大宋官员的气派。
只不过这些家伙看起来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说话的时候也实在太他妈龌龊了！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对上面那位知府大人说道：“赵大人可能还不知道，上次本县破获鬼樊楼一案，就是这位莫女侠立下了汗马功劳……”
“你这是何意？”沈墨这句话还没等说完，他的话头就被赵力夫打断了：“上件案子是上件案子的事，难道这件案子，没她这个丑鬼还破不了吗？”
“莫女侠当时还为那件案子受了伤，”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大人就算是不准她参加这次的案子，让她走了也就罢了。你也不应该品评人的相貌，说出那样无礼的话来……”
“你好大胆！”沈墨这话刚说到一半，又被赵立夫打断了话头：“你这小小捕头，狗一般的人物，也敢妄议本官的对错？”
“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力夫看见沈墨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一丝恭谨的态度，这位知府老爷心头的火立刻就冲了上来！
只见他大声的向着沈墨训斥道：“就你这芝麻绿豆的小捕头，本官一句话就开革了你！”
“哦！”只见沈默听见赵力夫这样的话，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忽然间沉静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莫小洛一看见沉默的这个样子，就知道糟了！
以沈墨这小子的性子，如果要是他还愿意跟你争辩，那就说明还有的谈。可是如今他现在的这副神色，莫小洛却是熟悉得很——这说明这小子马上就要翻脸了！
可是他面对的是什么人，那可是临安知府啊！
正所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就算是一个县令都足以让你家破人亡，更何况这是一方知府？
沈墨要是犯了倔脾气，跟他们这些人硬扛起来，那可怎么得了？莫小洛一想起今天这件事都是因为她的长相引起的，她心里更是内疚不已。
这姑娘急得眼泪直在眼圈里转，眼看着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只见这个时候，沈默慢慢的把自己腰间的捕头腰牌解了下来，然后又拔出了铁尺。只见他神情淡然地说道：“知府大人既然如此说来，那也正合我的心意。”
说完，只听“铛”的一声，他把这两样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他看了面前的临安知府一眼，用一跟手指向着莫小洛勾了勾，就要带着她退出这间寺院。
“你给我站住！”
这位临安府尹大概从来没想过，他会被这样一个小小捕头这么硬怼回去。他一见沈墨居然在他面前当场辞职不干了，把这个知府老爷气的当时就是气得暴跳如雷！
“我让你走了吗？”只见赵力夫怒气冲冲地喊道：“小小捕头，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无礼？来人！”
这边的沈墨才刚刚迈出两三步远，猛然间，只见那个临安府总捕头邵猛宽厚的身躯，一下子横在了他的面前！
沈墨抬头向他的脸上看了一眼，只见这个邵猛居高临下，正像是俯视一只小鸡一样看着沈墨。似乎他那位上官临安府尹只要说一句话，他立刻就会上来先把沈墨拿下再说！
“把那个狂悖无礼的家伙……”只见这临安府尹怒气冲冲的指着沈默的背影，正要开口下令。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猛然间回过头来，向着临安知府的脸上看了一眼。
这一下，两个人四目相对，赵力夫只觉得对面的这个小捕头，他的一双眼睛里面竟然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沈墨的这一眼，居然把这个临安知府弄得一怔，硬生生把自己的下半句话咽了下去！
说实话，赵力夫什么时候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常要是他对着自己手下的官员发起脾气，只怕现在对方已经都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了。
怎么今天放到那个小捕头的身上，这小子居然好像是底气十足，根本不怕他一样？
就在这一刻，赵力夫的脑海里猛然间警惕地产生了一个念头：“这捕头沈墨，难道说他身后有什么依仗不成？”
只见沈墨一回头，就向着赵立夫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那个临安府总捕头邵猛，他发现这个被大人呵斥的小小捕头居然扭过脸，直奔知府大人而去，邵猛立刻就吃了一惊！他连忙想要抢上身绕过沈墨，拦在他和知府的中间。
可是他的身体一动，却发现自己的面前，也同样有个身影和他同时横移了一步，却是正好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邵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了面前的这个人一眼。
只见他面前的莫小洛正铁青着脸，牙齿咬着自己的下唇，坚定不移的拦在了他的前面！
这个邵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长得高高大大的女人，居然敢阻拦他这位临安府总捕头！
莫小洛在这一刹那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的，就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弄不好就有性命之忧！
可是如今，她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沈墨为她冲冠一怒，如今连身上的职务都丢了，难道她就不能为沈墨做点事吗？
只见府尹赵力夫正在心头一惊的时候，面前的沈墨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赵力夫吃惊之下，就要往后退去！
“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这句话刚刚说出口，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他身上系的那条玉带被沈墨用手一抓，就把他正在后退的身体又给拉了回来！
他们两个人，顿时就是脸对脸的紧紧站在了一起！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赵力夫就见对面的那个沈墨正在目光淡然的看着他，对着他说道。

第122章：我才是那个坏人！
沈墨的身高大概是1米75，在这个时代属于高个子。知府赵力夫只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被人居高临下看着的那个人！
“你！你……”这位知府大人莫名其妙地落到了沈墨手里，他也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心里这一番惊慌之下，一时之间就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次我负责的鬼樊楼一案，是崇福候府里面出的事。”只见对面的沈默目光冷冷的看着他，慢慢地说道：“当时侯府酒宴上出了人命案，侯爷亲自点将让我过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为什么？”
“是的，你不知道。”沈墨点了点头。
然后，只见他居然伸出手来，在这位知府大人的脸上，不轻不重的“啪啪啪”拍了几下，把个知府赵力夫打得连连缩头！
“他在干什么？”这个时候，满院子的官员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捕头居然敢拉着知府的腰带，拿巴掌往他的脸上招呼！
“你愿意去舔薛极的屁股，这是你自己的事。”只见沈墨冷冷地看着这位赵知府，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道：“只不过你舔得到舔不到是一回事，要是因为这个惹恼了崇福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崇福候！”
当院子里面的众人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大家顿时就是大惊失色！
要说这个薛极，现在在当朝确实是权势熏天。这里面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权相史弥远的手下。
薛极和另外六名官员是史弥远的党羽，在当朝被人合称为“四木三凶”，薛极就是“四木”之首。
可是那崇福候又是什么人？那可是当朝太后的亲外甥！
要说在朝野中权势熏天，谁也不敢惹的人，现在无非就是两股势力。一个史党、一个后党！
原来这个小小的钱塘县捕头，居然是崇福候大人的座上宾！大家想到了沈墨的这句话，顿时就是汗流浃背！
就像他说的这样，这一回赵力夫想给薛极拍马屁成不成功还不一定，但是他却很有可能因为这个沈墨，而惹上了后党！
“以后再敢口出狂言，想要收拾什么人的时候，你最好睁眼看看，是不是碰上了惹不起的对手。”只见沈墨一边冷冷的说着，一边把手里面的腰带向前一拉，把这个临安知府赵力夫拉的又近了一些。赵力夫在惊讶之下，忍不住发出了“吭！”的一声！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已经一片惊惶失措的神色！
这位赵大人这时候才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小捕头竟是如此的有恃无恐！即使两个人的品级相差了这么多，他依然胆敢毫不留情的和他这位知府大人正面对抗！
只见沈墨冷冷的笑着，咬着牙缝说道：“不然的话，等你哪天醒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蹲在刑部大狱里，裤子里面全都是屎！”
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他又把头转过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理寺少卿魏中之。这一眼，顿时把旁边的这位少卿大人吓得忍不住神色惊慌的向后退了一步。
而现在，在沈墨手里面的这位知府已经明白过来了。面前的这位小捕头，分明是个他惹不起的人物！
只见沈墨笑了笑，松开了他手里面的玉带，然后对着面前的这位知府大人说道：“你只不过是个一心钻营的小人物而已……”
赵力夫见沈墨松开了自己的腰带，他这边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冷不防觉得自己裤裆里一紧！
自己的小兄弟，居然被沈墨犹如铁钳一般的手，死死的攥在他的手里！
才一瞬间，赵力夫只觉得自己的两颗蛋似乎马上就要离体而去。这种连吓带疼的感觉，把这家伙弄得顿时就冒出了一头冷汗！
“而我……才是那个坏人！”只见沈墨的脸就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嚣张地说道。
赵力夫只觉得沈墨的吐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这位知府大人一时之间又疼又惊又怕，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然后，他就觉得沈墨忽然松开了他的蛋蛋，转过头慢慢的向着外面走去。
当他路过那位临安府总捕头邵猛身边的时候，沈墨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滚一边儿去！”
这句话，把这位原本威风凛凛的邵总捕头，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让开了沈墨前行的道路。
然后，就见他拉着莫小洛，施施然顺着寺门走了出去。留下了这满院子面面相觑的官员。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有谁敢再说一句话。
等到沈墨他们俩出了院子，往南走出去不远就是西湖。沈墨叫了一艘小艇，和小洛两个人一起跳了上去。
“今天的事，都是因我而起。”小洛跳上船以后，只见她咬着牙，用手扭着自己的裙带万般悔恨地说道：“我真不应该进去的……我让他们说几句又有什么？你怎么发这么大火？”
“他们说你长得难看，我能忍吗？”沈墨转过头看了小洛一眼。
“人家本来就丑，让他们说去呗！”小洛皱着眉头，在船底呯呯的跺着她的小靴子，脸上一片深深悔恨的表情。
“没想到今天因为我，害得沈大哥你丢了捕头的生计，这可怎么是好？”
“这个破捕头，当不当的又能怎么样？”沈墨拍了拍小洛的肩膀，向她安慰道：“要不是因为破案还挺好玩儿，我早就不干了！”
“说到生计，难道我还缺那两个银钱花？”
莫小洛看见沈墨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姑娘的心里面反而越发的内疚。小洛姑娘只觉得这一早上，由于她所带来的惊天巨变，把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给改变了！
“还有你，今天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只见沈墨看了看莫小洛，对她说道：“怎么那帮瘟官儿说你丑，你自己就认了？”
“要不然，我又能怎么样？”小洛低下头，嘴里嚅嚅地说道：“人家本来就是这样……”
“古人说，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了远方的西湖浩渺的湖面。
“他们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应该这么想。”只见沈墨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在这个世上，人若懂得自尊自重，那么这个世界自然会将你举过头顶。”
被沈墨这么一说，只见莫小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托着自己的下巴，也顺着沈墨的目光看向了远方的西湖：“沈大哥你说得真好……连我都觉得自己不那么丑了，你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因为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在自己安慰自己。”只见沈墨淡淡的笑了笑，从船板上站了起来。

第123章：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小洛看着沈墨的背影，心里是一阵阵的翻搅。
此时此刻，在姑娘的心里不由得想道：“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真是让人家心都跟着疼……到底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让这么一个年青俊俏的后生，居然会流露出这么撕心裂肺的伤痛？”
看着远方的西湖烟波浩渺，一派美景犹如蒙着面纱的西子一般清秀动人，沈墨只觉得自己了结了捕头这份差事，一下子全身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只见他忽然放开嗓子，对着浩淼的西湖大声吟诵道：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莫小洛托着自己的下巴，痴痴的看着沈墨在那里狂放的歌唱。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面又是酸楚、又是爱慕。一时之间，她真恨不得自己是一个绝世美女，能够和面前的这位沈郎朝夕相伴才好！
只见沈墨一曲刚刚吟罢，就听远方的一艘花船上有一个人大声说道：
“好一个满船清梦压星河！听这一句七绝，和那日的‘牵搅一潭星动’如出一辙。这个湖上吟诗的，必是沈墨沈云从无疑！”
沈墨闻言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一艘花舫船舷上站着几个年轻文士。为首的一个正带着笑意朝这边看，却不是张天如是谁？
“最近怎么老能看见你？你这刑部衙门的官署，改在了西湖上了吗？”沈墨看着对方的画舫渐渐接近，他笑着朝那边说道。
“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张天如笑着说道，他见沈默的小船渐渐接近，于是赶忙命令画舫上的船夫靠近，接这二人过来。
这边厢，张天如还在笑着对沈墨狡辩：“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正该是有花有酒，纵意而行。每天在衙门里忙那些俗务有什么意思？”
沈墨和这几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拉着莫小洛走进了船舱。
沈墨注意到这艘花船，并不是张天如的红颜知己柳襄儿的含香舫，倒是比含香舫宽阔了许多。
沈墨一进来，就发现船舱里面还坐着一个白衣青年。
此人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剑眉朗目气质儒雅，倒像是一个不凡的人物。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沈墨没见过的姑娘。
“我上的这是谁的船？”沈墨一边微微向着这个年轻人点点头示意，一边诧异的回头向张天如问道。
“连这艘船都不认识，你倒真是孤陋寡闻！”只见张天如笑着，推沈默在椅子上面坐下来：“这艘是龙璃儿姑娘的辉夜舫，西湖上一等一的好去处！”
“如此打扰龙姑娘了。”沈墨知道张天如说的那个龙璃儿，估计就是对面那个不认识的姑娘了。于是连忙和对方客气了一句。
可是等到他仔细看去时，这才发现这个龙璃儿，生的竟是惊人的美貌！
只见这个女孩儿大概十六七岁，生就得一张清丽绝伦的脸，一双眼睛也是灵动可爱至极。
她的嘴唇只是小小的一点，但是却圆润丰满。一头长发随意的在头上盘着，此时她手里面托着一个紫口铁足的官窑茶盏。里面的清茶正散发出淡淡的云雾。
这个龙璃儿身着一身艳丽的华贵纱衣，但是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以后，却十分奇怪的没有显出一丝富贵奢华之气，反而越发趁出她这个人分外的脱俗淡雅。
这姑娘看起来意态随意自然，她身上那股灵动娇美的气质，竟然与这片西湖有着相同的美感！
“沈先生这次，算是上了我的贼船了。”只见这龙璃儿一笑之间，脸上是一片纯真自然的神情，只见她笑意盈盈地说道：“您是要吃馄饨呢？还是要吃刀削面？”
满船人听了这句话之后，顿时就是哈哈大笑！
刚才龙璃儿儿所说的那句话，其实是宋朝水贼常用的黑话。所谓馄饨就是把乘客绑了扔到河里淹死，而刀削面就是先一刀杀了之后，再用一脚踹到河里。
不过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倒是显得分外有趣。
等到沈墨坐定之后，张天如这才给他正式的介绍船里的那位少年。当沈墨听到面前的这个白衣少年名字的时候，他也礼貌的笑着向对方拱手示意。
但是此刻，在沈墨的心中，却是犹如狂涛翻卷，巨浪滔天一般！
我的天！原来这个人，竟然是他！
……
这位儒雅少年的名字叫做赵与芮，这个时候名声未显，可以说没什么人认识他。
可是沈墨却知道，这个家伙却是只就差一丢丢，就当上了大宋的皇帝！
说起这件事，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非常传奇的一段故事。
现在当朝的这位宁宗皇帝赵扩，他所生的亲儿子全都夭折了，所以大宋江山后继无人，需要在宗室中另选一个人来继承他的皇位。
于是这位宁宗皇帝就选择了宋太祖四子，秦王赵德芳的九世孙赵希瞿之子赵竑，来作为皇太子的人选。
谁知道这个赵竑浅薄无知，正是后世所说的那种脾气大本事小，而且还要到处乱嚷嚷得罪人的类型。
赵竑在当上皇子以后，很快就发现朝政全都操持在权相史弥远的手上，这个家伙立刻就是义愤填膺！
于是他就给权相史弥远取了个外号叫做“史新恩”，意思就是等他当了皇帝之后，一定要把他发配到新州和恩州这样边远险恶的地方去。
然后还有一天，他指着家里面挂着的地图上面画的海南岛说：将来这个地方，就是他发配史弥远的地方。于是又给史相起了个外号叫做“史琼崖”。
没想到赵竑的一言一行，全都被史弥远派到他家里的一个侍女给偷听到，报告给了史弥远。
就此史丞相就知道了，一旦让这个家伙登基做了皇帝以后，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于是史弥远立刻就决定，另外找人作为皇帝的人选。他就派他的心腹余天锡去江南各地，四处寻找赵氏宗族里面的后人。
就在这余天锡顺着运河西行的时候，有一天他在船上睡觉，忽然梦见河里面有两条金龙在那里嬉戏，于是他立刻下令停船。
就他停船的地方，岸边就是绍兴城外的一个小小的庄园。余天锡到那里到处打听，是不是有赵氏宗族的后代住在这儿。
结果很快的就让他找到了一对兄弟。这两个人中间的兄长名叫赵与莒，而那个弟弟，就是沈墨今天在画舫上见到的这位赵与芮！
当这两兄弟被带到史弥远面前的时候，在历史上最为传奇，也是最怂人听闻的一场考试开始了！

第124章：四字惊雷，朕闻上古
当时史弥远已经决定，就从这两兄弟中选出一个人，来做将来的皇帝。于是问他们两兄弟都读过什么书。
当时兄长赵与莒回答的是，他正在读《孝经注疏》，而赵与芮说他正在读论语。
于是史弥远让他们每个人写几个字来看看，那赵与芮提起笔来，写的就是论语上的第一句“学而时习”。
而赵与莒却在纸上写下了《孝经注疏》上的第一句：“朕闻上古！”
《孝经注疏》是唐玄宗李隆基所作，里面所用的口吻也是他自己的话。而这个“朕”字，从古至今就是皇帝的自称！
这一下子，史弥远就像是当场被雷劈了个七荤八素一样，立刻就断定了要让这个兄长赵与莒来做皇帝，因为这分明就是天命！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决定了整个大宋王朝命运的考试。由于现在坐在沈墨面前的这位赵与芮仁兄写错了答案，那四个字使他整整失去了一个帝国。
而现在这个人，正坐在沈默的面前！
沈墨此时心里面却是清楚的知道他的来历，赵与芮两兄弟都是宋太祖十世孙，燕王赵德昭的九世孙。
就在距离现在的一年后，也就是嘉定17年（1224年），赵与莒登上了皇位，成了历史上的南宋皇帝宋理宗，改名为赵昀。
而他现在面前的这位皇帝的同胞兄弟赵与芮，也会在明年被立为荣王。
等到后来，皇帝赵昀膝下无子，也正是眼前的这个赵与芮的亲生儿子赵禥，继承了理宗皇帝的大位。
所以说，面前的这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一年之后他就是皇上亲弟弟，将来他的儿子就是下下一任皇帝宋度宗！
当沈墨面对着这个白衣少年的时候，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这个时间段，那场耸人听闻的考试早已经结束了，这家伙的兄长也早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的皇帝接班人。
在这件事上，历史上的史弥远在保密方面的工作做得非常到位。以至于在明年宁宗皇帝赵扩驾崩之后，当史弥远推出这个宗室子弟赵与莒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猝不及防，根本没有准备。
当时的史弥远为了让太后同意赵与莒接任皇位，在皇帝驾崩的当天，曾经连续八次进入皇后的寝宫劝说太后，在被那个老太太撵出去七次以后，第八次他终于成功了。
而那个曾经大放厥词的皇子赵竑，却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在当天晚上等着宫人来接他进宫，继承皇位的时候，却迟迟不见有人过来。直到他看到有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贵人，从他门前走过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在朝堂上宣布新皇人选的时候，赵竑被人引到朝班里面站下。直到这个时候赵竑还纳闷地说道：“时至今日，我怎么还能够站在这里？”在他旁边的史党赶紧骗他：现在还没宣布，等一会儿念完了先皇遗诏就该你上去了。
结果等到一宣布新皇的人选，一听到新任的皇帝不是他，这个赵竑当时就傻眼了！结果他到底还是被人硬按住了脖子在地上跪拜，这才完成了皇权的交接。
当然，在现在这个时候，史弥远私自立储的这件事，全天下还只有三个人知道。
一个就是当朝权相史弥远，第二个就是史弥远派去寻找宗室子弟的心腹余天锡，至于第三个人，就是他沈墨！
大概面前这个赵与芮，现在还不知道他曾经在那场考试之中错过了什么。沈墨估计着现在这个时候，就连那个预备役皇帝赵与莒本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所以现在赵与芮的身份，大概只是一个远房的宗室子弟。他在被人带到临安城之后，他虽然在那场考试之中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但是他的生活这自然有史弥远的手下人暗自照顾。
所以沈墨现在只是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一样，正常的接待应酬。
赵与芮这个人果然还不错，待人接物温和谦逊，很有一股君子温润如玉的风范。沈墨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比他还要强上几分的哥哥、未来的理宗皇帝估计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现而今这样的场面，张天如驾驭起来自然是毫无问题。他一边介绍着赵与芮和龙璃儿，也一边也把沈默向着这两个人介绍了一番。
新认识的这一男一女两位朋友，听说面前的这个年轻捕头，居然就是那个接连破获了猫妖案和鬼樊楼案的传奇神捕，他们两个也不由得对沈墨大感兴趣。
对面那一头的两个人是兴致勃勃的对沈墨很好奇，而沈墨却是暗地里有心和他们结交。所以船舱里的气氛很快就是融洽活跃，在言谈之中，满船人不时发出了阵阵笑声。
莫小洛神情局促的坐在沈墨的边上，这样的场合她原先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莫姑娘从来都是以保镖的身份远远的看着，却根本没有参与其中的经验。
倒是沈墨，看莫小洛一个人坐在那里略显尴尬，于是把桌子上的果子点心流水价往她的面前端。还和大家笑着说了一段鬼樊楼一案之中，他们几个人和最终BOSS浴血奋战的场面。把个莫小洛说得英姿飒爽武功超群，犹如独臂神尼一般。
大家听到这个身材高大的女子居然还有如此武功，不由得一个个也是好奇起来。那个龙璃儿还特意跟莫小洛借了腰间的佩剑来看。
“好重啊！”龙璃儿托着莫小洛的宝剑，惊讶的吐了吐舌头：“从前也有文人士子配剑的，我也拿过来看过。怎么这把宝剑跟他们的剑相比，好像是重了许多？”
“姐姐，”只见莫小洛羞怯的一笑：“龙姑娘之前看到的大概是礼仪时用的礼剑，跟我们这些粗人用的战剑相比，自然是轻重形制都不相同。”
“原来如此！以后姐姐有空，常来教我几招剑法，我也扮个女侠玩玩！”只见龙璃儿笑着对莫小洛说道：“姐姐的样子好威风，我看着很是羡慕呢！”

第125章：湖上新词、珠联璧合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只觉得就从这一点上，这个龙璃儿就不愧是个成功的交际花。
沈墨对莫小洛如此看重，她自然是看得出来的，所以对于正在那里局促紧张的莫小洛释放出一些善意，实际上对于她交好沈墨来说，有着很大的好处。
等到大家没事闲聊起来，那个白衣少年赵与芮也慢慢的和沈墨有些熟了。只见他笑着像沈墨问起，怎么刚才那首诗听起来，胸中好像有一股气出不来似的，听起来似乎带有一丝不平之意？
于是沈墨就对他们这些人说了今天早上的经历，在座的众人听说沈墨今天居然以一个捕头的身份炒了知府的鱿鱼，也不由得一个个全都抚掌大笑。
“沈兄真是妙人！”这个时候，在旁边的考功司主事江海平笑道：“我跟沈兄原本也是差不太多。其实要是做起公事来，倒并不是觉得太过烦恼，反而有时候还挺有意思。关键就是对那些庸碌浅薄的上司实在是看不过眼，横竖忍不下这口气去！”
“不过我倒是没沈兄的气魄，不过是多给自己找些清闲罢了。可真没有当面挂印而去的那股痛快劲儿！”
“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好事，”只见赵与芮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倒是可以与沈兄经常见面。今后泛舟西湖有花有酒，再有沈兄这样的良师益友，那更是一桩人间乐事！”
大家哈哈笑了一阵，张天如在一边拿起笔来，录下了沈墨刚才吟诵的那首词，然后他又忽然笑着说道：
“既然今天沈兄得脱牢笼，从此以后再也不为俗务所扰。不若趁着你兴致好，就再一写一首新词出来，不拘是写诗填词都好，终归是让我们大家听了也畅快一番！”
大家听见张天如这么一说，于是也纷纷起哄，非要沈墨当场写出点什么来，让大家好好欣赏欣赏。
沈墨听见张天如这么说，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诗词。只不过现在他要拿什么诗词出来，却是要费一番心思。
这首新词若是不应景当然不成，可要是写出来的东西过于怨怼悲愤，也难免显着自己的格局太小了。
等到沈墨低下头略想了一想，然后他笑了笑，并没有去接张天如的笔，而是抬起头高声的吟唱道：
“功名百尺竿头，自古及今，有几个干休？”
“一个悬首城门，一个和衣东市，一个抱恨湘流。”
“一个十大功亲戚不留，一个万言策贬窜忠州。”
“一个无罪监收，一个自抹咽喉。”
“仔细寻思，都不如一叶扁舟。”
沈墨的声音清越有力，在这浩渺的湖面上传出去很远。他歌中的内容却是立意高远，把官场上的那些事写的明明白白。尤其最后一句：“仔细寻思，都不如一叶扁舟。”更是隐然带着一股山林隐逸的风范。
他们大家这些人听了之后，只觉得这首新词虽然言辞浅白，奈何却是含义深远。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全都面面相觑，大家谁也没想到沈墨居然写了这样一首词出来。
这首词虽然说不上是风流蕴籍、文辞华美，但是却在平实朴素之间，说尽了官场之间的不平之事。在座的这些人每一个差不多都是官场中人，仔细想来这首新词却是句句字如珠玑，也真难得沈墨小小的年纪，是如何把官场看得这么通透的！
张天如一听见这首词之后，他在旁边笑着倒了一大杯酒，然后径直端到了沈墨的面前。
“沈兄虽然不在这仕途上混了，但是我们这些人却还要在这泥坑里边扑腾。如今你新词里面的那些话，说得我们做官的居然没一个好下场。让我们这些人听了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赶紧把这杯酒喝了，算是我们大家伙儿罚你的！”
大伙听了以后，立刻哄笑了一阵。于是沈墨也只好苦笑着举起这个硕大的酒杯来，准备一饮而尽。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大家听到远处的西湖上，传来了一个人放声高歌的声音。等大家仔细听来，只听这个人唱的却也是一首闻所未闻的新词！
“班定远飘零玉关，楚灵均憔悴江干。李斯有黄犬悲，陆机有华亭叹。张柬之老来遭难，把个苏子瞻长流了四五番。因此上功名意懒。”
“昨日颜如渥丹，今朝鬓发斑斑。恰才桃李春，又早桑榆晚。断送了古人何限，只为天地无情乐事悭，因此上功名意懒。”
大家听了这首诗以后，顿时就是一愣！
只有张天如笑着说道：“真是奇了！今日这两首新词湖上唱和，居然配合得珠联璧合！沈兄这下子可算是遇到知音了！”
要说沈墨刚才写的这首词，和湖对面传过而来的曲子还真是相差仿佛，就连遣词造句和收束结尾的时候都是差不多。
只是沈默听见了湖上传过来的新词之后，脸色就忽然凝重了起来。
要知道，他可是才刚刚唱把了自己的那首词吟诵出来没多久，对面的这一首马上就应合了过来！
如果对方要是真的听到了他的曲子，然后立刻就做出了新词，随声唱和。那对面的这个人，他的才华可以说就是耸人听闻了！
说实话，这实在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只见沈墨放下了酒杯就立刻长身而起，向着船舱外面走去。
周围的那些人看见沈墨脸上的神色有异，他们另一思索，也立刻明白了沈墨心中所想，于是大家也纷纷脸上色变，一个个随着沈墨走出了船舱。
只见就在他们不远处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一条小小的乌篷船正在湖上飘荡。
在那条船上面，有一个年老的渔夫带着蓑衣斗笠正在垂钓。沈墨远远的看去，只见这个老人须发斑白，看起来已经很上年纪了。
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在边上伺候，只见这个人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对这个老人的态度十分恭谨。
就在他们那艘船的船头，放着一个黄泥的小火炉，上面正烹煮着新茶。只见这个年轻人在杯盏中倒好了茶汤，热气腾腾的把它捧在手里，恭敬的肃立在这个老人的旁边。就等着茶水的温度适口了之后，再奉给老人喝。
等到众人一出舱之后，沈墨就听得旁边的莫小洛忽然间“嗯？”了一声，似乎是认出了什么人。

第126章：神秘老者、是何居心
沈墨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莫小洛向她问：“你认识那艘乌篷船上面的老者？”
只见莫小洛尴尬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轻轻挣脱了沈墨的手：“我认识那个年轻人，就是捧茶盏的那个！”
“他是什么人？”沈墨听莫小洛这么说，连忙好奇的问道。
“那是我爸爸的小师弟，也是我师叔，名字叫做夏连城。”莫小洛远远的看着对面的那个年轻人说道：“他的本事很吓人的！”
“有多吓人？”沈墨诧异的看了一眼莫小洛。
“要是我爹和我们起威四剑对阵，大概是三十招之内，就会破了我们的剑阵。也就是说，我爹比老杆子的功夫要略微高一些。”只见莫小洛说到这里，朝着对面乌篷船上的年轻男子努了努嘴：
“可是我爹说，他在他小师弟的手上最多能走上二十招不败。”
“我去！这么厉害？”沈墨一听之下，顿时惊讶得就是一扬眉！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遇上最高的高手也就是老杆子了。可是当沈墨听说面前的那个夏连城的武功，居然高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连他都不免心中吃惊！
如果要是莫大通在那个年轻人的手上都走不了二十招，那么那个老杆子在和夏连城动手的时候，岂不是连十招都过不去？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武林高手？
沈墨一时之间，顿时就是兴趣大起。他心中暗想：看来他之前对南宋这个时代的武术体系，了解得还是不够深入。极大的低估了这个时代武者的武力水准！
沈默心里暗自想道：“也不知道深究起来，在这个时代有没有东方不败那样的高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当口，只见对面的乌篷船已经慢慢的接近了过来。沈墨就见对面船头上坐着那个垂钓的老者斗笠一抬，似乎是向这边看了一眼。
按照沈墨心里的猜想，对面这个老头的身份肯定是非富即贵。不然的话，怎么会随随便便的湖上垂钓，就有夏连城这样的江湖高手随身保护着？
只见这个湖上的老人面目清瘦、神采奕奕。看起来很像是个仙风道骨的得道之士，又像是个看破了世情的睿智贤者。沈墨这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跟传说中的三闾大夫屈原的形象，倒是很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见老者抬头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哑然失笑道：“方才我听见那首词里面的味道，颇有些心灰意懒之处。还以为填词的是一个宦海沉浮的老者，谁料想居然是这么个年轻人？”
“怎么，你这样的年纪居然就看破世情，决定告老还乡了不成？”
沈墨看这个老人丝毫没有架子，但是目光沉稳、气度非凡，心里更是暗自一惊。
他可是知道，只有像临安府尹赵力夫那样的半瓶子醋，才喜欢没事摆大官儿的架子。而真正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却常常是像面前的这位老者这样亲切随和。所以沈墨听到了这几句话之后，反而更加不敢怠慢，格外的认真起来。
只见他笑着拱了拱手说道：“小子今天刚刚被人开革了差事，心中愤懑难平，所以做了这个曲子发发牢骚。不想却搅扰了先生清静，真是罪过！”
这个时候，沈墨旁边的这些人都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他和这位老者对答。
跟沈墨在一起的张天如这一群人，虽然说放浪形骸，没事儿就在这西湖上打混。但是终归这些人里面非富即贵，里面没有一个是草包。
他们一见这个老头的气质风度，就知道对方绝非凡品。所以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出声笑闹的，倒是全都老老实实的在一边看着。
“哦？这位小友是做什么差事的？”只见那位老者笑着又上下看了沈墨一眼：“就凭足下刚才那首曲子，就知道小友胸有丘壑、绝非俗物，怎么居然让人家给开革了差事？”
“好叫老先生得知，”只见沈墨听见他问起，于是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沈墨沈云从，原本是钱塘县一个小小的捕头。”
“哦！原来是破了大食坊案子的那个沈墨！”只见那个老者点了点头，然后提起了钓竿，让边上的夏连城为他换上新饵。
“小朋友的名声，最近在这临安城里可是响亮得紧！”只见这个老头一手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然后向沈墨问道：“今天早上，是什么案子让人把你给开了？”
“学士薛极大人府上丢了一个月光盏，就在后面儿的福隆寺。”沈墨用手朝着自己这艘画舫的后面指了指：“还死了一堆和尚和无名白，那里面负责的官员，是临安府尹赵立夫。”
“唉！真是荒唐！”只见这个老人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帮人可真是讨厌，就这么一个懂得破案子的人，居然还让他们给撵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何居心？”
他的这一句“是何居心”，可着实把沈墨吓了一跳！
这句话要是细细想来，实在是意味深长。就冲着这一句话，沈墨就知道面前的这个老人，绝对是一个比临安知府还要大得多的官儿！
“那也罢了，”只见对面的那个老人笑着摇摇头说道：“沈小哥年轻睿智，只怕是歇不下来的。这个大宋官场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全是一片污浊，想要为国效力，今后一定还有机会。”
说着，只见那个老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这首乌篷船就这样慢慢的荡了开去，在烟波浩渺的西湖上越荡越远。很快就远去了。
“这是谁呀？你认识吗？”沈墨看见这艘船渐渐的远去，他转回头莫名其妙的朝着张天如看了一眼。
“不认识！像我这样的品级也上不去朝会，朝中高官应酬我也轮不上。不过我看他这个意思，这个官儿恐怕小不了！”张天如也是在一旁撇着嘴摇了摇头。
等到他们这些人回到船舱，却见那个白衣少年赵与芮正和龙璃儿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船舱里面说笑，合着他们在外面看说话的时候，这两个人根本就没出去。
“你们倒好，在这里只顾着闲聊，也不说出去看看热闹！”张天如在椅子上坐下之后，笑着对赵与芮说道。
“我是怕碰见宗室里面的老人，回头朝了面儿还得给人家行礼，实在太过麻烦。”只见赵与芮笑着说道：“所以才拉着龙姑娘在这里陪我聊天。”
“你还别说！”只见张天如笑着吐了吐舌头：“就刚才那个人，你要是出去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要给他行礼，看起来架子大的很！”

第127章：桌下摸腿、逼死沈墨
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姑娘捂着嘴笑了笑：“这临安城中的高官显贵如过江之鲫，不如赵公子就躲在我这里，别出去算了！”
这一句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于是大家又坐在这里接着喝酒谈笑。
还没等酒过三巡，江海平提议大家来联句，接续不上的罚酒一杯。于是满船人一起叫好。
沈墨偷眼一看，莫小露在边上听得直冒冷汗。
联句这种游戏，是古代士子文人常作的文字游戏。通常就是大家顺着桌子上坐的顺序，一句一句的作诗。
一个一个的轮下来的时候，轮到每个人都要接上一句诗。这里面或是五言或是七言，也有用一首词来做的。到时候谁要是做不出来，难免就要饮酒一杯以作惩罚。
以现在莫小洛的水准，也就是刚刚认识两三百个字的程度。要说让莫女侠来联句，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沈墨一见莫小洛在那里坐立不安的样子，他在桌子下面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腿，表示没事。
没想到这一下，莫小洛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这天杀的，胆子也太大了！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儿，就在桌子下面摸我的腿？”莫小洛的身体被沈墨一碰，顿时就是敏感得起了半身的寒栗，一时之间芳心反倒更加缭乱了起来。
“那好吧！既然是江兄提议联句，那就由你开始！”沈墨用手笑着指了指江海平。
如今他们围坐在一桌子上，沈墨在莫小洛的左边，而江海平恰巧就坐在莫小洛的右手边。
沈墨让江海平先开始，其实目的非常的明确。等到从江海平那边转过来转一大圈，轮到莫小落的时候就是最后一句。这屋子里面男男女女的足有十多位，要是选个短一点的词牌出来，估计根本没轮到莫小洛那里，这首词就结束了。
他们大家谁都没发现沈墨的心思，但是沈墨一抬头，却看到龙璃儿在那里捂着嘴笑。原来这个女孩儿心思灵透，倒是一下子就看出了沈墨的鬼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让此间的主人龙姑娘出题！”江海平欣然答应，于是把出题的这个重任交给了龙璃儿。
只见龙璃儿似笑非笑的瞟了沈墨一眼，然后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沈墨一看自己的把戏被龙璃儿而看穿，他不由得笑着暗自摇头：这个小丫头的名字还真是没起错，真是生就的一幅琉璃一般的聪明心肠！
于是只见龙璃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说道：“那就减字《雁儿落》带《得胜令》，从江大哥开始！”
沈墨听到这句话，顿时就一愣。然后他向着周边桌边上的人群看了一圈，心里边不由得“扑通”跳了一下！
这《雁儿落》是一首很短的词牌，通篇只有四句。所以它很少单独出现，通常都是和别的词牌配合在一起。一般都是用《清江引》这首词牌与它做配合的。
可是今天龙璃儿选择的这一首减字《雁儿落》带《得胜令》，却是大有文章！
因为在这里面，《雁儿落》四句，《得胜令》八句。减字之后的得胜令去了两句短句，再加上雁儿落正好是十句。而他们这间屋子里，却恰好正是11个人！
也就是说，按照龙璃儿的安排，这一圈轮下来，正好是轮到沈墨做收尾的最后一句，那个莫小洛就不用再出下句了！
这分明是那个龙璃儿看出了沈墨要维护文字不通的莫小洛，所以特意做给他的一个人情！
这个鬼精鬼精的小丫头！沈墨不由的摸着鼻子苦笑了一下。这一下，又要欠她一个人情了。
说话间联句就要开始，只见江海平拿起筷子敲了敲茶盏，正色念诵道出了第一句：
“云来山更佳”。
“好个开头！”只见坐在他旁边的姑娘笑了笑，赞了江海平一句，然后接着他的上句道：
“云去山如画。”
这一句顺下来毫无难度，就和做对联儿差不太多，文字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紧接着，就见坐在她下手边的龚敦儒接道：
“山因云晦明。”
龚敦儒后面的一位他带来的那个姑娘也接着续道：
“云共山高下。”
这一句却是接得意境十足，在座的人不由得大声叫好。
跟在这位姑娘后面的正是张天如，只见张天如想了一想，张口接道：
“倚杖立去沙”。
这一句可谓是神转折，非但意境悠远。而且一句把词意从远景收到近景，却是做得浑然天成。
张天如不愧是文采斐然，在座的各位都是轰然叫好，就连沈墨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就是张天如带来的红颜知己柳襄儿，只见她毫不犹豫的接道：
“回首见山家”。
精彩！这一句又是一句意味深远的转换，大家不由得一块击节叫好。
这时候，排在柳襄儿身后的范逸夫想了一阵，这才接续道：“野鹿眠山草。”
不错不错！沈墨只觉得这一句古意盎然，很有秦汉两晋的风范，也是立刻称赞了一声。
等接下来这一位，范逸夫身边没带着姑娘，却轮到了赵与芮。只见赵与芮想都没想，就接了一句：“山猿戏野花”。
沈墨听到了这一句后，不由得在心里面暗自叹了一口气。
这哥们吃亏就吃亏在一辈子不走心，这一句他虽然接得也不错，但是还没逃出前一句的规模，在沈墨看来难免有循规蹈矩之嫌。
等接着下一个人，眼看着就轮到了龙璃儿。只见她想了想之后，咬着嘴唇说出了下一句：
“我爱山无价。”
“轰！”的一声，满船的人全都笑喷了！
只见张天如拍着桌子笑道：“龙姑娘实在是太过促狭，这最后一句，岂不是诚心要憋死沈墨仁兄吗？”
张天如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龙璃儿刚才所说的是倒数第二句。但是这一句“我爱山无价”，实际上已经给整首词作了一个完美的收束，实在是没法再往下接了！
如今有了龙璃儿的这一句在先，沈墨无论是再说出一句什么来，都有狗尾续貂之嫌。而且他还不像是排在中间的人，可以随意的转折发挥，而是负担着收尾的重任。
联句这样的游戏，第一句和最后一句通常都是最重要的。第一句通常都是负责开篇，也就是后面所接续的每一句内容，都不能跳出第一句的范畴。
所以通常第一句，一定要出得局面开阔。也正因为这个，那个贾府中的王熙凤开口说出了“一夜北风紧”这样一个宽大的题目的时候，才会被人连连称好。因为这样的题材，你想在后面接上什么都容易的很。
而今天这场联句，开篇就是姜海平所说的“云来山更佳”一句，已经定下来了“云山”两个字的主题。所以沈墨的最后这一句，既要结尾收束有力，更要一句诗盖住通篇的文章才行！
可偏偏这个时候，龙璃儿却给他出了“我爱山无价”这样一句，根本没法接的上句！就像张天如所说的，这不是活脱脱要逼死沈墨吗？

第128章：一句收尾、千古流传！
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就是古今的大文豪来对付，也难免弄个灰头土脸的下场。这根本就是死题无解啊！
大家一个个笑得直拍桌子，就等着看沈墨做不出来、或者是文不对题的时候，大家好罚他喝酒。一时之间，所有人已经开心到了极点。
说实话，沈墨惊才绝艳，他们大家每个人心里面都是佩服的。但越是这样，如果看到这样的人出丑就更加有乐趣。所以这些人一个个全都笑个不停，就等着沈墨认输。
就连莫小洛的一双妙目眼，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墨。如今的情况，她就算是不懂诗文也能够看得出来。沈郎君如今是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现在他要想接出下一句来，怕是千难万难！
就在这时，就见沈墨笑了笑，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云山也爱咱”（发音为杂）。
“啊？”等到沈墨说出这最后一句之后。满桌子的人全都像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的愣在了当地！
“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山因云晦明，云共山高下。倚杖立去沙，回首见山家。野鹿眠山草，山猿戏野花。我爱山无价……云山也爱咱”！
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只见张天如猛然间一挥拳，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只见张天茹此时脸上的五官都扭到一块儿去了。为什么？因为沈墨的这最后一句，实在是太牛叉了！
沈墨对出来的这最后一句，虽然看似朴实简单，但是却能通盖全篇、收束有力，不过这也就罢了。
却偏偏他这一句“云山也爱咱”接得是野趣盎然、飘然若仙，就简直就和他们这些人之前一句一句填出来的这首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面！
原本像文人之间相互联句所做成的作品，一般都是中规中矩、合格就成。这些东西也是写了就算了，很少有能流传下来的名篇。
可是沈墨说出了最后的这一句以后，大家再想想前面他们所做出来的这些词，只觉得就凭沈墨这单单的一句，就可以把这首诗词，抬高到了足以通篇流传千古的程度！
就一句！他们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半天，人家沈墨就说出来这么一句，就把这首词的水准弄到了这样的高度，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就看张天如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在心里面大声的喊叫着：“不带这么玩儿的！”
他们这些人曾经击节叫好，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写的不错的这些诗句。跟沈墨的最后一句相比，简直是相差千里！这就是水平的差距，是你咬着牙以头抢地，累死了也追不上的那种差距！
“你这个妖孽！”这个时候，只见江海平越了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莫小洛，恶狠狠的用手掐住了沈墨的脖子，一个劲的摇晃：“记得以后提醒我，不要跟这个妖孽在一起联句，丢死人了都！”
沈墨呲牙咧嘴的在那里笑，而江海平闹过一阵之后，也坐回了椅子上。
等到过了半晌之后，莫小洛看了看周围的那些人，然后小声向着沈墨问道：“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轰！的一声，整个船舱里的人又全都笑了起来，龙璃儿干脆直接就扑通一声从椅子上面滚到了地上！
“不用你了！我的姐姐！”只见龙璃儿笑着坐在地上，用手指着沈墨说道：“有他在这里，以后谁要敢提联句的事儿，我们大家一起群殴他！”
大家一起哄堂大笑，沈墨拍了拍莫小洛，笑着说道：“没事，他们被我吓住了，以后没人再敢提作诗的事儿了，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莫小落愣愣的点了点头，沈墨看她这一副犹自惊魂不定的样子，简直是可爱之极！
“咱们这帮人是自取其辱，”等到大家笑过以后，张天如在一边也恢复了过来。只见他拍着大腿一脸后悔地说道：“沈墨这家伙做人做事，一贯喜欢奇峰突起。从来没有按常理出牌的时候，让他写最后一句，咱们就是自找被他羞辱！”
“就是！”然后派就见江海平在一边接口说道：“从那个‘牵搅一潭星动’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大家在这里哈哈大笑，就连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赵与芮也是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双妙目上下打量着沈墨，却是撅着嘴摇了摇头。
“不过一次而已，诸位君子怎么能就气馁了？”只见龙璃儿把水葱儿一般的玉指指着张天如说道：“前几日张大哥不是做了一首词，就差最后一句吗？拿出来给他！我看他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诶？这样也好！”只见张天如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眼睛就是一亮！
就见张天如在袖子里面掏了一下，掏出了一条叠好的诗签，他把这诗签朝着沈默的面前一丢，笑着说道：
“近日我填了一首《水仙子》，可惜最后一句始终想不出来，今日既然沈兄一句结尾吓煞了我等，你不妨再指教我一回！”
“你们有没有搞错，老拿这些难题来为难我？”沈墨笑着拿起了这个诗签，把它一层一层的打开来。
“我可提前说好了，要是我做不出来的话，咱们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
沈墨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里面的诗签。
“嗯！好词！一江烟水照晴岚……酒旗儿风外颭……最后一句没了！”沈墨笑着说道：“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从前有个无名白……”
“然后下面呢？”莫小洛一下听见无名白的事，顿时就是精神一振。她正打算接着往下听的时候，却发现沈墨忽然之间不说了。
于是把姑娘急的，伸拳在沈默的腰眼上捣了一记，忙不迭的向他问道。
“从前有个无名白……下面没有了！”沈墨笑着说道。听他这么一说，满座轰堂大笑。赵与芮正好在嘴里面喝了一口酒，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溅了满桌子都是！
只见着姜海平指着张天如笑道：“张公子，沈墨从这句话意有双关，分明是在说你啊！”
只见张天如旁边的柳襄儿用袖子盖住了脸，肩膀不住的抽动，看起来正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倒是张天如自己丝毫没见发怒，只见他指着沈墨手里面的诗签说道：“快点！有本事你就把它接好，看咱俩到底谁下面没有了？”
“对对，把他的词念出来，让我们大家也欣赏欣赏！”范逸夫也在一边对着沈墨笑道。
就在满船的笑声当中，只见沈墨对着手里面的诗签，念诵了出来。

第129章：和大奸臣擦肩而过
只见沈墨信口吟诵道：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看沙鸥舞再三，卷香风十里珠帘。画船儿天边至，酒旗儿风外颭……”
“爱杀江南！”
等到沈墨说出他的最后一句之后，只见霎时间满座皆惊，船舱里面鸦雀无声！
良久之后，只听得“咚”的一声。张天如的脑袋一下子落在了桌子上面，他的整张脸扣在了盘盏之间，手还在不断的一下下捶着桌子！
“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江海平摇着头，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莫小洛看着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但是却不得不心服口服的样子，姑娘的心里边儿这个舒服就别提了！
虽然是游戏之作，哪怕这人并没有丝毫的恶意。但是在莫小洛的心里，也不希望沈墨落于下风。
可是面前的情况，就连她也没有想到，怎么就满船以诗文见长的公子王孙，居然在这诗词上面，连连输给了一个小捕头？
“这家伙，还真有本事！”莫小洛只觉得心中欣喜。身体里面似乎有一股暖流在不断的上下流淌。
如今满船的人，对沈墨的诗文水平已经毫无疑义。这个家伙确实比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高上不知道多少倍！
就在刚才，历史毫不留情的在他们面前再度重演，沈默的这一句“爱杀江南”，依然是通篇盖住了张天如的前作，依旧是把整首词的水准提升到了足以口口相传、流传天下的程度！
他又再次化腐朽为神奇，就凭着一句结尾，把这首普通的词，翻然变成了一首千古佳作！
这看似简约平和、甚至带有一些俚俗的句子，当它从沈墨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居然接连两次创造了奇迹！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沈公子作诗的时候……”这个时候，只见半天没说话的赵与芮在一旁说道：“我怎么感觉老想砸东西呢？”
“就是！要不是打不过他，我真想弄死他！”张天如猛然间抬起了头，额头上带着一片通红的印子，狠狠的看着沈墨说道！
等到沈墨把这张诗签朝着张天如递过去的时候，张天如一伸手，就把它打落到了一边。
“以后别再跟我提诗词！我已经受够了！”只见张天如满脸挫败地说道。
“我也受够了！”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捂着肚子，在那里笑得娇躯软软地说道：“以后沈公子可别再来了，平白无故的，笑得人肠子疼！”
……
就在他们这里喧闹嬉笑，玩耍的不亦乐乎的时候。沈墨就听见外面有小船船桨的“吱呀”作响。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声音，朝着这边船里问道：“劳烦请问，不知道钱塘县的沈墨捕头，在不在这艘船上？”
这是怎么回事？沈墨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是一愣：怎么居然还有人找他找到这里来了？
沈墨惊异之下转身出了船舱，一看对面划来一首小小的小艇。船头上面正站着一个人，就是他今天刚刚认识的那位朋友——余杭县的那位老捕头李力！
“李捕头怎么上这儿来了？”沈墨一见是李力，立刻一头雾水的向他问道。
“临安知府赵立夫派我过来，让我请您回去。”只见这李力说话间，一抬头就看见沈墨站在高高的画舫船头上，他身边的公子王孙白衣似雪，一个个丰神俊朗，不由得立刻把李力吓了一跳！
怪不得这沈捕头如此厉害，原来他日常交接的都是这般人物！李力一见之下，心里边不由得暗自想到。
“什么意思？”沈墨听见李力这么说，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个赵立夫醒过腔来了，决定把我抓回去治罪？”
听他这么一说，李力还没来得及回答。跟沈墨一起出来的莫小洛顿时心里就紧张了起来。
刚才在福隆寺里面，沈墨冲冠一怒，把个临安知府赵立夫当成小朋友一样又捏蛋蛋又拍脸蛋的。现在人家恐怕是醒悟过来不对，要过来找后账了！
“沈捕头说哪里话来？”只见李力听沈墨这么一说，顿时松了一口气：“绝无此事！赵立夫知府是想找你回去破案！”
“他怎么回事？忽然间开窍了？”沈墨把身子靠在船栏杆上，笑嘻嘻的看着李力。
“也不是！”只见李力忽然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说道：“现在是形势比人强，临安那位赵知府，如今是不得不从！”
“就在刚才，有一位差人到了福隆寺，把临安知府好一通臭骂。”李力笑着说道：“那个人是史丞相府上来人，大张旗鼓的言明了，让赵立夫知府把你请回去好好破案……”
“史丞相？史弥远？”当沈墨听到这句话以后，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猛然之间，他脑海中猛然间闪过了刚才在湖上跟他新词唱和，一问一答的那位老渔翁！
那个长得一副贤者模样的老人，那个看起来气质风度令人心折，身上带着一股屈原风范的老人，居然是南宋奸相史弥远？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沈墨瞪大了眼睛，在心里暗自想道：原来这个操纵把持南宋政务，甚至妄议帝位废立的大奸臣，居然是这么一副忠臣贤者的模样！
所谓大奸若忠，大概就是说的他这个样子吧！
在这一瞬间，沈墨猛然间想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满船人都出去看热闹，唯独赵与芮却稳如泰山的坐在船舱中不动。
原来他是见过史弥远的，恐怕是因为他早就听出了那个声音是史弥远的说话声，他才没有出去跟他相见！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墨咬了咬牙，暗自在心里边转动着念头。
薛极府上出事，临安府尹过来拍马屁。史弥远见到我之后，执意要我回去破案……这件事可是有意思了！
这个时候，就连站在旁边的张天如，也凭着他聪慧的头脑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只听他们几个在沈墨的身后小声的议论道：“原来那个老渔翁就是史丞相？幸好咱们几个还算机灵，没弄出什么难堪的事情来！”

第130章：如此难缠沈相公
“既然如此，那也好。”只见沈默在心里想了想后，他调转过头来，对着李力捕头说道：
“麻烦李大哥回去一趟，告诉临安知府他们那些人。就说沈墨在西湖边上执意不肯下船，坚决不愿意官复原职，再继续查办这桩案子。”
“而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墨还口出狂言，说要是赵立夫这帮官员们不肯亲自来请，他是绝不会去的。”
“啥？”李力一听之下，顿时就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墨居然给了他这么个说法！
如今临安府这帮大人们派他来请沈墨回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毕竟人家是知府那样的高官，而沈默只是个小小的捕头！
可是如今，这个小捕头居然还端起架子了，说什么也不肯去！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你就这么去回答吧！劳烦李大哥了！”只见沈墨笑了笑，自顾自转身回到了船舱里面。
然后，他问过了龙璃儿一声，让船夫把船慢慢的向着福隆寺那边的湖岸上驶去。
“没想到，沈捕头这才刚刚解脱了半天，就又要回去忙那件案子了。”这时候，只见赵与芮带着无奈的神情说道：“这一下你再忙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机会和咱们在一起西湖泛舟，赏玩风景。”
看那个赵与芮的神色，看起来倒是真的十分遗憾似的。
“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这小子惯于忙里偷闲，很会照顾自己。肯定有大把时间跟咱们一起偷懒。”江海平笑着拍了拍沈墨的肩膀：“你现在还不快去，真等着临安知府他们这帮人亲自过来请你不成？”
“那当然，”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要不然的话，心中这股气愤难平，干起活来也不利索。”
当沈墨说了这句话之后，船上的众人不由得一起笑了起来。就连在一边的龙璃儿也是满脸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墨说道：
“没想到沈大哥青春正盛，却是龙凤之姿。我怎么有种感觉，这个案子只要你去了，就一定能破案了呢？”
“承你的吉言，”只见沈默笑着说道：“等我这件案子办完，回头再借龙姑娘的宝船摆酒，到时候咱们大家都来热闹一番。”
沈墨说着这句话，眼睛却从龙璃儿那里转到了赵与芮的身上。只见他这两个今天新结交的朋友听他这么说，都是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这座画舫也慢慢的靠了岸。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远方一排官员的四人大轿，正急匆匆的朝这边赶来。
原本北宋的官员，即使是宰相一级的也只能骑马。但是到了南宋以后，因为临安地面湿滑，高宗皇帝生怕那些年纪大的老臣会摔倒在马下，于是就放开了轿子这一项禁令。
等到了沈墨的这个年代，官员乘轿已经乐成了很普及的情况。像临安知府这一级的官员只要是不出京城，全都是四人抬的大轿带着他们四处跑。要是出了京城，就换成八抬大轿了。
只见这些人到了湖岸边，忙不迭的从轿子里面下来，在湖岸上排成了一排，眼巴巴的看着沈墨的船越来越近。
此时此刻，在临安知府赵立夫的心中，这股焦灼和痛苦劲儿，简直是难以言说！
原本福隆寺那个案子，就用不着他这个层级的官员亲临现场。可是他为了拍薛极的马屁，是自发的到这儿来的。
等到他在福隆寺里碰到了大理寺少卿魏中之，当时他还觉得对方是跟他来抢马屁拍的，心里还一度有些不乐意的意思。
可是福隆寺的事件峰回路转，那边薛极的他马屁还没拍上，这边是丞相府倒是来人严厉的对他们训斥了一番。相府的差人还说，这个钱塘县捕头沈墨屡破奇案，是一位能员，让他们必须把沈默请回来侦办此案。
听到这样的话，这位临安知府大人就觉得自己的蛋蛋一紧！
没想到这个瘟神才刚走没多久，自己心里面还在暗自担忧，是不是因为这个年轻的小捕头得罪了崇福侯这位“后党”。可是一的回头工夫，却被史丞相劈头盖脸的损了一顿！
弄不好这一下子，这桩案子侦办下来，自己的马屁拍不成不说，竟然还离奇的得罪了后党和史党的两大核心人物！
当想到这一切的时候，赵立夫只觉得自己的裤子都要尿了！
在他旁边的少卿魏中之也是一脸的神色灰败。他也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的赶到福隆寺这里，居然会碰上如今这样的局面。
如此时此刻，在他们两个的心中都是想着同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沈捕头请回去办这件案子！要不然的话，史丞相把他们这个两个小小的官儿随手捏死，简直比弄死个臭虫还容易！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手里面端着一杯酒，靠在对面那艘画舫的栏杆上，似笑非笑的向这边望来。在他旁边依然还是站着那位身材高大……不是，是骨骼清奇的女侠！
等到这些人见到了沈墨，立刻眼巴巴的围拢了上去。隔着湖岸仰头看着船舷上的沈墨。陪笑着说道：“今日我等众人有眼无珠，得罪了神捕头，在这里先给您赔礼了！”
“是不是想让我回去办案？”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自顾自看着自己酒杯里面的酒花转动。
“沈捕头真是睿智英明，一说就中！”只见那位赵立夫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汗流浃背地说道：“还请沈捕头不念旧恶，从前的事实在是下官糊涂……”
“你不是糊涂，你是实在太聪明了。”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眼皮，看了旁边的魏中之一眼。
这位大理寺少卿知道自己肯定也逃不过去，于是连忙恭恭敬敬的对着沈墨陪着笑说道：“之前我等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哪里知道沈相公是如此的人才？从前的事，我等众人自然是要向沈捕头重重地赔情才是，还望沈捕头看在史相爷的份上……”
沈墨听见魏中之的话里面，居然还软中带硬的加了一句“史相爷”，他不由得立刻就火了！
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史相让你们请我过去，那是你们的事儿。他可没告诉我，非让我去不可！”
“啊？”听见沈墨这么一说，这些人都懵了！

第131章：说跳就跳的大理寺少卿
原本赵立夫他们想着；既然是史丞相有令，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不从。下面的事无非就是给沈墨一个面子，让他不计前嫌回去破案也就是了。
谁知道，听这个沈墨的意思，连史相的吩咐他也敢违背？
“我的天呐！我到底是惹上了什么人？”这个时候，赵立夫只觉得自己两条腿犹如琵琶弦一般的抖动不休，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那个魏中之听见沈墨的话，也是心头一凛。他原本想和沈墨挑明了这是史相的意见，没想到却把事情反倒给弄糟了！
这一下，魏中之索性把腰身躬的更低了一些，只见他低着头颤声说道：
“之前的事是我等无礼，也难怪沈相公心头不平。我们得罪沈相公之处，实在是一两句歉意难以尽述。不如沈相公先跟我们回福隆寺，下官人等自然还有一份人心孝敬……”
“对对！”听魏中之的话说到一半儿，旁边的赵知府连连点头。他在一旁心道：“还是这位大理寺少卿的官儿做得明白！”
“眼看这个沈捕头心气未消，这个时候不行贿，还等着人家再接着给你难堪不成？”
只见沈墨听见了这句话之后，淡淡的笑了笑，然后随手把酒杯放到了一边。他把胳膊肘放在船栏上，就像是看金鱼一样看着下面的这些官儿。
只见他笑着开言道：“既然你们这么说的话，那也就罢了。不过还有一桩事情，我确实做不了主。”
“沈相公还有什么事？在下一定照办！”赵立夫一见沈墨的话头有些松动，他立刻就是心头狂喜，于是他眼巴巴的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向着沈墨看去。
看他那个意思，就是让他们这些官儿现在做些什么，他们都会愿意！
沈墨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些官员到了以后，他身边带来的那些衙役兵丁们已经把西湖的这一片清了场。在场的那些老百姓已经被远远的赶开，他们如此这般鞠躬作揖的丑态，那些老百姓们是不可能看到的。
“这件事因何而起？”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这位同伴莫女侠被你们言语辱及，就算我不追究的话，人家姑娘的心里面终究也是气愤难平！”
沈墨的话说到这儿，莫小洛一听到他说了到了自己，于是她连忙悄悄伸出手去，在沈墨后背的衣角上轻轻拉了一下，表示自己没关系。
在小洛的心里看来，这些紫袍金带的高官们，现在已经摆低了这样的姿态来给他们道歉。如今她心头的气也已经全都出了。现在还不赶快见着台阶就下，回去破案？
“我等明白！我等明白！”这个时候，只见赵立夫和魏中之连忙没口子答应。他们脸色诚挚的看向了船栏上的莫小洛，谄媚的笑着说道：
“莫女侠喜欢些什么东西？只要吩咐下来，下官必定做到！”
“我……”莫小洛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立刻被沈墨给拦住了。
他知道这个莫小洛，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内心中却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姑娘。如今看着这些家伙摇尾乞怜一般的可怜相儿，莫姑娘一定心一软，就说不用赔偿了，那怎么行？
沈墨心里边也正在没主意之间，只见他拦住了莫小洛的话头之后，却是抬头向着四周一看。
结果沈墨一眼，就看见了赵立夫他们坐过来的那几乘四人大轿。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辛苦几位了。”只见沈墨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岸上的轿子。
莫女侠为案子受伤颇重，可谓是劳苦功高。如今她身子疲乏，要想回隆福寺的话，我本人倒是可以走着过去。不过你们这几乘官轿，能不能让出来给莫姑娘坐一下？
“那当然没问题！”对面的赵立夫和魏中之只听见这话以后，顿时就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们心道：“这算什么难题？你现在别说让我把轿子让出来，就是让我当场把轿帘给吃了，我也不敢不从啊！”
只见沈墨笑着摆了摆手，对着下面说道：“我还没说完。”
“那些抬轿子的轿夫们一个个粗鄙的很，身上味道难闻，我怕熏着莫女侠。”只见沈墨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这几个人脸上扫了一眼。
“我看几位大人身上肩宽背厚，膂力十足，不如……”
“下官明白了！”只见这个时候，那个赵立夫闻言顿时就是一皱眉。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脸上强自笑着说道：“下官亲自抬轿，送莫女侠回隆福寺！”
“这怎么使得？”莫小洛听见赵立夫的这话以后，只见这姑娘身上的冷汗，简直冒得比赵立夫还要多！
“让这么大的官儿抬着我，我坐着轿子走？沈大哥莫不是疯了吧？”
这边厢，莫小洛还在惊讶不已的看着沈墨。这个时候只见那个魏中之已经“噌”的一下，从原地窜了起来。然后他抱着船板就把板子搭在了沈墨的画舫船舷上。
只见魏中之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一双官靴踩在齐膝深的湖水里面。他搭好了船板以后，用手扶着船板说道：
“能抬着莫女侠走，这是下官的荣幸！来，船板上湿滑，下官扶着您下船！”
魏中之这一下，真把赵立夫看得佩服不已！赵立夫心道：你看看人家！这表情真挚诚恳，笑容中毫无一丝勉强，做起事来也是干脆利落！
“不愧是中枢大员，说跳湖就跳湖！你看人家当那么大的官儿，水平确实比我要高的太多了！”
相比之下，我居然抬个轿子，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这要是我脸上的表情被沈相公看出来，那莫女侠就是坐了我的轿子，沈相公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好印象！
想到这里，赵立夫连忙赶上前去掀开了轿帘儿，就在那里鞠躬微笑，等着莫小洛上轿。
沈墨见到他这个样子，笑着推了莫小洛的腰肢，示意她下船上轿。
如今四个轿夫已经有了俩，第三个没有别人，自然是那个临安府总捕头邵猛。
至于第四个抬轿的官员，转眼间，沈墨就看见旁边蹿出来七八个品级稍低的官员，其中一个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了轿杠！
这叫什么？这叫和长官同甘共苦！这样的机会，这帮子一心钻营的下级官员们怎么肯轻易放过？像这样的好事，他们是抢都抢不到的！
沈墨看着这些家伙们丑态百出的表演，心里边暗自摇头。如今在他的心里，对这些官员们心是什么样的想法，简直是再明白不过了。
如果大家觉得南宋时代的官员，是一群还有着操守和底线的人，那就实在是大错特错了。这些人卑鄙龌龊不要脸的水准，有的时候甚至让现代人都感觉到耸人听闻，甚至是到了肉麻的程度！

第132章：犬吠进士、钻洞尚书
在这里面，最典型的就有两个事例。
在距此不远的宁宗时代，权相韩侂胄权势熏天，各级官员纷纷都拍他的马屁。当时的吏部尚书——请注意，这吏部尚书可是三省六部之中，掌管官员升迁的高官！
这位吏部尚书的名字叫做许及之，这家伙因为给韩侂胄贺寿去的晚了一点，看门的人不肯让他进去。结果这一家伙一急之下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就顺着韩府大门边上的狗洞钻了进去！
还有一个，就是当时的临安知府赵从善。这家伙就跟现在的赵立夫是一样的品级和官职。他靠拍着韩侂胄的马屁当上了工部尚书之后，有一天他陪着韩相在郊外游览。
看着远处山野村舍的风光，韩侂胄感叹的说了一句：“此时要是有几声鸡鸣犬吠，那就好了！”
结果这位尚书赵大人，居然当时毫不犹豫的就滚到草丛里面，活灵活现地学起了几声狗叫！
所谓的钻洞尚书、犬吠进士。就像这样不要脸的官儿，在南宋这一朝可谓是比比皆是。
沈墨就知道他们这些人既然来福隆寺，就一定是为钻营拍马而来。想要一心讨好学士薛极。
这些人的身上，风骨气节之类的东西肯定是不可能有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些人在这边才会被沈墨随意的拿捏摆布，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见莫小洛晕晕乎乎的就上了轿，等到这些人一用力把轿子抬起来，眼看着隔着轿子的纱帘，前面两个四品大员的紫袍上面，后背的官衣都已经让汗给打湿了，莫小洛就觉得心里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这姑娘一辈子也没坐过轿子，正是应了那句话：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可是她人生第一回坐轿，居然就是两位四品大员，一位临安府总捕头抬的！
谁能想到？就为了这些人在福隆寺说她相貌长得难看，他这位沈大哥居然就做出了这样耸人听闻的事。逼迫着这些身份尊贵的官员，抬着她在街上走！
莫小洛只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的浑身上下都软了。她在飘飘忽忽的轿子中，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在云雾之中一样，一颗心也跟着这个轿子不停的在上下飘荡！
顺着旁边的轿窗看去，沈墨就在她旁边，跟着轿子一起走。
当他回过头，看见莫姑娘脸上那副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表情以后，沈墨就知道莫女侠心里正是苦辣酸甜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这种复杂的感情，连当事人莫小洛都说不出来，但是沈墨却能够体会到一二。
我的个上苍啊！莫小洛看着在旁边跟他一起走的沈墨，心里面真恨不得这顶轿子，真格儿的是一顶花轿才好！
眼看着这顶官轿离开了西湖岸边，向着福隆寺慢慢的走去。站在船上的张天如不由得长叹了一声，用力的拍了拍船栏杆。
“人生在世，当如沈云从！”张天茹不由得感慨的说道！
在他的后边，那位龙璃儿姑娘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远远的看着沈默的背影。
从西湖岸一直到福隆寺大概也就是一里多远的路程，轿子穿街过巷往前走的时候，这些人的脚下却根本快不起来。因为这些老爷们养尊处优，平时就连上个台阶都得有人搀扶，什么时候扛过这么重的东西？
偏偏这个莫女侠又不像别人家的小姐，弱质芊芊身体轻飘飘的。这个女子偏偏比这时代绝大多数男人的身子都要重！
所以还没走出去多远，这些人已经是一个个汗流浃背，听他们气喘的声音就跟拉风匣差不多。
这个时候，街市两边的老百姓也都诧异的看着这一幕。
我去了！两位四品大员，一个从五品官儿，还有一个穿着总捕头的官员！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在街上走，那轿子里面坐的究竟是谁？当朝太子爷吗？
这下子，老百姓们就像发现了西洋景一样纷纷围拢过来，他们在街市两旁一边探头探脑的看热闹，一边不住的猜测，这轿子里面的那位贵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竟然能凑出这么豪华的一个轿夫班子？
沈墨还在带着轿子往前走，眼看着前面就到了福隆寺的院墙。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一抬头却在人群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流水剑常春远，行云剑钟与同，长恨剑赵锦屏！只见这三个家伙正陪着几个镖局打扮的人在街上闲逛。他们一看见这边有热闹，自然也是朝这边围拢了过来，和沈墨正好打了个照面。
可是当他们看到这个奇怪的轿夫组合的旁边是沈墨的时候，连他们这些人也怔了一下。看他们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口和沈墨打个招呼。
“住轿！”沈墨一见到这几个人，立刻就果断的发出了命令。
抬轿的那几个人一个急刹车，把轿子稳稳地停在了原地。然后只见那两位四品大员，忙不迭的把撬杠从肩膀上卸了下来！
我去！这真是太沉了！就这没多远的距离，轿杠已经把他们的肩膀压得疼痛欲裂。如今能歇上一会，简直是太好了！
“沈大哥？”莫小洛发觉轿子忽然在这闹市之中停了下来，她不由得惊疑不定的向着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双眼莫名其妙的看向了沈墨。
“那边不是你那几位师兄，在人群里正往这边看呢吗？”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他们旁边那几位是谁？”
莫小洛听见沈墨这么一问，于是把脸隔着纱帘向着那边望了过去。只见她看了一眼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原来真的是钟师兄他们几个。”
“跟着他们的那些人是长胜镖局的。里面那个年纪最大的，是长胜的总捕头鲁彪。”只见莫小洛伸出一只手来，指了指钟与同他们一群人中间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
“还有跟着他的那个女孩儿，是鲁总镖头的女儿鲁翠花。”
“原来正好赶上你们两个镖局相互联谊，这一下子倒是被咱们碰了个正着！”只见沈墨笑着在轿子外面说道：“你不出去见见他们？”
“我才不去呢！”只见莫小洛皱着眉头说道：“那个鲁总镖头从小就不喜欢我，在我八岁那年，他就指着我对我爹说：这么丑的闺女，将来一定嫁不出去！”
“还有那个鲁翠花，”只见莫小洛在轿子里面身手指了指人群里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说道：“从小到大，她每一次见了我，都要笑话我长得难看，还故意把缠足的小脚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显摆。”
“我小时候不懂事，每次都被他们气得直哭。现在虽然好些了，但是他们一见到我，必定没什么好话！我才不要跟他们说话呢！”
“那怎么能行？”只见沈墨听见了莫小洛的话，反而更加来了兴致！
只见他笑着敲了敲轿杠，然后对莫小洛说道：“这叫做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今天莫女侠如此威风，正应该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才对！”

第133章：豪华轿夫班、惊现莫女侠
听到沈墨一敲轿杠，抬轿的这几个人立刻会意。
只见临安知府赵立夫和大理寺少卿魏中之慌忙之间往两边一让，赵立夫手疾眼快，连忙把轿帘撩了起来。这个时候，后面的临安总捕头邵猛把后方的轿杠一抬，就把轿子微微的向前一倾。
坐在轿子里面的莫小洛无奈之下，只好俯身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
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大帅哥赵锦屏，还在笑嘻嘻的对着长胜镖局的这两位介绍沈墨。
“这位沈兄，就是连破大食坊和鬼樊楼两桩奇案的钱塘县沈捕头！”只见赵锦屏笑嘻嘻的对鲁翠花说道：“看来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大官儿出行，居然要劳动我家沈哥哥亲自压轿？”
“不过看今天的情况，也真是有点奇怪！居然两位四品大员一位从五品，还有一个总捕头在那里抬轿！也不知道这里面坐的究竟是什么人？”
“原来赵镖头还认识如此奢遮的人物？”这个时候，只见那个长胜镖局的总镖头鲁彪，也是上下打量着那边的沈墨，看样子对赵锦屏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而鲁翠花的一双桃花眼，更是向着那边英姿挺拔的沈墨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旁边看热闹的百姓们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着：“怎么轿子忽然停了？不知道里面坐的那位会不会出来露个面？劳动这么大的官员满街跑着抬轿，也不知道里面是何等人物……唉唉唉！里面的人出来了嘿！”
“我的天！”
只见钟与同和赵锦屏再加上常春远，他们几个人一眼看见从轿子里面走出来的这位，顿时就齐刷刷的惊掉了下巴，就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那里！
就是打死他们也想不到，在这么牛逼的一个轿夫班子抬的轿子里面，居然坐的是他们的小师妹莫小洛！
“这不是落花剑莫姑娘吗？”长胜镖局的总捕头鲁彪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场地中间，傻乎乎地说道：“怎么劳动着这么多大人们抬着她走？这到底是怎么了？”
只见莫小洛一出轿子，她身边随行的官员们立刻齐刷刷的弯腰低头，一个个都像是对待上官一样，全都恭谨的朝着了她的方向施礼。
莫小洛无奈之下，只好在沈墨的陪伴下，慢慢的向着钟与同他们那边的几个人走了过去。
“你你你！你怎么……”如今在场的个汉子已经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反倒是那位鲁总镖头的掌上明珠鲁翠花，她卡巴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向着莫小洛问道：“怎么居然是你坐在轿子里面？”
莫小洛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说，她的脑子里如今也是一片混乱。只见她无奈的回头看了那帮抬轿抬得汗流浃背的高官一眼，然后耸了耸肩，嘴里胡乱地说道：“我今天有点走累了，所以让他们抬着我休息一会儿……”
走累了？这算是什么理由？沈墨在旁边强忍着，肚子里面就已经笑开了花。而他面前的这几位，连起威三剑带长胜父女，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要说还是大理寺少卿魏中之做起官来更胜一筹，他看沈墨和小洛他们几个人，就那样顶着烈日站在街边上聊天。于是赶忙从身边的从人手里接过了一把伞，打开之后，轻手轻脚的走到沈墨他们的旁边。
只见这位少卿恭谨的侧着身，把雨伞打起来遮在了莫小洛的头上。
他现在是早已经看出来了，讨好这位身材高大的莫女侠，比讨好沈墨还要管用！
这个时候，莫小洛原本说了几句以后就想回去了。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些人众目睽睽地看着，姑娘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看见这个官儿在她头顶上撑起了伞，她现在反倒不好马上转头就走了。
莫小洛只得略带着尴尬的没话找话道：“你们几个……吃饭了没？”
此时此刻，在他对面的卢翠花看向着莫小洛的神情，简直是无比的复杂。
面前的这个高大的姑娘，之前已经被她欺负了半辈子了。每次见到她，翠花都会向着她炫耀一遍自己的身段莲足、脸蛋儿衣服什么的。
可是就仅仅凭着今天的这一刻，她之前的这些炫耀，已经完全没了意义。因为这个鲁翠花心里最明白，莫小洛眼前这一刻的风光，实在是她鲁翠花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
她现在真想开口，不咸不淡的讽刺莫小洛几句。但是她一看见莫小洛身边那个打着伞的四品大员，心里就一个劲儿的哆嗦！
这可是朝中的四品高官啊！神仙一样的人物！在她的记忆里，哪怕就是个七品的县令，一向都是拿鼻孔朝着他们的！
可是这样的大官，却在那儿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口，恭恭敬敬的打着伞站在莫小洛的背后！
她要是敢出言不逊惹恼了莫小洛，不但是她，估计就连他们镖局都得一窝端！
鲁翠花心里面就是再怎么不服，也能尴尬的陪着笑，没敢在莫小洛的面前露出一丝不敬！
在场的几个人除了沈墨，全都是不在状态。他们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莫小洛终究还是忍不住告辞回去了。
这一次她没用沈墨吩咐，就自己钻进了轿子里面……没办法，周围的人太多。她要是这么走了，难免会被人追上去品头论足。
等到她再次坐上了轿子，沈墨向着起威的这几个人告别之后，这只奇怪的队伍又接着出发了。
这一次再坐上了轿子，莫小洛经过这么一闹腾，她的心情已经平和了许多。
如今在她的身上，似乎有一股暖流不断的在流淌着，她的身体里就像是有一阵电流一样，弄得姑娘周身都是麻酥酥的。
她坐在这个晃晃悠悠的轿子里面，不时用眼睛看着外面的沈墨。眼前的这一切，之前对她来说是如此的刺激，但是如今看来，却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她现在心里知道，真正的奇迹，是外面的那个男人！
只要她一直跟随着他，就会不断碰到像今天这样的事。
她可以肯定，如今这个看似辉煌荣耀，她一生也梦想不到的时刻。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发生，也肯定不是她莫小洛一生之中的顶峰！

第134章：死尸横籍、龙女无情
这几位养尊处优的官员们，终于挣扎着把轿子抬到了福隆寺。
等到歇了轿以后，赵立夫他们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大家的目光就全都聚焦到了沈墨身上。看这意思，他们都在等着看沈墨怎么破这个案子。
“看什么看？”沈墨皱着眉头看了这些人一眼：“我先勘查现场，传唤涉案人员，你们这些人在这儿也帮不上忙，都回了吧。”
“那这件案子的归属问题，您看……”赵立夫吞吞吐吐地说道。
赵立夫和魏中之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这个福隆寺一案现在是个烫手的大山芋，弄不好他们就要在这里折戟沉沙。所以这些人都萌生了退步的念头。
“原本你们要想放手的话也没问题，”只见沈墨笑着答道：“不过如今两位的官讳已经在史丞相那里挂了号，现在再走怕是已经不合适了。”
“是啊！”这两位四品大员听见沈墨的话，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脸苦相的低下了头，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这样吧，需要诸位配合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叫人通知你们。现在你们带着所有的人都撤了吧，就我跟余杭县的一干人等在这里勘察现场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沈墨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两位高官道：“原本这案子就是我们两个县的事儿，你们两位非要往里掺和。如今这个案子就是个大泥潭，这一脚踩进来容易，想要拔出去可难了！”
“可不是吗？”魏中之和赵立夫两个人也是苦笑着向沈默示意之后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那个魏中之还说他在门外面留下一顶轿子，回头沈墨办完了案子好送他回家。
等到他们走了以后，院子里一下子去了这么多高官显贵，顿时清静了许多。
就连余杭县的县令，也被沈墨给打发了回去，如今现场就留下余杭县的李力捕头，钱塘县的捕头沈墨，还有一干捕快人等和莫小洛。
莫小洛拉拉沈墨的衣服，然后小声说道：“轿子就算了吧，咱们回去还坐呀？”
“根本就不是轿子的事儿，”沈墨啼笑皆非的看了看莫小洛道：“他们现在那份‘心意’，还留在外面的轿子里呢，就等着我出去以后拿回家。咱们现在把轿子打发回去算怎么回事儿？”
“原来还有这些弯弯绕，这些当官的心眼儿真多！”莫小洛用眼睛瞟了沈墨一眼：“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门儿清？就好像你也当过官似的！”
沈墨笑了笑没说话，这个时候李力捕头送走了余杭县令，也从大门外返了回来。
“你说的一点没错，”只见那个李力看着沈墨的表情，也是一脸糟心的样子：“这个案子，实打实的是个大泥潭啊！”
沈墨打发余杭县的捕快去庙里找主持，让他把整个寺庙里僧人的花名册带过来。趁着这个功夫，他们三个人开始勘查现场。
一进大殿的院子，沈墨就看见了廊檐下躺着的一片死人，莫小洛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在这样的古刹里面，平白的死了这么一堆和尚，看起来倒真是触目惊心。
沈墨穿过了这个院子往前走，要是那个慧明小和尚说的没错的话，他现在走过的这条石头甬道，就是当时那个老乞丐走过来的路。
这大殿显得高阔深峻，透过打开的殿门，可以看到昨天那些供奉的东西还摆在大殿里面。在廊檐下的大门口，一左一右还竖立的一副楹联：
“安稳不动如大地，静虑深思似密藏。”
这副楹联里面说的就是地藏王菩萨，这位菩萨其实按照能力来讲，已经远超了成佛的程度。只不过他成佛之前发下的宏愿太大，他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一个菩萨的身份。
也不知道薛极怎么想起来做这场法事，估计是弄不好是地藏王给他托梦了。沈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慢慢的穿过了院子，径直来到了廊檐的前面。
地上的死和尚们一个个呲牙咧嘴的躺在那里，他们灰色的僧袍在已经滚上了不少污泥。还有那些无名白，全都是黑衣短打扮，一个个七扭八歪的相互堆叠着躺在了地上。
他们这些人大多数眼睛还睁着，眼神中还露出临死前的惊怖与恐惧，好像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就因为无名白里边的那个胡九口出的一句戏言，那个龙女一挥手之间，就掰断了所有人的脖子！
这些尸体当然没有被人挪动过，一个个都保持着原样。不过慧明小和尚当时躺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人画出了一个印子。沈墨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慧明和尚所处的这个位置。
这个慧明年纪幼小，在寺里的地位又低下。所以他始终都是处于这些人的外围，被人挤到了旁边。
只见李力指着地面上那个印记，向着沈墨说道：“这么看来，是不是由于慧明离得人群稍微远了一点，超过了那个龙女的法术范围，所以才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你少来！”沈墨笑着看了李力一眼：“老哥哥还跟我开玩笑，你真相信这案子是用法术做出来的？”
说完，沈墨低下头来，把地上的尸体仔细检验了一遍。
只见地上的这些人，一共是五个和尚和十二个无名白。如果加上慧明的话一共是18个人，躺在地上的是死了的17个。
这些人全都是被重手法扭断了脖子，沈墨看了一下，手法狠辣干脆、十分有力。一人扭断这么多人的脖子，对于这个凶手的体力和心理都有很高的要求。看来作案的这位毫无疑问是一个沉稳老辣的惯犯。
莫小洛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沈墨勘查现场，这姑娘一心想要在沈默身上学点本事，所以眼睛一直目不转睛的盯在沈墨的身上。
可是她看见沈墨检查完了尸体之后，竟然走到了那个慧明躺在地上的印记旁边，按照那个印记的样子，在地上躺了下来！
沈墨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身体扭曲得就跟地上的印记一样。然后他按照慧明的样子把脸扭过去，冲着大殿门里的方向。
“当时慧明应该就是这个姿势，”沈墨一边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一边说道：“从他脸的朝向上来看，从他被扭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他观察周围的那些同伴的视野。”
“所以当时从他被扭的那一刹那开始，一直到他失去意识，这之间发生的这些事全都是慧明的猜测，根本做不得数？”听见沈墨这么说，李力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没错！”沈墨在地上躺着也点了点头。
然后，只见沈墨从地上爬起来，在廊檐下的地面上搜寻了一番。看他认真的样子，几乎把脸都贴在了地面的石砖上。
在检查完了这一切之后，他又把一个曾经装过饮子的瓦盆拿起来，用鼻子仔细的嗅了嗅。
在这之后，他从廊檐走了下来，重新回到了院子里。莫小洛看着他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院落的格局，样子好像是心事重重似的。
然后，就见沈墨扭过身，一步一步的朝着西墙的方向走去。
在西墙上，就是曾经走出过一位龙女的那副《众生礼佛图》。
沈墨走到这幅画跟前，一个一个的仔细分辨着这幅画上面的人物。此时这幅壁画上面的颜色已经有些模糊不清。所以沈墨的眼睛凑得很近。
很快的，沈墨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物。他指着那个人，回头向着莫小洛和李力说道：“要是我没弄错的话，这就是那个翩翩起舞，然后又连杀17人的龙女了！”

第135章：无须临下界、龙女自横眉
莫小洛好奇的走上前一看，果不其然。
在周围的一群人之中，画上的人物都是面向佛祖虔诚叩拜，或是躬身肃立。一个个的表情都是庄严肃穆，唯有沈默所指的这个龙女。只见她眉间似乎犹有怒色，似乎是心中犹自怒火未熄一样。
“杀了这么多人，她还没消气吗？”莫小洛看见龙女脸上的表情如此的怪异，不由得心里敬畏的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慧明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沈墨看了看周围，只见离墙一丈多远的地方有一口井，井台距离地面大概有一尺多高。于是他就在那上面坐了下来，翘起了一只二郎腿，仔细的看着画上的龙女。
“当时那个老乞丐施了法以后，画面上这个龙女身上的颜色一下子鲜艳了起来，变得栩栩如生。”
“然后她就这样从画上款款走了下来，开始翩翩起舞。”说到这里，沈墨回头看向了李力。
“当时这些和尚和无名白，他们的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见沈墨摇着头无奈地说道：“按理说，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古怪的老乞丐。当他开始变戏法的时候，他们还没发现这些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吗？”
“可是这些不知死的家伙们，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而且还起哄架秧子的让这个老头继续表演，这帮缺心眼儿的玩意儿！”
“可不是？”只见李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事有反常，必有原因。可是这帮家伙们眼看着死亡渐渐逼近他们，可是他们却一个个的毫无知觉。当时院子里面的情况，真是想起来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现场估计就这样了，李大哥有什么想法没有？”沈墨看见井台的边上还挂着一个吊桶。于是他把水桶放下去，从井里面打出桶水来洗了洗自己的手——话说刚才他一口气摸了十七八具尸体来的。
“要我说的话，现在这桩案子里面作案的人，最少有两个。”只见李力扳着手指头说道：“一个是那个老乞丐，另一个是龙女。”
“那个慧明小和尚已经说了他们两个人的体貌特征，一个老乞丐干瘦干瘦的，还会戏法。一个大美女，漂亮的不得了而且歌舞超群，所以咱们现在即使是大海捞针，也得把人撒出去找一找，看看是不是有跟他们特征相似的人。”
“嗯！”沈墨点了点头：“还有呢？”
“那个失窃的月光盏价值不菲，如果案犯要想脱手的话，能够吃下它的店铺其实并不多。所以咱们提前跟那些店铺打好招呼，只要见到有人拿着那个月光盏过去售卖，就过来报告……这也算是一个办法。”
“再就没别的什么了，”只见李力说到这里又沉吟了半晌，然后才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这伙人把案子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就连一样证物都没能留下来。现在咱们手里面根本没有线索，所以眼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沈墨听完了李力的话以后，只见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摇了摇头。
“李捕头，你说的这些都是常规手段。就像你说的一样，基本上是在大海捞针。”
只见沈墨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院子：“虽然咱们不知道这案子是谁做的，目前来说对他们的手法也是一无所知，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
“他们是精心设下的这个局，而且是有备而来。所以就凭这一点来说，这些人肯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所以现在哪怕就是把真正的罪犯领到那个慧明小和尚的面前，估计他也认不出来。”
“而且从这些人的手段上来看，他们根本不是一群小贼，而是一伙大盗。我估计他们的手头上并不会太缺银钱花用。所以要是说他们现在就急于把月光盏出手，这么二的事儿，我估计他们也不会去做。”
“所以说我的这两个办法，基本上可以肯定不会有什么作用。”只见李力听见沈墨的话以后，他觉得自己完全无法辩驳，于是也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一群罪犯中的顶尖高手啊！”沈墨看着这个死气沉沉的院落周围，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呢？”莫小洛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分析，于是好奇的看向了沈墨。
“咱们来把这件案子从头到尾整理一下好了，”只见沈墨抽出了腰间的铁尺，在地面上画了一横。
“首先，从老乞丐入场开始，整件事情拉开了序幕。”沈墨说道：“老乞丐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凭空变出了一个西瓜。”
然后，沈墨又接着在地上写了个“二”。“第二件事，它就是变出了一盆绿豆甘草冰糖饮子。”
“这西瓜和饮子，都被这些人吃了个干干净净，我说的没错吧？”
沈墨说到这里，莫小洛和李力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着，沈墨又在地面上画了个“三”。然后他用手指了指那面画着壁画的西墙：“第三件事，就是在大家的要求下，这个老乞丐又变出了这个龙女。龙女开始歌舞。”
“然后接下来第四件事，”沈墨又接着在地上比划道：“龙女一怒杀人，把所有人的脖子全都扭断了。”
“然后是第五件事，大家全都死绝，只剩下一个慧明小和尚侥幸未死，然后月光盏失窃。”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只见莫小洛向着什么问道：“接下来呢？第六件事是什么？”
“还什么接下来？接下来他们就跑路了呗！”只见沈墨笑着看了一眼莫小洛，姑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脸上就是一红。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只见沈墨看着地上他自己写下的这五条，然后他皱着眉头向李力和莫小洛说道：“咱们现在把案情推演到现在，已经产生了两个不合理的地方。”
“哦？都有什么不合理之处？”李力听沈墨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来了精神！
在这之前，一直是沈墨在听李力的分析。如今李力听见沈墨这个号称断案如神的家伙，终于开始要发表他自己的意见。这一下，李力和莫小洛同时都精神振奋了起来。
“首先第一点，”只见沈墨指着地面上自己写的那个“二”字说道：
“毫无疑问，他们是为月光盏而来。可是当着那个老乞丐哄骗着那些无名白跟和尚们喝下饮子以后，这件事原本就应该结束了才对。”
“他们只要在饮子里面下点药，把这些人迷晕，自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拿走月光盏！”
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就算他们想杀人灭口、不想留下活口也可以。但是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弄出那个龙女，特意来跳一场舞给大家看啊？你们说对不对？”
“没错！”李力听沈墨这么一说，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136章：老衲圆通、奇僧觉岸
沈墨说得一点没错，按道理说，这帮无名白在这个时候已经进了老乞丐的圈套了。
就算是个最蠢的小贼都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在饮子里面下点儿砒霜，他们这些人就全都完了，何必要弄出后边儿载歌载舞的那一套呢？
“这就是我说的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只见沈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接着说道：“还有第二点。”
“这些案犯把这个局设计得如此精密。可以说是把周围的环境利用到了极致，也把无名白和和尚们的心理研究得非常透彻。而且他们作案的手段干净利落，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一点纰漏。”
“可是他们杀人的时候，却偏偏漏掉了一个活口……”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双眼看向了莫小洛和李力。
他的目光把这两个人看得，居然不约而同的一起打了一个寒战！
莫小洛只觉得此时此刻，沈墨的目光竟然一下子变得如此陌生！
此时在小洛的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好像是他们面前的沈墨正是这桩案子的案犯，在跟他们面对面的交谈一样！
“是啊！他们犯下了一个原本不应该犯的错误。”那位老捕头李力听了沈墨的话，也仰面向天，不住的思虑着沈墨刚才话中的含意。
“他们先是画蛇添足的弄出了这么一个龙女，然后又出人意料的漏掉了一个活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莫小洛在心里面想了好一会儿，也是想不到答案。
可是，当她低下头再看向沈墨的时候，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简直是蠢透了。
如今在场的这三个人里面，李力捕头破了一辈子案，可以说是对犯罪方面的经验无与伦比的丰富。而莫小洛则是从这一两个月之内，才开始刚刚接触案件的这些事。
如今他们这三个人中间，沈墨惊才绝艳，往往能够料敌于先，属于先知先觉的那一类。而那位李捕头一点就透，不管沈墨说什么他都能马上领悟，也属于极为聪明的那一种人。
而莫小洛呢，则是属于他们两个心里都已经明白了，却还要费尽心思给她再解释一遍，她还不一定能够听懂的那一类人！
所以这个时候，莫小洛心里边才醒悟到：就她这样的脑筋，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是白费功夫，总不会她还能想到沈墨的前头去？那她还在这里绞尽脑汁的想个什么劲儿？
“就好像我这头脑，真能帮上什么忙似的！”小洛又好气又好笑的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
他们这三个人在这院子里面坐了一会儿，这个时候，这间福隆寺的主持和尚终于过来了。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这位主持六七十岁的年纪，胡子都已经白了。可能是因为给学士府做法事的缘故，头上刚剃了发，显得脑门子锃亮锃亮的。他手里面拿着一个名册，上来就对沈墨说道：
“老衲圆通，是本寺的主持……”
一边说着话，当这位老和尚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面前的这位沈捕头，脸上忽然间泛起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笑意！
这诡异的表情，不由得把这个老和尚吓得顿时后退了一步！
“圆通主持的法名，还真是响亮！”沈墨笑了笑：“昨晚上案发的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呢？”
“老衲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法事一结束就回、回去休息了。”这位老主持一边回答，一边还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我的法名？我法名怎么了？”
“那也罢了，”这见沈墨笑着对这位老主持说道：“拿上名册，带我去你们普通僧人休息的禅房去看看。”
于是，他们一行三人跟着这位圆通主持，来到了僧人们休息的院子。
这间福隆寺里面，供僧人休息的禅房一共有三间，大概是十多个人住一间房。
沈墨一路走来，把这三间房挨个看了一遍。李力还把三间房子里面的僧人全都集合起来做了一番问询。
在那天做法事的时候，各种礼仪和仪式非常繁琐。这些僧人们大多数直挺挺的站着念了一天经，已经是累的不行不行的了。
所以他们回房以后就立刻全都睡觉了，根本没什么人在回了禅房以后还借故出去的。
“看来，这些和尚的身上没有什么问题。”沈墨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又向主持问道：“本寺的僧人就全在这里了吗？”
“哦！还有一位外来的僧人在这里挂单。”这个圆通主持听到沈墨问题之后，立刻答道：“他住在后面一个单独的禅房里面，我要不要带您去看看？”
“那当然，”沈墨点了点头，让老主持前面带路。
当他们走出禅房向后院走去的时候，沈墨和李力交换了一下眼神。在这一瞬间，双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这寺庙里居然有个外来的僧人？这就有意思了！沈墨在心里暗自想道。
“这个僧人叫什么名字？他来了多久了？”一边往后院走，沈墨一边向着主持问道。
“这位觉岸大师本是温州府元极寺的高僧，”只见主持一边走一边回答道：“他在佛法造诣上十分高深。”
“他已经来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时常给我们寺里的僧众讲经说法。因为他在佛法精义上面非常了得，所以有不少外面的信士弟子也会来这里听经。”
只见这位老主持颤巍巍地说道：“这些人里面就有薛学士家里的家眷。我觉得这位觉岸大师对于弘扬佛法，可谓是不遗余力劳苦功高，所以我就一直留他在这里没走。”
“不但是弘扬佛法，你们这福隆寺里面香火鼎盛，这位觉岸和尚也是出力颇多吧？”沈墨听了以后微微的一笑，向着主持说道。
这个主持闻言，脸色就是尴尬的一滞。显然是被沈墨这句话说中了心事，于是老和尚干脆就再不吭气儿了。
等到他们一行人走到了后院里，转过了一间偏僻的小门。只见一个僻静的院落里面，单独修建了一间小小的禅房。
禅房小而清净，虽显破败但是整治得却很干净。院子里的草长了有两寸多高，除了一条路径以外都是青碧的草丛。
一眼看上去，沈墨只觉得这间禅房清幽雅致。很有水墨画卷中的那种恬淡之感。
在院落的中间放着一扇石磨，上面搁着一个蒲团。有一个僧人正坐在那个蒲团上诵经。当沈墨朝他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的侧面。
只见那僧人大概是二十五六岁上下，真是天生的一副好相貌。
这位觉岸大师眉毛英挺、鼻梁笔直，脸型也是方方正正。单看五官明明是一个帅得有些嚣张的大帅哥。但是他的脸上偏偏带着一团平和圆融之气，让他身上所有的棱角仿佛都被隐藏了起来。
从外表上看起来，这个人简直抓过来就能在西游记里面演唐僧。这分明是一位少年早慧精研佛法，气度雍容修持有度的年轻高僧！

第137章：一切有为法，当作如是观
这个时候，只见这位觉岸大师正闭着眼睛在诵经，看他的样子一片诚心正意，好像世间万物都没有他口中念诵的佛法来的重要。
这位僧人觉岸大概是正在做晚课，沈墨一听，他正闭目念诵到金刚经的最后一段：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
他念诵的这一段，实际上是佛陀弟子向佛祖问法的时候问的问题。其实整篇金刚经差不多都是以这样一问一答的口吻说出来的。
当沈墨听到他念诵的这句经文之后，还没等他念诵完，只见沈墨笑着接口说道：
“只将此身如烩面，有蒜就蒜，没蒜就算。生如梦幻泡影，去时如露如电，一切有为法，当作如是观。”
当然，金刚经的原文不可能是这样的。沈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见这位僧人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向这边望了过来。
只见这位觉岸大师在沈墨身上看了一眼之后，无可奈何地说道：“施主这话的意思原本也不错，只不过不要拿出去当佛法来讲，免得误了众生修持。”
这边沈墨听了他的回答以后，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叫了一句佩服。
原本沈墨打断人家念经做晚课，还大段曲解佛经。其实他原碑是有心想要激怒面前的这个和尚，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的意思。
却没想到，这位和尚居然态度温和的跟他说了这么一句！
看起来这个和尚心性，修行的还真不错。沈墨听见他的回答有礼有度，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于是沈墨接着对这位和尚笑道：“大和尚若是说我曲解佛经有罪，那么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间福隆寺，必是有所为而来，岂不是也有罪吗？”
沈墨刚才所说的那句“有所为而来”，话里面语带双关。此刻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样，迎面刺向了这位觉岸和尚！
毫无疑问，这是沈墨的一次强有力的试探，就看这位和尚怎么回答了。
只见对面的觉岸听他这么一说，居然立刻就默默的点点头。
就见觉岸叹了口气说道：“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施主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沈墨冷眼旁观，只见这个和尚此时此刻显得襟怀坦荡，和他的问答之间也是俨然一副高僧大德的气度。就连沈墨看到了他的样子，也不由得佩服的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就是这份修养，只怕当世的这些得道高僧里面，也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如果说这个家伙是为了那只月光盏，特意到这里杀人害命而来的，连沈墨自己都不会相信！
眼前的这位觉岸大师，一举一动让人心折不已，沈墨看着他，觉得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个杀人夺宝的罪犯的形象重合到一起。
只见沈墨笑了笑，对着这位觉岸大师说道：“这次我等贸然前来，打扰大师清修了。我看你佛法高深，以后等你什么时候讲经的时候，我也来听听如何？”
只见这位绝岸大师听见沈墨的话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反倒是脸色有些奇怪的幽幽叹了一口气。
沈墨看见他的表现，奇怪地问道：“大师这是怎么了？”
“原本今天下午我就要给僧众讲经，”只见这位觉岸大师，脸上露出了一副喜忧参半的表情说道：
“施主愿意来听贫僧说法，这原本是件好事。可是我又怕你半路上插话，把听法僧众们的心思都带偏了。”
说到这里，这位觉岸又叹了口气：“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让他这么一说，只听“扑哧”一声，旁边的莫小洛一下笑了出来。
小洛还是比较了解沈墨的，要是让他在一两个时辰里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就光听别人说话，只怕是不成的！
沈墨听到觉岸的这句话，也不由得摇着头笑了笑。
“在下钱塘县捕头沈墨。”只见他朝着那位觉岸大师挥了挥手道：“今日就此别过，以后有机会再来听大师讲法。”
那个觉岸大师也不起身，他就坐在蒲团上单掌合十，微微躬身和沈墨告别。
等到沈墨他们转过来，离开了这个院子。莫小洛忍不住在沈墨的旁边说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在案子发生的那个时候，他在什么地方？”
沈墨一边走一边叹了口气：“这家伙要是说他自己就在这个院子里面念经，又有谁能证明，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咱们自己也搞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所以问和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莫小洛一边走，一边还不服气的小声嘟囔道：“谁说的？出家人不打诳语。说不定你这一问，他就照直说了捏？”把沈墨逗得直笑。
等到这位圆通主持捧着花名册回去之后，李力在一旁边笑嘻嘻的看了沈墨一眼。
然后，只见他摇着头说道：“沈捕头年纪轻轻，当真了得！谁能想得到，你跟这样的得道高僧说起佛法来，居然也能聊到一块儿去？什么一切有为法，当作如是观。这些东西我是一点都不懂！”
沈墨听见他的话，笑了笑没说什么。这个李力又哪里知道？他在现代社会曾经在假活佛的座下卧底了将近两年时间。
不但是这些佛法之类的东西，沈墨拿起来样样门儿清，而且那些所谓的得道高僧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他一打眼就能看得出来！
沈墨一边往外走，他心里一边想道：“没想到今天还能碰见这样有趣的人！这个奇僧觉岸，不知道和这桩案子到底有没有联系？”
“你看那个绝岸和尚，像不像个杀人夺宝的贼？”沈墨想到这里，忽然转回头向着小洛问道。
“说实话，”只见小洛笑着瞟了沈墨一眼：“跟这位觉岸大师相比，我觉得你倒更像是个贼！”

第138章：薛府管事商玉陵
等到他们一路走到了前院，有余杭县的公人来报告。说有一位学士府的管事来这里打听，问现场是不是已经用完了。如果要是这里没事了的话，他们学士府就要来人收拾那些佛前供奉的杯盘碗盏了。
“先让他进来吧，”沈墨对那个余杭县的捕快说道。
然后，沈墨转过头来向着李力说道：“你们余杭县先把尸体拉走，现场拆了。然后你抽空再去那个小和尚慧明养伤的禅房里去，让他再把案子的经过详细再说一遍，要越细致越好。”
“明白了！”李力闻言，立刻点头答应着去了。
于是，当那位学府管事进到这院子里来以后，他正看见余杭县的公人往外抬尸首的场面。
“这就是被龙女杀的那些僧人和无名白？”只见这个人一进来，看着满院子的尸首一具一具的往外搬。他立刻就吓了一跳，向着沈墨问道。
沈墨抬眼一看，只见这个人大约二十二三岁，个头比沈墨稍稍矮一点。不过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中等偏高了。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素色藏蓝的衣服，浑身上下收拾得利落干净，看起来分外的齐整有型。
再看他的相貌，这个人鼻梁挺阔，嘴唇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里面带着笑意，下巴上还留着些微的短须。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正是女孩子们最喜欢的那种风流蕴籍的男人。
“原来是总管大人来了。”沈默笑着向他拱了拱手：“钱塘县捕头沈墨，不知尊驾上下如何称呼？”
“学士府管事商玉陵，”只见对面的这位管事也拱手行礼，嘴角带着笑意说道：“原来是沈墨捕头当面，这桩案子让您费心了！”
听见这位商管事说得客气，沈墨连称不敢。
说实话，像薛极府上的管事这种人，那是赵立夫这样的四品大员都惹不起的。所谓相府的丫鬟七品官。别看这位管事大人笑嘻嘻的一副随和的模样，说起话来可是有分量的很！
不过看起来，这位的年轻管事商玉陵倒是没什么架子。他和沈墨寒暄了几句以后，就一个劲的隔着院子，用眼睛打量大殿里面的那些学士府的家什。
“等一会儿把这些尸体搬完，您就可以把东西拿走了。”沈墨笑着对他说道：“这次的法事不是三天吗？不再接着做下去了？”
“沈捕头说笑了，”只见商玉陵回过头来，笑着看了沈墨一眼：“死了十多个人还做哪门子法事？超度法事吗？”
他的一句玩笑话，把沈墨也逗得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学士府这件法事，从前到后都是商管事一手操持的？”沈墨想了想之后，笑着商玉陵问道：“我看您青春正盛，没想到就能得到学士府如此重用！真是佩服！”
“这桩法事确实里里外外都是我管的，”只见商玉陵远远的看着大殿里面的布置，长长的叹了口气：“可是弄到一半，这不就泡汤了？”
“另外，我也不是什么总管、管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而已。”只见商玉陵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的，原本一年到头也见不上我家学士一面。这下遗失了月光盏，恐怕又要吃上一顿痛骂了！”
沈墨听他这么说，连忙向着这位商玉陵说道：“商管事尽管放心，我们两县的差人一定尽快破案，把月光盏奉还原主。”
“其实贼人抓不抓得到，月光盏能不能拿回来都无所谓。”只见商玉陵耸了耸肩说道：“反正学士府也不差这一件儿东西，只不过，千万别弄出什么有关学府的流言才是正经！”
“您说的没错！”沈墨听见他这么说，也不由得赞同地点了点头。
像薛极这样的人，到了他这个等级，最担心的就是市面上的风评。如今这个案子又是龙女又是群杀无名白的。要是真传扬了出去，在市井里面传得越来越变样儿。甚至弄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传闻来。这对于薛极来说，损失可比一个月光盏要重的多了！
他们这一阵说话间，院子里那些尸首已经清理完毕。沈墨眼看着李力的跟他远远的打了个招呼，向着后院而去。知道他是找那个幸存的小和尚慧明问口供去了。
这时候，商玉陵赶忙命令他带来的薛府下人，去大殿里面收拾清点那些薛府的用具。
商玉陵则是和沈默照旧在外边看着里面的人忙活。
“对了，不知道沈捕头关于这个案子，有什么章程没有？”只见商玉陵突然间想起了这件事，然后对着沈墨问道：“您要是方便的话就跟我说说，一会儿我回去后要是学士问起来，我也好回话。”
“现在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线索，只能把人撒出去大海捞针。”沈墨听了商玉陵的问题以后，他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您放心，万一要是街头巷尾出现了什么薛府的谣言，我们两县的公人一定会想办法遏制的。”
“这样就好！”商玉陵听了之后，立刻就欣慰的点了点头。
“您是不知道，”只见商玉陵脸上带着一丝苦相说道：“如今才不到半天时间，福隆寺龙女杀人的传闻已经传扬出去了。”
“现在临安府的文人士子那些人里面，那首‘空中楼阁紫云轩’的诗和‘灞水桥东回首处’的那阕《临江仙》，已经开始不胫而走了。”
“啊？传得这么快？”沈墨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也是一愣。
商玉陵所说的这些情况，就连他也没想到！
“你怎么不看看，这一上午到底来了多少人？”只见商玉陵苦笑着说道：“听说是学士府家里面有事，这些个各级官员从上到下，再加上他们的随从侍卫，满院子挤得都是人的样子，你没看见吗？”
“要是让这么多人都知道的秘密，那还叫什么秘密？”
“您说的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是这么耸人听闻的新闻？”沈墨听见商玉陵的话，也不由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哦，对了！”沈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然后向商玉陵问道：“死去的那12个无名白，据说是学士府雇来看守这些东西的。雇他们的时候，经手的人是谁？”
“就是我呀！”商玉陵回头向沈墨看了一眼：“沈捕头想从他们的身上往下查查？”

第139章：血溅李家巷、点头之间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呗！”沈墨看见这个商玉陵说话言语随和，而且毫无架子。于是跟他对答的时候，言语也显得随意了一些：“哪怕就是没什么线索，这样的线头也是掐灭一根少一根，排除了他们身上的嫌疑，对咱们来说也算是个收获。”
“你说的对，”商玉陵点了点头：“你要是问起这个来的话，这些无名白的活计，我是跟他们提前三天就订好的。”
“就在景福宫门外的李家巷那里面，就是所有无名白的聚集地。我是找了他们的一个头目商量好了佣金，把这十二个人定下来的。”
沈墨听到商玉陵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在这伙无名白里面，还有类似经纪人和工头这样的人存在。于是他连忙笑着商玉陵问道：“那个人无名白里面领头的，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白……伦？”商玉陵还是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的名字：“那个人身量不高，是个白胖子，你要找他？”
“对呀，找他问问这12个死人是什么情况。”沈墨点了点头。
“你要是现在去的话，我可以陪你过去。”商玉陵看了看天色，然后笑着对沈墨说道：“反正他们这些人收拾起杯盘来，没有一两个时辰且弄不完呢。我跟你一块儿去找白伦，也省得你们见了面不认识。”
“那样也好，”沈墨闻言，立刻欣喜的答应了，然后他喊上了莫小洛，三个人信步一起走出了福隆寺。
景福宫和福隆寺就隔了一道墙，出了福隆寺大门以后，他们向北走了三四十米远，地方就到了。
沈墨就见这个商玉陵领着他们两个人，顺着景福宫的西墙向里面拐进去，一直走进了里面的一片民房。
这个地方贴着景福宫的宫墙，修了不少低矮的棚子。还有一些破旧的房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整修了，一进到这里边儿，立刻就是满目的垃圾和一股怪味。
下午的阳光把土地里面的水份全都蒸腾了起来，空气中漂浮着一股馊水和尿碱的味道，周围的环境也是破烂不堪。
这些无名白们，都在周围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他们有的趁着难得的晴天，在房顶上修整房顶。有的坐在阴凉地儿里，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的打屁聊天。还有的人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露出了白亮亮的光脊梁，一边晒太阳聊天一边抓虱子。
说实话，像这样不男不女的人，要是有一个在跟前就足够你难受的了。更何况还是一群人捏着兰花指，带着小公鸭嗓在那里聊天。沈墨觉得就光是从他们这些人身边经过，对人的意志都是一种考验！
“喏！那个就是白伦。”等到沈墨他们一行三人又往里走了几步，商玉陵远远的指着一个白胖子向着他说道。
沈墨抬眼一看，只见在一家破旧的宅院里面，坐着一个宣乎乎的白胖子。
这户人家的房子已经完全塌了，周围的野草长得几乎有半人高，就连院墙也倒得没剩下多少。所以隔着院墙，沈墨就看见那个叫白伦的胖子，正坐在院子里面的一个碾子上头，手里面拿着一根草棍儿在那眯缝着眼睛掏耳朵。
“这家伙自己不干活儿，但是每次给其他的那些无名白联系活计，他都会从里面抽佣”商玉陵一边带着沈墨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你可别小看这些人！”
“尤其是像白伦这样的家伙，沈捕头一会问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数，可别把他往死里捏！别瞧着他们现在一个个的连饭都吃不上，说不定哪天人家摇身一变，就成了宫里面当红的公公！”
“商大哥说的有理，您放心，我有分寸。”沈墨也觉着是这么个理儿，他一边回答着商玉陵的话一边往里走。
反正院墙都倒了，他们几个索性也没经过院门，直接就准备从破败的院墙上面跨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只见他面前的白伦掏完了耳朵，然后他迎着日光抽了抽鼻子，猛然间“哈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然后，就见着个白胖子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偏过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扫到商玉陵的时候，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跟商玉陵点点头。
可是，就当他的头点下去之后，忽然之间！
只见他那颗硕大滚圆的脑袋，居然一下子从脖子上面翻了个身，滚落了下来！
“我草！”这一刹那之间，只听锵锵两声响，沈墨的雁翎刀和小洛的长剑几乎在同时出了鞘！
然后，就听“噗！”的一声，这个白伦身体里面满腔的鲜血，一下子喷起了两三米高，就像一道喷泉一样直射天空！
鲜血在空中化为无数的血雾血点，像下雨一样泼洒了下来！
沈墨一瞬间就冲进了院子，而莫小洛早在他之前，就略过了白伦的身体，飞纵到了白伦的身后！
没有人，这院子前前后后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
“你大爷的！”沈墨顶着漫天的血雨回过了头，这才看见站在院墙边的商玉陵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脸已经吓的跟一张白纸一样！
任是谁看见了刚才的场面，也都会吓得魂不附体。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一个熟人笑眯眯的跟你点头的时候，他的脑袋点下去之后就顺势滚到了脚底下，然后就是一个人血喷泉平地而起，那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而且那个白伦，他滚在地上的那颗人头的脸上，居然还保持着他临死之前的笑容！现在看起来，那副表情真可以说更是诡异万分。现在商玉陵还没被吓瘫，就已经不错了！
“这什么情况？”沈墨面色沉重的回过头来，和莫小洛交换了一下目光。
只见此时，莫小洛的身上也是喷满了血点。她的一双剑眉挺了起来，一双妙目也在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
“这个人脑袋，怎么掉下来的？”还没等沈墨发问，莫小洛倒是抢先莫名其妙的向着沈墨问了一句！

第140章：离奇手法、诡异血人
此时此刻，那个白伦腔子里面的鲜血已经喷的差不多了。在剧烈的动脉血喷溅过后，现在再看他的脖子，鲜血就像倒立的自来水龙头一样，还在顺着脖子的切口向上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不过这些血眼看着越流越无力，很快的也就即将流尽了。
那个白伦身子肥胖，所以坐在碾子上居然一时不倒，还在那稳稳当当的坐着，就像一尊血红色的无头雕像。看起来异常的诡谲可怖。
“怎么回事？你看见动手的人了吗？”沈墨向着莫小洛问道。
“没看见！”莫小洛狠狠的一跺脚：“要是有人过来，把这个胖子一刀枭首然后再撤走，他的身法再快，我也不可能看不见啊！”
“找找这周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型的暗器之类的东西！”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地面上：“也许这家伙的脑袋是被飞刀砍下来的！”
当然，沈墨说的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如果真有这样硕大到，能把人脑袋切下来的暗器飞过来，莫小洛也不可能看不见。所以他们在地上寻找了一圈以后，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人影，没有暗器。周围就他们三个活人还有一个死掉的白伦。这白伦到底是怎么被人砍掉脑袋的？到底是什么人，用这样离奇的手段作下了这桩命案？到底是什么人在跟他作对？
沈墨一边在警惕的看着四周，他的心里面却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沈墨手里提着雁翎刀，然后他拉着莫小洛往院墙那边退了几步。
“可惜这个白伦，被人家杀掉灭口了！”莫小洛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那个白胖子的尸体缓缓的跌倒，她咬着银牙恨恨道：“可惜咱们晚了一步，要不然一定能从这白伦的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也不知道动手杀人的那个家伙走了没有，沈墨他们两个人不敢松懈，还在严密的戒备着四周。
这个时候，那边的商玉陵大概意识到在这周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身边。于是他战战兢兢的跨过了围墙，一直躲到了沈墨的身后。
“沈捕头，那人是怎么死的？”商玉陵哆哆嗦嗦的向着沈墨问道。
“没看清楚！”沈墨苦恼的摇了摇头：“杀人的那家伙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法，我们连人影都没看见一个！”
“那他要是想杀掉咱们几个，是不是也这么轻而易举？”一边的商玉陵一听见沈墨的话，顿时就更紧张了起来。只见他焦急地说道：“那咱们还不走、走、走？”
在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莫小洛已经提着宝剑把周围搜索了一遍。然后她很快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还怒气冲冲地在旁边的杂草丛上砍了一剑。
沈墨和莫小洛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俩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这下事情严重了！”
对方能这样果断的掐断线索，而且还拥有这么高的身手和未知的诡异杀人手段。这也就是说，他们在今后调查这个案子的过程中，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着生命危险！
谁知道在将来，在他们查到了什么线索以后，被对方视为严重的威胁。然后对方就会像今天杀死白伦这样，依样画葫芦的给他们也来这么一下？
如果刚才这一下攻击是向着他们俩过来的，那他们两个谁能抵挡得住？
命运操持在敌人手里，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差了。看莫小落现在的脸上的表情，她第一次对保护沈默安全这件事，失去了信心！
“要不然，我把我们镖局里另外那三剑再喊过来？”莫小洛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看着什么说道。
“先不着急！”沈墨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他们两个人慢慢的退出了这个院子。
“咱们在周围找几个无名白好好问一下，这件事情的内情，未必就只有白伦一个人知道！”沈墨咬着牙说道。
莫小洛听见沈墨执意这么说，她也只好点头同意。而现在商玉陵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沉默的身后，一步也不肯离开。
看他的意思，估计是生怕自己一旦落了单儿，会被人也给弄掉了脑袋！
沈墨一出院子，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看见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向这边走了过来。毫无疑问，这么大岁数不长胡子的，这家伙肯定是个无名白！
沈墨毫不犹豫，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面衣领子，提着它就返身往院子里走。
说实话，这帮无名白能饮刀自宫，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沈墨也是很佩服的。估计他们每个人的性格也都是偏激怪异，才能对自己干出这么狠的事。
所以沈墨抓住了这个人以后，他立刻就决定速战速决，尽快把他的口供问出来。他可没那闲工夫，跟这些不男不女的人歪缠！
这个人被沈墨抓了过来，初时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等到他一进了院子，一眼看到满院子的鲜血和身首分离的白伦尸体，立刻就把他吓得一伸脖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沈墨狠狠一拳捣在他的肋下，立刻把他这一声公鸡打鸣一样的尖叫，硬生生给怼了回去。
然后沈墨提这家伙的脖子，一直走到了白伦倒在地上的尸体面前，把他的脖子向下一按，让他跟白伦在地上放着的脑袋打了个面对面。
一般人哪看过这样的场面？这家伙立时就吓得魂不附体，浑身上下就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这个人你认识吗？”沈墨的声音冷冷的向着这个无名白问道。
“我认识！他是我们这儿的白伦！”只见这个无名白带着哭腔向沈墨说道：“大爷你饶命啊！”
“你老老实实回话，我自然会饶了你。”沈墨毫不犹豫的接着问道：“昨天学士府在福隆寺里头举办法事，要的那12个人，是他联系的这桩生意吗？”
“就是他！就是他！”只见这个无名白连声的回答道：“当时白伦说，学士府那边要12个长相齐整的人，所以就挑了这些人过去。我当时因为年龄大没去上，心里还颇为懊恼了一阵。”
“后来今天早上传出消息，说那12个人全死了。我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妈呀！如果我当时要是硬挤进去，死的那些人里面，准准的有我一个！”

第141章：那时重阳、消失的无名白
这家伙大概是心里害怕，嘴里面一说起话来就是滔滔不绝。沈墨听他净说这些没用的，于是按着他的脖子，用膝盖在他腰眼上顶了一下，让他住了嘴。
“这个白伦平时靠什么为生？都跟什么人交往密切？”沈墨又接着问道。
“他就负责在外面给大家联系活儿，在跟主人家讲好了价钱以后，然后在我们这巷子里面把活分配出去。我们每个人赚了钱之后，都要交给他一些抽成，他就靠这个不干活也能活得挺滋润。”
只见这无名白想了想之后又说道：“您刚才问我，他跟什么人一起接触，我们这里的人都很怕他。外面的什么人跟他接触，我又哪里能知道？”
沈墨问了半天，他听这个人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有用的，不由得在心里边有些恼火。于是把他的脖子又往下按了按，接着问道：
“福隆寺里面死的那12个人，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没有？比如说经常在一起行动吃喝什么的？”
“有啊！当然有！”当沈墨问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个无名白猛然点了点头：“那个死了的胡九他们12个人，前些日子接了一份长工，一起出去干了好几个月，就在前两天才刚回来。”
“什么？”沈墨听见这个无明白的话，顿时全身上下就是一震！
死掉的这12无名白，居然之前还一起出去干过活？他们居然在外面呆了那么长时间，而且才刚刚回来就集体被雇去了福隆寺，还全都死在了那里！竟然有这种事？
沈墨听见这个无名白的话，知道他刚才的这句供述里面，可以说是大有文章！说不定这个线索就代表了案情的巨大突破！
所以他立刻定了定神，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异样。然后他接着向那个无名白问道：“你知不知道，胡九们12个人之前去的是什么地方？”
“那我可不知道！他们这帮家伙嘴严着呢！他们回来以后，谁都没说过到这半年他们哪儿打工去了。”只见这个无名白说道：“不过他们出去以后，回来的时候身上衣服倒也齐整。也没见风吹日晒的变黑变瘦，反倒一个个都白胖了些。”
“当时我还想，这帮家伙是不是被人弄到什么野堂子里头，当了半年兔儿爷回来了……”（野堂子：小型的妓院）
“这么说，这半年他们的行踪去了哪里，只有这个死掉的白伦知道，剩下就没有人再知道了？”
沈墨听到这话以后，皱皱眉头接着就问道。
“应该是没人知道了！”这个无名白抬起头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老爷，您啥时候放了我？”
“那你跟我说说，那十二个死人，他们几个月前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前几天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墨对着这个无名白问道。
“他们回来的时间，就是在大前天。”只见这个无名白想一下然后说道：“他们这帮人当时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以后就跟死了爹似的。看这意思，那份活儿他们干得很舒心，估计他们都不愿意回来。”
“至于说他们什么时候去的……我记得是在去年重阳节的那天，他们一起走的！”
“放屁，你敢胡说？”沈墨听见他这么一说，立刻抽出铁尺照着他的迎面骨来了一下！
“大爷，你别打！小人绝不敢撒谎！”只见这个人挨了沈墨不轻不重的一铁尺之后，立刻带着哭腔说道。
“去年重阳节到现在，时间都过了半年多了！刚才就连大前天的事你都要回忆一下，怎么这么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你倒是记得这么清楚？”只见沈墨举了举铁尺，似乎是又要往这个无名白的身上招呼。当时就招来了这家伙一阵忙不迭的求饶。
“您是不知道，每年的各个节庆，都是我们这些人活计最忙的时候。”只见这个无名白哭的稀里哗啦地说道：
“唯有去年的重阳节，大伙每个人的活儿都定出去了，但是真到了上工的时候，却是全都被打了回票。我们这些人招揽来的活计几乎全都泡了汤。当时只有这12个小子排着队，从这里走出去干活儿，把我们这帮人看得牙根都痒痒！”
“去年重阳节？”沈墨听见他这么说，于是纳闷的想了想问道：“为什么那些富家大户订好的活儿，又全都一下子反悔了？”
只见这个无名白哭丧着脸说道：“原本每到重阳节，各个富贵人家里面都要办酒宴来庆祝。但是去年的时候，正好赶上那几天万岁爷身子不豫，好多官宦之家不敢挑这个时候大肆宴饮庆祝。所以他们才把预定好的节庆活动都给取消了，让我们这些人定好的活儿，全都没干上！”
“就去年的那个重阳节，我们整个李家巷里面的人没有几个赚到钱的，只有这12个家伙，所以我才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说，从去年的重阳节那天他们走出去，一直到大前天回来。他们这些人一直是下落不明？你们这里边也没有人看见他们半途中回来，或者是在什么地方瞧见过他们？”沈墨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只见这无名白很确定地说道：“要不然，我怎么说他们这些人进了野堂子了呢？那么长的时间，中间还过了个冬天，也没见过他们回来拿冬衣。我们这巷子里面的人，也从来没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们！”
“当时我们还以为这些人攀了高枝儿，不一定跑哪去了呢！”只见这个无名白说道：“谁知道大前天，他们这些人又一股脑儿的全都回来了。然后屁股都没坐热，他们在昨天晚上又一起死在了福隆寺！”
“啊！”沈墨问到这里，他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他一松手放开了这个家伙。
沈墨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莫小洛和商玉陵想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但是他们却发现沈墨的神色如常，似乎完全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只见沈墨从怀里抓出几个制钱，扔到了这个无名白的怀里：“你给我到伏龙寺里面，去找里边儿的李力李捕头，就说这边又出了一件命案，告诉他有个姓沈的在这等着他。”沈墨说着一皱眉：“还不快去？”
这个中年无名白愣愣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几个大钱，然后他终于醒悟过来。一溜烟儿像兔子一样穿过了院墙，飞也似的朝着巷子外面跑去。
“还有这样的事？这可真是稀奇了！”莫小洛在旁边，自始至终都听着这个无名白的供述。现在就算是她这么单纯的人，都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居然这件案子中，在福隆寺长廊下死去的这12个无名白，他们在这之前还有这么怪异的经历！

第142章：行于世间、无有障碍
那么他们之前失踪的这半年时间，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这件事到底跟这桩杀人案有没有关系？
沈墨没说话，他自顾自找了一处干净的断墙，在上面坐了下来，然后他沉默不语的在那里想着什么。
莫小洛和商玉陵都不敢过去打扰，看沈默的这个样子，似乎是他模模糊糊的抓到了什么东西，恐怕是在案子的上面，有了什么重大的转折！
时间没过去多久，刚才那个无名白就出现在巷子口，他领着李力和几个余杭县的公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远远的，沈墨朝着他他们招了招手。
“从现在开始，把眼睛瞪圆了，注意周围的动静。”看着他们这帮人过来，沈墨回头对着莫小洛正色说道：“小心点咱们两个的项上人头！”
莫小洛见什么说的郑重，连忙郑重的点头答应。
这个时候，李力也带人进了院子。他一看面前的命案场景，当时就是吃惊的一愣！
按道理说，李力看过的杀人案也不少了。但是像今天这么惨烈的现场，恐怕李力捕头这一辈子也很难有机会看见，这血喷的，简直是满院子都是！
沈墨跟李力交代了一下刚才发生案件的经过——毕竟他是最直接的目击者。然后他留下李力在这里处理现场。之后和商玉陵、莫小洛他们三个人顺着巷子离开了这里。
“商总管？”沈墨回头一看商玉陵，只见他现在依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起来刚才掉头喷血的那个场面，对他的震撼还没过去。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到了福隆寺里面，学士家里的用具收拾好之后，您就赶快回府吧，以后这地方最好还是少来！”
“我明白！”商玉陵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然后他又苦着脸看了沈墨一眼。
“哪个傻子才愿意来呢！不过这案件弄得这么耸人听闻，这学士府里肯定也会盯紧了这件事。我估摸着府里这几天还会派人来，向你询问案情进展什么的，希望那个时候派过来的人，可别是我才好！”
沈墨听他说的这些话倒是很恳切，于是安慰了他几句。他们三个人就在福隆寺的大门口分别了。
商玉陵自然是回到寺庙里面，接着完成他自己的工作。而沈墨也着莫小洛进了福隆寺。
咱们还回寺里去？莫小洛向着沈墨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沈墨没说话，带着莫小洛一路穿堂过室，径直来到了福隆寺的后院。
等他到了觉岸的那间禅房附近，远远的就看见那间小院子里面，密密匝匝盘膝坐了有二十多个僧人，正在那里听觉岸讲法。
远远的，沈墨就听到觉岸清朗的声音正说道：“我此忏悔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是故若人诵此愿者。行于世间。无有障碍……”
沈墨见到了院子里的情景，于是他又从原路静默无声的退了回来。
“他说的是什么？”莫小洛好奇地问道：“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这是《普贤行愿品》”沈默摇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行于世间。无有障碍？说得轻巧！那有那么容易？”
沈墨这次又进了福隆寺，就是为了看看这个觉岸在不在。现在他确定了觉岸没有离开过这里。于是他赶紧也带着莫小洛离开——他们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点，要是不赶快处理，弄不好会吓死人的。
他们一出大门，一眼就看见伏龙寺的正门口，赵立夫的轿子还停在那里，四个轿夫正在阴凉处等着沈默他们。
一见到沈墨过来，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笑呵呵的迎了过来，对着沈墨说道：“沈相公要回去了？”
“嗯！”沈墨点了点头。
“大人请上轿！”这个人一听，立刻满脸堆笑的撩起了轿帘：“我家大人说，扶手格子里还有几本闲书，大人在一路上可以看着消遣。”
沈墨挥了挥手，示意不忙着起轿，让他们这些人在一边候着。然后他一头钻进了这顶轿子里。
沈墨坐下之后，打开轿子的扶手，只见那里面的暗格里是一个细竹编的篓子，里面衬着丝绵，放着一个紫砂的小茶壶。里面还真的有一部《唐代传奇》。看起来是专门准备来给赵立夫在坐轿子的闲暇时间解闷儿的。
沈墨知道他自己搞错了，于是又打开了另一边的扶手。
果不其然，在那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八锭女孩儿拳头大小的金锭，每一锭都是24两一个的足赤真金，明晃晃的在暗格里摆成了两排。
沈墨解下了自己腰间的汗巾，把这八个金锭放到里面系成了一个小包，然后从轿子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回去吧，轿子不用了。”沈墨挥手打发了这个管事和四个轿夫，然后转过头，带着莫小落朝临安城的方向走去。
……
沈墨拉着莫小洛一路回到了临安城里，他们先找了一个最近的集市。沈墨拽住了一个卖面汤的人，给了他两个制钱。他和小洛两个人先洗了洗头脸——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仔细看上面都是血点子！
沈墨的汗巾子里包着黄金，他洗完了脸，只好就着莫小洛腰间的汗巾擦了擦脸。
莫小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弯着腰，撩起了她腰间的汗巾低头擦脸，两个人头一回挨得那么近，把她的小心肝儿弄的一个劲儿的直扑腾。
经过一番清洗之后，他们两个这才算是有了点人样儿。然后沈墨领着莫小洛直接杀进了市集里面。
簇新的衣裙鞋袜，内外衣服，沈墨见着什么买什么，直接买齐了两个人全套的衣服。就连莫小洛贴身的衣物和束发用的丝绦都是他一手包办。
莫小洛看着沈墨在这里疯狂购物，这才意识到他是要给两个人从里到外换一套全新的衣物。
还没等到莫小洛反应过来，这些东西已经采购好了。沈墨选的都是最好的衣料和做工，所以这一堆东西买下来，所花的价钱颇为不菲。
“那个……我家里面有替换的衣服，我这套衣服换下去洗洗就行了。”莫小洛正想要推辞，却被沈墨听而不闻的无视了。
这里面其他的东西都好办，只有莫小洛的靴子是个难题。说实话在这个时代，买这么大号的女鞋绝对是天方夜谭。好在男靴里面也有式样精巧的。沈墨想都没想，就从里面挑了一双出来。
在这之后，当他付钱的时候莫小洛才惊觉，原来沈墨在这里搭配了各种颜色，足足给她买了四套衣服！当他付了钱之后，让店家把剩下的三套衣服鞋袜，送回到齐威镖局里去。
等到莫小洛和沈墨从店铺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们俩人的手里都拎着一堆大包小包。莫小洛看到沈墨出了店铺以后，毫不犹豫的往前走。于是她好奇地问道：“接下来，咱们上哪儿？”
“去万贺升老店”沈墨回头看了小洛一眼：“咱们先洗澡换衣服再说！难道你还想现在这样，血葫芦似的回家不成？”
“咱们……洗澡？”小洛听见沈墨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双腿打颤、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姑娘走路的姿势都别扭起来了！

第143章：浴室撩人、拨弄心跳
这个时代男人洗澡很方便。南宋的公共澡堂已经很发达了。临安城里澡堂更是比比皆是，所以沈墨自己洗澡的问题很好解决。
但是莫小洛想要到女士澡堂去洗澡，还得等差不多千年之后的民国才会有。所以沈墨才会想要把莫小洛带到万贺升去。
因为那里面都是单独的小院落，叫伙计打水洗澡都很方便。在公共澡堂里面，沈墨倒是不怕黄金什么的丢了，关键是身上的宝刀解下来不安全。
不洗澡是坚决不行的，他要是如今这副血人儿的样子回到家，还不把陆云鬟和小符给活活吓死了？
……
万贺升里面一间独立的小院子，嫩杨已经成荫，墙角下的一片蔷薇正开得如火如荼。
等到伙计打好了水，沈墨走到了里间屋，把他给莫小洛买的那些衣服鞋袜全都放到澡桶的旁边，然后把姑娘推了进来。
小洛的心已经都要跳到腔子外面了，她芳心缭乱的看着面前清波荡漾的澡桶，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身子一个劲儿的想要往地上出溜。
“我、我、我、剑呢？”莫小洛满脸通红地转圈的找自己的长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现在拿剑来干什么？
“真不愧是女侠，洗澡的时候都不忘了跟人拼命！”沈墨笑着指了指澡桶边上靠着的长剑。
“你在里面洗，我在外边洗。”沈墨说着，用手一指外边的厅堂：“我可警告你哦！”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的脸上忽然间严肃了起来：“你要敢偷看我的话，被你看到了我的身体，那我可就是你的人了！”
“你还敢胡说八道？”莫小洛恼羞成怒的去抓自己的长剑，沈墨却是一个后纵，利落的飞出了房间。
“这家伙！练轻功的时候倒没看见他身法这么快！”莫小洛咬着银牙恨恨地说道，然后气呼呼地用力关上了房门。
听到外间屋里，沈墨又要了一个澡桶，让伙计打满了热水，然后扑通的一声跳进桶里。莫小洛也开始缓缓的宽衣解带。
如今她现在浑身的血痂，有些地方的衣服都已经粘到身上了。好在她和沈墨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深色的，要是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这个怪样子走到闹市里非吓坏了人不可。
虽然屋子里没人，小洛还是下意识的掩住了自己的身体，抬起腿轻盈地溜进了澡桶，没发出一点水声。
澡桶里面的热水微微有些发烫，水面上升起一层霭霭的热气，小洛既使是浸泡在浴桶的里面，依然羞怯的把全身都蜷缩了起来。
即使在镖局她自己的家里面，小洛也很少有机会这样洗澡。毕竟镖局里面都是男人，也没有这么大的浴桶。
那些男人小伙子们，自然可以在练武出了一身大汗之后，在院子里面打水来冲洗个痛痛快快。但是对于小洛来说，洗澡无非是往自己屋子里面拎一桶水，胡乱擦洗了事。
如今全身都浸泡在温热的热水里面，这对于小洛来说也是少有的经历。
隔着若隐若现的水波，小洛的双臂环抱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只觉得天地间是如此的安静，连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是清晰可闻。
这个时候，外间屋里面传来隐隐的水声，然后他就听到沈墨低沉厚重的嗓音，忽然轻轻地哼唱起一首歌来。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暮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生还能 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歌声低沉轻柔，好像是一个年华已逝的人在回忆自己年少时的恋情。嗓音中带着一丝撕裂和怆然，却是毫无悲伤和痛苦，而是一腔无怨无悔。
“如果光听沈哥儿唱歌，不看这个人，恐怕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阅尽沧桑的男人……”莫小洛心里想着，她在沈墨舒缓的歌声中，心中也慢慢的宁静安定了下来。
此刻，她的脸蛋被热水熏蒸得通红，身体已经由一片蜷缩的花瓣，慢慢的在清澈的池水中绽放舒展开来，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人就像融化在水里了一样。
“居然唱这么深情的歌儿……”莫小洛闭上了眼睛，把头慢慢的靠在了浴桶后面，脸上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不知道沈哥儿他，是不是……在撩我？”
就在这时，却赶上沈墨恰正好唱到：
“为何你还来……拨弄我心跳？”
小洛的忽地身子一软，只觉得脸上红的发烫，于是她索性把整个人都浸到了水里。
在浴桶里，小洛娇美的身体翻了个身，长发就像是漂浮的海藻一样在水中飘舞了起来。她捧着自己的脸，即使在热水里面，她觉得自己的脸蛋儿依然热得烫手。
“为何你还来……拨弄我心跳？”
莫小洛在水底无声的哼唱着这一句。只觉得自己周身上下是如此的娇软无力，就像是全身都在温暖的阳光下，漂浮在云端之上。
……
等到洗好了澡出来，小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焕然一新，干净清爽的新衣服摩擦着自己的身体，上面还发出一股新衣服特有的清新味道。
她还在浴桶里面清洗了自己的剑，然后提着水淋淋的宝剑走了出来，想要把剑擦干了之后再入鞘。
在外面的厅堂里，沈墨早已经洗好了澡换了衣服，如今也是一身的精神抖擞。
只见他在书案前，正提笔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当他回过头来看见一身簇新鲜亮衣服的小洛，眼睛里顿时就是惊艳地一亮。
然后，他又把目光又转到了小洛的手上。
“不是吧，莫女侠？你洗澡的时候都带着剑？”沈墨吐着舌头说道：“这个时候真要是来了刺客，你也得从澡桶里面跳得出来才行！”
“到时候那打斗的场面，一定是精彩至！”沈墨坏笑着抬起头，脸上是一副悠然神往的表情。
“再敢胡说，我就给你一剑！反正这里有水，洗起剑来也方便。”莫小洛抖着自己手里面的长剑，故作凶狠的样子说道。

第144章：不糟蹋钱怎么行？
沈墨嘻嘻一笑，然后手上笔走龙蛇，一边不停的写着一边对小洛说道：“我马上就好了，你稍等我一会儿。”
小洛点点头坐在一边，然后用她自己的汗巾子把长剑擦干净。
这个时候，她看见正在案头书写的沈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姑娘忽然间想到自己周身上下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这位沈郎君亲自挑选来的。她只觉得身上新衣服那种摩擦的感觉更加明显，姑娘才刚刚静下来的心里面，顿时又是一阵芳心缭乱。
“真是要死了！”莫小洛在心里边恨恨的想道：“我最近是怎么了？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边沈墨写好了这张纸，然后把墨迹吹干以后递给了莫小洛：“回头你按照这上面的名称和数量，把这张纸上的东西买齐，然后送到我家——你知道我家吧？”
“找不着的话，我就抓一个钱塘县的捕快来问问！”小洛把那张纸接了过来，然后干脆利落地说道。
小洛看了一眼纸上面写的东西，觉得每一件都是非常奇怪，甚至根本都不挨着。
这些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药物，也有一些炼丹用的材料。莫小洛奇怪的看了沈墨一眼然后把纸折好，放到了自己贴身的皮护书里面。
然后，她就看见沈墨拎过来一个胀鼓鼓的小包裹，是用沈墨自己的汗巾子包的。
“这里面有点钱，”只见沈默笑着说道：“等你买完东西剩下了，就算是我孝敬莫师姐的保护费，留着做你的私房银子好了。”
“干嘛给我这么多钱？买东西也用不了这许多啊！”莫小洛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这个汗巾包。
“啊？”只见莫小洛一眼看见这个包里面的东西，顿时就失声惊呼了一下！
这里面居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一包银子或者铜钱，而是八锭灿然生光的黄金！
“你你你你……”莫小洛顿时闪电般的缩回了手，眼睛眨也不眨的望向了沈墨。
“你什么你？这原本就是你的钱！”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就是那两个倒霉官儿得罪了你之后，给你的赔偿！”
“小女子不可一日无钱，”沈墨把手巾包拿了起来，朝着莫小洛的手里面一塞，笑着说道：“我就看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平时也不添置点漂亮衣服，也不看见你在街上买零嘴儿吃，也不胡乱糟蹋钱，那怎么能行呢？”
“还小姑娘呢！我这身量里能装下三个小姑娘！”莫小洛撅着嘴轻声说道，现在她既拒绝不了沈墨的好意，又不好就这么收下，所以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
“你这么大点儿的岁数，不是小姑娘是个啥？”沈墨帮她把汗巾子包好，然后笑着说道：“别争了，就这么定了！”
“回头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你要不会的话我帮你。您镖局里头一群男人，估计也没人教你怎么搭配衣服妆容什么的。”
“还妆容呢！我这张脸要是化上妆，那就更瞧不得了……”莫小洛被弄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在嘴里胡乱说道。
“这个你不懂，”只见沈墨笑呵呵的向她说道：“你知道我那个大食来的朋友，就是那个阿普吧？”
“哦！我知道！”莫小洛愣愣的点了点头。
“他说他曾经到过一个地方，那里边的女人从小的时候，就把一个一个的铜环套在脖子上，把自己的脑袋撑起来让脖子越来越长。等这个女人的到了最后成年的时候，她们每个人的脖子几乎都有一尺长！”
“还有这样的地方？那得多吓人呢？”莫小洛听见什么这么一说，顿时好奇的睁大了眼睛。
“在那个倒霉地方，人家就是觉得脖子越长越美，这有什么办法？”沈墨笑着看了看莫小洛。
“另外唐朝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胖乎乎的女人才是美。再往上数，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楚灵王的细腰宫里边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为了让自己的腰一细再细，弄的人都饿死了！”
“所以在咱们这个大宋朝，他们说这个女孩漂亮，那个女孩不美，实际上他们就跟楚灵王一样，对于漂亮的观念都已经扭曲了。”沈墨郑重其事的对着小洛说道：“纵使是所有人都这么说，不一定代表他们就全都是对的。”
说着这里，沈墨笑着指了指莫小洛的脚说道：“就拿我来说，我就觉着你这一双天足可漂亮了，你个头高身体健美，也比那些弱质芊芊的女人要好。”
“你懂得可真多！”莫小洛听见沈墨的话以后，只觉得他说的像是句句有理，但是每一句却又都离经叛道，跟这个大宋朝的文人士子们的观念很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此刻，这姑娘的心里边依旧还是觉得沈墨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即使这样，她听见沈墨这么赞扬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毫不隐晦的表示了欣赏和喜欢。这些话让姑娘的心里面还是暗自欢喜不已。
在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之后，莫小洛把沈墨护送到了家，顺便认清了他们家的位置。然后姑娘就拎着一大包黄金，深一脚浅一脚、晕晕乎乎的回了家。
……
等到了第二天，莫小洛在市集里面买齐了沈墨所要的东西，然后一路来到了钱塘门外沈墨的家宅门前。
小洛一左一右两只手都提着个硕大的包裹，只好把自己的长剑挂在腰间。等她一路走到了沈默家的大门前以后，这姑娘的心却忽然间踌躇了起来。
沈哥儿家里边的大娘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莫小洛一想到他就要跟陆云鬟面对面的相见，顿时心里面就是一阵阵的发虚！
要是她看见我的这个样子，出言讽刺几句我的相貌，甚至是轻贱于我，那可怎么办？
莫小洛站在沈墨的家门前，神情各种古怪的变幻着，咬着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想道：“看在沈哥儿的面上，无论如何，这口气我也得忍了！”
想着这些，莫小洛走到了沈家的门前。她两只手都没有空，索性就用胳膊肘撞了撞门环铺首，发出了啪啪啪的几声。

第145章：美云鬟、蠢小洛，霎时厮见
开门的是江叔的妻子江婶，她一开门，见到一个高大的女子身体把阳光都给遮住了，顿时就是吃了一惊！
“我是沈先生的朋友，他叫我今天来给他送东西的。”莫小洛笑着对江婶说道：“劳烦您跟沈先生通禀一声。”
“好的，您先请进！”江婶看见小洛的手里面提着东西，而且看起来还颇为不轻，于是连忙先把她让进来再说。
沈墨的家宅虽然也不小，但也还没到府邸那么大的程度。外面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自然也都听见了。当江婶引着莫小洛一路来到前厅的时候，后宅里的陆云鬟带着小符已经迎了出来。
“原来是莫姑娘来了！”只见云鬟出来了以后，脸上是一片笑意盎然。她一眼看见莫小洛的手里面提着的东西，连忙让小符过来接过去。
“外子已经说了，今天莫姑娘要给他送东西来。”只见云鬟笑着说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劳烦一个姑娘家的给他送这么多东西来，真是劳烦莫姑娘一路辛苦！”
莫小洛看见小符要接她手里面的包裹，她连忙摇头：“不行，太重了！姑娘你拿不动。”说着莫小洛把这些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了“咕咚”一声，看来这包裹里面的东西真的是分量沉重。
小符惊讶的吐了吐舌头，心道：这位姑娘的劲儿可真大！不愧是练武之人。
云鬟看见小洛的脸上已经微微的走出了汗，于是连忙让江婶去打水来给她洗手洗脸，又让小符赶紧倒凉茶过来。
“沈郎在后边和江叔正忙着呢，他告诉我你要来，让我先招待你在这里歇歇。”只见陆云鬟笑着对小洛说道：“您这一路上定是累坏了，赶紧歇口气儿再说！”
“没关系，沈夫人太客气了。”只见小洛低着头，十分拘谨的神情道：“我这身子狼犺，多提点东西也没事的。”
“瞧您说的！”云鬟听见小洛的话，立时就亲切的笑了笑。
这时候茶和面汤也都送过来了，云鬟赶忙让莫小洛洗脸喝茶。
云鬟的表现亲切自然，丝毫没有鄙视莫小落的意思，看起来反倒是对她分外看重。这就让小洛的心里顿时放下了许多。
不过陆云鬟还美得实在是风华绝代，让莫小洛看见了之后，也越发觉得自己自愧形秽，一时之间，在她的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等她洗完了脸，喝过了茶之后，只见云鬟对着小洛说道：
“我都听沈郎说了，莫女侠武功高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在卫护我家沈郎的安全。因为这个，您自己还屡次受伤。云鬟的心中感激非常，正不知该如何报答，今日见到了妹妹，正好先受我一拜！”
“这哪里敢当？”小洛看见云鬟站起身来，插烛一般就要拜下去，她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了云鬟。
莫小洛一见云鬟如此大礼对她，把这姑娘心里感动的也是一塌糊涂，只见莫小洛一边扶着云鬟在椅子上坐下一边说道：
“沈先生不嫌弃我等武人鄙薄粗陋，视我们起威镖局上下如同手足。我们这些人都对他都是心服口服。今日沈夫人又如此对我，足见你们一家的雅量高致。”
“小洛之前所作所为，都是分内之事，沈夫人切不可再如此多礼了！”
“小洛姑娘真是通情达理，”陆云鬟的小身子骨怎么能顶得过莫小洛的搀扶？她这一礼到底还是没能行下去，就被小洛给按在了椅子上。
只见云鬟笑着说道：“从此以后，咱们就以家人相待，妹妹说话可不许这么客气了！”
这句“一家人”，还有这个“妹妹”的称呼，在云鬟说起来是轻描淡写。可是对于莫小洛来说却是雷霆万钧！
一时之间这姑娘的心里边儿纷乱不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对了，”只见云鬟让小符到后屋去取东西，然后他对着莫小洛说道：“前些日子就听沈郎说起了莫姑娘的事，这几日妾身给姑娘做了双鞋穿。我针线难看，你可不要嫌弃。”
“这可怎生使得？”小洛见小符从后宅出来，手里捧出了一双鞋子，正是她平常穿的鹿皮快靴的样子。小洛一看，只见那上面锁边缝口无不是精巧细致。这姑娘一见之下，顿时眼圈就红了。
“反正我没事也是在这家里面闲着，”只见云鬟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在外面买的东西再好，也不如自己人做的仔细贴心。我已经把莫姑娘的鞋样子留下来了，你试试大小要是合适，以后我得空就再给你做几双。”
这边云鬟的亲切贴心，把莫小洛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这姑娘只觉得心里面又是酸楚又是难过，又生怕自己冲动之下说了说错了话，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候，江婶过来回报云鬟，说沈墨要请他们过后宅去。云鬟一抬眼间看到了小洛的发髻有些缭乱，于是她笑着对江婶说道：“你让他在后园稍等一会儿，我帮莫姑娘整理一下就过去。”
小洛发现云鬟看自己的头上，于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刚才买东西的时候跑来跑去的，如今自己的头发都有些蓬松了。
“来，姐姐帮你把头梳好了，”云还招呼莫小洛在自己的旁边坐下，然后吩咐小符去把木梳和头油拿来，她在这边把莫小洛的头发打散了又重新帮她梳好。
小洛只觉得云鬟的指尖轻柔温暖，在自己的头发间慢慢的帮她梳理着头发。咱们这位莫女侠到底还是没忍住，两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上一次有人帮我梳头，还是在我六岁之前，我娘没死的那个时候。”小洛赶紧用指尖把自己脸上的泪珠擦掉，嗓子里强忍着哽咽说道。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家没了娘，守着镖局这一帮大人男人，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云鬟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在莫小洛的头上梳了一个漂亮的双平鬟。
“你要是不嫌弃姐姐的话，没事家你就常家里来。”只见云鬟梳好之后，拍了拍小洛的肩膀示意了她一下：“有些个女孩子家的那些事情，现在捡起来倒也还来得及。”
“如此多谢姐姐了，”小洛一边说着，也便也站起身来。
当她一回头，就看见云鬟满脸关爱的笑意。小洛的心里越发觉得之前，她心底里对于沈墨的那些暧昧情愫，实在是太对不起人家娘子了。这一时姑娘的心里面七荤八素，顿时颠倒着乱成了一锅粥！

第146章：群山雾海、九霄流云
“咱们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云鬟伸出手来，帮小洛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带着她向后院走去。
等她们一到后院，莫小洛就看见花木丛中，沈墨和一个中年大叔正在那里鼓捣着什么。
还没等她们走过去，猛然间就听“嗤！”的一声，沈墨一下子从原地跳了起来！
眼看着一股青烟带着硝烟的味道，朝着天上散去。这一下子，可真把她们三个女孩吓了一大跳！
只见沈墨呲牙咧嘴的把自己焦黑一片的手按进了水盆里，当他咬着牙在水盆里把手洗干净之后再抽出来，只见他的中指上已经烧掉了蚕豆那么大的一块皮。
眼看着血珠就从掉皮的地方渗出来，大家顿时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云鬟赶紧让小符去拿酒精，这边还心疼的看着沈墨，帮他吹手上的伤口。
“你这是弄什么呢？怎么净拿这些危险的东西来玩儿？”云鬟这么一说，连莫小洛的心里都有些想要发笑。听云鬟这口气，简直就像是教训自己的儿子差不多！
“这个叫爆炸焊……说了你也不懂！”沈墨老老实实的让云鬟把自己的手包好，然后他还遗憾的看了一眼桌面上，被炸得一塌糊涂的现场。
“用药的分量没计算好而已，不过基本上已经有眉目了。”沈墨苦笑着说道：“要不是一时弄不出来电焊，我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也不知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云鬟嘟囔着包好了沈默的伤口，然后她抬手想在沈墨的手上拍一下，结果反倒被沈墨灵巧的躲了过去。
小洛看见这两口子在这里笑闹，亲热随意的不避人嫌。光看眼前的这一幕，她就知道这对少年夫妻是如此的恩爱。姑娘的心里面简直羡慕得不得了。
“东西都买来了？莫姑娘辛苦！”沈墨见到莫小洛也来了，于是跟她随意的打了个招呼。
“还说呢！以后再弄些这些粗重的活计，不许再使唤我们莫姑娘！”云鬟在旁边笑着白了沈墨一眼。
“其实我让她来，是有东西给她。”沈墨笑着看了看云鬟和莫小洛，然后眉飞色舞地说道：“就差一点了，你先等一会儿啊！”
说着，沈墨看了一下院子里日冕上的时间，然后把旁边一个竖立着的大竹筒上的盖子掀了开来。
只见沈墨用一把铁钳，从竹筒里面一桶就酱油一般黑黄色的水里面，夹出了一把长剑。
莫小洛一见之下，就觉得剑这把剑上面黑漆漆的，就像是一把烧糊了的木剑。
等到沈墨把这把剑扔到了旁边的水槽里清洗了一下，然后再捞出来的时间，莫小洛顿时就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这把剑的长短轻重式样，都和自己手上正用的剑别无二致。只不过剑身上面那雪亮的花纹，她却是在这之前见过一次。
那分明就是沈默的那把腾龙刀上所用的雪花镔铁！
小洛只觉得自己一下子都不会呼吸了，这把剑，难道真的是给她的吗？
在这之前，小洛在欣赏沈墨那把腾龙刀的时候也是无比的羡慕。身为一个武者，一把削铁如泥的兵刃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战斗力的倍增器。
沈墨在之前那个时候，得以接连干掉老杆子和江城两大高手，还不是多半凭借着手中的腾龙宝刀？
可是她今天看沈墨的举动，莫小洛在这一瞬间，心里闪过了一个无比惊异的念头：难道说这一对绝世刀剑，竟然不是什么巨匠的传世之作，而是沈墨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
我的天！
莫小洛就看着江叔和什么一起配合，把早就打造好的装具一一的安装在剑坯上面。很快的把剑装安装完成之后，沈墨把它收入了剑鞘，然后果然连着剑鞘一起递给了自己！
“真是给我的？”此时此刻，小洛只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要说这样的一把剑，在南宋时代能值多少钱？
那个北宋时，水泊梁山的英雄杨志在落魄时想要卖掉家传的宝刀，他要了3000贯的价钱，还觉得自己卖得不情不愿的。而这3000贯的巨额资金，在这个时代买几套房子都够了！
更何况，一把好兵刃对于武者来说，原本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代表着生命！可是就这样的一把绝世宝剑，沈墨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送给了自己？
“不行！这太贵重了！”莫小洛连忙没口子推辞。
她在昨天收下沈墨黄金的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她今天面对这样一把宝剑的时候，却让这姑娘觉得委实难以承受。这让小洛一时之间脸上胀得通红，伸出手来就要推开沈墨伸过来的手。
“莫姑娘收着就是了，”这个时候，倒是旁边的陆云鬟一伸手就把剑接了过来，然后她亲手把剑给小洛挂在了腰间。
“你有一把合手的兵刃在手，你们两个人的安全也就多了几分。妹妹要是再推辞，那就是见外了。”云鬟不由分说的替小洛挂好了剑之后，她向后退了几步，笑意盈盈的上下打量着小洛。
然后，就见云鬟由衷的赞叹道：“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侠！”
小洛一见云鬟亲自上手，她怎么好推开人家沈夫人？既然云鬟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是无法再推辞，于是也只好红着脸收下了这把剑。
等到小洛端起这把剑来仔细打量的时候。只见这把连鞘的长剑上面，是通体素色的剑装。
牙白色的黄檀木所做成的剑鞘细巧雅致，上面锻银的装具，表面上做了雾蒙蒙的磨砂处理。剑柄上的剑格和剑首都是纯银，却没有按照时下常见的云纹护手来做，而是铸造成了几支漂亮的缠枝莲形状。
这些莲花的茎叶扭转盘曲，流畅自然的形成了剑格的模样。而且上面还带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
等小洛拔出剑来以后，只见白银吞口的上方，那一条雪亮的剑身，更是美到让人窒息！
中国的古代，自始至终对剑身上的刃纹都是非常看重。比如说欧冶子所铸的龙渊剑，在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就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深邃似有巨龙盘卧，因此有“龙渊”之名。
而莫小洛这把剑，却跟沈墨的腾龙剑有所不同。莫小洛仔细的一看，只见剑身上面的刃纹流畅飘渺，宛如群山雾海、九霄流云。看上去就如同一副点染而成的泼墨山水一般，望得久了，竟然有一种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
这真是一把美到让人想哭的剑！
“我让你买东西的那张单子呢？”沈墨一边笑着，一边从小洛的手中接过了这把剑。然后，当小洛掏出了那张纸以后，他示意小洛把它扔到空中。
只见小洛掌中的这张纸刚一离手，还在空中翻卷之际。这小院中，霎时间就是剑气纵横！

第147章：我有流云剑，卫护心上人
小园中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在这刹那之间似有无数的剑光，寒光烁烁的在眼前掠过！
刹那之间，这张薄薄的宣纸就被剑锋凌空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就像是飘落的花瓣一样，缓缓的随风飘散开来！
在这一瞬间，莫小洛只觉得呼吸都颤抖了起来！谁能想得到，这样一把美绝人寰的宝剑，竟然还有如此的威力！
“此剑纹若群山如海，乱云飞渡”，沈默随手把这把剑向着小洛一扔，被姑娘在空中手疾眼快的接住了剑柄。
它的名字叫做“流云”！
小洛只觉得此剑在她手上，就和好像和她心生共鸣一般的微微震颤低吟。这姑娘持剑而立，不由得一时如同身在梦中一样！
一时之间，小洛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惆怅，只觉得自己胸膛中似乎有一些东西在流淌满溢，整个人欢喜得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这么锋利的剑，你还拿起来乱丢，伤到人怎么办？”云鬟在旁边看着沈墨，她咬着嘴唇，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小洛得到了这把宝剑之后，自然是欢喜无限。就算是把它带在了腰间以后，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不时伸手出去抚摸它。
沈墨也是郑重的谢过了江叔，话说这把剑，他本人除了锻造和设计，其中很多的功夫都是由江叔来做的。
等到小洛坐了一会儿以后，于是也就提起身告辞，临行时，云鬟还特意亲切的叫她经常来家里玩儿。
等到小洛走了以后，沈墨他们几个送客回来。沈墨自己径直的回到后院做实验去了。
云鬟回来之后坐在厅堂里，她和小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幽幽的叹了口气。
就算是在这之前云鬟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当她看到莫小洛进门的时候，那种局促的表情和不自然的表现，云鬟也就都明白了。
说实话，莫小洛单纯善良，要是跟云鬟比起心思来，她就像是五虎断门刀和西门吹雪的差距差不多。所以这姑娘才一进门，究竟还是被这位当家主母陆云鬟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咱家姐姑爷的眼光，还真是奇特！”在云鬟的旁边，小符姑娘也是幽幽地说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云鬟摇着头，娇嗔看了一眼小符：“以后不可以指摘莫姑娘的样子！人家救过咱们相公，是咱沈家一家的大恩人！”
“什么叫咱们相公？”小符一听见云鬟的这句话，就立刻满脸通红，像一颗豆子一样跳了起来：“你再这么说，我可生气了我告诉你！”
“另外这莫姑娘身材健美，看起来功夫底子很扎实。”只见云鬟似笑非笑的对着小符说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对付那个没完没了的小魔星，还非得是她这样的才行！”
“像你这体格的，相公他一个能打十个……”云鬟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小符从盘子里抓出一块点心来塞住了她的嘴。大小两个美女立刻在屋子里面嬉笑着厮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莫小洛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一边用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流云剑，一边在心里酸楚地暗自想道：她家的大娘子，是个多好的人儿……她真的好美啊！
……
接下来沈墨的行动，让莫小洛想起了卢县令的那句话：“有的时候，你忽然间就发现自己看不懂他了。”
“这个时候就说明，这个小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小洛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沈墨现在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大早上，沈墨就在县衙里面，把所有的捕快打发出去，让他们发动各自手里面的数十个快手，在整个临安城里面大面积开始行动，也不知道沈墨让他们去干了啥。
然后，沈墨一整天都在县衙里面，在院子里那座假山上打坐。也不知道他是在思索着什么，还是在修炼内功。
莫小洛现在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她却知道，沈墨现在正一步步的逼近真相。
在这个看似完全没有线索，一团迷雾一般的案情之中，这个沈墨居然又是出其不意的用他离奇诡异的手段，找到了案件的切入点！
小洛知道，接下来等他开始行动的时候，必定是犹如九霄雷霆般的一击！
……
农历三月十二日，天气晴。
就在这一天，白天是阳光和熙的好天气，可是一到了晚上黄昏时分，却好没来由的刮起了风。
在一间小小的院子里面，房屋有些破败，院中的花木也是凋零许久无人打理。倒是在院落一角的一棵大乌桕树，已经早早的张开了宽大的叶子，形成了一片密不通风的浓荫。
如今，这棵树上的树叶正在随风摆动，发出了犹如波涛一般的哗哗声。
除了风声和树叶的响声，院子里面非常安静。
这个时候，一个瘦瘦的中年人推开院子的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这个人个子很矮，全身上下也没长多少肉，他全身包裹着嶙峋瘦骨的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
这个人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黄色麻衣，手里面提着一个油渍渍的荷叶包和一个挺大的酒葫芦。
他就这样趿拉着板鞋，一摇三晃的走进了院子里。
当他正要走到自己的家门前，想要推门进屋的时候。只见这个瘦子一抬头，用无比惊讶的目光看着前方！
在他们家的台阶上，此时正坐着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年纪不大，却穿着一身缁衣捕头的衣服。此刻这个年轻人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一边用手里面的腰刀刀鞘一下一下轻轻的敲着石板，一边用玩味的目光看着这个回家的中年人。
看起来，这个年轻人的样子自然而又轻松。简直就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含笑看着一个来拜访的朋友一样。
“请问您是……”这个中年人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莫名其妙的向这个年轻的捕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见这个年轻人笑着看着他，然后一脸悠闲地说道：
“我忽然间觉得有点想吃西瓜，不如你变出一个来，给我尝尝如何？”

第148章：陈风狸、鬼手狈、网中鱼
当沈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一时之间，小院中顿时安静下来，周遭只剩下了风吹树叶的时候响起的沙沙声。
只见那个中年人默默无语的看了沈默一眼，然后猛然间他的脸上神色一变，就像是在一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在这一刹那，他从一个平庸低俗、看起来毫无特点的中年人，一下子变得阴沉而凶悍。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之间就充满了阴狠的笑容！
“也真是难为你怎么找到我的。”只见这个中年男人冷冷的看着沈墨说道：“不过你今天居然敢孤身前来，你是不是来找死的？”
“咱们俩谁死还真不一定，”只见沈墨笑了笑，把他的腰刀横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至于说我怎么找到你的，那实在太容易不过了。”沈墨轻蔑的看了面前的这个阴狠的中年人一眼。
“就在那天，你在福隆寺给那些僧人和无名白变戏法的时候。你一进院子，就已经露出了一个破绽。”
“什么？”只见那个中年男人听见什么的话之后，立刻就皱起了眉头，难以置信的看了沈墨一眼。
“你身上有一件东西，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用过。他不像你的布袋子是用来装东西的，也不像你的拐杖，是用来假扮老态龙钟，使人放松警惕的。”
只见沈墨淡淡的随口说道：“那个东西，你既然从来都没有用过，那就说明它和你在福隆寺的那场表演完全无关。而是你顺手把自己的东西给带了进去。”
沈墨说到这里，看了看这个中年男人的手上：“对，你想的没错，就是你那个酒葫芦！”
“然后，我们仔细询问过在场的唯一的幸存者，那个小和尚。”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小和尚后来回忆起来，当时他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股酒气。”
沈墨摇了摇头，玩味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中年人说道：“这要是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这点味道，但是这个小和尚紧守清规戒律，他对于你身上残留的酒臭，却是非常敏感。”
“所以当时你手里拿着的这个葫芦，还有你身上的酒味，就都成了我的线索。”
“即使是这么说，这点东西也不足够让你找到我吧？”只见这个中年男人看了看院子周围的情况，然后对沈墨说道：“难道你要在整个临安城里，四处找一个酒鬼吗？”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沈墨笑了笑：“你变戏法的时候，行为举止带有一股浓重的江湖习气，舞台表演的痕迹特别重。所以你即便是一个江洋大盗也罢，但是那个你用来掩饰自己身份的职业，只怕十有八九是一个卖艺的人吧？”
“毕竟你卖艺的时候，变戏法的行为方式已经固定下来了。所以你一表演，就有意无意之中带上了的那种街头卖艺的风格。”
“然后在这之后，还有第三点。”只见沈默在这个男人周身上下看了一眼之后，接着说道：
“一个人不管怎么化妆和伪装，即使他能把自己变成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但是他的体型终归是变不了的。如果一个瘦子穿上臃肿的衣服，勉强装成一个胖子还可以。但是一个正常体型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打扮成瘦骨嶙峋的模样。”
“当然了，在这后面还有第四点，”只见沈墨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从台阶上缓缓的站了起来，把刀鞘交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你既然是个江洋大盗，为了掩饰身份在江湖上卖艺，不过是你的权宜之计。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人，一旦作案得手之后，肯定就是拿着偷来的财物远遁千里才对。”
“所以你到这里的时间一定不会太长，哪怕就算把你们的确定目标、踩盘子、加上制定计划的所有时间加在一起，恐怕也不会超过一年。”
“所以当这四点特征融汇到一起以后，你这个案犯的身份就已经非常容易确定了。”只见沈默笑着说道：
“在临安街上卖艺、平时嗜酒如命、身材瘦小枯干、而且来到这里的时间不超过一年！”
沈墨说着，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道：“符合这些特点的人并不多。至于你平时卖艺的时候表演的那些技艺到底是什么，反倒并不重要。”
“所以我只要把人撒出去，在各个瓦子市集里面一打听，符合这些特征的可疑人士就全都浮现了出来。”
“然后你把这些可疑的人汇集起来，观察了一下。却正好发现我手里面拿着这个倒霉的酒葫芦，是不是？”只见沈墨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脸上已经带上了丝苦笑。他摇着头说道：“古人都说喝酒误事，果然说的没错！”
“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听到那这个男人的话，沈墨顿时就失声笑了出来：“你被我抓住，是因为你犯了案子，跟喝酒有个屁的关系？”
“所以你找到了我之后，就自己孤身前来。你觉得你一定可以把我抓住是不是？”只见这个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伸出了通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的神情说道：
“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你就不会这么托大了。死在我‘鬼手狈’陈风狸手下的捕快捕头，他们凑在一起都够赛龙舟的了！”
“名字叫什么不好，居然叫凤梨？”沈墨听到了他的话，顿时笑着摇了摇头：“这要是放在我的家乡，你这名字会被人笑死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逞口舌之利。”只见这个陈风狸双眼之中一片阴沉之色，他向着沈墨说道：“你这么小小的年纪，心机就是如此阴沉。看起来十足的一副早夭之相，必定活不长久！我陈风狸手上不杀无名之鬼，你叫什么名字？”
“钱塘县捕头沈墨……还不过来受死？”沈墨笑着对陈风狸说道。
只见此时，陈风狸的脸上忽然狠厉的目光一闪。他把手里的酒葫芦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就向着沈墨的方向冲了过来！
在他的对面，沈墨刚刚拔刀在手，猛然间就响起了一声轰然巨响！
只见在他和陈风狸之间，一团白雾忽然间随着一声爆炸急速的弥漫开来。在沈默的面前，立刻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烟雾之中，一道黑光骤然射出，直取沈默的胸膛！

第149章：烟火特效、一叶障目
这道黑光来势劲急，一看就知道是一件非常狠辣的暗器，当沈墨看到这件暗器穿过白雾飞过来的时候，这东西已经是迫在眉睫，完全躲闪不及了！
只见沈墨百忙之中，把他自己的左臂向上一抬，这件暗器一下射在了他的左臂上！
刹那之间，只听叮！的一声！这道黑光碰到了沈墨的左臂，却并没有透体而入，而是随着一声金铁交鸣之声，被弹上了天空！
“好险！”沈墨这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汗毛直竖！
要不是他那把乌兹钢匕首，跟莫小洛的长剑在一起锻造完成，然后被他佩戴在了左臂的外侧。这一下子，他这条胳膊说不定就不能要了！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被他崩飞的这件暗器犹自在空中翻滚，竟然是一块中空的圆环形铁片。
这个铁片大约有碟子大小，周围一圈被磨得极其锋利。看它的来势如此迅猛，如果沈墨的身上要是挨上这一下，只怕不死也要丢掉大半条命！
这个时候，沈默眼前的白烟开始扩散，面积越来越大。沈墨只得向后退了一步，免得这团雾气把自己也给笼罩在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团雾气中间猛然贴地飞过来一个人影，正是那个瘦骨嶙峋的陈风狸！
只见他眼看着冲到沈墨脚下的时候，他的双手在地上一拍，整个身体就像一条迅猛扑击的眼镜蛇一样竖立了起来！
见这陈风狸大嘴一张，噗~的一声，从他的嘴里喷出了一团圆桌大小的火焰！
眼看着陈风狸已经近在咫尺，这一团火喷出来的又是毫无征兆。沈墨在情急之下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就见这团火擦着沈墨的鼻尖，一直向前滚滚而去，差一点儿就喷了沈墨一脸！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倒在地上，他手里面的钢刀向前一个直刺，就把这个陈风狸逼得向后退了一步！
“好在再怎么剧烈的火焰，也只是向上升腾！”沈墨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然的话，现在我恐怕已经是外焦里嫩了！”
当沈墨站起身来的时候，院子里面的烟雾已经被风吹散的差不多了。
“真有意思！又是土造烟雾弹又是吐火的，你这乱七八糟的手段还真不少啊？”沈墨看着正站在院落中间的陈风狸说道。
“爷爷的手段还多得很呢！”只见陈风狸阴笑道：“你这小子侥幸躲过了我两招，再下来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你就等着我怎么慢慢儿的弄死你吧！”
“你知道吗？”只见沈墨对陈风狸神情淡淡地说道：“像你这样花样百出、怪招层出不穷的家伙我见得多了。每当我看见你这样的废物，我就会对自己说：这孙子，肯定是心里没底！”
“不管心里有底没底，也总比没有心要好！”只见陈风狸阴恻恻的说着，从他的腰间抽出了腰带。
然后，只见他把这根腰带迎风一晃，就把它张成了一张宽大的青布幔。
“你等着，爷爷一会就扒出你的心来下酒！”说着，只见陈风狸把这个青布幔迎风一展，遮住了他的身体。
然后，就见这张布幔随风飘摇着落在了地上，而布幔后面的陈风狸，却已经诡异的失去了踪影！
一时之间，院落里鸦雀无声，只剩下了沈墨一个人。
他就这样手提着雁翎刀，静静的站在院落中间。
此时此刻，太阳早已经日落西山，院子里面的光线也开始暗淡下来。
天空就像是阴沉欲雨一般昏暗，在忽缓忽急的阵风之中，沈墨的衣袂飘飞着。但是他本人却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忽然间，沈墨左手一摆，从他的手中飞出了一大团暗器！
只见这些暗器旋转飞舞着，在空中扩散开来，竟然有十多枚之多！它们在沈墨一出手之后，立刻就四处飞散，全都向着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院中的那颗硕大的乌桕树！
只见树干上一个诡异的人影身子一扭，躲开了射向他的一枚暗器，这枚星形的飞镖“夺”地一声，钉在了树上。
陈风狸的身影从树干的阴影下走了出来，此时他的脸上，阴沉得就像是要滴出水来似的。
“我的一叶障目之术，你是怎么看透的？”只见陈风狸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冷冷的看向了沈墨。
“你四不四傻？你看看地上！”这个时候，只见沈默笑着用刀尖指了指地面。
陈风狸朝地上一看，只见他之前丢下的那颗土质烟雾弹爆开之后，虽然大部分的灰烟都被烈风吹走了，但是也还有很多散落在了地上。如今在院落中间黑色的泥地上面，已经罩上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的灰尘。
而在那些白灰上面，正有两行醒目的脚印，从地面上布幔的位置，歪歪斜斜的指向了他藏身的那棵树干下面！
这家伙这一次的暴露，居然是被自己给设计了。陈风狸一见之下，脸上顿时就是恼羞成怒！
“小辈！爷爷懒得跟你在这磨蹭，你受死吧！”只见陈风狸脸上一片青白，他怒气冲冲的咬紧了牙关，伸手在他破旧的麻衣里面一掏，就抽出了一只细长如同筷子，但却又是通体乌黑的匕首！
然后他身形向前一冲，狠狠地向着沈墨的方向扑来！
沈墨右手持着雁翎刀，左手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铁尺，然后就见他把这件两件兵刃，双双的指向了陈风狸！
看起来沈墨的战术非常明显，就是利用自己手中兵刃的长度优势，控制住他和陈风狸之间的距离，让对方的匕首够不到他的身体！
这样一来，那个陈风狸即使有再快的速度，在他自己中刀之前，他也绝不可能把匕首捅到沈墨的身上！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身体急速前扑的陈风狸，嘴角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冷笑！
几乎在所有的械斗之中，每一个手持长兵刃的人都想控制距离，可是他们也得真的能控制得住才行！
只见陈风狸的身形又陡然加快了一丝速度，此时此刻，他身上宽大的麻衣就像蝙蝠的双翼一样，已经在夜风之中鼓胀开来！
这件衣服包裹着他，整个人带着烈烈的风声，一直冲到了沈墨的面前！

第150章：谁跟我抢人头？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
只听沈墨的手中发出了“噗！”的一声，他那把平平无奇的捕快铁尺前段，竟然激射出了一团白色的烟雾！
陈风狸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就被这一股烟雾喷了个满头满脸！
细密的生石灰粉末，霎时间就冲进了他的口鼻之中，他的眼睛里面更是一下就被喷满了石灰！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陈风狸的心就是陡然向下一沉！
完了！
他的心中，现在已经是无比的悔恨！没想到他素来以这样的小手段见长，而今天他却被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用和他相差无几的手段给暗算了！
此时在他的嘴里面，生石灰遇上了唾液，霎时间就变得灼热滚烫起来，而他的双眼之中更是无比的刺痛！
陈风狸曾经用这样的手段暗算过别人无数次。他也曾经不知道多少回，看着对方在中招的一刹那失声惊呼、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后，他就可以像拆散一个玩具一样，慢慢的玩死对方。
所以陈风狸事到临头，还是逼着自己强自镇定，拼命地忍住了自己双眼的刺痛！
他放缓了呼吸，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他现在所能做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在对方向他发出致命一击的同一时刻，用手里面的毒刺，给对方来一次狠狠的还击！
他心里清楚，眼前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是九死一生。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惊慌失措，那就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可言。
所以此时此刻，陈风狸满怀绝望的站在自己那片黑暗的世界里，只等着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来临！
如果有人现在从高处看去，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间，已经呈现出了一副极其诡异的场景。
陈风狸的双眼紧闭，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张绷到了极致的弓。但是他的全身上下，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
而就在他的身体侧面，大概两尺多远的距离处，还静默无声的站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这个人就是沈墨，他平静如水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位游客在聚精会神的欣赏着一具雕像。
他好像丝毫没有急于动手的意思，虽然他现在一伸手就可以把面前的这个人捅个对穿。但是他依然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因为沈墨相信，在这样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陈风狸终究还是会崩溃的。
沈墨不是想要杀了他，也不仅仅是抓住他而已。沈墨要的是折磨他、击溃他、让陈风狸在心里彻底的绝望和崩溃！
这样的话，当他开始审讯的时候，陈风狸就会像一个柔软的面团一样，把他知道的所有一切全都说出来。
小院当中风声来去，有若鬼哭。
两个人就这样以诡异的站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虽然没有生死拼杀和鲜血飞溅，但是这一幕场景，却显得更加惨烈和诡异！
终于，眼窝里面巨大的疼痛和长久的等待，使得陈风狸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在他的臆想中，他的对手就站在自己眼前的黑暗里，或是和他近在咫尺，或是正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年轻的捕快，他竟然是一个如此恐怖的对手！他居然会有着这样的耐心和残忍！
此时陈风狸已经知道，那最后的一丝希望，他再也等不来了。
只见刹那之间，陈风狸手中的黑刺就如同闪电一般，围着自己身体的四周画了个大圈！
他尽可能地伸长了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的攻击距离足够远。他希望他自己这把淬了毒的匕首，能够刺中对方的身体！
虽然他自己都知道，这是毫无希望的一击，但这依然是他最后的一次豪赌！
沈墨手腕一转，把雁翎刀竖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他就这样看着陈风狸的手抡了一个大圈，以迅捷无比的速度，重重的怼在了自己的刀锋上！
顷刻之间，只听得一声斩断鸡爪一般的“咔嚓”声，陈风狸的四根手指和那把诡异的黑刺结结实实的撞上了刀锋，全都飞上了天空！
与此同时，沈墨的身体一转，绕到了陈风狸的后面。
他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盖后侧，把陈风狸踢得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然后沈墨右手弃刀，一把抓住了他头上的发髻，左手的铁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的抽打在陈风狸后背的肾脏部位！
这一下击打是如此的凶狠凌厉。只见陈风狸立刻就闷哼了一声，身体被巨大的疼痛刺激得瞬间僵直！
然后，他被沈墨抓住发髻的脑袋，就是不由自主的向后一仰！
就在两个人从极静到极动的这一瞬间，沈墨手里的动作犹如雷轰电闪，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重创了陈风狸，把他牢牢的抓在了手里！
就在这时。
沈墨忽然觉得，自己的右手一轻！
他的身体被惯性推得斜向横移了两步，然后就见他在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他的手上还抓着陈风狸的发髻，如果他现在低下头来，他还可以看见手上这个家伙，满脸悲怆和绝望的表情。
可是此时此刻，陈风狸早就已经身首分离，留在沈墨手上的，就只有一个人头而已！
沈墨这几下招数，非但没能把陈风狸抓在手里，反而把他的脑袋就像是拔萝卜一样，从腔子上给拔了起来！
陈风狸的身体还跪在原地，他脖子上面没了人头，只剩下一个干脆平滑的切口。此时此刻，一道血泉正从他的脖子里冲天而起！
陈风狸的身体轰然间向后跌倒，从他腔子里喷出来的鲜血，在半空中诡异的画出了一道，犹如彩虹一般的弧形血雾。
而沈墨则是手里提着人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死人的手脚还在剧烈的抽搐着，这是他在临死之前，中枢神经被剧烈冲击之后引起的抽动。
而沈默却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的双眼茫然的看着前方，手里还提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衣襟猎猎而响，烈风满庭！
不知道是极度的恐惧还是难以置信，或者是由于巨大的挫败和震惊，沈墨居然就伫立在原地，就像是完全傻掉了一样！
……
天光终于慢慢的灰暗了下去，直到夜幕彻底的笼罩了这个小小的院落。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墨才好像终于从一片茫然之中惊醒过来。然后只见他提着人头，慢慢的转了个身。
“他应该已经走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忽然开口，不知道向着谁说道：“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第151章：沈捕头破罐子破摔
“那当然！”这时候，在他的附近居然有一个声音回答道：“自始至终，我看的清清楚楚！”
然后，就见院落中的那棵乌桕树的树冠里面，轻盈的飞下了一个身影。
在黑暗之中，只能看见这个人一双闪亮的眼眸，和她张嘴一笑的时候，满嘴晶莹的牙齿。
“赶快把那玩意儿扔了，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只见这个人指着沈墨手里面的人头说道。
面前的这个从树上跳下来的人，居然就是莫小洛！
……
此时此刻，莫小洛的脸上虽然看似笑的很开心，但是实际上她却是紧张得手都抖了。
刚才沈墨在跟那个陈风狸两个人拼斗的时候，就已经是险象环生。把一直隐藏在乌桕树树冠上面的莫小洛，看得手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而在后面的时候，沈墨明明已经将陈风狸控制在了手里。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是峰回路转！
那个曾经杀掉无名白白伦的血腥的场景，今天居然又再次诡异的出现。原本应该束手就擒的陈风狸，居然就在沈墨的手心里面断头而死！
当那一刹那，陈风狸的人头冲天而起的时候。莫小洛的心差一点就跳出了她的胸膛！这姑娘吓得差点就要失声惊叫起来！
但是沈墨曾经告诉过她，让她隐身在树上。不经过沈墨的允许，她绝不许下来。
当时沈墨的原话说：“我要是不叫你的话，你就是亲眼看着我死在院子里面，也不许从树上下来！”
于是莫小洛自始至终，从陈风狸进到院子里开始，一直到刚才所有的情景在她眼前发生。她隐身在树上，把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如今那个杀人灭口的人早已经远去，他大概绝对没有想到，沈墨这一次的围捕行动，根本就不是冲着这个玩杂耍的陈风狸来的！
沈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莫小洛看到他杀人灭口的时候，那一刹那的情景！
……
接下来，沈墨坐在台阶上，小洛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一边比划着，一边说着什么。
在这个安静的院落里，沈墨一边听着莫小洛的讲述，一边欣赏着小洛那双美到惊心动魄的长腿。
月光映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了一动一静，两道长长的剪影。
等到良久以后，他们走出这座院落的时候，莫小洛还惊讶的看着沈墨。
“你怎么不去陈风狸住的地方翻翻？万一那月光盏要是在他家里呢？”在月光之下，莫小洛两道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向着沈墨问道。
“这个陈风狸，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演员而已。”沈墨摇着头笑了笑：“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像这样的一个酒鬼，作案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更别提把那个月光盏交到他手里了。”
“原来他只是一个小人物，怪不得你丝毫不把他的生死放在心上！”听了沈墨的话，莫小洛也点了点头。
“这个陈风狸，不但他手里不可能有月光盏，而且他到现在还没离开临安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雇佣他的人，至今还没把工钱付给他。”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他家里最多也就几个小钱，我还真懒得去翻。”
“有道理，”莫小洛听了之后，也耸了耸肩：“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接下来，就是揭开这个奥秘的时候了。”沈墨一边走着，一边抬起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光，他似乎是若有所思地说道。
……
接下来的几天，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3月13日，在福隆寺命案中幸存的小和尚慧明，在当天夜里，从僧房之中无故失踪。
从次日清晨开始，大家翻天地动的找了一天，也没找到这个慧明的身影。
这个小和尚当然是不可能自己跑掉的，他现在基本上属于高位截瘫，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很困难。所以他一定是被什么人给掳走了。
然后，在第三天3月14日，沈墨派出了自己手下所有的捕快，在福隆寺的周围挨家挨户的敲门查房。
这些捕快们，对所有的住户都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在福隆寺案发的那天黄昏时分，有没有人看到寺庙的周围，有陌生人走过或出入？
这项工作做的异常细致和严谨，按照寺庙的要求，甚至是六岁顽童和八十岁的老人，全都被这些捕快一一的询问过。
而且这些差人在问讯的时候，还异常严厉的放话说：如果要是有人看见了却知情不报，事后被官府知道了之后，必定严惩不贷。
这一番动静，顿时闹得福隆寺周围鸡犬不宁，附近所有被骚扰的住户都是敢怒不敢言。
但是这件事对于沈墨来说，却是毫无心理压力。毕竟这件案子跟薛极府上有关系，大家谁要是不满，大可以把这股子怨气撒到薛学士的头上去。
一时之间，福隆寺周围的居民鸡飞狗跳，把这件案子的声势弄得越发大了起来。
原本有关福隆寺的这桩案子，就因为龙女杀人夺宝，还一下子弄死了17个人儿声名远扬。这件诡异的群体死亡事件，早就弄得整个临安城沸沸扬扬。
再加上龙女唱出来的那两首诗词，这些日子在文人士子之中也是竞相流传。这两件事加到一起，原本就足以耸人听闻了。
偏偏沈墨又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了个逐户搜检这么一手。这从古至今查案，也没有他这么扰民的？这一下整个临安城就更加轰动了！
沈墨的那几位名义上的上官，临安知府赵立夫和大理寺少卿魏中之全都听到了消息，忙不迭地派人来打听情况。
就连薛极府里面，也屁颠儿屁颠儿地派人来问沈墨这是怎么回事。当然派过来的还是那位一脸不情不愿的仁兄商玉陵。
“我说沈兄！这件案子被你闹得这么大。你就没想过万一破不了案子，你自己怎么收场嘛？”商玉陵一见到沈墨，他就跺着脚急赤白脸地问道：“你是不是破罐子破摔，你不打算过日子了是不是？”
“对呀！反正案子破不了，大鱼吃小鱼，最后的责任还不是要推到我们两县的头上？”只见沈墨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还笑嘻嘻地答道。

第152章：谁输输赢，揭盅之前
只见沈墨一副蛋疼的表情，对商玉陵说道：“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案子是我们两县一起负责的，他们余杭县上上下下，从县令到县尉一应俱全。可是我们钱塘县呢？县令升官县尉被杀，要追究责任，整个县衙就我这么一个碎催捕头。反正我也是虱子多了不咬，也就不差这点儿事儿了！”
“哎呀我的天！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后面究竟还有什么打算没有？”只见商玉陵无奈地说道：“你多少透露一点，回头我也好在薛学士面前回话不是？我要是把你刚才这番混账话跟学士大人说了，他还不得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你可以回去告诉薛学士。”沈墨听到商玉陵的话之后笑了笑，然后他转过脸，对那几位赵立夫和魏中之派过来的差官说道：“你们几个也听着。”
“明天早上卯时一过，福隆寺里的僧人早课结束之后。沈某请临安府尹和大理寺少卿两位大人到福隆寺案发现场。我们钱塘和余杭两县的公人也会在这里集合。”
“如果要是学士府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派人来这里旁听。”只见沈墨转过头，对着商玉陵说道。
“明天我要揭开这桩案子的经过，还原案犯所有的作案过程。之后就是临安府和刑部配合，全城搜捕案犯！”
“什么？这件案子，你已经搞清楚了？”只见商玉陵大惊失色的问说：“沈捕头真不愧是神捕！居然这么快就把案情搞得水落石出？”
“那是当然，”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在案发之后，接连发生了无名白首领白伦被杀事件，还有小和尚慧明失踪这两件事。这两件事提醒了我，这桩案子的案犯始终都在我们周围，目的就是为了逐一掐断我们所掌握的线索。”
“所以我发现案情有了眉目之后，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集合所有的人，赶紧把这些事全都说出来再说！”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咧了咧嘴，一副暗自害怕的样子道：“不然的话，他们下一个要杀人灭口的人，肯定就是我了！”
看沈墨脸上那害怕的样子，假装也装得不走心，明显是托词敷衍。
“哇！好厉害！居然这么快案情就有了眉目！”商玉陵听到了沈墨的话，他立刻也是虚情假意称赞了沈墨一句，表情十分夸张，演技也是浮夸无比：“到时候，在下一定要看看沈捕头是如何断案的！”
“一定不负您的厚望！”沈默笑着答应了一句。
这个商玉陵还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就像是沈墨一样，他有时候那种自来熟的亲切感真是学不来的，只能用天赋来解释。
然后，只见沈墨转过头向着大家说道：“就按照我说的，大家回去复命吧！”
沈墨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是精神振奋，纷纷领命而去。
在他们大家看来，这个曾经连破两件奇案的钱塘县捕头，对明天的案件已经是胸有成竹。
可以料想得到，到了明天，当这桩案子所有的内情一一披露出来之后，那必定是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带给大家无与伦比的冲击和震撼！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里面都产生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眼看着这件案子进行到这样的时刻，大家的心中除了分外沉重之外，还有着一股奇异的兴奋！
即将到来的一切，就像是临安城外每年都汹涌而至的钱江大潮。所有人都等待着，看到那波澜壮阔的一刻！
……
3月15日，清晨。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接几天的太阳暴晒，把满城的杨柳全都晒得飞出了杨花柳絮。
这时候，正是北宋诗人贺铸所说的：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时节。
一大早上，所有的各级官员就像案发当天一样，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福隆寺这里，满满当当的挤满了院子。
其中为首的赵立夫和魏中之站在廊檐下面，看着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皱眉。
如果说大家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因为这种案子涉及到当朝的大红人学士薛极，所以大家都怀着来报效钻营的心思。
那么他们这次来，肯定多半是为了来看热闹来的。
满座紫袍金带、冠盖云集，如今全都挤在这个院子里。这些官员们惧怕烈日灼烧，抢先占据了东墙处阳光晒不到的阴凉。而大殿廊檐下的阴凉里头，则是站着赵立夫他们这一行高官。
所以当福隆寺的主持圆通带着几个和尚到了这里之后，他们就只能站在太阳地儿里了。
一时之间，一排的光头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这满院子油光闪亮的场景也真是蔚为壮观。
那几个和尚在阳光下被晒得滋滋冒油，却是丝毫不敢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现在就连他们的主持圆通都是跟他们一起站在烈日下。老和尚都没说什么，这些小和尚就更不敢埋怨了。
而那位学士府里面的管事商玉陵，自然也是早早就到了。因为他的身份不同，所以他现在和赵立夫魏中之站在一起，正在谈笑风生。
这商玉陵手里正拿着一把扇子，他就算是热的额头见了汗，可却依然保持着潇洒自然的风度。反倒是那些下级官员们，不住的拿着扇子往自家的领口袖口里面扇风。
一帮子高官显贵、主仆下人们在这里等着沈墨，那位沈捕头却是迟迟未到。可是大家心里面就算是再不耐烦，也没有人敢去念叨沈墨的一句不是。
大家都知道，如今在沈墨的后面，那可是当朝权势熏天的权相史弥远！
就连薛极这么奢遮的人物，也只是史相手下的大将之一。他们这些人又如何敢惹得起史相派来的人？
赵立夫就觉得自己后背上的汗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淌。他正想着为什么沈墨还不到的时候，只见那位大家翘首企盼的钱塘县捕头沈墨，终于从院子外面进来了。
当沈墨从外边走进来的时候，只见他身上穿着干净利落的捕头官服。他头上没戴着官帽，而是梳了一个清爽的发髻。
和满院宽袍大袖的官员不同，他的衣服是窄窄的箭袖，而且腰上还系着一条宽皮带。更显得他长身玉立、猿臂蜂腰。看起来虽然是衣着简朴，但是却利落非常。
沈墨的身后，照常还跟着那个与他形影不离的莫女侠。只见他们向里面一走，满院子人的目光全向他们的身上聚焦了过来。
莫小洛被这些人众目睽睽的注视，一时显得有点局促。她一边陪着沈墨往里走，一边在旁边小声的嘟囔道：“你心里到底有准谱儿没有啊？就把这些人给招来了？”
“准谱当然是没有的，”只见沈墨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说道：“反过来说，案犯那边不也是没有准谱？”

第153章：晨妆娇娆，又见画中人
莫小洛被他这句话说得一头雾水，只见沈墨好整以暇，不急不缓的走上前去和台阶上那些官员点头示意，看起来还真有点一回生两回熟的意思。
“沈捕头来了！”廊檐下最大的两位官员赵立夫和魏中之，他们一见沈墨没有上台阶来的意思，于是只好从背阴的处走到了院子里。好在他们背后早有机灵的从人，给他们打上了纸伞遮凉。
“蠢货！还不给莫女侠遮上点太阳？”魏中之回首就狠狠瞪了那个打伞的从人一眼，然后满脸堆笑的向着莫小洛点了点头。
莫小洛只好回礼，但是心里边却在憋着笑。姑娘心道：看来这两个官儿，是真真儿的让沈大哥给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既然沈捕头已经来了，那您就开始吧？”这边的赵立夫也谄媚地笑着向沈墨说道。
“那当然！”沈墨点了点头。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看了看院中的众人。
这个时候，满院子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大家都等着看这位传奇捕头，是如何破掉眼前这桩案子的。
只见沈墨在院子中间踱了几步，然后他稳稳地说道：
“经过我们两县公人的侦办，我们推断出案发当天，事情的整个经过是这样的。”
“那帮负责看守的和尚和无名白一共是18个人，他们当时因为忽然开始下雨，所以全都躲到了那边的廊檐下面，就是那边大殿的门口。”
说着，沈墨用手指了指地藏菩萨殿的大门。
站在廊檐下的那帮官员，随着他的手指立刻就闪开了一条路，露出了里面空空荡荡的大殿。
“然后，那个老乞丐从大门进来。”沈墨用手指了指院门道：“在这之后，这个老乞丐就给这18个人，相继变了三个戏法。”
“我之所以说这是戏法而不是什么法术，就是因为他弄出来的东西，完全都是江湖手段。”
沈墨说着，只见他屈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说道。
“第一条，这个老乞丐凭空变出了一个西瓜。这个戏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在咱们临安的街市之中，表演戏法的那些艺人里面，这样的手段虽然不能说是数不胜数，但也说不上是什么绝顶的手艺。”
“甚至有的艺人能够从地上种出一棵梨树，然后让这棵树上结满了果子。他会把这些果子摘下来，售卖给看热闹的观众。”
“当然，”沈墨笑着说道：“像这样的手法，那些梨一定是他自己带过去的，谁也不可能凭空的变出一堆水果来，当时那个西瓜当然也是如此。”
“然后就是他第二个戏法，”只见沈墨说到这里，又屈起了第二根手指。
“当时这个老乞丐变出了一瓦盆的饮子，给那些受害者们饮用。这里面的手法就更是简单无比。”
沈墨说着，眼神想着旁边示意了一下。
只见那位余杭县的捕头李力立刻走了过来。在他手里，此刻正拿着一个布袋子。
大家清楚的看见，在那个布袋子上面还用剪子剪出了几个破洞。眼尖的人甚至都能从袋子的这边，一直看到另一头。
只见那个李力拿出了一个瓦盆，放到了沈默面前的地上。
然后，大家就看着沈墨对着瓦盆，把这个布袋子的袋口一倾。
随着咕嘟咕嘟的一连串轻响，那个布袋子里面果然有一股清水被倒了出来！
“这个戏法，实际上说穿了一文不值。只要那个老乞丐在这个破布袋子里面衬上一个皮囊，就完全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沈墨说着，把他手里这个袋子翻开，展示给在场的众人看。
大家一看，果然在那个袋子里面，放着一个人头大小的革囊。
“沈捕头说的有理！”这时候，赵立夫见到沈墨轻松的揭穿了这个戏法，他连忙接着问道：“可是那墙上的画中人，居然能够自己走出来，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个就更简单了，”见沈墨笑了笑，又从那个破袋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碗。
然后，他用这个碗在面前的瓦盆里舀出了一碗清水。只见他端着碗水，慢慢的向着西墙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家要注意，在这个地方，那盆饮子变出来以后，所有的和尚和无名白无一例外，每人都喝了一碗。”只见沈墨一边走一边说道。
“然后，那个老乞丐就像我现在这样，端着一个碗走到了这里……”
沈墨说着，大家就见他径直走到了那面西墙的墙角下。
此刻在他的面前，正是那幅众生礼佛图。在沈墨的对面，就是那个曾经杀人十余的画中龙女！
“然后，那个老乞丐把这碗水了泼上去。”只见沈墨说着，把手也是向前一倾。
他手中的那碗水，一下子就泼到了墙上，正好就是那个画着龙女的位置。
这时候，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面墙。只见这碗水泼上去后，那面墙上龙女身上的颜色，竟然陡然间鲜亮了起来！
此时这个龙女身上的衣纹服饰，还有她脸上的妆容，全都在一瞬间焕发出了新鲜的颜色，和周围斑驳古旧的墙壁相比起来，简直是截然不同！
这个龙女居然一下子变得鲜艳亮丽，就像是要从画上活过来一样！
然后，就在大家诧异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只见沈墨的身体往旁边一让。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一个人，从画上款款的走了下来！
我的天！
发生在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全都是目瞪口呆！
只见墙上面走下来的这个人，是一个身材高大，双腿修长的女子。在她的腰间正佩着一把素色的长剑——这个人，居然是那位莫女侠！
“大家看见了吧？这个戏法就是这么完成的。”沈墨说着，回过头看了看满院子呆若木鸡的人。
“沈沈沈……”赵立夫目瞪口呆的指着从那面墙中走出来的莫小洛，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好吧，我再来一次，然后告诉你们我是怎么做的。”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他端着碗，又从原路走了回来。

第154章：惊雷雨夜、那时黄昏
“就在案发那天当晚，”只见沈墨慢慢的走回了原地，他用刀鞘轻轻的敲了敲地上的那个瓦盆，发出了铛铛的声音。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等那个老乞丐往这个瓦盆里面，倒进那些饮子的时候。在场所有的无名白和僧人都像你们大家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瓦盆和布袋子的上面。
“可是等我倒完了之后，大家注意到没有？我的同伴莫女侠到哪去了？”
等到这个时候，大家才回过神儿来。他们惊讶的朝着沈墨的身边看。
一瞬间，院子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惊讶的一哆嗦，忍不住齐刷刷的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沈墨身边的那位莫女侠，居然又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居然又一次在满院子人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了！
“然后，那个老乞丐端着碗，一步一步的向着墙边走去。”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原地转了个身，依然还是原样画葫芦的朝西墙那边走去。
然后，就见沈墨一边走一边说道：“实际上，不管在场有多少人都没关系。一个老练的戏法艺人，自然有办法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个点上。当然，其他的东西你们自然也就视而不见了。”
“在案发的时候就是这样，趁着院子里的人都盯着瓦盆，已经有一个人……”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依然还是背对着众人，一步步慢慢的走着。
可是，大家却都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从沈墨慢吞吞的背影，大家似乎看到了当天晚上，那个老乞丐的背影！
“当时，那个人……”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朝着面前的墙头指了指：“她从西墙外跳了进来，然后就藏身在这个井台的后面。”
沈墨一边走，一边指了指那个离墙还有一丈多远的古井。
这口井的井盖和井圈离地约有一尺半高，当大家朝着这口井看去的时候，只见井台的后面伸出了一只手，向着大家招了招。
看她身上穿的衣服，这只手赫然就是那位莫女侠的手！
“然后，当老乞丐经过这口井的时候，躲藏在井台后的这个人就钻了出来，就蹲在这个老乞丐的身前……”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正好经过那个井台。
这个时候，院子里面的众人就看见莫小洛轻手轻脚的从井台后面蹲着挪出来，然后蹲在了沈默的面前。
这还是沈墨在他和那口井之间，有意的留出了一道一尺多宽的缝隙，大家才能够清晰的看见莫小洛的身影！
然后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个时候，那个老乞丐还是一样的慢慢往前走，但是随着他向前走，他面前蹲着的这个人，却是在一步一步的后退！”
“所以，等到他再走到墙面前的时候，在这个老乞丐跟墙之间，实际上还蹲着一个人！”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有意的侧过身，让大家看到了蹲在他身前的莫小洛。
“当时天气昏暗，院子里也并没有现在这么多人。所有的僧人和无名白为了避雨，都集中在了廊檐下。”
“而这个老乞丐身上又穿着宽大的衣服，所以他想要在自己的身影下隐藏一个女子，其实是件非常容易的事。”
等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又把手里面的空碗作势向着墙上泼去。
“此时此刻，这碗水已经被那个老乞丐用手法换过了。这碗里面装的并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一碗药水。”
“其实这些药水的配方，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只见沈默笑着晃了一下他手里面的空碗：“这个碗里面，其实只是非常浓重的碱水而已”。
“就是这碗水里面包含的碱，使得墙上绘画时使用的矿物染料被清洗了一遍。于是这幅画上面被泼上水的地方，立刻焕发出了它们原本的色彩。所以才使得墙面上的画一下子变得如此鲜艳。”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闪了一下身。
“然后那个老乞丐就像我一样，特意让开了位置。躲开了墙面上那个龙女的正面，有意的让大家看个清楚。”
“但是他实际上。他在闪身躲开的时候。却有一瞬间，他的身影和墙面上这个龙女的身影，是重合的！”
当沈墨的这个动作做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看见他还故意的停顿了一下，比划了一下他和墙面上那个龙女的位置，让大家看得更清楚。
“于是，就在老乞丐的身体遮住这个画上龙女的一瞬间，地面上蹲着的那个女人，迅速站了起来！”
只见沈墨回过头来，对着院中的众人接着说道：“当时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的妆容，从姿态动作都跟墙上的那个龙女一模一样。”
“所以当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廊檐下的那些和尚们根本就看不出来，实际上这面墙上的人，已经从一幅画换成了真人！”
沈墨笑着扶起了地面上依然还蹲着的莫小洛——话说他们俩现在面对面一蹲一站，这姿势也实在是太过暧昧了，时间长了沈墨也受不了。
然后沈墨转过头对大家说道：“就这样，那个龙女接下来只要从墙壁上走下来，这个法术就完成了。”
“原来如此！”大家看着沈墨这一连串解说，这才明白了画中人的秘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是被这诡异离奇的手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设计出这一幕奇景的案犯，手段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而把这一切的谜局轻易揭开的沈捕头，更是心智高妙得难以形容！
“沈捕头真是神算！”只见临安知府赵立夫听得满脸激动，而他旁边的魏中之也是一副钦佩无比的样子看向了沈墨！
“如此狡猾的骗局，竟然被沈捕头一眼识破，这真是太惊人了！”
沈墨看着他们笑了笑，话说这两个人的演技还当真不错。原本心中的七分佩服，竟然让他们演绎成了万分的敬仰。
一时之间，听他们的马屁拍得肉麻无比，连沈墨这样的厚脸皮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只见沈墨摆手笑了笑，然后他把手中的碗，向着墙面上一泼。
大家就听“哗！”的一声，他手中那个那已经泼过两次、分明是空空如也的碗，竟然从碗里又泼出了一碗水，就泼在那个龙女的身上！

第155章：歌舞方罢、唯一活人
“看见了吧？对于那个老乞丐来说，换过一碗水就是怎么简单。”沈墨笑着说道。
“然后，在他们做完了整件案子以后，他们再一次把另一种药水泼在这堵墙上面。”只见沈墨继续指着墙壁道：
“这一次的药方，是用陈醋熬制的孩儿茶。孩儿茶大家都知道吧？”沈默笑着看了看周围的这些官员们。
“孩儿茶是一味中药，用它汤熬出来的汁水带有一种古旧的棕黄色。那些制作假古董书画的贩子，经常用它来浸泡崭新的书画。等到它们捞出来之后，立刻就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古董书贴。”
“这一次的药水，里面的陈醋冲洗掉了这面墙壁上的碱水。而孩儿茶使得画面被棕黄的汁水所覆盖。所以墙壁上的这幅画，又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它原本的样子。”
沈墨说着，用手指了指墙壁。
大家这才发现经过沈墨后面的那碗水一淋，墙壁上面已经是一片暗淡模糊。之前呈现出来的鲜亮颜色，竟然又全都恢复成了原样！
“再加上雨水一淋，等咱们在第二天早上再来看这堵墙的时候，它就跟原本的时候一模一样了。”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用手里的碗敲了敲墙壁，发出了铛铛铛的响声。
“如果不是我在第一天来到这福隆寺的时候，在凑近了观察墙面时，偶然间闻到了墙壁上有陈醋的味道，我还真发现不了这个秘密！”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大家。他的目光在那位临安府总捕头邵猛的脸上，有意无意扫了一眼。
当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相遇的时候，这位邵猛总捕头立刻就是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双眼老老实实的看着自己的脚尖。
如今邵猛可是彻底的服气了，不光是因为沈墨身后的权势所带来的威严。也因为同样身为公门中人，他也曾经亲自勘察过现场，却没能发现沈墨所说的这些蛛丝马迹！
“所以这个龙女现身的秘密，就是这么简单。”沈墨说到这里，他把手里的碗丢到了一边，然后和莫小洛一起回到了院落中间。
“在这之后呢？”这个时候，再站在官员中间的商玉陵问道。他刚才已经被沈墨的神乎其技，惊讶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见他忙不迭地向着沈墨追问。
“在这之后，龙女开始歌舞。然后猛然间一回头……”沈墨说着，用手一指大殿的廊檐下面。
当大家顺着沈墨的手指一回头，这才发现那位余杭县的李力捕头，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手拎着一个小和尚的衣服领子，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看见了吧？这就是另一个障眼法。”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当时那个龙女精彩的歌舞，已经把在场的那些和尚和无名白，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院子中间。所以这个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身后，已经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人！”
沈墨的这句话一说出来之后，在这大天白日的场合里，在场的所有人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即便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烈日当空之时。当那天的黄昏，那一幕杀人场景原封不动的在他们的眼前还原出来的时候。这一次次诡异无比的转折，还是让所有的人心中一阵阵发寒！
“然后，当龙女歌舞过后，她回头的一刹那……”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李力捕头。
只见廊檐下的李捕头双手一用力，猛的一扭那个和尚的脖子！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去拧断那个和尚的颈骨。不过那个年轻的和尚还是立刻明白了李力的意图，于是连忙乖乖的顺势躺在了地上。
然后，他的脑袋又被李力搬了一个方向，把他的脸朝向了大殿那边。
“当时那个人，就是这样把小和尚慧明给干掉的。”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可以了。于是李力在地上踢了一脚，那个和尚连忙飞也似的爬起来逃回了自己的队伍。
“我想，大家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都应该都已经产生了一个疑问。”只见沈墨说到了这里，他摊开了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他周围的人。
但是他惊讶的发现，在场所有的人除了李力之外，全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完全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那好吧！你们都没发现，只好由我讲给你们听。”只见沈墨一脸挫败地说道：“即使是我演示案情到了现在，你们也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知道！你快说啊！”这个时候，那个急性子孩子商玉陵连忙向沈墨催促道。
沈墨点点头说道：“就在龙女出来之前，当时的和尚们都已经喝下了饮子。在这之前，那位老乞丐大可以在饮子里面下一点毒药，轻易的把所有人都毒死或者迷晕。”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易如反掌地拿走那个月光盏。”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大殿里面，原本月光盏的那个位置。
“可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忽然间严峻了起来，脸上似乎带上了一层寒霜。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讶的愣住了！
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相互之间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第一天我来到现场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件案子有两个疑点。”
只见沈墨慢慢的踱着步说道：“第一件事，就是那个龙女的出现。这个龙女和她那一番歌舞，对案犯们来说简直就是画蛇添足。”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为什么当时在场的那18个人当中死了17个，却唯独留下了一个活口！这真是案犯的疏忽吗？”
“对啊？您说是为什么？”赵立夫听了沈墨的话以后，他依然还是疑惑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但是如果把这两个疑点放在一起看的话，那这两个问题就豁然而解了。”只见沈墨指了指李力所站的大殿门口的那个位置。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殿门口的李力。
“案犯他们并不是没下药，而是在饮子里下了分量很重的迷药。”只见沈墨指着李力说道：
“所以当小和尚慧明倒在地上，他的脸偏向大殿的时候，他耳朵里听到的那些栽倒的声音，并不是龙女回头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脖子被掰断，死亡倒地的声音。而是他们迷药发作，原地栽倒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个活口，”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是案犯有意留下的！”

第156章：这奇谋，意在耸人听闻
“什么？”
沈墨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只听院子里立刻就是轰！的一声，在场的所有人整整齐齐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连沈墨身边的莫小洛，都是惊讶莫名的看着沈默。
这个沈捕头居然做出了这样的推断，这怎么可能！那帮案犯作下了这样的一件惊天大案之后，为什么要有意的留下一个活口？
沈墨看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于是他微微的摇着头说道：“有了慧明这个活口，我刚才说的那两个问题，就可以解释得清楚了。”
“这个龙女出现之后载歌载舞，原本就根本没有必要。如果他们作案之后，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光了，那么这一段精彩的表演，不就成了媚眼做给瞎子看了吗？”沈墨冷笑了一下说道：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这个活口是他们有意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那个画中龙女、歌舞翩迁的场面，让那个活着的小和尚慧明讲述出来！”
说到这里，沈墨指了指李力的方向说道：“所以当时小和尚慧明被人扭断了颈骨，却伤不致死。他后来的昏迷也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他也同样喝下了分量很重的迷药。”
“那个案犯，甚至连动手的角度都选择得很好。他有意让慧明被扭断了脖子，栽倒在地以后，脸部正好朝向了没人的大殿这一面。”
“这个小和尚，真的很幸运啊！”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感慨的向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当时他被人给挤开，站位正好处于所有人的身后。那个杀手也不会选择他来做那个活口！”
在场的这些人们，听到这小和尚的存活竟然不是因为他的幸运或者是案犯的疏忽，而是案犯有意为之。大家全都在心里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莫小洛的心里，都是暗自怵然而惊：“这件离奇诡谲的案子，到底里面还藏着多少阴暗的隐情？”
然后，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就在当时，小和尚慧明昏迷之后，在这个现场又发生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沈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当时在场的那些无名白和僧人们，他们被迷药迷昏了之后已经变得毫无抵抗力。于是他们倒在地上，被在场的凶犯从容不迫的一一拧断了脖子，17个人悉数被杀！”
“在这之后，他们用孩儿茶陈醋复原了那堵墙。”沈墨说着，用手指了指西墙上的那副《众生礼佛图》
“然后，他们拿了大殿里的月光盏，从这个院子里从容撤退……以上，这就是案子的全部经过！”
“你们听明白了吗？”只见沈墨说完之后，看了看周围的人和身边的那几位高官。
“清楚了！”只见魏中之率先点了点头。
然后，只见魏中之又接着问道：“之前沈捕头还说，案犯让那个龙女出来是画蛇添足。后来您又说慧明是案犯有意留下的一个活口。为的就是让慧明在清醒之后，把当天晚上的情景全部讲述给咱们听。”
“那您能告诉我，案犯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是啊！”沈墨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这些人：“你们谁想到案犯这么做的原因了吗？”
“没有！”只见周围的商玉陵和赵立夫他们这些人，全都是迷惑不解的摇了摇头。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实。”只见沈墨无可奈何地说道：“在这件案子里面，从画中走出来了一个绝世美女，她长得艳若桃李，舞姿也是风华绝代。她唱出来的那两首诗词，更是人间少有的妙品。”
“然后那个龙女还在一转头之间，就杀掉了五个和尚和十二个无名白。还偷走了一盏价值百万的宝物月光盏！”
“多么耸人听闻！”只见沈墨一边摇着头，一边面带笑意地说道：
“这样一件离奇惊悚的案情，一旦要是传了出去。不管你这个人是贪财还是好色。也不管你的身份是文人士子还是贩夫走卒。不管你是一个财迷还是一个爱听鬼故事的家伙。你都会从这个故事里面，找到你喜欢的东西！”
“这样的一桩案子，它就是想不传得人尽皆知，那都不可能！”
“沈捕头是说，这件案子的案犯，他们是有意的想把这件案子的声势，宣扬得越大越好？”这个时候，只见商玉陵好像想到了什么，只见他脸色煞白，一脸惊慌地问道：“他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企图？”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通常来讲，一般的案犯总是希望自己所犯下的案子，能够尽量悄无声息才好。这样才更方便他们销赃、隐藏和潜逃。可是这几个案犯却是截然不同。”
“看起来，他们好像是生怕这件案子知道的人少了，唯恐案情不够轰动似的。为了造成耸人听闻的效果，他们甚至还有意的留下了一个活口，表演了这么一出精彩的歌舞来给大家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商玉陵好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只见他瞬间就是浑身剧震！
然后，只见商玉陵脸带惊恐的向着沈墨问道：“您是说，这个案犯他是有意的想要把事情闹大，才会这么做的？”
“商总管问得好，”沈墨一看见商玉陵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聪明的家伙已经意识到了这桩案件中的隐忧。
这件案子的案犯选择盗取月光盏，也许并不是因为那个杯子有多值钱，而是因为那月光盏的主人，是大学士薛极！
商玉陵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目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案子的案犯似乎是另有所图。而这里面不管是有什么肮脏隐秘的内情，都会不可避免的牵扯到大学士薛极的身上！
只见商玉陵一时之间，就像是傻了一样呆在了原地！
众目睽睽之下，沈墨也不好和商玉陵说什么。只好接着往下说。
“那是当然，”沈墨点了点头：“为了这个轰动的效果，他们甚至有意的选择了学士府的东西来偷。”
“我甚至觉得他们都已经计算好了，案子一发，来到这里面的各级官员一定是车载斗量。”只见沈墨无奈的摇着头说道：
“这些官员和侍卫，从案件现场一回去就会大肆宣扬，到时候不管是官场还是民间，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的传播开来！”

第157章：雨夜目击者、惊人的脸！
沈墨这么一说，在场所有的这些官员们，不管级别高低，一个个全都心虚的低下了头。
沈墨刚才说的这些话一点儿都没错，他们在场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宣扬这件案子的主力军！
听到沈墨这么说，那个脑筋稍微好使一点的魏中之在一边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么说来，作案的这些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就是！要是光为了偷一个月光盏。他们把这件事有意的宣扬出来，这不是活脱脱的自己作死吗？”旁边的赵立夫也想明白了，他也赶忙跟着问道。
“你们问的很有道理，”这时候，沈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他地叹了口气：“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也从此开始怀疑他们这群案犯的目的。”
“可是，当我接着再往下查这件案子的时候。很快的，这帮案犯的行为就露出了端倪。”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大家立刻都是精神一振，全都目不转睛的看向了他。
“当时我先是查了庙里的和尚，发现这些僧众并没有太大的问题。然后当我去查那些无名白的时候，我却碰到了一件非常怪异的事！”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当时在李家巷里面，就在我的眼前。那个无名白的首领，一位唯一知道这件案子内情的人。他被案犯一刀枭首，砍掉了脑袋，我甚至都没搞清这个人被杀的时候，案犯用的是什么手法！”
“竟然还有这种事？”听沈墨这么一说。满院子人都是脸色惊慌，惊疑不定的看向了他。
“对，”沈墨点了点头：“然后，我在李家巷里找了个无名白问了问。原来在案发时死掉的那12个无名白，他们曾经在半年之前神秘的集体失踪。而就在案发之前的前两天，他们却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李家巷……是不是很有意思？”
“难道说……”这个时候，只见魏中之脸色惊慌地皱起了眉头。接着，他就要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猛然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案子进行到这个程度，没有真凭实据，什么样的猜测都是无稽之谈。”
“不过，却让我想到了一个找到真相，最简便的办法。”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忽然裂开嘴笑了笑。
大家看到了他的笑容，所有人立刻都从心里同时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不寒而栗！
今天这个沈捕头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他把这桩离奇诡异的案件所经历的过程，分毫不差的复原了一遍。大家都非常清楚的知道，沈墨所描述的案发时的情景，一定跟当时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在他还原案情的时候，即便是他反复的陈述，大家才能勉强听明白那些关键的要点。可是这里面有些东西，却是沈墨在来到案发第一现场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的看到了！
像这样的人，简直用多智近妖这个词都难以形容！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沈墨的思路实在是难以测度。如果要是在场中有一个现代人的话，他一定会大声呼喊：这个人脑袋的结构，一定跟正常人不一样！
而现在，他说他有了一个办法！他的脑袋里到底产生了什么念头？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咧开嘴笑了笑：“至于这件案子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咱们只要抓住这个案犯，上了夹棍一夹，不就全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大家听到他打算的居然是这么个主意，这才暗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而此时，站在他什么身边的商玉陵，眼睛却猛然间亮了起来！“这么说来，沈捕头已经知道怎么抓住这个案犯了？”
“那是当然！”只见沈墨点了点头，向着商玉陵说道：“其实讲出来也没什么稀奇的，我用的是最笨的一种办法。”
“这些案犯喜欢杀人灭口，我就把最有用的小和尚慧明接走，把他保护了起来……”
听到沈墨的这句话，在场的几位和尚，包括那位福隆寺的主持，全都是惊讶的全身一抖！
原来慧明在他们的寺里神秘失踪，居然是这位沈捕头自己下的手？
“我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只见沈墨笑着说道：“那些个案犯，他们当初不管是怎么进来的。可是在他们得手了之后，终究总还是要出去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咧开嘴笑了笑：“所以我把钱塘余杭两县所有的捕快和快手，将近一千多人的人手全都派了出去。目的就是要挨个儿的访问这附近的居民，问他们在案发的当天晚上，究竟看没看到有什么人，从福隆寺这里离开过？”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忽然间笑了笑：“要怪就怪那些案犯，他们选的时辰实在是不好。当天他们天作案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雨，那个时候的街上根本就没有行人。”
“所以当时，只要有人从这间福隆寺的附近走动，就一定会有人看见！”
“原来如此！”等到听到沈墨的主意以后，这个时候赵立夫他们这些人才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沈墨派出那么多人，在这附近不断的询问老百姓，弄得这福隆寺周围鸡犬不宁，原来是为了这个原因！
“那沈捕头，你找到这些人的线索了吗？”这时候，只见魏中之立刻向沈墨问道。
“那是当然，不然的话，我着急找你们这些人来干什么？”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举起手来拍了拍巴掌。
“我找到了一个泼皮，当时他喝醉了酒，就躲在附近的廊檐下躲雨。”只见沈默笑着说道：“为了怕雨水溅在身上，他还特意弄了两个箩筐，把自己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个人，他当时看到了离开福隆寺的那些人，甚至看清了他们的面貌！”
沈墨这么一说，顿时就是满院皆惊！谁能想到，沈墨的这个笨办法，居然收到了这样的奇效！
大家振奋的想道：这么说来，这件案子的案犯，岂不是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吗？
只见沈墨这里用手一指，大门外面的人听到了沈墨的击掌声，就有几个公人押着一个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就是这个泼皮，亲眼看见了那些案犯的脸。”只见沈墨笑着向赵立夫他们几个人拱了拱手：
“这次我请诸位大人来，就是为了让这个目击者把案犯的样子画影图形，然后把画像交给两位大人。”
沈墨说道：“我要你们利用临安府和刑部大理寺所有的力量，派出人去按图索骥，把符合这个案犯特征的人全都抓起来，咱们先一个个的过堂再说！”
“原来如此！”只见赵立夫和魏中之听到这话以后，顿时就是大喜过望！
听沈墨这么一说，看来这个案子果然是破案有望！他们这些人苦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盼到了这么一个结果。
只见说话之间，那个人已经被几位差人带了进来。沈墨招了招手，示意他再近前一点。
这个沈墨口中所说的泼皮，现在正双手反背到背后，被一根铁链锁着。他好像是被抓住的时候颇为吃了一番苦头。此时这个家伙发髻已经打散，满头的乱发胡乱地披散着。
此时，他正垂头丧气的低着头，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差人牵着铁链，把他引到了沈墨和赵立夫几个人的面前。
“画师我已经带来了，接下来的事就拜托诸位大人了。”只见沈墨拱了拱手，向赵立夫和魏中之说道。
然后，就见沈墨向着这个始终低着头的家伙厉声道：“给我抬起头来！”
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案犯闻言，猛的抬起了头。
而沈默身边的莫小洛，却是忽然间全身巨震！
莫小洛在这个人蓬乱的头发里，居然看见了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第158章：那是我爹、墙上见红颜
莫小洛分明看到，这个人居然是她曾经在鬼樊楼里面见过的，那个老杆子身边的保镖，名叫小犊子的精壮汉子！
怎么可能！就在这一瞬间，莫小落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刹那之间！
在沈墨的耳畔，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短促的蜂鸣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声似有若无的尖利口哨，在弹指之间一闪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莫小洛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在她的眼前，瞬间闪过了两次极为诡异的场景。一次是无名白首领白伦，那张肥胖的脸正在笑着点头。
而另一次，则是沈默提着陈风狸的发髻，正在牢牢的把它抓在手里……
危险！莫小洛在这一瞬间，身体已经犹如利箭一般向前窜了出去。
但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一刹那，抢身而出的莫小洛看到了一幕奇异的场景！
只见在阳光下，一道雪亮的刀光一闪。这道刀光如同惊雷一般，极速无比的向着小犊子的后颈掠去！
与此同时，只见牵着那根铁链的老捕快，忽然间手腕一抖。
他手中的铁链猛然向上抖出了一个圆弧，那道原本应该将小犊子一刀枭首的刀光，居然狠狠的撞在了铁链上，呛！的炸开了一片火星！
在一声短促的蜂鸣之中，那道刀光居然一触而回，以无比劲疾的速度，向着西墙外弹了回去！
与此同时，沈默手中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已经连带着刀鞘飞快的甩了出去。
眼看着这把刀穿过了整个院落，狠狠的撞在对面墙角处的一丛修竹上面，撞得其中一根竹子，猛然间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此时此刻，莫小洛已经完全晕菜了。眼前的变故犹如雷轰电闪，让她的头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莫小洛还是下意识的把流云剑拔在手中，她的身体急速横移了一步，飞快的挡在了沈默的面前！
就在这时，只见她面前的那位古怪的老捕快慢慢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他斗笠下面的那张脸。
只见这个老捕快忽然笑着说道：“真是好一把宝剑！闺女，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啊？”莫小洛惊讶的发现，这位刚才押着小犊子进来，又用手中的铁链挡住了那雷霆般一刀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爹——莫大通！
……
“你到底搞什么鬼？”莫小洛惊疑不定的猛然回头，目光看向了沈墨。
她说话的时候，这姑娘的鼻子都差点撞到了沈墨的脸上。
“我已经发出了信号。”只见沈墨指了指院子对面，那根犹自晃动不已的修竹：“现在起威三剑应该已经开始围捕院墙外面那个杀人凶手了。”
“这回可是天罗地网，我看他往哪儿跑！”只见沈墨神情淡淡地说道。
刚才的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快。满院子的官员里面，十个倒有九个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还不知道，刚才就差一点儿就有人人头落地！
不过那位临安府总捕头邵猛，终究还是一位习武之人。刚才发生的事终究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他此时连忙抽出刀来，护卫在赵立夫几位大人的面前。
直到这个时候，商玉陵和赵立夫他们几个才醒悟了几分。他们模模糊糊的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危险的事件。
于是他们一个个忙不迭的向后退去，那个魏中之甚至干脆就一路跑进了大殿。
等到这个时候，莫小洛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面前的这个小犊子，绝对不可能是那个目击了案犯的泼皮——就算是再怎么巧合，世上也不可能有这么离奇的事。
而眼前的一切，明显是沈墨设下的一个圈套。她老爹手里面提着铁链，肯定是早早就在防备着对方飞刀割头的这一招。
而外面的起威三剑，肯定也是早就远远的埋伏好，就等着沈墨击打一下那根修竹。等到露出院墙外面的竹稍一晃动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合围到西墙的墙外，围捕那个杀人凶手！
这个奸猾的小子！居然把我都蒙在鼓里！莫小洛狠狠的瞪了沈墨一眼，小靴子刁蛮地在地上一跺！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12日那天的晚上。
那天，当莫小洛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沈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不是看清楚了。
因为沈墨早就知道，这个被他轻易抓到的陈风狸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以他那天晚上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想抓住陈风狸，而是引诱那个杀了白伦的家伙，再次出手！
而沈墨则是事先就把莫小洛埋伏到了茂密的树冠上面。自始至终，小洛都是目不转睛地在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沈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搞清楚，那个人杀掉白伦的时候，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
而莫小洛当时居高临下，她果然在陈风狸断头的那一刹那，看到了那个杀手是如何杀人的。
实际上，这跟莫小洛身体所处的角度有非常大的关系。
当时那道刀光虽然是一闪即逝，但还是让莫小洛看了个大概。当时杀掉陈风狸的那件兵刃，实际上是一把大约一尺长的弯刀。
这把刀根本就没有刀柄，而是像一弯皎洁的狼牙月一样，是一个弯弯的月牙形。在那把刀的后面，应该是连接着一条极细的绳索，甚至是一根钢丝。
当杀手抛出这把刀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算准了距离。在这把弯刀旋转着飞出去以后，在刀锋割掉目标人头的一刹那，那根绳索也正好绷紧到了极致。
于是，在那根绳索的弹力、还有和杀手的用力拉拽之下，这把诡异的飞刀杀人之后，又会循着原路飞回到杀手的手里。
由于这把刀的飞行极为迅速，飞去飞回都是无形无影，所以才会给人造成一种人头忽然掉落的错觉。
而且，这个杀手抛出这把弯月刀的时候，所使用的角度也是非常的巧妙。
这把刀的刀身肯定是奇薄如纸，所以当它飞行的路线和目击者的目光平行的时候，就像是在你眼前放着一张与地面平行的纸一样，人眼是很难看到这把刀极薄的刀身的。
再加上刀锋来去如电的速度，所以那个人才会在一瞬间隔空杀了白伦，让沈墨甚至是莫小洛都没能看到它的踪迹。
这就是那个导致两个人无故断头的秘密！
至于说莫小洛能发现这个秘密，就是因为她当时身在高高的树上。
所以那时候，小洛居高临下，她看到的是飞过来的刀面，而并不是纤薄的刀锋。就是这么一个角度的转换，才终于让沈默和莫小洛就此搞清楚了，白伦和陈风狸无故断头的真相。
在当时沈墨让小洛在树上埋伏，而他自己一人对敌的时候。莫小洛还因为这件事跟沈墨争执了一回。
小洛认为他这个计划太冒险，死活不肯同意。但是当时的沈墨却非常确定，那个凶手绝不会砍他的脑袋，是杀人灭口，直接杀掉陈风狸了事。
莫小洛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的沈墨是从哪里的信心。他就敢这么确定自己不会成为那个诡异杀手的目标。
不过，在搞清楚飞刀杀人这件事以后，沈墨却是瞒着她不动声色的定下了这么一个陷阱，果然让那个隐伏在暗处的凶手上当了！
这个时候，沈墨还在笑嘻嘻的看着她。而莫小洛已经在心里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她就看沈墨慢悠悠的走到院落的另一边，捡起了翠竹旁边的雁翎刀。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听到西墙外面，发出了“铛！”的一声，兵刃相击的声音！
“已经合围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次我看那家伙还往哪儿跑？”
“我去帮忙！”莫小洛听见院墙的外面已经开打，她眼神向着沈墨示意了一下。
然后，只见她一个轻巧的纵跃来到了西墙下。只见小洛的脚在井口上面一点，就如同一只敏捷的雨燕一般，灵巧的飞过了墙头！
眼看着莫小洛就要飞过那片画着《众生礼佛图》的西墙。站在台阶上的赵立夫还不忘了胆战心惊的喊一句：“莫女侠真是好轻功！”
也不知道小洛能不能听见？沈墨听见赵立夫喊的这一句马屁，不由得啼笑皆非。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正当莫小洛的身体越过院墙上方的时候。却正好从院墙外面，一个黑衣人犹如劲箭一般，飞纵了过来！
只见她们两个人的身影相距五尺，竟然在墙头上擦肩而过！
莫小洛在这一瞬间，已经确定这个人就是那个飞刀刺客。
她起威镖局的那三位师兄，绝不可能穿着这样的黑衣服，更不可能蒙着脸！
然而在这个时候，莫小洛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向着院子外面落去，而那个黑衣人却从院墙上方一跃而入。
只见他的身体犹如鹰隼一般急速的掠过，竟然闪电般的向着沈墨扑去！
这个人的身影快得如同鬼影一般，而在院落中间唯一的武功高手莫大通，他再想起动身形，向着竹林那边的沈默救援，却已经为时已晚！
偏偏在莫大通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根铁链，根本就扔不过去。因为铁链的另一端上，还栓着一个大活人！
眼看着这个黑影已经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扑到了沈墨的面前！

第159章：你有刀如明月，我有狼筅如山
沈墨把一切都计算好了，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样的危局！
这真是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原本他精心设下的这个圈套，经过了周密的布置。就连莫大通押运小犊子进来的时候，他们走的路线和站位都是沈墨精心计算好的。
所以他已经算准了，那个杀手一定会在西墙外出手，而当他一击不中之后，立刻就会落入陷阱！
可是他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在落入圈套以后，并不是负隅顽抗，而是直接朝着院子里面跳，还奔着他这边冲了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已经知道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因为这个人能够在交手之后，还从起威三剑的手中从容逃脱。并且他飞跃过来的身法也是十分地敏捷灵动。就足以证明此人武功的高明。
一看他的轻功，沈墨就知道这个家伙的武功一定不在莫小洛之下。
像这种层次的武林高手，如果要是和他面对面的生死搏杀，那沈墨也就是一两招毙命的事。
幸好，沈墨脑子机灵，反应极为敏捷。他在这一刹那之间，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就在这个人向他冲过来的同时，只见沈墨雁翎刀拔刀出鞘，他伸手一挥，一刀就向着身边的一根修竹砍了过去。
如今沈墨的功夫，在莫小洛的悉心调教之下倒也有模有样。只见他这一刀下去，分寸拿捏得非常巧妙。他砍的那根杯口粗的修竹，一下就在贴着地面一尺多高的地方，被他砍断了四分之三。
然后，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起身纵跃，两只脚同时狠狠地跺在了被砍断的竹竿上方！
只听“咔嚓！”一声！
这根竹子先是挨了一刀，又被沈墨的身体重量用力一压，一下子就倒了下去。而它倒下去的那个角度，恰好就是那个黑衣人飞扑过来的方向！
这棵竹子虽然并不粗，但是那上面的枝枝杈杈可是着实不少，竹叶也生长得很是茂盛。被沈墨着一脚踹倒之后，只见这棵竹子轰然倒地，瞬间就撂在了他跟那个黑衣人之间。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一下子想到了一件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但是却在明代大放异彩的武器——狼筅！
这件兵器，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件去掉了叶子的大竹竿，竹子上面纵横的枝杈全都保留着，而且每一根枝杈的尖端都被削成了尖锐的针形。
如果要是再奢侈一点的话，还可以在那些尖刺上通通绑上箭头。当年戚继光用来灭杀倭寇，威名远扬的“鸳鸯阵”里面，一个十一人的小队里头，就有两只这样的狼筅！
这样的兵器，可以说是防御面积巨大，又带有无数的尖刺。就是对方手持着锋利的利刃也冲不过来。
说句良心话，你手持着这个狼筅的时候，就是站在那里让对手去砍，他也得砍上好一阵才能把这些尖刺尽数斩断。
后世的戚继光就是用这件兵器克制住了倭寇锋利无比的倭刀，这才在抗倭之战中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而现在，横在沈墨面前的这根竹子，活脱脱的就是一根原始状态的狼筅！
他面对的这个黑衣人，现在是既冲不过来，也没有办法一时之间斩断这么多枝叶。
更何况，茂密的枝叶还挡在了他和沈墨之间，哪怕现在就是他那把能在六七丈外取人首级的弯月刀，也根本没办法出手。因为他的视线现在被竹叶阻挡，根本就看不见沈墨的位置！
看到沈墨的这个反应，就连在一旁的莫大通都在心中暗自叫了一声好。这小子的脑筋，动得也实在是太快了！
沈墨知道这个杀手被前后围堵，他肯定不愿意和沈墨在这里缠斗起来没完。
所以沈墨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他能够阻挡住这个贼人几次呼吸的时间，后面他的援兵就会上来，围住那个黑衣人！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黑衣人却在纵跃之中，一个急速的转折！
他奔跑的线路一下就变了个方向，从冲向沈墨变成了直奔院落对面的东墙！
原来这个杀手并不是想杀掉沈墨，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想穿过这个院落，然后再次跳墙逃跑！
这时候沈墨还在茂密的竹子后面，眼前就像山一样的竹枝，不但挡住了那个刺客向他扑过来，也同时让沈墨一时之间难以绕到另一面去。
就在这时，这个黑衣人的身影，已经飞快的掠过了院子的中间。
莫大通正想冲过去阻拦，却见这个黑衣人在奔跑之中忽然间右手一扬。在他的手中，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一闪！
在这一刹那之间，莫大通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危险，正在扑面而来！
这个人出刀的速度，他是非常清楚的。这个黑衣人之前的一刀，即使在莫大通早有准备的情况下，甚至是在莫大通早就知道这个人出刀的路线、和刀锋落点的前提下，他才用铁链及时挡住了这个黑衣人的一刀。
而现在这个黑衣人抬手这一刀，明显是奔着他来的！
这个黑衣人屡次杀人，大概还是在刚才莫大通的手里，才遇上了第一次出刀走空。所以他一定知道这个老捕快打扮的人是一位高手。
这正因为这样，所以他这才众人之中，选择了莫大通作为他的目标！
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莫大通手中的铁链一抖，这根链子已经像一条长蛇一样，笔直的竖立了起来！
莫大通的这一招，意在阻挡黑衣人的刀锋。可是就在这一刹那，莫大通却发现那把无形无影的快刀，居然并没有迎面呼啸而至！
反而是那个黑衣人，借着莫大通在原地防守的这一瞬间，已经急速的掠过他的身边，飞快的赶到了东墙之下！
上当了！莫大通猛地一跺脚！
没想到这个黑衣人刚才的那一下，竟然是虚招！他只是在手中晃动了一下刀锋，却并没有出手攻击。
好个奸猾的小辈！莫大通这一下被对方虚晃一枪，已经错失了拦阻他的时间。
他只能眼看着这个黑衣人在墙下一个起落，就像利箭一样，越过了东墙！

第160章：终归是我掌中人
这个时候，沈墨也已经绕过了那片竹枝。
他一过来，就正好一眼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在东墙上面远去的身影，于是沈墨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追！
在这个当口，莫小洛也从西墙那边再次纵跃了过来，只见她毫不犹豫的追着前面的沈墨，几步就和他跑了个并驾齐驱！
莫大通眼看着莫小洛犹如一只轻灵的燕子一般，越过了东面的墙头。而沈墨则是在墙下飞纵而起。只见他用手在墙头上一搭，也跟着跳过了院墙，刹那间消失在了东墙的另一边。
莫大通狠狠的一跺脚！
直到这个时候，起威三剑才纷纷的从西墙那边跳了过来。只见莫大通用手一指，向着东墙那边说道：“长春远跟我向东北，你们两个跟我向东南！”
“墙的对面没多远就是西湖，咱们拉开网三面兜住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说着，只见齐威镖局的师徒四人，飞一般的越过了墙头，向着前方拼命的追赶而去！
当沈墨和莫小洛越过墙上的时候，他们正好看见远方的黑衣一闪，于是他们俩拼了命的疾速向着那边追了过去。
在穿过几条街巷，越过了几行民宅之后，沈墨就觉得四周一空。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荒凉的草滩，就在他们前方百余米远的地方，就是碧波浩淼的西湖。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远远的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像一只海豚一样，从湖岸上一跃而起，扎进了西湖的波涛之中！
“这家伙游水跑了，我去找船！”莫小洛喊了一句，她朝着四下的岸边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的朝着斜刺里的一艘小艇跑去。
近来沈默的轻功虽然大有进境，但毕竟和小洛相比还是差得太远。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岸边的时候，只见莫小洛已经从南边的湖岸上摇着一艘小船，贴着岸边划了过来。
沈墨等到小船来到近前，他立刻就是飞身跳上了船，和莫小洛两个人合力摇着橹，奋力朝着湖心追去！
沈墨站在小船上，懊悔地连连跺脚！
他今天设下了这样一个精妙的圈套，没想到百密一疏，居然还是让那个刺客跑了！
西湖浩渺，此时春水正绿。
湖面上飘荡的杨花柳絮，就如同飘散的鹅毛大雪一般，被和风漫卷着，在视野中四处飞舞。
都说西湖胜景，是“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
可是面前这漫天的飞絮犹如鹅毛大雪，四周的湖岸上却是娇杨翠柳，繁花似锦。眼前的这一幕奇景，也真可以说是不输雪湖的美景了。
沈墨一边和莫小洛摇着橹，一边注意着周围水面上的动静，以免被水下的那个刺客忽然间来个突袭。
在这样宽阔的湖面上，一个游泳的人是很难躲得过船只追捕的。沈墨知道现在他只要不慌不乱，抓住那个刺客的希望依然还很大。
可是等到他们一路划着船搜索，径直走出了两三里水路，眼看着都要从余杭县划到钱塘县的水面上了，那个刺客却依然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抓住那个刺客的希望已经是越来越渺茫，沈墨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这就是命运，每时每刻都会出现意外。即使你计算得再精确，也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如果在院子里面的那个时候，莫小洛要是早一点跳过墙去，说不定在起威四剑的合围之下，那个刺客早就已经束手就擒了。
反过来说，如果莫小洛当时起步的时候再晚一点。那么凭借小洛和莫大通父女两个人的身手，无论如何也能阻挡住刺客片刻的时间。
这样一来，那个刺客就更是板上钉钉的无处可逃！
可是谁知道，命运就偏偏让莫小洛在墙头上和那个刺客擦肩而过，才造成了如今的这个结果！
沈墨想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不由得在心里面一阵感叹。
“这……都怪我！”只见莫小洛咬着自己的下唇，她一边奋力地摇着橹，一边眼圈儿都已经急红了。
沈墨好不容易设下了这个圈套，把这个刺客引入了陷阱里面。可是却被莫小洛的一次贸然行动，搞垮了整个计划！
在小洛越过墙头的那一刹那，她已经看到了那个黑衣人径直向着沈墨扑了过去。而当她像疯了一样再次越过墙头的时候，咱们这位莫姑娘是在看到了那根倒地翠竹的时候，才知道沈墨是如何躲过了那个刺客，迎面而来的那致命的一击！
如果不是她这位沈郎聪明狡猾、反应灵敏，只怕当小洛再次越过西墙的时候，沈默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更何况，她还眼睁睁的放跑了这个刺客！莫小洛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心里越想越是内疚羞愧，眼泪差点就从眼眶里掉落了出来。
“这件事不怪你，”沈墨一见莫小洛的表现，就知道这个姑娘心里自责得不行，于是他连忙面带笑意的拍了拍小洛的胳膊。
“这些人跑得了一时，终归跑不了一世，他们早晚还不都是我掌中之物？”只见沈墨的嘴角带着一丝坏笑，向着小洛说道。
小洛被沈墨的目光就这么盯着，顿时心头就是一阵慌乱。沈墨刚才所说的，关于掌中之物的这句话。在小洛的耳中听来，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在说那些刺客，而是在说她本人！
这位纯朴的姑娘一时之间慌乱羞怯，只觉得手足无措，就连掉眼泪的事儿都被她给忘到了脑后。
“你就放心吧！”沈墨看见小洛的情绪好了一点，他又接着说道：“刚才我在福隆寺里面所说的，其实并不是我所知道的全部内容。”
“那些案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所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只见沈墨淡淡的笑了笑，他看了看远方飞絮飘扬的西湖波涛：“这些人……很有意思，不过他们跑不了！”
小洛看着沈墨说话时候的表情，只觉得心里面忽然一下安定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当沈墨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小洛的心里立刻对他生出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她相信面前的这位沈哥儿，一定能够抓住那几个犯案的贼人！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湖面上“铮铮”的响了几声。
远远的，似乎有人在拨动琴弦。

第161章：奇僧名妓、空灵琴音
远处的湖面上，慢慢地出现了一片船影，正好就在沈默他们这条小艇前进的方向上。
随着他们的小船渐渐驶近，沈墨这才看到，在远方碧波荡漾的湖面上，正停泊着两艘小船。
这两艘船相隔大概有两三丈远，正在湖面上随波漂荡。
随着一声琴弦响起，悠远的琴韵就在湖面上飘荡开来，霎时间让人觉得心神空明，就连心境都为之一清！
所谓大音希声，沈墨只听这两声琴音就知道，对面演奏的必定是一位音律方面的高手。
而且此人的心境闲逸淡雅，似乎是胸藏着无数的锦绣山川。顷刻之间，就连沈默胸中的杀伐之气，都被这空灵的琴声冲淡了许多。
当沈墨的小船越来越近，只见对面的两艘船上呈现出来的情景，就像是一副奇异的水墨丹青一般。
在其中一艘小船的船头，坐着一位身穿月白僧衣的僧人。只见他的神情淡然，好像是天地万物都不足以在他的心中挂碍。
此时，他修长的手指正在拨动着琴弦，琴声中的意态高旷，宛若九天环佩。
而在另一艘小船上，则是坐着一个绝美的二八丽人。
只见这个女子一身素白长衣，她脸上的容颜，美到就像和这片西湖风韵融为了一体一般。
只是她的容貌也就罢了，偏偏她的体态也是娇娜适然。
只见她用一只胳膊肘斜靠在小船上，而另一只手犹如春葱一般的手指，偶尔轻轻的在琴弦上弹拨。却是和那个僧人奏出的琴韵相和得天衣无缝。
这两人的琴声合奏，非但不显突兀，反而这个女子偶尔的弹拨，还在觉岸那空灵的琴声之中，又增添了一丝柔美淡然的韵味。
沈墨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在碧波之上、漫天的飞絮之中悠闲的奏着琴曲，他不由得感慨地长叹了一声！
这世界上居然就有这么巧的事。面前的这两个人，他竟然全都认识！
弹琴的那个僧人，正是福隆寺里那位佛法高深的年青高僧，觉岸大师。
而那个娇艳无双、美到没朋友的女孩子，却正是他新认识的朋友——龙璃儿！
这个时候，只见那个奇僧觉岸抬起头来，他一眼看到了沈墨之后。就见他把修长的手掌轻轻覆住琴弦止住了琴声，笑着向沈墨问道：“听沈兄的这一声长叹，似乎是感慨万分。你心中有什么不解的难题吗？”
“这要是说起来，真是荒唐之极。”只见沈默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如今我正有一桩难题，想要大师为我解惑。”
“什么样的难题，居然把伶俐无双的沈捕头也给难住了？”只见另一艘船上，那位龙璃儿的妙目朝着这边一瞥，也看到了沈墨。
她的唇角立刻弯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向着沈墨笑道：“我也想听听。”
“这件事可麻烦大了，”只见沈墨苦笑着说道：“原本我追捕一个罪犯，一路追到了这里。”
“我心里想的是：即使这个罪犯爬上了一艘船，他能够换掉湿透的衣服，也能把身上的水迹擦干。只是他的头发却是一时半会儿无法弄干的。”
“所以我想的很简单，只要我去抓那个头发湿漉漉的家伙就可以了。”只见沈墨摊了摊手，啼笑皆非地说道：
“可是我如今碰上了两个人，他们俩一个用布包着头，而另一个干脆压根儿就没头发……你说这可让我该怎么办？”
听他这么一说，只见觉岸和龙璃儿居然一起笑了起来。他们也是抬起头，相互之间看了对方一眼。
觉岸和尚当然是不用说了，现在他的脑袋光得就像是小孩的屁股。
而那个龙璃儿，果然是用绢帕包着自己的头发，从外边根本看不出来头发是干还是湿！
当莫小洛听到沈默的这番话以后，她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两个人，心中已经开始暗自警惕起来。
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奇僧觉岸说道：“贫僧的头发……委实不是有意想给沈施主添麻烦，只是我的头又不是今天才剃的。贫僧实在没有办法，给您变出一头湿漉漉的青丝来！”
等到这位奇僧觉岸说完，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龙璃儿。
只见龙璃儿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对面的觉岸，然后她皱着鼻子，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这漫天的风絮恼人，我要是不用东西包着头，回头还能见人吗？”只见龙璃儿笑了笑：
“不过沈捕头既然这么说了，要是不给你看看，终归你怕是不肯死心的……”
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解开了绢帕上面的结，然后把头巾摘了下来。
只见她那一头青丝上面云鬟雾鬓，梳理的精细雅致，正是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当沈墨他们几个人向着她头上望去的时候，却哪能在上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水气？
这时候，觉岸大师看见龙璃儿的头发干干爽爽，顿时把他也看得一怔！
然后，就见他脸都苦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见这个年轻的高僧，面上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反而脸上还显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他用胳膊肘撑着膝上的古琴，手掌托住了自己的下巴，脸上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这么说来，沈捕头你说的那个案犯……也就只能是我了！”
只见沈墨听见了觉岸的话，他哈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是只认头发……不认人！”
然后，猛然间就见沈墨的身形向前一纵！
此时此刻，他们三个人的小船已经成了一个品字形，相互之间的距离大约都是两三丈。
只见沈墨飞身而起，他的脚在船板上一蹬，借着船头入水、再向上弹起之势，沈墨高高的跃起，在空中犹如鹰鹫一般凌空下落！
在半空中，沈墨手中的雁翎刀呛然出鞘，直取面前的觉岸和尚！
眼看着，这个觉岸就要迎面撞上沈墨这一下迅猛的扑击。可是此时在莫小洛的心里，却是陡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莫小落眼角的余光一扫，却忽然看见龙璃儿的手轻轻地一动！
在这一瞬间，小洛的全身已经像爆炸一样，“轰！”的燃烧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的动作似乎比思绪还要迅速。小洛的身体在刹那间已经腾空而起，直扑沈默的背后！
刀光，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
就在这致命的一刻，沈墨的判断却出现了错误。正当他扑向觉岸的时候，却没想到他身后的那个龙璃儿，才是真正的凶手！
如今沈墨的整个后背都处毫无防备的状态。而且还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
只见龙璃儿手中那柄弯月刀，刀光就像一朵绚烂的火花一般一闪而逝，直奔沈墨的后颈！

第162章：黑衣弯月，却是故人
眼看着小洛的身形距离沈墨还有四五尺远，而那道刀光已经凌厉无比的飞向了沈墨，即使小洛现在扑到沈墨的后背上，也没有办法替他挡住这一刀！
就在这一瞬间，莫小洛心中感到就像自己失足掉进了悬崖，身体里面的东西就像是都被彻底掏空了一样。
如果沈墨就这样在他面前死了……小洛只觉得在这一瞬间，她眼前的全世界都停顿了下来。在她的面前，只有沈墨的背影，和那道快到让人绝望的刀光！
就在这时，只见半空中的沈墨就像一只猛然弹开的皮筋。他在半空中扭腰转体，挥手出刀，动作一气呵成！
他手中的那把雁翎刀，居然又再一次从他的掌中脱手而出！沈墨看都没看就飞了出他那把刀，而他出手的方向正好是朝向了身后的龙璃儿！
锵！的一声响！
半空中两柄刀刃相击，锋刃在空中震颤，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沈墨的刀锋与龙璃儿的弯月刀，在空中一横一竖形成了一个十字形，交叉着撞在了一起！
龙璃儿的弯刀凭借着后面牵引的钢丝一触而回。而沈墨的那把刀却打着旋儿飞上了半空！
然后下一秒钟，莫小洛和沈墨两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噗地撞在了一起。两个人当下就是手脚乱蹬，双双落进了西湖之中！
随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莫小洛在水里一手持着流云剑，另一只手一把就揽住了沈墨的脖子！
他没死！在这种情况之下，沈郎居然没死！此时莫小洛兴奋得只想大喊大叫，她手里面紧紧的揽着沈墨，拼命的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
刚才沈墨虽然侥幸未死，但是莫小洛却在之前的那一刹那，一下子承受到了失去沈墨的感觉。小洛现在知道了，那比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直到这个时候，莫小洛才回想起来。沈墨刚才转身出刀的时候，他的动作蓄势已久、一气呵成，似乎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家伙，刚才根本就不是判断错了对手的人选，他分明就是故意在引诱对方出刀！
就在这个时候，小洛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
龙璃儿手中的那把弯月刀，又再一次犹如雷轰电闪一般，向水中的这两个人飞射而至！
小洛的剑尖一竖，只听叮！的一声！
这一下碰撞，锐利无比的流云剑将龙璃儿手中的弯刀，一下子就切去了三分之一。断掉的那一片刀刃“噗！”的一声落进了水中。
“真是一把好剑！”只见龙璃儿将弯月刀收回到手中，然后看了一眼却上面缺损的刀尖，她向着水里笑意盈盈地说道。
此时此刻，沈墨并没有惊慌失措，因为他原本也是会游泳的。而和她挤在一起的莫小洛在江南水乡长大，更是不可能不熟悉水性。
刚才的一刀，虽然被小洛成功的给挡了下来，可是依然还是吓了沈墨他们俩人一跳！
幸亏在小洛的手里，有这把锋利无比的流云剑在手！
“真是好刀法！”此时此刻，沈墨也在看着龙灵儿手中那把弯刀。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为什么之前你舍不得朝我下手，而现在突然之间又狠下心来，想要杀我？”
只见龙璃儿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她并没有急着回答，而她手中的那把残缺的弯月刀却再次出手！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把手中的刀锋飞向水中的沈墨两个人，而是直取对面小船上的觉岸和尚！
眼看着湖面上刀光闪亮，那把弯月刀犹如一道电光一般，直奔着觉岸的脖子上飞去！
这一刀，实在是太快了！
别说现在沉在水中的沈墨和莫小洛束手无策、无法救援，甚至那个觉岸都只是在脸上，刚刚来得及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那刀光已经是犹如匹练一般，飞到了他的眼前！
只见这道雪亮的刀光差之毫厘，就从觉岸的脖子旁边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然后“嗤！”的一声，拦腰切断了觉岸身后的船橹！
这一刀过后，龙璃儿收刀在手，然后随手又是一刀，依样画葫芦的把沈默驾来的那艘小艇，上面的船橹也拦腰切断。
只见龙璃儿笑了笑，她转身摇着船橹，把自己的小船调了个头，慢慢的向着远处划去。
“今天我虽然杀不了你，但是总归有一天，你的头还是我的囊中之物！”只见龙璃儿脸上带着笑意，那艘小艇也是越划越远。
现在龙璃儿也知道，莫小洛手中的长剑着实厉害。眼下她的刀法已经失去了偷袭的突然性。她要是再接着攻上几刀，无非是把自己的兵刃切得更碎一些而已。所以这姑娘居然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撤退。
“龙姑娘，后会有期！”沈墨眼看着龙璃儿渐渐去远，他还忍不住拍打着水面，向着远处大声说道：“就算你拼了命想让我吃刀削面，结果我还不是吃了馄饨？”
远处似乎传来了龙璃儿银铃般的笑声，那艘小船已经在一湖风絮中，慢慢去得远了。
等到莫小洛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和沈墨两个人正在水下紧紧的挨在一起，身子都要粘在一块儿了。
原本他们夏天的衣服就是分外轻薄，落水以后就更加是薄若无物。小洛只觉得沈默的手在水下揽着自己的腰肢。而她则是一手持剑，一手环抱着沈墨的脖子。
两个人的双足都在水下不停的划着水，所以四条腿不住的挨挨擦擦。沈墨的脸更是干脆贴在了自己的胸前……小洛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你会游泳，你还贴着我干什么？”莫小洛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姑娘结结巴巴的向着沈墨说道。
“我要是离的远了，万一那个龙璃儿要是一刀砍过来怎么办？我不得靠你那把剑替我挡着吗？”只见沈墨一脸的惬意，他的脸还不知羞耻地又往山谷里拱了拱，嘴里还振振有词的狡辩。
“现在她都已经走了……”莫小洛还要再说，只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万一她要是再回来呢？安全第一，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你……”小洛被他这一拱，只觉得浑身麻酥酥的发软，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要往水底下沉！
“阿弥陀佛！”这个时候，船上的觉岸诵了一声佛号。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觉岸正在单掌合什，还把脸转到了另一边。似乎是水中纠缠着的这一对男女实在太过暧昧，就连这位高僧都看不下去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见沈墨看了一眼小洛：“抱一下又不会怀孕！”
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了觉岸：“大惊小怪！看一下又不会破戒！”

第163章：人心在手，宛若牛羊
沈默一边说着，一边拖着满脸通红的莫小洛游向了觉岸的小船。
然后，沈墨的双手在水下掐着莫小洛的柳腰，把她向水面上一送，送到了小船的船板上。
接下来，沈墨倒是没有接着向莫小洛的后面下手。而是用手托住了她的小靴子，把她整个人送上了船。
在这之后，沈墨自己也翻身上到了觉岸的船上。
这时候，那个龙璃儿早已经去得远了，他们肯定是再也追不上了。
沈墨他们三个人在水面上捞起了断掉的船橹。然后沈墨和莫小洛一人拿着一支断橹，觉岸则是拿着沈墨的雁翎刀当成船桨，三个人向着西湖岸边划去。
说起沈默的那把雁翎刀，这把刀要是一个人的话，这家伙一定是个福将。
这把刀刚才在半空中和龙璃儿的弯刀一碰，居然无巧不巧的被崩到了觉岸的船上，还差一点就把觉岸的那张古琴给砍了个缺口。如今正被觉岸当成船桨来划水。
在江南水乡有一句话，叫做“三桨不如一橹”。他们三个人虽然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在划水，但是速度还是快不起来，只能无可奈何的慢慢划着小船前进。
过了一阵之后，莫小洛已经从羞怯中恢复了过来。她浑身湿淋淋地一边划着水，一边用胳膊肘顶了沈墨一下。
“你怎么知道，今天那个刺客一定会来？而且会在那个时候出手？”小洛向着沈墨问道。
“那还不简单？”只见沈墨笑了笑道：“从他们的行为方式上就可以看出来，这帮案犯始终都在监视着我们。”
“他们先杀了白伦，再杀了陈风狸。这两件事就说明他们不但不惧怕危险，而且还固执地一定要让事态，始终都处于他们的掌控之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回头看了看小洛：“所以我才绑架了小和尚慧明，虽然这个幸存的小家伙对咱们一点用处也没有。但是在他们看来，慧明的无故失踪就意味着一件事。”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觉得整件事情，忽然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只见沈墨笑了笑道：“他们对慧明的失踪既无法理解，也想不明白是什么人干的，还有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
“他们就从那个时间点，开始乱套了。”
“原来是这样！”小洛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设下了一个圈套，”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现在也都应该明白了，从来就没有那么一个目击者，更没有什么泼皮恰好看到了案犯作案之后，离开现场的样子。那个小犊子原本就是我从县大牢里面借出来的。”
“上次的案件结束以后，城外的那个鬼樊楼，已经被崇福侯派人扫荡得一干二净。”只见沈默接着说道：
“崇福候想办法安置了那些被拐骗的女人孩子，然后又把鬼樊楼那些人贩子和江洋大盗，全都一网打尽了。”
“但是崇福候知道那个小犊子是老杆子的心腹。他就没有随便处理，而是把它交给了我。我就随手把这个人给扔到了钱塘县大牢里面。”
莫小洛听见沈墨的话，姑娘的脸上立刻就是甜甜的一笑。
她还记得当初，她第一次从鬼樊楼里面出来的时候曾经拜托过沈墨，一定要把那个鬼樊楼斩草除根，扫除干净。
果然，沈墨并没有忘了这件事。他请崇福候帮忙，彻底把这个鬼樊楼从世上抹去了！
“所以当时设下那个圈套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人。”说到这里，只见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这个人，势必是要挨上那个杀手一刀的。我生怕你爹要是万一挡不住这一刀，这个假扮泼皮的家伙，肯定就会瞬间身首异处。”
“所以你就弄了一个死不足惜的家伙，让他来挨上这一刀？”莫小洛听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的看了沈墨一眼。
“对！”沈墨点了点头。
“那么，当时那个出刀的时机呢？”只见这个时候，莫小洛又猛然想起了当时那惊雷般的一刀。
然后她又向着沈墨问道：“你怎么能算得那么准，知道就在那一时刻，那个凶手一定会出刀？”
“因为那个凶手，绝不会允许小犊子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只见沈墨的语气淡淡说道：“那个凶手——就是当时藏在西墙外的龙璃儿，她心里知道，当时只要小犊子抬起头来，甚至不用画影图形，咱们就能找到那个案犯！”
“她那个时候以为，小犊子在案发的那天晚上，是真的看到了的案犯面容。所以当小犊子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当场认出那个案犯！”
“那个家伙……”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琢磨的微笑：
“当时就在福隆寺的院子里！”
“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莫小洛的身体猛然间一震！姑娘手上的半截船橹，都差点掉到了水里！
只见小洛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她双眼带着惊恐的神色看着沈墨：“你是说，当时在院子里面，就有一个案犯的同伙？”
“对！”沈墨点了点头：“所以那个龙璃儿，绝不会允许小犊子说出一个字！”
“那个时候，当小犊子进来以后，他在院子里面行走的时候，莫总镖头始终都挡住了龙璃儿出刀的线路。”只见沈墨说道：
“而当小犊子停下来的时候，他就跪在了我指定的那个位置上。然后，他又在我的命令下抬起了头……”
“我当时费尽心机，把这个知情者、这个马上要指认出案犯同伙的人，就这样的放到了案犯最方便出刀的位置。所以我知道，就在小犊子抬起头来的一刹那，一定就是她出刀的那一瞬间！”
“好家伙！”听到这里的时候，不但莫小洛震惊无比，就连前面划船的觉岸也是惊讶的回过头来，赞了沈墨一句。
“虽然我听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但是我还是能听的出来，你确实很厉害。”就连觉岸也是一脸佩服的表情道。
“大师真是谬赞了，”只见沈墨笑摇了摇头：“这一次是人算不如天算，到头还不是一场空？哈哈！”
这个时候，他们这艘小船经过三个人奋力的划桨，终于还是回到了西湖岸边。
“你还没说到正题呢？”这时候，这三个人从船上站起来，就在他们正要下船的当口。只见莫小洛拉着沈墨的手臂问道：“你说的那个当时就在院子里的罪犯同伙，他到底是谁？”
“我哪儿知道他是谁？”只见沈墨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真以为我是神仙啊？反正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是罪犯具体是谁我可不清楚。”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我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总算可以知道了。”只见沈墨纵身跳下了船，然后抖了抖自己身上还潮湿着的捕快服。
“为什么？”莫小洛惊愕的看着沈墨。
“因为我要是福隆寺里面的那个家伙，他一定害怕自己的同伙被捉到了之后，会招供暴露了自己。所以他现在一定已经借故逃跑了。”只见沈默笑得就像一个小狐狸一样，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道：
“所以咱们一会儿回去，只要看看那个庙里面缺了谁，谁就是那个案犯！”
“阿弥陀佛，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贫僧实在是听不得了。”这个时候，只见那边的觉岸也上了岸。他此时正摇着头，脸上一片苦恼的神情。
“对了，我还没问过大师。”只见沈默忽然回过头，向着觉岸地问道：“为什么大师偏要选择今天在西湖上抚琴，而不是待在你那间禅房里？”
“现在整个福隆寺里面都是闹哄哄的，还谈什么参悟佛法、打坐参禅？”只见绝岸苦笑着说道：“听沈施主这么一问，莫不是在施主心中，还是觉得我有嫌疑？”
“可不是吗？”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如果不是那个龙璃儿头上戴着假发，试图遮住湿透的头发，结果被我看了出来。并且她手里边还拿着那把弯月刀，我还真的以为那个杀人凶犯就是大师呢！”
“为什么，那个凶犯就不能是我呢？”只见这个时候，那个觉岸大师忽然间脸色一变。他手里面那把沈墨的雁翎刀，猛然向前一刀，猛刺了过来！

第164章：披风刀法、人头足球
沈墨和莫小洛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觉岸手里面拿着刀在那里比划。他们俩的神情都是异常古怪。
只见那个觉岸正在那里对着湖岸的空处做势前刺，努力装成个武林高手的样子。他手里面虽然攥着刀柄挥舞，但是那几下刺杀的动作却是笨拙凌乱，怎么看手里怎么像拿着根鸡毛掸子。
“真是好一套七七六十四路乱披风刀法。”只见沈墨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凌空捏住了空中挥舞着的刀背，然后把这把刀轻轻巧巧的接了过来。
“这玩意儿不适合你，大师还是敲木鱼更合适。”只见沈默笑着对觉岸说道。
也对！只见觉岸猛然间手中失了宝刀，只见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苦笑着说道：“最起码和尚敲木鱼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抢。”
……
沈墨他们三个人就在伏龙寺的门口分手，他和莫小洛依然从正门进去。而觉岸一听说满院子的官员还没散去，就绕道福隆寺的旁门回了他的那间小小的禅院。
沈墨和莫小洛一边往里走，莫小洛还在一脸好奇地问道：“那个龙姑娘头上戴的真是假发？我都没看出来！”
“你要相信我的眼光，”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个时代的假发做得实在是太次了，我从一里地以外就能看得出来！”
“还有，待会儿进到院子里面以后不要露声色，也不要胡乱说话。”只见沈墨忽然正色道：“这件案子牵扯的事件实在太过重大，所以你就装作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保镖就好了。”
“人家本来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保镖……”莫小洛一边嘟囔着，他们两个一边迈进了院子。
等沈墨一进了福隆寺，发现原本的那些官员们都还在。而起威几位镖局的那师徒四人如今也回来了。
莫小洛想起沈墨说院子里有个内奸。于是她一进院子，就忐忑不安的一个个看着院子里的人。
然后她惊奇的发现，除了那些下级官员，她根本不认识的人以外。所有的人一个不缺，全都在这里！
“你不是说这里缺谁，谁就是案犯吗？”莫小洛看着周围的人，于是她从牙缝里用细细的声音说道：“我怎么没看见这里少了谁？”
“看来这个家伙，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的多。”只见沈墨的嘴角上带着笑意，远远的看着台阶上的那些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沈捕头！你可回来了！情况怎么样？”赵立夫他们一看见沈墨回来，立刻满面惊喜的迎了过来。
“案犯跑没影了，”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心情很不愉快。
“今天就到这儿，大家都散了吧。”只见沈墨意兴阑珊地说道：“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不是，这就完了？你不是说要画影图形，追捕案犯的吗？”这时候，只见旁边的魏中之也一脸纳闷的凑了过来。
“这件事以后再说，”沈墨说到这里，向着莫大通指了指站在院子中间的小犊子：“先把他带回钱塘县衙去收押，这次劳烦莫老英雄了。”
“沈捕头不要客气，”莫大通看见沈墨的脸上阴沉得很，知道他因为跑了刺客心情很差。所以莫老英雄直接就带着人犯走了，也没再过去啰嗦。
说实话，今天这起威镖局可是不怎么露脸。眼看着起威四剑和总镖头全在这里，而且还是沈墨精心布置的陷阱。没想到居然还是让那个刺客给跑了。莫大通此刻也觉得脸上没什么光彩。
“沈捕头，就完了？”只见赵立夫惊讶地问道：“后面就再没什么了？”
“我的知府大人，你还想有什么呀？”只见沈墨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说道：“今天我把你们喊来，不但给你们揭示了案犯是怎么作案的。而且我还引来了其中一个案犯，让这个真凶亲自在你眼前跑了一圈，你还想怎么样？”
“你要是还觉得不满意的话，这个也给你！”
只见沈墨在地上用脚一踢，他之前用来掩饰皮囊装水的那个空布袋子，就像一个足球一样被他踢飞了起来，奇准无比的飞到了赵立夫的怀里！
只听砰！的一声响，赵立夫连忙伸手接住了这个袋子。单凭手感，他只觉着这里面的分量居然还颇为不轻！
“不对呀？这里面那个装水的皮囊，不是早就倒空了吗？”赵立夫觉得挺有点匪夷所思，于是他就把那个袋子口翻了开来。
等到他伸手进去，把袋子里面的那个东西拿出来以后。只见赵立夫就像是又被沈墨掐住了蛋蛋一样，“嗷！”的一声，发出了一嗓子尖利的嚎叫！
只见在他的手上，居然提着一个须发宛然、怒睁着双眼的人头！
这个人头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看来之前是用石灰埋着，所以从头发到脸上全是粉状的石灰。
而赵立夫一眼看去，正看见这个人头脸上宛然如生，一副无比绝望和恐惧的神情已经把他的五官抽搐到了一起，露出了异常狰狞的表情！
赵立夫就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尖叫了起来，他一撒手这个人头就落到了地上。然后只见他一个旱地拔葱，从台阶底下就蹦到了廊檐下！
他身边的魏中之和商玉陵也是齐齐吃了一惊，只见他们两个也是吓得小脸煞白，忙不迭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个地上人头在地上滚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
“那个小和尚慧明已经辨认过，”这个时候，只见沈默指着这个人头，冷冷地说道：“这家伙就是案发那天，在这个院子里变戏法的那个老乞丐。”
“如今这桩案子的案犯虽然没有全部抓住，但是有案犯的人头在此。说明我们钱塘余杭两县侦破案件，还是有成效的。”
“有成效！有成效！”台阶上的赵立夫还是惊魂未定，但是魏中之已经忙不迭的先肯定了沈墨的说法。
然后，就见沈墨慢慢的走上台阶，一手一个勾住了赵立夫和魏中之的脖子，带着他们两个往远大殿里走了几步。
如今沈墨的形象，就像是一个老母鸡两边的翅膀上一边夹着一只小鸡。谁能想到这个沈捕头，居然敢对这两位高官如此的无礼？
可是偏偏这两位当事人却都是丝毫不以为忤，只见他们一边走还一边看向了沈墨，不知道沈墨到底有什么不好说的话，要和他们两个单独谈。
“说实话，你们两个都很不错。”只见沈墨把他们两个带到一边，然后小声地说道：“赵知府为人敦厚，魏少卿聪明机灵”。
沈墨这时候居然夸奖了他俩一句，这两个人听沈墨这么说，立刻就脸上露出了笑意。
“可是魏少卿你知不知道，你那份聪明，刚才差点就给你惹下了杀身大祸？”
只见沈墨忽然间脸色一变，此刻他的神情冷峻，牙缝里凉冰冰的挤出了这句话！

第165章：宫闱密事，讳如莫深
“啊？我、我怎么了？”只见魏中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呆住了，他莫名其妙的向着沈墨问道。
“半个时辰之前，咱们在院子里面的时候。”只见沈墨小声地说道：“当我在分析案情的时候，说到那些无名白曾经在半年之前神秘的集体失踪。而就在案发之前的前两天，他们却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李家巷。”
“你当时把话头接过来，你想说什么？”只见沈墨搂着魏中之脖子的那只手，猛然间一紧！“你想死是不是？”
“我……我……啊！”只见魏中之脸上的神情，从一片茫然渐渐过渡到恍然大悟。然后只见他在刹那之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雪白！
只见魏中之此刻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惧的表情。看他的样子，只怕连苦胆都要被吓破了！
“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当时要是把那句话说出来，神仙都救不了你！”沈墨的嗓音低沉，他冷冷的看着魏中直说道。
“沈捕头对我有救、救、救命之恩，我老魏真是糊涂透顶！”只见魏中之一脸的悔恨，却又感激万分的看着沈墨说道：“要不是你当时拦着我……老魏全家老小的这条命，从今往后都是沈捕头你给的！”
“不是，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这个时候，在沈墨右臂上夹着的那个赵立夫还是没摸清楚情况。只见他卡巴着眼睛莫名其妙地问道：“老魏，你当时到底想要说什么？结果被沈捕头给拦住了？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所以，说傻人有傻福啊！”只见沈默看了一眼愚钝不堪的赵立夫，感慨地说道：“都说祸从口出，像赵知府您这样的人，就是想要闯祸都难！”
“你知不知道，无名白是什么东西？”只见沈墨向着赵立夫问道。
“就是切了小鸡鸡……”赵立夫还在一头雾水的说着，只见魏中之赶忙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说道：“赵兄千万慎言！”
赵立夫见状一愣，这句话硬是没敢接着说下去。
“我告诉你，”只见沈墨脸色冷峻，他一字一顿的向着赵立夫说道：“无名白就是太监！”
“这十二个人，在半年前神秘失踪。然后半年之后他们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他们的脸上和手上没有干重活的痕迹，反而一个个白胖了许多……我问你，你真的想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立夫听沈墨这么一说，他这次才终于明白了。只见他陡然间浑身一震，然后一瞬间，连嘴唇上面都没了血色了！
此时此刻，赵立夫终于还是明白了过来。这十二个无名白在这失踪期间，不管他们去做了什么事，终究这里面，都涉及到了宫闱秘事！
这件事情不是牵涉到皇权，就是涉及到内宫！
赵立夫在这一刹那之间，这才想通了沈墨和魏中之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古怪！
沈墨明明早已经知道了这十二个无名白的身上有蹊跷，他却硬是装作不知道。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之人！
可是偏偏那个魏中之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他在想到了这一点之后，居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么多官员面前，差一点儿就把这件事脱口而出！
在这样的事上面抖机灵，这不是活脱脱的作死吗？要不是沈墨拦住了他的话头，他现在真的就完蛋了！
至于赵立夫自己，到现在还是沈墨反复分说，他这才明白了里面的关键！
眼前这“宫闱秘事”四个大字，在赵立夫的面前血淋淋地来回晃动，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两条腿就像弹琵琶一样抖动了起来！
“所以说，沈捕头对我二人有再造之恩！”只见魏中之脸上激动之极的看着沈墨道：“赵兄也就罢了，沈捕头是提醒了你，让你即便是想到了什么也不要说出来。可是对于下官来说，可是结结实实的救了我一条命啊！”
“现在你们明白了就好，”只见沈墨两只手一左一右拍了拍他们俩的肩膀：“所谓不瞎不聋，不做家翁。反正这件事情到目前还没人知道，你们两个装成就稀里糊涂，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就对了！”
“对对对！”只见赵立夫和魏中之两个人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弄得他们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只见魏中之钦佩地看着沈墨说道：“这件案子，接下来沈捕头您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实在不行的话，我给您弄具尸首来，就说是您奋勇击杀了案犯。到时候立功嘉奖、升迁赏银，老魏保证一样少不了您的！”
“这就对了！”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不过尸首的事情先不忙。现在只盼着咱们三个平平安安，能过了面前的这一关，就比什么都强！”
“对对对！”魏中之神色惊慌的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了咕！的一声：“我们俩都听您的！”
“我啥也不说了！”只见赵立夫一脸的感佩，隐蔽的向着沈墨拱了拱手：“以后沈捕头的事就是我老赵的事。从今往后，下官一定竭力报效！”
“那我就更是没得说了！”只见魏中之更是感激涕零地说道：“不冲别的，就冲您今天救了我一条命……不是，是我全家上下的性命！以后沈捕头但有驱策之处，咱老魏一定对您唯命是从！”
魏中之此时的神情，那是万分感动。这下子，他真是把沈默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么着，你们都撤了吧！”只见沈墨轻轻的拍了拍他们两个肩膀。
然后，三个人这才这鬼鬼祟祟的回身，又转到了院子里。
在场的众人看见他们这三人密谋，他们谁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赵立夫他们两个是这里最大的官员。况且看沈墨的表情，大概有是案情方面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所以才拉上两位大人单独密谈。
既然是密谈，这些人也就根本没人去敢过去打听。
倒是那个商玉陵，在旁边一脸怀疑的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似乎觉得情况并不是那么简单。
只见赵立夫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说话。
沈墨知道他无非是想要交代几句场面上的话，然后就让大家散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可是还没等赵立夫说出什么来，只见从院子外面，走进了一个人。
只见这人身形挺拔，脚步沉凝，就这样慢慢的走进了院子。
等到沈墨看到他，顿时就是神情一变！
虽然他是孤身一人前来，但是沈墨却感觉到随着他慢慢的接近，似乎正有一股强大的压力，正在扑面而来！
等到他又走近了一些，沈墨这才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只见他赫然是那位莫小洛的师叔，当日沈墨在湖上遇到史弥远的时候，护卫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夏连城！

第166章：大宋权相、带刀觐见
只见夏连城走过来以后，他在院子中稳稳的站定，然后抬头向台阶上看了临安知府他们这些官员一眼。
“史丞相有令，”
只见夏连城一张口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令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凛然一惊！
“下官，知临安府赵立夫。”
“下官，大理寺少卿魏中之。”
听到夏连城的这句话，赵立夫他们两个人连忙恭谨的走下台阶，躬身施礼报出了自己的官阶姓名。
这个人是给史丞相传令来的，那么接令的这个人选，肯定就是他们这两个人没跑了。
所以他们两个人尽管是心中忐忑，惊慌不已。还是只能走下台阶，乖乖的向着史弥远的使者表示听命。
“福隆寺龙女杀人一案，既然主犯凶服法，从犯外逃。若是追捕余凶，唯恐迁延日久，搅扰百姓不安。”只见夏连城语声低沉地说道：“着令知临安府赵某先行具结此案。此令！”
“下官谨领命！”听到夏连城宣读了史弥远的命令，赵立夫赶紧表示服从命令。
只见夏连城传完了令之后，他的眼睛瞄了一下地面上那颗布满了石灰的人头：“这就是那个主犯老乞丐？沈捕头好本事！”
“属下不敢！”沈墨赶紧施礼回答道。
这个时候，在夏连成的示意下，就连傻乎乎的赵立夫都明白了。
史丞相也担心这件案子越闹越大，以至于搞到后来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他这才特意命令夏连城过来传令，让他们就此结案了事。
至于夏连城所言语中所说的那个“主犯”，除了眼前这颗不会说话的人头，还会有谁？
史弥远权势熏天，他的命令谁敢违抗？这一声令下之后，院子里面的诸位官员立刻表示凛然遵从。
但是在他们中间，却是还是不免有人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么说来，这案子就这么完了？爽利倒是爽利了些，只是案犯未能全部伏诛，未免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当然了，至于他们这些人的想法，是没人会去关心的。
只见夏连城说完了这番话之后，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向着沈墨说道：“史相有令，请沈捕头过去一叙，跟我走吧？”
夏连城的这句话虽然看似邀请，但是实际上，语气里却分明有一种不容分说的味道。
沈墨当然心里也明白，如果说当今的宁宗皇帝赵扩要想见什么人，也许还有可能见不到。但是这个“请”字要是出自史弥远的口中，那哪怕他要见的这个人是个植物人，也得先用担架抬过去再说！
“夏先生请！”沈墨伸手做了一个延请的姿势，然后他用眼神示意莫小洛原地站着别动，就跟着这个夏连城一路向外走去。
赵立夫和魏中之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羡慕的神情！
说实话，被史弥远丞相用这个“请”字召见的，满朝官员里面也没有几个人够这个资格。如今史相单独召见沈墨，一看就是对沈捕头颇为看重的意思！
然而此刻，沈墨的心情却是慢慢的开始沉重起来。
说实话，自从到了这南宋，这种紧张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这种异样的紧张，还是他在前世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有的感觉。因为他那时候要去见的那些大佬，其中不乏有很多歪歪嘴，就能够让沈墨身首异处的人。
可是和史弥远相比，那些老大的所谓威势，又能算得了什么？
能够在南宋这样的官场里面，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置，足见这个史弥远的老谋深算。更何况这个史相在历史上排除异己、清除对手的手段，那种狠辣无情的程度，可是在史书中都能排的上号的！
这一次，沈墨对上了这样的一个千年老狐狸，他是不是还能够安然脱身？
此时此刻，沈默在心里苦笑着，想起他熟悉的港台电影里的场景。
在一声枪响过后，那个杀人的家伙面对着中枪的倒霉蛋，通常都会说出那句烂俗至极的台词：“要怪就怪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回，我知道的确实是太多了！”沈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面无奈的想到。
等到他们走到了西湖边，又顺着湖岸南行，没多远就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楼阁。
这座小楼是临湖修建，远远望去，但见白墙碧瓦，显得很是清幽。
在小楼的旁边种着几棵高大的梨树，树干遒劲古拙，枝干如铁。上面正开着的一簇簇梨花，却是嫩白中泛着淡淡的浅绿，这苍劲和新嫩两种效果交织在一起，看起来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等到沈墨走到了庭院中间，正要跟着夏连成向着小楼里面走的时候。却见这个夏连城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向他示意了一下。
沈墨立刻明白了夏连城的意思，这是要他解下武器再进去。
于是，沈墨先是把自己的雁翎刀解下来，然后又摘下了腰间的铁尺。
接下来，沈墨还从袖口里解下了左臂上那把乌兹钢短刀，把这三件兵刃整整齐齐的放在了青石阶上。
然后沈墨又掏出了怀中的一个鹿皮囊，那里面插的满满的都是手里剑（忍者星镖）。最后，他甚至还把靴页里那把无鞘的小银妆刀掏了出来。
夏连城用奇怪的目光向他的脸上看了一眼，似乎是觉得他身上带的零碎儿实在是太多了，感觉到有点好笑。
然后，只见他又在沈墨的身上拍打了遍，确认他身上没带着其余的武器。
等到搜检完毕，夏连城就做了个手势让沈墨自行进去，而他自己则是在小楼的台阶上站了下来。
夏连城哪里知道，他这次的搜查，实际上全都白做了。因为沈墨腰带里那把腾龙刀，才是他真正的武器！
“一会儿万一要是话不投机，我是杀了这位史相国，还是先劫持了他再说？”沈墨一边在心里面想着，一边走进了小楼。
只见这个小楼的东窗之下，在一张八仙桌的后面正坐着一位老人。
这个青袍布鞋，精神矍铄的干瘦老者，正是那位权倾天下的权相——史弥远！
沈墨一见之下，立刻抱拳躬身向史弥远行过了礼。然后他就见对面的史弥远，从远处的湖光山色之中转回了目光，神色淡然地看了沈墨一眼。
史弥远的目光深邃而睿智，带着古井一般的安静无波。沈墨一看到他的目光，就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这位老干部史弥远，绝对不好对付！
眼前的这位老前辈，真可以说是沈墨前后两世加起来，都是平生仅见的人物！
沈墨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史弥远发话，但是这位史相却是点了点手指，示意他先坐下。
沈墨慢慢的坐在了他的侧面，还是没说话。
史弥远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心里也感觉到有些奇怪。
说实话，这是他和沈墨的第二次见面，第一次也就罢了，那时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然而这第二次，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可是这个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却是表现得恭谨而不拘束，看起来神色中一片平和淡然。
能够在见到了他本人以后，还能像沈墨这样不急不躁，安之若素的人。就是如今当朝的满朝文武加起来，都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对他既没有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也并不敬畏他身上所代表的滔天权势，甚至对他还是毫无所求……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第167章：去年重阳、祸患暗藏
然后，沈墨就见史弥远慢慢地说道，“上次湖上相见，老朽就知道沈捕头绝非池中之物。”说着，只见史弥远指了指沈墨面前的茶杯，示意他喝茶。
只见沈墨恭谨地端起了茶杯说道：“史相的诗文很少流传于世，那日一见之后属下才知道，原来史相并不是不擅诗文，只是不屑为之罢了。”
“那些东西，于国于民没有丝毫用处。”只见史弥远笑了笑。
刚才沈墨的这句对答，虽说是礼貌性的互相恭维，但是这恭维的角度和分寸都是非常好。说实话，比他手下的那些马屁拍得极为肉麻的官员们要有味道得多了。
“这次请沈捕头来，我是想问问，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想法？”只见史弥远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看了一下沈墨。
只见沈墨想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史相想必都已经知道了。属下就说些没显露出来的东西吧。”
“好，”史弥远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沈墨还真是聪明，他知道自己叫他来，一定不是想听那些泛泛之谈的。史弥远真正要知道的，就是这里面的内情！
“就这个案子来说，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的时间点。”只见沈墨说道：“这两个点，一个是去年的重阳节，一个是案发之前的前三天。”
对面的史弥远听沈墨这么说，居然脸色如常的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两个时间，都是在案发之前。”
“没错，”沈墨接着说道：“在史相面前，属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在这第一个时间点里面，去年的重阳节，节庆活动全部取消。因为当时今上的龙体不豫，原本皇宫内的一应庆典，什么登高望远、以畅秋志之类的活动全部取消。”
“而就在那个时间点里面，那十二个年轻的无名白，在那一天全都离奇的失踪了。”
“这是第一个时间点，”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而在第二个时间点，福隆寺案发之前的前三天，这些无名白又都集体回到了李家巷。”只见沈墨说道：“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桩案子，不管作案的是谁，也不管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总归和那个失窃的月光盏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说，福隆寺一案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那十二个无名白！”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听到了沈墨这样的一番话，只见面前的史弥远依然是神情淡然，似乎是并没有被沈墨话语中的内容震撼到。看起来，他倒像是心中早有成算的样子。
沈墨一看见这位史相国的表现，就知道他说不定已经早就摸到了这桩案子的脉络。
之所以他命令夏连城福隆寺传令，果断的终止了这桩案子。一定是因为这个当朝权相史弥远，正好跟沈墨想到一块儿去了！
“也不知道这个老家伙，他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比我知道的还多？”当沈墨说到了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面已经开始紧张的转动了起来！
“然后，接下来呢？”只见史弥远向着沈墨问道。
“接着在后面的时间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抓捕案犯的上面。”只见沈默向着史弥远回报道：“因为对我而言，关于无名白被杀的这件事，我知道的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经被灭掉了活口。”
“所以我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抓到一个作案的案犯，从他的口中审问出来。那时候我才有可能知道这件事里到底有什么内情。”
“我知道了，”这个时候，只见史弥远点了点头：“所以你就安排下了一个圈套，想引诱那个刺客上钩，结果那个刺客果然被你引来了，但是却又让他给跑了。”
当这个时候，沈墨听到史弥远的这句话之后。沈墨知道接下来的下一刻，他将要面对的将是他到了南宋之后，最危险的一次豪赌！
因为接下来，他就要撒一个弥天大谎！
无论如何，沈墨想要保命，就只能这么做。他现在已经跟这桩案子挨上了边。不管他知道了其中多少的内情，史弥远都不会相信他，更加绝不可能让他再活着。
自己是这件案子里面牵扯最多的那个人。偏偏他又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捕头。所以他即使是再会装傻，再怎么假装自己一问三不知也没用。史弥远在事后，一定会杀了他灭口！
所以沈墨现在能挣扎求生，这样一来，有关案子里面的这些事，就成了他最大的资本。而他这一把赌下去，要么他就是安然无事，不然就是全家死光！
在这一瞬间，沈墨已经做好了打算。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接下来的这一番话，终于彻底改变了历史！
如今它煽动起来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个瘦弱的蝴蝶翅膀，对南宋这个时代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巨大的风暴！
……
沈墨在脑海中闪电一般的想过了这些之后，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并不是这样，那个刺客并没有逃掉，我在西湖上抓住了那个刺客。并且从他口中，得到了这件案子的全部内情。”
“哦？”沈墨的这次回答，却是大大的出乎了史弥远的意料！
只见史弥远用怪异的目光看了沈墨一眼，然后他向沈墨问道：“那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朝中有一位大臣，”只见沈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重臣”。
“他在去年的重阳节的时候，错误的判断了形势。”
“当时当今圣上病重，他以为皇上病体难愈，觉得应该是新皇登基的时候到了……”
到沈墨时候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史弥远一眼。
按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足够杀头的罪过了。但是史弥远却是面色如水一般平淡，似乎根本没有要谴责他的意思。而是示意沈墨接着往下讲。
“于是，那个重臣在李家巷精心的挑选了十二个无名白。”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在这之后的半年里，他在一个秘密的基地里面，对这十二个还没当上太监的无名白，进行了精心的训练。”
“那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史弥远向着沈墨饶有兴味的问道。
“至于他的目的，那我就不知道了。”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毕竟他们的训练是秘密进行的。”
“或许这个高官是想训练出十二个密谍。将来他们进到皇宫里面以后，就可以为他一人所用。”
“或许他仅仅是想培养出十二个亲信，并且教给这些人钻营讨好之道。这样将来在新皇的手下，哪怕只有一两个宠幸的太监是他的人，也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帮助。”
“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只见史弥远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示意沈墨继续说下去。
沈墨又接着讲道：“于是那十二个无名白开始了秘密训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朝中的重臣，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沈墨说到这里，他抬头向着史弥远看了一眼。
只见史弥远眼中神色中，带有一丝的犹疑，似乎是由他刚才所说的话联想到了什么似的。
“接着讲，”只见史弥远依然是不动声色的向着沈墨说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今圣上的身体居然开始慢慢的痊愈了。”只见沈默接着说道：“这个时候，那位重臣开始意识到。这一次皇权的交替，也许要无限制的向后拖下去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那些无名白的训练基本上已经完成。但是那位朝中重臣，他却再也不能把这些人，继续养在基地里了！”
“为什么？”史弥远目光冷冷的向着沈墨问道。

第168章：无名白死亡之谜
“私自蓄养太监是死罪。”沈墨马上回答道：“这位重臣知道，如果这件事情要是时间拖得太长了，关于那个基地的情况难免会被泄露出来。到时候，如果这件事牵连到他，这样的结果绝对他是承受不了的。”
“原本他打算的是，新皇登基的时候，必定要置换一大批太监。到时候这些他精心培养的无名白，就可以顺势填上这个位置。”
“可是谁想到，偏偏当今圣上的身体痊愈了。皇位交替的事也就无限制的拖了下去。而这些无名白在那个基地里呆久了，一定会生出事端。关于那个基地的消息，早晚都会走漏出去。”
“所以这个朝中重臣就决定，把这些人先放回李家巷。”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道：“原本这些无名白就是从李家巷里面精心挑选出来的。再加上他们又经过了半年的特殊训练，所以不管是姿态礼仪、聪明伶俐，还是钻营讨好，可以说都是李家巷里面那些无名白中的翘楚。”
“所以他们即使回到了李家巷，每次只要宫里面有人去挑选太监，这十二个优中选优的无名白，无疑就是最新的太监人选。”
“再加上那个重臣的财力支持，这十二个人，肯定会飞快的就会成为皇宫中的红人。”
“当然，”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
“像这样的十二个人，那位重臣也不可能让他们在李家巷自由来去，以至于脱离了他的掌控。”
“所以在李家巷里面，还有一个人在随时控制着这十二个无名白的动向。”只见沈墨笑了笑，拿起了桌子上的茶盏：
“而这个掌控着12个无明白的人，就是那个在李家巷被杀的无名白首领，白伦。”
“原来是这样，”只见史弥远点了点头，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
看起来这些情况，即使是他事先并不知道，也并没有出乎史弥远的意料。
沈墨看见史弥远的神色，他自己这一宝八成是押对了。于是他狂跳不已的心，也开始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刚才沈墨所说的这些话，其实是九句真话里面，掺着一句假话。
这里面关于无名白的事，当然都是沈墨自己分析判断出来的，应该距离事实不远。而那唯一的句假话，则是沈墨有意的把情报来源，说成是那个被它所擒获的刺客交代出来的供词。
至于那个白伦是掌控者，那就更是无稽之谈，纯粹是沈墨信口胡编出来的。
沈墨知道，反正那十二个无名白和白伦都已经死干净了。所以沈墨说的这些事，现在全都是板上钉钉儿的死无对证，就算是史弥远也没办法去查验真假！
“然后呢？你说的那第二个时间点，又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史弥远又向沈墨问道。
“可是，就在他把这十二个人放回李家巷之后，没过两天的时间，就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感慨的叹了口气。
他双眼的目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看了看外面浩淼的西湖。
“那个被我抓住的刺客，就是那名朝中重臣训练出来的密谍。这个密谍就在福隆寺案发的前一天，侦查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这个秘密，大大的出乎了那个重臣的意料。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决定杀掉那十二个无名白，把他们所有人彻底灭口！”
“哦？那个秘密是什么？”只见史弥远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然后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向着沈墨这边看来。
只见沈墨低下头想了想，然后过了良久，他才把手指伸到了桌上的茶盏里。
沈墨用手指蘸着茶水，在八仙桌上写下了四个字：
“朕闻……上古！”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清楚的看到了史弥远的身上，就是浑身一震！
这位始终云淡风轻的老人，终究还是被沈墨写出来的这四个字，震惊得方寸大乱！
“老家伙！我这次看你还跟我装不装？”沈墨的心里面，瞬间就是一阵轻松！
面前这个权倾天下的权相，他当然不知道沈墨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人。也不知道在沈墨的那个时代，他心里面认为是绝密的那些东西，早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所以他即使是对沈墨之前的那些说辞，始终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可是现在这四个明晃晃的大字，却让史弥远瞬间就是心神大乱！
成功了！
沈墨一看见史弥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这一步，终于还是赌对了！
这一刹那，沈墨只觉得的心里无比的舒畅，一时之间就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明媚了许多。
因为沈墨知道，现在他面前的局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即使他对面的这个老人手里掌握着滔天的权势，即便是他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资源和力量。但是他终究还是被沈墨牢牢的攥在了手心里！
然而此时此刻，史弥远心中已经乱成一团。
原本他极为秘密的培养了一位储君赵与莒，准备在当今圣上宁宗皇帝驾崩以后，用他来取代现在的太子赵竑。
这件事情进行得无比隐秘，可是今天竟然已经泄露了出来！
如果真像沈墨所说的，那个密谍打听到了有关他私自寻找宗室子弟，妄图另立储君的事。那他这个计划不但会胎死腹中。而且他本人也面临着抄家灭族的危险！
人臣妄议废立储君，那都是死罪。所谓“议”就是嘴上说说，就有这么大的罪过。
更何况这次的史弥远，还是自己培养了一个储君？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诛九族都是轻的！
一时之间，这个老谋深算的史弥远早就失去了冷静，连他的手脚都凉透了！
这时候，只见沈默接着说道：“后来的事情就已经很清楚了。”
“当时那个朝中重臣就命令这位密谍，把那十二个无名白立刻清除干净。之后他才做下了福隆寺这件案子。”
“所以，月光盏的失窃原本就是烟雾。而那些龙女歌舞、诗词扭脖子之类的举动，更是为了用耸人听闻的事实，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因为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件案子里面，还死了十二个无名白！”

第169章：弄死一个少一个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反正一直到现在，全临安城的人都被那些歌舞诗词、画中龙女的奇异事件所迷惑。没有人会想到，杀掉那十二个无名白才是案犯真正的目的。”
“然后，他们又杀掉了掌控者白伦。再接下来，那个密谍甚至还把跟他一起作案的老乞丐也杀掉了灭口。而我呢？整件事除了两个死人头，什么都没搞到。”
“这样一来，涉案的犯人就只剩下了那个杀人的刺客密谍。而这个密谍被我抓到之后，他就把所有的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股脑全都告诉了我。”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叹了口气：
“以上，就是这桩案子的全部经过了。”
当沈墨一口气把这些话全都说完，只见对面的史弥远一直时之间默然不语，在那里良久不言。
屋子里面一时之间静谧无声，陷入了一阵无声的沉默之中。
但是只有沈墨知道。在这平静的小楼之内，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却是在怒潮一般地翻涌！
“既然……这样的话，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这时候，只见史弥远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干涩说道：“你要如实回答。”
“属下不敢欺瞒史相。”沈墨立刻老老实实的表明了态度。
“你说的那个朝中重臣，他为什么要杀掉那十二个无名白？”只见史弥远慢慢地问道：“即使是新皇登基，新皇还不是一样的需要太监？”
“因为这无名白，做的是有针对性的训练。他们每个人都对那个皇太子赵竑的性情和喜好非常了解。”只见沈墨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们训练的这些内容，只要有一丝消息传到了史相您的耳朵里，那么这位重臣就完了。”
“他已经通过那个密谍的情报，知道了您对新皇的人选另有打算。那么这培训弄错了方向的十二个无名白，他怎么可能让他们还活着？”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感慨地说道：“您想想，这满朝的文武，谁不畏惧您的威势？”
“那么第二件事，那个刺客，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只见史弥远又向着沈墨问道：
“我听说你到西湖上去追捕案犯的时候，可是连去带回，都没有超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你告诉我，一个训练有素的密谍，被他的主人如此委以重任的人。一个这样的贴身死士，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事情的原委轻易的告诉了你？”
“沈墨，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只见史弥远的双眼看着沈墨，意味深长的问道。
“那个刺客聪明异常，”只见沈默回答道：“他知道，在他得知了这件巨大的秘密以后，必定为那位重臣所忌。他那时候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处境已经非常的危险了。”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又接到了重臣让他去杀无名白灭口的任务。”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等到他完成了这个任务以后，最后一个被灭口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本人！”
“只有等到他也死了，那个重臣的心里，才会再也没有泄露秘密的隐忧。”
“所以他被我抓到的时候，他横竖觉得自己已经是必死无疑，所以就再也没有了顾忌。于是就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我讲出来。”
“原来如此！”只见史弥远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还有第三件事。”
“第三个问题，关于这四个字……”只见史弥远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桌面上就要干涸的“朕闻上古”四个字。
“你说的那个刺客，他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要知道，在这之前，这世上就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只见史弥远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向沈墨的目光，猛然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毫无疑问，对沈墨来说，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同时，这也是史弥远对沈墨最后的考验。因为对史弥远来说，沈墨即使能把所有的谎都编圆了，但是这“朕闻上古”四个字的最终来源，却是假不了的！
就在史弥远的目光注视下，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又用指尖蘸了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真”字。
“真德秀！”
这是史弥远秘密的给赵与莒寻找的老师。因为沈墨的心里，早已经知道史弥远所说的这三个人，他们都是谁。
这三个人，就是史弥远本人、他派去寻找新皇人选的余天锡、还有真德秀！
在这个时代，这个秘密真的就只有三个人知道，甚至就连内定的新皇人选赵与莒本人都不知道！
可是史弥远做梦没想到，在一千年以后，稍微有些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来自现代的沈墨，当然也同样知道这三个人选！
至于沈墨本人——他就是这世上的第四个知情人！
所以沈墨才会毫不犹豫的就把这件事，给推到了真德秀的头上。
当史弥远听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身子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眼前的情况已经足够说明，沈墨刚才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精心策划的那件事，终于还是被外界知道了。
沈墨口中的那位朝中重臣，他私自培养太监，打入宫闱，固然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有诛九族的罪过。但是这件事对于史弥远来说，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知道了他的秘密，那就麻烦了！
因为现在理论上的皇太子还是赵竑，而且当今圣上也还在为位。他私自培养储君，妄图操纵皇权废立的事情要是被爆出来，那他就完了！
即使是他现在有办法狡辩，并且把自己身上弄得干干净净，使得他并不受这件事的影响，那也没用。
因为他培养赵与莒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而且他也不可能再有机会，把这个另立新皇的计划再来一次。
这样一来，即便他现在不死，那么等到赵竑继位的时候，他还是一样要死！
想到这里的时候，史弥远的心中，就暗自愤恨沈默所说的那位朝中重臣！
这个人不断在太监身上打主意，而且他派出的密谍，居然还打探到了如此机密的情况！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折腾？
现在的史弥远面前，分明摆着的就是一条死路。只要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就完全没有了任何机会。另立新皇的计划一旦败露的那一天，就是他史弥远的死期！
史弥远在这一刻只觉得手脚冰凉，谁能想到这个小小的密谍，居然就把它精心构筑的这座大厦，撬动得轰然倒塌？
此时此刻，史弥远已经觉得六神无主，一阵绝望的感觉把他整个人都紧紧的包裹在了中间！
“史相请放心，”这个时候，只听沈墨说道。
“您说的这件事，在这之前只有三个人知道，而现在只不过又增加了三个人。”
只见沈墨一脸肃然地慢慢说道：“那个密谍、那位重臣、还有我。”
只见史弥远听到了什么的话，他的身体猛然间一震！
然后，史弥远马上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沈墨！
“你是说，这个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只见史弥远此时此刻，他扶着桌案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还没有，”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其实要是认真说起来，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剩下五个人了。”
“因为那个密谍在说完了这些之后，就已经被我杀了。”
“这么说来，你就是那第五个？”当史弥远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此时此刻，沈墨看向史弥远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没错，您杀了我的话，就还剩四个。”

第170章：至暗之时，光明之始
此时此刻，外面阳光和熙，而屋子里面却是安宁静谧。但却有一股杀伐之气，在这小楼之中暗自涌动！
这个时候，只见史弥远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小家伙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只见史弥远摇着头说道：“你既然有胆子把这件事情跟我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你的心里面就一定想好了保护自己的方法。”
“所以你这第五个人，我是杀不得的。”
说到这里，只见史弥远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史相英明！”沈墨见到史弥远已经明白了，于是他立刻嬉笑着不失时机的拍了一句马屁。
如今的情况，他们两个相互之间都已经是心知肚明。
沈墨要想保住自己的命，他的方法非常的简单。他只要安排好了后事，确保他死之后，史弥远的这件秘密能够泄露出去就可以了。这件事，其实一封简单的书信就可以做到。
像这样的方法，不用太高的智慧就能想得到，当然也难不住沈墨和史弥远，所以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心照不宣。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反正等到史相选好的那个人登基之后，这件事就是天下无人不知。我只要替您把秘密保守到他登上大位的时候就可以了。”
“那么现在，你这第五个人暂且放下，就算是我已经解决了。”只见史弥远好像已经被沈墨的话安抚了下来，只见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看了看沈墨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那第四个人。”只见这个时候，史弥远把目光移向了沈墨：“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你始终没有说出姓名的那位朝中重臣，他到底是谁？”
沈墨听见了史弥远的问题，他顿时就笑了出来。
史弥远看着他洁白晶亮的牙齿，在阳光下亮得十分耀眼。
……
半个时辰以后。
在福隆寺的庭院里，所有的官员都已经走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下了莫小洛一个人。
沈墨走的时候让她在这里等着，她就站在这个院子里，始终也没离开过。
莫小洛这姑娘只是纯真质朴而已，她又不傻。所以她沈墨去见史弥远的时候，她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沈默此行似乎有着绝大的危险。所以她始终坐在台阶上，等着沈墨回来。
此时，这个姑娘的心里面正在隐隐作痛。她真怕这样日升月落，时光流转，她这样一天天的等下去，那个沈墨再也不会回来了。
正当这姑娘痴痴的望着寺院大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墙头上有人说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等莫小洛转过头来的时候，正看见黄昏的夕阳把阳光洒满了东墙。
在墙头上面坐着一个人，他一边悠荡着双腿一边看着这边。在他的脸上蒙着一片漆黑的蒙面巾，只有两只闪闪发光的瞳子露在了外面。
“你蒙上脸又有什么用？”只见莫小洛忽然红着眼圈笑了起来：“反正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说过我漂亮。”
“真是失败，我还想蒙面劫个色呢，结果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只见沈默笑着扯掉了脸上的布巾，然后一出溜就从墙上跳了下来。
“刚才怎么样？”莫小洛赶紧过来上下看了沈墨一遍，见到他没受什么伤，于是这姑娘立刻松了一口气。
“真可以说是刀山火海啊，”只见沈墨挑了挑眉毛说道：“差一点就没命了，不过好歹还是让我死中求生的混过来了，话说我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凶险的场面！”
“我就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你都能应付得来。”莫小洛笑着说道：“哪怕你的对手是……”
沈墨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唇间，让小洛不要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咱俩掉到湖里以后，身上的衣服都阴干了。”只见沈墨笑着对莫小洛说道：“莫女侠要不要一起洗个澡？”
“还说呢！早知道你那么无赖，在那西湖上我都多余的跳过去救你！”莫小落被沈墨这么一提醒，她一下子想到了两个人在湖里暧昧无比的那一幕，姑娘的脸立刻就红了。
夕阳西下，这个热闹了一天的院落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们俩慢慢的走出了院子，此时此刻，这个庭院被黑夜的阴影慢慢的吞噬，陷入了一片死寂无声。
只有墙上的那个龙女，还在蹙着秀眉，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
子时三刻，已经是夜深人静。
夜空阴沉，无星无月，正是至暗之时。
在福隆寺后院里，觉岸大师的那间小小的禅房中，这位年轻的僧人在床上打坐。
忽然间，他从禅定中醒了过来，然后他慢慢的呼了一口气。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暗香浮动，这是只有豆蔻年华的少女身上才有的女儿香。
觉岸没有说话，他就这样在黑暗之中沉默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房门轻轻的一响，好像有什么人走了进来。
只见觉岸慢慢的起身走到了自己的窗前，然后把自己床上的棉被挂在了窗户上。在这之后，有人在黑暗中点起了一盏油灯。
端着油灯的这只手，有如一段极品的羊脂白玉雕成，看起来柔若无骨中又带着一丝肉肉的粉红。可以想见，它的主人一定是一位绝世美人。
龙璃儿把灯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坐在那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等到觉岸从床上坐下来，他看了看这屋里面的龙璃儿。
除了她以外，屋子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如今正裹紧了衣服坐在角落里，长长的兜帽垂下来盖住了他的整张脸。
这个人就坐在油灯的黑暗中，一语不发。
“看起来，咱们的事情虽然还没做完，但是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只见龙璃儿摇了摇头，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柱檀香，在油灯上点燃后插进了香炉里面。
只见龙璃儿脸上带着一丝沮丧说道：“没想到我们虽然尽量高估了沈墨，可还是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奸猾的一个小子？”
“你说的不对，”只见这时候，觉岸忽然摇了摇头说道：“暴露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而是咱们三个人！”

第171章：奇僧名妓，一网成擒
“你是说，就连二哥也……”只见龙璃儿猛然间就是一惊，她的目光向着屋子里那个黑斗篷看了一眼。
“你二哥也没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我也是一样，”只见觉岸苦笑着说道：“我虽然自始至终没露出什么破绽，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和你一起出现在西湖里，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纰漏。”
“那个沈墨，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觉得他最可怕的地方……”只见觉岸说到这里，他咬着牙摇了摇头：“就是他明明知道了许多，但是他却依然不动声色的看着你在那里表演。”
“那种摸不着底的感觉，真是让人如临深渊，片刻不得安宁！”
当他们两个人交谈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就像一个缩在椅子里的玩偶，始终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只见他突然开口说道：“咱们该走了。”
“你是说，咱们这些布置全都不要了，现在就撤出临安？”只见龙璃儿一脸不甘心的看了看那个黑袍人：“咱们费尽了心机……”
“那些都不重要，”只见觉岸插口说道：“我同意老二的意见，要是再不走，咱们就一个也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只听屋子里边发出了“当啷！”一声！
那个龙璃儿点完了灯以后，始终在她的手里面把玩着一块火石。可是这块火石刚才居然一下脱手掉到了桌上，把屋子里的这三个人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龙璃儿抬起了自己如同美玉一般的手，她的手掌张合了一下，立刻露出了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三个人听到门外有一个人说道：
“就是现在想走，你们也走不成了！”
只见这句话一说出来，坐在桌子旁边的龙璃儿立刻奋力挣扎了一下，但却还是身不由己的软倒在桌子上。
这个出刀如同闪电一般的女孩儿，如今竟然像是一摊泥一样，浑身无力的软倒在那里！
而那个黑衣人和觉岸两个人，也分别的在椅子和床上面双双的栽倒。在这一瞬间，他们三个人居然同时中了暗算！
只见那个躺在椅子上的黑袍人，忽然间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居然是咱们自己的药……”说着，就见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怀里！
“不要！”这个时候，狼狈不堪的倒在床上的觉岸，忽然间失声叫道。
那个黑衣人伸到自己怀里的手，猛然间就停了下来！
“事实证明，在你们三个人中间，还是我们的觉岸大师比较聪明。”
这个时候，只见房门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只见进来的这个人笑嘻嘻的看着屋里面软倒的三个人说道：“既然我用你们自己的麻药麻倒了你们，你现在还想要掏解药给自己解毒，这不是找死吗？”
当这三个人向门口看去的时候，只见在屋子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人正慢慢的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这个人，正是沈墨！
“没想到，我们在你手上已经吃了这么大的亏，居然到底还是低估了你……”只见那觉岸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痛苦的闭着眼睛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想把我当成一件工具来利用，也真不知道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梁静茹吗？”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在桌子的另一边，龙璃儿的身旁坐了下来。
然后，就见他伸手把那支檀香掐断，把香火头倒插进了香炉里。
“原来你是把毒下在这檀香里，”只见觉岸看见了沈墨的动作，他立刻就狠狠的皱了皱眉。
“是啊，晚上你出去到斋堂吃饭的时候，我趁机检查了你的房间，然后发现了这些迷药。”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断那根断掉的残香：“于是我就把这些迷药下在了檀香上面。”
“我知道那个龙璃儿身上的香味太重，她身上的香气如果要是留在你这间禅房里面，被其他和尚们闻到了，你就说不清楚了。”只见沈墨笑了笑：“所以你们每次在这里秘密会商的时候，点上一根檀香，就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是不是？”
只见龙璃儿听见了沈墨的话，她趴在桌子上，虽然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但是一双妙目还是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
“原来你连这些都可以推断的出来，”只见那个觉岸感慨地说道：“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你这样的人！”
“除了咱们在湖上面相见的时候，难道我还有什么破绽落到你手里吗？”只见觉岸向着沈墨问道：“因为我分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早早的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我的身上。”
“我查过了你们几个人的过往，”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龙璃儿还在双眼怒火熊熊的看着他。
于是他干脆把龙璃儿的小手拿过来，把她的四根手指全都蜷起来，就留下了一根小指头，然后把这根指头戳进了她的鼻孔。
这一下子，龙璃儿的造型看起来又萌又傻，无论如何也凶狠不起来了。
龙璃儿身子一动不能动，只能任凭沈墨肆意的摆弄。看到他用自己的小手指戳自己的鼻孔，这姑娘似乎都要气疯了！
“龙璃儿是一年之前到了西湖上，开了那间辉夜舫。”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而你也是一年之前，来到了这间福隆寺。”
“再加上你们两个说人说话的时候，偶尔都会带上一丝温州的乡音。”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向了觉岸：“要是这样，我还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那我是不是太傻了？”
“我说的对不对，老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转过头看向了屋子里面，始终没露出脸的那个黑袍人。
“你说得没错，”只见那个黑袍人答应了一声，当他一开口的时候，果然是商玉陵特有的那股慵懒而带有磁性的声音！
“本来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破绽，但是奈何我们遇到了你这样的妖孽，所以这些琐碎的小事，才都会成为了我们的破绽。”只见商玉陵沮丧地说道。
“好吧，现在让咱们来看看，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拍打了一下桌子，然后说道：
“从第一天来到案件现场的时候，我看到了福隆寺里的这件案子，就有一种明显的感觉。作案的这个人似乎是用了他全部的力量，想要把事情搞大。”
“他们挑选了一个价值百万的月光盏，然后又雇用了一个变戏法的江洋大盗，来施展幻术作为盗窃手段。在这之后，我们的龙璃儿姑娘还假扮龙女，载歌载舞地唱出了两首举世无双的诗词。”
“而且，他们还特意留下了一个活口，把这所有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所以，你们是生怕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还不够大，才会使尽了这些耸人听闻的手段。”
“这是第一点。”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嘻嘻的又举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172章：脑瘫复仇三人组
“第二点，你们竭尽全力的把我的注意力往无名白上面引。为此你们还不惜冒险在我的面前杀掉了白伦。”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其实你们杀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白伦知道什么内情，也根本不是所谓的杀人灭口。”
“那是你们想要用一个明显的信号来告诉我，我只要一直顺着无名白的这条线索，查下去就对了！”
“而第三点，就是这个案件里面，出现了一个最大的意外因素。”只见沈墨屈起了第三根手指，然后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个因素就是我！”
“你们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显然没有想到来破案的，居然是我这样的一个人。”沈墨说着，把脸转向了一副滑稽造型的龙璃儿。
“于是，你们在做案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面，陆续的做了三个决定。”
“你们的第一个决定，就是龙璃儿在见到我之后，她当时觉得我还挺聪明。于是就决定利用我来揭开这桩案子的谜团，把你们真正想要展现给大家的东西，借助我的调查慢慢的显露出来。”
“而第二个决定，就是你们欣喜的看到我按照你们所指定的路线，一路顺着无名白的线索查了下去。所以那个时候，我们这位弯刀女侠即使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杀了我，但是她依然没有向我动手。”
“顺便说一句，”只见沈墨看了看一脸怒火的龙璃儿：“你杀陈风狸的那一刀，差一点儿就特么把我给吓尿了！”
“而你们作出的第三个决定，就是要杀了我。”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在龙璃儿的身上上下地看了一眼：“你那把打了七折的弯刀呢？你没重新打造一把出来？”
“滚！”龙璃儿怒火熊熊的说了一句，只不过这个字里面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好笑得很。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们之所以决定杀我，是因为我在今天白天在福隆寺里面给大家分析案情的时候，已经揭开了无名白失踪半年的秘密。对你们来说，我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完了。”
“而那个时候的我，对于你们来说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还阻碍了你们的计划。”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因为我当时不但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深入的说下去，而且还在那个一脑袋小聪明的魏中之就要脱口说出，说出最关键的那句话的时候，果断的把他给打断了！”
“当时你是不是恨死我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嘻嘻的看向了龙璃儿。
“你说的没错！”这时候，龙璃儿没有说话，而坐在那边的黑袍人商玉陵却开口说道：“那个时候，魏中之他一定会说出那句话——难道这桩案子，和什么人私养太监有关？”
“当时他只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满院子的官员就会把这件事立即传开。”只见商玉陵恨恨地说道：“可是这句话，却被你莫名其妙的给堵了回去！”
“他不是莫名其妙，他是早有预谋！”这个时候，只见觉岸和尚痛心疾首的向商玉陵说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他早就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对，我早就知道了！”
只见沈墨回头看了看觉岸，笑着对他说道：“所以从这件案情，从发案到发展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我已经非常确定一件事。”
只见沈墨忽然之间收起了笑容，冷冷的向着屋子里面的三个人说道：“你们就是想要把无名白被杀的这件事，死死地扣在大学士薛极的头上！”
沈墨慢慢地说道：“一个奇僧、一个名妓，一个管事，你们这三个人来到这临安城，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只见沈墨用手一指觉岸：“你知道薛极信佛，所以你才精研佛法。你知道他府上的人经常来这间寺庙礼佛，所以才特意到这福隆寺里来挂单。”
“你，”沈墨又用手指了指龙璃儿：“你苦练刀法歌舞，在诗词上也是造诣精深。又在西湖上结交高官文士，就是为了找机会接近薛极。”
“至于你，”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回头看向了商玉陵：“你干脆就是卖身投靠，屈身到薛极的府里面做了一个管事！”
“薛极这个人，在这件案子里面虽然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是你们三个人的行动却全都隐隐的和他有关。所以你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盗宝杀人，你们是想要陷害薛极！”
只见沈墨说完了这些话以后，他面前的三个人已经是面如土色。
他们一下子被什么准确地说中了心事，言语之间竟然没有一句可以辩驳！
偏偏这些事，都是沈墨根据复杂的线索和真实的情况自己分析出来的，这让他们这三个人，又有什么话可说？
“今天下午，商玉陵有个举动很有意思。”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按道理说，当龙璃儿暴露了目标，被我一路追到西湖的时候。在院子里面的他一定会假设，龙璃儿已经落网。而他也因为同伙的被捕，处境变得危在旦夕。”
“所以我当时才会觉得，等我回去的时候，院子里面的那个家伙应该已经逃跑了。”
“但是你却并没有逃跑，”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因为你知道，即使这个龙璃儿被我抓住，她也绝不会出卖你。”
“你对她是如此的信任，以至于你当时就守在福隆寺里面，一步也没离开。”
沈墨摇了摇头：“所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绝不是同伙这么简单。”
“再加上觉岸和龙璃儿两个人操着共同的温州口音，还有大学士薛极，他在没有升官之前，曾经担任过一任的温州通判。”
“所以你们三个人并不是什么犯罪团伙，而是一奶同胞的三兄妹。而那个薛极，一定是在温州当官的时候，和你们结下过血仇。”
“所以你们三个人，其实是为了复仇而来的！”
“我说的对吗？”沈墨说完之后，他看了看他们面前的三个人。

第173章：被碾来碾去碾压的三兄妹
沈墨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只见商玉陵沉默不语，觉岸垂下了眼睛一言不发，而龙璃儿的眼中则是喷出了熊熊的怒火！
“看来就是这样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也佩服的摇了摇头：
“薛极在温州做通判的时候，还是十三四年前的事。那时候年龄最大的觉岸才不过十二三岁，而龙灵儿更是只有两三岁大小。真是难为你们这三个孩子，是怎么挣扎着活下来的。”
“而你们为了找薛极复仇，又是怎么学会了各自的一身本领，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沈墨说着，把龙璃儿鼻孔里的手指拉了下来。
“我一家老小全被薛极所杀，就只剩下了我们三个！”自己龙璃儿双眼怒火熊熊地说道：“我龙家原本是温州大户，世代耕读传家、与世无争。就为了薛极垂涎我们家的田产，我全家三十一口，尽数被薛极冤杀……”
“我们三个孩子像野狗一样活下来，就是为了今天的复仇！”
只见沈默看着龙璃儿怒发如狂的神色，他忽然间怔了一下，然后咬着牙拍了一下脑袋！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们定下这个计划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只见沈墨惊讶地说道：“去年重阳的时候，那十二个无名白无故失踪，原来是被你们给弄走了！”
“整件案子，自始至终就跟薛极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所有的这些事，居然全是你们搞出来的！”
“你说的没错，”这时候只见觉岸沉声说道：“别人的死活，我们已经顾不上了。”
“为了报仇，我学佛杀人。为了报仇，我二弟学了一身本事，却只能去仇人的府中效力。”
“而我们的小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不惜屈身西湖画舫。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让薛极血债血偿！”
“大哥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只见商玉陵接口说道：“只要能杀了薛极，我们三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我潜伏到薛极府里面的时候，却发现我只能做一个低级的管事。一年到头连薛极的面都见不上几回，更别提在他的侍卫环绕之下刺杀他了！所以我们兄妹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可是没想到，让我们遇上了你！”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也是死死地咬着银牙，两行泪水已经从眼中夺眶而出！
“你还有脸哭？”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气呼呼地说道：“三次！我在这一天之内，就三次差点死在你的手里！老子招谁惹谁了？”
“哪有这么多次？”只见龙璃儿愤怒地说道：“从始至终，我就砍了你一刀！”
“当时在福隆寺里面，我要不是砍断了竹子拦住了你，那个时候你会饶了我？”只见沈墨瞪着龙璃儿说道。
“在西湖上，你从我背后偷袭的那一刀，难道不是奔着我的脑袋去的？”
“那第三次呢？”只见龙璃儿莫名其妙的问道。
“老子被你们卷到这件破案子里面，逼得史弥远匆匆忙忙的结了案。那老家伙下午就派人把我抓了过去。”
只见沈墨气愤地说道：“那老家伙想的就是，不管是谁私养太监，终归这件事情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他不是用这件事来清除异己，就一定会用来胁迫那个养太监的人。”
“所以等我对史弥远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我当时就会被他灭了口！”
“要不是我机灵，今天我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的！”
“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你还能活着回来？”只见觉岸听沈墨这么一说，他立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笨呢？”只见沈墨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看你定的这个破计划，都特么什么烂玩意儿？”
“我们这计划怎么了？”看见沈墨如此的不屑，只见墙角的商玉陵不服气地说道：
“要不是你拦住了那个魏中之，只要是让他把‘私养太监’这四个字说出来。当时那句话就一定会官员之中传开。”
“然后我再利用薛府管事的身份，把假消息透露出去，就说这些无名白根本就是薛极养的，也同样是他杀的，那薛极不就死定了？”
“所以我说你脑袋不够用！”只见沈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皱了皱眉说道：“薛极是何许人也？那是史弥远的手下的四木三凶之首！”
“他们这些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薛极要是出事，史弥远也会受到牵连。史弥远怎么可能因为养几个太监这点儿破事儿，就让薛极掉了脑袋？”
“就算是你们放出风去，说薛极明知道皇子赵竑与史弥远不睦，还养了一群无名白用来讨好巴结新皇赵竑。那么对于史弥远来说，薛极的罪过也只不过是两头下注而已。这样首鼠两端的事儿，在官场上还不是习以为常？”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别人也还罢了。只有那个觉岸，却是突然间脸色大变，一瞬间面如死灰！
觉岸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精心制定的这个计划，别的方面没什么问题，却从根子上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这件事情出了以后。史弥远一定会按住这件事，不让它发作出来。而薛极也一定会成功逃脱这个私养太监的罪名。”
“至于说薛极对史弥远不够忠心、三心两意这件事。大不了史弥远对他斥责一番，薛极再交个投名状，表示衷心臣服也就完了。”
“所以即使没有了我，你们这个计划能够顺利的一直成功下去，也是一丁点屁用都没有！你们就连让薛极失势都做不到，更别提让他丢命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从鼻子里面轻蔑的哼了一声：“你们三个人十年忍辱负重，居然精心筹划出了这么个又笨又慢，而且还没半点作用的破计划，真特么蠢到家了！”
此时此刻，沈墨面前的这三个人，已经是面如土色！

第174章：我若出手，旦夕之间
沈墨刚才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禁得起推敲。他把大宋上层的官场勾连和纠葛说的丝丝入扣，分析得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他们的计划即便是真的成功，所得到的也一定是沈墨说的这个结果！
这兄妹三人，十年以来忍辱负重，竟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此时他们一个个已经是心如死灰，只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希望。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这一次，他们是彻底的失败得干干净净！
此时，龙璃儿只知道趴在桌上哭泣，商玉陵的身体已经沮丧的缩成了一团。而那个觉岸则是脸上面色灰白，气色如同死人一般。
“既然我们三人落到了你的手里，你这次算是人赃俱获。”
这个时候，只见觉岸心丧若死地说道：“沈捕头正好去立功受赏，拿我们兄妹三人的血，来换你一件朱衣紫袍穿穿！”
“这就对了！”
只见绝岸的这句话一说，沈墨立刻用手指赞同的点了点他的鼻子。
“自从我进到屋子里来，这是你说得最聪明的一句话！”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看起来也许是个心地善良的人。所以你刚才这句话，就是想唤起我的同情心。”
“而且你还用上了激将法，想利用我的逆反心理，让我偏不按照你的意思去做。而是想激我放了你们……这才是一个绝顶谋士应该说出来的话嘛！”
觉岸一下子被沈墨说中了心事，他的脸色立刻又垮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沈墨居然像长了一双法眼一样，把他心里面打的主意全都看得通通透透，而且还当场揭露了出来！
“你别说了大哥！死就死吧！反正我也受够了！”只见龙璃儿把脸埋在桌子上，绝望地说道。
这个时候，只见沈默抬头向天，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死倒是不用，”只见沈墨撇了撇嘴，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
“这件案子已经结束了，我之所以今天把你们三个抓起来，就是因为我这个人，从来就不喜欢被人利用。”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终归我被你们坑了这么长时间，要是不让你们长长见识，恐怕你们还真的自以为得计，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呢！”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觉岸猛然间抬起头来，他惊讶的看着沈墨！听沈墨这些话里面的意思，他好像真的有意要放了这兄妹三个人！
然后，他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更何况，老子那天掉到湖里，还特么呛了好几口水！”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忽然之间泛起了一层怒气，看得觉岸不由得心又是往下一沉！
“所以你们这三个倒霉蛋，我可以放了你们，但是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什么？你真的要放了我们？”在这一刹那间，觉岸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此刻，觉岸的脸上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同时还带着那种受制于人的羞辱和痛苦！
“说的对，我一会儿就放了你们。”这个时候，只见沈默狞笑着起身离座，两步走到了觉岸的面前。
然后，就见他举起手指，一下子狠狠的弹在了觉岸的光头上！
“我让你算计我！装高僧！跟我讲佛法！跟我打机锋！在我面前玩儿刀！你还玩不玩！玩不玩？”
每说一句话，沈墨就是一下重重地弹击。他的手上毫不留情，那个觉岸的头上立刻被他弹得一连串“嘣嘣”直响，顿时就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有你！”只见沈墨弹了一会光头，只觉得手感甚好。然后他又回头来到了商玉陵的面前，一把摘掉了他头上的兜帽。
“让你跟我撒谎！让你利用我！看我一步步的上了你的套，你是不是偷着乐来的？我让你乐！让你乐！”
沈墨曲起了手指，这次专拣着商玉陵没头发的额头部位，一连串崩崩地弹了下去！
“还有你！”等到沈墨过足了瘾之后，他一边走向龙璃儿，一边把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哈~了一下。
“你告诉我，谁是谁的囊中之物？你还拿刀砍我不？还请我吃馄饨不吃？”
沈墨才走到桌子面前，气哼哼的正要开始弹，却见龙璃儿趴在桌子上，已经呜呜的哭了起来！
如今这三个人，全都已经明白过来了。
沈墨确实是要轻轻饶过他们的性命。这对于他们来说，不吝于两世为人！脑袋上被弹几下又算得了什么？
身为女孩子的龙璃儿惊喜交加，到底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看你这么可怜，且饶你一回！”沈墨的手都举起来了，但是他看见龙璃儿这样子，毕竟还是没忍心弹下去。
“你们三个人的身份，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只见沈墨摇了摇头，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所以这世上除了我和莫小洛，没人知道你们三个人就是福隆寺的案犯，更不会知道你们要找薛极报仇。”
“所以你们可以接着用自己现在的身份，继续再想办法接着干。”
只见沈墨一边往外走，一边摇着头说道：“不过说句实话，就凭你们的智慧，再想出来的恐怕也还是些烂主意，我可真是不看好你们这傻蛋三人组的报仇之旅……”
说着，只见沈墨推开门就要走出去。
“恩公留步！”
这个时候，只见觉岸身上的药效大概是已经开始散去，只见他奋力的挣扎了一下，从床上像个枕头一样滚到了地下。
然后，就见他趴在地上，朝着沈墨的方向伸出了手！
“既然您说，我们的主意这么烂，那您的心里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推门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好像在想着什么。
而屋里面的三个人，全都在死死地盯着他凝立不动的背影。
“这样的主意，我当然有。”只见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道：“如果这件事要是让我来做，我现在就开始准备的话。我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
“也就是说，薛极绝对活不到明天的日落。”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慢慢的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子里狼狈不堪的三个人。
“不过，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主意告诉你们？”

第175章：绝世三美玉、凌霄沈郎君
当这句话说完之后，只见屋子里面的三个人，全都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
如今他们身上的药力已经渐渐消退，虽然还不能站起来走动，但他们还是每个人都把脸转向了什么的方向。
此时此刻，他们看向沈墨的目光极为复杂。
要说什么说出来的这句话，也实在是太夸张了。薛极是什么人？如果说当朝权相史弥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薛极就是史弥远之下的第一人！
就这样权势熏天的人物，沈墨居然张嘴就说，他能够在一天之内就杀了薛极，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可是偏偏这句话，又是从沈墨这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在他们三个人中间，龙璃儿聪明灵慧，商玉陵深谙人心世故，而奇僧觉岸则是绝顶聪明。所以他们三个人合在一起，才能做下这样一桩离奇诡谲的案子。
可是如今他们这三个人，不论心里面觉得自己如何了不起，却依然被这个沈墨在手里面任意的摆弄，反复搓摩在股掌之上。这种智慧上的碾压带给他们的挫败感，让他们如今已经把沈默看成了半神一样的人物！
如今沈默说出一天之内击杀薛极这样的话，虽然让他们觉得难以置信，却是又不得不信！
只见觉岸依然狼狈不堪的在地上趴着，但是他却昂起头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沈墨。
就见觉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的神情，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想我兄妹三人历尽人间悲苦，为了报仇披肝沥胆、呕心沥血，足足挣扎了13年！”
“结果呢？眼看着我们三个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但是仇人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我们报仇的希望却是越来越渺茫！”
“为了杀掉薛极，我们无所不用其极，杀害无辜之人，造下了血海般的罪孽，但是依然看不到一丝希望。”
“这次失败以后，我们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手刃仇敌……沈先生！”
“你若是真有办法能够杀掉薛极，了解了我们一生的心愿。我们兄妹三人，此生再无遗憾，我龙玉决愿意终身在沈先生手下为奴，以报先生大恩大德！”
只见这个真名叫龙玉决的觉岸和尚，此时把这番话说出来字字泣血、声声带泪。看起来他真的是想把自己的一生，全都压在这件事上面了！
沈墨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觉岸，看着这个为了仇恨付出了一生的男人。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倔强的少年一手领着幼小的弟弟，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妹妹，在风雨泥泞之中奋力挣扎的情景。
沈墨正要开口说话，猛然间他又听到商玉陵说道：“我愿立誓，只要沈墨先生愿意为我们报了满门的血仇，我龙玉陵也愿终身为奴，为先生效死！”
“我龙玉梨立誓……”
“住口！”
龙璃儿这句话刚说了个开头，屋子里面的三个男人，居然在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
龙璃儿惊讶的看了他两个哥哥一眼，然后他们三兄妹又一起诧异的看向了沈墨！
龙璃儿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墨，刚才他的两个哥哥出口阻止她，是不愿意她一个女孩儿也为奴为婢一辈子。可是沈墨为什么也同时出口阻止了她？
只见此时此刻，沈墨一人站在那里，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淡然。
“我不要你们为奴为婢的伺候，”沈墨慢慢地说道：“你们三个人的前半生都是仇恨的奴隶。这世上，没有人应该一生都做别人的奴隶。”
只见，沈墨慢慢的在觉岸的面前蹲下来，面对面的对他说道：“你既然修习佛法，就应该知道，为善要是为了求报，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做个恶人！”
当沈墨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屋子里面的觉岸和商玉陵，全都是泪如泉涌。而龙灵儿更是哭成了个泪人相仿！面前的这个男人，难道真的愿意毫无代价的帮他们复仇？
只见沈墨站起身来，慢慢的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
“明天日落之前，薛极必死。你们……自由了！”
……
这个男人就这样走了，只留下屋子里面的三兄妹。
过了良久之后，他们才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而那个觉岸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回了床上。
只见几个人坐在那里愣了半晌之后，觉岸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要是真能帮我们报了仇，我决定终身奉他为主。”只见觉岸抄起了脖子上面的佛珠，用手指轻轻一捻。
“哗”的一声，这串佛珠被他的手指拧断，雨点一样坠落在了地面上。
“至此之后，他就是我的信仰……”只见觉岸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眼睛里居然放出了一片奇异的光辉！
“只是这个沈墨，我真搞不清楚，他是佛还是魔？”
“我管它是什么？”这个时候，商玉陵也在一边说道：“如果薛极真的死在他的手上，大不了我这条命也给他！到时候就是他让我杀尽天下人，我也照做不误！”
“我也是一样，”只见这个时候，龙璃儿忽然间笑了笑。
此时此刻，她脸上还带着泪珠，但是她的笑容却是无比的明妍动人。
“我自然是跟大哥二哥在一起，”只见龙璃儿笑着说道：“不管他是什么人，终归像他这样的人，不管要做什么，那一定是有一件很意思的事……只不过我心中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觉岸抬头来，看了龙璃儿一眼。
“沈先生说的那个人……”只见龙璃儿疑惑的抬起了头：“那个梁静茹，究竟是谁？”
……
一路走出了福隆寺，沈墨用力呼吸着午夜清冷的空气。只觉得襟怀鼓荡，似乎有热血在胸中沸腾。
薛极已经必死无疑，而他，也终于彻底的改变了南宋的历史！
在历史上，薛极是南宋端平元年，他72岁那年死的。而在这个时空里，他却提前11年死在了沈默的手上！
那么问题来了，沈墨要如何才能够在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里，杀掉这个南宋有名的权臣？
这根本不成问题，因为此时此刻，薛极纵使还没死，他也离死不远了。

第176章：权相之怒、借刀杀人
时间退回到今天下午，梨园，沈墨与史弥远相对而坐。
史弥远向着沈墨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你说的那第四个人，到底是谁？”
只见沈默看着史弥远的双眼，慢慢地说道：“我说的那位朝中重臣，就是赐同进士出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当朝吏部尚书——薛极！”
当沈墨这句话说完之后，只见史弥远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然后他就坐在那里，慢慢的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看起来这个干瘦老头的身躯似乎庞大了不少，如今在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淡然的光彩！
“当然是他，”只见史弥远慢慢地说道：“若不是薛极，他不会首鼠两端，明知道皇子赵竑与我不睦，还要去他那里下注。”
“要不是薛极，他不会查到赵与莒的事情之后就被吓得慌了神，立刻决定杀人灭口……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只见此时此刻，史弥远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却又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如果这个人是薛极，那你说的这件事就完全能够说的通了。”只见史弥远点着头说道：“如果在半年之前，薛极他一定能预料得到，如果当今皇上病重不治，太子登了基。我是史弥远一定会立即失势，恐怕就连命都保不住！”
“到时候，他这个铁杆的史党，也一样会被殃及池鱼。”
“所以薛极才会在皇子赵竑的身上打主意，用那十二个无名白做了提前布置。可是事后，当他知道我有另立的皇子计划的时候，他又立刻醒悟了过来。要是他首鼠两端的这件事落到了我的耳朵里，那他就必死无疑！”
“就因为这样，所以薛极才会密谍让在福隆寺里想办法杀了无名白，然后他再杀掉密谍灭口，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件事，永远的隐藏起来！”
“薛极！”只见史弥远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茶碗“叮！”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在沈墨说出这句话之前，大概史弥远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头号大将，居然是个反复小人。如今史弥远的脸上虽然不露声色，但是沈墨在一边冷眼旁观，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这老家伙一定是怒不可遏了！
“史相，这个人可不仅仅是一个首鼠两端的小人。”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在旁边慢慢地说道：“如今史相和薛极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如今史相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里。这样一来，这位薛极大学士可就不再是史相手里的一颗棋子了。”
“他如今已经有资格变成一个棋手，坐在这面棋盘的旁边，拥有了左右天下大局的实力！”
“史相，”只见沈墨平静地说道：“如今的薛极，他只要念头一偏，那可就是天下震荡！”
沈墨的这番话，一下子挑明了史弥远面临的形势。而史弥远听了之后，他也是沉默不语。
沈墨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如今史弥远的把柄可是落在了薛极的手上，他也就有了一招弄死史弥远的实力！
只见史弥远抬起头，他的两眼之中精光一闪，看向了沈墨：“你是说，他有可能发现自己的这件烂事被我知道了。于是他会立刻铤而走险，干脆就拿着我的这个秘密当作投名状，去投靠皇子赵竑？”
“不是有可能，”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而是他一定会这么做。”
沈墨端起茶壶，一边给史弥远慢慢斟茶一边说道：“今天中午的时候，薛极的密谍已经被我所杀。”
“对薛极来说，这个密谍不是死在他手上，而是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当薛极发觉这一点之后，他就会立刻假设这个密谍已经被人抓住了。而他两头下注的这件事，甚至很有可能已经传到了史相您的耳朵里！”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更何况就在刚才，您还派了使者，以您的名义在福隆寺传令结案，这就说明……”
“说明我不但始终关注着这件事，而且还果断的把它终止了！”只见史弥远猛然间一咬牙，脸上的怒色一闪而逝！
“现在薛极一定以为，我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全部的心思！”
“史相，”只见沈墨凑过身去，对着史弥远轻轻地说道：“如果您要是此时的薛极，那您会怎么做？”
“我懂了！”只见史弥远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忽然间放松了下来：“薛极的事，你就不用再去担心了。”
当沈墨听了这句话之后，他知道史弥远此时此刻已经做了决定。他现在清楚的知道，薛极的命运已经被确定下来了。
史弥远一定会趁着薛极还没来得及向皇子赵竑告发他之前，提前动手干掉他！
如今的薛极，他活着的时间，已经可以用小时来计算了。
对史弥远来说，现在时间可以说是争分夺秒。他早一步杀掉薛极，他就早一点安心！
只见史弥远倒是并没有着急的样子，他一边饶有兴味的看着沈墨，一边用手指慢慢的点着桌面。如今史弥远又恢复了之前冷淡从容的样子。
只见他的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沈墨说道：“薛极不过是一个小人而已，在我的夹袋里，像这样的人还怕少了？”
“就是！”沈墨也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我不也是在史相您的夹袋里，让您收得服服帖帖的？”
“你会服服帖帖？”史弥远眯着眼睛，笑着看了看沈墨，轻轻地叹了口气：
“才18岁啊，你这小子居然就如此了得！”只见史弥远摇头感叹道：“若是假以时日……仔细想一想，真是后生可畏啊！”
沈墨听史弥远这么一说，他立刻笑着低下了头去：“属下家里还算是小康之家，日子也凑合过得去，我这个人原本也是懒散得很。”
“也就是偶尔有个案子查一查的时候，我还能够提得起兴致。别的方面，属下已经毫无所求。史相厚道，您就别在属下的身上打主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心中想道：其实在历史上，宁宗赵扩明年就死了。史弥远手下的赵与莒立刻就会登上皇位，成了大宋理宗皇帝。
这件事情史弥远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

第177章：悲歌长啸、昨夜屠龙
等到了那个时候，有了史弥远的威势和既成事实，天下还有哪个人敢说赵与莒得位不正？
到时候，沈默就再也没有了制衡史弥远的手段。只要这件事情一结束，那时候对沈墨要杀要剐，那还不是史弥远的一句话？
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沈墨无论如何也不想把自己弄得太显眼了。真要是史弥远看不见他，那才好呢！
但是沈墨一抬眼，就看见史弥远兴致勃勃看着他的眼神，他的心里面就是暗自的一叹！
看史弥远的样子，分明自己已经在史弥远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下可麻烦大了！
“你的事，我自有打算。”只见史弥远笑道：“你年轻聪明，沉稳又有心机。今天的事要不是你，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你为这大宋天下立下了一桩大功，你可真是我的一员福将啊！”
当史弥远笑呵呵的对着沈墨说出了这番话之后，沈墨的脸上虽然受宠若惊的笑着，但是心里边却是一阵的冰凉！
这家伙，给我灌了好大一碗史氏迷汤！
沈墨虽然脸上还是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重重地谢过了史弥远对他的看重。但是他心里却非常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史弥远现在既然不能杀了他，那就一定要千方百计的稳住他。既然薛极这第四个人已经解决了。史弥远就绝不会在沈默这第五个人身上，再弄出什么纰漏！
“你去吧，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找我。”只见史弥远挥了挥手说道：“你只要找到夏连城，他自然会领你过来见我。”
只见史弥远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格外认真地看着沈墨说道：“记住了，什么事都可以！”
“谢史相！”沈墨赶紧起身施礼，长揖到地。
好家伙！在当朝权相史弥远说出这句“什么事都可以”的时候，那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沈墨从今以后，已经得到了史弥远无条件的支持！
沈墨现在的心情，真可以说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今史弥远看似对他分外的信任和赏识，其实这里面却全是他被沈墨胁迫的结果。
如果沈墨真的不识好歹，在这里提出什么条件，史弥远当然还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但是一年之后，随着新皇的登基，沈墨也就该完蛋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他今天算是安全了。只见沈墨立刻起身拜别了史弥远，然后走出了这栋小楼。
夏连城还在外面静静的等候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棵扎根于此的老梨树。
当夏连城看见沈墨离开的时候，脸上依然还是毫无表情和情绪波动，就像是个没有一丝感情的人一样。
也难怪这个家伙年纪轻轻的，比我大不到几岁，武功就能练到这样的地步！沈默一边收集他的兵刃，和夏连城打着招呼离开，一边在心里想道：“妈的！这家伙十足就是一个机械人！”
……
从这里离开之后，沈墨就立刻策划了当天晚上诱捕龙家三兄妹的活动。他知道这个复仇三人组在今天的事件过后，一定会急于找个时间聚会，来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觉岸的身上明显不会武功，这件事是错不了的。而商玉陵的住处就在薛极的府中，所以他的住处也一定不是那个聚会的场所。
所以沈墨果断的决定，就在觉岸的房间里面设伏，果然顺利的把这三个小家伙一网打尽了。
在沈墨和他们谈了一次以后，他发觉自己所料得不错。这三个人果然和薛极这家伙有着如海的血仇。
反正薛极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死在史弥远的手里。所以沈墨才会在禅房里面，信心十足的告诉他们三个人，薛极一日之内，必死无疑！
说实话，这三个人虽然做出了这么耸人听闻的案子。但是看他们的表现，这三兄妹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其实，他们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已。
所以沈墨觉得，替他们解脱了仇恨的羁绊，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沈墨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从这件案件中，一举得到了三个终生不渝，致死忠诚的手下！
……
次日中午，时间未到午时。也就是现代的十点多钟。
在福隆寺讲经的觉岸和在西湖泛舟的龙璃儿，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有人送来的一个盒子。
在细丝楠竹编织的食盒里面，装着一盘精致的糯粉酥酪团子。
当他们在静室中打开其中一个团子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手上都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同样的八个字：
“昨夜屠龙，幸不辱命”！
在那张纸条下面，居然还活灵活现的画了一把捕快铁尺，这就是沈墨传递给他们的信息——薛极已死！
觉岸猛然间惊觉，他扔下了纸条，跌跌撞撞的冲出了禅房门外。
这一刻，他仰望天空，长啸不止！
他们的仇人薛极，终于还是死了！13年血仇、31条人命，就在今天血债血偿！
觉岸望着空旷高远的天空，心里面就如翻江倒海一般！复仇的快感如今在他的胸中反复激荡。随之而来的，是他心里无与伦比的惊诧和恐惧！
当沈墨答应帮助他们杀掉的时候，还是昨晚子时刚过的时候。而“昨夜屠龙”这句话里面的意思是，薛极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换句话说，沈墨杀掉这位端明殿大学士薛极，他根本就没有用上一天的时间，而是仅仅用了两个时辰！
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样的可怕手段，使出了如何绝妙的计策，才做到了这一点？觉岸仰望着天空，心里难以置信的想道：“这……还是个人吗？”
在西湖上，龙璃儿冲出船舱，只见她不顾西湖波涛翻涌，一跃就跳上了船舱的舱顶！
只见龙璃儿满面是泪，她浑身颤抖着仰望着苍穹，大声的歌唱道：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
在龙璃儿的手中除了那张小小的纸条，还有沈墨写给她的一张诗签。
沈默的这首纳兰词，将龙姑娘这十三年的悲苦和仇恨，尽数赋予在这一曲之中，由龙璃儿唱了出来！
风满西湖，波涛如怒。
龙璃儿的嗓音凄美高亢，有如杜鹃啼血。在空旷的天穹之下，她反复的吟唱着这凄凉悲怆的歌词，久久不绝。

第178章：来者何人、你的人
薛极死了，沈墨的这件“福隆寺龙女杀人案”也终于告一段落。
临安城中，又一件奇案被他破获，接连三件离奇的命案，也终于把沈墨的名字，变成了大宋时代中的一段传奇！
……
这一天，沈默正在县衙之中练剑。他忽然看见了旁边指导他的莫小洛，陡然间脸上神色一变，沈墨也猛然惊觉。
沈墨回头看向了小院子的门外，喊了一声。“什么人？”
“是你的人，”沈墨这一回头，就听见了一个柔美清脆的声音。只见龙璃儿衣袂飘飘，宛如一位真正的龙女一般，正从院门口走进来。
“呛！”的一声响，莫小洛长剑出鞘，直接挡在了沈默的面前！
沈墨看见龙璃儿，就是一愣。还没等他说话，这时候只见龙璃儿身后，觉岸和商玉陵也双双走了出来。
他们三兄妹的脸上，全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他们的表情，就像走进了自己家一样的自然平和。
“没事，”沈墨一看到是他们三个人，于是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小洛的肩膀道：“把剑收了吧，他们是自己人。”
“自己人？”莫小洛莫名其妙的看了沈墨一眼：“前两天龙璃儿还拿刀砍你来的！有这样的自己人？”
“还有这个觉岸和尚和商管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莫小洛一头雾水的样子，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沈墨向着这龙家三兄妹招了招手，示意大家一起进房间说话。
“莫姐姐，我错了！”只见龙璃儿一进房间，这姑娘立刻就一副乖巧的样子，向着莫小洛认错：“我不该拿刀子砍你的！姐姐你那把剑真厉害，嘻嘻！”
看见龙璃儿这个样子，莫小洛也是觉得无可奈何。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淳朴的姑娘还没搞清楚，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等沈墨在椅子上坐下，想要让他们三个人也坐下说话的时候，只见这龙家三兄妹，忽然间脸色一起肃然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们三个人整理了一下衣饰，居然就在沈墨的面前站成了一排，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向着沈墨就是一记大礼参拜！
“这是干什么？怎么话儿说的呢？”沈墨吃了一惊，连忙跳起来想要把这些人搀扶起来。
只见觉岸执拗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一脸严肃的神情说道：“既然薛极已死，先生替我们三兄妹报了滔天的血仇。从今以后，我们兄妹三人就任由沈先生驱策。”
“就是！先生替我们龙家报了仇，对我们有再生之恩。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兄妹三个报恩的时候了。”只见商玉陵也在旁边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只见龙璃儿也笑盈盈的跪在那里说道：“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要！要！要！先起来再说！”沈墨也是无可奈何的先答应下来，才把这兄妹三人给拉了起来。
然后，沈墨这才说道：“若是三位不弃，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可别再说什么为奴为仆之类的话了。要不然我绝不答应！”
“反正我们三个心里有数就行！”她两个哥哥还没说话，反倒是龙璃儿执拗的说了一句。把个沈墨说得直翻眼珠。
等到他们把话说到这里，旁边的莫小洛这才总算是把这件事看了个大概。
只见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这龙家三兄妹，一脸诧异地问道：“原来你们三个人是一伙儿的？”
“莫姑娘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只见觉岸尴尬的摸了摸他的光头说道：“我小妹龙玉梨，就是那个从墙上走下来的龙女。”
“我二弟龙玉陵，就是那个薛府的‘内奸’，也是案发那天拧断慧明脖子的人。贫僧龙玉决，整件福隆寺这件案子的主意，全都是我出的。”
“哦……你让我再捋一捋！”只见莫小洛一边想着，一边满脸惊奇地说道：“所以商玉陵就是那个内奸，他带着我们去李家巷的时候，就是龙玉梨在我们的面前砍下了白伦的脑袋！”
“对，然后那个陈风狸也是我杀的。”只见龙璃儿点了点头，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差点把主人吓尿的那一次。”
“再提这事儿就打了！”只见沈墨笑着，没好气地说道。
此时此刻，沈墨看着面前的这三兄妹和莫小洛的对答，他的心里边真像是喝了一杯冰饮子那么舒服！
这兄妹三人都是龙凤之姿，老大龙玉决聪明绝顶、沉稳睿智，是个绝顶谋士的人选。现在拿出去就可以独当一面。
老二龙玉陵，心机智慧都是极为强悍，表演方面更是影帝级别，可以说是天生的卧底材料。
尤其是他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更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不由得就会发自内心的喜欢和他结交。
而龙璃儿不就更不用说了，身姿脸庞在这大宋朝都是顶尖儿的。更何况除了歌舞双绝、诗词造诣颇深之外，还会一手神出鬼没的杀人刀法。
自己居然一下子就得到了这么三个浑金璞玉一般的人才，这可真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巨大收获！
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笑嘻嘻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包裹，大概有两个拳头那么大小。把他捧到了沈墨的面前。
“这是我们兄妹三人的见面礼，先生万勿推辞！”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个小包裹双手交给了沈墨。
沈墨用手一捏，只觉得这个包裹里面似乎是厚厚的一层丝棉，中间还裹了什么东西。他立刻笑着把它在手上掂了掂。
“那个月光盏，你把他们从井里捞出来了？”沈墨笑了笑。
“啊？”沈墨这么一说，龙璃儿顿时就吓了一跳！
只见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了沈墨一眼：“先生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案子进行到半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见沈墨笑了笑：“这个月光盏原本就不是你们兄妹三人的目标，所以你们也根本就无意带走它。”
“更何况这个东西还是个巨大的危险。无论你们把它放在谁的身边，都会引起那个人身份的暴露。所以你们压根就不会把它带出福隆寺，当然就顺手把它扔到井里去了呗！”
“你说的就是那口井？”莫小洛听到这里的时候，她惊讶地说道：“你还曾经在井里面打水洗过手，我还曾经猫在井泉后面的那口井？”

第179章：娇龙井中月、天香露一瓶
“那当然，就是那口井。”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又把这个没有打开过的丝棉包裹，一转手交给了觉岸。
“你拿着这个到胡商阿普那里去，就是猫妖案里面幸存下来的那个家伙。他住在万贺升老店里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如今这个月光盏，在大宋算是不能再亮相了。你就让阿普把这个玩意儿拿到波斯去贩卖，拿到的钱算是我给龙小梨的嫁妆，还有你们两个人的老婆本……对了！你不是真的要当一辈子和尚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目光看着觉岸。
“既然跟了先生，那自然是要还俗的。”只见这位高僧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光头：“我本来心性不足，也算不上什么佛门高僧。”
“人家叫玉梨，不是小梨！”这时候，只见一边的龙璃儿噘着小嘴儿说道：“又给人家胡乱起外号……”
就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位姑娘的眼睛却是猛然一亮！
她忽然看见沈墨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青布套子，把它打开以后，从那里面拔出了一把灿然生光的弯月刀！
就在这一瞬间，龙璃儿简直都不能呼吸了！
她清楚的看到，就在那把刀上面，布满了犹如烂银雪花一般的刃纹——这把刀，居然是通体用雪花镔铁锻造的！
别人不知道，龙璃儿可是最清楚这种雪花镔铁的厉害。就在西湖上，莫小洛用她手里的长剑去和弯月刀对砍的时候，小洛用长剑切她的刀，就像是切个萝卜一样利落。
如果以她的刀法，再加上这把雪花镔铁锻造的弯月刀，那简直可以说是无坚不摧！
只见龙璃儿一瞬间呼吸就急促了起来，看见她红润的小嘴张合的模样，沈墨顿时就觉得小腹一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到底是玉梨还是小梨？”只见沈墨两根手指捏着这把其薄如纸的弯月刀，笑着在龙小梨的眼前晃动着说道。
“小梨！小梨！”龙璃儿立刻忙不迭的连声答道：“你想给我起什么外号都由得你……赶快给我看看！”
“送给你了！”沈墨笑着将这把弯月刀递到了龙小梨的面前，立刻就被这个心急的姑娘一把抓了过来，爱不释手的抚弄了起来。
这春葱一般的手指抚摸刀背的样子……眼前的情景真是看不得了！沈墨立刻尴尬得挪开了目光。
这时候，只见觉岸不好意思地说道：“原本我们还想给先生带件礼物过来，没想到您非但不要，反而还送了小梨这么贵重的兵刃，这可怎么使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沈墨还没等说话，边上的商玉陵倒是笑了起来：“咱们家先生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稀罕你那个破杯子？”
说到这里，只见商玉陵没脸没皮的凑到了沈墨的面前：
“先生既然与那胡商阿普是莫逆之交，能不能让他匀一瓶天香露给我？这东西用来泡妞，那可是无往不利的利器啊！比这把刀还好使！”
让他这么一说，只见莫小洛“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如今的小洛当然已经知道，所谓的天香露，还不是沈墨的婢女在家里的作坊弄出来的产品。
只见莫小洛清了清嗓子，然后从怀里面拿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瓶子。
“来，龙姑娘，既然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是姐姐送你的。”只见莫小洛笑着把这个瓶子塞到了龙璃儿的手里，然后又故意瞪着眼睛看了商玉陵一眼。
“让你骗我！就不给你！”小洛得意地说道。
等到龙璃儿惊诧莫名的接过了这个瓶子，她一眼看去，就见这是一个雕琢得极为精美的水晶瓶。
在瓶子上面，各处精美的棱角和切面精致异常，打磨得如同璀璨的宝石一般。
瓶子的里面还装着一泓金色的药液，在阳光的映照下，整个瓶子和里面的药液亮丽异常，显得华美无比。
等到龙璃儿打开这瓶子的塞子以后，立刻就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的飘散了出来，屋子里面的几个人顿时就是一惊！
这瓶香水，当然是沈墨特制出来送给莫小洛的。用料和做工都比市面上的天香露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另外它的瓶子也不是市面上天香露所用的青花瓷瓶，而是用的天然水晶琢磨而成。
前世的香水瓶，沈墨也不知道见过多少，随便抄一个设计都是顶级的品质。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又哪里见过这么华美精致的瓶子？
所以沈墨送给莫小洛的这瓶香水，可以说是奢侈品之中的定制限量版，又哪里是市面上的天香露所能比得上的？
龙璃儿自然是个识货的，她也曾经闻到过天香露的味道。可是今天她在一嗅之下，就立刻就发觉这瓶子里面的天香露，香韵悠远淡雅，有如古涧幽兰、暗香浮动，带有一种飘然若仙的高贵韵味！
莫小洛开完了玩笑，只见她笑着对商玉陵说道：“你说的那个天香露，还是不要去找阿普了，直接就找沈大哥要就好了。市面上的那些东西都是他一手做出来的，这一瓶就是他做出来送给我的。”
当莫小洛说到这里边的时候，只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奈何，这东西到了我的手里一点用都没有。我生的太丑，要是用了它，再弄出一个香喷喷的丑八怪，那不就更遭人白眼了？”
当小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龙璃儿立刻伸手抱住了小洛的腰肢，急急忙忙地说道：“姐姐哪里丑了？我看就漂亮的很！”
只见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看向了沈墨：
“这么说来，那个天香露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食皇室的宫廷秘制之物，居然是您做出来的？”
“雕虫小技而已，就是为了赚几个钱花花。”沈墨笑着摇了摇手，脸上却是毫无得意的神情。
“那个大食胡商阿普是我的弟子，这东西是没事的时候，我们师徒两个人做着玩儿的。玉陵要是要的话，咱家里要多少有多少，到家里尽管拿就是了。”
“哦！对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了依然还在目瞪口呆的商玉陵。“还有一件事。”

第180章：龙氏三杰的去处
只见沈墨说道：“说到这个阿普，他近些日子可能就要回一次大食。等到他从海路回来的时候，他会按照我的要求，带一些大食的匠人回来。”
“玉陵你这些日子没事的时候，就在城外帮我找一个宽敞的院落。这个地方以后除了作为生产天香露的工厂，我还要用那些大食匠人，做出一些市面上没有的东西。”
“这些东西的配方和生产场地都是绝密。无论如何，在市面上绝不能够露出一丝风声。”
“这件事情别人不行，只有你在你最在行。”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毕竟你把那十二个无名白藏起来，半年都没被人发现……”
“扑哧！”一声，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莫小洛和龙璃儿都一起笑了起来。
“先生真是知人善用，”只见龙璃儿笑着对沈墨说道：“我这个二哥，做起这些鬼鬼祟祟的事来，那真是样样儿在行！您把这件事交给他，保准给您办得稳稳妥妥的，就连一丝消息都不会走露出去。”
大家笑了一阵以后，商玉陵还是一本正经的接受了沈墨的命令。看起来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认真办起事来的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回头到我们家里支些银子，像这样的隐秘院子，我暂时一共需要三个。”只见沈墨向着商玉陵说道：“这三个地方的用途各自不同，所以选址的要求也不一样。回头有时间我再细细的告诉你。”
当商玉陵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只见这小子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沈墨说的这句话，信息量可是实在是太大了！
沈墨所说的第一个基地，就代表了横行整个大宋的天香露的生产基地。而且听沈墨话中的意思，他将来利用大食匠人所做出来的那些东西，甚至比天香露还要重要的多！
更何况像这样的基地，居然一下子就要设置三个。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沈墨，要用这些地方来干些什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商玉陵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个劲儿的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些谜题揭开来瞧瞧。
等到沈墨说完了这些以后，又转脸看向了觉岸。
“既然和尚不做了，大师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没有？”沈墨笑着问道。
“我没什么打算，”只见觉岸微笑着说道：“先生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先这样。”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把它递给了觉岸。
“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慢慢的把头发养起来，先做成一个还俗的样子再说。”沈墨对着觉岸说道：
“这个册子是我特意写给你的东西，不要泄露外传。没事的话就把上面的东西读懂、理解透，这对你我将来，都有着莫大的用处。”
只见觉岸接过了这个小册子，打开了看了看。只见这一本还没有手指厚的书，上面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想必都是沈墨亲手一字一句书写下来的。
可是当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本册子上面的内容，却是立刻全身一震，然后马上合上了书页，把它郑重的揣到了怀里。
“我明白了，贫僧……哦……我一定认真修习先生教授的本事。”
觉岸慌乱之下，看起来说话都有些乱了套。商玉陵不由得好奇万分的看了他大哥一眼。
他的这位大哥，平素就以镇静沉稳见长。谁知道他今天刚看了这小册子一眼，就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这不由得让商玉陵也对这个小册子的上面写着什么大为好奇。
然后，沈墨又把目光看向了龙璃儿。
“龙姑娘，西湖画舫上的营生，从今以后也可以不做了。”只见沈墨说道：“你可以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只见这时候，龙璃儿想了一想，然后双眼目光灼灼的看向了沈墨。
“若是先生暂时对玉梨没有什么安排的话，我倒是还可以在西湖上再做一段时间。”
只见龙璃儿认真地说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先生所图谋者究竟是何等大事。但是我知道，那一定是一桩顶天的大事业。”
“我若是在西湖上，对着临安城里的消息，可以说是灵通得很。平时可以帮先生注意官场和民间的动向。”
说到这里，只见龙璃儿又笑了笑：“另外，先生在西湖上饮宴会友，终归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地方，安全上面才能够放心。”
“至于说名声之类的事，那倒是无所谓。”龙小梨说到这里，她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为了沈墨在船上再呆上一段时间。
“既然如此的话，那样也好。”沈墨听了小梨的话，他沉吟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以一年为限，小梨在画舫上再呆一年时间。”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无奈的看了看小梨的两位兄长：
“毕竟咱龙姑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将来还是要嫁人的。要是小梨背上了西湖红姑娘的名声，将来嫁不了一个好夫婿的话，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这龙氏三兄妹不约而同的全身一震，却都感到心里面异常的温暖。
说实话，他们兄妹三个人从小到大相濡以沫，还没有人对他们表露过如此的关心。更是从来也没有人替他们打算过未来。
如今他们投靠了沈墨之后？没想到沈墨首先想的就是让他们三个人，未来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这些话让三兄妹立刻就生出了一种知遇之恩的感觉，都在心里面觉得，他们三个人终于还是没有跟错人。
“先生对这一点都倒不用担心，”只见龙璃儿敛衽为礼，谢过了沈墨之后正色说道：“若是真的有人嫌弃玉梨的出身，那想必也是个须眉浊物，这样的人我是绝不会嫁的。”
沈墨听到小梨的这句话，他也赞许地点了点头。心道这个龙姑娘当真是见识不凡，真是个清奇脱俗的女孩子。
小洛在一边看着龙璃儿，她的心里边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伤涌了上来。
此时此刻小小洛心道：也只有龙姑娘这样灵秀可爱，识大体懂分寸的女孩子，这才是沈哥儿的良配！我这个又丑又笨的傻丫头，如何能配得上他？那些事……终归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番糊涂心思罢！
倒是这个时候，只见商玉陵皱了皱眉对着龙璃儿说道：“在这之前，你在西湖上的辉夜舫没有人来搅扰，是因为我弄了一张薛极的帖子给你。你也是全凭着这东西护着，所以才没人敢来强逼与你。”
“可是这一次，薛极在府中暴毙。他家里边现在是树倒猢狲散，走的走散的散跑了个干净，他那张帖子可再没有半分威力了！”
“这回你的辉夜舫成了无根之萍，要是有高官显贵仗势而来，强逼你就范，那你可怎么办？”

第181章：传千古禁术、护世间奇花
龙璃儿听见商玉陵的话，姑娘皱了皱眉，但是却并没说什么。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他发现这个龙璃儿虽然平时灵秀温婉，看起来可爱的紧。但是她毕竟是身负血仇长大的，这个女孩的心里头只怕也是个执拗执着的性子。如今她这是一心想着在西湖上如何能帮到沈墨，却对自己的安危毫不在意。
“这也没什么，”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摇着头说道：“明天史丞相要约我在西湖宴饮，回头我就坐着你的辉夜舫去。”
“如今你没了薛极这张保护伞，我就给你换一张更大的。”只见沈墨无所谓的摇着头道：“就算是没了薛极的威风，还有史弥远的位置在那里。除了皇帝御驾亲征，这大宋朝谁也难为不了咱们家小梨！”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这兄妹三人顿时就是浑身一震。甚至就连莫小洛也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沈墨！
当朝丞相史弥远请他在西湖上宴饮，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沈墨是什么时候搭上的史弥远这条线？而且听他的意思，是他还居然有把握让史丞相绝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这个十八岁的小捕头，真不知道到底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商玉陵和觉岸在一边看到了莫小洛的神色，连他俩都不由得感慨的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新接触沈墨的人也就罢了，更离奇的是，看样子就连和他形影不离的小洛都看不出沈墨的深浅高低。这件事就足可以证明，他的这位主人沈郎君，还真是一位高深莫测的妖孽！
等到沈墨安排了他们这些人最近的行动之后，这龙氏三兄弟也不方便在县衙里久留，于是也就告辞而去了。
等到他们龙氏三兄妹离开的沈墨的家，在西湖上龙璃儿的画舫上坐下来之后，只见小梨把身子斜倚在床榻上，还在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把新得来的“井中月”弯刀。
“要说咱们家先生，还真不是一个凡俗之辈。”只见龙小梨笑呵呵的抚摸着弯刀的锋刃，向着他的两位兄长说道：“谁能想到他一个小小的捕头，居然坐拥巨量的财富，手里面掌握着生产天香露的作坊，甚至还和当朝史丞相应酬往还？”
“你们谁知道，咱们先生究竟想要干什么？”
听到龙璃儿问到这里，只见商玉陵也接口说道：“从先生叫我办的那三个基地的事，就知道他其志非小。反正咱跟他干就完了，其他的事我才懒得想呢！”
说着这里，商玉陵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觉岸：“大哥你倒是说说，咱们家先生到底在下什么棋？他给你的那个小册子上头，到底写得是什么？”
只见觉岸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从怀里把册子掏出来，交给了商玉陵。
只见商玉陵把它一打开，一眼就看见第一页上面写着各个章节的索引。他就一一的把上面每一个章节的名字念了出来：“《论商业帝国的建立》，《如何在陌生的环境中打开局面》，《官场的制衡要诀》……这些事好像都不怎么挨着呀？”
只见商玉陵笑着说道：“看来先生对大哥你颇为器重啊，一下子给了你这么东西让你学！我看着这上边儿的东西，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是哪一句话似乎又都看不太懂。先生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你懂什么？”只见觉岸一把抢过了他手里面的小册子，然后顺手给了他头上一巴掌！
只见觉岸一脸的肃然郑重之色，他指着那个小册子上面，其中的一章向着商玉陵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商玉陵看着那上面的字样，纳闷的念道：“《官场制衡术》，这不是说怎么当官儿的吗？”
“蠢！”只见觉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商玉陵说道：“这东西在千年以来，只要在民间出现，就是谁看上一眼，那都是杀头的罪过！”
“这是……帝王术！”
“啊？”听觉岸这么一说，商玉陵目瞪口呆，而龙璃儿的眼睛却猛然亮了起来！
“怪不得！他的名叫沈墨，而字却叫沈云从！”只见龙璃儿激动得一巴掌拍在了他二哥的大腿上：“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玩了！”
……
在县衙的屋子里，沈墨看着他们三兄弟远走以后，他叹了口气对着莫小洛说道：“以后我送给你的香水，你不要拿出来随便送人。”
“好的，”只见莫小洛拘谨的点了点头，然后忐忑不安的向着沈墨的脸上看了一眼。
“是不是我把这东西送给小梨，你心里不高兴了？”
“那倒没什么，”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小梨也不是外人，你们之间感情好，我看着也很高兴。”
“只不过这种香水，用到每一个人身上，它的效果都是不一样的。同一种香水放在你的身上，发出来的味道温柔淡雅。如果要是洒在别人身上，也许就会锋利嚣张。”
“那一瓶原本是我专门给你配制的香型，只有你用最合适，其余的所有人都不行。”
“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不送了。”只见莫小洛听见沈墨的话以后，她慢慢的低下了头，把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椅子里面。
这个高挑的名模莫小洛，此时表现得就像一个委屈的小女孩儿一样。沈墨却哪里知道，此时的莫小洛就像是被蜜糖组成的海浪吞噬了一样，全身都被甜蜜的潮水淹没了！
天香露，这是多少豪门巨室花费重金都得不到一瓶的东西？而沈墨却专门给她调配了只有她最适合的香型！
此时此刻，小洛心里还在不断的回想着沈墨的那句话。“只有你用最合适，其余的所有人都不行！”
“我这样粗苯的女孩儿，却有沈郎这样的男人，把我当成个宝贝一样的待我……会不会我就是这世上唯一的那瓶天香露，只有沈郎能用，别的人都不行？”
小洛一想到这个“用”字里面的含义，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都酥软成了一团！

第182章：天生豺狼，善恶一念
在下午的时候，沈墨抽空去了一次县衙大牢，看了看关在里面的小犊子。
自从鬼樊楼被破，小犊子被抓到这里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中，小犊子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最开始的时候，沈墨原本对他并没有什么关注。因为这个年轻人从刚会走路开始就在鬼樊楼里面生活，到了今年他是二十四岁。可以说在他身上，印下了太多鬼樊楼的烙印。
在那个只有利益和欺骗、只有残害和压迫，根本就毫无一丝人性的地方。这个小犊子的性格也是被扭曲得狠辣凶残，灵魂中没有一丝怜悯和善良。可以说，他整个人就是一个人形的鬼樊楼。
对于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一刀杀了了事。不过他既然已经进了钱塘县的班房，也就没有必要让沈墨亲自去动手了。这样的案犯，县里只要把案件报上去，一个秋后问斩的罪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件事的转折点，就发生在小犊子刚到钱塘县大牢的第一天。
那个时候，沈墨也不知道崇福候给他送来的这个犯人到底是谁，于是就到牢里面看了一眼，结果正好和牢里面的小犊子碰了个面。
当时，沈墨在县衙里的死党吕强带着他一路走进了大牢，很快就在一间牢房里面看到了小犊子。
这个家伙如今就像一头受伤的独狼，他原本浑身上下就是数不尽的伤疤和伤口，一条一条的相互交叉着，分外触目惊心。
而现在，他肯定是又被崇福侯的人精心的照料了一番。如今他的身上全是被细细的铁链抽打了以后留下的血痕。从外面看起来，小犊子的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
如今这个凶残的年轻人正坐在牢房里的草铺上，身子靠着墙，用冷冷的目光打量着沈墨。
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琢磨沈墨的身上，哪一块肉比较合口。
沈墨一看就知道，这家伙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像这样的人放出去绝对是为祸世间。于是沈墨摇了摇头，转头就想回去。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小犊子忽然说话了。
“我有何罪？”只见小子呲着牙，一脸阴狠地说道：“你们记住了，要是我有活着出去的一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沈墨听到他这话，笑了笑没有言语。跟他这样的垂死之人辩论实在是毫无意义。
他现在和一条疯狗又有什么两样？这世上又不是什么东西，都配做一头狮子的对手的。
沈墨转头就要走，这时候就听吕强在旁边说道：“你还想出去？你就在这屎尿堆里等死去吧！”
“你还敢问你有何罪？就你做的那些事儿，砍头十回都有富裕！”
等到吕强说完，只见小犊子“噗！”的一声，把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了地上，然后不屑的向着吕强和沈墨说道：
“那能算得上啥罪？猫抓耗子能算是罪吗？狼吃兔子能算罪吗？”
“我从小到大就是从那个地方长大的。在鬼樊楼，不为豺狼，便是羔羊！如果我要是选择做兔子的话，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老子在九岁那年就开始杀人，杀的是一个残废的女人。我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把她的簪子拿下来，用砖头钉进了她的眼窝里……当时我要是不杀她，第二天死的就是我！”
“老子就是靠吃那具发臭的尸体，足足活了一个月。如果当时我要是不动手，我就是第二天锅里煮着的那块肉！”
“哼！”只见小犊子不屑地说道：“只有兔子和老鼠才会说，像我这样的人有罪！”
“你！”吕强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恼羞成怒，正要冲进去再打他一顿，却被沈墨在旁边一把把他拉住了。
沈墨看着面前这个凶残的人形豺狼，不由得在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笑个屁！大不了砍了老子的脑袋！”只见小犊子看见沈墨的笑容，这个年轻人用轻蔑狠戾的目光看了沈墨一眼：
“反正老子这辈子已经杀够本儿了，大不了投胎转世，再做一回豺狼！”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吕强走出了牢房。
此时此刻，他倒是对这个小犊子产生了一些兴趣。
“想要投胎转世还不容易？”沈墨在心里面暗自想道：“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两世为人！”
吕强在旁边，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的样子。倒是沈墨毫不在意的向他说道：
“像他这样的人，心中根本就没有是非曲直。你就是隔着栅栏骂他一天，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和认罪。”
“那就任凭他这么嚣张？”只见吕强用大拇指指了指牢房的方向，气愤地说道：“这样的人一刀砍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等我让几个兄弟一天伺候他一顿，一直打到他砍头为止！”
“你这句话就说对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就这样让他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于是沈墨招手叫过来四个狱卒，对他们秘密的嘱咐了几句。只听见这四个狱卒听得连连点头，而吕强则在一边看得一头雾水。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小犊子的牢狱生活，就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沈墨又放出了一只来自现代的残暴野兽，它的凶残酷烈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就连被沈墨传授技艺的狱卒，作为施刑者，都差点儿被弄得精神崩溃！
这个东西，叫做水刑。
如果说在历史上有很多刑罚，都是残酷到了耸人听闻的程度，但是其中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它对人体的损伤实在太大，往往受刑的人一两天就被折腾死了。
比如说宋代发明的酷刑“梳洗”，就是用开水往犯人的身上浇，然后用铁丝刷子不停的刷，直到把犯人弄的血肉模糊，露出骨头为止。
还有一种刑罚叫做“披麻戴孝”，就是用鞭子把犯人打得浑身体无完肤，然后再把麻筋沾到犯人的身上。之后等血液干结之后，再一条一条的往下撕扯。
试想一下这样的刑罚，犯人纵然是极度痛苦，施刑者又能够玩上几天？
更不用提千刀万剐和点天灯之类的东西，通常都是三两天之内就会结束。而古代的车裂和腰斩，虽然说残酷无比，那更是只能归到“法”的一类，而不是刑。
但是这水刑却不一样，它能够让犯人在感到极度痛苦的同时，却不会对犯人的身体构成太大的损伤。
这样一来，施行者就可以无休无止，几乎是永无止境的把这种酷刑施展下去。

第183章：酷烈极刑、暴虐凶残
水刑的具体做法非常简单，就是把犯人绑在一张木头案子上，四肢身体头固定好。然后在犯人的脸上盖上一块布，直接用水壶提着水不断的往上浇就可以了。
当然，在这里面有很多细节。首先就是犯人的脚一定要比头部绑的要高一些，其次就是浇水的时候，中间不能够停顿。
当犯人脸上开始被浇水以后，他的呼吸立刻就被终止了。实际脸上的毛巾的作用，就是为了让他不能够吐出呼吸道里面的水，让这个犯人始终处于被溺水的状态。
这种刑罚的残酷之处，就是它会让人产生一种即将溺水而亡的痛苦感。这种巨大的痛苦是人在生与死之间，所面临的那种割裂般的剧痛，可是他却偏偏又死不了。
身在水刑之中的犯人，由于身体剧烈的挣扎和运动，会使得他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消耗完身体里面的氧气，随后就陷入了昏迷状态。
但是由于水刑的窒息特征，会使得他即使是在主神经失去意识的情况下，那种极度痛苦的感觉依然不会消散，而是还在犯人的感官之中存在着，并且随着施刑的时间延长不断的持续下去。
于是，随着施术者不断的一次次循环下去。这个被人施展水刑的犯人，就会始终都在这种痛苦之中无尽的循环。直到他精神崩溃，把他所知道的所有一切全都说出来为止。
这种古老的刑罚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极为有效。自从它问世以来，几乎就成了所有高级审问者的看家本领。其中的残酷暴虐之处，简直难以形容。以至于到了2009年，M国官方才把他从刑罚目录中删除。
但是私下里，在某塔某摩监狱里面那些关押的恐怖分子，还不免要受到这些刑罚的折磨。
沈墨告诉那些狱卒，每天三次，每次一个时辰，要定时而且有规律的给这位犯人小犊子施行水刑。结果在第一天，就有狱卒受不了面前这残酷的场面，当时就吐的一塌糊涂，再也不肯去做这件事了。
于是沈墨兴致勃勃的给补充进来的狱卒们分发了私人奖金，还命令他们弄来了几床棉被，把小犊子所住的监牢改造了一下。除了把他的手脚时时刻刻锁住以外，还在他的嘴里面塞上了麻核，不让他咬舌自尽。
此外，沈墨还让人把他的床铺上面铺上了棉被，掩盖住了所有尖利的尖角和边沿，以防止他自杀。
就这样，每天三次的水刑施展下去，一直等到了第七天，狱卒来报告说，这个犯人已经精神崩溃了。
如今，小犊子一听到监牢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就会开始歇斯底里的嚎叫，就像一头垂死的饿狼。在狱卒每次把他嘴里面的麻核取出来，要开始施刑的时候，他都会苦苦哀求这些狱卒干脆给他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沈墨这时候知道，时间大概是差不多了。
于是在这之后，他每隔一两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到牢房里面去一次。
每一次等到他到了施刑的现场，都会让狱卒先行停止水刑。然后沈墨就会这样一言不发的端详一会儿小犊子。直到一两分钟以后他再离开，而那些狱卒又会继续开始动刑。
整个过程中，沈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甚至不管小犊子对他苦苦哀求还是谩骂侮辱，他全都像一个面瘫患者一样，毫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狱卒当然不知道沈墨为什么要这么做，小犊子自己就更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那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词汇只有沈墨一个人知道。
这个名词，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这种症状形成的原因就是，在人的心理层面上，他绝对不会认可自己所处的极端痛苦环境。所以这个被迫害和折磨的人，只要是伤害他的那个人稍微表现出一点点的善意，这个受害者就立刻会对他产生心理上的依赖。
这个病症的形成的原因，就是在斯德哥尔摩著名的劫持人质案件里面，几乎被所有被释放的人质，他们虽然都被残酷的折磨。但是事后被营救出来以后，这些人质却都联名给那个劫持者讲情，要求政府宽大处理。
所以沈墨才会在每次出现的时候，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是对小犊子的刑罚却会立刻停止下来。所以几次以后，这个每次将小犊子从痛苦之中超脱出来的沈墨，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为了这个小犊子心目中的救世主和救命稻草。
就这样过了三天之后，小犊子在一次水刑之中苏醒过来。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沈墨。
只见沈墨对着小犊子说道：“我让他们停止了刑法，以后不会再这样折磨你，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可以！你要我做什么？”小犊子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此刻在他心目中，遭受这种刑罚的感觉，简直比死一万次还难受！
如果可以让他停止遭受这样的刑罚，哪怕是仅仅让他少受一次折磨也好，不管沈墨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
就这样，在第二天小犊子就被全身上下冲洗得干干净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他就坐在牢房里特意给他搬来的一张书桌前面，开始抄写案卷。
小犊子跟着老杆子五六年的时间，却也是会写字的。直到现在，他好像才明白了沈墨的用意。原来这位沈先生把他从地狱一般的酷刑中救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帮忙干活儿。
这又能算得了什么？为了不遭受那种生不如死的酷刑，你就是现在让他干什么都行！
于是，小犊子就这样一卷一卷的把案卷抄写下来，一遍又一遍。
在这个时代既没有复印机也没有打印机，除了大量发行的书本之外，所有带字的东西全都是用手抄的。所以在公门里面，专门用来抄写的人，可以说是从来也没够用过。
在小犊子想来，这个沈墨一定是被这些抄写工作弄的实在是烦了，所以才把他解救出来，让他干这个。
一天接着一天，小犊子不断的在抄写着案卷。这些案卷全都属于一件案子，沈墨给他的案卷，都是在鬼樊楼里面被解救出来的那些被害者的供述。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案件，从小犊子的笔下一笔一画的被写了出来。那上面书写的内容更是他无比熟悉的，其中更有不少受害者的供述，都和他有关。
那些无助的女人和孩子，他们被奴役和残害的时候，心里的惊慌和恐惧、仇恨和愤怒，绝望与嘶吼、全都在这一卷卷的字里行间隐藏着。
这些事虽然都是小犊子所熟知的，甚至他亲手还干过不少，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站在被害者的角度看待过这件事。
在这之前，小犊子只知道肉梳子是怎么做的，白玉枕又要怎么养才能够成活率高。
但是他并不知道一个没有牙的人，是如何把干硬的食物在嘴里泡软了之后，再吞下去的。更不知道有一些被砍掉四肢的人，他们的胳膊和腿虽然都已经没了，但是神经却依然存在于断肢的那个地方。
有的时候，他们会奇痒难忍、会痛苦无比。甚至在睡着了之后，那些被害的人还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腿还在原地，还有一种能够屈伸活动的幻觉。

第184章：生如死灰、无坚不摧
小犊子就这样一笔一画的抄写着，慢慢的走进了那些被害人的心灵世界。原本这些受害者对他而言就像是盘子里面的肉片。或是被宰杀的时候，还会挣扎一下的母鸡，但是现在情况已经慢慢的变了。
他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也跟他一样也是活生生的人。尤其在是他在遭受了十多天极为痛苦的水刑之后，他才真正的从一个被害者的角度，去痛恨那些施刑者。当他对水刑产生恐惧的时候，实际上他已经变成了和鬼樊楼那些被害者一样的人。
在这之后，接连过了十天，接连抄写了十天卷宗的小犊子情绪越来越低沉，到最后，他已经表现得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他每天就是机械的吃饭和抄写，但是却整夜难眠，在床上铺上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莫名其妙的啃噬着他的心灵，让他片刻都无法安宁下来。
在这之后，沈墨把他那些正在抄写的案卷全都收走，这次沈墨又重新给他换了一批案卷。
这一次的这批案卷，是沈墨派人去收集整理出来的。上面的内容是将近三十位鬼樊楼被害者，他们在被诱拐之前的生活记录。
这里面，记录着那些被弄成残废的女人和孩子，她们在被弄到鬼樊楼之前是怎样活着的。
她们有过什么样的欢乐，对生活有着什么样的希望，她们有着如何慈爱的父母和可爱的孩子。这些东西事无巨细，全都一点点的记录在上面。
某个女孩心仪谁家的郎君，那个孩子逃课被教书先生打了手板……案卷上全都是像这样一桩桩的琐碎事件。
等到小犊子把这些东西又接连抄写了三天以后，这个人终于崩溃了。
有个人曾经说过，所谓的悲剧，就是向你描绘一件事物是如何美好，然后在你面前打碎它。
现在的小犊子就是这样，这些被害者的生活，是他这个孤儿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也从来不曾想过被他残害的这些人，曾经有过这样的过往和人生。
这个孤儿，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却曾经一一的被他亲手摧毁。更可恨的是，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他醒悟到这件事之前！
上面发现了小犊子的异状以后，立刻命令狱卒分为几班，日夜密切的监视他。
果然，在第二天深夜的时候，小犊子用自己的衣带在监牢之中上吊，结果立刻就被盯着他的狱卒救了下来。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做了这样的事！”等到小犊子在昏迷之中醒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看到沈墨还是始终如一的静静站在他的面前。
“因为你还没有忏悔、没有认错、你没有拿出一丝一毫的东西拿来偿还他们。”只见沈墨看着小犊子的眼睛，平静地说道：“因为你还没有遭受更大的痛苦，你在鬼樊楼里面，施加给别人的那些痛苦，你要百倍的偿还！”
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公平，所以我总想让它更公平一些。”
从此以后，小犊子开始不寻死了。然后当他再次被带到那个书桌面前的时候，上面的案卷已经一件不剩了，桌子上只是留下了一大叠白纸。
“把你的过错全都写下来，你当时是怎么做的，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全都写下来。”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掉头就走了。
然后，当沈墨出了大牢之后，那个转始终跟在他后面的吕强开口说道：“等他把那些东西写完了之后，我要不要拿给你看看？”
“不要，把它写出来的东西当他的面撕掉，然后让他重新写。”只见沈墨说道：“除非我让他停下，否则不要停。”
接下来，就是小犊子漫长的书写自己忏悔录的时间。这一次的时间更长，足足持续了大概足足十五六天的时间。
小犊子每天不计其数的写着，疯狂一般的就这样写了下去。他还一边写，一边念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句。那里面全是他残害别人的经过，还有他自己的忏悔。
一遍一遍，无休无止。
吕强惊讶的发现，他每一遍都写的比上一次更多一些。没用多久，那一整叠纸吕强就开始撕不动了。
就这样周而复始，不断的持续下去之后。吕强惊讶的发现，这个小犊子已经变成了一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不休息不吃饭不睡觉，而是不断的在写着那些东西。有一天，狱卒忘了给它添上灯油。结果等到第二天早上，竟然发现小犊子居然用指甲把整个牢房的墙壁，全都刻上了他的忏悔。
“他已经停不下来了，这回怎么办？”这个时候，吕强才想起去找沈墨。
而是沈墨只是让他继续写，让他自己不停下来，就永远这样写下去。
等到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大牢里的那些狱卒和吕强他们都已经害怕了。
说实话，他们即使能够折磨一个人，甚至可以杀掉一个人。但是却从来没有人看见过，居然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人变成这样一副恐怖的样子！
直到有一天，这个小犊子终于停了下来，他就这样傻呆呆的坐在牢房的正中间，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动不动。
吕强赶紧飞一般的向沈墨报告。
等到沈墨再次走到小犊子牢房里面的时候，只见小犊子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面沉寂绝望竟然如同死灰一般。
在那双瞳子里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疯狂，而是如同黑暗深渊一般无尽的痛苦。
“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才能赎我的罪？”小犊子就像个垂死的人一样，向着沈墨问道。
听到小犊子的这句话，沈墨忽然笑了起来。
“跟我走，”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淡淡地说道：“我带你把世上所有小犊子这样的豺狼，一刀刀的杀尽！”
此时此刻，就连沈墨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次缔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就此之后，世界上再没有了小犊子，而是多了一个叫“沈独”的人。
他就是沈墨“死灰营”中的第一个战士。
……
在历史上，沈墨手下的这支人数从未超过千人的部队，他们的战绩却是辉煌夺目。
……帝有死灰营，数不及千，狂如疯兽、悍不畏死，逢战必克。灰旗起处，虽万人之城亦不战而拔。——《神州纪——圣武本纪》
……他们不会停止，不会疲劳，没有痛苦、从不后退……在安息城下，我亲眼看到一个灰衣士兵被砍断了双手之后，他让战友将两把刀绑在了他的断臂上，之后继续疯虎一般杀入我们的军阵。
每次当灰旗升起的时候，就意味着我军无人被饶恕，直到被屠杀殆尽才会停止。哪怕这面灰旗下只站着30个战士，他们也会向数万人的军阵发起冲杀。这支不死者军团只要一旦出现，那就意味着我们军队崩溃的开始。——《阿木塔尔将军回忆录》
……那是一只苦行僧一样的军队，他们毫无所求，安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但是在作战的时候，他们却狂暴如同疯魔。当他们的主帅下令冲锋的时候，哪怕前面就是昆仑绝壁，他们也会一直冲杀，直到把自己撞碎在上面——《蒙元被俘者回忆录——赫连山卷》
……死灰营，灰衣铁面，随胜帝追亡逐北，未尝一败。圣帝三年，蒙酋将军托鲁不花携数千骑败走。有营中军士五十六人奉命追杀于西北。越次年九月，于数万里外红海之滨斩之，枭首而回。士死三人而已——《圣帝逐北录第七卷》

第185章：净如琉璃杨紫璎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并不轻松。
他现在是跟时间在赛跑。一年之后宁宗赵扩驾崩，理宗皇帝赵昀继位。到了那个时候，他真不知道史弥远会怎么发落他。
更何况，他发现在如今这个南宋朝，他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安全感。
在这个时代，一个衙内看上了你家媳妇，就可能轻易的弄死你全家人。一旦要是有什么官宦之家看上了你的财富，或是你无意间惹上了什么人，很容易就会被对方弄的家破人亡。
而沈墨这样一个现代人，绝不习惯把命运操持在别人的手里。所以哪怕现在他有了人脉和财富，可是却依然固执地觉得自己不够安全，毕竟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面，才是最稳当的。
所以，沈墨这才会忙忙碌碌的为自己准备了这些事，他现在头脑里面只想着一个成语，就是“狡兔三窟”。
反正要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要有力量能够拼命一下。哪怕就是大宋呆不下去了，他在海外也好歹得有个立足之地不是？
所以人员、钱财和物力，都是他现在着急想要建立起来的东西。
这一次他得到了龙氏三兄妹，可以说是意外之喜，手头上可用的人手一下子多了不少。至于手上那个被他改造过来的小犊子——这个沈独现在就像是个一根筋的宗教疯子，沈墨要是让他挖自己的眼睛，他都不会去问左眼还是右眼，而是直接把两只眼睛全都给他抠下来再说。
沈墨现在并不太缺背着火药包去自爆的死士，他要的是管理人才，所以这家伙暂时还用不上。
沈墨抽空还跟阿普见了一次面，这个小子如今的香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在南洋海外派人占了一个无人小岛，准备用作苏勃尼青和其他隐蔽物品的中转站。
接下来，阿普就打算再回一次大食，除了在大食把“大宋宫廷御用”天香露再卖一次以外，他还打算把自己所有的家人都接过来，干脆就在大宋定居算了。
阿普这小子也是个虔诚的拜火教徒，在大食，他要是不肯改信异族的宗教，那也是个被弄死的命。另外再加上他在大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所以他干脆做起了入籍的打算。
沈墨特意交代了一些世界各地很有名的物产，当然都是对他有用的实验品。还有一些沈墨专门指定了技能的匠人，让阿普都雇佣了带回来。
当沈墨把一幅手绘的世界地图交给阿普的时候，把这个大食胡儿激动得当时就昏过去一次。
在那上面，凭着沈墨的记忆把世界上的海洋、河流、陆地，各个地点都绘制得清清楚楚。当阿普看见自己出发的波斯湾就在眼前的时候，这家伙当时就流泪了。
当然，美洲和澳大利亚现在还没被发现，如今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地球是个球形。所以沈默的这张地图只有欧亚非三大洲。
正当阿普激动的问沈墨，知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有金矿的时候，沈墨随手就在东瀛的奥州地区，越后、佐度、甲信这几个地方画了几个点，阿普的眼睛当时就贼光闪烁的亮了起来！
如今的阿普，早已经把沈墨当成了神仙一样看待。毫无疑问，等他这次再从大食回来的时候，这几个地方无疑是他经商中必到的重点。
东瀛的黄金和白银，在明朝的时候大量开采、涌入中国。而南宋这个时候，全世界却还都对那里的矿产一无所知。甚至有些地点，就连那些东瀛本地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脚下有着巨大的金矿。
但是，沈墨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因为在现代，就有一艘当时明朝的运金船沉没在轻津海峡。沈墨在当时打入了一个贩卖黄金的洗钱团伙，所以对这船黄金的来龙去脉也研究过一番。因此知道了这几个产金的地点。
阿普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沈墨敬畏若神，甚至每次见到沈墨都更加的恭谨虔诚，如今他已经成了沈墨这个“穿越神教”最为忠实的信徒。
这小子见到过一回沈墨打造雪花镔铁，知道沈墨喜欢这东西，于是就把自己手里面和市面上的雪花镔铁搜罗一空，全都献给了沈墨。在沈墨要给他钱的时候，这小子居然还委屈的哭了一鼻子。
用他的话说：“师父于我恩同再造，您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有绝世珍宝的价值！我给师父拿几块铁来，您还给什么钱给钱？”沈墨也只好苦笑着收下了这个胡儿带来的十几斤镔铁。那个龙小梨的“井中月”，就是阿普后送来的镔铁锻造的。
然后就是商玉陵，当这个倒霉孩子来到沈墨的家里面，想要讨要天香露的时候，结果被忙得气急败坏的小符果断抓住，扣下来做了苦力。
小符和商玉陵两个人再加上江叔江婶，他们四个人赶在阿普返回大食之前，用疯狂的速度在制造和储备香水。
用小符的话说，等这些东西运到大食，再换成大食的宝货带回了大宋，那得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很快的，就连外界也听说了这位大食商人要走的消息。在市面上花间四梦的价格立刻就是一路走高。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了花多少钱都买不来一瓶的惊人价格。
所以，当沈墨把一个盒子在崇福侯的面前打开的时候，当崇福候发现盒子里面的一对水晶瓶里，居然装的都是特制的天香露，就连这位侯爷是颇为惊喜了一番。
今天沈墨是专门来给那位东阳县主杨紫璎赔礼来的，毕竟他抢人家一瓶美酒的事，已经被那个泥醉少女告诉了她爹地，沈墨要是不低头认错，那是坚决不行的。
等到崇福候把她的女儿从后宅中唤出来，杨紫璎一见这盒子里面的两瓶天香露，也是惊喜异常。
其实每一个时代都是一样的，对于那些女孩子来说，爱美甚至比生存更重要。所以这种能让人遍体香气袭人的天香露对于杨紫璎来说，那也是喜欢得不行不行的。
她这侯府里面的生活豪奢，虽然普通的天香露她也有过几瓶。但是沈墨这次送来的明显是精品之中的精品，这位姑娘一见之下，顿时满腔的气儿都消了个干干净净！

第186章：楼外楼、暗算沈墨的龙小梨
“姓沈的小子，回头用完了我再找你哈！”只见杨紫璎喜滋滋的捧着瓶子，眉开眼笑的向着沈墨说道。
“东阳县主！您饶命吧！”只见沈墨当时就苦着脸说道：“那个胡儿阿普说话就要回大食了，他要是不在临安，我跟谁要天香露去？您就是把我榨出油来，也不能当着天香露用啊！”
“我可不管，反正你总归是会有办法的！”只见杨紫璎毫不客气的瞪了沈墨一眼。这姑娘的脸蛋儿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就像透明了一样。
这个杨紫璎姑娘，似乎是天生就有一种极度洁净的体质，当她站在阳光下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像玻璃杯里的冰块一样透明起来。沈默看着他，总觉得这小姑娘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神性的意味。
不过这姑娘的性格可是够麻辣的，似乎从来不喜欢和人讲理。
“到时候没有的话，我就先把你榨出油来再说！”只见杨紫璎说到这里，笑着接了撅嘴，然后扭头喜滋滋的出去了。
“侯爷！关键时刻，您可得救小的一命！”这个时候沈墨总算得了个空，向着崇福候杨峻求援。
“我才不管你呢！”只见崇福侯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你这小子，这几天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也不说陪我过来聊聊天！等到有事儿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那还哪儿管用啊？”
“您是不知道！”只见沈墨听他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福隆寺龙女杀人的那件案子里面，又是无名白又是和尚的。我这不是怕犯了什么忌讳，所以才没敢到你这儿来吗？”
“这不案子一办完，交待干净了之后，我这不是马上过来了吗？”
“要是这么说的话，你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只见崇福候听见了沈墨的话，他也是会意点了点头。
这崇福候也是大宋的官宦上层人物，沈墨说的这些话，他是能听明白的。
沈墨要是在调查那件案子的敏感时期，还不停的跑到他这来，被有心人看到之后难免会心生疑惑。所以沈墨这才有意的避嫌，就是为了不想给崇福候惹麻烦的意思。
这个小子，还真是挺贴心的！崇福候想到这里，他赞许的看了沈墨一眼，脸上的笑意也恢复了几分。
等看到崇福侯的时候，沈墨猛然想起了自己靴页里面那把无鞘的银妆刀。也不知道现在那位密谍项嫦儿，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到了她的西夏，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对了，听说你跟那个胡商相交莫逆？”只见崇福侯笑着对沈墨说道：“等到他下次再回来，若是有什么新奇的物事，在咱们大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那种，你先拿来给我过过过目。你告诉他，只要是我看中的，价钱少不了他的！”
“明白了！”沈墨立刻点了点头：“属下保证，他一上岸我就把他提溜到您这儿来，有什么好东西保证紧着您先挑！”
“嗯！”崇福候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个闲散侯爷的日子过得，虽然是衣食不愁，可也未免有些太过无聊了。每日里只想寻一些新鲜事儿来做做，却又都是老生常谈，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侯爷，您就放心吧！”只见沈默笑着说道：“以后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我都给你留着心！”
“那就好，知道你这小子有良心。”只见侯爷笑着，用手指了指沈墨的茶杯，让他喝茶。
沈墨一边喝着茶，一边在棋盘上信口给崇福侯讲起了五子棋的下法，然后崇福候立刻就兴致勃勃的和沈墨下了一盘。
五子棋这东西，全无技术难度可言，可以说是一学就会。而且眼前还是现成的棋盘棋子全都能用。这下子崇福候有了这么个新奇的玩法，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就知道你这小子没事，老是有新鲜的玩意儿给我！”只见崇福侯被沈墨有意让了一盘以后，他五个棋子连在了一条线上，不由得得意的哈哈大笑了几声。
沈墨见他逗得崇福候心怀大畅，于是又陪他下了几盘五子棋，然后这才告辞回家。
……
就在次日下午，沈墨在钱塘门外登上了龙璃儿的辉夜舫。他让船夫直接贴着白堤西行，过了平湖秋月，一路向着苏堤压堤桥的方向驶去。
他的目的地就是后世有名的西湖十景之一“苏堤春晓”。史弥远给他传信来，他们今日宴饮的地方，就在苏白堤之间的画舫上面。
等到沈墨站在船头，看见西边的湖岸上一座豪华巍峨的酒楼，上面的游人酒客熙熙攘攘的场景，他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千古留名的楼外楼，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的短暂奢华，是直把杭州做汴州的纸醉金迷，是千年以来著名的亡国景象！
眼前的繁华盛景，再有五十六年就是灰飞烟灭。到时候这罗绮遍地、鲜花着锦的大宋，就是一片血海般的修罗场！
“叹什么气啊？”
龙璃儿娇娜的说着，她把一粒罗汉豆放在桌子上，用芊芊玉指一弹，这颗豆子就“咻”地飞出了船舱。
眼见得这颗豆子，居然就“噗”的一声，准准儿的打在了沈墨的屁股上，龙璃儿立刻就吃惊的一吐舌头。
没想到弹得这么准！这丫头赶紧把茶杯端起来，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墨一回头，从舱板上捡了这颗豆子，然后他拨开壳把豆子扔进了嘴里。
他一边咯嘣咯嘣嚼着松脆的豆子一边说道：“我想起来了，上次我弹了你俩哥哥的一顿脑门儿，却把你给落下了，我看今天正好，所谓择日不如撞日……”
说着，沈墨把两根手指放在嘴里面“哈~”了一下。
“别……肯定可疼了！”龙小梨吓得花容失色，把自己的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后缩：“我也没想打得那么准，大概是……目标太大了吧。”
“哈！看来你毫无悔改之意，那就……饶了你这一回。”只见沈墨都到了姑娘的面前，终究还是觉得两个青年男女在船上这样笑闹不妥，于是只好悻悻的住了手。
“这是给你和你大哥二哥的。”沈墨踢了踢脚下的一个包裹。
听起来，这包裹里面的东西好像还分外的沉重。

第187章：苏堤春晓、史家贼船
龙璃儿是看着沈墨把这个包裹拿上来的，当他提着它上跳板的时候，她就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非常沉重，也不知道沈墨到底给她拿来了什么玩意儿。
等到她听说这里面是给他们三兄妹的东西，于是龙璃儿就低头把这个包裹打了开来。
等姑娘往里一看，赫然发现这个只有枕头大小的包裹，里面是居然是满满的一袋子灿然生光的黄金！
这些黄金全都是五十两一锭，大约有拳头大小的金元宝。打开袋子以后，龙璃儿立刻就被晃得耀眼生花。
“这是24锭黄金，1200两。”沈墨在旁边说道。
“怪不得这么重，原来这一袋子竟然是接近一百斤的黄金！”龙璃儿见了这么多黄金，不由得也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多金子？”小梨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这些金子是给你们的，说起来有三个用途。”只见沈墨对着她说道：
“你二哥需要操办的三个基地，还有一应需要的人员和物事，都是需要严格保密的。这里面的钱花起来可就是没数了。我怕他为了在钱财上面给我减省，所以才一次性拿这么多钱给他。”
“要知道，在很多事情上面，花钱的时候是万万省不得的。尤其是玉陵负责的秘密基地工作。要是有一丁点钱没花到的地方，造成的纰漏可能就是不可想象！尤其是在保密方面更是如此，所以我索性一次多拿出点儿来，好让他安心办事。”
“嗯！”龙璃儿听了之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她觉得沈默的话里面含义很深，细想起来越想越是觉得受益匪浅。
沈墨说的这些，在官场上尤其是如此。有时候你想要省下一些小钱，却没想到往往会坏了大事。
“这些钱的另一部分功能，就是让你大哥觉岸……现在应该叫龙玉决了，让他在临安城里面花销的。”
“他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只见龙璃儿听到这里，姑娘掩口笑道：“你是不知道，他是一两银子能过上一年，还能剩下大半两的人！”
“那这一回，他的习惯可要改改了。”只见沈墨摇着头笑道：“我将来给他的定位，是先做一个在大宋周边国家贩卖奢侈品的巨富商人，游走于西夏、金国和蒙古的上层。”
“所以他在最近的这一段时间，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养望。”沈墨说道：“换句话说，不管他现在会不会做生意，先得让他建立起来一个在临安城里挥金如土的形象。”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笑了笑：“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大商人，但是只要他的一天的花费都要几百上千两银子，那么自然就会有人相信他。他的身份也就绝不会去有人怀疑了。”
“原来是这样！”只见龙璃儿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沈墨道：“这一下大哥可抖起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学会大手大脚的花钱？”
“你把这个任务要是交给二哥的话，我估计能把他给乐死几回！”
“你们兄妹三个各有擅长之处，你大哥宽厚睿智，最善于这个角色。所以玉陵生气也没用。”沈墨听到这里，他也跟着笑了笑。
“还有第三个用处，就是关于你的。”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跟了我之后，在这西湖上的营生也不要随便接了，只要关注临安高层官员这些上层就可以。”
“以后你跟他们交流往还的时候，该免单就免单，该馈赠就馈赠，不要考虑钱的事。”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除此以外，你个人的花销也要再往上提两级。”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认真的看了龙璃儿一眼：“不要担心钱，更千万不要去考虑怎么赚钱。要知道，你这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就有可能救了我们全体人的性命！”
“我明白了！”龙璃儿干脆的点了点头：“我就像大哥一样，做出一个西湖女名士的范儿来，摆出一副根本不稀罕钱的样子，只需要专心替你收集情报就可以了，是吧？”
沈墨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小梨儿真是聪明，我一说你就懂了。”
“又给人家乱起外号……”龙璃儿听了以后，娇嗔的撇了撇嘴。
眼看着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渐暗，慢慢的接近了黄昏时分。
每当清晨和夜晚，便是这西湖之上最美的时刻。
沈墨的画舫一路来到了苏堤春晓，等到他走出窗外，沈墨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他只觉得夜风习习，襟怀激荡！
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的映照之下，前方就是一艘硕大的画舫。史弥远的宴会，就在前面等着他。
等到沈墨的辉夜舫靠近，自然有管事撑着小船过来迎候。等到船上的管事听说了沈墨的名字，这位管事立刻笑道：“史相已经久候了，沈相公还请移步上船。”
于是沈墨顺着宽大的跳板，慢慢的走上了这座画舫。
等到迎候沈墨的管家在船外唱完了名。沈墨慢慢的走进了这座大厅。
画舫里面分外宽敞，就像是一个硕大的客厅，史弥远正在居中的主位上坐着。
见沈墨来了，只见史弥远呵呵地笑着说道：“小友今日姗姗来迟，一会儿定要罚酒！”
史弥远的这一句话，几乎就把今夜他们之间相处的调子定了下来。沈墨一听就知道，这场晚宴一定是轻松的家宴风格。
于是沈墨连忙笑着拱手说道：“小子劳史相久候，您不行军法处置就是宽宏大量了，罚酒何足道哉？”
听到沈墨的话，史弥远也是开心的一笑。
然后，只见史弥远叫过旁边的一个中年文士，向着沈墨说道：“这是我的弟子余天锡，”
“天锡，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沈墨沈云从。”只见史弥远指着门口的沈墨说道：“给他介绍一下在座的诸公。”
“原来是余先生当面，小子失礼了。”沈墨一听是余天锡，他连忙拱手施礼。
沈墨心道：“这个家伙，可是非同小可！”
史弥远能够在几年之前，就把寻找赵氏宗族子嗣的任务交给他。足以见得史弥远对这位弟子分外的信任，对他的能力和忠诚也是毫不怀疑。
如今这个中年人正面带微笑看着他，沈墨的心里却微微的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余天锡这个人，他的辨人之术可谓是天下无双。自己这次可是要分外的小心，不要在他眼中露出什么破绽才好！

第188章：木头皇帝、锦绣佳人
只见余天锡和沈墨两个人应答了几句之后，余天锡就给他介绍了在座的几位官员。
今天来的人并不多，大概除了余天锡和史弥远之外，就剩下五六个人。
只见居中的史弥远一身素布道袍，打扮得朴素简单却又干净利落。单看衣着，很有点儿像一个有些洁癖的乡村教师。
当然，像他这样的身份也无所谓锦衣华服，所以史弥远在自己的家宴上，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再接下来就是余天锡本人，只见这个中年男人脸庞上的线条很柔和，看起来既不犀利也没有什么锋芒，他露出的笑容也是随和可亲。
但是沈墨却知道，绝不能被他现在的外表所迷惑，这个人绝对是实打实的一个厉害角色！
再接下来介绍下首的这个人，当余天锡向他说出他的名字之后，沈默顿时就是在心里边暗暗的吃了一惊！
沂王嗣子赵与莒！
如今这位一年之后的理宗皇帝，现在还只是个秉义郎这么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他虽然有着宗室子弟的身份，在前两年又入嗣了沂王，但是史弥远还是把它隐藏的很好。
“赵先生请了，”只见沈墨笑呵呵的和这位赵与莒打了个招呼：“前日还和令弟与芮相聚来着，不想今日又与赵兄见面，真是幸何如之。”
在沈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的余天锡和史弥远都在冷眼旁观，用心的打量着沈墨的反应。
只见沈墨并没有表现丝毫惊慌，神情更没有出现什么异状。他和赵与莒打招呼的时候，还真像是见到了朋友的哥哥那样礼貌而随和。
沈墨的态度既不是特别恭谨，也不是非常随意。这分寸尺度拿捏得，就像他根本不知道赵与莒是将来的皇帝一样。
“好个沈墨！这戏演得真好！”史弥远也就罢了，余天锡看到沈墨的样子，不由得也在心里边暗自赞叹。
等到沈墨冷眼旁观，只见赵与莒这位将来的皇帝大佬，长得面团团的一张脸，脸上露出了太阳晒出来的健康肤色。这个人眼睛不大，嘴唇很厚，看起来神情稍稍有些木讷笨拙。
听到沈墨和他打招呼以后，赵与莒立刻也回了一礼。只见他嘴里只说着“那好，那好，”也没再说出什么来。显然是一个不太善于言辞，老实巴交的人。
沈墨看到面前的这位未来的皇帝，不由得在心里边暗自一叹。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史弥远真正需要的皇帝人选！
这个人沉稳老实，还稍稍带着一点木讷，这对于史弥远来说是最为合适的。要是他亲手扶上了一个聪明英睿的雄主，那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沈墨心道，“也不知道这个老实人到底是真老实，还是装出来的？”
沈墨和赵与莒谈笑了几句，就被余天锡引着介绍下一位官员。
在座的这些人就这样一个个的介绍下去，沈墨含笑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这些人的官阶都不太高，但是沈墨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在史弥远的面前都并不十分拘谨，应该都是史弥远比较熟悉和信重的人。
当然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史弥远绝对不会允许不熟悉的官员，或者是和他离心离德之辈在这里出现的。
等到余天锡一路介绍完了之后，沈墨正要入座。史弥远在一回头之间，却隔着窗户看到了沈墨坐来的辉夜舫里面，有个人影一闪。
史弥远立刻笑着说道：“既然小友带了姑娘来，不若一并请上来饮酒。老朽是若随便给你指一个，只怕还入不得你的法眼！”
沈墨听到以后，立刻笑了笑。如今他们这些官员甚至包括史弥远的身边，每个人都有一个姑娘作陪，这些女孩子想必也都是西湖上的顶尖儿人物。
史弥远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就是让他带着自己熟悉的姑娘上来，这样也更容易放松一些。
不过让史弥远这么一说，在座的这些官员们心里面却都翻了个个儿！
他们这些人心中都想道：这个沈墨也不知道是哪一层级的官员，竟然得到史相如此地看重？居然连姑娘的事儿都替他做主了，史相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些琐碎的小事？
不说他们这些人心里面暗自犯合计，只见龙璃儿接到邀请之后，她步履轻缓的走进了舱来。
龙璃儿今天刻意打扮过一番，更加显得明艳动人，美艳不可方物。当她走进船舱之后，一瞬间就把满船的姑娘全都给比了下去。
龙璃儿进了船舱之后，朝着里面悄悄扫瞧了一眼。
只见大厅里满座的官员，要么就是老朽不堪，要么就是肥硕臃肿。再看座上一袭白衣的沈墨，这位沈郎身形挺拔、面目英俊，显得分外精神，在人群中可谓是鹤立鸡群！
龙璃儿先是拜见了史相，然后给船舱里的大家团团施了礼，这才径直走到沈默的旁边坐下。
史弥远见到进来的这个姑娘，虽然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但是面目端庄、神态稳重，显然与其他的姑娘大为不同，就连史弥远也暗自赞叹了一句不凡。
这下船舱中所有的宾客全都到齐，史弥远在带头行了一圈酒之后，只见他笑着说道：
“刚才在等你们的时候，我们已经看过了几番歌舞。这次既然沈小友带了姑娘来，就请一展长才，以慰在座诸君如何？”
说实话，以史弥远的身份来讲，在今天的这样的场合点了龙璃儿出来歌舞，那真真儿是给了她天大面子。
于是龙璃儿听到之后，立刻就离座而起，向着史弥远躬身道：“妾身敢不从命？”
于是龙璃儿向着乐师说了曲牌名字，随着丝竹之声渐起，只见龙姑娘在大厅中央展动袍袖，歌舞起来。
龙璃儿唱的这首词，词牌名字叫做《渡江云三犯》。史弥远才听了一句，就知道这是首新词。
只听得龙璃儿唱道：
“羞红颦浅恨，晚风未落，片绣点重茵。旧堤分燕尾，桂棹轻鸥，宝勒倚残云。千丝怨碧，渐路入、仙坞迷津。肠漫回，隔花时见，背面楚腰身……”
当龙璃儿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只见她扭腰转身，腰肢就如同弱风扶柳一般纤弱细巧。
在她回眸之际，长袖半掩着面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但是这双妙目在回首之间，却是不经意的向着沈墨的方向飘荡了一下。
史弥远一见之下，顿时就是微微一笑。
只见龙璃儿又接着唱道：
“逡巡。题门惆怅，堕履牵萦，数幽期难准。还始觉、留情缘眼，宽带因春。明朝事与孤烟冷，做满湖、风雨愁人。山黛暝，尘波澹绿无痕。”
等她一起唱罢，歌舞具是绝佳，赢得满座彩声轰然不绝。
这个时候，余天锡在旁边暗自想道：“真是好一首《渡江云三犯》！”

第189章：做满湖，风雨愁人
这首诗妙就妙在，首先这里面写的就是暮春时节的西湖景致，和现在的情景完全相符。
况且，词里面所说的“旧堤分燕尾，”这里面的“燕尾”指的就是苏堤和白堤交汇的地方，形如燕子的尾巴，与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也是恰好相合！
更何况，这首词余天锡之前也是闻所未闻，明显是新谱出来的。再把这词的内容相互之间一验证，这位龙姑娘所唱的这首词，居然是为今天的这场饮宴特意做的！
此词意境绝妙，含义深远，而且居然还是现做出来的。这就足见这位龙姑娘，在这番歌舞上面有多用心了。
余天锡想到的这些内容，史弥远当然也是心中有数。只见他呵呵笑着对台下的龙姑娘说道：
“难得如此好词，真是让人见之心怀大畅，这是谁的佳作？”
“妾身拙作，岂敢当史相如此称赞？”龙璃儿一听之下，立刻就盈盈的拜了下去。
“好家伙，原来是她自己写的！”龙璃儿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又是引得满座皆惊！
其实在座的诸位里面，只有龙璃儿和沈墨心里知道，这一首词却是刚才沈墨抄录给龙璃儿，特意让姑娘今天来扬名用的。
龙璃儿那时候见到沈墨居然随手写出了这样的一首好词，然后又毫不在意的转送给了她，当时把这个小丫头也是弄的吃惊万分。
“真真是好一个‘做满湖，风雨愁人’！”只见史弥远一咏三叹，击节赞道：“龙姑娘兰心蕙质，当真是一位才女！”
“不过，这首词里面，却有一句话写错了。”只见史弥远才刚刚夸了龙璃儿两句，他忽然间又板起脸来说道：“词里面的这一句‘题门惆怅，堕履牵萦，’却是文不对题。”
“哦？璃儿愚钝，还请史相教诲。”龙璃儿一听史弥远这么说，她顿时就愣了一下。这么好的词，他居然也能挑出毛病来？
只见史弥远嘴角含着笑说道：“这一句‘题门惆怅，堕履牵萦’说的是三国时吕安拜访嵇康不遇，在他家门上题字的典故。”
“只是吕安是遍寻知己而不得，龙姑娘却是知己就在眼前，这不是文不对题又是什么？”
满座的官员听到这里，这才明白史弥远是在调笑龙璃儿，暗指他已经有了知己沈墨，所以大家全都一起哄堂大笑起来。
沈墨听到这里，他也跟着笑。他也没想到龙璃儿歌舞之中那微微的一瞥，居然就被史弥远看出了端倪，还用这件事情和龙璃儿开了个玩笑。
“看破了偏要说破，史相不厚道！”龙璃儿红着脸回了史弥远一句，眼中娇嗔和责怪之意溢于言表，直把史弥远逗得哈哈大笑！
说实话，龙璃儿刚才的这句话，如果对于当朝丞相来说，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不过龙璃儿冰雪聪明，知道今天史弥远的心情不错，所以才有意的和她调笑。
在这种情况下，她做成小儿女的样子撒撒娇，就算是说出两句不甚恭敬的话，那也没什么。
果然，龙璃儿这么一娇嗔，立刻就把史弥远弄得心怀大畅。
“沈小友，接下来该轮到你了。”只见史明远笑了一阵之后，接着说道：“趁着今天高兴，赶紧拿一首新词出来，让我们欣赏欣赏！”
“我哪里会什么……”沈墨在这里还要谦虚一下，却被史弥远笑着拦道：“你可别说你不会！那天在湖上的那一首，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
沈墨见到自己的谦逊露了馅儿，他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违逆史弥远的意思。于是只好苦笑着要过纸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话说这个时候，除了那个木讷的赵与莒之外，在座的诸位官员们，一个个心中全都暗暗吃惊！
沈墨在自从进到这个船上之后，史弥远对他的态度就像是自己家中的子侄一般。看起来两人相互对话之间，居然表现得毫无芥蒂。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谁，居然能赢得史相如此的欢心？
说话间，只见沈墨又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词，然后把它交给了龙姑娘来唱。
要说这填词，原本就是用来歌唱的，每一个曲牌都有各自的音调曲目。所以词和诗不同，并不像诗那样讲求格律，而是要求字字合乎平仄。
因为在这其中只要一个字不合平仄，读出来的时候就会觉得味道不对。而唱出来的时候，就更是明显。那个不合平仄的字，一定会把字唱“倒”了。所以在我们欣赏词牌的时候，才会往往觉得里面有一种奇妙的音乐感。
龙灵儿在一旁边看着，只见沈默飞快的又写下了一首词，神色之间居然毫不犹豫。龙姑娘不由得妙目之中，顿时异彩闪动！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得最清楚的。刚才她唱的那首词已经是清新隽永、绝妙无比。在这之前，沈墨杀掉薛极的次日清晨，还给过她一首悲怆苍凉的“背高城，玉笛吹成血。”
如果加上他正在写的这一首，那就是三首了！如今他正在写下的这首词，还能像前两首那么好吗？
如果他要是真能做到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的文采？数天之内就能够做出三首绝妙好词？
当沈墨把诗签交给龙璃儿，她拿到手里，才向着上面看了一眼，立刻就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这位沈郎君，真可以称得上“才如沧海”四个字！
但见龙璃儿飞快的浏览过一遍诗签之后，随后又歌舞起来。这次她唱的，是一曲《水调歌头》：
“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
鲙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兵戈！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
当这龙璃儿唱到：“银艾非吾事”这一句的时候，只见座上的史弥远微微的笑着，难以觉察的摇了摇头。史弥远当然知道，这词中的“银艾”两个字，其实指的就是官职。
显然，沈墨的这句话里的意思是说，他心中根本无意于官场。其实就是意在暗暗提醒史弥远，不要在他的身上打主意。
只不过，当朝的史丞相真要是想打他的主意，天下谁又能拦得住？

第190章：沈墨中了个大圈套
等到龙璃儿这一首词唱罢，众人只觉得舞姿曼妙无方，歌喉有如九霄环佩，浑然不似人间气象。再看着龙璃儿的身段妖娆，真好像是月宫仙子一般，连史弥远都忍不住击节叫好。
丝竹方罢，只见史弥远笑着说道：“此曲慷慨悲壮，少年英豪，正当如此！不愧是沈云从写下来的，当真是词如其人！”
史弥远摇着头，接着说道：“沈小友如此文采，当真是让人惊才绝艳。所谓野有遗贤，是我这相国之过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如果国家还有人才没有被挖掘出来，还在民间晃荡着，那就是当朝丞相没有干好。这句话对于沈默来说，可以说是把他夸到天上去了！
只见沈墨听了史弥远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是脸上变色，他急忙逊谢道：“小子无行，岂敢当史相如此缪赞？”
“诶！像你这样的才学，正应当为国绸缪，一展鲲鹏之志才对！”只见史弥远笑道：“待回头老夫为你安排一下……”
“小子不敢！”只见沈墨这时候赶紧推辞道：“沈墨山野之人，岂敢误了国事？”
沈墨这个时候在，心里面不禁暗自跺脚。如今他才算知道，怪不得这个老家伙今天大老远的把他叫来喝酒，原来是来干这个的！
今天史弥远一上来就让他作诗填词，目的就是为了给沈墨扬名。如今沈默这首词一做出来，他有才华的名声就算是传出去了。然后史弥远正好乘势把他按在一个官位上，就这样，这个老家伙就顺理成章的把他监视起来了……这个奸猾的老鬼！
只见沈墨苦笑着说道：“小子还是查案子比较在行，其他的……”
“知道你喜欢这个！”只见史弥远呵呵的笑着说道：“不耽误你查案子，等回头临安城内再有什么疑难案件，自然会有人借调你去办。但是这个官儿，你不当是肯定不行的。你小子这回没话说了吧？”
等到史弥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座的这些官员里面，除了知道内情的余天锡，一个个全都已经蒙圈了！
大家心里面都在各自呐喊着：“这是什么操作啊！我的天！”
说实话，他们这一辈子还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在史弥远身边的人，这些人可以说见得多了。无一不是在苦苦的钻营，拼命的投其所好，无所不用其极的向史相表达忠诚，就是为了让这位丞相大人哪天一高兴，就把他们提拔上来一步。
可是今天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是怎么把局面弄成这样的？
怎么看起来，今天这个年轻人竟然像是死活不愿意当官。而史丞相居然好像非要他当这个官儿不可一样，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奇怪的事？
难道说，这个沈墨有什么出奇的手段，比那些溜须拍马的办法更加有效，能够让史相更加看重他？一时之间，满座的宾客全都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沈墨，似乎是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秘密来。
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沈墨要是再推辞的话，就是当众伤了史弥远的面子了。所以沈默就是心里千般不愿意，他也只好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那属下就多谢史相栽培之恩！”
说到这里时，只见沈默起身离座，一个长揖就拜了下去。
大家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暗自惊诧于沈墨的大胆。到这个时候还不跪下重重地磕谢，而居然只是鞠了个躬就完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暗自想道，莫不是如今史相口味变了，这位老人家现在不喜欢阿谀奉承，而是喜欢那些有风骨的做派了？嗯！这件事很有可能！
当下在座的几位官员，就颇有几个想要表现出一点骨气来让史丞相看看的意思。连眼神里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如今见到沈墨乖乖的就范，史弥远当然是心怀大畅。这一下子，他这一场宴饮的目的就算是彻底达到了。
只见史弥远笑着对龙璃儿说道：“龙姑娘今日接连歌舞，真是辛苦了”。说着，只见他转头对从人示意了一下，之后笑着对龙璃儿说道：“待老夫为龙姑娘添妆。”
看史弥远的意思，居然是要替沈墨打赏龙璃儿！
这一下子，满大厅里面的姑娘们，全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龙璃儿。
说实话，在座的诸位女孩没有一个不嫉妒她的。就以史丞相的这样的身份，居然能主动的替自己的下属付小费。这到底是什么关系，才能让这位老人家做到这一步？
只见龙璃儿听见史弥远的话之后，立刻展颜明妍的一笑。只见她笑着说道：“小女子不敢领史相厚赐，想讨另一件赏。”
“哦？”史弥远听了以后，立刻好奇的一笑：“你想要什么？”
只见龙璃儿接着说道：“史相品格高峻，恩泽黎民，小女子心慕已久。我这里有小扇一柄，乞史相国题一两个字在上面。小女子也好在家中世代相传，不忘史相恩德。”
史弥远听她说的好听，不由得淡淡的一笑道：“这有何难？且取笔墨来！”
龙璃儿见史弥远答应，立刻惊喜的拜了下去。等到史弥远在从人的手中接过笔来，只见他欣然提笔，在龙璃儿递过来的折扇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等到龙璃儿接过扇子，面露喜色的再次重重谢过了史弥远。之后只见姑娘偷眼往扇子上一看，顿时就吓了一跳！
这上面哪里是几个字而已？扇面上满满的一副字，竟然是史弥远抄录下了她刚刚唱的那首“题门惆怅，堕履牵萦”的词。而且史丞相还在下面题上了他的名字，这个老头儿今天可真是够给面子的！
这一下，龙璃儿也是诚惶诚恐的谢道：“此扇自当珍重传家，璃儿谢过史相！”
听到龙璃儿的话，只见史弥远满面笑意的指着沈墨说道：“要谢就谢他好了，若是寻常诗句，老夫才不耐烦去抄它一遍！”
龙璃儿听到这话以后，俏脸上顿时脸上一红。心道：“这个老家伙，真是比鬼还精！”
刚才史弥远的这句话，在场的众人中也只有龙璃儿和沈墨能够听得明白。
这是史弥远分明就看出来龙璃儿的这首词是沈墨代笔写出来的，所以才会暗暗的在话里点了出来。
其实他史弥远卖的，是沈墨的面子！

第191章：金带围公子，竹上美人心
今天的这一番酒宴，虽然沈默中了史弥远的套儿，被迫听他的命令入仕当官。但是沈墨毕竟也达到了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让史弥远专门给龙璃儿提了字。这样一来，龙璃儿在西湖上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了。
接下来一番歌舞应酬，弄的是满座皆欢。
眼看着月上中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史弥远老人家身体不支，于是就先行回府。于是这些人也都卷堂大散，兴尽而回。
……
等到沈墨又坐上了龙璃儿的船，他在心里面还在回忆着见到赵与莒的场景。
说实话，这个人看起来老实木纳的有点过分了，让沈墨的心里便产生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沈墨还记得在历史上有过一件事。
当时，史弥远在一次宴客的时候，也请了这位秉义郎赵与莒。
史弥远在这次家宴的时候，居然请了他上座。而这位未来的皇帝，也居然就傻呆呆的坐在了上座。
直到宴席结束，史弥远的门客提醒他，怎么居然今天让这个小小的秉义郎坐了上位？史弥远这才懊恼地说道：“我怎么没注意到？这真是一时疏忽！”
就由这个小小的故事里面，就可以看出好几个问题。首先就是史弥远让赵与莒登上皇位的主意，他早就已经打算好了。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赵与莒被史弥远让他坐上座后，他居然就这样浑然不觉的坐满了整场宴席！
你说这个人是真傻吗？不管怎么说赵与莒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会连这点礼貌都不懂？
在沈墨想来，宁愿相信赵与莒是用这个方式，传递给了史弥远一个信息。那就是：“你让我坐在哪儿，我就坐在哪儿，反正我一切全都听你的！”
所以，如果让沈墨相信赵与莒真是一个傻透腔的傻子，还不如说这个家伙，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人更合适！
沈默坐在船舱里面静静想着这些事，只觉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制。
他现在已经慢慢的步入了大宋的上层，逐渐的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如今在这样的激流里面，他自身的能力和水平，已经慢慢的不能再自如的控制住周围的环境。
这就让沈墨在心中忐忑的同时，也越发激起了他胸中的斗志！
龙璃儿这时候坐在沈默的身边，她把玩着史弥远题字的扇子，皱着鼻子说道：“这老儿真是好生厉害！好像一眼把什么都能看透似的。在这一点上，他跟先生您还真是有点儿像。”
沈墨坐在那里沉吟不语，只听得耳边桨声吱呀作响，他们的船沿着西湖东岸，一路向着钱塘县而去。
此时的天早已经黑透了，在黑暗的天空之下，一座灯火辉煌的临安城就在他们旁边。城中的灯光倒映在西湖的湖面上，璀璨犹如星河一般。
临安城真是个不眠的城市，她有如灯下丽人，真是越看越美。
沈墨这个时候，心里面还在七上八下的想着，史弥远到底想要给他安排一个什么官儿当当。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辉夜舫划桨的船夫猛然间发出了“嗨”的一声。然后当沈墨抬起头向着外面看去的时候，只见对面一艘硕大的画房，正直直的朝着辉夜舫的船头撞来！
看起来对面那艘船一点都没有减速的意思。辉夜舫的两位船夫双双弃了船桨，拿起了撑船的竹篙，奋力地顶在了对面的船上。
只见两名船夫把自己的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竹篙上，想要撑住对面那艘船，不让两船相撞。
那两根竹篙随着两船的渐渐迫近，慢慢的被顶弯，直到弯成了一个弓形，而且弯曲的幅度还越来越夸张！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这两根竹篙就要发出爆裂的声响！
只见这个时候，对面的船终究还是被撑的慢慢停了下来。两艘船的船头几乎是鼻子碰鼻子，险之又险的停在了原地。
就差这么一丁点儿就撞上了！沈墨看见面前的情景，顿时就皱了皱眉。
这个时候，只听对面的船上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出现在对面的船板上。
看着这一帮人嬉笑着的朝这边望来，沈墨暗自在心里摇了摇头。
如今天气虽然黑暗，但是这两艘画舫却都是灯火辉煌。不可能存在没注意到对方船只的可能性。眼前的场面，只能是对面的画舫有意的撞过来，而自己这边左躲右闪都没躲开才造成的。
沈墨一看对面的那一群人，只见里面有一个为首的，是一个高身量的年轻公子。这个人的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绿湖绉纱衣，脖颈后面插着一把折扇，看上去打扮得华丽异常。他身上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他腰间还系着一条明晃晃的金带。
这位年轻公子的相貌也还不差，只不过稍稍有些偏瘦，脸上有一些阴骘之像。此时他看着沈墨这边的画舫，正自己笑得开心不已。
在这个“金带子”的周围，还让围绕着十来个同样年轻的公子。一个也都是衣着华贵，个个放浪形骸。看样子这些人已经明显是已经喝高了，才在这西湖上飙船的。
龙璃儿在沈默的身边向前看了对面一眼，立刻就皱了一下娥眉：“这个姓赵的好讨厌！”
“他找过我几次了，我看他们面目可憎，就没理会过他。怎么今天居然碰上这么个十三百搭？”
这十三百搭，是临安城里的一句骂人话。意思就是傻愣愣的这么一个人。不过这句话从龙璃儿的嘴里说出来，即便是骂人也带着一股娇美的味道。
眼看着他们两个人正在说话，对面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船板搭了上来。
只见对面的那位金带公子用折扇搔了搔后背，满脸嬉笑着说道：“今夜湖上风景正好，月色撩人。没想到居然正好与龙姑娘再此巧遇，这可不是缘分吗？哈哈！龙姑娘正好上船来，咱们大家一起打哄一番如何呀？”
只见他说完这句话，顺着跳板就要过来，估计是想亲手来拉龙璃儿上船的。
等到沈墨眼看到他迈上了船板，却一眼看到，这个船板搭的似乎有点儿不够长。
搭在这边辉夜舫上的船板，衔接的距离大概也就只有一寸多。于是沈墨想也不想的从船舱的窗户向外伸出手去，一把就抓住了船夫手里的竹篙。
可是没想到，他这一抓之下，却是把沈墨吓了一跳！
他只觉得手里边一片柔嫩滑腻，居然正好一把抓在了龙璃儿的小手上！
这两个人在这一瞬间，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192章：西湖斗富、挥金似土
眼看着对面船板搭上来，衔接的地方还这么短。现在沈墨只要把竹篙微微向后一撑，这艘辉夜舫往后退上那么一寸多远，这家伙就会连着船板从水面上掉下去！
于是这两个人才会一起伸手去抓竹篙，没想到沈墨出手慢了一点，结果却一把抓在了人姑娘的小手上。
沈墨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把手换了个位置，然后把手用力的在竹篙上一撑！
正好在此时，龙璃儿也是手上用力，在两个人合力之下，他们的辉夜舫神不知鬼不觉的向后稍稍退了一点。
只见两船之间相搭的船板“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水里！
等到沈墨这时候回头再看龙璃儿，姑娘已经是羞得满面通红。
龙姑娘当然知道沈墨刚才是无意的，可是正当人家小姑娘偷偷摸摸要撑船的时候，却被人冷不防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这还能不把她吓一跳？
况且龙璃儿被吓了一跳不说，而且姑娘的心里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还另有一阵娇羞，暗暗的涌上了心头！
话说那个金带小子的命还不错，他这边才一脚刚刚踩上船板，脚下立马就是一脚蹬空。霎时间弄得这位公子哥儿差点儿就跟着船板一块掉了下去。
好在紧急关头，这个小子一个反身后扑，一把抓住了自家的船栏杆，这才没掉进水里。
不过他两脚腾空，还是像只青蛙一样接连使了好几个蹬云步才跳上了船。这回可把这个小子吓得不轻，只见他脸上不由的一阵怒气翻涌！
还没等这个金带子说话，只见沈墨在辉夜舫上淡淡地说道：“这位公子既然喝多了，就不要乱上人家的船了。”
只见沈墨四平八稳的坐在船里，昂然向外说道：“辉夜舫今日有客，恕不接待！”
等到沈墨的这句话说完，只见那个金带子也总算是把气喘匀了。就见他朝着这边船上看了沈墨一眼。
一见沈墨身上一袭朴素的白衣，周身上下毫无出奇之处，也没有带着伴当小厮。这小子当即就断定，龙璃儿船上的这个人，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只见他立刻朝着这边鄙夷的一撇嘴。
“你谁呀你？还船上有客，就凭你也配叫个客！”只见这金带子大声地喊道：“趁你脑袋还在腔子上长着，赶紧给我滚！要不然的话小爷扔你下船！”
当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只见金带子周围的这些公子哥们，一起纷纷七嘴八舌的喝骂了起来。这里面有打呼哨的、有起哄的，一时之间污言秽语漫天齐飞。
只见龙璃儿慢慢的从船舱里走出来，然后姑娘正色向着那位金带子说道：“不管我船上的人是谁都不打紧，只要上了门就是辉夜舫的客人，这位公子请回吧！”
这个金带子一眼就看见龙璃儿走出了船舱，姑娘一身彩衣轻纱，在月光下犹如云宫仙子一般美不堪言，这个金带子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裂开了大嘴。
“我说傻孩子，”只见金带子对着龙璃儿笑嘻嘻地说道：“你看他那穷酸样儿，能有几个钱？还不赶快上来？到了小爷的船上，好好伺候小爷一回，保管你一年的花用都够了！”
只见金带子说到这里，他一抬手就把一个东西抛了过来，落在辉夜舫的船板上，发出了“铛”的一声响！
等到沈墨朝地上一看，只见这是一锭50两重的大元宝，簇新的雪花银在月光下灿然生光。
“看见了没有？”只见这位金带子朝着沈墨挑衅地说道：“没钱就赶紧滚！今天晚上会辉夜舫连船带人，公子爷我要玩个够！”
旁边的龙璃儿银牙一咬，还要上前说话，却被沈默一伸手给拦住了。只见沈默笑着上前几步，他向着这位金带子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嘛！”
“是个男人，就应该这样才对。用钱砸人虽然非常没品，但也好歹算是公平竞争……就怕你玩不起！”
说着，只见沈墨的脚尖儿一挑，地上的那锭银元宝就被他挑回了对面的画舫。
霎时间对面船上立刻就是一阵慌乱。大家看见这锭硕大的银子劈面而来，立刻就是纷纷躲闪，生怕被这银子砸得头破血流。
只听得对面船板上，当时就传来了银子落地时“当啷”的一声响。
只见沈墨长笑一声，转身回到了舱里坐下。
此时此刻，辉夜舫的舱门大敞四开。虽然沈墨是在船舱里面，但是两艘画舫的高度差不多一样，所以那边直接就能把沈墨船舱里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沈墨坐在座上一抬手，就听“咣！”的一声闷响。一锭拳头大小，明晃晃的金元宝就被扔在了船舱的地板上！
“不知道龙姑娘可有兴致，在此歌舞一曲？”沈墨笑着对龙璃儿说道。
龙姑娘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似笑非笑的看了沈墨一眼。这里边她是最清楚的，沈墨脚底下像这样的金元宝足足装了一口袋，有二十四锭、一千二百两！
如今沈墨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一是给龙璃儿扬名立腕儿，二是要把她在西湖上谁都惹不起的名声彻底的打出去。今天这个金带子，就是沈墨用来祭旗的目标！
这些事龙璃儿自然是心中有数，只见她笑吟吟的对是说道：“好大的一锭金子，不知道先生你把它给我，你想我唱上几首？”
只见沈墨笑着朗声说道：“龙姑娘的歌喉金声玉振，价钱低了沈某可拿不出手。不如就一句一锭50两黄金，你意下如何？”
“啊？”当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对面的金带子顿时呆了一呆。“什么？50两黄金？也就是近500两白银上下，居然就听一句唱词？这小子疯了吧？”
看这个小子，衣着朴素，他哪儿来这么多金银？
还没等金带子他们想明白，只见这边，龙璃儿已经载歌载舞的唱了起来。
龙姑娘的心思那是冰雪聪明，她当然知道沈墨的手边有多少锭黄金，于是她果断的选择了一首《摸鱼儿》。
只见她一开口，就是歌喉婉转的唱道：“涨西湖、半篙新雨……”
“当”的一声！
沈墨又是一锭黄金掷了出去，滚落在了船板上。这位仁兄真的是一句一结账，丝毫都不带含糊的！

第193章：龙门一跃，遍地金莲
只听得龙璃儿接着唱道：
“麴尘波外风软。兰舟同上鸳鸯浦，天气嫩寒轻暖。帘半卷。度一缕、歌云不碍桃花扇。莺娇燕婉。任狂客无肠，王孙有恨，莫放酒杯浅。”
“垂杨岸，何处红亭翠馆。如今游兴全懒。山容水态依然好，惟有绮罗云散。君不见，歌舞地、青芜满目成秋苑。斜阳又晚。正落絮飞花，将春欲去，目送水天远。”
龙璃儿的歌喉曼妙、舞姿翩迁，这也就罢了。沈墨的手速也真是够快的。
龙姑娘每唱一句出来，他就是一锭黄金扔到船板上。弄得龙璃儿一边歌舞的时候，一边还要拧动腰肢、施展身形躲开这些金子。龙姑娘不由得一边唱，嘴角上一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只见龙璃儿长袖飘舞之际，脚下的足尖还在不断的踢动着地上的金锭。等到她这一曲歌罢之后。却是正好把这24锭黄金巧妙的摆成了一朵花形。
龙璃儿一曲歌罢，沈默的24锭黄金正好扔完。月光映照着这些灿然生光的黄金，在船板上整齐的排列出了一朵圆团团的宝相花，可真是明晃晃的直耀人的双目！
“这小子，居然真的有这么多金子！”一时之间，这朵金花把对面船上的那些王孙公子的眼睛，一下全都给晃花了！
只见沈墨笑着端起酒杯，朝着对面船上看了一眼。他眼神中的意思无疑是在说：你行的话，你也来一个呗？
只见此时此刻，对面金带子气的脸都绿了！
按道理说，这些钱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倒也并不是太多，要说他们也是出得起的。可是奈何一个人就是再有钱，又哪有随身带着这么多金子出来玩儿的？
在南宋这个时节又没有银票，纸币方面只有交子，还不怎么值钱。他们看沈墨这边船上摆着的那些黄金，一大片的灿然生光，一眼看去就知道足有一千多两！
宋代的16两是一斤，而一斤是现代的625克左右。这样一合算下来，辉夜舫船板上的那些黄金就足有一百多斤！这个人是疯了吗？上船上和姑娘玩耍，居然随身带着这么多金子？
这个金带子虽然怎么想也想不通，可是他毕竟是钱不如人，那又有什么办法？
只见金带子此时正是怒气上脸，他拍着船栏杆，用手指着沈墨大声喊道：“你他妈这是找死！”
眼看着这小子怒火满胸、血贯瞳仁，今天就要和沈墨拼个不死不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有人在边上说道：“这是谁想要找死？”
沈墨忽然间惊觉，原来他们在欣赏歌舞的这段时间，居然在附近有一艘船靠了过来。
只见那艘船上的人是一位白衣公子，此刻他正站在船头，刚才那句话显然就是他说出来的。
沈墨一看这个人，却是一位旧相识。他在刚才还见过这家伙的亲哥，原来说话的这个人，就是赵与莒的弟弟赵与芮。
这位赵与芮一定是看到这两艘画舫上的人争执不下，所以这才靠过来，特意来给沈墨当帮手来了。
沈墨一见到他，立刻就愣了一下。他心里暗自想道：赵与芮这个朋友还不错，这个时候还能做出这样的义气之举。只是这个金带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给赵与芮惹上什么麻烦！
于是沈墨靠着舱壁，把头转向了窗口，向着对面船上的赵与芮说道：“原来是赵兄在此，小弟正和人斗气，今日就先不留赵兄吃酒了，您先请回！”
沈墨这是见赵与芮这个人不错，有心想要维护他的意思。谁知道赵与芮听了之后，居然摇了摇头，让船家把船靠得更近一些。
只见他抬头笑着说道：“这要是往常也就罢了，今日这酒，我还非吃不可！”
赵与芮说到这里，眼看着这两船相互之间也近了。于是他从自己的船上一跃而起，居然就像着辉夜舫上面跳了过来！
但是此时此刻，赵与芮却不知道，甚至这世界上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刚刚他跳上船的这一步，那就是鲤鱼一跃之间，跳过了龙门！
赵与芮这一步跳上来，竟然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至此之后，他富贵无极，全在今天的这一步上！
只见赵与芮轻巧的落在了沈默的船上，然后他转头朝着那边的金带子说道：“这一下找死的又多了一个，我倒要看看，今天赵某怎么死在你的手里！”
“真是一条汉子！”沈墨看见赵与芮的举动之后，他都在心里面暗自赞叹不已。
按理说，这样的场面没有人会愿意往里掺合。但是偏偏赵与芮为了维护沈墨这个他才见过一面的朋友，居然就愿意如此以身涉险。这说明这个人还真是一条热心肠的汉子！
只见赵与芮跳上船了以后，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一大片黄金。他立刻笑着说道：“霍！真个是好大的阵仗，这辉夜舫如今的价钱又涨了？”
“可不是吗？”只见沈墨笑着拉赵与芮在旁边坐下，然后向他笑道：“我这是给龙姑娘做个样子，让后面的人注意队形。以后那些没钱的白丁、满口大话的十三百搭要上龙姑娘的船，那是想都别想！”
沈墨的这句话夹枪带棒，骂人骂的可实在是太狠了。只见那个金带子瞬间就变得脸上一阵铁青！
要说这个小子家中也是有钱有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只见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狗屁！不过是仗着身边正好有几个钱而已，你知道什么叫富贵？”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芮忽然摇了摇头，失声笑道：“你又知道什么叫富贵？”
说实话，人家赵与芮是天潢贵胄，皇族子弟。要说富贵，又有什么人又能比得过他？
只见赵与芮脸上带着笑意，接着说道：“我是没看见富贵，倒是看见不少穷鬼！你要是还有什么能拿出来比一比的，现在不妨赶紧往外抖搂，要不然就快滚！我们上船花了这么多钱，是为了看龙姑娘的，难不成是为了看着你这张丑脸吃酒吗？”

第194章：一日心期千劫在，地涌金莲舞
当赵与芮的这句话说完，对面船上的一群人立刻一时语塞。
说实话，人家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要是有什么能比的就拿出来比一比。不然的话还不如现在就走算了，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又算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只见金带子旁边有一位公子站了出来。这个人倒是沉稳的很。只见他用折扇指着金带子说道：“那就让我们教教你，什么才叫富贵！”
“所谓富贵之家，那叫做三代上看吃饭，四代上看穿衣，五代上看文章！”
“我们这位赵兄满腹经纶、胸藏锦绣，若是要比的话，在这西湖风雅之地比谁的钱多，未免也太俗气了，那不是大煞风景吗？不如大家各自拿出一首诗词来，就在这里比上一比谁的文章好。谁要是输了，就远远的滚出去！”
“怎么样？你敢来吗？”
按照这些人的想法，这个沈默要是有钱也就罢了，估计弄不好是那个富商家的败家儿子。这文章上面却未必能好到哪儿去。
想来也是，如果沈墨是个素有才名的人，又是官宦之后，想必这一边满船的王孙公子，又怎么会连个认识他的人都没有？
听到这个人的话，只见对面的一船人顿时鼓噪了起来，他们一个个七嘴八舌，全都用言语挤兑着沈墨，非要沈墨跟他们比试文章诗词不可。
听到对面这么个说法，赵与芮的脸上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而龙璃儿却在一边掩口偷笑。
我的天！跟沈墨比诗词？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非要往人家的口袋里钻！
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比诗词！”
“咱们俩各自做上一首词，如果谁要是文采上不行就赶紧滚蛋。小爷今日花前月下正玩儿得快活，谁耐烦跟你们这一坑蛤蟆在这里聒噪个没完？”
叫沈墨一说，对面的船上立刻轰然答应。于是就见他们大家让开了一片地方，让这个金带公子在那里静静的思索诗词。
只见这个金带子在船上踱了几步，他抬头看了看明月西湖，正琢磨着今夜该用什么样的曲牌。
他心里想着，还是小令比较好。短一点的话用得时间也比较少，等他抢先做出来，也显得自己文采斐然不是？
正想到这里，只见他抬头一看，却是猛然间吃了一惊！
只见沈墨此时正手持着一管狼毫，在纸上刷刷的书写着什么。
“这么快？别是这个人把以前想好的旧作拿出来了吧？”当这个金带子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这才顿足懊悔，痛恨自己打错了主意！
反正今天这个场景，他只要是做出一首跟月夜西湖有关的诗词就可以了。他也大可以把之前的作品拿出来给大家吟诵一番，反正只要不是他剽窃的，还能够胜人一筹就可以了，为什么自己还要现场创作这么蠢？
可是这边他还没能想明白，只见沈墨的这首词已经做完。他径直把诗签交给了龙璃儿，让她来唱。
单说龙璃儿，她刚才一边磨着墨，一边看着沈墨笔上灵动的字迹不断浮现。姑娘的心里边还在暗自的想道：
“我的老天，这可是今天的第三首了！这位沈相公到底是怎样的才华，才能让他做起诗词来，就像是吃汤饼（面条）这么容易？”
想到这里，龙璃儿又暗自摇了摇头。就算是汤饼，这么短时间内让他吃上三碗，那也是吃不下的呀！
当龙璃儿拿到沈墨递过来的诗签之后，只见她朝着那上面看了一眼，顿时眼中就是异彩流动，震惊不已！
她手里面的这一首，居然又是一首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妙之作！
不过最让人惊诧的是，这首词显然是沈墨在此情此景之下当场创作出来，特意写给龙璃儿自己的！
“既然写好了，还不唱来！”这个时候，只见对面船上的那些人喧闹地喊道：“让少爷们看看，你到底写了一首什么烂词？”
龙璃儿听到他们后面这些人言语不敬，自己姑娘顿时就是银牙一咬，猛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只见她轻轻一个纵跃，身体就如乳燕凌空一般腾空而起。一只小小的莲足居然恰好落在地上的一锭黄金之上——这姑娘居然把自己的轻功都给用出来了！
龙璃儿心里明白，她面前的这位沈相公一心想要韬晦自己，不愿意让别人注意到他。但是他今天被史弥远设伏在先，又被这些人侮辱龙璃儿，激起了胸中的真火，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诗词一篇篇的拿出来。
其实所有的这些事，还不是沈墨为了要维护她，所以才会这样的？
这姑娘心中刚烈的性子立刻就被激发出来，她甚至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轻功了。
只见她如同玉蝶一般，轻盈的立足于黄金之上，亭亭玉立的向着沈墨说道：“公子此词隽永无双，且听我为先生……唱来！”
只见龙璃儿双足点在金锭之上，身形腾挪、且歌且舞，却是一步都没沾到船板。而是在这满船的金锭之上足不染尘，翩然而舞。姑娘此时的身形盘旋飞舞、曼妙无比，她终于尽情的展现出了自己的美态！
只听她歌喉一起，便是犹如穿云裂石一般，歌声中带着一丝高亢和愤怒，唱出了这首千古无双的……纳兰词！
“默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西湖水，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等到龙璃儿一首词唱罢，地上的黄金纹丝不动，竟没有一颗被她踩倒踩偏。
龙璃儿轻功卓绝，身形如同彩蝶翩翩，把她的身法功力尽数融入了舞蹈之中。当她月下起舞之时，真就如同柔弱无骨的月宫仙子，冷月清辉凝成的美人。歌舞时竟然直欲凌空飘然飞去一般，把周围的所有人全都看傻眼了！

第195章：钱塘县新任县令在此
当龙璃儿的一曲歌罢，只见她在金锭上面飘然而下。一张小脸儿上愤愤不平之意犹自未消。
可是当她再看向沈墨的时候，眼圈里面却像是有泪光不住的闪动！
沈墨的这首词，已经彻底的震撼了这位倔强的姑娘。那一句“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说的要不是她龙璃儿，难道还会是别人？
一时之间，只见对面船上的那些人全都像是泥塑木雕一样，一个个蒙在了当场！
此时此刻，哪怕就是一个粗通文墨的人都知道，沈墨的这首词里面，就凭这“一日心期千劫在”这七个字，就足以粉碎当朝所有诗人的自信！
这样的诗句，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在这个时代，举世滔滔的文人雅士，又能有谁写得出这样的句子？
此时此刻，就是再不要脸的人，也不能昧着良心说沈墨这首词的一句坏话。因为人家的实力就摆在这里，就是当面抽他们的脸，这些人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沈墨的这一首《江城子》，那是注定是要流传千古的一首绝佳之作！
这时候，只见龙璃儿妙目流转，偷偷地看了沈墨一眼。然后她转过头去，用纤纤玉指指着地面上的金花，肃然说道：
“真是好个‘一日心期千劫在’！适才龙璃儿此舞，名字叫‘地涌金莲舞’，诸君不妨传出话去，谁若是还想看的话，就请照今日此例。若无今日这等绝妙好词，若是没有这遍地金莲，龙璃儿今生不做此舞！”
龙姑娘的这句话，连在赵与芮在旁边听了，都不由得把身子向后一靠，心里边暗自咋舌！
只见赵与芮惊讶地说道：“1200两黄金一曲！看龙姑娘此时的歌舞，真是美如天上人一般，当然值得起这个价儿。只不过赵某以后想要再看却看不到的时候，也不敢怪龙姑娘索价太高，只怪自己又是没钱，有没有沈兄如此大才，只好望洋兴叹罢了！”
赵与芮的这句话一说出来，只见对面的船上，一个个的王孙公子全都是面如土色，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赵与芮说得哪是自己，分明是在说他们这一伙人！现在他们真个是要钱没有，要比才华就差的更远！
说到这里，只见赵与芮向着那边船上朗声说道：“我们这边的诗词已经做出来了，不知道你们那艘船上有什么佳作没有？为什么不见拿出来比一比？”
此时此刻，那边的金带子哪里还有想要作词的心情？只见他脸上带着勃然怒气看着这边，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了老高！
说实话，就连他这样的人都知道，今日沈墨这首词一出，日后必定是名扬天下。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拿出自己的诗词来，那就是妥妥的一个陪衬。他要是再做出一首半通不通的词来跟人家比，估计在千年之后，每当大家说起这首《江城子》典故的时候，都会有人会把他给提溜出来，说他是个大傻蛋！
只见这对面这个金带子，在连连吃瘪之下，已经气得血贯瞳仁。要说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遇到过现在这样的窘境，没想到今天哪哪儿都比不过人家，这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如果说眼下他还有什么东西，想要超过沈墨的话，那就只有以势压人了！
只见他怒气冲冲的盯着沈墨，向着这边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敢不敢报上名来？”
听到他这么一说以后，周围那些帮闲也都一起跟着鼓噪道：“就是！看看是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来惹咱家赵公子！”
沈墨一听说这个人也姓赵，心里边也在合计着这事：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子，腰间系了这么大一条金带，而且他居然也姓赵，难道说他也是什么赵氏皇族？
不过事到眼前，双方已经僵到这里了。如果沈墨要是不敢报名，未免就显得矮了人家一头。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乃钱塘县捕头沈墨，来将通名！”
“啥？钱塘县，还捕头？哈哈哈哈！”只见对面的那位金带子听到了以后，顿时就是一愣，然后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
“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未入流的小捕头！”只见这个金带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妈的唬了我这么半天，原来是个品级都没有的白丁！就凭你，也配跟我在西湖上放对？”
“钱塘县是吧？来来来！你看这是谁？”
只见金带子一回身，在人群后面拽过一个人来。然后只见他把手搭在这个人的肩膀上，一脸嚣张的笑着说道：“这下你可完了？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狂？”
说着，只见金带子脸上带着嘲弄和讥笑的神情，晃荡了一下肩膀里的这个人说道：“老朱，告诉他你是什么人？”
沈墨一看，只见这个缩在金带子肩膀下面的人，是一个瘦小枯干的半大老头。他脸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在赵公子的身边战战兢兢的站着，卡巴着眼睛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只见金带子接着说道：“我告诉你，这位就是钱塘县新上任的县令大人，你的老父母官！哈哈哈哈！你个未入流的小捕头！人家这个县太老爷，一句话就能开革了你！”
“你说话呀！”说到这里，金带子用屁股拱了一下旁边的老头：“这可是你手底下的人！你给我往死了处置他！”
只见这个老头，被赵公子强烈的示意了这一下之后，他把胸脯一挺，脸上的神色一沉，朝着这边瞪着眼睛喊道：
“大胆！你这个姓沈的捕头，身为公门中人，竟然敢招惹赵公子这样的贵人，还在这里口出狂言，你还不给我跪下回话？”
等听到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船舱里的赵与芮顿时就是脸色一沉！
赵与芮心道：“这下完蛋了！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这个家伙弄不好真是钱塘县即将到任的父母官！”
眼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来，那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一句就能把沈墨顶的死死的，这下可怎么办？
只见赵与芮挺着脖子，正要上前接下这个话头，帮沈墨解困。却冷不防被龙璃儿一把拉住了他。只见龙璃儿向他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墨的方向。
赵与芮也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却立刻就是一愣！

第196章：拜印排衙、硬顶上官
此时此刻，只见沈墨离座而起，慢慢的走向了舱外。然后他向着对面的这个老头看了一眼。
“你谁啊？”只见沈墨皱着眉头问道。
“你没听见吗？”只见对面那个干瘦老头，急赤白脸的大声地喊道：“我可是新任的钱塘县令朱康！是你们家新任的县尊大人！你还不给我跪下！”
“狗屁！”只见沈默闻言，忽然间就是脸色一变！
沈墨冷冷的对着这个朱康说道：“你是哪家的县令？”
“你在钱塘县里面，是拜印了还是排衙了？我怎么没看见过钱塘县里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只见沈默皱着眉头，冷冷的向着对面说道：“想要发号施令的话，那也得等你先到任了再说！”
只见沈墨毫不留情地说道：“你现在就是个候补县，天知道会不会赴任的半路上就死了，谁特么认识你是谁？”
当沈墨的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对面的一群人顿时就是目瞪口呆！不但那个金带子脸上十分难看，就连朱康也是面色青紫，被沈墨气的一时语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墨的这些话，说的实在是太损了！按理说官员到任确实是有路途遥远的，要去万水千山以外赴任。在半路上水土不服，染病死了的也不是没有。
可是这里离钱塘县才几步路？就磕一把瓜子就能走到的距离，沈墨就咒人家赴任半路上死掉，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人吗？
不过沈墨说的这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他所说的拜印，就是在宋朝官员到任的时候，要吩咐吏房准备好香案鞭炮，等到新官上任的时候要升大堂暖阁，望北阙拜印。
新任县令要三拜九叩之后，知县坐堂，验明印信即行交接，这才算是完成了一半的手续。
在这之后，还要将六房官吏按册点卯，人人都要行礼画卯，然后集体参拜新任县令，这就叫做排衙。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复杂的手续和规定好的细节。直到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新旧县令工作交接完毕，这个时候新任大老爷才能算是本县的父母官。
所以在这之前，理论上他是没有权力对县内的事务发号施令的。
不过这沈墨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眼看着这位钱塘县朱康大人即将到任，他居然不怕人家事后给他穿小鞋，而是在这西湖上硬顶这位候补县尊大人，难道他不要命了吗？
只见此时的朱康气得脸色青紫，他用手指着沈墨的鼻子，气愤得浑身哆嗦着说道：“胆敢如此无理！你这个小……”
还没等到他把这句话说出来，只见沈墨向着对面不屑的看了一眼道：“就看你这样儿，就知道你这县令的位子肯定是买来的。体格不行就不要硬撑，别到最后弄得人财两空！”
沈墨的这句话，弄了半天还是在说这个朱康没等任期已满，就会半路身亡，以至于买官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听他这句话说完之后，对面当时就传来了“扑通”一声！
原来这个朱康的岁数大了，体格儿真的是质量不行。他居然被沈墨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呛得一口气没接上来，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当场昏倒在了地上。
“哈！”只见沈墨笑着对那边的金带子说道：“一个候补县令死在你船上，这下乐子可大了！”
只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拿这么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县令就想出来唬人？这分量可还差的多呢！”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捕头，居然会这么嚣张？只见对面的金带子难以置信的上下又打量了沈墨一眼，把他气得顿时就是一跺脚！
没想到，就算他把沈墨的父母官给请出来，人家也丝毫不给面子。而且还是一阵阴损之极的话语，当场就把这位县令大人给气晕了。这让金带子一时之间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只见这个金带子怒气上脸，他咬着牙一脸狰狞的对着沈墨说道：“你真是个不知死的鬼呀！小爷要是告诉你我是什么人？能活活的吓死你！我就是……”
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却猛然间被旁边的一个人拉了一下袖子，把他的下半截话挡了下来。
等到金带子猛然间醒悟过来，他这才发现。他们这一阵湖上歌舞和双方对峙，已经引来了边上不少经过的船只在这里驻足，在周围停下来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在这之前上船的赵与芮，其实就是第一批来看热闹的。而现在周围围拢过来的船大概已经有了十几艘之多。大家都在周围看着两边针锋相对的打擂台，还有人对着两条船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金带子这才醒悟，为什么他旁边的朋友要提醒他，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来。
原来在西湖上，为了争粉头双方互不相让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可并不光彩。
更何况今天这件事，看起来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要是这个金带子把自己的姓名来历一口报了出来，把他在西湖上胡闹的这件事情传扬开去，这金带子的家里只怕也是饶不了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个金带子踌躇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出自己的姓名。
就在这时，只见金带子猛然间眼睛就是一亮！他在看热闹的这些人中间，忽然发现了一个人。
只见他指着附近一艘船上的一个人，大声喊道：“你给我过来！”
在这之后，只见他转过脸对着沈墨哈哈大笑着说道：“你不是要个更大的官儿吗？这回大官儿来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看你这回还死不死！”
“你……”他指着那边的那个人，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只听见被他指点的那个人忽然间开口说道：“公子慎言！”
说着，只见那个人的船飘飘荡荡，朝着这边划了过来。
“又来了一个？”沈墨见状愣了一下，心道：“这个金带子居然还是个交游广阔的家伙，就这样也能碰到熟人？”

第197章：转身翻腾入水，水花压得不错
只见来的那个人坐的是一艘小小的花舫。他朝着这边接近的时候脸色阴沉，看起来并不怎么愿意趟这趟浑水。
而且他刚才还拦住了这个金带子的话头，意思就是让金带子不要轻易说出他的姓名和官职，以免把他仗势欺人的名声传出去。
只见这个人远远看去大概是40多岁，个头不高，生长着一副方方正正的面孔。带着点微胖的脸在月光下闪着一脸的油光。
等他的船划近了一些之后，只见他低声对着金带子说道：“请公子放心，这个人交给我了！”
说着，只见他的船微微地变了一个方向，并没有向金带子那边靠拢，而是径直向着辉夜舫这边划了过来。
等到这个人的跳板搭上了辉夜舫，他从下面稍显低矮的小花舫一边向上走，一边沉声说道：“我是临安府签书判官厅公事李玉柏，船上何人？”
等到赵与芮听到这个人报名而入的时候，他立刻就是身上一震！心道：“这下麻烦了！原来这回来的是一位五品签判大人！”
沈墨的钱塘县正合该着临安府管辖，而这位签判大人却是比钱塘县县令都要整整大了四级！
在县令的七品以上，中间还隔着从六、正六、从五三个品级。这个家伙可比那个朱康要厉害多了！他要是说收拾手下治内的一个小捕头，那真是要资格有资格，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等到赵与芮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到这里，只见沈墨却是不慌不忙的一笑，起身慢慢的走向了这个人。
这个时候，就见对面船上的金带子一阵嚣张地哈哈大笑，然后他朝着这边喊道：“怎么样小子？这下傻眼了吧？这回你见到了正牌子的上官，还不赶紧的跪下行礼？”
“赶紧乖乖的跪下，给小爷磕几个脆的！自己掌嘴认个错儿，再把那个龙璃儿给我送过来，让小爷好好的乐乐，今天我就饶了你！哈哈哈！”
等到他说完了这句话，只听到对面船上的那些年轻公子一个个“嘿嘿”“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自从来了以后就被沈墨压着欺负，这下子终于见到事情有了转机。所以每个人都是立刻心怀大畅，就等着看沈墨怎么出丑。
等到了这个时候，连龙璃儿的心里都紧张了起来！
要说这天下的事，再大也弄不过一个理去。真要是对面来的这个临安府签判大人拿着官阶来压沈墨。那他就是不屈服都不行！
这个时候，只见那个人走上了辉夜舫。而沈默也迎着他径直走了过去，两个人在船头正好打了一个照面。
这时候，只见沈墨面沉似水的向着对面这位签判大人问道：“今天这件事，您看怎么办？”
只见对面的那位大人想了想，然后沉声说道：“那你说呢？”
沈墨想了想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他说道：“要是跳湖走人，会不会太过分了？”
只见那个签判大人忽然间微笑着点了点头，向着沈墨说道：“一点儿都不过分！”
然后，只见他猛然间朝着沈墨一拱手，大声说道：“谢了！”
然后，就见这位五品签判大人忽然间一个狮子摆头，矫健的三步助跑加一记鱼跃，整个人从船上姿势优美地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这位临安府签判大人霎时间消失在西湖之中！
沈墨走过去看了船下荡漾的水花一眼，然后又扭头看了看对面金带子的那艘船。
只见对面船上的金带子和满船的人，眼睛已经全都直了！别说他们，就连看热闹的那些人也都“轰！”的一声，纷纷议论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倒是不知道这个李玉柏的官阶姓名，因为李玉柏为了保密，还是特意上了沈墨的船之后，这才小声的说起了他的官阶。
不过大家知道，他的官儿一定小不到哪儿去。因为就在他答应金带子的时候，还信誓旦旦的说让金带子把沈墨交给他处置来的。
谁料想，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之前的话说的那么大，居然上船见了沈墨之后说跳湖就跳湖，一点儿都不带打个含糊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金带子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只见他脚下狠狠的踢了一脚船上的栏杆，大声地喊道：“你！你这小子使的什么邪法？”
沈墨不屑的一笑，然后转身回了船舱。
等到沈墨端起酒杯来喝了半杯，这时候，赵与芮才向他问起刚才是怎么回事。沈墨这才笑着对他说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个临安府签判李玉柏，沈墨却是认识的。
这个人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李玉柏就是在福隆寺外面，抬着莫小洛轿子的那四名官员中的一位！
在那四个轿夫里面，有赵立夫、魏中之、和临安府总捕头邵猛，剩下的第四个就是他！
这小子已经见过一回沈墨的威风，知道沈墨是他们知府大人都惹不起的人物。要怪只怪他今天来的晚了一点，沈墨报名的时候他正好没赶上。
正因为这样，他是直到上了沈墨的辉夜舫，和沈墨两个人面对面的打了个照面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回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才有了那一番诡异的对话。
这个临安府签判李玉柏一见船上的人是沈默，立刻就被吓得魂飞赴魄散。当他想起了沈墨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的时候，当时这位李大人的肠子头儿都悔青了！
早知道辉夜舫上是这么个大魔头，打死他他也不敢过来给赵公子撑腰啊！
在这之后，正在他彷徨无计，不知道该怎么才好的时候。他却听到沈墨劈头就向他发问，问他今天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听到了这句话，这个李玉柏简直就是如蒙大赦！
在这一瞬间，他就想起了沈墨之前的性格。李玉柏回忆起来，这位年轻人虽然靠山硬、出手狠，但似乎还是很讲道理的！
就因为这样，李玉柏才立刻果断地出口反问，问沈墨今天的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然后当他听沈墨问他，要是跳湖而走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的时候。当时把这位五品大员听得如闻仙音一般，差一点就当场乐出声儿来了！
跳湖算什么？说实话，当他上船来以后，迎面看见沈墨的那一刹那，他早就想跳了！

第198章：云上天宫、天空之城
如今李玉柏闯下了这么大的祸，只要是他往水里一蹦就算是一笔勾销，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于是这位李玉柏大人当然是如获至宝一般，果断利落的投湖而去。
估计直到现在，这位签判大人一边游泳，一边还在感激着沈默的宽宏大量。没有把他这个小人物，逮住蛤蟆还要攥出米线来！
沈墨讲完了这段经过以后，船舱里的三个人顿时就是笑成了一团。
然后，只见沈墨转过头向着对面的船上问道：“你叫来的这个人，跳水的姿势够麻利。水花也压得不错，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
只见此刻，沈墨看着金带子的眼神中充满了讥诮之色。说实话，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被金带子看在眼里，简直是太可恨了，完全不能忍了！
“你给我等着！”只见这个金带子气得说话的嗓音都走调儿了。他脸上的青筋蹦起多高，当即拍着栏杆就要发作。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间沈墨看到有一艘小船靠上了对面的画舫。然后一个青衣小帽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走上了金带子的船，在他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老头子也在？”金带子闻言忽然间一愣，然后就是脸上一阵狂喜！只见赶紧说道：“把他请过来！就说我这边有事！”
只见金子吩咐完了这个从人之后，他向着沈墨这边快意地笑道：“哈哈，这回你等着吧！小鬼，我看你怎么死？”
沈墨摇了摇头，手里端着酒杯说道：“你说的这个老头子，不知道水性怎么样？”
“你最好还是让他快点，要不然等我看跳水看厌了，我可就走了！”
“你今天还想走？”只见那个金带子嚣张地说道：“看小爷怎么慢慢的炮制你！”
到了这个时候，船上的三个人，就连沈墨在内心里边也都没了底，不知道他叫来的这位“老头子”究竟是什么人，沈墨这一次能不能扛得住？
只见沈墨转头对着赵与芮说道：“赵兄义气深重，今日为了沈墨的事甘冒奇险，沈墨不才，日后必有所报！”
“报什么报啊？我又没帮上忙！”只见赵与芮嘻嘻的一笑，向着沈墨说道：“不过今天看沈兄为人行事，心里边可实在是痛快之极！”
等到他们三个人举起杯来，一起喝了一杯。只见赵与芮若有所思地说道：“一会儿要是要真的打起来的话，我想办法护着你。”
“哪怕我赵与芮就是再落魄的话，好歹也是一个宗室。谁要是敢打我，我就去太祖牌位那里哭庙去！”
“妈的，到时候你往地上一躺，我就往上一趴，我看他们谁还敢打我？”
沈墨听到赵与芮子的话，立刻苦笑着说道：“赵兄真是高义，不过你还是尽量别趴我身上了，有点恶心……哈哈哈！”
沈墨和赵与芮这一番含笑对答，被对面那艘船上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金带子眼瞧着对面船上的人嬉笑打闹，竟然是丝毫不拿他当一回事儿，他看的两眼都要喷火了！
只见他们三个人一边儿聊天儿，沈墨随手把桌案上的一张瑶琴拨弄了几下。
说实话，与诗词和书法相比，音律方面沈墨可就是差的太多了。在前世，他也就是上警校的时候，用别人的吉他弹过几天的水准。对这张七弦的古琴，简直是丝毫不通。
不过当他拨弄了一阵之后，发现这古琴上面没有琴品，更能显出一个人对音乐的功力。与此同时，上面的音色也更加变化多端，如果是会古琴的高手，弹出来的韵律也更美。
龙璃儿的这张古琴发音松透，风过有声。沈墨一看见上面的大蝮蛇断纹，就知道这张琴是唐代的古物，他不由得也用手指弹拨了几下。
只见对面的那个金带子朝这边喊道：“你还有心思玩琴？一会儿就该人头落地了！”
沈默一边摆弄着古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家老头子怎么这么慢？不会是游水过来的吧？”
金带子被沈墨这么一说，气的又是哑口无言。龙璃儿在一边却是看得直笑。要说对面那个金带子，他要是想跟沈墨对骂的话，估计沈墨能活活气死他！
只见沈墨摆弄着古琴，慢慢的摸透几根琴弦上面的音阶之后。他手里面一个个的弹着单音，断断续续的把自己记忆里面的一首《天空之城》弹了出来。
别人也就罢了，龙璃儿却听得眼中异彩连连！面前的这位是郎君，指法生涩不堪，明显是不会古琴的。可是偏偏他弹出来的这首曲子却是清奇高妙，闻所未闻！
而且这个曲调听起来怪的很，居然是一拍一音，难道说这个曲子也是他做出来的？
这时候，只听对面的那个金带子朝这边嚷道：“你谈的这是什么烂调子？一股子靡靡之音。你到底会弹琴不会？不会弹就不要在这里丢丑！”
其实这个金带子说的倒是没错，在宋朝这个时代的音乐，基本上都是使用的宫商角徵羽五个音，却没有现代音阶中的4和7两个音。
只要有这两个音的，在这个时代都属于乡野俚俗小调。那个金带子看来反倒是懂得一些音乐的。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立刻就尖刻的嘲笑起沈墨来。
在一边龙璃儿听过两遍之后，对沈墨的这首曲子倒是了然于胸。于是她就上来，从沈墨的手上在接过了这张古琴，在琴桌上引宫按商，徐徐弹奏了起来。
这首《天空之城》是现代久石让的名曲，龙璃儿姑娘心思灵透，音律精通。她听过两遍之后，就已经能领会到曲中音韵的妙处，只见叮咚她几下弹拨之间，自己就沉入了琴音之中。
只见琴声响起的时候，音声如九霄之上，环佩叮当。意境空旷高远，绝非人间所有。居然是一首绝佳的琴曲！
等到龙璃儿一曲奏罢，余音犹自绕梁。周围的船上的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就连那个金带子都闭嘴了！
要说诗词这个东西，会的人也许不多，估计只有一些高端人士才能够欣赏得到其中的妙处。但是音乐这东西的好坏，却是谁都能听明白的。
大家听过了这一句之后，都被这首千年之后的名曲震撼的不明所以，一个个沉醉于琴音之中，良久依然无法自拔。
只见龙璃儿弹罢之后，她自己也是好长时间，才从音韵之中醒悟过来。只见她一双妙目看着沈墨闻到：“先生此曲，意境高远旷达、深邃如海，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沈墨笑了笑，然后在心里面想了想才说道：“它的名字，就是那句：‘空中楼阁紫云轩’了。”
等到她说完之后，只见龙璃儿的身上一震，一双眼睛深深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龙姑娘的心中想道：“又是他！我就知道是这样！”
这句“空中楼阁紫云轩”，就是龙璃儿在乔装龙女之时，在福隆寺唱的那首诗词。沈默的这首曲子以那首诗的第一句作为名字，不是他写的又能是谁？
此时此刻，龙璃儿不用去想就知道，这首曲子里面的意境，原本讲的就是云上天宫。
“他写的可……真好！”龙璃儿的两只玉手抚在琴弦之上，竟然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此时此刻，她的心潮如海，波涛漫卷，竟是久久无法平静！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对面有人喊道：“老人家到了！”
听到对面的船上一阵喧嚣，沈墨向着龙璃儿笑了笑说道：“看来又到我出场了，于是他起身走出船舱。”
龙璃儿的双眼迷离，痴痴的看着沈墨走出去的背影。那双臂膀如今就像一座高高的山岭一般，把他和对面的那些污浊的人流分隔了开来。
“看见了吧！”龙璃儿心中想道：“就是这个男人！不管他要面对的是谁，也不管敌人有多强大，他一定会挡在我的面前！”

第199章：故人相见、静斋老人
此时此刻，龙璃儿只觉得心里一片悲从中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的，心中的酸楚和痛苦，这些年深深隐藏起来的柔软和脆弱，那些被她的坚强和倔强死死包裹住的泪水，一下子全都喷涌了出来！
这个世上，居然会有这样的男人！
龙璃儿死死的抠住了自己掌心的琴弦，两滴眼泪啪啪的落在了琴上！
这时候，沈墨走出船舱，只见对面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人正走上金带子的船。
只见他来到了金带子的旁边，然后才向着这边看了一眼，只见他的脸色刹那间就变得一片雪白！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只见他指着沈墨，向着金带子问道。
“对呀！”金带子喜出望外地说道：“今天孩儿可被他欺负苦了！你给我弄死他！”
只见金带子的手指着沈墨的鼻子大声喊道：“不然的话，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直接对面上来的那这位“老人家”忽然间大声说道：“那我现在就让你咽气！”
只听“啪！”的一声，这个人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金带子的脸上！
刹那之间，全船的人全都惊呆了！
只见这个老人家双掌左右飞舞，一下一下接连不断的大耳刮子就像不要钱一样，雨点般的扇在了金带子的脸上，每一下都是用尽了全力！
还没等他几巴掌打过去，那个金带子就被扇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跪在了船上。
只见这位老人家又是一连扇了七八下，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等到这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转过头来，向着沈墨的方向刚刚说了一句：“沈相公……”
就看见对面的船上，站在辉夜舫上的沈墨冷冷的看着他，忽然间说了一句：“我让你停了吗？”
此时此刻，沈墨脸上的神情有如寒冰一般，看着对面的一船人，就像是瞧着一群死人！
只见这个胖子闻言，狠狠的咬了咬咬牙，然后回过头继续扇！
等到了这个时候，沈墨却依然还是面沉似水。但是他身后船舱里面的赵与芮和龙璃儿，却是用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两个人的脸上全都是笑意盎然！
原来对面来的这个“老人家”，也就是正在扇他儿子耳光的中年胖子，他们也是见过的。他就是那个时候在西湖边被沈墨欺负得死去活来的临安知府——赵立夫！
原来闹了半天，这个金带子居然是他的儿子！
一时之间，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同时产生了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说实话，这个金带子今天无比的嚣张，也让他们两个担心了许久。
可是刚刚当谜底揭开以后，大家这才明白。原来金带子所依仗的权势，居然早就是沈墨的手下败将！
怪不得这个赵公子能和新任的钱塘县令一船饮宴，怪不得他能够使唤临安府里面的五品通判大人，原来他爹就是知府！
赵与芮伸手抚着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的想到：“这个小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回他可倒了大霉了！”
只见赵立夫一通耳光扇得他儿子鼻口窜血，直到这个金带子天黑地的倒在了地上，这时候沈墨才示意他可以住手了。
只见赵立夫命人搭上了船板，然后屁颠儿屁颠儿的向着辉夜舫这边走过来。等到他一上船，一眼就看见地上摆着一朵簇新的金元宝组成的金花，把他也给看的一愣神。
沈墨朝他招了招手，等他陪着笑走过来之后，只见沈墨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两个人转了个身。
“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不？”沈墨向着赵立夫问道。
“还不是小犬无知，冲撞了沈相公？”只见赵立夫捶胸顿足的懊悔道：“都怪平时小的家教不严，回头我就打断那个逆子的腿……”
“你就是打死了他都不冤！”只见沈墨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这几个字，然后搂着赵立夫脖子的胳膊，猛然间就是一紧！
“你当我乐意和他这么个混球儿在这里废话吗？”只见沉默冷冷地说道：“我在这里挡着他，不让他冲撞了龙璃儿，还不是为了要救你的命！”
“什么？”只见赵立夫听到这话以后，立刻就是傻呆呆的愣在了那里！
这位赵知府一贯就是以脑袋不灵著称的，当沈墨说出这句话来之后，他还不知道人家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只见沈墨俏声对着赵立夫说道：“就在刚才，日落时分的那一阵，龙璃儿姑娘还在苏堤边上的画舫里表演歌舞……你知不知道她上的是谁的船？”
“啊？”赵立夫听见了沈墨的话？顿时就莫名其妙的卡巴了一阵眼睛，满脸疑惑的看向了沈墨。
“你看这是什么？”只见沈墨手里面拿着一柄小小的檀香扇。他慢慢的将扇子展开，摆在了赵立夫的面前。
赵立夫朝着那上面一看，只见上面抄录着一首诗词，而最后面的落款是：
“癸未桃月，幸见女史龙氏歌舞，飘然若仙，湛然洛神也。遂录此词以赠之，甬阳静斋老人书于西子湖！”
当赵立夫一眼看见“静斋老人”的四个字的时候，只见他白眼一翻，两腿一软，当时就向着船板上出溜了下去！
静斋……那是史弥远史相国的别号！
“龙璃儿姑娘，才刚刚得了史相的称赞，史相还特意给她题了字。”只见沈默一把夹住了他的脖子，把浑身软得跟面条一样的赵立夫提了起来。然后他冷冷地说道：
“要是她一转眼之间，就被你那个二货儿子给糟蹋了，你猜猜后果会怎么样？”
那还能怎么样？当众撅了史相的面子，全家死光光那都是轻的！
只见赵立夫浑身上下像筛糠一样颤抖着，脸上的神色在青白之间来回变换，眼看着就有被吓死的趋势！
“我他妈为了拦住你那个傻儿子，在这里死活不肯走，一阵一阵的陪着他打擂台！”
只见沈墨面色冷冷地说道：“为了讨龙璃儿的欢心，不让她太过愤怒，老子把一千多两黄金都扔在了她家的画舫上。老子这般拼了命的取悦她，还不是为了救你这条狗命！”
“沈相公！”只见赵立夫此时此刻，真是惊惧又是感动。眼看着他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却被沈墨搂着他肩膀的那只手，一把堵住了他的嘴！
“您对小的全家上下，又多了一次救命之恩！”只见赵力夫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把那他那张胖脸慢慢的靠在了沈墨的胸前，一股头油味儿熏得沈默一阵恶心！
“这份恩情，真是倾尽了三江四海，我赵家上下都难以报答！”只见赵立夫激动地说道：“今天要不是您在这里拦着，万一我那个小子要是做出了什么错事，如今我们全家就剩下投湖自尽的份儿了！”
“您等着！”只见赵立夫激动得胖脸通红：“沈相公的这份大恩大德，小的我今后一定结草衔环以报！等回头，我就把我那个死儿子的两条狗腿全都打断！”
“打狗腿的事儿先不忙，”只见沈墨晃荡了一下赵立夫的肩膀，向着他说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去给龙璃儿赔个礼。不然的话，这小姑娘万一要是心存芥蒂，等到她下次再见到史相，难保会说出什么不利于你的话来！”
“对对对！”听到沈墨这么一说，赵立夫这才醒悟到，这是沈墨在为他彻底清除后患！他不由得又是满怀感激地向着沈某的脸上看了一眼。
“待会儿的时候，认错的态度一定要诚恳。”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毕竟经过今天这桩事件以后，你赵家一门也算是给龙姑娘扬名了。从此之后，估计西湖上再也没有敢惹她的人。”
“无论如何，你们赵家恰逢其会，好歹也算为龙姑娘的声名远扬立下了一功。一会儿我就把话题往这上面说，你可得好好给我接着！”
只见沈墨冷着脸说道：“回头借这个机会，你跟龙姑娘有了交流往还。千万要好生再奉承她几回，要是她在史相面前夸你几句，说不定这次的坏事还能变成好事！”
“对呀！”只见赵立夫的眼睛猛然间一亮！
要说还是这位沈相公厉害。居然能把今天的这件倒霉事翻过来给说成这样的好事。而且沈墨这说辞一转，居然能把今天他这个蠢儿子的二货行为，说成是立下了一功！
你看看人家沈相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再看看人家，为了他赵家的事儿操了多少心！
天降沈相公，感谢上苍！这个人真是我赵立夫命里面的大贵人啊！
只见赵立夫热泪盈眶的看着沈墨，这位临安知府几乎就要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第200章：昭武校尉、军器少监
这天晚上的事，最终以赵立夫诚恳的向龙璃儿道歉画下了句号。
由于今天的一番热闹，最终弄得龙璃儿在西湖上名声大噪，大家都知道史弥远非常欣赏这个女子，于是从此再没有人敢对龙姑娘有丝毫的不敬。
而且在赵立夫的带领下，一群高官开始频频的造访辉夜舫。龙璃儿也表现得亲切可爱，频频与那些文人雅士、高官显贵诗酒往还、相互馈赠，很快的她就晋身成为临整个临安城顶级的姑娘。
至于钱塘县县令的位置，这一次又被虚悬了起来。
那个叫朱康的后补县令，还没等沈墨说话就被赵立夫直接给拦腰弄回去了——现在赵立夫对沈墨可以说是敬若神明。再怎么说，他也不敢弄一个沈墨看着讨厌的人去做他的顶头上司。
就在沈默第二天，到县衙当值的时候，吏部一封晋升文书发了下来。
沈墨准备好了接令，只听宣令官正色念诵道：“门下：着钱塘县捕头沈墨卸去县内一切职务，即日起任命为工部军器监少监，领昭武校尉衔。此令！”
“昭武校尉……从六品？”沈墨知道史弥远这老小子是早有预谋，所以吏部的任命行文才会发下来这么快。他也只好向北叩拜领命谢恩，接下了这张公文。
“什么从六品？是正六品！”这个时候，沈墨县里面的同事立刻都纷纷过来道贺。县丞赵正已和主簿柳青两个人赶忙带着钱塘县一班子人马，一起向沈墨这位上官郑重施礼。
这还了得？沈墨在这之前还是个未入流的捕头，居然一下子就鱼跃龙门，变成了六品大员。比他们现在还没到任的钱塘县县令大人还要大上两级！
见赵正己走了过来，橘皮一般的脸上满脸堆欢，皱纹全都揪在了一起，笑嘻嘻的向着沈墨道贺。
说实话，钱塘县里的这两位主要人物赵正己和柳青，自从县尉魏蛟莫名其妙的被杀之后，对于咱们这位沈墨捕头可以说是噤若寒蝉，平时是能躲就躲，轻易不敢和他打交道。
那个赵正已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个县衙里面凡是得罪过沈默的人，重则暴毙而亡，轻者流放千里，从来没有一个得到过好下场的！谁要不服的话，可以看看魏蛟和徐旺就知道了。
赵正己早就知道沈墨这个人日后必定飞黄腾达，果不其然，这话说来就来了。人家平地一声惊雷，要不当官则已，要当官就是直接跳升到了六品！
也不知道沈墨什么到底是怎么弄的，竟然就在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里，地位就攀升到了这种程度！
在这之前，钱塘县的县令卢月大人晋升为刑部六品官员，还被很多人咂舌的说他官途顺利。可是跟沈墨一比起来，卢月又能算得了什么？要知道他们两个在这之前，可是一个是新科的榜眼，一个是小小的捕快，如今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是平级了！
沈墨跟赵正己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客气了一番，然后他又吩咐赵正己，之前和起威镖局说好了雇用镖师训练捕快的活动不能停。即使是新来的县令大人到了，也让他萧归曹随，接着执行这个规定，然后沈墨这才施施然离开了县衙。
随着晋升旨意送来的，还有全套的六品官服，文书银鱼袋等等一应俱全。沈墨把这些东西打了个包，直接就拎回了家里。
到了家里面，沈墨惊讶的发现，今天他家里居然分外的热闹。
却原来莫小洛和龙璃儿都在这里，他们两个和小符云鬟正在后园的阴凉处摆下桌子，放上了时鲜果子，在那里小盅儿的吃酒谈笑。
沈墨到了后园一问这才知道，龙璃儿今天是特意过来拜见主母，给云鬟问安来的。而莫小洛今天恰逢其会，则是因为临安知府赵立夫大人找了他们镖局的人来，让他们给沈墨送来了一些东西。
小洛说到这里，笑着用手里的牙筷指了指桌子边上放着的一个小箱子。沈墨上去踢了踢，只觉得箱子里面分外沉重。
等到沈墨打开箱子，才发现那里面满满的一箱子黄金灿然生光，把这个枕头大小的小箱子塞得满满的。在金锭的上面还放着一封书信。
等到沈墨一看这封信才知道，原来赵立夫知府知道沈墨昨天为了救他那个傻儿子，一下子居然花费了千余两黄金，于是赶忙把这些花销给沈墨补上了。
赵立夫在信里面对沈墨千恩万谢，还说改日一定要请沈默在辉夜舫上宴饮。沈墨看了看书信后面附上的礼单，只见上面写着：“现奉上黄米1500两。”
这“黄米”和“白米”就是黄金白银，这是宋朝官场送礼的时候约定俗成的说法。想来赵立夫昨天那匆匆一瞥，也不知道沈墨到底扔了多少金子。他本着宁多勿少的原则，这位知府大人干脆直接给他凑了个整儿。
沈墨看了书信之后笑了笑，然后把书信随手递给了龙璃儿让她看。之后他自己才脱下了外边的长衣服，也在她们边上坐了下来。
此时园中的槐荫之下，一朵朵素白的花蕾在枝头绽放，正是槐香满园之时。沈墨在日头下一路走了回来，直到坐下之后，才觉得身上一片清凉。
“夫人还不赏我盅酒吃？”沈墨向着云鬟笑道：“一路走来，嗓子都干透了！”
“知道你爱吃烈酒，早就给你备下了。”只见云鬟笑着让小符去园子里头，把井水里冰着的那瓶玉梨浆给他拿出来吃。
这个时代所谓的烈酒，也只不过是相当于度数稍高一点的啤酒罢了。倒是这玉梨浆里面带着一股甜甜的水果香，就算是这个时代酒里面比较烈的，所以沈墨倒是吃的比较多。
一听到“玉梨浆”这个名字，龙璃儿赶紧把酒杯端起来，拿袖口掩了面假装吃酒，盖住了她脸上的一丝尴尬和羞怯。
龙璃儿的真名就叫做龙玉梨，只不过她现在的名字忽然间多了起来。沈墨几乎每次见到他都是小梨小梨的乱叫，而且还不断的给她加上各种花样翻新的外号。
不过看沈墨用大杯筛过这“玉梨浆”，端起来就喝。我们这位龙璃儿姑娘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只觉得身上越加娇羞得一阵一阵的发软！

第201章：手感不对、误把红娘作莺莺
沈墨吃了两杯酒，只觉得被水井冰过的酒触手冰凉，喝下去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了开来，身上的薄汗也消了个一干二净。
他坐在那里，四下看了一眼。
只见桌子边儿这几个美艳的娇娘，云鬟清丽美艳，小符娇憨纯真，小洛的身材脸蛋儿简直是完美，脸上还带着一丝拘谨的神色。而龙璃儿则是灵动明妍，身上韵味十足。
在空气中除了槐花的香味和淡淡的酒香之外，几个女孩身上的女儿香也似有若无的萦绕在四周。莫小洛的身上带着阳光和花草的气味，而龙璃儿的味道真像是这玉梨浆，甜美而又醉人，小符姑娘的身上更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呵呵！此情此景还用喝什么酒？就闻着都醉了！
这里面，小符姑娘看他的眼神明显带有一丝气恼，看起来这孩子的气儿还没消。
要是说起这件事来，起因就是在今天早上。
到底是大家长久以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结果就在沈墨新婚不久，出现了上错小床的事件之后，今天早上又出了一件极为尴尬的事。
沈墨昨天晚上和金带子打擂台弄到很晚，在这之后，他又和赵与芮龙璃儿谈笑了一回才回家。结果弄得到了家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所以睡了一宵之后，沈墨早上起的有点儿晚。
咱们这位沈墨先生一场好睡，在清晨的时候他睡眼惺忪地一睁眼，模模糊糊的就发现床边有个倩影，正在弯腰帮他盖被子。
沈墨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人是云鬟，他顺手把腰肢一揽，就把她抱在了怀里面。
直到沈墨发现手感不对的时候，这位仁兄这才惊觉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云鬟？分明就是小符！
沈墨知道自己搞错了，顿时就是吃了一惊。然后他立刻果断的装成睡觉的样子，想把自己刚才的行为，伪装成睡糊涂了以后才做出来的。
结果怀里的小符发现沈墨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于是姑娘赶紧气急败坏的在床里头七手八脚的往外爬。在半路上，小符还在沈墨身上绊了一下，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
沈墨差点没笑出声儿来，也只好脸朝里忍住了笑，接着装睡。
然后，他就听到后面的小符站在地上，似乎是踌躇了一下。之后就是狠狠的一脚，蹬在了他的屁股上！
然后他就听到小符的脚步声，扭头就跑！
“不过是认错人而已，至于使这么大劲儿踹我吗？”沈墨听小符的脚步声去得远了，他这才躁眉耷眼的自己爬了起来。
之后，当他起来之后到院子里面洗脸，才发现云鬟就在院子当中洗东西，怪不得小符自始至终被沈墨上下其手，却连一声都没吭过！
等到小符咬着银牙给他打来了水洗脸。
然后他才发现小符就站在他的身边，两只眼睛就像喷火了一样，正在狠狠的盯着他！
沈墨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于是就趁着云鬟还在忙，大大方方的让小符跟他到房间里面，说要跟小丫头聊聊关于香水制作的配方问题。
等到沈墨进了房间后坐下，才发现跟着他进来的小符，此时正用两只手死死的搓着衣角，眼看着眼圈就红了。
“今天的事是个误会，我又不是有意的。”沈墨看见小符这个样子，他也只好耐心的跟小丫头解释：“你也别生气了，反正你也踹了我那么狠的一脚。咱们两个就算是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叫他这么一说，只见小符顿时就是两行泪珠滚了下来。沈墨这不劝还好点，一劝反而看起来更严重了！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沈墨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心里边儿直犯难。
“我倒不是生气你那样对我……”只见小符姑娘一边哭，一边咬着牙，在牙缝里面用细细的声音说道：“我还不知道姑爷你是什么样的人？”
“要是你心里面憋着坏，怕是早就对我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你知道就好！”沈墨这一下顿时就是如释重负，然后他又接着问道：“那你干嘛生这么大的气？”
“就是因为误会，我才生气的！”只见小符哽咽着说道：“要不是因为误会，就怕你这一辈子也不会朝我身上动手……”
“啊？”沈墨听了以后，顿时就愣了一下，怎么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听小符这么个意思，难道说今天要不是误会的话，沈墨要是存心故意的去轻薄人家，反倒小符姑娘倒是没意见了？怎么居然还有这种事儿？
“小姐都跟我说过了，”只见小符抽抽搭搭地说道：“让我有机会伺候姑爷的话，不用跟她示下，她是同意了的。小符自己……其实也愿意……可是偏偏你一天天就跟看不见我似的，姑爷你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墨叹了口气，再看向小符。
只见此时，上午的阳光正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小符姑娘的脸蛋儿上，被阳光照得现出了一股晶莹剔透的质感。
就像吹弹可破的水蜜桃一般，一股青春的红润在她脸上从内而外的透射出来。此刻晶莹的泪珠正不断的在她脸上滑落，看起来真是有如梨花带雨一般可爱。
“这个事儿，现在是不行的。”只见沈墨一边踌躇着，想着尽量用委婉的词汇说起这件事，免得伤了姑娘的自尊。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今年才15吧？”
“16了！”沈墨说到这里，被小符果断的打断了一下：“人家过了今年端午就16周岁！”
“那也实在太小了！”只见沈墨苦笑着说道：“这个年龄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只见小符把捂着自己小脸儿的手拿了下来，偷眼看了沈墨一眼：“在我们家那边，像我这么大的都是孩儿娘了！”
“你不懂！”只见沈墨苦口婆心的向她说道：“像你这么大的女孩，一旦是有孕要生孩子，那就跟过鬼门关没什么两样！你身量要是不长开了的话，这件事儿绝对不行！”
“最起码得到十八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面对的情况，也实在是太过荒唐了！
他苦笑着想道：想我沈墨一世英雄，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尴尬的境地？

第202章：桌下擒拿手，掌中莫姑娘
“要是生孩子的产妇太年轻，死于难产是非常常见的事。你是咱们家的家人，我绝对不能让你出这种事！”沈墨接着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用很郑重的表情，向着小符表述着自己的想法。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只见小符听到沈墨说到这里，她的肩膀顿时又向下垮了一些。
只见姑娘垂头丧气地说道：“在我们家里就有个表姐，14岁上头嫁了人，第二年头里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反而岁数大些嫁人的姐姐们就没这种事。姑爷，你说的这些都是有道理的，小符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墨这一下见到自己终于把小符说通了，他也不由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的非要让他收了她。这对于沈墨来说，也着实是一个重大的考验。
“偏生就姑爷你这么奇怪！哪儿哪儿都跟别人不一样！”只见小符终于被沈墨说动，但是她依旧还是愤愤不平地说道：
“小符从小是跟小姐一起长大的，人家官宦之家和有钱的财主，哪个的家里不是这样？就偏偏到你这儿就不成？”
只见小符撅着小嘴儿说道：“还有些人家里面的老爷，专门就喜欢十三四岁上头的女孩子……偏就姑爷你不喜欢这个调调儿！”
“你现在还小，实在是还没懂事。”沈墨听小符说的露骨，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无奈的哄着小符道：“等你长大了，咱们再慢慢商量这事儿啊！”
“我什么不懂啊！”只见小符不乐意的原地扭了扭身子，她的睫毛上如今还带着泪珠，眼睛里面带着不情愿的神情，朝着沈墨的身上闪动了一下：
“姑爷心地好，拿我们这些下人当人看，拿小符当孩子那么宠着，这我都知道。”
“要是小符落在别的人家里头，人家当家老爷要想收用你一个小丫鬟，那是抬举你！哪里还管你自己心里愿不愿意？”
“姑爷心地好，对小符没有坏心，而且居然还把难产的事都给小符想到了前头。这要是在别的人家里，谁管你一个下人这些死啊活的？”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沈墨听她说到这里，也不由得啼笑皆非摇了摇头。沈墨之前说的这些话，其实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那是起码的标准。
没想到到了南宋这里，自己这么低下的道德水准，居然还有人夸他高尚！这可真是让沈墨生出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件事，等你长大了再说，啊！”只见沈墨尽力的安慰小符道：“若是在这两年期间，你要是遇上了心仪的小郎君，想要托付终身什么的。那天香露的配方就是姑爷给你的嫁妆。我保证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以后我沈墨沈云从就是你小符的亲姐夫！”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看见小符的眉毛一耸，似乎是又要发火。于是他赶紧又把话往回拉了一步：“当然了，到时候要是你还愿意跟我。我肯定要了你，谁撒谎谁是团鱼！（甲鱼）”
“噗嗤！”的一声，小符叫沈墨发的这个誓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见她还是不甘心的看了沈墨一眼：
“那也行，不过是再等两年罢了！”只见小符长长的叹了口气，不死心的撅起了小嘴儿。
然后，就见这姑娘不知怎么的心头火起，居然抬腿又是一脚踢在了沈墨腿上的迎面骨上，然后这才抹着眼泪转身而去。
……
就这一段经历，就发生在今天早上。
等到沈墨今天中午下班回来，只见小符脸上的气儿似乎还没消干净。沈墨也就没敢再去招惹她。
这南宋的生活，真是离奇又怪诞！沈墨苦笑着想到这里，端起酒来又喝了一碗。
如今沈墨对他生活的这个时代，真是又痛恨又爱惜。
此时的南宋就像是一个蛇蝎心肠的绝世美人，她有着阴暗和让人愤怒、使人绝望的一面。同时她的美艳与芳香，也让沈墨深深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而他今天面前的桌边四美人，就是他在南宋这个时代最为珍惜的。最期望保护和拥有的、也是最美好的一部分！
桌上的几个美女吃酒都吃了有一阵子了，如今她们一个个儿的粉面上酒晕酡红，似乎都已经有了四五分醉意。
莫小洛越醉笑容就越显纯真，云鬟身上的酒意越浓就显得越是娇媚入骨。
龙璃儿喝来喝去，看他的眼神居然开始大胆起来……猛然间，沈墨就觉得桌子下面，有人用脚撩了他一下！
莲足在沈墨的腿侧轻轻的拂过，似有意若无意。在当今世上，也就是沈墨这样的镇定功夫，依然是神色不动。要是换作别人，只怕早就露馅儿了！
沈墨一边假意的端起杯来吃酒，他的右手却不动声色的在桌下一捞，把那只撩他的玉足抓在了手里！
“居然敢在桌子下面暗算我！这次我看你还露不露馅儿？”沈墨出手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
“莫小洛这个丫头害羞的不行，就算再灌她一坛子酒，谅她也不敢这么干。云鬟更是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逗弄他。”
自己抓住的这只脚，要不是跟他积怨甚深的小符姑娘，就是那个不喝酒都胆大包天的龙小梨！
结果这伸手一抓，沈墨马上就知道坏了，手上这只脚的尺码明显不对！
莫小洛！
沈墨一看这张桌子，这才是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张桌子原本就不大，别人也就罢了，小洛这两条长腿在那里面摆的实在是委屈。
所以姑娘吃了几盅酒以后，这才在桌子下面轻轻的舒展了一下，结果她那两条长腿就不经意的伸到了沈墨这边。
结果这一碰，却被沈墨误以为自己被人暗中挑逗，他居然一把就把小洛给抓住了！
在宋朝这个时代，沈墨现在的行为属于极端不堪的行径。在古代，女儿家莲足的私密程度，始终都是在各个部位的排行之中，处于高居榜首的位置！
莫小洛明显吃了一惊，只见她立刻浑身上下就是一震！
还是沈墨手疾眼快，只见他把自己的酒盏往桌子上重重地一顿，然后大声叫了一声：“好酒！”

第203章：情根深种、陪你醉一千年
沈墨这一嗓子，把桌上的几位美女全都吓了一跳。她们各自惊讶得一愣神儿，这才算是把莫小洛的全身一震给掩盖了过去。
“撒什么癔症？”只见云鬟娇嗔的看了沈墨一眼：“都吃了半坛子了，这才吃出味道来？之前舌头干嘛去了？”
“就是！平白无故的吓人家一跳！”龙璃儿也是妙目闪动着横了沈墨一眼。
倒是莫小洛，此时此刻她已经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看她现在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不会游泳的人，眼看着水流渐渐漫过自己脖子的时候，面临的那种极度慌张！
既然抓住了，死活我也就不撒手了！沈墨这个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莫小洛的脸上那副紧张中带着羞怯、喜悦里面含着情动的表情，在她羞红的脸庞上交织来去的样子。
他索性把心一横，就在桌子下面，把小洛的莲足抓住了不肯放手。
欺负女侠，哈哈哈！真是过瘾！沈墨只觉得自己也是晕陶陶的如在梦中。
“眼下有花有酒，不如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只见沈默一边在桌子底下大过手瘾，一边还在厚着脸皮吸引其他几个女孩儿的注意力，以免被她们发现了莫小洛的异状。
“这倒是少见！我还从来没听见过姑爷唱过歌呢！”这个时候，只见单纯的小符连忙鼓掌叫好。
沈墨就在这种刺激紧张、香艳迷离的氛围之中，幽幽的开口唱道：
“双手轻轻地捧着你的脸，吹干你的泪眼。梦还有空间，你还在我身边，未曾走远。把爱放在你的心里面，陪你醉一千年……”
调子也怪，歌词也怪。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这样的歌儿里面似乎带着俚俗的味道。可是奈何沈墨娓娓唱来，音调深情伤感，一字字都似乎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奇异力量。
沈墨的声音低沉浑厚，充满了磁性的味道，歌声中间带着一股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衬的沧桑与厚重。
云鬟醉了，因为这个男人现在就属于她。龙璃儿醉了，因为这个男人会一生都在保护着她。小符姑娘身子软软的，如果不是这里这么多人，她肯定已经一式果断的投怀送抱，把自己朝着沈墨的怀里丢了进去。
而莫小洛只觉得一股热流，在她身体里不住的涌动奔流！
这姑娘如今紧张得想要昏厥，幸福得想要大叫，羞怯得一个劲儿只想往地缝儿里钻！
对面沈郎的手还捏着她的脚不放……这个杀千刀的小冤家！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我还怎么做人！
只有沈墨，犹自在那里感慨得望天长叹。他的心中默默的想道：人生百年常在醉，算来三万六千场！
……
沈墨到工部赴任之前，还特意去拜访了一下自己的老上级卢月卢大人。
这位之前的县令大人，如今他们两个人是平级。如果要是沈墨之前还做小捕头的时候，跟他一两个月不见一次面，那倒还说得过去。可是如今自己也成了六品官，那要是不去主动拜望自己的老上级，就未免太不合适了。
沈墨一见卢月，就笑呵呵的赶紧恭谨的行礼，嘴里刚称了一声：“师尊……”就被卢月一下给打断了。
“师什么尊师尊？”只见卢县令似笑非笑的把沈墨正在作揖的手往下一按：“之前还能开这样的玩笑，现在你也是当官儿的人了？怎么还这般玩笑起来没个体统？”
只见卢月亲切的拍了拍沈墨的胳膊：“我比你大几岁，你愿意叫兄长哥哥随便你，直呼其名也无所谓。咱哥俩可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没大没小的了！”
沈墨听到这里，心中偷偷的一乐。看来这个卢县令在部里面呆了三个多月，在待人接物方面倒是明显成熟了许多。
刚才的他这几句话，在轻松亲切之中又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重新调整了一下。看来这个卢大人心里也清楚的很，如今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是彻底调换了个位置。现在的沈墨是炙手可热，以后这位卢大人，可就要指着他提携了！
“哥哥，小弟可不是没良心的人！”只见沈默笑嘻嘻的对着卢月说道：“最近接手的案子，真是谁沾上谁都唯恐抖落不掉，要不是为了避嫌，我早就过来看你了。”
“知道知道！我都听崇福候爷说了。”只见卢月会意的点了点头：“连侯爷那边儿都要避嫌，就更别提我了！”
“现在想想，还是咱们在一起破案的时候有意思！”只见卢月感慨地说道：“那个时候咱们俩在一起，我的见识是一天天的蹭蹭往上涨，日子过得也是紧张有趣。哪像现在？在部里面能活活闷死个人！”
卢月的这几句话说得分寸相当好，沈墨也在心里面暗自高兴。如今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分过赃，一起共过患难的兄弟。只要双方都把各自的位置都摆正了，他们两个人相互之间情分就还在。今后他们相互照应起来，对于双方都是一件好事。
如今这位卢月卢大人，已经扎扎实实的是崇福侯一系的人。既然他已经跟了后党，那跟史弥远必然就再也扯不上一点儿关系。所以他的这个位置，对于沈墨来说也是作用非凡。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了一通，说的都是感情方面的事，丝毫没提什么公务官阶之类的问题。
在这之后，沈默到工部报到之前还抽空拜访了几个人。他趁着最近有闲，把以前没空做的事全都一一的尽量安排妥当。
首先就是他提着几坛烈酒，拜访了一下起威镖局的总镖头莫大通。
沈墨这次去起威镖局，可以说是带着极为复杂的目的去的。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现在跟莫小洛的关系突飞猛进。弄不好哪天，这个武功高强的老头就成了他的老丈人。所以提前把莫总镖头搞定，是非常要紧的一件事。
其次就是沈墨还要通知莫总镖头，县里面派人培训捕快的事不要间断。因为他将来破案的时候，也许还要借调那三十多个经过武术训练的普通捕快。
更何况，他已经在县里面交代下去了，起威镖局的这一注财源是不会中断的。
还有第三件事，就是龙璃儿的辉夜舫上面还缺两个船夫。
从今以后，龙璃儿这艘船定会成为沈墨经常去的地方。画舫上的两个船夫也必须要换成自己人才行。要不然他们相互间说话都不方便。
更何况龙璃儿现在名声在外，她又不方便显露武功，所以也需要有功夫的人贴身保护。
好在沈墨根本就不缺钱，要说雇几个镖师当船夫，那简直是方便的很。沈墨直接就点了常春远和钟与同两个人，给他们双份的保镖费用，让他们到龙璃儿的辉夜舫上撑船。
这一下，辉夜舫的安全性和保密性就全能得到保证了。
听说在西湖上撑撑船，就能得到双份的保镖费用，倒是把莫大通给弄得不好意思了。不过沈墨示意他还没说完，接下来后面还有安排。

第204章：朱紫衣下沈警探、银鱼袋里左轮枪
起威四剑里面的那位漂亮帅哥长恨剑赵锦屏，由于长相太过俊俏，沈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放在辉夜舫上的。
所以沈默让他去贴身保护不会武功的龙玉决，也就是那位觉岸大师。
因为现在的龙玉决已经开始逐渐在临安城里营造出了自己的身份。一个挥金如土的大富商形象已经在高官显贵之间，开始渐渐的名声鹊起。
更何况龙玉决现在的工作就是造势，工作方面并不涉及到任何的秘密行动。所以用长恨剑赵锦屏来保护他，可以说是非常的恰当。
至于说莫小洛本人，那自然是继续贴身保护沈墨，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这贴身估计还有越贴越紧的趋势。
经过了沈墨的安排，起威镖局里面的几位顶尖镖师全都有了自己的去处。而且还都是细水长流，没什么生命危险的好生意。莫大通自然是老怀大畅，从心里往外觉得沈墨真是他们镖局的福星。
如今莫大通跟沈墨相互交流的时候，已经不免带上了一点儿拘谨。毕竟人家沈墨现在是六品大员，那可是比知县还可要奢遮的多的人物！
不过沈墨提着几坛他爱喝的烈酒，特意过来拜访他。说话之间也是依然带着子侄辈的亲切和尊敬，可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官威和架子露出来，这让莫大通也觉得心里面暖烘烘的。
尤其是那几坛烈酒，几乎都有后世65度的酒精度数。莫大通才喝了几口就觉得酒酣耳热，连连的大呼过瘾。
倒是莫小洛在一边坐陪的时候，趁着他爹喝多了。一双妙目含情偷偷的和沈墨眼神交汇，电了好沈墨几次。
在这之前，小洛姑娘隐隐约约的就已经知道了沈墨对他的心意。只不过这个姑娘心里又是自卑、也是难以确信沈郎的情意，所以沈姑娘这些日子每每为情所困，在心里边暗自纠结得也不知道有多苦。
但是那天桌子下面发生的事，却是无形之中把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了下来。
小洛最是知道沈墨这个人，他一旦要是对自己出手了，那是一定会对她负责任的。于是小洛姑娘现在跟在沈墨的身边，每天都是晕乎乎的自带四两酒的状态。两个人眼神交融之际，姑娘心里面的那股甜蜜和喜悦，简直是无法言喻！
在这之后，沈墨还和龙玉陵见了一次面，听他汇报了一下建立基地的进展。
龙玉陵按照沈墨的要求，已经初步把基地选址好了，正在细致的做一些外围工作。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如果一块地皮突然换了主人，而且里面的人还行踪诡秘，那是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的。
所以在这之前的准备工作必不可少，户主的隐藏身份、和当地的里正（相当于居委会主任）与邻居的关系，这些都要慢慢的经营才行。
不过龙玉陵的工作已经初见成效，沈墨也把自己家院子里有关化学实验的设备与材料，全都运到了他新设置的一个基地里。
这个基地离沈墨的家并不远，大概只有十多里路的样子。骑马去的话也就是一刻钟的事。沈墨之前让莫小洛给他采购了许多相关实验用的化学材料，而他自己也抽空不断的在化学实验方面进行探索。
沈墨有了之前在地下军火工厂卧底的基础，在军工化学方面的知识储备还是很够用的。只不过南宋这个时代的化学基础实在是太差，基本上所有的化学试剂都是处在炼丹原料的状态，光是提纯就是一件非常伤脑筋的事。要不是这样的话，沈墨早就连无烟火药都造出来了。
而现在沈墨的化学实验，还停留在用南宋的胆矾制取高纯度硫酸这样的程度。只有在硫酸到达一定的浓度之后，他才可以顺利的进入到实验室自制硝酸的步骤。
而只要有了硝酸，那用于枪弹的发火药和用于爆炸物的炸药也就都不成问题了。
阿普前几天已经离开了临安，海道返回了大食。沈墨千叮咛万嘱咐，这次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在威尼斯寻找几个制作玻璃的匠人回来。
这样一来，等到阿普回来的时候，沈墨有了玻璃实验器械，到时候化学实验的进度就会飞快的提升上来。
沈墨非常了解，在这之前的很多穿越人士，在爬科技树的时候可以说是万分艰难。尤其是沈墨最为看重的军火工业，简直是步履维艰。
所谓造枪容易造弹难，要想建设一只现代化的军队，就算是钢铁材料能够解决，但是里面的军火化工却是难上加难。
但是沈墨如今面临的局面却非常简单，因为他只要是能够在实验室级别制作就可以了，哪怕制作出来的东西只能装下几个烧杯，那也足够他自己用的了。
如今江叔的钢铁冶炼已经是越来越在行，一个新型的小型高炉正在龙玉陵准备好的基地里面拔地而起。到时候各种型号的钢材都能用坩埚钢的形式，小规模的冶炼出来。
照这样发展下去，沈墨打算直接跳过火绳枪和燧发枪的门槛儿，直接把金属定装弹枪械造出来。
这样不惜工本、完全手工、在实验室里面制造枪弹的方法，造出三两支左轮手枪的代价简直是太大了，但是沈墨对钱财上面却是毫不在乎。
他的心里面始终都有一个梦想，当他面临和武林高手对决的时候。他抬手一枪就把那些所谓的绝世高手一枪撂倒，那感觉该有多爽啊！
然后，当这些事情忙完过后，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十多天。
于是这一天，沈墨穿着他的六品官服，身上带着官员告身，一路去到工部报到了。
在神宗改制之后，宋朝的官员改为九品十八级；官服颜色也改为四品以上服紫，六品以上服绯，九品以上服绿。
如今沈墨穿着绯色（就是红色）的六品官服，腰间佩着银鱼袋，一本正经的往工部大院里面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我一个现代的卧底警探，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沈默一边走，一边啼笑皆非的想道。

第205章：沈少监、天下第七神捕
所谓的工部。就是三省六部之一的一个部门。主管全国的城郭、宫室、舟车、器械、钱币、河渠等事务。
按照宋朝的官制，在工部里面设工部尚书、侍郎各一员，本部和屯田、虞部、水部四司郎中、员外郎各一员。
同时，工部还兼管军器所和文思院，军器所设委任提点官二员，还有提辖、监造官各若干员，负责制造武器。而文思院负责制造金银、犀玉等器物，设提辖官一员、监官三员。
而沈默现在工作的这个军器监，就是上有军器所提辖管着，本部还有个监造官是他的直属上司，监造官被民间称之为总监。和他一样平级的少监，算上他也一共有三个。
等到沈墨拿着吏部的告身报道之后，上面出来了一位工部侍郎和他聊了几句，之后就亲自把他送到了军器监。
本部的总监是一个叫卢修的老头儿，看起来干瘦干瘦的，见到沈墨自然是笑脸相迎。
从他们这些人的态度里，沈墨就能够看得出来，史弥远的影响在这工部里面也是异常深入。那些对他态度友好的人，只怕都是事先得到了消息的。
这些人笑意盈盈，让沈墨感觉如沐春风一般。但是他心里面却知道，他在这里的一言一行，一定会被这帮家伙如实报告给史弥远。
反倒是跟他在一起的两名少监，一个叫鲁铁肩的高大中年汉子，一个叫武轻英的白发老者，看起来倒是对他不怎么感冒。
看着两个人的眼神，一看沈墨的年龄再一叙资历，就知道沈墨这么年轻被骤然提拔，一定是走了高官的路线来这里镀金的，所以这两位少监转瞬间就把他当成了无用的闲人。
通常像工部这样的衙门，可以说是清汤寡水，是属于没什么好处的地方，要不是高层官员更是无钱可捞。所以在他们想来，像沈墨这样的人无非在这里转个手续就升职到别处去了，是属于蘸个蒜就走的类型。
所以看他们的意思，也不打算让沈墨帮什么忙。估计沈墨要是不添乱的话，这些人就烧高香了。
沈墨得到了一间自己的办公室，在这里面除了桌椅板凳以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等到大家把他们迎进来之后，跟他简单的说了一下在部里工作的事项，当然大部分都是一些可守可不守的规矩。然后大家就都散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在屋里。
沈墨穿着簇新的官服坐在桌子后面愣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在这里特别傻。
其实沈墨对军器监还是很感兴趣的，这里其实就代表了南宋最高的军事工业水准，他也很想从这里了解一下，南宋的武备到底先进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另外，如果这里面真有什么关于武器设备的专业人才，沈墨也很想结交攀谈一下，要是能拉几个到自己阵营里面来就更好了。
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他倒是不方便来了之后就马上动手。毕竟他初来乍到，大家对他也不了解。他现在不管干什么，在人家看来一定都是离经叛道，反倒有打扰人家工作的嫌疑。所以他现在坐在屋里发愣，在别人看来才是最正常的事。
不过这点事自然对于沈墨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的。反正史弥远送他到这里来，就是尸位素餐来的。在初期他也不打算真的干什么，于是沈墨就坐在那里，慢慢的修炼起内功来。
和其他的武功相比，沈墨的内功如今还修炼得不错。现在对他而言，武学的招式并不十分精通，轻功也就是勉强还能上墙的程度。
唯独这内功的方面，沈墨修炼起来却是独辟蹊径，所以目前很有一日千里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的武者，在内功方面讲究个“丹田气常满，身上力不空。”但是沈墨偏偏却反其道而行之。
沈墨利用了现代的势能理论，重新把自己修炼内功的方法改进了一下。跟古人的方法不同，他每次行功圆满之后，一感觉到丹田饱胀，就立刻要通过切磋和练习，把身上的所有内力都挥霍一空。直到内力被他压榨的干干净净之后，然后他再重新打坐练气。
因为沈墨做了个假设，就是每一次当丹田被放空之后，当他再次把丹田蓄满，流体势能都会使得的丹田比上一次多出那么一丝内力。
这个理论虽然只是沈墨的假设而已，但是在实际练习起来却是效果惊人。沈墨的内功随着这一次次的蓄满又被放空的过程，正在以突飞猛进的速度进步。
指导她练功的莫小洛在惊讶之余，她告诉沈墨，以前的修行进境来讲，他起码要比普通的武者修炼的速度要快上五倍！
也就是说，沈墨照着这样练下去，用不上两年的时间就可以赶上如今莫小洛的功力水准。结果弄得现在连莫小洛和龙璃儿两个，都开始按照沈墨的方式来修炼内力了。
等到沈墨坐在椅子上练了一会功夫，眼看着时间已经快到了中午。只见有一个人从他的门口经过。
那个人发现沈墨在房间里，于是惊讶的从门外向里面探了一下头。沈墨一看，正是跟他平级的那位军器监少监鲁铁肩。
“沈少监怎么还在这儿？该吃中饭了！”只见鲁铁肩客气的向他笑了笑。
“哦！”沈墨赶紧点了点头：“这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儿吗？”
“说起来，六部桥这里倒是有不少的小饭铺还不错。”只见鲁铁肩挠了挠头发，然后他上下看了一眼沈默，笑着说道：“其实沈少监大可以回家去吃。”
“然后下午你也不用非来不可，”只见鲁铁肩笑着说道：“咱们这里早晚又不点卯，您刚来也没有什么公务。愿意的话你就每天早上来转一圈，只要是所里没事儿，您转身回家就是了，都不用等到中午……”
“明白了！”沈墨当时听见这话，立刻就笑着点了点头。
说实话，谁耐烦没事儿在这里像个傻子似的坐着？听鲁铁肩的意思，这个班儿他来不来都无所谓。在这里，他只要不给人添麻烦就是个好官，这岂不就是更好了？
于是沈墨笑盈盈的向着鲁铁肩道了谢，果断走人。
就在咱们沈少监，第一天上班就开始早退的同时。在临安城的另一个角落，却发生了一件诡异离奇的惊天大案！
天下七大名捕汇聚临安，共破枯魂草奇案，咱们的沈郎君是……天下第七神捕！

第206章：一花始绽，万界魂枯
西湖岸，柳浪闻莺边上的钱王祠。
这座钱王祠建于北宋熙宁年间，在钱王祠门口的大街上，是一片熙熙攘攘的市场。
可是在今天上午，在这市场里面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怪异的人。
只见这个人披散着头发，脚步蹒跚。就像是重病发作了一样。但是他却像是疯了一样的在往前跑！
街上的行人纷纷瞩目，只见这个人的脸上，正呈现出了一种无比狂热的神情！
他的表情似乎是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眼睛却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掉了出来。像这样毫无理性、夸张到恐怖的表情，一般只有在不可救药的疯子脸上，才能够看得到。
见到他这个样子，市场上的行人一时之间纷纷走避，免得被这个疯子撞上，沾染了晦气。
就在这时，只见这个疯狂奔跑的人，忽然欣喜若狂的大声喊道：
“开花了！开花了！”
“一花始绽，万界……魂枯！”
轰的一声！
只见这个人的身体，在一瞬间毫无征兆的炸了个粉碎。刹那间一片浓绿色的浆液，立刻从他爆裂开的身体里面，向着四下飞射开来！
这个人的身体，居然就像是皮囊之下包裹的全是稀烂的绿色肉糜。他一经爆裂开来，立刻就像有人在地上狠狠的摔了一碗粥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溅射！
集市上的大片行人猝不及防，纷纷被这绿色的浆液溅了满身，其中更有一位倒霉蛋，被喷得满头满脸都是。
忽然间，只见那个被喷了一脸的行人，陡地凄惨无比的大声嘶嚎起来！
听他喊得如此狂暴痛苦、撕心裂肺。就像是他整个人正被扔进烧得通红的炭盆一样！
从他的脸上，正有一股绿色的浆液滚滚向下流淌，转瞬间就露出了脸部皮肉下的森森白骨！
整个市场上，惊恐的哭嚎声和濒死前极度痛苦的嘶吼声骤然的响起，简直就像是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地狱！
……
于是咱们的昭武校尉沈少监，在接连上了三天班，总计在军器监也没呆上三个时辰之后。又被人果断抽调出来，参与了这件案子的调查。
负责这件案子的人是大理寺少卿魏中之，沈墨接到调令之后，他跟着传信的差官一路来到了大理寺。
一进门，沈墨就看见他这位老熟人魏中之颜色灰败，看他的神情简直比死了亲娘还沮丧。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沈墨笑呵呵的走上去，向这位少卿魏中之问道：“这是什么案子，一上来就劳动了大理寺？难道有人谋反？”
“沈相公慎言！”只见魏中之一抬头看见了沈墨，他立刻满脸愁容的走过来。只见他挥退了从人，然后拉着沈墨的手往边上走了几步。
“这件案子关联甚大，当今圣上直接责令大理寺彻查此事。临安的有关各部司还有府城各县，这一回全都要悉数听从大理寺指派，协助侦破这件案子。”
“我们大理寺这帮人是一级压一级，谁也不愿意接这烫手的山芋。到最后案子推到我这里，我也是实在没法再往下推了！”只见魏中之哭丧着脸，对着沈墨说道：
“谁想到老魏我今年流年如此不利，居然赶上了这件倒了八辈子霉的破事儿！”
“让你说的这么严重，到底是什么案子？”只见沈默拍了拍魏中之的胳膊，让他稍安勿躁，于是然后向他问道。
只见魏中之哭丧着脸说道：“在西湖边柳浪闻莺那里，街市上头忽然就有一个人突然爆炸了，铺天盖地的爆开，整个人炸得啥也没剩，变了一摊绿水！”
“当时在市面上，有三十八个人的身上溅到了这些绿浆，结果就在片刻之间，这些人也全都死了！”
“这么严重？”沈墨听到这里，也是紧紧的一皱眉。
然后他又带着疑惑向魏中之问道：“即便是如此，这案子也轮不到你大理寺来查吧？”
“最可恨的就是这一点！”只见魏中之带着哭腔，心丧若死地说道：“有人看到了这个自爆的人，他不是突然出现的，他……是从御花园宫墙里面跳出来的！”
“御花园？我去，这下事情可大条了！”沈墨这一回可是惊讶得直咋舌！
那个皇帝老儿要是知道他经常游乐玩赏的御花园，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怪物，指不定把人家皇上给吓成什么样儿了呢！
“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一个案子，所以你就把我给调来了？”只见沈墨摇着头一边上下打量着魏中之，一边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没想到你心里还知道惦记我啊！”
“下官冤枉！”只见魏中之发现沈墨脸上的神情不对，他连忙急赤白脸的解释道：“就这么个破案子，里面又是皇家又是绿水，一看就是凶险异常！老魏我就是失心疯了，也不敢把您往这里头牵扯啊！”
“我那个顶头上司，大理寺卿武文昭大人。被皇上责成彻查此案之后，他生怕案子破不了被皇上责罚。于是一口气把天下七大名捕全都召集了过来，还让我这个倒霉少卿交卸了身上的差事，一路跟进此案……”
“你先等会儿！”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忽然间就是身上一震！“你刚才说的天下七大名捕，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们三法司内部自己编的排名，那些真正能破案的公门中人全都在里头。”只见魏中之向着沈墨说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吧？现在你的排名，是天下第七神捕！”
“我去！我是天下第七？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沈墨闻言，啼笑皆非的摸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沈相公你连破大食坊猫妖、鬼樊楼杀人、福隆寺龙女三大奇案。目前来说，落到你手里面的案子无不应手而破，从无一件失手。这些案子早就看在我们这些搞刑名的人眼里了！”
“而且你现在在同行里也是名声鹊起。”只见魏中之接着向沈墨说道：“排在你前面的那六个捕头，都是积年的老捕快、老巡检。我估计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两年，你的排名还得上升几位。”
“要我说，你们的大理寺卿就是个棒槌！”只见沈默哭笑不得地说道：“七个捕快各行其事，负责抓总儿的还是你这么个外行！也真亏他是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的。七个鹰逮兔子还不如一个鹰，你懂不懂？”
“这位就是沈捕头吧？”这时候，正当沈墨说到这里，他忽然听见边上有人搭话。
当沈墨转过头来，就发现院子门口那里，正站着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
只见他笑着对沈默说道：“就凭您刚才七鹰捕兔的这句话，你这天下第七神捕，确实是实至名归！”

第207章：七鹰捕兔、皆非常人
沈墨还没搞清楚这个说话老头到底是谁，只是来得及匆匆朝人家施了个礼，那边过就有人过来报信。说是人已经到齐了，大理寺卿武大人招集所有人到议事堂晋见。
魏中之一边走，在旁边向着沈墨小声地说道：“这位大理寺卿武文昭大人既不是史相的人，也不是太后的后党，他可是当朝的清流，你要小心在意！”
所谓的清流，就是正统的文人学士一派。在如今这个嘉定年间，他们这些人在韩侂胄当相国的时代被韩相清洗的很惨，朝野之中的高官基本上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还是史弥远上来了以后，把韩侂胄执政时遭罢斥的大臣赵汝愚、吕祖谦等人复了官。又追封朱熹官爵。召林大中、楼钥等清流故老十五人入朝为官。之后又起用了真德秀、魏了翁、杨简、李心传等诸多理学人士。这帮人才算是多少缓过了一口气来。
“如今他们这些清流，虽然比不上史后两党，但是在朝中多少也算有些分量。”只见魏中之小声地说道：“沈相公你既然是史相简拔上来的，我们这位寺卿大人多少会给你点面子，但是……”
魏中之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但是我这样幸进的小人，终究他心里是看不起的，是不是？”沈墨嘴角上带着笑意说道。
“唉！就是这么个意思！”只见魏中之叹了口气道：“现在咱们大宋这个官场，没枝没派终究是不成！”
“像我这样十三不靠的官儿，平时看起来还没什么。一旦有了今天这样的倒霉事儿，还不是立刻让人家把黑锅先扣在我脑袋上再说？”
听了魏中之的话，沈墨笑了笑没言语。
像魏中之这样的情况，他原本也懒得去管。另外魏中之跟他说的这些话，里面有几分实情也很难说。
如果要是魏中之真的想要投靠某一面，那自己在后党和史党两头倒是都有关系。只不过他们两个现在是交浅言深，这个魏中之大人办起事来究竟妥不妥当还两说着。自己真是犯不上为他担什么干系。
等到沈墨他们一路到了大理寺正堂，只见堂上已经坐着一位端严肃穆的文官。
这个人看起来须发斑白，沉静淡漠的脸上一幅正气凛然，倒是很有几分忠臣的样子。不过沈墨知道，从外表上来判断一个人是根本不靠谱的。
就拿那位千古有名的大奸臣史弥远来说，他还不是长成了一副忠臣的模样？
只见这位寺卿大人端坐于上，而堂下此时已经站了零零星星的六七个人。沈墨知道，这大概就是自己的那些同行了。
接下来，魏中之给武文昭大人一一的介绍了一番堂下的这几位大宋顶级的捕头。沈默也在一边仔细听着他的介绍。
因为沈墨知道，从一般的情况来讲，魏中之介绍的顺序就是从第一到第七。是按照天下七大神捕的排名座次顺下来的。
首先头一个，就是跟沈默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白发老头。只见魏中之扬声说道：
“这位老先生是刑部总捕头，白头神雕铁老莲，老先生为国尽忠四十余年，其间侦破疑难案件可谓不计其数。”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只见这个老者看起来年纪大概有60上下，腰板拔得笔直。
看这位白头神雕铁老莲在举手投足之间，轻灵厚重两种感觉兼而有之。一双眼睛沉静深邃，有如深不见底的湖水一般。
沈墨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位老先生一定是位干了一辈子刑侦的老人。这个人身上的气度圆熟老辣，是属于那种罪犯最头疼、也最害怕的对手。
然后接下来是第二位，都察院总巡万紫鳞，他的外号叫做立地迦蓝。
这个人看起来还不到50岁，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胖子，那个大肚子尤其显得庞大无比。
只见这位万紫鳞长得面团团的一张脸，面上一团和气，似乎总是带着笑容。看起来简直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但是沈墨在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之后，他不由得又撇了撇嘴。
沈墨知道，越是这样看起来毫无棱角，就像是好好先生一样的人，其实越是惹不得！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丝毫不露锋芒的样子，但越是如此，就越说明这些人根本不用去营造自己的形象，就能够轻松的解决问题。
沈墨不由得暗暗在心里面，对这位万紫鳞产生了一阵警惕。
接下来是第三位，也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三神捕。
这个人是大理寺总捕头，也是大理寺卿武文昭的直接下属。他的名字叫做古夜夫，外号叫做仙猿剑。
沈墨看见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短衣，挽着袖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挑夫。
这个人身上一片平和淡然，似乎还显得有点儿愁眉苦脸。但是沈墨却知道，一位大理寺总捕头，那该是如何一个精明狠辣的人？
但是在这位古夜夫的身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一点出奇之处，沈墨看他竟然是越看越普通！
沈墨看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这天下英雄，真是何其多也！看起来这古夜夫，又是一个绝对惹不得的角色！
等到魏中之介绍到第四位，这位是临安府巡检，仁勇校尉陆青瞳，外号叫做“碧眼猞猁”。
沈默只见他大概40多岁，个子不高，自从进来之后一直缩着脖子，身形似乎有点佝偻。
而且他的周身上下，骨骼居然生长得很是奇特。身量不高却是手臂奇长。他在一回头之间，沈墨见到他的右眼里面，一道绿光一闪，居然看起来分外的凌厉！
这个碧眼猞猁陆青瞳，他的目光是似乎是能够直刺人心！
沈墨心道，这个家伙怪不得叫这么个外号，原来他真的有一只眼睛是绿色的。
沈墨在一边看着，总觉得这个人目光中，老带着似有若无的一丝凶狠。他知道，这家伙一定是一位能人异士一类的人物。
好家伙！等到了这天下第四，总算稍稍正常了一些，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变态了！
沈墨看见这位碧眼猞猁，这时才在心里面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个陆青瞳不管多怪异变态，好歹还是属于正常人的层次，不像他前面那三位那样，一眼看去连一丝人味都找不着！

第208章：功夫平常、玉面潘安沈墨
见到了这位陆青瞳，沈默在心中暗自想道：要是排在自己前面的那六位神捕都是像前三名的那种水准。那他在这件案子里也就不用混了，估计就是破了案也没他什么事儿！
后面是第五名，他是御史台的总巡查，名叫许还书，外号叫做“白羽青衫”。
这个许还书和前边的那个陆青瞳一样，也是有官职在身的。陆青瞳是九品的任勇校尉，是个武职。而许还书则是九品儒林郎，是一位文职官员。
沈墨看这个人大约30来岁，倒像是读过些书的，身上穿着一袭朴素的青衫。
一般的来说，在古代“白羽”这两个字表示的是羽箭。但是看这位仁兄身上却明显没带着弓箭。
只见这位许还书脸上带着笑意，朝着堂上的这些同事们点头示意，看起来一团和气、文质彬彬，看起来倒是个很好打交道的人。
不愧是从御史台出来的人，果然还是有些文官气度！沈墨看到这里，也在心中暗自想道。
再接下来是第六名，这个人的身份就差得多了。
这位捕头的外号叫做“墨羽枭”，是临安府仁和县捕头，名字叫做赫连勃。
沈墨如果要是不到工部任职，那他这个钱塘县捕头和赫连勃这位仁和县捕头可就真是天生一对儿了，实际上他俩就是平级的。
沈墨观察了一下这位赫连勃，只见他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周身上下英气勃勃，面容也很英俊。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里面似乎都蕴含着无尽的活力。
沈墨看这个年轻人表现的随和自然，对面前的这个肃穆的环境倒是没什么拘谨和畏惧的样子。沈墨一看就知道，这个赫连勃不但身上的武功底子不错，而且他的头脑也是极为聪明。
能够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就跻身于天下第六神捕。这也足以说明他亲手侦破了多少疑难案件，足见对这个年轻人的天资和智商，都是远超常人的哪一类。
接下来就是沈墨，天下第七神捕！
魏中之在介绍他的时候，只说沈默是前任钱塘县捕头，现正在工部任军器监少监，昭武校尉。
沈墨今年才18岁，他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在钱塘县捕头任上连破三件奇案不说，而且现在居然还是一位六品官员！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的目光，都向着他身上聚焦过来。
沈墨不由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对着魏中之说道：“这些前辈们都有外号，就我没有……江湖上管我叫什么？”
“这江湖上，倒是还真没你的外号。”只见魏中之嘴角带着笑意说道：“要不然你现在就给自己取一个？”
“既然是这样的话……”只见沈默没羞没臊地笑着说道：“不如就叫玉面潘安，你看怎么样？”
叫沈墨这么一说，大厅里面的人顿时全都笑了。尤其是那个立地迦蓝万紫鳞，脸上笑得就像个和善的弥勒佛一样。
接下来，就听堂上的武文昭大人咳嗽了一声，向他们例行的讲了一番话。
他说的无非就是此案关系重大，朝廷上下异常重视。所以他这次才抽调了整个临安城里最厉害的精兵强将，一起来破这桩案子。还有什么希望诸君用心办事，尽早破获此案，朝廷必定不吝奖赏之类的话。
当然，到最后武文昭也照例还是威胁恐吓了一番。说是案子破不了，从大理寺上下到相关办案人员全都要受到责难。当今圣上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怎么处置他们这些人……乌拉乌拉的一大堆。
沈墨听了之后，自然是跟这其他六位捕头唯唯诺诺的应了。然后大理寺卿大人退堂，愁眉苦脸的少卿魏中之带着大家，一路到自己的内厅商议破案的事。
等倒了魏中之的地头，这次主要的上官不在，屋子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魏中之上来就给他们这些人让了座位，让侍从上茶之后，才跟大家说起了这桩案子现有的情况。
在这之前，他们这七个人也相互打着招呼寒暄了一番。这里面的人除了沈墨，差不多相互之间都是认识的。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在公门中吃了半辈子饭的，其中那个墨羽枭赫连勃，居然还是那位白头神雕铁老莲的亲传弟子。
只不过，这些人每一个的部门都不一样，而且估计由于同行是冤家的缘故，所以也没见他们太过亲密。
那个碧眼猞猁离陆青瞳见到沈墨笑呵呵的和他打招呼，还很不礼貌的没有搭理沈墨，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不但如此，他还上一眼下一眼看了沈墨几眼。
“居然还敢拿绿眼珠儿翻我？”沈默倒是没生气，反而心里还好笑的想道：“你一个临安府的小小巡检，有什么看不起人的？你大概还不知道，就连你们临安府的签判大人，见了我也要跳河而走！”
“要是回头让你知道，我跟你们临安府的大佬赵立夫是什么关系，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得瑟？”
接下来，魏中之通报了案情以后，大家听到了这诡异的自爆绿浆人的情况，一个个的也是沉默不语。想来这件事本来就诡异非常，更何况这里面还涉及到大内禁地，就更是一桩棘手的案子了！
魏中之身为一个文官，自然不可能跟这些人到处去摸爬滚打。不过这七个人出去之后，蛇无头不行，七个人中间总是要有一个带头的才对。
幸好在这一点上，大家倒是毫无疑义。白头神雕铁老莲在这些人里面资历最老、威望最高。而且这位老人家素来就是以公正平和著称，所以大家一致都同意七人之中，就以他为主。
现在是事不宜迟，现在钱王祠市场那边的案发现场，街道还封着呢。所以他们这些人安排好了事情以后，就由铁老莲带领着，一路向着柳浪闻莺现场那边过去。
……
等到了一出了大理寺的大门，沈墨就看见莫小洛正站在街对面等着他。于是沈墨立刻招手让她过来。
看见铁老莲转过头看着他，于是沈墨笑着向这位老人家说道：“铁老总，小子我手上的功夫实在是稀松平常，所以办案的时候总要跟上一个人，贴身保护着才能安心，这没什么关系吧？”

第209章：佛面蛇心、立地迦蓝
“没有没有，沈少监随意。”只见铁老莲笑着说道：“这位落花剑莫女侠在你手下也是屡立奇功，老朽也曾听说过，自然是不碍的。”
莫小洛也笑盈盈的朝着铁老莲施礼，看起来这位白头神雕的威名，的确是天下无人不知。
倒是沈墨，他这次一口就说出了自己手上功夫不行，他身边的几位神捕一时之间，面上也是神情各异。估计也都对他这位年龄最小的天下第七充满了好奇。
于是，他们这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的就向着钱王祠而去。
在这一路上，铁老莲和万紫鳞、古夜夫他们三个人会偶尔交谈几句，说的都是跟案子无关的事，看起来他们相互之间相处倒也融洽。
而沈墨，根本懒得去理会那个朝他翻眼睛的陆青瞳。他倒是跟那个年轻人墨羽枭赫连勃，还有白羽青衫许还书谈了一阵。
这位赫连勃对沈墨很是好奇，而许还书果然是一位读书人。沈墨这段日子做出来的几首诗词，倒是在临安城里流传甚广。许还书和沈墨攀谈了几句，倒是说的都是关于诗词上面的事。
那位赫连勃和沈默两个人的年龄相距最近，他一边跟沈墨聊着天儿，一边把他们这六位捕头的情况，简要的和沈墨介绍了一下。
白头神雕铁老莲一生都在公门，平生侦破的案件无数。而且这位老人家公正清廉，所以在捕头这个行业里面属于祖师爷一类的人物。这位天下第一神捕实至名归，是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老人家。
而那位立地迦蓝万紫鳞，到了他手里的案子几乎没有不破的。别看他笑呵呵的，破起案子来手段凌厉凶狠，是公认最难缠的一位捕头。
至于那个仙猿剑古夜夫，他一走出大理寺就从怀里面掏出了一根肉干，在那儿一边走一边吃。
在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据说此人以剑法见长，死在他手上的大盗和凶犯不计其数。
至于那位碧眼猞猁，他的眼力又毒又狠，好多案犯在他面前一过就露了相。他的兵刃是一副铁手套，专门用来硬抓敌人的兵刃，这双手一旦要是递到谁的身上，立刻就是重伤。
至于白羽青衫许还书，他的外号倒是真没起错。
这个人除了是一个破案方面极其精明的人以外，还擅长一手飞石功夫。五六丈之内百发百中。有什么飞贼之类的人在他面前经过，绝对是插翅难逃。
当赫连勃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许还书谦逊的摇了摇手，然后笑着指着赫连勃说道：“这位墨羽枭赫连兄，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行动起来跟一只墨色的夜枭不相上下。”
“这家伙的轻功卓绝，追踪之术天下无双。回头你们哥儿俩倒是可以好好亲近亲近。”
“对了！沈兄有什么厉害的本事？”等到一路介绍到了赫连勃到这里，许还书和赫连勃他们两个人都转头看向了沈墨：
“你也跟我们说说！咱们大家相互了解一些，也方便查案不是？”
“我？我……”沈墨这回可是踌躇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人家一口气跟他说了这么多，如果他要是插科打诨的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那未免也显得他太不真诚了。
“我勘察现场、检验尸体、分析案情、还有推测案犯心理都会一点儿……”只见沈墨耸了耸肩膀：“我每一样都涉猎，就难免有些样样稀松。正好这次有机会，跟着老前辈们好好学学，嘿嘿！”
沈墨说得谦虚，但是回答也还算是诚恳。许还书和赫连勃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莫小洛一直不作声的和沈墨走在一起。
这一次又能和自己的爱郎一起去查案子，小洛虽然是在边上一言不发，只顾跟着一起走。但是沈墨还是能看得出来小洛的心情很好，就连她的步态里面都带上了一丝兴致勃勃的味道。
这次听他们谈话中得了个空儿，只见小洛在沈墨身边，不动声色地向着他小声说道：“这起子人没一个省油的灯，你可警醒着点！”
“看起来老实的不老实，看起来和气的不和气，沈哥儿你可别让他们骗了！”
“不能吧？”沈墨笑了笑，只见他饶有性味的对着莫小洛说道：“我看那个万紫鳞就不错，像个弥勒佛似的，外号还叫立地迦蓝，能拿佛爷的名字给他起外号，这个人总不至于太坏吧？”
“你知道个啥！”只见莫小洛跺着脚急道：“那个立地迦蓝的外号，哪是什么佛？”
“在两广路有一种毒蛇，全身蓝紫色，平时就盘在道边的草丛里，像个站立的佛像一样一动不动。只要一有人路过，它就会毫无征兆的咬人一口，被咬的那个人还毫无知觉！”
“一直等到这个人走出去好远，发现自己毒发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个人一路上血气运行，毒气遍体，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过来了——这种蛇就叫立地迦蓝！”
“我去！怪不得我一看他笑呵呵的，身上就死活觉得不得劲儿……”沈墨摇着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莫小洛一回头，就看见沈墨一边演戏，一边嘴角上还带着笑意。
姑娘立刻就知道沈墨这是心里早就有数，不过是故意逗她着急，和她闹着玩儿罢了。小洛顿时就气哼哼的给了沈墨飞了一记白眼过去。
“那个人，居然弄得像跟个史莱姆一样当街爆炸……”沈墨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面暗自想道：“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鬼花样？”
等他们这一行八人一路到了案发现场，沈墨这时候才看到，原来这一段街道已经远远的就被彻底封闭了起来。
南宋这个时候的人，虽然还不特别懂得保护犯罪现场。但是他们毕竟看得出来，那种绿色的浆液似乎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恐怖东西。
所以为了避免这东西造成更大的伤亡，现场在案发后立刻就做了封存，这也给沈墨他们这次勘察现场，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顺着街道一路行去，两边的摊位都已经被挤垮丢弃。路上散落的箩筐扁担扔的四处都是。
瓜果梨桃满地乱滚，道路两边的商铺全都关门上板，里面的人想必也都已经撤出来了。
等他们接着再向前走了不远，沈墨就见到前面，出现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浓绿色！

第210章：案发现场，步步惊心
当沈墨看见前面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绿色，他知道案发现场就是这里了。
只见前面两三丈远的地面上，有一个惨烈无比的圆形大圈，里面全是一片片的绿色浆液。
那个首先自爆的家伙，如今已经完全尸骨无存了。他的全身上下都彻底变成了绿浆，在这附近到处流淌。
在沈墨的仔细辨认之下，附近的地面上居然连一片指甲大小的骨骼也找不到。
在案发的现场，一个一丈五尺方圆的大圈子里面，呈圆形放射状排列着三四十具尸体，这些人都是被绿浆溅到之后死在这里的。
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默默的叹了口气。
地面上的这些绿浆，可真是狠毒无比！
一般的来说，如果一个人在濒临死亡之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那么只要给他三两秒钟的时间，他就可以跑出十几二十米远去。
而这些在绿圈周围死去的受害者，毫无疑问是他们在身上崩溅到绿浆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失去了行动能力，所以才会像这样整齐地呈环形排列着死去。
也幸亏是这样，要不然后果就更严重！
沈墨暗自心惊的想道：如果要是当时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中，这些人带着身上流淌的绿浆，还能四处乱跑乱撞，那样还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
这样的连锁反应一旦开始发生，那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弄不好整个市场上都无人幸存！
沈墨告诉小洛小心，绝对不要踩到地上的绿浆，然后他们又慢慢的向着案发现场接近了一些。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的眉毛一皱，他闻到了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咸腥苦涩的气味。
只见他小心的躲开了地上正在干涸凝固的绿浆，慢慢地接近了一具尸体。
这个人身上穿着棕色的绸缎长衣，看起来还是一位家境不错的男人。此刻他脸上和手上裸露的地方，已经全都是覆盖满了那种墨绿色的浆液。
透过这些半透明的绿浆，沈墨可以看到他骨骼上的皮肉和筋腱都已经被腐蚀的干干净净。简直就像是医学院里面，用来指导教学那种塑料骨头那么干净！
此时此刻，从他的骷髅的眼睛里面还不断的有半凝固的绿浆慢慢的流淌出来，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居然连脑子都被传染成这样的东西了。”沈墨暗自咂着舌想道。
在他们附近的道路两边生长着两排大柳树。莫小洛在沈墨的示意下，折了一根柳枝递了过来。然后就见沈墨用树枝，小心的挑开了这个男人的衣服。
只见他的衣服之下，还有一部分躯体已经被烧蚀得只剩下了骨头。但是这些绿浆对他身体的侵蚀并没有继续下去，让这具躯体从胸部往下直到腹部和双腿双足，还都保存着完整。
看起来这些绿色的浆液有极强的腐蚀性和传染性，但是还不足以把整个人的身体全都烧蚀殆尽。
沈墨用柳枝从这个人的眼窝里面，挑了一点绿浆出来，放在眼睛前面仔细的看了一下。
只见这东西的质感就像是半透明的鼻涕，只不过里面的颜色带着一种诡异之极的绿色。这种绿色就像是菠菜榨出来的汁一样浓艳，在沈墨的手上，这东西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正在颤巍巍地拉着粘线往下淌。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化学品，倒像是生物制剂！”沈默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它，一边在心里暗自想到：“在南宋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经过清点，这样的尸体一共有三十八具。再加上那个首先自爆的人。也就是说这件案子里面，一共有了三十九条人命！
沈墨仔细的绕着现场走了一大圈，慢慢地把面前所有的场景都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面。
等到沈墨一路看完了现场，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六个同事也都在小心的寻找着自己的落脚地点，慢慢的从这里退开。
负责封锁现场的公人分成了两部分，他们是临安府和大理寺两方面的人员。如今他们都没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铁老莲带着沈墨他们一行人勘察现场。
如今现场看得差不多了，只见铁老莲抬手把控制现场的捕快叫了过来。
现在这个案子既然归了大理寺负责，那么大理寺这面的公人就是主要的一方。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大理寺总捕头古夜夫的手下。
只见古夜夫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了一个梨，一边汁水四溅的啃着，一边示意现场的人直接向铁老莲汇报。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个古夜夫老是在吃东西。沈墨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家伙从怀里花样百出的往外拿吃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实朴素的中年捕头，身上到底藏了多少零食。
白头神雕铁老莲问了问这位捕快现场的情况。那位捕头汇报说，当时离得比较近的那些行人，还没受伤的那些，他们都已经控制起来了。
另外，还几位亲眼看到那个自爆人，从宫墙里面跳出来的目击者，现在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铁老莲一口气问了这个公人几个问题，然后他回头，又对着沈墨他们这些人问道：“不知道诸位还有什么事，想要问的没有？”
大家都没说话，只有沈墨想了想问道：“那些离得较近的幸存者，他们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症状？我说的就是那些连一滴绿水都没溅上的人？”
“那倒没有！”自己那位大理寺捕快摇了摇头说道：“除了受了些惊吓以外，倒是没见他们身体上有什么异状。”
“那就好！”沈墨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铁老莲正在兴致勃勃的看着他。
沈墨向他解释道：“谁知道这些绿色的水，能不能顺着气味传播？既然那些旁观者没事，那这终究是个好消息不是？”
“沈少监想得周到，你说的没错。”只见铁老莲赞同的点了点头：“年轻人心思细密，真是难得！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没有？”

第211章：三条线索，蛛丝马迹
“案子上面，我倒是没什么想法。”沈墨听见铁老莲问起了他。于是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身后满地流淌着的绿浆。
沈墨向着那个捕快问道：“一会儿现场勘察完了以后，这里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现在有什么章程没有？”
“还能怎么处理？把这些死人用大车拉到郊外去掩埋，然后地面冲洗一下。”只见那位捕快耸了耸肩膀道：“在这里尽量不留下一丝绿水也就罢了。”
“那恐怕是不成！”只见沈墨闻言，立刻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些东西在车上淅淅沥沥的往下流，只怕会洒得这一路上到处都是。”
说到这里，沈墨又看了铁老莲。
只见这位老捕头笑着向他点头，鼓励沈墨继续说下去。
于是沈墨干脆地说道：“弄些一堆干柴回来，把这些尸体用叉杆堆在一起，直接就在这片街道上就地把他们焚烧干净。然后弄一些火碱，调一些尽量浓的碱水，反复把街道上的绿水冲洗几遍。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清理的人沾到这些东西！”
“这……”这位大理寺捕快听到居然要这么麻烦，又要他们当街放火，又要拿火碱来调水，不由得立时踌躇了一下。
他心里现在大概还想着，干嘛要费这么大的一番手脚？
这个时候，只见铁老莲笑着对他说道：“就按照沈少监的意思办吧。你别看他年纪最轻，他可是我们这里面最大的官儿！”
那位捕快听到了铁老莲的话，只好立刻恭恭敬敬地领命而去。
沈墨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眼，也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沈墨这时候已经不是什么捕头，自然没穿着捕头的公服。而在现场勘查案件的时候，如果要是还穿着他的六品官服那也实在太傻了。所以沈墨现在穿的是一身整洁的青衫，倒是真看不出身份高低来。
于是沈墨他们这七个人趁着现场还没清理干净，又挑出了一具大致完整的尸体解剖了一下。想要进一步搞清楚，在这些死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等到他们小心翼翼的解剖完了尸体之后，沈墨却发现这些尸体的状况都差不多。
凡是被溅到那些绿水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发生了大面积的溃烂，所有的血肉都被那些绿水同化了，变成了同样的绿色浆液。
而没腐蚀的血肉和那些被化掉的部位之间，是一种浓绿色犹如稀粥一样的东西。据沈墨判断，这是绿水的逐渐的在血肉里面传染的时候，腐蚀力开始渐渐消减的缘故。
如今现场上满地的绿色浆液横流四溢，而且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这些尸体也在慢慢的逐渐融化成绿色的浆液。
沈墨心里惊诧不已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要发生在现代，那肯定会被归类到生化攻击这一类案件里面去。没想到在这千年之前的南宋，他居然也能碰到这么离奇的事！
等到现场勘查的差不多了，那些公人们也开始过来拿着长长的叉杆，把这些尸体逐一的往柴堆上面挑。
沈墨在案发现场周围低着头走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色。
“找什么呢？”这时候，那个笑面佛一样的立地迦蓝万紫鳞笑呵呵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个自爆变成绿水的家伙，”只见沈墨疑惑不解的挠了挠头道：“我怎么没看见他的鞋子？”
“对啊！”只见万紫鳞听到沈墨的话以后，他也微微地皱了皱眉：“按理说就是爆炸发生得再厉害，那鞋子贴着地面，也只是会被爆炸的劲力朝下推去。总不会被远远的崩出去吧？可是死者的两只鞋到哪儿去了？”
“这样说来，咱们一会儿还得问问街市上的那些幸存者。”这个时候，许还书也背着手从旁边走了过来。只见他也是一脸郑重地说道：“也许这个人是赤脚跑过来的，那也说不定！”
接下来，沈墨他们几个人被捕快带到了街市上那些幸存者的面前。
这些人都是在发生爆炸的时候，离得稍远一点的旁观者。他们侥幸没有被那些飞溅的绿水溅到，所以现在倒是没什么生命危险。
不过他们一个个也是被吓得惊魂未定，还有几个人还蹲在地上低低的哭泣着。
经过沈墨他们七个人的询问，发现这些幸存者们交代出来的情况少的可怜。因为从当时发现这个疯子一直到它爆炸，一共也没有几秒钟的时间。
沈墨汇总了一下，通过这些幸存者的交代，稍微有些价值的情况一共只有三条：
第一条就是，现场有不下五个人看见，这个人是飞一般的从御花园高大的宫墙另一边跳过来的。他一落地之后，就立刻像疯了一般跑进了街市。
第二件事，就是有人看见这个家伙，确实是赤着双脚没穿着鞋。
而第三点情况，就是在场的这些人，都清楚的听到了这个家伙在自爆之前，疯狂的喊出来的那几句话！
“开花了！开花了！一花始绽，万界魂枯！”
除此以外，就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情报了。等到沈墨他们问清楚了他们这些事情以后，就把这些幸存者移交给了大理寺捕快。
毕竟这些人在临放回家之前，还需要再经过一道手续，就是让他们对今天的事一定要严格保密。
因为可以预料的出来，今天的事件势必会在市面上酿成恐慌。而且这件事里面还涉及到皇家园林，所以这些幸存者弄不好会被大理寺的公人们威胁恐吓一番，然后才会放他们回家。
当然，在他们这些人临走之前，还要有专门的画师来，根据这些目击者的描述画出那个自爆者的面容。以便沈墨他们借助画像确认这家伙的身份。
不过这些琐事自然不用沈墨他们去管，下面自然有大把的手下去做。
在沈墨他们看过了现场，问询了幸存者以后。接下来他们就要按照这个自爆人跑出来的路线，继续往前查探。
目前来说，这条自爆人奔跑的线路，就是沈墨他们掌握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了。毕竟如果能够按图索骥，找到这个家伙跑出来的地方。那么很有可能，这个案件立刻就会豁然开朗！

第212章：锦绣宫墙上，凌空墨羽枭
当然，想进到皇家园林里面去，而且还是跳墙进去，那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事。于是铁老莲就先派了两个精细的捕快，去请示了一下这个御花园里的主管，说他们要顺着宫墙进入花园里。
很快报信的公人就回来了，说御花园的总管已经接到了上面的通知，可以让捕头们任意进入园林。
不但如此，总管还奉命早就把这座花园四门紧闭，严禁任何人进出，好方便他们这些捕快清查人员和勘查现场。
看起来皇家对这件事也是非常重视，沈墨一看到目前御花园里的态势就知道，这件案子要是不破，那位宁宗皇帝赵扩只怕真的是寝食难安。
在这些捕头们得到了首肯之后，这个由神捕组成的团队才靠近了宫墙。要知道这要是在平时，宫墙外十丈之地都是严禁平常人踏足的。
等到他们站到了宫墙下面，这个位置就是那些目击者们指认的，那个赤足自爆人翻越出来的地点。沈墨朝着这堵墙上看了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只见面宫墙的高度大概是一丈七尺，几乎是接近两层楼的高度。从这上面跳下来以后，还能继续往街市里跑，这足以说明那个自爆人也不是一个平凡人物。
这个时候，只见铁老莲示意了一下，然后他的弟子赫连勃向前一跨步，轻轻巧巧的就跃上了墙头。
真不愧是墨羽枭！沈墨看到这里，也不由得咋舌了一下。
这位赫连勃，真不愧是天下七大名捕之中排名第六的人物。只见他跃起之时身体轻盈矫健，而且他跳跃飞行的时候，居然是悄然无声，还真像是一只幽灵般的墨色猫头鹰！
只见赫连勃的身形眼看就接近了宫墙的墙头，但是他却并没有双足踏上去，而是将身体轻盈的在空中一翻，向下一落的时候变成了头下脚上。
只见他用右手的两根手指，轻轻的点在了宫墙顶上的人字形瓦片上，就像一只轻盈的蜻蜓一般落在了墙头上。
这是赫连勃生怕自己的脚印，会恰好踩在之前那个人的脚印上，所以才尽量减少了自己落地的面积。沈墨看见了他的动作以后，不由得和莫小洛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家伙、真是好高的轻功！
眼看着赫连勃稳稳地落在墙头上，然后他的目光顺着墙头上的琉璃瓦，向前逐一的看去。
几乎是一瞬间，就见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了他面前三四尺远的一块瓦片！
“有一个赤足的脚印，”只见赫连勃剑眉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向着墙下面说道：“在这一片，就只有这一个脚印！”
只见铁老莲向他的徒弟点了点头，然后就见那个赫连勃一个翻身，双脚落在了那块他指出来的瓦片前方。
然后就见他伸手在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卷白色的宣纸，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之后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个瓶子看起来还不到拳头大小，上面用木塞塞得紧紧的。只见赫连勃咬开了木塞，把瓶子里面的东西含了一口，然后“噗！”的一声，喷到了那张宣纸上。
在这之后，只见他立刻把那张宣纸按在了面前的那块瓦片上。等到片刻之后，才把它小心翼翼的揭了下来。
然后，就见赫连勃轻盈的从墙头上一跃而下。他双足落地之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噗”的一声，就像一只小猫儿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落地的声响差不多！
不愧是天下第六，这个赫连勃真是好生了得！沈墨心中暗自赞赏的想道。
沈墨看到他上墙下墙，还有取下脚印之间的所有过程，不由得都对这个年轻人暗暗的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小伙子武功高绝，心思也是异常细致，对破案的准备也是十分充分。还真不愧是捕头之中顶尖的人物。也难怪他才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有了这么大的名声！
只见赫连勃笑呵呵的把那张纸往铁老莲的面前一递，然后退到了一边。
沈墨侧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这张洇湿了的宣纸上面，果然印着那个赤足的脚印。
等到铁老林把这张宣纸举在空中，迎着阳光仔细看了一眼。沈墨他们这些人也都跟着在这张纸上瞧了瞧。
只见这章宣纸上面印着的，严格来说只有半个足印。
那是一个前脚掌和五个脚趾头在纸上留下的印记。显然这个人在跳墙之前，就已经赤足在地上跑过一阵子了，所以脚上难免沾上了一些灰尘和污泥。也正因为这样，当他再踏上宫墙的时候，才会在洁净的琉璃瓦上留下这么清晰的脚印。
沈墨在一边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想道：这个脚印上面没有足跟的印记，这说明当时它的主人是在疾速向前，飞越过高墙的时候，单足在墙头上借力了蹬踏一下，然后才落到墙外面的。
在墙上只有半个脚印，没有其他踩踏攀爬的痕迹，这也足以说明这个人的动作干净利落，身体轻盈，这是一个武功修为颇为不浅的高手！
这样的一个人，几秒钟之前还有力气纵跃过一堵高墙，然后却随即就在市场上奔跑得脚步踉跄。更是在他越过这堵墙还不超过15秒钟的时间之内，他就自己爆炸了！
这绿色的浆液得是多么凶狠的东西，才能让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这个样子？沈墨越想这件事，就越觉得那绿色的浆液，真的是让人后怕！
“好了，现在脚印已经拓印下来了，咱们过去吧。”只见铁老连说着招了招手，一群捕快随即就像飞鹰一般纵跃上了墙。
沈默的情况就狼狈了一些。
说实话，他现在越墙的极限也就是一丈二尺。如果他现在要是硬往上跳的话，一定会把自己像一只青蛙一样，啪在这面墙的半截腰上。
结果还是莫小洛在一边示意他尽管跳没关系。于是沈墨这才在墙根处向上一跃而起。
等到沈墨跳起之后跃在半空，眼看着上升的势头将尽的时候，他就觉得脚下有一个东西一顶！
原来这是莫小路跟着他从后面跳了起来，用自己的剑鞘末端，从下往上朝着沈墨的脚掌上撑了一下，沈墨这才得以再次借力，身体又向上腾空了四五尺，这才站到了墙头上。
真是灰头土脸！

第213章：总管吴天寿、清查御花园
等沈墨狼狈不堪的蹦上来，在墙头上稳住了身形。他这才发现墙头上面站着的一排捕头全都致勃勃的在看着他。而那个碧眼猞猁陆青瞳看他的眼神里面，居然明显带着一丝轻蔑！
“你看！就我这两下子，不带个保镖能行吗？”沈墨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神情，挠了挠脑袋说道。
“没关系，小兄弟心思缜密，头脑灵活。从你提出处理现场那个建议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见铁老莲在他的身边慈和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一个捕快要是功夫不好，还可以接着练。如果要是脑筋不灵，那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你才多大岁数？功夫这上面着什么急？”
这位铁老还真是有敦厚长者的风范，他这句话一说，就连沈墨都觉得不那么尴尬了。
等他们这些人上了墙头以后，却都非常有默契的没有往下跳。因为在墙的那一边，也许就有他们需要保护的现场。
可是当他们往自己的面前一看的时候，就连沈墨都跟着皱了皱眉头！
只见墙的那一边一片茵茵的绿草，是硕大的一片草坪。
这些草地都被修剪得很整齐，大约都只有不到两寸长。在距离围墙五六丈远的地方还种植着一排高大的槐树。这些树木只怕都是数百年以上的古槐，看起来每一棵都要六七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
槐树上面枝干如铁，遒劲有力，上面的枝叶亭亭如盖，一片片巨大碧绿的浓荫覆盖了这一片的宫墙后的草地。
一眼望去，在这附近既没有建筑也没有道路。也就是说，那个自爆的家伙一定是从远处一路跑过来，再从这里翻墙而走的。
这真是怪了！沈墨看到这里，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大家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于是也跟着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那个人身上穿的是老百姓的家常衣服。”这个时候，只见那位仙猿剑古夜夫从他怀里拿出了一个胡桃，“喀吧”一声捏碎，然后捏出块胡桃仁扔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在这片皇家园林里面，所有的人应该都是穿着太监的服色。这个穿着常服的人居然在这里大模大样地穿行而过，这未免有点太奇怪了吧？”
“老古说的对，”只见万紫鳞也皱着眉说道：“那家伙虽然武功不错，能够在这个墙头上自由来去，但是也不至于在这里光着脚撒欢儿的乱跑啊？”
眼前的这些事情变得越来越奇特，现在就连沈默也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赤着脚的人，在这片浓密的草地上当然不可能留下什么足迹。就是号称追踪术天下无双的赫连勃，也找不到他是顺着哪条路线跑到宫墙下面的。
他们这个神捕团也只好继续向着前方，慢慢搜寻着走去。
等到他们再往前走了大概二三十丈远的距离，在草地上横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石子铺成的甬道。
赫连勃立刻顺着这条甬道左右两边，都查探出去了五六十丈远，然后只见他又摇着头走了回来。
只见这个年轻人脸上带着失望的神情说道：“这一段的石子路上面没有脚印，这条道的路面太窄，那个家伙很有可能是直接从路上跨过去了。”
这样一来，那个神秘自爆人的踪迹就更加无法追寻了。沈墨清楚的看到，就连白头神雕铁老莲都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接下来怎么查？就连沈默面对这样的形势都觉得有些挠头。难不成还要把这个御花园整个一寸一寸的搜查一遍？这么大一片面积，这根本不可能啊！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远远的前方，顺着这条甬道有六七个穿着太监衣服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只见为首的这个人穿着九品的太监服色，他一过来就立刻向着铁老莲施了个礼。
在南宋的时候不同于其他的朝代，太监的地位一直比较低下，人数也受到了限制。所以整个宋朝都没有发生宦官专权或者作乱的情况。
在所有的太监里面，品级最高的“内东头供奉官”是宦官十二阶中最高一阶，也只不过是从八品官而已。所以面前的这位九品太监已经不小了。
来的这个人是这个御花园的总管，名字叫做吴天寿。
在柳浪闻莺这座御花园里面之所以会有个总管，就是因为这座御花园其实跟临安城里面的大内并不相连。
如果皇帝需要到自己的花园里面游玩，他还要出宫穿过街市后才能到达这里。所以这个单独分开的园林里面，才会又设了个总管职位。
只见这位吴天寿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他脸上白面无须，倒是生得相貌堂堂，像是个很有修养学识的人。
在这个时代的男人普遍都留胡子。所以一个50多岁没胡子的人往你面前一站的时候，还是比较显眼的。不过沈默看了他一眼之后，倒是对自己心目中的太监形象有了个新的认识。
这个人既没有捏着什么兰花指，说话的声音也是稍稍细了一些，并不显得怎么娘。而且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沈墨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那种嚣张浅薄的神色。
只见吴天寿也对这个神捕团的态度是尊敬有加，他一上来就对铁老莲表示，如果在这里有什么需要他配合调查的，这位吴总管一定会极力支持。
等到他们说到这里，只见铁老莲笑着对吴天寿说道：“说起这个来，还真有劳烦吴总管您的地方。”
“您尽管说！”只见吴天寿立刻干脆的答应下来。
“既然这个园子已经四门紧闭，再没有什么人出入。您就命人清查一下这里面的人口，看看有没有多了或者少了什么人。”只见铁老莲对着吴总管说道：“这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这里一共才百十个内侍，想要清查起来很方便。”只见吴天寿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您再询问一下四门的宫门守卫，问问他们在这两天之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物进出。”只见铁老莲接着说道：“一旦要是发现了失踪人员，或者是有外人在宫门进出，就立刻报给我。”
“哦！对了，”只见铁老莲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一件事，他接着又说道：
“回头还有一张画像送到你这儿来，你让宫门守卫和所有的太监仔细辨认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

第214章：皇家园林、重生之人
沈墨听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估计再有不到一个时辰，那些画像就能够画好了。然后在这段时间内，整个御花园里面人员清查的工作也该差不多应该完成了。
也就是说，最多也就是在两个小时之内，御花园里面的清查有没有结果也就该清楚了。
只见这位吴总管立刻领命而去，回去按照铁老莲安排下的三个任务去做。
在临走的时候他还叫了一个小内侍，让这个小太监把他们这一行人带到了一间亭子里。给沈墨他们奉上茶来，让他们一边喝茶一边等着。
等到沈墨端坐在凉亭里，小内侍也奉上了热茶。
沈墨看了看四周，只觉得周围的景致一片幽静雅致，远处的建筑和近处的花木无一不是处处用心，真可谓是一步一景，真不愧是一副皇家园林的气派。
就连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小凉亭，也是修造得分外精巧别致。沈墨他们手里面拿的茶具更是精洁细巧，茶盅里面的茶汤色泽醇厚，芬芳四溢，显然也不是凡品。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做皇帝，看起来做皇帝还真的是舒服得很！
沈墨心中感慨地想到这里，他又朝着莫小洛那边看了一下。只见这个姑娘正一边捧着茶盅喝茶，一边好奇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想来也是，这皇家园林等闲人是一辈子也绝不可能进来的，这一回小洛姑娘可算是开了眼了。
沈墨他们几个人一边等着一边闲聊，只见宫墙外面，慢慢的有一缕黑烟升腾了起来。
这是街市上开始焚烧那些尸体了。沈墨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件离奇的案件，一边耐心的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
在小内侍又给他们换过了一次茶水之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陆续的开始有消息向着这边传递过来。
首先就是吴总管传话来说，整个御花园里面人员清点的工作已经结束。根据吴天寿亲自点名查验，连他自己在内，128名内侍一个都不缺，也没见多出什么人。
这个消息也就代表着那个自爆的绿浆人，并不是这里的太监！
紧接着，吴天寿又派人过来传信，说是宫门守卫那边他也已经仔细询问过了。
当值的四门守卫都说，在这两天之内，除了御花园内正常出入办事的内侍以外，并没有什么外人出入。
这接连的两条消息，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沈墨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些排名在他前面的捕头们，一个个也全都是眉头紧锁。
照这么查下去，一点线索都没有。最终这件案子，只怕真的有可能变成一件无头公案！
铁老莲他们几个经验老到的捕头神情还算镇定。可是坐在沈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赫连勃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沉郁之色。
要是照这样下去，这件事情可就麻烦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远处的甬道上急匆匆的走过来几个人。
这些人中间，当前的一位就是那位御花园总管吴天寿。只见他的手里面正捏着一张一尺见方的宣纸。这一路步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跑过来的！
只见莫小洛和赫连勃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稍安勿躁，”只见铁老莲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徒弟，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每临大事有静气，你都忘了吗？看看人家沈少监！”
赫连勃被他的师父教训了一句，立刻尴尬的缩了缩脖子，又原地坐了下来，还朝着沈墨眨了眨眼。连莫小洛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又坐在了沈墨的身边。
这个时候，那位御花园总管吴天寿快步走了亭子里面。只见他一路走得惶急，脸上的汗珠都往下直淌。
“这张画像是从宫门外送进来的。”只见吴天寿说道：“是大理寺的公人派人送来的，说就是街市上死掉那个怪人的画像！”
“你派人辨认过了没有？”铁老莲立刻向着吴天寿问道。
“不用辨认！这个人……我认识！”
只见吴天寿抖动着手里的那张画像，脸上带着惊骇欲绝的表情说道！
……
“说说！他到底是谁！”听到了吴天寿的话，亭子里面的神捕团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铁老莲连忙问道。
这下子可好了！这下连莫小洛都是面露喜色。姑娘的心中想道：“只要找到这个人，那就好办了！”
凡是案子，最怕这种没头没尾的事。一具无名尸体这样的东西根本就让人无法入手。
但是只要这个自爆者有名字有身份，那么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人到底因何而死！
这些日子，莫小洛耳濡目染，跟着沈墨屡破奇案。姑娘的心里边有多少带入了一些沈墨的思维。连这个单纯的姑娘都想到了这些，那在场的这些神捕们一个个就像成了精似的聪明，他们就更不可能想不到了。
但是这个时候，却见吴天寿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惊恐的神色，只见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这个人名叫刘金蟾，是我们这御花园的太监。不但我认识她，在这里面待过几年的老人都认识他！”
“这家伙小时候也不知道生过什么病，脸上坑坑洼洼的带着一脸大麻皮，最也是好认不过，我们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个时候，只见吴天寿把他手里边的这张画像，示意给两边两位年纪稍大一点的太监们看。只见这两个太监见了以后，也是一脸的惊骇欲绝！
他们看着这张画像，哆哆嗦嗦的点着头，示意画上的这个人就是刘金蟾没错。
等到沈墨把这张画像接过来，果然，只见纸上画着的这个人，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麻点。
只见他脸上长得就跟乐高积木似的，不但满是疙瘩，而且坑洼之处摁进一个巧克力豆都拨拉不出来，这特征可以说是非常明显。
纸上画的这个人，临死之前的那种极致的疯狂和狂喜的表情，被画师画的分外传神。沈墨一见之下，都不由得想起了他在街市上狂吼自爆的场景。
“不对！”只见这个时候，铁老莲忽然皱着眉头，双眼放出了犀利的光芒！
他看向了面前的吴天寿总管和几个太监道：“你们为什么要吓成这样？还有！你不是说整个御花园里面的128名内侍，一个都不缺吗？怎么又多出了一个刘金蟾？”
只见那位总管吴天寿，抖动得浑身筛糠一般，他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惊骇欲绝地说道：
“这个刘金蟾……他……他三年前就死了！”

第215章：辛巳故档、死不见尸
吴天寿刚才的这句话，引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的浑身一震！
好不容易查到了这个自爆者的下落和姓名，结果他却是一个在三年前就死掉的人！
那么这个家伙是如何死而复生？他是怎么又再次出现在这座御花园里，然后在闹市上自爆而死的？
只见铁老莲沉吟了一下，然后拉着这位吴天寿在凉亭里面坐下，之后对着这位大总管说道：
“把这个刘金蟾的事慢慢讲来，他是怎么死的，生前是什么样子，死后的去处是哪里？一丝一毫也不要遗漏！”
“啊？好的！”只见吴天寿坐在那里，他身上的袍袖还在不住的簌簌发抖。他惊魂未定的想了想，然后这才地说道：
“这个刘金蟾是少年时入的宫，咱家年龄虚长了几岁，所以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个刘金蟾为人沉默寡言，平时就知道闷着头干活，也不知道奉迎上官。所以他一直干到了30多岁，还是个粗重杂役的职务。”
“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要不是他那一脸麻皮生长得太过引人注目，只怕御花园里面很多内侍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就在三年前，他好像得了一场重病死了，具体是什么病……咱家还真不知道。”
只见吴天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道：“这个御花园里有一百多个内侍，而且刘金蟾原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他死前死后，我都没怎么关注过他。”
“那他死了以后，是怎么发送的？”铁老莲听到了吴天寿的话之后皱了皱眉，然后接着问道。
只见吴天寿伸手招过一个小太监，让他去喊两个人过来。
接着他又吩咐一个老成点的太监，让他把御花园里面的内档拿来送到这里。
然后吴天寿转过头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具体这个刘金蟾死后怎么发送的，还真得问问当年他同屋的那几个人。我已经叫他们过来了，应该转眼就到。”
说到这里，只见吴天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其实我们这些人净身入宫以后，一个个没了后代，所以身后事一般都是凄惨的很。”
“若是有些品级的太监，一般家里面都会主动给他过继个儿子什么的，用来继承家业，这样的人还好一点。”
“如果要是死掉的这个内侍身边有几个余钱，那也还好办。我们会把他的钱财拿出来，或多或少、薄厚不一的操办了后事也就罢了。”
“可也有不少在这里干了一辈子，都是身无长物的。”只见吴天寿说到这里，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要是平时人缘好的，还有三五个至交好友，大家凑上几钱银子，也就能给死者买具薄板棺材下葬。”
“要是没留下什么情分的，在这里连张草席都没有。直接就装到倒土的车上，往城外乱葬岗一扔了事！”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暗自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代的临安，差不多家家户户都以石炭作为燃料，所以烧完了煤炭的煤灰也成了这个城市里的主要垃圾。
在这御花园里这么多宫殿建筑，每一天用于取暖和烹饪的煤炭都不在少数。所以成车往外拉灰土也是常事。
原来那些死去的没钱太监，就是跟着这些灰土车扔到乱葬岗子里面去，才算完成了他们人生最后一段路程的。
等到吴天寿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个去拿内档的太监已经回来了，在他的手里面还捧着一大本厚厚的册子。
吴天寿把这册子接了过来，沈墨在旁边看着，只见封皮上面写着“辛巳故档”，他就知道这是嘉定十四年的内档。
只见吴天寿翻了几页，然后就从里面找到了刘金蟾的记录。
大家都围拢过来，向着那上面看去。沈墨朝着那一页内档上面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不合于本年七月十六日，内侍刘金锭夜犯绞肠之症，是夜子时毙。”
“就这么一句，”只见吴天寿指着册子上的名字说道：“这个刘金锭就是刘金蟾，只不过他脸上的麻皮太过严重，所以大伙儿都金蟾金蟾的叫他，反而他的本名倒是没什么人知道。”
绞肠之症就是急性肠胃炎，在民间也俗称叫做“绞肠痧”。在这个没有抗菌素的时代，是非常容易死人的一种病。
根据内档上的记录，这位刘金蟾是在嘉定十四年七月十六日的那天晚上，忽然之间突患急性肠炎，并在当天午夜就死了。
等大家看完了内档上的记录，只见之前吴天寿派过去叫人的小太监，也领着两个中年太监走了过来。
这两个太监年岁都不小了，沈墨一见他们身上衣裳洗得发白，手脚也是粗大，一看就知道是宫里面做粗活儿的内侍。
等到他们见了吴天寿之后，立刻战战兢兢的鞠躬回话。
吴天寿向他们问起了刘金蟾死了以后是如何处理的，只见这两个人惶恐地答道：
“当年这个刘金蟾性格孤僻，也没什么朋友，身边也是身无长物，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于是就在次日清早开宫门的时候，他的尸体也就跟着出去的土车运出去了。其他的事，小的一概不知！”
沈墨听到这里以后，暗自摇了摇头。
根据这两个人的供述，这个刘金蟾显然就属于吴天寿所说的那几种情况下，最惨的那一类死者。由于根本就没人管，于是就把尸体给扔了。
只是如此一来，有关刘金蟾的问题，就又再次陷入了僵局！
首先，这个人已经死了三年了。
其次，在他生前也是不怎么起眼，跟任何人都没有交往交集。
另外，他也没有什么墓地棺材可供沈墨他们去查验，这简直可以说，又是一条死线索！
眼下，刘金蟾这个人虽然浮出了水面。但是有了他也相当于没有。
沈墨仔细想起来，关于刘金蟾这个人，他们所得到的无非是一副相貌和一个名字而已，其余的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第216章：吞天鹈鹕，风尘四奇
沈墨是现代人，当然不会相信什么死而复生、鬼神附体之类的鬼话。所以现在在他心里面只是想着，关于刘金蟾的事，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就是刘金蟾的相貌实在是太过显眼，所以那个自爆人也有可能是因为各种原因，被特意打扮成了刘金蟾的那个样子。反正最后死尸爆裂消融，完全是死无对证，也就没人知道他这个刘金蟾是假的。
至于另一个可能，就是当初的刘金蟾并没有死。他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总之是瞒过了身边那些太监的耳目，诈死逃出了皇宫。
然后，在三年之后的今天，他又重新返回了御花园这个熟悉的环境！
现在无论是怎么猜，都是没有丝毫根据的胡乱猜测。所以沈墨知道在没有更多的线索之前，这些东西想的再多，都是毫无意义的事。
再接下来，他们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座御花园里面，那他们自然是要把御花园的各个角落全都走过一遍，作一番大至的了解才行。
于是他们这一行八人在吴天寿的带领下，把这个御花园里的一个个的地方，逐一检查起来。
说实话，这片园子真是庞大无比。甚至比后世里大部分的公园都要大上许多。
它的范围南起临安城清波门外，北至涌金门下，东倚城垣，西临西湖水面，基本上涵盖了从西湖岸到临安城墙的很大一大段土地。
在这个地方，不但是花木扶疏、小桥流水，更是一座座的亭台楼阁星罗棋布，亭、台、轩、榭疏密错落。
这些建筑有的清淡脱俗、典雅宁静，有的可供坐观静尝，远眺近览。
在历史上，这些楼阁尽数在宋元交替之际毁于兵火。如今他们在世上幸存的时间还有50来年，倒是让沈墨借机大饱了一次眼福。
说实话，这个地方说是御花园，但是由于孤悬于皇宫之外，所以这里面也带了一些行宫的职能。所以这里面不光有光皇帝游览的景致，同时也有供皇家住宿、休息、办公、朝见的建筑。
这一路走来，吴天寿自然是如数家珍一般的给他们介绍，把会芳阁、瀛春洲、瑶萍阁、寒碧居等等一应建筑，连珠炮一般讲给他们听。
在他们神捕团行经之处，既有泉池碧澄，小桥流水，更有时时传来的清脆悦耳的莺啼，点出了静中闻声的绝好意境。
沿途，他们还看过了“含元”、“承启”、“长生”三殿。这些高大的建筑是皇帝在这里办公的场所，在这湖光山色之中也展露出了一片庄严和巍峨。
足足走了有大半天，沈墨他们一群人才算是把这个御花园全部走完。而且这里面大部分还都不让他们进，只是走马观花般的看了一眼。
沈墨看见莫小洛一边走，一边还皱着眉头。于是他走到她的旁边，用眼神示意莫小落到底怎么了。
只见小洛郁闷地说道：“这么大个地方，就是真有心想要藏上百十人，咱们也没处找去啊！”
“你操什么心？”只见沈墨闻言，立刻笑嘻嘻的看了小洛一眼：“咱们两个，如今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知不知道？”
莫小洛听见沈墨这么一说，不知道姑娘心里想起了什么。只见她忽然就是脸色一红，然后才向着沈墨问道：“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这个案子里面，可不仅仅有我一个捕头！”只见沈默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如今天塌下来，前边有六个高个儿的替咱们顶着。又不是全指着我这天下第七名捕一个人破案！就算这案子破不了，难道朝廷还能弄死我不成？”
“也是哦！”小洛听沈墨这么一说，姑娘也立刻精神了起来。
沈墨说的很有道理，如今这桩案件里面这么多人负责，又不是他一个人伤脑筋的事儿，他这么着急上火的有什么用？
等到大家走完了整座御花园，基本上是一无所获。他们这神捕团一行人于是就径直向西出了宫门。
眼看着天色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只见那个立地迦蓝万紫鳞在铁老莲的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铁老莲就在宫门前，把他们这些人召集到了一起。
铁老莲身为这个队伍的领头人，向大家问了一句，有没有人对接下来的下一步查探有什么想法。
他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都是闷声发大财的默不作声。就连沈默也是一言不发，于是铁老莲点了点头说道：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什么靠得住的办法。不过幸好刚才万紫鳞老总提醒了我，既然御花园这里没什么进展，咱们就接着进行下一步。查查那句‘一花始绽，万界魂枯’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听到了以后，就是一愣。
这句话是那个自爆人刘金蟾临死之前喊出来的。也可以说是他们之前收集到的，很有价值的线索之一。
不过，就单凭着这一句话，又该怎么查下去？
然后，铁老莲就带着大家一路径直往南走。沈默却一眼看见那位墨羽枭赫连勃，正在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
于是沈墨赶紧凑过去，悄声向他问道：“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铁老总打算怎么往下查？”
只见赫连勃笑着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说道：“凡是这些没头没尾、不明就里的事儿，在临安城里面只要找到一个人，一问他，八成就能知道来历。我师傅就是带着咱们大家去找这个人的。”
“还有这么一个人？”沈墨立刻惊讶的一挑眉毛：“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哈哈！沈少监对这些江湖上的事，想必是知之甚少。”只见赫连勃兴致勃勃地说道：“你不知道吗？在离咱们临安城里，有个风尘四奇？”
“不知道。”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我这可真是孤陋寡闻了，赶紧说说！这四个人都是谁？”
“要说起这四个人……”只见赫连勃抿着嘴笑道：“他们的出身都是出自底层，平时也都是浪迹在江湖之上。只不过这些人却也都是风尘中的奇人，我告诉你哈！”
只见赫连勃一个个的掰手指，向着沈墨说道：“一口吞天小鹈鹕，地涌金莲掌上舞，三步吉凶神仙陆，寸步不移卫铁杵！”

第217章：三步吉凶神仙陆、寸步不移卫铁杵
“这四个家伙，在咱们临安城里那可是赫赫有名！”只见赫连勃笑着说道。
“那你跟我说说，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沈墨一听见这些人的名字，就感觉到很有意思，于是连忙向着赫连勃追问道。
“首先头一个，这个一口吞天小鹈鹕。他是咱们临安城里面的一个年轻的破落户。”
只见赫连勃说道：“这个家伙可能还不到20岁，但却是消息灵通、头脑灵活。不管你是打听人还是找东西，甚至是遇到了什么疑难，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只要找到他花上点银子，立时就会迎刃而解！”
赫连勃说道：“这次我师傅要去找的，就是这个小鹈鹕。师父一定是想从他的嘴里打听出，这‘一花始绽，万界魂枯’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你知道鹈鹕这种鸟吧？”只见赫连勃笑嘻嘻的向着沈墨问道：“体型不大，嘴巴可是不小！这家伙大嘴一张，老大的一条鱼都能被他吞进嘴里。从他这个外号你就能知道，这个小鹈鹕年龄不大就敢号称‘一口吞天’，由此可见，他的心窍生的该有多奇特了吧？”
“明白了！”沈墨闻言点了点头。
沈墨一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这么一个奇人，心里也是大感好奇。
“还有另外的三个，又是什么人？”沈墨又接着问道。
“这第二个，叫做‘地涌金莲掌上舞’，可是一位绝色美人儿！”只见赫连勃抬起头来，悠然神往地说道：“那就是西湖第一美女——龙璃儿！”
“啊？”听他这么一说，沈墨和莫小洛全都惊呆了一下！还有这事儿？
“据说，这位龙璃儿姑娘能作地涌金莲舞。在一个个小小的金锭上飘然若飞，姿态万千、美不胜收。简直堪比当年赵飞燕的掌上舞！所以才在这风尘四奇之中，得以名列第二。”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赫连勃遗憾的叹了口气：“只不过要想让龙姑娘舞上这一曲，据说是要一首绝妙好词，加上千两黄金才行！我这一辈子想看一回，只怕是没指望喽！”
“那也不一定，”听赫连勃这么一说，只见沈默笑着安慰了他一句：“赫连兄后日后大展宏图，一定还有机会的。”
等到沈墨说话的当口，他偷眼看了一眼莫小洛，只见小洛的脸上正带着一副奇怪的表情也在看着沈墨，像是在拼命忍着肚子里面的笑意。
这个赫连勃又哪里知道？他说的这个风尘四奇中的第二名龙璃儿姑娘，却是沈墨的人。咱们这位沈相公却是让她怎么跳，她就得怎么跳！
“接着说第三个，三步吉凶神仙陆是怎么回事？”沈墨又接着问赫连勃。
“这个陆神仙，大概有30岁上下年纪，在涌金门码头上摆得一个算卦的摊儿。”只见赫连勃接着说道：
“据说这个人一天最多三卦，多一卦都不给别人算。但是他只要是说出话来，便如同万岁爷的金口玉言一般，简直是无一不中！”
“哦！原来陆神仙是个算命的。”沈墨听了以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他可不光是个算命的！”只见赫连勃见沈墨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又一脸认真的表情说道：“据说他在走出三步的时间之内，就可断人吉凶祸福……那可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你知道吗？就在去年，有一个诨名叫‘魏痴儿’的年轻人找他算命。这个姓魏的小子是个泼皮，一心想要故意捣乱。于是就问陆神仙，他合该着什么时候死？”
“你猜那位陆神仙怎么说的？”只见赫连勃眉飞色舞地说道：“陆神仙当时就说：你合该着今年八月十八，死于钱塘潮！”
“这个魏痴儿是个弄潮儿，每年八月十八的钱塘潮，这小子都要到潮水之中嬉戏玩耍，争强取胜。”赫连勃接着说道：
“他听陆神仙这么一说，以为陆先生是蒙他的，所以心下不以为然。然后他还跟陆神仙打赌，说只要是他活过了今年的八月十八，就来掀陆神仙的摊子。”
“后来你猜怎么着？”只见赫连勃说道：“就在去年的八月十八当天，因为魏痴儿的老娘听说了这件事，死活拉着他，没让他当天去钱塘江上弄潮。于是他就在家中的院子里闷坐。”
“这个时候，正赶上他舅舅来他家串门。他舅舅是钱塘县一个姓曹的猎户，在进屋跟她老娘说话之前，这位舅舅就把自己的弓箭袋放在了门口的窗台上。”
偏偏这个时候，正好赶上魏痴儿的耳朵眼儿里奇痒难忍，于是他就从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来，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掏耳朵。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赫连勃眉飞色舞地说道：“一阵大风刮来，他身后的门板被风吹得一扇，正好撞在他掏耳朵的箭尾上！”
“就在当时，一箭就从耳门里贯穿了魏痴儿的脑袋，把这小子给钉死了！”
“然后呢？等大家拔出箭来一看，只见那支箭上面正正的刻着四个字：钱塘曹氏！”
“厉害吧！”只见赫连勃朝着沈墨挑了挑眉毛说道：“这位陆神仙说他死于钱塘潮，他就在八月十八那天，死在了‘钱塘曹’上头！”
“我去！咱们临安城里还有这样的奇人？”沈墨听到了这一段以后，也是跟着感叹了一句。
但是此刻，沈墨的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身为现代人的沈墨，当然知道所谓的算命是怎么回事。更何况他自己就在诈骗团伙里面卧底过，对这些江湖骗子的骗术，可以说是样样驾轻就熟。
估计要是沈墨不作捕头的话，哪怕就是他也在江湖上算命为生，他也一样能够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这个陆神仙什么的，沈墨也就是为了凑趣儿，假意的惊叹一番罢了。
“那第四个呢？”接着沈默又向赫连勃问道。
“这个家伙，叫做‘寸步不移卫铁杵’，他可是有意思的很！”只见赫连勃笑着说道。
“这家伙生就的身高体壮，两膀天生一股神力，临安城内无双无对！”
“只不过，他爹娘生前都是大瓦子里面的戏子，所以他也是出身微贱贫寒，什么也干不成。”
“于是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根数百斤重的大铁杵，随身就带在他的身边。”

第218章：庙中皇陵兔、从无虚名
“这家伙走到哪儿都拎着它，每日里以乞讨为生。只不过他要饭的时候，他从不求人也不唱曲儿吹笛，而是就把那一根大铁杵往你家的门口一扔，你就得给他拿几个钱走。”
赫连勃笑嘻嘻地说道：“如果你要是不给的话，这狼犺东西就横在你家门口，让你出来进去碍事的很！”
“那大铁杵数百斤沉，得要四五个壮汉合力才能抬得起来。普通人别说是拿起来了，就是想要挪动一下也是不能。所以这个小子才得了个‘寸步不移’的名号。”
“那要是那家人家就偏是不给钱，而是找几个人把那根铁杵抬走呢？”只见莫小洛听到这里，好奇的向着赫连勃问道。
“以前也有人这么做过，”只见赫连勃笑呵呵地说道：“不管你把那根铁杵抬出多远，也不管你是把它扔到井里也罢，还是投到河里也行。准保在第二天一清早，这根大铁杵还会准准儿的回到你家的门前！”
“而且这一次，要是没有几两银子的银钱，你是彻底打发不了这个卫铁杵了！”
就见赫连勃笑着说道：“就因为这个卫铁杵有这样的本事，所以可着临安城数过去，他是城里的乞儿中混得最好的一位。每天倒是有酒有肉，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说起来，咱们这临安城的奇人异事还真是不少。”沈默听到这里，他也接口笑着说道：“就光这四个人，听起来就是个个不凡。有机会的话，倒是要一个一个的好好见识见识！”
“今天咱们就有机会见识一个，”只见赫连勃笑着说道：
“前面清波门内，仁美坊里头就是小鹈鹕的家。这回咱们能不能把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弄清楚，就看他到底是真的能够一口吞天，还是浪得虚名了！”
……
沈墨他们一行人一路走进了仁美坊，一直来到了小鹈鹕的家门前。
沈墨抬头看了看这家的门户，不由得暗自笑了笑：这个小鹈鹕，果然是有意思得很。
在临安城里，名声叫得这么响亮的风尘四奇之首，听说他的本事还不小。可是他居然住在一间土地庙里，这也真是奇了！
等他们移步迈进了土地庙，只见这院落里面却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样子。
院子里的地面上乱七八糟放着破碎的窗棂格，多半扇门板还斜靠在墙上。周围散落着破碎的水缸、烂底儿的箩筐。地面上满地都是垃圾，简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正前方的土地庙，也是破败到了快要倒塌的程度。阳光顺着瓦片上的大大小小的洞眼照进殿里。柱子上的朱漆崩裂得面目全非，露出里面斑驳的木质底子。
沈墨估计就像这样破旧的小庙，他什么工具也不用，徒手就能在五分钟之内把它拆得干干净净！
此时，在这间大殿的门槛上，正坐着一个年轻人。
只见这个人中等个头，稍微显得有一些偏瘦。他精赤着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和身上的腱子肉。
他的头发胡乱的在头上挽了一个结，两只手上，满是淋漓的鲜血！
他的两条腿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骑坐在门槛上。在他面前的门框上钉着一根钉子。
现在正有一只野兔的脑袋被穿在这根钉子上，兔子身上的皮毛已经被他剥去了一多半。
这个年轻人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短刀，还在不断的向下剥着兔子皮。
等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只见他过扭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沈墨和他打了个照面，只见这个年轻人脸上的面容生得棱角分明，样子有九分像是年轻时代的梁朝伟。
只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慵懒而随意。当他回头看大家的那一眼，倒有些像是房檐上正在午睡的一只懒猫被人打搅了睡眠之后，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那种神情。
有点儿意思！
沈墨不由得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个小鹈鹕带给他的感官，让沈墨颇有些惊艳。
他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他在福隆寺和奇僧觉岸打机锋的时候才有的！
只见这个小鹈鹕在看了一眼众人之后，就把脸又转向了那只血淋淋的兔子。就见他随手把染满了兔子血的刀尖插在门框上，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白头神雕铁老总，立地迦蓝万总巡，仙猿剑古夜夫捕头，碧眼猞猁陆青瞳，白羽青衫许还书，再加上一个墨羽枭赫连勃……”
“天下六大神捕，居然一起找上了我小鹈鹕！难道我早上抓的这只倒霉兔子，是从皇陵里面跑出来的不成？”
只见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他也觉着这么多名声赫赫的捕头结着伴一起来找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少说了一个，是天下七大神捕。”
只见铁老莲听见了小鹈鹕的话之后，老人家笑了笑，然后向着沈墨那边示意了一下：“钱塘县前任捕头沈墨沈云从，他是我们这行儿里的天下第七！”
“听说过！”只见小鹈鹕点了点头，笑着向沈墨示意了一下。沈墨自然也是含笑点头，算是回了个礼。
只见铁老莲对着小鹈鹕说道：“今天我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要关照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铁老总，瞧您说的！”只见小鹈鹕向着铁老莲笑了笑：“我小鹈鹕徒有一口吞天之名，这虚名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您？要是连铁老总都搞不明白的事儿，我哪有那个本事去弄清楚？”
这时候，沈墨在边上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不由得心里暗自佩服！
要说这个铁老莲，真不愧是江湖上人人敬佩的人物，这老先生的人品，还真不是浪得虚名来的。
一般的来说，像小鹈鹕这样的江湖人，是最忌惮他们这些公门捕头的。铁老莲更是有足够的威势和资历去压制面前这个年轻人，让他不得不乖乖的就范。
可是这铁老莲偏偏一开口，就说有一桩生意关照对方。他言下的意思就是说，他问了问题之后，也一样会照价付款。
身为一个公门中的老人，对一个江湖中的后辈能做到这个份儿上，这就足见这位铁老的宽厚之处了。
“你就别谦虚了，”这个时候，只见赫连勃走上前去，把今天那个自爆的刘金蟾临死之前喊出来的那句话，向着小鹈鹕又复述了一遍。
“开花了……一花始绽，万界魂枯？”小鹈鹕闻言，他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神情，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只见他低下了头，开始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第219章：奇花异人、尉老藤
这个时候，就连沈默的心里都不由得暗自打鼓。
这个小鹈鹕被他们传的这么神，甚至连他们这个神捕团都要来找他帮忙。如果现在小鹈鹕要是摇头说不知道，估计沈墨他们想要打听出这句话里面蕴含着什么意义，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时候，只见小鹈鹕想了想。然后他抬起头来向着铁老莲说了两个字：“五两。”
只见铁老莲听见这话，不由得立刻笑了起来：“听说你小鹈鹕给人家办事，不管大事小情，最少都是五十两起的，今天你怎么要这么少？”
只见小鹈鹕叹了口气，满面愁容地说道：“我要是要价太高，怕你们将来给我小鞋儿穿。可我要是一分不要，又怕坏了自己的规矩。所以只好意思意思，少要点儿呗！还能因为啥？”
这个时候，铁老莲笑着回头，示意赫连勃拿钱。
却见沈墨抢先从怀里掏出了一锭五十两一锭的银子。上前一躬身放到了小鹈鹕脚身下的门槛上。
“规矩就是规矩，”只见沈墨笑着对小鹈鹕说道：“都说从善如登，从恶如崩。你这规矩，想破的话容易得很，立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能不破，还是不破的好。”
“好个沈捕头……果然名不虚传！”只见小鹈鹕笑嘻嘻向着沈墨拱了拱手。然后血淋淋的就把那锭银子抓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接着，只见小鹈鹕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向着外院子外面指了指。
“从大路上往西，出了清波门一直走，到快到西湖岸边的时候，你们会看到一个小院子。”
只见小鹈鹕说道：“那里面有个80多岁的老头，叫做尉老藤。”
“如果这人世间真有一个人，知道这句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他！”
听了小鹈鹕的话，在场的众人顿时就是一愣。没想到他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算是把他们的问题解决了？
“你说的这个尉老藤，他是什么人？”只见赫连勃纳闷地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这句话里面，先是说了‘花开了’三个字，”只见小鹈鹕从门框上拔下了那把小刀子，一边接着剥他的兔子皮一边说道：
“然后又接着说‘一花始绽’，这就说明这两句话里面，明显说的是有关一种花的事儿。”
“那个尉老藤是一个老花匠，也是一个异人。平生从他手里面经过的奇花异草不计其数。现任的大内花木总管邱天容，就是这个尉老藤的关门弟子。”
只见小鹈鹕摇着头说道：“如果要是连他都弄不明白这句话，我保证，你再问谁也是白饶！”
“好吧，那你跟我们一起去找他。”只见赫连勃闻言，向着小鹈鹕说道。
“我就不用去了吧？”只见小鹈鹕愁眉苦脸地说道：“一看见你们这阵仗，我就知道这件事儿准小不了！要是把我掺和进里头去，说不定把小命儿都得搭上……”
见他言辞中有推脱的意思，赫连勃立刻就是眉毛一立，还要再说。
就在这时，只见沈默笑嘻嘻的向着莫小洛说道：“诶！小洛你看这只兔子，像不像今天早上，从皇陵里头走失的那一只？”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只见沈墨的这句话刚一落地，小鹈鹕就像是中了箭的兔子一样，从门槛儿上飞快的蹦了起来，哭笑不得的甩手说道。
……
等到小鹈鹕洗干净了手脸，披上衣服，之后他就带着这个神捕团出了仁美坊，一路朝着清波门外走去。
果然，在西湖边上一处幽静的所在，他们找到了小鹈鹕说的那个小院子。
隔着这个院落的竹子栅栏，沈墨就看见这个院子里面，种植着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奇异花卉。还有一个个的花盆杂乱无章的摞在一起。
这些盆子里面，有名贵的瓷盆，也有泥制的瓦罐。有的硕大如同澡盆，也有比指头大不了多少的酒盅。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里面都种植着各种花卉和植物，一朵朵一簇簇的在院落中争奇斗艳。
等赫连勃敲响了院子外面的柴门，就见一个黄发老者拄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拐杖，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来，这个人就是尉老藤了。
只见这位老人家，外面看起来倒是耳聪目明，只不过行动之间迟缓得简直就像是一只树獭。
在他打开柴门的时候，沈墨注意到他的十根手指头上面粗糙干裂，而且手上粘的全是新旧不一的泥土。
这位老人家问明了这些人的来意之后，就把他们让到了庭院里面。
沈墨一边向里面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花卉草木。结果沈墨发现眼前的这几百上千本花木，竟然没有一株是他认识的！
看来这个老人家，还真是一位异人！
等到这尉老藤领他们进了院子，让在石桌石凳上坐下，然后铁老莲才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且把那句话，又对这位老人复述了一遍。
“一花始绽，万界魂枯……”只见尉老藤扬起了头，两眼空洞的望着天空，好像是在自己尘封的记忆里搜寻着什么。
“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尉老藤说话的声音干涩嘶哑，就像是很久没有和人交谈过了一样。
他这么一说，大家立刻都是心头一喜！
然后，只见这位老人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向着他们几个人说道：“几位差爷稍候，我去拿一件东西！”
“看来有门儿！”沈墨惊喜的和莫小洛对视了一下。然后他再看那个小鹈鹕，只见这个小伙子也是笑呵呵的一扬眉。
看起来他这50两银子，是扎扎实实的赚到手了！
然后，等到过了半晌。沈默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尉老藤迟缓的背影还在慢慢的向着自己房门那边挪动。竟是至今也没能进到房间里面去！
这位老先生，还真是慢的像个蜗牛！
事已至此，着急也没办法，他们这些人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直到这个老人进了房间以后，又过了半晌，只见他才拿着一件东西，慢慢的从屋子里面挪了出来。

第220章：九洲奇兰谱、相传花开时
在尉老藤的手里面拿着的，是一本奇怪的书。
沈墨在旁边看着，只见这本书也不知道经过多少年头了，估计最少是几百年前的古物。
如今书上面的纸张已经成了深深的酱紫色，而且书页上脆裂不堪，边角上有好多纸沫子似乎都要脱落下来了。
看这本书的样子，估计要是再翻上几回，计量单位就应该换成“堆”而不是按本儿算了！
只见尉老藤把这本书慢慢的放在石桌上，然后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在他翻开这本书之前，沈墨朝着书皮上打量了一眼，依稀看到上面的一行字，写得是：《九洲奇兰谱》。
等到尉老藤翻开了这本书，沈墨一看他慢慢翻过的书页，发现这里边全是用手抄写上去的内容。上面就是偶尔有图画，也是用墨笔描绘的。
看起来，这本书根本就不是印刷的，而是什么人自己写就的抄本。
等到尉老藤翻了半晌，然后他终于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下来。
“就是它，”只见位老人用嘶哑的嗓门慢慢说道：“我说我怎么觉得，好像从哪听过这句话似的？就是它。”
等到沈墨凑过脸去看了一眼。只见尉老藤翻开的这页书上面写着：“二十四仙品第二十四品：枯魂草。”
沈墨仔细的看上面，只见下头有一行小字写道：枯魂草，有“一花始绽，万界魂枯”之称，生于海外瀛洲，单本独生。
于此兰生处，周围九十丈内无花无树无草。越十二年，则枯败若死。移至他地则复生如初。
此兰从不开花，相传花开之时……
这一页写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了！
没错！就是他！
当沈墨看见那句熟悉的“一花始绽”之后，他立刻就确定，那个刘金蟾临死之前喊出来的那句话，就是有关这枯魂草的！
大家都急着想看下一页是什么，却见尉老藤慢吞吞地翻过书页之后，在下一页上却是写着：“十二神品第一品”！
在这本书中间，居然缺了一页！
在这之前的这一页，正好写到“相传花开之时……”可是偏偏到了这最关键的地方，后边的那一页，却被人给撕掉了！
“后面的这一页哪去了？”只见这个时候，白羽青衫许还书也挤在沈墨的旁边，他也是同样看到了这里。
大概是读书人最受不了这种缺页的书，只见他皱眉说道：“这张纸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本书是我师傅传给我的，”只见尉老藤缓缓合上了书页，然后慢吞吞地说道：“在我九岁那年，第一次看到这本书，里面就根本没有这一页。”
“那您今年高寿了？”沈墨向着尉老藤问道。
“我今年99”，只见尉老藤向着沈墨看了一眼：“若不是我身边这些奇花异草的滋养，老夫只怕，早就与草木同朽久矣！”
“我去！原来这一页书，90年前就不见了！”沈墨听见这句话以后，就觉得霎时间，一个头像两个那么大！
要是这么说来，刘金蟾的那句话，一定说的就是“枯魂草”这种奇异的兰花。可能是由于它从不开花，所以明明它是一种兰花，却被人称之为“草”。
可是这本《九洲奇兰谱》在介绍这种兰花的时候，其中最关键的内容，却早已经在接近百年前就丢失了！
换句话说，沈墨他们除了得到了这个“枯魂草”的名称之外，他们在尉老藤这里，几乎是一无所获！
“这枯魂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沈墨皱着眉毛，在心里面翻来覆去的想道：“居然在它生长的周围九十丈内，都不会生长其他的花草树木，而且每过十二年它还要枯死一回！不知道那句‘相传花开之时……’后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
等他们走出了卫老藤的院子，告别了小鹈鹕。一行八人又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往回走。
一路上大家都是沉默不言，沈墨也没有说话，就连莫小洛也是小心翼翼的走在他身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如今这些捕头的心里面，大概是每个人都暗自想着心事。
莫小洛知道沈墨侦破案件的风格，在每一桩案子刚开始的这个阶段，沈墨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处处留心。
往往在这个阶段，一些不起眼的小事都会在神墨的心中成为一块块细小的拼图。然后随着案件的逐渐深入，这些一块块的拼图就会在沉默的心中，慢慢的整合成为一个图案。
甚至一点点毫不起眼的蛛丝马迹，都会成为他手中案件侦破的关键点。
然而现在，他们手里掌握的拼图却明显是细碎不堪，这些线索毫无关联不说，而且数量也实在是太少了。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是七大神捕了，就算是你把天下所有的捕快都聚在一起，没有足够线索，案件也依然是无法着手进去。
而在这个时候，沈墨心里面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次的这件枯魂草奇案，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案子，给他的感觉倒是和福隆寺龙女案有些相似。
如果要是单纯为了杀掉一个人，大可以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又是在闹市触目惊心的自爆，又是扯上了皇家园林。这样把案子耸人听闻地宣扬开来，对案犯可以说一丁点儿好处都没有。
所以说，如果这桩案子的发生，或许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就是有人故意把它弄成这个耸人听闻的样子，借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而第二个可能，就是这件案子原本就是一桩意外事件。
沈墨在心中想道：如果刘金蟾的死要真的是意外事件的话，那么这件事里面肯定有着无比惊悚巨大的内情。因为这件事，埋得可是真够深的！
三年前死去的一个太监，居然死而复生。先是现身御花园，然后又在闹市之中爆成了一片绿浆。
在他临死前喊出的这句话里面，又指向了这么一株意味不明的奇怪兰花枯魂草。
《九洲奇兰谱》里面的那句“相传花开之时……”后面写得到底是什么？
究竟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才会造就这么一个奇怪无比的案件？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一个劲儿的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找出一条线索，揭开面前这个迷雾重重的谜团！

第221章：黄昏回首处、临风阁中人
等到他们这些人一路回到御花园的时候，已经是快要接近傍晚时分。
他们这七大名捕加上一个莫小洛，从早上在大理寺的时候开始一直忙到现在，几乎是足足跑了一天，但是案情方面却越发显得扑朔迷离，毫无进展。
等到他们回到了御花园，总管吴天寿自然是给他们备下了酒菜，他们今天晚上就要在这里留宿。
原本皇宫内院是不许外人住宿的，严格说起来，如果是在大内的话，内宫之中晚上是一个男人都不许留下的。
不过在他们回到御花园的时候，大理寺少卿魏中之也在这里等着他们。魏中之还带来了皇宫里关于这件案子的新旨意。
首先就是当今的宁宗皇帝下旨，要求大理寺限期十日之内侦破此案。不然的话，侦办人员都要严加惩处。
其次就是案件未破之前，御花园封闭不用，就交给大理寺代管。所以因为这个御花园里面没有宫女只有太监，大理寺卿武文昭命令他们神捕团就在这里留宿，日夜侦办案件不得懈怠。
所以他们这些人只能留在这里，等到案子破了再说。
“看起来皇帝的决心下的很大啊！”他们这些人一边休息的时候，沈墨还一边和莫小洛交换着眼色，看起来他们两个今天晚上是谁也回不去家了。
沈墨找来了那个爱吃零食的轩辕剑古叶夫，让他找两个手下的小捕快，分别给起威镖局和沈墨的家里面送信。就说这几日之内不回去了。
吴天寿把他们这些人安排在临风阁住宿，这临风阁是一座四层的楼阁，凭湖临风视野宽阔，是平时皇家观湖望景的去处。沈墨他们这些人就在这里吃完了晚饭之后，分别在这临风阁歇了下来。
在天黑之前，他们这些人还一起聚到了临风阁的四层。一边打开了窗子纳凉，一边归纳商议了一下今天案件的几条线索。
这临风阁地势较高，窗外凉风袭来，把沈墨他们一天四处奔走带来的暑热吹散得一干二净。
沈墨只觉得神清气爽，他靠在窗前，借着天边将将落日的夕阳，一边欣赏着远山近水、四下里星罗棋布的楼阁殿堂，一边听着屋里面的捕头们把今天的这些线索逐个的分析了一遍。
这个时候。铁老莲他们几个正在研究，明天应该向哪个方向去调查。
眼下刘金蟾死前高喊的那两句口号，估计是没办法再查下去了。有关枯魂草的来历，整个临安城里只有尉老藤知道。而他那本残书又是完全不能给捕头们提供什么线索，所以这条线只能暂时放下。
另外的一条线，就是死者刘金蟾生前死后的事。如果这个家伙要是有个坟墓，他们现在一定要挖开坟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个死人。甚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从尸体的骨骼上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刘金蟾本人。
但是现在，这条线索却是什么用都没有了。因为刘金蟾这家伙被弃尸荒野，所以街上自爆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刘金蟾，根本就无法查验。
再接下来，还有一条不算线索的线索。
那就是刘金蟾在跳出宫墙之前，到底是从御花园的哪一部分出去的。
这座御花园里面的太监虽然不多，但是案发的时候，他们终归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刘金蟾穿着老百姓的衣服，不可能大张旗鼓的飞奔过整个园林，不没被人发现。
所以接下来，那位立地迦蓝万紫鳞还想了一个办法。就是让御花园里面所有的太监，都按照按昨天案发那个时间段的站位重新站好。在整个御花园的地图上一一地做出标注。
然后他们就可以根据地图上面太监的站位点，大致推断出刘金蟾在跳出宫墙之前，不可能经过或是停留的位置。
这样的话，剩下的位置或者能够穿成一条线路。如果能用这个方法缩小范围，或许就能够找到刘金蟾最初在御花园里出现的位置。
说实话，这个方法又笨又不靠谱。沈墨听他们这么一说，就知道这些神捕们实在是被手头上毫无线索的现状逼急了，才会迫不得已采用这样的笨办法。
不过笨办法也是办法，也许真的有机会能获得成功也不一定。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临风阁的窗户向外转了一下，无意的看了一眼远处刘金蟾越过宫墙时的那个位置。
不过临风阁距离宫墙上那个点也太远了，这一段路程大概足有200多米的距离。而且沈墨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宫墙还被墙里的那一排大槐树浓绿的树荫挡住。所以他除了墙里面那片绿草如茵的草坪，只能看到绿树间隙一点点断断续续的红色宫墙。
可是，偏偏就是他无意的看了这一眼，却见什么立刻就是浑身一震！
然后，只见他立刻瞪大了眼睛，运足了目力向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就在此时，天空仅剩的亮光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暗下来。等到沈墨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情景变得模糊一片。
如今太阳已经落山了，周围的光线正逐渐变得昏暗。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错觉？”沈墨在心里带着疑问和迷惑想道：“怎么会这么巧？就在从黄昏到黑夜转换的那一瞬间，居然让他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沈墨转了个身，把目光从窗外抽了回来。然后就见他缓缓的在椅子上弯下了腰，把胳膊盘在了桌子上，将自己的整张脸埋在了胳膊里面。
周围的这些捕头前辈们，对沈墨此时的行动丝毫不以为意。
说实话，大家都四处跑了一天了，身上确实也都很劳累。他们觉得沈墨一定是因为疲劳或是心中的沮丧，这才使得这个年轻的捕头有些心力憔悴。
只有莫小洛，她的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嘣嘣”跳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小洛看着趴在桌子上连哼都不哼一声的沈墨。姑娘的心里却是惊诧莫名！

第222章：小楼同相望、晨曦微起时
沈墨这个人平时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是出了名的。往往在他脸上带着欢欣笑意的时候，在下一瞬间，他也许就会拔刀杀人。
有时候，哪怕就是他内心中已经是怒发如狂。但是只要是他想隐藏自己的情绪，别人也丝毫看不出他的神情有什么异状。
可是现在，居然连沈墨都要去隐藏自己脸上的表情，不愿意被周围的人看出他的神情有异。小洛心道：就刚才的这一会儿工夫，在沈郎君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他们这些捕头开完了会，大家都纷纷开始下楼。
铁老莲在临走时候还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告诉他赶紧回去休息，不要太过着急。
他们这个神捕团瓜分了这座临风阁的四层楼。沈墨和莫小洛就被分在这座楼的最上层，也就是他们如今所在的四楼上面。
所以等他们走了以后，屋子里面就剩下沈墨和莫小洛两个人。
等到他们这些人全都下楼以后，小洛就见沈墨猛的从桌子上抬起了头，朝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就见沈墨伸出了一根食指，在自己的嘴唇边比划了一下，示意莫小洛说话小心。之后他才招了招手，让莫小洛靠近一些。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黑暗中的小洛只能看见沈墨的两只眼睛，在暗处闪动着光芒。
小洛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姑娘的脸霎时间就红透了！
然后，等到小洛慢慢的走近了沈墨，只见沈墨拉过了小洛的手，揽着她的腰肢，拉着她在自己的腿上坐下。
如今两个人的身体都挤在一张椅子上，小洛整个人都坐在沈墨的怀里，这姑娘的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小洛只觉得一时间口干舌燥、手足无措，姑娘的心里顿时就是慌乱无比。
“跟这帮人在一起，实在是太累了！”只听黑暗中，沈墨的声音在小洛的耳边极轻地耳语道：“他们一个个眼睛跟贼似的，我要是露出一点破绽来，立刻就会被他们看到，连我都不得不多加小心！”
“你防着他们干什么？”小洛奇怪的问道。
在说话的时候，小洛姑娘还运功听了一下楼下的动静。
在静谧的黑暗之中，楼下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木板地面上有人走动的声音和低声说话的语声。看起来他们几个各自回了自己的楼层以后，一时之间也还没休息。
“倒不是防着他们，”黑暗中，只听沈墨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倒是有了点想法，但是心里面只有三分确定。如果要是我说出来放了空炮，难免会被这些人笑话。对我的天下第七名捕的声誉大大的有损……你笑什么？”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发现他们这群人里面有内奸呢！”莫小洛哭笑不得的小声说道。
“你想什么呢，哪来的那么多内奸？”沈墨听见了小骆的话，知道姑娘误会了，他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这个案子事发突然，这些人都是临时抽调来的，一个个还都是屡破奇案的公门老人，怎么可能弄出内奸来？”沈墨笑着拍了拍莫小洛的后背。
“不过我要是让他们看出神情不对，难免会被他们误会我有什么线索，却不肯明说。可是我要是真说出来线索又不成熟。所以我就只好暗自先卖个关子了。”
“忙了一天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只听沈墨悄声在莫小洛的耳边说道。
“行……”小洛闻言就是全身一抖，她答应了一声，整个人晕陶陶的站了起来。
然后，这姑娘忐忑不安地一路穿过了大厅，来到了另一边，打开了里间屋的门。
等到她发现沈墨并没有跟过来，这个姑娘顿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莫小洛的心里面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欣喜，让这位女侠连站都站不稳了。
“赶紧睡觉去吧，不要胡思乱想。”在她的身后，就听沈墨笑着小声说道：“楼下有天下六大名捕替咱们警戒着呢，你就放心吧！”
小洛又羞又气的咬一下嘴唇，立刻反身关上了房门。
“可也是，楼下这么多人听着呢……”小洛衣服鞋子都没脱，就这样和衣躺在了床铺上。
在黑暗中，姑娘用手背试了试自己热得烫手的脸蛋儿，然后她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怀中抱着自己的流云剑，慢慢的把身体缩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
沉睡之中的小洛猛然间惊醒，她听到自己这一层的楼板上，有一个人轻轻走动的声音。然后，只听她的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
在黑暗之中，小洛的手猛然间握住了剑柄，却又在转瞬之间松开了手。
这个人是沈墨，她听得出他的脚步声。
不过姑娘随即又开始呼吸急促起来。这大半夜的……沈郎就忍不住了？
只听黑暗中的沈墨悄悄的走过来，慢慢的坐在莫小洛的床边上，然后他伸出了手——手指在小洛的流云剑剑鞘上面弹了两下，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哒哒声。
“别装睡了，”只听沈墨小声说道：“知道你醒了。”
“干嘛？”莫小洛躺在那里，颤着声说道。
“我想要看个好东西，”只听黑暗中的沈墨，声音中带着笑意说道。
“黑灯瞎火的……你要看哪里？”小洛只觉得身上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姑娘把怀里的剑紧了紧，然后又连着剑鞘慢慢推到了一边。
“谁说黑灯瞎火的？”沈墨笑道：“很快天就要亮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嗯……嗯！”小洛才刚下定了决心，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一声，就被沈墨一把拉了起来。
“快点，一会儿太阳出来就看不见了！”只见沈墨拉着小洛，一路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内室。来到了大厅中，他之前坐的窗口那里。
推开雕花窗窗棂，一股清晨清凉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这时候小洛才意识到，沈墨要看的东西在窗外面。
真是要死了！小洛在心里羞愤欲死的想道：我还以为……
“看那里！”只见沈墨用手指了指窗外的一个方向，想着小洛说道。
天际现出了蒙蒙的一片鱼肚白，晨曦微露之下，御花园一片秀丽的景色尽收眼底。
青山如黛、绿水无波，静谧的清晨清冷而宁静。沈墨他们的眼前是一片青翠叠嶂的美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浮动着。
沈墨手指的方向，正是他们昨天上午跳过宫墙来的时候，踏足的那片宽大的草坪。

第223章：却有秘境草中藏
这个时候，小洛当然也是毫不犹豫的按照沈墨的指引，向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地方就是他们昨天跳墙进来的路径，一大片青翠的草坪绿草如茵，一条石子铺就的甬道如同玉带一般蜿蜒横过。那一片景致晨雾飘动，水汽升腾，莫小洛什么东西都没能看到。
然后，就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初升的第一缕晨曦穿过了这片柔美安静的园林，照满了整个御花园。
小洛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头雾水的看着前方。但是她却听到旁边的沈墨，似乎是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就是它。”只见沈默如释重负的说了这么一句。
“就是什么？我怎么什么东西都没看见？”莫小洛惊诧的回头望向了沈墨。
就在跟她的俏脸近在咫尺的位置上，沉默的双眼定定的望着前方的一个地方，嘴角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小洛带着几分惊恐，担忧的看着沈墨。她真怕这位小郎君变得失心疯了。
刚才他指示的方向，分明是什么东西也没有！怎么沈墨居然会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我看见了下一条线索，”只见沈墨笑着朝小洛点了点头，然后从椅子上面坐了下来，顺手把小洛也拉着坐到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凭窗远眺，看着整个御花园里晨光中美轮美奂的风景。小洛感觉到沈墨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了下来，于是她也软绵绵的靠在了沈墨的身上。两个人一言不发，就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晨曦。
……
等到早饭过后，他们神捕团一行人就要按照昨天商定好的计划到御花园里，用那个笨办法进行排查。
沈墨却笑着对铁老莲说道：“铁老总，我倒是有个发现，如果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刘金蟾的出发点。”
“哦？”听他这么一说，其他的六大名捕一时间都把目光转向了沈墨。
沈墨找了个他们服侍他们吃饭的小内侍，让他去把总管吴天寿找来。然后他们这一群人带着在沈墨的带领下出了临风阁，向着宫墙那边一路走过去。
在这一路上，其他的这几个人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着，脸上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说实话，排名在前面的六大名捕，他们倒是没有人会轻视沈墨。因为毕竟在他们心目中沈墨虽然是年轻识浅，但是他连破三件奇案却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抢在他们所有人的前面，发现了连他们都没有发现的线索！
所谓名捕和普通捕头的区别，其实不在于武功高低。而是他们能看到别人不在意或者看不见的东西。只要你能看到的比别人更多，那么你的成就自然会比别人更高。
而他们一行八个人，昨天一天全都形影不离的在一起，可以说他们看到的、听到的和对这个案情的了解，几乎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让这个小小年纪的沈墨比他们抢先了一步，这些人如何能不在心中暗暗吃惊？
只见沈墨带领他们一路向前走，路途上却是一言不发。
一直等到沈墨走过了那条甬道，来到距离宫墙前大约20丈远不到的位置上，沈墨这才站了下来。
只见他所站的这个位置，地上绿草如茵，四周空空荡荡连一株花木都没有，周围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好没来由的，沈墨把他们带到这里干什么？这六大名捕们面面相觑，就连小洛也是一头雾水的摸不着头脑。
“就在咱们脚下的这个地方，应该有个密室。”沈墨说着，脚下用力跺了跺地毯一般的嫩绿草坪。
“什么？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听到沈墨的这句话，不但铁老莲他们几个人露出了惊诧的神情，甚至那个墨羽枭赫连勃还吃惊的失声问了出来。
“说起这个来，也是赶巧了。”只见沈墨谦逊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远处他们昨天住宿的临风阁。
“昨天黄昏时分，咱们开会的时候，我的位置正好坐在窗前。然后大家在谈论的时候我走了一下神儿，目光朝这里看了一下。”
只见沈墨向着他的周围看了一圈说道：“当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最后一缕阳光就照在这片草坪上。”
“就在太阳落山的那一瞬间，我发现咱们脚下的这一片青草，和周围草坪的颜色有着细微的差别。它们在嫩绿之中似乎带着一丝嫩黄，跟周围的草坪相比，似乎是差了一点点绿色。”
等到沈墨时候到这里，大家依然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似乎是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来说，这种情况非常常见。”只见沈墨从地上拔起了一丛小草，对着大家说道：“由于地势高低不一，还有土壤的肥力不同，即使是同一片草坪上面，也会出现颜色深浅不一的情况。”
“咱们当捕快的人都知道，”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如果在同一片草地上，有一丛绿草长得分外肥壮高大，那就说明……”
“那下面埋着一具尸体，”听到沈墨说到这里，只见赫连勃笑着接口说道：“这个是常识吧？这件事我估计只要是个捕快就能知道！”
“你说的对，”只见沈墨笑着向赫连勃点了点头：“但如果要是反过来说的话，如果这片草坪的长势稍显贫瘠，那么就说明这一片土地的地下水脉相对较少。”
“原本这也没什么，”沈墨笑着说道：“但是如果这片稍显贫瘠的草地，正好呈现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
“那就说明，这下面有个密室！”这个时候，只见许还书的眼睛一亮，他立刻兴奋的接出了下一句！
“由于密室修筑完了以后，里面是个封闭的空间。地下的水脉被隔绝在下面，并不能穿透这个空间，滋润到密室顶端的土壤里。所以才会在地面的草地上，形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痕迹！”

第224章：观天相地、踩龙盘口
听到许还书说到这里，在六大名捕里面有好几个人惊奇的看了沈墨一眼。因为他这个推断无懈可击，情况应该就是像他说的这样。
“你分析的倒是挺有道理，”这个时候，只见那个碧眼猞猁陆青瞳不阴不阳地说道：
“可你说这是昨天晚上的事，为什么今天早上才说出来？这么大的事在肚子里面揣上一夜，你的心机可真够深的啊！”
“这件事我只有三分把握，当时说出来也没用。”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摊了摊手说道：“当时夕阳西下就那么一瞬间的时间，草坪上的景象也是转瞬即逝，当时我再想让你们看这里，也已经看不见了。”
“所以我今天早上，在清晨时分又重新验证了一下。”只见沈默脸上带着笑意，看了陆青桐一眼。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用的是另一种方法。”沈墨接着说道：“就在晨曦微露之时，那个时候地气蒸腾，从湿润的土壤里面会有水气蒸发出来。”
“当然，在黑夜之中这些蒸汽是看不见的。而阳光出来以后，这些水汽又会被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阳光烤干。”
“所以只有在晨曦微露的那一瞬间，才能看见蒸腾的地气。”只见沈墨指了指脚下的草坪道：“当时我在临风阁四楼居高临下，明显的看到了这一片草坪上面的晨雾比较稀薄。”
“所以这也再次验证了，我在昨天晚上的看到的是没错的，我这不就带着你们过来了？”
“这是真的假的？从地气蒸腾里面，也能看出地下有没有密室？”这件事却连许还书都不知道，只见他惊奇的看向了沈墨。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见沈墨笑着摆了摆手：“这项技术从古至今一直都有，只不过从来都只是掌握在少数领兵打仗的大将手里。”
“从春秋时代开始，观地望气就是很多名将拿手的手段。”只见沈墨笑着说道：“那个的城池攻防战，当进攻的一方强攻不下之后，一般都会穴地攻城。就是在城墙下开挖地道想要挖塌城墙，或者是越过城墙攻入城内。”
“而这个时候，如果城内有精通兵法的大将，他们就会在清晨时分观察地气的情况。在挖掘地道的地表上面，会有一长条的地方地气稀薄，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从而这些大将就能清楚的判断出，地道是从什么地方挖掘过来的。”
“然后他们就会在地道的前方挖个大水池，或者准备好伏兵。所以攻城一方如果遇到这样的将领，通常会碰到连挖十几条地道都是无功而返的情况。”
“我也是碰巧知道了这个方法，所以才今天早上又试验了一下。”只见沈墨接着说道：“现在我已经用这两种相方法相互验证，两种观察方式都说明，在咱们脚下的这个位置有一个长方形的空间。而且这个地方，恰好还正处于刘金蟾跃出宫墙那个地点的附近。”
就到这里，只见沈墨笑着向大家摊了摊手：“你说咱们有没有必要先把它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等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一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同时在心中认可了沈墨之前的说法。就连那个首先发难的陆青瞳，也不得不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沈墨的话语中还是很谦逊，他说得是在“巧合”之下坐在了窗边，又“恰巧”知道草坪颜色深浅的缘故。更是“碰巧”学会了观察地气的方法。
可是这么多巧合集结在一起，却反而说明了沈墨非但观察能力惊人，而且学识异常渊博，所以才能够有这样的发现。
“沈捕头真是名不虚传！”这个时候，只见是铁老莲也不由得叹服的摇了摇头，过来拍了拍沈墨的肩膀：
“年轻人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啊！沈捕头这条线索，或许就是咱们这一次破案的关键！”
“就是！怪不得这么年轻就做这么大的官……”这个时候，赫连勃也在一边由衷的赞叹道。
“这跟做官有什么关系？”沈墨在肚子里哭笑不得的想道。
其实沈墨刚说的这些话，事情倒是真的，但是他的话却是有些不尽不实。
这种观察地气的方法，其实在历史上流传了下来，一直到现代这项技艺的传承也从没间断过。即使是由于现代战争导致了城墙被历史淘汰之后，也依然没有中断。
这里面的原因就是，因为好多现代的盗墓贼，就是采用这样的方法来确定墓室位置的。
沈墨来自的那个现代，盗墓者的水准高下良莠不齐，但是终归那些盗墓者的顶尖高手们，还都是从古代留下传承的家族。
如果要是纵观来全国来说，基本上就是南派的土夫子和北派的摸金校尉两种是主流。
但是沈墨学来的这些知识，却是他在一座监狱中，在一个江湖大佬的身边卧底的时候，从一个老头的言谈中听来的。
这个老头也不是南派也不是北派，而是一个来自东北的憋宝人。翻译成现代的词汇也可以叫做宝物猎人。
这些憋宝人手中的技术不同于南北两种传承，而是单独自成一派。有“观天、相地、踩龙、盘口、”四项绝技。
沈墨今天所说的观察草皮和查看地气，就是他们“相地”一门里面的技术。当然沈墨今天不可能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于是就把相地术的源流，源自于古代墨家的守城之术给说了出来。
既然沈墨已经通过两种方法确定的位置，想必是不会错的。现在他们这个神捕团，只要把这个地下密室挖出来就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派人去找的吴天寿总管也赶到了这里。当他听到神捕团向他讲述了这片草坪下可能有一个密室以后。顿时就把这个吴总管吓得脸色煞白！
在一个皇家园林里面，要是跑进来一两个人还算情有可原。但是这里面居然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密室，这还得了？
对于皇室的安全来说，这可是一个重大的隐患！

第225章：幽暗之地、杀机暗藏
吴天寿被这个消息惊得失魂落魄，他连忙按照沈墨他们这些人的要求。找来了十几个健壮的干粗活的太监，还带来了挖土工具，准备配合他们打开这个密室。
接下来，这些太监就按照沈墨的指点，在一个地点上揭开了草坪开始挖掘。
莫小洛叹服的看着沈墨，只觉得她这位郎君简直是太厉害了。哪怕就是把他放到天下七大名捕里面，咱们这位小郎君依然可以脱颖而出，比他们表现的更加出类拔萃！
说实话，小洛现在对沈墨可以说是倾心之极，当真是怎么看他怎么顺眼。简直是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帅的。
等到这些太监们朝着地下挖了将近一人深，土壤里面却依然毫无动静。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大理寺总巡古夜夫一边往嘴里扔着茴香豆，一边向着沈墨说道：
“如果那个刘金蟾是种从这里面出来的，那肯定也应该有一个出口。总不至于他每次都要拿着铁锹刨一个大洞，从里面钻出来吧？”
“咱们要想找到这个密室，只要在这附近找到那个出口，直接钻进去不就行了。干嘛要这么费力的去挖地？”
“问题就是没出口啊！”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顺手从古夜夫的掌中捏出了一粒茴香豆，放到自己的嘴里慢慢的嚼了起来。
“在这附近的草坪一目了然，怎么可能会有暗门之类的东西？要是真有这样的东西，只怕早被人发现了。”沈墨无奈地说道。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刘金蟾假如真和这个密室有关，他又是怎么从这里面出来的？”古夜夫把手里边的茴香豆又随手递给了沈墨几颗，然后他疑惑的问道。
“说实话古老总，我也不知道！”只见沈墨摇头说道：“要不是这个该死的密室离刘金蟾跳墙的地方这么近，我都不敢确定这个地下密室，真的和刘金蟾有关！”
“哈哈，敢情你也是有枣没枣，先打上一竿子试试！”只见古夜夫笑了笑，然后他似乎觉得是茴香豆有点儿干，又从怀里边掏出了几个通红的海棠果，放到嘴里咬得汁水四溅。
这个古夜夫号称轩辕剑，他的剑法沈墨还没见识到。但是他肚子里面的容量还真是惊人。沈墨就看他一天天每时每刻几乎都在吃个不停，也真不知道他吃下这些东西是怎么消化的。
不过这些事在心里想想也就成了，沈墨终究还是没敢问出来。万一要是他开口乱问碰到人家的什么忌讳，那时候就尴尬了。
就在他们谈话的那个当口，忽然就听得“叮”的一声。这是正在挖土的太监那边，忽然传出了铁锹碰撞硬物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找到了！”这一下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一起向着挖掘的那个坑口围了过去。
只见坑里面挖土的太监果然挖到了一块平整的石板，正在纷纷用手里面的铁锨把石板上面的土层清理下去。
沈墨居高临下的一看，只见这面石板上平滑如镜，明显是人工雕凿的，这个密室被他们找到了！
当下，所有人都是神情各异。同时对沈墨投来了赞赏的目光。陆青桐脸上一片悻悻之色，嘴里却是不以为然的在嘟囔着什么。
而那位吴天寿总管，身上都哆嗦了！
要是这个密室里面真有什么兵刃之类，对皇家不利的东西怎么办？要是搞清楚了以后，发现真的是什么大逆之人想要行刺当今皇上的话。他这个御花园主管绝对难逃这个失察之罪！
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终归这个地方挖出来以后，他们还是要下去看看才知道究竟。
等到石板清理得差不多了以后，在一群太监的合力之下，这块石板被慢慢的掀了开来。
只见单人床那么大的一块石板足有三寸多厚，在掀开之后被立到了一边。
在石板下面，露出了一片逐级向下的石头台阶。看里面通道的规模有两米左右的宽窄，居然甚为宽敞。
等到沈墨再往里面看，只见里面一片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真有一个密室！大家这一下全都打起了精神，一起看向了铁老莲。
只见铁老莲也是面色凝重，他看了看大伙说道：“吴总管带人守在这上面，咱们一起下去看看。”
“好！”大家听到铁老莲这么吩咐，一起凛然遵命。然后他们各自整束自己身上的衣物兵刃，收拾得紧身利落。准备下这个密室一探究竟。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从腰间掏出了火折子，晃亮了之后顺着洞口扔了下去。然后他探出头仔细看着洞口里面火折子燃烧的情况。
“火焰没有突然变得黯淡，燃烧的火苗也没有变色，说明这里的空气没问题。”等到沈墨看见大伙儿一脸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于是他赶忙解释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动。
然后，沈墨对着吴天寿总管说道：“劳烦总管再准备一些火把，另外，如果御花园里面有当值的御医，也让他带着药箱赶到这儿来等着。”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铁老莲他们几个，然后笑着说道：“医生当然是用不上最好，不过真要用上的时候再去找，只怕是会手忙脚乱。”
“你说的对，还解释个啥？”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立地迦蓝万紫鳞脸上满脸堆笑地说道：“咱们这些人刀头舔血一辈子，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沈少监想得周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等到过了片刻，火把都准备好了。吴天寿总管通知的那个御医也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于是他们一行人站在坑边儿上，铁老莲看着洞口里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示意了一下。大家随即一起跳到了坑里。
他们举着火把，顺着这个向下倾斜的台阶，一步步的慢慢走进了这座密室。
……
在这些人中间赫连勃的轻功最好，小伙子反应也快，所以他替师傅走在了最前面。
剩下的这些人里面，陆青瞳有一只眼睛是夜眼，在黑暗之中神目如电，能够看到前方的情况及时发出预警，所以他走在第二。
在这之后，是他们中间剑法最高的古夜夫，擅长远程攻击的许还书排第四。
之后是沈墨和莫小洛，在他们后面是铁老莲，那个万紫鳞挺着个挺大肚子走在最后面负责殿后。
他们这群人走下了台阶之后，发现十余级台阶的下面，是一个逐渐向下延伸的缓坡。
沈墨举着火把看向了他们的前方，只见地面墙壁和天顶上都是用厚重的青石板砌成。前面黑幽幽的一片深不见底。
这条通道，竟然不知道有多长！

第226章：碧火流光万紫鳞
等到他们再向里面走了几步，顷刻间一股阴凉就从周围透体而来，侵入了众人的心头。
周围的石壁上触手冰凉，上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摸上去滑不留手。沈墨只觉得通道里面安静得犹如死域，甚至连自己砰砰的心跳声都是越听越清晰。
靠，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沈墨在心里面一边骂娘一边拉着莫小洛，小心的跟着大家慢慢的往前走。
一路上，越走下去空气越是阴寒潮湿。他们这些人打叠起了十分精神，不断的警戒着四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前行。但是前方的通道居然一路向着斜下越走越长！
眼看着他们已经走过了20多米远，沈墨一边走一边计算着向下的倾斜度，心里面不由得暗自心惊！
眼看着再往前，他们从地表下来的深度就要超过七米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去处？居然挖得这么深？
大家一边走，一边极其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就在这时，许还书似乎是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来，正好一眼就看到了沈墨站在原地，脸上却是一片凝重之色。
“怎么了？”沈墨的身后，铁老莲也发现他停了下来，于是他立刻小声向沈墨问道。铁老莲的声音在通道里带着闷声，隐隐的传出了回响。
只见沈墨表情古怪的咬了咬牙，像个前面的赫连勃说道：“赫连兄你小心！这个密室通道里面古怪的很！”
“还用你说？”这个时候，走在赫连勃侧后的陆青瞳回了一下头，他那只碧绿的眼珠死死地盯了沈墨一眼说道。
“你怎么忽然这么紧张？”这时候，跟在最后面断后的万紫鳞奇怪地问道：“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是摸到墙壁上分外潮湿，才想起了一件事。”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咬着牙说道：“咱们这个通道口靠近西湖边不远，地下水位应该最多距地面只有六尺深……咱们现在下了有多深了？”
“哦！……大概两丈五……啊？”许还书才随口答应了一声，就马上发现了不对。然后他立刻就是讶异地惊呼了一声！
“你也想到了？”这时候，沈墨的两条眉毛都拧了起来。他看着许还书咬着牙说道：“这间密室修建好以后，它是怎么保持着水密性，不让地下水渗透进来的？最关键的是，它是怎么在这么高的水位里修建的？”
“这就说明，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密室而已。”沈墨就听铁老莲也在他身后说道：“看来这个地方是一个精心构筑的地下建筑，他们能把防水做到这样的程度，足以说明当初这是个多大的工程！就是有人告诉我里面没有机关，我都不信……前面的都给我小心点！”
“知道！”听到师傅的吩咐，前面的赫连勃立刻出声答应了下来。
经过沈墨的这一提醒，在通道里面的众人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一下子大家更打起了万分的小心！
等到他们再往前走的时候，速度又慢下来了许多。但是他们这次才又向前走了两三米远，只见走在最前面的赫连勃，却猛然之间停了下来！
沈墨在后面屏气凝神，等待着前面的动静。
直到过了两三秒钟之后，他也没发现前面传出来剧烈动作的声音，沈墨这才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不是中了埋伏就好！
在通道之中，沈墨借着火把发出的光，隐隐约约看见最前面的赫连勃勃伸出手来，向后面招了招，示意让他们大家过去。
于是他们这一行八人，慢慢的开始向着赫连勃的身后集中。
等到沈墨又往前走了几步，他们这些人都汇集到了这条将近两米宽的通道顶端，一起站在赫连勃的身后。
只见此时，这个年轻人正举着火把，一双眼睛正在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而陆青瞳那只青碧色的眼睛也在火把的光辉之下，闪着幽异的光芒，目光炯炯的向里面看着。
在赫连勃的前方两三尺远的地方，这条地下通道已经到了尽头。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火把光芒似乎难以穿透前面的黑暗，以至于在他们的眼前这片黑暗的空间里，看不见地面和墙壁也看不见房顶。
在他们的前方，似乎隐隐绰绰的有什么东西。这东西好像体型很大，被火把的光芒照得发出了一团模模糊糊的反光。
现在他们面前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里面的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里面都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其实要想看清楚前面的情况，他们只要再向前走几步，火把的光芒就又可以再继续向前延伸一些。但是赫连勃却不知道为什么停在这里，一步也不肯往前走了！
这个时候，只见赫连勃头都没回，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目光就像是被前方的东西死死地吸引住了一样。他直挺挺的看着前方，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还没等大家发问，只见赫连勃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在嘴里喃喃的小声说道：“我总觉得前面有危险，我一脚迈进去……就会出事！”
“你的眼睛看见什么了？”铁老莲的手在后面越过了沈墨，拍了拍前面陆青瞳的肩膀。
“前面的那个东西……”只见陆青瞳犹豫着说道：“好像是个挺大的圆球……”
居然连陆青瞳的夜眼，都看不透里面的黑暗！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也是暗自一惊。
这个时候，队伍里面这几个人有的面现犹豫之色。有的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带着预感到了危险的凝重神情。
他这个神捕团里面的人，除了莫小洛和沈墨以外，一个个都是刀尖上打滚了一辈子的老江湖。
沈墨心道：这些人的预感绝对是无比敏锐，大家这一下全都同时在原地踌躇着不愿意前行，这说明前方确实是有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最后面的万紫鳞挺着个大肚子挤开了旁边的几个人，向前面走了过来。
“既然这样的话，不妨让我试试。”只见万紫鳞一路挤到了最前方，然后就见他转头看了陆青瞳一眼：“你给我看清楚了！”
沈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这时候就见陆青瞳赶紧把脸扭了过去，瞪大了他那只青碧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然后，就见万紫鳞的手掌一挥，空气中立刻传来了一道利器破空之时，发出的那种极为短促尖利的风声！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只觉得眼前有一道碧光一闪！
前方的黑暗中就像是打了一道幽绿色的闪电，在这刹那之间，将前面的黑暗微微的照亮了一瞬间！
沈墨就看见那道绿光在万紫鳞的手上一闪而回，似乎是在远远的前方闪动了一下之后，弹指间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连沈墨都没看清楚万紫鳞手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东西就像是转瞬即逝的鬼火磷光。
如果这东西是要是万紫鳞的随身兵刃的话，这东西他在黑暗中使用出来的时候，绝对有着惊悚之极的效果！
就在磷光闪烁的这一刹那，沈墨就感到前面的陆青瞳，身体似乎是微微的震动了一下，他好像是看见了什么！
只见陆青瞳猛然回过头，他那只碧绿的眼睛，就像鬼一样瞪得溜圆！

第227章：青瞳夜眼、逐鹿问鼎
只见陆青瞳向着大家急促地说道：“前面是一个方形的密室，三丈长三丈宽，高一丈八尺，深入地面六尺……怪不得咱们看不见地面！”
原来他们的前面，是一个方形的大坑！
沈墨听到了陆青瞳的话，就知道陆青瞳在刚才的一瞬间，终于还是借助了万紫鳞手中发射出的磷光，看清楚了这个空间里面的情况，然后立刻向他们这边报了过来。
“那里面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沈墨在一边，还在脑海中构建着前方这片黑暗中的密室结构。就听万紫鳞沉声向着陆青瞳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一个挺大的圆球！”只见陆青瞳战战兢兢地答道：“具体是什么东西……我没看清！”
“哼！”万紫鳞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对陆青瞳这只所谓的夜眼非常失望。
之前万紫鳞这个高大的胖子一直都是笑呵呵的。直到在这个危急的时刻，才看见他第一次出手。
这时候沈墨才发现，那个始终对他不怎么感冒的陆青瞳，居然好像是对万紫鳞很是忌惮的样子。
沈默这才意识到，当这个笑呵呵的胖子锋芒毕露的时候，也是很有威势的！
既然搞清楚了这里的地形，他们无论如何也是要下去看看的。只见赫连勃勃小心翼翼的又向前走了两步，把他手中的火把向下方探去。
果然，在他们的正前斜下方，是一道陡峭的台阶。一级一级的向着前面的黑暗中延伸了下去，感觉就像是通往无尽深渊的道路。
赫连勃抬起脚来，顺着台阶缓缓的向下方走去。他的步态缓慢而又奇怪，每一次挨到下面的一级台阶之前，他的脚掌好像是都要极其轻柔的先在台阶上抚摸一下，才肯踏足上去一样。
沈墨知道，赫连勃这是在检验脚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大家看着赫连勃安然无恙的走下了五六级台阶，都没有什么异状发生，于是大家也都一起跟着走了下去。
沈墨也跟着往下走，这个台阶果然只有六尺高就到了底。高度相当于一个男人向上伸手的时候，从地面到指尖的距离。
砌筑台阶用的是粗粝的麻石，如今上面也是一片湿滑。沈墨一边往下走，一边就听到他们脚下轻微地发出了擦擦的脚步声，在这周围的四壁间发出了轻轻的回响。
等到所有的人都走下了台阶，沈墨举起火把向着地面上扫了一下，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情景。
在他旁边，铁老莲也是做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
在对视了一下之后，他们俩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由于湿度的缘故，地面上并没有什么尘土。在湿滑的地面上，只有他们几个人走进来时留下的脚印，并没有其他人在这里出入过的痕迹。
这就说明，在那个刘金蟾死之前，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过。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在这里留下赤足的脚印。
这样的答案当然是让人非常失望，弄不好这个密室，真的和刘金蟾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他们既然已经下来了，终究是要把这里彻底搞清楚了之后才好出去。
等到下了台阶之后，他们这些人自然的就在缓缓前行之中，逐渐的分散开。
很快的，在大家手里的火把照耀下，这个密室的全貌就逐渐的呈现在沈墨的面前。
这个地方果然像是陆青瞳形容的那样，横竖三丈宽，高不到两丈。当沈墨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头顶上是用青石砌筑的集券拱顶。
这样的拱顶在中国建筑中是很常见的东西，咱们所见到的石拱桥和月亮门就是用这种方法制造的。
所谓集券。就是整个弧形的顶棚，是用一块一块带有角度的青石砌筑而成。当这些石块砌在一起之后，就会由于自身的重量被紧紧的压在一起，从而形成一个坚实的弧形穹顶。
这样的顶棚可以不用任何柱子就牢牢的撑起来，承受很大的重量也不会垮塌。
当然，它也是有缺点的。就是这拱顶上有任何的一块砖石的碎裂，都有可能迅速的引发连锁反应，造成整个建筑结构的崩溃。
等到沈墨他们再向前走了几步，这才终于看到了大厅中间，所谓的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个东西的占地面积比一张双人床还大，高度更是超过了一丈有余。当沈墨凑近了仔细看的时候，这才发现有三条男人腰身那么粗的兽足，把这个圆滚滚的东西撑了起来。
这东西，居然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圆形巨鼎！
如果要是不仔细看的话，这玩意儿还真有点像西游记里面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只不过比它要高了许多。而且那上面也不是金光闪烁，而是生满了红斑绿锈。
沈墨走上前去，仔细的看了看它的表面。然后又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在他的指尖上，传来了坚实的回响——这玩意儿厚重结实，确实是青铜铸造的没错！
沈墨看着这个硕大无比的巨鼎，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咋舌。
哪怕就是他们在这之前，对这个密室的规模有着如何夸大的假想。但却终究还是被现实的场景，震惊得他们心潮翻滚！
所谓“逐鹿问鼎”，鼎这种东西在古代，本身就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更何况是如此巨大的巨鼎？
所以沈墨一眼看到了它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东西是谁铸造出来的，又是怎么安放到这里的？
虽然沈墨现在心里还没有答案，但是他想，这一定是南宋朝廷南迁之后，在这里设置御花园之前的事。
因为御花园一旦要是建成了，要是在这皇家园林里面修筑这样规模的密室，再把这样一个狼坑无比的巨鼎安放在这里，这样大的工程，是绝不可能在南宋朝廷的眼皮底下秘密进行的。
看这意思，这密室修建的年头也不短了。原来弄了半天，这里面却是个古迹！
沈墨越想越觉得挠头，自己好死不死的为了查案，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古代的地下密室！
就在这个当口，许还书和赫连勃也往这边凑了过来。只见赫连勃伸手拍了拍这个巨鼎，然后像沈墨问道：“难不成，这里是个古墓？”
“墓什么墓！没有墓门没有棺材，难道还有人把自己放在这个鼎里面下葬？”沈默朝着赫连勃翻了一下白眼，然后他绕过了这个鼎，接着向后面走去。
等到他们绕过了大鼎走到了正对面的密室里边。沈默这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在密室的另一面，迎头就是一面坚实的石墙，并没有任何门或者通道。
原来这里面就像是一块豆腐一样，是个方方正正的石室。只有他们来的这条通道，和这里相连。
看见前方没有通路，沈墨只好回头向回返。
这一次，他选择了偏离大鼎的位置，贴着旁边一侧的墙壁走了过去。

第228章：如山剑影在，仙猿剑一泓
当沈墨转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一侧的墙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可是当他再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却听到青铜巨鼎的另一边传来了赫连勃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
那边有东西！沈墨听到这个声音，连忙举着火把走了过去。
当他绕过巨鼎以后，发现其他的几个人全都手举着火把，静静的伫立在那面墙的面前。
在他们的前方，摆着一个硕大无比的书架。
这个书架大概有一丈高，两丈宽。上面就像多宝格一样，错落有致的分布着一格一格用来放书的格子。
当沈墨一眼看去的时候，只见那上面空空如也，就连一本书都没有。
不过打造这个书架用的材质，倒是很奇怪！
沈墨又向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这个书架所用的材料，竟然是细腻犹如羊脂一般的白玉！
这些玉石晶莹剔透，质地纯净，上面毫无瑕疵。不过这些原本应该用于顶级艺术品的材料，现在却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板材，打磨的光滑圆润，拼成了这个书架。
好家伙！又是这么大个巨鼎，又是这么豪华的玉石书架，修建这密室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钱！沈墨见了以后不由得咋舌想道：这工程规模如此浩大，可不是一般的豪富之家能做到的。修建密室的这个家伙，他的实力恐怕用富可敌国也难以形容！
这个书架上原本也应该摆满了书，但是现在却一本都没有了。沈墨心道：或许是最后一批离开这个密室的人，把里面所有能拿走的东西全都拿走了。只留下这个狼犺的巨鼎和安在墙上的书架拿不走，才被留在了这里。
正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陆青瞳打着火把又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身体微微向前躬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向了书架里面的一个角落。
“这里面有个东西，好像是个小瓶子！”只见陆青瞳的火把往前凑了凑，又向里面看了一眼说道。
“你小心点！”这个时候，只见铁老莲皱了皱眉：“这破地方邪气得很，轻易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
就当铁老莲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陆青瞳却毫不在意的向着书架的缝隙里面伸出了手！
一边伸手，他还一边头也不回的笑着说道：“要是这上面连着什么机关，以我的眼力，还会看不到？”
然后，就见陆青瞳的手又缩了回来。他的手上已经攥住了一个像核桃那么大小的白玉瓶！
就在这时！
在静谧的密室中，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咯！”的一声。在这一瞬间，沈墨似乎看到刚才放玉瓶的格子，似乎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大爷的！是重量机关！”沈墨的心里大声的叫了一句！
所谓重量机关，就是利用物体的重量，使得下面承托它的板子形成微妙的平衡。但是只要东西一被拿走，这种平衡被破坏之后，机关立刻就会被发动！
在这一刹那间，沈墨的脑子里什么都来不及想，他下意识的向着莫小洛的前方挤了过去，想要把自己挡在小洛的身前！
只见前方人影晃动，在这弹指间的工夫，所有人都发现了眼前的危机，他们全都飞快的作出了反应！
就在这时，只听“嗤！”的一声尖利无比的啸叫，从书架上面发了出来！
刹那间，从书架上面就像是有人猛然间泼出了一盆水一般。无数闪亮的暗器犹如点点星芒爆炸开来一样，瓢泼似的向着大厅中的众人急速飞来！
“狗日的陆青瞳！”沈墨这一瞬间，脑海里便只来得及反映出了这句话。然后他就觉得有东西在自己的胸前大力地一撞，整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着后方被击飞了出去！
这是莫小洛出手了，姑娘的轻功到底还是比他要高上许多。就在沈墨想要拦在她身前的时候，小洛却是振臂一挥，用单臂把沈墨凌空扫得向后飞了出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沈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火星乱迸，就好像是他面前有一座无形的防弹玻璃，拦住了如同瓢泼大雨一般的子弹一样！
在众人飞快闪避的身影中间，轩辕剑古夜夫的身形却是不退反进。只见他手里的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鞘，如今长剑的剑光在空中猛然炸开，幻化出了犹如重峦叠嶂一般的剑影！
密室中剑气纵横来去，犹如疾风暴雨一般，发出了犹如万鬼哭嚎一样尖利的啸叫声！
那些急速飞行的暗器，雨点一般撞在了剑幕上，刹那间爆发出了无数的火星。
就在这瞬间之内，密室中纵横来去的剑气刹那间消失不见。那如山的剑影转眼间归于一剑，牢牢的握在古夜夫的手中。
他掌中的锋刃犹自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回音袅袅、久久不绝。
就在这一霎时，从暗器爆发出来开始一直到被古夜夫的长剑拦住，一共加起来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只听青石地面上，发出了犹如钢针落地一般清脆的暗器坠地声，一时之间叮咚的响声连成了一片。
刚才的那一瞬，古夜夫的长剑不知道拦住了多少枚这样细小的暗器！
沈墨现在已经来不及想这些，因为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去接近一丈远之后，后背已经重重地撞在了那个圆形的巨鼎上面！
这一下，沈墨就像是被人摔在地下的一只汉堡一样，发出了沉闷的“噗！”的一声。
沈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然后他随即又被反弹回来，脚步在地上一个踉跄，差点没原地趴在那里！
这个莫小洛刚才在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到底使了多大的劲儿。沈墨觉着后背的这一撞，简直是胸腹里面的内脏都被震动了一下。要不是他这些日子练气有成，这一下重击要放在普通人的身上，只怕已经内脏受伤了！
莫小洛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立刻反身向着沈墨这边扑了过来，伸手扶住了在地上踉跄着狼狈不堪的沈墨。
“古老总，真是好剑法！”这个时候，只见那位立地迦蓝高大的身影向前走了两步。他虽然是在跟着古夜夫说话，但是却走向了陆青瞳的方向。
然后只见万紫鳞伸出手来，“啪！”的一声，响亮的在陆青瞳的后脑勺儿上扇了一巴掌！

第229章：背后印记、墙上诡影
“铁老总刚才已经出言让你停止，你特么还敢任意妄为？”只见万紫鳞伟岸的身材站在陆青瞳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巨人一般。
他冷冷的盯着陆青瞳道：“还好这次有仙猿剑古老总替咱们拦下了这些暗器。下次你再敢不听号令，我就杀了你！”
陆青瞳捂着后脑勺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但是却连抬头向万紫鳞的脸上看一眼都不敢。只见他深深低下了头，脸上的那只青碧色的瞳子在不断的眨动着，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转的是什么主意。
“这回真是好险！”这个时候，只见旁边的铁老莲伸脚拨动着脚下的暗器，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说道：
“咱们大家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暗器骤然偷袭。要不是古老弟剑法高绝，这次咱们一定会死伤惨重……小勃你看看这暗器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先不要用手去碰它！”
沈墨听到了铁老莲的话以后，心里也暗暗的点了点头。这位老捕头经验丰富，他刚才所说的话，和沈墨心中所想的也差不多。
刚才飞出来的这些暗器体量细小，犹如钢针。如果他们的身上不是要害处被射中，中了一两枚是不至于致命的。
这也就说明，这些暗器上面十有八九有可能淬了剧毒，所以铁老莲才提醒赫连勃不要用手去碰。
就在说话的这个当口，只见大家全都向后退了几步，都在下意识的离那个射出暗器的白玉书架远一点。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犹如雷轰电闪，危机就在刹那之间降临，而又在转瞬间之内归于平静。
虽然这件事发生的快如白驹过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是让大家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狂跳不止，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就像是被霎时间抽空了一样。
沈墨心道：这个鬼地方果然就像是铁老莲说的那样，要是你说里面没有机关埋伏，打死我都不信！
而这个时候，赫连勃已经举着火把趴在了地上，仔细的观察起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暗器。
“这东西是扁扁的三棱形，”只见赫连勃一边看着地上的暗器一边说道：“就像是剪下来一寸长的韭菜叶尖，但是尖端极其锋锐……”
“迎着火光看，这上面还闪着一层亮蓝色的蛤蜊光，看起来这暗器上确实是淬了剧毒！”
对面的赫连勃还趴在那里看暗器，这时候，沈墨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剧痛无比。
他呲牙咧嘴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然后猛然间就是一愣！
在自己的后背上，隔着衣服，沈墨竟然摸到了一条一条肿胀起来的肉檩子。这些肿胀起来的地方摸起来足有铅笔粗细，肿的老高，这是怎么回事？
等到沈墨愣了一下之后，然后他这才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那个巨鼎的上面有字！
那些字体或者是图案，一定是用凸起的阳纹铸造的。所以在自己的后背猛力地撞上去以后，后背上的皮肉才会肿成一条一条的模样！
“火把给我！”沈墨用手指了一下前边掉在地上的火把，向着莫小洛说道。
这火把原来就握在他自己的手上，不过莫小洛刚才那狠狠的一击，把沈墨打得向后飞出去的同时，火把也是脱手而出落在了地上，如今正在地面上暗淡的燃烧着。
小洛赶紧按着沈墨的吩咐去取火把，这个时候，姑娘的心里面却是暗自愧疚不已。
刚才自己情急之下奋力挥臂，把个沈郎打得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却没成想，这暗器居然都被古夜夫拦了下来。
如今沈默的身上虽然没中什么暗器，倒是被自己的一下狠手打了个半死！姑娘的心里面越想越内疚，连脸上的表情都忍不住垮了下来。
沈墨看着莫小洛弯腰在地上捡起火把，他心中暗自想道：“我在刚才还看到了大鼎的正面和另一面的侧面，甚至还用手拍了拍巨鼎的肚子。那上面却是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的花纹。”
可是当转到这一边以后，却发现这巨鼎的上面还有图案！
直到目前为止，他们这些人还没找到这个地下密室的主人是谁。这里既没有建造者留下的记录，也没有任何修造密室的目的、还有它建成时间的线索。
可是这巨鼎的上面如果有着一些花纹图案，甚至是有几个字的铭文。那么这个密室里的秘密，就有可能由此被他们揭开！
沈墨的行动很快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只见沈墨接过火把正要回头看时，那边的万紫鳞却冷不丁的向他问道：“沈少监发现什么了？”
“这大鼎的上面，好像写着什么字。”沈墨向着万紫鳞答道：“等我用火把照照，看清楚了以后告诉你！”
一边说着，沈墨一边举着火把回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铁老莲还在警戒着周围的情况，赫连勃还趴在地上端详着暗器，陆青瞳依然是一脸阴狠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想着什么。
那个白羽青衫许还书是个读书人，他听说青铜器上有图案，甚至有可能是铭文，于是也兴致勃勃的正朝着这边走来。
而那个万紫鳞，则是一脸饶有兴味的看着沈墨的这个方向。
就在这时。
就在沈墨将将要转过头来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猛然间看到了一副诡异无比的景象！
……
此时此刻，沈默站在那个大鼎的边上，距离墙壁上的白玉书架最远。而其他的所有人，除了莫小洛以外，位置全都是处在他和书架之间。
沈墨在回头之际，他无意之中的一瞥，看见在自己火把光芒的照耀下，前方的那几个人映在书架那面墙上的影子。
只见在那堵墙上面，许还书向他慢慢走过来的影子，竟然是诡异无比的佝偻着身体！
从那个影子上面看来，许还书的腰部中间就像是折断了一样，以一种极为怪异奇特的姿态向前伸展着。
沈墨看他影子的样子，竟然像是一个原地直立而起，想要蓄势扑击过来的狼人！
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只觉得浑身的冷汗全都冒了出来。
密室里面的阴寒，从他身上无数的毛孔里面毫不留情的向内侵袭了进来，让他的全身上下瞬间变得一片冰冷！

第230章：狂暴如魔、天塌地陷
沈墨只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寒毛，一根根的全都倒竖了起来！顷刻之间，他的心脏就像是鼓点一般，开始急速的敲打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这是为什么？
沈墨还没等作出反应，他就看见墙上面的那一排影子，竟然一个个全都不正常！
所有人的影子，都像是许还书一样，呈现出了那种诡异地佝偻着身体的形态。这些黑影在墙壁上的样子模模糊糊的，形态却是狰狞诡异无比！
在沈墨的眼中看来，这些黑色的影子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一样。它们颤动着扭动着身体，好像是想要用力挣脱对他们的束缚一般！
就在这时，沈墨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那个赫连勃，投射在墙壁上的黑影。
只见那个影子如今正在伸腰耸肩，带着狰狞的神态猛的抬起了头。看他的样子，分明就像是一只退化到了野兽状态的饿狼！
沈墨手持着火把的左臂，一顶莫小洛的胳膊，向她发出了示警的信号。右手已经向着腰间的腾龙刀上探去！
因为那只恶狼的黑影看起来正在作势欲扑，就要向着他这边攻击过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莫小洛也及时做出了反应，她的流云剑已经开始出鞘！
当时沈墨看向许还书本人的时候，发现他脸上全无异状，还在笑着向这边走过来。而他身后趴着的那个赫连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他的头。
只见赫连勃勃的双眼犹如沁了血一般的通红，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如同针尖一般大小。
在他的脸上，已经不是那个年轻人的面目，如今他正呲着自己的牙，一片淋漓的涎水正顺着嘴角向下流淌。他这张脸上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毫无理性的疯狂野兽！
只见宁静的密室之中，陡然间响起了一声狂暴之极的嘶吼！
随着一声嘶叫，只见赫连勃四足着地，就像是疯了一般向着沈墨的方向扑来！
我草！在这一瞬间，沈墨的心里面就像是被一只大锤重重地捶打了一下一样，整个人都震惊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赫连勃，怎么会在一瞬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看他十只手指屈伸的那种力度，他只要扑到了沈墨身上，同时就会把沈墨毫不留情的撕开！
赫连勃的身形疾如劲箭，而沈墨已经没有的退路，他的背后就是那个硕大的青铜巨鼎！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前方砰！的一声，两个急速飞行的人影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当这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之后，随即就在地上像两只疯狂的野狼一样厮打了起来！
当沈墨向着地上看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凌空扑倒赫连勃的人，赫然就是陆青瞳！
只见陆青瞳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了两只全钢的手套。手套手背上面生满了一寸多长、密密麻麻的尖刺，在火把的光芒下反射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这个时候，陆青瞳双腿正狠狠的绞住了赫连勃的腰部。而他颀长无比的两根手臂，就像是幻影一样，不断的在自己的面前挥动！
赫连勃的两只手爪正在疯狂的向前攻击，随着一片片手爪带出的幻影，发出了一连串密如急雨的沉闷撞击声。
但是赫连勃的每一下攻击，却都被陆青瞳铁手套的掌心挡在了面前。就在这一瞬间，两个人一攻一防，已经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拳！
“赫连勃疯了！给我挡住他！”这个时候，只见陆青瞳一边奋力阻挡着赫连勃的进攻，一边嘶声向着周围喊道！
周围的所有人，此时都已经发现了赫连勃的异状，几乎是在刹那之间就有好几道身影，向着地上犹自缠斗的两个人冲了过去。
如今大家都已经看出来，赫连勃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疯了。而且开始狂暴地攻击他的同伴，他们现在必须要立刻阻止这个疯狂的家伙！
这几道身影之中，首先感到的赫然是铁老莲。沈墨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老人施展出他身上的功夫。只见这个铁老人的身法，竟然快得犹如鬼魅一般！
忽然间，空中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这个时候，白羽青衫许还书已经发现了自己身后的异状。就在他猛然回身的这一刹那，他就几乎是在同时做出了反应。
沈墨也没看见他如何抬手做势，就见一块棋子般大小的圆石头，像是强弓劲弩一般，朝着战团中的两个人射了过去！
这颗石子射去的位置，正是赫连勃肩窝上的肩井穴。
好快的暗器！沈墨看见这疾速无比的一击，暗自咂舌道：这位许还书居然能够在昏暗的室内，在赫连勃疯狂的扭动下，用暗器去打他肩上的穴道！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许还书，竟然是如此的一个高手！
沈墨的心里才刚刚惊讶了一瞬间，却见那边的铁老莲已经欺近到了正在撕打的两个人面前。然后只见他左掌一翻，巧巧的接住了许还书的那颗石头，另一只却屈起了一根手指，在赫连勃的颈部轻轻一弹。
只听“噗！”的一声，那赫连勃被这一下谈中，立刻就像是全身触电一样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老老实实的躺在了地上。
“我去！这家伙怎么了？”陆青瞳见到赫连勃终于失去了抵抗能力，他这才从赫连勃的身上一跃而起，还在一边脸色狰狞的问道。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也都糊涂着呢。赫连勃忽然发狂，他们几个也是猝不及防，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谢了！”只见铁老莲制住了徒弟，然后抬手就把许还书的暗器抛还给了他。
许还书刚才暗器打穴，也是好心帮忙，不过铁老莲毕竟心忧弟子的安危，还是选择了自己出手救人。
而沈墨呢？他此刻正在举着火把，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墙上。在那上面，还依然投射着大家映上去的倒影。
在那些影子上面，所有的人依然还是佝偻着身体弯着腰，就像是一个怪异无比的狼人！
“不好！”忽然之间，沈墨好像猛然间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猛然开口大声喊道：“把赫连勃给我从地上拉起来，不要让它躺在地面上……”
“铛！”的一声巨响！
大家听到沈墨的这句话，同时就是一愣。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沈墨说的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听那个巨鼎上面，发生了一声沉重的巨响！
几块碎裂的青石在巨鼎上方四处迸溅，从上面落下来，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沈墨离大鼎最近，他的肩膀上也撞上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得他顿时就是一咧嘴。
还没等什么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又一块像枕头那么大的青石猛然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得地上的石砖四分五裂！
“不好！”等沈墨抬头向上看去的时候，只见他头顶的集券穹顶上面，一条一条数不清有多少的裂缝正在急剧的扩大，三块两块的青石正在接二连三的不断向下坠落！
“要塌了！快走！”沈墨嘶声的喊了一句，拉着莫小洛就往通道的入口处跑！
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这种集券拱顶，最怕的发生这种情况。只要是关键的部位有几块石头脱落，那个被石块挤得紧紧的拱形就会开始崩溃！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头顶上的青石已经像是雨点般的开始往下砸。眼看着整个穹顶的塌陷，几乎就是一两秒钟之内的事！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
现在他们不用沈墨的提醒也知道，这个地方，转瞬间就会坍塌下来！

第231章：生死路，有你相随
沈墨和莫小洛是最先起步的，但是他们却转瞬之间就落到了后面。
只见身形巨大肥胖的万紫鳞、手持着长剑的古叶夫、甚至是肋下夹着赫连勃的铁老莲，全都像是疾风一样从他身后超过了他。等到沈墨他们赶到了通道口那里，甚至就连陆青瞳和许还书也赶了上来。
莫小洛拼命拉着沈墨，足不沾地的向前狂奔。沈墨知道自己是这里面速度最慢的一个，如果要不是他的拖累，莫小洛现在都可能已经脱险了！
就在他们的身后，石块坠落的轰轰巨响已经响成了一片。那个巨鼎被敲打的时候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被机枪扫射一样！
就在沈墨跳上台阶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上烈风呼啸，一块硕大的青石正势不可挡地朝着他头上砸来！
来不及了！
沈墨在狂奔之中，猛然向下一弯腰。整个身体疾速地向前方窜去。在这一瞬间他抱住了莫小洛的腰肢，两个人贴着地面，就像是一支利箭一样向前飞射！
与此同时，就听到一声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他们身后的密室终于彻底崩塌了！
沈墨和小洛落地的时候，感觉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在锅里面剧烈跳动的豆子，被地面的震颤抖动得上下直颠。
好险！当沈墨和莫小洛回过头来，他们这才惊魂未定的发现，密室一路坍塌到了通道这里，才终于停止下来。在他们脚下还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就是如山一般坍塌下来的砖石碎块！
就差这么一点点，他们两个人就被压在了这里头。
沈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知道是被摔的还是被碎石砸的，简直是没有一处不疼。但是他还是咬着牙跳了起来，拉着莫小洛玩命的向外狂奔！
通道的前方光芒闪烁，那是从通道口里面洒下来的日光。
当沈墨和莫小洛终于冲上了地道口，摔倒在地面柔软草坪上的时候，沈墨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草，这么个烂地方！好悬就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头！
沈墨回过头来，看着还在不断的冒出灰尘的通道口，只觉得自己有一种重出生天的感觉。
即使在这个时候，地面下依然隐隐传来轰隆隆不断的塌陷声。显然，数丈深的地下，土石还在不断的向着密室和巷道内塌陷。
直到又过了20多秒钟时间，只听轰！的一声，地面又传来了一下巨烈的震动。
在他们前方远远的地方，草坪猛然间向下塌陷，露出了地面上一个比房子还深的大坑。
这个密室，这下算是彻底塌了。沈墨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水。
“下回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管我，跑出去一个是一个！”沈墨还没等把气儿喘匀，就气呼呼的用手指戳了一下莫小洛的额头。
“我不……”莫小洛的脸上全是灰尘，却依然嘟着嘴带着笑意看着沈墨，看起来这丫头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终于跑出来了，他奶奶的！到底是谁打得这么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地洞？”这个时候，许还书也一身灰尘的坐在沈墨身边的草地上。只见这个读书人居然难得的曝了一句粗口。
沈墨笑了笑，还没等说话，就听得在他们附近猛然间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
沈墨顿时吓了一跳，等他转头看去，赫然发现刚才被铁老莲打晕的赫连勃已经醒了。
如今他正在铁老莲和万紫鳞两个人的辖制下，被按得躺在地上，还在野兽一般的疯狂挣扎，野兽一般嚎叫着！
“太医！”只见铁老莲一边用力按着赫连勃的胳膊，一边急吼吼地喊道：“快过来救人！”
铁老莲这一声大叫之后，只见之前被叫来的那位太医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只见这位老太医用手翻了一下赫连勃的眼睑，发现瞳仁里面就像是一片鲜血一样通红，不由得把这个老太医吓得浑身一缩。然后他立刻大声的向周围的人问道。
太医的这句话问出来，立刻就把周围的人问得哑口无言。他们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赫连勃在这个密室里前一刻还好好的，却是突然就疯了！
眼看着赫连勃挣扎的越来越剧烈，现在的他已经完全的变成了一只狂暴无比的野兽，看起来身上已经没有了丝毫人类的理智！
“应该是中毒，”这个时候，沈墨终于出言打破了这难堪的安静：“您先按照解毒的方法来！”
“好嘞！”这个老太医虽然苍老，但是反应居然快的很。
只见他打开了一个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竹片，然后死命的捅进了赫连勃的嘴里，在他的舌根上用力向下一压！
就听哇！的一声，从赫连勃的嘴里一下子喷出了一片碧绿色的臭水！
我去！老太医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些绿水喷得满衣襟都是。
只见他拿起了手上的竹片闻了一下，然后转头向着沈墨问道：“到底是什么毒这么厉害？这小子是外伤中毒还是服毒了？”
“吸入毒气，”沈墨这个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听见老太医问起，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我去！那你不早说！”只见老太医急赤白脸的瞪了沈墨一眼，然后他飞快的在药箱里面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找出了一个手指粗的竹管。
只见他把这个竹管的一头叼到嘴里，然后顺手从地上的草坪上提了几根细弱的青草，把它放到了赫连勃的鼻子下面。
这是干什么？沈墨还没搞清楚太医想要干什么。他讶异的想道：难道青草也是用来解毒的？
还没等沈墨想清楚，就见凑到赫连勃鼻端的那几缕青草，在他的呼吸之下，向外被气息吹动了一下。
然后，随即这些细嫩的草叶，就被赫连勃吸气时候，吸得向他的鼻孔前一摆！
就在这时，只见老太医嘴里面叼着的竹管“噗”的一声，吹出了一团黄色的烟雾！

第232章：奇毒若水、生死之间
这烟雾是棕黄色的一团，看起来是用研磨得极为细腻的药粉组成。在老太医吹出来的一刹那，正好赶上赫连勃在向内吸气。于是这团烟雾之中的那些药粉中的一部份，一下就被赫连勃吸进了他的鼻子里面。
“肺部中毒，先走肺经……怎么胃里面也有这么多毒水？”只见老太医咬着牙，不断的拿出一根根的竹管，把里面的烟雾随着赫连勃的呼吸，接连向着他的肺里面吹去。
“这毒性这么烈，你们碰到什么了？”只见这个老太医一边手脚麻利的施救，一边向他们这些人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只见陆青瞳猛然间站起身来，他的一双眼睛阴狠无比的盯住了沈墨！
“你怎么知道赫连勃是中毒？而且还是毒气？”只见陆青瞳恶狠狠的对着沈墨说道。
此时他看着沈墨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活生生的撕开一样。
被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几个人也把目光转向了沈墨。就连铁老莲也是皱起了眉头，看向沈墨的目光中，瞬间闪过了一道精光！
这时候，沈墨叹了一口气向这些人说道：“当时我手里面拿着火把，而你们正好站在我跟墙壁之间的位置上。”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在墙壁上的倒影，所有人都是向前弓着腰，呈现出一种极为怪异的形状。”
“什么？”听到沈墨的话，这些人顿时吃了一惊，然后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又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沈墨。
“你在说什么鬼话？”只见陆青瞳暴怒的向着沈墨喊道。
“当时我就知道，恐怕是赫连勃中了毒了。”沈墨理也没理陆青瞳，而是接着向周围的几个人说道。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影子扭曲的情况，就是因为咱们腰部以下的气，和上层的气重量不一样。”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那些有毒的气就像是水一样比较重，所以就沉在地面上。就因为上下层的气一个重一个轻，所以就连投射在墙上的影子都发生了扭曲的现象。”
沈墨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等我发现这些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时候，赫连勃因为长时间趴在地上观察那些暗器，已经吸入了过多的毒气。于是他才开始中毒发作，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只见这个时候，铁老莲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当时就立刻喊着，让我们把小勃扶起来，不要让他躺在地上，是不是？”
“可惜，我发现得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沈墨担忧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赫连勃：“要是我在能够早一点发现的话，或许他就不会中毒了。”
“这密室里的陷阱，也实在太阴险了。”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咬着牙说道：“先是毒针四射，然后地面上还沉着厚厚的一层毒气。在这之后，又是洞壁塌陷！”
说到这里，只见万紫鳞一回身，又是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抽在了陆青瞳的后脑勺上！
“都他妈怪你！要是你不动那个瓶子，就没有后边的那些倒霉事！好险把老子给压死在里头！”
只见万紫鳞的脸上犹自怒气冲冲，而那个刚才还对沈墨怒目而视的陆青瞳，却被这一巴掌抽得骚眉耷眼的走了开去。
他之前是怀疑沈墨知情不报，有发现毒气却故意不讲出来的嫌疑。在这个小子的心里甚至有可能认为，弄不好沈墨就是那个下毒的人。
可是沈墨刚才的解释完全合情合理，所以就连他也无法再继续反驳。
“真有你的！”只见这个时候，古夜夫过来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在那种情况下，能够一眼看到墙壁上的影子，立刻就想到这么多事，沈少监真是了不起！”
沈墨听到了古夜夫的夸奖，却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而是转过头，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地上还在抢救的赫连勃。
只见这个时候，赫连勃已经被老太医一连六七管的药粉吹进了鼻孔里。只见她现在终于安定下来，不再挣扎了。
只不过现在赫连勃，浑身上下的皮肉一片鲜红，就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当他躺在那里的时候，身上还在不断的剧烈震颤，呼吸也是急促而毫无规律，看起来依然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着。
这个时候，只见老太医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水杯大小的葫芦。他摇了摇这个葫芦之后，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叹了口气。
“我这里面装的是解大毒用的白头翁酒，”只见这位老太医说道：“因为以酒为引的缘故，所以这酒里面的药力，在病人的身上发散得极快。但是同时也会引起病人的气血加速运行。”
只见这位老太医无奈地说道：“也就是说，解毒药的效力会急速地充满他的身体，同时由于气血运行加快，他……”
“他身上的毒性也会迅速的布满全身，是不是？”这个时候，只见铁老莲咬着牙接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只见这老太医皱着眉头说道：“我这一葫芦药酒下去，就好像两军交锋决战，再无丝毫转圜的余地。到时候病人是生是死，那就全凭天意了！”
“当然，你要是不肯给他喝这副药酒，接下来慢慢的治疗调养，说不定也能有五成机会能保住他的性命。只不过要是不现在解毒，毒药就会慢慢侵入他的全身血肉，以后他要想自己站起来，怕是不容易了！”
“给他喝！”只见铁老莲听了他的话以后，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死也不会愿意变成个残废！”
“我这个弟子，一生就爱纵跃如飞的乱跑。”只见铁老莲含着眼泪说道：“我是最了解他的，要是让他一辈子拄着拐杖行走，还不如现在就要了他的命！给他喝！”
“好！”只见这个老太医拔开了木塞，把这满满一葫芦的白头翁酒，向着赫连勃的嘴里灌了下去。
就见药酒服下之后，草地上赫连勃的身体，又开始疯狂的扭动起来！
几个人连忙上去按住了他，就见赫连勃如今满口都是绿色的沫子，两只眼睛已经翻出了眼白！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他们的一个同伴，就在生死之间来回的死命挣扎。沈墨不由得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中握着莫小洛的手，小洛的手心里也满是冷汗！
等到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赫连勃猛然之间停止了震颤，他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听哇！的一声，他一张嘴，就吐出了一片浓绿色的浆液！

第233章：白头酒、马齿浆、石榴裙
沈墨在旁边看着，只见赫连勃吐出来的这些绿水里面，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这说明他的脏腑都已经受伤了。
却见赫连勃吐出这些水以后，那位老太医脸上却是立刻就是一喜。然后他迅速的拿过了一个水葫芦，朝着赫连勃的嘴中灌去。
一连几次，赫连勃的肚子里被灌满了水又迅速的吐了出来。在接连五六次以后，这时候他再吐出来的时候，水里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绿色，而是变成了纯净的白水。
老太医把葫芦扔到一边，然后这才站了起来。
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沈墨他们几个人顿时就是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次赫连勃终于战胜了体内的毒药，这个年轻健壮的小伙子居然凭借着强横的身体素质，和这位太医奇妙的医术，从生死线上又挣扎了回来！
只见这位太医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如今在他胸口上，那片赫连勃吐出来的绿水都已经快要干涸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这个件外袍团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的土坑里。
“把这件衣服烧掉，小心不要碰它。”只见那位太医吩咐小太监说道。
然后，他又回头看向了吴天寿总管。
“吴总管，如今正是槐花刚过的季节，咱们这里就有一片大槐树。你到墙外边去找一个养蜂人，把当年新出的白蜜买一坛来。”
“还有，在我住的院子后面，有一片马齿苋野菜。把它摘下来二斤，和白蜜一起煮成水……算了！这样耗费的时间太长。”
只见那位老太医说道：“直接把马齿苋榨汁，和白蜜调和在一起，然后送到我的院子里，要快！”
“好的！”只见总管吴天寿听见太医的话，立刻一口答应了下来，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赶紧去办。
这个时候，只见太医才回过头来，看向了铁老莲。
“这个年轻人命算是保住了，但是接下来十几天还要仔细调治，不断的更换药方。这个病人不宜挪动，找个桌子来把他放平，抬到我的院子里去！”
这个时候，就看出术业有专攻来了。只见这位老太医言语中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就连铁老莲这样的人物都是一句话也插不上，只有连连点头称是的份儿。
很快的，一张长桌就被抬了过来。沈墨他们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赫连勃搬到了桌子上。然后四个人一人抬着一个桌角，把他运到了太医所住的院子里。
这里面是一个幽静的小院，看起来就是这位太医平时工作的场所，沈墨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药香味扑鼻而来。
等到他们这些人穿过院落把桌子抬进了屋里，将赫连勃放在床上。大家还围在一边，看着赫连勃此时的状态。
就见那个太医狠狠的一皱眉，向着他们这些人说道：“那个小伙子亲人留下一个，剩下所有人都出去！把前后窗户打开让病人通风！”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只留下铁老莲在里面陪着赫连勃。
等到沈墨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他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事情发展的实在是太快了，让他连思考都来不及。
直到现在停下来之后，沈墨想起了之前的事，这才忍不住郁闷得一跺脚！
就差一点！那个时候他拿着火把，都已经凑近了那座巨鼎。当时只要再给他多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可以看见那巨鼎上的字。或许他就能因此搞清楚，这个密室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随后就发生了赫连勃中毒、还有密室坍塌接连两件事。让沈墨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所以就差这几秒钟，他们这一群人下密室的行动，终究变成了一无所获！
等到沈墨还在自责的暗自懊悔不已的时候，莫小洛在旁边趁人不注意，轻轻拍了拍沈墨，关切地问道：“你身上没受什么伤吧？”
沈墨被小洛这么一拍，立刻浑身上下就是一震！
莫小洛这轻轻的一巴掌，正好就拍在沈墨后背上肿起来的地方，把他疼的浑身就是一抖。
只见这刹那之间，沈墨忽然就是眼睛一亮，然后他拉起了小洛，从廊下绕过了太医的房间，两个人向后院走去。
说实话，沈墨和小洛这两个人平时亲昵的表现，如何能瞒过这些慧眼如炬的老捕头？大家对他们两个的暧昧关系，早就已经看在眼里了。
如今这两个人劫后余生，都是在惊魂未定的时候，说不得这一对小情侣偷偷转到后面无人的地方去，是要弄个什么庆祝仪式之类的。所以大家他看着他们急匆匆走出去的背影，全都笑了起来。
等到小洛被沈墨一路拉到了后院里面，走到了一处无人僻静的角落，咱们这位小洛姑娘的心，立时就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干什么！要死了！”之间莫小洛一双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欣喜和羞涩，剑眉却是恼怒的竖了起来：“你又要弄啥？”
只见沈墨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周围没人，于是立刻毫不犹豫的开始宽衣解带，把个莫小洛吓得顿时向后一个箭步，窜出去好远！
“我可提前说好了！现在是在人家的地方，周围又都是人，你要是再这样可别说我抽你……”小洛又羞又恼地才说到这里，却见沈墨把衣服向下一脱，朝着她转了个身，把光脊梁冲向了她。
莫小洛正在惊讶的时候，却见沈墨的后背上，一条一条的全都是肉檩子！
之间沈墨光着脊背，对莫小洛龇牙咧嘴地说道：“甭管上面是什么东西，赶紧趁着肿还没消，把它给我画下来！”
莫小洛还在这边惊讶，不知道沈墨后背上的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但是他看见沈墨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小洛看着沈墨身后的印记，只见这些印子正要慢慢的开始肿成一片。估计用不了片刻的功夫，这些印子就该彻底看不清了。
这一下小洛也着急了，不过这姑娘身上没带着笔墨。她看着沈墨后背上的图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描画才好。
不过小洛急中生智之下，倒是让她想出了一个办法。只见她朝着沈墨的背影说了一声：“你不许回头看！”
然后，就见小洛把自己前面的一幅裙子撩了起来，这姑娘的脸上顿时就是一红！

第234章：素衣描钟鼎，芳香界中人
小洛一想起这裙子还是沈墨买给她的，姑娘的心里一时又有点舍不得。于是她索性越过了这一层裙子，直接拎起了里面素白色的衬裙。
然后小洛从旁边的草地上顺手抓了一把野草，放在手中团好之后轻轻地一捏，碧绿色的草汁就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小洛就用手指蘸着这些草汁，只在自己的白纱衬裙上，把沈墨背上的图案一一画了下来。
等到画完了之后，小洛的目光在自己的裙子上和沈墨的后背上反复的端详了一遍，觉得自己描画得分毫不差，姑娘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等到这个时候，沈墨后背上的红肿终于连成了一片。之前在撞上巨鼎的时候印上去的那些图案，已经是完全模糊不清了。
“可以了，”小洛把自己的裙子放下，然后这才如释重负地让沈墨赶紧把衣服穿上。
等到沈墨一边穿衣服一边回过头，这才发现小洛的手上居然是空空如也。除了她一只小手上被染上了绿色的草汁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把它画到哪儿了？”沈墨惊奇的向着小洛问道。
“在我的衬裙上面，”只见莫小洛羞怯的跺了跺脚：“这短命的院子，连块平整的泥地都没有，满地都是乱草！”
沈墨一边把腰带扣好，一边向着小洛说道：“衬裙？亏你想得出来。赶紧翻出来让我看看！”
“浑说什么呢！”听到沈墨的话，小洛立刻就用眼神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要说一句，南宋时候女子的裙子下面，有时候会露出裤脚。不过这不是裤子，而是一种叫做“敝膝”的玩意。
这东西就像个套袖一样，长度是从膝盖到脚踝。至于上面的部位……看官自己想象就好了。
“等回家我脱给你看就是了……现在不行！”等到说出了这句话以后，小洛只觉得自己话中的漏洞实在太大，不由得脸蛋又红了起来。
“说什么呢？案情紧急，急如星火！”只见沈墨一本正经的正色道：“咱们一共限期才有十天，早一刻找到线索就早一刻破案，要是按你说的这么弄，岂不是要耽误整整一天？还不赶紧的！”
小洛一想沈墨说的这话其实也没错，只不过她在心里面还是暗暗的痛恨自己，怎么居然选了个这么尴尬的地方，来描绘这些图案？
不过形势比人强，小洛还是终究拧不过大义凛然的沈墨。于是只好含羞带怯的把外面的裙子掀了起来。
“原来是字啊！”沈墨朝着小洛轻透的衬裙面看了一眼。
随即他就发现，因为小洛写字的时候是拿起裙子来就写，所以这些字体在沈墨看来，是头上脚下倒过来的。
沈墨无奈之下只好凑了过来，把自己的脸尽量歪到一边，倒着看这些字。
“认不出来是什么字啊……”沈墨看了一下之后，不由得皱着眉头说道。
“我写的时候也觉得奇怪，这些字好多都不认识！除了第一个‘天’字。”小洛被心上人盯着自己的裙子看，不由得双腿一个劲儿的发软，她的声音娇颤着向沈墨说道。
“只有‘天’字？”沈墨又歪着头再往下看。果然在裙子上，那一个个翠绿色拳头大小的字体里面。在“天”字的下面隔了一个字之后，又有一个好像是个“吴”字，他也能看得明白。
“我懂了！”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原来如此！”
“怎么回事？”莫小洛看见沈墨恍然大悟的样子，立刻惊奇的向他问道。
“大鼎上面的字是正的，但是印到了我身上以后，就成了反的！就像是盖章一样……难怪你描下了这上面的字体，咱们却只能认出几个正反都没关系的字！”
沈墨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只见这小子的嘴角上顿时泛起了一丝笑意。
“那怎么办？”小洛这样掀着自己的裙子露出里面的衬裙，觉得分外尴尬。姑娘一脸无奈地说道：“要不然我把它反过来再描一遍？”
“那倒不用！”只见沈墨的嘴角上带着笑意，向着小洛说道：“反正草汁也从裙子这边透过去了，只要我从另一边往外看，那不就行了？”
“啊？”小洛听见沈墨的这句话，这才明白他这一脸的坏笑是因为什么，不由得气的姑娘立刻就是羞愤得一跺脚！
小洛的心里暗自想道：要是这样的话，这些字，沈郎岂不是要钻到我的裙子里面才能看得见？这天杀的小冤家！
莫小洛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站立不稳，心里边已经是缭乱不堪！
不过小洛这么个朴实纯真的孩子，究竟还是耐不过是沈墨的花言巧语软磨硬泡，最后也只得无奈地让步，按照沈墨的意思来上一番。
……
片刻之后，等到沈墨笑嘻嘻的从里面钻出来之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他脸上陶醉的表情，好像对小洛身上的香韵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到底是什么字？”小洛羞得难以自制，她在沈墨的肩头上轻轻地捶了一拳，向着他问道。
“我刚才看见了……”沈墨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双眼直直的望着天空。
看他的神情，居然像是把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字，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一样！
“好像记不太清楚了，要不我再看一遍？”沈墨笑嘻嘻的说到这里。他才刚一回头，就发现小洛咬着银牙，已经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好了我说！”这一下子，沈墨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只见他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上面写着的竖着的三行，一共12个字。”
第一行是“天成肆”，第二行是“吴越钱”。第三行是“苍俯赐”，第四行是“稀不睡”。
“天成四……”莫小洛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然后疑惑地说道：“这也不成话呀！”
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估计那巨鼎上边，原本是洋洋洒洒的一大堆文字。但是我这后背的大小有限，所以没能整片拓印下来。我要是长成万紫鳞那样，是个肩宽背厚的大胖子就好了！”
听见沈墨的话，莫小洛顿时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见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真要是那么重的话，我也不可能把你打飞出去那么远……现在身上还疼不疼？”
“刚才我钻进去看那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不疼了。”只见沈墨的眼神向着莫小洛的脸上看了一眼，顿时把人家姑娘看得，又是一阵难掩的娇羞！

第235章：谁知千里夜，各渡一灯红
此时小洛羞愤的想道：“这沈郎，他怎么就没有个正经的时候呢？”
等到他们两个调笑了一阵以后，沈墨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然后他对着莫小洛说道：“这些事先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
“我明白！”小洛白了沈墨一眼：“不成熟的线索，没有必要跟别人说！”
……
等到沈墨他们两人整理好的衣服，重新回到前院之后。只见除了铁老莲以外，他们这一群人都在院子里闷坐，等着里面赫连勃的消息。
很快的，鲜榨出来的马齿苋草汁和白蜜也送了进去。然后沈墨就看见屋子里面，铁老莲和总管吴天寿双双走了出来。
“史太医说了，”只见铁老莲径直走到沈墨的面前，他深深的看了沈墨一眼，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如果当时施救的时间再晚上片刻，或者是再晚一点让他知道是毒气进入了肺经，赫连勃这次一定是性命难保！”
“现在再想起来，沈少监真是人中龙凤！”只见铁老莲感慨地说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却是目光如炬，思虑周全！不但提前叫来了太医在这里准备着，而且还敏锐地察觉了赫连勃中毒的来源。我徒儿的这条命，如今全都是你给的！”
“老人家言重了！”听见了铁老莲的话，沈墨赶紧谦逊地表示道：“赫连兄吉人天相，小子不敢居功……他现在怎么样了？”
“草汁和白蜜灌下去以后，现在已经稳定多了。”只见铁老莲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依然是面带忧色。
“史太医说，这马齿苋草汁是中和毒剂用的。只要灌下去之后他不再呕吐出来，那就是性命无碍。将来他的身体也不会有太大的损伤，只不过需要一些时日来调养。”
“那就好！”听到了铁老莲的话，这一院子人一个个的都是欢欣鼓舞。
铁老莲跟他们聊了几句之后，担心徒弟的病情，于是又转身回到屋里去了。
这边厢，沈墨看着从屋子里出来之后，满头是汗的吴天寿总管，不由得感叹地说道：“没想到连马齿苋这样的东西都能够成为救命的良药，这位太医还真是一位杏林高手！”
“那是当然！”只见吴天寿一幅心有余悸的表情坐在石凳上，他转头向着沈墨说道：“在这临安城，提起咱们这位史安澜史太医，谁不知道？”
“这位老先生是御花园里面的当值太医，不但医术精湛，医德也是出类拔萃。”只见吴天寿说道：
“外面的人家，都是在他休沐之日请他去看病。我们史先生遇到贫穷的病患，人家非但不收钱，而且还经常赠药给穷人。外面的人尊敬他的人品医术，都是管他叫史神医的！”
“幸亏遇到了这位大夫！”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今天咱们这次下密室，可实在是太险了！”
“还有古先生，”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向着坐在一旁的古夜夫拱了拱手：“今天幸亏是您剑法高绝，挡住了那些暗器。不然的话别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一定会被射得千疮百孔的！”
古夜夫此时正在笑呵呵的吃着什么，他听见沈墨的话，于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沈墨不用在意。
等到沈墨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古夜夫居然在偷人家的鱼干吃！
这个古夜夫，沈墨也真是服了他了，他居然什么都吃。
在人家史太医的院子里晾了几条鱼干，一股咸腥的味道在院子里面飘荡。而古夜夫居然就在人家的鱼干上面撕下来一块，正在嘴里细细的嚼着……问题是这鱼干看起来，明显是生的呀！
古夜夫一回头，看见沈墨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索性把手里面的鱼干分出了一条给沈墨。
沈墨将信将疑的接过来，就见谷夜夫一边嚼着一边向他说道：“这是钱塘江青鱼，是从小吃江里面的螺蛳长大的。这鱼成年后身大肉厚，劲头十足。这种鱼干就是咱临安有名的螺蛳青！”
“这几条鱼都是十二三斤，正是鱼肉紧致细腻、味道最好的时候。”只见古夜夫赞叹着说道：
“在春夏之际，想要吃它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就加上一点老酒隔水上锅清蒸。出锅以后那味道，那叫一个美！”
“没想到这位史太医还真会享受，你看这几条螺丝青，真是条条都是鱼干中的精品！”
“尽管吃吧，”沈墨听到古夜夫说得津津有味？嘴里边回味无穷的嚼着这几条生鱼干。于是索性把自己手里面的那条又塞回给了他。然后他笑着对古夜夫说道：
“万一一会儿失主要是问起来，我就说缺的那块儿让猫给吃了。”
古夜夫闻言顿时就是嘻嘻的一笑，把沈墨手里的鱼干又接了回来。
原本沈墨和古叶夫并没有什么交集，不过在密室里，古夜夫出剑替他们挡住了暗器，毕竟算是救了沈墨一命。所以这次沈墨跟他对话的时候，反倒是轻松自然了很多。
沈墨坐在石凳上，等着屋子里面的消息。他无意之中一低头，就见自己脚下的这片草地上绿草如茵，毛茸茸的一片嫩绿。
沈墨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得又想起了深埋在那片草地下的那个密室。
“那个地方，是怎么会塌了的呢？”沈墨一边用脚轻轻地踩踏着脚下的草地，一边在心里想着：“难道真是陆青瞳触发了飞针机关以后，引起的连锁反应？”
“造这个密室的人，心肠还真是够歹毒。在那里面终年不散的毒气、猝不及防的飞针，还有猛然间发生的密室塌陷。这接连三个陷阱被放在那方寸之地里面，这分明就是一点生路都不给人留的意思！”
等到沈墨他们又等了好一阵子，只见铁老莲又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情况还好，”还没等大家发问，就见铁老莲向着大家说道：“马齿苋汁灌下去以后，到现在还没吐出来，情况也没有继续恶化。”
“你们大家就别在这等着了。”这个时候，铁老莲抬头看了看天色。眼看着现在太阳已经偏西，离天黑的时间也不远了。
于是铁老莲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准备明天接着查案子，我在这里陪着小勃。”
沈墨他们这帮人知道，自己在这里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于是大家只好一起返回了住处。
皇上给这案子破案的限期是十天，眼看着这就过去了一天。
沈墨他们这一次查看地下密室的行动，非但一无所获，反而还在这里重伤了一员大将。一时之间，大家的心情都略微有些沮丧。
当天夜里，他们还是住在临风阁。
在半夜的时候，沉睡中的沈墨听到了被阵阵的雷声惊醒，他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风雨一阵阵拍打窗棂的声音。
这江南的夜雨、古色古香的卧室，让沈墨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一股酸楚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是一种比思念千里之外的家乡还要沉重得多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回不去了。

第236章：钱塘夜雨，梦里江南
一夜风雨如晦，终宵未停。直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外面还是阴雨连绵。
不过沈墨爬起来之后，倒是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古人一说起夜雨就是雨打芭蕉、雨打窗棂。原来在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水泥和柏油路面，所以外面虽然是雨帘漫卷，但是雨点打在草地上面，却是听不见雨滴声作响。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当然什么事都不能做。于是沈墨他们这些人，只能在临风阁里郁闷的等着雨停。
铁老莲倒是让小太监传过来了口信，说是昨天晚上一夜，赫连勃的状况还好，让他们大家无需担心。
沈墨坐在自己的一层楼阁上面，慢慢的想着昨天自己后背上印着的那十二个字，思考着这前后文要是串联起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古夜夫他们这些人一起上楼找他聊天来了。
笑呵呵的万紫鳞和一袭青衫的许还书也跟这古夜夫一起上了楼来。大家凑在一起没事闲聊了一阵案情，眼看着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大家忽然间聊到了临安的美食。
只见万紫鳞笑呵呵地说道：“在这样的凄风冷雨的天气里，最适合搂着一盅佛跳墙，窝在被子里吃他个满头大汗。然后原地一出溜，躺下睡觉！”
万紫鳞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大肚子，看起来还没到中午他就饿了。
沈墨听万紫鳞说得有趣，正在呵呵笑着的时候。却见古夜夫笑着说道：“要我说，万老总你的口味可有点太重了。佛跳墙虽然好，但是在这个季节吃未免有些肥腻。”
“那你说应该吃什么？”万紫鳞向着古夜夫反问道。
“一到这初夏阴雨的时节，我就特别想来它一锅老鸭煲。”只见古夜夫笑着说道：
“将将养到六十天的江南土鸭，加上今春的新笋、陈年火腿、再来上一片粽叶。用砂锅在文火上炖半个时辰，那真是汤醇味浓，油而不腻，酥而不烂！一口气吃上他一大锅，舒服得很！”
“就可惜现在是下雨，要不然出了御花园的门，往南走没几步，就在钱王祠的门口，就有一家正宗的老鸭煲！正好今天没事，我可以请你们吃上一顿。”
等古夜夫说到这里，却见沈墨忽然笑着说道：“看来老天爷是不打算让你省下这份请客银子了！这不，雨正好停了！”
听到古夜夫之前把老鸭煲形容的这么绘声绘色，周围的几个人也都被他引得食指大动。沈墨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天空，只见天上依然是浓云密布，但是雨点已经变得稀疏了下来。
“要不咱现在就走？”万紫鳞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说道。
“一听你就是外行！”只见古夜夫朝着窗外看了看天色：“吃老鸭堡是急不得的，至少也要炖上多半个时辰才行！”
“趁着现在没下雨我现过去，让店里面的人先给咱们炖上几锅，然后你们过上半个时辰再出发，赶过去的时间正好！”只见古夜夫这句话说完，立刻就笑呵呵的冲下了楼梯。
“原本以为老古的剑法厉害，没想到他在吃这方面也居然是个奇才！”许还书看见古夜夫的动作这么麻利，也不由得笑着说了一句。
如今古夜夫出去替他们打前站，于是楼上的四个人也就不着急了。他们的闲聊了一会儿，又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以后才一起下楼，准备出去吃老鸭煲。
他们这一群人里面，是沈墨小洛、许还书和万紫鳞四个人。铁老莲师徒还在太医那边。至于剩下的那位碧眼猞猁陆青瞳……他还是算了吧。
这家伙好像跟谁都合不来，于是大家也懒得去喊他，免得破坏了气氛。
等到他们一路下了临风阁，刚一出御花园门口，还没朝着钱王祠那边走上多远。就觉得周围的冷风忽然间疾劲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看看？咱们还不如早点出发就好了！”沈墨无奈地说道。
他们这些人在路上被雨淋无处躲藏，于是索性施展轻功，硬着头皮往前赶。
眼看着雨越下越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们这些人看见路边上有一座凉亭，于是大家一股脑的就冲进去避雨。
“再早出来一刻钟，咱们现在都到了！”万紫鳞一边抹着额头上的雨水一边无奈地说道：“这老天爷真不给面子！”
“万老总别着急，”沈墨一边拍打着自己衣服上的雨珠，一边笑道：“好饭不怕晚，那老鸭堡炖的时间稍久一点儿，会更有味道也说不定！”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算是冒着雨，我也要冲过去先吃了再说！”万紫鳞大概是有点饿极了，只见他没好气的盯着天上的雨滴说道。
他们几个人就这样站在凉亭里，沈墨一边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边听着身后的竹林被雨水敲打的时候，发出的刷刷声。
此时此刻，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青石铺就的街道被连夜的骤雨洗刷得干干净净，就连空气中都是极其洁净的清新味道。
雨雾蒙蒙之中，那些江南的古旧建筑被雨水浸润得透出了一丝灵动优美的韵味。甚至都让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如果要是能一直这样生活在南宋的临安，那也真是如同梦幻般的一生啊！”
沈墨正在心中感慨的时候，他不由得转头看向了小洛。而恰在此时，小洛也居然正好扭过头来看着他。
此情此景。两个人四目相对，沈墨就觉得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在自己的胸怀中荡漾……猛然间！
一道惊雷一般的刀光，从他们身后的竹林里瞬间炸了开来！
这是一把蓄势已久的飞刀，它在从阴暗的竹林之中疾飞而来的一刹那，就好像全世界都停顿了！
快！这飞刀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
它在飞掠而过的时候，一路上穿透击碎了不知多少晶莹的雨滴。犹如一道流星一般，一闪而至！
他的目标，就是沈默的后心！
就在刀光亮起，短促尖利的破空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沈墨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但是他身边的三个人同时都动了！
莫小洛毫不犹豫的扑向了沈某的后背，把他重重地撞飞开去。而沈墨飞在空中的时候，还强行转过了身。他正好看到了那道刀光一闪而至，刺进了莫小洛的后背！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只觉得心头如受重击。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全身就像火药一样爆燃了起来！

第237章：蛇影似惊雷、龙鳞护婵娟
就在沈墨和莫小洛的身体凌空飞起，还没来得及落地的时候。沈墨就看见身边的万紫鳞和许还书，几乎是在同时转身出手！
万紫鳞的手中一道青幽幽的绿光一闪，一道细长的鞭影如电般一闪，瞬间穿过了两丈多远的距离，在竹林之中响起了“啪！”的一声炸响！
就在刚刚飞出飞刀的那个位置上，接连十余根碗口粗修竹被干脆地拦腰击断。那条青影却如同毒蛇一般一闪而回，重新回到了万紫鳞的手中。
直到这个时候，沈墨才知道原来万紫鳞的兵刃，是一条细长如蛇的皮鞭。
昨天在密室里面发出磷光的东西，原来就是它！
与此同时，许还书的攻击也到了。
只见他在挥手之间，掌中发出了呜！的一声啸叫。从他的手里就如同疯狂的蜂群一般飞出了无数的暗器，就像强弓劲弩一样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瓢泼一般打向了那片竹林！
整片竹林都被这片极速飞行的暗器，打的向后一仰。沈墨只觉得耳边瞬间传来了“啪啪啪”如同雨打芭蕉一般，暗器击中竹竿时的声音！
许还书的这片飞石速度强劲、密集如雨，也不知道有多少颗飞了过去，有没有打中那个下手偷袭他的刺客？
沈墨反手把莫小洛放在地上，然后一个箭步，就要向着竹林之中冲去！
就在他刚刚跨出一个身位的时候，只见许还书和万紫鳞一个左一个右，同时双双拉住了沈墨的双臂！
“你疯了？”只见万紫鳞沉声说道：“在这片密集的竹林里头，你的眼睛看不出去两丈远，兵刃也挥动不起来！你还想要在那里面追杀一个暗器高手？是不是想找死？”
这时候，沈墨才知道自己刚才这一下是急疯了。看见小洛被攻击的那一瞬间顿时就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差点犯下了这个常识性的错误。
许还书手里扣着一把石子，目光炯炯的警戒着竹林的芳香。万紫鳞也在机警的查看着周围的动静。而沈墨则是向着小洛冲上去，想要查看她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这时候，却见莫小洛毫不在意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插在她后背上的飞刀颤了一下，然后“叮！”的一声脆响落在了地上。
沈墨连忙冲了过去，用手指伸进了小洛衣服上的破洞，然后轻轻的向两边一撕。
只见小洛的衣服下面，是一片银光闪闪的锁子甲！
沈墨一见锁子甲的铁环上安然无恙，并没有断裂或是被穿透的迹象，他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沈墨狂跳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下来。
刚才那把狠毒无比的飞刀，终于还是被莫小洛身上的内甲拦了下来，才没有让这个姑娘的身上受伤。
等到万紫鳞和许还书凑过来，他们一看莫小洛身上穿的这件内，甲，不由得立刻啧啧的赞叹了一声！
“好家伙！我还以为莫姑娘这次起码也是重伤。你这内甲可真是好东西！”只见许还书羡慕地看了看莫小洛的锁子甲：“身上穿了一件这个，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只见这件锁子甲上面，是由线香粗细的钢丝弯成了一个个扣子大小的圆环，然后用细密的穿在一起连缀而成。
铁环之间相连紧密，几乎看不见小洛里面内衬的衣服。上面编制的手艺也是极为工整讲究，让这件锁子甲看上去就如同一片银色的波浪一般，有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美感。
沈墨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发现莫小洛身上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他这才算是放了心。
只见沈墨扳着肩头把莫小洛转了个个儿，然后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下回不许……”
沈墨这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小洛笑着拦住了话头：
“一共就这一件锁子甲，你还非要给我穿上不行！你要是答应我自己把它穿上，我下次遇到危险就不管你了，你看好不好？”
“原本就是你拼命的机会比较多，”只见沈墨不以为然地说道：“更何况，就是我穿上了你肯定也还是那个德行，你以为我不知道？”
听到沈墨的话，莫小洛不由得笑了起来。
说实话，此时此刻小洛的心中却是无比的感动。沈墨为了做这件锁子甲，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锁子甲这种东西，就是用铁环连缀而成制成的铠甲。早在中国的汉唐时期就有，然后一直到清朝都没有间断过。
而现在沈墨所处的这个时期，却是锁子甲大规模装备，大放异彩的时代。
因为在这之前，用来编织锁子甲的铁丝还都是手工锻造的，不但要耗费巨大的功夫，而且制作出来的成品从外观到质量，也都说不上有多好。
不过在蒙元西征的时候，从西方带回了钢铁的多孔拉丝技术。在这以后制造出铁丝不但变得非常容易，而且铁丝上面还圆润光滑，质量也很高。所以锁子甲这种装备才在这个时候开始爆发出来。
和其他类型的甲胄想比，这种铠甲穿上以后有身体灵活的特点。但是却也有着一种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它很刀锋的耐劈砍，却是防备不了尖锐武器的大力穿刺。
因为锁子甲的铁环想要闭合，在这个时代只能采取铆接的方式。
所谓铆接，就是把铁环的两端敲扁，然后再打孔。之后用铆钉穿过两端的小孔，通过敲打铆钉使它们变成一体。
这么一形容大家就可以知道，像这样的铁环，在铆钉打孔的位置上是最脆弱的。所以只要是长矛刀尖、甚至是透甲箭穿刺过来，就很容易把铁环撑得断裂开，让这件铠甲被果断刺穿。这样一来，铠甲后面身体也就失去了保护。
而沈墨精心制成的这件锁子甲，却是截然不同！
在历史上直到清代，一直是采用这样的铆接技术。而沈墨却在这件锁子甲的铁环封口处，使用了前所未有的端口焊接。
莫小洛知道，她这位郎君为了试验爆炸焊，也不知道把手烧了多少回。在制作铠甲的过程中，又是付出了多少艰辛。这才做成了这么一件锁子甲。
结果成功以后，他立刻就把这件铠甲穿在了莫小洛的身上。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得了。
沈墨制作的这件锁子甲，就如同现代的圆领T恤衫一般大小，是短袖上半身的式样。
沈墨用现代技术，精心冶炼出的坩埚钢坚韧无比。他在拉丝工艺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还用上了金属冷拉丝技术。所以在他在后来把钢丝弯曲成铁环的时候，都是一件很费力的事。
更何况爆炸焊接技术，使得钢环上面的缺口对接紧密结实。整个钢环上面无懈可击，根本没有什么薄弱点。在穿缀成这么一副铠甲之后，它的防护力可称惊人！
今天的这场战斗，就实际上检验了它的效果。刚才飞过来的那把飞刀从速度到力量，只怕都不亚于战阵上的强弓劲弩。结果还是被这件举世无双的锁子甲拦在了外面！
这时候，沈墨才想起了那个刺客，他遗憾地向着那片竹林看了一眼：“可惜让那个家伙跑了！”
“要是我没弄错的话，我应该打中他了。”这个时候，沈墨就看见许还书瞥了一眼那边的竹林说道。
“你怎么知道？”沈墨诧异的看向了许还书。
“我一共发出了三十六颗飞蝗石，”只见许还书张开了手，手掌上面托着一颗比骰子大上一圈的圆石头。只见这石头上是一片晶莹的白色，看起来分外沉重结实。
“其中有十二颗打中了竹竿，还有二十三颗一路上穿林打叶，飞到了远处。”只见许还书说到这里，他回头笑着看了看沈墨。
“但是有一颗石子，却没有发出声音！”

第238章：烈风方劲疾、雨中故人来
沈墨听到许还书的话，他的剑眉一挑，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么说来，这个人很有可能中了你一颗飞蝗石，现在身上已经有地方受伤了？”沈墨向着许还书问道。
“这一下挨上，要是普通人的话说不定已经是骨断筋折，但是那个刺客身上是有功夫的。”只见许还书向着沈墨说道：
“但是只要打中他的身体，一大块青紫是免不了的。如果要是打在四肢上面，也会造成这个人的行动不便。”
“那就好！”沈墨听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既然咱们已经给他留下了记号，那就不怕以后找不着他！”
“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听他们说到这里，只见万紫鳞回头看着那片竹林，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人挑选的伏击的地点隐身于竹林之内，既便于隐藏偷袭，又可以让咱们不敢轻易追击，方便他逃走撤退……这家伙怕是个老手！”
正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许还书和万紫鳞两个人几乎在同时回过了头，把脸继续转向了街道那一面。
沈墨也转身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从远处的街道上顶着密密的雨滴，走过来一个人影。
这个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穿着蓑衣，两只手一左一右还提着两件东西。沈墨一看到他的体态顿时就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人的样子很熟，他一定在这之前见过！
眼看着这个人被斗笠遮住了半张脸，从那边一路向这边接近。就在他刚刚从凉亭处擦身而过的时候，沈墨和万紫鳞身形一动，同时从凉亭里向前飞纵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沈墨抓住了这个人的一条右臂，一记反关节擒拿就将他的手臂别到了背后。
而在沈墨动手的同时，万紫鳞手中的鞭子甩出去，长鞭像一条活蛇一样在空中一扭，死死地缠住了这个人的脖子，让他一下子就控制在了原地！
只见这个人惊愕的一抬头，头上的斗笠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沈墨瞬间就看到了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
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小鹈鹕！
“这么巧？”沈墨侧过身子看着他的脸。
只见这个时候，小鹈鹕的身上两处要害被制，正疼得呲牙咧嘴。
“正好从这经过……这大雨天儿的，沈捕头你怎么这么有兴致在这里溜达？”小鹈鹕也吃了一惊。但当他看到是沈墨的时候，脸上立刻就换上了嬉笑的笑容：“莫开玩笑了，沈捕头！”
“你跑这来干什么？”沈墨随即也换上了面带笑容的一副表情，但是他的手却仍然死死抓着小鹈鹕不肯放松。
“这不是承蒙您的厚赐，手里有了俩钱儿，出来打角酒回去吃！”小鹈鹕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了另一只手上的一个酒葫芦。
沈墨低头看了一下，只见小鹈鹕另一只被自己制住的手上，还提着油乎乎的一包卤牛肉。
“原来是这样，”只见沈默笑了笑，放开了小鹈鹕的手。而万梓霖的那条鞭子，依然还死死地缠在小鹈鹕的脖上。
“下雨天闲着没事，在家里吃酒是最惬意的了，你倒真是好兴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叫你这么一说，我的兴致倒是也来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然一变：“给我脱衣服！”
“什么？”小鹈鹕难以置信的向着沈墨喊了一声：“沈捕头你可不要这样，小人可来不了这个调调……”
小鹈鹕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万紫鳞也没见如何做势，缠在小鹈鹕脖子上的蛇鞭却猛然间向内一收，把这小伙子的脖子勒得发出了咯！的一声！
“好的！我脱！”只见小鹈鹕一脸气急败坏的说着，一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纷纷扔到地上。
“在大街上大庭广众的！沈捕头你也不知道是来的这股邪火？”只见小鹈鹕一边说到这里，已经飞快的脱得只剩下了一条犊鼻短裤。
“可以了，穿上吧！”沈墨立刻制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他伸脚在小鹈鹕的那堆衣服上踢了踢，发觉里面并没带着飞刀之类的兵刃。
刚才小鹈鹕脱衣服的功夫，沈墨已经把他身上看的清清楚楚。这个小伙子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淤青之类的钝器击伤。
也就是说，那个竹林里面发出飞刀的刺客，也许真的不是他！
“一场误会，你可以走了。”沈墨摇了摇头，对着小鹈鹕说道。
就在这当口，小鹈鹕已经飞快的穿好了衣服，他气呼呼的把蓑衣披在身上，又戴上了斗笠。
“今儿真是流年不利！”只见小鹈鹕在嘴里面嘟囔着说道：“看在沈先生那50两银子的份儿上，今天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回家喝酒去！”
小鹈鹕说着，就把地上的酒肉捡起来，然后就向他们家的仁美坊那边走。
眼看着他的背影走到将近七八丈远的距离，沈墨就听见一道急促的破风之声，从他耳边一掠而过，一直向着小鹈鹕的后脑袭去！
眼看着这枚暗器去势劲疾无比，眨眼之间就飞到了距小鹈鹕后脑一尺多远的地方，沈墨不由得一皱眉！
刹那之间，沈墨的面前又是一道虚影，疾如雷轰电闪般的一掠而过！
后面飞过去的这一块石子去势更加猛烈，却奇怪的没有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
只见之前的那一块石头，却被从后边赶来的另一颗石子正好撞上，两颗石头撞在一起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同时在空中击的粉碎！
小鹈鹕头上戴着的斗笠，被这些碎石迸溅的石渣一掀，差点又掉在了地上！
只见这小子回过头来，气急败坏的顿足喊道：“你们有完没完？这样戏弄人有意思吗？”
“走你的！”沈墨冲着小鹈鹕摆了摆手。看见他安然无恙，沈墨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不说小鹈鹕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沈墨和万紫鳞这个时候站在街心，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了凉亭里刚刚发出了两颗飞石的许还书。
只见许还书摇着头说道：“看我干什么？他身上又没有伤！在我刚才的一记流星赶月之下，这小子也没露出什么破绽。不放他走，难道还要请他吃饭不成？”

第239章：昔年鬼影子、七鹰放凌霄
“说到吃饭，”沈墨听到许还书的话，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反正我跟万老总的全身也都湿透了，不如咱们直接就过去老鸭煲开饭吧！”
等到他们几个人在雨里面一边往老鸭煲那边冲，沈墨在心里还在疑惑地想着：“小鹈鹕他难道真的是不会武功？”
刚才那块石头他要是不躲的话，脑浆迸裂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是他真的会武功的话，他得需要多大的胆子、多聪明的头脑和多大的狠劲儿，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躲闪，表现的如此行若无事？
那个放出飞刀的刺客，到底是不是他？
……
等到他们赶到了老鸭煲那里，古夜夫正坐在人家店铺的厅堂里，笑嘻嘻的等着他们。
沈墨朝着他的身上看了一眼？只见这位古老总身上的衣服和鞋子上都算是干爽，并没有什么水迹留在上头。
老鸭煲果然是名不虚传，皮酥肉烂，汤醇味美，这一顿饭吃了几个人连连大呼过瘾。在吃完了中饭以后，几个人趁着雨势稍停的间隙，又连忙赶回了御花园。
这次他们没有回临风阁，而是直接赶奔了史太医的小院。
当他们赶到史太医的房间里，只见陆青瞳也恰好在他们之前到了。如今这位碧眼猞猁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淋得精透，从鞋子里面还在不断的渗出雨水。
沈墨看了看陆青瞳的靴子，心中暗道：这位陆青瞳仁兄，可是淋的不轻啊！
这个时候，铁老莲也从那间屋走了出来，把他们几个请到了里面。
沈墨一进房间，就见赫连勃还依然躺在床上，看样子还在昏昏的沉睡之中。
“他已经好多了，”只见铁老莲脸上带着笑意，欣慰地说道：“昨天夜里还醒了两回，吃了小半碗粥，现在是时睡时醒。听太医说，用不了几天它就能恢复成一个生龙活虎的赫连勃！”
等到他们看过了赫连勃之后，大家又一起来到了外间的厅堂里。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嘻嘻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然后向着陆青瞳说道：“陆老总眼力超绝，您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暗器？”
这边的陆青瞳一头雾水地接过了沈墨递过来的飞刀。铁老林也在旁边看了一眼，然后老人家立刻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一刀直穿后心，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只见沈墨饶有兴味的看着陆青瞳的反应，一边向着铁老莲，一五一十的把刚才他凉亭避雨，竹林遇袭的事情讲了一遍。
只见铁老莲听了以后，也深深的皱了皱眉，然后大家才一起看向了陆青瞳。
只见陆青瞳仔细的端详了一阵这把飞刀，然后向着大家说道：
“这把刀锻造精致，钢质也很纯。刀背上的这条凹槽里面镶嵌的是真金，使得它比正常大小的飞刀又更重了四钱。”
“这种形制的飞刀……我曾经见到过一次。”直接陆青瞳抬起头来，脸上那只碧眼之中精光一闪，向着大家说道：“七年前，我在潼川路见过这把飞刀，使用它的是当时的一位独行大盗，名字叫栾鹤。他的外号叫做‘鬼影子’。”
“后来这个栾鹤怎么样了？”这时候，站在一边的万紫鳞向着陆青瞳问道。
“等我赶到铜川路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儿了。”陆青瞳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从此以后，这个栾鹤就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他留下的这把刀，我是绝不会认错的。”陆青瞳说到这里，把手里的飞刀又交还给了沈墨。
“鬼影子……大盗栾鹤？”沈墨在心中暗自转着心思，把这把飞刀收了起来。
凉亭里当时有四个人，可是当时的那一刀，绝对是奔着我来的！这倒是奇怪了！
沈墨在心中暗自想道：“按理说眼前这七大名捕，随便哪一个不比我厉害？这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对我下手？”
“难道说，我在这之前发现了什么，所以这才成了他势在必除的目标？”
沈墨在这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他们在介入这件案子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事件。无数的画面从他的面前一一闪过。
“我们七个人从来都是一起行动的，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我单独发现的？”
大厅里面的众人一时间沉默不语，然后过了良久，只听铁老莲忽然间开口说道：“这两天我在这里看着赫连勃的伤势，心里边儿始终在想着一句话。”
说到这里，只见铁老莲转过头来，看了沈墨一眼。
“在介入这个案子之前的时候，我就听到沈捕头说过一句：七鹰捕兔，不如一鹰。”
只见铁老莲若有所思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咱们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固然是能够把每条线索都查得淋漓尽致，不会造成任何遗漏。但是同时也绑住了咱们的手脚，让大家的才智没有办法尽情发挥出来。”
“所以说，咱们虽然是七个人，但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七个人的效果。”
“铁老总说的对，”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也点了点头：“圣上一共就给了咱们十天的限期，眼看着时日越来越紧，我看照这么下去也是不成的。”
“所以说，咱们大家还是分开找线索。”只见铁老莲接着说道：“咱们各自把拿手的技艺都用出来，都按照自己平时破案的路子各行其是，这样才能发挥出咱们七个人的力量！”
让铁老莲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沈墨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随口说出一句话来，都是要事先想一想大家的身份地位，还有面子上好不好看这类的忌讳，在调查的时候确实是有些束手束脚。
“既然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朝咱们下手，所以大家一定要更加注意安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铁老莲把脸转向了沈墨，面色凝重地说道：“尤其是你！”
“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会小心的。”沈墨听到这里之后，看到铁老莲的目光，确实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于是他立刻笑着向这位老人家答道。

第240章：老藤梁上挂、酷刑未死前
“好了，每天大家清晨出去之前，不用把自己的调查方向全都说出来。”只见铁老莲接着说道：“但是晚上回来以后，要把当天收集到的情况做一个汇总，这样的话大家效率会更高。”
听到铁老莲这么说，大家一起凛然正色的表示遵从。
说实话，这位老人家话中的意思大家都能够听得懂。尤其是这最后一句话，可以说是信息量太大了。沈墨琢磨着他话中的意味，也不由得对这位老人家暗自敬佩不已。
然后，大家自然是回去休息不提。
次日天明，连日的阴雨天终于放晴。大家吃了早饭以后四散而去，纷纷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思路开始去侦破案件。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沈墨和莫小洛走出宫门的时候，这次两个人又恢复了单独行动，沈墨只觉得小洛的心情似乎都变得好了许多。
看着姑娘轻盈向前迈动的步伐，沈墨正想跟她开一句玩笑，却猛然间看见宫门外面一棵大柳树后，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沈墨拉着莫小洛走了过去，等他绕过这棵树，就看见小鹈鹕正懒洋洋的靠在树上，抱着自己的肩膀，笑嘻嘻的看着他。
小鹈鹕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沈墨把手向前一抛，一大锭50两光芒闪烁的银子就向他飞了过来。
他立刻忙不迭的用手接住，然后喜笑颜开的向着沈墨说道：“真不愧是沈捕头！当真是心如明镜，什么都瞒不过您！”
“少来这套！”沈墨笑着说道：“今天有什么消息要关照我？”
“我就是看沈哥儿你平时行事最是上道，所以有了消息才头一个来告诉你。”只见小鹈鹕向着沈墨道：
“尉老藤死了！”
“啊？”听到这个消息，沈墨也不由的立时就是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是我发现的。”只见小鹈鹕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着头叹了口气。
“上一次我靠着尉老藤赚了你们的银子，我心里边也想着，得空给那老头买点吃食送过去。”只见小鹈鹕面带憾色的砸了砸嘴：“所以今天早上雨一停我就去了，结果一进他的屋，就看见老头子正吊在房梁上！”
“上吊死的？”沈墨听到这里，又皱了皱眉头：“你报官了没有？”
“我这不是正在报官吗？沈捕头？”只见小鹈鹕耸了耸肩说道：“至于往其他的官府报，那就省了吧！把我弄到这件事里头，也怪麻烦的。”
“也就是说现场除了你之外，还没有人去过？”沈墨听到这里，立刻拉着小鹈鹕说道：“赶紧走！咱们过去看看！”
他们这三个人急匆匆的向着尉老藤家的小院子走去，一边往那边赶，沈墨一边还在心里暗自想道：
99岁的老寿星，居然上吊而死？这他妈要是自杀，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
不过这件事非常奇怪，关于这件案子的内情，尉老藤其实知道得并不多。
更何况关于枯魂草的事，尉老藤对沈墨他们已经是和盘托出，甚至就连那本《九州奇兰谱》都给他们看了。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尉老藤已经对案件毫无价值，他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等到他们一路赶到了尉老藤的院子里，沈墨一边细心的观察着院中的痕迹，一边和他们两个人慢慢的接近了那间小屋。
院子中间那些奇花异草还是盛放得鲜艳无比，一朵朵见所未见的鲜花争奇斗艳，各种形态奇异的植物异彩纷呈。
沈墨一边向着里面走，一边向回头向着小鹈鹕问道：“上次来我就想问了，这么多奇花异草放在这里，怎么会没人来偷？”
只见小鹈鹕一边小心的看着四周，一边说道：“这里面的花草，有不少是尉老藤用来吃的，有滋补调理的功效，但是也有不少是有毒的！”
“你别看这些花草生长的娇艳无比，但是说不得你要是碰上了哪一朵花，身上就会溃烂流脓，奇痒无比！”
“尉老藤这里的花朵原先也不是没人偷过，不过有人吃了几次亏以后，名声传了出去，就再也没人敢来了。”
“原来如此！”沈墨一边和小鹈鹕说着话，一边仔细的看着院子的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状，于是他上前慢慢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低矮而黑暗，阳光顺着沈墨打开的门和窗棂上糊着的窗纸透射进去，让屋子里面有了一丝昏蒙蒙的光线。
那个尉老藤就被一条绳子吊在房梁上面，脚底下一个小凳子被踢到了一边，看他的脚尖离地面，大概还不到半尺高。
沈墨他们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尉老藤卸下来，当他朝着死尸的脖子上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就知道尉老藤是被人勒死之后，再挂到房梁上的！
虽然死尸的舌头肿胀充血，还从嘴里露了出来，脸色也被绳子勒得青紫一片。但是他却是在吊上房梁之前，就已经死了。
吊死尉老藤的是一根手指粗的麻绳，如今绳子勒到脖子上的印记一共有两条，一条是他上吊的时候留下的。还有另外一条，却从他的左右耳后相交，一直延伸到后脑处。这就是他被人勒死的明证！
“屋子里少了什么没有？”沈墨看了看四周，向着小鹈鹕问道。
“什么也不缺，也没有被打乱过的痕迹。”小鹈鹕向着沈墨问道：“尉老头是自杀的吗？”
这个时候，沈墨已经手脚麻利的把死尸的全身上下搜检了一遍，然后又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沈墨在检查尉老藤的时候，当他一提起尸体的胳膊，就是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自杀，”只见沈墨抬起头来，向着小鹈鹕看了一眼道：“不但尉老藤是被人杀害的，而且临死前他还经过一番严刑拷问。”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小鹈鹕听到之后，立刻就惊讶的问了一句。
“你看看这里。”沈墨听到了他的问题之后，用手指了指地面上的一个地方。

第241章：刑讯有圣手、树下古夜夫
尉老藤的家里面房屋破旧，就连地面上也是夯土砸成的。就在他们摆放尸体的地中间，还有几条长长的蹬踏痕迹，把地面上的土都刮成了一道道的沟槽。
“就凭这个，你就说尉老临死前被拷打过？”小鹈鹕一看着地面上的情况，不由得怀疑的看了一眼沈墨。
“这是尉老藤受刑的时候，躺在地上用力挣扎了许久，才会在地面上留下这么多的蹬踏痕迹。”沈墨指着地面上的密集的沟槽说道。
“可是这死尸上面，一点被殴打折磨的痕迹也没有啊？”小鹈鹕诧异的看了看尉老藤赤条条的尸体。
“你当然看不见了……你过来。”沈墨接着又向着小鹈鹕招了招手。就见小鹈鹕立刻凑了过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然后就见沈墨随手掀起了小鹈鹕的胳膊，隔着他的衣服，用右手的两个指甲在小鹈鹕的腋窝里一掐！
“疼疼！松手！赶紧松手！”小鹈鹕被他这么一捏，立刻就是疼的浑身颤抖，忙不迭的让沈墨松开他！
“所谓的拷打，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沈墨松开了小鹈鹕之后，笑着说道：“真正的刑讯高手，是不屑于用那些血刺呼啦的笨招数的。”
“人的腋下神经密集，只要用钳子夹住了以后，立刻就会让受刑者感受到巨大的痛苦，而且还不会留下什么外伤。”
“钳子？”小鹈鹕心有余悸地看着沈墨的手心道，自己的腋下，用指甲掐一下都会疼到这个程度，要是用钳子……小鹈鹕想到这里，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战！
只见沈墨饶有兴味的看着小鹈鹕说道：“如果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刑讯高手，一侧腋窝里的皮肤面积，就可以让他足足玩上一夜……如果要是那个被逼供的人能够坚持一夜的话。”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翻开了尉老藤尸体的胳膊，让小洛和小鹈鹕过来看。
果然！尉老藤的腋窝里一片青紫之色，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小鹈鹕看到这里，他忙不迭的向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的看向了沈墨。
“以后我要是犯了案子，最好别犯到你的手里。”只见小鹈鹕惊悸地向着沈墨说道：“真要是那样，还不如让我痛痛快快死了的干净！”
等到沈墨检验完了尸体，他重新帮尉老藤穿好了衣服，又挂回房梁上。然后他们几个人这才走出了的房间。
等到了院子外面，沈墨还要说什么，却见小鹈鹕却是抢先笑嘻嘻地向他摇了摇头。
只见小鹈鹕向着沈墨说道：“以后再有什么消息，我还替您注意着。咱们银钱交易一次一结账。”
小鹈鹕一边说着一边甩手就走，沈墨还听见他嘀嘀咕咕地说道：“你这破事我可不愿意往里掺和！谁知道明天我会不会像尉老藤一样，被人给吊在房梁上？”
沈墨看着这个小鹈鹕不由分说的扬长而去，不由得苦笑的摸了摸鼻子。
“怎么了？”莫小洛在旁边看见了沈墨的神情，好奇的向他问道。
“这个小鹈鹕，真是鬼精鬼精的！”只见沈墨感叹的摇了摇头，然后带着小洛离开了这里。
接着沈墨就在街边上找了一家当铺，借了笔砚，在柜台上给临安府的赵立夫写了一封信。
信上面还画了一幅图，标清了尉老藤院落的位置。让赵立夫派人去找仁和县令处理尉老藤的身后事——话说这个地方不归钱塘县管，而沈墨又和当地的仁和县人头不熟，也只好这么办。
然后沈墨就拉着小洛一路到了西湖上。
等到沈墨他们两个人赁了一艘小艇，两个人湖上泛舟，划到湖中心之后。沈墨收了船桨坐在船头上，怔怔的看着西湖的水面，一言不发的发起愣来。
小洛知道，沈墨此时一定在想着关于案情的事。于是就静悄悄的坐在后面不出声，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沈墨的背影。
谁知道，沈墨就这么一坐，就是整整的一天！
小洛知道沈墨一定是遇到了难解的谜题，如今他的样子看起来平和安静，但是心里面却不知是如何的波涛汹涌。这姑娘用手撑在自己的下巴上，只觉得面前沈郎的背影，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直到太阳慢慢的向着西山坠落，沈墨听到自己的肚子里面发出了咕噜一声，他这才恍然惊醒过来。
只见他看了看天色，苦笑着回头向小洛说道：“没想到居然过了这么久，肯定把你给闷死了吧？”
“没事，”莫小洛笑着抄起了船桨：“就是天天陪你在这里这么坐着，那也不打紧！”
……
等他们一路回到了御花园，眼看着就要走到临风阁的楼下，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沈墨就看到铁老莲他们几个人，正一路从太医院那边走过来。不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等到他们走到近前，只见许还叔笑呵呵地说道：“沈少监也回来了？刚才我们去看了赫连勃，这小子已经能坐起来了，还吃了两大碗饭。”
“那敢情好！”听到这个消息，沈墨顿时也是精神一振。
然后他看了看走过来的几个人，铁老莲、许还书、万紫鳞、陆青瞳……“古老总还没回来？”
“没看见他……咦？那不是？”许还书正说着，他的目光忽然一转，却立刻向大家示意了一下前面的方向。
等到沈墨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果然古夜夫正远远地坐在一棵大榕树的下面。
这棵树亭亭如盖，遮住了傍晚的夕阳。围绕着树干的周围是一圈一尺半高的短墙。这棵榕树就长在短墙内填满的泥土里面。
如今古夜夫正坐在那断墙的上面，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面的什么东西，好像是正在思索着什么问题。
看古老总这个样子，倒好象今天有了什么收获似的。只见铁老莲笑着说道。
这位老人的爱徒伤势痊愈，让他的心情看起来也是一下子明朗了许多。他笑着一边往大榕树这边走，一边问道：
“古老总看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
猛然间，就见铁老莲的身体猛地一顿，死死地站在了原地！

第242章：指间心机动、谁是网中人
沈墨立刻就是一凛！只见他脸上的神色一变，快步向前赶到了铁老莲的身边。
古夜夫依然还是弯着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沈墨一看就知道，他竟然已经死了！
这个剑法如神，所向披靡的汉子，沈墨还依然能够清晰的回忆起，在密室中暗器犹如暴雨般向他们射来的时候，古夜夫长剑上爆发出来那犹如奇峰叠嶂一般的剑影。
这个爱吃零食的老捕头，平时木讷朴素得就像一个老农夫一样的汉子，他竟然就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的死了！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沈墨身后的那些人也同时发现了异状，一齐向这边围拢过来。
等到沈墨再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古夜夫侧过的身体后面，后心处插着一把金背飞刀！
居然是那个昨天在竹林中暗算沈墨的刺客，在背后出刀，杀死了这位老捕头！
沈墨看见那把飞刀，正深深的刺进古夜夫的后背。如今从他衣服上淌下来的血迹已经快要干涸了，也不知道古夜夫的尸体坐在这里已经坐了多久。
等到沈墨再看向古夜夫的脸，只见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好像当他死的时候，正看着手里面的什么东西。而且他还在低着头，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沈墨看了一眼他的左手，却发现那上面空空如也。
“老古！”“古老总！”这个时候，沈墨身边的几位捕头也同时发现了古夜夫已经死了，他们几个人各自惊呼着围拢过来。
“不对劲！”沈墨看到这一幕以后，他的心里立刻暗自翻涌起来！
古夜夫的武功高绝，比起莫小洛来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可是昨天在竹林里面，飞向自己背后的那一刀出手之后，小洛还来得及向他的后背上扑过来挡住他。
如果是当初那样的一柄飞刀，以古夜夫的身手，他是一定来得及躲闪的！
在这刻沈墨的心中猛然间想到：古夜夫一定是在今天白天的调查之中，查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所以他才会比沈墨他们更早回来，还自己坐在这里沉思不已。
而当刺客发出那一刀的时候，却正好赶上古夜夫想什么东西想得入了神，所以他才会被那位刺客一刀命中，就此身亡！
那么他手里面正在看的那件东西，想必就是他今天找到的线索了。不过既然古夜夫已经被刺客所杀，那么他手中的那个东西，一定已经被凶手取走了。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向前凑了几步，走到了古夜夫的身前。
当他俯下身来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古夜夫的拇指和食指中间，似乎是捏着一件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在他的指尖处露出了一片白色的边角，就像是一张小小的纸片。
原来那个线索，很可能是一张纸，当它被刺客从古夜夫的手里抽走以后，却在他的手中留下了一小片碎片！
沈墨想到这里，他立刻探出手去，想要把那个碎片从古夜夫的手指中抽出来。
正当沈墨的手刚刚碰到古夜夫手指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听到自己头上的大榕树上，发出了“哗！”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就听到自己身后的几名老捕头几乎在同时喊出了一句话！
“躲开！”“快闪开！”
当沈墨猛然间抬起头，却看见自己的头顶上，正有一片黑蒙蒙的大网从大榕树的树冠里落下，猛地向着自己的头上罩了下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沈墨就看到这张网上面密密麻麻，不知道绑了多少根细小的鱼钩。他一眼望去，网上的每一根鱼钩上面，竟然都闪着碧油油的青光！
妈的！这上面有毒！
沈墨想都来不及想，立刻就势向后一个倒纵，整个人平平的向着身后飞了出去！
就在沈墨刚刚才开始动作的那一刹那，只见这张网已经坠落到了他的眼前！
沈墨的耳边传来了莫小洛尖利的喊叫声，他看见这张网离他已经是近在咫尺，上面的鱼钩，几乎是马上就要落到自己脸上了！
一刹那间，沈墨几乎是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他只有下意识的一挥手，把他练得最为纯熟动作使了出来！
刹那之间，刀鞘里的雁翎刀拔刀出鞘，随即就脱手飞出！他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一瞬间就飞了出去，打在了这张大网上面！
就趁着这张网被刀身一阻，向下坠落势头一缓的机会。沈墨仰面向上，身体向后平飞。他的手在地上一撑，借力纵跃出了一丈多远的距离，终于脱离开了这片大网笼罩的范围！
莫小洛飞一般的向上迎来，把沈墨从地上扶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沈墨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杀手好歹毒！他居然还用古夜夫的尸体设下了一个陷阱，差一点就把沈墨给设计得死在了这里头！
等到沈墨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那张大网被他那把刀挡了一下之后，还是落了下来，罩在了古夜夫的身上。
几乎是在那些鱼钩刺在古夜夫尸体上的同时，只见他身上的皮肉就开始了飞快的溃烂。一片一片绿色的浆水冒着泡沫，从古夜夫的尸体四面开始向下流淌。
沈墨惊魂未定的看着古夜夫四处溃烂的尸体，这才知道刚才这一下，自己有多危险！
那张大网上面，只要是其中一条鱼钩钩在了自己身上，现在他就和对面的古夜夫没什么两样！
好歹毒的陷阱！沈墨身边的这些捕头们见到他成功脱险，也不由得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只见许还书过来拍了拍沈墨的肩膀：“你这小子真是反应够灵敏的！要不是你刚才临时起意把刀飞出去，这一下子你可就危险了！”
“老古！”这个时候，只见铁老莲眼眶通红，一头白发簌簌地颤动着，目眦欲裂的望着古夜夫的尸体，渐渐的化成了一摊绿水！
如今所有的人看到这样的情景，都是心头沉重。古夜夫为人敦厚沉稳，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能显出这位老捕头的坚韧刚猛、能力非凡，如今他们失去了这样一位战友，可以说是极大的损失！
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在旁边也是一脸悲愤地说道：“古老总武功高绝，如果不是他坐在那里正在想着什么事，那个飞刀刺客，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他！”
“看起来，他已经在今天的侦查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不过这老古一死，只怕咱们再也得不知道他查到什么了！”
“那也说不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看了看榕树下的那一摊肆意横流的绿浆，然后把自己的左手举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上，赫然捏着一片极小的纸片！

第243章：莫谓君行早、六吉绵连
旁边的人见到沈墨居然在中埋伏之前，还拼死从古夜夫的手中拿出了一件东西，大家立刻惊喜的围了过来。
只见沈墨手中的这张纸片大概只有瓜子大小，看起来无疑是一张纸上的一角。
只不过这张纸片上面，没有一点的文字笔画，看起来干干净净毫无异常。就这么大点儿的一小点纸片，这又能有什么用？
等到大家看清楚了沈墨手里面的纸片，全都疑惑的看向了他。
只见此时，由于古夜夫的阵亡，沈墨脸上的悲愤之气犹自未散。沈墨咬着牙淡淡地说道：“这张纸上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我却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
“当真？”让沈墨这么一说，大家的眼睛一起亮了起来！
只见沈墨冷笑了一声说道：“这种纸，是宣纸之中极少见的品种，名字叫做‘六吉绵连’。因为它异常坚韧不易撕破，所以它的用途通常是用在制作碑帖拓片上的。”
“不过就在前几天，我还见过这种纸。”只见沈墨阴沉着脸说道。
“那就好！”这个时候，只见铁老莲的眼中精光一闪，向着沈墨说道：
“只要知道这种纸的来处，我们就能够知道古老总今天去了什么地方。你是从哪儿看到这种六吉绵连纸的？”
“辛巳故档，”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古老总今天一天，一定就在御花园的档库里面看那些旧档！”
“去档库！”铁老莲闻言，立刻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当他转过身来以后，却又猛然间站住了：“御花园的档库在哪个方向？”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在沉默了一下之后，只有沈墨在旁边说道：“铁老总，你现在问了也是白问，去找吴天寿问问，咱们不就知道了？”
等到他们飞一般的向前，飞奔在去找吴天寿的路上，铁老莲却在旁边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小声地向他说道：“不管多烂的方法，管不管用还是要试试才知道。”
沈墨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刚才铁老莲的这个问题其实是暗含玄机。
如果他们这些人中，谁要是一语不慎，把这个问题回答出来，那么这个知道档库在哪里的人，毫无疑问身上就有杀害古夜夫的重大嫌疑！
“咱们这些人里面，现在只有两个人没有嫌疑。”这时候就见铁老莲在旁边小声的对沈墨说道：“一个是重病卧床的赫连勃，还有一个就是接连两次中了暗算，险些丧命的你！”
“当然还有你，”沈墨听到铁老莲的话以后，他也笑了笑：“因为你今天一天肯定都在太医那里，赫连勃和史太医都可以为你作证。”
“至于剩下的人……”沈墨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尉老藤死了，而知道有尉老藤这么个人的知情者，一共就只有九个人。就是咱们七大名捕，加上莫小洛和小鹈鹕。”
“所以……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要相信。”只见铁老莲的目光中，发出了犹如鹰隼的犀利目光：“咱们这些人中间，一定有个叛徒！”
他们这些人一路奔行，直接找到了吴天寿。
这位大总管赶紧忙不迭的带他们到了御花园的档库。
这间档库是一间独立的建筑，可能是为了防火的缘故，它坐落在一间院子里，四周连一株花木都没有。只有一座四四方方的楼阁式建筑。
吴总管立刻用钥匙打开了厚重的大门，只见档库里面一片昏暗，一排一排的架子就像层层叠叠的墙一样，黑沉沉的竖立在那里。
“今天有人来找你拿钥匙没有？”他们这些人一边往里走，只听铁老莲一边若无其事的向着吴总管问道。
“没有啊？”吴总管摇了摇头：“这档库是机要重地，钥匙只有我手里有一把，没有我的首肯，其他人是进不来的。”
听到这里，沈墨一边向里走一边心中想道：“看来古夜夫今天来的时候，也是自己偷偷进来的。他原本已经够小心的了，没想到却还是不慎中了暗算！”
只见铁老莲沉吟了一下，然后向着吴天寿问道：“最近这六七年来，有关御花园内侍的记录放在哪里？”
这位老人家这一问，却是和沈墨的心里想到一块儿去了。沈墨估计着古夜夫要来查的东西，十有八九就在铁老莲所说的这些范围里面！
等到吴天寿带着他们一路走进了档库的里面，在一面书架前停下来之后。吴天寿抬头一看，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只见他面前的一排书架上，那些摆放整齐的文案卷宗，居然齐刷刷的少了一大块！
“这是……”只见吴天寿看着眼前的情景，结结巴巴地说道：“接连20年的内档，全都应该在这里的！现在哪儿去了？”
沈墨看到了吴天寿的反应和那个缺了一大片的书架，暗自痛恨的咬了咬牙！
这条线索，又被人给掐断了！
那位杀害古夜夫的凶手，可以说是经验十分老道。他不但行凶之后抢走了古夜夫手里面的东西，甚至还再次返回了这个内档库，把其他有关的内档全都一扫而空。他索性把20年来的记录全都拿走了！
这样一来，哪怕沈墨他们想要缩小一下查找的范围，都没有办法法做到。
如今他们只知道这么一个无比宽泛的范围，就是古夜夫查出来的这个案情的线索，毫无疑问就在这20年的内档之中！
这可让人怎么查？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一股焦灼的火苗又立刻燃烧了起来！
这么说来……只见沈墨回过头，看了看他身边的这些同伴。
他身后，是眉头紧锁的铁老莲，是脸上阴晴不定的万紫鳞，是带着满脸怒色的许还书，还有一脸阴郁的陆青瞳！
当然，还有面色沉重的莫小洛。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就藏在我们中间？如果是的话，他到底是谁？
沈墨尽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如今他就是有再凶猛的怒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时候，已经是白刃相见的当口。他和那个幕后的黑手谁能够多想一步，谁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谁就能够占得先机！

第244章：晨曦回首处、凌空生死间
当天晚上在临风阁里，莫小洛执意要到沈墨到里间屋里面去睡，然后她在外面给沈墨值夜——连这个女孩儿也已经看出来了，从现在开始，每时每刻他们都面临着生死危机！
最后这两个人争执不下，还是沈墨干脆拉着莫小洛住进了里屋。
他把床铺让给了莫小洛，自己则是把两张桌子一拼，和衣躺在了上面。
当他们两个人睡下之后，屋子里很快陷入了寂静无声。
等到过了许久之后，只见沈墨轻声的喊了一声莫小洛的名字。
“小洛？”
“嗯？”莫小洛显然也没睡着。
“我那把刀沾上了毒水不能要了，真是可惜了，用着还挺顺手的……”只听黑暗中的沈墨轻轻地说道：“明天再陪我买一把去吧？咱们还去那家店。”
莫小洛听见沈墨这么一说，她立刻想起了沈墨用一两银子强买人家宝刀的那件事。还有当时兵器铺老板那副抓狂的神情。小洛姑娘扑哧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的每一个瞬间，小洛都记得。
“那个老板人不错，这回多给人家点银子。”小洛在黑暗中笑着回答了一声，然后抱着自己的流云剑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沈郎，他就是心里面再怎么沉重焦灼，自己是都毫不在乎。反而还要尽力让自己身边的人轻松适意。
这个男人就像山一样，挡在了她和这个丑恶的人世之间。他恨不得把手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交给自己。然后独自面对那些冰冷的暗算和杀机！
“我会着护你的，”小洛滚烫的心中暗自想道：“不管是谁想要伤害你，都要先问过我的流云剑在说！”
小洛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黑暗中沈墨的呼吸，直到自己的体温将怀中的剑慢慢的温热。
……
第二天一早，沈墨他们这些人再次从临风阁出发。
如今他们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心情沉重。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查不到线索、案子破不了还好说。一旦要是谁首先拿到了线索，那也就意味着，他也同时成为了被暗害的首要目标！
等到沈墨走出临风阁的时候，迎面就看见万紫鳞正在前面背对着他，把自己的腰带系紧。
只见他系好了带子以后，用宽大的手掌啪啪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抬头看着阳光明媚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在沈墨的旁边，许还书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起来这位仁兄是一夜没有睡好，连眼圈都是黑的。
铁老莲站在不远处的那棵大榕树下，也就是古夜夫昨天死的地方。他的双眼看着自己战友昨天坐的那个位置，嘴里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就发现前面的万紫鳞忽然抬起了头。
在他的前方，一个人正带着笑意，向着这边缓缓的走来。
阳光洒在这个人的身上，在它扎束整齐的发髻和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上面，镀了一层亮眼的光芒。
只见这个人张嘴一笑，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齿。
“要不要比比看？”只见他笑着说道：“看看今天咱们谁能查到真正的线索？”
“赫连勃！”沈墨看着这个脸色还有点发白的年轻人，连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这个时候，铁老莲也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赫连勃。只见他看着自己的这位弟子，脸上的神情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史太医说，你怎么都还得再躺几天。”只见铁老莲向赫连勃皱着眉说道：“现在可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大夫最喜欢耸人听闻的吓唬病人了。”只见赫连勃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史太医不是都说了吗？我身上的毒素已经清理干净了。现在我觉着，也就不过是脚比平常软一点儿罢了。反正调查案子靠的是头脑，又不是什么武功！”
“这次万一要是让我查到了案子的线索……”只见赫连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
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猛然间一变！
只见他伸手在自己的鼻子下面一抹，在他的指尖上，赫然沾着一片浓绿的颜色！
赫连勃的眼神一下子慌乱了起来，然后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是他一张嘴，就有一些绿色的浆液，从他的嘴里喷涌了出来！
“小勃！”铁老莲猛然间嘶吼了一声，在场的众人脸上，一齐变得无比的惊恐！
在场的所有人，一齐向着赫连勃的方向疾冲而去！
猛然间，却见前面的赫连勃脚下踉跄了一下，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沾满了绿浆的手，向着大家嘶喊道：
“不要过来！……啊！”
只见赫连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痛苦地嘶吼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一片诡异的青绿色。此刻他的眼睛已经瞪得几乎是目呲欲裂，额头上和颈部的血管，全都暴突了起来！
“……枯魂草！”
就在赫连勃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颤抖了起来！
只见赫连勃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片疯狂的神色，向着四周扫视了一下。然后他的身形猛然之间就像是怒射出的弩箭一样，向前飞纵了出去！
两三步之间，他就已经往斜刺里的方向，众人相反的地方跑出了三四丈远，然后就见他奋力地向上一跃！
这一次的跃起，毫无疑问是用尽了他的全身之力，这是他平生最后一次，跳起在空中！
枯魂草！
赫连勃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就和当初街市上的刘金蟾一模一样。所以他在临死之前，还依然唯恐自己爆开之后产生的绿色浆液，会溅射到沈墨这些同伴的身上，所以他才会拼命的远离他们！
然后，沈墨就看见赫连勃飞腾在空中的身体就像是疯了一样，在半空中狂暴的挣扎了起来！
赫连勃的身体不断的扭曲抽搐着，眼看着就向着那个大榕树的树冠后面落去，一路上噼里啪啦的砸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枝条。
他刚刚落进了树叶浓密的树冠里面，就听“砰！”地一声！
赫连勃……爆炸了！

第245章：奇书不在眼、暗箭出故人
就像是有人踩爆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在树冠的后面飞溅起了成片的绿色浆水。但是飞向沈墨他们这个方向的绿水，却被那些密密匝匝的树叶给挡住了！
就在最后一刻，这个倔强的年轻人依然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在自爆之前，把自己送到了威胁不到大家的地方！
“小勃！”铁老莲怒吼了一声就要向前冲去，却被旁边的万紫鳞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现在不行，不能沾上那些东西！”只见万紫鳞的脸上也满带着悲愤的神色，但是他依然向着铁老林喊道：“赫连勃已经救不过来了，不能把你也搭在里头！”
只见铁老莲的身躯依然挣扎着晃动了一下，然后这个老人这才软软的向下倒去。
他这个得意弟子年少有为，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他们师徒之间的感情也是无比的深厚。可是在今天，居然就让他亲眼看着徒弟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只见铁老莲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许还书和莫小洛也被慕眼前的情况震惊得手足无措，只有沈墨，他红着眼圈站在那里，忽然之间开口说道：
“赫连勃身上的余毒明明已经被清理干净，没有了任何毒素，他怎么会死于中毒的？”
“更何况，他这次中的毒分明就是枯魂草，而不是密室里面的毒气！”
“这些天以来，咱们这些人的饮食都分外注意。从昨天晚上开始，大家更是打醒了十二分的小心。所以如果不是咱们内部的人，绝不可能这么容易的在赫连勃的身上下毒！”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冷冷地说道：
“陆青瞳哪去了？”
……
许还书听到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的转身向着临风阁里面跑了进去。
没有片刻的功夫，只见他又飞快的从里面转了回来。
“陆青瞳不在！”许还书急促地说道：“我住在他的楼下，今天早上也没有看见他下楼……他失踪了！”
陆青瞳！只见万紫鳞咬着牙狠狠的一拳，打在了自己的巴掌上！
此时此刻，榕树上面的这那些绿浆还在不住的向下滴落。沈墨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绕过了树冠，来到了树后面。
只见地面上星星点点的滴落着那些半透明的绿色粘液。从树上还有不少正在慢慢的流淌下来。
沈墨在树下看到了两只灌满了绿色浆液的鞋子，正是赫连勃生前脚上穿的那双。
如今这个生机勃勃、始终笑口常开的年轻人，他们再也看不见了！
当他们一群人从榕树后面转出来之后，万紫鳞扶着依然悲痛不已的铁老莲，只见他突然间开口说道：“昨天我去找了那个大内花木总管，邱天容。”
只见万紫鳞脸上带着一丝坚定的神情说道：“这个邱天荣是尉老藤的弟子。当时我想，这个邱天容说不定能够青出于蓝，他师傅不知道枯魂草的事，或许他能够知道！”
“但是我见到那个邱天容之后，他却说对枯魂草的事，他也一无所知。”
万紫鳞忽然之间说出了这段话，让沈墨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直到他在心里转了一圈才想明白。
如今在他们中间，那个陆青瞳就是内奸，这件事已经是毫无疑问。所以他们几大名捕之间这种互相猜忌和提防的状态，现在也应该停止了。
另外万紫鳞说出这句话来，也是变相的在说明他昨天的去向，证明他跟古夜夫的死没有关系。
这个时候，就见许还书也在旁边接口说道：“我昨天去询问了刘金蟾生前同住的几名室友。”
“这个刘金蟾是从小入宫，换句话说，他跳出墙壁的身手，一定是在御花园这里面学会的。所以我着重查了一遍御花园里面有什么人会武功。因为我觉得秘密教授刘金蟾武功的这个人，一定和刘金蟾的死而复生有关。”
“不过，我也同样是一无所获。”只见许还叔面带沮丧地说道：“这个教授刘金蟾武功的人一定隐藏的非常好，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他的武功底子。所以从明面上来说，御花园里面的所有人都是不会功夫的。”
等到了许还书说完的这个时候，沈墨不开口也不行了，于是他也接口说道：
“我昨天去找了尉老藤，想再重新询问他一下。因为我担心他之前所说的不尽不实。”
“结果我到了以后才发现，尉老藤已经死在自己的家里面。”
“他是被人严刑拷打之后，又勒死了挂在房梁上的。”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我昨天也是没什么收获。”
“那本《九洲奇兰谱》呢？”这个时候，就听许还书在沈墨的旁边问道。
“当时就在尉老藤的房间里，和他的一大堆书放在一起，没被人拿走。”沈墨听他问到这里，于是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许还书：
“所以我也没有动过那本书。”
“做得好！”当沈墨这句话说出来以后，铁老莲和万紫鳞居然在同一瞬间开口，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莫小洛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暗自赞叹不已。
这天下七大名捕，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在这之前，万紫鳞和许还叔两个人查案的方向，可以说各自都是独辟蹊径。虽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但也足以证明他们的思路远远高于常人。
而就在沈墨说到尉老藤已经被人吊死之后，许还叔立刻就敏锐的问题起了那本《九洲奇兰谱》。
等到许还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小洛才想到，沈墨当时在尉老藤房间里验尸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朝着尉老藤堆积如山的藏书上看上一眼！
但是沈墨分明已经在书堆里找到了那本书，而且他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甚至都没有去动那本书一下。
而在今天，当他说出了他的做法之后，居然得到了铁老莲和万紫鳞异口同声的赞赏！

第246章：你是我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说明他们这几个人的想法，全都想到一块去了。莫小洛一时之间还想不到沈墨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深意。不过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毫无疑问他是做对了！
眼前的这些人，真是一个个全都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一般的人物。他们脑子里面的这些东西，像莫小落这么单纯的人大概是永远也想不到的。
“既然这样的话，今天咱们就依然是各奔前程，接着按照自己的方法去查案。”这个时候，铁老莲已经慢慢的平复下来了一些，只见他慢慢地说道：
“我要提醒大家，内奸虽然已经找到了，但是案犯却还依然在逍遥法外。咱们大家每个人都需要如履薄冰，注意自己的安全，咱们千万不能再折损人手了！”
“明白！”沈墨他们这些人听见了铁老莲的话之后，立刻就是齐刷刷的答应了一声。
“这几天我天天看护着小勃，几乎是什么事也没做成。”只见铁老莲接着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老人家的情绪似乎又激动了起来：
“如今我这只垂垂老矣的白头雕也要再次上阵，看看咱们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案犯，谁能笑到最后！”
……
他们这些人领命之后四散出发。沈墨却直接带着莫小洛去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万贺升老店。
如今店主穆青对于沈墨的套路已经非常熟悉了，还没等他吩咐，人家就把里屋外屋两个浴桶安排的妥妥当当，弄得当事人小洛都羞得抬不起头来。
这一男一女的，老跑人家这洗澡算个什么事儿啊？
沈墨直接把两瓶酒放在了穆青的柜台上，告诉他这是大内御制的冷香露酒，是自己特意从御花园里偷出来给他尝新的，把个穆老板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等到小洛洗完了澡，换上了簇新的衣服。姑娘还在客栈的铜镜上照了照自己。只见自己的脸庞被热水蒸腾得犹如海棠初绽一般，显得分外的娇艳欲滴。
莫小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还低低的嘀咕了一句：“长得这么丑，也有人拿你当个宝贝似的爱着，真是气数……”
等到小洛推开了门，走到了厅堂里，顿时把这姑娘吓了一跳！
只见他那位沈郎君，依然还泡在浴桶里面。
他躺在水中一动不动，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小洛的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但是她还是咬着牙，含羞走了出去。
只见在沈墨面前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上了一张硕大的宣纸。莫小洛朝着那上面看了一眼，只见上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还用各种线条相互之间牵连着。
小洛一眼看上去，只觉得那上面画得错综复杂，看得人是昏头胀脑。
只见上面齐齐整整的画着一张御花园地图，里面的亭台楼阁无一错漏，全都具体而微的描摹细致。
还有一张人物的画像，上面描绘的正是满脸大麻皮的刘金蟾。此时此刻，他的脸上还保持着自爆之前那疯癫狂喜的表情。
而在刘金蟾的旁边，就写着她从沈墨后背上拓印下来的那十二个字。
“天成肆”、“吴越钱”、“苍俯赐”、“稀不睡”。
小洛一看见这些字，就想起了当时沈墨钻她裙子的那一幕，姑娘羞得顿时就是狠狠的咬住了银牙！
然后，那张纸上面还写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字迹。莫小洛一眼看去，只见在“90丈之内无花草”、“相传花开之时”，还有“坍塌的密室”这几个字上头，都被沈墨用墨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怎么样？你需要的线索都齐了吗？”莫小洛在屋子里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克制着自己不朝着浴桶里面的沈墨身上看。
“差不多了”，只见沈墨抬起手来，用湿淋淋的手指了指墙上的那张宣纸。“这些东西如果再加上另外的三块拼图，这件事情的脉络差不多就出来了。”
“你说的那三块拼图是什么？”莫小洛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她在椅子上不自主的扭了一下身子问道。
“这三块拼图就是：从竹林之中飞向我的那一刀、古夜夫被人暗害身亡、还有赫连勃的死！”
只见沈墨冷冷的笑着说道：“那个家伙，他做的越多，错的就越多！”
“搞清楚了还不赶快出发？”只见莫小洛听见沈墨已经找到了头绪，立刻就是精神一振：“其他那几个名捕可都不是白饶的！万一要是被他们抢在你前面破了案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被他们抢在前面的。”只见沈墨听小洛这么说，他立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虽然他们谁都不说自己的去处，但是我知道，他们今天都会去做同一件事……追捕陆青瞳！”
“啊？对啊！”小洛听见沈墨的话，顿时恍然大悟的一拍自己的额头：
“我怎么没想到？这案子虽然扑朔迷离的弄不清楚，但是陆青瞳必定是案犯的同伙！只要抓到了他，不就全都明白了？”
“所以说，他们全都走错了方向。”只见沈墨微笑着的摇了摇头说道：“那个陆青瞳，我倒是知道他在哪里，他们是永远也抓不到他的。”
……
土地庙里一片寂静无声，从窗棂格的缝隙里面投射进来的阳光，在地上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缓慢的移动着。
已经日上三竿，小鹈鹕这才宿醉中醒了过来。
昨天晚上自己一人独自喝了半夜的闷酒，这些劣酒如今让他的头疼得就像有人在用锥子钻他一样。
当小鹈鹕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看见自己眼前的棚顶上，有一只小小的红蜘蛛正顺着蛛丝慢慢的垂落下来，这个勤奋的小家伙，已经快把它的网织到一多半了。
猛然间，小鹈鹕的身子忽然一震，他飞快的转过了头！
就在他的床边摆了一张椅子，有一个人正坐在那上面，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
“沈捕头？”小鹈鹕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样貌，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这样很容易把人吓出毛病来的我跟你讲！”
“你的毛病本来就不小，”只见沈墨面色平静的看着他，就像是正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一样。
“我有什么毛病？”小鹈鹕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他笑嘻嘻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这个人不爱干净，一两个月也不洗一回澡。”沈墨说着，看了一眼小鹈鹕精赤的身上，脏了吧唧的皮肤。
“你小小的年纪，却是每天晚上借酒浇愁，把自己喝的跟个死猪一样。”说着沈墨又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着的一排酒坛子。
“还有，你明明就会武功，却偏要装成不会武功的样子！”
当小鹈鹕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猛然色变！

第247章：千金佳人生死劫、是真英雄
就在这一瞬间，小鹈鹕放在床沿上的右手，“唰！”的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沈墨向他挑了挑眉毛。在沈墨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细长的利刃。
如今锐利无比的刀尖正放在小鹈鹕的喉节上。冰冷的刀锋立刻就让这个小伙子的皮肤上起了一片寒栗！
“你是怎么知道的？”小鹈鹕发现自己贴在床沿下的刀，如今已经是握在了沈墨的手上。他立刻就放弃了抵抗，向着沈墨不解的问道。
“那天我掐你腋窝的时候。”只见沈墨笑了笑，对他说道：“虽然你能够隐忍住自己，即使在许还书的流星赶月之下，你也没露出丝毫的破绽。”
“但是习武之人受到创伤的时候，他身上肌肉跃动的自然反应，却是瞒不了人的。所以我一掐你的同时，我立刻就知道了你会武功的这件事。”
“你想怎么样？”只见小鹈鹕被沈默说的哑口无言，他脸上带着一丝沮丧的神情说道。
“不想怎么样，”只见沈墨轻松的笑了笑：“说实话，你这把刀真心不错！”
小鹈鹕看着握在沈墨手上的这把刀，一时之间默然无语。
只见这把刀长两尺三寸，但是刀宽却不到一寸，只有七分、它的刀背极厚，刃口却是极薄。
从锋刃到刀背，刀面上被打磨出了一个圆弧的凹形，让这把刀，看起来就像是压扁了的三棱刺。
这把细长的刀笔直挺拔，锋刃上被打磨得烁烁放光。小鹈鹕脖子上的这个位置只要是被刀锋轻轻的带上去，用不上多大的劲儿，就可以让他血溅七尺！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找你帮忙。”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锭50两银子，把它放在了床沿上。
“您尽管说，”只见小鹈鹕看着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看你眼里的杀机这么重，就是你不掏银子，我也不敢说个不字不是？”
“我要找一个水贼，”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要临安城附近顶级的人物，我想让你帮我找到他。”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见小鹈鹕的身上猛然间肌肉一僵，然后又随即放松了下来。
“没有名字，我也不在乎他是谁。”只见沈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只要符合我说的条件，你随便给我找一个就成！”
就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小鹈鹕把目光从沈墨的身上，转向了房顶——那只勤奋的小蜘蛛还在奋力的结着它的网。
只见小鹈鹕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个忙，我还真帮不上。”
“这倒是奇了！”沈墨听他这么一说，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以你对这附近江湖人士的了解，还有你对临安城的熟悉程度，区区一个水贼怎么能难得倒你？是不是钱不够？”
“不是钱的事！”只见小鹈鹕苦笑了一下：“你要的这个人选，我还真不能告诉你！”
“哦！”当沈墨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忽然间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好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你看我这脑子！怎么连这都没想到？”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鹈鹕虽然是鸟类，但是却是在水边讨生活的。而你藏在床铺下的这把刀，也正好是船上人家用的分水飞鱼刀……这还是小洛告诉我的。”
“原来闹了半天，你就是个退役的水贼？”沈墨笑着看了看小鹈鹕。
“差不多……”小鹈鹕尴尬的笑了笑：“啥叫退役？”
“那不重要，”只见沈墨摆了摆手：“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变成了这个熊样儿！”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原则的人。可是今天，我一定要得到这个名字！”只见沈墨笑着拿开了刀锋。用刀面在小鹈鹕的肚子上拍了拍。
然后，就见他从怀里一锭一锭的掏出了四锭拳头大小的金元宝，在小鹈鹕的床沿上整齐的码成了一排。
“这是200两黄金，大概差不多是2000两银子。”沈墨笑着对小鹈鹕说道：“你只要告诉我这个名字，还有我从哪儿能够找到他，咱们这场交易就算是成了。”
“都跟你说了，真不是钱的事儿。”小鹈鹕看了看床沿上摆着的一排金锭，他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墨听到了小鹈鹕的话之后，只见他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但是他的笑容在小鹈鹕的眼中看来，却是越发觉得自己浑身紧张，心底都泛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都说财帛动人心，没想到千金在前，你居然还能不为所动。”沈墨摇着头，脸上带着笑意说道：“那么这位英雄，世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何在？”
只见沈墨把床上的金锭拿起来，头也不回的一个个向着后面扔了过去。
奇怪的是，在他身后，却并没有传来金锭落地时候发出的响声！
小鹈鹕的目光向着沈墨的身后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利落黑色衣裙的女子，轻盈的抬起了足尖。只见那红菱一般细小的金莲，在半空中灵巧的把这些金锭一一的接住，然后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当小鹈鹕向着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去的时候，这个小伙子顿时就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这个女孩的脸庞上娇艳无比，丽色无双。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感。这张脸几乎是所有的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形象！
“龙……龙……龙……”小鹈鹕结结巴巴的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
“没错，地涌金莲掌上舞，龙璃儿。”沈墨笑着说道：“现在你告诉我，如此绝代佳人，值不值得跟你换一个水贼的名字？”
只见此时此刻，龙璃儿正盈盈的站在那里，她身上的衣裙就像是一朵出水的墨莲。现在龙璃儿正含笑看着他。
小鹈鹕丝毫都不怀疑，只要是让龙璃儿的唇角上，再加上一丝丝笑意。哪怕就是让英雄用一生的霸业、让帝王用万里的江山来换，都会有人毫不犹豫的去做交易！
“唉！”小鹈鹕面带痛苦之色，又狠狠的看了站在地中间的龙璃儿一眼。
“真是不成……”只见小鹈鹕咬着牙说道：“要不然，你再换一个要求？我给你一条胳膊怎么样？”
让他这么一说，沈墨顿时就是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我要你胳膊干什么，我又不馋卤鸭膀子吃？”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只见沈墨起身离座，站在了小鹈鹕的面前。外面射进来的阳光被他的后背遮住。
沈墨身体的阴影，整个把床上的小鹈鹕笼罩在里面。
“今天我让你知道了水贼的事，又让你看到了龙璃儿……”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言语已经慢慢的变得冰冷了起来。
只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永远也不用说了！”
说着，只见沈墨手中的刀光，有如惊雷般地一闪！

第248章：谁料平生三问，我本心无纤尘
小鹈鹕咬着自己的牙，狠狠的一闭眼！他知道自己的生命，这次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就在这时，只听“呛”的一声！小鹈鹕只觉得自己的胸前一片透骨的冰寒。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发现沈墨的手中握着一把银光缭绕、璀璨斑斓的长刀！
沈墨的刀锋就立在了他的胸膛上，而他自己的那把分水飞鱼刀，则是平平的躺在自己的前胸。
如今这把精钢锻造、锐利无比的飞鱼刀，已经被沈墨的腾龙刀像是切萝卜一样切成了两截。
“哈哈哈！”沈墨把自己的刀从小鹈鹕的肚子上拿起来，自己则是在床沿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沈相公，您这是什么意思？”小鹈鹕这一下劫后余生，只觉得自己周身上下全都是冷汗！他惊魂未定的向着沈墨问道。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成那个熊样儿！”只见沈墨笑着又坐回了椅子上。
“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见沈墨摇头叹服着说道：“没想到你一个离群的水贼，为了维护自己昔日的同伴，居然金帛不动心、美色不迷情、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
沈墨脸上还依旧带着笑意，只见他把自己的身子探过去，伸手拍了拍小鹈鹕的脸蛋儿，然后凑到他的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话。
小鹈鹕听了以后，愣在那里错愕了半晌。然后他这才哭笑不得地问道：“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沈墨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这次你可以说了吧？”
小鹈鹕认真的看了看沈墨脸上的表情，然后他用手拍了一下床沿，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胸口上的两柄断刃“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两声脆响。
“既然是这样的话……”只见小鹈鹕抬头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沈墨饶有兴致的看着小鹈鹕，等他说完之后，沈墨这才站了起来。
“好的，咱们两清了。”沈墨说着，指了指床沿上的那一锭50两银子，然后扭头就走。
“谁说两清了，你还欠我一把刀……”小鹈鹕小声的嘀咕着，似乎是生怕沈墨又转头回来和他为难。
“既然你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水贼生涯，每天还把这把刀磨得那么亮干什么？”沈墨头也不回的一边向外走，一边对他说道：
“你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起这把刀，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它来干些什么，你要刀何用？”
还没等这句话说完，沈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外面。
屋子里重新又变得寂静无声，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小鹈鹕。
如果不是床沿上的银子和地上的断刀，他几乎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
“是啊！”只见小鹈鹕呆呆的看着地上的断刀，愣了半晌。然后就见他喃喃自语地说道：
“我连拿它该干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刀又有何用？”
……
当沈墨他们走出了小鹈鹕的家以后，莫小洛若有所思的走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向着沈墨问道：
“这个小鹈鹕他分明身怀武功，却有意瞒着咱们。而且上次你在凉亭里被飞刀暗算的时候，他还出现在附近。甚至连这一次尉老藤的死都是他发现的。”
“他这么可疑，你怎么不把他抓过来好好问问，而是这么轻飘飘的就把他放走了？”
“因为小鹈鹕根本就不是暗算我的那个人。”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对莫小洛说道：
“首先，他隐藏武功，是为了不暴露他曾经当过水贼的经历。”
“其实，如果他真的跟这件案件的案犯有勾连，那么他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50两银子把我们带到尉老藤那里去。”
“如果当时咱们八个人一起找上他的时候，他说他也没办法解开刘金蟾的那两句遗言。那么咱们现在连枯魂草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最后还有一点，”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笑着撇了撇嘴：“他如果真的是那个飞刀杀手，那么它根本就不用转一圈再回来，出现在咱们面前。反正咱们连那个杀手的一片衣角都没看见，所以根本就不会怀疑到他。他要是在咱们面前露相，那不反倒会暴露了自己吗？”
“这个小子这么聪明，绝对不会做那么笨的事。”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也不知道这个小子，他在当水贼的时候遇到过什么经历，把这个年轻人弄成现在这个心灰意冷的样子。”
“不过这个小鹈鹕倒是有意思的很，以后等这件案子办完了，我倒是很有兴趣和他谈一谈。”
“原来是这样！”莫小洛听到沈墨的话之后，她抬头想了一想，这才发现经过沈墨的一番讲述，她之前对小鹈鹕的怀疑原来居然是毫无根据。
“先生和他谈什么？就像是和我们三兄妹谈的一样？”这时候，一直走在他们旁边的龙璃儿在旁边问道。
“搞定这个小子，可不像你们三兄妹那么容易！”沈墨说到这里，笑着看着龙璃儿一眼。
“我还没问你呢，”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嗔怪的向着沈墨看了看：“要是我出现以后，他当时真的一口答应下来，你还真打算把我送给他？”
听到龙璃儿这么问，沈墨上下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姑娘的脸上一脸调皮的笑容，看起来难为这位沈相公也是她很喜欢干的一件事。
“这世上的人有的价值千金，有的一文不值。”只见沈墨摇着头说道：“就是因为他之前的坚持，我才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如果他要是因为美色把这件事答应下来，它就是一文不值。”沈墨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我会把放心把你交给这样一个人吗？”
“什么交给不交给他，说得你好像是人家家长似的……”龙璃儿听了这话，这姑娘不由得撇了撇嘴。
“对了龙姑娘，你是怎么出现的？”这个时候，莫小洛看他们两个的谈话告一段落，于是拉乐拉龙璃儿的袖子问道：“你跳到屋子里的时候，把我都给吓了一跳！”
“先生让我预备了一点东西，给他送过来。”龙璃儿晃了一下她的右手，莫小洛这才发现，原来在她的手上还拎着一个青布的包裹。那里面装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像是一个盒子。

第249章：未知清波浅、蛟龙作肥鱼
听到龙璃儿这么说，莫小洛点了点头说道：“龙姑娘的轻功真是厉害，神出鬼没的潜到了我们身边，连我都没发现！”
“小洛姐，你可别这么说我了。”听见小洛这么夸他，龙璃儿也是笑着抱住了莫小洛的胳膊：“我身上的武功完全是练偏了，除了轻功之外就是那一招暗杀刀法。”
“我身上这两下子，也就是猝不及防从别人身后偷袭还行。如果要是一刀不中，被小洛姐你这样的高手近到我的身边，那我就该手忙脚乱了！”
沈墨在一边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也不由得暗自微笑。
莫小洛的性子厚重淳朴，没有人会不喜欢。而龙璃儿心思灵透、聪明绝顶，说出话来会分外的招人喜欢。听着这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居然十分的亲近融洽，这也真是让人越听越有趣。
等到他们一路走到了西湖边，龙璃儿和他们两个人分别之后，那个黑布包裹自然由小洛提着。
沈墨和小洛雇了一条“无锡快”，由船夫摇着橹，一路向临安城北行去。
等到出了城以后十余里，城坊外住户的房屋开始渐渐稀少，一片片浓绿的柳荫和青青的原野出现在他们面前。
眼看着前面的河道渐渐宽阔，从这里再往北，就是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运河。
在这个时代，距离元世祖彻底打通京杭大运河还有大概70年左右的时间，所以这条运河还只能叫做江南运河。是当年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时留下来的遗泽。
在临安城北的这条水道上，运河把钱塘江、浦阳江、曹娥江、余姚江、甬江联通到了一起。在河道上川流不息的奔涌着来自浙东的盐米、高丽日本的使臣、南海的香药珠犀。可以说这就是后世的高速公路。
沈墨他们一路向北走过了几程水路，沈墨估计着大概有二十七八里的样子。待到继续前行，只见前面宽阔的江面上分成了三叉。从沈墨的左手边，一座半岛就像是一只鸭子嘴一样伸进了江水里。
这里就是有名的鸭舌嘴，临安城北的水陆码头，物资集散和流动的地方。
只见鸭舌嘴上面虽然地势陡峭，但是却鳞次栉比的布满了房舍和酒楼。有的楼宇为了占据地势，甚至半座房子都伸进了江水之中。
等到他们再向前走了不远，船只靠上了鸭舌嘴码头，沈墨就带着小洛顺着码头上的青石台阶一步步的上了岸。
在这附近行人如织，有的是穿绸裹缎的富商打扮，有的是健壮黝黑的挑夫船夫。还有托着木托盘行走于各个酒楼之间的伙计，沿街叫卖的小商贩，无所事事的游手泼皮，真是一派热闹繁忙景象。
沈墨带着小洛在酒楼里面挑了个临窗的座头，要了酒菜嘎饭在这里吃中饭。莫小洛好奇的看着，酒楼下面穿梭来往的人群，向着沈墨问道：“咱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在鸭舌嘴的这个地方，所有人都是靠着运河吃饭的。”只见沈墨拿过酒盏给莫小洛倒了一碗酒：“我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里。”
……
江旋子把自家的小船在码头上下了锭，然后一步步的走上了码头。
他来到自己熟悉的燕春楼，照例要了一笼蟹黄包、一碗鳝丝面和一坛状元红。他坐在座头上一边看着窗外来往的船只，一边慢慢的吃喝。
对于他来说，这是每天最惬意的时光。在他吃饱喝足以后，如果码头上有他看中的船只，那接下来就是他做买卖的时间。
不过他今天已经打算好了，如果没有特别娇嫩的肥鱼，他今天就不再出手了。
昨天晚上的那一票他做得油水丰足，他也打算歇上几天。在今天下午，他正好可以去附近的艳香楼，和那个娇痴缠人的小玉宝儿缠绵一个下午。
所以他今天看着江面上船只，眼光也是分外挑剔。就在他喝完了一小坛酒，然后带着三分酒意端起了那碗面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哗啦一声！
在他的隔壁桌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高大的女子。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说，正谈的高兴，没想到这一个男人手舞足蹈之际，竟然把自己桌上的筷子筒碰翻在了地上。有几双筷子甚至洒到了江旋子的桌子底下。
“对不住！对不住！”只见这个年轻男子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了笑。然后那个高大的少女就站起来俯下身，把这些筷子捡起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江旋子看着一男一女，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这个年轻男子长得倒是英挺俊朗，很有几分爷们儿的样子。不过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手长脚大，身子甚至比江旋子还高上一截。
不过这两个人看起来谈笑之间，居然是甚为亲密，这让他也不由得有些好笑。
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对男女吃完了饭，等到结账的时候，伙计算账说要七分银子。
还不到一钱的花费，没想到这个男人就从脚下的包裹里面顺手摸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雪花银，把那个算账的店小二都看的一吐舌头。
店小二拿着银子去给人家找钱，不过江旋子看着这一对年轻男女，倒是顿时来了兴致。
那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腰间带着一把宝剑，不过这也没什么。江旋子暗自心想：这两个人到了江面上，还不是两条小肥鱼？
“两位客人看着面生，”只见江旋子夹了一筷鳝丝面，吸进嘴里之后抬头向着对面说道：“在下家里面有船出租，不知道两位要不要租船？”
当他这句话说完了之后，只见对面的那个男子抬起头来，似乎是错愕了一下：“租船到不用，我们是自己雇船来的……对了！”
只见对面的年轻人像是若无其事的随口问道：“最近……水贼生意好吗？”
江旋子听到他这句话，猛然间就是一惊！
然后，他心中立刻就是一股怒火，猛的涌了上来！
这一对男女要不是看破了他的行迹，认出了他是个水贼。要么就是这两个人，压根就是奔着他来的！

第250章：青锋红颜断、身在罗网中
“好你大爷！”江旋子怒喝一声，猛然间从座位上长身暴起！他腰间一把锋利的凿刀已经拔到了手中。
这把刀是水贼杀人凿船的两用工具，刀尖上面是个平平的扁形横刃。江旋子手中的这把刀刀身有一尺半长、手指粗细，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放大了的凿子。
没想到的是，他这把刀才刚刚拔到手上，就见对面的高大女子坐在那里纹风不动，却伸手把她横在桌上的长剑顺手抽了出来，一剑向着他这边挥来！
江旋子的耳边，刹那之间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剑刃破空之声，半空中剑光一闪！
然后就见这个女子，随手又把长剑插回了自己的剑鞘中。看她的动作娴熟老练，姿态挥洒自如，武功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上许多！
江旋子就在错愕之间，却听到地上传来了“铛”的一声刀锋落地的声音。他再朝着自己的手上一看，只见他这把精钢打制的凿刀，赫然已经被齐根切断！
如果这个女子的剑锋在朝下偏上一寸，只怕连自己的拇指，也连着刀刃一起飞出去了！
江旋子在这一瞬间，后背上顿时就沁出了一片冷汗！这个高大的女子，竟然是如此高手！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向着自己的身后闪电般的一退，就退到了窗户前面。这个时候，这位老练的水贼，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武功高又怎么样？窗户外面就是大运河滚滚的水面。只要他向后一纵跳出窗外，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
啪！的一声！还没等江旋子反应过来，他就忽然觉得自己的脚下一绊，一个四仰八叉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等到他挣扎着看向自己的脚下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套了一个绳圈。而这根绳子已经被绷得紧紧的——那一头正拉在那个女子的手里！
原来她刚才俯下身的时候，根本不是去捡什么筷子。而是利用桌面遮挡住了自己的目光，在自己的脚下布置了一个绳圈！
这两个人原本就是处心积虑，跑到这里来埋伏自己的！
江旋子想到这里，他简直是愤怒的目眦欲裂。一时之间性子里凶顽的本性全都泛将出来！
江旋子正要继续挣扎的时候，却见对面的那个女人用手轻轻的一拉，他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就被人牵着脚，像一只田鸡一样手脚乱动地被拉到了人家的椅子边上。
随即他就发现那个女人的剑鞘末端，狠狠的顶在了他的喉结上，把他摁在了地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怎么样？”江旋子虽然被制住，但是他依然凶狠的瞪着眼睛，向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喊道。
只见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却是带着笑容，朝他俯下身来。
这个青年人轻巧的从他的手里，把剩下的那只残余刀柄接了过去。然后只见他把这个像手把件儿一样的东西，放在手里面仔细的欣赏了一番。
“你这把刀不错，多少钱买的？”只听这个男人一开口，居然是问他手中这把破刀的价钱。
“买的时候花了二两，现在已经一分不值了。”江旋子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说如果他们是捕快的话，现在早该把铁链抖出来了。另外这两个人，看着真不像是什么公门中人！
江旋子不由得心中狐疑：今儿我碰上的这一男一女，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鬼？
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又饶有兴致的把刀柄上的断茬又仔细的看了一番。
“你还别说，还真是实打实的好钢。”只见这个年轻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又转向了江旋子。
“二两黄金还真不贵，买给我好不好？”
“黄……黄金？”江旋子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觉得这个人一定像是猫玩老鼠一样，在有意的戏耍自己。
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只见这个年轻人从自己的腰带里面，伸手就掏出了一个大拇指肚大的小金锭。
“正好是二两……这东西归我了！”只见年轻人随手就把金锭扔在了江旋子的身上，然后美滋滋的看了看手里的光秃刀柄。
江旋子把金锭拿在手里面用手一捏，就感觉出了那种黄金特有的沉重和柔韧，他不由得心里更加疑惑起来。
“你找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江璇子当然知道自己的那把破刀一分不值，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居然真的肯拿出黄金来跟他交易。他好歹也知道了，这个人显然不是来抓他的。
“到底是被你看出来了，你的眼光真不错！”只见这个年轻男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我今天还真不是特意为了买你这把宝刀来的……我想跟你买另一件东西。”
只见他俯下身，在江旋子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江旋子听了他的这句话以后，他的脸上神色变换，似乎是有点儿哭笑不得，又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十两？”江旋子躺在地上，难以置信的再次确认了一下。
“十两”对面的年轻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黄金？”
“当然是黄金，”只见对面的年轻人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我买了一把破刀都花了二两，你敢瞧不起我？”
“不敢！”江旋子立刻啼笑皆非的点了点头：“成交！”
接下来，莫小洛把他咽喉上的剑鞘拿开，然后江旋子解了自己脚上的绳套，三个人一路下了酒楼，向着码头那边走去。
莫小洛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墨的行动，只见江旋子上了自己的小船之后，从船板下面拿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包裹，然后把它扔给了沈墨。
小洛看这个包裹里面的东西个头不小，但是软绵绵的似乎并不沉重，倒像是包着两件衣服。
“看你出手这么豪爽，我正好有两件，买一送一全都给你算了！”只见江旋子眉飞色舞的向着沈墨说道。
然后他立刻把自己的小船拔锭起锚，向着运河上划去。
“最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生意了！”只见沈墨把包袱拉开了一道缝，向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对渐渐远去的江旋子喊道：“以后我买东西还找你！”

第251章：酒醒红尘缘、惊梦长生殿
“你下次直接到春燕楼来找我就行了，我请你喝酒。”只见江旋子一边摇船，一边还向着这边无奈的看了一眼：“只要你不这么玩儿我，你想买什么我都卖给你！”
沈墨看着远去的江旋子，不由得哑然失笑。然后他和小洛把包裹扔到了自己的船上，一路让船夫划着船返回了临安城。
“偏偏就是你爱作怪！”等到了船上之后，莫小洛娇嗔的看了沈墨一眼：“不管什么事儿，你都非要弄出点花样来，玩个开心才算罢休！”
“我虽然不知道你跟他买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只要说出价格来，肯定人家会笑嘻嘻的卖给你，干嘛要弄成这个样子？”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也笑呵呵的看着莫小洛：“江旋子这些人，你要是不戏弄他们，把他们弄得服服帖帖的，他们会老老实实和你做生意？”
“你信不信？”沈墨指了指船下的江水说道：“如果要是你规规距距的跟他买东西，现在他已经用那把凿刀，开始凿咱们的船底了！”
“好吧，就算你说的有理！”只见小洛笑着看了一眼沈墨：“说实话，你这么玩儿来玩儿去的，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这个时代的水路走起来虽然不累，但是却异常缓慢。等到沈墨他们回到临安城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沈墨把莫小洛放在了万贺升老店，然后他谢绝了小洛的保护，自己一个人行踪诡秘的出了客栈。
等时间到了接近午夜时分，莫小洛听见自己房门外的院子里有动静，于是就出来查看。等她一走出房门之后，却发现沈墨已经回来了。
他之前拎走的那个四四方方的黑布包已经不见了，而那个他从江旋子手里面，总共花了十二两黄金买来的包裹。现在正被他扔在一个火堆上面，烧得烈焰飞腾。
莫小洛诧异的向着火堆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被烧焦的青布里面露出了一片油亮的闪光，看里面的东西就像是一片皮革，似乎是一件怪异的衣服。
不过这个东西，却转眼间就被火焰吞噬的干干净净。
然后，沈墨又把一张硕大的宣纸揉成了一团，丢到了火堆里。
小洛一眼就看到，这就是沈墨用来分析案情、上面写了密密麻麻字迹的那张纸。
只见沈墨烧干净了这些东西，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忽然间说了一句：“好了，你走吧！”
莫小洛一愣，她一时没搞清楚，沈墨这句话究竟是跟她说的，还是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
这个时候，就听院墙外面龙璃儿的声音笑着说道：“那我走了，你可不许欺负小洛姐！”
只听龙璃儿的声音带着笑声远去，莫小洛这才知道，原来刚才沈墨出去，是龙璃儿一直在跟着他。
“有危险的话，怎么不喊我一块去？”等到沈墨拉着小洛回房间，姑娘这才撅着嘴向沈墨问道。
“这件事儿不是有危险，是有难度！”沈墨眉飞色舞的看了小骆一眼，然后顺手在她高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把这姑娘羞得顿时就是向后一缩。
等到晚上，莫小洛躺在里屋的床上，姑娘的心里边还在不住的想着：“既然已经开始看不懂他了……那就说明，这案子快结束了吧？”
……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莫小洛起床了之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小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第一天看刘金蟾自爆的现场，第二天去见了魏老藤，第三天下密室……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没错，十天期限还没到，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完全来得及。”沈墨看见小洛在那里数日子，他笑嘻嘻的对小洛说道。
“那今天你打算干什么？”莫小洛诧异的看着沈墨，居然他还说有大把的时间，来得及破案？
“我打算出去喝点儿小酒，找个人聊聊天，打发这无聊的一天。”只见沈墨伸着懒腰，一幅没正经的样子说道。
……
两广有毒蛇，其色靛蓝。额间有一白点，恰似佛陀眉间白毫。土人呼之为立地迦蓝……噬中者恍若不觉，复行十数里而毙——《莽山异闻录》
万紫鳞在中午时分返回了御花园，结果他一进门以后，朝着临风阁走了才不远，却看见沈墨手里提着一个包裹，正走在他的前面。
“沈少监也回来了？”万紫鳞离远远的向沈墨打了个招呼。
沈墨见到万紫鳞之后，似乎是愣了一下。万紫鳞看他手里面提着那个包裹，脸上似乎是有点尴尬的样子。
“沈少监怎么了？”万紫鳞诧异的看了沈墨一眼。
“跟您明说了吧。”只见沈墨朝着万紫鳞晃了晃他手上的包裹：“我在御厨房里弄了些吃食，又顺了两瓶好酒。”
“我这人有个怪癖”，只见沈墨摇头说道：“一到案情陷入胶着、我找不着线索，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就喜欢喝上点小酒儿再思考。”
“只要是几杯酒下肚，我的思路也清楚了，心窍转的也快了。有好几次，我就是凭这个才破的案！”
“原来如此！”万紫鳞听到沈墨这么一说，这才知道为什么他被自己叫住的时候，脸上会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原来他是在偷酒喝，被自己给抓了个正着！
“这倒是个好习惯，”只见万紫鳞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这也不算是什么怪癖啊。”
“我还知道个同行，比你还要奇怪的。”只见万紫鳞转头看了看周围没人，然后这才说道：“我还见过有的捕头，在案情难解的时候，非要到青楼里面去厮混一番，才能够找到破案灵感的！”
“这么说，我这还算是正常的？”只见沈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然后，只见他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又转过身来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万老总要是不嫌弃，不如咱们一起？说不定咱俩谈谈说说，还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也没准！”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只见万紫鳞哈哈地笑着，接过了沈墨手中的包裹：“来来！我拎着！”
……
等到他们两个人嘴对着酒瓶，一人先闷下了一大口酒，只见万紫鳞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沈墨说道：“不怪乎沈少监你说，喝上点小酒能够激发灵感。”
“这大内御制的佳酿，再加上这么个绝佳的喝酒之地，真是让人心胸旷达、心怀俱畅！这一口酒下肚，连我都觉着，好像这倒霉案子根本不算什么了！”
听见万紫鳞的话，沈墨也是笑了笑。
如今他们喝酒的这个地方，也真是够空旷宽敞。他们现在就坐在御花园三大殿，“含元”、“承启”、“长生”中的长生殿房顶上！

第252章：误开千年宝、镇宫辟邪印
这大殿的房顶宽阔得就像个篮球场，明黄色的琉璃瓦被连日的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他们现在就坐在最高处的房脊上。
说实话，没事爬到这个位置上来，是有些僭越之嫌的。要是应了景治，他们的罪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沈墨他们俩这个位置，从远处看不清楚上面有人，到了近处又会被房檐阻挡，看不到房顶上头，所以基本上没人会发现。
更何况就是有人看见了，他们大可以用查案子的借口来遮挡过去。
在这样的地方坐着喝酒，不但视野宽阔而且还有一点儿小刺激，正是他们这种男人喜欢的调调。
他们两个人就着卤好的鸭掌鸭舌，一人干了一瓶酒，随即又打开了第二瓶。不过这案情聊来聊去，两个人依然还是觉得束手无策。
不过美酒下肚，两个人的谈性倒是更浓了起来。沈墨他们两个人谈到了许还书的时候，他还把一颗颗的蚕豆拿在手里，学了许还书的手法，不断的向外投掷。
“老古真是可惜了，”只见万紫鳞看见沈墨的手里面，一颗颗蚕豆往外飞出去。他却不由得叹息着说道：“如果老古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么糟蹋零食，非跳起来揍你不可！”
“他为什么喜欢，吃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沈墨一边继续练着暗器手法，一边随口向着万紫鳞问道。
只见万紫鳞叹了口气，把手里面的酒瓶举到了嘴边。喝了一口之后，他的眉毛眼睛都被酒辣得挤在了一起：
“老古在30多岁上头得了一个独生儿子，他对他那个儿子寄予厚望，每天教育的很严。那孩子见天的白日习文、夜间练武。老古就想着，把一身本事全都教授给他的儿子……”
“那时候，这个十来岁的孩子被他教得像个小大人似的，真是谁看了谁都喜欢。”只见万紫鳞说到这里，遗憾的摇了摇头。
“后来这孩子在14岁上头病死了，当时孩子临终前，老古问那个孩子还想要什么。那孩子说，就想痛痛快快的吃一顿零嘴儿，然后再长长的睡上一个懒觉。”
“结果老古把零食买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到后来，老古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只见万紫鳞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特意向着沈墨这边看了一眼：“如果要是那个孩子还活着，现在就像你这么大，估计在七大神捕的排行里面比你还高！”
“我算什么神捕……回头还真得找许还书问问，这暗器是怎么练的！”
只见沈墨把蚕豆在自己的手心上排成了一排，然后用右手的指头一颗一颗的猛力弹出去，正玩儿得不亦乐乎。
那些蚕豆飞快的掠了出去，打在屋瓦上发出了“叮叮”地一连串响声。
忽然间，他们俩听到了“噗！”的一声！
沈墨和万紫鳞同时抬起头来，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回事？被沈墨击中的那些瓦片里面，居然有一块是空的？”
“诶？这什么情况？”沈墨这一下子顿时来了兴趣。只见他抓起一把蚕豆，把刚才的动作又来了一遍。
这一次，当沈墨手中的蚕豆击中了房脊正中的一块筒瓦上面之后，他们两个人又听到了那沉闷地“噗！”的一声！
“揭开看看！”沈墨顿时就兴致勃勃地说道：“难道这里面，有人藏了什么东西？”
“说不定真的跟这件案子有关！”万紫鳞胖乎乎的脸上，也是一脸的兴奋。
只见他一抬手，就把这块瓦从房梁上揭了下来。所谓上房揭瓦，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块瓦其实一点儿都不小，他是长生殿房脊最上面，左右分水檐中间覆盖的一排竖瓦洼中的一块。
这家伙的宽度足有一尺，长度更是接近了一米，形状就像是被剖开了一半的竹筒。
只见万紫鳞揭开这块瓦之后，他向着里面看了一眼，又一脸惊异的看了看沈墨。然后只见他伸出手去，把里面的一个东西捧了出来。
这个东西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头盒子，当沈墨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这个盒子整个是由金丝楠木雕成的，制作的很是精美。
在盒盖上面还雕刻出了二龙戏珠的图案，两条龙争抢的那一枚宝珠，赫然是一块华美纯净的白玉雕成。
“这什么东西？”沈墨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然后他就见万紫鳞双手把这个盒盖一掀，将它打了开来。
沈墨凑过去一看，只见在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盒子棕红色的粉末。
万紫鳞看了看，小心地伸手在里面捏出了一点，在手上捻了一下道：“是朱砂。”
既然是朱砂，里面就不可能有什么毒虫之类的东西了。于是就见万紫鳞伸手进了朱砂里边搅了一下。很快的从盒子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只见那里边是五个小小的各色元宝，分别是由金、银、铜、铁、锡、铸成。除此以外，还有五个由黄绫缝制的精致口袋。
这些口袋，每一个都只有拳头大小。万紫鳞打开它们以后，发现里面装的是一粒一粒发黑的东西，就像是烤糊了的粮食颗粒。
万紫鳞在看到那个皇绫袋子以后，他的脸色就开始变得极为难看。而当他打开袋子，看见那些颗粒以后，更是懊恼的爆了一句粗口！
“怎么啦？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沈墨指着万紫鳞手中的那些黑色的颗粒问道。
“这是稻、黍、稷、麦、菽五谷。”只见万紫鳞咬着牙说道：“这东西，跟案子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关系！”
“那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只见沈墨惊奇的向着万紫鳞问道。
“这个盒子是修建大殿的时候，埋在房子里面的镇宫辟邪之物！”只见万紫鳞脸上满是懊恼不已的神情，他后悔不迭地说道：
“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妈的这是长生殿房脊上最中心的一块瓦！”
“把这东西挖出来的罪名可跟上房不一样，这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只见万紫鳞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有什么？埋回去就是了！”沈墨耸了耸肩膀说道：“反正咱俩不说出去，又没人知道！”
“你说的有道理！”万紫鳞万梓霖猛然间醒悟，然后他惊喜地说道：“来，帮我把这盒子放进去！”

第253章：乐天曾有信、对吟长恨歌
“你少来！”这个时候，却见沈墨笑嘻嘻的摇了摇头。
“从头到尾，连揭瓦带开盒子都是你一个人干的事儿，这里边可没我！”只见沈墨丝毫不顾义气地说道：“这盒子我可没碰过，我替你万老总保密是没问题的，不过你想把我拉到这摊浑水里，那可没门儿！”
“你这小子，真是比鬼还精！”万紫鳞见到自己的计策被识破，他气哼哼的说了一句，赶忙把这个盒子和瓦片放回了原处。
“今天跟你上来喝酒，真是个昏招！”等万紫鳞弄好了这一切以后，他还懊恼不已地说道：“没来由地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让你这小子抓住了我的把柄！”
“这叫什么把柄啊？”沈墨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真要把你报上去，对我有个屁的好处！”
“万老总你放心，我绝对会替你保密。而且绝不会拿这个要挟你的。”只见沈墨正色说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从现在开始就翻篇儿了啊！要不要我发个毒誓给你听听？”
“翻篇就好”万紫鳞听了沈墨的话，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也甭发誓了，我知道你这小子平时看起来虽然笑嘻嘻的没个正经，但是人还是不错的。”
“得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只见沈墨手脚麻利的把他们喝酒用的那些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一股脑儿塞到了一个包裹里面。
然后他笑着对万紫鳞说道：“这里这么高，下去的时候，万老总您扶我一把？”
“干脆摔死你得了！”万紫鳞没好气地说道。
……
于是，长生殿顶上的这桩乌龙事件就这么结束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万紫鳞看着沈墨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小子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似乎是开心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临风阁门前。
铁老莲出来的时候，沈墨和许还书在哪里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暗器手法。
沈墨虚心请教，许还书也是毫不藏私。他把如何运气发力、控制暗器准头的要诀流水一般地说出来，而旁边的沈墨也是学的飞快。
“万老总呢？”铁老莲看见远远的另一边，吴天寿总管也朝这里走了过来，于是朝着那边招了招手。
“正换衣服呢，马上下来。”只见沈墨手里边比划着暗器的动作，笑着说道：“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他了，他那条裤带，我看绕我身上三圈都有富裕！”
“那咱们等他一会儿，”铁老莲点了点头，然后他向着走到近前的吴总管打了个招呼。
许还书教了一阵以后，觉得沈墨学的飞快，几乎是一点就透。他也不由得感叹地说道：“照你这么学下去，估计用不了六十年就能赶上我了……”
“看把你厉害的！”沈墨听到许还书损他，他也反唇相讥道：“谁还没有点儿擅长的手艺？”
“我也有比你厉害的地方，不服咱们比诗词？”
“那还是算了，”许还书立刻就摇了摇头：“沈少监还不到20岁就名满词坛，我跟你可没得比！”
“咱们不比新词，拿旧诗词来联句。”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考考你的底子怎么样！”
说着，沈墨笑呵呵地说道：“我可开始了啊！”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许还书一听就笑了：“这长恨歌千古流传。我就算是再没什么学问，难道就连这个也不会？”
说着，只见许还书吟道：“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沈墨马上又接上一句：“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许还书：“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沈墨：“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许还书：“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你有完没完？”
“干什么呢？”这个时候万梓霖终于晃着大肚子，也从临风阁里走了出来。
看见这两个人联句联得不可开交，万紫鳞也笑着插了一句：“下一句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连我都知道！”
“就是！幼稚不幼稚？”许还书翻着白眼，看了一眼沈墨说道。
“所以说你们不懂，”只见沈墨笑着向他们俩说道：“这些千古名句要时常吟诵，领会到诗中的深意，才能够让自己慢慢升华。到时候再想写诗填词的时候，你就是下笔如有神！”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许还书也假意赞同的点了点头：“升华是啥意思？”
沈墨还没等说话，这时候铁老莲看见人已经来齐了，于是过来笑呵呵的向着大家说道：“看来今天，大家的兴致都很足啊！”
“眼看着今天就是限期的第八天了，见到大家没有气馁，老朽的心里也高兴。”铁老莲说到这里，他欣慰的看了看大家。
“我和吴总管今天打算在院子里，开始用那个笨办法排查刘金蟾在御花园里面行进的线路。你们大家还是照旧自由行动……注意安全！”
“好的！”大家答应了一声，全都四散而去。
……
接着一上午，莫小洛都在陪着沈墨逛街，把个姑娘逛得一头雾水。
他们吃了小吃零食，在瓦子里看了表演。而且沈墨还又买了把一模一样的雁翎刀——居然还是花了一两银子！
原本沈墨还想多给兵器铺的老板一点钱，好把他上次买刀的时候压下去的价钱，给人家补回去。
可是没想到，他刚拿着这把刀走到老板的面前，那个老板一抬头看见是沈墨，立刻就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说道：“一两银子您拿走！”
这种情况下，沈墨也只好照价付款。然后他和莫小洛走出了兵器铺之后，不由得又一起大笑了一番。
说实在的，从上次鱼钩网遇袭事件后，沈墨也意识到他身上这把一两银子的宝刀，除了掩饰腾龙刀的功能之外，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于是他才会又买了一把挂在身上。
在买完东西以后，沈墨和小洛找了一家酒楼，点了几盘海味坐在那里慢慢的吃酒。
小洛现在看沈墨是越看越奇怪，怎么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就像他坐在这里吃喝闲聊，那个案犯就会自己送到他手上一样？

第254章：我嫩识那个团夫
莫小洛吃了几杯酒以后，终究是心中有事，也就不再吃了。
眼看着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忽然间外面起了一阵风，刮得窗外的酒旗霎时间扑猎猎作响。
街道上传来了密集的雨点声和行人奔跑的声音，外面下雨了。
看这意思，这雨还不小。街上的行人一个个抱头鼠窜，酒楼上的客人也一下子走了一多半。沈墨却是悠闲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他像是根本没有一点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沈墨端着酒杯，看着楼下长街上的人飞快地跑得一干二净。街道上的青石板倾刻间就被雨滴铺上了一层雾蒙蒙的亮光。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有人噔噔上楼的声音。小洛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从楼下跑了上来。
这个人，居然是小鹈鹕！只见他一溜烟的跑上来，中间都没歇上一口气。
“真有你的！”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也转过脸来看见了小鹈鹕。然后就见他笑着说道：“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你怎么知道提前把蓑衣穿出来？”
“我在出门的时候碰到了陆神仙，是他告诉我一会儿有雨。”只见小鹈鹕一边说着，一边急吼吼的走到了沈默的面前：“你怎么跑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了？找得我好苦！”
“找我干什么？”沈墨笑着向小鹈鹕问道：“有事？”
说着，只见沈墨伸手就要到自己的怀里掏银子。
“银子先不着急，咱们得赶快走！”只见小鹈鹕跺着脚说道：“今天上午有人找到我，说要买尉老藤死后留下的那些藏书！”
“哦？”沈墨听到以后，顿时愣了一下：“你又不是尉老藤的儿子，有人要买他的遗物，还找你干什么？”
只见小鹈鹕急吼吼地说道：“魏老头身后没儿没女，他的丧事是我掏钱发送的。办完了丧事以后，我正在他们家收拾尉老藤的东西，正好就赶上那个人上门了……快走吧我的爷！一会儿追不上了！”
“好！”这时候只见沈墨果断起身，在柜上会了帐之后，又顺手买了店家的两套蓑衣斗笠。
他和莫小落穿上之后，跟着小鹈鹕一路朝着尉老藤家的方向跑去。
他们顶着雨疾行在路上，沈墨还向着个小鹈鹕问道：“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买了什么书？”
“40多岁，挺富态的一个有钱人。”小鹈鹕答道：“他从尉老藤的书里面挑出了一堆，大概有30多斤，卖了4钱银子。”
“还真是够便宜的！”沈墨立刻笑了笑：“那本《九洲奇兰谱》……”
“也在那30多斤里头！”小鹈鹕咬着牙说道：“我早知道你有意留下那本书，就是为了钓鱼上钩，要不我还能这么急三火四的过来喊你？”
等到小鹈鹕他们三个人一路到了尉老藤的院子门前，沈墨一眼就看见，在一棵大树下缩着一个半大孩子。
这个孩子大概也就是十二三岁，两个鼻孔下面垂着两行大黄鼻涕，他一见着小鹈鹕，立刻就兴奋的跳了起来。
“跟上他没有？”小鹈鹕立刻向着这个男孩问道。
“奔着七湖去了，雇团走了，”只见这个男孩不但淌鼻涕，而且还有点儿大舌头。
他嘴里边拌着蒜对小鹈鹕说道，我嫩（认）识那个团（船）夫！
“赶紧走！”小鹈鹕干脆地说道：“前面带路！”
沈墨他们一行人，又赶忙向着西湖那边赶去。
尉老藤的家就在清波门外，一直往西走，没多远就是西湖。
等到沈墨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清波门直通的大道，到了西湖边就停止了。在他们对面的码头上，一溜停着六七艘船。
这些船都是等着人来雇的，就像是出租车。从来西湖都是夜不如雨、雨不如雪。所以即使是下雨天也有人在西湖上游玩，于是这些船夫也就都没走。
“就是他！”只见那个男孩子用手指着其中一个高个的船夫，向着小鹈鹕说道。
就这也是这个时候，莫小洛感觉到她的全身都已经兴奋了起来。她终于知道沈墨在等什么了！
那个伤害尉老藤，还对她严刑拷打的人，一定就是这个买书的家伙！
这个凶手在尉老藤临死前的口供里，并没有得到什么。所以他这一次又返身回来，把尉老藤所有的藏书都买了过去，想要进一步的研究。
如果要不是小鹈鹕当时恰好就在尉老藤的家里，说不得这些书就会被他无声无息的拿走。
可是这一次，这个买书的人，终于露出了马脚！
既然找到了这个船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下船的位置。不管这个人想要到哪儿去，一个人拎着30多斤书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形迹的。沈墨他们只要一路上顺着线索找到这个人，抓到他以后，这个案件就清楚了！
小洛的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这个扑朔迷离的案子，难道真的就要揭开了吗？
沈墨和莫小洛跳上船以后，向那个船夫问了买书人的去处。只见那个船夫愣了一下说道：“那个人去了雷峰塔那边，船过了苏堤角他就下了船，好像奔着岸边的水云庵那里头去了。”
“水云庵？”沈墨挑了一下眉毛：“咱们也去水云庵！”
就在船夫撑船离岸，就要离开渡口的时候，沈墨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噗！”的一声响。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只见小鹈鹕也从岸边一个纵跃跳上了船。
“你……”沈墨诧异的看了小鹈鹕一眼。
“我也想见见杀尉老藤的那个人，”只见小鹈鹕面色冷峻地说道：“更何况你要追的那个买书人，他和我面对面的见过。你要想追他的话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他长什么样！”
小船一路前行，风飞快的奔着雷峰塔的方向而去。
沈墨站在船头上，似乎是若有所思。
在他的身后，只见小鹈鹕慢慢地说道：“今天那个来买书的家伙，他身上带着一股骚气，还有……他的胡子是假的！”
“太监？”莫小洛听见了小鹈鹕的话以后，顿时就失声说道：
“你说那人是个太监？”

第255章：潇潇梅林雨，重逢两世人
烟波浩渺的西湖面上雨雾蒙蒙，远山近水犹如恒古无人的荒凉之地一般冷清。
一阵一阵吹拂不定的冷风夹杂着雨点啪啪的打下来，重重地砸在船板上。
小船过了苏堤角之后，在水云庵外的一处湖湾停了下来。等到船只停稳，沈墨一个箭步跳下了船。
在他的身后是披着蓑衣，用斗笠盖住了头脸的莫小落和小鹈鹕。
水云庵是一座小小的尼姑庵，距离岸边大概有一百米远。
从湖岸这边看去，只见这间小小的庵堂素淡的青墙，洁净的碧瓦在梅林之中露出了一片檐角，显得分外清静淡雅。
在水云庵和西湖岸之间这一段湖岸上，是一片疏密有致的梅林。一株株的老梅大概都有数百年的年纪，它们枝干如铁，虬劲扭曲，就像是一条条苍龙一般似要腾空而起。
在这个暮春时节并没有梅花盛放，但却有一颗颗黄色的梅子累累挂在枝头。新嫩的娇黄梅子和铁龙一般的枝干交相衬映，给人的视觉带来了一种极大的冲击感。
沈墨朝着水云庵的方向往前走，虽然还是披着蓑衣，但是这个时代的雨衣实际上质量还是太差。冰凉的水滴从蓑衣上面渗下来，沈墨觉得他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
水云庵的前面有一条蜿蜒前行的小路，当沈墨一路走到距离庵堂门前十余丈远的时候，他看到在水云庵门前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个人。
看见他来，只见这个人笑着抬起了头，朝着沈墨的方向一步步迎了过来。
“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到？”只见面前的这个人张嘴一笑，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齿。
就在这一刻，沈墨的全身一震，双眼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这个人！
对面这个笑呵呵向他走过来的人，居然就是……赫连勃！
那个始终阳光开朗的大男孩、那个笑口常开的同伴，那个为了不让自己的死波及到同伴，在最后的关头挣扎着，毅然跳到大榕树冠后面自爆的赫连勃！
沈墨只觉得由天上降下的冷雨，直浇得自己双手冰凉，一股阴寒之气向着心里面一直透了进去！
“赫连勃，原来你没死！”沈墨猛然失声说道：“那在树后面爆炸的那个人……”
“既然死的不是我，那爆炸的那个人，当然是陆青瞳喽！”只见赫连勃在两丈外站住了他的身形，然后笑呵呵地说道。
在这一刻，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当然，赫连勃所说的这一切，简直就是顺理成章！
在树后面爆炸的那个，显然就是他们认为已经失踪了的陆青瞳。
既然陆青瞳不是那个内奸，那么利用假死隐藏行迹，甚至还顺手害死了陆青瞳的这个赫连勃，他才是那个内奸！
只见沈墨的脸色飞快的转换着，就像是在竭力的转动着自己的脑筋。
只见他勉强向着赫连勃笑了笑说道：“这还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脱下了自己的蓑衣，然后弯下腰把它放在了地上。
在这之后他又摘下了斗笠，也把斗笠缓缓地放在了蓑衣的旁边。他的动作做得很慢，就像是在一边做着这些，一边想着什么。
“你这一招，当真是神来之笔！”沈墨摇了摇头，感叹的对赫连勃说道。
如今沈墨的身上所有雨具都已经卸了下来，露出了他里面一身利落的劲装打扮。但是他身上的衣服却被雨水浇得，全都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这么一来，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就不会有人再怀疑到你是那个奸细。而那个替你自爆的陆青瞳，他的失踪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追捕他……这真是一个异常精妙的一石三鸟之计！”
正当他们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小洛惊异的看了沈墨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她猛然间想到了沈墨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万贺升老店里，沈墨曾经对莫小洛说过。他知道这些名捕全都在追捕陆青瞳，而沈墨非常清楚陆青瞳此时在哪里。他还知道这些人，是永远也抓不住他的！
莫小洛在这一刹那之间忽然意识到，或许在那个时候，沈墨就已经知道，那个失踪的陆青瞳其实已经死了！
“我就说嘛！”莫小洛在心里咬着牙，又忍不住看了沈墨一眼：“从来就只有他给别人上当的份儿，这个奸猾无比的坏家伙，什么时候上过别人的当？”
“一石三鸟？”只见赫连勃笑着挑了挑眉毛：“你说的第三只鸟是什么？”
“你选定了陆青瞳这个人选，就是因为他无意之中，差点儿把你的老底给泄露出来。”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因为你就是那个七年前，突然失踪的大盗鬼影子！”
“所以，你就是那把金背飞刀的主人，也就是竹林里面暗算我的那个人！”
“所以陆青瞳当初在说出了鬼影子这件事以后，他实际上就比我们其他人更加多了一条可以追查的线索。这个家伙居然跑到潼川路那么远去捉拿那位鬼影子（南宋一路就是一省），说明他之前对这位江洋大盗非常的了解。只要他顺着这条线路查下去，说不定就会暴露出你的真面目——这个昔年的大盗鬼影子，如今的天下第六名捕赫连勃！”
“所以你才会挑选陆青瞳来下手，因为你顺便可以把他杀人灭口，这就是你的第三只鸟！”
“沈少监真是聪明，”只见对面的赫连勃笑着看了看什么：“你居然在看到我的这一瞬间，就把我炸死的这件事，前因后果全都想了个清清楚楚，那你猜猜为什么我今天会在这儿？”
沈墨看了看对面的赫连勃，只见一串串的雨水正从赫连勃年轻英挺的脸上流淌下来。而他英俊的脸上依然还是那一副阳光明朗的笑容。只不过这副笑容在如今看起来，却是分外的让人心悸！
“当然是为了让我也成为一个死人。”沈墨咬着牙，向着赫连勃说道：
“然后你还会把丢失的内档和九洲奇兰谱都放在我的死尸旁边，甚至还有枯魂草的毒药……”
“这样一来，我就成了这件案子的案犯！”

第256章：螳螂在后、心有毒刀
“真是聪明！”赫连勃不由得在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忍不住击节叫好。
沈墨面色铁青的又接着说道：“所以你才会假意的让人去买尉老藤留下的藏书，让他把我一路引到这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杀掉。因为你知道我有意的在尉老藤的屋子里面留下了九洲奇兰谱，其实那是我布下的一个鱼钩！”
“没想到你钓上来的这条鱼太大，居然把你这个渔夫给吞了。”赫连勃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甚至你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还假意的把那个买书人装成了一个太监的模样。”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从大盗转成了名捕，又从名捕再翻身一变成了大盗，犯罪的技艺真可谓是炉火纯青，居然把我每一步的想法都给算到了！”
“既然你都已经明白了，那你现在也可以去死了。”只见赫连勃笑着把眉毛一扬，又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赫连勃脚步还没落地的那一刹那，只见沈墨猛然间一回头，大喊了一声：“快跑！”然后居然就飞快的向着身后的西湖岸纵跃而去！
在他旁边的莫小洛见到这个场面，明显是呆了一下。
沈墨的行为就连她也是觉得惊诧异常，但是小洛和一身蓑衣的小鹈鹕，还是脚步飞快的跟上了沈墨。
只见赫连勃勃哭笑不得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见他的身形一晃，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鹰隼，飞快的向着沈墨的方向追去！
这个赫连勃，七年之前就已经是名扬天下的大盗。能得到鬼影子这个外号，也足以见得他的轻功是如何高绝。等到后来他成了名捕“墨羽枭”之后，武功修炼得更是越发精进。
如今他的身形闪动之间不但是快如鬼魅、疾如劲箭。甚至他展动身形的时候，真的像一只夜枭一样寂静无声，并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就你这两下子轻功，我七岁的时候就比你强！”只见赫连勃一边冷笑，一边在两个纵跃之间，就已经飞快的追上了沈墨。
只见他一边追，一边还笑着说道：“你居然还想从我的手心里跑掉，真是痴心妄……啊！”
刹那之间，只见在空中急速掠过的赫连勃猛然间脚下一个踉跄，他就像马失前蹄一样，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摔倒之后，还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满地的泥水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然后就见他面色凄厉的抬起了头，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吼！
沈墨猛然间站住了脚步，然后笑嘻嘻的回过了身，兴致勃勃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赫连勃。
此时此刻，就在赫连勃的右脚上，赫然插着一把金背飞刀！
这把飞刀是从赫连勃的脚掌下面透入，一直穿透了他的整个脚掌，刀尖还从他的鞋面上露了出来，如今鲜血正在不同的不停的向外喷涌。
在赫连勃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脚部遭受重创，让这个年轻人的脸上顿时就狰狞了起来！
只见沈墨笑着对赫连勃说道：“我在刚才放下斗笠和蓑衣的时候，已经分别在地上栽了两把刀。”
“这两把刀被草地遮掩，而且锋快地刀锋还向着你的方向，你是看不见的。”沈墨笑着挑了挑眉毛：“这就是你暗算我的那一刀，还有古夜夫后背上插的那把刀！”
此时此刻，赫连勃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悔恨。谁能想到就在他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居然就这样中了沈墨的暗算？
“说实话，为了这两把刀，我可真是煞费苦心。”只见沈墨抹了一把他脸上的雨水，对着赫连勃说道：“为了知道你的轻功水准和步距，我甚至还专门找了一个轻功高手，让她在你拓印脚印的宫墙上，照你的样子做了一次。”
“所以我才知道，当你全力施展轻功的时候，你每一步跨出去是三丈三尺六寸。这两把刀，我可是算好了距离才插上的！”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
“而且我还知道你一路直线追过来，脚步一定会踩在我扔下的蓑衣和斗笠之间。因为这些东西会妨碍你在地上借力，所以你一定不会踩在松软的蓑衣斗笠上面……怎么样？你输得冤不冤？”
“你说你找了个人，特意推算过我的步距？”只见赫连勃猛然抬起头来，他面上带着极其惊异的神色看向了什么：“你居然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设伏，准备要对付你？”
“我还知道你的飞刀，一定不会在我后背出手。”只见沈墨笑着摸了摸鼻子：“因为你需要我在临死之前，再替你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只见这个时候，赫连勃已经完全惊呆了！
他原本以为沈墨是那只被他钓上来的鱼，刚才只是徒劳的在岸上扑腾挣扎而已。谁知道这才一转眼之间，他竟然变成了那条鱼！
“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只见赫连勃面色阴鸷，一脸狰狞地说道：“你怎么会……啊！”
赫连勃的这句话才说到一半，他却猛然间抱着自己的脚，大声的嚎叫起来！
等到他向着自己脚上的伤口看去的时候，赫连勃赫然发现，从自己脚上不断流淌下来的鲜血，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片浓绿色！
“这刀上……有毒！”赫连勃一看自己的伤口变成了这个颜色，他立刻就惊惧万分的大声喊叫起来。
“这就是天意，”只见沈墨冷冷的看着赫连勃说道：“我插在地上的这两把刀，一把有毒，一把无毒。但是你却偏偏踩上了古夜夫后背上的那一把！”
“就在当时你用来暗害我的那张大网上面，鱼钩上带着猛烈的毒液。而在这些毒药把古夜夫的尸首销毁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同时也沾在了他后背的这把刀上。”
只见沈墨的话语之中冷如寒冰，他又接着对惨嚎不已的赫连勃说道：“如果不是这些毒药中间被转换了一次，我把刀插在地上的时候又被雨水冲洗过一遍。毒药的效力已经大不如前，估计你现在的尸首都已经化干净了！”

第257章：神捕聚梅林、人中有鬼神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只见沈墨一字一顿的向着赫连勃说道：“想一想被你害死的陆青瞳和古夜夫，这次你死于同一种毒药，只不过你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这次发作得会很慢，过程会很痛苦，死得绝没有他们那么快！”
只见这个时候，赫连勃的惨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从他脚上涌出来的绿色经验越来越多，眼看着毒性就要开始向着他的身上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赫连勃猛然间朝着天空大声的喊道“……救我！”
他的声音凄厉无比的在梅林上空回荡，听起来就像是暗夜之中的厉鬼哭嚎！
就在他把“我”字开口喊出来的这一瞬间，只见一道细细的黑光“嗖！”的从远处飞了过来，居然准确无比的飞进了赫连勃大张的嘴里面！
赫连勃立刻就是一愣，然后他立刻用尽全力，把嘴里边的这个东西嚼碎咽了下去。
随后就见赫连勃勃止住了嚎叫，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一双充血的瞳仁死死的盯住了面前的沈墨！
“你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直接赫连勃的双眼就像死鱼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墨：“既然毒药是我下的，我怎么可能会没有解药？”
“我当然知道这种毒会有解药，”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还知道，这些解药根本就不在你的身上。你刚才吃的那颗不就是解药吗？”
“你赫连勃不过是这个案子里面的一个小卒子而已，如果要不是为了引出后面的大鱼。在你脚上中刀的时候，我返回身就砍死你了，还用跟你费这么多的话？”
“原来沈少监你，今天是早有准备。”这个时候，沈墨就听梅林的深处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然后，就见两个人的身影从重重的花木之中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一身黑衣，身上也是黑巾蒙面。而另一个人头上白发苍苍，身板儿却像是一杆枪一样拔得笔直。
铁老莲！
那位一生之中破案无数，以六十余岁高龄享誉整个大宋的天下第一神捕——白头神雕铁老莲！
只见铁老莲背负的双手，一边慢慢的走过来。他还在摇头感叹地说道：“我见到你以后，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刮目相看’。可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
“没想到你居然把赫连勃做的手脚看得一清二楚，居然还将计就计地抓住了它，真是后生可畏！”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这个老东西！”只见沈墨冷冷的看了看铁老莲，双眼又在那个黑衣人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其实古夜夫是死在你的手上，对不对？”只见沈墨冷冷地向着铁老莲说道：“你这个废物徒弟，他的金背飞刀无论如何也伤害不到古夜夫，哪怕是在他沉思的时候也不行！”
“所以古夜夫死的时候，他其实是正在向你展示他从御花园内档里面找到的证据。而在这个时候，你却用你徒弟的飞刀在他背后下了手，你个死不足惜的老匹夫！”
“年轻人要稳重，何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呢？”只见铁老莲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既然你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你一脚踩入了陷阱，而是早有准备。那想必你也早已经预备好了人手，为什么不把他们都叫出来？”
沈墨听到铁老莲的话，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时候，只见一直穿戴着斗笠蓑衣的小鹈鹕，忽然间却把自己的斗笠摘了开来。只见露出来的那张脸，却是一个一张中年文士的脸。
这个人，不是小鹈鹕，而是许还书！
然后，跟着他们一起摇船过来的那个高大船夫，也从湖岸那边慢慢的朝这里走了过来。
当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蓑衣以后，从下面露出来的却是一个肥胖高壮的身影——万紫鳞！
“呵！”只见铁老莲看着他们这两个人，不由得失声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你居然排除了他们两个人，直接就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真难为你这小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那还不容易？”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在这件案子里面，你这个干了一辈子捕头的老家伙，却是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所以我才渐渐的抓住了你的那条狐狸尾巴。”
“真是想不到！”这个时候，只见白羽青衫许还书深深地看着铁老莲，摇着头痛惜地说道：“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能确信，你们师徒居然做下了这么大的案子！这真是白首相知犹按剑！”
而此时，万紫鳞也慢慢的走到了沈墨的身边。只见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赫连勃之后，也惊讶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原来他真的没死，你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小子疯了呢！”只见万紫鳞朝着地上的赫连勃皱了皱眉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那天早上自爆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在树冠后面绑好了陆青桐，并且给他身上下了枯魂草的毒。”
“而他当时从嘴里面和鼻子里面喷出来的绿浆，其实都是假的，里面根本没有毒。”
“他只要掐算好了时间，往树后面跳过去就行了。”沈墨不屑地说道：“所以在陆青瞳自爆的时候，赫连勃已经借着大榕树的掩护，用轻功无声无息的跑了。”
“所以说，你真是笨的要死！”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又看了赫连勃一眼。
只见赫连勃吃了解药，此刻脚上的毒素已解。他用力拔出了脚掌上飞刀，扔到了一边。然后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正双眼怒视着沈墨。
只见沈墨厌恶的看着赫连勃说道：“你知道吗？在我的预料中，那个幕后黑手杀谁都可以，唯独没有必要去杀你。因为你一点用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必须要死的理由！”
“除非，你打算用死来洗清你自己。因为那个时候，你们已经知道我怀疑上了咱们七大名捕之中的一个人，已经确定了咱们的中间有一个内奸，所以你才迫不得已的使出了这一记傻透了腔儿的昏招！”

第258章：三块拼图，原来是你！
沈墨对着赫连勃说道：“表面上看起来，你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让那个失踪的陆青瞳成为了最被人怀疑的一个目标。但是实际上我心里的那些疑问，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谜团，却正是因此而被解开的！”
“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只见此时的白头神雕铁老莲，他似乎丝毫都不担心他目前的处境，而是饶有兴味的看着沈墨。
只见铁老莲慢慢地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在咱们中间有个内奸。那他和他……”铁老莲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许还书和万紫鳞：“你是怎么排除他们两个人嫌疑的？”
“说起这件事的话，那就要感谢咱们这桩案子里面，真正的始作俑者，那位幕后的黑手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始终不发一言的黑巾蒙面人。
“你来说还是我来说？”只见沈墨笑着对那个黑衣人说道：
“史太医？”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沈墨他这边阵营里面的人，同时都是身体一震！
史太医？那个医术如神的老大夫？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黑衣人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把脸上罩着的布巾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这个人，居然真的是那位史太医！
“既然你觉得已经全都知道了，那就说说吧！”只见史太医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盯着一个死人一般。
“那好，那就我来。”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其实这件事情，最开始的时候最为简单不过了。”
“那些零碎的线索从我手里面略一拼凑，就能够推断出这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首先，”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我得到的第一条有用的线索，就是枯魂草。”
“在尉老藤的院子里面，其实我并不是一无所获。因为在枯魂草那些残余的记录里面，有一条最为珍贵的消息，已经在我的心里留了下来。”
“在枯魂草这种奇怪的兰花生长的地方，九十丈之内都没有任何的花草树木。”沈墨摇了摇头说道：“这并不是说明它有什么奇毒，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这种枯魂草的特性，立刻让我想到了另外一种植物。”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看史太医：“它的特点，和另外一位药简直是相似异常……那就是人参。”
“在人参生长过的地方，一旦它被人采走之后，他原本的那块地方也会变得异常贫瘠，几乎是所有的草木都难以生存。只不过和枯魂草相比，人参的作用范围只有差不多一尺左右。可比枯魂草差的多了。”
“因为人参是大发大补之物，所以它吸收养分的力量极强。在它生长过的那块地方，土地的肥力几乎被它彻底耗尽。就因为人参的根须所到之处，几乎土壤里所有的营养都被它吸收殆尽，所以才会出现上面的那种情况。”
沈墨说的这些内容，其实旁边的这些人还有些难理解。因为这样的现象在当时还不普遍。但是沈墨的后世，人参却由一种野生药物，变成了人工种植的农作物。
而在养殖过人参的地面上，正是像沈墨说的那样，只要是种过一茬人参之后，那块地要不养上几年，简直是种什么都不长。就是因为那块土地里面的养分，已经被人参吸收得干干净净的缘故。
这时候，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而我注意到九洲奇兰谱上面的记录上说，这种枯魂草生长的地方，居然九十丈之内都没有任何其他的植物生存。而它在12年之后，甚至还会枯死，直到移栽到别的地方才会复活。”
“这就说明，这种枯魂草吸收地力的能力，甚至是人参的百倍还多！换句话说，它大发大补的药效，远远超过了人参这种药物！”
“所以枯魂草12年之后的枯萎，并不是它死了。而是周围土壤里的养分已经被它吸收殆尽了。所以枯魂草在移栽之后，才会在别的地方继续掠夺养分，重新焕发出生机。”
“好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大家竖起了一根手指：“让我们记住孤魂草的这个特性。”
“然后就是第二件事，”沈墨又接着说道：“之前咱们大家破案，查案子查得还好好的，但是忽然之间，我就在凉亭竹林那里遭到了刺杀。”
“终于杀掉我的原因，我反复地想过。那个幕后的凶手必要把我除之而后快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我看过了密室里面的那个巨鼎！”
“虽然当时我特么什么也没看清楚，但是还是成为了他的眼中钉！”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用手猛地一指史太医！
“你从内奸的嘴里，知道了我当时看过这个大鼎，所以你才会派出赫连勃来企图刺杀我。”只见沈墨接着说道：“那一次的一刀飞出来的时候，就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神捕团的队伍里有一个内奸的时候！”
“但是你没想到的是，当时我虽然没有看清楚那个鼎上面的字，但是密室里的暗器发出来的时候，莫小洛把我一撞，却是把我的后背撞到了那个鼎上，由此我的后背上，也拓印出了鼎上面的铭文。”
沈墨接着说道：“那一次，我得到的一共是12个字：‘天成肆、吴越钱、苍俯赐、稀不睡！’”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完全穿不起来？”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又举起了第二根手指：“这是第二条线索，让我们记住这12个字。”
说到这里，沈墨又转过头看了看莫小洛：“因为很快，咱们就能把它串联起来，变成完整的一篇碑文了。”
“然后，还有那间密室。”沈墨又接着说道：“咱们先不说那个墓室的规模宏大，巨鼎的铸造也是远非常人所能，单说那个密室的结构。”
“只要发动一个机关，密室就会彻底的坍塌在地下。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建造这样一间密室？”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看了史太医一眼。
“拥有如此财力和物力的人，为什么唯恐他这个秘密会暴露在别人的眼睛里？以至于他在造密室的时候，还特意设置了这么一个，随时可以让整个密室自毁的机关？”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又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259章：吴越长生叟、古稀不睡龙
“对啊！为什么？”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万紫鳞不由得失声问道。
说实话，在沈墨之前所说的这些线索里面，除了那12个字是万紫鳞不知道的以外，其他的都是曾经明明白白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
但是他听说沈墨居然能把这些零碎的线索串起来，而且变成一个完整的事件。他就更是糊涂了！
即便是现在沈墨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万紫鳞依然还是没弄清楚，这几个线索之间，互相能有什么关联！
“好了，让现在让咱们揭开这个谜题。”只见沈墨向着周围看了看双阵营中的这些人。然后他这才说道：
“那碑文实际上非常简单，那第一行的‘天成肆’三个字，既然有一个数字，那么很有可能‘天成’这两个字就是一个年号。等我查下去的时候，你们猜发现了什么？”
“别卖关子！”许还书在旁边着急的横了沈墨一眼。
“天成四年是吴越国的年号，”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当时的吴越国的都城就是现在的临安。而天成四年时的吴越国王钱镠，就是御花园不远处那个钱王祠里面，供奉的那位钱王！”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史太医猛然间哼了一声。只见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极为古怪起来！
只见许还书听到沈墨的话之后，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他立刻说道：“也就是说那十二字的碑文上面，写的有可能是：‘天成四年、吴越钱镠’？”
“对！”沈墨点了点头：“虽然第三句‘苍俯赐’还混不可解，但是第四句就清楚多了。因为天成四年的时候，吴越国王钱镠那年是七十八岁，而且钱镠在当时还有个外号，叫做浙中不睡龙……”
“所以巨鼎铭文的第四句是‘古稀不睡龙’！”等到沈墨说到了这里，许还书立刻失声叫道！
“就是这样。”沈墨听了许还书的话，立刻赞赏的点了点头。
“既然事情已经推导到这里，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只见沈墨正色说道：
“一株大发大补、极为珍稀的药物枯魂草。”
“一位吴越国王铸造的，用来炼制物品的巨鼎。”
“还有一间随时可以销毁这一切痕迹，让所有证据长埋在土地深处的密室！”
“那位吴越国国王钱鏐，他已经拥有了东南数省之地，位列一国之王。可是他在七八十岁的时候，还在钻研什么？”
“他为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花费了巨量的人力心血，却又唯恐让别人发现这件事……”
“他在炼长生丹药！”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猛然间瞪大了眼睛，惊诧万分的说道！
“正确！”只见沈墨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笑着看了看万紫鳞：“所以把这些线索的碎片穿起来之后，那十二个字的铭文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那大鼎上面的铭文，原本应该是：
“天成四年某月，吴越钱鏐乞上苍俯赐长生药，古稀不睡龙制！”
当沈墨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在场的这些人顿时就是鸦雀无声，空气中只留下雨滴刷刷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大家的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原来沈墨就是根据这么一片片细碎的线索，终于拼凑出了整个事件发生的缘由！
过了许久之后，只见许还书这才醒悟过来。他立刻向着沈墨问道：“这都已经是两三百年前之前的旧事了。那么刘金蟾自爆的案子又是因何而起？”
“好了，那咱们就按照这件事的时间线，从头开始说。”只见沈墨笑了笑，慢慢地说道：
“在吴越国天成四年的时候，距离现在297年前。当时的吴越国王为了乞求长生，铸造了这个巨鼎，并且修建了这个密室。”
“他因为担心这件事情被世人发现，走漏了消息，于是在密室里面不但设置了歹毒的机关，而且还准备了自毁的机关，用来随时销毁一切的踪迹。”
“而当时他炼药所用的原料，就是这种枯魂草。”
“当然我们很容易就能知道，钱鏐的长生不死药并没有炼制成功，所以他在三年后，在他81岁的那年就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冷笑了一声，讥讽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铁老莲和史太医。
“人一到老了的时候，总是特别怕死，原本这也没什么。”
沈墨又接着说道：“当钱鏐死了之后，那个密室很快就被封闭了起来。里面除了那个搬不走的巨鼎以外，其他的书籍和资料，却有一部分流落到了外面。”
“然后时间一晃，就过了300年。在这期间，那些藏书里面的其中一本《九洲奇兰谱》，落到了酷爱养花的尉老藤的手中。”
“但是那本《九洲奇兰谱》的中间，却唯独缺了最重要的那一页。”沈墨说道：“因为钱鏐整个炼丹的基础，就在那一张纸上面！”
“我想那页书上面，一定写的是：相传花开之时，炼之服食。可得长生！”
“嘶！”周围的人全都深深的吸了口气，唯独那个史太医，却冷冷的看向了沈墨！
沈墨接着说道：“而在沧海桑田、物换星移之中，钱鏐修建的这个密室，却在百年前变成了我大宋的御花园。”
“就在距离现在的几十年前，有一个人无意之中登高望远，发现了草坪上的那片异常，于是他也顺势找到了那间密室……”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抬头看了一眼史太医：“或许是因为他目光特别敏锐，也可能他也会我的那种观地望气之术，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这个人在密室里得到了钱鏐炼丹的记录。同时还有那种奇异的枯魂草种子。于是他很快的就决定，把炼丹长生作为自己今后的人生目标。”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一个阴暗的计划慢慢开始实施了起来。”只见沈墨说道：“我说的这个人，他开始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秘密的栽种这种枯魂草……”
“不对啊？”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许还书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那御花园里面花草树木繁盛，哪里有方圆九十丈都没有花木的地方？”

第260章：奇花千年一遇，只因天命难违
沈墨对着许还书说道：“因为即使当年的钱鏐，这么个财能通海、富可敌国的人。他培植枯魂草都没有成功。我们这位史太医当然很快的就知道，他要是完全地去复制钱鏐的做法，枯魂草是不可能开花的。”
只见沈墨看了一眼许还书，又向他示意了一下面前的史太医。
“所以史太医在栽植枯魂草的时候，使用的是另一种方法。”
“他栽花的时候用的不是土……而是人！”
“当一个人死之后，他体内的营养无比丰富。我记得在这之前咱们还说过，在埋藏死人的地方，那里的草总是长得格外肥壮，是不是？”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咬着牙摇了摇头。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御花园里面的太监意外死亡的情况就开始逐渐增多了起来。”
“这个妄图长生的老家伙开始不断的杀人，然后把人埋到地里面，再种上枯魂草。他为了照料这些东西的时候掩人耳目，还从那些太监里面特意找了一个性格孤僻、行为怪异的刘金蟾，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把他的一身武功全都教给了他！”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那位史太医：“你院子里面种的那块草坪，那就是枯魂草吧？”
“什么？”听到沈墨的这句话，惊得万紫鳞和许还书一起齐声惊呼了起来！
说到这里，沈墨的目光冷冷的望向了史太医：“你院子里面的那那股经久不散的药香，还有你特意挂在院子里的鱼干上的咸腥味，是不是就是你为了掩盖土壤下面尸臭的味道，所以才特意弄出来的？”
“当时在我们的脚下，那一片茵茵绿草之下，却是数之不尽的骸骨和死尸……真是想起来都恶心！”
“你这个伪善狠毒，道貌岸然的太医，平日里装作行善积德的模样。实际上为了自己的长生不死，却被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是指着鼻子在骂人了。
“你懂什么？”只见史太医不屑的看了沈墨一眼，他的目光里面轻蔑而又无情，就像是在瞥过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只见这位史太医冷冷地说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不食不饮，三日而死！”
“若是不能修得长生，任凭是谁，还不是在这世上了无痕迹的死去？哪怕就是富贵有如钱鏐，那又能如何？”
“我观这世上众生，均与蜉蝣无异，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过眼云烟罢了！”
“所以你才做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沈墨向着史太医说道：“这几十年来，你就住在那累累的尸骨上面，整天想着让自己如何长生不老？你个狂悖贪心的老匹夫！”
“你先别急着骂他”这时候万紫鳞皱了皱眉，在一边对着沈墨说道：“继续往下说，这次的案子是如何发生的？”
“那好吧”只见沈墨点了点头，又横了史太医一眼。
“他教授刘金蟾武功，并非是存着什么好心。而是因为在御花园那里，晚上除了皇上本人以外是不许任何男人留宿的。所以他只有白天才能够留在御花园里，晚上就需要有另一个人来照顾他那些枯魂草。”
“就这样一直过了几十年，咱们这位老太医虽然是足够丧心病狂，但是他的脑筋却只有一根，他无论如何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他培植的枯魂草那么多，却总也不开花？”
“想当年钱鏐也是一样，哪怕就是他把那种奇异的枯魂草种得满坑满谷，也没有办法让其中的一株开花！”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思考，史太医的榆木脑袋终于还是开了窍。”只见沈墨冷冷的瞥了对面的史太医一眼：“经过潜心研究，他总算是发现了那些枯魂草不能开花的原因。”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讥诮的看了史太医一眼：“只可惜你认识我认识的太晚，你要是早点向我问这个问题，我当时随口就可以告诉你，怎么才能让枯魂草开花！”
“不可能！你这黄口小儿又能知道些什么？”只见史太医皱了皱眉头，凛然说道：“此乃天机……”
“天机你个毛线！”只见沈墨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我特么拿大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断魂草是长生不死之药，必然是由上天赐予有缘长生之人。你种枯魂草的时候，把里里外外什么因素都想到了，却唯独缺了一样，就是……天意！”
“天意？”许还书听到这里，立刻诧异地问道：“别的东西都还好办，要是枯魂草独独缺了个天意而不能开花，可是这天意又从何而来？”
“因为他在种枯魂草的时候，栽的地方不对。”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
这个时候，那位史太医再看向沈墨的目光，已经再也不像之前的轻蔑和不屑。
只见他双眼像死鱼一样死死地盯着沈墨，他的眼里闪动着仇恨、嫉妒、贪婪、悔恨、还有数之不尽的复杂情绪！
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大家立刻就知道。原来这个困扰了他几十年，昼思夜想都想不明白答案的秘密，竟然真的被沈墨随口就给说中了！
这时候，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庞统名为凤雏，因落凤坡而死。杨业兵败两狼山，因双狼擒羊而亡。李密死于断密涧，黄巢亡于灭巢山。裴元庆命断坠庆山，闻太师魂销绝龙岭！”
“所谓修道者，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沈墨接着说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人，皆因天意而死。所以修炼长生之人，也必因天意而生！”
“所以一个地名可以干掉一代名将，而修道者修炼之时，若是不先择好了洞天福地，哪有成功的先例？”沈墨冷笑着说道：
“就因为他种的地方不对，所以那枯魂草才会迟迟不开花。而这一次，唯一开放的这一朵，恰恰是因为这个老笨蛋终于想通了这个问题！”
“他把那株枯魂草，种在了……”
“长生殿的房顶上！”猛然间，就听一个闷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只见万紫鳞暴跳如雷的叫出了这个地名！
然后就见他向着沈墨怒吼道：“你个死小子，你敢算计我！”

第261章：金蟾那日语，魂断花开时
“哈哈哈！”沈墨笑着向万紫鳞摆了摆手：“我让你去揭那块瓦，还不是为了让你亲自去证明，你不是那个内奸？”
“原来如此！”只见万紫鳞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这个暴怒的胖子居然顿时冷静了下来，然后他这才神色怪异的看着沈墨说道：
“原来你让我去揭那块瓦的时候，你早已经知道那个房梁下面，并没有了开花的枯魂草。所以你弄了一堆酒菜，苦心孤诣的把我引诱到长生殿的房顶上，又故意骗我去揭开那块瓦。就是为了想要看一看我是不是那个内奸？”
“对！”沈墨点了点头，笑着向万紫鳞说道：“事实证明你经受住了考验，证明你根本就和那个疯了的太医不是一伙儿的。”
万紫鳞听见沈墨这么说，他依然还是气愤难平地说道：“回头我再收拾你这小子！”
“好了，你先别打岔，让他接着讲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就见许还书在旁边对着万紫鳞说道。
沈墨于是又向着许还书笑了笑，又接着说道：
“在几十年以后，那个王八蛋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枯魂草不开花，就是因为缺少了一个天意。于是他就把枯魂草种在了长生殿房脊的正中间上，那块瓦的下面。”
“结果，就在距离现在八天前的那个早上，这桩离奇的案件终于还是发生了。”
“就在那天，当负责照看枯魂草的刘金蟾溜到了长生殿的房顶上。然后当他揭开那块瓦片的时候，刘金蟾惊奇的发现，原来瓦底下的那株枯魂草，竟然开花了！”
当这棵寄托了不知道多少代人梦想的奇异兰花，终于在他面前开放的时候，那个刘金蟾简直就要乐疯了！
然后他飞快的盖上了瓦片，就像疯了一样，要跑去给史太医报告他的这个发现。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转过了头看了看史太医：“可是偏偏赶上那天是你的休末日，你当时并不在宫中。所以刘金蟾才会跨着宫墙一路跳了出去，想要到你的家里亲自给你送信。”
“可是这个刘金蟾没想到的是，这枝绽开了花朵的枯魂草，它能不能让人长生不老还不好说，但是这朵花，却能扎扎实实的要了人的命！”
“他当时就是在揭开瓦片，看到开花的枯魂草那一刻，中了枯魂草的毒。于是当他在疯狂的加速奔跑，气血飞快运行的时候，那些毒素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急速的发作起来！”
“于是，在刘金蟾跳过宫墙之后，他已经开始神志恍惚，毒素在他的身体里侵蚀着他的全身，使得他开始变得癫狂无比！”
“但是在那一时刻，他的心里面还是只有一个念头：枯魂草开花了！你当年答应他的长生不老，如今终于就要变成了现实！”
“于是就在他无比疯狂和狂喜的情绪之中，他才喊出了最后的那句话！”
“开花了！开花了！一花始绽、万界魂枯！”
当沈墨在讲述中，高声喊出了这一句话之后，他简直是把刘金蟾的语气模仿得活灵活现。他嗓音中那种嘶哑中带着狂喜，狂躁之中带着疯癫的意味，简直就像真的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打了个冷战，沈墨仔仔细细地把事情的起因交代得这么清楚。如今终于讲到了整件事的一开始，原来刘金蟾奋力呼喊出那一句话之前，居然有这么多奇异的事情发生！
“在这之后，刘金蟾就轰然爆炸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刘金蟾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这就是他的宿命！”
“如果他一生养育的枯魂草不能开花，那么他还可以满怀希望的活着，但是当枯魂草真正开放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在这之后的事，就是咱们每一个人都亲身经历的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把目光转开，看了看对面那位白发苍苍的铁老莲。
“开始的时候，咱们对于案件的调查还很自然，因为那个时候查案的是七个捕头，而不是五个捕头，加上两个内奸。”
“在第一天，咱们一起查找刘金蟾的线路，一起在吴天寿总管的帮助下找到了刘金蟾的身世。虽然对咱们来说，案件还是扑朔迷离，但是终归咱们这个队伍还是奔着破案去的。”
当沈墨讲到这里的时候，铁老莲和赫连勃在那里沉吟不语。而许还书和万紫鳞，甚至包括莫小洛，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沈墨！
他们几个人的心里，同时都想着一件事：“沈墨为什么会这么说？铁老莲和赫连勃不是这个案件里面的内奸吗？”
“然后，在第二天咱们去找了尉老藤。查到了枯魂草这个名字。”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苦笑了一下：“当然，整桩案件对咱来说还是毫无线索，完全摸不着头脑。”
“然后，破案就进入了第三天。”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就在这一天，我们找到了钱鏐的密室，然后大家决定下到里面去看看。”
“而我为了害怕大家受伤，还特意出主意，找了一位太医预备在哪里。”沈墨说到这里，他苦笑了着摇了摇头：“当然大家都知道了，我找来的这位太医，就是这件案子里面的最终罪犯！”
“于是，咱们下到了钱鏐的密室里。咱们找到了那个巨鼎、看到了那个书架，随后又被手贱的陆青瞳引发了机关。”
“那个时候射出来的那些暗器，上面带的毒和渔网上面鱼钩带的那些毒是一样的。”沈墨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赫连勃勃鲜血淋漓的脚。
“我们在这个案件里面，接触到的毒素一共有三种。”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说道：“密室里面的暗器，和鱼钩上面的毒是第一种。”
“鱼钩上面的毒素销毁了古叶夫的尸体，还差点害死了我。那些毒素在转到了飞刀之后，还被我用来戳在了那头笨猪的脚掌上。这使得铁老莲和史太医为了救治他的同伙，不得不从黑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第262章：奇谋未有失、当初夜雨时
“第二种毒素就是赫连勃密室里面吸入的毒气，在他差点被这些毒药取了性命之后，又被史太医从生死关头给救了回来。”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些毒素都跟枯魂草有关，不过都是吴越国王钱缪当年炼丹的时候，弄出来的副产品。”
“所以这两种毒虽然也能够要人的命，而且能够让尸体飞快的变成绿水，但是却并不能使人自爆。”
“所以真正厉害的毒素，就是第三种，也就是枯魂草的毒。”沈墨正色说道：“刘金蟾和陆青瞳都是因为碰到了这种毒素，才会一先一后相继自爆的。”
“原来如此！”许还书听到这里的时候，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当天晚上，当我们回去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饶有兴味的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
“当实在史太医的院子里，赫连勃在毒药的侵袭之下，还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这个时候，在护理赫连勃的铁老莲和史太医之间，却发生了一场奇怪的对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淡淡的笑着，看了一眼史太医：“你当时说服帖铁老莲的时候，一定是非常轻松。因为他也是一个眼看着就要进入风烛残年的老人。这个老家伙当时只怕是怕死怕的要命！”
“当他一听见‘不死药’的这三个字的时候，恐怕立刻就忙不迭的答应了和史太医结盟。”
沈墨摇着头说道：“在铁老莲看来，这无疑是上天赐给他的长生不老药。因为就在事件发生的前几天，这千年一遇的枯魂草开花了，而且还正好被他赶上了！”
“这老家伙当时想的一定就是，这是上天不肯亡我，这枯魂草无疑是命运送给他的礼物！”
于是铁老莲当即就决定了，和这个人面兽心的史太医同流合污！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史太医表现得面不改色。而一头白发的铁老莲却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正是被沈墨准确的说中了心事！
“原来是这样！”这个时候，许还书和万紫鳞一起重重地皱着眉头，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人同时想道：原来这件事情的转变，就发生在那一天的晚上！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时史太医这么做，其实是迫不得已。因为咱们这个神捕团的侦破进度快得异乎寻常，很快的就找到了孤魂草的名字，联系上了一个连史太医都不认识的尉老藤。”
“这个尉老藤，却恰巧懂得栽培奇花异草之术。它不但让我们知道了枯魂草这个名字，甚至还让我们看了那本九洲奇兰谱！”
“我不知道当时的史太医，他背着药箱向着密室那边走过去。当他看见咱们这些人，就要进去密室里面的时候，他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沈墨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眼史太医。
“不过我知道，他当时一定是非常惊慌失措！他生怕咱们会在那个密室里面找到枯魂草的线索，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几个捕头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捉拿归案！”
“于是史太医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盟友，一个跟他一样将行就木、即将奔向死亡的老人，他们两个老王八蛋一拍即合……”
“不要侮辱我师傅！他是为了救我的命！”这时候，听到沈墨越说越不堪。只见赫连勃顿时怒发如狂的向沈墨喊道！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沈墨看见赫连勃朝他叫嚷，他却一脸鄙夷的看着赫连勃一眼：“你不过是个买东西的赠品而已！”
“你师父要真的是个正人君子，他会为了自己的一个弟子，先后杀害那么多人？”
“你瞪我干什么？”只见沈墨厌烦的看了赫连勃一眼：“不服的话，你就现在给我来一飞刀！老子连躲都不带躲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听见沈墨的这句话，他们这一边的全人都纷纷的紧张了起来。
眼看着赫连勃愤怒成了这样，沈墨居然还敢这样去激他？万一这赫连勃情急之下出手，真的给他一记飞刀怎么办？难道他真的不去躲闪？
还是这个赫连勃的心里有什么顾忌？他就像沈墨说的那样，绝对不敢向沈墨出刀？
许还书难以置信的看了四年一眼，他的发现沈墨真的是毫不紧张，就像是胸有成竹一样！
“别管这疯狗，接着往下说！”这个时候，就见万紫鳞在边上催促沈墨道。
“那好，咱继续。”只见沈墨向着赫连勃冷哼了一声，又继续开始了他的讲述：
“就在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达成了同盟，然后史太医以飞快的速度，用他自己的独门解药医好了赫连勃。说实话，这老小子研究炼丹不成，倒是对枯魂草的药性了解的非常清楚。”
“于是，就在咱们以为赫连勃依然气息奄奄、卧床不起的时候。这头蠢猪却已经恢复得生龙活虎的，跟他原来一样了！”
“于是在第二天中午，在咱们去吃老鸭煲的路上，赫连勃躲在竹林里面偷偷对我出手，想要把我暗杀在凉亭里。”
“就因为我看了那个巨鼎一眼，这三个性丧心病狂的家伙。就要抢先杀我灭口！”
“不光是因为这个。”这时候，只见铁老莲摇了摇头说道：“还因为你首先找到了钱鏐密室。”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年轻的小捕头，一个总共才办了三个案子的小家伙，我们这些人的大计，很有可能会毁在你的手里！”
当他说到这里，只见沈墨向着铁老莲的脸上看了看：“还得是说，你这种干了一辈子捕快的人，确实是老奸巨猾。”
“当赫连勃冒雨跑了回去，告诉你和史太医，说他刺杀我失败了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意识到，我一定会因为这件刺杀案联想到一件事——就是我们这个队伍里面，出现了内奸！”
“所以你们既然杀不了我，就只能把那个内奸主动的露出来，让我以为陆青瞳才是那个背叛我们的家伙。”
沈墨说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而这个时候，好死不死的，在这中间却发生了两个奇怪的偶然事件！”

第263章：奇花逢圣手、枯魂遇神偷
“这两个偶然，一个是当时正好赶上小鹈鹕拎着酒瓶，从暗杀我的凉亭前面路过。一个是陆青瞳正好去史太医那里看望赫连勃，却被雨浇了个精透，当时正是浑身湿淋淋的。”
“于是我当时的思路立刻就走入了岔口，以为暗杀我的人，就是这两个人其中之一。”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在这之后就是古夜夫了”。
“古老总的头脑聪明已极，他通过刘金蟾的事，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侦查的方向”
“他想要去查一查这些年之中，御花园里面的太监究竟有多少不明不白的横死之人。”
“于是他就悄悄的潜入了御花园内档库，去查阅这些年的记录，结果很快的就被他找到了疑点。”
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古夜夫一定是发现在最近这几十年之内，御花园里面的太监，在壮年暴病横死的比例出奇的高。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条极其珍贵的线索！”
“其实他当时还不知道，正是这个丧心病狂的史太医，为了培养他枯魂草的，不断的把一个一个的太监弄死，然后全都埋在了他的院子底下！”
“就这样，古夜夫欢喜万分的回到了临风阁，结果他就在那里碰到了铁老莲。”
“于是当他坐在大榕树下面，翻阅着手里面的内档，向着身边的铁老莲介绍这条线索的蹊跷之处的时候。铁老莲却用他徒弟的飞刀，果断的在背后向着古老总下了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抬起了头，两道目光就像寒冰一样看向了铁老莲：“所以这把刀根本就不是飞过来的，而是你握在手里，亲手把他从古夜夫的后心捅进去的！”
“你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害死了一个跟你共事多年的老兄弟，就为了让你这条老狗长生不老！”
沈墨说这里的时候，他眼中两道凌厉的目光，犹如冰锋一样刺向了铁老莲！
“在这之后，你自以为斩断了所有的线索。所以对你们来说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只需要把那个内奸交出来，然后等到十天限期结束，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于是就在隔了一天以后的早晨，赫连勃假装强撑着病体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当时还把我感动了好一阵。”
只见沈墨冷冷的笑了笑：“弄死陆青瞳的这一招，我刚才还说这是你们的一石三鸟之计，实际上却是一石四鸟！”
“第一只鸟，是让我们永远不会怀疑赫连勃。”
“第二只鸟，是让我们认为失踪的陆青瞳是畏罪逃跑。”
“第三只鸟，是杀掉了对鬼影子知之甚深的陆青瞳，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把赫连勃和当年的大盗鬼影子联系到一起。”
“而第四只鸟……”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
“当史太医发现刘金蟾无故自爆的事情以后，他虽然也在事后听到铁老莲说起了刘金蟾死前的遗言，知道了长生殿顶上的枯魂草终于开花了，但是他却根本没有那个胆子去看上一眼！”
“因为开花的枯魂草，既然能够让刘金蟾仅仅是看到了它，就立即自爆。所以他觉得自己揭开瓦片的时候，他应该也一样的难以幸免。”
“所以这个陆青瞳也就成为了你们的试验品，你们想利用他来尝试着打开长生殿上的那块瓦。由此你们就可以知道，开花的枯魂草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到它的人就会自爆？”
“于是就在赫连勃在那天早上出现在临风阁，打算开始他那场精彩的表演的时候。与此同时在长生殿的顶上，那位史太医却引诱着陆青瞳打开了屋顶上的那块瓦！”
“于是当陆青瞳打开了屋瓦，并向史太医说了屋瓦下面有一棵草开花的这些情况之后。随即陆青瞳就被史太医制住，捆绑好了以后还塞住了嘴。他然后绕开我们的视线，把陆青瞳送到了大榕树的后面。”
“在这之后，史太医就在眼看着陆青瞳即将自爆的时候，他掐准了时间向赫连勃发出信号。于是赫连勃就可以开始假装毒发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通过陆青瞳这个替死鬼，你们不但验证了那颗枯魂草真的是开花了。而且还证明了那块屋瓦是万万揭不得的，那朵花谁看谁就死！”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猛然间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疯了？”莫小洛看到这里，忍不住在旁边开口问道。
“我没疯，”只见沈墨依然还在笑着说道：“只不过我一想到这帮家伙盼着长生不死药盼了这么多年，可是就当枯魂草开花之后，他们却怕死怕得要命，甚至根本就不敢揭开那块瓦。以至于他们这一生都在念念不忘的枯魂草花，他们至今都没能看上一眼！”
“哈哈哈！我一想起当时他们那种心痒难忍，却又恐惧不已的样子，我就想笑！”
这边厢沈墨笑得无比开心，而在另一边的三个人却是脸色铁青！
毫无疑问，他们当时的心情，就跟沈墨现在说的一模一样！
“你们这三头蠢猪！”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毫不留情地说道：
“要不是你们在同流合污之后，先后办了三件蠢事：刺杀我、刺杀古夜夫、并且让赫连勃假死，我怎么可能把注意力集中在神捕团的内部人员身上？”
“你们居然还想骗我说陆青瞳是内奸，就以他的那两下功夫，在密室里面连发狂的赫连勃都制不住，被打的连连求援，就凭他也能杀得了古夜夫？”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赫连勃死死地咬着牙，而铁老莲的脸上都已经绿了！没想到他们接连出手，却反而露出了他们最大的破绽！
“在这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的多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我先是通过线索的碎片，知道了钱鏐修建密室，炼制长生丹药的事情以后。后面的事情就开始变得顺理成章了。”
“我先是在长生殿房顶上顺藤摸瓜，找到了那株开花的孤魂草。然后又来了个移花接木，拿走枯魂草和下面用来培育它的尸体，换上了一盒子的镇宫辟邪之物……”

第264章：世人似蝼蚁，众生若蚍蜉
“什么？”沈墨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在场所有的人都失声的喊了一声！
“你不说那东西是谁看谁死吗？你又是怎么把他拿走的？”许还书难以置信的，就像看着个怪物一样盯着沈墨！
而史太医的脸上，此时此刻眼睛瞪得比夜明珠还圆！只见他目呲欲裂地喊道，“那……那枯魂草，果然是在你的手里！”
“所以说他们这三头蠢猪，一点常识都没有！”只见沈墨不屑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世上，哪有看上一眼就能把人毒死的东西？”
“被枯魂草毒死的刘金蟾和陆青瞳，他们的死亡不外乎就是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吸入了枯魂草开花时候释放出来的毒气，第二就是那朵花飞散出来的花粉里包含着致命的毒素！”
“所以我把它拿走的时候，只需要三样东西。”只见沈墨轻蔑的看了看史太医他们三个一眼：“第一件就是一套密不透风的衣服，可以把我的皮肤彻底遮蔽起来。第二件就是一块薄薄的水晶片，可以让我在裹住了头的情况下，双眼还能视物。”
“至于第三件，就是一个能够完全密封的容器！这东西可以让我把孤魂草放进里面之后，从里面再也飞散不出任何的气味和花粉。”
“枯魂草那么小的一只，我甚至都不需要去做什么防毒的口罩，只需要屏住呼吸一会儿工夫，就能够把它拿走。”
“在这之后，我只需要用飞抓和绳索把里面栽培枯魂草的尸体拽出来。用绳子远远的拖着找个地方埋掉就行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片。他把这块晶莹剔透的镜片，在铁老莲和史太医的面前晃了一下。
“密不透风的衣服？这世上哪有这种衣服？”莫小洛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墨问道。
“你以为我先找小鹈鹕，后着水贼江旋子，我是干什么去了？”只见沈墨笑着对小洛说道：“我费了那么大的周章，当然是要买他的鱼皮水靠啊！”
“鱼皮水靠？”莫小洛一听之下，立刻就是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原来你烧掉的那件油亮油亮的衣服，就是鱼皮水靠？”直到这个时候，莫小洛才恍然大悟！
“我有什么办法？这个时代又没有生化防护服，就特么连张塑料布都找不着！”在一边，沈墨皱着眉头在心里嘀咕道。
“好小子！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兴奋的朝着沈墨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在这之后，事情就简单得多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我先是想办法把万紫鳞老总骗到了长生殿顶上，引他去揭开那块瓦。”
“当他在毫不犹豫的揭开瓦片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是那个内奸。”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忽然间转头大声道：“因为你们这三头蠢猪，根本就没那个胆子！”
“还说呢，我当时看见那个盒子里面装的东西的时候，好悬没吓死老子！”万紫鳞听到这里，这位胖大叔还在心有余悸地说道。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又笑着看了看许还书。
“就在咱们大家在临风阁前，当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我进行了最后一次测试。”
“长恨歌！”只见许还书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沈墨笑着说道：“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当许还书一脸懵逼地吟出这句诗来的时候，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绝不是那个内奸！”
“于是就此，你不但查出了我不是内奸，而且还给那个在场内奸释放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只见许还书感慨的拍了拍沈墨的肩头：“当时你就是在明晃晃的直接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长生殿顶上的秘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赫连勃自始至终，都没有敢向你下杀手！”这个时候，万紫鳞也在旁边感叹着说道：
“因为他们既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长生殿那件事情的，甚至他们都没有办法去查证，那株开花的枯魂草是不是还在长生殿顶上！”
“结果事情，真的就像是他们最害怕的那样。”这个时候，莫小洛洛脸上带着笑意，看了看对面的三个人：
“我们这位天下第七神捕，不但发现了长生殿的秘密，而且还把你们最宝贵的枯魂草给拿走了！”
“自始之终，事情就是如此。”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双掌一合，“啪！”的拍了一下巴掌。
“众生如蚍蜉，世人似蝼蚁。”就凭你说出的这句话，你他妈的也“配！”当个神仙？
当沈墨斩钉截铁的说出“配”这个字来的时候，连他嘴里的吐沫星子都喷出来了。但是当他们这边阵营里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一个人的心里却是都无与伦比的痛快！
“好了，你这左一句蠢猪，右一句匹夫。我都已经忍了你这么久了，就是为了想听你说枯魂草的下落。”只见铁老莲听到这里，他的脸色又恢复了犹如寒冰一般的冰冷。
“现在既然你已经挑明了枯魂草就在你的手里，那你现在可以束手就擒了，其他的人，也就可以死了！”
“哈！”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这么自信满满的口出狂言？”
“既然我早知道水云庵这里是一个圈套，我又怎么可能不早做准备？你们居然还想着把所有人杀了灭口，然后再把我生擒活捉？”
“就凭你们这两个老棺材瓤子，还有一个瘸子？”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铁老莲摇了摇头。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纵然是我们之前的料错了很多事，但是有一点，起码我是不会弄错的。”只见铁老莲慢慢地说道：
“你们这些人的武功一个比一个烂，没有一个人是我20招之敌！”
铁老莲的这句话一出，沈墨的心头顿时就是一凛！
这个老家伙是看起来如此自信满满，难道说他真的有把握，仅凭武力就把他们这一边的人全部干掉？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梅林之中有人说道：“真是好大的口气……要是再加上我呢？”

第265章：长生有天妒、青影乱如蛇
在场的这些人一起向着梅林中看去，只见从那里面慢慢的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麻衣，身材魁伟的就像一座山一样。他的腰间佩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一步一步行来时脚下却是稳如泰山。
这个人，却是齐威镖局总捕头莫大通！
“爹？”莫小洛惊喜的叫了一声，然后他好像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向着沈墨问道：“我那三位师兄呢？你怎么没把他们也一起喊来？”
“马上要打的这场，是高端局。”只见沈墨撇着嘴摇了摇头说道：“像咱们这种档次的，他们这帮人打咱们几乎是两招一个。我可是真怕把你的师兄再给弄死几个！”
“谁跟你一个档次？”莫小洛听到这里，姑娘愤愤不平的横了沈墨一眼：“这里面就属你档次低！”
“好了！”只见沈墨笑着拍了拍手：“铁老莲对万紫鳞的武功非常熟悉，所以万老总对付史太医，莫总镖头对战铁老莲。许还书先生用暗器两头支应，趁人不备暗放冷箭。”
“小洛和我对付那个瘸子……开始！”沈墨说着，身子一晃就向着墨羽枭赫连勃那边冲了过去！
“你这小子，还要不要脸？”只见万紫鳞摇头笑着说道，然后就见他肥胖的身子一动，就向着史太医那边飞了过去！
而莫大通总镖头，也是面无表情的向着铁老连拔出了他掌中的长剑。
就在这时！
只见万紫鳞的身体飞纵之际，他袍袖飞舞之间，却猛然间从里面钻出了一道迅猛犹如雷电、刁钻犹如毒蛇一般的青影！
猝不及防之下，这道影子居然一闪而逝，直奔着铁老莲的咽喉而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沈墨在这一刹那间，心里忍不住大声叫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道鞭影却在铁老莲的咽喉前面三寸之处，猛然间停了下来！
只见万紫鳞的这根鞭子，在空中来回的蠕动扭曲，就像是一条活蛇一般不断的挣扎。但是它的前端却被铁老莲的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看他的样子，简直就比捏住了一片树叶还要轻松！
眼看着这迅猛无比的一招偷袭，竟然被铁老莲如此轻易的挡住了！
只见万紫鳞的脸上，刹那之间就是变得一阵铁青！
他这势在必得、迅猛无比的一鞭偷袭，非但没能伤得了对方，甚至还被铁老莲随手抓住了他的鞭梢！
只见铁老莲的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冷笑，他慢慢地说道：“出手阴毒狠辣，让人死不瞑目……真不愧是天下至毒的立地迦蓝！”
“呵~”只见铁老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早知道求取长生必遭天妒，果然是如此！这一道道的磨练和考验，想必都是上天的安排……也罢！”
“等我过了这一关，我看老天你还如何考验我？”
只见铁老莲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没见他的手上如何用劲。只听到手指间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
万梓霖的这条蛇鞭，鞭梢上被他捏住的地方，竟然齐刷刷的断了开来！
长鞭唰！的一声缩了回去，但是末端一尺多长的一段鞭梢，就像是一条死蛇一般坠落在了铁老莲的脚下！
万紫鳞的脸上，刹那之间就变得无比难看。
沈墨一看见眼前的这个情景，他就暗自大叫了一声糟糕！
他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铁老莲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程度！
原本他想着，铁老莲不管有多厉害，毕竟是岁数大了年老体衰。这个老家伙和莫大通跟万紫鳞相比起来，也就是武力值100和90之间的差距。
再加上一个许还书，用他精准无比的暗器两面偷袭，他们这一伙人一定可以稳操胜券。谁知道现在看起来，铁老莲的武功竟然高出万紫鳞有这么多，这仗还怎么打？
沈墨情急之下猛然间一跺脚，然后指着铁老莲说道：“莫大叔和万老总对付他，其余的人跟我……”
沈墨的这句话话音还没等落地，只听场上好几个人一起喊道：
“好！”
在一刹那之间，莫大通长剑出手，直取铁老莲的咽喉！
而万紫鳞手中的软鞭一个盘旋，也是目不转睛的对上了铁老莲。
猛然之间，就听得场梅林间的场地上一阵烈风，呼啸而起！
许还书掌中的飞蝗石，居然在这一瞬间出手了。
这些飞蝗石快如疾箭，眼看着就如同一片扑面而至的箭雨，竟然直接向着站在旁边的赫连勃飞了过去！
好个许还书，真不愧是七大名捕之一。他已经意识到了场地中的局势异常凶险。
眼前沈墨他们这一伙人，只有快速的干掉赫连勃，才能够集中精力去对付那个史太医！
只见赫连勃见到飞蝗石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只见他的两只手在空中就像幻影一般，飞快的接连凌空抓去。
眼看这二三十枚飞蝗石，就如同归巢的乳燕一般，转瞬间就全都被他抓到了手里。
只见赫连勃一脸讥讽地笑道：“居然拿暗器来对付我？别忘了，老子可也是玩飞刀出身的……”
就在赫连勃狂妄之极的露了这么一手，正在大放厥词的这一瞬间。
猛然间，就见他眼睛一瞪，脸上忽地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他的咽喉上，一条诡异阴狠的蛇鞭，就如同一根长枪一般抖得笔直，一下子就点在了赫连勃的喉结上。
只听“咔嚓”一声，赫连勃瞬间喉骨碎裂。
他就这样带着满脸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向着地上倒了下去！
万紫鳞！
这位立地迦蓝接连两次出手，全都是出其不意、狠辣阴毒。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这第二次出手，跟许还书配合得天衣无缝，在一招之间就干掉了那个赫连勃！
“立地迦蓝！真是名不虚传！”沈墨在心里面狠狠的叫了一声好，随即他心里的一股斗志，就在这一瞬间急速升腾了起来！
万紫鳞这边一招得手，他带血的鞭梢就如同一道幻影一般无声无息的转了个方向，又直奔着铁老莲的脚下射了过去！
就在鞭梢将将刺到铁老莲脚下的时候，只见这条鞭子就像是草丛中的毒蛇一般，猛然间向上昂起了头，直扑铁老莲的腰间！

第266章：神机终难敌，背后有高人
铁老莲刚才被莫大通的剑招牵制得救援不及，结果被万紫鳞一招鞭杀了爱徒，把这个老头看得立刻就是一咬牙。
只见他头上银白的须发横飞而起，猛然间抬手出剑，就和莫大通跟万紫鳞战在了一起！
“好了，那边是二对一，这边是三对二。”只见沈墨笑了笑，和许还书站在一起向着对面的是太医说道：“不知道史太医有什么惊人的绝技？”
只见此时的史太医，脸上居然还是一片木讷淡然的神情。他抬头看了看沈墨，冷冷地说道：“你居然把厉害的人手全都派去了那边？你不会蠢到以为我不会武功吧？”
“我当然不会那么傻，”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连你的弟子刘金蟾，都能每天上到长生殿顶去照看那株枯魂草，甚至在他临死之前还能越过宫墙的墙顶。”
“刘金蟾死去三年以来，他在禁宫之中出入隐藏，如入无人之境，你的武功还能差得了？”
“那你还觉着，就凭你们三块料也能奈何得了我？”这时史太医神色木然的摇了摇头：“真是幼稚！”
“是深是浅，还不是打了才知道？”这时候沈墨身边的许还书接过了话头。
只见许还书把双手一扬，一瞬间就是无数的飞蝗石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瓢泼大雨一般向着史太医的身上笼罩而去！
在这之前，沈墨一直看见许还书发射暗器的时候，用的是右手。但他没想到的是，许还书的两只手居然都能发出这种凌厉凶狠的暗器！
这一团飞蝗石大概有其实多枚，几乎封死了史太医身前身后丈许方圆之内的位置。他不管是躲闪到哪里，都会被这些飞蝗石命中。
这个时候，却见史太医的双掌忽地盘旋飞舞起来！
只见他身上没有任何兵器，仅仅凭着一双肉掌，居然就像是赶苍蝇一样把这些飞蝗石随手的一一打落，看起来居然丝毫不见匆忙急促，而是游刃有余！
“好家伙！果然有两下子！”只见许还书猛然间大喝了一声！
然后就见他回身摆臂，转腕甩手，只听嗤！的一声！
一颗飞蝗石就如同一道电光一般，划破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在出手的一瞬间就到了史太医的面前！
仅仅是这一颗飞蝗石，但是他的力道和速度却远超之前的暗器数倍。很显然这一招许还书的毕生精力所聚，这是他真正用出了拿手的看家本领！
这时，只见史太医依然是轻轻地一挥手，“噗”的一声拍落了眼前的飞蝗石，然后他的神色却是猛然间一变！
就在他刚刚打落的这颗石头后面，居然还隐藏着一颗小小的石头！
这两块飞石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后边的那颗却正好被前面的那棵挡住了视线。所以从史太医的角度看起来，竟然就像是只有一颗一样！
“好一招叶底藏花！”只见莫小洛猛然间惊喜的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眼看着这一颗小小的飞蝗石就要打在史太医的胸前。
只见他另一只右手在他的胸前一横，居然又是轻巧无比的把这颗飞蝗石抓在了手里！
“我去！”等到沈墨看到这一幕，立刻就是狠狠的跺了跺脚！
就看这史太医举重若轻的连接许还书两波暗器，沈墨就可以知道，万紫鳞和莫大通两个人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绝不可能表现得这么轻松随意！
这家伙，居然又是一个绝顶高手！
他大爷的！今天居然接连两次，算错了对手的武力值！
这时候，沈墨在心里面万分自责的想道：谁能想到在南宋这么个破地方，居然有这么多绝顶高手？
就在沈墨暗自懊悔，许还书惊诧不已的时候。
只见对面的这位史太医伸手一弹，这颗小小的石子发出了嗤！的一声，居然又向着许还书的面前飞来！
眼看着这颗飞石来势疾劲，但是和许还书之前的一招叶底藏花相比，速度上面却是差了好多。
只见许还书摇了摇头，从掌心弹出了一颗石子，正正的撞在迎面而来的这颗飞蝗石上面。
要说比试暗器手法，他还是很有些自信的。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他飞出去的这块石头在撞上了对面的暗器之后，居然一瞬间就被撞得粉碎！而对面的那块飞石，竟然是速度丝毫不减，毫不停留的向着他的前方飞来！
“好强的内力！”许还书在这一瞬间顿时脸色大变！
他这才知道，对方看来平平无奇的这一下反击，原来这块石子上面，竟蕴含了如此深厚的内功！
只见许还书百忙之中，双手毫不停留的连连弹动，一颗一颗犹如强弓劲弩的石子接连飞向了对面的暗器。
在沈墨的惊异目光之中，只见半空之中就像连发机关枪一样，一瞬间想起了一连片的啪啪响声！
迎面飞来的那块石头，居然一路势如破竹的接连击碎了许还书的七颗石头拦截，“突！”的一声撞在了许还书的胸前！
只见许还书顷刻之间，被这颗小石子打得口喷鲜血，整个人向后飞出了一丈多远。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沈墨看得清清楚楚，当许还书被击中之后，还身在半空的时候，他就已经昏过去了。
这还是他接连飞出了石头拦截之后，对方的飞石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尽力已经不那么强劲，所以才会这样！
要是没有他接连飞出的七块石头阻住来势，那么现在许还书的胸前，只怕已经被打出了一个透明窟窿！
沈墨咬了咬牙，狠狠的叹了口气！
现在场上只剩下了他和莫小洛，这一战，他们又该怎样打下去才能赢？
……
这个时候战团的另一边，万紫鳞和莫大通还在双战铁老莲。以沈墨的眼光看去，双方竟然是相持不下。
沈墨的之前的计划，是让莫大通和万紫鳞一个人对付一个强手。让他和小洛两个人去打赫连勃。
但是沈墨随后就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铁老莲的武功，竟然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第267章：绝顶史安澜、凌空一刀斩
于是，沈墨又立刻调整了战略。就是想着让万紫鳞和莫大通两个人一起对付铁老连，这样就可以快速的把他拿下。
与此同时，他们这边只要靠着许还叔的暗器，把时间尽量的拖延下去，就能够等到那边获得胜利。
在这之后，他们大家再一起围攻一个，这场战斗他们就胜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非但他们这边的许还书脆败，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打晕。而且另一边的战场居然也打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这下子可就麻烦了！
沈墨拼命的转着脑筋想对策，但是眼前是四口锅三个锅盖，无论如何他也是无兵可派，根本没办法挽救眼前的劣势！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史太医已经一脸木然的向他们逼近了过来。
“长生不死的路上，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见史太医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句话，他既像是说给沈墨听的，又像是在独自喃喃自语。
“我史安澜已经一关一关的闯到了这里，终于等到了枯魂草开花的一天，没想到又遇到了今天这样的劫数……”
“古有长生之道，却少有几人能成。所谓逆天而行，又岂有一帆风顺之理？”只见史太医低着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究竟还要和这帮愚蠢的蝼蚁一起，在这梦幻泡影一般的红尘之中……挣扎多久？”
说着，只见他的身躯猛然间向着沈墨这边，快鬼魅一般地猛扑过来！
刹那之间一道雪亮的寒锋闪过，莫小洛的流云剑，出鞘了！
……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心头霎时间焦躁了起来。
“这个时候，你还跟我抢什么？”沈墨咬着牙想道：“只要枯根草在我手里，他们必定不敢向我痛下杀手，所以应该我先上才对！”
只见沈墨的身影也同时向前直冲，就在他身形一动的刹那间，莫小洛已经和史太医交上了手！
只见小洛的身体凌空而起，姿态曼妙轻盈，犹如一只灵巧矫健的雨燕。她的长剑在半空中犹如疾风暴雨一般的刺了下来，震颤的剑锋发出了不住的锋鸣！
在小洛长剑的周围，飞散的雨点被流云剑不断的刺穿震散，瞬间爆出了一团白色的水雾！
只见史太医屈起了自己的手指，用他手指上长长的指甲弹动着面前急刺而来的剑尖。
刹那之间，两个人也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招！
剑锋不断的轰鸣震动，指甲与剑尖接触的时候，接连发出了清脆的叮咚声。
就在这一瞬间，就如同一个琵琶高手手挥五弦，空中响起了密如同雨点般的弦音！
沈墨的身体依然在向前急冲，他知道莫小洛已经是危在旦夕！
小洛和许还叔相比，她的武功还要差着一筹，更何况对上面前的这位史太医？
如果不是因为她掌中的流云剑锋锐无比，只怕已史太医的内力，他早就一把抓过了长剑的剑锋，顺手就把莫小洛给打死了！
沈墨只觉得自己苦练多日的轻功，原本还算拿得出手。可是他这一冲之间，不过一丈多远的距离，却让他觉得犹如咫尺天涯！他无论怎么拼命加速，也难以再快上一点点的速度！
就在这时。
只见莫小洛掌中的长剑，一轮急攻方罢。她长剑在空中挥舞出的剑雨稍稍一缓。就见史太医一掌拍在长剑的锋刃扁平之处，将流云剑扇开。
然后，他的手又是随手一个反扫，凌空抽在了莫小洛的腰胯之间，顿时就把小洛的身体打得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她立刻就在空中转着圈的飞了出去！
沈墨眼看着莫小洛整个人在空中横着盘旋飞舞出去，她满头的黑发在雨水中甩得笔直，整个人已经是生死不知！
霎时间，沈墨就发出了一声暴虐的怒吼！
此时此刻，他终于冲进了史太医的身前四尺之内。腾龙刀雪亮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这一招，把沈墨心中的愤恨和狂怒，把他对小洛的担心与悲伤，全都聚集在这一刀之上！
沈墨全身的力量就像是爆炸一样，瞬间爆燃开来，当他挥刀之际，他的手上劲力爆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炸响！
眼看着腾龙刀刀锋横扫，从空中切开了无数的细碎雨滴，直向着史太医的胸前划去！
而这时候的史太医，却是猛然间吸了一口气。
只见他的身体瞬间就如一道幻影一般，霎那间在沈默的眼前消失了！
随即，他又出现在了原本位置一尺远的后方。眼看着沈墨这一刀的刀尖，就从他胸前两寸多远的地方徒劳无功地横扫而过。
这位史太医的轻功，竟然快得犹如鬼影！
刚才的这一步，他并没有退开多远。而是从容的向后一退，让开了沈墨的刀势。
此时。史太医的嘴角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以他的眼光，当然能够看得出这个小子的刀法虽然是凌厉无比，但是却根本没有为后招留下丝毫的余力——他就只有这一刀！
只要他让开了刀锋，这个小子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再也无处可逃。等他的刀势一尽之后，整个人的全身必然都是空门大露。那时候，自己随手可以就把他抓在手里！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正当史太医注视着沈墨的刀尖，从他自己的胸前徒劳无功地划过的时候！
猛然间，史太医忽然就是一愣！
然后，他的神情就在这一瞬间之后，变成了一片茫然！
直到这个时候，沈墨的刀尖才在他的胸前一闪而过！
沈墨这一刀走空之后，他随即又站起身来。然后就见他打量着面前的史太医呆若木鸡的身影，嘴角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就见他居然就毫不犹豫地又向前走了一步，和史太医打了个面对面。
然后，就见他双手捧住了史太医的脸，向着他大声地喊道：
“长生不老？史安澜！你给我……死吧！”
“噗！”的一声！
只见沈墨居然就这样双手捧着史太医的脸，把他的人头，从脖子上面摘了下来！

第268章：元凶遭怒斩、魔鞭剑千重
在史太医的身躯上，光秃秃的脖子上刹那间就是一道凌厉无比的血泉，一直蹿向了天空！
被他自己身体里面的内力激发出来的鲜血，犹如一道势不可挡的激流一般，一直冲到了两三丈高的天上。直到在半空中化作了一片细碎蒙蒙的血雾之后，随即又汇合着天上的雨点，向着下方飘落下来。
一片血雨之中，沈墨双手捧着史太医的人头，猛然间发出了一声嘶哑狂暴、暴虐绝伦的喊声！
此时此刻，这个疯魔一般的男人，也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这场面真是惊悚恐怖、残酷暴虐、疯狂邪异。让人看了以后，几乎以为此刻是身在无间地狱之中！
然后，沈墨猛然间转身，他一手持着自己的腾龙刀，一手就像抱着一个排球一样搂着史太医的人头，向着自己的身后走去。
就在他一转头之间，他的头轻轻地向着远方的一个位置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在他目光投射向的那个方向，正是水云庵的院墙。
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身影一闪，隐藏进了那片院墙之后。
从那一袭黑衣之中，还伸出了一只洁白如玉、赛雪欺霜的小手，在空中挥动了一下。
龙璃儿！
原来沈墨早就把自己座下的第一杀手埋伏在这里，就准备让龙璃儿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这最为致命的一刀！
沈墨的一招拔刀术迅猛无比，再配合上自己的雪花镔铁宝刀，即便是史太医这样的高手也难免会被他一刀逼退。更何况，史太医原本在心里面就打定了要生擒沈墨的主意。
所以当时他向后退一步，让开沈墨这一刀的刀势，然后在沈墨招式用老之时趁势生擒他，是史太医唯一能够做出的反应。
这一点不但沈墨知道，而且他心里很清楚，那个心窍灵动无比的龙璃儿也一定知道！
所以两个人虽然事先没有经过任何演练，但是在心有灵犀之下，两个人就这样在一瞬间，打出了一个精妙无比的配合！
而史太医呢？那时候他身在后退之中，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沈墨的刀尖上。他那时更是在心里盘算着，一招就可以抓住沈墨。
而当时，他周围却是一片嘈杂的雨声！
所以，史太医到底还是被龙璃儿的井中月宝刀从背后偷袭，一刀枭首！
沈墨转过来之后，他手里面夹着史太医的人头，飞快的来到了小洛的身边。
只见莫小洛姑娘此刻正躺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的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在她的衣服下面，一片银白色的纯钢锁子甲上，已经被清晰的印上了一个四根手指的手印！
这个史太医反手一抽，居然就用上了这么大的尽力，这个人内力，真不知道到底有多强！
沈墨低下头来，赶紧检查了一下莫小洛的伤势。
还好，史太医的这一掌被纯钢锁子甲给挡了一下，而且锁子甲下面被扫中的位置，还是小洛柔软的腰间，简直是太险了！
这一掌要是再向上一点，莫小洛的最下一根肋骨就会被倾刻间折断，之后断裂的骨茬就会在重击下刺进她的肝脏。
而这一掌再向下一点点，小洛腰胯的骨盆就会被这一掌扫得粉碎。而且那个地方，还没有锁子甲的阻挡！
沈墨掀开了莫小洛的衣服，只见她的腰侧上，已经出现了一大块触目惊心的乌青。沈墨反复确认了几次，莫小洛的内脏有没有出血。
在他确定小洛的伤势不重之后，沈墨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伸手把小洛从地上拉了起来。
莫小落惊疑不定的看着沈墨放在脚下的人头，如今史太医的脸上，依然还是那片茫然无知不所措的神色。
这个丧心病狂的始作俑者，整个枯魂草奇案的策划人，终于死在了沈墨他们这群人的手中！
要是没和王小路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战团，只见那边的战场正是打得惨烈异常的时候。
万紫鳞手中的长鞭抖开，这条鞭子的长度竟然达到了四丈多长。
只见万紫鳞双手持着长鞭的中间，在他右手那边的长鞭，在空中盘旋飞舞，幻化出了一道道如山一般的鞭影。
这条鞭子在场地中发出了呜呜的怪叫声，时而爆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长啸，凌厉无比的向着铁老莲的方向发动攻击。
而他另一边，左手的那一段鞭子，却是寂静无声的不断在地上盘旋扭曲不休。
这根鞭子在梅林间的草丛之中，就像是化成了一条行踪诡秘的毒蛇。它就在那里隐秘的蛰伏和潜行，偶尔发出一次迅猛扑击的时候，若不是在铁老林视觉的死角里面，就是他最难以防守招架的地方！
这支鞭子每次只要一移动的时候，就让人不由得心惊肉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肉都跟着疼！
这个万紫鳞居然一心两用，在他的左右手两边，使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鞭法！
然而铁老莲的攻击，绝大部分却是由莫大通接下的。
当沈墨看莫大通手中长剑的动作，这才知道为什么被莫大通教出来的起威四剑，每一个人的剑法都是各具风格，没有一个相同。
因为这个莫大通对于剑术的了解，早已经到了圆融大成，成为了一个集大成者的剑客！
只见他的剑法中似乎是无招无式，剑锋随手而发，动作简单质朴。但是却每一剑都风格迥异。
这些剑招要么雄奇浑厚，要么高峻绝险，要么诡异狠辣，要么剑速绝伦！
沈墨看着莫大通从头到尾的剑法，来来去去，竟没有一招相同！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绝顶高手在动手搏杀，把个沈墨看得不由得心动神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他们的招式中间，出招的速度、角度、分寸、力量、时机、还有招式之中每每蕴含着的无数后招和圈套，都让沈墨觉得大开眼界。
沈墨两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的战场，他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一样，在拼命的吸收着这难得的经验。
沈墨就觉得每看他们交手过一招，自己对于武功境界和搏杀的经验都是翻然一变！
然而，即使是他们这边两个如此惊才绝艳的高手，却还是奈何不得中间的铁老莲！

第269章：不动如山，后发制人
此时此刻，铁老莲就稳稳当当的站在场地中央，自始至终都没看见他的脚步有过丝毫的移动。
他就这样见招拆招，手里的一柄青钢长剑上下飞舞，一路丝毫不乱的跟万紫鳞和莫大通交手。
当沈墨看过一阵之后，他在心里面也是暗自称奇。
这铁老莲也没见他的内功如何雄厚，也看不到他使出了什么出奇的剑招和绝艺。
但是这个老贼，实在是太稳了！
他平生跟人交手的经验一定是无比丰富，似乎是对于莫大通和万紫鳞的招数完全了然于心一般。
即使是万紫鳞的长鞭在他头顶上不住的呼啸。草丛中的蛇鞭凌厉诡异的偷袭。他都是只有在招数快要递到他身上的时候，才会做出抵挡和反击。
每每莫大通长剑的剑锋甚至都挨到了他的衣襟上，他才会回剑自守。但是这看似险绝的场面，虽然每时每刻都在屡屡发生，却没有一招能真正的奈何得了他！
沈墨看他动手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铁老莲简直是无比的确定，对方根本就伤害不了他。以至于他什么时候抵挡和反击，都完全来得及！
这种稳到了极致的武功套路，真的是让沈墨眼界大开！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忽然间失神了一下，他猛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的那一招拔刀术，为什么在遇到真正高手的时候，却每每失灵？其实根本不是他的刀招不够快，劲力不够凌厉。而是因为他出手的时机，压根儿就错了！
正因为他只会这么一招，而且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根本打不过人家。所以他在潜意识里非常担心自己还没来得及使出这一招，就被人家击败。所以他太着急了，挥出那一刀的时间完全不对！
以腾龙刀的锋利，其实可以无视任何在它面前阻挡的兵器。所以他完全可以再稳一些，更稳一些！
只要他在使出那一刀之前看清楚对方的反应。甚至等到对方向他出手之后他再出招，那时候的效果，必定会截然不同！
这就是境界的差别，有的时候一个简单的道理，人家不告诉你，你就是苦练一辈子也想不到。而在今天呈现在沈墨面前的这场打斗，就像是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沈墨内心深处，那种快、更快、还要在快，拼命的先发制人争取先机的想法。如今看起来，简直是错到了荒唐的程度！
沈墨在这边沉浸在对于武学的思考当中，而他旁边的莫小洛却只急得直跺脚！
说实话，如今这种档次的战斗，小洛要是加入战团，都不用铁老莲向他动手，莫大通就会首先把她踹出来。
小洛要是对上铁老莲，就像是碰到史太医一样，几乎是一两招之内就会送命。
如今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小洛生怕他爹会一个闪失，就伤亡在铁老莲的手里！
眼下的场面其实是似安实危，只要是铁老莲抓住他们两人的一个失误，解决掉了两个对手中间的一个。那么剩下的一个必然是摧枯拉朽。几乎是在一瞬间，沈墨他们这一边的战局就要崩溃。
至于铁老莲，他的武功稳到了这种程度，绝对不会轻易犯错！
莫小洛毫不怀疑，他要是有心想要拖延的话，这场战斗就是打到明天早上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就在莫小洛心急火燎的时候，沈墨却从失神中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他居然还在这里发呆？
只见沈墨迅速的判断了一下场上的局面，然后他立刻转头对着莫小洛说了句话。
之后，只见他起脚一个弧线球，就把地上的那颗人头向着场地中的铁老莲身上踢了过去！
铁老莲一直在心无旁骛的跟着两大高手对打，猛然间他就看到一个人头凌空飞来。以他白头神雕的眼力，当然能够看得出来，这是太医史安澜的人头！
铁老莲的心头猛然间一惊！就在这个时候，莫小洛手中的长剑已经流星一般向着莫大通那边掷了过去！
刚才沈墨对莫小洛说的那句话就是：“把你的剑给你爹！”
听到这句话，顷刻之间，小洛就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的醒悟了过来，这个姑娘的心头顿时就是一片狂喜！
她现在虽然对场上的战局帮不上一点忙，但是如果把她手中的流云剑换给她爹，那对于他们这一伙人战斗力的提升，可不是一星半点！
小洛见到沈墨起脚踢出了人头，她立刻就明白沈墨这是在给莫大通换剑争取时间。姑娘立刻毫不犹豫的就把长剑向着他爹飞了出去。
就在流云剑出手的一刹那，小洛在心里头还在暗自想道：“沈郎这一脚是怎么踢的？这个人头飞出去以后，居然画了一道如此诡异的弧线？”
她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香蕉球”这种技术。沈墨在警校学习的时候，他那一脚任意球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就在铁老莲躲开人头的这一错愕间，莫大通已经飞快的扔掉了手中的长剑，把他女儿的流云剑接在了掌中。
随即，莫大通的剑法就是一变！
这一次，他的剑招顷刻间就变得极为迅猛快捷，剑势就如同闪电一般越发劲疾，呼啸着向铁老莲的身上斩去。
他女儿这把剑，他是再了解不过的。铁老莲手中的青钢剑，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流云剑的一斩！
就在这一瞬间，铁老莲终于动了。
铁老莲之前一直在心无旁骛的作战，他这种极其稳健的打法其实最忌分神。所以沈墨小洛和龙璃儿三个人合作干掉史太医的事，他并没有觉察到。
但是如今他看到史太医的人头，铁老莲的心顿时就乱了！
铁老莲又不会炼制药物，更是对枯魂草这种灵药一无所知。在得到开花的枯魂草之后，之后如何炼制成不死药是史太医的事，铁老莲又如何能知道？
所以史太医一旦身亡，那就意味着，铁老莲已经决不可能得到长生药了！
没想到他为了长生不死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还搭上了一个弟子和自己平生的声誉，现在居然变得一场空欢喜！

第270章：苍髯老狗，皓首匹夫！
这一刻，铁老莲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梦幻泡影。如今他还要继续战斗，但却不是为了长生不死，而是要在眼前杀出一条生路来！
铁老莲心道：只要他杀尽了眼前的这些人，就相当于整件案子只剩下了他一个活口。到时候案件的事实如何，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正当他想到这里，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莫大通已经手持着寒光闪闪的流云剑，向他的身上攻来！
铁老莲的双脚终于再也不能稳稳的站在原地，只能不断的躲闪着莫大通的剑锋。当他一旦移动起来的时候，他的行动速度，竟然快得像是凌空扑击的鹰隼！
铁老莲一面在躲闪着莫大通的进攻，心里面却是暗下了杀心，同时却向着万紫鳞发动了迅猛凌厉的攻击！
在这之前，铁老莲的战术很明确。只要他能够牵制住在场的两大高手就行。
因为他知道，史太医的功夫不在他之下，许还书和莫小洛却根本不是史太医的对手。
至于沈墨？铁老莲根本就没把他的战斗力计算在里面。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时间拖下去，史太医就能很快杀掉小洛和许还书，然后就将沈墨生擒。在这之后，他和史太医两个人对付万紫鳞和莫大通，那还有什么悬念？
可是这一刻，眼前的战局居然在一瞬间，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长生药没希望了，史太医死了，莫大通手里的宝剑换上了一把神兵利器，而他却变成了孤家寡人！
铁老莲知道，如今已经到了他生死攸关的时刻！
只见他猛然间如同巨鹰一般长啸了一声，他的动作从稳重如山，一下子变得轻灵迅猛！
这一下，场上的战局顿时就出现了变化。莫大通在不断的抢攻，而铁老莲却是毫不留情的向着万紫鳞的方向猛击！
这三个人的身形快速闪动，眼看着战场上的身影就模糊成了一团。
“得帮帮他们！”这个时候，只见莫小洛顿足说道：“万老总万一要是受伤战败，我爹的手里就是拿着流云剑也打不过他！”
“怎么帮？”这时候，沈墨皱着眉想了想。
然后就见他沉吟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间抬起头来，猛的喊了一声：
“铁老莲！”
只见沈墨双眼瞪着场地中间的铁老莲，大声的开口说道：
“你这一生都在捉拿罪犯，可以说立下了奇功无数。没想到在你年近七十的时候，却干出了这么一件蠢事！”
“你眼看的都要死的人了，到老却弄得自己晚节不保。连死人头上种出来的花你都想吃？特么的干了一辈子的捕快，最后自己却成了贼。你这不是眼看着天都亮了，你却把炕给尿了吗？”
“噗！”的一声，莫小洛忍不住笑了出来！
即便是在如今这么紧张的情况之下，小洛还是被沈墨话语中的阴损刻薄，弄得忍俊不禁！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害死了古夜夫，害死了陆青瞳，还有那个年近百岁的尉老藤，如今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就你这种无德无行的败类，居然还想妄求长生？”
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你看看天上那些星宿神仙，他们哪一个是像你这样，从一个恶贯满盈的罪犯登天成仙的？”
“他妈的越老越怕死，就像你这样的老王八蛋，活上千秋万代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你知不知道，当你活上几百年之后。你身边的至交好友、徒子徒孙、亲戚邻居。你的儿子孙子，一代一代的人全都会在你面前死去。最后只剩下你一个孤家寡人，到时候你身边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在这茫茫人世之中举目无亲，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场地中间的铁老莲连连怒吼，他手上的招式居然越发凌厉狠辣了起来！
只见沈墨咬着牙，接着如同连珠炮一般地说道：“原本你要是没有犯下这个大错，以你的资历，在退出公门之后，即便是过了十几二十年，只要是有人提起你白头神雕铁老莲，谁不会竖起个大拇指说，那真是一条汉子？”
“可是你竟然为了苟延残喘的活下去，这么大的岁数居然干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你知不知道在你身后会带来无数的骂名？甚至连你的家人和孩子都会被人唾骂，全都抬不起头来？”
“古老总是多好的一个人，武功高绝，人品厚重。在面对无数淬毒暗器飞过来的时候，他能够起身挡在所有人的前面，这他妈才叫汉子！”
“你居然把这个至交好友，这么好的一个人，在他背后突施暗算，一刀就把他给杀了！跟古老总相比，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苍髯老狗，皓首匹夫！”
“就你这样的人，也配说长生两个字？你就算是再活一万年，还不是被世人唾骂一万年？”
“住口！”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就听战团中间的铁老莲发出了愤怒之极的一声暴喝！
只见他的脚下一慢，身后的衣襟“哧”的一声，已经被莫大通手中的流云剑划开了一道口子！
“真棒！继续！”莫小洛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她惊喜得都要跳起来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沈郎骂起人来，居然会狠到这种程度！
沈墨说出来的这些话，句句直指内心。把个铁老林从里到外，说得简直就是体无完肤！
如今这个老贼的心已经乱了，他那一直稳重如山的剑招，早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沉凝气势。铁老莲现在是被沈墨骂得心浮气躁，眼看着就开始险象环生！
只见沈墨哈哈的一笑，接着说道：“你当真以为，你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就不会遭到报应了？”
“我告诉你！哪怕就是佛陀玉帝，他们最怕的东西也是‘因果’两个字！”
“在史太医的院子里面，你们的脚下就埋着重重叠叠、数之不尽的冤魂。你们密谋的时候，你当他们听不见是不是？”
“当尉老藤被你勒死的时候，他那时候是怎么看着你的？当时他眼中的目光，你现在还没忘了吧？”
沈墨说出的话，真是字字句句有如诛心之剑。甚至连他在场的同伴都觉得心底发寒，感觉到周围忽然间变得一片鬼气森森！

第271章：让你死得不痛快！
“老匹夫！”只见沈墨接着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告诉你，他们现在都已经来了，就在你的头顶上看着你呢！”
“在你死了以后，在黄泉路上有无数的人在等着你，等着找你报他们生前的血仇！”
“哈！”只见沈墨正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话锋一转，忽然之间语气中带着惊喜的味道喊了一声：“古夜夫老总，原来你也来了！你还不赶快……”
“啊！”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猛然间就听得铁老莲忽地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嘶吼！
只见他正在飞快挪移的脚步，一瞬间就在地上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莫大通手中的剑光一闪，流云剑“噗”的一声刺进了铁老莲的后腰，剑锋从他的腹部穿了出来！
然后就见莫大通顺势把剑锋一带，把铁老莲的半个腹部从侧面豁开，剑锋从他的肋下平平的切割了出来。
随即，一道青绿色的鞭影“哧”的一声刺进了铁老莲的胸膛！
只见铁老莲的白发在空中飞舞飘散，他死死的瞪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在他的脚掌上，赫然露出了一角金背飞刀的刀尖！
原来是刚才铁老莲在怒气之下终于失去了冷静，他一个不留神，居然踩在了沈墨之前栽在地上的飞刀上！
地上的这两把飞刀，一把有毒一把无毒，原本是沈墨为了暗算赫连勃留下的。结果之前赫连勃踩中了那把毒刀。而另一把就在刚才，却被暴怒失神的铁老莲踩在了脚下！
莫大通和万紫鳞趁着铁老莲一个踉跄的机会，各自使出了杀招。他们在相继得手之后快速的退到了一边，以防铁老莲临死之前的疯狂反击。
只见这个时候，铁老莲胸前被蛇鞭穿透的血洞里，不断的喷涌出了鲜血。而他肋下的伤口里面，正有一团团被切断的肠胃和内脏冒着热气翻滚出来，蠕动着跌落在草地上。
然而此时，铁老莲却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把害死了他的飞刀。
只见铁老莲忽然抬起头来，他的双眼一片茫然的看着天空，嘴里面喃喃地说道：“原来妄求长生，真的会遭到天谴！”
“……也难怪……就连古今的帝王，一代一代的想要长生，却全都不可得……这不死药……真的是天命难违！”
……
“好了，你们可以把他带走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脸上带着冷笑，向着铁老莲身后的空处说道：“古老总，陆青瞳，尉老藤！”
“这个老贼的魂魄就交给你们了，你们把他拉到地狱里面，让他长生不死，让他永生永世都遭受地狱的折磨！”
“啊？”只见铁老莲闻言猛然抬头，他脸上满是惊怖和恐惧！
刹那之间，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白头神雕，他脸上居然被极度恐惧的表情，扭曲的就像一个恶鬼！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想要回过头，看向沈墨说的那三个鬼魂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终于霎时间凝固了下来。
然后，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段木头一样，毫无生机的栽倒在了地上。
在他的脸上，依然还固定着他生前一刹那的表情，那是无边的恐惧和悔恨，还有极度的疯狂！
直到这时候，沈墨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这个死不足惜的老鬼，他终于死了！
……
“真有你的！”这个时候，万紫鳞在身后拍了拍沈墨的后背。
只见万紫鳞脸上的皮肉抽抽着，向着沈墨说道：“你刚才哪一番话，别说他了，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你小子居然还在铁老莲临咽气之前，还在不停的吓唬他……”这个时候，忽然间从附近的地面上传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当沈墨回头看去的时候，发现原来受伤昏迷的许还书也已经醒了。
他如今脸上的五官都已经扭曲在了一起，带着一副深深忌惮的表情怪异地看着沈墨。
“谁要是惹上了你，真是连死都死不安稳！”只见许还书感慨地说道。
这个时候，莫大通也把手中的流云剑扔回给了莫小洛。他也走了过来，一脸欣赏的表情向着沈墨说道：
“如果要不是刚才你送剑在先，又用那番话使铁老莲分神在后，后来他又踩上了你栽下的那把飞刀……我们俩不但杀不了他，反而还有可能折在他的手里！……可真有你的！我的沈少侠！”
而在沈墨的对面，莫小洛刷的一声，利落的把长剑入鞘。她也是眼中秋波闪动，带着浓浓的笑意看向了沈墨！
这个时候，沈墨看着地上躺着的死得惨不堪言的铁老莲，也终于放下心来。
只见他呸！的一声，冲着铁老莲的尸体上吐了一口吐沫：“要不是这条老狗，这案子怎么会叫他弄得这么复杂？有还死了这么多人！”
等到他们大家全都恢复过来，沈墨还给许还书重新检查了一下伤势。只见这位仁兄脏腑受了震动，多少受了一些内伤，但是终归这条命还是保住了。
“好了，最后一战大获全胜。”只见这时候，万紫鳞收回了他的蛇鞭。也不知道这个大胖子，到底把那条奇长无比的鞭子收到了哪里。只见他拍着自己的大肚子感慨地说道：
“总归这件案子如今已经真相大白，不过这案情怎么往上报，还真的要费一番脑筋才是。”
等到万紫鳞的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皱起了眉头，立刻陷入了沉思。
刚才万紫鳞的那句话，大家全都能够听得明白。按照他的说法，如果这桩案子就按照如实情况向上报的话，那么其中却有一样东西大大的不便，就是那棵开花的枯魂草。
那是什么？那是长生不死之药！
即便史太医是如何的疯狂暴虐，也不管他妄求长生的想法是怎么样的荒诞不经。但是毕竟这案情里面一旦要是出现了“不死药”这样的字眼儿，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要是就这样如实报上去之后，当今皇上对这种不死药，究竟会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想法，他们大家谁都不知道！
万一要是这东西皇帝真的信了，然后他自己吃药的时候吃死了怎么办？

第272章：谁信谁死、仙草沉湖
即便是皇帝不信，但是只要他们上报上去，案情的底细势必会宣扬开来。到时候你能保证，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不相信？
只要有一个人相信了这种孤魂草能够长生的消息，那么沈墨他们这些人，一定会成为妄求长生者首当其冲的目标！
万紫鳞和许还书想到这里，全都皱着眉头，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时候，只见沈默嘻嘻的笑了一声，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长相奇怪的容器。
只见这个东西大概只有手腕粗细，长度却超过了六寸。居然是用一整根水晶雕刻而成的一个空心的筒子。
在这个容器的外面还保持着水晶的六棱形，只不过已经被打磨的平滑光洁，看起来异常的清透。
而在水晶里面，却钻了一个笔直的圆形孔。这个孔大概只有酒杯的杯口粗细。而且这个瓶子还被一个同样的水晶制成的塞子塞得紧紧的，上面用火漆密密地封住了封口。
当沈墨把它拿出来之后，透过透明的瓶壁，大家可以清楚的看到，就在这个瓶子里面，赫然装着一根两寸多长的绿色小草！
这根草色作碧绿，纤弱无比，在它的根上还带着一块苍白毫无血色的肉块。
而在这根小草的根部，正拔出了一根纤弱无比的草茎。在那上面，一朵红色的兰花正在骄傲的怒放着。
在这一瞬间，大家的身上同时颤抖了一下！
原来这个东西，就是那株开花的枯魂草！
就这么一根轻飘飘的小草，和这一朵没有手指头大小的娇嫩的花朵，居然就是数代帝王追逐、史太医苦苦盼望了十年、引起无数人死亡和疯狂的枯魂草！
“你是不是疯了？”只见这个时候，万紫鳞脸上青筋暴跳的向着沈墨说道：“在这决战的当口，你居然还把它带到战场上来？”
“万一要是咱们输了，这东西不就落到了史太医和铁老莲的手里了吗？”
“万老总此言差矣，”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东西，可是史太医和铁老莲的心肝宝贝儿！”
“真要是到了生死交关的时刻，咱们这帮人马上就要全军覆没的那一时候。我只要把它掏出来作为交换，说不定就能把咱们这些人的性命换回来。”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谁会跟你交换？”只见万紫鳞抓狂地说道：“一旦咱们战斗的时候惨败，这些人看你把它拿出来，还不直接就抢走了？”
听到万紫鳞这么说，沈墨顿时摇头笑了笑：“你可别忘了，这东西的花粉有多大的威力！”
“就因为这个，所以我特意才用了一个水晶的瓶子来装它。真要是他们到时候敢过来抢，我只要把这个瓶子往刀背上一磕……”
大家听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背上一寒，猛然间打了个寒战！
如果真要是到了那种程度，对方逼得沈墨把这个瓶子摔碎。到时候枯魂草的花粉飘散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瞬间变成刘金蟾那样的自爆绿浆人！
“你这小子，真是好狠的心！”许还书在地上躺着，不由得感慨的摇了摇头。
“更何况，就算咱们真的都死了，只有这株枯魂草落在了史太医和铁老林的手里，那又能怎么样？”这个时候，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这个瓶子举到眼前。
透过流光溢彩的瓶壁，他入神地看着里面的那支娇艳的花朵。
“他们真要是敢吃这东西炼出来的药，我估计倒有一大半的可能，这两条老狗会死在这东西上面。”
“长生不死这种东西，从来就是无稽之谈。古往今来的帝王只要是信了这套鬼话的，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是死在服食丹药上头的！”
“他们用这样的卑污手段取得了不死之药，而且还是这样一株奇毒无比的花朵……”沈墨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向着大家笑了笑：
“你觉得他们吃了以后，是长生还是立死？”
等沈墨说到这里，万紫鳞这才叹服的摇了摇头，惊讶地从上到下，又重新打量了的沈墨一番。
“没想到，你这心小子心肠居然毒到这种程度！”只见万紫鳞哭笑不得地说道：“哪怕就是死了，你也要用这个玩意儿给自己报了仇再说，是不是？”
“所以说这个东西，从来就是祸害人的玩意儿，”只见沈墨手里面拿着这个瓶子，撇着嘴摇了摇头。
就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一个转身摆臂，“嗖！”的一下，就把这个瓶子全力扔了出去！
大家见到他的动作，顿时就吃了一惊！
只见这个瓶子被沈墨全力掷出以后，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数十丈长的弧线，远远的飞到了西湖的湖面上，然后眼睁睁“扑通”的一声落进了水里！
那朵堪称世间无价之宝的枯魂草，就这样被他扔到了西湖里面。在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之后，迅速沉入了湖底！
“好了！”等沈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只见他拍了拍手，笑着对大家说道：“接着咱们研究研究，案情的瞎话儿该怎么编吧！”
万紫鳞在惊诧之余，他也是叹了口气。只见他摇晃着自己胖脸，无奈地说道：“反正这案情里边，什么都可以说……”
“就是不许提长生不老这四个字！”在一边，许还书躺在地上笑着接道。
直到这个时候，莫小洛看了看沈墨，这才知道了他安排下这次行动的深意。
说实话，这个案件里面所牵扯到的秘密，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了。而且知道他的人，说不定就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沈墨才没有把起威四剑全都喊过来。
至于其中的缘由，不外乎是沈墨担心这些人受到枯魂草的牵连，在他们身上招来什么祸患？
除此之外，当然也有第二个原因，就是这起威四剑还都是年轻人。
既然是年轻人，就难免会有争强好胜之心，有心防松动的时候，有酒醉糊涂的那一刻。
一旦要是让他们参加了这次行动，在他们今后的人生里，哪怕他们就是因为说梦话的时候，不慎把枯魂草的事情给说出来，那都会立刻给他们引来杀身之祸！

第273章：江湖排名，身后无人
莫小洛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沈郎思虑深远，谋算精深，他的任何一个决定，让你在事后仔细想来，里面都包含着无数的深意，当真是让人越想越心惊！
这个时候，大家都表完了态，旁边的莫大通也朝着大家摊了摊手掌说道：“后面的事情，你们只管把故事编圆了、告诉我怎么说就是了。老莫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没老糊涂，当然知道这件事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我是不会拿嘴出去乱说的……”
“……我闺女也是一样！”说到这里，莫大通一抬眼，又看到了她女儿小洛，于是连忙又补了一句。
“莫总镖头的人品，我们当然是信得过的。”万紫鳞听到这里，也是立刻向着莫大通拱了拱手。
然后，他们大家就聚在一起，把这件案子如何向上汇报，整个商量了一遍。
其实这件案子想要遮盖过去也很简单，只要把枯魂草长生不老的功效，换成一种凌厉无比的毒药。把史太医想要炼制不死药的想法，换成企图炼制毒药，意在对皇上不利就可以了。
至于铁老莲和赫连勃的叛变，完全可以说成是被史太医下了毒之后，用解药要挟他们，胁迫他们所为。
而这件案子的发作，就是由于培植毒药的宫人刘金蟾不慎吸入的毒花的花粉，所以才会在闹市上自爆的。
等把这个案件商量妥之后，大家统一了口径，又把细节上面的破绽弥补了一遍。然后他们这些人才从梅林之中，顺着西湖水路撤退出来。
万紫鳞去向上峰汇报整个枯魂草杀人案已经破获的消息，还要找公门的捕快来封锁梅林的搏杀现场、收捡尸首。
莫大通则是带着许还书找医馆去治疗内伤。
最后只剩下沈墨和小洛两个人，他们跳上船以后，才想起莫大通摇着别的船走了，他们根本没有船夫。于是沈墨只好自己摇着船出发。
等到他摇着船橹，一路行到了西湖湖心的时候，一回头才发现莫小洛坐在船板上，正在掰着手指在算着什么。
“你算计啥呢？”沈墨笑着向莫小洛问道。
只见莫小洛抬起头来，向沈墨笑着说道：“总共这天下七大神捕，破案的时候死了古夜夫和陆青瞳，今天咱们又杀掉了铁老莲和赫连勃，如今只剩下你们三个人。”
“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不也不由得也失笑道：“这么说来，我的排名居然上升的这么快？如今我已经是天下第三神捕了？”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实话，许还书在这件案子里的表现真不怎么样，或许我现在变成了天下第二也说不定……”
就在沈墨说这些的时候，莫小洛坐在船板上，却是目光痴痴的看着他。
此时此刻，在莫小洛的心里却暗自的想着一句话。
“你不是天下第三，也不是天下第二。你在我心里面，是天下唯一的神捕！”
……
没多久，沈墨和小洛的小船，就在雨中的西湖湖心和辉夜舫会合了。
早在沈墨和许还书联句，说出那句“七月七日长生殿”的时候，他就知道铁老莲他们接下来的圈套一定会接踵而至。所以他早就让莫大通、万紫鳞和许还书在船上做好了准备。
因为尉老藤的住处就在西湖岸边，铁老莲在这附近想要找一个偏僻的设伏地点，从湖上走是最有可能的途径。
所以他们在去水云庵的半路上，就在湖心换了船。沈墨让万紫鳞和许还书打扮成了小鹈鹕和船夫的模样，几个人一路去了水云庵。
而莫大通则是在另一处偏僻的湖岸处上了岸。在这之后，小鹈鹕就可以划着莫大通的船回家了。
等到沈墨这次上船的时候，只见龙璃儿已经换下了黑色的劲装，正穿着家常的衣服在船舱里面等着他们。
沈墨进船舱以后见到了龙璃儿，只见这个龙姑娘今天虽然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脸上却丝毫不见沾沾自喜的神色。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含笑看着沈墨。
而沈墨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下了龙璃儿一跳！
“明天把你的大哥二哥叫到船上，午后未时咱们开会。”
只见龙璃儿听到这里，她的脸上顿时就是一喜。姑娘当时就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终于可以见他们了？”
“应该没问题了，”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沉静平淡，似乎是若有所思。
“这次的案子，对于我来说可谓是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一点丢了命。”只见沈墨沉声说道：
“但是不管我是被飞刀偷袭、被带毒的鱼钩网埋伏，还是最后的这一战对上了史太医，我都没见到小洛的那位师叔夏连城出现在现场。”
“换句话说，我最担心的那件事情并没有发生。史弥远虽然把我按在了军器监少监的官位上，却并没有派什么绝顶高手在旁边盯着我。所以玉陵玉决我们，这次可以见面了。”
等到莫小洛听到了什么那句话，这姑娘惊讶得差点叫了出来！
原来沈墨居然用这桩凶险无比的案子，又证明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身边并没有绝顶高手在跟踪他！
一直以来，沈墨都是非常担心这件事。所以在这段时间以来，他甚至故意回避了和龙玉决和龙玉陵见面。
他这么做，就是担心史弥远手下哪个武功高绝的夏连城在暗中一直监视他，会发现他的秘密。
即使史弥远真的派了这么一个人过来，那也没什么稀奇的。而且这个高手除了监视沈墨的行动以外，还会尽其所能的保护沈墨的生命安全。因为史弥远现在是绝对不会让沈墨死掉的。
史弥远相信沈墨为了保护自己，设定了一个机关。就是确保沈墨死之后，史弥远谋立新皇的事情会被传扬出去。
这也就是当初在梨园里面，史弥远没有当时就杀掉沈墨的原因。
所以现在沈墨一旦要是死了，不管他是被史弥远杀掉灭口，还是在破案的时候被案犯所杀，带来的后果都是一样的，就是沈墨死亡之后，随即就是秘密泄露！

第274章：九洲奇兰在、玉皇顶上人
所以，史弥远是有可能做出派人暗中跟踪这件事来的。
但是通过沈墨的这一次验证，他在侦破这件枯魂草一案的时候，虽然遭遇了连番的生死险境，但是却没有人出来救他。这就说明他身后并没有史弥远派来的尾巴。
所以他才能够放心的和商玉陵他们见面，继续布置他后面的行动。
知道了沈墨的想法？莫小洛自然是对沈墨的心机暗自咋舌。而龙璃儿则是敬佩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他年纪轻轻却是算无遗策，心思周密细致，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个年轻人，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心机！
……
西湖岸梅琳搏杀发生的时间，就是皇上限期的第八天。
在第九天，这桩案子终于由经手的三位神捕，万紫鳞。许还书和沈墨三个人报了上去。
他们这一案，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赫连勃的身上有他用来杀人的金背刀，史太医身上搜到的毒药和解药，正是和刘金蟾自爆时候的毒素是同一个类型。在史太医院子下面埋的那些死人尸体，更是真的假不了。
所以这件案子案情清晰明了，人犯全部授首，人证物证俱全。可以说是从侦破到结案，完成的极为完美。
至于说有关长生殿顶上的事，沈墨他们又不傻，自然是连一个字都不会去提的，所以这个案子就这样毫无瑕疵的解决了。
就在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这一天晚上。
皇宫大内的正西方十五里里，越过慈云岭之后，就是这附近最高的山峰玉皇顶。
山顶上风声呼啸，夜风来去往还，时而劲疾猛烈，时而静默无声。
四下里一片黑暗静寂。
今夜无星无月，黑沉沉的天空下，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这时，峰顶上有一个身影掀开了一块石头，在石头下面，是一个人头大小的土坑。
随即，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被放在土坑里。然后那块石头立刻就被人推回了原处。
在那块石头的下面，一个透明的水晶瓶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绝对的黑暗中，瓶子里面却有一朵红色的兰花，在闪动着莹莹的红光。
如果你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在瓶子里，有着无数细小的花粉在上下飘动着。在红光的照耀下，就像是苍穹中流动的星辰。
沈墨站在玉皇顶上，看了看脚下的这块石头，摇了摇头：
“这么霸道的一件生化武器，居然被当成了一株长生不死药，真不知道这些古代人是怎么想的！”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你放心，先把你放在这里，日后终会有你横空出世的那一天！”
只见沈墨拍了拍这块石头，然后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向着山岭下面飞纵而去。
……
沈墨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小符和云鬟早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熨烫好的官服，热气腾腾的早餐和洗脸水。
等到吃完了早饭，云鬟一边给他系着官服上面的带子，一边还在和他絮絮的说着家里的那些琐碎的家事。
“雨季过后，各个房间的门轴都开始吱吱作响……家里面的白蜡没有了……”云鬟说的全都是诸如此类的这些。
沈墨特别喜欢听，因为他觉得在妻子口中这些温柔的絮语当中，充满了温暖的味道。
等到云鬟给沈墨系好了银鱼袋，装束打扮全都妥当了，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见小符嘟着嘴，气呼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沈墨向小符奇怪的问道。
“窗下的那株胭脂兰！”只见小符气愤地说道：“人家好容易才盼着长了一个花苞，看着这一两天就要开了，结果却连根儿都一块丢了……好不容易开朵花，人家硬是没看成！”
“许是让猫给叼走了，”沈墨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非常严肃的向小符说道。
……
案件结束以后，沈墨又回到了之前的办公室生涯。
如今在这个军器监里面，沈墨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有时候工部里面的那些人，都会忘了他们那个部里有这么一位少监的存在。
最近沈墨倒是没怎么早退，而是一天一天的躲在办公室里写东西，有的时候甚至忙得连中饭都忘了吃。
没人知道他在写着什么，沈墨每当写好一叠之后，就把他写出来东西这些纸张装订成册。就这样日复一日，慢慢的这些书册已经渐渐堆得老高。
随着沈墨的这些书册慢慢的丰富起来，商玉陵操办的秘密基地也渐渐的趋近完成。
就在沈墨的绸缪之下，一个对后世影响极为深重的计划，逐渐进入了实施阶段！
……
就在这一天早上，小鹈鹕还在睡梦之中。他却猛然间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他的房间里，竟然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他在睡梦中都闻得出来，这是只有顶级美酒才有的酒香！
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发现沈墨正坐在屋子里的那张八仙桌前，慢慢的把瓶中的美酒倒满了酒杯。
“亏你还是个好酒的，有了钱也不说买点好的来吃。”只见沈墨皱着眉头，看了看窗下的一排酒坛：“搞不懂你，这种村酿的浑酒有什么好吃的？”
“不管好久还是烈酒，吃到最后终归都差不多。”小鹈鹕见到是沈墨，他立刻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一大早上来找我，就是为了用美酒来馋我的？”
“当然不是，”沈墨把杯中的酒浅浅的尝了一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就是给我送钱来的？”只见小鹈鹕扬眉一笑，然后他转身下了床，踩着自己的鞋，来到沈墨的对面坐了下来。
“差不多。”只见沈墨随手从桌子下拿出了一个包裹，放到了小鹈鹕的面前。
小鹈鹕好奇的看了看沈墨，然后他打开了这个包裹。
只见里面是一套缁衣捕头的官服，一把铁尺和一块腰牌。
“仁和县捕头出缺，”桌子对面的沈墨端着酒杯，一幅饶有兴味的神情，看着小鹈鹕说道：“赫连勃死了，如今县里面的捕头正虚位以待，胡兄有没有兴趣？”

第275章：指间寰宇阔，谈笑论英雄
“我姓师，不姓小鹈鹕的胡。”只见小鹈鹕立刻摇了摇头，把桌上的这个包裹又给推了回来。
“这一个捕头职位，起码值七百两。”小鹈鹕意兴阑珊的摇着头说道：“我知道这是你送给我的，但是师某无功不受禄，也从来没想过要吃公门这碗饭。”
沈墨抬起头看着小鹈鹕，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精赤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破洞的犊鼻短裤。两条腿上的腿毛迎风飞舞，浑身上下一股酒臭熏人，也不知道这小子多长时间没洗过澡了。
这样的一个人，他心中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沈墨被他拒绝之后，却是丝毫不以为忤。只见他轻轻的笑了笑，好像对小鹈鹕的决定丝毫都不感觉到稀奇。
然后他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包裹，放在了桌面上。这个包裹并不大，但是落在桌面的时候声音却是异常沉重，小鹈鹕一听就知道，里面必定是装着沉甸甸的金锭。
“这里面是300两黄金，大概相当于三千两银子。”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可以拿它去做个买卖，无论是行商坐贾还是丝绸茶叶贩卖私盐，全都随你。”
“还是不行，”等到沈墨的这番话说完后，只见小鹈鹕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居然又是异常痛快的回绝了沈墨。
“我不喜欢干这个，”只见小鹈鹕苦笑着说道：“另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只见小鹈鹕指着桌上的那套捕快官服，和那包金锭说道：
“这两样东西，我不管接下的是哪一样，从今以后我就都是你的人了，是不是？”
“大清早的，干嘛说这么恶心的话？”沈墨听到小鹈鹕的话，顿时就是一笑。
“当然，你也可以两样都拿走，你这小子人才难得。”只见沈墨兴致勃勃的看着小鹈鹕说道：“只要你肯过来帮我，有什么条件你还可以再开。”
“不跟你混，”小鹈鹕听到了沈墨的话，他依然还是摇了摇头：“虽然我连你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喜欢这间土地庙。”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把自己醉死在劣酒里面？”沈墨说着，自己端起了酒杯，却把那瓶酒整个的交给了小鹈鹕。
只见小鹈鹕拿起酒瓶来，咕咚咕咚的一口气灌下半瓶。然后他把酒瓶墩在桌子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好酒！”
这个时候，沈墨已经被他接连拒绝了两次，不过他反倒是丝毫不见气馁，脸上的笑意竟然更浓了。
只见他笑着对小鹈鹕说道：“既然你对这两件事都没兴趣，我倒是还有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
“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不要再费这个劲了。”小鹈鹕苦笑着说道：“但是看在你这瓶酒的面上，你愿意说就说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沈墨听了他的话之后笑了笑，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个瓶子，放在了桌上。
小鹈鹕一看桌面上，那个瓶子上细致淡雅的蓝色花纹，就知道那是一瓶风靡了整个临安城的天香露。
“这东西早就断货了，怎么居然你的手里也有？”小鹈鹕笑嘻嘻的笑着沈墨说道。
“贩卖这天香露的胡商叫做阿普，”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他是我的人。”
“等到他从大食回来之后，当他再次出海的时候，我会给他组织一个船队。到那个时候，船队上需要一个护卫首领。”
“哈？”小鹈鹕一听见沈墨的这句话，他顿时就失声笑了出来！
“当官还是经商我都没兴趣，你居然还想让我去做一个船上的保镖？也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说到这里，小鹈鹕无奈的摇着头。虽然胡商的事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位沈相公似乎是昏头了，居然弄了这么一个荒诞不经的职位想让他去干。
“好吧，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我究竟想要干什么。”只见沈墨看了一眼小鹈鹕，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
只见沈墨用手蘸着自己酒杯中的酒液，在八仙桌上异常熟练的绘出了一幅地图。
“如果要是什么地方你听不明白的话，只管问我。”只见沈墨一边画，一边向着小鹈鹕说道。
“你放心，”只见小鹈鹕向着沈墨笑了笑：“这天下的事，我听不明白的还真不多。”
沈墨听见他的话，也是笑了笑。
“看这幅地图，”沈墨指着桌子上的一个点，向着小鹈鹕说道：“这就是咱们临安城。”
“而这周围，就是咱们大宋16路天下。”沈墨指着桌子上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说道。
小鹈鹕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现在还没搞清楚，沈墨为什么要画一张大宋的地图给他看。
“在大宋疆域的南边，是秦岭淮河一线。”只见沈墨指着地图最上端的一条线说道：“在距今九十七年前，高宗南渡之后。咱们大宋丢失了半壁江山，偏安于东南一隅。所以万里江山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接着，只见沈墨又指着在地图上一边画一边说道：“在咱们北边是金国和西夏，再往北就是蒙古。”
“现在蒙古的大汗，叫做孛儿只斤&#183;铁木真，也叫做成吉思汗……他在九年之前，一路吞并了金国的大部国土，一直打到大都城下。他与金国签订了城下之盟，逼迫金朝献出了岐国公主、金帛和马匹无数，然后引兵退出了居庸关……这个你也应该是知道的。”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在地图上随手画出了大都的位置。
“没你说的这么清楚，但是我大概也都知道。”小鹈鹕看沈墨在桌子上画来画去都给他讲解，他倒是在旁边看得兴致勃勃。
“好了，现在说点你不知道的！”
只见沈墨用手指在酒杯里蘸了蘸，又接着画了起来。
紧接着，他画的就是成吉思汗打下的一片巨大的疆土！
“铁木真统一了草原部落以后，蒙古兵强马壮之余，开始四处用兵。”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将地图画到了中亚一带那里。
“就在六年前，铁木真从大斡耳朵出发，开始西征花刺子模。当他一战灭了花刺子模之后，从花刺子模海穿过里海，直奔黑海……”
当沈墨话到这里的时候，小鹈鹕已经被地图上庞大的疆域惊得愣住了！

第276章：铁骑纵横日，天下谁挡之
然而此时，沈墨还在继续的一路向西画去。
“在这之后，铁木真帐下的大将哲别和速不台继续西进，远抵克里米亚半岛。而他自己则是自率一军，追击花刺子模国王摩诃末之子札兰丁，一直挺进到了申河流域……”（印度河）
“在这之后，他一路摧枯拉朽的击败了钦察骑兵和斡罗思诸公国（如今的俄国）。而现在，铁木真应该正在古印度河、伏尔加河一带征战。”
“他这一生六十余战，仅有一次十三翼因众寡悬殊主动后撤，之后从无一败。”
“他的征途上一路灭国无数。征服的土地之广阔前所未有。现在已经有七百多个民族、数千万人臣服在他的铁蹄之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抬起头来，向着小鹈鹕问道：“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在这世上，竟有如此英雄？”小鹈鹕震惊的看着桌面上的这一片庞大的区域，眼睛都瞪圆了！
“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他率领蒙古骑兵，这一路所过之处，攻城略地无坚不摧，他的军队威名之盛天下无双。一路上所有的财物金帛都被他强掠一空，妇人女子任其肆虐，只要是哪个国家胆敢反抗，他就会把高于车轮的男人全部杀掉。”
“我可以告诉你，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强大的一位统帅，也从没有如此强盛的军队。他打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帝国！”
“好了，”当沈墨的话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停住了手，然后指着地图上面，向着小鹈鹕问道：“现在让咱们看看，咱们这个铁木真大汗正面临着什么？”
“现在它的疆域四周，往东是浩瀚的鄂霍次克海。往北是极度寒冷的冰原，一片常年冰雪的苦寒之地。往西是浩瀚的黑海和高加索山脉，而他再往西南，则是难以逾越的青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
“你不是说他是英雄吗？”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就在一年之后，这位率领着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无敌铁骑的统帅，将要回到他的蒙古草原。”
“铁木真他今年63岁，还能够开得硬弓，骑得烈马，在草原上肆意的驰骋。”
“……你猜的你说的这位英雄，他的下一个战场，会在哪里？”
小鹈鹕目不转睛的看着桌上的这幅地图，额头上的冷汗已经不断的冒了出来！
毫无疑问，铁木真下一步的兵锋所指，一定就是江南！
只见小鹈鹕不由得喘着粗气说道：“铁木真必定会一路向南，如果他真的是像你说得这样的人，不管南朝诸国如何的摇尾乞怜，还是苦苦的求和，必定都是全然无用！”
“他这一路上，金国是疲敝之师，早已败于铁木真的手上，一定是不堪一击。而西夏龟缩于一隅，不过是弹丸之地……大宋就更糟！”
“咱们大宋的军队，即便是连金国和西夏都难以抵挡……当铁木真大军来时，必定是天下席卷，无一幸免！”
“我还可以告诉你，我被铁木真占领之后，我们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
成吉思汗则经说过：“战胜敌人，夺其所有，见其亲人流泪，纳其妻女，才是人生之最乐之事！”
“在铁木真所占领的地方，他把所有的人分为四等：第一等是蒙古人；第二等是色目人（指西北地区各族及中亚、东欧来中国的人）；第三等是汉人（主要指原来金统治下的汉族和女真、契丹、渤海等族）；而第四等，才是我们南人！（主要指南宋统治下的汉族）”
“在他的统治之下，南人毫无地位，几乎等同于牲畜。我们的子女财物，只能任凭那些高等人任意的索取和勒索，随意的欺辱打杀。”
“为了让你们不能反抗，甚至十户人家，才能共用一把菜刀。”
“所有被他们这些野蛮人占领的地方，无不是举国腥膻，天下素缟。至此之后，咱们的子子孙孙都会沦为奴隶，这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个英雄！”
当沈墨说完了这一切之后，只见面前的小鹈鹕站在那里默然无声。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地图，如今已经是完全说不出话来！
刚才沈墨所说的这一番话，有很多他是用了后世的地名。至于被征服之后的南宋，在蒙古铁蹄的统治之下的惨状，那也是元朝建立之后才有的事。
不过沈墨还是毫不犹豫的把这些对小鹈鹕讲了出来，就是为了要达到这样震撼无比的效果！
只见小鹈鹕的全身上下簌簌而动，他全身都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一切，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只见小鹈鹕的嗓音嘶哑干涩地向着沈墨问道。
“不是没人知道，是没人愿意去想这些。”
只见沈墨目光沉静的看着小鹈鹕：“如今朝中的那些高官显贵，甚至包括当今的皇上。他们的眼中只有西湖风月，只有楼外楼上的繁华。只有纸醉金迷的臆想。只有得过且过的懦弱！”
“没人考虑过老百姓的死活，普通人的尊严和生命更是从来不会放在他们的眼里。我告诉你，咱们这个大宋已经从根子里彻底的烂透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开始变得越来越严厉！
“直到蒙古铁蹄踏上咱们这块土地，开始肆意屠杀咱们的子女和亲人的时候。他们依然还是会蜷缩起来，只能任凭别人践踏。在这个世上，心中还残存着血性的人，现在还有几人？”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来找你？而且为什么会一口气跟你说了这么多？”只见沈墨冷冷的盯着小鹈鹕说道：
“因为我看到你的心中还有坚持、还有底线！你当初宁可被我一刀斩杀，也不愿意出卖你昔日的同伴。你宁可在这个小小的土地庙里面醉死，也不肯屈身去做你不情愿的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双眼沉静如水的看着小鹈鹕，他就这样慢慢地说道：
“等蒙古铁骑来临的时候，我要挡在天下人的前面，和这位绝世英雄铁木真迎头对战，死战于沙场……所以我需要你！”

第277章：帝国之刃、自今日始
当小鹈鹕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身体猛然间一震，然后目瞪口呆地慢慢的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既然是这样的话……”只见小鹈鹕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我去船队里面做一个护卫？”
“好吧，我来告诉你。”只见沈墨用指尖蘸着酒，在宋金蒙旁边的那条长长的海岸线上画了起来。
“在钱塘江出海之后，东有琉球，东北有倭国，向南有爪哇诸岛。”
“我要借着行商之事，逐渐扩大到我的船队，直到成为这一片洋面的统治者。”
“只要是控制住了的海路，就可以包揽所有贸易。到时候沿海这一片只会有两种船只：我自己的商船，还有就是给我缴税的船！”
“之后，海路上带来的巨量财富，便可以作为我作战用兵的军资。”
沈墨一边说着，指尖一边在桌面上飞快的画动：“琉球这个岛上，现在只有稀疏的土人，可以作为船队的锚地和军队的集散地。”
“在东北方向有个大岛，名叫济州。上面水草丰美，是天生的养马之地。高丽人对这里的统治极为薄弱，只需数百人便可将之牢牢占据……”
“人从哪儿来？”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小鹈鹕诧异地问道：“就算你有的是钱，能够买船造船，那要靠谁来为你作战？”
“海上的核心力量，当然要靠我们自己来训练。”沈墨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小鹈鹕一眼：“不然的话，我要你一个水贼来干什么？”
“至于大部分用于战场消耗的武力……”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随手在地上画出了——东瀛四岛！
“倭国人，”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这些海岛上的人轻生重死，上面有数不清的落魄武士、失主的浪人。而他们这个国度正分成无数的细碎小势力，整日里只知道砍杀争斗、无尽无休。”
“如今的倭国正处于镰仓时代，君主暗弱，权臣当道。我们只要以经商之名在那里站稳脚跟，收服武士、蓄养死士，就有数之不尽的炮灰可以用！”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若是等到铁木真攻略南朝的时候，而我们在海岸线上有一只任意来去的军队。到那个时候……”
“不管我们随便在哪里登陆，那都是敌人的腹心之地！”只见小鹈鹕猛然间插了一句话，他狠狠的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现在，如此一个宏大的版图，这样一个雄奇的战略就摆在小鹈鹕的面前。如今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和一个绝世枭雄，争锋于天下的巨大棋局！
这个时候，小鹈鹕才终于知道，在沈墨心中装着的，竟然是如此宽阔浩瀚的一个世界！而他的征途，竟然是这样的遥远而雄壮！
“你……想要当皇帝？”只见小鹈鹕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然后他两眼放出了两道犀利的目光，死死的看向了沈墨！
“皇帝算个屁！”只见沈墨不屑的说了一句。
然后，只见他居然又蘸着酒水，在桌面上接着画了起来！
“这是非洲广袤荒凉的领土，然后，当船队越过它的尖端之后，绕到他的后面。这里是另一个与咱们截然不同的文明。”只见沈墨一边画一边接着说道：
“那里有现在有三千余万人口，却是连年战乱、倾轧征斗不休。”
“而在这里，是一处无人的大岛。”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又在桌子一角处，画出了澳大利亚的形状。
“这地方物产丰富，土地肥美，却至今还是一片无主之地。”
“而在这里，又有另一片广袤的大陆，比咱们大宋还要大上十几倍。上面物产丰饶，土地广阔，却正被蒙昧的土人占据着……”当沈墨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却苦笑了一下。
如今他要想在桌子上面，再画上美洲的时候，桌子的面积却已经不够了！
“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只见沈墨只好指着桌子外面，地上的一个酒坛子说道。
“我要让倭国的黄金、爪哇的香料、南亚的稻米和蔗糖、美洲的烟草、玉米和马铃薯，都汇集于中原之地。”
“我要让欧罗巴的物产、澳洲的牛羊、海湾的资源尽皆为我汉人所用。至此之后，天下寰宇之内，都是我们国家商人的行商之地。”
“我要他们的人民辛勤劳作的、士兵拼死守护的、全都是我们宋人的利益。”
“我要让这苍穹覆盖下的所有地方，都变成我中华民族的领地！”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当他再抬眼看去，面前的小鹈鹕已经完全傻了！
这个世界，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在广袤无垠的大海那边，竟然还有着如此精彩绝伦的地方。
而沈墨的志向，竟然是征服这所有的化外之地。让全天下，都变成中华民族的领地！
小鹈鹕一想到能与铁木真这样的英雄会战于沙场。一想到自己可以亲手去征服这样一个广阔的世界，他的心脏就像是要炸了一样，莲呼吸都要停止了！
“现在，我已经给了你一个再次拿起刀的理由……”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把修长细窄的飞鱼刀。他抽刀出鞘以后，轻轻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小鹈鹕看着面前的这把刀，乌兹钢锻造之后形成的雪亮花纹中，闪耀的晶体在雪亮刃面上起伏波动，有如风云席卷，怒海翻腾！
“此刀名为碧海青霄，”只见沈墨沉静而淡然地说道：
“是不是要拿起这把刀，你自己决定。”
……
“我的名字叫师宝瑛……”只见小鹈鹕的双眼看着桌上的“碧海青霄”宝刀，他又抬起头来，双眼目不转睛的看向了沈墨。
只见他慢慢的伸出手，从桌子上拿起了这把宝刀！
“师某少年从贼，杀生害命，做下罪孽无数……待到幡然悔悟，却是回头无岸。只得秽于尘泥、醉生梦死。原本我以为茫茫世间，再无我心安定之地……”
“今蒙相公不弃，以天下重任相托。今日师宝瑛再起屠刀，却为天下妇孺幼子而战，不是为你！”
“正该如此！”听到小鹈鹕师宝瑛说到这里，只见沈墨长身而起，双眼之中光华大盛！
“我沈墨要的是战友，不要奴才！”
等到沈墨说完了这句话，只见师宝瑛的目光瞬间就坚定了下来。
只见他慨然说道：“既然如此……沈相公谋略眼光胜我十倍，为了天下人，我师某今日立誓，从今以后任你驱策！”
“若违此誓，便如此杯！”说着，只见师宝瑛一刀凌空，竟举刀向着桌子上的酒杯劈去！

第278章：千金一诺、七海将军
师宝瑛这一刀下去，立刻将沈墨面前的这只酒盏击的粉碎。瓷片四处飞溅，桌子上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非但如此，这柄宝刀的势头不减，居然直接将这张八仙桌的桌面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要不是还有沈墨跟前的一段桌面相连，整张桌子几乎被他给劈成了两半！
“咱们大家彼此心照就是了，发什么誓？”沈墨只听得眼前一阵乱响，他无奈的看着师宝瑛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以后我就听您的了！”只见师宝瑛慷慨激昂地才没说得上两句，脸上居然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在阿普没回来之前，我先干点什么？”
“眼前的当务之急，不是等着阿普回来，而是先弄一个船队。”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道：“你是干这个的，应该清楚海船现在是什么行情吧？”
“您这话，一听就是外行！”只见师宝瑛听沈墨这么说，顿时就是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咱们要想买一两只船的话还可以，要是想大批的购买海船，又哪里有什么行情？”
“沈相公，我跟你讲。”只见师宝瑛笑着坐了下来，把自己的另一只脚搁在了板凳上，兴致勃勃地说道：“首先就是很重要的一点，咱们运河上使用的漕船，跟海船是截然不同的。”
“漕船平底平头，船身宽阔吃水浅，是在平静无波的运河中使用的。而海船则是尖底尖头……”
“这个我知道”沈墨点了点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买船买不到吗？”
“当然买不到了，”只见师宝瑛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海船这东西都是按需打造的。你要是想要零散的一两艘旧船买来用还可以，想要一个船队，那就要提前订货，确定好图样用料之后，由专门的船场来打造。”
“如果要只是三两艘倒是还不算什么，如果你要订做的船的更多。就光是木料一项，就要提前几年备下才可以。从山上砍下来的新鲜木材可做不了船！”
沈墨听到小鹈鹕的话之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在海上驰骋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他的想象中，等到他的铸钢技术和水利锻造锤研制出来之后。再把大炮往船头上一架，那一定就是所向披靡。
哪怕是前装炮、黑火药、实心弹的大炮，放在这个时代都是横扫天下的大杀器！
可是没想到光是海船这一项，居然就这么麻烦！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把那一包金子推到了小鹈鹕的面前。
“阿普这次回来的话，估计需要七个月时间。”只见沈墨说道：“在这之后，银钱的方面咱就不用愁了。在阿普回来之前，你先提前做好准备，跟造船的工厂打好招呼，先备一下原料和设计图样。”
“不过有一点你要注意，就是设计出来的海船，需要同时满足四个条件。”
只见沈墨一个个地说道：“我要的海船是船队的速度接近一致、载货量大、航行速度快。除此之外，龙骨和船身的抗震性能起码要加倍……抗震性你懂不懂？”
“明白，”小鹈鹕也是个干脆人，他立刻爽利的表示清楚沈墨的意思。
然后只见他又接着说道：“如果要是还有七个多月时间的话，咱们倒是可以先下定金，让船场先开始动手打造五到六艘三千料的海船。等到阿普回来的时候，正好船只也差不多接近完工了。咱们剩下的尾款可以在提船的时候再支付。”
“这样最好！”沈墨听到小鹈鹕的主意，他也点了点头。
沈墨心道：看来这个家伙确实是对水上上生涯非常熟悉，对于船只之类的东西，他确实很有独到的心得。
不过这个时候，小鹈鹕又皱了皱眉：“要想出海，光有船可不行，人手到时候怎么办？”
“你先把船定下来再说。”沈墨笑着看了看小鹈鹕：“到时候操船的水手，我先想办法给你搜集，不过护卫队的人选得需要你帮忙！”
“我？”师宝瑛听到这里之后，他脸上错愕了一下。随即他才一下恍然大悟！
“你想打那帮运河水贼的主意？我跟你讲，那可是一帮狼！”
“我要的就是狼！”听了小鹈鹕的话，沈墨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就见他站起身来。
沈墨指着桌上的金子说道：“这里边的三千两，有一千两是你一年的俸银。公事上用钱的话，不够了再朝我要。”
“回头我手下有个四海商社，估计近期就要开张，然后你直接就可以到里面充任护卫团首领。在这之前先给自己洗剥干净了，找个正经院子住下。先打扮得人模狗样儿的，给我出去把船队的事办好了再说！”
“好勒，您就瞧好吧！”小鹈鹕师宝瑛笑呵呵的向着沈墨一点头。
所谓英雄一诺，价值千金。如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和前进的战略都已经确定下来，那就是绝不会更改的了。
这两个人都不是喜好礼数的拘谨性子，所以他们正事一说完，就立刻又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随意的交流风格。
不过在这两个人心中，却是都清楚得很。若是沈墨真的像他所说的这样，带领着他们一直走下去。那么这两个人从此之后，就是一生的伙伴！
……
当沈墨搞定了师宝瑛的事之后，时间一晃又差不多过去了二十来天。
这些天，沈墨一直在他的军器监里面忙活着。不过他干的这些事，在他的同僚看起来纯属不务正业。
这小子，开始玩火器了。
在南宋时代其实早就有火药武器了。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些武器的功能大致分为三种：
其一是喷射类型，就是用火药推动箭枝飞行，要么就是用引燃的火焰喷出来对敌人造成烧伤。
其二就是爆炸类型。就是把大团的火药装在坛子或者铸铁容器里面，一般都是小的有两斤多，大的也有接近十斤的球形。

第279章：黑火药压缩极限实验
这些东西一般都会起个震天雷，万人敌之类的响亮名号。在铁球的上面有个火药捻子用来点火，后面还连着一根绳索。使用的时候是先点着了以后，再把它甩出去扔到敌人的人群里爆炸，用来伤敌。
说实话，这种类型的武器，有多强的爆炸力是说不上的。但是这个时代，用来惊吓敌人的战马倒是一绝。
第三种类型的，就是原始的突火枪了。不过在绍兴二年才发明的这种东西，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十年的时间，再加上武器研发的进展缓慢，所以直到现在，突火枪所用的枪管居然还是竹制的。
由此可见，这和时代的火药武器有多不靠谱了。如果说的再刻薄一点，这时候的火药武器在战斗力上，基本上是属于抽冷子吓你一跳、烫你满手大泡或者喷你一脸黑灰的水准。
但是沈墨在军器监里面试验的这种火药，却足以堪称是黑火药的最佳配方！
稍有些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黑火药威力最大的配比是硝石、硫磺、和木炭，按照15:2:3的重量搭配。
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配方，沈墨却迟迟没有着手进行。就是因为这项技术看似简单，但要把硝石和硫磺加以提纯却非常的复杂。
这里边的硝石，也就是硝酸钾还好办一些。只要在生药铺里面购买了成品硝石，然后将它溶于水中加热。之后用棉布过滤杂质之后，再不断的在锅中加热使其水气蒸发。再冷却之后，就可以在水里得到纯净的硝酸钾结晶。
而硫磺就麻烦多了，硫磺需要在锅里面容加热到200度，使其融化、过滤杂质。
在这之后还要继续加热到400度，使硫磺达到沸点，之后将硫磺蒸发的蒸气冷却，才可以提出纯净的硫磺。
说起来虽然简单，但是可别忘了，这是一个根本没有温度计的时代！
沈墨从密封容器的制作开始，一直到逐渐摸索工艺中的温度控制。在这中间断断续续的经过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才在实验室中得到了几斤纯净的硫磺和硝酸钾。
在这之后，将它们合成火药之后，就是沈墨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在一般的军事爱好者之中都有一个误解，就是如果想让火药最大限度的发挥效能，就必须先将他它颗粒化。大家都认为颗粒化的火药在爆燃的时候，才可以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
但是实际上，在无烟火药发明之前，却曾经有一项黑科技在历史上大放异彩。
虽然它生不逢时，只有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被化学方法生产出来的无烟火药所替代，以至于这一项技术几乎不为人所知，但是沈墨却是知道的。
这就是火药压缩技术，当黑火药被极度压缩到接近爆燃点的时候，它就会形成一个石头般结实的药块。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黑火药块的爆炸力就相当于1/3同体积的TNT炸药。它比同重量的最强黑火药，爆炸力还要强上三分之一还多！
当然，在这个时候要想让它爆炸，就不能使用明火了，而是需要雷管引爆。
如今沈墨就正在做这个实验。
他现在正蹲在一面厚厚的石墙后面，正在一根碗口粗细、长长的木制杠杆末端，把一个个两斤重的石头砝码往上挂。
随着每一块石头挂上去，这个杠杆都会向下微微的一沉。
他现在就在军器监后面的一块巨大的空场上，在他旁边，是那位与他同为军器监少监的鲁铁肩。
这个鲁铁肩大概30多岁左右，长得肩宽背厚、结实粗壮，一张脸也是方方正正、通红的脸膛。
如今他正抱着肩膀，兴致勃勃的看着沈墨隐蔽在墙后面，用一种他看来几近于鬼鬼祟祟的动作，往那个石头杠杆上挂砝码。
“沈少监何必如此作态？”当鲁铁肩看见砝码挂到11个的时候，那根长长的木头杠子已经被压得距离地面只有两三尺高，他笑着对沈墨说道。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时候，只见沈墨靠在石墙后面向他说道：“要么走远点，要么蹲下！一会爆炸起来可不是玩儿的！”
“这东西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鲁铁肩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他顿时笑了一下。
“火药其实就是冒一股火，轰的响一声而已。要是不注意的时候还许能吓人一跳。你这火药加到一块也没有两把，又能闹出多大动静？”
这个时候，等到杠杆而下降停止之后，眼看着火药的压缩趋近平稳，沈墨又朝着木杠上面挂上了第12个砝码。
在这个木头杠子的另一端是一个硕大的磨盘，磨盘上面放着一上一下两个圆筒形的铁模具，长得就像是放大了几倍的注射器。
而上面的那个模具，正被压在杠杆的根部。随着沈墨把砝码的逐渐加上去，两个模具被渐渐压缩得越来越紧！
在这两个模具中间的筒形空间里，当然就是放的沈墨的秘制黑火药了。现在沈墨正在用土办法来进行黑火药的极限压缩实验。
换句话说，这个铁模具被炸碎……是早晚的事。
鲁铁肩一看见沈墨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就觉得一阵好笑。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就见看见沈墨等了等，又把第13个砝码挂了上去！
然后就见沈墨立刻用双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身体在石墙后面往下一缩！
轰！的一声炸响！
这一瞬间，鲁铁肩就像是被人当头轮了一棒，他眼前立马就是一黑。一下子就迷迷糊糊的趴在了地上。
在这一瞬间，他就觉着自己的耳朵里面，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到鲁铁肩在自己耳朵里嗡嗡的轰鸣声之中，惊诧万分的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截一尺多长、碗口粗细的破碎木杠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当啷！一声落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鲁铁肩张嘴想要说话，但他却惊愕的发现，耳朵眼儿里除了阵阵尖利的轰鸣之声以外，他竟然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

第280章：腾飞科技树、禁宫降真龙
“好了，两次13个砝码，一次14个。看来生产安全值是11个1300克的砝码……”沈墨拿出毛笔来，摘下笔帽舔了舔笔锋。然后在本子上记录下了接连三次极限实验的结果。
“现在压缩黑火药的实验已经完成，只要硝酸提纯过了关，能够制取雷汞了以后，咱就有手榴弹用了！”沈墨一边记录，一边兴致勃勃的想道。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是什么东西？”就在他旁边一米多远的地方，那个高大的汉子鲁铁肩忽然声嘶力竭的向他喊道。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墨假公济私的抽调了匠人和物料，开始在军器监里面进行着一系列的实验。
工部的军器监总监叫做卢修，这个整天笑眯眯的小老头其实是史弥远夹袋里的人。史弥远能够把沈墨这么个烫手的山芋放在他的手下，足以证明他对卢修信任非常。
也正因为这个，所以这位总监卢修对沈墨可以说是非常纵容。那真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在他看来，与其让沈墨在外面惹是生非，还不如让他在军器监里面随便乱搞。
最起码，史相爷把监控沈墨的重任交给了他，这小子要是整天在外面晃荡，经常不在他的眼前，他在史弥远面前也不好交代。
说实话，沈墨如今对南宋这个时代，可真是大为头疼。
在前世的时候，他经常听有人吹嘘说：可以不用任何的电动设备，仅凭手工就能打造出什么什么东西来。
如果是这样的人现在站到沈墨的面前，他一定会劈头先给他一耳光，然后沈墨就会指着鼻子对这个人说道：“那你现在给我做一个试试！”
像这样的人，虽然总是号称是纯手工打造。但是你可以把他们的工具收起来，然后再让他们试试行不行？
沈墨敢说，没有了游标卡尺，这种号称手工帝之类的人，就连一个合格的铆钉都做不出来！
而现在沈墨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如今别说测量工具和温度计了，他手里面现在就是一个台式虎钳都没有，甚至一个标准平面的工作台都找不着！
所以沈墨现在的工业化进程，只能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他就从度量衡等测量器械入手，从一个钢板尺一把锉刀开始做起，沈墨就此开始了他疯狂攀爬科技树的历程。
……
可是就在这一天，正在军器监里忙个不休的沈墨，忽然接到了一个皇宫内侍过来宣旨，说是当今圣上召见！
和他同为少监的鲁铁肩和武轻英，见到一个小黄门过来部里宣旨，说是圣上召见沈墨，让他即刻进宫。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是惊诧莫名！
说实话在这之前，沈墨身后有背景，他们也是知道的。上司对沈墨的纵容，这两个人也是了然于心。
不过他这个六品少监今天居然被皇上单独召见，还是吓了这俩人一跳！
“真不知道，这个沈少监到底是什么来头？”武轻英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挠着自己花白的头发，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从军器监出来之后走上大街，一直走到御街之后向南转弯，一路向前走就是内廷了。
沈墨在这一路上，心里也在暗自嘀咕。当今的宁宗皇帝召见他，只有可能是因为一件事，就是上次的七大名捕枯魂草一案。
不过事情都快过了一个多月了，这皇上怎么才想起他来？
等到小黄门领着他进了巍峨的皇宫，两个人就一前一后，顺着内外宫墙之间的夹道一路绕过了外朝，直接向着内廷行去。
现在这座宫殿，是从绍兴二年开始扩建的。如今临安城里面的百姓都管它叫大内。
这里面光叫得上名字来的大殿就有整整三十座。再加上三十三堂、四斋、七楼、二十阁。里面的建筑简直是煌煌然不计其数。这还不算太子东宫，还有高宗孝宗禅让之后居住的德寿宫在内。
沈墨在小黄门的带领下，一路绕过了大庆、垂拱、延和、端诚四大殿。又走过了皇帝的寝宫福宁殿、勤政殿，一直来到了宫后苑西北的翠寒堂前。
翠寒堂前苍松翠柏，一片浓绿如荫。
沈墨一靠近堂前，就觉得风中一股清凉透骨，顿时让人精神一爽。
沈墨心道：在这炎热的初夏，竟有这么个消夏的好去处，这皇帝还真是会挑地方。
只见这翠寒堂是单独的一座建筑，大约是仿造了汉唐的宫室。虽然只有一层，却建得宽大高耸。
在临近这边的窗户上，窗棂上都钉着闪金辉透骨龙绡，透过这窗纱，可以看到里面前后通透。为了通风散热，前后窗门都打开了。甚至沈墨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后园透出来的光亮。
但是终究里面的宁宗皇帝，他是看不见的。
沈墨在堂前肃立，等着里面传唤。却见回事的小黄门刚要踏上台阶，就被一个老太监劈面拦了回来。
等到老太监看见堂下的沈墨，他也几步走下台阶朝着这边走过来。
沈墨一看，只见这位老太监大概五十岁上下，生得浑身清瘦。脸上倒是表情淡然。
“你就是沈墨吧？”只见那老太监一开口，语气也是清淡平和。只见他小声地说道：“官家正恼着呢，你要是现在报名觐见，怕是正冲在官家气头上，连你也要受牵连。”
沈墨听到这里，就是一愣。
这时候，他就听见屋子里面猛然间“啪！”的一声，似乎是一个碗被摔在了地上。
沈墨顿时醒悟，看来这老太监，说得是真的！
只见对面这个老太监听见屋里的响动，他也是面带忧色的微微叹了口气。
“老人家仁慈宽厚，沈墨感激不尽！”沈墨赶紧小声答谢了一句。他心中暗自想道，这老太监倒是个好心肠的人！
趁着旁边的小黄门一不注意的功夫，沈墨上前就拉住了老太监的手。随即又轻轻的放开。
老太监的手干涩而衰老，两个人一接触的时候，沈墨感觉到他手上差不多全是骨头。
而这个老太监，此时却是一愣。
这个六品的年青小官儿，居然一瞬间就在自己的手里塞进了一个东西！
当他向着手中的指缝里扫了一眼，只见自己的手心里精光闪烁，赫然是一块手指头大小的鸽血红宝石！

第281章：臣有罪，该下大理寺
只见这位老太监当时就是一愣，随即就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把这块红宝石收了起来。
这位老太监心里面不由得暗自想到，这个年轻人，真不愧是这么小小年纪就当成了六品官，这官场上的门道倒是清楚的很！
只见这时候，沈墨笑着对这位老太监问道，公公高义，不知可否赐告尊姓大名？
老太监抬头一看，只见沈墨年轻的脸上，却是不温不火，亲切中带着几丝庄重，说话的言语和表情上，分寸都拿捏得十分自然老道。
“咱家是伺候官家的一介老奴而已，何敢劳沈沈少监动问……咱家刘敬祖，忝为内东头常侍副总管。”老太监谦虚了一番，到底还是把他姓名官阶说了出来。
一听说是内东头，沈墨就知道这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副总管了。内东头又被称为入内内侍省，就是在皇帝身边寝宫伺候的太监。而还有一个机构叫做内侍省，比前面的少了“入内”两个字，也承担一部分外朝的工作。
在宋代不同于其他各个朝代，尤其是跟后来的明朝相比，太监的权势可以说是不值一提。历史上就说：在宋朝时，内侍见秦桧“无不两股战战”。由此可见，太监的地位并不太高。
而这位常侍副总管，按照品级来说，也就是正九品从九品的样子。
沈墨这块宝石塞过去，果然看见太监的脸色又缓和了许多，知道自己这块宝石到底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
要说到送礼这件事，身为现代人的沈墨可是颇为精于此道，所以在这个场合才能当机立断，干脆利落的做下了这件事。
要说这送礼可是一门大学问，沈墨是最清楚不过的。一般只要是你开始犹豫，不知道是该不该送的时候，那你只管送就没错了。
而且送出的礼物要稍稍出乎对方的意料的重一些，立刻就可以收到送双倍的效果。并且当机立断，绝不要犹豫。这就是沈墨送礼的三大要素。
“刘总管伺候官家辛苦，该日下官请您外面吃酒耍子，也好让您松泛一番。回头我下帖子请您。”
沈墨这边这么说，态度倒是蛮诚恳。这位刘副总管不由得又是暗暗点头。
这个小家伙虽说礼物送过来了，却没有打探官家心情为什么不好这类的逾越之举。反而是还挺真诚的邀请他出去玩，这就说明这个小官儿懂得进退规矩，而且行动举止非但不惹人讨厌，反而是让人如沐春风。
这位刘总管不由得心道：真难得他这么个小小的年纪，是怎么修炼到这个份儿上的！
就在这个时，只听翠寒堂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怒喝道：“叫大理寺的人来，把他给我带走！连个馄饨都煮不好！”
沈墨一听这个人的声音苍老，中气不足，就知道肯定是当今的宁宗皇帝赵扩在说话。
这位皇帝在历史上，在明年9月份就死了，但是听他说话的这个声音，明显是身体大有问题，看来这个皇帝老倌儿身体有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沈墨才想到这里，就听得里面的宁宗皇帝又接着不耐烦地说道：“朕传沈墨过来，这都半日了怎么还不到？”
听到宁宗皇帝问起沈墨的事，只见那位副总管刘敬祖连忙恭恭敬敬的在外面答道：“回禀官家，军器监沈墨已到，现在堂外候旨。”
“来了就叫进来，”刘敬祖话音未落，只听里面的皇帝语气中带着一股火气地说道。
这边刘敬祖听说皇上传见沈墨，连忙引着沈墨往台阶上走。
一边走，刘敬祖在沈墨的耳边一边小声地说道：“官家正在发落御厨，馄饨没煮熟……你仔细些！”
沈墨一边往里走，一边啼笑皆非的想道：“就这点儿破事儿，也趁着这么一国之君发火？居然还把御厨往大理寺里面送？”
等到沈墨进了翠寒堂，只见这屋子里面家具细巧精致。屋子里面除了书案就是书架，看起来倒像是个书房。
只不过，里面的布置却并不是金碧辉煌，倒是有一种清新文秀的气韵。
看起来这位宁宗皇帝的品味也还不错。最起码比那些清朝的皇帝强出一个明朝去。
沈墨一边想着，眼角的余光见到正前方的御座上，正坐着一位穿着素白衣袍的老年人，沈墨赶紧跪下行觐见之礼。
这一下就是三跪九叩，自从到了大宋以来，沈墨还从来没给任何人下过跪！
如今他一个现代人被逼得向别人磕头，虽说是形势比人强，但是他一边行礼，一边也在暗自咬牙。
“妈的，居然让我给你磕头，也不怕折了你的寿！”
沈墨一边心里这么想着，一边躲开地上跌碎的瓷片和摔烂的馄饨，总算是把这一套礼仪完成了。
等到行完礼以后，人家皇上不让平身他也没法站起来，只能是继续保持着拜服状态，听候吩咐。
“你就是沈墨？”只见上面的宁宗皇帝开口说道：“抬起头来，我看看。”
沈墨把头抬起来让皇帝看他的脸，他也借机偷瞄了一眼皇上。
只见今年这位才56岁的皇帝，如今竟然像70多岁老人一样满头白发、须发斑白。脸上还带着一片青灰色的病气。
稍微有点儿医疗知识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真的这么年轻……”只见座上的宁宗皇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哪年生的？”
“微臣丙子年生人……”沈墨赶紧低下头回话。
但是他这一低头，就正好看见边上一个素衣女子跪在墙角处，衣袍的衣角正在簌簌发抖。
看来，这就是那个倒霉御厨了！沈墨在心中暗自想道：给皇上煮馄饨都敢煮不熟，真是丢人……
正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嘴角却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只见他刚刚报出自己的生辰之后，随即又拜伏于地说道：
“臣也该下大理寺！”
等到他这话一说出来，那个刘敬祖顿时就是一咬牙！
这位刘公公心中想道：“这个沈墨，毕竟还是年轻！”
“他刚才在翠寒堂外还表现的好好的，甚至比当朝大臣中的大多数显得都要成熟老练。怎么他一见到皇上，当时就是乱了分寸？”
这小子准是见到皇上天威，心里发虚。结果人家问他多大岁数，他弄不好倒是把自己过去犯下的错事儿给想起来了！这可真是不打自招！
“哦？”座上的宁宗皇帝听沈墨这么一说，顿时也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该下大理寺？”皇帝纳闷的问道。
只见下面跪着的沈墨，头也不抬地说道：“微臣丙子年生，饼子生……当与馄饨不熟同罪”。
“哦？哈哈哈！”只见宁宗皇帝听他这么一说，错愕了一下之后，立刻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第282章：两三言帝心简在、此一卷江山传袭
沈墨这么一说，实在是大大的出乎宁宗皇帝的意料，而且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笑点。
原本这位宁宗皇帝，肚子里正是饥火上升，情绪非常不好的时候。却被沈墨这句话顿时说得龙颜大悦，脸上的阴霾霎时间就是一扫而空！
看到皇上笑成这样，沈墨当然依旧是没有抬头。不过边上的刘敬祖还是凑趣儿的跟着笑了起来——眼下皇帝心情正好，要是一屋子的人都板着脸不跟着笑，未免显得皇上笑点也太低了。
不过这个刘敬祖心里边儿却是暗自叹服，不由得用目光重重地看了沈墨的背影一眼！
这个小子真是大胆已及，也是聪明之极！
就这一句话，就相当于是为他自己消除了祸患。可以想象他接下来的奏对，一定是事半功倍了。
比起之前铁青着脸的官家来说，现在的皇上立时变得心情大好。对于沈墨来说，这次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个小家伙，当真了得！
就在满屋子内侍笑成一团的时候，就听醉寒堂外有人回禀，说大理寺的差官过来提人来了。
一听到外面宫人的话语声，沈墨就见自己旁边的青砖上面，大滴大滴的泪水啪啪的落了下来。
但是这个御厨却是跪在那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是哭泣或是求饶了。
“叫他们回去吧，”结果到了这个时候，却见宁宗皇帝脸上的笑意犹自未消。他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沈少监给她讲情，那就饶她这一回。”
“来人，把她带出去，开销了御厨的职位让她出宫”。
宁宗一句话就把这位御厨给开除了，不过这处罚比起下大理寺诏狱来说，那就不算什么了。只见这位御厨赶紧跪下谢恩。
沈墨听她说话的声音，虽然语声中还带着颤音儿，却居然也是娇软妩媚。
等到这个御厨被小太监带下去之后，皇上让沈墨站起来回话，咱们这位沈郎君这才得以从地上站起来，躬身肃立在一旁。
只见宁宗笑着看了沈墨一眼：“今日午间烦闷，传来了伶人来演杂剧，不想正好演的是大食坊猫妖奇案这一本。”
“朕听得你的名字，想起前日在御花园案件中也有你……你叙了功没有？”
听皇上这么一说什么，沈墨这才知道，为什么皇帝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叫过来！
原来是自己在这之前为了给卢月县令造势，在大瓦子里面请人宣传的那个剧本，被皇上给看见了！
这一次皇上问他叙了功没有，意思就是问他有没有因为御花园的那件案子得到升赏。
看起来这位宁宗皇帝，是因为对他这位接连破获奇案的年轻人感上了兴趣，所以才特意叫他过来看看的。
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沈墨这下心里倒是立刻安定了下来。
只见他叉手侍立，连忙恭谨地答道：“倒是未曾叙功……不过微臣为官家办事，已是与有荣焉。又借机看过了御花园的风景，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岂敢再图升赏？”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宁宗皇帝倒是顿时又笑了笑。
难得这个年轻人君前奏对，听起来倒有几分淳厚朴实之意，差不多把自己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那算什么赏赐……”只见宁宗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皇帝一回想起御花园里面发生的事，居然自己的贴身太医都是如此丧心病狂，他也觉得心有余悸。本来挺好的心情顿时又差了许多。
只见宁宗皇帝微不可察的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沈墨说道：“你的诗词我也见过几首，肚子里面算是有才华的……难得你小小年纪，又有干才又有诗才……”
“你日后须在修身养性上头好好下下功夫，你原应该是我皇儿那一朝得用的人。”
说到这里，只见宁宗皇帝朝着自己的书案上指了指：“把我案头上那本书赐给他。”
“是！”刘敬祖听见皇上吩咐，立刻去取了那本书来。找了块黄绫包裹好之后递给了沈墨。
刚才皇上的这一番话，对于沈墨这么个六品小官来说，可以说是极大的褒奖了。更何况人家还赏下了东西，沈墨赶紧再次跪下谢恩。
在这之后，宁宗皇帝有些意兴阑珊，于是就派刘敬祖送了沈墨出去。
这一番君前奏对就算是完了。等到沈墨出了翠寒堂后，他也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看了刘敬祖一眼。
“真有你的！”刘敬祖走在他旁边，也向着沈墨笑了笑。
“这一回，沈少监真可以说，当得起‘简在帝心’四个字了”。只见刘敬祖叹服地说道：“真是造化！”
“公公若是不弃，叫我声‘云从’好了”。只见沈墨也是向着刘敬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了他的称赞：“回头我再来相请，刘叔一定要赏光。”
“好的！”这位刘公公被沈墨这一生“刘叔”叫得满面堆笑，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看沈墨的这个意思，居然真的是有心要结交他一样，不由得这位刘公公心里面也是有些感动。
说实话以他现在这个位置，就在官家的身边伺候。平时其他的官员见了他倒也是笑脸相迎，轻易不敢去惹他。不过这些人心中对他这个老太监的鄙夷和利用之意，却是让人一望可知。
如今这个沈墨对他不卑不亢，亲切自然，显然是有着真心结交的意思，让这个一辈子没儿没女的老太监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温暖。
等到送了沈墨出宫门，两个人这才笑呵呵的相互告别。
等到沈墨回到了军器监，自己的办公室里，这才想起怀里面还揣着宁宗皇帝赐给他的那本书呢。
于是他把这个黄绫包裹放在桌子上解开，等到一看见这本书的书名，沈墨顿时就是一愣！
“孝经注疏……”沈墨心里边立时就是一阵翻滚。
等到他翻开这本书的书页之后，迎面的一行大字，看起来分外的刺眼。
“朕……闻上古！”
……
当天晚上，沈墨摆酒宴请他的全部员工。
小鹈鹕和龙家三秀没见过，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下。而且沈墨因为担心史弥远的跟踪，他也多日没见过龙玉决和龙玉陵了。
不过他这次摆酒的地方，倒是别致的很。
那是临安的第一销金锅子——丰乐楼！

第283章：纸醉金迷丰乐楼
“销金锅子”这句话是南朝的俚语，意思就是大把花钱的地方。
从字面上很容易理解，这丰乐楼里就像是用来融化黄金的坩埚一样，任你有多少钱财带来，也是一样倾刻化成水，肯定没有够花的时候。
涌金门外的这座临湖大酒楼，是天下一等一奢靡浮华的去处。甚至直到沈墨生活的现代，在绍兴土语中仍然有“作丰作乐”这么一个词遗留下来，专门是用来形容铺张浪费的。由此可见，这座楼的名声有多么响亮！
在历史上，丰乐楼一共有南北两座。
在百多年前，北宋的都城开封城马行街曾经有一座丰乐楼，原名白矾楼，后又改名樊楼。在水浒传里面，陆谦为了掩护高衙内去找林娘子，就曾经在丰乐楼宴请过林冲。
而南宋的这座丰乐楼，旧名叫做耸翠楼，高宗南渡之后重修过一回，于是又改名叫丰乐楼。
此时正当入夜时分，天光未散之时，丰乐楼上已经是灯火通明。
远远的，沈墨就看见这座宏伟高阔的酒楼，上面真是人影如织，喧嚣热闹无比。
楼门前车马如堵，楼上有闲的士子、当朝的官员、有钱的富商、在楼上呼朋引类，斗酒吟诗。
他们还在各家酒肆里面叫上自己爱吃的吃食（那时候没有外菜莫入这么一说，）叫了唱曲儿的姑娘，在楼上兴致勃勃的欢宴痛饮。
还有点花牌卖酒的女郎、托着食盒售卖小吃果子的小贩、来往穿梭的伙计，把这座巨大的楼阁上面挤得满满当当。
不过沈墨却没直接进去，而是绕过了丰乐楼，去往后面的院子走了进去。
等转了丰乐楼，在他面前又是一座宽大敞亮的建筑。
此时这座楼前挑满了红灯，他们才刚一靠近，就听到了里面隐隐的一阵丝竹之声响起，还有一股脂粉气化作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叫做后楼，就是丰乐楼的另一个好去处了。
这里是看花之处，是整个临安城男人们最向往的好地方。当然了向往是向往，花不花得起钱还两说着。
莫小洛一见沈墨带她来这里，姑娘顿时就是咬了咬银牙。
说实话，她倒是从不担心沈墨到这里来是来犯错误的。他这个郎君在色字上头很是把持得住，这一点小洛是最清楚不过的。
更何况，他就是真有这个心思，也没有带着自己女朋友上这里来玩儿的道理吧？
小洛之所以这么窘迫，是因为在这里头，几乎汇聚了整个临安城最为美艳的女子。她这一次进去，跟里面的那些姑娘站在一起以后，想必更加是鹤立鸡群，估计就连藏都藏不住！
沈墨倒是不觉得怎么，只顾带着小洛一路往里走。
等到进了后楼，里面是煌煌然一个巨大的大厅。
在这间楼宇里面，整个一层全都被廊柱架空了。他们面前的一层楼，设置的全是散座。而二层三层则是围绕着楼宇的四壁，修建了一圈房间，就像是剧院里面的包厢。
在这里面的每一间房间，都有各自的姑娘镇守。等寻欢客进到里面之后，所有吃食用度的东西，价钱跟外面又有所不同。
在大堂里面的正中心有一个一人高的舞台，四面修筑着台阶，台阶下还有数十人的乐师。
这个舞台是供这里的姑娘献艺用的，坐在大厅中的散客也可以在这里一边享用酒食，一边观看歌舞。当然了，叫个姑娘来相陪是必不可少的。
等到沈墨一进了这座大厅，立刻就有一位长得机灵帅气的伙计过来笑脸相迎。
“客官是看歌舞还是听曲子？”只见这个伙计笑呵呵的向他问道。
沈墨一看，知道这就是青楼里面的“相帮”了。
在这里头，“老鸨”、“龟公”这样的词儿，相当于当面指着鼻子骂人。如果你要是敢当人面这么叫的话，这些人一定会分分钟变脸给你看。所以正确的名字应该叫做“妈妈”、“相帮”。
刚才这位“相帮”话里的意思，看歌舞就是坐在散座里面。而“听曲子”就是上楼进房间了。
只见这位相帮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相公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角一扫之间，却是一眼看见了莫小洛，只见他顿时就是一惊！
说实话，小洛身材高大，刚才又走在沈墨的后面。结果这位相帮看见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小洛是个男人呢！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带了一位姑娘来！
只见相帮看了小洛一眼，顿时就是面带难色地说道：“客官……”
沈墨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宋代的青楼里面，倒是并不禁止客人带女子进来。甚至也有人为了看歌舞，把自己的家眷也带过来玩儿的，在这个时代倒也并不算十分伤风败俗之举。
不过只要是有女子进来，你这一桌的所有花费就要加倍，这是宋朝所有青楼的规矩。
因为青楼这个地方，主要消费的就是女子。可要是外边的女人进来了这里，万一被其他的客人看上了，作为这家青楼的主人却是很难推脱和解释，所以这才有了这么一个相应的规定。
“我还有几个伙伴没来，先在这等等。”只见沈墨手指头一弹，把一个钱重的小银锞子扔了过去，那个相帮连忙手疾眼快的接在了手里。
“上壶茶来，剩下的赏你了。”沈墨说着，拉着小洛在一张空着的桌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他又接着说道：“把妈妈也请来一见。”
“谢贵客厚赏！”对面的这个相帮立刻就眉开眼笑的答应着去了。
刚才的这块银子，除了茶钱双倍的花销以外大概还剩下三钱有多。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不小的一笔收入。
这小伙子心道：看来这位客人不但深明这里的行情，而且出手也是甚为豪阔！他立刻忙不迭的去找妈妈去了。
此时此刻，这个相帮的心里当然明白得很。一般来说只要是请妈妈过去叙谈的客人，十有八九是要去后院的。

第284章：樽前酒常满、座上客不空
在这丰乐楼的后楼里面，楼上的这一圈房间里面其实都是普通的姑娘。当然普通的姑娘比起外面的青楼来，档次也还是高了许多。
但是，这些姑娘却和后面的院子里面的根本没法相比。
用现在的话来讲，后面的院子，就是会员制的VIP专区。
在那里面都是一个个单独的院落，中间都有花木园林隔开。临安城里面真正有名有姓的那些所谓名妓，差不多都在里头，每一个姑娘都有自己专门用来居住和待客的院子。
当然，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推门就进的。哪位姑娘今天有客没客、有心情没心情，就得要客人和妈妈自己去沟通了。
就在妈妈还没来的这个当口，龙家的三兄妹和小鹈鹕师宝瑛倒是也到了。龙玉决的身后还跟着他的保镖，帅小伙儿赵锦屏。
今天的师宝瑛换上了一身浅绿湖绉的纱质长袍，腰间的丝绦上挂着一枚汉代的三色沁黄玉环。他如今把须发打理得干净整洁，手里面还捏着一把湘妃竹的折扇，看起来气度儒雅，俨然变成了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
可是，这里边最帅的一个却是龙璃儿。
咱们这位龙姑娘，今天特意做了男装打扮。她把前额的头发全都梳到顶上，用一根青丝带系着。月白的长袍上面绣着一朵朵本色的白玉兰，这花纹的绣工是冷眼看不出来，仔细看却是越看越精致。
当龙姑娘梳起头发来之后，她的额头稍稍显得有一点儿高，两只眼睛却衬托得越发水灵清透了许多。
只见她把手中一把象牙骨的扇子，轻轻朝着莫小洛的肩上一搭。笑意盈盈地说道：“这位姑娘倒像是个新货，公子我要了！”
沈墨看见龙璃儿特意学的这副轻浮多情的样子，反而看起来分外的有趣，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候莫小洛却是面上带着笑意，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道：“也不看看是谁的人，你就敢抢？小心抢人抢不到，再把自己给搭进去！”
一向老实的莫小洛，这一次倒是反应机敏，言辞也是锋利无比。龙璃儿一个不留神，反倒是被她给噎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的口水吃多了，居然这几日间，就变得如此尖牙利齿的！”只见龙璃儿脸上一红，摇着白玉一般的牙齿小声说道。
看到他们两个在这里笑闹，小鹈鹕在边儿上暗暗的朝着沈墨笔画了一个“真有你的”！的手势，沈墨若无其事地就只当没看见。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那位妈妈终于到了。
等到沈墨一看，只见这位妈妈，跟影视剧里面演的那些同行业者简直是截然不同。
她身上既没有水桶腰，也没有一张大脸满脸堆笑。更不是满头珠翠金光闪闪，打扮的跟一个红包套一样。
只见这位妈妈体态婀娜，衣着得体。看起来40多岁的年纪，脸上却不见有什么皱纹。反而在一笑之间，让人觉得风韵犹存。
毫无疑问，她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一位红遍一方的顶级人物。
只见她一过来，一眼看见了龙玉决，立刻就是眼睛一亮。当时她就笑意盈盈的迎了过来。
“龙爷倒是有日子没来了。”只见这位妈妈笑着说道：“我今儿还想呢，莫不是我们伺候得不周到，惹龙爷厌烦了？”
沈墨看见这位妈妈的表现，心里顿时就是一乐！
看来他这位手下龙玉决，还真是严格的执行了他的命令。这个腰缠万贯的大金主扮演的不错，都成了丰乐楼的熟客了！
“李妈妈且住，我今天可给你请来了一位贵客！”
这时候，只见龙玉决的脸上带着笑意，脚下却是不经意间向后退了半步。就见他的手掌在半空中一托，指了指身前的沈墨。
“公子，这是丰乐楼李妈妈。这位是沈公子。”
这一下听到了龙玉决的介绍，只见这位李妈妈顿时就是眼中异彩一闪！
眼前这位大金主，她可是再了解不过的，那可真是花钱犹如泼水一般的人物！就是偶尔结交达官显贵，也没见他这么郑重恭谨过一回！
当李妈妈再看这位沈公子的时候，只见他年纪轻轻却是气宇轩昂。不急不躁的站在那里，脸上一团和气。即便是她阅人无数，也是看不出一丁点儿深浅来。
“沈公子贵人踏贱地，真是我丰乐楼之幸！”只见这位李妈妈轻盈地向着沈墨施了一礼。
“不敢当，”沈墨笑着微微拱了拱手：“还要劳烦妈妈帮忙安排一二。”
沈墨的身上，这分寸拿捏得让李妈妈又是一惊。
沈墨表现得一团和气，礼数上的意思到了就行，既不显得轻贱于人，自己又是毫不局促。
他说出的话语中，礼貌上也是给足了李妈妈面子。但是笑容中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这个人……怎么这么稳？
这一下，李妈妈再也不敢怠慢。她连忙也笑着说道：“可不敢耽误贵人在这里闲话。”
“贵人想听唱曲儿，有古玉儿、常含香在。若是诗词答对，管玉京还可以凑趣儿，若论歌舞……”
李妈妈说到这里，话还没完。沈墨倒是回头看了看识途老马龙玉决一眼，意思是让他来。
“就管玉京，”龙玉决见状立刻拦口说道：“酒食果子捡时新精洁的上，乐师不要，把你们的拿手的菜，只管捡清淡的来一席。”
“好的，待妾身为贵客引路。”李妈妈立刻住了口，连忙侧身引路。
于是他们这些人就离了大厅，转过后门进了后院。在园林之中穿行着，一路往管玉京的院子行去。
“沈公子用什么茶？”一边走，李妈妈还一边殷勤的笑着说道。
“我们自己带着呢，谁稀罕喝你的茶？”这时候，赵锦屏跟在众人身后，向着李妈妈嬉笑着示意了一下手里提着的包裹。
“你还有嘴说呢！”只见李妈妈也笑着回道：“以后你少来！回头把我家姑娘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让她这么一说，众人也都跟着笑。暗叹这位李妈妈真不愧是老江湖，哪怕就是她在骂人，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里受用！

第285章：轻薄多情龙公子、口无禁忌小梨儿
等到大家进了管玉京的院子，李妈妈请出了管姑娘，安排好了一切就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酒食就上来了。待得酒筵排好，众人也就入厅上了席。
沈墨做的自然是首席，和他对面的二座是新人师宝瑛。本来今天原本是沈墨请客，结果龙玉决这个识途老马倒成了主人，坐在了主人席上。
龙璃儿穿着男装也算男人，大模大样的敬陪末座。赵锦屏……对不住，保镖怎么也上不了桌，只好在门口看着。
众人中间，唯独小洛的位置却是不好安排。
管玉京自然是要陪主客，坐在沈墨身边的。小洛见状正要往边上溜，却被沈墨一把拉住，坐在了他旁边。
龙玉决写了花票，叫了院子里的姑娘过来陪客。等他一抬眼，就看见龙璃儿也在眼巴巴的看着他，把这个当哥哥的气得一咬牙，只得也给她写了一个。
等到姑娘到齐，酒筵这才算开始了。
管玉京无奈只好坐在沈墨的左手边，等到酒筵开始，这位管姑娘不由得啧啧称奇。这样的客人组合，也真个是少见！
一个粗手大脚的姑娘坐了她原本的位置不说，席上还有一个明显艳冠群芳的女子——还是女扮男装！居然也叫了个姑娘！
眼前有这些女人在，沈墨的正题也不妨留到后面再说，大家先吃酒饮宴。
沈墨敬了三轮酒，给大家介绍了师宝瑛。于是龙氏三秀又轮番给师宝瑛敬酒，敬来还去的乱了好一阵子。
等到气氛活跃起来，莫小洛还显得有些局促。倒是那个龙璃儿，满席就数她闹腾的欢。
说实话，只要是不瞎，谁都能看出她是一个绝色女子。偏偏她又非得装成一个多情公子的样子，拉着陪她的那个姑娘一个劲儿的调笑。
龙璃儿身边的那个姑娘，按说也是这行当里面的娇娇者，原本想着对付一个女扮男装的雏儿还不容易？谁知道才两句话就败下阵来，被龙璃儿调弄得面红耳赤。
只见龙璃儿吃了两杯酒，脸上晕飞双颊。她笑嘻嘻的把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捏着自己的扇子，挑起了旁边姑娘的下巴。
而她的另一只手在桌子下面居然还不老实。把那个姑娘摸得窘迫不堪。
这个时候，倒是那位管玉京站起了身。毕竟这是在她的院子里面，她也不得不管管了。
只见管玉京端起酒杯来，笑着敬了龙璃儿一杯。然后她笑意盈盈地问道：“不知道龙公子在哪里高就？若是得便，妾身做了点心去探望可好？”
如今管玉京早就看出来，这个“龙公子”只怕也是他们这行里的“业内人士”。
所以她刚才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回头我也到你家的院子里，男扮女装给你也照样来这么一回！
“那敢情好！”只见龙璃儿笑着喝了杯中的酒说道：“龙某是驴行子胡同炖吊子铺的公子，姐姐只管来，我管够儿招待你！”
“我去！”这话听的，连沈墨都有点儿坐不住了！
什么“行子”之类的话，都是一语双关。其实就像是现在的“小勾勾”一样，暗指的就是男人的……那啥。这龙璃儿一个姑娘家，她也真敢说得出口！
果然，管玉京一句就是完败，姑娘立刻满脸通红的坐了下来。
龙玉决在一边，只顾着两眼喷火的看着龙璃儿，他那个妹妹却只当没看见。
沈墨看她闹得实在太欢实了，于是笑着对旁边的管玉京说道：“借笔砚一用，”
说着，沈墨向着龙璃儿勾了勾手指，让她把扇子递过来。龙璃儿还以为沈墨是热了，于是就隔席递过了扇子。
只见这个时候，管玉京也把笔砚拿了过来。她就在席上就着桌沿儿，在砚池里磨了墨。
“姑娘别恼，看我给你报仇啊！”只见沈墨笑着在管玉京的耳边说道。
管玉京只觉得耳朵眼里面，被他吐出来的热气吹得直痒痒。心里却明知道对方没有挑逗她的意思。姑娘躲又不好躲，也只好忍着。
只见沈墨抄起笔来，在龙璃儿的扇子上两面都写了字。然后笑着递还给了她。
还没等沈墨写到第二面的时候，就看管玉京的样子，忽然就变了！
只见这姑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为古怪，就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龙璃儿一头雾水的拿起了扇子，往上一看。只见这把原本洁白的扇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等到龙璃儿翻过来再看另一面，上面写的是：“师太你就饶了老衲吧！”
“赔我扇子！”龙璃儿恼羞成怒的把扇子一摔，当时就火了！
……
轰的一声，厅堂里的大家立刻就笑得不可开交。就连陪客的姑娘都控制不住，在凳子上笑得直往下出溜。
管玉京只觉得再也忍不住，她也掩着嘴笑出声来，心里只觉得这两句话……真是越想越有意思！
过了一会儿，毕竟是龙璃儿挑事在先，她发了脾气也就气呼呼的坐下了。不过这回她看起来倒是老实了许多。
沈墨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让管玉京起来唱曲儿——要不然他没法给人家开发赏钱。然后就打算结了银子让姑娘们离去了，他好说正事。
管玉京这回倒是真费了一番心思，只见姑娘离席之后，在厅中间抱了琵琶坐下，颠倒地想了一回，这才开口唱道：
“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
管玉京的嗓音清脆灵透，真似穿云裂石一般。
可是管玉京这首《水调歌头》才刚一开口唱了这么一句的功夫，却立刻就被龙璃儿打断了！
“换一首！”只见龙璃儿果断地说道。
管玉京立刻就是一怔，此时这管玉京心里羞怒的想道：这小姑娘，这也太无礼了！
“随便捡一首什么都行！”这时候，龙璃儿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但她还是气呼呼的指着沈墨说道：“我不听他写的烂曲子！换一首！”
“啊？”这一回，管玉京真是目瞪口呆，就像傻了一样愣在那里！
“沈……沈公子……他便是沈墨沈丛云？”
“这个写下‘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这样句子的年轻人，居然就是沈丛云本人？”

第286章：昨日泥中丐、今昔天骄营
这管玉京原本看着沈墨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一团和气之中，眉眼间却是英气逼人。所以才选了这么一首慷慨豪壮的水调歌头，没想到这首词却是人家正主自己写的！
不过管玉京看到座上的沈墨笑而不言，似乎是对这位龙公子异常的纵容。她也只好再换过了一首新词，弹奏着琵琶唱过一曲。
在这之后，沈墨就端起杯来谢过了在座的姑娘，然后让赵锦屏给每个人都开发了双份儿的赏银。
管玉京迎来送往的客人经历得太多了，姑娘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既不是来寻花问柳的卖弄风流，也不是来吟风弄月写诗词玩耍的，人家到这里是有正事要谈。于是她带着这些姑娘们谢过了赏之后，也就避出去了。
赵锦屏也从门口退到了院子里，远远的给大家警戒。
在这之后，沈墨给大家分派了新的任务。
我们的觉岸大师龙玉决，现在就要开始收集金国和蒙古的道路、官场和商业方面的情况。另外还要吸收一些对这些商路比较熟悉的伙计和护卫。只等胡商阿普带回来的西域宝货一到，他就要开始向北经营，开拓商路。
这一次，他这一行主要护卫的人选就是起威镖局的镖师。沈墨嘱咐他再通过赵锦屏，挑拣一些镖局里面的精干人员，好好的用心结纳。这几个月之内就要做好北行的准备。
当然，在这之前，龙玉决还要在临安城里成立一个四海商社。作为商业活动的根基。
至于龙玉陵，沈墨交给他的任务是让他和小犊子沈独两个人，在临安城内外寻找8到14岁的小乞丐，从里面挑选可用之才。他要把这些小乞丐全都安置在临安城外的一处地方。龙玉陵要在那里修建一处义学，请老师教他们识字念书。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还交给龙玉陵一本册子，里面是全套的挑选学生标准，还有义学里面的章程，其中包括卫生、规范、教育、奖惩等等条例。
龙玉陵接过这本册子一看，只见上面事无巨细，每一条不但都罗列得清清楚楚，而且还说明了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龙玉陵一见之下，眼中顿时就是异光闪动！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在半年之后，这些人中的可造之材，将会从义学里面挑拣出来，进入咱们的一个秘密基地里受训。到时候这些孩子会被分为‘天机’、‘利刃’、‘潜龙’、‘暗箭’、‘神工’五个营。”
“到时候，我会把师资力量和教材给你准备好。现阶段你先在基地里面，把这五营的设施全部完成。还有，义学里面的人才甄别，要从孩子入学之初就开始，我会尽量抽出闲暇的时间去那里授课。”
“是！”龙玉陵立刻一脸郑重的答应了下来。
在这之后是龙璃儿，沈墨嘱咐她，这些日子要尽力收集临安城内外军政大员的情况。尤其是他们各自都隶属于哪个阵营的人，这件事一定要摸清楚。龙璃儿自然是肃然答应。
这个小姑娘非常识大体，平时笑闹玩耍是一回事。可是说起正经事的时候，她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在这之后就是小鹈鹕，他的事情就比较多了。
除了安排打造船队和平时协助沈墨以外，这一次他又多添了一项任务。就是利用他在市井之间的那些眼线，也就是那个大舌头小子之类的人，帮助龙玉陵尽量的搜集乞儿。
同时，他还要和人牙子联系，从中挑选合适的孩子进入义学。
在这个时代，临安城中的乞儿虽然为数不少，但是也有不少专吃乞丐这行饭的恶霸，到时候这些人就让沈独去处置就好了。
提到这个沈独，这些日子，他已经被沈墨派入了龙玉陵初步营造好的一个基地之中。这个昔年的小犊子，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狂人！
除了按照沈墨教给他的方法修炼内功之外，他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近乎自残一般地锻炼身体、像是疯魔一般的习练武功！
每次沈墨看见他的样子，都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过于高深的内功，不然的话就照他这么练，走火入魔几乎是他唯一的出路。
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让沈独没事的时候，杀杀那些奴役小乞丐们的恶霸，倒也不失为一个给他减压的好办法。
等到沈墨安排了这些事以后，他又把那天给小鹈鹕师宝瑛讲述的天下大势和战略，又重新给龙氏三杰普及了一遍。之后才还把自己的应对策略，初步描绘了一回。
等到龙氏三杰看到那幅宏大的世界地图的时候，这三兄妹也被深深的震撼了。
原本他们想的只是效忠沈墨一人，但是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投入到这样一个宏大的战略当中！
他们不但要拯救中华的百姓，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一个世界等着他们去开发和征服，这不由得让龙氏三兄妹，一个个全都热血沸腾！
当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龙玉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怀中的那个小册子。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沈墨耗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建设基地去教育那些小乞丐，原来是在为将来的天下大势做准备！
一想到未来数十年，这天下的中流砥柱，那些将领、官员、密谍、巨匠、甚至是刺客，居然全都是在自己的手中挑选教育出来的，龙玉陵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阵阵的眩晕！
沈墨说完之后，看着座上自己这些英武睿智的手下，也不由得心头激荡。
说实话，他想要着手挽救天下大事的这个决定，确定得如此之快，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始料不及。
刚到南宋最开始的时候，沈墨心中还想着距离元朝入侵、天下板荡，怎么说还有五十多年的时间。自己大可以尽情地享受南宋的奢华与风雅，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如果要是时间快到了的时候，自己身体还硬朗，到时候大不了带着云鬟和小符退避到海外也就是了。
可是没想到，他在这里结交下了张天如这一干朋友，也有了龙氏三杰这样的伙伴。

第287章：五十年后血雨夜，激荡九万里豪情
同时，他在日常中接触的一个个或是善良淳朴的普通人、或是诗才横溢的学子，或是聪明灵慧的姑娘。这些人却在一点一滴中，逐渐的加深了他对这个时代的感情。
这些都是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进入沈墨心里面的。直到有一天，这些情绪终于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那是一次，他和云鬟在夜半无人之时，悄悄私语的时候。
云鬟在迷醉之后，轻轻的在他耳边呓语着。说着将来要生几个儿子、几个女儿。沈墨两口子又要给他们找什么样的夫君或者媳妇。
将来沈墨他们老了的时候，会有一大帮孩子在他们膝前环绕，嬉笑打闹。一群孩子围绕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公公老婆婆……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却想到了五十六年之后，那血与火的世界！
到那个时候，四分之三的汉人将被屠杀。云鬟所述说的那些美妙情景，即将在那一时刻瞬间被滔滔的血海代替。神州板荡，天下无人幸免！
我的孩子，将来是要被挑在蒙元骑兵的枪尖上，还是要屈膝做他们的奴隶？
就在那一刹那之间，沈墨却好像听到冥冥之中有人对他说道：“你真的以为，这次的南宋之行，只是一个悠长适意的假期而已吗？”
我知道了，这是我最后的任务……这是我的宿命！
在这一刻，沈墨心中猛然想到，自己也许有能力可以去改变这段惨不堪言的历史，那我为什么不去做？
我要是在西湖风月之中耗尽此生，那么和那些米虫一样的南宋人有什么分别？毕竟我已经来了，而且我还杀了薛极！
历史既然可以被我改变，那我为什么不去一点点的撬动它的车轮，让它朝着另一个方向滚去？
我……或许可以做到！
更加荒谬的是，就在今天上午的皇宫中，英宗皇帝居然将一本《孝经注疏》赠送给了他。
朕闻……上古！
这似乎是上苍给他的，又一个明确无比的信号！
这天下如何，就看你沈墨的了！
……
当沈墨安排好了这些事以后，他的这些兄弟们再看他的眼神，已经又有些不同了。
如今他们一个人的心里都是清楚的很，如今他们这些人所要做的每一点一滴，都是将来宏图霸业底座下面的一块基石！
等到开完了会，他们这些人也就打算各自散去。等到他们朝外走的时候，龙玉决却有意落后了一步，走在了沈墨的身边。
“舍妹今天……”龙玉决刚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就被沈墨笑着摆摆手打断了。
“小梨这么跟我闹，她是拿我当亲人了。”只见沈墨笑着看了一眼龙玉决：“你自个儿的妹妹，你还不清楚吗？要不是他拿我当亲哥，只要我们中间还有一点隔膜，她又怎么会和我闹到这个程度？”
“先生说的对，”龙玉决听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由得佩服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小梨知道先生一定会纵容他，她又怎么会这么没大没小的？”
就在这个时候，龙玉陵也在旁边鬼鬼祟祟的挤了过来。只见他笑着说道：“原本我们三兄妹一生孤苦，玉梨这孩子只有我们这两个哥哥宠着她，这会儿又多一个了！嘻嘻！”
沈墨见到这兄弟俩的样子，也不由的笑了笑。
他在心里暗自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在我的那个时代正是叛逆期的高峰，那可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小梨现在这样子，已经算是很懂事了好不好！
正当他们一边说笑着一边向外走的时候，只见园子的另一边，也有一队人结束了饮宴，正打着灯笼从他们面前经过。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其中一个人，他却好像是见过的。
这个人虽然身着便服，但是却威风凛凛的走在最前面。等到沈墨一眼看到他，立刻就转过身去，借着假装和送他出来的管玉京告别，避过了这个人的目光。
刚才的那一瞬间，沈墨看的很清楚，这个人是大理寺卿武文昭，就是那个魏中之的顶头上司。
没想到，他也到这里来玩儿了。等他们走远之后，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不知道武文昭那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在桌子下面摸姑娘的时候，还会不会还是那么威严？
……
第二天早上，等沈墨洗漱完毕正要上班的时候，只见江婶进来回报，说外面有一个女子求见。
沈墨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云鬟却吩咐将江婶把来客请到外面的客厅奉茶。
云鬟一回头，看见沈墨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于是手掌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笑道：“相公昨天那么晚回来，莫不是在外面惹下了什么风流债，如今却被债主打上门来了？”
“哪有的事？昨天晚上我什么竞技状态，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墨一边取笑着云鬟，一边向着外面走去。
只见他到了客厅，里面果然有一个女子在那里等他。沈墨一眼看上去，就确定这个人她并不认识。
只见来人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身上穿着湖蓝色的外裙，牙白色的比甲。
虽然是质地普通的裙装，却被她收拾得极为整洁利落。这个女子脸上姿容艳丽，这也就罢了。偏偏在她的眉宇之中，带有着一种成熟知性、娴静淡然的气质。
可是这种感觉，在男人的眼中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却偏偏生出了一种，无论如何也想要摧残得她花容零落的那种愿望！
这种让男人产生摧毁愿望的感觉，大概就是知性美的另一个分支了吧？沈墨在心里暗自想道。
一见这个女人的年纪和发型，沈墨就知道这是一位妇人，于是他上前问道：“这位娘子造访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结果这个女人一见了沈墨，却是毫不犹豫的在地上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就是一叩首！
这下可把沈墨吓了一跳，心里边更是疑惑万分。
只见这个女人行完礼之后，抬起头来说道：“昨日在皇宫里面……”

第288章：我知君心险，更胜蜀道行
当她一开口说话，沈墨就立刻想起了昨天在翠寒堂听过的那个娇娆妩媚的声音。他立刻惊奇地说道：“娘子是那个御厨？”
“正是！”只见这个女人跪在地上说道：“昨日小女子得沈相公一言活命，今日特来投效。”
“投效？”沈墨惊奇道：“你……你先站起来说话！”这么一个陌生女子，沈墨也不好伸手去扶。只好让她先站起来。
只见对面这个女子起身之后，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向着沈墨说道：“奴家昨天若是一旦进了大理寺诏狱，哪里还有活着出来的一天？”
“沈相公对我有再生之德，小女子百般思量也是无法报答。好在昨天交卸了御厨房的差事，妾身别无所长，倒是在厨艺上还过得去。因此小女子特来侍奉沈相公饮食，以报相公活命的大恩大德。”
原来是这回事啊！沈墨听了以后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他在心里边还暗自想道：“也不知道这个小娘子，厨艺到底怎么样？连个馄饨都煮不熟……”
不过对方既然来了，而且人物品貌看起来还异常不凡。沈墨考虑了一下之后，倒是觉得留下她也没什么关系。
在沈墨他们家里面，江婶只能负责一些采买之类的粗重活计，饮食上还是云鬟和小符两个人在操持。要是多了这么一个帮手，也能让她们两个清闲一些。
如今这个送上门的御厨，自己对她有救命之恩，怎么说也比街上随便找来的要可靠得多。更何况手艺想必是不错——只要别让他煮馄饨就行。
虽然雇用这样一个厨娘价值异常不菲，但是沈墨却也不在乎那几个钱。
在南宋时代的厨娘，可以说是在这个时代里面，一种异常精彩的职业。
身为一个厨娘，通常在女孩子要在四五岁的时候，就要去接受培训。从小在师傅身边磨练做菜的技艺，一般这些女孩子在12岁到16岁之间，就可以出师了。
在这之后，她们就会待价而沽。一般都会被一些大户人家请去，专门负责饮食方面的工作。
当然了，也有一些厨娘是专门整治宴席的。如果你要是想要请客，家里面的媳妇手艺要是不精，就要雇用这样的一个人来。
这些厨娘会带着全套的餐饮用具，包括杯盘酒盏都是纯银的，有的甚至连桌椅都会给你带来。
像这样的顶级厨娘，一餐酒宴做下来，价格高的甚至需要十两银子，大概是现代6到8万元的水准，而且你还得自家自备食材！
要知道，就算是这个时代青楼里的红姑娘，只要不是顶尖的那十来个花魁，但凡有一些名气的出来陪客，也就是五两左右的价钱。
在历史上真实的记载上说，有一位宋代的太守在朋友家吃饭，觉得饭菜异常精美可口，于是就让这个朋友给他推荐一位厨娘。
结果这位娘子到了他家之后，打开自己的厨房用具，箱子里面全都是金碧辉煌，金银打造的家什。
结果区区一道五道菜的晚饭，头一道菜的羊头肉就要用羊头十个、葱五斤。
等到这个厨娘做饭的时候，她甚至连砧板和锅勺都是自己带来的。一个羊头上面，她只切下薄薄的几片肉，其余的都是随手一扫，扔在了一边。
当这位太守的家人问这位厨娘，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都丢弃不用的时候，却见这位娘子说道：“一块羊头上只有这几片可用，其余的部分，皆非贵人所食。”
等到做完了这一顿饭以后，果然是精美可口异常，那太守也十分满意。
等他问到这位娘子，需要多少赏钱的时候。只见这位厨娘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花签说，这都是她往日被别人雇去的时候，雇主给他的犒赏单。请太守看看，之后任意打赏即可。
结果这位太守一看，别人给她的每一席的赏钱就是十贯钱。在这个时代，大概相当于十三四两银子还多！
结果就连这位太守也觉得请不起她，没等过了几日，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一个民间的厨娘尚且如此，如果要是一个御厨呢？估计这价格就更是了不得了！
沈墨想到这里，笑了笑说道：“家中内事由夫人拿主意，我先带你去见见夫人。虽然留不留的是内子说了算，但是沈某已经足感盛情，报恩之类的话娘子也再别提了”。
“是！”只见这位女大厨，立刻就是欣然答应下来。
等到他们两个人从外面的客厅往内院里走的时候，沈墨还回头向着这个女大厨问道：“未知娘子尊讳怎么称呼？”
“奴家……燕白鱼，”就见这个女子一边走，一边恭恭敬敬的向着沈墨答道。
虽然是第一次进人家的内宅，沈墨也没见这个女人的神色有什么局促不安之处。不愧是在皇宫里面都混过的人物，心理素质就是好。
等到沈墨带着这位燕白鱼娘子进了内宅的内厅之后，沈墨就出去了。他在外面和小符说了几句话之后，随即又转身折了回来。
“燕娘子稍候，内子马上就到。”沈墨进了客厅之后，笑着对这位燕白鱼说道。
然后，就见沈墨坐在了这位美艳娘子的对面。
说实话，沈墨现在座的这个位置有点儿过于近了。沈墨就觉得这位美艳娘子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道的冷冽清香，混合着成熟妇人身上诱惑的气息，在房间里幽幽的透了过来。
我们的这位沈郎君何许人也？他一旦心动，那就是立刻行动！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来，一手一个，就大胆的捏住了燕娘子的两只小手儿。
沈墨只觉得这一对柔荑触手柔滑可人，细嫩的指尖微微带着一丝冰凉。
他就觉得自己掌心中的这两只手，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惊慌的就要向外逃窜，结果还是被他坚定的留在了手里。
“沈相公如此轻薄……”只见这个燕白鱼的脸上带着三分薄怒，却又带着三分羞恼。
这位娘子虽然心慌意乱，但却又强自镇定地问道：“沈相公这是何意？”
此时，沈墨的眼中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轻轻揉捏着燕白鱼的小手说道：“你根本不是什么御厨……”
“你假意卖身投靠，想要进入我的家中，不知娘子又是何意？”

第289章：任你千般幻，难逃天眼劫
“啊？”只见燕白鱼一惊之下，浑身立刻就是一颤！
“相公何出此言？”只见燕白鱼惊慌地拼命缩手，一个劲儿的想把自己的手，从沈墨的控制之下抽出来。
但是沈墨的手却是越收越紧，就像一对铁钳一样，死死的勒住了她！
此时此刻，沈墨看向她的眼中依然还带着笑意，但是这笑容在燕白鱼的眼中看起来，却是显得渐渐冰冷了下来！
“你确实是昨天在翠寒堂，跪在官家脚下的那个人没错。”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但是你今天进了我的家里以后，却是错误百出、露出了无数的马脚……你到底是为何而来？”
只见燕白鱼在沈墨的手里面犹自挣扎着说道：“你这无赖，说的哪里话来？人家好心过来想要报恩……不想却被你如此猜忌侮辱！”
这燕白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蛋儿上都已经胀红了。
“在我家，从外院进到内宅的路上，”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在廊檐下挂着几只火腿，你看见了吗？”
“火腿？”燕白鱼听到这里，顿时就是一愣！
“其中的一条火腿，已经被我夫人切下了一块，被我吃掉了。”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
“一般的来说，从这家的主人购买的火腿是不是精品。还有保存和养护火腿是不是在行，就可以看出这家主人的喜好和品位。”
“毕竟火腿挑拣不易，而且买回来之后悬挂在哪里。位置是不是通风遮光，都对火腿日后的味道有着很大的影响。”
“更何况，火腿上被下来的那一块，在切完的断口处还要抹上麻油，以便封口保存……这些都是一个顶级的厨子，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在火腿的上面，还分成上方、中方、火锺、火爪、滴油。这一个个的部位，每一处味道和烹制的方法都是截然不同。”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御厨，那么你要在那几只火腿上面扫上一眼，立刻就能知道你将要伺候的这个主人，在饮食上是什么样的品味和水准。还有他对于新任的厨娘会有多高的要求。”
“更何况，”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根据火腿上面刀口的水平，你还能看出之前在这家里面负责厨房的人，是个什么样功力的厨子。”
“我说的这一切，一个真正的厨师，只要看一眼廊下的火腿就能看得出来。”
“对于一个即将入职的厨师来说，这些都是非常难得的消息。”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双眼如同深邃的深渊一般，冷冷的看着对面的燕白鱼。
“但是你就连一眼，都没有朝火腿那上面看过，你还说你是个厨子？”
“你胡说……我都没看到火腿，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只见燕白鱼的脸上怒气闪现，还在不住的抵赖着。
“如果说火腿你没看见的话，那倒也说得过去。”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摇着头笑了笑：“可是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手？我手怎么了？”燕白鱼听沈墨这么一说，她的神色反倒有些安定了下来。这一瞬间的神请变化，看得沈墨也是心头一动。
“厨师在用刀的时候，”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肚捏住刀背，以中指顶着刀身推切。所以在中指的第一指节处，一定会留下一块硬茧，但是你没有。”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更何况，厨师一天接触食材无数，那里面的油腻腥膻可谓是数不胜数。”
“就是普通的厨师，一天里也要洗上不知道多少遍手，不然手上就会滑腻不堪。更何况像你这样爱干净的女人，就更是应该每天没遍数的洗手才对。”
沈墨说到这里，他朝着燕白鱼身上的衣裙看了一眼，又端详了一下她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
“但是你的手上油润光滑，绝不是一天洗上十几遍手的人，应该有的那种干涩的皮肤质地……你还要我接着再往下说吗？”
“不用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对面的燕白鱼微微的叹了口气！
然后，就见她慢慢地说道：“我是……官家派来的。”
“当今圣上？”沈墨听了这句话之后，反问了一句。
但是燕白鱼的双手处，只觉得沈墨的两只手依然坚定沉稳如山，像是丝毫没有被他这句话所震动！
“自然是当今圣上，”只见燕白鱼冷冷地说道：“你还不放手？”
“再摸一会儿也好，”沈墨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证明？”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面也是在暗自翻涌。说实话，燕白羽说出这句话来，说她是当今圣上派来的人，沈墨倒是有七分相信了。
毕竟昨天他虽然匆匆一瞥，就把这个燕白鱼的相貌留在了脑海里。在今天当他再回忆起来的时候，他那种有如回放录像一样的记忆方式，已经核实过了燕白鱼的相貌。
所以今天这个女人，肯定是昨天跪在翠寒堂的那位御厨无疑。
而且昨天居然发生了馄饨没煮熟的乌龙事件，导致了这个女子今天顺理成章的找到了沈墨的家，还振振有词的要进入他家做厨娘。
那么这么多事情合起来说，合理的解释就只有一个。就是那位宁宗皇帝和眼前的燕白鱼，两人设了一个套子，昨天是故意骗沈墨的！
沈墨看过了这位燕白鱼的素质。说实话，这也就是沈墨这么一个现代卧底才能发现她的破绽。要是换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没人能瞧得出她露出的马脚！
在这个时代，这位燕白鱼娘子，可以算得上是顶尖的谍报人员了。
宁宗皇帝居然派这么一个人到他家里，难道是他发现了沈墨密谋的什么事？
等他一想到这里，沈墨立刻又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以古代皇帝的处事方法，像沈墨这样的人，如果一旦要是暴露的话，势必就是有杀错没放过。估计沈墨就连大理寺都没机会进去，更何况是劳烦皇帝亲自派人，保密卧底到他们家了。
这么说来，这位宁宗皇帝和燕白鱼故意设下这个圈套，到底是什么居心？

第290章：一瞬间，信心尽毁！
沈墨不动声色看着燕白鱼，在一眨眼之间，脑海里已经翻过了无数的可能。
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说道：“我怀里有封密旨，你放手，我拿给你看！”
听到这里，沈墨才慢慢放开了燕白鱼的手。然后他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
只见燕白鱼伸手入怀，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小册页。
沈墨一看这个东西，前后两面外侧的硬质封皮，是用明黄的黄绫裱裹，看起来制作得分外精细雅致。
燕白鱼拉开这个册页，让沈墨过来看的时候，沈墨只见那上面用朱笔写着：
“兹有内侍卫燕白鱼一名，奉旨于临安行在公干，特准其便宜行事，各部府县见令勿阻是荷。”
“还真有密旨！”沈墨看着册页上，朱笔的字迹后面盖的“福宁道人”私章。估计这确实是皇帝的御笔没错。
“不过这旨意可不是给我的。”沈墨说完了这句，脸上不屑一顾的笑了笑：“光凭这个，可证明不了你今天为何而来。”
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燕白鱼难以置信的看了沈墨一眼，这位娘子心道：“这个小子的心思，怎么这么重？”
“老实跟你说了吧，官家派我过来，就是来看看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样的。”只见燕白鱼冷冷的看着沈墨说道：
“官家在历年破案的卷宗里面找到了你，有意把你简拔出来，然后还特意让我来试试你这个人的深浅。”
“官家让我在你身边潜伏一个月，在旁边偷偷观察你一下。若是你人品能力俱是可造之材，就让你跟在我的身边，听我指挥。咱们一起去办一件事。”
“不过……”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燕白鱼咬了咬牙道：“官家也说了，若是一个月之内，我被你看出了破绽，让你揭露了身份的话。那在做那件事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上级。我就要事事全听你的！”
沈墨听了燕白鱼的话之后，笑着问道：“那官家有没有说，要是你一进门就被我发现了，那又怎么样？”
“官家目光如炬，你确实要比我强上许多。”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虽然脸上还有着一丝不服气的神色，但是好歹还是说了一句实话。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燕白鱼，心里面只觉得无比的屈辱挫败！
她也是世代服务于皇室的内侍卫出身，是皇室精心培养出来的密谍。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出任务。
等如今到了二十四岁，多年的密谍生涯使得她更是历练得精细睿智，成为了皇帝手中顶尖儿的人物。
官家这一次把这项任务交给她，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和褒奖。
原本她自信满满的进入了沈墨的家里面，打算从暗处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小子，看看他堪不堪用、是不是个可造之才。
甚至官家在和她说起，万一自己被人家识破的时候，她还不屑一顾的和官家打了个赌。
原本在她想来，只要自己把身份隐藏起来，就是在沈墨家里卧底一辈子，都不可能被别人发现。
可是事实呢？她和这个沈墨就对答了两句，从外庭走到内室之后，屁股甚至还没坐热，她就被人家给识破了！
这足以说明，这小子的心智眼力，更胜自己十倍！
燕白鱼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又是觉得难以相信，又是觉得懊丧难言。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顶尖的密谍，有着欺骗天下人的能力……谁想到，天下居然还有面前这位年轻人这般的妖孽！
在他接二连三的说出自己的破绽以后，一条条的自己居然是全都无法辩驳。那些被人家揭露出来的一个个巨大的破绽，自己居然连想都不曾想过。
而且，这个小子还抓住自己的手不放，又摸又捻的大占便宜……他的眼神闪动之间，那股锋芒怎么那么吓人？看得人心都要结冰了！
燕白鱼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从云端一下子落入了尘泥。心里面直想要嚎啕大哭一场。她这一生的骄傲和自尊，就在这个平常的清晨里，被人无情的摔了个粉碎！
……
“原来是这样……”沈墨听到燕白鱼的说法，这时候他才醒悟过来。
原来皇帝的身边是发生了一桩案子，这案子既难以侦破，又必须秘密行事、不能扩大影响才行。所以皇上才会想到，要找一个顶级的人物来办这件事。
这个燕白鱼，她既然能跟皇上一起做下这个圈套。那她肯定就是当今宁宗皇帝最为新任的心腹之人了。
而宁宗皇帝选中了沈墨之后，很可能这位燕白鱼对他的能力还不十分确信。所以这位娘子才会和皇帝两个人特意演了这出戏，就是想要试试沈墨的能力和操守。
如今在燕白鱼看来，沈墨已经过关了。非但如此，而且沈墨还有了成为她上级的资格！
“这位皇帝老倌儿，这么鬼鬼祟祟的，一定没什么好事！”沈墨心中暗自想道：“这一下，自己只怕是想逃也逃不开了！”
“那件事是什么？”于是沈墨淡淡的向着燕白鱼问道。
“内厅里有一位宫人失踪，消失的十分蹊跷。”只见燕白鱼皱着眉头说道：“事关皇上的安危，这件事势必要彻查清楚才行。”
“但是事发地点就在皇宫大内里头。若是大张旗鼓的查下去，万一是后宫里面的人出了问题的话……”
“那不但大失了皇家的颜面，而且说不定还会引得朝野物议。”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沈墨心道：原来这就是官家找他来，想要暗地里秘密调查这件案件的原因！
“既然如此的话，”只见燕白鱼抬头看了看沈墨之后，她咬了咬银牙，毅然地向沈墨说道：
“属下燕白鱼，愿听候沈相公吩咐，接着让我把案情给您讲一讲吧？”
“这个先不忙，”只见沈墨淡淡的摇了摇头说道：“在没确定你身份之前，你不管说出什么话来，我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第291章：宫人去无影、沈郎又加官
“那你还想要怎么样？”只见燕白鱼惊愕的看了沈墨一眼。
“你让官家传旨，我再当面见他一次。”沈墨对着燕白鱼说道：“要不然，你就凭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册页，就让我跟你进宫办事，那可是休想！”
“哪怕就是你舌灿莲花，我也得亲眼见到官家把件案子委派给我之后才能开始破案，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这小的年纪，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只见燕白鱼嗔怪的看了沈墨一眼。
“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儿，昨天官家才传旨见过你，这么快又要朝见。万一要是被有心人看出了行迹怎么办？”
“这个容易，”只见沈墨坐在了自家的椅子上，笑着对燕白鱼说道：“你让官家不拘什么，再赏我点儿东西，然后我进宫谢恩不就行了？”
“你个奸猾的小子！”只见燕白鱼听到这里，这位娘子这才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羞恼无奈的看了沈墨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等沈墨目送着她出了内宅，就一路转回到后院儿里。
等到了后院的阴凉下，他一抬头，看见云鬟和小符正坐在那里纳凉。
“相公叫小符我们俩都不要过去，你要和那个女子单独相对。”只见云鬟纤纤玉指间捏着一个青李子，双眼里秋波闪动，笑着向沈墨问道：“相公可是得手了？”
“要是得手了，且还得盘桓一阵呢，我还能这么快出来？”沈墨也笑着回了一句：“你这青李子可吃不得，我从这边都闻着酸味儿了！”
“不过，手指捻的指法还可以……继续练习。”
……
沈墨就这样一直等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在军器监里面上班的时候，果然又接到了皇上的圣旨。
这次是中书省颁下的旨意。说是沈墨在枯魂草一案破案有功，按序晋升为从五品游击将军，还给他加上了一个开国男的爵位。
当然，这是从五品是品级，和职务无关。他还是照例作他的军器监少监。
从五品的官职里面，倒是也包括秘书少监。所以沈墨现在的官阶虽然高了些，与他现在的职务倒也相称。
另外那个开国男的爵位，虽然是最小的爵位，可也是另有一份俸禄可拿，不过那俩钱儿沈墨肯定懒得去领就是了。
没什么说的，这回沈墨领了圣旨，自然是要到皇宫叩谢天恩。于是他跟着宣旨的小黄门一溜烟的出了军器监。
在他的后边儿，高大的鲁铁肩和白发的武轻英都是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面面相觑。各自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沈墨才当上几天少监？居然又升官？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升下去，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估计这小子就该越过他们头上的总监，当上工部侍郎了吧？
……
却说沈墨这次进宫，却是蘸了个蒜就出来了。
在觐见的时候，那个燕白鱼就侍立在皇帝的身边。
沈墨谢恩之后，宁宗皇帝也是赞了一番他心思细密、断案如神。还让他好好带带燕白鱼——身边有侍卫和宫人在，案子的事皇帝当然不能明说。不过宁宗皇帝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把这件案子委派给沈墨去办了。
之后沈墨出宫，这一次燕白鱼跟在了他的身后，随手也递给了他一个册子，就是和昨天那封一模一样的告身文书。
沈墨打开看了看，只见上面只是把燕白鱼的姓名改成了沈墨。其余的文字印鉴都是一模一样的。
“好了，找个地方跟我说说，这桩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当沈墨向着燕白鱼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上级对下属的口气了。
等到他们找到了一处清静的酒楼，在一个幽静的雅间里面坐下来之后。燕白鱼开始向他讲述起了皇宫里面发生的这桩离奇事件。
在皇宫里面，二十四司中有个部门叫做“内修司绣房”，专门是给皇家做针线的。
在里面大概有20来个宫女，全都是心灵手巧的绣娘。
在这里面有个宫女叫瑞云，今年22岁，她在六天之前，本月七日的那一天，忽然间就失踪了！
“怎么个忽然法？”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向着燕白鱼问道。
燕白鱼想了想说道：“那天下午申时，瑞云和七八个绣娘在丝绣房的工坊里一起做针线。”
“她们这些人一边做活一边谈笑，然后大家就看到瑞云一个人到库房里面去拿丝线。”
“库房就在工坊的里间屋，是一个不大的小房间。瑞云进去以后许久不见出来，大家喊了两声也没人答应，于是就有人进去看了一眼——她就这么不见了。”
“密室失踪案？”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笑着向燕白鱼问道：“那你一定检查过这间房子的窗户和地面了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见燕白鱼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倒是去现场看过了，屋子里面没有地道密室之类的东西，既然是库房，窗户也是钉死的”。
“这就有意思了，”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这个人是进了房间以后就无故消失了，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变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不是？”
“就是这样，”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叹了口气说道：
“沈少监您要知道，在皇宫内院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妖人作祟、还是有武林高手混进了大内，终归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官家的安全也难以保证。”
“如果这件事不彻查清楚，官家必定是寝食难安。”说到这里，只见燕白鱼美目流盼，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墨：“所以官家翻看卷宗的时候，你这个专破疑难案件的沈少监，才会进入他的视野……”
“明白了！”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一会儿我要等的人来了以后，咱们就进宫去现场查探。”
“您还要等什么人？”燕白鱼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秀眉微微的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就见沈墨从酒楼的窗户把身子探了出去，在二楼居高临下的向着街上喊道：
“哎！那个小妞！上来耍子呗？”

第292章：御前带刀侍卫沈墨
燕白鱼看见沈墨如此轻薄无赖的嘴脸，心下不由诧异，可是又不好挤到窗口处去看。
才片刻间，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一个英姿飒爽的高大女子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莫小洛脸上带着三分羞怒，上来就要谴责沈墨当街耍流氓的行径。
不想她一上楼，就看见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正坐在沈墨的对面，小洛这口气也只好忍了。
“这是莫小洛，我从起威镖局雇来的保镖。”沈墨指着小洛和燕白鱼两个人相互介绍道：“这是燕娘子，她是……”
“四品御前侍卫燕白鱼，”沈墨正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倒是燕白鱼一口说出了她自己的姓名和官阶。
没想到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是御前侍卫！莫小洛闻言一惊，也赶紧上前行礼。
说实话，同样是四品官，但是御前侍卫的四品基本上就是虚衔。
其实这些侍卫的官衔，在很大程度上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在见到中下级官员的时候，他们这些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可以不用朝人家行礼而已。
“沈某武功稀松，所以办案子的时候，没有人在身边保护是万万不成的。”只见沈墨一脸毫无羞耻之心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指着莫小洛对燕白鱼说道。
这一幕下来，弄得燕娘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沈少监。好在沈墨等的人终于到了，于是他们三个人就折回头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等到进了宫，沈墨先找到了他的老熟人刘敬祖。这位刘副总管看见沈墨居然去而复返，他也不由得一愣。
沈墨给他出示了自己的告身文书，刘敬祖看了之后，又惊喜的朝着沈墨的身上打量了一下。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沈墨这几日来三番两次的进宫，原来官家是给他分派了秘密任务！
沈墨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刘敬祖自然是不好去打听。他只见对面的沈墨收起了告身文书之后，随即又换成了一副笑嘻嘻的脸：“刘叔，帮我弄两套侍卫的衣服……要带刀侍卫的常服。”
“一听你就是外行！还带刀侍卫，那都是老百姓的说法！”只见刘敬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给沈墨准备衣服去了。
“沈少监想要换装，为什么不通过我们御前侍卫班值？”燕白鱼逮了个空，诧异地向着沈墨问道。
“去找御前侍卫的班头，那咱们就成了正式派遣了。这样一来惊动的人太多，而且还要走手续。”沈墨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燕白鱼：“还有，你在宫里的时候要叫我沈侍卫。”
“好的！”燕白鱼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沈墨这一次的任务既然是秘密派遣。那么他装成调查这件事的大内侍卫，到宫里面勘查现场，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如果要是外官进宫查案的话，在皇宫里一定会格外显眼。燕白鱼知道沈墨的做法其实非常稳妥。
只不过这个人办事的时候，好像是只求简便易行，似乎从来都喜欢把规矩什么的扔到一边。这一点让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燕白鱼却是非常不适应。
等到刘敬祖拿了衣服回来之后，沈墨和莫小洛进到屋子里面去换了装。
等到他们两个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沈墨换上了一身大内侍卫的衣服，莫小洛也一样换成了侍卫的男装。
莫小洛的身材和样貌原本就放在那里，打扮成男人以后，霎时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后生。而沈墨长身玉立，换上了侍卫服以后更是分外精神。
在他们两个人腰间，还每人挂了一块“四品内班直侍卫带御器械”的腰牌，这一下两个人的兵器可以大大方方的带在腰间了。
然后沈墨谢过了刘敬祖，由燕白鱼领路，一路向着瑞云失踪的绣房走去。
等到了绣房这边，沈墨发现这是一处单独的院落。他在进入房间之前，还先在院子里面整个的转了一圈。
虽然这里是宫女工作的地方，但这也毕竟是大内，这里的布置是民间房舍绝对无法比拟的。沈墨见到翠竹花木环绕着这个小小的院子，院墙和房屋也修建得齐整精致。
这里的院墙并不高，就连沈墨的轻功都可以一跃而过。更何况花木掩映之中，藏一两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沈墨绕了一圈以后，这才走进了绣房。现在这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清理出去，绣房里也暂时停工了。
沈墨一进了厅堂，就看见两排绣床排列在厅堂里面。在绣床上还绷着绫罗锦绣，旁边摆放着丝线和图样。这里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大家都出去吃午饭了，回来还要继续开工一样。
燕白鱼一边陪着沈墨往里走，一边指着四周的物品给沈墨介绍。
“这就是瑞云的绣床，她当时就在这里做着针线。然后站起来朝着那边的库房走过去的。”
沈墨顺着燕白鱼的手指向前看，果然见厅堂一边的墙壁上开着一扇门。根据燕白鱼的介绍，那里就是瑞云失踪的库房了。
沈墨走上去，推开这间库房的门，慢慢的踱进了里面。
这间房子照不到阳光，稍微有一些阴凉。沈墨进得门来，发现墙壁的三面都是书架一样的架子，上面摆满了丝线和纸包。
沈墨一眼看去就知道，这里面根本藏不了人。
房间的第四面在沈墨的左手边，这面墙上是两扇窗户。
沈墨上前看了看，果然就像燕白鱼说的那样，这些窗扇都已经被钉死了。
沈墨一边用手指噗噗地弹着窗棂，一边向着莫小洛说道：“上房梁看看。”
小洛闻言轻轻地从地上跃起，一根手指勾住了一条屋檩，朝着粗壮的房梁上面看了看，然后她一松手就轻巧的落了下来。
“上面的灰尘很厚，没有扰动过的痕迹。”莫小洛对着沈墨说道。
“哦……”沈墨点了点头，然后又四下朝着屋子里面环视了一眼。
一抬头之间，他就从窗户上方看到了一扇小小的气窗。

第293章：无故消失的宫女
这个气窗大概有一尺二寸见方，上面有木质的销子别着，显然已经从里面插死了。
沈墨转过头，看了燕白鱼一眼。
“这个气窗上面没有刀剑划痕，而且还是从里面封死的。”燕白鱼向着沈墨说道：“所以瑞云不可能是顺着这个窗口出去的。”
沈墨听燕白鱼说到这里，只见他也纵身一跃跳上了窗台。等他站在窗台上以后，这个气窗的窗口下沿就在他的眼前。
沈墨轻轻的把木插销拧的横了过来，然后打开了气窗。
这个窗子是向外开的，沈墨向外一张望，就看到了外面的院墙。原来这个窗口就开在房子靠近后墙的这一面。
气窗上的这个销子，是用一根铁钉钉在窗扇下沿处的。木销子是一个惊堂木的形状，铁钉正好就穿过它的中间。所以想要锁死它的时候，只要关紧窗扇，然后把它从横向拧到竖立过来，这个窗户就被锁死，从外面就没法打开了。
沈墨把这个销子拧转了一下，当他把销子内外左右看了一遍以后，果然上面没有任何刀剑造成的划痕。
在这个时代，溜门撬锁的小贼在盗窃的时候，几乎全都会用刀尖穿过门缝，去拨人家的门闩或者窗户插销。所以这上面有没有刀剑的痕迹，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沈墨稍微检查了一下以后，他的嘴角立刻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暗自心道：这个木头销转动起来的时候，怎么会这么灵活？
于是沈墨把这个销子拧得横了过来，之后用力关紧了气窗的窗扇。
“因为这个销子是从里边锁死的，”只见沈墨对燕白鱼说道：“而当一个人穿过这个气窗去到外面以后，当他再度关上窗户的时候。由于木头销子是横过来的，所以他的刀剑即使能穿过缝隙伸到这边来，也无法触到这个木销。”
“所以你就判断，这里并不是瑞云出去的那个通道，是不是？”沈墨说到这里，笑着看了看燕白鱼。
“没错，”燕白鱼点了点头：“窗扇关上以后，缝隙很小，所以根本没有办法从外面把销子再度插上……”
“当！”的一声！
还没等燕白鱼的话音落地，只见沈墨用手里边的雁翎刀刀鞘，轻轻地敲了一下气窗的窗扇。
只见那个横过来的木头销子居然在这一下剧烈的震动之后，被震得原地一转，立了起来！
销子一立起来，这扇气窗立刻就被锁死了！
“啊！”站在下面的燕白鱼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就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沈墨这是怎么做到的？此时不单燕白鱼，就连跟进来的莫小洛也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沈墨笑了笑，他用力的捏住了这个木头销子。然后一边拧动着它一边用力向外抽。很快的就把木销连同钉上去的钉子，一块给拔了出来。
然后沈墨随手把这个销子递给了燕白鱼，向着她说道：
“仔细检查一下这个销子，这个木头销的钉孔是钉在中间的。而且木销的两头长短也是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两端的轻重却大有不同，应该是有人在上面做过手脚。”
燕白鱼惊诧之余，伸手接过了这个木销。然后她把铁钉捻在手里，把这个木销像是竹蜻蜓一样轻轻转动了一下。果然发现这个销子有一头确实明显比较沉重！
“由于这个销子转动灵活，”只见沈墨看着那个气窗说道：“而且它还是一头轻一头重，所以它在横着的时候，只要用力震动一下，它就会立起来锁住这扇窗户。”
这个销子上面涂抹着棕色的漆面，燕白鱼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于是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把上面的漆面一点一点的刮削下去。
当漆面被刮掉以后，从销子比较沉重的那一端的端面，果然露出了一枚铁钉的钉帽！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给木头销子的一端增加了重量！”燕白鱼惊诧的看了看面前的上面，心中暗自想道：“这小子可真是心细如发！”
他就凭借着拧动木销的时候，感觉到销子的转动甚为顺滑，由此居然就能一眼看出案犯从这个气窗出入时所用的手法！
“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只见沈墨皱着眉，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说道：“如果要是瑞云在这间库房里拿取丝线的时候，有人通过气窗进来，然后再跳下来打晕她的话……”
“这样一来，那个人开窗户的时候，屋子里面的光线就会产生变化。也难以避免的会发出一些声音，瑞云不会察觉不到。”
“而当时的瑞云只要发出一声惊呼，那个进来的这个家伙，立刻就会暴露出他的行踪。”
“况且这个窗户的洞口这么小，不管是一位轻功多高的武林高手想要劫持瑞云出去。他都需要和昏迷不醒的瑞云两人一前一后过去，才能通过这扇窗户。”
“这个人要把昏迷不醒的瑞云先推出去，然后自己才能再跳出窗口。但是他要是这么做，只有在外面还有另一个人接着瑞云的情况下，才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当然，它还有第二个选择。”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就是他先出去，然后他再拽着瑞云的胳膊，把这个昏迷的女人也接着拽出去。”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撇着嘴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莫小洛：“如果这件事让你来做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莫小洛听闻此言，立刻点了点头。
沈墨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燕白鱼。然后用手拍了拍身边的窗扇说道：“但是这窗户上的窗纸没有丝毫破漏，上面也有没有任何刮擦过的痕迹，这就说明……”
“要不然就是瑞云的轻功过人，她是自己开了窗户以后出去的。要不然就是瑞云不会武功，但是有一个轻功高强的人配合他。两个人这才得以无声无息的逃出了这扇窗户。”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燕白鱼。
“不管是这两种之中的哪一个可能性，那都说明……瑞云是在自愿的情况下消失的！”

第294章：她消失的那一天
“自愿消失？”
只见燕白鱼听见沈墨的话以后，她立刻就是秀眉紧锁。然后只见她向着沈墨说道：“你是说，瑞云是私逃出宫了？”
“对啊，要不然怎么解释？”沈墨笑着对燕白鱼说道。
“那不合情理啊？”只见燕白鱼迷惑不解地说道：“瑞云时常都有机会出宫到街上采买物品。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她要是想私逃的话，完全不必要这么麻烦。她只要按正常的途径出宫，然后再一去不回不就行了？”
“那就说明有一个理由，让她一定非要马上走不可。”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向燕白鱼挑了挑眉毛。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内情，”只见燕白鱼喃喃自语地说道：“咱们得把它查出来！”
“那是自然！”沈墨说着，和她们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这间库房。
然后沈墨到了绣房的大厅里，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随即对着燕白鱼说道：
“你去告诉这间绣房的管事，让他集合秀房里面的宫女，凡是在瑞云失踪那天，和她说过话或者有过接触的人全都叫过来，我要一个一个的提审。”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笑着对燕白鱼说道：“告诉那个管事，好好吓唬一下那些宫女。如果有人胆敢知情不报，事后要是被我查出来，一定严惩不贷！”
燕白鱼立刻领命去了，不一会儿，这间绣房的管事太监就带了十来个人，在庭院里面静静等候沈墨的传唤。
然后，沈墨开始一个一个地对他们逐个问话。
首先沈墨问的是七个宫女，这七个人都是瑞云失踪前，跟她一起在绣房大厅里面干活的人。她们之前已经和燕白鱼交代了一次事发的过程。
沈墨再次听了一遍以后，就挥手让她们出去了。
在这之后，又是几个当天单独和瑞云接触过的宫女。
沈墨第一个叫进来的，是一个叫景云的女孩。沈墨看这个女孩生得秀气可爱，站在那里的时候也是局促紧张，不由得笑了笑。
“你在当天什么时辰和瑞云见过面？”
“中午午饭时分，”只见景云答道：“当时瑞云在院子里的井台边上打水，我从旁边路过，跟她说了几句话。”
“说的都是什么？”
景云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我看见瑞云腕上的镯子分外的明亮干净，就问她是不是去金银铺炸过了。瑞云说，她上次出宫的时候炸过一回……花了三文钱，就这些。”
沈墨朝着景云的手腕上看了一眼，果然见她两只手上也一边带着一只银镯。只不过那上面花纹的沟槽处已经稍稍有些发黑了。
江南地区湿热多雨，因此即使是白银这种非常稳定的金属，在平常接触不到的地方也会生出一些黑锈。所谓的“炸银子”，其实就是把银饰用炭火烧到赤红以后，放在胆矾水里面淬一下。
这样以来，银饰上面的油污和脏物都会被炭火焚烧掉。而胆矾水里面的硫酸成分，会清除掉银子表面上所有的黑锈，让这件银饰就跟新做出来一样的雪亮。
所以一般的阴楼里面，都有“炸银子”这种给银质饰品翻新的业务，所要花费的钱也非常便宜。
沈墨又问了几句之后，就把她打发了出去。
燕白鱼在一边看着沈墨询问这些人，只觉得他的行动之间，似乎是里面有什么深意。
再接着下面一位，是一个叫锦云的小宫女。只见这个女孩儿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大小。进了屋了以后，更是紧张得哆嗦成了一团。
她听到了沈墨的问题之后，就在那里紧张兮兮地说道：“我是在午饭前见到瑞云姐姐的，当时我在院子里一边整理丝线一边哼歌，被瑞云姐姐看到了，和我说笑了几句。”
“把那首歌再唱一遍，然后把经过说的详细一些。”只见沈墨笑着对这个女孩说道。
然后，就见这位锦云用带着颤音的嗓音唱道：
“日已暮，长檐鸟应度。此时望君君不来，此时思君君不顾。歌宛转，宛转那能异栖宿。愿为形与影，出入恒相逐……”
“我唱到这里的时候，瑞云姐就到了。然后她笑我唱这首《宛转歌》，是不是想汉子了……”当锦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姑娘脸上的表情羞不可抑，红的都要滴出血来了。
“在这之后呢？”沈墨向她接着问道。
“之后我窘得没话说，瑞云姐就走过去了……”锦云低着头答道。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唱歌的那个时候，是真的想汉子了没有？”沈墨笑着对锦云问道。
“我……奴家……”这个小姑娘被沈墨逼问得张口结舌，羞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了，你出去吧！”燕白鱼一边吩咐锦云，一边回头狠狠的瞪了沈墨一眼。
倒是沈墨，他反而振振有词的嘀咕道：“一天天绷得这么紧，也不知道你这个密谍是怎么一直绷到现在的！”
等到再接着下一个，进来的就是那位管事太监。只见他一来就忙不迭地向着沈墨和燕白鱼行礼。
“小的李福，在那日未时……大概三刻的时候见到过瑞云姑娘。”
“这么说来，他有可能是单独见到瑞云的最后一个人。”沈墨闻言心道。
“你们都说什么了？”沈墨审视着这个李福问道。
“小的当时有急务，要到绍兴府去。”只见这个李福说道：“那边说，大内让绍兴府供奉的织锦图样出了问题，要我去看看。”
“小的出宫之前去问了问瑞云，要不要帮忙带什么东西。她让我给她带二斤绍兴府产的香榧子回来……然后我就出宫了”。
“你去了绍兴府？”这时候，就见沈墨淡淡地问道：“来回一百多里的水路，你要差不多两天才能回来。”
“我就是在那一天之后，隔天才回来的。”只见李福恭恭敬敬地说道：“结果等我回来才知道，瑞云在那天下午就不见了。”
“香榧子……”沈墨抬起头想了想。
绍兴府出产的香榧子是一种坚果，既能做药用也是一种小吃。因为个大饱满，味道也好，所以在临安城里很有名。
“瑞云是先给了你钱，还是打算回来以后再给你的？”
“她是先给我拿的银钱，我给她带东西已经不止一次了……啊！”只见李福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好像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第295章：无疑回首去、西北界中人
“当时我跟瑞云到他的屋子里面取钱，然后她打开箱子拿出荷包，正在往外掏钱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从荷包里被带了出来。”
只见李福的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说道：“那个东西……我不认识！”
“把经过给我详细的讲一遍！”沈墨听到这里立刻说道。
“当时……”李福刚要开口，就见沈墨又是果断地一摆手。
只见沈墨说道：“算了，咱们直接到瑞云的房间里去。到了那里，你再把当时的场景仔细的给我描述一遍！”
……
片刻过后，沈墨他们一行人就赶到了瑞云居住的房间。
只见这间房子是一个小院里面的西厢房。在走进去之后，靠南的那间就是瑞云的房间了。
这个房间里面陈设非常简单，除了床铺和桌子凳子以外，就是床边上还摆着的一个箱子。
沈墨看到那箱子上面，还挂着一把铜锁。
只见李福指着箱子说道：“当时我就站在这里，然后瑞云上去用钥匙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荷包。”
沈墨听到这里，他上去用手拧断了铜锁的锁梁，然后把箱子打开。
只见在箱子里面除了衣服和首饰盒子以外，就是几块包好的布料。李福说的那个荷包却不在箱子里。
“然后呢？”沈墨回过头，向着李福问道。
“她当时从荷包里往外拿银子，然后一个圆圆扁扁的东西一下从荷包里面掉了出来，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一直滚到我的脚底下。”
“当时我把那个东西捡起来，还给了瑞云。”只见李福接着说道：“我记得我还问过她这是什么东西。瑞云当时笑着回答我说，这是她父亲的遗物，倒是不值什么钱，只不过是个念想而已。”
“然后呢？”沈墨问道。
“然后我就拿了银子出去了。”李福傻愣愣地说道。
接下来，沈墨让李福仔细的形容了一下那个东西的样子。据他说那是一块像核桃大小的薄铁片，上面稍稍还有一些弧度。
在这块铁片其中的一面上，露出了一个凸出的小疙瘩。而另一面上，像是刻上了四个字。
沈墨在屋子里烛台上面插的蜡烛上掐下了一块。然后随即捏出了李福所说的那个东西。
经过几次修改以后，沈墨终于把这块羊脂蜡慢慢捏成了李福形容的大小和形状。
然后沈墨又让燕白鱼装成瑞云的样子，和李福完全重复了一次当时的情景。
按照沈墨的要求，就连他们两个人当时说话时候的表情和动作，都要力争和当时一模一样。
经过反复调整之后，据李福说，燕白鱼的表情、眼神和语言，已经和当时的瑞云毫无差别了。
沈墨看着他们两个复原当时对话的情景。当他看到燕白鱼说完话之后，回头关箱子的那一瞬间，沈墨的双眉猛然间就是一挑！
然后当他们走出屋子，再次来到绣房之后。沈墨让人取来了纸笔。
只见他把李福按在桌案前的椅子上，向着他说道：“把当时那块铁片上的那四个字给我写出来。”
“可是，小人不认识那四个字啊！”听到沈墨的话，李福当时就懵了。
“你不认识字？”沈墨立刻朝他一瞪眼。
“我当然认识字！可是那四个字奇怪的很，我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那你就把他们的样子描出来，”只见沈墨摁着李福的脖子，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那四个字长什么样了！”
“哪怕就是你已经忘了，你也得给我想起来。不然的话，今天晚上你就得睡在大理寺的诏狱里头！”
只见李福顿时被沈墨吓得满头大汗，他战战兢兢的拿起了笔，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想着那四个字的样子。
在沈墨他们几个人走出了厅堂之后，燕白鱼在一边诧异的看了沈墨道：“沈少监怎么忽然间这么紧张？你这么逼他，会把他吓死的！”
“他就是死了，也得先把那四个字给我想起来再说，”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冷着脸把那个捏好的蜡片向着燕白鱼那边扔了过去。
“这个东西李福他不认识，我却是认识的……”只见沈墨抬起头来，脸色冷峻的看着天空，慢慢地说道：
“这东西，是西夏瘊子甲的甲叶！”
……
燕白鱼一瞬间就惊呆了！
如果在皇宫内院里出现了西夏人，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一定牵扯到西夏密谍！
“瑞云失踪的事，起初是源于一个偶然的意外。”这个时候，她听到沈墨慢慢地说道：
“那一片瘊子甲是密谍组织里面的信物，平时就被瑞云收藏在箱子里的荷包里面，跟银钱放在一起。”
“结果在她在给李福拿钱的时候，那个东西偶然间掉了出来，还恰好被李福看到了。”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非常有意思。”只见沈墨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看向了燕白鱼。
“就在你刚刚假扮瑞云，和李福重演那一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当时瑞云转身的时候，她并没有把那个荷包再度放回箱子里，而是直接就揣到了自己的怀里。这就是我们刚才打开箱子的时候，没有看见那个荷包的原因。”
“在这之后，瑞云并没有回到她的房间，所以瑞云走的时候，只拿走了对于她最为重要的那个信物。”
“也就是说，瑞云在背对着李福，回身开箱子的那一瞬间，她就决定了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皇宫！”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眯着双眼微微的叹了口气。
“她被人发现了，立刻决定撤出。”这个时候，燕白羽眼神犹疑着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面问题大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在皇宫里面打入一个西夏秘牒，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皇宫里面所有的宫女，那都是本朝下级官员的亲生女儿！”
“我问过李福，瑞云进宫已经超过了四年时间。这个瑞云即使是在她的信物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却还保持着自然亲和的笑容，最起码李福从她的外表上看不出丝毫破绽。而她的行动又是如此的果断而又迅速……”
“这是一个密谍中的顶级人物！”

第296章：密谍转身去、西夏瘊子甲
沈墨慢慢地说道：“像这样的人潜伏进来极为不易，当她发现李福并没看懂那个东西的时候，她原本可以找机会偷偷杀掉李福灭口的。”
“即使李福去绍兴府公干，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回来。她也大可以等李福回来之后再杀了他。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潜伏下去。”
“但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实际上，皇宫里面一个太监被杀掉，跟一个宫女失踪这两件事，从影响上看是差不多的，但是她还是当即就下了决定。”
“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决定把自己立刻撤出去。然后，她随即就在等待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确定李福已经离宫走远了的时候。她这才顺着早就安排好的路线从容撤退。”
“那个插销里面的钉子外面还裹着干透的油漆，说明它放在那里，肯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为什么要走得通这么匆忙……”这时候，燕白鱼皱着眉头，还在思考这里面的原因。
“这个瑞云，她只不过是一截断掉的壁虎尾巴而已。”沈墨转过头来，对着燕白鱼说道：“她这么做，只能有一个原因。”
“就是他在保护另一个人！”
“李福虽然并不认识那四个字，但是他一旦走出宫门之后，还是随时可能想起他看到的是西夏文。甚至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他也许会向别人比划出那四个字的样子，随即就被人认出来那是西夏文字。”
沈墨皱着双眉说道：“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小，小到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是就连这么一点点威胁，瑞云都不愿意去承受。这足以说明，她要保护的那个人有多重要，甚至容不得任何一点微乎其微的威胁！”
“瑞云每个月都有一两次的机会出宫，所以她平日里所负担的任务，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内外联络的信使而已。她之所以立刻决定当时就走，就是为了保护那个真正的密谍！”
“你是说咱们这个皇宫里，还有另一个密谍？”这时候，只见燕白鱼猛然皱紧了眉头，双眼直直的看向了沈墨。
“可不仅仅是这样，”只见沈墨慢慢的摇了摇头：“这个瑞云，她每次出宫采办东西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她到外面传递消息的时候，一定还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承接她送出去的情报。”
“实际上，瑞云和那个皇宫内的真正密谍，她们两个人进出皇宫都很不方便。难以灵活的指挥使用临安城内的力量。他们还会有必要的行动人员，撤退路线等等一系列的配合力量……”
只见沈墨慢慢但是坚定地说道：“所以我的结论是，在咱们临安城里有一个西夏密谍组织，而且他们已经把触角伸到了皇宫里！”
“啊？”当时沈墨到这里的时候，燕白鱼已经完全惊呆了！
此时她的思维随着沈墨刚刚说出的话，就像是叶脉一样逐渐伸展开来。一个密谍网就在黑暗之中逐渐的浮现出来，出现在她的眼前。
沈墨刚才所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合情合理。换句话说，临安城里面真的有一个庞大的密谍组织！
“你去跟官家汇报吧。”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现在这件事情的事态，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宫女失踪案的范畴，咱们再查下去就是越权了。”
“好！”燕白鱼听闻此言，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你在这里等着！”她临走的时候还头也不回的扔下了这样一句话。
“喂！”这个时候莫小洛看到燕白鱼走远，她用胳膊肘轻轻的碰了一下沈墨，在他旁边小声地说道：
“我看你调查起密谍这件事来，怎么觉得你比查案子还要在行？你看起来简直是游刃有余。就通过这么一块铁片，你就找到了西夏密谍组织的尾巴。”
“因为这个，才是我真正擅长的事啊！”沈墨的这句话在心中翻腾了一遍，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把它说出来。
燕白鱼很快的就回来了，等她重新走过来的时候，只见她的脸上也是冷峻铁青的神色。
“官家有旨，让你继续彻查这件事。”等她一走到沈墨的面前，立刻劈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你可以随意调动临安府内的兵马和官员，务必把这个西夏密谍组织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沈墨听了这话以后，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接下来咱们干什么？”只见燕白鱼向着沈墨问道。
如今这个美女侍卫对沈墨已经是心服口服。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不是沈墨的话，她现在还应该在库房里面转圈儿，不知道瑞云是怎么出去的呢！更别说查到发现西夏密谍的这一步了。
“我想调几个人过来。”然后沈墨向着燕白鱼说出了几个官阶和人名。
燕白鱼立刻找他手下的人出宫去办。不一会儿，沈墨要的人就到了。
首先来的这位，就是那个高大的汉子鲁铁肩，和沈墨同是军器监的少监。
如今鲁铁肩被内庭侍卫传唤到皇宫里面，他也是一头雾水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人家喊自己过来是干什么来了。
沈墨一见到他，就把那个蜡模向着他的手上丢了过去，然后开口向他问道：“鲁少监帮忙看看这个，如果是铁做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西夏冷锻瘊子甲的甲叶啊？”鲁铁肩看了一眼这个东西，立刻就报出了它的名字。
“劳烦鲁少监给我们讲讲，这瘊子甲是怎么回事？”沈墨拉着鲁铁肩从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家在一遍准备看他怎么说。
沈墨在前世只是在资料和图片上见过冷锻瘊子甲的样子，但是却没亲眼见过实物。所以他这次为了不造成什么遗漏和错误，才特意找了一位这个时代的冶炼锻打专家来鉴定。
只见鲁铁肩翻来覆去的看着这个蜡片说道：“这种瘊子甲，是鱼鳞甲里面最为坚硬的一种，是西夏西凉府出产的。”

第297章：找到那个情报站
“这种甲叶特别的坚硬，尤其对于箭枝的穿刺有很好的防护作用。甚至在五十步之外，连强弩都不能射入。”
只见鲁铁肩接着说道：“它之所以坚硬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原本是一块厚厚的铁片，面积比这片甲叶要小很多。”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又大又薄的样子，就是因为它是从那个厚铁片的样子，不通过炉火加热，而是工匠硬生生的用大锤在铁砧上冷锻锻打出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鲁铁肩说到这里的时候，随即皱了皱眉道：“所以这种瘊子甲做起来又费力又麻烦，在咱们中原地区是没有的。”
“那他在甲叶的中心上，为什么会有一个小疙瘩呢？”燕白鱼听到这里以后，纳闷的向着鲁铁肩问道。
鲁铁肩立刻回答道：“因为负责验收的人担心工匠偷工减料，一开始就用较薄较大的铁片锻造出这种甲叶来。所以在西夏锻造这种瘊子甲的时候，就有了这么一个规矩。”
只见鲁铁肩指了蜡片上的那个疙瘩说道：“在锻打这种瘊子甲的时候，最中间的这一块一锤不许打。所以在其他的地方被挤压延展开之后，中间的这一小块就还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厚度。”
“这样甲叶的验收人员，只要看一看这个长得像竹笋一样的小疙瘩有多高，就能够知道这块甲叶合不合格了。”
鲁铁肩说道：“同时也因为这个疙瘩，长得特别像人身上生的瘊子，所以一来二去的，这种铠甲才会被人称为了瘊子甲。”
“原来如此！”燕白鱼听到这里以后，这才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在那个甲叶的背面，有没有刻字的习惯？”沈墨听到这里，他也向着鲁铁肩问道。
“从来没有过，最起码我是没见过。”听到沈墨的话，鲁铁肩果断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好的，鲁少监可以回去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站了起来，向着鲁铁肩笑了笑。
然后他回头又对着燕白鱼说道：“你记下来，鲁少监在这件案子里鉴定物品有功，等到叙功升赏的时候，他也有一份。”
“明白！”燕白鱼听了之后立刻点头。
鲁铁肩原本被叫到这里，被问两个问题就让他走，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听到沈墨这么一说，立刻还是把这个高大的汉子乐得抓耳挠腮！
“就说了这么两句话而已，也要算上一份功劳？这奖赏未免来得也太突然了！”鲁铁肩心里面喜滋滋的想道。然后他不由得又感激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这才兴高采烈的离去了。
在鲁铁肩后面来的这一位，是礼部主客司的一位译者。这是沈墨要来的一位精通西夏文的学者。
见到他过来，燕白鱼起身走进了绣房，把那个李福刚才绞尽脑汁画出来的四个勾勾抹抹的字，拿来交给这个人看。
沈墨在旁边一看这上面的四个字，果然一个他都不认识。这些字上面的笔画繁复，差不多全是由撇捺组成的，看起来真是既怪异又啰嗦。
只见这位译者拿起纸来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愣了一下。然后他随即说道：“这四个字毫无疑问是西夏文，但是我却没法翻译出来。”
“为什么？”燕白鱼向着他问道。
只见这个译者说道：“这明显是一个人凭借着记忆描绘出来的，这里面的错漏实在也太多了。再加上西夏文字笔画繁复，所以这四个字让人完全没办法辨认上头写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肯定是西夏文没错，就单从外形风格上来看，我就能够确定。”
只见这位译者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好吧！”沈墨听到他的这句话，也只好颓然作罢。
说实话，让李福那家伙把字描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估计沈墨就是真的给他上了刑，这小子也是接着乱画一气，不可能把那四个文字按照原样复原出来。
等到这个译者走了之后，沈墨想了想，又把李福喊了出来。
等到李福战战兢兢的站到了沈墨的面前，只见沈墨皱着眉向他说道：
“瑞云失踪的事情毫无头绪，我们也查不出来她是怎么消失的。”
“这件事情，我们只好就这么如实向上汇报。绣房里从明天开始复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唉！”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故意叹了一口气：“好好的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说没就没了，我们这些侍卫弄不好，也要因为这件事吃些排头！”
“都怪平时小的管教不严，没想到给诸位大人添了这么多麻烦！”这个李福今天也被沈墨吓得够呛。他刚才听沈墨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这件案子已经轻轻放下、不打算再调查了。不由得李福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边还不忘陪笑着向沈墨道谢。
“得了！咱也收了吧！”沈墨和李福交代完，就向着自己的人招了招手，和莫小洛他们三个人径直出了皇宫。
等到了宫外面，沈墨领着他们两个人一直走到了御街中段才停了下来。
他看看天色不早了，于是带着两个女子进了一家酒楼，在二楼的一间雅间里面坐了下来。
等沈墨要上了酒饭来，大家一边吃着，燕白鱼一边看着沈墨，不知道他接下来还有什么章程。
“这个案子，沈少监打算从哪里入手？”过了一会儿，燕白鱼终于还是没忍住，向着沈墨问道。
“那个瑞云要保护的人就在宫里，到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六七天，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瑞云失踪了。”只见沈墨一边慢慢的嚼着一片卤牛肉，一边说道：
“所以他现在一定意识到风声太紧，肯定是分外小心地隐藏起来了，咱们现在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把他抓出来。”
“所以咱们接下来的一步，就要在接受瑞云情报的那个固定的地点上动脑筋……我姑且把这个地方命名为‘情报站’。下面一步，咱们就要先把这个情报站先找出来再说。”
“你打算怎么找出这个……情报站？”燕白鱼重复着这个古怪的名字，向沈墨问道。

第298章：姑娘，我要和你私奔
“瑞云出宫的时间并没有任何规律，所以那个接受他情报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跟她约定好了在哪里见面。”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那个情报站一定是一处固定的店铺。这样的话，只要瑞云每次出宫的时候到那家里去逛逛，就可以完成情报的交接。即使是瑞云的身边跟着同伴也没关系。”
“那咱们要怎么找出这个地方来呢？”燕白鱼听到这里，她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这个倒容易得很。”沈墨笑着说道：“明日卯时一过，咱们还在这间酒楼里集合，到时候我把这个情报站抓出来给你看。”
“真的吗？”燕白鱼听闻此言顿时就是一喜，然后她又忽然疑窦丛生地上下看了沈墨一眼。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燕白鱼纳闷地说道：“如今瑞云已经失踪了，我们也失去了顺藤摸瓜的机会。这个情报站孤悬于外，我们没有任何线索，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抓住它？”
“谁说我没有线索？”只见沈墨跺了跺自己脚下的楼板。笑着说道：“就在这个地方，御街中段的官巷，这里面集中了临安城所有的纺织作房和丝线店铺。所以这个地方，一定是瑞云每次出宫时候的必到之处。”
说到这里，沈墨端着酒杯，慢慢的饮了一口说道：“那个情报站要是不在这里，它还会在哪里？”
……
第二天早上卯时刚过，也就是现代的早上7点钟左右。还是在这间酒楼里面。
当燕白鱼走进这座酒楼，赫然发现在一楼的散座里多了不少扎眼的人物。
燕白鱼凭借多年的密谍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脱去了官服的捕快。这位娘子愣了一下才醒悟，弄不好这些是沈墨自己带来的人。
等到她上了楼以后这才发现，整座酒楼的二楼已经被人包下，空荡荡的只有一桌人。
沈墨坐在一张桌边上正在吃早餐。在他旁边除了昨天的莫小洛以外，还多了另外一个年轻汉子。
“这是小鹈鹕，这个是你白鱼姐。”沈墨嘴里面含着一口蟹黄包，向着这两个人胡乱介绍了一下，然后示意燕白鱼坐下来吃早餐。
小鹈鹕的名字燕白鱼倒也听说过，知道他是临安江湖上一个万事通一类的人物。燕白鱼心道：显然这个小鹈鹕就和楼下的那些捕快一样，都是沈墨找来的帮手了。
“您今天打算怎么办？”只见燕白鱼坐下之后，大大方方的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她还不忘向着沈墨问道。
“你还记得昨天那个景云吗？”沈墨一边吃一边向着她说道：“就是带银镯子那个？”
“当然记得，”燕白鱼点了点头。
“我看那孩子还算机灵，”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我今天早上，让刘敬祖总管给李福传了个话儿，要李福早上派景云出来出宫采买。”
“景云应该一会儿就快到了，等她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我会派人把她弄进来，然后咱们在这里开始对她询问。”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燕白鱼莫名其妙的向着沈墨问道：“你要想问她什么事，昨天不在宫里问问不就行了？”
听到了燕白鱼的问题，沈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把手里边的半个包子放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燕白鱼：
“宫里面的事情，查到昨天那个份儿上，还是侍卫寻找失踪人员的正常范畴。若是咱们再继续深入调查，就势必会惊动那个真正的密谍。”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我敢说。那个家伙现在正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绣房呢！”
“如果他要是一旦发现咱们对绣房宫女的询问，涉及到了瑞云出宫采买时候的路线的时候，他立刻就会想办法让那个情报站撤退出去……到时候你让我抓谁去？”
“原来如此！”燕白鱼听到这里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其中的关窍，这才惊讶的看了沈墨一眼。
“所以你才会今天想办法让景云出宫，就是准备在这里对她秘密询问？”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而且景云还要表现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她还要在正常的时间回去。并且回去的时候还要保持平时的神态和表现，所以那个慌慌张张唱曲儿的小姑娘锦云根本不行。”
“原来是这样！”燕白鱼听到这里的时候，这才醒悟过来。
这个时候她意识到，沈墨的这些安排，似乎是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在不断的揣摩和判断着那个西夏密谍的想法和思路。这种算计几乎是精密到了可怕的程度！
就在燕白鱼还在暗自惊诧的时候，这个时候就听见楼下的街上，有一个江湖郎中摇铃的声音“唰！”的一声响了起来。
这种铃是一个圆环状的手铃，发出的声音非常奇特。摇起来的时候也不是叮当响，而是发出“刷刷”连绵不绝的声音。
当沈墨一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立刻就向着小鹈鹕说道：“人来了，你把她弄上来！”
“好的！”小鹈鹕一闪身就下了楼。
沈墨和燕白鱼他们这些人，就在楼上静静的等着。
只见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鹈鹕就带着一个宫装女子从楼梯走了上来。
“先生说的那件绣品在哪儿……啊？”景云一到楼上，这才发现楼上的三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而且就在昨天还刚刚见过。这宫女顿时就吃了一惊，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景云姑娘莫怕。”只见沈墨笑呵呵的拉开一把椅子，让这位宫女坐下，然后他笑着对她说道：
“昨天和姑娘一见之后，小生朝思暮想，甚为仰慕，打算跟你今天一起私奔……”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椅子上的景云，倾刻间露出了一副惊讶无比的神情！
“扑哧！”一声，沈墨笑了出来！
“跟你开个玩笑，”沈墨笑着说道：“是不是信了？”
只见对面的景云立刻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笑着横了沈墨一眼：“要是真的倒好了……侍卫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

第299章：锁定位置，缩小范围
景云的这一番表现，让沈墨顿时在心里大加赞赏！他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小姑娘的心理素质还真不错！
接下来，沈墨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向着景云姑娘说道：“把你今天想要买的东西都罗列在上边，公私两方面的物品都要！”
“好吧……”景云带着三分疑惑向着沈墨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的在纸上写出了几样东西的名字和数量。
沈墨看他写完之后，拿起这张纸条来随即交给了小鹈鹕。
沈墨对着小鹈鹕说道：“找一个精细的捕快来，让他穿着便装把这些东西买齐，然后送到楼上来，顺便让下边的人把早饭送上来。”
“明白！”小鹈鹕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然后，沈墨就转身对着景云姑娘说道：“你本来用来买东西的这些时间，你只要回答我一些问题就行。我们是为了查前些天瑞云失踪的案子，你明白吗？”
“为什么要搞成这样？”景云怔了一下之后说道：“你昨天直接问我不就成了？”
“万一要是那个弄走瑞云的人，还在你们绣房附近怎么办？”沈墨听了她的话之后摇了摇头：“那不就走漏风声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问吧！”景云姑娘这一下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于是这姑娘立刻就表示愿意配合。
于是接下来，沈墨拿出了一张硕大的地图，铺在了一张空桌子上面。
等到大家围过去一看，只见在这张图上，整个御街官巷全都被事无巨细的描绘在了上头。
“跟我说说，失踪的瑞云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她每次出宫的时候，都要到什么地方去。”只见沈墨笑着对景云说道：
“我问过李福，知道你和瑞云平时关系不错，有的时候你们结伴还一起出宫，她去过的地方，我相信你一定能回忆得起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墨和景云快速的一问一答，开始了快速高效的询问。
通过他们之间的问话，燕白鱼和沈墨他们逐渐地在心里勾勒出了瑞云平时生活和工作的情景。
在皇宫里面，她和周围的那些宫女并没有任何分别，既不显得出挑，也不太差。不过为人诚实和老实是公认的，也从不在银钱上面动心眼儿，所以才会有经常出宫采买的机会。
她们这绣房里面的人严格说属于是皇家的女工，并不算是宫女，所以还可以偶尔出入宫门，但是正式的宫女是出不来皇宫的。
瑞云大概是十天到十五天左右就会出宫一次，虽然皇宫大内里面所用的丝线和织物都是外地进贡来的。但是总归有一些绣花针、顶针之类的小物件儿，需要到街市上面去买来。
由于是女眷出宫，所以瑞云很少有单独一个人出去的时候，通常都是结伴而行。
而经常跟她结伴出宫的景云说，在官巷这里，差不多集中了临安城大多数的纺织和刺绣类的作坊和店铺。所以她们要买的东西几乎全部集中于御街官巷一带。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们每次出宫几乎都是顺着宫门向北，一路沿着御街走到官巷这里，之后买了东西就折返回去了。
接下来，沈墨让景云姑娘尽量回忆她们都去过哪些店铺，随着景云慢慢的思虑和回忆，瑞云当时行经的路线也渐渐的清晰起来。
等沈墨在那张御街官巷地图上面，一个一个的圈起了他们拜访过的店铺名字之后。燕白鱼看着地图上面沿街的一个个红色圆圈，眼中立刻是异彩纷呈！
她知道，那个情报站一定就在这些店铺的范围之内！
沈墨他们俩的问答非常顺利，很快的，捕快采买的那些东西也都送了上来。
沈墨让景云检查了买来的东西，确定没有什么错误之后，接着楼下把早饭也送上来了。
这个时候，时间也该差不多了。景云一边吃着早饭，沈墨一边向着这个机灵的姑娘说明，让她回去该怎么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该笑就笑，该说话就说话，就当没这事儿一样。”只见沈墨轻松的笑着，向着景云说道：“案子结束以后，你一定会领到一笔赏钱，我还会嘱咐李福管事对你加以关照。”
“不过你万一要是表现的不好，漏了馅儿，或者是有意无意的把这件事说出去，那这些赏钱可就没有了哦！”
“我晓得！”只见景云一边吃，一边向着沈墨说道：“那个弄走瑞云姐的坏蛋，知道我今天早上出宫，说不定还会在旁边看着我。要是我表现的不好，让他看出了破绽，我自己还会遭殃是不是？”
“你真是够聪明！”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不过可千万别聪明过了头！”
“你可千万不要在周围观察，有没有人在暗中注意你，要是你敢这样做的话，你可就危险了！”
只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三天后你再出来一次，还是这个时间和地点，不要带任何同伴。”
“明白了！”景云立刻机灵地答道。
看着景云差不多该到时间回去了，沈墨立刻叫人把她送出酒楼去。
等到她下了楼之后，沈墨也不由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么机灵的小姑娘，真是少见！”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燕白鱼站在桌子旁边，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地图上面的那些红圈。
地图上面被那些圈子圈起来的店铺，足有十五六个！
“你打算怎么办？”燕白鱼从桌子边转过头，看着沈墨说道：“咱们一个个的进去观察，就这么一个个的先看一遍？”
“当然不是了！”沈墨摇了摇头：“那也太没效率了，而且还很容易打草惊蛇。咱们只要在楼上等着就行了！”
接着，只见沈墨转过头向着小鹈鹕说道：“把这张图拿去，你可以开始了。”
“好的！”小鹈鹕立刻欣然领命下楼。
看着小鹈鹕拿着地图下去，燕白鱼一头雾水的看了看沈墨，然后她满心疑窦的坐了下来。
如今对这位沈相公的手段，她可以说是连一点头脑都摸不着，完全找不到对方行事的路数和规律！

第300章：巨汉卫铁杵、横扫一条街
燕白鱼只觉得沈墨今天早上的这一番动作，一招招连续而迅速，完全像是心中胸有成竹的样子。
燕白鱼心道：这小子，真是让人难以测度！这么一头雾水的情况摆在他眼前，他是打算怎么揭开眼前这个谜题的？
在沈墨的旁边，莫小洛看着燕白鱼的样子，心里一个劲儿的想笑。
说实话，这位燕白鱼姑娘的心机和智慧，绝非莫小洛可以比拟的。如果两个人要是比赛玩儿心眼儿的话，小洛肯定是必败无疑。
不过如今在沈墨的面前，这位燕娘子却和她一模一样，全都对沈墨的行事和做法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一下子，小洛和白鱼双方的差距居然离奇地被拉平。小洛这个憨厚的傻姑娘和机灵的燕娘子两个人，全都是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沈墨。看他在那里施展着鬼神莫测的手段，而这俩人表现的就像两个一模一样的无知孩童一般！
这让莫小洛心中想起来，不知怎么的，就老是想笑！
就在这时，燕白鱼就听楼下响起了轰！的一声巨响！
听起来就像是一堵墙倒下了一般，连着这座酒楼的楼板都跟着震动了几下！
当燕白鱼从窗口处探出头向外看的时候，只见下面的一家商铺门前，被人扔下了一根粗壮无比的巨大铁杵！
寸步不移卫铁杵，临安风尘四奇之一！
……
在燕白鱼的旁边，沈墨也饶有兴味的探出头向外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楚什么，沈墨就觉得从燕娘子的衣襟领口处，飘散出来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
这股香味儿在淡淡的花香中，略带着一丝寒意，好像又蕴含着这个熟透的女子身上那种诱惑的气息……沈墨连忙给自己挪了个地方。
再往下看，只见从周边的街肆酒楼、买卖铺面里面，一时之间探出了无数的脑袋瓜。大家都在乐呵呵的看着街面上的情景，霎时间千头攒动，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在这看热闹。
只见街面上的那根巨大的铁杵，最粗的地方足有一个男子大腿粗细，有一个男人身高那么长。
就连铁杵把手的那一端，也比鹅蛋粗了好几圈。这个铁杵上面锈迹斑斑、坑坑洼洼，也不知道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古物。
只见铁杵被扔在地上以后，地面上的青石已经有接连好几块都被它砸出了裂缝。
就在这根铁杵的上面，如今正躺着一个大汉。只见他脑袋下面枕着这根铁杵，舒舒服服地躺在青石地面上。
非但如此，他还惬意的在铁杵上面蹭了蹭脑袋，似乎打算是想就这么睡上一觉再说。
沈墨一见这个大汉，只见他的身量几乎有现代的2米1、2高低。胸背宽厚得就像是一面影壁墙一样。再看他胳膊上疙疙瘩瘩的腱子肌肉盘曲纠结，就这么一条胳膊，就比陆云环的腰还粗！
这个雄壮大汉的身上穿着粗麻布衣，上面一个个的破洞比拳头还大，从洞眼里露出了胸膛上丛生的胸毛。
他脑袋上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系了一个死结，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张合之间，露出了野兽一般的光芒。
这个巨汉身材魁伟犹如巨人，再加上表情凶悍狂暴。如果把这个家伙全身擦上鞋油，那活脱脱就是一个全盛时期的大鲨鱼奥尼尔！
沈墨一见这么雄壮的一条汉子，不由得立刻就是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谁说我大宋无人来着？奈何这些真正的英雄猛士，都是被压制于草莽市井里。可是那些领兵打仗的人物，却全是一些弱鸡和弱智！
想到北宋的时候，就有太监童贯领兵出去打仗的记录，沈墨不由得暗自感慨的想道：若是得天下才智之士，勇猛之将而用之。这南宋又何苦被人家打到灭国的程度？
这真是自己活脱脱的作死，又能怪得谁来？
就在他们在这里聚精会神看热闹的时候，只见那根大铁杵挡住的店铺门口里面，一下子跳出了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店主模样的人。
只见他飞快的把一小串二三十文钱，恭恭敬敬的放到了那个巨汉的手上。
“这么大热的天儿，卫大哥买壶茶喝！”只见那位老板满脸堆笑地说道。
“那就多谢了！”只见这个卫铁杵掂了掂手里的那一串钱，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
然后，就见他一翻身站了起来。
只见这个大汉把脚尖儿一挑，那根400多斤的巨大铁杵，居然“呜！”的一声飞了起来，在平飞出去两三丈远以后，轰！的一声又落在了地上！
这根铁杵的落点，就在隔了两三家的又一家店铺前面。
这一次还没等这个大汉往上面躺，铁杵落处的那家店铺里头又出来一个人，急吼吼的把一串铜钱放到了大汉的手里。
然后，沈墨他们这些人就看着这个大汉，把他的铁杵从街面上三家两家子这么挑过去，就像是毫无规律一样，随机选择了一些商铺来要钱。
眼看着这个巨汉卫铁杵，似乎有踢遍这一条街的打算。
沈墨看了看街角上站着的一个人，向着他微笑了一下。那个人也朝着沈墨默默点了点头。
燕白鱼在一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小鹈鹕！
等到那个大铁杵踢来踢去走的远了，沈墨于是又坐回了椅子上。只见他抄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感慨的一饮而尽。
燕白鱼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这里跟沈墨一起等着。
大约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只见小鹈鹕手里提着一个纸卷走了上来。
等小鹈鹕把这张地图在桌子上展开以后，只见原本的那一排错落有致的红色圈上面，已经被醒目的圈出来了六个黑色的圆圈。
“按照您的吩咐，”只见小鹈鹕笑着向沈墨说道：“我仔细看过了。”
“这里面，就属这六家商铺给钱给的最痛快，其余的都有些磨磨蹭蹭的。看来你要找的那个地方，就在这六家之中了。”
“这是为什么呢？”莫小洛看见燕白鱼似乎想要开口发问，于是她调皮地在旁边抢着问了一句。

第301章：酒醉藏心结、弦张不能驰
“如果要是我经营一个情报站的话，那我一定会尽量想办法减少麻烦，千方百计地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只有那些真正做买卖的人，才会心疼那几个小钱。”
“所以我才会特意让小鹈鹕找来了卫铁杵，让他在这十来家瑞云常去的商铺面前要钱，就是为了在旁边观察他们的反应。”
“因为给钱给的越痛快的人，他们的嫌疑也就越大！”
燕白鱼听到沈墨的这番话，她的眼睛转了一下，反复的想了想沈墨这句话中的含义。等她终于想通了之后，这才肃然而惊！
怎么这个沈墨，居然就像是自己真得干过情报站似的，对这些人的心思和状态，他怎么会这么了解？
当沈墨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对着图上的那六个点了点，然后向着小鹈鹕说道：“你去把六家店铺的情况旁敲侧击的了解一下，不要惊动他们。”
“失踪的那个瑞云是四年前进的宫，所以那个情报站设立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段。你要着重查一查，这里面有谁在四年前把这个店铺盘过来的。”
“还有，他们家里面的人口简单，估计没有太小的孩子。老板也不应该有什么嫖赌之类的恶习……喝酒不算。”
“明白了！”小鹈鹕听了之后，敬佩的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转身下楼去了。
而燕白鱼则是坐在那里，慢慢的消化着沈墨刚刚说出来的那些话。
“家中人口简单，是因为没必要在一个情报站里面设置太多的人员。要是有一大堆孩子，就会不方便随时撤退……”燕白鱼一项一项的想着这些条件。
“密谍一定会严于自律，不会到外面狂嫖滥赌……可是为什么喝酒不算？”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却在不经意间，失声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因为密谍的生涯，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和压力。”只见沈墨在一边看了一眼燕白鱼说道：
“他们每天在伪装自己的时候，都会把弓弦绷得紧紧的。这样的生活一旦超过了一年，他们就会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睡不安稳，甚至都会怕自己说梦话的时候，无意中说漏了什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有靠着酒的麻醉，才能够睡一个安稳觉，才能让他们真正的放松下来。”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撇了撇嘴。
就在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燕白鱼猛然间想起了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一天天绷得这么紧，也不知道你这个密谍，是怎么一直绷到现在的！”
燕白鱼此刻，整个人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
原本她只是以为沈墨是个天资过人的年轻人，所以才能在这个小小年纪屡破奇案，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伪装。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来面前的这个沈墨，对于一个敌国密谍的心理状态，竟然了解到了这么深刻的程度！
如果他刚才所说的要是真的，那么当自己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卧底之后，是不是也会像沈墨所说的那样，开始沉迷于酒的麻醉？
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在沈墨这样的绝顶高手的目光中，这会不会又是一个绝大的破绽？
如果真的把自己放在那样的环境里面，那么以现在自己这种绷得紧紧的情况，我会在什么时候断裂和崩溃？
等燕白鱼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多年建立起来的自信和自尊，已经像撞在石头上的浪花一样，被彻底击打得粉碎！
……
就这样，他们在酒楼上慢慢的等着，沈墨和莫小洛在一旁若无其事的说些没紧要的话，而燕白鱼则在一旁老僧入定一般，不断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直到过了中午，小鹈鹕师宝瑛终于又走了上来。
只见小鹈鹕把茶壶拿起来，接连灌了两三盏凉茶，然后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
“在这六家店铺里面，有两家儿孙众多，有一家的店主在外面包了一个半掩门的私娼，整日的不回家。”
“第四家的店主……恰好和前一家的怨妇私通，除了那个包私娼的店主本人以外，弄得差不多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沈墨听到他的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连茶水都喷了满桌子。
“真难为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家的老底查的这么清楚！”是笑着对师宝瑛说道。
“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好不好？”师宝瑛一边笑着，一边拿过了那张地图，然后从那上面点了两点。
“现在还剩下两家店，一家是一对小夫妇，开了一间制作点翠首饰的作坊，也带着卖一点金银饰品。”
“他们在后面的工坊里面自己做点翠首饰，然后在临街的小店铺里面售卖。这两口子没孩子，平日里深居简出。”
等到沈墨点了点头之后，小鹈鹕又指着另一家说道：“这家是一间干果铺子，有一对中年夫妇在里面经营。”
“他们也是没有子女，在他们店铺里卖的蜜饯和干果，全都是从外面进货来的。”
“这老两口没有什么出格的嗜好。就是这家的男人喜欢喝口酒……刚才我说的这两家店铺，都是四五年前开张的。”
小鹈鹕说起这些的时候，不但沈墨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就连旁边的燕白鱼也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师宝瑛汇报情况。
“好了，咱们试探一下他们这两家。”这时，只见沈墨伸手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小锭，大概五两上下的金子，然后把它扔到了小鹈鹕的手里。
“你去找一个贼头贼脑，一看起来就长得像小偷的人，拿着这锭金子到点翠首饰哪家去卖。卖个便宜的价格，看看他肯不肯收”。
“收了就直接卖给他”，沈墨接着说道：“然后立刻回来告诉我。”
小鹈鹕下楼之后，这一次不等莫小洛和燕白鱼发问。只见沈墨转过头来，对她们笑着说道：
“如果要是密谍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做出收买赃物这样的蠢事——咱们等着看结果吧！”

第302章：放长钓线、引蛇出洞
“对啊！”燕白鱼心中想道：“身为一个密谍，身上肩负重任，绝对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冒风险！”
所以这家制作点翠首饰的小夫妻，他们这个店假如真的是那个情报站的话，那他们一定不会去收购那锭来路不明的黄金！
沈墨的手段一条条层出不穷，就仅仅在这一天之间，他一样一样的试探过去，居然就这么快的把这些商铺全部甄别了一遍。
如今，眼看着那个真正的情报站，就要浮出水面！
燕白鱼心中暗自想道：最厉害的是，他的这些试探和甄别，居然可以让那个被试探的情报站毫无知觉！这些神鬼莫测的手段，这个年轻的沈墨是从哪儿学来的？
此时燕白鱼的心目中，沈墨已经变得越来越神秘。正当她对这个年轻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见师宝瑛从楼梯快步走了上来。
“那对小夫妻花了二十五两银子，把金子给收下了！”只见小鹈鹕兴奋地说道：“比市面上的价钱足足杀下了一半，下手够狠的！”
听到师宝瑛的话，燕白鱼和莫小洛立刻兴奋的站了起来！
“这么说来，那个情报站一定不会是这一对点翠小夫妻，肯定是那一对卖干果的中年夫妇！”只见燕白鱼的双眼烁烁放光，然后她立刻转过头，对着沈墨说道：“现在收网……”
“收你个毛线！”只见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沈墨果断的对师宝瑛说道：“把人员都撤走，那间干果店这些天我会安排人布控，咱们可以撤退了。”
“为什么不抓他们？”燕白鱼听到沈墨这么说？立刻诧异的向他问道。
“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的情报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光抓这两个人有什么用？”只见沈墨玩味的笑着，看了看燕白鱼：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们接到的情报会传递向哪里？难道你不想把临安城里所有的西夏密谍，全都一网打尽？”
听到沈墨的这句话，就连小鹈鹕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他面前的这位老大展现出来的谍报战思路，让小鹈鹕师宝瑛都觉得十分的新奇好玩！
如今沈墨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他要把这个情报站做成一个陷阱。所有跟这个干果店情报站联系的相关人员，都会被沈墨他们一一的跟踪调查。
这样的话，这个神秘的西夏谍报网就会在对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逐步的被自己这一方掌握得清清楚楚！
而如果他们现在就端了这个情报站，他们能从这一对中年夫妇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对方的手首领一定会有所察觉，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只见沈墨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个几个字，然后把它递给了燕白鱼。
“这上面的人，你把他给我找来，向他说明所有的情况。之后让他亲自带人控制住这个情报站。”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一旦发现有和干果店异常接触的人员，叫他立刻亲自跟踪调查。”
“记住一条！”只见沈墨向着燕白鱼说道：“我要他宁可把人跟丢了，也绝不能被他们发现！”
“好的……”燕白鱼答应了一声之后，就目送着沈墨一行人下楼离去了。
当这些人都走光了之后，燕白鱼一个人在楼上打开了手中的这张纸条。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都察院总巡查……万紫鳞！
这条杀人于无形的毒蛇立地迦蓝，这次终于被沈墨再次启用，加入了他们这个反密谍小组的行列之中！
……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当沈墨这一天清晨再次来到酒楼里面的时候，这一次燕白鱼和小鹈鹕都在楼上等着他。
就连万紫鳞也把自己的大肚子塞到了一把四出头官帽椅里面，笑呵呵的看着沈墨上了楼。
看到万紫鳞想要起身，沈墨赶紧过去把他一把按住。
“算了吧！万老总别再把椅子带起来！”沈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大肚子：“这几日不见，万老总像是又富态了许多？”
“我可是听说，你小子又升官了？”万紫鳞被沈墨舒舒服服地按到椅子上之后，只见他笑着对沈墨说道：“你这小子的官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居然升得比上房的飞贼还快？”
“所以我这不是找您来了吗？”只见沈墨笑着对万紫鳞说道：“我一个人升官多没意思？等到咱们手里的这件事办好了以后，万老总这天下第一名捕，一定也是再有一步锦绣前程！”
“升官是好事，天下第一名捕就算了吧！”只见万紫鳞饶有兴味的看了沈墨一眼：“这话要是别人对我这么说，是着当面儿夸我。但是你小子管我叫天下第一名捕的话，那不就是指着鼻子骂我吗？”
“哈哈！”沈墨听见万紫鳞这么说，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沈墨他们汇总了一下消息。讲了讲这几天干果店一对夫妻那里的情况。
这一对儿中年夫妇，男的名叫李良，街坊都管他叫李大。至于他的老婆自然就是李氏了。
他们两个在这两三天之内深居简出，只是保持着日常的生意活动。平时除了买菜买柴之外，并不怎么出门。
据万紫鳞说，这两天也没有什么扎眼的人物，到那间店里面去过。
“这样说来，那就要看景云姐姐的了。”沈墨听到这里之后，笑着说道。
如今万紫鳞也弄明白了整个案情的经过，知道他们要对付的这些人是一伙西夏密谍。于是他对着沈墨问道：“你想让景云到干果店里面走上一趟，看看里头的情况？”
“到现在，瑞云失踪已经九天了。”只见沈墨向着万紫鳞说道：“她上一次出宫去干果店那里面接头，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20多天。”
“瑞云一般到干果店情报站去的频率，是十几天一次，大概一个月两到三次的样子。可是她这么长时间都没过去联系，现在干果店的里的李氏夫妇一定已经开始慌神了”。
“所以，如果景云姑娘今天去到了干果店里面去……”

第303章：白马银簪、线索斩断
只见沈墨朝着大家慢慢说道：“那对干果店的夫妇，就很有可能向景云打听瑞云的情况，问瑞云这些日子怎么没来。”
“到时候，景云只要实话实说，告诉他们瑞云已经在好几天之前就失踪了。这样的话，他们就会……”
“立刻和自己的上级取得联系，汇报这些情况！”万紫鳞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通过跟踪李良，找到他那个上级！”
“正确！”沈墨笑了笑：“景云姑娘应该已经到了，咱们大家准备吧。”
沈墨说道：“他们店里有两个人，一会儿万一他们俩要分开行动的话，万老总和小鹈鹕各自跟踪一个，万老总负责跟李良……”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下面的人带着景云上楼来了。
沈墨一看，今天这姑娘的状态很不错，人也精神。于是他就笑着和景云说明了情况，让她去那个干果店里面转一圈，对方要是向她问起什么，景云只要据实回答就行了。
等到景云下了楼，万紫鳞和小鹈鹕也下去布置在干果店四周。准备开始跟踪。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一旁的燕白鱼忽然又向着沈墨问道：
“如果瑞云从皇宫里逃走以后，他撤退的时候是走的是干果店这条线路，那么干果店里的李良夫妇，就会知道景云已经暴露了。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又该怎么办？”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个情报站早就撤了。”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如果他们要是明知道瑞云暴露，还依然不肯撤出的话，那就说明咱们这次的对手水平实在太低。到那个时候，想要抓起他们来就更容易得多了。”
“尽可能在合理的情况下高估敌人，这是一个密谍想要保住性命，必须遵行的铁律。”沈墨淡淡地说道：“单从景云在逃跑那天的表现上来看，这一伙西夏密谍，无论咱们怎么高估他们，都是不过分的。”
就在他们俩聊了一会儿之后，等到伙计换过了一壶热茶，沈墨就从窗口看到景云从街上回来了。
他还看到街面上，远远的那间干果店的门口，小鹈鹕装成一个游手闲人的样子在附近晃荡。现在他和万紫鳞两个人一前一后，分别堵住了这个小院子的两头，都在密切地监视干果店里面的情况。
等到景云上楼以后，沈墨问起她进店之后的情况，只见这位姑娘笑着说道：
“我进店以后，就按照您的吩咐，尽量往那些干果上看，根本没搭理那个老板。”
“他说什么了没有？”燕白鱼在一边，难掩脸上的兴奋之色，急忙向着景云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只见景云摇了摇头说道：“就问我是不是要称点什么干果？我看了一圈什么也没买，于是就出来了。”
“这样啊……”燕白鱼一脸失望的坐回了椅子里面。
而此时此刻，沈墨却是微微的皱了皱眉。
这位干果店老板的反应，让他有些出乎意料。在他的心里边，似乎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一些事不对劲！
他疑惑不解的想了想之后，又抬头看了看这位景云姑娘。
忽然间，他向着景云问道：“你头上别的这枝簪子，上回倒是没见过，是你自己的吗？”
“啊！你说这个呀？”只见景云笑了笑，从头上拔出了这根簪子。
只见这是一根白银打造的细簪，上面的头部雕刻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小马头。
这只马儿神色生动、制造精美，虽然是一枚没什么分量的银簪，但是看起来工艺倒是精致的很。
“这是我今天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内夹道里面捡的。”只见景云笑着说道：“我怕把它弄弯了，又怕揣到怀里扎着自己，于是就顺手插在头上了……是不是很漂亮？”
“糟糕！”
只见沈墨猛然间脸上神色大变，立刻跳了起来！就燕白鱼都被他吓了一跳！
在这几天以来，燕白鱼眼中的沈墨始终是慢条斯理、四平八稳，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是如今他竟然大惊失色，究竟他从这枚簪子上面，知道了些什么？
只见沈墨猛然间抄起了桌子上的茶壶，然后从酒楼的窗口探出身去，一把就把茶壶重重地摔在了街面上！
啪！的一声瓷片飞溅，这一下的动静可不小！
沈墨转头向着干果店那边看去，只见那边的小鹈鹕听见茶壶摔碎的声响，也正在回头向着酒楼这边看来。
沈墨猛然间伸出了手掌，把五指岔开以后让小鹈鹕看的清清楚楚，之后猛的一攥拳！
“收网！”
小鹈鹕立刻明白，这是沈墨发给他，让他急速收网的信号！
随即小鹈鹕就把一个根手指伸进了嘴里，吹出了一声尖利的呼哨声！
然后，沈墨就看见小鹈鹕师宝瑛的身影就像利箭一般，向着干果店里面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在院子后面布控的万紫鳞，他身上穿的青袍也在院子的后墙处闪动了一下。
万紫鳞听到了小鹈鹕的呼哨声，也从另一边冲了进去！
然后，燕白鱼就见沈墨右手毫不犹豫的在窗棂上一搭，从二楼纵身向着一楼的街面上跳了下去！
这个时候的燕白鱼和莫小洛完全来不及细想，她们俩也纷纷跟着沈墨从酒楼的二层纵跃而下，几个人急速向着干果店的方向奔去！
当沈墨冲进了干果店的店铺，飞快地越过了一排一排装着干果儿的坛子。他转瞬间就从店铺里一直冲进了后院。
等到他进了后院之后，他随即就看见小鹈鹕和万紫鳞两个人推开门，从后院的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师宝瑛的脸上一片冷峻，万紫鳞也是面上铁青！
透过打开的房门，沈墨看见屋子里面的一张椅子上，仰面朝天的坐着一个人。
现在一股紫黑色的鲜血，正从这个人的鼻孔里面，慢慢的往外流淌。
而地面上还有另一个中年女人，她正脸朝下趴在那里，身上微微的抽搐。
——这两个人，居然全都已经死了！

第304章：遇敌隐忍奸诈、钓鱼反遭暗算
这个时候，燕白鱼和莫小洛也跟进了院子里面。当燕白鱼看见干果店的这一对中年夫妇，全都死在屋子里面以后，她的脸色也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这两个人收到了信号，立刻就果断的服毒而死，真是干脆的很啊！”只见沈墨咬着牙，无奈地说道。
“信号……你说的是那个马头形的簪子？”燕白鱼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沈墨。
“虽然我刚才还说，要尽量的高估对手，可是我居然还是低估了他们！”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带着气馁的神情摇了摇头。
“虽然在咱们去皇宫里调查的那一天，我临时中止了调查活动，以免让皇宫里面的那位对手产生疑心。我甚至还特意把景云姑娘调出来，在酒楼里面对她进行询问。可是没想到，居然还是被那个宫里的密谍察觉出来了！”
只见沈墨咬着牙说道：“他一定是在咱们进宫的当天，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劲。然后他又观察了出宫之后回去的景云。”
“虽然这个姑娘当时一定伪装的很好，但是到底还是被这个老奸巨猾的密谍看出了破绽！”
沈墨紧紧的皱着眉说道：“所以他立刻就推断出，咱们这些人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了侦破西夏密谍组织这件事上面。”
“同时，他通过景云在短时间内两次出宫的行为，确定了咱们已经盯住了御街官巷这一带的商铺！”
沈墨回头看了看燕白鱼：“这个时候，那个密谍立刻意识到，这个情报站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这个密谍异常的隐忍奸诈，他却并没有轻举妄动。”
只见沈墨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他甚至还耐心的等到了景云再次出宫的时候，故意的丢下这根簪子。当时的景云捡到它之后，当然就是顺理成章的顺手把它插在了自己的头上。”
“而干果店里面的这一对夫妇，在看到景云头上的这根簪子以后，立刻就知道这是上级传递给他们的危险信号。所以这两个人当即就果断的服毒自尽，彻底斩断了咱们的线索！”
“原来是这样！”只见燕白羽听到这里，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愤恨之色，狠狠的跺了跺脚！
“没想到皇宫里面的这个密谍，居然如此的沉稳睿智，竟然能够想出反过来利用景云这一招！这一下，咱们的线索可是彻底断了！”
“不但线索中断，而且他还翻了个盘，把咱们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这个时候，只见沈墨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庭院里的天空。
“如果我要是他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在这个干果店的周围，埋伏上他的眼线。”
“所以，咱们如果要是不注意的话，现在一出去就会被他这些眼线跟上。到时候他就会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些人，在跟他们这个密谍小组作对！”
“你是说，现在外面的行人里面，就有可能有他们的眼线？”燕白鱼听到这里的时候，立刻向着沈墨问道。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万紫鳞示意了一下：
“万老总你出去，带着你的人把周围看热闹的人梳理一遍。即使找不到那个眼线的话，也把那个人先惊走了再说。要不然的话，咱们这些人的底细全都会无所遁形！”
“明白了！”只见万紫鳞点了点头，顺着前门走了出去。
这时候，沈墨又向着小鹈鹕师宝瑛吩咐道：“你去把酒楼一楼那些钱塘县的捕快喊过来，拆两扇门板来，把那两个死人先抬走再说！”
“好的！”师宝瑛点了点头，遵照沈墨的吩咐出去了。
很快师宝瑛就带着那些捕快，又重新进了院。这些人就是沈墨特意雇了起威镖局的镖师，精心训练了几个月的钱塘县捕快班子。
如今这些捕快经过了起威镖师的悉心指导，虽然还算不上是什么武林高手。但是在沈墨奖金的强力刺激下，还是比原先的武力水准高了许多。最起码他们对付一般的军士，一个人打两三个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沈墨这次需要人手的时候，就果断朝钱塘县把这些人借调了过来。
等到这些捕快进了院子以后，随即拆下了门板，把这两个死人搬到上面。然后他们按照沈墨的要求，把这些两具尸体朝着钱塘县衙的方向抬去。
剩下的沈墨他们这些人，就在庭院里静静地等着。沈墨还让燕白鱼到屋子里面，搜检了一下这两个死去的密谍留下来的东西，结果是什么也没发现。
这个情报站设置得非常干净，就连一点扎眼的东西都没有。甚至就连代表这个密谍组织身份的瘊子甲叶片，都不知道这被这两个人藏到哪儿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就见万紫鳞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万紫鳞向着沈墨说道：“外面的那些行人和看热闹的人，已经被我带人仔细梳理了一次，里面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估计是我带队出现了之后，我一露头，外面布置好的那些眼线就撤退了。”
“万老总的眼光，我当然是信得过的。”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真的还有吃了豹子胆，胆敢在这附近留下来的，也一定早就被你给抓住了。”
现在既然外面的眼线已经被驱逐走了，沈墨他们几个也就可以撤了。于是他们就走出了这间干果店，跟着沈墨转弯抹角地向着钱塘县衙的方向走去。
燕白鱼刚开始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沮丧，如今他们面对的局面，可以说是极为不利！
经过刚才的这一场交锋之后，沈墨他们费尽苦心找到的这个情报站，已经被人果断的断掉了。里面的密谍也死了个干净。
而且对方现在也一定知道了，有一群人正在企图破坏他们的密谍组织。现在他们的抓捕行动，已经完全失去了突然性和隐蔽性。从暗处被揭露到了明处。
就是一只小小的发簪，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小疏忽，居然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被动局面！

第305章：恰有毒王在、回天妙手来
燕白鱼心中暗自想道：刚才如果不是沈墨的小心谨慎，甚至就连他们这些人的底细，都会被外面的眼线跟踪上以后，慢慢的侦查出来！
虽然沈墨他们现在还没漏底，但是想必对方已经是分外的谨慎小心了。对方不但会立刻终止所有的谍报活动，而且自己这一方目前来说，也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够用来追查下去。
可以想象，他们接下来的调查活动，一定会步履维艰！
当燕白鱼想到这里的时候，一大清早的，她就觉得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可是慢慢的，燕白鱼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了！
沈墨他们走的分明是钱塘县衙的方向，但是一路上取的并不是直线。他们这群人在沈墨的带领下，正在曲里拐弯儿的顺着胡同里面乱走。
燕白鱼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沈墨是在担心后面还有眼线没有甩掉。他担心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们。
可是慢慢的，她却在忽然间，想到了一件极不合理的事！
那两具尸体！
如果那两个人活着的话，一定会被抓到大理寺诏狱里严加审问。即使是死了的话，也应该放到大理寺专门放置尸体的地方才对。
沈墨为什么要把尸体一路带到钱塘县去？他现在已经在工部任职，甚至都不是钱塘县的人了！
带着满心的狐疑，燕白鱼跟着沈墨继续向前走。在拐了无数个弯儿以后，他们终于赶到了钱塘县衙。
在半路上，小鹈鹕师宝瑛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他在沈墨的吩咐下，已经安排景云自己回皇宫去了——如今这个被人利用的女孩儿，已经是毫无价值。对沈墨和西夏密谍双方都是如此。
所以景云的安危，沈墨倒没有太过担心。当然，那只簪子还是被沈墨留下来了。
就在他们进到钱塘县衙以后，县衙里面的人纷纷出来迎接沈墨。
如今这位正六品的沈郎君又再次升了官，变成了从五品，更加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庞然大物！
钱塘县的新任县令，现在还离奇的没有到任。所以县里面主事的还是县丞赵正己。沈墨和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让赵正己自便。
而他则是带着这些人，一直朝着钱塘县县衙大狱里面走了进去。
在古代县衙的大狱里面，从来就是脏乱差的典型，那里面的味道更是臭得离奇。进去之后，燕白鱼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是就在她走近一间牢房门口的时候，燕白鱼立刻就像全身被雷电击中了一样，身体僵直在那里，就连她的小嘴儿，也惊讶的张成了一个极其性感的o型！
只见这间牢房里面，一个粗壮的木架子上面，呈大字型的绑着一个人。
燕白鱼竟然看到这个人，赫然就是那个在干果店里服毒自杀而死的店主——李良！
“怎么样？是不是很吃惊，很惊喜？”沈墨看见燕白鱼脸上的表情，他偏过头来笑着向她说道。
“他……不是服毒自尽了吗？”燕白鱼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的颤音儿说道。
“他们两个确实是服了毒药没错，”沈墨看着里面的李良说道。
“但是景云姑娘从他们的店里出来，随即就来到酒楼的楼上。然后被我看出了问题。之后当咱们当机立断的就决定收网……而这个时候，他们才刚刚喝下毒药。”
“凑巧的是，”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当时冲进去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位用毒高手，万紫鳞万老总！”
“所以这两个人虽然服下了毒药，却又被万老总随即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毒性。只不过他们两个人，当时还没苏醒过来而已。”
“所以我正好利用这两具尸体抬出去时候招摇过市的样子，有意的让外边的那些眼线看到，这两具尸体横死时的模样。”
沈墨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由此，那个幕后的密谍首领就会误以为，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所以那个首领，就会以为跟情报站有关的人员，再也不用担心暴露出来了。”只见燕白鱼一边思虑着一边说道：“就因为那位首领以为这两个人已经死了，所以从他们口中审讯出来的情报，对咱们而言还有价值！”
“说的对，”沈墨点了点头，然后摇着头说道：“咱们这一番摸爬滚打，总算是抢救出来两个活人！”
“接下来。就看他们两个人到底知道些什么了。”只见沈墨一边说，一遍若有所思的看着牢房里面的李良说道。
……
他们这些人当天晚上就住在钱塘县衙，直到第二天的时候万紫鳞过来回报。
万紫鳞说，经过了他连续十几个时辰的悉心救治，牢房里面的那对夫妇身上的毒素都已经清除干净了。虽然他们的身体状况还有些虚弱，但是也基本恢复了正常。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刑讯了。”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把手中的两块瘊子甲叶片当当的敲了敲。听他敲的居然还挺有节奏，就像是说唱艺人手中的铁板儿。
这两块瘊子甲叶，就是从李良和他老婆李氏的身上搜出来的。在这两块甲片的后面，也同样各自刻画着四个西夏文字。不过沈墨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找译者去翻译了。
因为这两块甲片上面的字，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由此可见这上面写的并不是编号，也不是姓名。而是他们这个组织的名称，或是口号之类的词汇。
这些消息对于什么侦破案件来说价值不大，况且沈墨现在还要尽量的缩小影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也就不需要在费这个劲了。
沈墨把小洛留在了大牢外面，只带着燕白鱼和万紫鳞小鹈鹕三个人进了大牢。
当沈墨一进大牢之后，立刻就有牢房里面的狱卒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他们见到沈墨之后，马上笑着对沈墨说道：“按照您的吩咐，今天早上已经把这个小子扒光了衣服，来回泼了十几桶井里新打上来的凉水，如今这家伙正哆嗦着呢！”

第306章：恶魔行刑者沈墨
“好！做的好！”沈墨对着这个狱卒点了点头。
燕白鱼听说里边的那个李良已经被扒得精光，她在进去的时候动作不由得踌躇了一下。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回过头来，慢慢的向她说道。
“刑讯逼供的第一点要素，就是要首先摧毁他的信心。如今这个李良的身上已经被反复泼了冷水，正是处在周身颤栗的时候。”
“而且他的身体上的某些部位，肯定也被冷水冰得萎缩不堪。所以这个时候你不但要进去，而且还要以一个女人的视角，好好看看他，并且给他一个轻蔑不屑的眼神……当然了，进不进去由你自己决定。”
沈墨说着就推开牢门，向里面走了进去。
“那你怎么不让莫小洛也跟着进来？”燕白鱼在他的后面咬了咬牙，心里边嘀咕着沈墨的坏话，但是她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如今这个李良正被人锁在木头架子上，周身上下一动也动不得。只是他的神智已经清醒过来，现在他正用一种冷冷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这一行人。
燕白鱼终于还是按照沈墨的要求，忠实的完成了表示轻蔑的任务。但是最起码从她的眼光看来，她这个极度蔑视的眼神好像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只见沈墨走进了这间牢房之后，好像是对这个李良的神情毫不在意。
他既没有去审视对方是否意志坚定，也对李良那道冰冷凶狠的目光视若不见。只见沈墨反而像是对他的身体大感兴趣一样，上去这里捏捏、那里摸摸，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身体恢复的不错！”只见沈墨检查完之后，满意的拍了拍李良。然后转过头，对着小鹈鹕和晏白鱼说道：
“现在给你们两个上一课，就是应该如何有效的刑讯逼供。”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小鹈鹕自然是点头称是，而燕白鱼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沈墨。
燕白鱼的心里暗自奇怪，怎么这沈墨今天这场审讯，居然针对的目标不是这个李良，反而看起来像是要给他们两个普及刑讯知识的样子？
只见沈墨指着牢房里面的那些刑具，对着他们两个人说道：
“皮鞭子沾凉水，还有上夹棍这些东西，实际上对于普通老百姓是很管用的。但是对于受过训练的密谍，那就不够看了。所以对付非同寻常的人，就得用非同寻常的手段才行——你是不是也在听？”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回头向着架子上的李良问了一句。
“你的手段……我倒是真想试试。”只见铁架子上的李良一脸漠然之色，他声音中毫无感情波动地向着沈墨说道。
“看见了吧？脸上毫无惧色，说话没有丝毫慌张，这分明是一位受过刑讯训练的资深密谍！”沈墨一边说着，一遍满意的看了李良一眼。
“好吧，让咱们从头开始。”只见沈墨拍了拍巴掌：“你们两个要注意听好了。”
“一般层次比较低的刑讯者，通常会犯三个错误，”这时候，只见沈墨信手从水桶里抽出了那根湿漉漉的皮鞭，在空中啪啪的甩着鞭响说道。
“第一个经常犯错误就是，粗暴野蛮的刑讯，会导致犯人的身体过度损伤。”
“如果要是你在没问出口供来之前，那个犯人就因为身体残损或者失血过多而死，那你就是一个失职的刑讯者。”
沈墨说到这里，他用鞭子指着那位李良说道：“眼前的这位西夏密谍李先生，显然就属于意志坚定的这一类人。如果要是在拷打他的时候，他熬刑不过而死，那么对他而言这就是一种胜利。”
“当然，我们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那根鞭子扔到了一边，然后继续笑着说道：
“刑讯者经常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误认为人的身体，是熬不过刑罚摧残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小鹈鹕和燕白鱼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就像是沈墨在他们面前敞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甚至就连万紫鳞，也在旁边饶有兴味的听着沈墨的讲述。
“因为人的身体里面有一种昏厥机能，当他承受的痛苦到达一定程度之后。这种能力就会关闭这个人的感知，使他进入昏迷状态。而在这个时候，他是感觉不到痛苦的。”
“所以，”沈墨指了指李良说道：“一旦被审讯的犯人开始频繁的进入到昏迷状态，那就说明这个审讯者已经施刑过度。被拷打的人会在这种一阵阵的昏迷之中，不断的逃避痛苦。这就会让你更难得到他的口供。”
“甚至在人体的三焦（人身体里的内分泌系统）里面……”沈墨过去拍了拍李良的脑袋，向着大家说道：
“还会造出一些东西来缓解疼痛（脑啡肽）。这些东西在大量分泌的时候，甚至能够让被刑讯的犯人产生一种愉悦的感觉。”
沈墨叹了口气说道：“一般犯人要是被拷打出了产生愉悦的这种程度，那你这次的刑讯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当然了，”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笑着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把它放在桌子上面打了开来：
“我们还有另一种刑讯方法，可以巧妙的绕开导致人体昏迷的机制，和那个三焦系统对他身体里承受痛苦的补偿。”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只见他笑着说道：“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小玩意儿而已，但是效果却还倒也不错。”
等到大家向着沈墨的手上看去，只见在他手上捏着一根正常的缝衣针。在这根缝衣针的一头上，还绑着一根线香粗细的细木头条。
这根细木条大概有一寸来长，细弱的似乎是一掰就断。他们几个人看到这里的时候，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道：“难道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就是沈墨所说的那个刑讯利器？”

第307章：现代刑讯技术的结晶
只见沈墨走到李良的身前，向着他笑了笑，然后把这个小东西的针尖顺着李良的手指尖上，一直插进了他的指甲盖里，直到半根钢针都没入了李良的手指。
“还没开始呢，你不要害怕！”只见沈墨笑着对李良说道。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沈墨指着钢针上面的那根小木条说道：“这个东西是一根细细的松明。也就是松木里面带着油脂的那部分木头，咱们的家里面通常用它来作为引火之物。”
“松明的里面由于富含着松脂，所以很耐烧。”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火折子，把它在手中晃亮。
“大家可以看到，当我点燃这根东西的时候……”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火折子的火苗，慢慢的凑近了这根松明的顶端。
然后就见这枝小木条，无声无息的冒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就这样燃烧了起来。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个时候，松明点燃的热量，会借由这一根钢针传递到犯人的手上。”
“这些热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程度，它既不会灼伤犯人的身体，又会在同时缓慢的加热他的神经末梢，使得他的身体……”
就在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的话却被一声惨烈至极的嘶喊声打断了！
只见他身后的那个李良浑身颤动着，嘶声的嚎叫了起来！
只见他的浑身上下，都被极度的痛苦震颤的直哆嗦。李良的身躯在铁链的捆绑下不住的扭动抽搐着，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把大家都给吓呆了！
“这种对于神经的轻度加热，会使他产生极大的痛苦。”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朝着燕白鱼眨着眼睛笑了笑。
“这就是我说的，既不损伤他的身体，又让他能产生极大痛苦的方法之一。”
“真是精彩之极！”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不动声色的看着沈墨，还称赞了他一声。但是此时万老总的心里，却犹如波涛一般翻滚涌动着！
眼看着面前这个正在受刑的李良，之前还被冷水泼得浑身上下直打哆嗦。但是现在从他的身上，却在一层一层的往外冒冷汗！
毫无疑问，沈墨的这种刑讯方法，和那些夹棍皮鞭、老虎凳之类粗陋无比的刑具比起来，简直堪称为一种艺术！
“好了！现在这个犯人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朝众人笑了笑：“在刑讯中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让他以为他说出来的情报，对咱们有多重要。”
“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看到我正在享受这个过程，就像是在享用一顿美餐。我要表现得根本不稀得要他的口供，我其实只是单纯的喜欢折磨他而已。”
等到这根细细的松明渐渐燃尽，钢针上的热度慢慢开始消退。这时候李良的惨叫声也终于停了下来。
看他现在的样子，这根小小的松明，已经在刚才的片刻之间，把他折磨得筋疲力尽了！
“好了，虽然我们可以把他的十根手指挨个来上一遍，然后再周而复始、无尽无休的重复这一过程。”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但是毕竟我们今天这是一场教学，而并不是真要在他的口中得到什么口供。所以我们还是来看看我的下一项发明。”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从那个小布包里又拿出来了一个形状怪异的小钳子。
这个钳子把手细长，在握持的部位是两个只能通过手指的圆圈。而且在圆圈的内侧还有一个用于三级锁死的梭扣。
这把钳子打造的异常精美细致，它的钳子尖而细得就像是挖耳勺，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来做粗活用的。
如果要是一个现代人在这里的话，他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是一把医学上常用的止血钳。
“这是我在最近新打造出来的东西，”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用这个东西夹在人体的适当部位，然后把它锁死之后，就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又走到了李良的身边。
如今这李良再看向沈墨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恐惧。
毕竟这个犹如魔神一般的人，刚才还在他身上施予了无与伦比的痛苦。如今他的这个新花样，又会把他带入怎样的一个深渊？
只见沈墨抬起了李良的胳膊，露出了它肋下的腋窝。
然后他手中的止血钳咔咔的发出了两声锁紧之后的细响，钳子尖儿立刻紧紧的钳住了李良腋窝处的一块小小的皮肉。
随即在这间牢房里面，又响起了李良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声！
“这个地方的肉皮下面，有一个东西叫做腋下神经节。”只见沈墨笑着对他们几个人说道：“这种刑罚的妙处，并不在于它能给犯人带来多大的痛苦。而是在于你能够把这种痛苦，随时随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就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回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李良腋下悬垂着的那个止血钳的上面，轻轻地拨了一下。
“啊！”就在这一瞬间，只听李良声音又是提高了八度！
这一声极度痛苦的嘶喊，几乎让他把嗓子都喊破了！
“看见了吧，你只要不断的摆动这个东西，偶尔推它一下，你就会成为这个犯人心目中的魔鬼。”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看看他，现在还敢用那种轻蔑冷酷的目光看着我吗？”
此时，站在一遍的小鹈鹕、万梓琳和燕白鱼一起看着沈墨。
这个人的脸上正带着随和的笑意，一边给他们如同教科书一般细心的讲解着，一边还在犯人身上施加着极大的痛苦。
说实话，面前这种极度诡异的场景，就连干了一辈子老刑名的万紫鳞都觉得胃里面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至于燕白鱼，这位小娘子如今的脸都已经惨白得快变成一张白纸了！
“好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把李良腋下的止血钳轻轻的摘了下来。

第308章：心有毒花千万、只为你开
然后就见这个汉子李良大声的喘着粗气，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着。他的身上就像是被水泼了一样，竟然都被自己的汗水浸透了！
就刚刚的两项酷刑刚过，李良已经是大小便失禁，浑身上下汗出如浆。如今在他身体下的地面上，已经流淌出了一片水渍。
“当然，我们还有很多更加先进的方法。”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用止血钳点了点李良身体的中段。
“比如说在人体神经最为密集的这个地方下手……当然，我还有一项不传之秘。”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神秘的向着大家笑了笑。
“实际上，最为残酷的酷刑，是把这个人身上的血液抽出来，然后加热到烫手的温度之后，再把他的血液给输回去。”
“这个时候犯人浑身上下的神经，都会被这些近乎沸腾的热血加热。到了那个时候，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疼。因为他浑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又用手中的止血钳，点了点李良腹股沟上的一个部位。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一个更大的神经节，现在让我来告诉大家，它的位置在哪里。”
这一次，当沈墨的止血钳轻轻点在李良身上的时候。沈墨的小钳子甚至还没朝他的身体上面夹，就见这个男人已经恐惧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了？”只见沈墨笑着对李良说道：“才这么一点点，你就开始受不了了吗？真是让人失望！”
此时此刻，沈墨温和的笑容在李良的眼中看来，却像是一个暴戾凶残的恶鬼！
“别以为我想从你嘴里得到什么东西，”只见沈墨笑着对李良说道：“说实话，我爱听你们的惨叫声，更胜过一切乐曲。”
“现在，让咱们结束这一切吧。”只见沈墨笑着对李良说道：
“你只要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就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而已，咱们今天的课程就告一段落。你就可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先休息一天再说。”
“你的名字，就当作我们今天这堂教学课的一个标志性成果。”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毕竟我们上的这堂课还是刑讯课，要是你一句话都不说，那我也没有办法结束今天的课程，你说对不对？”
只见李良艰难的动了动嘴，从牙缝里慢慢的挤出了几个字：
“野利……涛……”
在李良的口中，终于吐出了他这个党项人的名字！
“好了！谢谢你的配合，今天结束了！”只见沈墨笑了笑，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他却在看了看李良湿漉漉的身体以后皱了皱眉头，放弃了这个动作。
沈墨扭头走了开去。
当他们这一群人走出牢房的时候，燕白鱼娘子的两条腿，软得几乎都已经不会走路了！
恶魔！这个沈墨，是个扎扎实实的恶魔！此时此刻，燕白鱼的心中惊骇欲绝的想道：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够在这么小小的年纪，就把刑讯之术研究到这种程度？
从犯人肢体的反应到刑讯原理，从对方的心理活动到误导和欺骗。还有那些残酷到极致，甚至带有一丝优雅和从容的刑讯技术！
这些他是怎么研究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动力，才促使他孜孜不倦地每天想着这些东西？
在此时此刻，当燕白鱼在看到沈墨的背影，她觉得心中带着汹涌的恐惧。她甚至生怕这个男人回过头来，用他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再向她看上一眼！
然而在这个时候，当沈墨他们往外走的时候，却并没有径直走出大牢，而是向着牢房的另一边行去。
只见沈墨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其实只要是犯人开口，其实刑讯就已经成功了。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是他自己真正的名字，还是他喜欢吃什么东西，这都完全没有关系。”
“最关键的节点，其实就是他刚才的开口的这一步。因为只要他一旦张嘴说话，就会不断的往外吐露出新的东西，”
“所以刑讯之初，只要让他说话就可以了，他说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一边说着，沈墨朝着边上一拐，居然又进了另一间牢房。
在这个房间里面，就是那个李良的娘子李氏。
如今这位李氏，正在几个狱卒的伺候下，不断的被施加水刑。
当他们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李氏的身体在残酷的窒息折磨下，不断的挣扎和颤动着。她的样子就像是在濒死之前不断挣扎的一条鱼。
沈墨看了看周围的狱卒，立刻有人向着他汇报道：“从用刑到现在，差不多快有一个时辰了。”
“这样的话，也应该可以了。”只见沈墨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一边摆摆手，让不断朝着李氏脸上浇水的狱卒退到一边。
然后，就见沈墨一把抓起了这个女人脸上的毛巾。随即大家就听到她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贪婪呼吸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凑到她的耳边，慢慢地向着这个中年妇人说道：
“野利涛已经招了……所以你说不说，都已经完全没用了。”
一边说着，沈墨一边又把那张毛巾向着李氏的脸上一盖，示意旁边的狱卒继续往上浇水。
“再继续施刑一个时辰，”沈墨一边吩咐狱卒，一边向外走去。
等到他们几个终于走到了大牢的外面，在这出来的这一瞬间，大家都觉着外面的阳光无比的明亮！
纵然是酷热无比的夏日天气，大家还是觉得在这里晒着更好些，怎么也比刚才的大牢里要强上万倍！
“等到明天早上，你去审问那个李氏。”只见沈墨转过头来，对着燕白鱼说道：“你要做出亲切和蔼，非常关心她的样子，这样更容易打开她的心防。”
“记住，不要去追问她任何情报，让她随便说。”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保证，她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出来的。”

第309章：心头挂碍岂无解、药在佳人樱唇间
今天的这两个犯人审讯得非常顺利。就连沈墨的脸上也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喜色。
当他们这些人在大牢门前聊了几句之后，沈墨就叫他们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莫小洛回到了他原先办公的那个小院。
一进到这个院子里面，小洛立刻就想起了他们两个人过去相处的情景。这姑娘不由得就是脸上一红！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身上的一束情丝若有若无。弄得小洛整天都在胡思乱想，颠倒着乱猜沈墨到底对她是有情还是无意。
那时的情景，让小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面一股甘美甜蜜泛上了心头。
等到沈墨推开了房间的房门，赫然看见本县的主簿柳清正坐在里面的书案前。
这两个人猝不及防，一眼看见对方的时候，都是愣了一下。
“柳主簿怎么……”沈墨看见柳青居然在这间房里，立刻脸上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按理说，柳青自己有自己的主簿厅，他没事到这里办公干什么？
只见柳青看见沈墨脸上的表情，他也不由得露出了尴尬的笑意。
他立刻麻利地站起身来，把桌子上还没办好的公文收拾妥当，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一边往外走，柳青一边笑着对沈墨说道：“没想到我的一番糊涂心思，倒是被正主儿给抓了个正着！”
“刘大人，这是何意？”沈墨依然还是摸不着头脑的向着柳青问道。
“沈大人这步步高升上去，小人看的也未免眼热。”只见柳青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色说道：“所以我觉得你这间房里，风水一定不错，所以没事办公的时候就胡乱过来坐坐……”
“原来如此！”沈墨听到他这么一说，这才失声笑了出来。
“既然今天正主来了，我还是理当让位才是。”只见柳青一边说着，抱着拳连连拱手，一边往外走去。
“您看这话说的！我都已经出了县衙不是这里的人了。您现在才是正主儿……”沈墨还在这边不好意思的说着，旁边的柳青已经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既然是这样，沈墨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可是等到莫小洛跟着沈墨进了房间以后，却发现他的脸色，陡然间就阴沉了下来！
只见沈墨顺手抄起了柳青刚刚用过的毛笔，然后就在桌子上的一张纸上，飞快的写了起来。
莫小洛惊讶的看着沈墨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会变得这么阴沉。
当小洛向那张纸上看去的时候，只见上面被沈墨写下了四句像是诗句一样的话：
“巡阳界上回头望，孽镜台前愧难当。只叹奴家舞袖长，却把浮图作衣裳！”
就在这四句诗的上面，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等到小洛仔细分辨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那个图案上面廖廖几笔，却是勾勒出了一只飞翔的鹞子！
……
只见沈墨画完之后，掷笔于案。然后双眼怔怔的看着这个鹞子的图案，慢慢地说道：
“这个图案，我曾经见过一次。”
“那时候，你还没来到我身边。那是我在当上捕头之后经手办过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大食坊猫妖案。”
“当时这个图案，就出现在一个被同伴杀害的犯人身上。在他的腋窝里，就是和这上面一样的鹞子纹身！”
“你说你‘曾经’见过一次？”小洛听他说到这里，她立刻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那你还在哪儿见过它？”
“就在刚才的大牢里面。”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李氏的腋窝里！”
“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小洛立刻惊讶地问道：“怎么会居然这么巧？”
“我也想不通，”只见沈墨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声音沉闷地说道。
房间里一时静默下来，天色也开始渐渐昏暗。
莫小洛看着陷入迷局，苦恼不已的沈墨，姑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她轻轻地走过去，两条健美修长的长腿跨坐在沈墨的身上，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墨闭着双眼靠在小洛的胸前，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了起来。
“虽然你平时能够一次次的创造奇迹，”只见莫小洛在耳边轻轻说道：“虽然你能好做出好多前所未有的东西。”
“但是在今天，你却让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沈郎。”
小洛伸出两只手，轻轻地帮沈墨按摩着太阳穴，沈墨不由的双手把她抱得更紧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真正擅长的是什么事。”小洛笑着轻声说道：
“所以我绝不相信，那些人能在这件事上击败你。哪怕就是天下所有的密谍都加在一起，他们也不行！”
当小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听到怀里的沈墨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把小洛身上的香味儿全都吸干才肯罢休。
黑暗中，姑娘的脸立刻就红透了。
沈墨抬起头，找到了莫小洛的双唇，然后就在姑娘甜美的双唇上细细的啜饮品尝。屋子里越发静谧无声，好像只有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在砰砰作响。
“师太……”沈墨忽然间说道：“你要是再不放了老衲，只怕就要怀孕了。”
莫小洛咬着嘴唇，娇羞的跳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沈墨的一对双瞳，黑暗中在烁烁地放光。
“我明白了，”只听沈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我没有了过去的束缚，却又把这个时代的束缚又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些密谍……他们不知道惹上的人是谁。我只要心无挂碍，他们就要面对一个毫无底线的人。”
听到他的话，小洛姑娘笑了起来。
“一个毫无顾忌的沈墨……我放出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小洛心里想着这些，不由得心情激荡翻腾，她带着满心的期待想道。
……
入夜时分，一个黑影闪进了钱塘县大牢。
当牢房里的李氏睁开眼睛，她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这个人手里面寒光闪闪，拿着一根七八寸长，尖锐无比的三棱针！

第310章：同门灭口、那个名字
李氏就见面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只露出了一对闪闪放光的双瞳。
只见它就像鬼魅一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凝立在那里，像是在审视着她。
忽然间，就听这个黑衣人轻声的对李氏说道：“我知道你已经快熬不过去了，我今天是来帮你解脱的。”
李氏看着这个人举起了手中的三棱刺，慢慢的向着自己的脖颈处逼近，她的身躯忽然间扭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哼声。
面前的这个黑衣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是他还是伸出手，把李氏嘴里面塞的麻核掏了出来。
“给我看看你的记认，”李氏嘴里的东西一拿出来，她立刻就声音嘶哑的向这个黑衣人说道。
只见这个黑衣人闻言，从自己的护腕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牌，在李氏的面前一晃。
在这一瞬间，李氏看得很清楚，那正是一块乌亮的瘊子甲甲叶。
然后只见这个人又掀起了衣服，在他黑色的劲装下面，腋下纹刺着几句诗。“昔日以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
在这两句诗的上方，还有一个简练生动的小小图案，赫然是一只翱翔在空中的鹞子！
“原来是鹞字门的兄弟……”只见李氏的双眼猛然间亮了一下，她的嘴唇立刻就激动的颤动了起来！
“野利涛已经招了……杀了我之后，你一定要去杀了他。”只见李氏忽然间开口，急促的小声说道，“你去告诉……让他一定要立刻斩断和我们这组人的全部联系！”
“现在，你可以动手了！”只见李氏双眼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精光，她神色坚定的看向了面前的这个黑衣人。
“好的……”只见这些黑衣人话音还未落，他就猛然出手，一道劲风向着李氏的身上袭去！
……
在一间房间里，黑衣人悄悄的打开了房门，闪身进了屋。
然后，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猛然有一盏灯光从房间里亮了起来。
在桌案后面的一把椅子上，正坐着沈墨，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这个黑衣人。
只见这个黑衣人把头上的蒙面巾摘了下来，在那下面的一张脸，正是小鹈鹕师宝瑛！
……
只见师宝瑛笑着对沈墨说道：“李氏是鹞字门中的人，她还说出了他们首领的名字！他就是……”
小鹈鹕随即出说了一个名字。
“原来这个人，居然是他！”只见沈墨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谁能想到这个密谍首领，居然会是他！”
这个时候，小鹈鹕随手把自己身上的黑衣脱掉，然后将腋下的那四句诗的纹身图案轻轻的一搓，这个纹身就从皮肤上被搓了下来。
小鹈鹕身上的这四句诗，就是沈墨当初在大食坊一案，看到赵六儿死尸的腋下，上面的文字和图案。
刚才，当沈墨发现李氏身上也有同样的纹身之后，他立刻就叫来了小鹈鹕，然后在他身上假造出了这个纹身。
沈墨让小鹈鹕拿着野利涛的瘊子甲作为证物，假意去刺杀李氏，好借机套出她的口供。
结果李氏果然就上当了，她知道自己即将赴死，于是在临死之前，还想通过小鹈鹕提醒自己的首领。结果反而却被小鹈鹕抓到了最为关键的线索！
“明天你去审问野利涛，”只见沈墨对着师宝瑛说道：“你只要把鹞字门和那个首领的名字说给野利涛听，他就一定会以为李氏已经受刑不过，开始变节招供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苦苦熬刑，但是想要坚持的东西已经变得毫无意义的时候，他立刻就会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沈墨淡淡的对小鹈鹕说道：“你和审问李氏的燕白鱼两个人相互配合，用野利涛和李氏两个人的口供互相敲打对方，这样会让他们招供的速度更快速一些。”
“要反复的审问，注意他们两个人口供中的矛盾之处。”沈墨说道：“可惜我们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咱们拖延的时间越久，情报的价值就越低。所以你要尽快的击溃他们，争取拿到他们毫无保留的口供！”
“好的！”小鹈鹕笑着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干什么？”
“我和万老总有其他的事要去做。”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见小鹈鹕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是沈墨向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只见小鹈鹕站在那里，微微的皱着眉头，向着沈墨说道：“按照你今天教给我的刑讯方法……是不是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够熬过这刑讯？”
“这样的人当然有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很多。”沈墨对着沈小鹈鹕笑了笑：“他们熬不过去，是因为他们心中没有信仰。”
“那就好！”只见小鹈鹕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只见他苦笑着说道：“幸亏你告诉我这些，不然的话，每次想起你教给我的这些技术，心里还真是觉得有点儿不太得劲儿。”
“你说的这种人，在这世上最好真的存在。”只见小鹈鹕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当然存在，如今在你面前，就有这么一个人，”只见沈墨微笑地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那些刑讯之术，是从哪儿学来的？”
小鹈鹕闻言，一脸惊讶的看着面前的沈墨。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沈墨就是熬过了这些酷刑的其中一个人。原来他今天教给他的刑讯之术，竟然是在受刑之中学习而来的！
不知道他的心中，到底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信仰，竟然能够支撑他熬过这种酷刑？
小鹈鹕师宝瑛看着面前这个神秘无比的男人，只觉得他的双瞳就如同深渊一般深邃。
……
涌金门码头上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船只经过运河河道之后，差不多都在这里上岸。所以这里也就成了临安城外一等一的繁华喧闹之地。

第311章：神仙三解字，死在旦夕间
如果说丰乐楼是有钱人玩耍的去处，大瓦子是有闲的人流连忘返的乐园。那么这个涌金门码头，就是下层苦力挑夫们聚集的场所。
街道上一群群的挑夫挑着沉重的担子来来去去，货主和工头的喝骂声此起彼伏。
在码头的一角上，一群忙完了活计正在休息的挑夫们，正用几块石头搭起了一个灶，在下面用捡来的柴火生起了火堆。
他们在火上把一块平板的石头烧热，然后把捡来的鸡肠子猪下水在湖中洗净，切成小块儿在石板上烧烤，随即在烟雾中，一团奇异的香味就飘散了出来。
“三步定生死，一句……断吉凶！”沈墨在码头上走着，他忽然间看见路边摆着一张桌子，在一根竹竿上挑着一面本色白布的招牌，这两句牛哄哄的话就写在招牌的上面。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有这样的本事？沈墨笑了笑，索性走了过去，在这张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我听说你一天就给人算三卦，今天还没到第三个吧？”沈墨向着面前的这位算命的先生问道。
只见沈墨面前的这个人，大概是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倒是骨骼清奇，好像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他的脸膛稍稍有一些尖，下颌上一尺多长的胡须飘散在胸前。
这个男人眉毛又细又长，眼睛也是一样细长，当他审视什么东西的时候，然人感觉到他眼中的目光异常的犀利而沉稳。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那种很会骗女孩、喜欢装深沉、扮成功的中年大叔的模样。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临安风尘四奇之一的“三步生死生神仙陆”——陆神仙！
没想到沈墨今天到了涌金门，居然恰好遇到了他。
“客官今天是第一个，”只见这个男人看了一眼沈墨之后，脸上一片沉静的向着沈墨说道：“敢问您是要测字、相面、还是卜卦？”
“就测字吧，”沈墨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陆神仙桌上的毛笔。
两笔就在桌上的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八”字。
当沈墨的这个字写完，他就听到面前的陆神仙，好像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只见陆神仙抬起头来，双眼目光炯炯地看着沈墨，向他问道：“先生要问什么？”
“前路吉凶，”沈墨答道。
“不知这位先生身上，可有官职在身？”
“有，”沈墨点了点头。
“那就坏了，”只见陆神仙听沈墨这么一说之后，他立刻惋惜的摇了摇头。
只见陆神仙用毛笔在沈墨的这个八字旁边，写下了“大人”两个字，然后向着沈墨说道：
“你这个‘八’字，是‘大人’二字无头。是为大凶之兆。三日之内，大人必死无疑！”
“哦！”奇怪的是，沈墨听见陆神仙这么说，居然既不感到诧异，也没觉得恼火。他只是敬佩的点了点头，看了看陆神仙。
“先生说的很有道理，”只见沈墨深以为然的看着陆神仙，又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九”字。
“那我要是换成这个字呢？”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向他问道。
只见陆神仙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九”字，然后他无奈的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纠结。
接着就见他提起笔来，在沈墨所写的这个“九”字前面加了一个立人旁，又在九字的后面，写上了一个日光的“日”字。
只见陆神仙口中嗓音低沉，慢慢地说道：“你这个‘九’字，朝旭不见日，有仇不见人。”
“刚才我说你3日之内必死，说的居然还是多了。你合该着今夜就死，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而且被仇人所杀，死的不明不白！”
“真厉害！”沈墨听到他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居然丝毫不以为忤，而是又赞叹了一声！
“那我再换一个呢？”只见沈墨提起笔来，这次却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十”字。
陆神仙看到这个字以后，顿时就叹了一口气。
只见他从沈墨的手中接过笔来，在纸上接连写下了“生”“活”两个字。
只见陆神仙摇着头说道“你这个‘十’字，‘生’字缺了它是腰斩之相。‘活’字缺了它，就只剩三口气在。”
“看来你不但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甚至立刻就有杀身之祸……”
“放屁！”
就在这时，只见刚才还可和蔼可亲、满面笑容的沈墨，忽然就变了脸！
附近的人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陆神仙桌子上的砚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沈墨的手里，如今这个砚台已经被沈墨重重地拍在陆神仙的脑袋上！
这个石头砚台霎时间被拍的粉碎，无数的碎块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当码头上离得近的那些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几乎全都惊呆了！
说实话，这个陆神仙平生为人算命，几乎是从没错过。所以即使他口出不吉之言，也很少有人朝他当街发飙的。
没想到刚才来算命的这个年轻人，居然脾气这么火爆！他之前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却是一个不留神，就把砚台呼在了陆神仙的脑袋上！
只见这位陆神仙脑袋上遭受重创，就像一个面口袋一样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在他耳朵上面的脑侧被砚台拍中的部位，鲜血唰！的一下就淌了下来，瞬间流了他一脸！
“算命就算命，你怎么还打人呢？”那个时候，离得近的一些挑夫们看见这边的情况，顿时就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
沈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这个昏倒在地的陆神仙，看起来丝毫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清脆的鞭响！
啪！的一声，震得人耳朵阵阵轰鸣。首当其冲冲过来的一位挑夫，他手中的那根扁担居然从中间被什么东西打得粉碎，眨眼间已经断成了两截！
只见在沈墨的身后，有一个人慢慢的转过身来。
这个人身躯肥胖，挺着一个挺大的肚子，但是他的脸上却是一副威严整肃的面容。面沉似水！

第312章：鎏金瘊子甲、鹞鹰燕雀门
只见他手中的鞭影一闪，蛇鞭的鞭梢咻！的一声从众人的鼻尖处掠过，让这些冲过来的人顿时一个急刹车，纷纷站在了原地！
只见这个胖子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腰牌，在众人面前一晃，冷冷地说道：“三法司办事，胆敢喧哗叫嚷者，一律羁押送审！”
这些冲过来挑夫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一见这块腰牌，顿时就是吓得一激灵，然后倾刻间就是四散而逃，跑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忽然间这么粗鲁？”立地迦蓝万紫鳞见到人群已经跑散。于是他回过头来向沈墨笑着说道：“说动手就动手，把我都给吓了一跳！”
“他刚才借着摸胡子的掩护，往嘴里塞了一个蜡丸。”只见沈墨冷冷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陆神仙说道：“要是让他把那玩意儿咬破了，还得麻烦万老总给他解毒！”
……
地面上躺着的这个陆神仙，嘴里面的那颗蜡丸很快被沈墨抠了出来。
在这之后，过来了几个穿着便衣的钱塘县捕快，在这位陆神仙嘴里塞了麻核，扒光了全身上下的衣服，四马倒攒蹄地捆绑起来，用一根扁担穿上了抬着就走。
沈墨捡起了他的衣服以后，在上面四处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在一条腰带的夹层里面，找到了一块瘊子甲的甲叶。
当沈墨把它托在手掌中的时候，迎着清晨的阳光，只见这块甲叶上面，发出了一片灿然的金光！
……
钱塘县衙里，在沈墨精心策划的之下，对于野利涛和李氏的审问犹如尿崩一样痛快无比。
所以当沈墨回到县衙的时候，两份相互验证无误的完整口供，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沈墨翻看了一下这些口供，里面的内容和他所想的非常近似。
在临安城里，果然有一个西夏密谍组成的庞大情报网！
根据口供上显示，这谢西夏谍报人员一共分成了“鹞、鹰、燕、雀”四门。
其中的“燕字门”，就是打入皇宫之内的一个谍报小组。野利涛夫妇两个人，就是在专门给燕字门设立的一个情报站、也就是那个干果店中工作的。
他们这个情报站，是在四年前开始设立的。两人中间以野利涛为主。
当时因为需要隐藏身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他需要一个老婆。于是原本属于鹞字门的李氏就被抽调出来，专门配合他在干果店里执行任务。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李氏的腋下才会有那个鹞子纹身。
所以用同样的理由可以推断出来，大食坊猫妖案被杀的那个赵六儿，他也是一个鹞字门的密谍。
他们这四个门，各自都有首领带队。今天被沈墨抓走的陆神仙，就是“鹞字门”的首领。
“陆神仙”这三个字，就是小鹈鹕昨天假扮鹞字门的密谍，从李氏嘴里骗出来的那个名字！
“看来这四个首领之上，还有一个大首领。”这时候，只见沈墨喃喃自语地说道：“他们各门之间相互并无统属关系，如果不是这个李氏跨部门工作，咱们今天还真抓不住这个陆神仙！”
沈墨说到这里，把手中的口供急速的向后翻，很快的就找到了鹞字门的职能。
原来这个部门的密谍人员，被分散到了临安城的各处，就是为了大量筹集资财的。
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指弹了一下这叠口供，发出了啪！的一声！
这就怪不得，那位赵六儿为什么会参与到大食坊猫妖案里面去了！
原本这个赵六儿身为密谍，潜入大食坊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在那些胡商身上做文章，想借机作案的！
沈墨直到这个时候，才想通了这些关节。
想必是当初莫尼亚想找同案犯的时候，却恰好找上了赵六儿。于是早就有心作案的赵六儿跟他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那桩案件。
当时赵六儿的打算，一定是在案件完成之后再来个黑吃黑，干掉同案的张小乙和莫尼亚，独自侵吞这笔资财。
不成想他在作案之中，却被早就有心杀人灭口的莫尼亚下了迷药。结果这位密谍就冤死在了万贺升老店的水沟之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的疑惑顿时消解得干干净净！
可是当他在把口供往后面翻的时候，却是顿时皱起了眉头。
野利涛他们两个人虽然服务于燕字门，给那个皇宫里面的人做情报中转。但是他们日常接触的却只是来回传递情报的瑞云，并不知道皇宫里面那位燕子门的首领到底是谁。
另一方面，他们到手的情报会有人定期过来取走，野利涛他们夫妇俩对于那个人的描述，只是说那是一个女人，经常变换打扮和模样。在那个女人出示了瘊子甲以后，就会拿走情报。
通过他们的交代，对于这个情报站的上线和下线都是模糊不清。完全拿不出足以让沈墨他们继续追查下去的证据。
这一方面说明，这个情报站已经毫无价值。因为那个来取情报的人现在知道了情报站的暴露，必定不会再来了。
而另一方面，这也佐证了为什么当时瑞云逃跑的时候，并没有走干果店情报站的这条线路。
因为这个情报站处于层级很低的位置，只要一旦暴露，甚至没有撤出的价值，首领直接就会命令他们自尽。
“他们这个情报系统，居然弄得还挺严谨！”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在心目中勾画了一下这个西夏密谍网络的布置。
各部门单线联系，对于野利涛这样的下层人员，严格封锁消息……有点现代谍报机构的意思！
虽然在情报站的这方面，沈墨他们几乎是一无所获。但是好在小鹈鹕通过这一个鹞子纹身，诈出了这个鹞字门的首领。所以李氏在无法抵赖之下，索性把她知道的鹞字门情况全都说了出来。
在这之后，李氏交待了一个长长的名单，大概是20位左右的样子。都是李氏回忆出来的，鹞字门下属人员的身份和姓名。

第313章：惊起风云变、一网鱼满船
虽然距离李氏在鹞字门工作的时候，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年。但是想必这些人其中一大部分，都还在临安城里！
而且最关键的是，沈墨从陆神仙的身上搜出来的那块鎏金瘊子甲，就是他们这个部门紧急联系的时候，所用的证物。
“万老总，你拿着这个东西。”只见沈墨用手指一弹，把这块金灿灿的鎏金猴子甲弹到了万紫鳞的手中。
“你按着这份口供上面的人名身份按图索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沈墨对着万紫鳞说道：“你负责抓捕，小鹈鹕带着钱塘县捕快负责运送到大牢，燕娘子负责在大牢里对这些人进行突击审讯”。
沈墨转过头，面色冷峻的看着他们三个人说道：“四年以来，这个鹞字门里面一定增加了很多力量。所以这一次的动作要快如雷霆闪电，把他们这一门所有的人员，全部一网打尽！”
“是！”只见沈墨的这三名属下，全都是凛然遵命，然后飞一般的各自行动去了。
……
再接下来的行动，异常的快捷迅猛。
万紫鳞每找到一个人，就用鎏金甲片把他诱到暗处，一掌打晕了之后，交给小鹈鹕师宝瑛运走。
而钱塘县大牢里面，则是变得热闹非凡。用来施水刑的狱卒几乎都不够用了，只好从前面的三班衙役里面抽调人手来帮忙。
此时此刻，燕白鱼的才能终于被发挥出来。她在学习了沈墨的审讯艺术之后，把这些人的口供相互之间对比验证，凡是有企图蒙骗和抵赖的犯人，就果断的加大水刑的力度。
于是一份份的口供，就这样飞快的炮制了出来。
这里面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当然还是鹞子门其他人员的名单。
于是负责抓捕的万紫鳞的手中，名单也是不断的在膨胀。整整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清晨的时候，万紫鳞才终于得以回到了县衙。
所有的鹞字门密谍人员，如今已经全部落网！
燕白鱼现在就是再怎么压榨，也没有新的人员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搜捕行动，这才算是告一段落。
被抓住的这些人，加上陆神仙在内一共有37名。其中有20个是长时间潜伏在临安城里秘密活动的。还有其余的16名，都是最近几年陆续补充进来的。
当沈墨翻看这些人口供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筹集资金的手段，几乎都差不多。
这里面有一些密谍，待人接物的能力非常强。于是他们就有意的进入一些富商的商铺或者是家里，在取得了主家信任之后，他们就会被这些富商收为义子或者是心腹。
在这之后，往往这富商一家就会莫名其妙的全部暴死。之后偌大的家业也只好由他来继承。
还有一些长相漂亮的年轻摸到，专门去勾引大门大户未出阁的小姐。在成功入赘豪门之后，他们就会重演杀人夺财的这一幕。
其中也有一些女性密谍，靠着自己的长相进入了豪门巨室。她们就靠着自己的手段，在同伙的配合下侵吞对方的家产。
要是他们能恰巧打入到一些官员的家里面，这些长相娇媚、百依百顺的女子，就会飞快的得到信任。
之后，那些官员们就会把把官场上的一些秘闻，和自己做下的贪赃枉法的事情全都对她说出来。在这之后，这个贤惠美艳的女子翻然一变脸的时候。这个官员把柄在人家的手里，自然只能是任其勒索，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种手段层出不穷，这个鹞字门就像是一群辛勤的蜜蜂一样，不断的在这个临安城里面疯狂的榨取资财。
他们有的时候合作盈利，有的时候单独行动。凭借着陆神仙出神入化的策划才能，他们在这个临安城里混得如鱼得水，不断的聚集起巨量的财富。
至于说这些财富的去向，当然只有被抓住的那个陆神仙才会知道了。
但是沈墨还不打算去动他，因为他第一眼看到陆神仙的时候沈墨就知道，对于这个人来说，用刑罚来折磨他是没用的。
当然，沈墨还有其他的手段，可以让陆神仙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不过就目前来说，这些手段见效都实在太慢。那怕就是最有效的疲劳审讯法，对付这样的人也起码要四天之后才能奏效。
而沈墨现在，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这些下级人员的口供，无非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如何赚取钱财的经历。沈墨接连翻了几页，也没有发现燕白鱼在上面用朱笔画出的重点。于是他索性把这些口供给扔到了一边。
当他们四个人再度集合以后，沈墨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这三个人，他自己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这三个人中间，小鹈鹕对于沈墨的能为异常叹服。万紫鳞则是对他再次刮目相看。
当然，最为吃惊的还是那个燕白鱼燕娘子。
眼看着一天之内，这些密谍就像是回巢的马蜂一样，嗡嗡的朝着大牢里面涌。咱们这位燕娘子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心里边却是越来越兴奋！
说实话，这种感觉比果农在忙了一年之后，采收水果时候的那种心情还要愉快上百倍！
这位燕娘子见过抓捕密谍的，还没见过这种几十几十的往大牢里面带密谍的场景！这场面真是太震撼了，让人简直难以置信！
在审讯这些人的时候，每当燕白鱼问出一个崭新的名字。这位娘子都像是在土中挖出了一块宝玉那么兴奋！等她惊觉这件事已经结束的时候，钱塘县的大牢里已经塞满了敌国的密谍！
这是多大的成就！这位燕娘子一想起这些来，就觉得衣服下面的皮肤上，泛起了一阵阵的颤栗！
真是好个沈墨！思路犹如鬼神莫测，行动便似雷轰电闪，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鹞、鹰、燕、雀四个门，现在咱们才抓住了一个，至于高兴成这样？”沈墨看着他们三个，笑着摇了摇头。

第314章：万紫鳞配黄金带、沈郎君入烟花门
然后就见沈墨对着燕白鱼说道：“我要的东西呢？”
只见燕白羽笑呵呵的从身后拿出了一大串叮当作响的东西。在那上面，一根棉线穿过了瘊子甲甲叶上面的小孔，把30多块瘊子甲穿成了一大串！
然后，万紫鳞也笑嘻嘻的拿出了那块鎏金瘊子甲，把它交到了燕白鱼的手上。
当燕白鱼手里面托着一串瘊子甲，向着沈墨的面前递过去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找一个绣娘来，把这些东西缝成一串腰带。”只见沈墨并没有去接燕白鱼手中的东西，而是转过脸，打量了一下万紫鳞的身量。
“三十七片……估计长度恰好够用”。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别忘了，把那块黄金甲叶镶嵌到正中间。”
“然后万老总，你今天就系着这根腰带，到大内的绣房里面转一圈……对不住了！”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突兀的向万紫鳞道了个歉。
“没关系！”只见万紫鳞笑着摇了摇头：“能够把其他的那些密谍引出来，危险点又能算得了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燕白鱼才惊诧的看着沈墨和万紫鳞他们两个人！
原来沈墨的这一次雷霆般的行动才刚刚结束，他的另一个动作，又是闪电一样的接踵而来！
……
虽然大家已经整整一夜没有休息，但是他们还是在沈墨的安排下，迅速的开始了行动。
燕白鱼和莫小洛两个人跟随着沈墨，来到了一处隐蔽的胡同里面。
等到沈墨敲开了街巷最里面的一处院门，只见开门出来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只见这个女子一见沈墨，立刻就是眉开眼笑。她一脸娇媚的拉着沈墨就要往里走。
莫小洛在旁边，一眼看见这个女人的脸上，顿时就吓了一跳！
好一张血盆大口！
这个女人的嘴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居然大得出奇。而且尤其惊悚的是，她厚重的嘴唇上还涂满了血红色的胭脂。
小洛估计，要是有人把这些胭脂再刮下来的话，差不多还能重新装成满满的一盒！
等到这个女人无意中朝着沈墨的身后扫了一眼，随即就是大吃一惊，然后闪电的般的把她拉着沈墨的那只手缩了回来。
“怎么客官到这里来玩，还是带着女人来的？”只见这个女人惊讶地说道。
“家花野花一块赏，我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儿！”只见沈墨笑嘻嘻的推了这个女人一下，他们三个人飞快的闪身进了院子。
到了这个时候，燕白鱼和莫小洛都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血盆大口的女人，毫无疑问是一个半掩门的私娼。也就是在自己的家里专做熟客皮肉生意的卖笑女子。
可是沈墨今天到带着她们到这里，是来干什么来了？
就在她们两个女孩疑惑的目光下，沈墨一路进了这家的厅堂。
只见沈墨的目光一扫，就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米缸。然后就见他揭开这个米缸，从里面舀出了一瓢白米，“哗”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闭嘴！”沈墨一回头，毫不留情的两个字，封住了那个烟花女子正要说出口的问话。
然后，就见他掏出一锭五两银子，当！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把桌子上的米给我数清楚了，看看到底有多少粒！”只见沈墨冲着这个女人说道：“一会儿我要下来检验，如果你数得一粒不差，另外还给你五两银子的赏钱。”
“闭嘴！”沈墨看那个女子似乎又要开口讲话，于是又果断的把她给堵了回去。
“不许说话，不许出声，乖乖的在这里给我数米……我在楼上听见你弄出一丁点儿动静，就扣你一两银子的赏钱！”
“听懂没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向着这个女人问了一句。
只见对方把自己的血盆大口抿得紧紧的，悄然无声的点了点头。
“好样的！”沈墨夸奖了他一句，然后带着小洛和燕白鱼，快步向着楼上走去。
当他们一直走到这间的阁楼上，沈墨推开了一扇窗户，探出头向外望去。
燕白鱼和莫小洛她们两个人，也都挤在沈墨的身边向外看。只见在他们窗户的下方，是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这条巷子里面，并没有什么遮挡和障碍物。在一层的高度上也没开着门和窗户。只有在沈墨他们所在的二层，才有几扇窗户朝着小巷的里面开着。
这是一条两头通透的巷子，但是却幽暗狭长。看起来很冷清的样子，好像平时根本没有人从这里面经过。
“万老总已经进了皇宫”这时候，只见沈墨靠在窗户边上对着燕白鱼和莫小洛说道。
“一会儿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就会走进这条巷子。”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
“如果我要是那个大首领，看到了他那条明晃晃的‘鹞字门腰带’之后，我一定会立刻决定，把万紫鳞这个眼中钉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面干掉……”
“所以为了怕他找不到合适的下手地点，我才特意给他找了这么个地方。”
听到沈墨这么说，燕白鱼这才醒悟过来。然后，她的心立刻就砰砰地跳了起来！
“那位大首领，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手下的鹞字门全部被抓，估计现在正是怒不可遏的时候。”只见燕白鱼喃喃自语地说道：
“你在御街官巷那里，在干果店门前有意的安排万紫鳞出去清除眼线，就相当于把它暴露在了那位大首领的面前……你在那个时候，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那位大首领，他现在一定以为清除了万紫鳞，就彻底消除了这个祸患……他这次必须去冒这个险，不然的话，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他的人会被咱们抓走！”
“真是好深的心机！”燕白鱼听到沈墨的话之后，也是悚然而惊！
只见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莫小洛说道：“你这个实心肠的姑娘，可别让他给骗了！”
听到燕白鱼的话，沈墨没说什么，小洛也是笑了笑没有言语。
这个时候，就见一个人飞快的进了这条巷子，从远方全速向这边奔跑过来！

第315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当他跑到沈墨窗下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沈墨，然后就见他立刻举拳向上，朝着沈墨摆出了一个手势。
沈墨一看下边这个人，嘴角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人就是小鹈鹕手下的那个少年，那个在西湖边儿上，说话含糊不清的大舌头少年！
“万老总已经出宫了，正向这边走过来。”沈墨一边笑着向下边的那个大舌头挥手，一边轻轻地说道。
等到那个大舌头穿过去巷子远之后，沈墨他们又开始了静静的等待。而燕白鱼的心中，却是越来越紧张！
这条静谧无人的巷子，一会儿之后就会变得一片腥风血雨、惨烈异常！不知道这位沈郎君，到底打算在这里干些什么？
就在他们等了一炷香时间之后，只见巷子那边又跑过来一个人。
这一次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只见他脚步毫不停留的一边向前跑，一边朝着沈墨的方向伸出了手掌，然后猛然间攥紧了拳头！
“人已经到了……还有三十丈！”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扫了一眼。只见他随手抓起了桌边的一个茶碗，向着楼下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这个白瓷碗在楼下的地面上摔了个粉碎，碎石片散落在了街巷当中。
然后，还没有半盏茶时分之后，就见一个肥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口！
在这个人腰间的腰带上，一块黄金瘊子甲，正在阳光下闪着烁烁的光芒。
……
万紫鳞一边朝着这条巷子里面走，一边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多年的捕快生涯，让他面对危险的时候有着极其敏锐的预感。而这一次这种预感带给他的，分明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真不知道我是为了啥……”万紫鳞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巷子深处慢慢的走去。
在他的身前身后，已经逐渐想起了微不可察的细碎声音。
这些声音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遮遮掩掩、断断续续的响起。到后来已经是几近肆无忌惮的连成了一片！万紫鳞猛然一回头！
在他的身后，一群黑衣蒙面人已经死死的堵住了他的来路，万紫鳞在回头的那一刹那，瞳孔立刻就极速地收缩了起来！
如今这些黑衣人已经前排蹲踞、后排站立，整齐的排成了两列。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端着一张马上用的骑弓。
如今弓弦正被渐渐的拉满，30多支寒光闪闪的利箭，箭尖正对着他的身上！
一看狭窄的胡同里面完全是避无可避，万紫鳞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闪身后退。然而在一回身的时候，他的后面又是另一组人同样也是平端着弓箭，堵住了他的去路！
狭窄的巷道口两头被堵，万紫鳞就听得前后两侧，全都是弓弦拽满时候的发出的“嘎嘎”轻响，这一瞬间，万紫鳞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全都像瞬间燃烧起来了一样！
在这一瞬间，这位万老总已经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一阵急如密雨一般的弓弦声响。无数箭支带着呼啸之声从空气中急速掠过，一时之间，这条狭窄的巷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箭雨的世界！
当万紫鳞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冷汗都已经淌到眼睛里去了！
只见胡同口两侧的这50多名箭手，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几支短短的箭支，横七竖八的在胡同两头躺成了一堆！
整整50人无一幸免，居然全都死在了刚才的那一瞬间！
当万紫鳞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胡同口两侧的窗户，已经全都大敞四开着，每一扇窗户里面都伸出了几只弓弩的弩臂。在那后面则是人影闪动。
原来沈墨早就在这里埋伏下了弓弩手，在那些黑衣人放箭之前的一瞬间，这些沈墨的伏兵一个强弩齐射，就把这些追杀万紫鳞的箭手全部击杀在当场！
此时此刻在阁楼上，沈墨冷笑了一下。
只见他转身一边下楼，一边轻轻地说道：“又是50个，我看你还有多少个50个，能禁得住我这么一波一波的杀！”
刚才的行动快如闪电，几乎是在一瞬间全部完成。燕白鱼还在看着胡同两边尸体堆下面，慢慢蔓延出来的鲜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惊觉沈墨已经下楼了。
沈墨下楼来的时候，他就看见厅堂里的那位“血盆大口”，还在桌子边聚精会神的数着米粒。
沈墨毫不停步的一边向前走，一边把一锭银子扔在了桌子上，推门就要出去。
“谢大爷……”这个女子一见这锭银子，立刻就是惊喜的叫了一声。
然后，她就看沈墨猛然间向她回过头来！
“哈！扣你一两！”沈墨一脸惊喜的向着这个女人说道。
“算我没说……”
“二两！”
沈墨笑嘻嘻的看着这个血盆大口，直到她再也不没吭一声，他这才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在他的后面，莫小洛和燕白鱼也是啼笑皆非的跟了上去。
当沈墨走到楼下巷子里这些尸体旁边的时候，只见万紫鳞还在一把一把的从自己的额头上往下抹汗。
“看把万老总给吓的！”莫小洛在旁边嘀咕着向沈墨说道。
“没办法，我就喜欢在上面……”。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小洛。
这个傻姑娘还没听出沈墨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倒是旁边的燕娘子猛地红了脸。
“万老总辛苦！”只见沈墨笑嘻嘻的向着万紫鳞拱手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只见万紫鳞一脸悲愤地向着沈墨说道：“想我万紫鳞也是吃了一辈子公门饭的人，平生奸诈狡猾，从不肯在别人的手里吃亏。”
“怎么我上次破案是上房，这次破案是下墙。只要跟你在一块，我怎么每次都要演这么个倒霉的角色？”
“那是因为你碰见了我。”只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
……
从这些人身上搜出来的甲片，又叮叮当当的串成了一大串。
沈墨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黑衣蒙面箭手的身上，发现在他们每个人的腋下，都有一个鹰形的纹身。

第316章：鹰飞鹞滚生无路、沈氏连招组合拳
所谓鹰和鹞子这两种猛禽，虽然很有相似之处，但是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因为飞翔中的鹰，它翅膀和尾巴上的羽毛是张开的，就像一根根伸开的手指。而鹞子的翅膀尖和尾巴尖，在飞翔中却紧密的并成了一束。
当沈墨看到了这个纹身之后，他立刻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如果我要是没猜错的话，眼前的这些就是西夏密谍‘鹰字门’中所有的武力了！”
这时候，燕白鱼也在一边感叹地说道：“两日之间连破鹰鹞两门，杀伤俘获密谍近百，这可真是一件从未有过的奇功啊！”
“还是多亏了万老总甘冒奇险，所以他应该是首功。”沈墨听了燕白鱼的话之后，也笑呵呵的看着万紫鳞说道。
“少蒙我！”万紫鳞看见沈墨的表情，也不由得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楼上埋伏的那些弓弩手也陆续下了楼，在胡同外面的街道上列队集结。远远看去只见百余人的弓弩手，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两列。
而负责带队的那个人，却满面笑容的向着胡同这边走过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我们那位久违的钱塘县县令——卢月卢大人！
当然，他现在已经是一位刑部的官员。而且要按官阶来说，他是正六品，比现在沈墨的从五品居然还低了半级！
卢月现在是刑部右厅员外郎，沈墨这一次需要一些人员配合绞杀这些鹰字门的杀手，所以就想到了他。让他带着刑部本部的行动人员，过来在小巷子的二楼设伏。
卢月一边往巷子里走，心里边一边不住的感慨：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原本以他的年龄和资历能够坐上正六品的位置，还是一位中枢官员，这已经是让人眼热不已了。按照官场上的讲法，这得是既有根基又有能力，还得异常幸运的人，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可要是跟沈墨比起来，他却立刻就是逊色了一大块！如今这位他一手在捕快班里简拔起来的沈墨，已经是他望尘莫及的人物了！
非但如此，而且他自己这一步步的升官晋爵，还都是这个年轻人运筹帷幄的结果。所以卢月今天看见沈墨的时候，他走得越近，脸上的笑意也就越加的浓厚亲切。
“卢大人辛苦！”看见卢月过来，沈墨主动上前笑着施了个礼，卢月也赶紧忙不迭的回礼。
“刑部的兄弟们干得不错，下手的时候手法干净利落，”只见沈墨笑道：“今日可真是多亏卢大哥帮忙了！”
“沈大人正好把话说反了，”只见卢月却是立刻笑着摇头说道：“今日这桩差事又轻松又没危险，还有大把的功劳可拿。这是沈大人顾念旧情，有意的提拔我。这个关节可是紧要得很，万万不可弄错了！”
“哈哈！卢大哥言重了。”沈墨和卢月两个人眼神交流，觉得双方都很有默契。
说实话，今天这个事儿沈墨还真是叫谁来都可以。有了他之前的筹谋和准备，干掉这50来个箭手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墨之所以叫卢月过来，还真的是让他再立上一功。这一点卢月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的了。所以他此时此刻，心里也对沈墨的这一番心意充满了感激。
卢月跟沈墨交谈了几句之后，他又跟燕白鱼和万紫鳞打了个招呼，也就带队回去了。
然后钱塘县衙的差人也开始过来，用大车拉走尸体。
这个时候，燕白鱼看了看前后左右，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纳闷的神色。
“师宝瑛呢？”燕白羽诧异地问道：“怎么没看见他？”
“小鹈鹕在另一个地方，”只见沈墨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咱们抓紧时间去看看，不知道他那边有什么收获？”
“师宝瑛还另有行动？”燕白鱼跟着沈墨一边快步向着巷子外面走去，一边在心里大为疑惑！
这位沈少监，行动起来真是犹如天马行空一般，让人完全无迹可寻！
如今这个小鹈鹕被他派到了哪里，又在做着些什么事。燕白鱼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他们径直顺着御街一路南行，走的正是皇宫大内的方向。
等到了大内门前以后，只见沈墨在门前踌躇了一下，却并没有进去。
只见他转过头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他就快速的转过身，向着街角远处的一处墙角走了过去。
当他站在墙角这里，对着墙壁上面看了一眼之后。只见沈墨抬起头，和万紫鳞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同时都是面露喜色！
燕白鱼一看，就在他们面前的墙角上，被人用黄泥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这个图案就像是两条蛇纠结盘曲在了一起，在它的旁边还有一个数字“十六”。
“小鹈鹕已经找到那个人，并且跟上他了。咱们顺着这个记号指示的方向一直向前走就行。”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带领大家快步向前走去。
这边的燕白鱼还是一头雾水，莫小洛也是不明所以。所以沈墨一边向前走，一边向她们两个解释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只见沈墨说道：“一直以来，咱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杀伤和逮捕他们多少人。而是破坏他们的密谍组织，使他们不能够再构成威胁。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条任务，就是抓住他们的那个大首领。”
“所以我让万老总戴着那条瘊子甲腰带，到绣坊那边转上一圈。主要的目标并不是击杀那几个杀手而已，而是要由此抓住那个大首领。”
“原来如此！”只见燕白鱼惊诧的看了沈墨一眼：“弄了半天，那50个箭手只不过是个添头……那你究竟是怎么做的？”
“景云第一次跟咱们在酒楼见面，回宫以后随即就被人看出了破绽。然后就发生了她第二次出宫，在半路上捡到了簪子，从此无意中变成了敌人信使的事件。”
“这件事你还记得吧？”只见沈墨回头说道：“当时野利涛就是看到了那根马头形的簪子，所以才和李氏果断自尽的。”

第317章：羞吟情歌豆蔻女、竟是燕字门中人
听了沈墨的话，燕白鱼和小洛立刻点了点头。
沈墨又看了看她们两个：“由此我们可以轻易的推断出来，在绣房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他们的人，作为瑞云一旦出事的替补信使。”
“对啊！”只见燕白鱼点了点头：“所以这次万老总带着腰带进去，才能把那些鹰字门的箭手引诱出来的。”
沈墨听到这里，他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这个绣房里的密谍，他一眼就能够看出景云身上的不对劲。由此可见，他是一位十分老道的密谍。咱们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要是想找出他来，却是困难异常。”
“不过万老总带着腰带进宫以后，想要找出这个密谍，就变得容易多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墙角又出现了一个泥土记号。于是按照上面的指示，在一条街处拐了个弯。
“所以在小鹈鹕消失的这段时间，他就一直在宫门口穿着宫门侍卫的衣服，在那里站岗。”
沈墨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小鹈鹕从来没进过宫，也没跟绣坊里面的任何人打过交道。所以那个密谍根本就认不出他来。”
“反而是在小鹈鹕的手里，有我根据绣房管事李福的描述，让画师画下来的，绣房所有的宫女画像！”
沈墨笑着说道：“所以只要那个密谍信使出宫报信，他立刻就会被小鹈鹕认出来。然后小鹈鹕就会一路跟踪他，直到找到那个大首领！”
“就在万老总还没出宫的时候，那个绣房的密谍就已经抢先出宫报信去了。他一定是出去把万紫鳞和那根瘊子甲腰带的事报告给了那位大首领，所以才有了刚才50名箭手刺杀万老总的事件。”
“你刚才说，那些画像是根据李福的描述画出来的？”这个时候，燕白鱼却是愣了一下。
“原来那个墙上的数字十六，就是第十六号画像的意思……这么说来，那个潜伏在绣房里、今天又到宫外传信的密谍，她到底是谁？”燕白鱼惊讶的问道。
“是那个唱歌儿挺好听的锦云……”只见沈墨摇着头，一脸感叹地说道：“才16岁的一个小姑娘而已，就被人培养的这么老辣沉稳，可真是天赋过人！”
“锦云？就是那个一说话就脸红，见了你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小姑娘锦云？”燕白鱼一时之间眼睛瞪得老大！
如果这话要不是沈墨亲口说出来的，就是打死她她都不信！
“这么说来，幸好我们在第一天进入皇宫的时候，在绣房里面调查走的还都是普通侍卫的路子……”只见燕白鱼想到这里，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片冷汗！
“如果当时他们要是继续查下去的话，还没等自己这一方摸出对方的行迹，己方这些人的身份资料，反而都会暴露在对方密谍组织的手里！”
燕白鱼霎时间，觉得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位燕娘子汗流浃背的想道：当初沈墨这么做的时候，亏我还觉得，沈墨是过于谨慎小心了！
在当时的燕白鱼看来，沈墨的表现很有点儿疑神疑鬼。风声鹤唳的意思。让她也很有些不以为然。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正是沈墨这么一个严谨细致的举动，却恰恰让他们规避了最大的一次风险，给他们后来所有的调查和成果，打下了基础！
原来，哪怕沈墨这么一个轻微的举动，全都蕴含着如此深意！燕白鱼此时此刻，只觉得心潮不断的翻涌奔腾！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刷新他们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每当燕白鱼认为他已经是高山仰止的时候，他却又用一个一个的事例来证明，她面前的这座高山，甚至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雄伟高峻！
这时候，只见燕白鱼一边走，一边向着沈墨小声问道：“在咱们调查最开始的时候，你就让刘敬祖总管给李福传信，让李福两次派景云出宫。而这一次，你又让李福给你提供了30多人的宫女画像，为什么你会这么相信他？”
“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这个时候，沈墨回头无奈地笑着，向燕白鱼看了一眼：“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瑞云掉落了瘊子甲的甲叶，恰好被李福看了个正着。”
“如果李福一样也是西夏密谍，那瑞云还用得着跑吗？”只见沈墨摇着头说道：“所以整个绣房里面，最没有嫌疑的就是李福了！”
“对啊！”燕白鱼听到这里，立刻沮丧的低下了头。如今她的思路已经彻底被沈墨带着走，连这么一点浅显的事情都给忘了！
就当这个时候，沈墨他们又走到了一个街角处。当他们这一次看到墙角上一个用泥土画出来的印迹的时候，沈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只见沈墨说道：“小鹈鹕的信号上说，那个锦云进去的位置，就在这个墙角拐过去之后的第三家，看来应该是一家商铺。”
“锦云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过。而这间店铺里又出来了另一个人”。沈墨皱着眉头说道：“小鹈鹕由此判断，这里并没有那个大首领，而是另一间情报站。”
“他们应该是用这里的商铺作为情报的中转站，由此规避风险。而从这店铺里后来出去的那个人，才是给大首领报信的人……小鹈鹕判断的没错！”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这时候，万紫鳞在沈墨的旁边问道。
“万老总带人进去，端掉这个情报站。”只见沈墨果断说道：“燕娘子把这里抓到的人押回县衙去，马上突击审问。我去跟上小鹈鹕的记号，继续追踪那个大首领！”
“记住了！”只见沈墨飞快地说道：“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把那个锦云留下活口。如果万一要是大首领抓不住，咱们想要抓住那个大内里的燕字门高级密谍，那个锦云就是唯一的线索！”
“明白！”燕白鱼和万紫鳞两个人立刻凛然遵命。
接着，沈墨向莫小洛示意了一下，两个人转过了墙角，向着前面走去。
看见沈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处，燕白鱼和万紫鳞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在对方的眼神里，同时都看到了兴奋和紧张的神色！

第318章：风满小楼愁未解、未知谁是网中鱼
在这之前，沈墨的侦查细致缜密、不急不缓。看起来四平八稳。然而到了现在，他的动作却是果断迅速，竟然没有一丝的犹豫和迟疑。简直是犹如电闪雷鸣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就从这一点上，他们就可以判断出，现在距离那个最终破获这个西夏密谍网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
当沈墨和莫小洛按照小鹈鹕的信号指引，一路穿街过巷，走出了很远之后。
这一次当他们越过了一堵高墙，落到了墙对面的时候，沈墨和莫小洛顿时就是一愣！
在这个看起来大到无边无际的庭院中间，花木扶疏、假山掩映，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周围一个个星罗棋布的院子里，正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吟唱之声。
这个地方，居然是丰乐楼的后院！
沈墨和小洛都曾经来过这里，前不久他们和龙氏三杰还到这里开会来着。没想到他们绕这么一个大圈子，今天跟着小鹈鹕的记号，居然又来到了丰乐楼的后园！
这边沈墨刚拉着莫小洛在一座假山后面隐住了身形，就看到对面一丛修竹深处，有一个人向他招了招手。
然后，一个身影在花木的掩映之下，飞快的向他们这边潜行了过来。
这个人，正是小鹈鹕师宝瑛。
“就在前面的院子里”，只见小鹈鹕朝着离他们不远的一座楼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里面至今还没见有人出来过。”
“我在宫门处认出了锦云，然后一路跟着她到了那个情报站。”只见小鹈鹕一边看着那边的情景，一边急促的向着沈墨说道：
“然后就从情报站里出来了一个女人。这个人包着头戴着面纱，看不清楚她长什么模样，倒不过轻功倒是不错。”
“我一路跟她到这里，跳过墙以后，就发现她进了那边的院子。”
小鹈鹕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百忙之中转过头来，眉飞色舞的向沈墨抬了一下眉毛：“这是不是就说明，那个大首领就在这座小楼里面？”
“应该差不多，”沈墨也笑着向小鹈鹕点了点头。
然后沈墨又向着师宝瑛吩咐了几句，把他留在了这里。在这之后，沈墨居然就这样带着莫小洛，他们两人大大方方的向那个院落那边走了过去！
……
等到沈墨进入了这个院子，只见院落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院落里面分外的幽静雅致，青砖墙修葺得干净整洁，墙边上一丛丛修竹分布得错落有致，眼前是一派水墨画一般的山林野趣图景。
在庭院中间，一丛一丈半高下的木槿正好赶上花期，满树粉红色的木槿花开得灿烂鲜艳。在绿叶的映衬下娇艳得如火如荼。
一进院子，一片清凉之意随即向着沈墨和小洛的身上袭来。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栋二层高的小楼。每一层大概都有六七间房间的样子。
整座楼阁都是用未刷漆的楠木所制，原木的木质本色透出了淡淡的牙黄，又给这座花木掩映的小楼增添了一股雅致淡然的韵味。
沈墨慢慢的向前走着，就这样走进了小楼的厅堂里。
一楼没有人在，除了墙角上的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一把水壶在冒着缕缕的蒸汽以外。就只有桌子上放着一柄精致的团扇。
团扇柄上素淡的香色穗子垂在桌子外面，还在微微的晃动。好像是它的主人把它放下之后，这才刚刚上楼。
在楼上，隐隐传来了女子说笑的声音。
眼前的这一切，真是显得分外的幽静闲适，但是在沈墨和莫小洛的心中，此时却是犹如身处惊涛巨浪中一般！
那位统领着“鹰、鹞、燕、雀”四门的西夏秘牒大首领，如今就在楼上！
沈墨顺着楼梯慢慢的走上楼，当他踏上二楼的那一刹那，他抬头看时，只见在二楼的里面窗口处，正有两个女子坐在桌边低声谈笑。
“失礼了，”只见沈墨走上了二楼，轻声的笑着说道：“这一番不告而来，唐突打扰，真是罪过！”
然后，沈墨就看见对面的那两个女子停止了谈话，向着他这边转过了脸。
“你怎么才来？”只见其中一个女子笑着说道：“等了你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的手下，半路跟丢了呢！”
……
就在这一瞬间，莫小洛猛然间就是心头一紧！
如今他们两个人进入了这幢小楼，虽然是孤身犯险，可以说是非常冒险。但是，对方的反应却是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
无论怎么说，这个大首领被人抓住了行迹。被沈墨一直追到了小楼上，还被人看到了面貌。她即便是不惊慌失措，也应该震惊一下才对！
可是小洛怎么看这个女子的神态，还有她言语中的意思，居然像是她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沈墨一样？
难道说，他们这一次闯进了小楼，并不是瓮中捉鳖，而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莫小洛的心中惊诧之际，她的左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鞘！
在这个时候，小洛就听沈墨笑着说道：“还不是你非要绕这么多弯儿，一心把这个陷阱打扮得越真实越生动越好，才弄得我耽误到了这个时候？”
听到这里的时候，小洛已经彻底糊涂了！
眼前的双方，看起来居然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么今天这座风雨欲来的小楼上，到底是谁中了谁的圈套？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拉着小洛，在楼上的另一张桌子前面坐了下来。
如今他们双方都是各自两人，两张桌子却相隔了一丈有余。只见沈墨坐下之后，他伸手摸了摸桌子上面覆盖着的红色织锦，笑着向对面的另一个女人说道：
“这位就是瑞云姑娘吧？我找你可找得好苦！”
“没错，”只见对面的另一位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
“要不是因为瑞云一时不慎，也不至于弄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如今我们在临安城里的人，已经活生生的没了一半儿。这一切……这都是因我而起！”

第319章：心似罗网、艳如海棠
听到瑞云这么说，只见另一个女子长叹了一声说道：“这事儿也不全都怪你，主要是怪他！”
沈墨冷眼旁观这两个女人，只见这两个人之间简直是天差地别，没有一处相同。
那个瑞云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从眉眼到相貌，从身材到气质，浑身上下都是普通之极。
这个瑞云年纪大概有二十三四岁，是属于那种你见了六七次也想不起来她是谁的那种人。
这个人作为信使，在皇宫和情报站之间来回穿梭传递情报，经过了四年时间都没有人发现她的破绽。足以见得她隐藏的功夫很深，而且心理素质也是非常平稳。
而她旁边坐的那位女子，看年龄大概是二十一二岁。却是生得相貌端丽，美貌无比。
这个女人眉如春山，眼似秋水，双眼顾盼之间勾人的魂魄。柳腰一握、身段婀娜。让人只觉得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美。这正是那种从上往下看，风流向下淌。从下往上瞧，风流向上流的人物！
在她们两人中间，明显以这个美艳女人为主。沈墨仔细的端详了她一番之后，立刻就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还真是天真！”只见沈墨苦笑着说道：“既然是钓鱼，那位统帅‘鹞鹰燕雀’四门的大统领，怎么可能把自己给挂在鱼钩上？弄了半天，竟然还是一条小鱼！”
当沈墨的这句话说完，就见那对面的那个宫装美艳女子用袍袖掩住了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
只见她含笑说道：“当年我师傅曾经教过我，如果你在钓鱼的时候，发现钓上来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一条，那就说明……”
“你就是那条上钩的鱼！”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点了点头，接口说道：
“你还别说，你的这位师傅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他还真有点门道！”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对面那个宫装女子又笑了：“我师傅若是见了你，必定会引为平生知己！”
“你居然能把这句话接上，这就说明你……确实是我想要钓的那条鱼！”
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女子的一双秀眉向上得意的挑了挑，然后一脸笑意的向着沈墨道：
“现在已经证实了，我并不是那个大首领。而你却毫无疑问，是那他们那一边的领头之人。眼下这场钓鱼比赛，已经是高下立判。”
“现在上钩的是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他们谈话的时候，莫小洛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的对话。关于今天小楼上的事情，小洛也终于算是猜出了几分端倪。
这件事情最早的时候，只怕是万紫鳞腰间那条腰带惹的祸。
沈墨原本的打算是利用这条腰带，引起大首领发动针对万紫鳞的刺杀行动。而沈墨则是在一边设伏，将那些杀手一网打尽。
而另一方面，沈墨也同时让小鹈鹕守候在宫门前，等着皇宫信使来回传递的消息的时候。他趁势跟踪、顺藤摸瓜，想要抓住这位大首领。
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这两伙人今天才会在这个小楼上相见。
而从西夏密谍那一方来讲，那位大首领知道万紫鳞扎着瘊子甲腰带招摇过市的进入皇宫，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件事里面，很有些蹊跷之处。
所以它居然假作上当，趁势把追踪他们的沈墨，给引到了这座小楼里！
沈墨是想抓住那个大首领，这位大首领，则是想要在这里杀掉沈墨！
所以他们面前的这个宫装美女，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首领，而是由敌方派来在这里的一个鉴定人员。她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负责判断这个上钩的人，究竟是不是沈墨这一方的带头人。
而现在，通过刚才的那几句话，对方已经确定了沈墨就是这个领头人。也就是那个让他们这个密谍组织损失惨重、接连失去了鹰鹞两个组的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眼前就已经要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莫小洛越发的紧张起来。她已经在桌子下面暗暗的扶住了自己的剑柄。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忽然笑了一声。
只见沈墨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宫装美艳女子：“只不过我怎么也想不通，你这位西夏密谍是怎么混进皇宫，成为官家的一位嫔妃的……你能告诉我吗？”
“原来是她！”听到了沈墨的话，莫小洛浑身一个激灵，立刻醒悟过来！
原来“鹞鹰燕雀”中的燕字门首领，那个打入皇宫内部的高级密谍，就是面前的这个美艳女子！
瑞云原本就是她的信使，而那个唱歌的小姑娘锦云，则是瑞云的备份。
这个皇宫中的密谍，她的身份居然是大内中的一位嫔妃！
一位西夏密谍，是怎么成为一位嫔妃的？这一点就连莫小洛也想不通。
要知道，这些嫔妃可不是由民间选美之中选拔出来的。那都是需要六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在层层选拔之后才能入宫。这群西夏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莫小洛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也是惊讶莫名！
“没错，就是我。”这个时候，就见对面那个美艳女子笑了笑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今天你既然已经要死了，那我索性就告诉你也无妨。”
只见这位女子饶有兴味的看着沈墨，然后慢慢地说道：“在五年之前，当今圣上宣示天下百官，要选秀女入宫。”
“这个时候，有一位地方官的女儿也被选中了秀女。他们全家人也都是欢欣鼓舞。只等着数月之后，大内的使者过来，接引这一路几府选出的秀女进宫去。”
“可是两三个月过后，那位使者还没有到，他们一家人却忽然等来了一个噩耗。”
“这家的小姐就在这几个月之内，竟然珠胎暗结，偷偷怀了孕！这一下就如晴天霹雳一般。这一家子里从官员到家属，全都惊得失了方寸。”
“这位官员左思右想之下，觉得就这么把女儿送进宫去，绝对是找死。可是若要是不送的话，将来走漏了风声，上面问起罪来，他也是一样要死！”

第320章：让你尝尝工业革命的成果
只见这位美艳的女子接着说道：“于是这位官员就打算亲手杀掉他这个女儿，等到接秀女的使者来时，就说是女儿是暴病死了。”
“可是正当他要下手的时候，他家里的夫人女儿都是哭哭啼啼的苦苦哀求。这个官员也是爱女情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等到说了到这里，只见对面的宫装女子忽然笑了笑：“当然，我讲到这里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这个官家小姐怀孕，就是我们大夏人做的手脚。”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也点了点头：“于是就在这一家人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这个小姐的一个美艳的丫鬟忽然挺身而出。她说她可以冒名顶替，代替他们家小姐进宫……那个丫环就是你，是不是这样？”
“你说的没错，”只见对面的女子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说我这次进宫是同伴配合才做到的。但是我后来在宫里摸爬滚打，一路由昭容、昭仪，进封到封君、封夫人。直到现在成为贤妃，这可是我自己的本事！”
“我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要是把你的经历写下来，大概要比所有的宫斗剧都要精彩得多。”
就在满屋子人都在诧异“宫斗剧”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时候，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
“说起来，这件事也真是命运的安排。如果要不是那天从瑞云的荷包里面掉出了那块瘊子甲。哪怕就是外面所有的西夏秘牒全都死光了，你这个休眠的密谍，只怕也会安然无恙！”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这个时候，只见那位美艳女子摇了摇头，向着沈墨说道：“你要是再没什么话可说，我可要动手了！”
眼看着屋子里面的气氛，随着这个女子的一句话，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又笑着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位大首领，他究竟是什么人？”
听到沈墨的话，只见宫装美女顿时就笑了一下。她向着沈墨叹息着说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哪怕现在就是你的脑袋已经被剁下来，人头就面对面的被我捧在手里，我也绝不会对你说出那个名字！”
然后，就见这个美艳女子忽然间脸色一变，向着瑞云说道：“动手！”
当她的话音一落，只见瑞云从桌子后面猛然站起身来。她的双手在桌子下一抽，就抽出了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雪亮长刀！
“不是吧？”这时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瑞云姑娘身在皇宫之中，别说修习武功了，就连伸个懒腰都得加着小心！”
“所以你即便之前是武功盖世，现在也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你居然想要以一敌二，来杀掉我们这两个人？”
“当然不是，”这时候只见那位贤妃笑了笑说道：“她只是护着我，免得你们两人狗急跳墙而已。”
“你以为你在外面，已经将我们的鹰字门一网打尽了是不是？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们大夏的雄鹰！”
就在这位贤妃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墨猛然间听到外面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密如雨点一般的细碎脚步声！
当他顺着窗户向外一看，只见下面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衣蒙面人，足有七八十位！
他们正在庭院中飞快的突入进来，把小楼整个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的身影一个个的都是彪悍轻捷。身体里就像野兽一般蓄满了力量。沈墨眼看着就有二三十个人冲进了小楼的一楼。随即在楼梯上，就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坏了！”莫小洛一看到小楼外面这些人的动作，就知道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武功不俗。
从他们手上拿的兵器上来看，这些都是经历过战阵血腥厮杀的军士出身。这些家伙如果要是一窝蜂的冲上来，就是他们有再高的武功，也架不住这些人的结阵冲杀！
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轻身犯险的恶果终于显现了出来。如今他们被困在这个小楼里，四周无遮无挡，面对的却是一伙彪悍迅猛的群狼！
这些人只要是上了楼，小洛和沈墨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只见霎时间，姑娘鬓角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笑了笑，从他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一个圆柱形，大概有鹅蛋粗细，两寸多高。如果要是一个现代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他跟一罐可乐的大小和形状差不多。
看起来这东西像是由一种奇怪的金属铸成。在它的表面上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灰白色。在它的上面，还铸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槽。
这些沟槽纵横均匀的分布着，把这个东西的表面分割成了一块一块黄豆大小的方块。
耳听得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沈墨把这个东西上面的一个销子一拔。
“叮！”的一声，一块小小的金属片，就从这个金属罐子上面弹飞了出去。
随即一股青烟就罐子从上面冒了出来，只见沈墨伸手一抛，就把这个金属罐子，向着远处的楼梯口扔了过去！
只见这个东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顺着楼梯口掉了进去。然后就听到它发出“当！”的一声，落在楼板上的声音。
而在这个时候，只见楼梯口处刀光闪动，已经有两个黑衣的身影，从楼梯口那里露出了它们的脑袋！
在这一刹那之间，小洛就觉得周身上下的热血，全都沸腾了起来！她飞身上前，就要到楼梯口处堵住那些黑衣人。
冷不防，小洛却被沈墨一把拉住了腰带。沈墨没有跟她一起冲上去，反而拉着她向着房间的一角处退了过去。
就在这时，猛然间，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莫小洛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姑娘只觉得眼前就是一阵发黑！
随即小洛就惊骇欲绝的看到，从那个楼梯口的下方，有一片鲜红的血浪，正在飞溅上来！

第321章：沈郎黑科技、群杀西夏谍
那两个已经冲上楼梯的黑衣人，顷刻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面拍得他们猛然间向前横飞。
就在他们在空中拼命扭动身体的时候，小洛看到从他们的背后，正有数道细细的血流，从身体里飞溅而出！
刹那间烟尘弥漫，无数星星点点的血滴、一块块鲜血淋漓的人体组织、还有飞舞的木屑和灰尘，在楼梯下面就像井喷一样飞射而出，顷刻间就把楼梯口弄得一片狼藉！
这一下把莫小洛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怎么的，她却一下子想起了沈墨刚刚扔下去的那个奇怪的金属罐子。
“那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竟然把人都给炸碎了？”莫小洛被刚才的那一声巨响吓得，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还在心里惊诧莫名的想着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候，下面的楼梯和一楼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东西掉落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惨烈的呻吟和嚎叫声，从楼梯下面传了上来！
沈墨一看对面的那两个女人，只见她们已经是被震撼得晕头转向。此时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精彩之极！
战机难得，沈墨随即就伸手一推莫小洛的腰，在她耳边说道：“杀掉那个瑞云！”
莫小洛在听到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毫不犹豫地向着面前冲去！
只见她的身体俯低了下来，右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剑柄。就像是一只轻盈的羚羊一般，一步就冲到了手持长刀的瑞云面前！
这个时候，瑞云也发现对面的强敌正在向她逼近，只见她立刻闪电般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就在这时，瑞云却赫然发现，在它对面的沈墨居然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罐子！
而且她还看见沈墨还是用刚才的动作，猛然间拔开了罐子上面的一个插销！
就在这一瞬间，瑞云的心中就是一下巨震！
只见对面的沈墨抬手做势，竟像是要把那个东西，向着她们这边扔过来！这下子，立刻就把瑞云吓得心胆俱裂！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那个面前那个高大的女子，已经飞一般地冲到了她的眼前。
一道剑光从莫小洛的手中爆发开来，犹如匹练一般亮起，刹那之间，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瑞云慌忙之间横刀格挡，长长的刀身从她的肩头一转，向下方直垂至地，刀身直接封死了对面那个女子的剑势！
然后，就见莫小洛使出了摧枯拉朽一般，势不可挡的一剑！
这一剑倾斜向上削去，赫然和沈墨的那一招拔刀术，在角度和刀势上都是一模一样！
刹那之间，只见瑞云手中长刀的刀头“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然后就见她的身子向后一仰，从腰部以上的半截身体，整个向后翻了过去！
瑞云在临死之前，她的眼中的目光里还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长刀迎上的，竟然是这样一把锋利无匹的长剑！
眼看着瑞云的上半身向后栽倒，而她的两条腿和被齐刷刷切断的腰部，依然还站立在地面上。
从瑞云的上半身断面那里，不断的“呲呲”向外喷着鲜血。把她周围的地板瞬间变成了一片血污的沼泽。
只见那个美艳的宫装女子，已经在刹那之间吓得脸色煞白。她就像疯了一样，失声的嚎叫了起来！
“给我上！”只见眼前的这个女人，忽然间大喊了一声。她的脸上狰狞无比，现在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她被刚才沈墨的那一招石破天惊的爆炸，已经彻底惊破了胆子。随即她身边的同伴又被莫小洛利落的一刀腰斩。目前的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这一个一直以来镇定自若、笑魇如花的女人，这一次终于失去了冷静，瞬间变得像一个狂躁的疯婆子一般！
在房间的另一边，沈墨用手紧紧捏住了手榴弹的翻板。只要他不松手，掌中的金属片不弹跳出去，那么击针就不会引发手榴弹的引信。
在他手中正握着的这一颗，就是沈墨的最新的科研成果——黑火药装填版杀伤手雷！
就在前几天，硝酸的提纯终于达到了让沈墨满意的程度。随即他就用早就准备好的配件，组装出了几枚手榴弹来备用。
沈墨制造的这种手榴弹，分成了几个部分。分别是：弹簧、击针、引信、装药、壳体、雷管。
有了高纯度的硝酸之后，再加上南宋这个时代常见的水银，制取雷汞就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所以引信和雷管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
而在弹簧这一方面，由于有他们事先制作纯钢锁子甲的时候，早已经弄好的拔丝设备，所以也容易的很。其中的弹簧钢是按照沈墨要求的含碳量，由江叔用小高炉冶炼出来的。
而这种手榴弹的装药，就是沈墨事先准备好的极限挤压黑火药。他在制作的时候，将黑火药压制成了中空的圆柱形，塞进了壳体里面。而中间的一条细细的空腔，正好用于装置引爆用的雷管。
只有外面这个壳体，倒是让沈墨颇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在抗日战争时期，我军的一些小兵工厂就能制作一些土造手榴弹来使用，这些手榴弹也不乏使用黑火药的品种。
但是由于当时的壳体是由简单的铸铁制作的，所以爆炸时产生的破片非常不均匀。很多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炸两半的情况。
所以沈墨在多方考虑了之后，对于外壳的使用，他决定采用了青铜。
青铜在咱们国家应用比较早，而且在历史上早有记载：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其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斧斤之齐。四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戈戟之齐。三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大刃之齐。五分其金，而居二，谓之削杀矢之齐。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
这里面针对戈戟这一类兵器，和钟鼎这一类礼乐之器该用什么样的青铜配方，早就有了明确的分划。
而沈墨所用的则是最后一项，也就是古代用于制作铜镜的青铜配方，就是一半铜加上一半锡的合金。

第322章：神功对科技、五雷天心法
由于古代的铜镜需要表面极为坚硬，才能磨到能够照亮人影的程度。所以这一种半铜半锡的青铜，实际上是极为硬脆的。
之所以成语中会说到“破镜重圆”，就是因为春秋两汉时候铸造的铜镜，扔到地下就会被摔成两半。
沈墨之所以选择青铜，就是因为青铜在铸造时候产生的成品，比铸铁要精密得多，方便他在弹体上直接铸造出刻槽、也就是预制破片。这样他这个手榴弹在爆炸时候，就会产生均匀的小破片，飞散向四面八方。
此外江南地区多雨潮湿，使用铸铁的话难免会生锈。另外青铜的比重多少比钢铁要重一些，这也使得飞散出去的破片会有更大的杀伤力。
况且沈墨为了加大威力，他所铸造出来的这种手榴弹，比现代的手榴弹的体积差不多足足大了一倍！
至于青铜要比铸铁的成本高……这是沈墨做给自己用的，他还用考虑成本？
所以说，当科技树爬到了一定程度，产品自然而然的就会生产出来。沈墨的这种青铜手榴弹，虽然或许还比不上现代手榴弹的威力。但是你可别忘了，这是在宋代！
这一声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怒吼，在它的爆发之初，就引爆出了一片血浪。将异域之敌炸得血肉横飞，肝脑涂了满墙！
如今是沈墨的热武器第一次登上战场，它就立刻暴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舒舒服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道，沈墨只觉得心中踌躇满志。
“你有神功，我有科技！”只见沈墨咬着牙，在心中暗自想道：“等老子解决了无烟火药的问题，造出了全自动武器。我看看还有什么武林高手，能在我的冲锋枪面前耀武扬威！”
眼看对面的女人有着逐渐狂化的趋势，沈墨却是对她毫不理睬。只见他用手指了指小楼的窗户，示意莫小洛守好这个位置。然后他就用手掐着这颗引信时长三秒的手榴弹，远远的向着楼梯口那边看了一眼。
可以想象的出来，如今下面是怎样一片血腥和混乱的场景。但是这些被西夏派过来的密谍，毕竟也是一群经过最精良训练的士兵。
只听他们在下面乱了一阵之后，听到了上面那个疯婆子的叫喊，他们随即又再次组队，向着上面摸了上来。
沈墨虽然没看见楼梯下面的情况，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木质的楼梯一定已经被刚才的这一炸弄断了一截。即使这楼梯没断，应该也是千疮百孔、疏松不堪了。
所以这些人想要无声无息的上来，那绝不可能。
果然，在过了一小会儿时间之后，楼梯下面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响。
沈墨把桌上的一个茶杯捡起来，“嗖”的一声扔了过去，只见这个茶杯直接落就进了楼梯口那里，然后他就听到下面一阵大乱！
楼梯上挤着的那些黑衣人，见到又有东西扔下来。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忙不迭的后退。如今他们的楼下，已经再次乱成了一团！
经过了这一阵之后，只见那个疯婆子一样的贤妃也终于开始冷静下来。如今她喘着粗气，正用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了沈墨！
“你这是什么东西？”只见这位贤妃娘娘难以置信的向他喊道。
“掌心雷你都没听说过吗？”只见沈墨向她摇了摇手中的青铜手榴弹，笑嘻嘻地说道：“五雷天心正法，你连这都不知道？”
“就这么跟你说吧！”只见沈墨一脸嬉笑地说道：“小爷我自幼师从龙虎山张天师……”
“你少胡说八道！”还没等沈墨说完，只见对面的那个疯婆子立刻又发起飙来。
“我的这些勇士悍不畏死，一波一波的向上冲过来，我看你有多少这个怪东西，能够挡得住我们所有人！”只见这个女人喊到这里，她向着沈墨的腰间又特意打量了一眼。
说实话，沈墨的手榴弹体型着实不小。若是带上十个八个，无论如何在外面也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这个贤妃已经瞧得明明白白，沈墨除了手里面的这一颗，这种杀伤力巨大的鬼东西，在他腰间最多还有俩！
就在这时，只见这小楼之中，猛然间光线一暗。
只见一个身影如同鹰隼一般，在房顶的房檐下翻了下来。这个黑影就如同一支利箭一样，直接从窗口处穿了进来！
他人还没到，一道闪亮的刀光，就已经从窗外破窗而入！
莫小洛手中的剑光一闪，就像凌空切开了一个西瓜一样，将这个人连人带刀砍成了四段。然后小洛一脚把他就从窗口处踢飞了出去！
只见莫小洛脸上带着冷峻的表情，用手一甩宝剑上的鲜血，随即她手中的流云剑又恢复了雪亮的本色。
只见小洛百忙之中，回头向沈墨看了一眼。如今在姑娘的脸上，已经溅上了几滴星星点点的血点，这些鲜红的血滴，居然把这个姑娘映衬得十分明艳动人！
“差不多也该收了她了……”沈墨在心里一边暗自转着这个主意，却一个没注意，把这一句话给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听到沈墨的这句话，那位贤妃和莫小洛居然一起回过头来，向着沈墨问道。
“我说，差不多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只听沈墨的嗓音低沉，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就见大厅一角的那位贤妃，猛然间脸上的神情就是一变！
他们居高临下，透过窗子朝外面看得很清楚。在院子里面熙熙攘攘的黑衣人之外，隔着一道院墙，外面的花木丛中正有锋刃的寒光，在不断的闪烁！
转瞬之间，已经有不知道多少身披铠甲、手持大盾长枪的军士，从外面围住了这个院子！
“我打的主意，跟你差不多。”见沈墨嘴角上带着笑意，向着面前的这位贤妃说道：
“只要我能挺得住这一阵，外面的伏兵很快就杀过来了。”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用手指了指地上被腰斩的那个惨不堪言的瑞云：“只不过你没守住，而我却守住了！”

第323章：丛枪戳死、一个不留
听到这里，莫小洛猛然间回头看向沈墨，只见小洛的目光中，一道惊喜的秋波一闪而至。
“外面居然有自己的援兵！他这位沈郎君，果然是早有预谋！”
如今这小楼内外的形势，就像是一颗诡异的鸡蛋剖面。最内层的鸡蛋黄是这位贤妃，而外面一层一层的，分别被敌我双方包裹。
让人欣喜的是，最外面的一层鸡蛋壳，就是沈墨他们这一边伏下的军兵！
“你以为你胜了吗？”这个时候，只见那位贤妃已经是大失风度。她恶狠狠的向着沈墨说道：“即使是我鹰燕两门今天在这里全军覆没，但是只要能杀得了你，那也值了！”
只见这位贤妃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大声的向下面喊道：“给我全力攻击，不死不休！”
当她这一声喊过之后，只见沈墨也忍不住脸上变色。
然后，他们就听得楼下猛然间传来了一声整齐的怒吼！
“鹰狼之子，大夏无敌！”
楼下的鹰字门密谍瞬间发出了一声怒吼。所有人都不顾生死的顺着楼梯，死命的向上冲来！
沈墨毫不犹豫的把手榴弹顺着楼梯口扔了下去，随即又是一声巨响！
楼梯处血肉横飞，残肢断骨、脑浆血肉，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飞溅了上来！
“这个破楼梯，居然这么结实？”沈墨听了一阵，也没听到楼梯垮塌的声音，不由得跺了跺脚。
这个时候，就在爆炸响过四五秒钟之后。沈墨又听得楼下发出了一声狼群嘶鸣一般的怒吼！
随即，又是下一拨军士，开始向上疯狂的冲击！
等到沈墨的第三枚手榴弹扔下去之后，他偶然间一回头，看见了对面的那位贤妃。
只见她此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眼还在怒视着沈墨的方向。她双眼中的怒火就像是火山喷发一般，正死死地看着沈墨。
只见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道黑色的鲜血，正从她的嘴角向外流淌。
这个女人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她已经回不去皇宫了。而且由于外面的军兵围堵，她甚至今天都出不了这个院子。
所以她在最终下达了决死冲击的命令之后，就这样服下了毒药。如今她已经就快死了。
但是此时此刻，在她的嘴角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面前的这个大夏密谍的天敌，也和她一样是死到临头了。
只要再有一盏茶的时间，他手中那种奇怪的武器就会用尽，然后他就会死在自己英勇的战士手下！
“蠢货！”沈墨轻蔑的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带着讥诮语气地说道：“要不是我等着你发出这最后的一个命令，我能让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儿，一直活到现在？”
“你……”只见这个女人此时已经眼神涣散，但是她却依然死死的盯着沈墨，双眼之中满是疑惑不解。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探出头去向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他回头向着这位贤妃说道：“好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冲进一楼，我也该走了。”
“你放心，你在去地府的路上，肯定会遇到那位大首领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在小楼的窗户上面一撑，和莫小洛两个人一起飞身纵跃下了楼！
只见贤妃咬着鲜血淋漓的牙齿，就这样看着沈墨从容逃走。她终于狠狠的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
她刚刚下达的决死冲击的命令，让这些只知道听从上级命令的鹰组成员，一个劲舍生忘死的向着楼梯口冲上来。在小楼外面的院子里，反而却是没有了一个他们的人！
于是沈墨就趁着这个空隙，跳窗逃走了！
这真是……死不瞑目！
另一边，沈墨一落地之后就把手一甩，将最后一颗手榴弹扔进了小楼的门口。然后他拉着莫小洛飞一般的向着院门外跑去。
等到他们出了院子，迎面就看见小鹈鹕正带领着一大群军士，正列队想要往院子里冲。在这些军士前面有一个人，穿着臃肿厚重的铠甲，赫然就是那位大理寺少卿——魏中之！
只见魏中之一见沈墨，笑呵呵的凑过来正要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沈墨的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那最后一颗手榴弹，终于爆炸了！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魏中之吓得脖子一缩，整个人顿时四脚朝地的趴在了地上。站在他旁边的小鹈鹕赶紧忙不迭的把他给拉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只见魏中之缩着脖子又听了一会儿，没听见继续的爆炸声。于是他战战兢兢的向前走了一步，向着沈墨问道。
“这些西夏密谍在楼里面储藏了火药，刚才叫我点着了。”沈墨指着自己的身后说道。
然后，沈墨向着魏中之说道：“魏老哥，里边儿是满满的一楼西夏密谍。让你的军士组成盾阵，远远的用长枪给我戳过去！”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又凑近了魏中之的耳边，轻声地说道：“里面有一位密谍是宫里的人，你只要一个活口不留，就是大功一件！要是留下一个……”
“那绝不可能！”只见魏中之听到这里，猛然间把胸脯一挺，撇着嘴向沈墨说道：“沈相公这么抬举我，白送给我这么大一桩功劳，我怎么可能把事情给您搞砸了？”
然后就见魏中之转过身，向着军士喊道：“给我组成盾阵冲进去，见人就给我长枪戳死为止，务必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是！”只见那些军士随即轰然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手执长盾牌排成了两列。
长枪如同密林一般，在盾牌的缝隙之中伸了出去。这些人就这样组成了阵势，向着院子里面压了进去！
至于魏中之本人，自然是远远的落在后面督战了。
这个时候，只见小鹈鹕笑呵呵的凑近了沈墨的身边，向着他说道：“刚才那几声巨响，想必是先生弄出来的吧？我从院墙的墙头上可是远远的看见，楼梯上都炸成一片血海了！这个东西要是用于海战……”

第324章：敌我明暗今易主、面壁既是破壁时
“回头先给你几个玩玩儿，”只见沈墨一边看着院子里，一边头也不回的向他说道：“海战的时候，我有比这更好的东西，保准让你过足了以一当百的瘾！”
“好嘞！”师宝瑛闻言，立刻就是喜上眉梢！只见这位帅哥摩拳擦掌，似乎都等不及沈墨答应给他的神秘玩具了。
很快的，小院中间就响起了惨烈的厮杀声。那些被困于院落之中的西夏秘谍鹰组，虽然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是没办法，他们身上拿的都是刀剑之类的短兵刃，无论如何和密集的长枪盾阵也无法对抗。
沈墨就听见两盏茶左右的时间之后，里面的厮杀声就渐渐的停了下来。
那位顶盔贯甲的魏中之在几位军士的保护下，手提着腰刀威风凛凛的进了院子。
然后沈墨在外面就听到他命令士兵，在每一个死去的西夏人身上，再捅上几枪的声音。
沈墨听着小楼里面的动静，只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师宝瑛在旁边看见他的样子，对沈墨说道：“怎么？那个大首领不在楼上？”
“楼上是那个燕字门的大内密谍，咱们当朝的贤妃娘娘！”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次，可真是有点得不偿失！”
“怎么了？”只见小鹈鹕费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位大首领，我要是他的话一定会在附近安排下人手，观察着这边的动静。”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如果他行动成功了，那当然好。但是即使不成功的话，这样做也能够观察到我们这一面中的主事之人的相貌。”
“现在那位大首领虽然丢了一个贤妃，失去了整个的鹰字门。但是小洛咱们三个人，却已经在他面前露了相”。
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咬着牙叹了口气：“原本我们一直潜伏在暗处，咱们双方是暗对暗。我找不到他们的同时，他们想在咱们的身上动手，也找不到咱们的人。”
“但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形式已经是敌暗我明。这样一来，下面的交锋……可就难办了！”
当沈墨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他知道在今后的行动中，他们的处境已经是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
所以当小楼里面的围剿结束之后，沈墨索性让魏中之派军队护送燕白鱼娘子去皇宫里面述职。
话说他们这个反谍报小组，这些天以来真的是进展巨大。现在已经接连有一百七八十名西夏密谍纷纷授首。所以那位燕娘子拿着那一大串风铃般的瘊子甲，去向皇上表功的时候，当今圣上想必一定是龙颜大悦。
而另一方面，小楼上面的贤妃和瑞云的尸体也被装在两口大箱子里面，由燕白鱼一起带进皇宫。
想来皇帝看了这两具尸体以后，他的反应一定会是异常的激烈，所以这种时候，沈墨还是不要靠近他为妙。
就在燕白鱼和魏中之走了之后，万紫鳞也向这边赶了过来。
沈墨随即告诉万紫鳞，让他从今往后不要单独行动。现在周围的环境一定是异常凶险，万紫鳞当时就深深点了点头。
随即，万紫鳞又告诉了沈墨一个消息：那个小鹈鹕在路上留下记号指示出来的情报站，已经被他带人端掉了。
情报站里有一人反抗被杀，而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小姑娘锦云。如今她已经被活捉，送到钱塘县衙里边去了。
“那就好！”沈墨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宫里面那个燕字门的首领贤妃已经被杀，锦云也随即失去了她的价值，但是这个小姑娘的演技可以说让沈墨刮目相看，所以他对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接着，沈墨吩咐小鹈鹕去西湖上找船，把自己家里的老少几口人疏散到西湖的船上去——这时候有万紫鳞在场，沈墨当然是不便明说。但是一说到西湖上去找船，小鹈鹕立刻就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沈墨这是让小鹈鹕去找龙璃儿，叫她通知商玉陵，把自己的家人送去秘密基地里保护好。
小鹈鹕立刻会意的领命而去，这个时候，沈墨对着万紫鳞细细的告诉了他一些方法，让他回去如此这般，好好炮制一下锦云这个小姑娘。
等到万紫鳞走了以后，沈墨带着莫小落一路南行，在转弯抹角的确定他们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沈墨他们两个人一路来到了万贺升老店。
如今沈墨和小洛都是满身血点，也需要洗个澡。更何况他们已经是两天一夜没有休息了，如今真的是疲惫不堪。
……
在万贺升老店里，他们两个人把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之后，于是就一南一北进了两间卧室，各自闷头大睡。
等到莫小洛醒来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是一片昏黄的红色。如今的辰光已经是接近黄昏时分，她差不多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当小洛提着剑走出自己卧房的时候，她立刻就是吃了一惊。
只见沈墨就像老僧入定一样坐在一把椅子上，面朝着北墙。
沈墨正在怔怔的看着这面白墙，小洛转过头去，却发现这面墙上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空如也，却是连一个字和一张纸都没有。
莫小洛看见沈墨的双眼中满是血丝，知道他今天白天根本就没有合过眼。
这位沈郎君不知道殚精竭虑的在想着什么，以至于现在他整个人就像一座泥塑木雕一样毫无生气。
可是，自己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却呼呼大睡了这么久！
小洛想到这里，立刻就是一阵心疼。她知道如果这位郎君不想通，他是不会起来的。
可是那面墙上，又有什么关于那位大首领的线索？他们现在对那位大首领，简直是一无所知！
眼前他们俘获的这些人，不是鹞字门的底层人员，就是像锦云那样被隔绝了消息的密谍。
如今他们的手里只有一个陆神仙，那还是个心机深沉、意志坚定的人物。即便是刑讯逼供，那个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攻克得了的。
然而这个时候，那位大首领却已经查清了他们的底细，眼看着对方的汹涌反击，就要向着他们奔袭而来！

第325章：心似无尘皓月、刃带万载青霜
在这样的时刻，也难怪沈墨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现在要想突破这个不利的局面，在这种危局之中实现逆转，这得需要多大的智慧和信心才能够做到？
“智慧和信心……我的这个沈郎，他从来就不缺少智慧！”只见这个时候，小洛像是想起了什么，只见她的眼神忽然间就慌乱了起来。然后她随即又坚定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至于信心……那就我来好了！”
只见小洛把流云剑轻轻地放在桌子上面，然后慢慢的走到了沈墨的身边。之后她就像上次一样，修长的双腿跨坐在沈墨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了沈墨！
“想不通就睡一觉再想，”只见莫小洛俯下头，樱唇轻轻的亲在了沈墨的眼睑上：“我知道，这件事情一定难不住你，等到你睡过了之后，自然就会想明白了。”
“这个时候，我怎么睡得着？”这时只见沈墨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头埋在了小洛的胸前，闷闷地说道：“这一次，我居然把自己家里面都弄得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我真是……”
“谁说让你睡觉了？”只见莫小路低下头来，咬住了沈墨的耳垂，姑娘急促的呼吸中，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怯说道：“我让你睡……”
……
从这一刻开始，沈墨似乎忘掉了一切，在他心里和周身上下，只有小洛的一片柔情和温暖。
从小练武出身的小洛姑娘，身上的柔韧和耐力都是沈墨前所未见。这一番恩爱缠绵几乎是如同浪潮一般周而复始，无尽无休。
等沈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莫小洛正依偎在沈墨的旁边睡着。沈墨在睁眼看到小洛的那一瞬间，似乎觉得那股久违的勃勃生机，如今已经注满了他的身心。
昨晚小洛交给他的，似乎是人世间最好的良药。如今沈墨只觉得神智清明，心如皓月。之前一团乱麻一般的心绪，现在已经是一扫而空。
沈墨轻轻的从床上起来，开门走出了卧室。
在客厅中间，一个女子正坐在椅子上，把小洛的流云剑拔出了一尺多长，迎着晨曦看着剑身上的刃纹。
“真是一把好剑……”只见这个女人“唰”的一声把长剑归了鞘，放到了自己身边的桌子上。
只见她眼中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墨。之后淡淡地说道：“昨天我进宫汇报了案情的进展。官家对你大加赞赏……怪不得你不肯跟我一起去，原来你是躲到这儿来了！”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沈墨的同伴燕白鱼。
沈墨看着她，却没说话。然而这个时候，小洛却从卧室里推门走了出来。
小洛一眼看见厅堂里面的燕白鱼，顿时就愣了一下，只见姑娘红了一下脸。又看了一眼燕白鱼手边桌子上的流云剑。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指了指门外说道：“我把那个陆神仙提过来了，你既然不想审问他，那不妨交给我来试试？”
就见燕白鱼笑着说道：“官家很着急，我这个当侍卫的，也得跟着着急是不是？”
沈墨还没说话，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燕白鱼。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又随手抄起了桌上的长剑，然后她手持着剑鞘，把剑柄向着莫小洛的方向递了过去。
“还剑客呢……”只见白羽笑着说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事，居然忙起来把剑都给忘了！”
莫小洛的脸上顿时就是一片羞红，只见她几步走过来，接过了燕娘子手中的流云剑，然后转身就要回去。
偏偏小洛方才走的这几步，腰间和腿上很是有几分不自然——话说昨天晚上，莫姑娘吃的苦头也不少。
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看着小洛的腰肢，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见她站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沈少监真是好手段，事情都忙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亏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轰！”的一声！
这一下，顿时把莫小洛吓了一跳！
刚刚她还被燕白鱼这句话说得羞愧难当，可是当她听到了这一声之后，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那位燕白鱼燕娘子，已经被沈墨的身体整个一撞，将她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只见沈墨的左手从侧面掐住了燕白鱼的脖子，紧紧地把她的身体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沈墨居然在猝不及防之下，向着这位燕娘子忽然下了手！
只见燕白鱼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了一丝惊慌，然后她的双眼又死死的看向了沈墨！
“我不管你是什么大内侍卫，还是御前宠臣。”这时候，只见沈墨和燕白鱼脸贴着脸，声音低沉的向她说道：“但是在我面前的时候，没有你放肆的余地。”
“你想干什么？”只见燕白鱼的脖子被沈墨的一只手掐住，而且越收越紧。她的脸蛋也瞬间就胀红了！
此时此刻，燕白鱼的双眼还在咄咄逼人的看着沈墨，向着他说道：“你别忘了，我可是身负皇命之人！”
“当初在伏杀万紫鳞的那条巷子里，咱们在二楼上的时候……”只见沈墨目光冰冷地看着燕白鱼，向她说道：“那个时候，你曾经就对小洛口出过不逊之言。”
“然后在今天，你又向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过是和小洛开个玩笑而已！”只见这个时候，燕白鱼愤怒地说道：“沈墨你是不是疯了？”
只见沈墨忽然间沉默了，然后他的嘴角上，似乎是微笑了一下！
只见他抬起右手，从左手的袖口处，抽出了他那把一直系在左臂上的乌兹钢短刀。
然后就见沈墨把燕白鱼挤在墙上，向她冷笑着说道：“你想试探我的底线？我告诉你，我这个人……”
“……没底线的！”
说着，只见沈墨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慢慢的从燕白鱼左侧的肋骨下沿刺了进去，然后一路缓缓的向里推进！
刀锋冰冷彻骨地刺进了燕白鱼的身体，而且立刻就开始坚定而缓慢的慢慢前行！

第326章：我本狂人无忌、何必相试相逼
燕白鱼在这一刹那，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已经结成了冰凌！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只不过开了一个过分一点的玩笑而已，竟然引来了沈墨这么大的反应。而且对方的刀锋，明显是奔着要她的命去的！
胸腹间的一阵剧痛，让燕白鱼的呼吸离开急促而紊乱了起来。她的眼睛，已经惊骇万分地瞪到了极致！
她就觉得那冰凉的刀锋，正坚决而缓慢地从她的胸腹之间一直向上。刀尖竟然奔着她的心脏方向，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
此时此刻，她的心脏都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接近的时候，带来的那股彻骨的寒意。
就在下一个瞬间，冰冷的刀尖，就要刺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燕白鱼的眼前一片黑暗，她此时完全不相信面前的现实。这个沈墨，居然是一个如此疯狂暴虐的疯子！
沈墨一直将他的刀尖推送到燕白鱼的心脏部位，直到差一点点就触到心脏的时候，他这才停了下来。
然后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抽出了自己的短刀。把刀上的鲜血随意的抹在了燕白鱼的衣领上。
“这个教训告诉你，”只见沈墨对燕白鱼冷冷地说道：“不要去挑衅那些你惹不起的人，那样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然后，就见沈墨的身体向后一退。他就这样看着燕白鱼捂着自己胸腹之间的伤口，软软的坐在了地上。
刚才沈墨的这一刀，是从燕白鱼的肋骨下沿刺入。随即就刀尖向上，插进了胸腔内侧和肺脏之间的缝隙，一直上行到了心脏部位。
虽然看起来这一刀极度凶险，但是实际上，燕白鱼除了肚皮上一道一寸长的刀口以外，沈墨的刀锋和刀尖却并没有伤及到任何内脏。燕白鱼的心肺还都是好好的。
原本今天沈墨的心情正好，不过一大早就赶上这个不识趣儿的燕白鱼，居然屡屡向他挑衅，还敢开口调侃小洛姑娘，所以沈墨才会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现在沈墨慢说是教训燕白鱼一番了，哪怕他就算是当场把燕白鱼捅死在这里，沈墨也有大把的说辞可以遮掩得过去。大不了把她的死往西夏密谍的身上一推就是了。
不过这燕白鱼今天也真是的，在这之前，这位小娘子的表现一直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宫见了一次皇帝之后，今天再见面的时候，居然不咸不淡的和沈墨他们俩开起了玩笑。还自作主张的要提走陆神仙，她连上下尊卑都给忘了吗？
只见此时的燕白鱼，正用手死命地捂着自己的伤口。她可不像沈墨，是个深明现代解剖学的人。
一个古代人肚子上挨了一刀，而且还插进去直末至柄，这代表着什么？如今这位燕娘子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逃出一条活命。只见她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煞白！
这时候，她就看见沈墨转身出了房门，把那个捆绑停当，躺在地上的陆神仙提了进来。
“如果我要是审不出来，你是不是觉得，你就能审得出来他的口供？”只见沈墨把陆神仙平躺着放在地上，然后一边拍了拍陆神仙的脸，一边向着燕白鱼问道。
“……总得试试吧？”这句话在燕白鱼的心里面翻腾了一下，但终究她还是没敢说出来。
如今这个沈墨看似平静，实际上他却是个疯狂暴虐的疯子！如果自己要是再一时不慎，说出什么话来惹恼了他，自己的身上妥妥的又会被捅上几刀！
“如果你要是咱们这个队伍里面领头的，你想要把他带走，根本就不用通过我。”这时候，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如果这个陆神仙是你抓来的，那你想要带走他，我也一样没话说。”
“原本我根本就没有必要把他交给你……”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低头看了看陆神仙。
只见这个时候，陆神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也正在看着沈墨。
这个陆神仙无比的聪明，他从沈墨的两句话中，就听出了这个团队里面，有上下不和的征兆！
所以此时此刻，这位陆神仙看着沈墨的眼神里，也带出了一丝讥诮的神色。
看他的意思，似乎是在说：“连自己的人都搞不定，你还想去抓我们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摇着头笑了笑，对燕白鱼说道：“虽然我根本没有必要把这个人交给你，不过看在咱们大家共事一场的份儿上，你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给你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神仙和燕白鱼两个人，同时都是一怔！
陆神仙是没想到，沈墨居然会如此轻易的妥协，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了别人。
而燕白鱼则是在惊讶之中，忽然间察觉出了有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死死地掐住了陆神仙的脖子！
在这一瞬间，陆神仙的呼吸道立刻被阻断。只见他的脖子被掐住了以后，脸上顿时就胀红了起来。就见他拼命的在地上开始扭动挣扎！
但是没办法，他之前就被捆得像一个粽子似的，如今又被沈墨的膝盖压着。所以他即使拼命挣扎，也是挣脱不开沈墨右手犹如铁钳一般的钳制！
“我……我不要了！”只见燕白鱼捂着自己的伤口，忍着剧痛惊慌失措地说道：“你别……”
然而此时，沈墨的右手却是毫不留情的继续掐住了陆神仙的脖子，还在越收越紧！
只见陆神仙在拼命挣扎之中，他被绑在一起的两条腿拼命的刨蹬着地面，就像是一只在蚁群攻击下的青虫一般扭动着！
此时，陆神仙的肺部拼命贪婪的想要吸进空气，但是却没有一丝空气被他吸进来。他的耳畔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
随即，他的双眼就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当中。而他耳边传来的那阵巨大的心脏跳动声，也在一声一声的逐渐缓慢下来。

第327章：生死之间惊怖、谁料如此癫狂
死亡已经渐渐的逼近他的身边，在这种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之中，陆神仙只觉得这种极端痛苦的生死交界的时刻，竟然漫长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
然后，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就见他的挣扎越来越轻微，眼看着他就不动了！
“看见了吧？这就是他死之前那一瞬的时候，流出的眼泪。”只见沈墨在确定陆神仙已经死了之后，他用手指在陆神仙的脸上抹了一下。
然后，他随即笑着走到了燕白鱼的身边，把自己的那根手指塞进了燕白鱼的嘴里。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只见沈墨笑着对燕白鱼说道：“你尝到了它的味道没有？”
如今的燕白鱼，已经被沈墨吓得犹如风中的枯叶一般全身颤抖。此刻她的眼泪，也禁不住就要夺眶而出！
“这个疯子，他今天怎么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燕白鱼此时此刻，心里绝望的想道：“分明我跟他是一伙儿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笑了笑。他提着燕白鱼的发髻，一直把她拉到了刚刚死去的陆神仙尸体边。
“既然你想要他的话，那么……这个人归你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笑着松开了手。然后他一路走到椅子边，坐了下来。
然而在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捂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却是踉踉跄跄的绕过了陆神仙的尸体。然后就见她头也不回的，飞一般向外面跑去！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的莫小洛也是一副惊诧莫名的样子。只见她惊骇的看着沈墨问道：“你今天早上是怎么了？为什么……”
小洛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沈墨一看见燕白鱼的身影出了院门，他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几步来到了陆神仙的面前，狠狠的一拳，向着他的胸膛上击去！
在这之后，莫小洛惊讶的看到，沈墨居然骑在了死去的陆神仙身上，双手狠狠的按在了他的胸前，一下一下的向着他的心脏部位按压了下去。
“他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这样折腾他？”莫小洛惊讶的看着沈墨，这句话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见沈墨一口气按压了大概二十三十下以后，他居然俯下身来，捏着陆神仙的鼻子，和他嘴对着嘴一口气就吹了进去！
莫小洛还在旁边惊骇欲绝的看着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这具死尸做这样的事。
这时候，却见沈墨接连两次人工呼吸过后，那位陆神仙却猛然间发出了一声强烈的吸气声！
这个刚刚才死去的家伙，居然就这样被沈郎君给折腾活了！
莫小洛当然不知道人工呼吸和按压心脏的作用。在南宋这个时代的医生，把假死的病人误诊成死亡人员的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对这种溺水之类窒息而死的人，沈墨用的这种现代抢救方法还是很管用的。
只见沈墨就蹲在那位陆神仙的身边，正满意的看着他。
他就这样看着路神仙大口的呼吸着，然后惊讶的看向了四周。
此时此刻，在陆神仙的心里还想着：“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怎么又活过来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陆神仙剧烈呼吸了十几次，他的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过来的时候。只见沈墨又伸出手去，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又一次窒息而死，那种生死之间濒临的巨大痛苦，又再次降临在了陆神仙的身上！
莫小洛就站在旁边，一脸惊讶的看着沈墨一次次的把这个陆神仙掐到窒息而死，然后又把他折腾得活了过来。沈墨来来去去的，竟然一连重复了七次！
如今这间厅堂里面，已经满屋子都是屎尿的气味，那位原先还仙风道骨的陆神仙，如今已经被沈墨折腾得就如同一个厉鬼一般！
正当沈墨第八次把他的手掐在陆神仙脖子上的时候，只见这位陆神仙已经不再挣扎。此时他全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能动一动了。
如今在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和意志，在不断的嘶喊着：“呼吸！再让我呼吸一次！”
然而这一次，沈墨却摇了摇头，放开了他的手。
经过了持续的缺氧窒息，如今这位陆神仙的大脑只怕是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沈墨在心里暗自想道：真不知道等他恢复过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的沉稳睿智？
只见沈墨放开了自己的手，他俯下身去，在依旧剧烈呼吸的陆神仙耳边轻轻地说道：“我既不需要你的口供，甚至也没有必要去杀你。”
“因为你一生妄言天数，自以为睿智无双。其实你根本就是一个鼠目寸光的废物！”
说着，只见这个恶魔居然就这样跨过了陆神仙的身体，施施然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头也不回的向着屋子里面的莫小洛勾了勾手指。
莫小洛见到他这个样子，只好一咬银牙，握着流云剑跟他走出了院子。
“你就这样把他扔下不管了？”等到走出好远之后，小洛才对沈墨问道。
“这个人已经废了”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小洛：“即使是他以后能恢复几分之前的智力，他的心理也再不能承受密谍这样的工作。这样的一个废人，我还要他干什么？”
“既然他已经崩溃了，你为什么不从他的嘴里问出口供来？”此时，小洛还在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不需要他的口供，”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那个大首领，我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了！”
……
沈墨已经走了许久，院落中一片宁静。
这时候，地上的那位曾经死去活来的陆神仙，却姿势诡异的慢慢爬了起来。
只见他此时依然还是在粗重的呼吸着，一脸贪婪地把空气吸入他的肺里。
只见此时，他的目光里面带着一片呆滞和疯狂的神情。此时的陆神仙，完全就像是一个毫无救药的疯子！
“废物……”陆神仙喃喃地说道。

第328章：我有恶魔肝胆、却带儿女情肠
“我是……废物……”只见陆神仙一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一边在原地缓缓的转了一圈，然后才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哈哈！我没死！我是……我是废物！”直到他走出了很远，院子里还能隐隐地听到他在混乱中呓语的声音。
然而此时此刻，在庭院中的一株浓密的灌木后面，一个女孩正缩在墙角里面，浑身战栗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她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魂不守舍，整个人就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陆神仙，这个以前在她眼中神机妙算的智者，有如神仙一般算无遗策的人物。竟然在转瞬之间，被人硬生生弄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
就在这个女孩子的旁边，一个高大的胖子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出格？”只见莫小洛追在沈墨的后面，一边走一边问道：“几乎要把我给吓死了好不好！”
“因为我今天的心情特别好，”这时候只见沈墨回过头来，眉飞色舞的向莫小洛说道：“师太终于从了我，这真是不由得让人欣喜万分，所以今天老衲的情绪有些失控，哈哈！”
“你个疯子！”莫小洛见到沈墨没有继续发狂的迹象，她也放了心。
只见姑娘随即又气急败坏地说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个大首领的所在，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抓他……我说你能不能走慢点？”
沈墨回头一看姑娘的步态，也是立刻就发现了小洛还是有些不良于行。
“回家休息去！”只见沈墨两步走到了河边，顺手招呼了一条小船过来：
“好在你的起威镖局里一大家子全都是镖师，也不怕那个大首领朝对你不利。你给我回家好好养伤，乖啊！”
“明明是在城里，坐什么劳什子的船？”小洛满脸通红地被沈墨按到了小船上。然后他就让船家一路向着起威镖局的方向摇去。
在临安城里面河道纵横，同样也是四通八达。要说行船虽然比步行的速度要慢一些，但是如果是运送货物之类的，用船还是比手提肩扛要方便。
小洛知道沈墨这是心疼她，姑娘也就不说什么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之前绞尽脑汁的想要抓住那位大首领，如今有了他的消息，你却又不着急了！”眼看着船就要到了起威镖局的附近，就见莫小洛一脸莫名其妙的向沈墨说道。
“好饭不怕晚，这事有什么可着急的？”只见沈墨笑着向她说道：“如今这道大菜还不到火候，现在还吃不得。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是水到渠成！”
沈墨说到这里，他就让船家停船靠了岸。之后他一直送小洛进了镖局大门，这才转身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燕白鱼因为有伤在身，再加上对沈墨还心怀畏惧，所以她也没去找沈墨。
而沈墨这边居然也终止了行动，他甚至还给师宝瑛放了假。而他本人则是在钱塘县衙里面，熬鹰似的对付那个小姑娘锦云。
沈墨听万紫鳞说起过，因为那天燕白鱼忽然就到大狱里把陆神仙提走了。所以万紫鳞担心回头锦云也被燕白鱼要走。
于是他那天就带着锦云去找沈墨，想要问问他是不是应该把锦云换个地方关押，借此避开燕白鱼的耳目。
结果却没想到，恰好被锦云看到了沈墨死去活来的折腾陆神仙。一直到把他逼疯为止的场面。
在那之后，这位锦云姑娘明显阴郁了许多，就连平时的表现也不那么自信了。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笑着看了看万紫鳞。
万紫鳞的做法，明显是倾向于沈墨这一边的。这一点沈墨当然能看得出来。看起来他跟万紫鳞几番历经生死，两个人毕竟还是有一份情分在内。
当然，沈墨破了枯魂草一案后并没有贪功，而是把破获案件的主要荣誉让给了万紫鳞，这恐怕也是两个人感情深厚的另一个基础。
除此之外，沈墨在破案的过程之中对于卢月和魏中之这些老朋友的关照，也都一一的被万紫鳞看在了眼里，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原因。
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对方已经使释放出了善意，沈墨也很愿意和这位睿智的老捕头成为朋友。
至于说那位锦云姑娘，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这种熬鹰式的刑讯，在现代被称为疲劳审讯法，其实是最为残酷的一种刑罚。
这种刑讯方式具体的实行方法，其实就是几个人轮班折腾这个犯人，不让他合上双眼睡觉。不管是泼水电击还是针刺，终归是让这个人始终处于清醒状态。
这样一旦超过了两天两夜，这个犯人的身体和大脑就会处于极端的疲惫之中，神智也开始变得不清醒。等到时间再稍稍长一点，这个犯人为了能够让对方放弃对他的折磨，让他睡上一小会儿，就会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锦云的口供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她也不知道那个大首领在哪儿。沈墨这么做，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摧毁她的意志。
这个小姑娘和陆神仙不同，陆神仙手下的鹞字门在他的指挥和策划下，在临安城做下了不计其数的案子。其中被始乱终弃的女子、无辜杀害的商人，简直是不计其数。
在这几年的活动之中，这三十六名鹞字门的成员每个手上都是血迹斑斑，至少都有三五条无辜的人命在身上，这笔账最终都要算到陆神仙的头上。
所以沈墨绝不会饶了他，他对陆神仙的判决，就是让他此后的一生都活在黑暗的恐惧之中。
至于这个锦云姑娘，却是在总角之龄就被派到宫里。她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备用的信使，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和一个普通的刺绣女工并没有两样，所以她的身上并没造下什么杀孽。
而且这个女孩子天赋过人，她伪装的功力甚至一度瞒过了沈墨的眼睛。这让沈墨大为惊讶的同时，也决定把她收入自己的囊中。

第329章：一心求死、如你所愿
更何况这个女孩子今年才不过十六七岁，她的人生观还没有完全成熟，是可以教育过来的类型。沈墨很有信心能把她变成一位忠实的手下。
就在这一天，已经三四天没有合过眼的锦云正被折磨得疲惫欲死、痛不欲生的时刻，沈墨终于在她面前出现了。
这时候，锦云的身体已经软得就像是一根泡过水的面条。她周身上下的衣裙都被自己身上冒出的冷汗湿透了。
如今她的脸色煞白，脸上带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原本俏丽的脸庞现在看起来就跟个鬼一样。
可是当她看到沈墨的时候，这位之前昏昏欲睡、神志不清的锦云，还是不由自主的身体向后一缩，把目光从沈墨的身上转了开去。
看起来沈墨之前的行为，已经给这个姑娘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这时候，只见沈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然后他语气淡淡的向着锦云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抓住你？”
只见锦云下意识的躲避着沈墨的目光，却是微微的摇了摇头。
“因为你那个大首领，为了要设下圈套引我上钩，所以他把你放弃了。”只见沈墨的声音低沉，他慢慢地说道。
“我知道，”这时候，只见锦云的嘴里发出了微弱嘶哑的声音：“自从瑞云在绣房出事之后，那里已经变成了众矢之的，我暴露出来……是早晚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个必将暴露的密谍，身上唯一的价值也只有这一点了。”
“所以针对你的那个陷阱，鱼饵是大首领本人，拉你上岸的鱼钩是鹰字门，而我……就是那条线。”
“你说得没错，”只见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淡淡的笑了笑：“所以在你们制定出诱杀我的那个计划的时候，锦云这个人就已经死了。”
“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在了那位大首领的心里。”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锦云抬头看了看沈墨。然后她轻轻地说道：“既然你现在还活着，那就说明这个圈套并没有成功。这次我们这伙人里面，倒霉的那个人是谁？”
“瑞云和剩下的80个鹰字门成员，”沈墨笑了笑说道：“还有你那位皇宫大内里面的高级谍报员，咱们大宋的贤妃娘娘。”
就在这一瞬间，当锦云听到“贤妃娘娘”这四个字的时候，只见她瞳孔猛然间收缩起来，随即她的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就像是立刻萎缩下去了一般。
“你看看，你苦苦坚持的这一切。你拼命想要保护的那个名字，对于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见沈墨温和的笑着，向着锦云说道：“不要以为我想要在你这里得到什么。因为你毫无价值。在那些西夏密谍中间，你一开始的定位就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那你为什么还来跟我说话？”这时候，只见锦云抬起头来，双眼看着沈墨的脸，好像试图要从沈墨的神情中读出什么。
“如果我要真的那样一钱不值，你为什么还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你在那位大首领的心目中，确实是一钱不值。”这见沈墨笑着说道：“但是在我眼中却不一样。”
“所以我并不需要你的口供和交代，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人？你想让我投效宋国？”这个时候，只见锦云面带着讥诮之色，她缓缓的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沈墨的说法实在是太过荒诞不经。
“当然不是，”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让你投效的是……我。”
“让我死吧，”这时候，只见锦云把身体向着椅子背上一靠，对着沈墨淡淡地说道：“不管你是一位如何了得的人物，也无论我心里现在对大夏多么失望。终究改换阵营，再做一次密谍……实在是太辛苦了。”
“拜托你杀了我。”只见锦云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的神情平淡而安静，完全就像是一个将行就木的死人。“我不值得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这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锦云的声音很小，很虚弱，但是却异常坚定。
“既然这样的话……”只见沈墨听到锦云的话之后，他随即站起来，用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
“……如你所愿。”
只见沈墨淡淡的向着锦云吐出了这四个字，然后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向着门外的狱卒说道：“等到下一次处决鹞字门密谍的时候，把她一起处理掉。”
……
一直等到沈墨走出了牢房，他才在牢房外面的阳光中眯起了眼睛。
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喃喃自语地说道：“你认为没有意义的事，有些人却很喜欢去做……因为有些事虽然没有意义，但是却很有趣！”
在这之后，锦云就被从单人牢房里提出来，扔进了集体监牢里面，挤进了人满为患的鹞字门密谍中间。
这间牢房里足足挤了30来个人。这些人明知必死，所有的人都是绝望而恐惧。
当锦云看到他们眼神的时候，她就立刻知道，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都被锁住了手脚，只怕现在已经有人过来开始糟蹋她了。
一连四五天，牢房里都被阴郁的气氛笼罩，面对着死亡渐渐的来临，锦云身边的这些人有的开始喃喃自语，唠叨着自己平生遇到的琐事。有的人在絮絮叨叨的讲述着被自己害死的那些人，反复的述说他们临死之前的情景。
有的人开始抱着一线希望呼喊着外面的牢头，说他愿意幡然醒悟，投靠大宋这一方。
而有几个高大的汉子，竟然在角落里不停的流泪啜泣。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们这些人已经是必死无疑。
终于有一天，牢房里面的这些人被狱卒一个一个的提了出去，装在马车里面，拉到了郊外。
下了马车以后，当再次看到久违的阳光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是站立不稳，有的人甚至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生命和阳光，只有当你即将失去它们的时候，你才知道它们有多珍贵。

第330章：生如枯草、静如死域
唯有锦云跟他们这些人不同。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现在呼喊一声，要求去见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她立刻就能活命。但是她却强忍住了没有这么做。
一个一个的西夏密谍在地上跪着，排成了一排。然后锦云惊奇的发现，执行死刑的竟然是三个孩子，其中那个最小的女孩儿，大概还不到十岁。
这三个孩子手里面每人拎着一把奇怪的斧子，一尺长的木把前面，一边是锋利如刀的斧刃，另一边则是一根两寸长，犹如鹤嘴一般微微弯曲的尖刺。
只见一个男孩儿走到第一个囚犯面前，手臂向后挥动了一下。咔嚓！一声，那条尖锐的鹤嘴就凿进了囚犯的后脑。
头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即当那个男孩把尖刺拔出来的时候，他那把怪异的斧头上面已经染满了鲜血和脑浆。
接下来是第二个男孩，第二个犯人，当他挥动的那件奇怪的斧子将犯人杀死的时候，又是同样的骨骼碎裂声又是接踵而起。
不过这个男孩的脸色铁青，脚也似乎有些发抖。他这一下凿下去的时候，力气也有些不足。
于是只见男孩咬着嘴唇，又在那个囚犯的后脑上补了两下，这才把地上正在抽搐的囚犯彻底弄死。
接下来是第三个人，只见那个小小的女孩头上梳着两条羊角辫，嘴唇在不住的蠕动着。锦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只见这个女孩儿用细弱的双手抓住了斧头柄，然后动作流畅优美的将它轮了个半圈，准确无误的凿进了第三个囚犯的后脑。
直到这个时候，锦云这才看清楚。这个女孩竟然不是在喃喃自语，她在挥动斧头的时候，嘴里还居然还在吃着什么东西！
接下来，就见边上一个年轻的汉子忽然开口说道：“剩下的全由2号执行”。
当锦云向这个汉子身上看去的时候，只见这个人身上的肌肉纠结，体型就像是一头流畅优美的豹子。然而在他的手上和脸上，却满是一条条纵横的伤疤。
最离奇的是他，他脸上的表情冷漠而淡然，竟然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
面对如此残忍的残杀场面，这个家伙的眼睛里没有嗜血的杀意、没有慈悲和痛苦、甚至也没有一丝无奈和不耐烦。
那根本就不是一双人类才该有的眼睛，简直就像是一对由玉石雕成的，毫无生命迹象的假眼！
只见那三个孩子听到吩咐之后，有一男一女向后退了出去。而那个第二号，就是之前那个行刑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的孩子，却在命令下一步步的向前。
只见他挥动着手里的斧头，将这些囚犯像割麦子一样逐一砍倒。
30来个囚犯很快就被杀掉了一半，当杀到第十五六个的时候，这个男孩手上的力气差不多已经用尽了。
然而锦云却惊奇的发现，他居然在下手的时候，精准稳定了许多。苍白的脸色也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经过了反复的杀戮，这个孩子已经渐渐的习惯了杀人，他现在已经开始逐渐鄙视起斧头下的生命。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这么脆弱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他去尊重。
直到这个时候锦云才意识到，为什么他身后的那两个孩子，在杀人之时表现得会如此的冷漠和毫不在乎！
如今对他们而言，敲开一个头盖骨已经像是打开一个核桃，已经是毫无刺激可言了！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把这些孩子变成了现在这样？锦云的心里面震撼无比，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想下去了。
因为下一个被执行死刑的，就是她。
在听到身后斧头的风声响起的时候，锦云尽量想抬起头来，再看一次天空。然而在她面前的，却是一片乱篷篷横生竖长的荒草坡。
没有看到天空，哪怕是天空的一角……
锦云就觉得自己的后脑上一震，耳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炸响。
这声音，就像是在你堵住耳朵的时候，咬断了一根芹菜。
……
当锦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好像过了一万年之久。
眼前是一片黑暗，比伸手不见五指还黑。
四周鸦雀无声，寂静之极。自己的身体下面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冰凉。当她用麻木的手指触摸自己身体的时候，这才发现全身上下都是不着片缕。
在她的身子下面，是一块光滑平整的铁板。
怎么回事？这是在哪里？锦云眨了一下眼睛，才发现她闭眼和睁眼的时候效果是一样的，全都是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十八层地狱？我是……已经死了吗？锦云用右手在自己的左手虎口上面掐了一下，随即感到了一阵疼痛。
我到底……在哪里？
周围一片死寂，简直安静的瘆人，锦云即使放轻了呼吸，但是她依然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心脏绷绷跳动的声音。
她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坐在冰冷的铁板上。直到过了许久许久之后，她终于再也不能忍受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
“喂！”锦云在黑暗中喊了一声。
……
此时此刻，在他头顶上方四尺高的地方。隔着厚厚的土层，沈墨把耳朵贴在一根深埋在地下铁管上，听着下面的动静。
“她已经开始叫喊了，”沈墨听到里面的声音以后，笑着对旁边的小鹈鹕说道：“只要她开始出声，她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真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当他们一起走到一边之后。小鹈鹕还在一脸古怪的表情看着沈墨：
“只要是说到折磨人，让人的精神崩溃、意志瓦解，我就发现你手里面的招数简直是无穷无尽！”
“我就不明白了，难道安静也能给人造成极大的痛苦？”
“极度安静的环境，会让人迅速的精神崩溃。”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
“一个人在极度静默无声的环境中，他的思维就会变得极为迅速敏锐，对于时间的感知也会越来越漫长。”

第331章：奇异和声、星辰摇篮
“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他的思绪很快就会变得极度混乱，以至于到后来短短的一盏茶时分，都会让他好像是经历过了几天几夜一样。”
“所以只要把人放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不管你有多坚强的意志，最终都会使你精神崩溃。”只见沈墨对着小鹈鹕说道：“据我所知，目前的最高纪录，有一个人是在36个时辰的时候疯掉的，也就是三天三夜多一点。”
“这里面最常见的，就是在一个半时辰（三个小时）之内陷入疯狂的人。大概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七个都超不过这个时间”。
“那你觉得，咱们这位锦云姑娘能坚持多久？”师宝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向着沈墨问道。
“这个孩子的心灵，脆弱而敏感。”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她既然在醒来以后不久就开始大喊大叫。那么从现在开始，两个半时辰之内，她就会精神崩溃。”
……
锦云开始在黑暗的铁牢之中疯狂的嘶叫，用脑袋拼命撞地上的铁板。
这里面只是一个不到六尺见方的空间，四面全是光滑的铁板，到处都是冰冷而坚硬。
当她终于喊破了自己的喉咙，躺在地上的时候。那种令人疯狂的极度寂静，又再次侵袭了上来。
现在不但是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甚至就连血液在血管里面奔流的声音，她都能够清晰的听见。
在恍惚之中，锦云好像是看到了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可真像！
从九岁开始，锦云在那个老人的手上受训过三年。这个老人睿智而又慈和，就像是他们四五个小孩的爷爷。
跟她在一起的这几个孩子，全都是整个大夏人中最顶尖的孩童，他们接受的也是最为严酷和精细的训练。
一切就从那一天中午，戛然而止。
在这五个孩子手里，每人有一条可爱的小狗，这些小狗们都是一窝所生，当它们还是没睁开眼睛的小奶狗的时候，就被锦云她们五个人亲手挑选出来，每个人负责喂养一只。
之后这些小狗由他们日夜照顾训练，一直养到了四个月大。现在它们正是笨拙可爱，极为贪玩的年龄。
而那位老人今天下达的命令，就是要他们亲手结束各自喂养的这些小狗的生命。
锦云在他们这些人中间最为聪明，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当她听到老人家命令的时候，她立刻毫不犹豫的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柄小刀，干脆利落的捅进了自己那只憨傻可爱的小狗的咽喉。
当时她还记得，那一天中午阳光明媚，老人家就在边上，双眼中带着一片慈和的神情看着她。
在这之后，她就被踢出了这个班。
锦云就和之前那些被淘汰的人一样，至此之后就被扔在了那些普通的密谍群里，成为了一名下级的低等密谍。
锦云并不知道，那位“老人家”对她的评语是：“这个孩子极度聪明，但是却敏感而脆弱。”
“当我命令她杀掉那条小狗的时候，她知道那只狗并没有幸免的可能，所以她就第一个下了手。”
“但是当她举起刀来以后，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和那只小狗对视过一眼。”
“那只狗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却依然活在她的心里。此后她的一生中，都会无数次的想起它。”
“所以她不管多聪明、多有天赋，都不适合做一个高级密谍。”
此时此刻，锦云想着那条被自己杀死的小狗，在黑暗之中嚎啕大哭！
……
恍惚之中，她看见头顶上打开了一扇天窗。
外面的光线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那扇打开的窗户，就像是一面光明的大门。
就在这一刹那，锦云和沈墨居然同时开口说出了三个字。
锦云说的是：“带我走！”
而沈墨说的则是：“跟我走，”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就像是歌曲里面的一句奇异的和声。
……
这是她走向光明的一瞬间，这一刹那就像是那只温暖的小狗一样，永远铭刻在了她的心里。
七十年后，这个被人称为“星辰摇篮”的帝国谍战之母。这个亲手培养出无数的顶级谍报员、一手缔造了整个谍战王国的女人。现在却是泪流满面，哭得就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
刚才执行死刑的那三个孩子，就是沈墨天骄五营之中，暗箭营里目前仅有的三个人。
这些孩子是从最恶劣的环境中挑选出来的，在还没进入到沈墨的视野之前。由于生活条件极为艰苦，他们小小的年纪手上就已经有了人命。
这三个人，活生生就是童年时代的小犊子。如今的他们已经把杀人当成了生存下去的手段。
所以，像这样漠视生命的孩子，绝不能跟其他的班混在一起。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即使只有三个人，也只好独立成班。
这些日子以来，沈墨已经直接或间接的挑选了很多孩子，进入他的天骄五营。在这五个班之中，培训的内容都是各不相同。
这里面，天机营学习的是内政与财经、利刃营学的则是军事战略和战术。潜龙营是谍报学院。暗箭营是杀手特训班。
最后的神工营，学习的是工业技术和现代数学、化学、等相关学科。
虽然现在，大部分的学员还在义学里面学习启蒙知识，但是已经有一些孩子被甄别出来。在不久的将来，这天娇五营开始运营的时候，他们将会把沈墨的知识传承下去，并且在将来长大成人以后，成为沈墨最忠实的一批追随者。
当锦云姑娘站在课堂的讲台上，成为潜龙营的第一任讲师的时候。她看着下面的几个小屁孩儿闪闪发光的眼睛，想起了沈墨对她所说的话。
“你要我做什么？对付大夏人吗？”
“当然不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这一辈子手上都不必染上任何血腥……尤其是大夏人的血。”
……
一晃将近十天的时间过去了，沈墨完全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把那位大首领完全丢到了脑后。

第332章：敌如掌中秋虫、赢得花间盛名
沈墨除了从垃圾堆里捡出一些小乞丐，塞进自己的义学之外。还得把自己在这之前，在军器监早就写好的一本本教材，给锦云和沈独他们再重新普及一遍。
除此之外，莫小洛的身体恢复之后，沈墨又食髓知味的和姑娘偷偷约会了几次——两个人现在自然是蜜里调油，恩爱得不得了。
这段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直到燕白鱼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沈墨似乎才想起对付西夏密谍这档子事儿来。
“这些日子，沈少监有什么进展吗？”燕白鱼向着沈墨问道。
如今这位娘子看来已经养好了伤，神色间也算是恢复了一些自信。最起码看见沈墨的时候，眼神已经不再那么躲闪了。
“当然没有，”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你那次去了皇宫，回来以后就见着脾气见长，也没见你带回什么口谕来。我哪知道皇上下一步的命令是抓还是不抓？”
“我脾气见长，还不是让你捅了一刀？”这句话在燕白鱼的心里翻腾了一遍，到底也是没敢说出来。
这时候，燕白鱼只好耐着性子说道：“皇上的命令自然是接着调查，直到把那个大首领和鹞鹰燕雀四门一网打尽之后，才算是大功告成。”
“这样啊……”只见沈墨想了想后说道：“没问题，我明天把大首领和其余的密谍交到你手里。”
“啊？”沈墨的这句话，顿时让燕白鱼娘子目瞪口呆！
只见她在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之后，随即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已经知道大首领是谁了？”
“对啊，”只见沈墨毫不在意的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抓他？”燕白鱼立刻面红耳赤的问道。
“我哪知道你要不要？我就去抓他？”只见沈墨讥诮的看着燕白鱼说道：“那特么又不是个蛐蛐儿，抓回来以后我又找不着你，难不成直接把人给你送皇宫里面去？还是你想把他在我手里，先搁上十天八天的再说？”
燕白鱼听到了沈墨的话，这时候才没了脾气。
说实话，一个被抓获的密谍，他们手里的情报时效性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要是把大首领抓回来，再放上十几天，那么他口供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这一点燕白鱼的心里也是非常明白。
“那行，你去把他抓回来吧，明天交给我。”燕白鱼说完了这句话以后，还没忘了补充一句：“沈少监辛苦了！”
“没事，”沈墨摆了摆手就走了。直到他走出很远，燕白鱼才想起了一丝不对劲儿。
“不对！这事儿能怪我吗？”只见燕白鱼跺着脚，抓狂的想道：“这十来天我是养伤去了……那一刀还特么是你捅的！”
她已经被沈墨彻底气糊涂了，直到最后她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有来得及问沈墨。
那天她是亲眼看见，沈墨当着她的面掐死了陆神仙的。然而转天过后，在临安城里面就发现了陆神仙的踪迹。
如今这位鹞字门的首领，西夏密谍中的智者，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街乱走的疯子。
在白天的时候还好些，这个疯子沿街疯疯癫癫的乱跑，逢人便叫废物，不管是什么东西抓起来就吃。
而到了晚上，只要是黑暗一旦笼罩了这个城市，他立刻就会吓得浑身筛糠，蜷缩在角落里，一副被惊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附近的居民经常听到他凄厉的惨嚎声，连绵不绝，终夜不休。
燕白鱼也亲眼去看过这位陆神仙，知道这个人对大宋已经是毫无威胁。
不过她还是没弄明白，沈墨到底是怎么把他弄活过来的，又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活生生的把他弄成了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
在这之后，燕白鱼心有余悸的想到，自己肚子上虽然挨了沈墨一刀，好在伤口已经长好了，身上也没留下什么暗伤。
当初那一日，要是她当真惹恼了沈墨，弄不好那个在街上满地捡狗屎吃的疯子，就是她燕白鱼自己！
……
次日一早，临安城里是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眼看着时间就快要到了中午，沈墨却一个人来到了丰乐楼。
上一次沈墨来到这里的时候，打下的底子着实不错，他那次给所有姑娘开发的赏银都是双份儿的。
所以李妈妈一见到远远的是沈墨过来了，她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迎了过来。
这一次还没等李妈妈开口说话，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上一次和管大家诗酒唱和，倒是十分投契……不知今天她有空没有？”
管大家就是管玉京，就是上次沈墨来开会的时候找的那位姑娘。一般这种以诗词歌赋著称的姑娘，称呼为“大家”是比较尊重的说法。
这位李妈妈一看沈墨的身后没跟着别人，甚至连小厮都没带一个，她立刻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了沈墨一眼：
“原来沈相公倒也不是无情之人。亏的你走了之后，我女儿见天的念叨你！跟我来吧！”
像沈墨今天这样的情况，李妈妈这种在风尘中混了一辈子的人，当然是明白的很。
如果男人成群结队的到这样的地方来，那自然是玩乐来的。不过世人所谓“单嫖双赌”，这一次沈墨孤身而来，单单要寻找那位管玉京。那么不问可知，他此行一定就是纯为看花而来。
等到李妈妈把沈墨带到了管玉京的院子的时候，这位姑娘也才刚起不久，才梳妆打扮好了没多长时间。
见到沈墨这次又来找他，管玉京姑娘自然是一脸的欢喜无限。
“我说女儿，”只见李妈妈安排好了一切，临走之前还笑着对管玉京说道：“咱们这位沈相公诗才当世无双，又是年少多金、身在高位。这样的男人可最会哄骗女孩子！你可别稀里糊涂的就给人挂了衣服，连我都不知道！”
“浑说什么呢！”管玉京顿时脸就红了：“要挂也是挂你！”
沈墨在一旁边听着这娘俩的对话，听得直乐。
“挂衣服”这个词，是这青楼里的专用术语，指的就是客人在这里留宿。

第333章：在下特来窃玉偷香
像管玉京这个样子，明显还是个清倌人。如果要是沈墨真想“挂衣服”，他还要在这里大排宴席，大大的热闹一场。其中的手续繁复，跟真正的结婚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这里面更是牵扯到给不少帮忙人的打赏，其中给李妈妈的身价银子，那就更是不在少数。
所以李妈妈刚才的这句话是意在劝告管玉京，千万别稀里糊涂的就把身子给了沈墨。而这个女孩儿的回答竟然也分外犀利，让沈墨都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等到李妈妈走后，管玉京吩咐小丫头打过面汤来，给沈墨净面洗手。又亲自端过温茶水来给他漱了口。
在这之后，她把丫鬟打发出去，坐在椅子里嘴角含笑的看着沈墨，真是越看越喜欢。
说实话，这世上称得上才子的人不少，但是有沈墨这种才华的人，却是当世绝无仅有。
却偏偏在上次接触中，管玉京还发现这位沈墨沈郎君，跟平时的那些才子也是大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沉稳老练，完全没有一般才子的恃才傲物，或者是生疏于世事人情的样子。在管姑娘看起来，沈墨反倒比她接触过的那些高层官员，在气度和情商上面都还要高出得多。这就难怪这个小郎君年纪轻轻就成了五品大员！
沈墨坐在那里看着管玉京。他倒是对这娘俩把他的事弄的清清楚楚，丝毫都没有觉得意外。
丰乐楼这种最高级的秦楼楚馆，一向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高层的官员在这里应酬往还、密谈商榷。所以这些姑娘们对于官场上的人情和规则，甚至比一些下级官员们都要精通和熟悉。
上次龙璃儿在这里把他写的那首词一语道破，直接就把他的姓名暴露了出来。以李妈妈和管玉京打探消息的水准，想要把他这位豪客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人家能够去打听你，这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儿。毕竟姑娘有了解你的兴趣，这是人家女孩对你的看重。
而李妈妈打听他的消息虽然是为了他的银钱，但这毕竟也能算是一种成功的标志。
此刻，沈墨的目光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却很有些肆无忌惮的意味，把个管玉京姑娘看得满脸羞红。
正当姑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就听沈墨笑着对她问道：“姑娘可知道，沈某今天所为何来？”
“妾身不知，还请沈相公明示，”只见管玉京羞怯地低头说道。
实不相瞒，只见沈墨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上次一见姑娘之后，在下对姑娘便是爱慕难舍，眼看着便熬不住了，因此今天是特来……窃玉偷香的！”
管玉京听沈墨这么一说，顿时就是一愣。
然后随即就见这位姑娘用袍袖掩着樱唇笑道：“既是相公来意如此坚决，想必不得了手，是决计不肯回去的。”
“到这里来的男子，十个里头倒有十个心里都这么想过。但是真敢这么做的，妾身还是头一遭碰到……难得沈相公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即是如此，妾身从了你又如何？”
原本青楼调笑、言语无忌，从古至今都是如此。管玉京也只当沈墨是开玩笑的，所以她才会对沈墨这么说。
毕竟男人就是真的想这么干，无论如何也没有开始行动之前，自己先说出来的道理。毕竟这不是什么东瀛漫画，招数使出来之前非要大喊一声招数的名字才行。
而且沈墨就是当真这么做了，自己是要真的挣扎呼救呢？还是假意半推半就一番？咱们这位管姑娘心里还真没拿定主意。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听见了管姑娘的话以后，却是立刻欢喜的拍案而起。
“难得管姑娘也是性情中人，”只见沈墨一面向她逼近，一面笑着说道：“既是如此，就请姑娘恕在下无礼了……”
“啊！”只见这个时候，管玉京发出了一声娇媚的惊呼……沈墨居然真的动手了！
“这个急色的家伙……”管玉京才羞愤的想到这里。沈墨的手已经搂到了她的脖子上。
就在下一个瞬间，只见沈墨的手指在姑娘的脖子上轻轻地一按，管姑娘的身子立刻就从椅子上软倒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然而就在与此同时，一个和管玉京一模一样的声音，居然在屋子里面猛然间响了起来！
“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呜……”
听这个声音，分明就是管玉京刚想要挣扎，但是她的嘴唇却猛然间被堵住的声音。
然而，此时的管玉京，却已经被沈墨在椅子上扶住了姿势，彻底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影从床帐后面绕了出来。只见这个人，却是身着彩衣的龙璃儿！
只见这位姑娘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凳子，模仿出管玉京姑娘还在挣扎时候发出的声音。龙璃儿此刻的小脸儿已经胀得通红，她一出来就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
“不要！你再这样，我要喊人了！”只见龙璃儿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扑通”一声用力坐在床上，弄出了一个人被硬生生扔到床上的声音。
“你喊吧！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只见沈墨一边说着台词，一边眉飞色舞地向着龙璃儿挑了挑眉毛。
然后，就见他的目光向四处打量了一下，从屋子里面四下翻找起来。
只见龙璃儿在床上把枕头被褥弄得呼呼直响，一边还用手拍着床帮。龙璃儿一边咬着嘴唇看着沈墨，一边气急败坏地说道：“不行！不行！你别碰我那里……唔……”
只见沈墨在四下里看了一圈，他轻手轻脚的搬开花盆之后，又挪开了花架。
在看了看后面的墙壁之后，他又转过头去，把旁边的梳妆台向外面拉出来了一些，朝着梳妆台后面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唔……好疼！你……别撕我衣服……”龙璃儿一边好奇的看着沈墨在那里找东西，一边顺手把锦绣的幔帐“呲！”的一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第334章：我在云霄，你在尘嚣
“坏了我给你买新的！”只见沈墨一边满屋子的找东西，一边假意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要……啊~！”这个时候，只听龙璃儿的挣扎声中，居然忽然间带上了一丝娇颤。这活脱脱是要害被人攻陷时候的反映！
这个小妮子，这方面的天赋还真是了得！沈墨一边想着，一边飞快的检查完了屋子里面的四壁。
他在百忙之中还回过头来，佩服的看了龙璃儿一眼。
分明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学这些东西学的这么像？说实话，沈墨现在是一边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都觉得有点扛不住了！
只见沈墨的目光在屋子里面扫视了一圈以后，最后看了看龙璃儿坐在上面的大床，于是立刻向她笔划了一个手势。
龙璃儿会意，就见姑娘立刻从床上起身，无声无息的跳下床来。然后她弯下腰把床下的脚踏拿了起来，轻巧的放在了一边。
然后她和沈墨两个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一起合力把木床抬了起来，向着外面挪了两三尺远的距离。
“不要……那里不行的……”龙璃儿一边抬着床，一边用眼睛瞪着沈墨。似乎是对老板给她分配的这个工作十分不满。
“哈哈！嘴上虽然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挑着眉毛看了龙璃儿一眼，心里忍不住直想笑。
当他们两个人把大床轻手轻脚的挪出来，轻轻放下之后。沈墨一眼就看到了原来被床帐掩盖住的墙壁后面，有着一个一寸多粗、圆圆的洞眼！
就是它！沈墨一见到这个洞，立刻就是一阵惊喜！
“你看这是什么？你还说不要呢，不是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龙璃儿用手指了一下墙壁上那个洞眼儿的方向。
这个泼皮无赖！这样的话，他都能说的出口？龙璃儿现在已经是娇羞欲死，但她还是一边配音，一边跟着沈墨向着洞口那边走去。
“人家才没有！你……快放开我！”龙璃儿一边即兴发挥地说着台词，一边惊讶的指了指那个洞口。
事到如今，龙璃儿终于明白了沈墨正在找什么东西。这面墙上出现的这个洞口，在这之前是被床帐遮住的，所以这一定是用来偷听屋子里声音的！
只见沈墨把手指伸进了那个洞口，在里面的内壁上一摸，果然在洞口里面发现了一根冰凉的铜管。
然后就见他笑了笑，拍手把怀里的几件东西掏了出来。
“你放心吧，”只见沈墨假意地笑着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吧？呵呵呵！娘子好滑嫩……”
“我才管你是谁……不要！”龙璃儿一边羞得满脸通红的说着台词，一边看着沈墨飞快的行动起来。
只见沈墨把怀里的东西在地上整齐的排了一排，这些东西分别是一管火折子，还有七八条大拇指粗细，大约半尺长的土红色圆柱体。
只见沈墨飞快的把这些东西一一掰断，将它们掰成了一寸长短的一节一节。然后就见他眉飞色舞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硕大的——鞭炮！
这个大家伙，估计得有男人的食指粗细，一寸多长。上面还连着一条半寸长的火药捻子。
只见沈墨晃亮了火折子，一边用火苗点着那只炮仗，一边在嘴里面说道：“就是告诉你也无妨，我昨儿还进皇宫来着……”
这时候，鞭炮上面的捻子被点着了之后，立刻飞快燃烧起来，正在急速的缩短！
“当今圣上对我说……”
就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毫不犹豫的就把手里面的鞭炮，向着这根铜管里面扔了进去！
然后他回手就从床上抄起了一个枕头，堵在了那根铜管上面。
“铛！”的一声巨响，里面还带着一声震颤不绝的金属音。
纵然是隔着一个枕头，声音有些沉闷，但是这巨大的声响还是吓了龙璃儿一大跳！
“哈哈哈！”只见沈墨这时候把枕头扔到了一边，然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让你偷听！这回你的这边耳朵要是还能听见声音，那我就跟你姓！”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捡起了地上那些土红色的柱体。只见他把这东西凑到火折子的火苗上以后，这个东西随即就“呲！”的一声，剧烈的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密的白烟，立刻从这玩意儿上面冒了出来。
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就把这块东西，顺着墙上的洞口扔了进去。
然后就见他头也不抬的从地上接连捡起了这些被掰断的圆柱体，这次他也不用火折子去点燃，而是就这样一根根的直接朝着洞口里面塞了进去。
还没等沈墨塞完，龙璃儿就看见从那个墙壁的洞口上面，已经开始呼呼的向外冒白烟！
沈墨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去以后，只见他随即拿起枕头来，把这个洞口给堵住。然后他向着龙璃儿指了一下外面的桌子说道：“把那个茶壶递给我。”
等龙璃儿飞快的把茶壶拿过来的时候，只见沈墨已经从堵着洞口的那个枕头上面撕了个大口子，将里面填塞的丝棉拉出了拳头大小的一团。
沈墨就着龙璃儿的手，把茶壶盖儿掀开扔到一边，然后随即就把那团丝棉袄在壶里面的茶水中蘸了一下。
之后，只见沈墨快速的拉开了堵着洞口的枕头，然后把这团浸透了茶水的丝绵塞进了洞口里。
这一下，从洞里泄漏出来的烟雾终于被堵住了。不过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屋子里面已经充满了从洞口冒出来的浓烟，龙璃儿还从烟里面闻到了一股非常呛人的味道。
“好了！”只见沈墨甩了甩湿淋淋的手。然后他指了指躺在椅子上，还在昏迷中的管玉京说道：“把她送到院子里面去，免得给呛死了……”
然后，沈墨自己也快步向着屋子外面走去。
“你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烧起来这么大的烟？”龙璃儿一把将管玉京拎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向着沈墨问道。

第335章：穷途末路首领、瓮中捉鳖男儿
“红磷，”就见沈墨三步两步走到了院子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圆筒，对着天空用力一拉下面的绳索。
随即，龙璃儿就听到沈墨的手中发出了“嗵！”的一声，一道火光从这根圆筒里飞快的窜上了高空，然后啪！的一声在高空中猛然炸响！
“这后园里面，一个个的小院子都是独门独院儿，所以偷听的那个人并不在隔壁。”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转了过头对龙璃儿说道：“所以那个偷听的家伙，一定就在地下。”
“刚才那个鞭炮，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算是一个小小的战绩。不过这种红磷燃烧的时候产生的烟雾，却可以把那个人从地道里面熏出来。”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而且不管在这个丰乐楼院子里面有多少个出口。现在一定是全都在冒白烟！”
“我刚才放出的旗花火箭，就是通知隐藏在附近的军士，让他们一起向这里赶过来。”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到时候这院子里只要是那里冒烟，就把哪里用刀枪守住。”
“我看这次那个大首领，他还能往哪儿跑？”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龙璃儿听到这里，姑娘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熏兔子的路数吗？亏你想得出这么缺德的招儿！”
“我还没说你呢！”只见龙璃儿瞪着眼朝着沈墨问道：“今天这种破事儿，干嘛还非得喊我来不行？有好事的时候你怎么想不起我来？今天你怎么不让你们家小洛来呢？”
“我有什么办法？”听到这里，只见沈墨笑着回头向龙璃儿看了一眼：“在我认识的女人中间，就属你学这个声音学得的最像……哈哈哈！”
“你给我等着！”只见龙璃儿被沈墨说得又羞又恼，姑娘气得一跺脚就走了，根本就没理沈墨。
这时候，远远的又是一道旗花火箭，冲上了天空。
沈墨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这道火箭的位置是在靠近西湖那边。于是他立刻就是眉头一皱，飞也似的向着火箭亮起的方向冲去。
……
在丰乐楼西北五六十丈远的地方，西湖岸边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只见此时，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正从庙里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快步向着西湖岸边一路行去。
从这个妇人的衣着上看，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而已，和临安城里面数之不尽的家居媳妇别无二致。
只见这女人用青布绢帕包着头，手里面挎着一个旧篮子，三步两步就来到了西湖边。
这时候，她就看见西湖岸边上正停泊着一艘小船。一个船夫躺在自己的船头，脸上盖着一个斗笠，似乎是在睡觉。
这个妇人一步就跳上了小船，随即就被摇晃的船板晃动得趔趄了一下。她赶紧蹲下身，在船板上坐了下来。
这时候，那个船夫发现自己的船只一阵摇晃，他迷迷糊糊的把斗笠摘了下来，睡眼惺忪的看向了面前的妇人。
“船家，麻烦你送我去运河口。”只见这个女子急匆匆地说道：“我家孩子生急病，要去请大夫，你快点……我多给船钱！”
“好嘞！”只见那个船夫听见“多给船钱”这几个字，立刻就来了精神。
然后就见他伸展了一下胳膊腿儿，抄起了船橹，几下就把小船摇得离开了岸边。
当这个船夫向着岸上看去的时候，只见不远处那个小土地庙里面，好像是隐隐约约的冒出了一阵白烟。
眼看着船只渐渐离岸，船上的这个女子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这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只见岸上有几个人影从丰乐楼的方向冲了出来，直奔小船这边飞快的冲了过来！
就在这个妇人一脸凝重的看着远远跑过来的这几个人的时候，她就听到后面的船夫突然说了一句：
“这位大姐，你是要吃馄饨，还是要吃刀削面？”
……
当沈墨赶到岸边的时候，这条船已经离岸超过了三四丈远。
沈墨才冲到湖岸的旁边，就看到船上有一个女人，正在奋力的把她手里的篮子向着远处的湖面扔去！
只见这个篮子在空中画出了一条弧线，眼看着就要坠落在西湖里。
这时候，沈墨就听到他的耳边，猛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一道碧绿色的鞭影划破了天空，向着湖面上呼啸而去。
就在那只篮子入水的一瞬，这道鞭影硬是卷住了篮子上面的提梁，把它飞快地向着岸边这里卷了回来！
万紫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到底还是万老总的蛇鞭，把这个东西在入水之前给救了出来！
船上的那个艄公正是小鹈鹕，只见他将船橹一扳，两下就把小船又摇回了岸边。
师宝瑛笑着看了一眼岸上，只见赶过来的这些人正是万紫鳞、燕白鱼、还有气喘吁吁的沈墨。
“这娘们服了毒，应该是早就在嘴里放了蜡丸。”只见师宝瑛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湖岸，回头向坐在船上的那个女人示意了一下。
“要不要我试试看，能不能给她解毒？”这时候，万紫鳞一听到这个女人已经中了毒，他立刻转过脸向着沈墨问道。
“没有那个必要，她还是死了好些。”只见沈墨立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然后就见沈墨接过了万紫鳞手里的那个篮子，然后他赞许的拍了拍师宝瑛的肩头，踩着船头就上了那艘船。
只见沈墨在那个女人的面前坐下来，然后笑着向她问道：
“没想到吧？我的大首领……李妈妈？”
只见沈墨面前的这个女人，此时此刻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她慢慢的抬起手来，摘下了自己头上罩着的青布头巾。
这个人果然就是丰乐楼的老鸨——李妈妈！
“大首领？他就是大首领？”燕白鱼看着船上这个面如死灰的女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灯下黑，居然还是没瞒过你的眼睛！”这个时候，只见李妈妈的脸色灰败。她在张嘴说话的时候，从她的牙缝里面已经渗出了一丝黑血。

第336章：老人麾下猪队友、算无遗策沈郎君
“你们叫灯下黑，”只见沈墨坐在她的对面，笑着说道：“对于我来说，这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失声笑了笑：“如果要是把害死密谍最多的句子做个排名的话，那么这句话一定能排进前三。”
“危险就是危险，绝不能视作安全。”沈墨对着这位大首领说道：“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思路上并不存在任何死角，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灯下黑。”
“小孩子，你不过趁我一时不慎而已。”只见李妈妈轻蔑的看了沈墨一眼，不屑地说道：“若不是运气好，我早就杀了你了！”
“就冲你这句话，你这大首领当的就不够格。”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你用簪子给野利涛报信的那一招，的确是神来之笔。后来你利用锦云，引诱我去丰乐楼的那一次，也还算是不错的计划。”
“但是……你终归还是差着一层。”
只见沈墨说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就是培养出贤妃和锦云的那位‘老人家’，还一直把你想象成一个无比睿智的人物来着。但其实你还差着境界呢……真是让人失望！”
“哼！小人得志便猖狂……”只见这位原本风韵犹存的妇人，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的嘴角不断的往下流淌着黑血，如今她的脸已经苍老得就像一个将行就木的老人一样。
“好吧，既然你死到临头还不服。那我就告诉你，你到底差在哪里。”只见沈墨对着这位大首领慢慢地说道：
“在咱们交锋的初期，你一直都做得还算还不错。虽然我在行动之中剪除了一些你的羽翼，但是你手里的燕雀两组还都在，鹰字门的人也还剩下一多半。我当时并没有伤及你们这个密谍组织的根本。”
“但是最终，你还是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错误就是：你在引我上钩的时候，把设伏杀我的那个位置选在了丰乐楼。”
“非常明显，你这么做有你的道理。”只见沈墨看了看对面的大首领，然后接着说道：
“首先这个地方闹中取静，不像繁华的城里那么难以聚集人手，你在这里随随便便就可以埋伏下七八十个人，对我作出攻击。”
“其次，你生怕这次伏杀失败，所以你想要从旁边观察一下我的相貌，想看看我到底是谁。这样一来，丰乐楼就成了你心中一个最稳妥的地点。”
“因为这里是你最熟悉的地方，你甚至都不用出门去。你只需要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远远的朝那边眺望，当时就能知道我是谁了。”
“而且你出现在这里，根本就不用担心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因为这里就是你平时工作和活动的地方。”
“当然，还有第三点。”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地看了看面前的大首领。
只见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此时看向沈墨的目光，就如同鹰鹫一般凶残而狠毒！
“这个理由，就是你所说的灯下黑。”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觉得我当时的思路，会由此被你误导。我会认为那个大首领绝不会选择一个跟自己有关系的位置，来设下这个陷阱。”
“所以你认为我在思考那个大首领究竟是谁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会避开丰乐楼这个地方。”
当沈墨说到这儿的时候，只见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笑：“但是你这个愚蠢的脑袋根本没想到，我首先想到的那个最可疑的地点，就是丰乐楼！”
“为什么？”这时候，当那位大首领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来。
随着他这一声失声的叫问，从他嘴里涌出的鲜血已经洒满了她面前的衣襟。
“因为鹞鹰燕雀四门里面，已经被我破获了‘鹞鹰燕’三门”。
只见沈墨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位大首领道：“在这三个门里，鹞字门负责吸纳资金、鹰字门是你的直属武力，燕字门是大内的一个密谍小组。所以那个‘雀’字门，一定是你们用来收集情报的部门。”
“毕竟你们这些人加在一块儿，肯定就是西夏人在临安城里面所有的力量了。皇宫里的燕字门只是一个高端的休眠密谍，她暂时没有得到启用。”
“然而关于大宋的军队和官场上的情报，才是西夏人最看重的东西。你身为一个地区的总负责人，不可能在情报这方面一点建树都没有。”
“所以当我推测出了雀字门的职能以后，我立刻就能够想到，这个负责情报收集的雀字门，一定就是一个官员经常聚集和谈话的地方。”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丰乐楼这三个字，却恰好被你暴露在我眼前——你说你是不是一头蠢猪？”
“所以，你由此就找到了我在院子里用来偷听的铜管，然后才会用那种冒烟的东西，把我从里边给熏出来的。”只见这位大首领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面容灰白地说道。
“老人家……他说的对……”这个时候，只见这位大首领李妈妈忽然之间眼神涣散。
她一边向着船板上慢慢的萎缩下去，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若是大宋无人，我的才具就足够应付临安的局面。可是……”
“可是大宋并非无人，还有一个我在。”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李妈妈说道：
“你说的那位‘老人家’，他这一次料敌不明、用人也不明。他就算是干了一辈子密谍，但是手中却无人可用，连个像样的接班人都培养不出来，所以这次你这个蠢才才会弄得满盘皆输。”
“也亏你们这些人，还把那个老家伙当个神仙一样看待！”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位李妈妈已经蜷缩在船板上，身体微微的抽搐着。如今她眼睛已经像是瞎子一样无神的扫视着，看来已经完全失去了视力。

第337章：根基烂尽大宋、污浊如泥主公
眼看着这个女人在临死之前，她还在喃喃自语地说道：“你会见到他的……小东西！总有一天你会碰到老人家，然后你一定会死在他的手上！”
李妈妈终于还是咽气了，这位统领鹰鹞燕雀四门的大首领，终于屈辱无比的蜷缩着身体，死在了这艘小船上。
……
在距离沈墨他们仅仅几尺远的湖岸上，燕白鱼、万紫鳞和小鹈鹕清楚地听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这段对话。
小鹈鹕和万紫鳞也就罢了，如今的燕白鱼已经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大宋无人……她说的没错！”这个时候，燕白鱼心丧若死地想道：若是大宋没有他，那么这个密谍组织，又有何人可制？
在沈墨出现之前，大首领他们这些人已经肆无忌惮的活动了数年之久。要不是沈墨摧枯拉朽一般摧毁了整个西夏密谍组织，这些人更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浮出水面！
如果要是没有他，现在自己还在瑞云如何失踪这件事上面打转转呢！
这个沈墨，他从一个小小的宫女失踪案，一路剥茧抽丝查到这里，最终在今天，终于将整个密谍组织一网打尽。
现在想来，他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判断上错误。无论从智力、心机、布局、行动、哪一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让人望尘莫及，高山仰止的人物！
这种人的水准，用沈墨的一句话来说，不是智力上的差距而已，而是境界上的分别。燕白鱼想到这里的时候，她不由得忐忑不安的看了看沈墨：
“在遥远的西夏，还有那位‘老人家’。除了沈墨，这大宋还有谁能有这个资格和实力，同那个人一战？”
此时此刻，燕白鱼看着船上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她这个时候才知道，天下间确实有些人是不可或缺的。沈墨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振聋发聩一般。让她意识到密谍还有这样的一种玩法！
如今沈墨已经在她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一直自命不凡的燕白鱼直到现在才惊觉，她如今才算是刚刚摸到了谍战的门槛！
……
这时候，只见沈墨打开了那个篮子上面的盖布，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正在翻看着。
这里面是一大叠的纸张，足有两寸多厚。
沈墨一张一张的翻下去，发现上面字迹凌乱而仓促，全都是这位大首领亲笔写下的监听记录。
上面的一些纸张还是崭新的，越往下面去越是陈旧。看来这就是大首领几年以来的工作成果了。
这里面全都是在丰乐楼里，那些官员们密谈的内容。
丰乐楼是临安城里最高端的娱乐场所，也是那些官员们聚会密谈最常去的地方。当他们自以为禀退了左右人等，还把院子里面的姑娘丫鬟也都打发了出去。开始密谈的时候，却没想到他们密谈的内容，还是被铜管那一端的李妈妈听得清清楚楚。
沈墨才翻过两张，就看到了一张在12天之前的记录。
就是那天晚上，沈墨带领他的手下来到了管玉京的院子里。当时沈墨他们开了个会，会上说的几乎都是绝密的内容。
而沈墨手中的这张记录，却是大理寺卿武文昭的密谈记录。上面写下了他接受贿赂，为一个犯罪官员开脱的全部谈话。
在这一瞬间，沈墨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开完会之后出门时，遇到武文昭那时候的情景。
然后随即，他又想到了那位大首领李妈妈对他说过的话：
“若不是你运气好，我早就杀了你了！”
“是啊，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赖！”只见沈墨看着这张监听记录，嘴角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自己这一招不慎，差点弄得满盘皆输！
恰好那天在他开会的时候，武文昭也到这里密谈。使得李妈妈光顾着监听这位大理寺卿，而没有去监听他的谈话。
如果要是那天武文昭没来，沈墨他们当天的一席谈话，就一定会落到李妈妈的耳朵里。
到时候，沈墨这个人势必会引起大首领的注意。之后他在大内绣房里第一次露面的时候，李妈妈收到大内里面传出来的情报，这位大首领很快就会把丰乐楼里的沈墨，和宫里调查他的那个年轻人联系起来。
如果要是那样的话，沈墨一开始就会陷入被动，处处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甚至他在开会谈话时候说出来的那些内容，都可以被对方用谋反的罪名来要挟他！
幸好这个武文昭当天恰好去了丰乐楼，才使得沈墨没有一开始就落入下风！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面就是暗下决心，下次开会一定得找个百分之百稳妥的地方才行。
只见沈墨一边翻看着这些东西，一边头也不抬的对着万紫鳞说道：
“万老总，丰乐楼里那些‘雀字门’的小麻雀就交给你了。我相信这些人逃不过你的眼睛。”
“抓到了怎么处置？”万紫鳞闻言，站着岸上向着沈墨问道。
“持械拒捕，悉数被杀。”沈墨这淡淡的一句话，就宣判了所有雀字门的人死刑。
万紫鳞自然是听话的领命而去。而这个时候，燕白鱼一脸却不解的神色看向了沈墨。
如果这个决定要是放在以前，沈墨要把那些抓到的密谍不经过审问就全数杀掉。燕白鱼一定会当时就同他翻脸，和他据理力争。
但是现在燕白鱼终究是没这个胆子，自从上次捅刀子事件之后，这位娘子每次在沈墨面前开口说话之前，那些话都得要在她心里反复的斟酌一番，她才敢说出来。
万紫鳞走了以后，沈墨也没说话，而是把手里面的一大叠纸哗哗的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里面牵扯到了数百名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上到一品大员，下到小小的吏员。行贿买官的、结党营私的、里通外国的全都有。
其中不乏还有史弥远一党和皇后后党中的一些骨干成员。沈墨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就连当朝那些所谓的清流，也是一个个的污浊如泥！

第338章：有客问浮世、无言指落花
这么多大宋官员的隐私秘密，真难为了这个李妈妈是怎么苦心孤诣地记下来的。
最终沈墨从里面挑出了十几页，从船上一伸胳膊，随手给燕白鱼递了过去。
燕白鱼把这几张纸接在手里，才翻开看了几眼，脸上立刻就胀得通红！
纸上的这十几个家伙，全都是向敌国出卖军事情报的，有意向敌国投靠、两面下注的。更有不少的官员，将盐铁之类的禁运物资向着敌国售卖获利。
“把这个交给皇上，其余的就算了。”只见沈墨说完了之后，他合上了厚厚的这一大叠纸，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贪赃枉法的官员，你就给我这几张？”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像着沈墨问道：“那其余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你想怎么处理？”沈墨听燕白鱼这么一说，他随即回过头来，冷冷的看了燕娘子一眼。
“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全部绳之于法？”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神情古怪地笑了笑。就好像燕白鱼说出了一句非常幼稚的话一样。
“我手里的这些纸，随便拿一张出来，就足以让一个中枢大员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你确定你真的全都想要？”只见沈墨饶有兴致的看着燕白鱼说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做，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议罪的话，整个朝堂上的群臣，都要被重新换过一遍？”
“如果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就不是这些人丢掉性命的问题了。”只见沈墨摇动着手里边的这叠纸说道：“到时候，只怕你忠心耿耿效忠的那位皇上，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你胡说！”燕白鱼听到沈墨的话辱及了当今圣上，她的情绪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你手里面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奸臣的罪证。只要把这些人全都法办，等到朝堂上局面为之一清。到时候咱们大宋就又是一番新气象……”
“对啊！到时候众正盈朝，你觉得天下事就好办了是不是？”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把一群喂饱了的狼换下去，又换上来一群饿狼……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
“哼！你想得太天真了。”这时候，只见沈墨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一支军队里有一百个、甚至是一万个懦夫，那么你还可以怪那些人怯懦怕死。”
“但是如果一整支军队里面，无一例外全都是怕死鬼，而且无一幸免……”只见沈墨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燕白鱼说道：“那是不是就说明，这支军队的统帅有问题？”
“你！你敢！”燕白鱼听到沈墨说得如此明显，把针对的目标直接对准了当今圣上，她心里立刻就是一股怒火冲了上来！
“在我手里面，现在是满朝蛀虫，无一幸免。”只见沈墨向燕白鱼示意了一下手里面的那一叠纸：
“如果你把这个东西交上去的话，我不知道官家会怎么处理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儿。但是我非常清楚，他会怎么处理你……你个大傻子！”
沈墨刚刚说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霹雳一样击中了燕白鱼的身体。只见这位娘子立刻就愣在那里，傻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墨说的完全没错，官家不可能把这些人全部处理掉，那样随之而来的后果，就是当今圣上也是承受不了的。但是她燕白鱼自己却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个首先被灭口的目标！
沈墨早就已经把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可以把这些罪证看也不看的就交给燕白鱼。但是他之所以没有全部给她，就是为了要救她的命！
怪不得当沈墨看到了那叠纸以后，早早的就把万紫鳞给打发了出去。怪不得他命令万紫鳞把所有“雀字门”的人全都杀人灭口！
原来这件事，真是谁知道的越多，谁死得就越快……他说的没错，我……真是个傻子！
燕白鱼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晕沉沉的，耳边一阵轰轰作响！
原本她们家世代簪缨，祖辈服务于皇家，一代代全都为当朝皇帝做事。可是燕白鱼却从来没想到，她就是一味的忠心耿耿、毫无二心，也一样会被自己忠心伺候的主子杀掉！
“这支军队的统帅……有问题！”
此时此刻，沈墨的这句话又从燕白鱼的脑海中响起。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忠心报效的皇帝和大宋，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已经想明白了，这很好。”沈墨看见燕白鱼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只见沈墨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燕白鱼轻轻地说道：“如今这个大宋的根子已经彻底烂透了。在这个时代，做一个清醒的人是很痛苦的。”
“而你身在官场，要是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那么你就不仅仅是痛苦的问题了，甚至连生存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只见沈墨时候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燕白鱼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会傻呵呵喜滋滋的拿着这几张纸去皇帝面前领功，然后升官受赏，其余的事情我想都不想。”
“千万记住了！”只见沈墨淡淡的向着燕白鱼说道：“在你想要保住自己的良心和操守的时候，也别忘了想一想，这样会不会让你丢掉性命！”
此时此刻，就见燕白鱼的脸上一片灰败之色。如今她的信仰和人生观已经彻底崩塌了。
只见她失神的转过身，手里紧紧的抓着那几页纸，一路跌跌撞撞的向着远处走去。
看着燕白鱼渐渐走远，这个时候，师宝瑛表情古怪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话说这位燕娘子还不错，你怎么不想办法把她也收入麾下？”
“这娘们有点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她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你没发现吗？”只见沈墨看着燕白鱼的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像她这种发挥不稳定的队友，有的时候甚至比敌人还可怕，咱还是算了吧！”

第339章：十年聚重宝、一朝归沈郎
丰乐楼里面的清查工作，在万紫鳞的主持下进行的非常顺利。那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姑娘们中间隐藏的密谍，一一的都被万紫鳞给揪了出来。
凡是会几下武功的，身世来历不清的，全都先抓起来再说。
反正他们就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这些密谍相互之间一定是认识的。所以只要撬开其中一个人的嘴，那么剩下的人就会毫不意外的逐一落网。
等到两天以后，这件事情终于尘埃落定。丰乐楼里面所有的密谍全部被一网打尽，秘密处决了。
除此以外，外面还有几个备用的情报站，也全都被联络人给招认了出来，自然也都是无一幸免。
就在大首领服毒而死的当天晚上，在丰乐楼里面熙熙攘攘地清查奸细的时候。在西湖边上，那位大首领逃出来的小土地庙那里，忽然出现了几个黑衣身影。
只见他们四个人抬着一口沉重的大箱子，飞快的运送到西湖边停泊的一艘船上。然后随即又折返回身去，把另一口箱子抬了出来。
就这样，这些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夜，总计抬出了十七八口沉重的大箱子。把西湖边的那首画舫压得，吃水线都深了一大截。
等到这艘船终于结束了持续小半夜的搬运活动，慢慢的划进了西湖深处，之后船上的一盏灯才点了起来。
小鹈鹕、龙玉陵、小犊子和龙璃儿四个人，这才把脸上的黑色蒙面巾摘掉。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是他们脸上的神色，却是兴奋无比！
“好家伙！这个西夏密谍的鹞字门，只怕在这里活动了不下十年之久！”只见龙玉陵踢了踢脚下沉重的木箱，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这帮家伙，居然积攒了这么多资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龙玉决正稳稳当当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只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咱们这位觉岸大师不会武功，所以刚才的搬运行动中，他并没有出去，而是在船上看着船。
只见他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笑着说道：“我估计着，鹞字门这几年搜集来的这些资产，其中以及一部分已经变成盐铁等战略物资，运到了西夏。”
“在这之后，剩下的这些，估计就是准备用来收买大宋的各级官员，贿赂边关的将领用的了。还有就是当宫里的那位贤妃娘娘结束休眠，开始行动的时候，给她用来当活动资金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一股脑的都便宜了咱们！”
“他祖母的！”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些东西这么沉，把本姑娘累得死去活来才搬上船。最好别是一箱一箱的铜钱！要不然的话，我直接就把它踹到湖里去！”
只见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一脚踢断了一只箱子上面的铜锁，然后她就把箱盖掀了开来。
刹那之间，船舱里一片灿然金光！
原本昏黄的灯光，好像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把他们这一船舱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映出了一片金黄色！
当他们惊讶的向着木箱中看去的时候，只见那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整箱金锭！
……
在搜查丰乐楼的时候，沈墨大大咧咧的宣称，他在地道里面放的那些烟有毒，让大家不要靠近。要等到毒气散尽了之后，他们才能进地道里面去搜查。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派自己的人，带着用湿毛巾和水晶片做成的简易防毒面具，先到地道里面搜查了一番。
结果果然正如沈墨所预料的一样，龙璃儿他们在那条地道里面，发现了这个西夏谍报组织，秘密窖藏在地窖里面的巨量财富。
这些东西，自然就归沈墨自己所有了。咱们这位沈郎君在拿走不义之财的时候，是绝不肯落于人后的。
在这之后，沈墨还把两个用火漆封好的纸袋，分别派人交给了崇福候和史弥远。
在那里面，分别是厚厚的一叠监听记录。全都是他们两大势力里面的官员，在丰乐楼里泄露出来的秘密。
说实话，这个真是一番比天还要大的人情！
如今这些资料都到了他们各自主子的手里。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两党的党羽做下的丑事被揭发出来了。
而且这里面，还不乏对史后两党的势力怀有二心的、私自行动，首鼠两端的官员。
这一次，他们史党后党两大势力，得到了这些资料以后，势必会进行一番声势浩大的调整和清算。当然了，这些事沈墨其实也懒得管，索性就任由他们各自去清理自己的队伍。
在这之后，有一天魏中之来给沈墨送礼，特意来感谢他的提拔之恩。
眼下案子的升赏虽然还没下来，但是魏中之在沈墨的命令下带兵进剿，一口气干掉了80余名西夏密谍。所以对他来说，升官受赏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所以这位魏中之才会早早的来感谢沈墨，当然在官场上，空口白牙是算不上什么感谢的。于是这位仁兄还带了一大笔钱来。
只见沈墨坐在那里不发一言，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的魏中之。把个魏中之看得一阵汗毛直竖，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告诉你，老魏。”只见沈墨端详了他半晌，然后笑着对魏中之说到：“这一次官家对你的奖赏，可并不是立功受赏这么简单。”
“你那位顶头上司大理寺卿武文昭，这次估计要完蛋了，你个老小子……准备做大理寺正卿吧！”
“啊？哎呀！”只见魏中之听到沈墨这句话，他也不管旁边有人没人，立刻就是起身离座，“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沈墨的面前！
“这一番下官能有如此造化，全都是沈相公给的！”只见魏中之的脸上，带着激动不已的神色地说道：“日后沈相公但有驱策之处，下官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哪里用得上你赴汤蹈火？”只见沈墨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一次你立下的功劳确实不小，然后又恰巧赶上我查到了武文昭贪赃枉法的证据，所以我是就腿搓绳儿，顺手送你一程罢了。”

第340章：惊陷罗网、意外礼物
“如今你这没根没派的散官，升是升上去了。至于站不站得稳，那还两说着。”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回头我给你一张我的名帖，不论是崇福候还是史相，随你去哪一家拜望一下。从此以后，你老魏也算是有根基的人了。”
“谢沈相公！”只见这位未来的大理寺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看着沈墨。
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沉沉，就像是身在梦中一般。
……
等到魏中之重重的拜谢了沈墨之后，这才晕晕陶陶的告辞离去去。这个时候，内室里的陆云鬟和小符却带着一脸奇怪的表情走了出来。
“这是真的？”只见云鬟惊讶的看着沈墨道：“一个大理寺卿，就跪在相公的面前，哭的像个孙子似的？”
云鬟的父亲当年也是身在官场的，她可是知道一位大理寺卿有着多大的分量！那可是一个让人高山仰止的庞然大物！
可是，就这么一个在云鬟心目中了不得的大人物，刚才就跪在他相公的面前，磕头如捣蒜的向她的相公表示效忠，并且她的相公还是爱搭不理的！
他这位相公，不是才从五品吗？怎么居然就能把两个人的关系给弄到这个份上的？
只见沈墨端起茶杯来，笑着说道：“原本这个家伙喜欢卖弄机灵，自作聪明，我是不太爱搭理他的。不过没奈何大家经常见面，混的也算是脸儿熟了。所以这次有机会就推他一把，也算是照顾老熟人吧。”
“相公，那他送来的这些礼物……”只见云鬟看了看地上摆着的一口箱子，向着沈墨的问道。
“先放这儿吧，”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个家伙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用不到今天晚上，他还会再另一批送过来。到时候一起收起来就是了。”
说实话，沈墨破掉这桩案子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十分艰难，但是其中却是大为凶险。
甚至中间有一段时间，小符和云鬟还不得已住到了秘密基地里面呆了几天。这也让沈墨的心里面有些暗自不安。
如今陆云鬟和莫小洛两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看重的人。所以她们的安全绝对不容有失。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在这以后，像种险些祸及家人的情况，说不定他还会遇到。他得要提前未雨绸缪，现在就要开始做好准备了！
……
之后发生的事情，既是顺理成章，又是风平浪静。
西夏密谍案终于圆满结案，皇上这一次也是龙颜大悦。从燕白鱼到魏中之，从卢月到万紫鳞，一个一个的全都得到了升赏。而且大理寺卿武文昭被法办之后，魏中之也顺利的晋升为大理寺正卿。
县令卢月官升一级，就连万紫鳞也干脆直接从一个未入流的老捕头，直接跳升为从六品的武官。
大家自然是皆大欢喜，而沈墨自己却还是一个从五品。
没办法，在这之前十来天，他才刚刚升了一级。现在再往上升官，也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一些。
但是在燕白鱼过来转达皇上的意思的时候，她说官家的意思非常明显。只要是沈墨这段时间不去烧皇宫，闯下啥滔天大祸。那他用不了几个月的时间，再次升官是板上钉钉的事。
……
这天沈墨刚吃了晚饭，趁着夕阳刚刚坠落，天空上还有一丝天光。他正坐在后园的葡萄架下面纳凉。
这时候，就见外面有一个万贺升的伙计过来，给沈墨带来了一封信。
沈墨打开信封一看，只见上面寥寥无几的写了几个字，却这是燕白鱼写给他的。
燕白鱼说，官家今天又忽然想起沈墨来，给他赏下了一件东西。燕白鱼给他带过来了，如今正在万贺升里面等着他。
“不知道这次赏的什么，千万别是另一本书！”只见沈墨哭笑不得的揣起了这封信，然后他就换上了衣服，跟着伙计去了万贺升老店。
燕白鱼自然还是在屋里面等着他，沈墨也不用伙计带路，径直就走了到自己的那处院子里。
如今这个院子，已经被沈墨常年包了下来。当沈墨走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啼笑皆非的想到。就在前不久，自己还暴烈非常的在这里捅了燕白鱼一刀。
在这之后，他和燕白鱼的关系好像又离奇的恢复了正常。这世间的事，真是奇妙的很！
等到沈墨一进了房间，他才发现屋子里并没点灯。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了燕白鱼的声音，让他把门关上。
沈墨在关门之后，他随即就闻到了一股檀香的味道。他纳闷的向着燕白鱼问道：“没来由的，点香干什么？”
“那天那个陆神仙，弄得这里满屋子都是味儿，你都忘了？”只听燕白鱼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她说话的语调似乎是有一点奇怪。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哪还有什么味儿？”沈墨笑着从椅子上坐了下来：“不过也是，什么东西就怕联想。”
然后，他就听见前面衣裙的声音响了一下，燕白鱼轻轻的向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这一刻，沈墨赫然发现，自己的全身上下都不能动了！
霎时间，沈墨的心里就是一紧！
那檀香里面，竟然下了分量极重的迷药！
这时候，脚步声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沈墨就觉得几根冰冷的手指伸进了他的袖子里面，从他左臂上面抽出了那把短刀。
刀光如雪一般闪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闪动了一下，沈墨的心顿时就是向下一沉！
没想到，居然着了这个娘们儿的暗算！沈墨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
我在西湖边上说的那番话，无论如何也算是救了她一命，怎么这个这娘们还惦记着找我报仇呢？
“嗨！我怎么忘了？”这时候，沈墨在心中忽然间懊悔的想道：“这个燕白鱼，是个一阵明白一阵糊涂的神经刀！”
就在这时，只见燕白鱼居然缓缓的坐在了沈墨的怀里，一股清新中带着寒意的栀子花香，顷刻间就笼罩住了沈墨。
毫无征兆的，燕白鱼如同游鱼一般的舌头，带着一丝凉意，轻盈的滑进了沈墨的嘴里。

第341章：滚滚春江水，迢迢各归途
她的舌尖上馥郁芬芳，还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沈墨这才发现，这位燕娘子如今满脸都是滚烫的热泪。
直到这个时候，咱们这位英雄心里，还在砰砰的直跳！
此时此刻的沈墨，心中暗自大叫道：“报应啊！这真是报应不爽！”
没想到自己在丰乐楼里面，用来对管玉京来的那套，居然被燕白鱼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
屋子里面一片黑暗，许久之后才终于平静下来。
燕白鱼抱着沈墨的脖子，牙齿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依然还不肯松口。
“我从小就在我爹的手下接受训练……”这个时候，只听燕白鱼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喃喃地说道：“我从四岁开始习文练武，整天被父亲耳提面命，说的都是长大之后，要我一定要效忠皇家……”
“直到12岁，我第一次跟爸爸出任务，就亲手杀了人。在这之后，我慢慢的开始被官家看中，一路成为了他最信任的手下……”
“16岁那年我嫁过一次人，也是一个侍卫，挺不错的一个男人……转过年他就得病死了，也没给我留下个孩子。”
“在这之后，我心里边什么也不想了，一心就想着如何报效官家。等将来他千秋万岁之后，我还要为下一任皇帝出生入死……直到我遇见了你。”
沈墨听着燕白鱼絮絮叨叨的诉说，只觉得这位娘子一边说，一边厢脸上的热泪，又流在了他的肩膀上。
……
“在这之前，我一直自命不凡。直到见到了你，看见了你破掉这个密谍组织，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正的密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这才知道有很多事，以我的才能根本无法应付。”
“你是一个绝世之才，但是却偏偏不肯像我一样，效忠于大宋皇家。”
燕白鱼蜷缩在沈墨的身上，身子随着她的哭泣，不住的轻颤着。
只听她喃喃自语地说道：“我不怪你……你不像我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你早就知道当朝的那是一群豺狼都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既不值得你尊重，也不值得你去效忠……我不怪你。”
“可是我不行，我还要一路这样走下去，因为这是我们家族的宿命！”
“皇上没了，还有他的儿子，儿子之后又有儿子。”黑暗中，只听得燕白鱼的声音哽咽着说道：“只要大宋还在，那么我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虽然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会不是一路人，但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些。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密谍，什么是家国天下，让我看到了这些事情的真相……”
“这下麻烦了！”当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大叫了一声糟糕！
自己当初救了这个女人一命，原本是出于好心。没想到却让她祖辈传承下来的信仰轰然崩塌。像这种一下子没了精神支柱的女人，发起彪来是很可怕的！
“那天我出言讥讽莫小洛，原本是我不对，你捅我的这一刀捅得没错，我也是毫无怨言。”这时候，只听燕白鱼又接着说道：
“但我不是发疯了，也不是因为有了官家的仗势才会那么嚣张。”沈墨只觉得燕白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眼泪又刷刷的淌了下来，滴在了他的肩头上。
“因为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你……直到我被你捅了一刀之后，我才想明白了这一切。原来我……一直都在嫉妒莫小洛！”
“我嫉妒她是一个民间的女子，可以随意的去找自己喜欢的人。我嫉妒她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可以把自己全部交给你。我嫉妒你对她那么好，好得让我在一边看着的时候，我都觉得心里疼！”
“所以那时候，我才会冷言冷语的对小洛冷嘲热讽，表现得就像是一个疯女人一样……”
“我知道，咱们两个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沈墨觉得燕白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把嘴唇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滚滚的热泪在他们两人的脸庞之间恣意的流淌着。
“我配不上你，咱们两个人走的也不是一条路。”
只听燕白鱼的声音，在黑暗中哽咽着说道：“所以我今天才会来找你。因为有了这一次之后，从此就足够我一生回想，我也不用担心自己会疯了。”
说到这里，沈墨只觉得燕白鱼的身体，轻轻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黑暗中，沈墨就觉得她的手伸到自己的袖子里面，解开了左臂上的刀鞘。然后就是刀鞘上的搭扣在燕白鱼的腿上扣紧的声音。
在这之后，黑暗中传来了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响。
然后，随着门声一响，那股栀子花的清香终于慢慢消失了。
“你个精神病……”
许久之后，黑暗中的沈墨依然还是只能坐在那里，就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见他一边苦笑着，一边无奈地说道：“你是不知道，这种事儿就像是老房子着火，一旦开始了，那是没得救的！”
……
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过后，燕白鱼这段时间再也没出现在沈墨的面前，这个燕娘子似乎是真的在沈墨的生活中消失了。
而沈墨这段时间，表现得却像是春江水里面的鸭子，表面上看起来悠然而闲适，但是水下面的两只鸭蹼却在疯狂的划动着。
怎么样，这个场景是不是看起来很滑稽？事实上，我们的沈公子目前就是这样。
……
工部军期间的总监卢修这一天在自己办公的院子里转一了圈，却发现三位少监全都不在。
这倒是奇怪了！卢修一边四处找着自己的手下一边想道：“鲁铁肩和武轻英到哪儿去了？”
他倒是没去找沈墨，因为沈墨三天两头的迟到早退已经是常态了，更何况他还经常接连好几天见不到人影。
况且就算他来了也没用，他的业务完全拿不起来，在这个军器监里面是个十足十的外行，卢修就算是有什么活儿也指不上他。

第342章：军国出神器、白羽锋镝鸣
等到卢修一路转到了木作工坊那边，这才发现工坊的院子里围了好些人，远远的还传来大家乱哄哄的议论声。
等到卢修一进去的时候，见到顶头上司过来，这些人才立刻收了声音，纷纷肃立到两旁。
卢修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手下的三位少监，甚至包括沈墨在内，如今都在厅堂里面。
在宽大的厅堂里，如今正竖着一架奇怪的机器。
两个木工正坐在一个奇怪的板凳上面，一圈一圈拼命的蹬着脚底下的两个脚蹬子。随着他们脚下的踏动，那个脚蹬子中轴部位绷着的一条宽宽的牛皮带，带动了一个硕大的轮子正在嗡嗡的转动。
而那个大轮子正在急速旋转的中轴部位，则是引到了另一台机械的上面。
等到卢修凑到前面一看，只见这台机器就像是一个硕大的桌案。如今一根细细的桦木条，正两头夹在两个卡子上面，飞快的转动不休。
而那位沈少监手里面，正推动着一个木制导轨上面安放着的一个印床，在那个印床上面，固定着一把平头的凿刀。
只见沈墨用手从前至后这么一推，那把凿刀“刷！”的一声，就从那根飞快转动的木条上面平平的掠了过去。
只见那根木条上面，立刻就是木屑纷飞！
随即就见沈墨搬下了一个扳手，正在旋转的那根木条随即停了下来。而那两个像屁股中了箭一样飞快蹬踏着的工匠，也借机把自己脚下的速度缓了一缓。
等到沈墨从架子上把那根木条拿下来的时候，卢修这才发现这根木条上，两头还是方方正正的四棱形，但是中间两尺长的一段，却已经变成了女人小指粗细，滚圆笔直的一根圆杆。
沈墨打量着手里面这根圆杆，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卢修进了厅堂。于是沈墨随手就把这根圆杆，交到了卢修的手上。
卢修把这根圆木棍接在手里，然后他就见沈墨把另一根桦木条又重新卡在卡盘上，之后重新合上了扳手，那根细细的木条随即又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沈墨就像刚才一样又来了一遍。随着他从左至右推动那根导轨上面的机器，固定在上面的凿刀又飞快的把这根木头杆，也迅速的削成了一根细细的圆柱。
这次沈墨却并没有急于把它卸下来，而是用一块磨石靠近了那根圆木杆。听得木头杆在高速的旋转中和磨石相互摩擦，发出了刷刷的声音。
很快的，那块木头杆就从左至右，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变得光滑起来。
“这是……箭杆？”卢修端详着手里边的这一根木头杆，他惊讶的发现，这根圆柱竟然从头至尾没有丝毫的弯曲，而是笔直的让人难以置信！
“对！”这个时候，只见鲁铁肩在卢修的旁边笑呵呵地说道：“沈少监做的这个机械当真厉害！这箭杆做得笔直圆滑，速度还快的吓人！”
“能做多少？”只见卢修听闻此言，立刻就是眼睛一亮，然后他一把就抓住了鲁铁肩胳膊上的衣服！
“一个时辰大约一百二十根……三个工匠”。
“一百二十根？一个时辰？”只见卢修此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这么快？”
卢修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听旁边的机器响动，忽然间就停了下来。
“估计等操作的人熟练了之后，还能更快。”只见沈墨随手把刚车好的几根箭杆又递了过来。
然后，就见他在卢修的旁边笑着说道：“三个工匠？干这玩意儿还用得上工匠？往这上面栓块饼，狗都能做得出来！”
沈墨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全都笑了。就连刚刚从板凳上面下来的那两个蹬轮子的工人都跟着笑。
沈墨刚才的这句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是他却把自己也都给说进去了。
“改进一下，应该还能更快。”只见沈墨接着对卢修说道：“箭杆这么细，实际上没什么阻力。只要刀够快，转动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太大的力气。所以动力部分……我说得就是蹬轮子的那边，只要有一个人就能带的起来。”
“这样的话，两个人交替换班，一天大概一千支箭杆还是没问题的。”
“我的天哪！我的沈少监！”听见沈墨的对话，只见卢修的山羊胡子都跟着哆嗦了起来！
他一把拉住沈墨，把他拽到一边上下看了看：“这机器是你做的？”
“对啊！”沈墨笑着点了点头：“闲来无事就做了这个，也省得有人说我无所事事，在这里什么活也不干……”
“有了这东西，你一辈子不干活都没关系！”只见卢修一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里面的箭杆，一边眼睛笑得都眯成一条缝了！
说实话，也难怪卢修高兴成这样。在南宋这个时代，虽然手工业极度发达。但是从军器制作来说，首先要满足数量，又要质量合格。这实在是把这帮制作兵器的官员们弄的焦头烂额。
尤其是箭枝这样的东西，甚至都不用懂行的人来检查，就连一个外行都能一眼看出好坏。鉴定一批箭枝的好坏，只要看看箭杆削得直不直就行了。
因为在这个时代想做出一根笔直的箭杆，那简直是太难了！
在南宋这里，军中所用的箭杆一共有竹木两种。竹子就不用说了，选取笔直修长的箭竹，砍下来修整一下就可以用。这些箭竹虽然看起来一根根全是直的，但是实际上你要想从里面挑出一根完美笔直的箭杆，却是根本不可能。
在这世上，就是两片相同的树叶都找不到。自然生长的东西，有哪里会有笔直到标准程度的道理？
至于木质的箭杆，则是由木匠用刨子等工具手工加工。但是由于工具和原料、再加上手艺的原因，这些箭杆想要真想做的直了，那也是千难万难。
在历史上曾经有过记载，在春秋时代的晋、楚鄢陵之战的时候。交战时，晋军将领吕锜射中了楚共王的眼睛。然后楚王召来了神箭手养由基，给了他两支好箭，让他去射杀吕锜。
养由基拿走了这两支箭以后，一箭就射中了吕锜的脖子！

第343章：工业母机、自我升级
吕锜伏在弓套上而死。养由基随即拿着剩下的一支箭，回去向楚共王复命去了。
从此养由基神箭之名，就此名震楚国。
史上所载，当时楚王给他的这两支箭，就是从无数制作精良的箭只中精选出来的、箭杆笔直的好箭。
想想看，就以那个时候楚国的实力，在举国之力打造的军械之中，想挑出两根笔直的箭杆，都是这么困难！
所以以纯手工制作的箭杆来说，要想真正做到毫无误差的浑圆笔直，那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是偏偏，沈墨今天就用这个奇异的机械，做到了这一点！
他不但做作出了毫无瑕疵的箭杆，而且还是只用两个入门级的学徒来操作这个机器，就能够做得出来，更何况一天就能够做出一千余支！
这样的消息，让军器监的总监卢修听到了，怎么能不乐的比老来得子还要兴奋？
“你的这个机器床子，还能再做几个不？”只见卢修激动的向着沈墨问道。
“当然可以，”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还要再修改一下，有一些零部件要换成铁制的。”
“咱们得让这个机器操作更简易、制作的速度更快、而且加工精度更高才行。”
“对对对！”只见卢修听了沈墨的话，激动的点着头说道：“我给你拨专款！修改这种机器，批量生产，先做十……三十个！”
“好好！老人家您就擎好儿吧！”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回头我把它的设计修改完了，然后咱们就发动木工铁匠，做一批这种机器床子出来。到时候这种箭杆，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做出来多少！”
“好！太好了！”只见卢修激动得手脚直哆嗦。他想了想之后，又把那两个蹬轮子的工匠又撵了上去。
然后等轮子转动起来以后，他亲自上手操作，把这种箭杆源源不断地车削了出来。
这感觉太奇妙了，当他推动滑轨上面那把刀的时候，木屑就像是雪花一般唰唰的掉落下来。一根根漂亮圆滑、笔直无比的箭杆就这样被削出来了！
此刻卢修的感觉，就好像这根箭杆原本就在木头中间存在着，而他只是剥离了外面多余的部分而已！
这位总监卢修一下子就着了迷，彻底被这种神奇的机械征服了！
沈墨在旁边看的直笑，这位老人家要是知道了真实的情景，只怕会把他的下巴都惊掉了！
如今沈墨已经暗地里用这种简易的木质机床，开始不断的加工出一个个的金属零件。用不了多久的时间，一个全金属的机床就会出现在沈墨的秘密基地里面。
沈墨做出来的这种机床，虽然没有后世的车床那么大，但是基本的功能和设计却是差不多的。而且动力部分也不是采用人力脚蹬这么原始。
他计划利用水力驱动，让河道里面的水不断的转动转轮，再通过一个变速装置引到机床上面。
如果面前的这位卢修老先生，见到沈墨切削金属的时候，也像是今天车木制箭杆那样的快速简易，当他看见金属屑刷刷的飞溅开来的时候，不知道要把这位老人家吓成什么样子！
……
这一次，沈墨得到了军器监领导的认可，于是他开始大模大样儿的在军器监工坊里干私活儿。
在他用制作军国重器，不能泄密为由撵走了外人之后，他飞快的在这个原始的木质车床上面，开始加工出一个个的金属零件。
虽然速度奇慢，而且加工出来的铁质零件质量很是毛糙。但这毕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沈墨的秘密基地里面，一件真正的军国利器：现代化车床，终于开始现出了雏形。
在历史上，第一架真正用于加工金属的车床，大概是在1500年左右才会生产出来。而且水准比照沈墨正做的这一个，也是差得很远很远。
沈墨如今除了电力问题没有解决，纯用水力驱动以外。这个车床其余部分，都是参照着近现代标准在制作的。
车床这种东西，又被称为工业母机。它有一个非常奇特的特性，就是能够自我升级。
也就是说，沈墨做出来的第一台车床，或许是制造公差大到离谱，四处叮当乱响的一个破玩意。但是这个车床加工出来的一个一个零件，随即就会被安装到自己的身上。替换下那些精度不高、粗制滥造的零件。
就这样，每换上一个比原先更加优良的零件之后，这个车床的性能都会随之得到提升。使得这台车床能够不断的完善自己。
当它一个一个的，把自己周身上下的零件，全都换过几遍以后，它就会向着更加精密的方向，越来越靠近了。
……
差不多十天以后，沈墨给军器监设计的木质车床终于定型了。
他把其中一些容易磨损和活动的部件设计成了铁质的产品。然后随即就把图纸发给了属下的工匠，让他们自行去制造。
随着图纸发下去的，还有一批简易的测量工具。说实话，和这种专门用来制作箭杆，粗制滥造的木头车床相比，这些测量工具才沈墨真正的心血所在。
在这个时代，匠人们制作出来的东西都是自己装配的。两个手工匠人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办法拼到一起。
能够形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就是因为两个木匠，他们所用的尺就是相差一厘米都没啥可稀奇的。
测量工具的不标准，就导致了在南宋这里，无论多么精密的东西都只能手工化生产。不能通用的零件，造成了古代根本不可能实现流水线化。
所以沈墨在这之前费尽了心机，为这个时代重新制定了测量标准。
沈墨果断的摒弃了在这个时代常用的尺寸分毫，更是把后世那些英制的英寸英厘扔到了一边。他完全采用了毫米、厘米、米、千米这样的测量标准。
在这之前，当他用手工制作出第一把游标卡尺的时候，虽然这东西的制作粗陋，误差大到了简直让人吃惊的程度。但他还是骄傲地将这把卡尺，归为自己穿越以来最成功的一件作品。

第344章：排队打板子、宣威将军令
有了基本管用的测量工具，等到沈墨的车床制作完成以后，他就可以利用车床精密加工的功能，给自己制作出第一批真正精良的现代测量工具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自己手工制作出来的这批钢板尺、量角器之类的工具。在那帮工匠们手中推广的时候，却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让沈墨没想到的是，他制作的钢板尺虽然划分极为精细，每一厘一毫都不差分毫。但是那些工匠还是喜欢用自己熟悉的测量工具。
于是当他们制作出第一批成品开始组装的时候，千奇百怪的情况就发生了。这些分批加工的木制和铁制的零部件，不是插不进去，就是插进去的时候角度不对。要么就是两个零部件之间的误差大到了搞笑的程度。
于是当沈墨验收了这些零部件之后，他立刻把那些工匠集合了起来。让他们三五十人在地上排成了一排，开始打板子。
白晃晃的屁股在地上趴成了一排，随即就被人成了一片青紫、满场鲜血纷飞。这场面确实是蔚为壮观。
那位总监卢修来了之后，他看了半晌，但是终究还是一句给这些人讲情的话，都没说出来。
说实话，这些人自以为手艺高超，不打不长记性，卢修心里面也是清楚的很。
在这之后，沈墨制作了一堆印鉴，给这些人发了下去。军器监里不管是木工还是铁匠，每个人手中都有一个。
只要是做完了成品以后，上面都要打上工匠的印记，以便日后验收核查时所用。
沈墨告诉那些工匠，只要是在制作中发现了偷工减料、制作不合格、尺寸不符合标准的情况，直接就可以顺着这个印记找到制作的匠人，然后立刻就处以重罪。
沈墨还特意从大理寺卿魏中之那里，要来了一大叠押送文书。上面已经盖好了大印，写上了罪名和事由。沈墨把这些文书向那些工匠展示了之后，就把它日日放在自己的案头上。
只要是有人不停训令，继续拿着自己的破尺去干活。沈墨只要在这张文书上填上这个工匠的名字和日期，就可以直接送到大理寺收监，从重议罪。
这一下子，这帮工匠的立刻全都老实了！
从此以后，他们一个个都是老老实实地拿着沈墨给他们的钢板尺去干活。还在制作过程中反复检验、精细打磨，丝毫不敢超过沈墨给他们规定出来的公差。
如今他们每个人都是生怕一不小心，哪个地方做得不合格，就被人家送进大理寺去！
于是这些定型了的铁木车床，被沈墨命名为嘉定十六式旋床的铁木复合机械，就开始成批地被生产了出来。
这些旋床生产简易，维修方便。操作时两人一组，生产效率极高。当第一批这样的箭杆被刷上生漆，安装成为箭枝之后。一开始交付军队使用，这些精密笔直的箭杆立刻就引起了军方的注意。
原因很简单，沈墨造出来的这种箭，其实并不只是箭杆笔直这么简单。
在历史上，金国评价南宋羽箭的时候，说它最明显的缺点，就是箭杆过于沉重，以至于箭支飞行的距离不远。
在宋代成书的《武经总要》中说过，箭镞的重量不能超过三钱，太重则无法射远。箭的全重不能超过十钱，太重则无法穿甲。
但是大宋的箭簇和箭杆的重量，却全部都是远远的超标。以至于在箭枝这方面，大宋的产品让敌国很是看不上眼。
而沈墨制作出来的这些箭杆，由于车削用的凿刀早已经被调整到了固定的位置。所以每一根箭杆都是一样的轻重。它们不但笔直浑圆，而且还细致轻盈。发射出去的时候，射程和破甲深度都比过去高出了一截。
像这样的羽箭，对于射手的精准度有着非常大的提高。而且更能及远，威力也更强。您想一想，这样精良的军械谁会不喜欢？
更何况，这种羽箭还是保质保量，要多少有多少！
于是针对这种精良羽箭的要货单，开始雪片一样向着军器监飞来。甚至一些能够自产羽箭的军州，也开始向这边要货。
朝堂上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随即军器监就被夸赞了一番。
然后卢修还得到了命令，让他把有功人员的姓名报上去，上面要计功嘉奖。
原本卢修就知道沈墨的背景深厚，更何况旋床这件事，几乎是人家一手操持的。他又哪里敢瞒报沈墨的功绩？
于是卢修立刻按照真实的情况，原原本本的按照报了上去。
随即，没用两天，上面的嘉奖令立刻就下来了。
“门下：军器监少监沈墨，自入职以来，为国筹谋、禅精竭虑，不眠不休、日以继夜。今制成军国利器，于国实有大功。令晋级从四品武职，赐宣威将军！”
“从四品！”听到宣旨使说出了这三个字以后，下面的军器监一帮人，同时都是一哆嗦！
如今这位沈少监居然连跳了两级，比现在的军器正监、他的顶头上司卢修还高了一级……这可怎么话说的？这犒赏未免也太重了吧？
这些人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沈墨一抬头，看见这位宣旨使的时候，他却立刻就明白了。
今天来宣旨的这个人，竟然是他的那位老朋友——刘敬祖！
当今圣上派刘敬祖过来宣旨，那意思自然是明白的很。这一次沈墨是两项功劳一起奖赏。除了制作旋床的功劳以外，还有前面破获西夏密谍的功劳，也一并都奖给他了。
“没想到，是刘叔过来宣旨！”只见沈墨听完了圣旨之后，规规矩矩的拜谢了圣恩。然后他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笑着扶住了这位老太监。
“一晃儿都是从四品的大员了，也没看见你有多稳重！”这时候，只见这位老太监笑呵呵的把圣旨往沈墨的手里就是一塞。
“你的帖子我都收到了，光顾着伺候官家了，老朽也没时间出宫。不过今天倒是正好有空……”只见这位副总管笑着向沈墨说道：“今日定要让宣威将军，好好请我吃一顿酒不行！”

第345章：问君能有几多愁，太监上青楼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着！”沈墨乐呵呵地拉着刘敬祖就走，把后面一堆目瞪口呆的军器监同事扔在了那里。
他们走了许久之后，在院子里面，鲁铁肩和武轻英他们俩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反倒是卢修云淡风轻的从地面上爬起来，掸了掸了袍袖。
看起来，对于多了一个比他品级还高的手下，这位老头倒是毫不在意。
其实他心里面清楚的很，原本这个沈墨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家后面的靠山抬抬脚就能踩死他。
不过幸好这个沈墨平素里知道进退，对他的礼貌上做得也是十分到位，还从来不给他添麻烦，所以他们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更何况，沈墨这次还给军器监立下了大功。不管怎么说，他卢修这次也得到了上司的奖赏，还分润了沈墨的一些功劳。
所以这位卢大人还真不希望沈墨升官升得太快，他还指望沈墨再给他弄出点什么新鲜东西来呢！如果他手下这个得力干将要是走了，他还有什么戏唱？
……
沈墨对于刘敬祖这个老头一直感觉都不错，其实这件事就是源于刘敬祖在他第一次进宫面圣的时候，老人家知道官家心情不好，特意拦了沈墨一下，免得他正好触到皇上的霉头，这才引起来的。
在这之后，沈墨在上次破案的时候又找人家借大内侍卫的衣服，又让人家在宫里帮着传话，说实话也给刘敬祖添了不少麻烦。
沈墨也屡次想请刘敬祖出来宴饮玩乐，双方加深感情的同时，也顺便报答一下人家对他的帮助。但是没奈何，刘敬祖伺候官家时间太紧，一直都没机会出宫。
这次终于算是让沈墨抓住了机会，所以他连军器监的差事都顾不上了，直接拉着刘敬祖就走出了工部的大门。
等到一出门之后，刘敬祖就让跟随他的小黄门先回去。然后笑着对沈墨说道：“将军今天想请我到哪里去玩？”
沈墨听见刘敬祖这个“将军”的称呼，顿时就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这是大宋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来说如果这个人的勋位和职务是对等的，那就称呼职务。但是沈墨如今的职务是少监，但勋位却是宣威将军。所以刘敬祖按照规矩，自然是先捡着高的叫。
让刘敬祖这么一问，沈墨倒是真犯了难。说实话，刘敬祖这个身份其实尴尬的很，想请他干点什么都不容易。
请他吃喝吧，人家就在宫里边儿谋生，平时吃着御厨、喝着御酒的人物，请他吃什么都难免不够档次。要说请他去游山玩水吧，这刘敬祖借着宣旨的机会出宫，想必也没有太长的时间可供玩乐。
至于说其他的游乐项目，不管是泡澡还是听曲儿，他还偏偏是个太监！这两样其实也都十分不便。
沈墨这一错愕的工夫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他面前的刘敬祖却是笑了起来。
只见这位老爷子笑呵呵地说道：“说实话，老朽在宫里边儿讨生活，平日里着实是冷清了些。沈少监但凡找一个热闹的地方，能让咱们吃酒聊天就成。”
他一说要热闹，沈墨自然就明白了。这位老太监要去的地方，必定是秦楼楚馆、青楼画舫一类的地方。
沈墨心道：这倒是真奇了！这位老人家倒是不避讳自己是个太监！
“刘叔要热闹，那还不容易？”只见沈墨立刻笑着说道：“我倒知道有几个地方花团锦簇，着实热闹的很，只是不知道您是要远观还是把玩？”
沈墨的这句话，其实问得大有文章。
这里面“花团锦簇”四个字才是真正的重点。毕竟带着太监逛青楼这件事儿，说起来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所以沈墨特意用这个词来提醒对面这位，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可千万别闹出什么误会来。
至于远观还是把玩，就更容易理解了。那就看这位总管到底是想听曲儿聊天，还是要纵意花丛。
沈墨心里想的是：虽然他是太监，但人家说不定也是有一些需求的。老爷子出宫一趟不容易，人家要玩什么，自己反正陪着他就是了。
没想到沈墨这么一说，倒是让刘敬祖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他摇头笑着说道：“我老人家莫说是个内侍，就是个正常人，现在都80来岁的人了，我还把玩个锤子？”
“只不过是看你们这帮小儿女们笑闹一番，听她们唱两首曲子。看你们小姑娘小小子的打打闹闹的，我看着心里高兴罢了。咱家哪里还有什么观花之心？”
“明白了！”沈墨原本还在考虑这位老太监的意图，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立刻就懂了。
原来这老人家膝下无子无女，在宫里边儿也难得见到活泼欢乐的年轻人。所以这回他才提出了这么个古怪的要求。
这一下沈墨也就算是放心了，于是他跟老太监刘敬祖一起到西湖上雇了一艘船，满湖上去找辉夜舫的踪迹。
这个时间段大概正值中午，出来游玩的人很少。沈墨估计龙璃儿的画舫里应该没什么客人。既然这位刘敬祖不是存的什么龌龊心思，那就把他带到龙璃儿那里也无所谓。
等到沈墨他们两个人的小船在西湖上转了半圈之后，沈墨远远的就看见辉夜舫和另一艘稍小一点儿的画舫，正两船相并地停在了一起。
沈墨看了一眼，只觉得另一艘小点的船有点眼熟，但是却并没认出来。
当他的船摇过去的时候，远远的，在湖上撑船的常春远看见了沈墨，立刻笑着向他摆了摆手，然后让旁边的钟与同进船去通知龙璃儿。
话说这俩人给龙璃儿撑船也时间不短了，如今他们跟沈墨的关系也是日渐深厚。现在颇有一点儿沈墨班底里面外围成员的意思。
尤其是那位钟与同，这家伙心机深沉、轻功高绝，很受沈墨的看重。
沈墨的船只一边向那边靠，他一边心里还暗自想道：这回收了莫小洛，这起威镖局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家里人了，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起威这股势力，拉到自己这边来？

第346章：湖上花并蒂，碧波船成双
话说那位莫大通总镖头，我的老岳父。人家毕竟有自己的买卖和铺面带在，他究竟愿不愿意跟着我，还得看人家自己的意思……
沈墨心里一边想着这些，他就见自己脚下的小船已经飞快的靠了过去。
听到沈墨过来，还带着客人，船舱里的人自然是出来迎接。
等到沈墨一见辉夜舫里面走出来的人，他立刻就想起了边上那首小画舫究竟是谁的了，怪不得它看着那么眼熟！
只见走出来的是一袭彩衣的龙璃儿，还有另一个窈窕的身影，却是张天如的红粉知己柳襄儿姑娘，她也在龙璃儿的画舫上。
柳襄儿想必是过来串门来了，原来那艘画舫就是柳襄儿的含香舫。
“沈公子来了，”这时候，龙璃儿看见沈墨的船上有别人，而且她还不认识。于是只好按照行业里面的规矩，先朝着沈墨打了个招呼。
“龙姑娘、柳姑娘，”只见沈墨英姿勃勃的站在床头上，利落的向着两位美女一拱手。
只见柳襄儿回礼之后，她见沈墨的船上有人，于是就含笑向着沈墨说道：“既然今日沈公子有贵客，奴家就不打扰了。”
说着，柳襄儿就要下船回她自己的船上去。
用现在的话来说，人家龙璃儿的画舫是营业场所。既然沈墨带了生人来，那就是生意上门了。柳襄儿自然不便在这里继续打扰。
不过今天让她赶上了这个局，对于沈墨来说倒是恰好。
因为在龙璃儿的船上，今天沈墨无论如何得再叫几个姑娘过来，没有让龙璃儿一个人陪着俩客人的道理。
既然是要叫人，反正那个刘敬祖老先生也不可能在这西湖上有什么熟姑娘，还不如让柳襄儿接待他好了。
柳襄儿不但聪明伶俐、诗才了得，而且还极为聪慧，这些沈墨当然都是知道的。况且他今天招待的这位客人还是一位太监。即便是给张天如知道了，也不会在沈墨和他之间产生什么误会。
一念及此之间，沈墨立刻笑着说道：“柳姑娘倒是不忙先走”。
只见沈墨说着，回过头示意了一下刘敬祖，向着柳襄儿说道：“这位刘老先生是大内总管，也是我的一位长辈。今天老人家恰好想听人弹琴唱曲。若是柳姑娘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不妨大家一起，倒是也热闹些。”
沈墨这就是给柳襄儿照顾生意的意思了，而且沈墨话里面的态度很明确。柳襄儿愿不愿意，她可以自己决定。
只见柳襄儿抬头看了一眼船上的那位刘敬祖，向他盈盈的施了个礼。
她就见这位老太监生的慈眉善目，眼中也没有什么让人憎恶讨厌的光芒射出来，于是柳襄儿也就答应了。
正在刘敬祖和沈墨顺着踏板上船的时候，只见龙璃儿的船舱里面，又钻出了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脑袋。
“怎么，这船上还有人？”沈墨顿时愣了一下。
只见从里面出来的这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
这位姑娘个头不高，脸蛋儿上稍稍带着一点婴儿肥，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上，还捏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糯米红豆团子。
这个小姑娘生长得十分灵秀可爱，一双眼睛也是灵动之极，她一钻出来，一双大眼睛就忽闪忽闪的看向了沈墨。
“沈先生？”只见这女孩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龙璃儿：“我姐夫来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船上可就热闹了！
只见柳襄儿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龙璃儿则是又羞又恼，气得满脸通红。
沈墨轻轻的咳嗽了一下，觉得场面稍稍有些尴尬。而他后面的刘敬祖则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的笑了起来。
“再胡说八道，我就踢你下船！”只见龙璃儿抬手就要打那个小女孩，却被她一转身就躲了开去。
只见这个女孩的一边腮帮子里头塞了一块糯米团子，胀得圆鼓鼓的。但是娇艳欲滴的小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当我是姐夫呢？说踢下床就踢下床？”
龙璃儿在旁边被她噎的直翻眼睛，但是有客人在前，她毕竟不好当场发作这个女孩，这口气也只得忍了下来。
沈墨看到龙璃儿吃瘪的样子，不由觉得暗暗的好笑。
说实话，龙璃儿这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平时就是聪明无比，嘴上又从来不肯让人。所以不管谁遇上她都是头疼不已。
没想到，她今天却在这么一个小丫头的身上吃了亏！
“让您见笑了，”沈墨一边请刘敬祖往船舱里面走，一边苦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我想看的就是这个！”只见刘敬祖憋着笑说道：“就听到刚才的那两句，今儿我这次来就值了！”
听到他这么说，沈墨的心里也是啼笑皆非的想道：“说的也是，就算是宫里边的女孩再多，这种笑闹的场面，想必这位刘总管也没见过。”
等到大家进了船舱，分宾主落坐之后。沈墨看着龙璃儿，下巴向着那个女孩示意了一下。意思是问龙璃儿这个小丫头是谁。
“这个小丫蛋子名叫小蛮，也是我们西湖上的姑娘，自己有一艘樱桃舫。”只见龙璃儿气呼呼地说道：“整日的就知道游手好闲，成天到我这里来蹭饭吃！”
只见那位小蛮姑娘听见龙璃儿这么说她，她索性把手里面的糯米团子全塞进嘴里，两个腮帮子胀鼓鼓的嚼着，故意气龙璃儿。
听见龙璃儿这么一说，沈墨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他心中暗自想道：这么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居然也在画舫上讨生活！
这么看来，这位小蛮姑娘也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既然能做到有了自己画舫的这个份上，人家必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才是。
沈墨觉得小蛮姑娘在这里，正好适合今天的氛围。于是他笑着说道：“即使如此的话，小蛮姑娘也别走了，大家一起吃酒耍子。”
“好的！姐……啊~……沈公子！”小蛮姑娘笑呵呵的刚要叫人，就见旁边的龙璃儿猛然一抬手，把这个姑娘嘴里的“姐夫”俩字儿顿时就给憋了回去，随即改口叫了一声沈公子。

第347章：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既然有这个小丫头在，那也用不着柳香儿去陪刘敬祖了。于是沈墨向着小蛮示意了一下刘敬祖旁边的座位，龙灵儿也把柳襄儿让到了桌上打横的位置上。
这一下子大家入座，今天人算是齐了。龙璃儿又写了单子，让沈墨坐来的那首小船的船夫带走。那上面写的全是酒食菜色的名字。
这个龙姑娘，实在是聪明之极。她就凭着沈墨说出的“大内总管”四个字，居然所点的酒菜，就和沈墨心中所想的差不多。
她点的那些菜肴，都并非以精致细巧为主。这里面不是时新果蔬，就是家常的做法。总而言之，都是些宫里面不常吃到的东西。
就连她要的酒，也不是皇宫御用酒那种香甜绵软的口味。龙璃儿这次点的几种，都是极有特色的民间好酒。
等到船夫把船摇走了之后，没用太长的时间，城里面的酒家就派了船过来，将他们所要的酒食搬上了船来。
这个时候，那位小蛮姑娘看边上的皇宫总管样子慈和端正，就像一个笑呵呵老爷爷似的。小姑娘已经和他叽叽喳喳的聊起来了。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只见刘敬祖笑着对着小蛮说道：“姑娘这樱桃舫的名字起的真好。你本人想必也是身兼白乐天两名爱姬之长吧？”
小蛮听了他的话，还在旁边娇憨的笑着。沈墨倒是看见龙璃儿轻轻的挑了挑眉。
这个刘敬祖总管就凭这一句话，就透出他的才学见识不凡。如今面前的这位老先生，只怕不能等闲视之！
等到酒菜齐备了之后，柳襄儿和龙璃儿筛上酒来。沈墨他们主宾往还，敬了几轮酒之后，大家把客套话都说完了，接下来就到了玩乐的时间了。
既然是到这画舫里来，自然是要姑娘们各展才艺，表演一番才行。只不过龙璃儿抱起了一把琵琶之后，眼睛却飞快的扫了一眼沈墨。
沈墨自然明白，这是龙璃儿让他提醒她一下，这位老太监大概喜欢听什么曲子。
只见沈墨笑着对龙璃儿说道：“老人家在宫里面，只怕是淡雅脱俗的曲子听得太多了，今日不妨换换口味，来点儿俚俗有趣的听听。”
“好，”只见龙璃儿答应了一声以后，随即纤指就在琵琶上弹拨了起来。
几声音调之后，沈墨却是愣了一下。
按理说，他到南宋来时日也不短了，又是经常在西湖上打混，这段日子里各种新旧诗词听了也是不计其数。但是龙璃儿今天弹的这个曲牌，他竟然是闻所未闻！
所谓曲牌，就是在统一的音调和节奏基础上再谱上词。所以基本上就像是咱们后世的人听前奏一样。沈墨才听了两声，就知道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调调儿。
只见龙璃儿歌喉婉转，开口唱道：
“笑将红袖遮银烛，不放才郎夜看书。相偎相抱取欢娱，止不过迭应举，及第待何如……”
听见了龙璃儿的唱，只见桌上的小蛮首先“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儿来。之后柳襄儿也在桌子上面，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不住的偷笑个不止。
而沈墨这个时候，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沈墨此时心中想道：“我让你俚俗，也没让你俚俗到这个份儿上吧？”
刚才龙璃儿唱的这首词，明显是民间的低俗小调儿，所唱的内容也是香艳无比。
龙璃儿词中的意思是说：一个女孩儿用红袖遮住了烛光，不让她的郎君看书，然后两个人就开始……那啥。
等到这支曲子的最后两句，这“应举”和“及第”两个词，原本都是文人士子考试时候的专用名词。
只不过这“应举”，在这句词里面，明显指的是某一部位。至于“及第”，那就更是一语双关，直接说到了紧要关窍处。
这种大胆香艳歌词，也真亏得龙璃儿这么个大姑娘，是怎么唱得出口的？
这边沈墨才刚刚反应过来，坐在主位上的刘敬祖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大概这位老先生从来还没听过这种调调，想必宫里面就是有人会这样的曲子，也不至于缺心眼儿到在太监的面前唱。没想到龙璃儿的这首歌，却把这位刘敬祖笑得不可开交！
“谁做的这个曲子，真真是有辱斯文之极！”只见刘敬祖笑得打跌之余，摇着头还是笑个不停。
这可真是大大的出乎沈墨的意料，他也没想到刘敬祖居然还很喜欢这种小曲儿。
这种唱法，就是我也是闻所未闻！沈墨一边笑，一边还在心中暗自想道：没想到南宋的曲子里面还有这种路数！回头把龙璃儿抓来，让她一首一首的单独唱给我听！
等到龙璃儿唱罢之后，大家立刻就是交口称赞。这时候，旁边的柳襄儿姑娘也收起笑容站起身来，接过了龙璃儿手中的琵琶。
只见柳襄儿坐在那里，腰身真如杨柳一般细弱窈窕。此时此刻，柳姑娘脸上倒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只见她轻启朱唇，轻轻地唱道：
“罗衣香渗酒初阑，锦帐烟消月又残，翠被梦回人正寒。唤蛮蛮，一半儿依随一半儿懒……”
“这下完蛋了，没想到这楼越偏越厉害！”沈墨一听，这居然又是一首艳曲！
他一边听着，也一边也在心里暗自赞叹，这个刘襄儿姑娘。真个是聪明绝顶！
她刚才唱的这首曲子，虽然写的是春闺梦寒，意境分外的撩人。但毕竟尺度还是比龙璃儿的那一首要低了许多，而且这首唱词里面，竟然还离奇的正好有一句“唤蛮蛮”。
这句唱词里面语带双关，分明是要席上的小蛮也下场，接着唱下一曲的意思。
这柳襄儿姑娘，当真是了得！沈墨还在旁边赞叹的时候，却见那位大内总管刘敬祖听到一曲歌罢，也是立刻击节叫好。
只见刘敬祖随手就把手指上带着的一个祖母绿戒指摘了下来，向着柳襄儿说道：“柳姑娘蕙质兰心，词曲俱佳，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此物便给姑娘添妆如何？”

第348章：自古天下无双地，钟灵毓秀三红颜
刘敬祖这就是打赏的意思了，柳襄儿见到之后，连忙伸手接过，重重谢过了刘敬祖。
沈墨在旁边冷眼一看，只见这个戒指上面镶嵌的那块祖母绿虽然不大，但是颜色却是浓绿艳正，显然是一件珍贵之极的首饰。由此可见，这位老太监是真的很欣赏柳襄儿。
在这之前，龙璃儿便是唱得再好，刘敬祖也是不便打赏。因为她明显是沈墨的人，不过这位柳襄儿却是不同。
也由此可见，这位老人家不愧是伺候皇帝出身的，心思的细致之处，远非常人可比。
“既然都叫到我了，那我也来！”这个时候听到柳襄儿唱罢，小蛮也在刘敬祖的旁边站起身来。
只见这个小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船舱中间，却并没有去接柳襄儿怀中的琵琶，而是在手中拈着一对牙板。
只见她小脸上一本正经，牙板轻敲，嗓音清脆犹如银铃一般唱道：
“一个胖双郎，就了个胖苏娘，两口儿儿便似熊模样。”
“成就了风流喘豫章，绣帷中一对儿鸳鸯象，交肚皮厮撞！”
哈哈哈！听到了姑娘的唱词，满船人立刻便是哄堂大笑起来！
这首词就不用翻译，里面的词句都是通俗易懂。只不过这首艳词也不知道是谁写出来的，居然画面感极强，把一对儿男女小胖子欢乐时的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如在眼前。
非但如此，而且这个小蛮姑娘唱词的时候，居然是脸上绷得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开玩笑。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动物世界解说员的嗓音，给东瀛那啥电影配音一样。听起来极度的好笑！
“哎呀，我的天！”只见刘敬祖笑得前仰后合，等他笑了半晌之后，这位老爷子还不由得感叹地说道：
“也真亏了这个西湖是天下钟灵毓秀之地，不然的话，怎么养得出你们三个这聪明机灵的女娃儿出来！”
等到说完这句话，刘敬祖老爷子也解下了腰间的玉佩，来给这位小蛮姑娘放了赏。
他们这些人在船上欢宴吃酒，越是笑闹越厉害，越说越离谱没规矩。直到闹到了日头偏西，刘敬祖不得不回宫的时候这才作罢。
散了宴席之后，沈墨坐着小艇和刘敬祖一道回去。就在船上，沈墨看见这位老爷子还是满脸堆欢。
“刘叔要是喜欢的话，我常陪您来玩儿。”沈墨见此情景，对着刘敬祖说道：“就是这帮孩子，闹得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我看着心里高兴！”只见刘敬祖脸上带着笑，满足的长叹了一声。
“不来了！有这一回也就够了！”只见刘敬祖笑着说道。
“怎么还不来了呢？”沈墨纳闷地说道：“经常笑一笑，对老年人的身体也很有好处的。”
“其实我是从来没到过这样的烟花之地，所以今天才特意来见识见识。”只见刘敬祖笑着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说道：
“我从小入宫，身体残缺，虽然是承蒙官家看重，但是常人的这些天伦之乐，却是与我无缘。”
“你们这些孩子，按理说都跟我的孙子孙女儿年纪差不多，看你们这么嘻嘻哈哈的各种笑闹，我今天也真是实实在在的过了一回当祖父的瘾。”
“那您就更应该没事儿常出来，找我们耍子了不是？”听到了刘敬祖的话，沈墨也不由得觉得心里面感觉有点发酸。
“一辈子有这一回，我也就满足了！”只见刘敬祖感慨的向着沈墨说道：“你陪着我这个老太监在西湖上逛画舫，已经是生受你太多了。若是长此以往，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人言可畏，这种事叫旁人说起来，那可不怎么好听！”
当刘敬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才意识到这位老太监是告诉他要爱惜羽毛。
刘敬祖的意思是，如果他要是跟宦官内侍走得太近了，难免会被人家讥讽，说他是靠着太监上位的。说不定还会从此把它归于阉党一类的人里面。
“这些事，我倒是不怎么在乎的。”只见沈墨摸着鼻子笑着说道：“咱爷俩处得这么好啊，难道为了外人的几句话，咱还能从此就不相往来了不成？”
“这个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时候，刘敬祖向着沈墨的脸上看了看，眼神中带着几丝意味深长说道：“老朽先后伺候过先皇和官家，在这宫里打混一辈子了，什么样的官儿我没见过？”
“你这孩子虽然看似没正形，但是却秉性正直纯良。身上更是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味道……”
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在心里边暗自一震，心道这位老总管真是目光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他！
“只是你身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棱角，但是脾气秉性却是暴烈无比。”只见刘敬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慢慢的叹了口气：
“你若是在40岁之前，不自己闯下什么大祸，将来必定是个位极人臣的人物。”
“打今儿以后，你在宫里有什么事，就是我的事，”只见刘敬祖慢慢地说道：“只要是与官家无碍，什么事都成。”
“听您说的，我在宫里能有什么事儿？”听到刘敬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也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他们说话间，岸边也到了。于是两个人各自下船回家不提。
在回去的路上，沈墨还在心中暗自思量。如今他和这刘总管两个人之间，似乎是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
两个人相互之间都是欣赏和敬重，而且还有一丝古怪的亲情味道在里面，这倒也真是奇怪的很！
……
等到了次日一早，沈墨穿上公服正要出门上班，却正好赶上莫小洛从外面进来。
小洛他们两个自从出事以后，这位姑娘还是第一次到他们家里来。对于小洛异常熟悉的沈墨自从她一进门，就觉得小洛的身上透出了一种奇怪的尴尬感觉。
沈墨见了之后，不由得心里暗自好笑。看小洛现在这个样子，活生生就像是她刚刚偷了陆云鬟的东西似的！

第349章：大鹿名小猪、天成奇县主
小洛进来之后，云鬟赶紧让小符上茶，却被小洛姑娘婉拒了。
“崇福候让我请沈大哥过去，”只见小洛笑着说道：“正好赶上侯爷找我们镖局有事去他们家，就顺便叫我来通知沈大哥一声。”
“那就走吧！”听到是崇福候相邀，沈墨当下立刻就起身，跟着小洛一路向着侯府走去。
“你是做贼了是怎么的？怎么心虚成这样？”当他们两个人出了门，走到街上之后。沈墨笑呵呵的转过头向着小洛问道。
“可不是吗？”只见小洛倒是没觉得沈墨是在开玩笑，她闻言立刻就把小脑袋低了下来：“那件事让你家大娘子知道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
“这你不用担心，她倒是早跟我说过这件事。”只见沈墨笑着对小洛说道：“回头我跟你爹商量个好日子，干脆把你娶回家得了，也省得咱们老往万贺升那里跑。”
小洛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立刻脸上就是一红，只见这姑娘嘴里嚅嚅地说道：“我爹知道你这样的人愿意娶我，倒是必定愿意的……只是一想起你家大娘子，我这两腿就打颤！”
“切！看你那点出息，轻功都白练了！”只见沈墨看着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于是凑过去在小洛的耳边说道：“其实我家娘子早就盼着有人能替换他一下，最好是几个人轮流当值……”
“啐！”莫小落听见沈墨当街说起这件事，不由得立刻就往边上闪了几步，面红耳赤的啐了沈墨一口。
……
等到了崇福候府里面，正当小洛和沈墨顺着侯府的花园一路前行，去往崇福候居处的时候。
这时，就见花园里的绿荫掩映之中，在一架秋千上跳下一个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墨一看，只见这个人正是东阳县主杨紫璎。
只见杨紫璎就像一头小鹿一样，两步跳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从怀里面掏出了两个瓶子，无声的递给了沈墨。
这两个瓶子沈墨是认识的，就是他当时送礼物给杨紫璎的时候，用来装香水的那两个水晶瓶。
“用完了，帮我灌满。”只见杨紫璎一对大眼睛看着沈墨，干脆利落地说道。
“县主法旨，小的自当遵从……”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接过了这对水晶瓶。
旁边的莫小洛忍不住白了沈墨一眼，她这位郎君，真是跟谁都没个正形！
等到沈墨把这对水晶瓶拿到手里面的时候，却觉得有些不对。
他不由得低头向下看了一眼，却发现手中其中一个瓶子雕琢得有些奇怪。仔细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曾经送过来的那只。
就在沈墨一愣神儿的功夫，只见面前的东阳县县主的两个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只见这姑娘低下头，沮丧地说道：“到底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怎么了？”沈墨纳闷的问道。
“有一个瓶子被小猪踩坏了，”只见这位东阳县主苦着脸，撅着小嘴说道：“里面还装着满满一瓶的天香露，亏我之前还省着用来的！”
“小猪？”沈墨纳闷的重复了一句。
“就是你看见的那头大鹿啦！”只见杨紫璎气呼呼地说道：“它小时候，胖的跟个猪一样……”
“哦！是这么回事！”沈墨这一下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送给杨紫璎的两瓶香水，有一瓶被这位县主的坐骑，那头大角鹿踩了个粉碎，连带的还糟蹋了一瓶天香露。
所以杨紫璎才又找人雕了一个赝品的水晶瓶过来，想要一并交给他，没想到还是被沈墨看出来了。
这姑娘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心思也真是够奇怪的，沈墨不由得在心里面好笑的想道：“跟瓶子里面的天香露相比，那个水晶瓶又能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自己已经连瓶子带香水一起都送给她了。她也犯不上因为这事儿，特意请人再去雕个瓶子来吧？这又不是在90年代喝啤酒，瓶子都是有押金的，喝完了还得把瓶子给人送回去！
“一个瓶子而已，县主不必在意。”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把这两个瓶子揣到了自己的怀里：“回头我索性一次多送几瓶来，那天香露，县主也不必省着用。”
“不用，你一回拿两瓶来就行！”只见那位东阳县主，不知道怎么忽然又高兴了起来，她脸上的两只眼睛立刻就笑成了两弯可爱的月牙儿。
“回头我用完了之后，让人给你送信去……嘻嘻！”只见杨紫璎一边说，一边欢快的转过了身，蹦蹦跳跳的朝着花园的另一边跑去了。
这崇福候的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袋里的构造肯定跟正常人不一样！沈墨看见这位县主走远了，于是他摇了摇头，和莫小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这姑娘的脑袋里简直是奇思妙想，处处不可思议。
……
等到了崇福侯的屋子里面，沈墨就见他正仰躺在椅子上，有一个灵秀可爱的侍女，在手里拿了一个比瓜子大不了多少的小银梳子，在给他细细地梳着下巴上的胡须。
崇福候听见脚步声音，见到来的人是沈墨，于是他用眼睛示意沈墨自己找地方坐下。之后继续闭目养神，等着侍女给他梳完胡子。
没过多久，只见崇福候梳完了胡子，挥手让侍女退下。然后又让左右人等全都退出去，屋子里面就剩下了他跟沈墨两个人。
只见崇福候向着沈墨笑着说道：“上次欠你的人情还没还，这次又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沈墨知道，崇福候这是在说他把丰乐楼里妈妈的监听记录中，后党一大批人的记录全都给崇福候送过来的这件事。
说实在的，这事儿对于崇福候来说，可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若是这些东西落到了和他们后党作对的人手里，那么只要这些罪证一揭开，他们这些后党所属的官员的名声，肯定是立刻就臭了大街了。
弄不好，整个太后一党全都因此失势，那都是很有可能的。你说这事严重不严重？

第350章：富贵难医无聊病，谍战英雄崇福候
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您可别这么说，这次我是恰好赶上了，平日里侯爷待我亲厚无比，所以这次沈墨这么做也是应有之义。”
“唉！话虽如此，可是这回你的人情，我可是欠大了。”只见崇福候笑着看了看沈墨，感慨了一句。
“对了，那个魏中之是怎么回事？”只见这时候，崇福候向着沈墨问道。
“他来过了？”沈墨听见崇福侯的话？心里面立刻就是微微的一怔。
说实话，这件事倒是很出沈墨的意料。当时沈墨在帮魏中之晋升大理寺卿的时候，曾经给了他一张自己的名帖。
用沈墨当时的话来说，不管是史相还是崇福候，任魏中之想去投靠哪一家，都随他的便。
当时沈墨就以为，史弥远在当朝权势熏天，以魏中之聪明钻营的性子，必定会去投靠史弥远。
可没想到，这个魏中之却拿着自己的帖子，投到了崇福侯的门下！
看起来，这个魏中之还真有点小聪明！听到这个消息，沈墨都觉得对魏中之有些刮目相看了。
说实话，这时的史弥远虽然权势熏天，但是他手底下门生弟子也是一样人数众多。所以魏中之想要在史党出头是很困难的。
所以在沈墨的心目中，投靠史弥远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没想到魏中之居然也和他想到一起来了，他居然选择了后党！
这时候，只见沈墨稍稍沉吟了一下，对崇福候说道：“这个人倒也还算听话，人品嘛……也还能算得上是有几分良心的。”
“更何况，那个武文昭的罪证是我发现的。魏中之这次抓密谍的时候也是我找的他。”
“他这一路立功受赏，升任大理寺卿都是因为我。所以我索性就送佛送到西天，就把他给发到您这儿来了……这个人，您就看着能用就用吧。”
沈墨几句话，就把魏中之的底细全都交了出来。而且说得中肯实在，没有半句虚言。只见崇福候听了之后立刻就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崇福候，随即就把这个无关轻重的魏中之扔到了一边。只见他长叹了一声说道：“说到这个，还是你这日子过得有意思！”
“你小子见天儿的破奇案、抓案犯、和敌国密谍斗智斗勇，一天天忙的不可开交。还抽空制作出了一件制作箭杆儿的新玩意儿！你再看看我！”
只见崇福候一脸悲愤地说道：“下棋的时候被人让棋，投壶的时候人家故意往外扔。想钓一会儿鱼吧，池塘里的鱼稠的跟米粥一样，还都被他们饿得一条条直往上蹿！”
“扑哧！”一声，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连他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眼前的这位侯爷也真是的，在家里面快要被憋死了。估计他在长大后，就没怎么痛痛快快的玩儿过，所以才会把他无聊到这种程度。
只见这时候，沈墨笑着对崇福候说道：“侯爷若是有心，想要弄点好玩儿的也容易。”
“下次再发现了什么敌国的密谍，我就先来告诉侯爷。到时候咱们一起琢磨，怎么把他们抓起来！”
“一言为定！”听到沈墨这句话之后，只见崇福候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他立刻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大声地说道：“哈哈，这事儿真是想起来就有意思！”
只见这个时候，崇福候兴奋得脸庞都红了！
“就这么说定了……哎！对了，”这时候，崇福候忽然又对沈墨说道：“这次你送来的那些东西，太后也是大加赞赏。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太后的80寿诞，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她老人家，本来太后还说想要见见你这个福将呢！”
“行啊，”听到崇福候这么说，沈墨立刻答应了一声。
然后就见他又抬起头来，看向了崇福候：“老人家80寿诞……您给太后的寿礼准备了没有？”
“这话叫你问的，真是问在点儿上了！”只见崇福候听见沈墨这么说以后，立刻跺了跺脚说道：“这件事，可真是难为死我了！”
“那还用想吗？肯定是难啊！”只见沈墨也笑着对崇福候说道：“以咱们太后的身份和地位，她身边能缺什么东西？你要是不疼不痒的想随便送点儿也就罢了。可是真要想讨她老人家欢心，不花一番心思怕是不行的！”
“对呀，”崇福候听见沈墨这么说，他也立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才让我为难得很……哎？你有什么招儿没有？”
只见沈墨听着崇福候的话，他仰起头来，思索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件事儿交给我吧，回头我帮您想办法”。
“你小子把这件事答应下来，这下我可就省心了！”只见这个时候，崇福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他立刻如释重负的坐在了椅子上。只见崇福候摇着头，一脸感慨地说道：
“真难为你了，还愿意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只见崇福候郁闷地说道：“我手里的人，要不就是实心眼儿不顶用。要不就是见好处就上，见难处就躲的聪明人。也亏得还有你这么一个，真拿我的事儿当回事儿的人在！”
“侯爷言重了，”听到崇福候这么说，沈墨知道这位侯爷也是真心感动了，于是他赶忙说道：“我也就是有点旁门左道的主意，或许还能帮上您的忙。”
“您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这就准备去了。”当沈墨说到这儿的时候，他也站起来告辞。
“好好！你去吧，”崇福候立刻点了点头，然后他随即又说道：“密谍的事儿，你可上点心啊！”
“好的！”沈墨听他这么说，也忍着笑，一口答应了下来。
……
从崇福候的家里出来，沈墨又去见了一次史弥远，这次当然他是史弥远亲自下帖子请去的。
史弥远这次相召，他的意思跟崇福候差不多，无非也是对沈墨表示感谢而已。不过沈墨心里边却是清楚得很，对待史弥远这样的人，跟对崇福候可是完全不同！

第351章：人不同侯爷史相，拼活命三郎四娘
崇福候这样的人，你只管让他欠你的人情欠得越多越好。这样的话，他心里就会日日夜夜的惦记你，想要还上这个情分。天长日久，双方之间的感情也会越发深厚起来。
但是史弥远却绝不一样，他要是惦记上沈墨，估计他的日子就该难过了！
果然，这次在相府里见到这位史相爷之后，只见史弥远开口就向着沈墨说道：“上次你的事情办的很好，可以说帮了我一个大忙……如今你都连升两级了，怎么不进宫谢恩？”
“看看！这就是奸相！”沈墨心中暗自摇头。
他连忙笑着说道：“官家在这之前两次赐见，对我来说已经是荣宠无比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进宫面圣这样的事，我能躲还是躲了吧，也免得见得多了官家，您再多心……”
“哈哈哈！”沈墨的话还没等说完，只见史弥远就失声笑了出来。
“在我面前敢这么直言，说话不走心的，也就是你沈云从了！”
其实史弥远此时此刻心里面的高兴倒不是假的，沈墨这个小子，究竟还是处处把他放在了心上。
刚才史弥远话中的原本的意思，生怕沈墨跟官家走的太近，所以对他试探了一句。没想到沈墨居然这么实诚，把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
“唉！你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真不知该如何相报啊！”只见史弥远很是感慨的说了一句。
“史相就别提这事儿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这还不是给自己将来做打算吗？”
“哦？这话儿怎么说的？”只见史弥远也好奇的向着沈墨问道。
“唉！”只见沈墨叹着气说道：“早早晚晚，我都有落到您手心儿里的那一天。现在有机会，正应该好好巴结您几回。到时候了将来您想处置我的那天，说不定您觉得这个姓沈的小子还挺有意思，也不讨人厌，一抬手就把我给放了呢？”
沈墨说次说的，又是一句大实话，史弥远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之前，沈墨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所以才用史弥远另立皇储的事来威胁他。所以在沈墨的心中相信，早晚有一天，等到新皇登基之后，史弥远会跟他算这笔账。
所以他这次帮了史党一个大忙，其实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意思。沈墨既然说得这么明显，史弥远本人当然也清楚的很。
说实话，面对这个沈墨，史弥远还真是有点儿恨不起来。这个小子好像总能做成一些大事，而且只要是在他身边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的都会捞到一些好处。
尤其是史弥远本人，现在不就是沈墨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当史弥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摇头说道：“赵竑胸无城府，粗陋鄙薄不似人君。可怜这大宋的花花江山，怎么能交到他这种人的手里？”
“你就装吧！”沈墨看见史弥远如此作态，他在心里不由得暗自鄙夷道：“你还不就是只顾着自己的身家富贵和性命，才一心想把另一个自己满意的皇储换上去？还大宋江山，你心里什么时候有过大宋江山？就你这样的家伙，还想忽悠我？”
沈墨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脸上却依然是恭恭敬敬，丝毫没有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
于是，在他离开了史相府之后，反正手头上没有什么事，于是他又一头钻到自己试制新机床和水动力结构的工作里面去了。
……
在临安城的东北一侧，有一个硕大的垃圾场，整个临安城的垃圾被清理出来之后，全都被堆放在这里。
在这个时代，实际上垃圾这种东西是很少的，因为普通的人家量入为出，日子过得节俭，根本就没有什么剩饭剩菜。
而且当今家家都有灶火，所谓的一些生活垃圾，能够提供热量的也都被他们全都烧掉了。
何况在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人类的粪尿作为一种肥料，是很稀缺的资源，所以赶着大车为你们家清理茅厕的人，反倒还要付给你一些钱，才能把那些东西弄走。
所以这些所谓的垃圾，倒是有绝大部分都是焚烧过后的灰渣。
李三郎在转过一个硕大的灰渣堆之后，他的心开始忍不住砰砰的跳了起来。
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就是那个神奇的地方。不知道今天在那里，会有什么好东西在等着他。
李三郎今年13岁，是一个要饭的乞儿。他跟爹妈逃荒到了临安之后不久，被自己食不果腹的父母卖给了人牙子。
跟他一起的，还有小她一岁的妹妹李四娘。从此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亲爹娘。
李三郎从小就机灵聪明，他在晚上偷听了那些人贩子的谈话，知道这些人要把他们这几个小孩卖给当地乞儿帮的奴主。之后他们就会被打断了胳膊腿，弄成伤残孩子的模样到街上去要饭。
而且要来的东西都会被那些奴主收走，让他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所以李三郎立刻就打定主意，一定要从立刻逃跑。于是他在一间破庙住宿的时候，从大殿里的一块木板上拔下来了一根生锈的铁钉子。
之后趁着第二天大家入睡的时候，他用这根钉子磨断了自己手脚上的绳索，和她的妹妹跳水逃走后，就跑到了这个垃圾场。
像他这么大的半大孩子，正是人伢子最喜欢的材料。所以这个里李三郎也不敢露头，更不敢进城。整天就在垃圾场里扒来扒去的找一些能塞进嘴里面的东西果腹。
但他还是经常把自己饿得头昏眼花，把他的妹妹李四娘饿得在半夜里偷偷的哭。
饥饿，李三郎觉得这种饥饿是世上最残酷的酷刑。胃里面分泌出来的胃液，就像是能把你整个人都消化得干干净净一样。
当他和妹妹在这个垃圾场里面挣扎求存的时候，他甚至开始不再恨那一对把他们卖掉的亲生父母了。
当面对饥饿的时候，他的爹娘没把他们两个给吃掉，就已经很仁慈了。
所以每日里李三郎不但要出去找吃的，还要躲避那些比他大的孩子，甚至是跑到这里来搜罗孩子的人贩子。
这个才13岁的少年，已经在这半年时间里，把自己磨练出了狼一样敏锐的感知和坚忍的性格。
很快的，李三郎绕过转角，来到了他昨天来过的那个地方。

第352章：神奇之地，天降之食
这里是三四个垃圾堆围绕在一起的，一个不显眼的空凹处。要是不爬到垃圾堆的上面看，是找不到这里的。
李三郎已经在这里得到了连番的奇遇，今天他也希望昨天那个奇迹能再次发生。
就在前天的时候，当李三郎在这里搜寻食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不大的土坑。在土坑的正中心处放着一块书本大小的石板，他当时就在石板上面，看到了一个油乎乎的丸子。
当时的李三郎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确信眼前的这一些是真的。他的手穿过自己裤子上的破洞，狠掐了一阵自己的大腿。直到把腿上的污泥都掐下来了一层之后，露出来的皮肤都已经变得通红，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在做梦。
当时他把这个丸子含在嘴里，飞一般的跑回了自己隐藏的地方。然后把这个油乎乎的肉丸子和她的妹妹李四娘一起分着吃了。
虽然他只吃了三分之一那么点儿的一小块，但是那种香甜的味道，似乎直到现在还在他的鼻端萦绕着。当时他的妹妹李四娘也是一边嚼着丸子一边流眼泪，许久都舍不得把它咽下去。
就在昨天早上的时候，李三郎又去了一次前天那个土坑。
当时一边走，他还一边直骂自己愚蠢。像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接连遇上两次？
可是还没等到他走到石板面前，在模糊的晨曦中，他又看到那个石板上面，依然放着一个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丸子。
李三郎这一下，在狂喜之中瞬间警惕了起来！
眼前的这种情况，只能用一个道理来解释。就是这东西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这玩意儿一定是一个诱饵！
李三郎在这附近像一头狐狸一样转了好久，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半天，既没发现有埋伏在附近的人，也没发现那个丸子旁边有什么陷阱。
然后他提心吊胆的把那个丸子又拿了回去，和她妹妹分着吃了。
说实话，接连两天拿回来这么好吃的东西，他的妹妹李四娘看他的眼神都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就是第三天，李三郎早就做好了打算。昨天是安全的，未必今天也是一样安全。如果这地方真的是一个陷阱的话，那么对他来说，今天比昨天还要更加危险的多！
李三郎心道：如果他要是被人抓了，那么他那个才12岁、身体瘦弱的妹妹，绝对没有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可能，所以他务必要更加小心才是。
可是当里李三郎转过转角，远远的看见石板上那个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心里面瞬间狂跳了起来，连危险都给丢到了脑后！
在那块石板上，居然摆着一个，整整的一个，硕大的白面馒头！
有多少日子没吃过白面了？李三郎在自己枯竭的记忆中回想了一下，却怎么也回想不起馒头的味道。他只记得，那似乎是香甜无比的。
李三郎照旧还是忍住了肚子里的馋虫，在周围巡视了一圈。
确定了没有陷阱以后，他才过去，把那个馒头小心翼翼的拿了起来。在这之后，他迅速的就把它塞进了自己的破衣服里面。
他的衣服上面全是破洞，甚至都难以盖住这个白晃晃的馒头，不过李三郎还是尽量的把它隐藏好。
就在他小心翼翼的往自己家里走的时候，眼看着离自己和妹妹藏身的那个土坑也就还有二三十丈远的距离了。
李三郎在心里面想象着当他拿出这个馒头的时候，妹妹的笑脸，想着她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李三郎的脸上也是不由自住的露出了微笑。
我就尝一小块儿……剩下的都给四娘！李三郎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听见前面有一阵踢里塔拉，拖着破鞋片子走路的声音。
李三郎心里面顿时就是一惊，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立刻就想回头跑路，可是对面过来的人已经转过弯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看见对面的那三个人，李三郎顿时就狠狠的咬了咬牙。
这三个人，他之前见过几次，也是在这垃圾场里面刨食的乞儿。
这里边儿为首的一个男孩叫做癞痢头，脑袋上生的一块一块全是铜钱大的脓疮。这三个人比他都要大上一两岁，也壮实了不少。虽然他们也只有十四五岁，但是在李三郎的心目中，却是像大人一样的存在。
之前每次见到他们，李三郎苦苦搜刮出来的那点残余食物都会被他们给抢走。如果身上要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话，还会被这三个人连踢带打的折磨上一番，才肯让他走。
平时也就罢了，李三郎知道自己拼不过他们，自然是能忍则忍，可是今天却不行！
他手里面有一个馒头，对他来说是珍贵无比的东西，他绝不允许被人家抢走。而且一旦要是让癞痢头这些人发现了这个馒头，李三郎是说不清楚的！
在这个垃圾场里，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白白净净的整个馒头？到时候这三个人贪念一起，而李三郎又是完全交代不清楚这东西的来路。到那个时候，后果就更是不堪设想！
李三郎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些，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
那一头的三个人见到李三郎这个样子，自然明白这个小子若不是心虚，不会跑成这个样子。于是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从后边追了上来。
没跑多远，李三郎就被他们三个人扑倒在地，然后癞痢头飞快的从他身上翻出了那个馒头。
只见对面的三个小子顿时也惊愕了一阵，没想到今天的收获居然这么大！
自己癞痢头把馒头一分两半，然后把小的那一半一分为二，交给了他自己的两个手。然后就在李三郎愤怒的目光当中，他们三个人一起把这个馒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眼看着雪白的馒头，顷刻之间就消失在他们的牙缝当中，李三郎心里面的愤怒已经是无以复加！
但是没办法，他是打不过这三个人的，所以只有忍。

第353章：杀意方盈满，寒锋恰在腰
癞痢头吃光了这个馒头之后，舔着嘴唇问起这个馒头的来历。李三郎说不出什么来，只好临时编了一个瞎话。说是有个人时常从这里经过，看他可怜就偶尔给他一个馒头吃。
“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有这么好的造化，居然能吃到这样的东西！”只见赖里头听他这么说，顿时就是妒火上升，当即就照着他的肚子踢了一脚！
“你记住了，以后每天都交一个馒头上来！”只见癞痢头凶狠的向他说道：“不然的话，就把你的胳膊切下一条来抵数！”
“妈的！估计这小子的胳膊，怎么也比一个馒头顶饿！”只见癞痢头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一块尖锐的铁片。
那个铁片上面不但锈迹斑斑，而且还坑坑洼洼。但是边缘已经被磨出了锋利的刃口，尖端看起来更是锐利无比。
只见那个癞痢头拿着这把铁片刀，在李三郎的胳膊上接连划出了几道口子，示意他这一番话不是闹着玩儿的。然后才带着他的手下扬长而去。
东西被人抢走了，而且被人踢打了一顿，胳膊上也是受伤流血。李三郎的心中无比的愤怒和郁闷。
当他爬起来以后，咬着牙在那里自己发狠发了半晌，最后也只能垂头丧气的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继续去找食物。
最终李三郎还是一无所获，眼看着天色将黑，他只好冒险跑到旁边的一条河岸边，拽出了淤泥里面的几条芦苇根，在河水里洗净了之后，带回去给妹妹吃。
这玩意儿吃了以后虽然不顶饿，而且还烧心的很，但是终究比没有要强。
妹妹见到李三郎的样子，也是咬着牙，心疼得直掉眼泪。李三郎看着妹妹吃掉了几条芦苇根，他自己也嚼了剩下的一根。
在这之后，他照例拿起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掖进自己的腰带里面。把石头用力的顶着胃部，他就这样躺回了土坑里面。
有这个石头顶着肚子，可以让自己的胃里面显得不那么饿，这是李三郎自己发明的办法。他竭力的闭上了眼睛，等着睡意战胜饥饿，将自己带入梦乡。
在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朦朦亮，李三郎就从土坑里一跃而起，他钻出洞口就向着昨天那个方向飞快的跑去。
等到他找到了那块石板，他惊喜的看见，这块石板上又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馒头！
当李三郎走到这块石板面前的时候，他看见石板的上面不但有那个馒头，而且在石板的下方，还露出了一个木质的把手。
他抢先把馒头放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把那个把手抓住，向外一抽。
随即，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李三郎顿时就愣住了！自己手里面的这把利器寒光闪闪，刃口打磨的就像剃刀一般飞快。尖端也是尖利修长，线条流畅。
这把刀跟昨天癞痢头手中的那块铁片相比，简直就是一把神兵利器！
他飞快的把这把刀塞进袖子里面，然后左右看看旁边无人，他立刻就回身向着自己居住的土坑跑去。
趁着癞痢头还没来，他和四娘两个人只要抢先把这个馒头吃掉，就没事了！
可是就在他满怀欣喜的跑到自己住的土坑前，去发现那个癞痢头和他的两个手下，正大模大样地坐在自己藏身的土坑前面。
只见这个癞痢头用手揉着自己眼角的眼屎，笑嘻嘻地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根本就没有什么行路之人过来施舍你……你的馒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李三郎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手脚一阵冰凉！
没想到，自己居然起个大早，但是还是被这三个小子给堵了个正着！也不知道自己躲在土坑里的妹妹，她现在怎么样了？
两行眼泪不争气的从李三郎的脸上流了下来，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地上。
“居然还淌起猫尿来了！”只见对面那个癞痢头不屑地说道：“先把馒头掏出来，让大爷们垫垫。然后你再给我老实交代，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李三郎只得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腰带里面，拿出了那个藏好的馒头。这已经是他经手的第二个了馒头，但是他却一口都没有吃过！
这时候，就见那个癞痢头眼睛一亮，过来正想要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却见李三郎的手颤抖着打了一个哆嗦，却把那个馒头掉在了地上！
“你是死人哪？连那个东西都拿不住？”只见癞痢头一脸凶狠的朝他吼了一句，然后他一边低头捡拾着地上的馒头一边说道：“等小爷吃完了东西，有了力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三郎低头看去，只见此时此刻，那个癞痢头生满了脓疮的脑袋顶就在自己的眼前，一转圈全都是污泥的脖子，也在明晃晃向前伸展着。
这一瞬间，几乎是想都没想，李三郎一把抽出了自己袖子中的短刀，瞧着癞痢头的后颈就狠狠的戳了下去！
“扑哧！”一声，鲜血立刻从脖颈里蹿了出来，全喷在李三郎握刀的手上。滚烫的鲜血就像是一道激流……这感觉真是奇怪！
李三郎想要把刀拔出来，但是被鲜血湿透的刀把滑溜无比，而且连续饿了几天的李三郎手上却是手上无力。他的手一下子就从刀把上滑脱了出来！
这时候，癞痢头毫无反应的一头栽倒在地上。他的手脚还在灰渣地面上拼命的刨动。就在李三郎错愕之间，癞痢头的两个手下猛然间扑了上来！
只见他们一左一右的抱住了李三郎两条胳膊，当即就把他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上。
一瞬间天地倾覆，李三郎不知道怎么，忽的一下子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晨曦微亮的天空。
“就这么被人打倒了？”李三郎还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根本没有丝毫力气。
而他身上压着的那两个人，却是一拳一拳，狠狠的向着他的肚子捣了下去。几乎是在被第一拳击中开始，李三郎就是眼前一黑。他就觉得肚子上面一阵剧痛，整个人随之抽搐了起来。
“这下完了！”李三郎只觉得自己眼前金星乱冒，但是他的心里面却是恨恨的想道：“这次我要是死了，我妹妹四娘……她可怎么活？”

第354章：人血甜腥、血泪满巾
此时此刻的情景，如果在高处向下看。就可以看到最醒目的地方，就是青灰色的炉渣上面带着的那一片猩红色的血迹。
一把刀插在一个脸朝下的死人脖子上，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而在他前方大概一丈远的地方，两个半大孩子正把李三郎按在地上，往死里打他。
清冷的晨风吹过煤渣堆，发出的唰唰的响声。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一个洞口里面露了出来。先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脑袋，然后就是两只闪亮的眼睛。
只见这个身影干瘦而又柔弱，但是她爬出来之后，却是毫不犹豫的向着那地上正在翻滚撕打的那三个人接近过去。
在路过那具尸体的时候，只见小女孩李四娘用力把尸体上的刀子拔了出来。
之后，她一步步的向着地面上，只顾着亡命厮打的三个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见这个李四娘，从围殴他哥哥的这两个人中，其中一个人的屁股后面绕了过去，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侧面。
然后这小姑娘随即就是一刀，毫不犹豫的刺进了那个家伙脖子的侧面！
嗤！的一声，从这个人的脖子上，一下子喷出了一股强劲的鲜血，把地上躺着正被揍得七荤八素的李三郎喷得，顿时就是打了个冷战！
而另一个正在打人的家伙，一回头就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只见他猛然间愣了一下，然后就见他看了一眼小女孩手里，那把正在滴着血的短刀，从地上跳起来就跑！
只见李三郎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他伸手从他妹妹的手里面接过短刀，然后他立刻向着斜刺里跑了过去。
那个家伙对这个地方的地形不熟，但是李三郎可在这个土坑里面住了半年多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家伙跑去的方向，虽然看起来幅度并不陡峭，但是上面的灰渣却是松散的很。只要是脚一踏在那斜坡上面，那个灰渣堆就会像沙子一样刷刷的往下流淌！
果然，当那个家伙跑了几步之后，发现这个斜坡根本上不去之后。他只好从坡上徒劳无功的滑了下来，却正好赶上了手持短刀，在下面等着他的李三郎！
“我……”那个家伙才刚刚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随即就被李三郎毫不犹豫的伸手一刀，捅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次只见李三郎拼命的拔出自己手中的短刀，然后再刺进去。反复四五下凶狠的穿刺之后，只见对面的那个人终于仰面朝天，向后倒了下去。
李三郎此时的双眼血红，他死死地抓着这把短刀的刀柄，喘息得就像是一头受伤的恶狼！
此时此刻，沈墨就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幕，从头到尾所有的过程，全都被他看了眼中。
只见他对着旁边的小犊子说道：“这个哥哥沉着冷静，杀伐果断，机灵多智，将来是个利刃营的苗子。那个小女孩儿，在那么危急的时刻居然不哭不喊，下刀的时候竟然还会给自己找个角度！呵呵！她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先放进暗箭营试试再说。”
沈独在一旁，眼神冷冽地看着下面的李三郎。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然后沈墨向着下面，抬步走了下去。
当李三郎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后，他随即飞快的转过身来，向着沈墨的方向举起了手中血淋淋的短刀。
他的另一只手，却把妹妹李四娘拦到了自己身后。
“你是谁？”李三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嘶哑，就像是一只绝境中的小狼一样，狠狠的呲出了口中的白牙！
沈墨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白白净净的馒头，向着李三郎的方向晃了晃。然后又随即指了指他手里边那鲜血淋漓的短刀。
“这个馒头是我的，这把刀也是我的。”只见沈墨淡淡的对李三郎说道。
只见李三郎一个错愕，他随即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那个馒头和短刀的正主来了！
李三郎飞快的想着：这个人，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吃的，又恰好在我要跟人拼命的时候，送来了这把刀？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没有理会李三郎。他弯下腰来，伸手就提起了地上那个癞痢头的尸体。
在他的尸体下面，那个引发了今天的血案、曾经雪白的馒头，现在已经被鲜血染得变成了一片通红。
“不过，这个馒头是你自己的。”只见沈墨冷冷的看着李三郎，对着他说道：“你可以把它吃掉，因为这是你靠着搏命厮杀，为自己赚来的。”
……
多年以后，李慕渊还会跟她妹妹李慕鱼谈起那个血馒头的味道。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是西征大军的统帅，但是那股腥甜滚烫的人血味，却是从那一天的清晨开始，终生都在他的头脑中萦绕不去。
……
当楚怀冰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在自己屋的脸盆里面洗干净了脸，用毛巾擦干之后。她一回头就看见自己枕头上斑斑点点，犹如一树梅花一般，上面全是血泪。
自从那一夜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只要一流泪，泪水中就带着一片血红色。
但是除了在梦中，她却一次也没有再哭过。
在她把自己的枕套利落的摘下来，换过一个干净的上去之后。只听有个队员从外面敲门道：“来新人了，组长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的，”楚怀冰从自己的枕边拿起了先生交给她的那把斧头，然后走出自己的宿舍，来到了院子里。
果然，外面送进来了两个新人。这俩人一个是十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用舌头舔着自己的上嘴唇，四下打量着暗箭营的宿舍。
而另一个孩子，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今这个小姑娘满手的鲜血已经凝固干结。她却是缩在了一边，畏畏缩缩的一言不发。
“我是暗箭营第一期班长楚怀冰，”她淡淡地说道：“报出你们的名字。”
“我叫吴心……这个丫头我不认识。”只见对面的这个男孩子，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在他的脸上好像时时刻刻都带着那幅不屑一顾的笑容。此时此刻，他正洋洋得意的朝着四周看来看去。
“先生说……我叫李慕鱼……”这时候，旁边那个女孩儿战战兢兢地答道。

第355章：不做羔羊、便做豺狼
“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讲讲规矩。”楚怀冰冷冷的向着两个人说道。可是正当楚怀冰转过身的时候，她却听身后的那个男孩笑着说道：“不是吧？你真是班长？”
只见那个男孩笑着上下打量了楚怀冰一眼：“你今年十岁还是十一了？”
“就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小丫蛋子，你是怎么当上班长的？”
楚怀冰转过身，慢慢的向着对面的男孩走去。当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这才发现对方果然整整比她高了一头。
这个吴心笑嘻嘻的伸出手来，似乎还要想要在两个人中间比一比身高。
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猛然间双手一动，她手中那把怪异斧头的斧柄末端就如同砸夯一般，狠狠的杵在了他的肚子上！
吴心随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随即他的身体就弯成了一只虾米一样，整个人都佝偻成了一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告诉你一句话，”只见楚怀冰蹲下身来，用斧子另一端的鹤嘴钩勾住了吴心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在我楚怀冰的眼中，除了先生一人，天下人人可杀……你也包括在内。”
楚怀冰的声音清冷而又平淡，这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了……班长！”这时候，只见吴心捂着肚子，脸上冷汗直冒地说道：“这就是咱们暗箭营的规矩？”
“你手上有过人命之前，还不配作暗箭营的人……”只见楚怀冰冷冷地说道：“还有，这是我的规矩。”
……
在三个月前，楚怀冰跟着他的父母来临安投亲，谁知道在她们快到临安城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伙剪径的强贼。
结果她的父亲仗着会几下武功，想护着他们娘俩逃跑的时候，却被贼人一顿乱刀砍死在了道旁。而楚怀冰则是跟着她的母亲，两个人慌不择路的钻进了山林。
随后这一天之内，那些贼人都在山上搜查她们两个人的去处。直到这天晚上，终于追到了她们的踪迹。
楚怀冰的娘亲见到逃生无路，就把她塞到一个树丛后面，然后一边喊叫着一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躲在树丛后面的楚怀冰，很快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飞快追上去的声音，随后远远的就传来了他娘亲的惨呼声。
在这之后，楚怀冰就抱着她那个个小小的布老虎，飞快的逃跑。
她一边奔跑一边流泪，即使是累得自己死去活来，即使摔得身上遍体鳞伤，她也不敢停留一下。
恐惧越来越深，越来越重，不断的揉搓着她稚嫩的心。在整夜的奔跑之中，楚怀兵不断的在哭。等到天明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眼前的景物，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所有的东西都是深深浅浅的各种红色。
一直到晨曦微露的时候，她终于被那一群贼人追上了。
为首的那个人，是个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的疤的大汉。当他拎着楚怀冰，将她举到空中的时候。楚怀冰感觉到那只手是如此强壮有力，坚硬得就像一只野兽的肢体。
她那只布老虎，随即就被那个贼手从她怀中拽了出来，顺手扔进了一个泥坑里面。
“这只小羊羔，看起来真是嫩的很！”
楚怀冰就觉得自己被凑到那个匪首的面前，他的鼻子还在自己的脖子上嗅来嗅去的闻个没完。
一股强烈的口臭从那家伙的嘴里发出来，楚怀冰只觉得一阵恶心。
“多好的小羊羔！”只见那个匪首裂开了嘴里的黄板牙，哈哈大笑着说道：“一会儿等我舒服完了，你们大家人人有份！害的爷们跑了半宿的冤枉路，妈的今天咱们一直玩到弄死她为止……”
“轰！”的一声！
这时候，楚怀冰就觉得好像是晴空中降下了一个霹雳，在她耳边清脆的炸响！
她面前的那个魁梧壮硕的贼首，一瞬间脑袋就开了花！
楚怀冰清楚的看到，他的头盖骨就像是一颗摔碎的鸡蛋一样炸裂开来，脑浆被崩得四处飞溅！
那是楚怀冰第一次看见先生，他当时手里面拿着一根圆圆的铁管子，正站在十来丈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们这伙贼人。
不知道为什么，楚怀冰觉得他的衣服应该是白色的。在她眼中那一片血海一般的世界里，那似乎是唯一的白色。
随即，先生的身边有几个身影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大的女子，手里面的长剑犹如雪山群峰一般闪亮。每一剑下去，都有一个贼人的脑袋或是胳膊飞上天空。
还有一个叔叔，他的手中似乎是拿着一把刀。
那把刀细窄修长，尖端锐利，就像是一枚细长的尖刺。雪亮得直刺眼。
这把刀一刀一刀，好像从不落空，每一刀都刺在贼人的心脏上。
然后，楚怀冰就看到贼人这边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的时候，有一个贼飞快的向着山上跑了过去。转眼间，他就朝着斜刺里跑出了十来丈远。
然后忽然之间，有一个一直站在那里的女子好像轻轻的扬了一下她的手。
远远的，那个贼人的脑袋忽然就向后一滚，从那个人的脖子上掉了下来，一路顺着山坡上滚落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无头身体居然还接着向上纵跃了两步，之后才喷着血水扑倒在了山坡上。
沈墨走了过去，把这个双眼殷红如血的女孩抱了起来，一步步的向回走去。
在那一刻，楚怀冰忽然觉得，一直整天整夜萦绕在自己身体里面的恐惧，似乎是就像是退潮一样，一霎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妈妈已经不在了，布老虎上面也沾满了污泥，楚怀冰下意识的想到。这个男人的肩膀，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了。
“贼人都死了，你也安全了。”就在这时，她听到这个白衣男子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楚怀冰想了想，然后她伸出手来，用脏污纤弱的手指了指白衣男子腰间的那根铁管。
“你要它干什么？”只见这个白衣男子笑着向她问道。
“我……不要再做……小羊羔……”
楚怀冰说着，她忽然看到这个男人的肩头上一片殷红，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滴在了上面。
“你最好想清楚，”只见这个男人忽然收起了笑容，双眼看着她说道：
“在这世上，不做羔羊，便做豺狼！”
……
“那是我最后一次哭泣，也是先生第一次拥抱我。我记得很清楚。”
“先生跟我说过：心有血泪，绝不轻弹。”
“先生给了我一把斧子，所以我用来敲碎那些死囚脑袋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过一丝犹豫。”
“天下芸芸众生，除了先生之外，人人可杀！”
这就是楚怀冰，沈墨暗箭营中的第一个弟子。
她还不知道，在短短的四年之后，她的名字就已经是天下皆知。
那时候，她是十六岁的杀手之王——血眼修罗！

第356章：淬炼神兵，尸山血海
沈墨的基地里面，车床的组装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利用那些简易的木制车床加工出来的金属零件，虽然其中的大多都是熟铁制成的，但是毕竟比木质的要牢固得多。
他的第一架纯铁质车床，相比后世车床还是要小上一些。虽然简陋粗糙，但沈墨却是如获至宝。
利用江叔冶炼出来的坩埚钢，沈墨飞快的用这架车床制作出了第一批钢制零件，开始对车床进行升级。随即他就像疯了一样的不断加工出崭新的纯钢零件，慢慢的将整个车床更新换代。
于是第一根车床导轨被制作了出来，第一个青铜滑动轴承也顺利的诞生，这个简易的车床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自我进化着。
沈墨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以致他在还没有稳定的水力动力的时候，就利用人力驱动，开始他制作了他的第一支枪。
沈墨选用了含碳量适当的钢材，很快就把第一根枪管制作了出来。虽然目前来说还是滑膛的，但是枪膛的精度却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世的民国初期时候的工业水准。
等沈墨制作完成，把所有的配件全都安装上以后，沈墨高兴的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这把枪。
好了，现在不管是什么武林高手想要跟我过招，就先让他见识见识我手里的这把枪再说！
由于工艺的缘故，还有黑火药等多方面限制，所以沈墨的这支枪虽然制作精美，但是科技含量却并不高。
这把枪的枪管长约一尺，是双筒并列，很像是电影里常见的那种锯掉了枪托，锯短了枪管的双筒猎枪。
由于黑火药不给力，所以沈墨稍微加大了枪膛的口径，现在并列的两根枪管都是正好20毫米直径。
枪管的内膛打磨得光滑无比，看上去就如同镜面一般。由于枪管后面有两个单独的击发系统，所以扳机护圈里也是一前一后的双板机。
在枪管后面，是两个可以扳起来的击锤，由于弹簧钢还不太过关，所以这支枪击发的时候，采用的是埋藏在核桃木把手里面的动力簧片。
这把枪采用黑火药推进发射，沈墨直接用车床车制了银质的金属弹壳。在底部压制上了紫铜薄板制成的底火，底火里面是击发用的雷汞。
沈墨之所以采用银质弹壳，就是因为白银的性能相比于黄铜而言，延展性能更好，而且不易生锈。而且这种弹壳是可以用来复装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95%的白银和5%的黄铜熔炼到一起之后，依然还是银白色，但是硬度却提高了许多。它不再像之前那么柔软，大致与后世英国的海军黄铜相当。
在弹壳里面装上颗粒化的黑火药之后，用羊毛毡垫片夯紧了，再在每一个弹壳里面加上九粒九毫米的鹿弹。
在这之后，再用毛毡和白蜡封装好弹壳就可以了。
沈墨在试枪的时候惊喜的发现，这种1850年猎枪水准的两联装短管猎枪，效果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一些。
在十米开外，射弹散布就像一个小圆桌大小。铅弹轻松地穿透了一寸厚的松木板。
而到了20米以外，散弹的散布几乎有两个门板那么大。当然，随着距离越远，子弹的威力也在逐渐降低，要是距离超过了50米，那就只能给敌人造成皮外伤了。
不过这也很好了，这东西近战无敌！沈墨喜滋滋的想到。
在他试枪那天，就是他救下楚怀冰的那一天。
他特意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远远的来到了郊外的一个僻静无人山区，把自己研制的这种枪械和手榴弹，带着部分演示的性质测试了一遍。
手榴弹的高锡青铜铸造的破片效果非常理想。一块一块小指甲盖儿大小的预制破片飞散出去的时候，轻松的将周围立着的半寸厚木板轻易地撕裂穿透过去。
七米外的木板被打得千疮百孔。而爆炸点两米之内布置的木板，几乎是被崩得粉身碎骨。
枪支的测试也是一样很成功，这把枪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有可能还存在着后坐力大、击发震手的缺点。但是对于沈墨这样的武人来说，却是根本不用在意。
除了一点，这种黑火药的枪弹击发时会冒出浓重的白烟。开了一枪之后，白烟立刻就遮挡住了开枪人的视线。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头。
这把枪如果要不是连续击发，那么第二枪射出去到时候，枪手的眼前就是一片白茫茫。这时候再开枪，能不能命中敌人就只能靠人品了。
“怪不得在黑火药时代，不论是火绳枪还是燧发枪，都要由军官一声令下，排枪击发！”
沈墨心中暗自想道：“如果要是自由射击的话，只要是一个人先开枪，那他身边的两三个人都看不见前方的敌人，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不过好在硝化物的实验已经开始。沈墨已经开始试验用硅藻土作为硝化甘油的稳定剂。相信很快的，他的第一代无烟火药就可以制作出来。这东西也就是后世的硝氨炸药，当然沈墨所说的生产仅限于实验室的层面，要想工业化生产，那他还离的远着呢！
沈墨一边试验着这些枪械，一边还觉得有些不完美。不住的心里琢磨着怎么改进。
但是他没留意旁边的这些人，已经被震撼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手榴弹的爆炸声犹如惊雷炸响，顷刻间就把周围环形布置的木板和人靶炸的粉身碎骨、木屑飞腾！
师宝瑛睁大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他这才知道当时在丰乐楼里面，沈墨一个人在楼梯上挡住八十多个刺客的进攻，那时候是一副多么血腥的场面！
这东西要是扔到人群里，几乎是方圆两丈之内无人可以幸免，只要是有一块金属片飞到你的身上，那就立刻是一个血洞！
小鹈鹕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连呼吸都已经有些颤抖了。他的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的想到，在水面上两艘船接舷战的时候，如果一方朝着对方的船上扔下几颗这样的东西。那时候对面的船上，立刻就会被炸成一片血海！
那还叫什么打仗？几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好不好？

第357章：豌豆射手枪、设宴卫铁杵
师宝瑛心道：只要这个东西能管够用，几个没受过武术训练的后生，就能防住一支数百人的海贼进攻！
而龙璃儿和龙玉陵听着枪声轰鸣，已经把眼珠子瞪得都要掉下来了。
说实话，这种轻轻一扣板机就能发出致命弹雨的枪械，他们之前连想都没有想到过！
只见那些枪弹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瞬间穿过了三丈多远的距离，直接就在厚厚的木板上穿出了一个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对于这种武器来说，别说是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了，哪怕就是战阵上的将军重甲，也挡不住这根小小铁管子的攻击！
只见沈墨熟练的打开枪身上铰接的闭锁装置，将两个银光闪闪的弹壳抽出来随意扔在地上。之后他手掌一推，就将手上的两发实弹再次插入弹膛。
然后他手腕一甩，咔吧一声锁紧了枪膛，之后随即又是飞快的轰轰两枪！
莫小洛惊异的看着沈郎的动作，怎么看都觉着他对这个东西好像是熟悉无比的样子。看他的动作竟然是如此熟练，就像是他天生就会使用它一样！
此时此刻，场上几个会武功的人，几乎都在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有了这个东西，还辛辛苦苦的练武功干什么？方圆三丈之内，就算是什么样的绝顶高手遇到了此时的沈墨，那还不是憋屈的被人一枪轰死的命？
最可怕的是，哪怕就是这把枪握在一个孩子的手里，都可以随时轰死一个武林高手！旁边这几个人越往深了想，就越是心寒！
他们只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辛辛苦苦修炼的武功，似乎已经是完全没用了。
等到沈墨接连做了十发急速射之后，他发现枪管并不十分烫手。只有机件上面涂刷的用于润滑的蓖麻油开始冒出了青烟。
依然还可以手持射击，还不错！沈墨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目前来说，枪支的钢材还是不错的。其他的地方毛病一大堆，不过还凑合。沈墨满意的看了看手里面的这支枪，决定把它命名为“短喷子”。
这东西毫无疑问是一种过渡性的临时产品，只不过是为了解决他眼前武力不足的问题临时生产出来的。所以沈墨也懒得给他命名定型，就马马虎虎起了个外号就算了。因为在这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有更加优良的枪械制造出来。
这个时候，龙玉决看着沈墨手里边还在冒着烟的短枪，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可惜这玩意儿射出的弹丸不能及远，不然的话，弓箭手就再也没用了。”
“咱们现在的车床还不行，加工长一些的枪管还有难度。”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不过这个问题，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
“想一想吧，”只见沈墨笑着对龙玉决说道：“敌国训练出一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最起码要十年时间。而我这个东西，只要一个农夫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就可以超过他们。无论是准头还是威力！”
“游牧民族天生而来的骑射本领，到时候就是全无用处。”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吹了吹枪口上的轻烟，笑了笑：“瞧着吧！等我用它武装起一个军团的时候……哈哈！”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天下还能有谁是他的敌手？”沈墨这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是他的几个同伴，却同时在心中想到了那时候的场景。
“将来的事儿先别着急，”只见师宝瑛笑呵呵地说道：“就在眼前，我们啥时候能用上你这个宝贝喷子？”
“这东西，只不过是个试验品而已。”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给你们制作的防身武器，比这还要好得多。”
“射击精准，连射六发，小巧精致，便于隐藏。像你这样的身量，在腰上塞上两支都不会被人发现。”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来了，你先等等吧！”
“好的！”师宝瑛一边答应着，一边乐得抓耳挠腮。在他心中还狐疑的想着：“连射六发？”
他又看着沈墨的那把枪，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大捆六根枪管凑合到一起的情景。随即他就被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豌豆射手模样的东西吓了一跳。
“真不敢相信，这东西能小巧到哪儿去？”这句话在师宝瑛的心里转悠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如今大家对沈墨的才能和战略已经是丝毫不再怀疑。此时在大家看来犀利无比的这两件神器，但是沈墨却显得并不像是十分在意的样子。毫无疑问，在他后面还会陆续拿出来更好的武器来。
大家都可以想象得到，将来他们的势力拿着这样的武器，在疆场上纵横厮杀，那得是多壮观的场景！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种预感，沈墨当初向他们描绘的那场惊世大战，好像正在飞快的到来！
……
这一天，沈墨闲着无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他派人给师宝瑛送了个信，在庆元楼请他吃酒。
在上次的案件之中，师宝瑛的朋友卫铁杵帮可是了很大的忙。
他在街上用铁杵横门，勒索那些沈墨标注起来的商户，让沈墨迅速的把可疑的商户排查出来。他也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所以沈墨决定今天设宴答谢这位卫铁杵。
除了沈墨、师宝瑛和卫铁杵以外，沈墨还叫来了起威四剑里的钟与同。
这位钟与同的年龄稍微大一些，江湖经验也丰富，为人更是十分圆滑机敏。所以沈墨特意把他找来作为陪客，这样大家都是江湖人，也更好说话一些。
等到沈墨到了庆元楼，很快钟与同就笑呵呵的走进了楼上的雅间。然后没过多久，只听楼梯上一阵咚咚作响，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位彪形巨汉卫铁杵终于到了。
这个卫铁杵的身形彪悍巨大，身上的肌肉好像是蓄满了爆炸般的威力。他的人看起来也甚是粗豪，衣襟里露出来的胸毛格外浓密旺盛。

第358章：大智若愚、不跟你混
这家伙脑袋上乱蓬蓬的头发和下巴上的胡子连成了一片，简直看不出他的年纪到底有多大。
沈墨知道，这样的人肯定不喜欢长篇大套的啰嗦。于是等他一进来，沈墨就立刻爽利的表示了对上次事情的谢意。之后他就让店家上菜，大碗的筛过酒来吃酒。
卫铁杵的脸上不喜不怒，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沈墨敬酒的时候他也是酒到杯干，毫不含糊。
在吃菜的时候，这个大汉对桌上的那些精细菜肴不屑一顾，而是直接用手撕开了一个东坡肘子，狼吞虎咽的大嚼起来，弄得下巴的胡子上汁水淋漓。
沈墨看到了这个场面之后，顿时笑了笑。然后他告诉钟与同，让店家把桌子上那些细巧菜肴都撤换了下去，只管把大鱼大肉再换上一桌来。
沈墨的做法显然让卫铁杵甚是欣赏，只见他三口两口吃完了一个肘子，然后把油乎乎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说道：
“我们这些粗人胸无大志，平日里三餐一饭吃饱就行。这次能给沈相公效力，老卫也是正好赶巧了。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俏活儿，相公只管来找我！”
沈墨听到卫铁杵的这些话，他也是咧嘴笑了笑，端起大碗来和他喝了一碗。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对面前这个粗豪大汉的感观，已经是彻底翻了过来。
沈墨心道：这个家伙真可以算得上是大块头有大智慧。在他粗豪的外貌之下，非但一点儿都不缺心眼儿，反而还精明的很！
今天沈墨甚至还没怎么说话，他就猜到了沈墨对他似乎是产生了招揽之意。于是卫铁杵说的那番话里左一句胸无大志，右一句吃饱就行，分明就是打算对沈墨的招揽婉言谢绝的意思。
估计沈墨要是真的开口说起这个话题来，这个大汉就要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开始故意装傻了！
沈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两锭50两重的黄金，把它摆到了卫铁杵的面前。
“既然这么说的话，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些钱，就算是这次给您的酬劳。”
卫铁杵一眼看见桌上金黄耀眼的金锭，不由得就是愣了一下。
“给你你就拿着吧！”这时候，小鹈鹕师宝瑛也在一边皱着眉头，向着卫铁杵说道：“成天就知道吃！看你这个饭量，给你多少钱也不够你吃上几天的！”
说实话，从师宝瑛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他对他这个哥们装傻充愣的表现，心里很不满意。
但是没办法，毕竟为了这事儿也不能得罪了朋友，所以师宝瑛只能委婉的表达了一下内心的不满。
“卫兄是一位豪杰，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这时候，只见沈墨把桌上的金锭拿起来，给卫铁杵一个个的塞到了衣襟里面。
然后沈墨又笑着说道：“你要是看得起我的话，咱就交个朋友。要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你就言语一声！”
“好嘞！”卫铁杵看见沈墨如此豁达豪爽，他也闷雷一般哈哈地笑了起来。
之后他见新换的菜肴上来，于是伸手从盆里汤水淋漓地捞起了一条大鱼，酣畅淋漓的吃了个狼藉不堪。
在这之后，他们大家一边吃酒一边闲聊，很快便是酒足饭饱。然后他们又下了庆元楼，一路顺着街道向南行去。
等到过了六部桥，沈墨用手指着工部的大门向着卫铁杵说道：“这就是我平日里当值的地方，卫兄要是找我的话，只管跟门上说，找军器监少监沈墨就成了……”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看见不远处的一扇大门里，有一个人正快步冲出来。
只见这个人出了门之后，就失魂落魄的站在了门口。他狠狠的咬着牙两眼望着天，两只手使劲的攥着拳头，不知道在那发什么狠。
沈墨一看这个人身上穿着官员的服饰，就知道这是一位四品官儿。不知道这个官儿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弄出了这么一副满腔悲愤的样子。
当他们几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以后，沈墨看了到他脸，这时候这才惊觉，这个家伙居然是自己的熟人！
礼部员外郎龚敦儒，这个家伙不但是张天如的朋友，跟自己也有过数面之缘。
平时他们诗酒往还，也不知道有多少回了。这位敦儒兄一贯是温文尔雅、才学过人，自有一股书生君子的气度，怎么今天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敦儒兄？”沈墨朝那边喊了一声，然后他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走到近前的时候，这才发现龚敦儒的两个眼圈都已经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了，沈墨看着他居然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
“怎么回事？”沈墨向着龚敦儒问道：“是上司给你排头吃，还是差事办的不顺？”
“这是什么他妈狗屁差事！”只见龚敦儒一看见沈墨，立刻就咬着牙，面色狰狞地说道：“这他妈腌臜差事，老子不干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墨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向他问道。
“你是不知道！”只见龚敦儒一把拉住了沈墨的手，满腔悲愤的向着沈墨说道。
……
龚敦儒这几天过得真可谓是郁闷之极。
就在三天之前，他部里接到了一个差事，整个礼部都没人愿意去干。
于是大鱼吃小鱼，长官一层层压下来之后，终于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压到了他这个礼部员外郎的肩头上。
原来是这几天，眼看着就要赶上太后的80寿诞，周边的各国都派了使者过来贺寿。
这位老太后，第一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再者她的后党势力在朝野上也是很有分量。她可以说是跟史弥远一党平分天下的人物。所以即便是外国朝廷也是不敢怠慢。
就在这两天，西夏和大金接连两个使团都来到了临安城，接待他们的任务自然落到了礼部的头上。
但是这帮西夏人和金国人嚣张跋扈、既野蛮又混不讲理。所以实在是没人去愿意去接这个接待的差事。所以最后这个工作终于还是落到了脑瓜皮儿最软的龚敦儒身上。

第359章：金夏两国使者，贪狠暴虐豺狼
龚敦儒原本还想着，忍就忍了吧，反正不过就是这几天的事儿。终归把他们这些人糊弄过去，差事也就算是办完了。
可是他没想到，这桩差事做得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要知道，早在高宗南渡之前，大宋都城还在开封汴梁的那个时候，西夏和金国就是大宋的敌国。
他们这些人只要是发兵攻打大宋，随即换来的就是攻城略地，掠走子女玉帛无数。之后还要和和宋国签下城下之盟。宋朝只能年年拿着岁币岁贡、无数的金银玉帛来换取平安。
所以这两国的人，对宋人可以说是无比的鄙夷轻视。尤其是后来钦徽二帝被掳，宋朝居然连皇帝都被人抓到五国城关了起来。其中的后妃娘娘、公主郡主，更是被两国的军人和贵族肆意的凌辱。所以从那时候以后，他们就更是从没拿宋国的人当过人来看。
直到现在，若是有金国的使臣贵族来到大宋的境内，各级的地方官都会不约而同的像祖宗一样的接待他们。任凭他们欲取欲求、殴打辱骂，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沈墨的后世有一部叫做《射雕英雄传》的小说，在开篇的时候就很形象的描绘了当时的金国使者，在大宋境内任意妄为的情景。
所以他们这两个使团的人自从到了临安之后，对于接待他们的龚敦儒这些人，简直是当成狗一样看待。那真是张嘴就骂、抬手就打，把他们弄得连个奴仆都不如。
这两个使节团都是由十七八个人组成。其中有正使、副使，还有随队的文官翻译。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本国的军将相随保护。
他们进自从住进了礼部的万国馆，就整天把龚敦儒支使的团团乱转。
这帮家伙要么就是说屋里面酷热不堪，让他们拿冰块来降温。要不就是嫌他们送上来的菜肴太过细巧精致，不够油腻丰腴。总而言之，一天里就有无数的责难飞来，把龚敦儒弄的是晕头转向。
最开始的时候还好些，这帮人无非就是踹翻桌子，打碎几个碗碟。等到这两天的时候，这伙人却是越闹越过分了。
就在昨天，他们这些人嫌弃驿馆里面独自吃酒冷清，让龚敦儒叫一些姑娘来弹词唱曲作陪。龚敦儒只好硬着头皮在教坊司找来了一些官妓来伺候这些豺狼。
没想到姑娘到了以后，琴声一起、歌舞一动，这帮人就下了场。
他们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弯刀骨朵，大呼小叫的跟姑娘们纠缠不休，把那些娇柔的官妓一个个吓得惊骇欲绝。
这样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些人酒醉了之后，不由分说就要糟蹋人家姑娘。当时就逼得一个官妓顺着井口跳了下去，自尽身亡。
其他的姑娘们也立刻就吓得四散奔逃，而这些异族的官兵却在院子里嘻嘻哈哈的围捕这些官妓，玩儿的是不亦乐乎。
就在昨天，他们一口气就弄死了四个官妓。而今天的时候，这些人居然又要求龚敦儒再换一批女人过来。
有了前车之鉴，现在谁还敢过来？来了不是受人淫辱，那就是死！龚敦儒见了昨天的场面，他的心里还不清楚？
结果他的脸上才刚刚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这帮人就开始踢桌子摔板凳，在万国馆里大闹了起来。
等龚敦儒把今天的午饭送上去，这些人一会儿说羊尾巴不够肥，一会儿又说大宋的饭菜不够劲儿。那些金国的粗汉们把龚敦儒拎来拎去的羞辱，旁边的西夏人也不忘了在一旁凑趣热闹。这边的金国人要什么，那边他们西夏人就一模一样也要一份儿。
这不就在刚才，龚敦儒好说歹说才把教坊司的人说动，又派了七八个姑娘过来，稍稍按住了这些人的火气。结果这些家伙们喝了几口马尿之后，又开始捣乱起来。
他们非说在金国有一道菜，是专门用来招呼贵宾的，叫做脂肪羊眼，一定要龚敦儒做了送来。
等到龚敦儒一打听之后，才知道这道菜的做法倒是很简单。不过这又是用熬熟了的羊油放冷了之后凝固，在盘子底下凝成一片白色的羊油。然后在那上面用蒸熟的羊眼珠摆满就可以了。
那可是眼珠！一只羊才长几个眼珠？龚敦儒悲愤的想道：“这三十来个人都要吃这样的菜，那得多少只羊才能够挖眼睛？”
他脸上才刚刚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就被那个名叫“术虎长丘”的金国副将一脚踢在腰胯上，摔得他满地乱滚。边上那些其他的使臣和军将还在哈哈大笑。
这一脚，把个龚敦儒气得怒发如狂，这才一路从万国馆冲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见沈墨听到了龚敦儒的叙述之后，他倒是脸上没见什么怒色。
只见他笑嘻嘻的对着龚敦儒说道：“既然如此，我进去看看行不行？”
“你疯了吗？这破事你躲都躲不及！”只见龚敦儒听见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气得就是一跺脚！“我还不知道你？就你那个暴脾气，进去之后非出人命不可！”
“哪能呢？我一定好言相劝，保证让他们几句话就变得老老实实的。”只见沈墨笑嘻嘻的推了一把龚敦儒：“来！前面带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还回过头向着身后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该散散了吧，今天这万国馆里面可没什么好事儿。”
“我跟你去，”这时候，小鹈鹕师宝瑛毫不犹豫的说了一句，跟上了沈墨的脚步。而钟与同也是耸了耸肩膀，两步追了上来。
等到沈墨诧异的回过头时，只见那位彪形巨汉卫铁杵，居然也迈步跟了上来。
“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好言相劝的。”只见卫铁杵笑着说道。
“那好吧！”见到三个同伴居然都不约而同的想要跟上来，沈墨也笑了笑。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沈墨鼻子里哼着这首《满江红》，抬步就向着万国馆里面走了进去。
此时的龚敦儒要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打死他，他也不敢让沈墨跟着他进去！

第360章：三千铁甲齐束手、更无一个是男儿
等到进了万国馆的院子里面，果然只见里面正是一片鸡飞狗跳。
沈墨一进去，就看到院子的四边转圈摆着一圈桌子。二十七八个顶盔贯甲的军将，一个个正喝得满面通红。
他们抽出腰刀来，用刀刃“当当”的砍着精美的脱胎漆镶嵌珍珠母桌面。一个个咧开大嘴正在放声大笑，不断的高歌。
在院子的正中，有两个军将正在展示箭术。只见他们其中一个人手里抱着一叠雪白的雕花定窑盘子，一个个的向着天上丢去。
每一个盘子离手，随即就是一支劲箭从另一个人的弓弦上射出来。箭枝在空中尖啸着穿过，准确地把那个飞在空中的盘子击的粉碎。
每一个盘子碎裂，立刻就换来了一阵轰然的大声叫好。
在院子正面，廊檐下的酒席上，正坐着几个穿着华贵服装的西夏和金国使者。
只见一个身材长大魁梧壮汉，正把身边一个娇小柔弱的歌妓，整个脑袋按在了酒盆里面。酒浆淹没了这个女子的整张脸，只见她已经窒息得手脚乱颤乱蹬，眼看着就要被盆里的酒给淹死了。
而那个壮汉正在哈哈大笑不止，嘴里面还喊着南朝的醉虾醉蟹有什么好吃？看他给大家做一盆醉鸡出来。
还有几个军将明显是吃得大醉，正在满院子的追赶几个歌妓。
他们踉踉跄跄的，每走几步就会摔一个大跟头，随即就引来了一阵哄笑。而被他们追赶的那些歌伎在不断的哭喊着，眼泪在她们的脸上正四处流淌着。这样的情形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偏偏在现场，就有十几个身着大宋衣甲的官兵在周围侍立着。这些军人显然是来保护他们这两个使节团的。在面前这种人神共愤的场景之下，这些官兵却是一脸的木然，就像是完全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一样！
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沈墨居然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些在历史书上曾经读到过的场景，今天居然如此真实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以前每当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沈墨的心里都会觉得有一腔怒火满胸、无处发泄。可是今天，他居然走入了这真实的场景之中！
只见沈墨一步步的向着前面走去，直到他走到庭院当中，正在酗酒笑闹的这些使节们这才注意到，院子里面来了一个人。
沈墨的脚下毫不停留，径直走到了院子正对面廊檐下的席前。
现在在他的面前，就是那几个金甲锦袍的异国使者。
沈墨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的在那个瓷盆上一弹。
就听“嘣”的一声，那个装满了酒、还被摁进一个女孩脑袋的酒盆，立刻就碎裂成了满桌的碎片，盆里面的酒浆立刻在桌上肆意流淌开来。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可怜的女子才拼命的长长吸了一口气，之后又被酒呛得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嗯？你是什么人？”只见对面一个文官打扮模样的人抬头看着沈墨，皱着眉头问道。
“大宋宣威将军沈墨，”只见对面的这个年轻人笑了笑说道：
“看你们在这里玩得这么欢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我也来陪你们一起玩儿。”
“宋国的军人？”听到沈墨的话，只见对面这个人哈哈大笑了一声说道：“你也配？”
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一脸阴鸷的老者也不屑的笑了笑：“宋国的军人，那也能叫军人？”
沈墨没理会他们，而是向着自己的身后说道：“龚兄，给我介绍介绍这几位？”
“这位是金国正使完颜护，”这时候，龚敦儒在沈墨的身后，指着对面席上大模大样坐着的那个文官说道。
“旁边的是夏国使者拓跋青颜。”然后龚敦儒又向沈墨示意了一下那位阴鸷老者。
听到他们两个的名字，沈墨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这时，就见边上有个身着铁甲，一脸虬髯的大汉站了起来。
只见这人手里边拿着弯刀，两步就走到一个旁边侍立的大宋军将的旁边。
然后就见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弯刀笑道：“宋国的军人，也配和我们一起玩耍？你看着！”
只见这个大汉猛地一回身，刷刷的两刀，就像面前的这位军将脸上劈去！
只见对面的那位宋朝的将官，见到刀锋扑面，立刻就是吓得眼睛一瞪，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然后就见唰唰的两下，刀锋过处，只见这个大宋军人的鼻子两侧的脸上，居然被弯刀的刀尖砍出了两条浅浅的血痕！
一瞬间，满院子的使团立刻就是大声的叫好！
沈墨看了那位受伤的军将一眼，这个家伙的刀法居然不错，距离控制得极为精到。只见这两刀的刀尖入肉，都不超过一毫米深，并没有伤及这个人脸上的骨头。
只见对面的那个大宋军人在惊吓之余，却还是死死的咬着牙，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但是他脸上的两道伤痕上，却沁出了两排圆滚滚的血珠。
“好刀法！”周围的这些两国使团还在七嘴八舌的喊着，他们一个个拍打着桌子，大声的狂笑了起来。
“看见没有，哪怕是刀都砍到脸上了，他也不敢还手！这就是你们宋国的军人！”只见刚才的那位壮汉说到这里，手里面的一杯酒“哗”的一声，就泼到了那位大宋军将的脸上。
那两道伤口加上酒精的刺激，立刻就把那家伙疼得整张脸都抽抽到了一起，可是他居然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壮汉随即抬起一脚，就把这个军将踹得向后摔倒，一溜烟滚了出去。然后他一把将酒杯摔在地上砸得粉碎，举着弯刀哈哈大笑起来！
“宋人的女子好，丝绸也好！”只见他大声地笑道：“可是你们的男人保不住这些东西，只能让我们这些真正的汉子来享用！”
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龚敦儒已经气得两眼冒火，小鹈鹕师宝瑛正在一脸意味深长的冷笑着，用红通通的舌头舔着自己的鼻尖。那个钟与同咬着牙，脸色铁青的盯着这一群金国和西夏人。
倒是那个巨汉卫铁杵，他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脸淡淡的表情，似乎是在打量着沈墨。

第361章：我有长刀似雪，今生为你而来
“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这个时候，只见那位金国使臣完颜护冷冷的向着沈墨问道：“使臣居留重地，若是你无故乱闯，可别说我杀了你！”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了笑，朝着对面的完颜护说道。
“我听说你们这个使节团里，有几个人武功还不错，所以今天特意过来掂量掂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意味深长的看着那位金国使臣，然后又转脸看了一眼西夏的使者拓跋青颜。
“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敢不敢跟我下场比试比试？”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周围的一圈金国和西夏的军将全都“吼吼”的呼叫了起来，看来一个个都是兴奋无比！
非常明显，今天沈墨这家伙就是过来挑战的。在场只要是没醉酒的人，谁相信谁都能看得明白。
只见这个时候，那位金国使者闻言狞笑着对沈墨说道：“既是如此的话，那刀剑无眼……若是你死在这里，那可莫怨我！”
“好个刀剑无眼，这句话，可是正好说到我心里去了！”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向着院子中间退了过去。
这个时候，只见刚才那个坐在完颜护的旁边，之前用酒浸歌妓的那位彪形大汉，就要长身站立起来，下场与沈墨交手。结果却被场下的那个手持长刀的大汉抢了先。
这个人正好就站在庭院中心，所以他一转身，直接就对上了沈墨。
“这个家伙，有名儿没有？”沈墨似乎对面前的这个人毫不在意。只见他回头向着龚敦儒问道。
“他是西夏大将往利容山！”只听龚敦儒在沈墨身后说道：“这是他们西夏使节团的军将首领，就是他踢了我一脚……你小心点！”
“和他这样的人打，还用得着小心？”沈墨听了，笑着摇了摇头。
沈墨抬眼一看，直接面前的这个人身材魁伟壮硕，身上穿着一身精炼的西夏瘊子甲。
在他的脸上满是一股暴虐之气，手中的弯刀也是又宽又长。沈墨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猛将，是一个凶悍之极的人物！
只见对面的往利容山的虎眼一瞪，立刻就是一股残暴凶狠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他徐徐地转动着手里面的弯刀，向着沈墨狞笑道：“既然要找我们大夏军人动手，你的刀呢？”
“你看不见的，”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脸上还是带着一副淡淡的笑意。他毫不在意的向着对面说道：
“等你看见刀的时候，你就死了！”
“死的是你！”沈墨的这句话，在一瞬间就勾起了往利容山的怒火！
只见他向前一个跨步，长刀在空中带起了一股凄厉的风声，斜肩带背的向着沈墨劈了下来！
沈墨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一为义勇之夫。从他刚才砍向宋国军人脸上的那两刀，沈墨就知道这个家伙的刀法凌厉精准，堪称是一位军阵中的顶尖人物。
眼看着这一刀向着沈墨的肩上劈来，但他却是纹丝不动！
沈墨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沈墨了，他之前只会那一招凌厉的拔刀术不假，但是他后来却在梅林之中，看到了铁老莲和万紫鳞、莫大通交手的场景。在那之后，他对于武道的认识也有了全新的改观。
可以说在境界上，沈墨又再次提高了一层。仅仅是铁老莲武功中的那一个“稳”字，就让沈墨受益良多。
所以他看到面前的这一刀犹如闪电一般劈下来的时候，却是毫不惊慌，反而就像是一心求死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刀锋的降临。
眼看着刀锋已经接近了沈墨的肩头上方一尺，这一刀顷刻间就要斜肩带背的，将沈墨劈成两半！
往利容山不由得心头就是一松。说实话，这一刀砍到这里的时候，对方依然还没有做出动作。在他看起来，他已经毫无悬念的赢下了这一阵！
这里面这个小家伙，他必死无疑……什么？
正当往利容山心头欣喜的时候，他忽然间就觉得眼前一花。
面前的这个南朝人，居然闪电般地向左横移了一步！
这一步动得奇快无比，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个人就向着自己的旁边，挪动了一个身位！
就在他身形刚刚一动的时候，往利容山的那把弯刀却恰巧的从沈墨的头顶上劈了个空，差之毫厘的从他的发髻边上擦了过去！
往利容山的弯刀长大、手臂修长，而且他这一刀又是非常狠毒的斜向劈下去的。这样的刀势，往利容山有把握对手无论是前后怎么退避，都无法躲开这一刀。
但是沈墨却偏偏在这一刀及体之前的一刹那，猛然间向左躲闪。这个时机却正好是往利容山以为他这一刀势在必得的时候。结果弄得他变招不及，连刀势都没法收住！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沈墨的手中，猛然间闪耀出了一片耀目无比的刀光！
敌人刀招已老，收势不及，此时不出刀，更待何时？
沈墨在这一刀挥砍而出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欢欣鼓舞的跳跃着！
“后发制人”，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被练武之人说了无数次。但是在兵刃临头之时，能够以极度冷静和沉稳的心态做到这一点的，天下又能有几人？
“武道之妙，存乎一心……我做到了！”
此时此刻，沈墨就像是喝下了一杯冰凉的饮子，只觉得整个身心都跟着舒畅了起来！
只见他一刀斜斩之后，随即转身一刀斜劈，翻刃一刀上撩，下拖一刀横扫！
接连四刀一气呵成，沈墨的动作就像是一个琵琶高手手挥五弦之时，同时响起了几声琴音一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干脆利落的完成了这一套刀招！
腾龙刀的龙吟之声，久久不绝！
宝刀抱持在沈墨的手中，犹如一道耀眼的冰锋。刹那之间，他已经和往利容山错身而过，一动不动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在场观战的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下的这两个人。
刚才的这一刹那犹如雷轰电闪，让人根本就没看清楚。刚才这一招换手，他们俩究竟是谁赢了？

第362章：我爱擅起边衅、更爱屠杀使节
随即，就见沈墨身后的那员虎将，霎时间就像是一个散架的娃娃一样，整个身体“哗！”的一声，分崩离析的散落在了地上！
只见往利容山不住声的惨嚎嘶叫，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胳膊和腿上的断茬，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四肢居然就这样离体而去了！
如今他自己的身躯上，四条胳膊腿全都是被连根切断，已经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滚子。
在他身上，将近四十余斤重的西夏瘊子甲被人就像是切萝卜一样，切出了光滑无比的断口。眼见得从他的身上正有四道鲜血，如同泉眼一般像着不同的方向喷溅而去！
沈墨刚才的接连四刀，居然砍出了这样奇特惨烈的效果！
“你不是男人吗？”只见沈墨手里提着刀，他低着头歪着脖子，就像看着一只耗子一样，望着自己脚下的往利容山：“那你现在为什么哭的跟个小姑娘一样？”
“成天想着我们大宋的女人和丝绸，现在你该怎么拿？你的手呢？”
此时此刻，龚敦儒已经完全被沈墨吓尿了！
他当然知道沈墨一进这个万国馆来，准保没好事。但是龚敦儒原本想着，沈墨也就无非暴揍人家一顿，给他出口气而已。谁成想他刚一进来，三言两语一过，居然就斩杀了对方的一位使者！
刺杀别国使臣，这就是擅起边衅！由此以后，宋夏两国随即就会爆发战争……之后伏尸十万，血流千里，都是因为他！
此时此刻，只见龚敦儒一下就像是没了双腿一样，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这下……算是完了！”龚敦儒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已经是心丧若死！
不但龚敦儒被吓成了这样，如今满座的西夏和金国使者，也是全都肝胆俱裂的看着眼前的惨烈场景。
谁能成想，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居然出手如此的狠戾无情，眨眼间就把往利容山大卸八块，几刀就把人给剁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年轻人武功高绝、刀法狠辣，至于他手中这把宝刀，切开精良的西夏瘊子甲简直就像是切西瓜一样。毫无疑问，也是一把神兵利刃！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敢闯到万国馆里面来，还杀掉了西夏使者！大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是谁给了年轻人这样的胆子？
只见院子里一转圈满座的两国军将纷纷拍案而起，在桌子后面唰唰的拔出了自己的兵刃，大家一起向着沈墨喝骂了起来。
而桌子边的西夏正使拓拔青颜，他的脸上正绷的铁青，死死的盯住了沈墨。就像是要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在他旁边的金国使者完颜护也是面沉似水。他眯起了双眼，仔细的向着沈墨的身上看去。
如今他们两个人的想法都差不多，怎么这小子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万国馆里做出这样的事？
弄不好这并不是他本人的意思，说不定这里面有大宋朝堂和皇家的指使！看起来这可并不像是一桩简单的杀人事件！
只见这个时候，从往利容山身上的四个巨大创口里喷溅出来的鲜血开始越来越微弱。而他的脸上也开始呈现出一股死人般的蜡黄色。
眼看着这个人嘴唇上已经变得毫无血色，眼神也渐渐的黯然无光，他很快就要流尽鲜血而死了。
只见沈墨笑了笑，他指着地上垂死的往利容山，向自己这边的伙伴说道：“这些西夏人色厉而胆薄，看起来嚣张无比，实际上却是软得跟米粉一般。”
“若是他们嚣张跋扈欺辱你的时候，你一味的容忍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跟这帮畜生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对待这样的人就得拿刀剁。一刀不服就两刀，两刀不服就剁光他们的胳膊腿儿。你啥时候砍得这帮家伙管你叫爹，他们才会老实下来。”
“敦儒兄？”只见这时，沈墨回过头来，对着瘫坐在地上的龚敦儒说道：“因为他们身上只有武力，所以它们也只会臣服于比他们更强的武力之下……这回你明白了吧？”
只见这个时候，龚敦儒看着周围的那些两国使者，只见他们不住的叫唤着、挥舞着手里边的兵刃，却没有一个人冲上来。
地上那个曾经嚣张无比，曾经还踢打过自己的往利容山，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完蛋了！
到了这个时候，龚敦儒心里想道：“人家沈云从这次进万国馆，原本这事儿跟他是没什么关系的。只不过人家是为了给我出气，所以才进来杀掉了往利容山。反正如今祸也已经闯下了，现在害怕又有什么用？”
“如今这件事已经是毫无退路，等到杀害别国使者的罪名落实下来，想来不管是斩立决还是秋后问斩，终究自己这条性命，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龚敦儒决然的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此时他的两条腿还是颤抖得像弹琵琶一样，但是龚敦儒还是强撑着身体，竭力的让自己站稳一些。
龚敦儒心中想道：“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字，还不如死得像个爷们儿！妈的老子就是死了，也得狠狠的嘲笑他们这些人一番！”
只见龚敦儒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沈将军，这您就不知道了。这西夏人跟咱们中原人相比，原本用的材料就不一样，你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做出来的吗？”
“哦？”沈墨听到龚敦儒这么说，回头看了看他的样子，然后他笑着对龚敦儒问道：“是什么材料？”
“这些西夏人，要想做出一个来，需要的东西确实简单的很。”只见龚敦儒朗声的在院子里说道：
“要想做出一个西夏人来，那得要半只凶狠残暴的豺狼，再加半只愚蠢鲁莽的野猪，之后再加上一点屎……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西夏人了！”
沈墨这边的人听闻此言，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旁边的西夏人却愤怒的大骂了起来！
只见龚敦儒接着说道：“不过却有一节，这中间加屎的时候，万万不可加得过多，不然的话……”
“不然会怎么样？”这个时候，师宝瑛在旁边凑趣儿的笑着问道。

第363章：金骨朵、宋铁杵、高下立分
“你要是中途把屎加多了的话，那就会做出一个金国人来！”
只见龚敦儒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他们这边的人，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满席的异国使者和军将已经是怒不可遏。就在金国使者完颜护的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猛然间站了起来！
只见这个人用手提起了自己靠在桌边上的兵器，然后一步一步的向着庭院中间走了过来。
等到他才刚刚走开，原本坐在他旁边的那个被他浸得满头都是酒水的教坊司官妓，这才得以解脱，跳起来跑到了一边。
“这个人是金国大将术虎长丘。他可是一员虎将！”只听龚敦儒在沈墨的背后说道：“沈哥儿，你可要小心了！”
场上的沈墨向着这个人看了一眼之后，顿时就皱了皱眉头。
只见这个家伙身高大概有两米上下，长得肩宽背厚、虎背熊腰。他的一张脸生得奇丑无比，下巴像是个方形的鞋盒子一样向前伸出挺远。面上更是一脸的凶残暴戾之气。
在他的身上穿着一身厚重的鱼鳞甲。手上还握着一柄硕大无比的战锤。
这种战锤在金国有个名字，叫做骨朵。
骨朵这个词，原本是属于辽国的契丹语，指的就是锤形的重兵刃。
这种战锤的长度一般都有1米23长短，在硬木所制的把手上面安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重物。这个重物有的时候是坚硬的石头，有的时候则是铜铁所铸的锤头。
这种重兵刃在战阵上专门用于破甲，不管你是穿着什么样的铠甲，被他击中了之后都会立即骨断筋折，内腑受伤。
这东西一度在辽金的军中十分盛行，以至于后来它都变成了辽金两国男人身上的装饰品。
这帮家伙走哪儿都会带着它，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把它像手杖一样拄在手里。“骨朵”这个词也因此流传了下来，成为专门形容脑袋大身子细之类东西的代名词。
直到现代，还有的地区依然把花苞叫成“花骨朵儿”，还有把头大尾巴细的蝌蚪叫成“蛤蟆骨朵儿”的。
而这位大将术虎长丘手里面的骨朵，它上面的锤头也是大的吓人！
一般来说，这种骨朵上面用于砸击的重物都只有拳头大小。正所谓“锤大不过碗口”。再是凶悍无比的猛将，使用的战锤锤头也不过是碗口大小罢了。
可是这位术虎长丘手中所用的骨朵，居然连握柄带锤头，都是用浑铁一体铸成的。
它的把手足有男人的胳膊粗细，长度也是接近了1米5左右。那上面的锤头，更是堪比人头那样大小！
这就难怪这个术虎长丘在见到往利容山被切成碎块之后，他还依然过来要跟沈墨对战了。
因为他手中的兵刃又长又重，况且整个由厚重的浑铁铸成。而沈墨的刀相比来说较短，很难砍到他的身上。
况且两件兵刃在格斗中磕碰的时候，沈墨的这把宝刀很难削断那把粗糙厚重的武器“骨朵”。它神兵利器的作用非但发挥不出来，反而由于武器的重量较轻，还要大大的吃亏！
沈墨一眼过去，就看出了术虎长丘的想法。只见他冷笑了一声，提着刀就要上前迎战。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他听到身后的卫铁杵沉声说道：“这一阵，沈相公让我来打他如何？”
沈墨听到了卫铁杵的话，他诧异的回头看了卫铁杵一眼。在沈墨的心中，陡然间出现了一丝疑惑！
这个卫铁杵，之前分明就已经知道了沈墨有招揽他的意思，但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怎么这会儿他却忽然主动请战了起来？这是为什么？
要知道，打杀一个金国大将的罪过可是不小！像这样的浑水，卫铁杵怎么主动过来要淌上一脚？
只见卫铁杵从身后把他那根巨大的铁杵拿了出来，在地上一墩，和沈墨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他这把铁杵，原本就是从不离身。不过之前沈墨他们在楼上喝酒的时候，卫铁杵却没有拿上它。原因就是这个家伙实在太过笨重，那酒楼的木头楼梯，根本就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所以在他们吃完了酒之后下楼，卫铁杵才重新把它拎在了手里。
如今这根男人大腿粗细的巨大铁杵，在他这轻轻一墩之下，已经把地上的青石震碎了一块。铁杵圆钝的尖头在地面上夯出了一个半尺深的深坑，看着卫铁杵的意思，他居然真的是要想上场动手！
“你来也行，”只见沈墨笑着对卫铁杵说道：“不过我可不要活的！”
“他死定了，”只见卫铁杵毫不犹豫地答道。然后他见沈墨转身回来，卫铁杵立刻就迈开双腿，走向了术虎长丘。
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沈墨立刻就想到了一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那术虎长丘本人身高超过两米，魁伟壮硕犹如一个巨人。手中的兵刃也是巨大沉重，站在那里的时候显得凶悍无比。
但是当他站在卫铁杵的面前，却是立刻被人家给比下去了。
和他相比，卫铁杵身上的气势更加凌厉浑厚，浑身的肌肉块就如同金铁浇铸一般，充满了跃动的力量。
至于他手上的兵刃，一看就知道这根巨大的铁杵，比术虎长丘手里的骨朵还要沉重两倍不止！
只见术虎长丘看见面前这个比他还要壮硕高大的巨人，他立刻就是怒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骨朵！
只见他狠狠的一招凌空下劈，铁骨朵带起的风声就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向着卫铁杵的身上砸来！
沈墨看着场上的情景，立刻就在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个术虎长丘显然战阵上的经验十分丰富，他只怕已经看出，和这个巨汉相比，自己的力量恐怕并不占优势。
所以术虎长丘立刻就先发制人，抢占了先手。他无非就是想逼得卫铁杵格挡，用他自己快速迅猛的攻击，逼得卫铁杵疲于奔命的招架防守。因为这样一来，卫铁杵就没有了反击的机会！

第364章：敌成血泥犹未止、杵似千钧战犹酣
“想得美！”沈墨看到这样的情景，他在心里暗自好笑。
术虎长丘不知道，但是沈墨却清楚得很。咱们的卫铁杵不但彪悍凶猛。还长着一颗狡猾如狐的心！术虎长丘这样的伎俩，要是能奏效才奇怪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卫铁杵把掌中的铁杵向上一横，格挡下了术虎长丘的这一击。
空中“铛！”的一声巨响，两件沉重的兵刃金铁交鸣，发出的这一声响，直震得在场的众人，心脏都跟着这声音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的眼睛却是一亮！
只见卫铁杵这一招格挡，他的铁杵却不是平平向上举起，而是杵头微微的下垂。
这样一来，他的铁杵就不是横在空中，而是形成了一个45度向外向下倾斜的角度。
好妙的一招！沈墨正在心里暗自喝彩。
只见场地中央。果然就像沈墨预料的那样，就在这两件兵刃相击的一刹那，术虎长丘的铁骨朵随即就顺着铁杵上面形成的斜坡，向外滑了出去！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铁骨朵已经被卫铁杵引出了外圈。而卫铁杵手中的铁杵却趁着这一击之势，顺势向下一沉，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发出了“呜~”的一道风声，向着术虎长丘的胸前戳去！
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妙到毫巅。卫铁杵兵刃角度上的这一个小小的变化，却在一招之内，将场上的战局瞬间逆转成转守为攻。沈墨忍不住就想大声叫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术虎长丘把手中铁骨朵的把手向着自己的怀中一带。用铁骨朵把手下方一尺多远的位置，挡住了卫铁杵的这一撞！
又是一声沉重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还没等沈墨反应过来，只见卫铁杵手中的兵刃竟然摧枯拉朽一般，撞得术虎长丘手里的骨朵，飞快的像后退去！
术虎长丘的这一挡，居然没能挡住铁杵的前冲之势！
只见顷刻之间，两件沉重无比的兵刃就一起撞到了术虎长丘的胸前，将他胸前的鱼鳞甲撞得四处飞散！
顷刻之间，沈墨就听到了一阵密如急雨一般的胸骨碎裂之声！
只见术虎长丘猛然向后退了几步，在他勉强站定之后。只见这位壮硕的猛将“哇”的一声，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一招，仅仅就用了一招，这位金国猛将就败在了卫铁杵的手里！
只听万国馆院子里面，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很显然，这个术虎长丘是他们这些人之中，功力最为深厚的佼佼者。却没想到他竟然被这个满脸虬髯的壮硕巨汉，一招就击败了！
一声“好”字还没等从沈墨的嗓子里喊出来。只见卫铁杵猛然间上前一步，他手中巨大的铁杵就像是大风车一样轮了起来。
这根铁杵挂着呜呜作响的烈风，以刚猛无比的暴戾之势，兜头盖脸地向着术虎长丘的头上砸去！
“有这个必要吗？”沈墨看着面前卫铁杵的背影，心中暗自想道：“就听刚才那一阵骨折的声音，只怕那个术虎长丘已经丝毫没有抢救的价值了，卫铁杵怎么居然还不肯停手？”
就在他思虑之间，那根铁杵已经犹如泰山压顶一般，重重地砸了下去。
此时此刻，术虎长丘手上既无兵刃，身上又受重创，他哪里还能挡得住这抡圆了的一杵？
就听空中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术虎长丘的整个脑袋和半个肩膀，随即就被这一招轰的粉碎！
鲜血和碎骨，烂肉和脑浆，顷刻间向着四面八方飞快的溅射，卫铁杵的兵刃到处，术虎长丘的整个头颅和大半个肩膀，立刻就被爆成了一大片雾状的血团。离得近的那些两国使节和军将，纷纷被这东西喷了一头一脸！
正当他们错愕惊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卫铁杵的兵刃居然带着猛烈的风声再度抡起，以无比威猛残暴之势，又一次砸在了术虎长丘的身上！
又是一杵！
这一下子，术虎长丘的整个胸腔都被他砸的粉碎。各种奇形怪状的胸骨和内脏四处飞溅。这根铁杵就像是一只威力无比的电锯一样，不管哪里碰到它，立刻就是粉身碎骨！
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全都惊呆了！这残忍暴虐的场面，这毫不留情的威力巨大的轰击，这地狱一般的场景，让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为什么？在场的众人心中不由得想道：“这到底是什么仇恨，才会让这个巨汉变成了这样的狂暴疯魔，连死人的尸体都不肯放过？”
随后，术虎长丘的尸体就像是一根柱子一样，轰然倒在了地上。然而此时此刻，那根巨大沉重无比的铁杵，依然还在一片血光中，抡圆了上下翻飞个不停！
这根铁杵在空中画出了一个个巨大的风车形，雨点一般疯狂的向着地上砸去。满园飞散血雾之中，沉重的轰响声不断地震撼着众人的心脏。
在地面上的碎石和血污四射飞溅之中，只见卫铁杵的身影还在疯狂的攻击着。院子中间的青石地面上，每一块稍微完整点的尸体，都会成为他的目标！
只见地面上残存的尸体和骨骼被砸成碎片之后，随即又被碾成粉末。空中飞舞着断裂的肠子、散碎的脑壳、破碎的内脏，还有被锤得惨不忍睹的血泥！
这个卫铁杵就像是一个疯狂暴虐的屠夫，一直就这样攻击着，直到地面上的青砖被他打得露出了下面的泥土，直到面前一无所有的时候，他这才停止了这疯子一般的狂暴攻击！
只见这时候卫铁杵站在这一片血雾之中，他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如同长鲸吸水一般，久久地吸了一口带着血雾的空气！
在他手里面提着的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杵，如今上面已经粘满了头发和脑浆，还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内脏，以及成片的血泥肉糜！
然后就见他猛然间一回头，把手里的这根威猛惨烈无比的铁杵横举了起来，杵头正正地对准了沈墨！
“不管你要干什么，以后只要还能杀金国人，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只听卫铁杵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在庭院之中响起，他的双眼，同时也犀利无比的看向了沈墨！

第365章：狼牙箭、短喷子、谁与争锋
“你要是有这个瘾头儿，我保准你还有数不清的机会杀这些金狗，一直杀到你吐为止！”只见沈墨忽然间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满口的白牙在阳光中亮光闪烁！
沈墨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这个阵前无敌的猛将，彪悍勇猛的大将军，如今终于归了自己了！
……
此时此刻，庭院之中猛然一股烈风激荡，将庭院中众人的袍袖刮得猎猎作响。
只见周围的一圈金夏两国使臣，同时将目光投入了场中的沈墨一众人。
此时此刻，金国和西夏的两名正使拓拔青颜和完颜护，全都是一脸狠厉的看向了沈墨！
如今这样的形势，如果说第一场杀人还可以说是比武较技的话，那么这第二场，几乎就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屠杀！
使节团中接了两人被杀，这已经可以说是震动两国的大事件。以目前的情形看来，爆发战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旁边一些人之前还在喝酒玩乐、无理取闹，还在这里恣意的玩耍取乐得正高兴。可是谁知道，一转眼居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眼看着金国使者完颜护的牙关开始渐渐的咬紧，如今他手下的大将被人如此残忍的虐杀，现在居然弄得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完整肢体都找不到。
眼前的这种情况，让一向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金国人，又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只见完颜护猛然间将自己手中的酒杯向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碎裂成了无数碎片。
然后他用手指着场地中间的沈墨大声喊道：“把他们全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顷刻之间，整个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刀锋乱响，转眼之间就有十几个人跳过了自己面前的桌子，向着沈墨的方向狠狠的扑了过来！
就在此时，沈墨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射盘子的弓箭手，已经将手中的长弓拉满，尖锐的狼牙箭箭簇已经指向了自己！
沈墨毫不犹豫的拔出了短喷子，一枪就向着这个小子的头上轰了过去。
“砰”的一声，枪声炸响！
在场的众人只见沈墨的手中一股白雾激射而出，那个弓箭手就像迎头挨了一招大棒一样，脑袋猛然间向后一仰。
他头上的金盔和头盖骨，已经在转瞬间被急速飞行的集束铅弹掀飞。他的发髻上戴着半片椰子壳一般的脑瓜盖，伴随着万朵桃花一般的脑浆，高高的飞上了半空！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动作就像电影定格一样，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因为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沈墨一枪过后，他那根发出了致命白烟的铁管子居然方向一转，对准了金国使者完颜护的脸！
这是什么武器？如今满场所有的人除了小鹈鹕师宝瑛以外，全部的震惊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墨手中的那根铁管子上面。
足足五丈远的距离，沈墨居然抬手之间就是一声轰鸣，同时这个弓箭手的半个脑袋就被掀飞了！
这个时候，整个场地上鸦雀无声。只有被沈墨一枪轰飞的头盔，还在地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地上不断的旋转不休。
在那个铁铸鎏金的铁盔上面，一根根手指般粗细的洞眼洞穿了前后两面。如今这只金盔就像是漏勺一般前后透明，在它转动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那上面圆溜溜齐刷刷的洞眼，就像是被强劲的弓箭射穿了一样，在场的众人都在心中胆战心惊地想着：这是什么武器？居然如此犀利威猛？
就连自己这一方的卫铁杵，都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缺了半个脑袋的弓箭手。他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随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铁杵。
只见沈墨笑着吹了吹枪口上飘散的硝烟，慢慢的向着金国使者的桌子前面走路过去。
就在他路过那个惨不堪言，倒在地上的弓箭手旁边的时候，沈墨一伸手，就把那个缺了半拉脑袋的家伙拉了起来。
沈墨用他那只没拿枪的手一提这具死尸，随即就用胳膊夹着这个死人的脖子，把他像拖着一个布娃娃一样夹在腋下，慢慢的走到了完颜护桌子的面前。
如今在沈墨胳膊下面夹着的这个脑袋，整个头顶上已经大敞四开，就像是半个血淋淋的椰子。如今这个人颅腔里面的脑浆已经是空空如也，只留下少许残余的血迹和残羹。配合着白色的骨头，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只见沈墨夹着这个半头人，慢慢地走到了完颜护的面前。
随后只见他二话不说，短喷子横轮起来，一枪管就抽在了完颜护的嘴上！
只听“咔嚓”一声，完颜护嘴里的上下两扇门牙，被这一击齐刷刷干掉了一多半。顷刻之间，破碎的牙齿就像玉米粒一样飞溅了出来。
“你！你敢！”完颜护一边吐着嘴里口破碎的门牙，一边愤怒之极的喊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只见沈墨笑着用枪口顶住了完颜护的脖子，将他推得立刻就是向后一仰。
“你擅闯禁地，刺杀使臣，而且还连杀三人！”只见完颜护没敢吭声。旁边的西夏正使拓跋青颜却一脸狰狞地说道：“我告诉你，你这是死罪！死罪啊！”
“是啊！”听到拓拔青颜的这句话，龚敦儒在后面立刻咬着牙恨恨的想道：虽然今天杀的痛快，但是事后却要给这帮金狗偿命，这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受到了这样的威胁，只见沈墨这些人的中间，师宝瑛倒是毫不在意，这小伙子还在冷笑的看着这边。
那位卫铁杵也不知道跟金国人到底有什么仇，如今这家伙兴奋得满脸通红，竟然好像还高兴的很。
龚敦儒此时虽然面色灰败，但是胸中一腔书生意气，还是硬挺着他在那里坚持着。
众人中，唯有那个钟与同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心的神色，不过看他的神情，倒也并没觉得太过恐惧。
钟与同对沈墨这个人还是比较熟悉的，他能闯下这样的大祸，这位老钟其实一点儿都不感到稀奇。不过他相信沈墨一定能把这件事圆满解决，总不至于连累到了他们起威镖局。

第366章：三句惊敌胆、一语震番邦
“放心吧，你肯定死在我前头。”沈墨听到了拓拔青颜的话，不屑一顾地说道。
“你们那位大金国的皇帝完颜珣，”只见沈墨冷笑着对完颜护说道：
“就在大前年，大宋嘉定14年的时候，他被蒙古大军打得丢城失地，厚颜求和，还吓得一路把都城迁到了汴京……现在你们还当自己是那个兵强马壮的大金国？现在你的国家已经成了什么熊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啊？”听到沈墨这么一说，完颜护顿时就是一愣！
这时候，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你们的皇帝先是向蒙古大汗屈辱求和，又傻乎乎的与西夏交恶。还不顾大臣徒单镒的反对，一意孤行的向南迁都到了汴京”。
“在这之后，他居然还发兵侵略了一回大宋……真是愚蠢至极！”
“你们这个二杆子皇帝如今弄的金国三面受敌。加上你们朝堂中内部不和、国内叛乱频生。如今的金国已经是危在旦夕！”
“你们摊上这么一个傻叉皇帝，被强敌打得落荒而逃不说，还把不该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现在弄得你们国家的实力江河日下，已经是苟延残喘都来不及，你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猖狂？”
当听沈墨说这里的时候，完颜护猛然间就是一瞪眼！
只见他脸上凶相毕露，梗着脖子大声喊道：“我们大金国再怎么样，也比你们宋国要强！等到两军阵上交兵见仗的时候，灭了你的宋国，那还是易如反掌！”
“想什么呢？”只见沈墨听他说到这里，猛然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沈墨用枪管指了指旁边那个被脸上砍了两刀，然后又一脚踹翻的大宋军将说道：“你以为我们国家里，都是像他这样的废物是不是？”
“我告诉你，”只见沈墨扬了扬眉毛说道：“你不是说要开兵见仗吗？这就快了！”
“如今蒙古使臣已经到了临安，成吉思汗西征，年内就会回来。”只见沈墨用枪口点着完颜护的额头说道：“只要这一次蒙宋两国的盟约一成，到时候两国大军前后夹击。想要灭了你的金国，最多也就是两个月的时间！”
“啊？”当完颜护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样，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一震！
只见他就像是忽然明白过来了一样，猛然间瞪大了眼睛，两只充血的眼珠死死的盯住了沈墨！
“怪不得如今宋国的这个小将这么嚣张，原来蒙古的使臣已经在跟宋国的朝廷商量结盟，共同讨伐大金的事了！”
一想到这里，只见完颜护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这位刚才还嚣张不已的金国使者，现在已经是脸色青白，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萎缩了下来。
上一次蒙古大军南侵，在他们金国境内攻城略地，残杀军队，如入无人之境。金国上上下下被杀得胆寒心惊，如今听到那支军队又要卷土重来，让这位完颜护如何能够不惊？
更何况宋国即便是再弱，趁火打劫的力量总是有的。要是这一南一北的大国真的两面夹击过来。金国的下场也就像沈墨说的那样，最多两个月，就有亡国灭种的危险！
这位完颜护毕竟是使臣，他一瞬间就想清楚了事件的严重性。
他这一次也终于明白了，宋国派这个年轻人来，毫无疑问，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来的！
“怎么办？蒙古大兵要来了，大宋跟蒙古结盟之后，金国更是后院起火……”就在此时此刻，完颜护已经是心乱如麻，他的心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了起来！
“还有你！”这个时候，沈墨看见完颜护像个淋了雨的小鸡崽子一样蔫了下去，他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西夏使臣拓拔青颜。
“我？我怎么了？”只见拓拔青颜一脸阴狠的看着沈墨问道。
“你们这一伙儿西夏君臣，还真是不知死活！”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原本蒙古人不来打你们，你们就躲在家里烧高香算了。谁知道你们居然还背信弃盟，气得人家蒙军大帅木华黎身染重病不说，还想要趁着木华黎被你们气得病死的机会，想要袭击蒙古草原……”
“啊？”沈墨的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一般，猛然间击中了拓拔青颜！只见他霎时间，身上就犹如被针扎了屁股一般的一颤！
沈墨的这句话，正好说中了他们西夏的一项绝密军事计划！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拓拔青颜用惊骇欲绝的眼神看着沈墨，难以置信的想道：“进攻蒙古的事，在西夏国内知道的人都不到十个！可是这个宋国小将，他是怎么知道的？”
关于这件事，沈墨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因为在历史上，两年之后成吉思汗就是死在攻打西夏的途中。至于他不去攻打金国，而是首先选择了西夏作为他的牺牲品。就是因为西夏的背信弃义，气死了铁木真的大将木华黎。之后又愚蠢的攻进了蒙古腹地，杀了曾经救过成吉思汗一命的大将合达安！
要知道，历史上西夏的这次行动，真可以称作是不知死活的典范，简直是蠢到姥姥家了。
他们不但看不出自己国家的形势已经危险到了极点，居然还上赶着去招惹如日中天的蒙古铁骑。以至于在前世，沈墨每次读到这段历史的时候，都会被西夏的愚蠢感动得啧啧赞叹。
要知道，只要熟悉这段历史的现代人，谁不知道西夏偷袭蒙古这件事？可是沈墨如今把西夏的这个绝密计划随口说出来的时候。却是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把这个拓拔青颜吓得魂不附体！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拓拔青颜此时就像看见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沈墨！
“我不是告诉了你吗？蒙古使者已经到了临安。”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们这个烂计划早就已经被蒙古人知道了。我得说，你们还真是蠢透腔儿了！”

第367章：菜来了，不吃杀了你哦！
只见沈墨摇着头，轻蔑无比地说道：“你们西夏如今国力衰微，疆土被蚕食的只剩下那么一点，居然还敢上蹿下跳的不老实？人家想要打你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你们这帮人却偏偏就蠢到把脖子往人家刀口底下送！说你们的身体里一半是蠢猪做成的，真是一点儿都不冤！”
只见拓拔青颜此时坐在那里，身躯已经是摇摇晃晃。
这个老家伙如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像是正在玩变脸一样。如今他已经是方寸大乱，惊骇欲绝！
沈墨才两句话的功夫，就把面前的西夏和金国的使者吓得魂不附体。只见他冷冷的笑了笑，然后朝着面前的这两个人说道：
“今天我过来杀你几个人，就是想要警告你们。从今天开始，给我老老实实的向太后拜寿，然后就滚回你的国家送信去！至于这几个大国之间的合纵连横，想必你们这些小角色也插不上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见沈墨淡淡的向着两个使者说道：“如今你们两个的国家已经是危如累卵，现在只要一步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听明白没有？”
“啊！”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这个两个人的脸色千变万化，却是不约而同的答应了一声。
“好了，接下来咱们进行下一步。”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将右手的短喷子交到了左手。然后他右手的两根手指，猛然间向着自己怀中那个死人的脸上抓去。
只听喀喀几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一股浓稠的血浆，沈墨已经把手里面那颗人头上面的一个眼珠，硬生生的给抠了出来！
这个眼珠上面鲜血淋漓，上面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视神经，这个东西被沈墨挖出来之后，看起来远比之前时候显得要大得多！
“你不是要吃脂肪羊眼吗？”只见沈墨手里鲜血淋漓的捏着这颗眼珠，脸上带着笑意伸到了完颜护的眼前：“来，张嘴！”
“我……”完颜护被这凶残诡异的一幕吓得心胆俱裂，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沈墨笑着向着他轻轻地说道：“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杀了你哦？”
只见完颜护听见了沈墨的话，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是一阵扭曲！无比的屈辱和愤怒，让这个金国使者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恶鬼一样！
“你还没搞清楚吗？现在我就是喂你吃屎，你也得给我嚼碎了咽下去！”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张嘴！”
当这只咸腥的人眼珠被塞到完颜护的嘴里之后，只见他强忍着恶心，“咯嘣”一声咬破了这颗眼珠。然后嘎吱嘎吱的嚼碎了之后，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乖！”只见沈墨的脸上满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然后，他随即又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把另外一只眼珠也从死人的眼眶里给拽了出来。
“我知道，金国使者要什么，你们西夏人一定会照样来上一份儿。”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转头，向了旁边面如土色的拓拔青颜。
“既然你们事事不肯落于人后，那么我们身为主人，也自当一碗水端平才是……”只见沈墨把这颗死人眼珠“啪！”的一声扔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他随即端起了短喷子，把枪口对准了拓拔青颜道：“我这人很好说话的，这两样东西你要吃哪一种，可以自己决定。”
只见拓拔青颜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就见他的神色变幻之间，一只手却慢慢地伸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拿起了桌上那颗血腥诡异的人眼珠！
说实话，现在摆在两国使者面前的情况，实在是形势比人强。
在正常的情况下，他们这些使者可以为了国家的脸面，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但是现在这一刻，他们却绝不能死！
此时此刻，拓拔青颜和完颜护的心里都清楚的很。如果他们两个在这里被杀，那么西夏和金国两国，实际上就已经相当于跟大宋撕破了脸。
那时候，蒙古和宋国的盟约，毫无疑问的就会立刻达成！
所以他们这些人即便是被欺辱到了什么程度，他们也要忍辱负重的活下去！
在给太后拜完了寿之后，他们立刻就要回国送信。在这之后，便是国与国之间的折冲交易，合纵连横。
但是在这之前，却有一个最最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他们不能死在这里。只有他们活着，他们这两个国家就还有希望！
只见拓拔青颜含着眼泪，一把抓起了这颗眼珠。然后看也不看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吱嘎吱汁水四溢的嚼了起来。
“看见没有？”这个时候，只见沈墨随手扔掉了手中的尸体，然后转过头向着自己的同伴说道：“这就是豺狼！”
“你只有狠下心去，不死不休的跟他们拼命，才会得到他们的尊重和畏惧。一味的谦恭有礼和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加贪婪和凶残。”
等到沈墨这番话说完以后，场中的众人，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了他。
如今沈墨自己的人看他的时候，目光中满是佩服、敬重和激动。而这两国的使臣和军将，却全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虽然他们眼中充满了怒火，但是却不敢向着沈墨的眼睛再看上一眼！
然而，一直在一边站得像个木桩子似的几名大宋军士，如今脸上却是胀的通红。
连日以来的羞辱和愤怒，对他们而言已经是难以忍受。而今天沈墨的这一番话，更像是一根带着寒意的冰针一样，刺穿了他们的意志。
如今那位脸上带着两道刀痕的军士，脸上已经有两道热泪不争气的流淌了下来。他们也许直到现在才弄明白，所谓尊严，是需要自己挣来的，而不是任何人恩赐给你的！
“好了，现在既然这些人这么乖，那我也该走了！”只见沈墨伸开开了双臂，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从他的身上，骨节一阵嘎巴嘎巴作响。
然后沈墨一边向外走，一边向着龚敦儒说道：“这几日损坏的东西，计算出价值来，拉个单子让他们照价赔偿，少一两银子你就去告诉我……”
“另外还有……哦！对了！”

第368章：美人一句无心语，竟成英雄千古名
这个时候，沈墨已经走到了庭院正当中。但是他却忽然间好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就见他忽然抬起手来，就是“轰！”的一枪！
只见旁边一名凶悍的金国将士当即中弹，一颗硕大的头颅转眼间就被沈墨轰得粉碎！
顷刻之间，脑浆和破碎的头发飞溅了出去，血淋淋地糊在了他身后的石墙上。院子里立刻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谁成想这个沈墨居然就像个疯子一样，前一秒钟还说话说得好好的。却忽然间毫无征兆的抬手一枪，又杀了他们一个人！
“你！”只见完颜护看到沈墨居然说话间又杀一人，他立刻就是目眦欲裂，狂怒的站了起来！
“你们杀了我大宋四名女子，理应用四条人命来赔偿才对。”只见沈墨冷冷的回过头，看着廊檐下的两位使者说道：
“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在大宋境内残杀人命，你们整个使节团鸡犬不留，一个也别想活。”
此时此刻，完颜护和拓跋青颜气得嘴唇青紫，身上不住筛糠般的抖动。他们拼命压制着心头的愤怒和恐惧，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好了，教坊司的姐妹们，大家跟我一起走！”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拍了拍巴掌了，向着墙角上那几个缩成一团的歌妓说道：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歌舞，那等咱们走了之后，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咱不伺候了！”
沈墨都说话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见这几个女子立刻提了裙裾，飞一般的向着沈墨这边聚拢过来。顷刻之间，七八个官妓就悉数站在了沈墨的身后。
只见沈墨一边向外走，一边还向龚敦儒笑着说道：“以后再供应饮食的话，给他们一菜一汤，让他们爱吃不吃……”
“……妈的，以后让老子在疆场上看见他们，小爷剁了他们的脑袋，喝人头酒！”
眼看着沈墨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走出了万国馆的大门。
看着沈墨渐渐远去的背影，院子里忽然间有一个人抬起了脚步，慢慢的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这个人，就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痕的大宋军士。
然后就是一个、两个、三个，所有在院子中负责保卫使节团的大宋军将，全都不约而同的跟着沈墨的脚步，慢慢的走出了院子。
而在场的那些金国和西夏人，却是一言不发。
就在他们全都走了之后，院子里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除了满地满墙的血污和狼藉，如今这个院子里面还和原先一样。
不过，这里却是再也没有了之前狂乱喧嚣的气氛，代之而来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
等到沈墨他们一群人走出了万国馆之后。沈墨一回头，看见那些大宋军士也随之走了出来，他不由得唇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些人也并非没有血性，世上没有人是天生就是该挨人家欺负的。只不过因为官府朝廷太过无能软弱，才会弄得这些职业军人身上都是全无一丝傲骨。要不是因为这样，南宋怎么可能把这大宋的花花江山拱手让人？
等到沈墨转过头正要走的时候，却见刚才被他救出来的那七八个教坊司的官妓，在他后边排成一排，插烛般的盈盈拜了下来。
虽然名义上，官妓这两个字中带有一个“妓”字。但是人家其实在教坊司里面学的都是唱歌跳舞，伺候的也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平时是不卖身的。
这些姑娘们在今天险些受辱丧命，还是多亏了沈墨的救助才得以逃出生天，姑娘们一个个自然是对沈墨感激涕零。
只见这些女子全都是泪流满面，为首的一个美貌女子在行礼过后，双眼深深的看着沈墨说道：
“不意天下竟有如此男儿，解救我姐妹得脱苦海。不知沈将军在哪一军中任职？好叫我姐妹们知道。今日公子大恩，我等必定终身不忘！”
“姐妹们不必多礼，”只见沈墨听见这话，对着这几个教坊司的姑娘笑着说道：“沈某并非什么军人，只不过有武职在身而已。在下沈墨沈云从，忝为军器监少监。”
“军器监？”听到沈墨的这些话之后，只见这位姑娘顿时就是一愣。随即这姑娘的脸上带着泪珠，却忽然笑了起来。
“恩公身在军器监，却是比那些军爷更有血性……”只见这位女子感慨地说道：“恩公英雄气概令人心折，将来必有为国立功、位列凌烟阁之日。”
“奴家等人便祝恩公纵横无敌，逢战必胜！”等说完了这句话，只见这几个妙龄女子又齐齐拜了下去。
……
等到告别了这几个官妓，沈墨等人自然是另找个地方，继续吃酒去了。
这一次，他们这个队伍里却多了一个人，就是刚刚跟他们一起出来的龚敦儒。
他们大家来到了一家酒楼上，然后筛过酒来，大家先是一起喝了一杯。
只见那个龚敦儒端着酒杯，脸上的眼泪却是“啪嗒啪嗒”的掉进了酒杯之中。
“龚兄为何如此？”沈墨见了这个情景，不由得向他的问道。
“不意龚某今日受辱，竟然连累了沈兄！”只见龚敦儒泪眼婆娑地说道：“如今咱们闯下了塌天大祸，龚某自己是死不足惜，却累得沈兄也摊上了官司，这不是飞来的横祸吗？”
只见沈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在一旁笑而不言。
倒是在旁边的小鹈鹕师宝瑛也跟着笑了起来。只见师宝瑛向龚敦儒笑着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如果要是这个事儿的话，龚相公大可不必担心。”
“还不担心？”只见龚敦儒的脸上，带着激愤之色说道：“那两国使节团，漫说今天死了四个。就算是只死一个，咱们这些人也全都要给他偿命！”
“你还是没弄明白，”只见小鹈鹕听了他的话之后，摇着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当我们沈相公今天说的那番话，是白说的不成？”

第369章：齐鲁多侠士、慷慨勇烈王
“今天的这一场厮杀，打便打了、杀便杀了。那些人心里面一个已经一个个被吓得胆战心惊，谅他们也没有胆子向咱们朝廷责问！”
只见师宝瑛一边说着，一边又为龚敦儒满上了一杯酒：“龚相公只管喝酒耍子，如今那两国的使臣，都是生怕和大宋闹出什么龌龊来，导致大宋和蒙古结盟。所以他们从今往后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就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所谓心里有鬼，草木皆兵。谅他们也是不敢上告的。”只见小鹈鹕笑着说道：“至于其他的人，你说是那些受辱的大宋将士会去首告，还是那些死里逃生的官妓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原来如此！”龚敦儒听见这话之后，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只见他随即又神色紧张地问道：“可是即便如此，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还是会泄露出去的啊？”
“民不举，官不究，谁会听着风闻就来和咱们为难？”只见师宝瑛笑呵呵的和龚敦儒碰了碰杯：
“更何况天塌下来，有咱们沈相公顶着。在咱们临安朝野上下，没人会跟他过不去！只要他没事儿，你就没事儿！”
“那就好！”只见龚敦儒听到这里，他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只见他满脸惊奇的向着沈墨说道：“这么说来，咱们今天这一场接连打死了他们四个人，居然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那当然，”只见师宝瑛笑着点了点头。
“早知道这样的话，那我就多杀他几个金狗！”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卫铁杵声音洪亮地说道。他砂锅大小的拳头朝着桌上一擂，桌上的杯碗盘盏顿时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总得留下几个活的，让他们回去报信儿不是？”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以后保准有机会让你杀个够，你就放心吧！”
此时此刻，只见龚敦儒端起酒杯来，恭恭敬敬的向着沈墨敬了一杯。此时他看向沈墨的眼神，简直是带着无比的崇敬！
说实话，这位沈墨沈云从，出手狠辣却是义气深重。智慧过人却又极够朋友。今天这一场事件，让龚敦儒对于沈墨简直是感激涕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沈墨的慷慨相助。
等到他们喝了几杯之后，沈墨知道龚敦儒的心中有事，于是就放他走了。
临走的时候，沈墨还告诉他。在给那两个使者团拉单子赔偿的时候，一定要他们再大大的出一次血。多出来的钱，就给那四名死去的歌妓好好办办身后事。
龚敦儒听到了之后，自然又是对沈墨的思虑周详大为佩服，然后他才就此告辞离去。
等到龚敦儒走了之后，这一次雅座里算是没了外人。沈墨这才向着卫铁杵问起了一件事，他今天为何如此失态？
只见卫铁杵想了想之后，这才站起身，向着沈墨郑重施礼道：
“在下原本家在山东，七岁的时候全家被金狗所害，只有一对忠心的仆人把我救了出来，我们三个人这才逃到了南朝。”
“这一对夫妇在瓦子里面卖艺，拼死累活的把我拉扯到大。就在前几年，他们也相继去世了。”
“当年我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一大家子亲人40余口尽数被金狗屠杀，所以我与金狗有不共戴天之仇！”
“卫某早有心要报此血仇，奈何我形单影只，只得落魄于江湖，整日里无所作为。今日沈相公意欲孤身闯入万国馆，斩杀金狗夏奴的时候又是毫不留情，我便知道先生是一位有情有义、慷慨激昂的汉子。”
只见卫铁杵说到这里，他笑着向沈墨重重地一拜道：“我知道先生志向远大，早晚会和这帮残忍暴虐的畜生们相见于沙场。所以老卫决意誓死追随先生！”
“原来弄了半天，你是个山东大汉、齐鲁英雄，怪不得身量如此雄壮，性子也是慷慨勇烈！”只见沈墨双手把卫铁杵扶了起来，然后扶着他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咱们不妨明说了吧。”
“沈某以天下为己任，一心想着驱除这些番邦异族，恢复我旧日江山。今天承蒙卫大哥不弃，得以性命相托，咱们以后就是手足兄弟了！”
魏铁杵自然是激动的连连点头，然而这个时候，只见小鹈鹕师宝瑛却在旁边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师宝瑛指着卫铁杵向沈墨说道：“这小子占你便宜！他今年17岁，比你还小几个月呢，你还管他叫大哥？”
“啥？看他这满脸胡子的样儿，居然比我还小？”沈墨听见师宝瑛的话之后，顿时就是一愣！
只见这个时候，卫铁杵却在旁边笑着说道：“机会难得，我本想着让先生多管我叫两声大哥，然后我再改口过来……没想到却被你小子给拆穿了！”
“弄了半天，他真的是17岁！”沈墨哭笑不得的想道：“真搞不清楚，他这满脸的大黑胡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你这家伙，看着粗豪雄壮，可真是蔫儿坏蔫儿坏的！”只见沈墨啼笑皆非的照着卫铁杵的肩上，给他来了一拳。
“你真名到底叫什么？”沈墨笑着向卫铁杵问道。
沈墨心中想道：毕竟起名叫“铁杵”有点实在是太草率了。沈墨估计卫铁杵出生于山东那样的礼仪之邦，真名肯定不会是叫这个名字。
只见卫铁杵笑了笑，然后正色说道：“这个卫姓，是我那义父的姓氏。我整日混迹市井，身为乞儿。把本名叫出来没得辱没了咱家的祖先。”
“我本名姓姜，是周朝昭烈武成王姜尚的后人，名字叫姜宝山！”
沈墨听到了之后，立刻也是肃然起敬！怪不得这卫铁杵有勇有谋，这家伙居然是姜子牙的后人！
“以后姜兄弟就该换成原名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咱们将来要干的事，可没有一样是丢人的，全是可以光宗耀祖、万古流芳的好事！”

第370章：烟霞似满纸、字字如珠玑
“既是如此，当然应该恢复本名。”只见姜宝山随即也是笑了笑。
沈墨见这位山东大汉慷慨激昂、勇烈无比，更加是有勇有谋，心里边可真是越看越喜欢！
于是这名化名卫铁杵的姜宝山，这次就正式地加入了沈墨的阵营。
……
这天的事情又过了两天之后，沈墨到了西湖上，找到了龙璃儿。
船舱里的龙璃儿刚刚洗了头发，正湿淋淋的把它披在肩上晾干。一看到她的样子，沈墨顿时“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
龙璃儿何等冰雪聪明？她立刻就想起了沈墨是在笑什么。咱们这位龙姑娘不由得也是莞尔一笑。
就在几个月之前，沈墨追着咱们这位龙璃儿到了西湖上，一心想要抓一个头发湿漉漉的刺客。结果龙璃儿当时包着头，他的哥哥龙玉决又是个光头。当时把沈墨给为难得不要不要的。
这件事如今被他们两个人同时想起来，不由得她们两个都是会心的一笑。
等龙璃儿问起沈墨，今天来到这里是什么事的时候。只见沈墨从怀里掏出了四个小小的册子，递给龙璃儿看。
只见龙璃儿莫名其妙的将其中一本打开，一眼看上去，不由得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然后她当即就是目不转睛的看了下去。
只见她一页一页的翻了过去，看得简直是爱不释手。过了一会儿，只见龙璃儿看着书上的字句，不禁失声地念了出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真是好词！”
只见龙璃儿看到一半，她就抬起头来，激动的向着沈墨说道：“这上面的词句，真个是字字如玉、句句珠玑。把个女儿家的心境写得惟妙惟肖，如在眼前！”
“这是……”只见龙璃儿说到这里，她又翻开了第二个本子。
只见第二本的上面也是一样，上面写满了缠绵悱恻、多情动人的句子。当真是烟霞满纸，字字绝妙。让人一眼看上去便是惊心动魄，再也难以挪开目光！
“差不多再有一个月左右，就是太后的八十大寿。”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对龙璃儿说道：“咱们那位崇福侯没有礼物可送，正急得上蹿下跳的没理会处。”
“所以我给他写了四个曲目，准备让他在太后大寿之前排演出来。在贺寿之时演给太后看，就算是送给太后的礼物，你看这成吗？”
“成！怎么不成？”只见龙璃儿听了之后，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此精彩的曲目，太后见了，也必定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些……都是你写的？”只见龙璃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好像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一双大眼睛立刻惊讶的看向了他！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四首曲子名字，分别叫做《还魂记》、《紫钗记》、《南柯记》和《邯郸记》。还不是为了给崇福候凑出一份寿礼来，所以我这才勉为其难的写了它？”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忍不住暗自叫了一声：“汤显祖老大，俺对不住你了！”
龙璃儿听到沈墨这么说之后，只见姑娘上下看了沈墨一眼，然后赞叹地说道：
“真难为你平日里笑嘻嘻的，没半分正经样子。不意你心中竟有如此温柔婉转的儿女心肠，居然写得出这么缠绵悱恻的东西来！”
“这话听着，好像是在夸我吧？”沈墨听到了龙璃儿的话之后，哭笑不得的想道：“但是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这样的曲子，只要是眼睛不瞎，谁都能看出好来。”只见龙璃儿用手扶着这一叠册子说道：“你干嘛要特意拿给我看？”
“这可不是让你光看看就成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这里面不是只有唱词，没有曲谱吗？”
“龙姑娘音乐歌舞俱是了得，所以我这不是特意过来求你，请你帮把这些唱词谱上曲子来吗？”
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龙璃儿坐在那里呆了半晌。良久之后，姑娘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若是这四部戏经我的手谱上曲子。那我可要沾你的光，名扬千古了！”只见龙璃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个姑娘的眼光，果然是非同寻常！
汤显祖是什么人？那可以说是中国几千年上下，戏剧史上的第一人！完全可以和西方的莎士比亚比肩的巨匠！
经他写出来的戏剧，不但缠绵悱恻、句句委婉动人，更是具有极强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而这位龙姑娘只是匆匆的看过几句，就立刻能断定出这些曲子，必定是流传千古的佳作。龙璃儿有这样的眼力，可也真是难得了。
只见龙璃儿想了想，然后对沈墨笑着说道：“不过想要排演这四部剧，凭我一个人那可不成。”
“这里边要诸多乐师乐器的配合，中间还要穿插歌舞，里面还有很多饰演角色的演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龙璃儿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反正这是崇福侯的事儿，咱们找他去！”
两个人当即立断，只见龙璃儿梳好了头。他们两个就带着这四本册子，直奔了崇福侯府。
崇福候本人也是音律大家，他对于艺术的鉴赏能力远非常人可比。所以他在简单的看了这四部剧之后，也不由得掩卷沉思，感慨万分长叹了一声！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只见崇福候双眼望天，喃喃自语地说道：“怎么会有人写出这样的句子来？让人看了之后，真想弄死你这个小子！”
“扑哧！”一声，龙璃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到崇福候诧异的回过头，看向龙璃儿的时候。只见她赶忙解释道：
“我也有一个朋友，总说一看见沈云从作诗，他就想砸东西……倒是跟侯爷这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371章：千年琼花醉、一楼九霄吟
“真是一位知音啊！”侯爷听到了龙璃儿这话之后，也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她们这两个音律大家，就一起商量起排演这四部剧的事情来。
沈墨虽然对戏剧并不怎么内行，但毕竟他是个现代人出身，什么样的演出舞台没见过？
于是沈墨也在旁边跟着出主意，一会儿说得用大铜镜聚焦灯光，使舞台上更亮。一会儿又说演到了这里的时候，应该弄40个人伴舞，借以哄托气氛。
他说出来的话，倒是每一句都发人深省，让这两位当代的艺术大家也是惊叹不已。
正当三个人正说到热闹的时候，等到他们聊到伴奏的音乐，却总是觉得寻常的乐师乐器，若是配上这四部煌煌巨著，未免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这时候，只见沈墨喃喃自语的在边上说道：“若是这部戏演到了恢宏大气的场面，到了情感迸发的时节。要是有四五十名琴师，整齐划一的同时奏响乐器，那该有多激动人心？”
“这个主意，倒是绝妙！”只见崇福候猛然间精神一振，然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只是这么多人一起奏琴，还要整齐划一的合奏到一起，那怎么可能？”
“有了！”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猛然间一拍手掌说道：“我倒是想起个人来！”
只见龙璃儿满面喜色地说道：“这个人琴艺绝妙，临安城无双无对。她手上不知有多少弟子门人跟她学琴。”
“若是从他的门生之中挑选出人来，他们同出师门，演奏的技艺和风格都很有相似之处。这样一来，漫说是五十个人，就是一百个这样的人也选的出来！”
“你说的这个人，莫不是……”只见崇福候听到这里，他的眼睛也是一亮！
“琴仙阮婉儿！”龙璃儿娇笑着说出了这个名字。
……
当沈墨和龙璃儿转过朝天门外，过了望仙桥之后，随即就进了一座大宅。
等到沈墨穿过了朱漆大门进去之后，就觉得浓绿如荫，罩住了头顶上的天空，眼前满是一片青翠嫩绿的园林景致。
外面的暑热就像是被隔绝在了大门之外。沈墨只觉得立刻就是遍体清凉。等到他们顺着小径向里走的时候，越走越觉得这里面清幽雅致。
在这闹市之中的这个地方，竟然像是无人踏足的仙境一般！
等到他们再转了一个弯，只见几十株硕大的花树之间，掩映着一座青墙碧瓦的三层小楼。
只见这些花树的高度都有一丈五上下，翠绿的枝叶之中，一簇簇小小的白花开得是如云似瀑，从高处一直逶迤到地面上。
这些花朵冰清玉洁。其白似雪，开得极其娇艳灿烂，简直美的让人窒息。把花树中间的这栋小楼，掩映得更是如同仙境一般。
“这是琼花，好看吧？”只见带路的龙璃儿转过头来，向着沈墨笑了笑。
“原来这就是琼花！”只见沈墨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嘴里说道：“怪不得！”
这种产自江南的琼花，向来以仙姿绝艳、美不胜收闻名。
据说隋炀帝修建大运河，就是为了到扬州去看琼花。而隋末唐初的一方霸主王世充，当年就是因为画出了绝美的琼花图，才被隋炀帝所赏识，得以就此飞黄腾达的。
由此可见琼花之美，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
“琼”即美玉，这种以美玉之名命名的花朵，在元朝侵略南宋之后，随即全部枯死，从此世上再也没人见过这种绝美的花朵。
在元朝的时候，有个道士金丙瑞以“聚八仙”补种在曾经种过琼花的扬州琼花观。所以在这之后的人所观赏的琼花，其实就是聚八仙。
之后的历史中，这种聚八仙也就一直被世人误认为是琼花。但是没想到，沈墨今天却有幸看到了真正的原版！
这么厉害的一种花，就连沈墨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见琼花上一花九朵，花色洁白如玉、晶莹剔透，风姿淡雅、意态清秀。果然不愧是花中仙子！
虽然此时还没见到这位琴仙是什么样子，但是沈墨已经不由得对这个人，心中更加期待起来。
沈墨心道：在如此清幽的仙境中居住的人，想必也是一位顶级的女子才对吧？
只见龙璃儿对着花丛掩映中的小楼，向着沈墨说道：“这栋楼的名字，叫做‘抱天揽月楼’，琴仙阮婉儿就住在这里”。
“这位阮姑娘，原本也是教坊司里面一位被问罪的官员之女。几年前她在宫中的酒宴上一首琴曲，技惊四座，被当今圣上大为夸奖，于是就赦免了她的教坊司罪人身份。”
“在这之后，她便在这里买下了这座小楼，平素里就以教琴为生。”只见龙璃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转过头看着沈墨，朝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位姑娘冰清玉洁，平生最恨那些俗物俗人，她可是开不得玩笑的我跟你讲！”
“这话你都多余说，我又不是什么俗物……”只见沈墨厚着脸皮说到这里，却见龙璃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等到他们说着话，到了小楼的门前，跟门前的使女说明了他们的来意之后，随即那位使女就上楼报信去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只听小楼的三楼窗户一响，打开了一扇窗子，有一张脸儿从窗户里探了出来。
沈墨抬头看了一眼，就在他这一抬头，从楼下看向楼上窗口的一瞬间，他好像是忽然间找到了西门庆的感觉！
“这姑娘，也忒美了！”如果不是沈墨现在仰着头，只怕他的口水现在已经是喷薄而出了！
只见这个姑娘出乎他的意料，并没有多大的年纪，只有十八九岁左右大小。她那张宜嗔宜喜的脸上，脸庞就犹如琼花一般娇艳可人，却又如洛神仙子一样清淡素雅，毫无一丝媚态。
只见这个女字一张口，声音也是清幽淡雅，毫无一丝烟火之气，就听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原来是小璃儿来了……你可以上来。那个男人身上有兵戈肃杀之气，让他进来定会污了我的琴……就请外面待茶吧。”

第372章：使尽江南灵秀气，造就谪仙素无尘
“得了！一句话，就把我给关到外头了！”沈墨心里无奈的想道。
但是此时此刻，他也不由得暗自心惊的想道“这个女子，果然不凡！”
“刚才她从楼上到楼下这么匆匆的一瞥，居然就看到了我的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
想来是前两天自己连杀数人，身上的这股杀气还没消散的缘故，结果居然被这个女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龙璃儿听见那位姑娘的话，顿时就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她就算是再跟沈墨怎么嬉笑打闹，两个人的身份毕竟还是不同。在龙璃儿这位姑娘的心中，其实还是把沈墨当成主人来尊敬的。
如今把正主儿关在外边，而自己却上楼去，这恐怕有点不妥吧？
正当龙璃儿想到这里，在一旁心里暗自为难的时候。只见沈墨忽然抬起头，向着楼上笑着说道：
“世人都说是诗魔画癖、剑胆琴心。古人手中无剑之时，也有弹剑作歌的时候。怎么现在你有了琴，却开始嫌弃起剑来了？”
当沈墨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龙璃儿顿时就是一怔。然后姑娘的心里顿时就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了起来。
沈墨的这几句话说的固然有理。但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恼了这位琴仙姑娘？
只见那位楼上的琴仙姑娘听见沈墨的这句话，她也是脸上一滞，然后她随即淡淡地瞟了一眼沈墨，开口说道：
“即使如此，就请先生以剑胆琴心为题，作一首诗来我听听。若是别出机杼、另有新意，我便请你上来如何？”
“小榻琴心展，长缨剑胆舒。”
只见对方的话音还没落地，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这句诗，将来姑娘若是得以嫁一位伟丈夫，便可以做堂上楹联。”
“好家伙！”只见龙璃儿立刻就面带惊异地看了沈墨一眼！
没想到她这位先生，居然说做诗就做诗，简直是张口就来！这一份急智和诗才，也真可以说是天下无双了！
只见楼上那位姑娘听了沈墨的这一句以后，立刻关上了窗户，小楼里面顿时就没了动静。
沈墨还在这边和龙璃儿面面相觑，不知道结果到底如何，她们俩正在原地踌躇，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时只见刚才上去报信的侍女，却从楼上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
只见她开口就说道：“姑娘请二位上楼。”
“真有你的！”只见龙璃儿用她会说话的大眼睛，拿佩服的眼神向着沈墨说出了这四个字，然后他们两个人这才举步上楼。
三楼明显是姑娘的闺房，而一楼宽阔的大厅里面，则是摆放整齐的二三十张琴桌，上面摆着一张张的瑶琴。
显然，这就是琴仙姑娘平时教琴的所在了。
沈墨他们两人在侍女的带领下走上了二楼，进了一个临窗的素净优雅小厅之中。
只见琴仙姑娘早已经坐在客厅里面相候，见到这二人上来，这位姑娘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她自己却居然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没说。
“先生刚才的诗句中，一展一舒两个字用得甚好。”只见这位琴仙姑娘淡淡地说道：“不知尊讳可否见告？”
“不才沈墨沈云从。”沈墨听到她问及自己的名字，于是他一边回答着，一边向着这位姑娘身上看了一眼。
只见这位姑娘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长发随意的在头上挽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身上竟然并没有任何首饰，衣服上就连一个花边儿都没见着。
此时这姑娘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雪山一样洁白高峻。她身上无尘无垢，竟似神仙中人一般！
沈墨心中暗自想道：“怪不得她不穿戴任何东西，像这样的女人，世上又有什么首饰能配得上她？”
“原来是‘做满湖、风雨愁人’的沈先生”。只见阮婉儿犹如天鹅一般优美洁白的颈子，轻轻地点了点说道。
“那首词是我写的……”这时候，龙璃儿在旁边嘟着嘴还想狡辩。
因为这首词虽然是沈墨写出来的，但是毕竟沈墨是交给了她，还让龙璃儿在史弥远的家宴上唱了出来。所以这首词名义上的作者，其实还是龙璃儿姑娘。
只见阮婉儿摇了摇头，随意地看了一眼龙璃儿说道：“那首词我读过，‘隔花时见，背面楚腰身’这样的句子，已经是你小璃儿的极限了”。
“但是后面的半阙，从‘题门惆怅，堕履牵萦’开始，任是随便哪一句，你也写不出。”
只见这位阮婉儿说话的时候，脸上丝毫没有一丝笑意，说出来的内容又是得罪人的话。可是偏偏让听到她这句话的人，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气来！
就好像她天生就该如此骄傲，就好像她根本无需掩饰自己的想法，眼前的这位姑娘，好似根本无需言语婉转一般！
沈墨觉得，面对着这样一个仙子一般的人儿，她现在即便就是开口骂谁两句，只怕这个人也会兴高采烈的欣然接受吧？
“反正我今儿是来求人的，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好了……”龙璃儿听着阮婉儿一语中的，说得分毫不差。但是她的性子摆在那里，也依旧不肯服软。
听到龙璃儿的话，只见这位琴仙阮婉儿摇了摇头，美目流盼之间看了龙璃儿一眼，接着问道：“这倒奇了，龙璃儿姑娘也有求人的时候？”
“你这事儿要是真不好开口，也就不必说了。免得一会儿我回绝了你，大家尴尬。”只见阮婉儿说到这里，嘴角上绽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这似有若无的一笑，却是瞬间百媚横生。
沈墨就觉得，连屋子里的光线都好像跟着亮了起来！
“我是想跟你借几个学琴的弟子，排演几出戏……”只见龙璃儿听了她回绝的话，居然丝毫都没有气馁。她反而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沈墨给她的四个册子。放到了阮婉儿身前的小几上。
“我可先说好了”，只见阮婉儿面上一片清冷地摇头说道：“若是让我看见这上面有一句市侩庸俗之言，便把你们先轰出去再说……先不忙上茶。”
阮婉儿这句话的后半句是对着她的使女说的。看起来这位琴仙姑娘已经准备好了，要开口撵人了。
然后就见她伸出了手，素白的袖子外面露出了两只纤纤如玉的指尖，轻轻地翻开了案头的册子。

第373章：人似水晶无垢、音如双声共鸣
只见阮婉儿的一双妙目，才在这册子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愣了一下。
然后就见她神情陡变，将沈墨的这个小册子从桌上拿了起来。
只见姑娘的眼中带着惊诧的神色，就这样一行一行的看了下去，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这时候，龙璃儿和沈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是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
“阮姐姐，你慢慢看不着急。”只见龙璃儿在旁边，稳稳的把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她笑着说道：“不过现在，是不是可以上杯茶让我们吃吃了？”
“哦……那个谁，给她们上茶！”只见阮婉儿头也不抬的向着她的使女说道。
等到过了良久，直到新沏的清茶端上来，使女把茶盘向着桌上轻轻一放，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阮婉儿这才如梦初醒的抬起了头。
只见她强忍着掩上了手上的小册子。然后沉寂了许久，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只见阮婉儿吟诵了这一句之后，她随即感慨地说道：“这普天之下的幽思苦韵、情深断肠，只怕尽在此一册之中！”
“这是……沈先生写的？”只见婉儿姑娘赞叹了一番之后，随即转头向着沈墨问道。
“正是”沈墨听到人家这么夸奖他，也只得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倒是想谦虚两句。不过这四部汤显祖的平生呕心沥血之作、流传千年的奇文就这样摆在人家的面前。他要是说出什么自谦的话来，非但显不出谦逊，在这种场合下，反倒像是在骂人似的。
不过看这个阮婉儿姑娘，果然也是个真正识货的，终究还是一眼看出了这四部戏的妙处。
只见阮婉儿恋恋不舍的看着桌上的四个册子一眼，然后向着沈墨说道：“既是这样的话，你要多少人，随便你借去就是了。就算是我为了天下女子，感谢沈相公为我们一诉衷肠。”
“看看人家这话说的，夸人都夸得这么有水平！”沈墨听到阮婉儿的话，心里边儿美得都已经不行了。如果不是他现在抓着椅子扶手，估计现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只要50个琴师就成，”这时候，只见龙璃儿在旁边接口说道：
“回头你把人招集过来，报酬我自会跟他们去谈。姐姐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回头我让人撰抄出来，给您把抄本送过来可好？”
“如此便多谢了，”阮婉儿听见龙璃儿的话，居然难得的说了一个“谢”字。然后她这才举起茶盅来，请沈墨他们两个人喝茶。
等到沈墨一看见使女捧上来的这茶壶茶碗，不由得也是在心里暗暗吃惊。
只见茶盘上这一套小小的茶具，茶壶和茶盅都是由洁净无瑕的白水晶整块雕琢而成。这些茶具从雕工到水晶的质地，都是毫无瑕疵，简直干净灵透到了极处。而且上面还带有一种现代水晶玻璃制品没有的古典韵味。
等到沈墨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觉得这茶入口之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奇香。但是在咽下之后，却是一股清甜从喉头返将上来，带着一股轻灵韵味的茶香，在喉中久久不散。
“真是好茶！”沈墨喝完了之后，将茶杯放到了桌上。
只见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了沉厚低沉的钟声，这钟声慢慢的顺着窗口飘散进来，面前的阮婉儿姑娘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沈墨正想开口问她表情为什么忽然变了。却又觉得自己突兀发问的话，未免有些唐突。
正在这个时候，沈墨却听见自己面前的水晶杯上，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响声。
龙璃儿听见这个声音，在旁边也不由得转过头来，惊异的向着这个杯子上看了一眼。
只见阮婉儿摇着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道：“贵客勿惊，我这杯子就是这样。”
婉儿姑娘指着桌上的水晶杯说道：“这套茶具洁净透明，里面容不下一丝污渍，平素我最是喜欢不过。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外面一敲钟，这几个杯子便会嗡嗡作响。”
“好在只是响几声而已，倒是没什么怪异的事情弄出来，时间久了，我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有一节倒是麻烦的紧。”只见阮婉儿笑了笑说道：“就是我每次待客的时候，只要赶上外面一敲钟，这个杯子就响。我还得跟人家来回解释一番，真是闷煞人了！”
龙璃儿听她说到这里，也好奇的瞄了几眼桌子上的几个水晶杯。不过沈墨对这件事却是毫无在意。
沈墨身为一个现代人，他一听就明白这东西是最简单不过的科学原理。其实是这水晶杯的震动频率和外面的钟声有些相合的地方，所以只要外面一敲钟，杯子就会引发共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阮姑娘勿恼，你要是真觉得麻烦的话，想要让它不响也容易的很。”
“哦？沈相公有什么办法？”只见阮婉儿听沈墨说到这里，她好奇的向着他问道。
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您只要找个雕琢水晶的匠人，让他把杯子磨下去一点点就可以了”。
“只要把杯口平平的磨下去一圈，这个杯子既不影响使用和美观，以后敲钟时也不会再响了。”
“真有此事？”只见阮婉儿看着沈墨随口就说出了解决方案，不由得也有几分不信的样子，从姑娘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这没什么稀奇的，”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是一个振动频率的问题，那个寺庙里面敲钟的钟声，震动的频率和你的水晶杯的频率一致。所以外面一敲钟，你的杯子就响个不停。”
“你只要改变了这个杯子的频率，它就不会再受那个钟声的影响了。”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龙璃儿手中的茶杯，然后在自己喝空的水晶杯里面，倒了一点点茶进去。
在这之后，沈墨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自己的水晶杯，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第374章：一曲肝肠断、天涯遇知音
在这之后，他又向着里面倒了一点水，再次弹了一下。这次再发出的声音，却比之前的声音又高了一点点。
等到沈墨接连向着里面倒水，向着这个杯子上面弹了五次之后，只见阮婉儿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沈墨接连弹动了杯子五次，发出的声音却正好是“宫商角徵羽”这五个音！
“这杯子，它发出的振动频率也就越高，发出的音调也就越高。”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回我可真当真是班门弄斧，让婉儿姑娘见笑了。”
“其实这个道理，就跟你弹琴的时候用的琴弦一样，琴弦越粗，振动频率就越慢，发出的声音也就越低沉。”
“原来如此！”阮婉儿看到了眼前的情景，顿时就明白了沈墨想要向她说明的道理。
“这个水晶杯，让你加上了水之后，弄得跟个编钟一样！”这位阮婉儿毕竟是玩音乐的，她看见沈墨这么摆弄她的水晶杯，不由得也是见猎心喜。
只见阮婉儿姑娘转头笑着向使女说道：“把剩下的水晶杯全都拿来这里。”
然后她转过头，又向着沈墨说道：“既是如此，沈相公今天就在这里做一套注水水晶钟来，我演奏给你们听。”
“好！”这边沈墨还没说话，旁边的龙璃儿倒是笑呵呵的答应了。
这女孩子也不知多爱看热闹，更是喜欢新鲜的玩意儿，所以龙璃儿的脸上顿时就兴奋了起来！
等到侍女把剩下的水晶杯全都拿来，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沈墨一看，正好是一套16只。另外阮婉儿还吩咐人拿来了一壶净水。
屋子里面的两个美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沈墨。等着他做出这套水编钟。
沈墨也笑了笑，于是就拿着水壶和一个银质的小勺，开始在一个个水晶杯上注水调整音律。
没想到，他一口气把这16个水晶杯弄好之后，对面的阮婉儿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沈墨一看到阮姑娘的表情，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弄出了一个大乌龙出来！
刚才自己心神一松，光顾着调音了。他弄成出来的音律却不是古代的五音，而是现代的七音制。
他的一套音阶，整整比古代的五音多出了两个半音！
沈墨知道这下自己可是丢人了。于是他连忙往回找补着说道：“其实在下倒是知道一首曲子，须得加上这两个半音，才能演奏得出来……”
于是沈墨说到这里，自己他用手指蘸了壶里面的净水，在其中一个水晶杯的杯子沿上，轻轻的就是的一抹。
随着沈墨的手指这一下摩擦，这个杯子立刻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
如今这个音，可跟他弹击水晶杯的时候不一样。这回杯子上发出的是一个悠长延绵的长音。
于是沈墨就这样两手蘸着水，在这一套水晶杯的杯沿儿上来回抚弄着，竟然真的被他奏出了一首曲子！
这种用湿手抚摸杯子口沿，就可以让水晶杯发出声音的音乐，她们别说听过，就是想都想象不出来！
龙璃儿和阮婉儿这两个姑娘在一边惊讶的看着沈墨，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是一脸好奇的听着沈墨在演奏。
可是等到后来几个音之后，这两位姑娘的脸上，却是同时陡然变色！
这曲调怎么会如此哀婉动人，犹如直接拨弄到了人的心弦上一般？
沈墨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演奏下去，不仅连自己也沉浸到了音乐之中。
他演奏的是后世的英国女大提琴家，杰奎琳&#183;杜普雷的名曲《光影》。中文译名又叫做《殇》。
这可真的是一首凄婉绝美，震撼人心的杰作！
这位杜普雷生就惊才绝艳，少年成名，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提琴，被称为是百年之间的大提琴第一人。
据说匈牙利大提琴家斯塔克有次听见广播里正播放这一首大提琴曲，于是他就问旁人这是谁演奏的。旁人说是杜普蕾。
当时斯塔克就说：“这样的演奏，呕心沥血，将如此复杂的情感倾注于乐器之中。如果她要是继续这样演奏下去，这个人恐怕活不长久。”
结果不久之后，斯塔克竟然一语成谶，杜普蕾真在三四十岁的年龄就早逝了。
这首曲子曲调悠长婉转，但是却并不复杂。沈墨就算是手法之中有一些生涩别扭之处，也是丝毫不影响曲子本身的那种惊人的魅力。
所以当他一曲奏罢之后，屋子里面的两个美女全都目瞪口呆的看向了他！
只见龙璃儿用手指着沈墨，一脸悲愤地说道：“你既然能做得出这样的曲子，居然还让我给你谱曲？我真想一脚踹死你我！”
而阮婉儿姑娘则是在发呆中，被龙璃儿这一句话弄得如梦初醒！
只见她忽然跳起来，提着裙裾，飞快的跑了出去。
沈墨和龙璃儿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就停在楼上的闺阁里面，忽地响起了阮婉儿的琴声，她所弹奏的音乐，正是这首《殇》！
同样的音乐，在这样的大家手中奏出来，又是格外不同！
这位阮姑娘居然是过耳不忘，将沈墨之前弹出来的音调，一丝不差的演奏了出来。
古琴的声音韵味悠长古朴，与大提琴更是有几分相似之处。只听得寥寥几声琴声过后，沈墨和龙璃儿已经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琴声里。
静静的聆听着这空灵哀婉的旋律，音乐就像是一条河流，从沈墨的心头静静地流淌而过。
在他两世之中，所经历的一幕一幕，就像是又重新回到在了他的眼前。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等到沈墨豁然惊醒之时，那琴声不知道已经停了有多久了，只剩下自己呆呆的伫立在原地。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是满面泪痕。
……
等到龙璃儿和沈墨走到街上的时候，他们俩还久久的从刚才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婉儿姐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见龙璃儿一边走，一边笑着向沈墨说道：“便是铁石人听到她的琴声，也要动情流泪。”
“这大宋，果然是奇人辈出、数不胜数！”在她旁边，沈墨也是一边走一边感慨的想道。

第375章：沈郎变身大盗、飞贼转职淫贼
等到沈墨他们转过了街角，就看到街边上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一个肥壮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板凳上，稀里呼噜的吃着馄饨。
沈墨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拉着龙璃儿在他那张桌子边上坐了下来。
沈墨要了两碗菜肉馄饨，然后从筷子筒里给龙璃儿拿出了一双筷子。
这时候，他就听到桌上同坐的那个胖子嘀咕着说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一看你这样儿，就是有事。”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怕你拎不清爽，才特意来帮你一把的？”
“还真让你说着了，今天还真有事。”只见对面的这个胖子向着老板指了指自己的碗说道：“把我这碗也算他账上！”
听见他这话，沈墨顿时就笑了笑。这个胖子却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刚升官不久的天下第一名捕——万紫鳞！
铁老莲死了之后，万紫鳞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捕。沈墨今天一看见这个大胖子背对着街面吃东西，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所以才过来问问。真要是万紫鳞有什么麻烦，沈墨也可以帮个忙。
没想到，果然让他赶上了万紫鳞正在办案子。
只见万紫鳞看着沈墨正吹着馄饨上的热气，向着他小声说道：“对面胡同里面的第二家，是一家殷实的富户。我跟踪一个独行大盗到这里，他现在翻墙进去作案了。”
“趁着这个功夫，我已经把人手在这四周布置好了。只等那家伙一会儿作案得手出来，我就给他来个人赃俱获！”
“那我有什么可帮忙的？”只见沈墨往嘴里面塞了一个馄饨，一边往外哈着热气一边说道：“你的计划不挺好的吗？”
“好是好！问题就是他已经进去快小半个时辰了，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没出来！”只见万紫鳞无奈地摇着头说道：“再这么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现在要是我冲进去抓他，又怕他趁机行凶伤了里面的住户”。
“这么长时间没出来……”只见沈墨听了，也是皱了皱眉头。
然后，他又接着问道：“这家伙轻功怎么样？”
“这家伙是个有名的飞贼，叫做红花大盗。前前后后案子也做了不少了，江湖上颇有名声，你说他轻功怎么样？”只见万紫鳞说着，斜了沈墨一眼。
只见沈墨沉吟了一下，猛然间，只见他却是脸色一变！
“坏了！”沈墨猛然间转过头，向着万紫鳞问道：“这户人家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女眷？”
“我去！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就在万紫鳞听见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也是忙不迭的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这时候，就连龙璃儿在边儿上听着，都差不多听明白了。
看来这个飞贼很长时间不出来，弄不好是他进去作案的时候，金银财货到手了以后，又发现人家的女眷挺合胃口。他只怕是在里边从飞贼转职成采花贼了！
万紫鳞经过沈墨的提醒之后，这才醒悟到这是怎么回事。弄了半天他在这里等了半晌，眼前的情况却是越等越糟！
只见万紫鳞跳起来，就要向着胡同里面冲，却被沈墨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现在冲进去，逼得他狗急跳墙的时候，他还不是要杀人？”叫沈墨这么一说，万紫鳞立刻就站住了脚步，然后就见他狠狠的跺了跺脚！
就这么大点一个小飞贼，对于万紫鳞来说，抓住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没奈何，万紫鳞现在是投鼠忌器，眼下他要是硬冲进去，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出人命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想了想。然后他回头向着龙璃儿问道：“戴着黑布没有？我需要个蒙面巾。”
龙璃儿闻言，立刻白了他一眼。
沈墨这话，明显是当着万紫鳞的面儿明知故问。龙璃儿现在就像是外国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是随时准备变身成黑衣蒙面人的。所以她身上的蒙面巾那是日常必备之物。
只见龙璃儿立刻从怀里抽出了一团黑布扔了过去。沈墨拿出来就把它系在脸上，然后就向着胡同里快步跑了过去。
看到这个情景，万紫鳞如今也算是明白了。他不由得暗自感叹道：沈墨这小子，脑筋转的可真快！
如今任凭是谁冲进去，那个飞贼立刻都会受到惊吓，弄不好就会做出什么疯狂杀人的事来。
除非进去的是……另一个飞贼！
沈墨进去之后，他只要三言两语让里面那个飞贼放松了警惕，那家伙也就该完蛋了！
只见万紫鳞感叹了一阵之后，他又转过脸来，纳闷的对着龙璃儿问道：“龙姑娘，你没事带着块黑布干什么？”
“湖上风大，不包着头，头发一会儿就没法见人了。”只见龙璃儿气哼哼地说道：“当然了，有时候也拿来罩在脸上，当当飞贼刺客啥的。”
“哈哈哈！”万紫鳞闻言，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
红花大盗今天的事情做得很顺利。
他先是看准了这个巷子里面寂静幽深，又发现里边有一户人家分外的殷实富庶。
等到他从院墙跳过去的时候，随即又发现这户人家意外的胆小怕死。在他的钢刀威逼之下，全家人居然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很快的，他就把这一家三口、还有四五名仆人绑了起来。
在他拿刀背敲了那个老头迎面骨一顿之后，很快的，那老家伙就把自己家藏银子的地方交代了出来。
不过拿银子的时候，他倒是费了一番手脚。这个老家伙居然把银子埋在他们老两口卧房的床底下，而且还埋的挺深！害得他吭哧吭哧的往地面下刨了两尺多深，才把那个坛子挖了出来。
等到他把坛子里面的东西往桌子上一倒，才发现里面大大小小连元宝带散碎银子，加起来大概有四五百两！
收获不小！正当红花大盗喜滋滋地想要拿银子开溜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发现了墙角处，被他绑在那里，缩成了一团的女孩儿。

第376章：院中遇同道，肘腋起惊雷
这位小家碧玉是那老两口的独生女儿，真可以说是他们的掌上明珠。生的也很是娇柔可爱。
当红花大盗回头看这个女孩儿的时候，只见她柔嫩洁白的脸蛋儿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巴里面被塞进了一块汗巾之后，殷红圆润的小嘴被撑开了一个奇怪的形状……霎时间，他就感觉到一股邪火，噌！的一下从小腹下冒了上来！
既然如此，那就来个才色兼收好不好？好！
这个大盗色胆包天，想到了立刻就干。只见他随即抱起了那个女孩儿，就要往屋子里的床边走去。
那一对儿老父母看见眼前的情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只见这两个在地上被捆成粽子的老人，立刻拼命蠕动着身体，被塞的严严实实的嘴里也是呜呜的叫了起来。
眼看着这老两口泪流满面，咱们这位大道红花大盗却是毫不在意。
就在他想接着往里走的时候，猛然间，他却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了噗！的一声轻响。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立刻就是吃了一惊！然后他连忙轻手轻脚的放下了手中的女孩，伸长了脖子，透过窗棂向外面看去。
只见院子里面，有一个人也是黑巾蒙面，手里面提着一把寒光闪烁的雁翎刀。只见这个家伙缩颈藏头，弓着腰撅着个屁股，正在鬼鬼祟祟的向着四下打量……我去了！居然是个同行！
红花大盗一看这个情景，立刻就明白了。看见对面的那个小子的损样儿，他真是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天下之大、可真是无奇不有，如今这两个贼居然跑到一家儿来了！
……
沈墨进了院子以后，正在偷偷摸摸的四下打量。这时候，他只听见“噗！”的一声，一个东西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脚下。
沈墨低下头一看，只见地上是拳头大小，一锭50两的银元宝！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同样是黑巾蒙面的人，手持着钢刀出现在房门里面。
只见沈墨身上顿时一个激灵，明显也被面前的这个黑衣人吓了一大跳！
“既然被你赶上了，就没有让你空手回去的道理。”这时候，只见对面的黑衣人向沈墨开口说道：“既是江湖同道，拿了银子赶紧走吧！”
只见沈墨吓了一跳之后，他的眼睛贼溜溜地转了转，好像是立刻就明白了当前的形势。
沈墨随即探头探脑的越过了红花大盗的身影，向着屋子里面张望了一眼。
然后就见他两只眼睛带着贼溜溜的笑意说道：“都说是江湖同道了，我就听说过见面分一半儿，可没听说过见面分一锭的道理！”
“这位仁兄得手了多少？还不乖乖的拿一半出来……诶？这大妞儿还真挺来劲儿嘿！”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却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位小姐。只见他的两只色迷迷的眼睛顿时放出了贪婪的贼光！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咱是发财来的！成天净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只见红花大盗气得直翻白眼儿，他拧着眉毛向沈墨说道：“我告诉你，你弄不好早晚死在这上头！”
“不管了，哥哥你让让！”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让老弟先进去瞅瞅？”
“行啊！”只见红花大盗无奈的摇了摇头，向着边上一躲，让开了门口。
只见沈墨笑嘻嘻的走了进去，然后他跟红花大盗擦身而过，眼睛在桌上的一堆银子上面扫了一眼之后，立刻就露出了满脸的喜色！
然后就见他走过去，蹲在了地上，把手中的雁翎刀夹在自己的胳肢窝里，用手指挑起了那位小姐的下巴。
“太太太水灵了！”当沈墨说这个“水”字儿的时候，听他的声音如果不是舌头兜着，只怕口水就跟着这个“水”字儿一块淌出来了！
红花大盗看着沈墨蹲在他面前的背影，还有那把夹在他胳膊下面的刀。只见他随即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手中的钢刀举了起来！
他只要手起刀落，面前这个贪婪好色、无能之极、还要过来搅局的家伙，就是身首异处！
当他手上的钢刀蓄满了尽力，正要砍下去的时候。忽然间，他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从对面这个小子的腋下，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一股白烟。随即这位红花大盗“啪！”的一声，就爽利地摔倒在了地上！
……
几分钟之后，这间院子里一片乱哄哄的人声鼎沸。
如今这一家人身上捆的绳子，已经被解了下来。那老两口正抱着自己的独生女儿，三口人放声痛哭。
万紫鳞皱着眉头，看着地上躺着的红花大盗。
如今这个飞贼的一条小腿已经从膝盖处彻底断掉了。而且伤口处还被撕扯的惨不忍睹。腿部的断茬上面，满是碎裂的骨头碴和肉酱一般的血肉。
沈墨用一条绳子帮他在膝盖上方扎了止血带，然后一脚把这个正在惨叫不已的家伙踢晕了过去。
“拉回去审审吧，这小子案子肯定不少！”只见沈墨忙完了这些之后。他从桌上抄起了一把茶壶，倒出些茶水来洗干净了自己的手。
“我可走了啊！”只见沈墨笑着对万紫鳞说道。
“行啊……哎？这家伙腿上的伤口，到底你是拿什么东西弄出来的？”只见万紫鳞一边点头，一边又狐疑的向着沈墨身上看了一眼。
“这是我从小练就的绝技，唤做粉身~碎奶掌！”只见沈墨一边走一边笑，转眼间就出了院子。
“我信你才怪！”万紫鳞在他身后没好气地说道。
等到出了院子，沈墨随手把脖子上耷拉着的蒙面巾接下来，还给了龙璃儿姑娘。
“还香喷喷的……”沈墨笑着说道。
龙璃儿闻言，顿时俏面上就是一红。然后当她正要把自己蒙面巾揣起来的时候，却看见沈墨已经走在了她的前面。
只见姑娘拿起这块蒙面巾来，在自己的琼鼻下飞快的闻了一下。
“果然！上面有他的味道……”龙璃儿脸上的羞红更甚，只见她慌忙的把这块黑巾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羞死人了！我怎么能干出这么没羞没臊的事儿？”龙璃儿姑娘一边走，一边咬着银牙，羞臊不已地想道。

第377章：梁上有君子，惊闻异国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过了一天。
这天，沈墨正在和莫小洛在街上闲逛。
沈墨心里正在想着，现在如果要过去，当街牵一下莫小洛的小手，不知道这位姑娘会是什么反应？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热闹的街道上，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墨回头一看，就见一个人从人堆里蹦了起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他身在半空中，还在急忙的向沈墨招手。
“居然是赵锦屏！”沈墨见到这个人，立刻心里就是一沉！
他心道：“怎么？龙玉决出事了？”
赵锦屏原来一直是他派给龙玉决的保镖，可是他怎么今天居然跑到这儿找自己来了？
只见沈墨的脸上立刻就严肃了下来，快步向着赵锦屏那边走去。
等到赵锦平挤开人群，见到了沈墨。只见这小伙子跑得满头是汗，他立刻急忙开口说道：“我钟师兄找你有急事……他在龙姑娘船上！”
“前面带路！”沈墨才听了这么一句，就知道龙玉珏没沈墨事，于是他也稍稍放下了心。
然后他就在赵锦屏的带领下，快速的向着西湖边上走去。
“这个钟与同，到底碰上什么事了？”沈墨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纳闷的想道：钟与同身法轻盈灵便，江湖经验也是极为辛辣老道，他能碰上什么事？还这么急三火四的来找自己？
沈墨这样一路想着，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西湖边。
只见辉夜舫正在钱塘门外的湖岸上等着他们，等到沈墨快步登上了船之后，他随即就看见钟与同瘦小枯干的身影，现在正坐在船舱里面。
看他身上好像没受什么伤的样子，沈墨顿时又松了口气。
只见钟与同看见沈墨来了，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喜色。然后就见他忽然之板着脸说道：“春远和锦屏先到岸上去，小洛你也去！”
什么事这么严重？沈墨看着常春远、赵锦屏和莫小洛纷纷下了船，就连龙璃儿姑娘也站起身来，向着船下走去。
龙姑娘心里明白得很，既然钟与同要说的这件事，连自己的亲师兄妹都要瞒着。那她就更不在话下。只不过钟与同是给龙璃儿划船的，他终究是不好意思明说罢了。
沈墨见所有人都退出了船舱，于是他也在钟与同的面前坐了下来，等着这位钟兄跟他说那件事。
只见此时此刻，钟与同的脸上是一片铁青，眉头也是紧紧地皱着。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忧患，正压在他心头上一样。
“怎么回事？”沈墨向着对面的钟与同问道。
“我……这两天都在万国馆。”
钟与同一开口，就吓了沈墨一大跳！
“你上哪儿干什么去了？”沈墨奇怪地看了钟与同一眼。
只见钟与同叹了口气，之后才说道：“我是担心咱们那天连杀他们四人的事儿，还有手尾没弄干净。”
“那天回来的时候，我在心里边儿怎么着也是放心不下。”只见钟与同皱着眉说道：“我当时也不知道那帮西夏和金国的使臣，他们到底有没有死心，会不会向朝廷告发咱们。或者是他们打算对咱们暗中下毒手，报复咱们几个人之类的。”
“我左思右想之下，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于是我就仗着自己身法灵便，躲在了万国馆的房梁上面，偷偷的观察他们了他们两天”。
“哦！”沈墨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明白了。
看来这钟与同，是放心不下沈墨他们这些人的安全，总想着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才有了他所说的这些举动，这其实也是一位老江湖的老成持重之举。
只见钟与同又接着说道：“没想到我躲在那里，没听到他们说什么要对咱们不利的消息。但却在无意之中，听到了一个秘密！”
“哦？快讲！”只见沈墨听见钟与同这番话之后，顿时眼睛一亮，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沈墨不由得笑着夸了钟与同一句。其实钟与同今年才刚过三十岁，还远远说不上这个“老”字。
只见对面的钟与同慢慢地说道：就在今天的黎明时分……
……
在天快亮的时候，钟与同已经快要困死了。
这两天以来，他一直在监视着西夏和金国两国的使臣。如今他就趴在万国馆里，金国正使完颜护的卧室房梁上面。
接连两天两夜的监视，让钟与同的身上疲惫不堪。而且他这两天以来，听到的也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
即便是这些使臣们说起沈墨他们这些人的时候，也无非是咒骂一通而已，完全也没有把他们的怨恨落实到行动中的意思。
既然他们不打算去告发沈墨，也没有报复他们的计划。所以现在钟与同也基本上也就放心了。
他还打算过了今夜之后就找个机会退出去，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时间到了四更天，估计再过一小会儿功夫天就亮了。钟与同在迷迷糊糊之间，却听到外面的窗棂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叠指弹窗，这是外边有人给屋子里的人报信！只见钟与同听见这个声音，猛然间一个激灵，立刻就精神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床里面的完颜护猛然一翻身坐了起来。然后他立刻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钟与同只是向下看了一眼，立刻就缩回了自己的脑袋。
因为他知道，只要外面有人进屋，通常第一件事就是朝屋子里面上下打量一番。这个时候，如果自己还在房梁上露脸，弄不好就会跟对方正好打个照面。
然后，他就听到完颜护无声地把这个人让到了屋子里面，随即紧紧的关住了房门。
钟与同听见下面有衣袍抖动的声音，想必是两个人在无声的相互施礼。在这之后，他就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命令到了吗？”
只听这个人一开口说话，随即钟与同就听到完颜护低低的惊呼了一声！
然后，就听完颜护语声里带着紧张地说道：“你不是……你是谁？”

第378章：狼主金批箭、引动浪滔天
“这是信物，”这时候，钟与同只听那个陌生的声音接着说道。
钟与同觉得现在应该没危险了，于是他慢慢的在房梁上露出了半张脸，向着下面小心的看去。
这两个人对话之间言辞诡秘，想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钟与同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只见他一探头之间，正好看见下面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把一块牌子给完颜护看。
而完颜护仔细看过了之后，又郑重地把这块牌子交还给了这个人。
“他本人怎么没来？”只见完颜护紧张的问道。
“失手被人抓住了，不过宋人并不知道他是谁。”只听这个黑斗篷人的声音沉闷地说道：“宋人现在只当他是个杀人越货的盗贼而已。”
“如今他现在就关在刑部大狱的天字四号房，我们正准备救他出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命令呢？”
只见完颜护听见他的话之后，他立刻低了一下头，好像是犹豫了一下。
然后，就见完颜护踌躇着说道：“这两天我收到了新的消息，蒙古使者已经到了临安，正打算要和大宋结盟，准备两面夹击咱们大金国……这样一来，你这个计划是不是还要继续实施？你们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钟与同一听就知道完颜护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心里不由的就是想笑！
这个完颜护的情报来源，显然就是那天沈墨跟他说的那一番话。
如今完颜护已经将沈墨那天所说的话，当成了确凿无疑的真实情况，不过实际上他却是被沈墨彻底的给骗了！
据沈墨后来跟钟与同他们讲，其实蒙古派人来结盟的事，纯属他自己的猜测而已。
不过沈墨当时说出这件事的时候，他随之而来的还把西夏计划暗算木华黎的事情给捅了出来，成为了一项极为有力的旁证，所以完颜护他们这些人才会对沈墨的说辞深信不疑。
不过书中暗表，沈墨记得历史上确实是有蒙古和宋军联盟攻略金国的计划。估计这一段时间，正是两国之间开始暗自互通款曲的时候。所以沈墨的猜测，究竟是不是正好猜中了事实，其实也很难说。
这边钟与同还在暗笑完颜护上了当，却见那个黑衣人猛然间语气凌厉的低声喝道：“大胆！”
只见那黑衣人冷冷地说道：“你不过是个负责传令的小人物而已，我们这些人的任务，向来只听圣上一个人的指派，你也配在这里面胡乱插言？”
“是！下官不敢！”只见金国使臣完颜护听了黑衣人的话，他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向着这位黑衣人连连道歉。
然后，就见完颜护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贴身的包裹，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细长的东西，双手捧给了对面的黑衣人。
“这是圣上的金批箭，”只见完颜护双手举起了手中这个东西，向着黑衣人说道：“传圣上口谕……行动开始！”
这时候，只见那个黑衣人默不作声的接过了这个东西。
钟与同仔细一看，果然那是一根半尺长的短箭。箭簇、箭杆和箭羽都是金光闪闪，看起来通体都是用黄金打造的。
然后，就见这个黑衣人毫无征兆的，忽然就消失在了这间屋子里！
“好高的轻功！”看到这个情景，钟与同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这个家伙的身法，以他的眼力都只能看出一道残影，没想到这个黑斗篷男人，竟然是一位绝顶高手！
霎时间，钟与同浑身上下的冷汗都冒了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武功要比他高得太多了！
刚才自己在梁上偷听的时候，好在没有被对方听见。如果刚才要是自己一时不慎，呼吸的时候稍稍粗重了一些，都有可能被对方发现他的踪迹。
到时候，以双方的武功差距，钟与同必然是毫无一丝生机！
“好在没暴露……”钟与同觉得自己额头的冷汗都流到了鼻尖上，他不由得庆幸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见完颜护关好了门，又回到了床上。
直到他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看起来已经睡熟了。钟与同这才从房梁上小心的跳下来，一路跑出了万国馆。
在这之后，他第一件想起的事，就是马上找到沈墨，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
沈墨坐在船舱里面，听着钟与同的描述，他的眉头也是紧紧的皱了起来。
一群潜伏在临安城里的金国人……一个得到了命令，即将发动起来的计划。
这一次，竟然由于钟与同的监视行动，让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由金国国君亲自操控，用狼主金批箭下令实施的……巨大阴谋！
……
六月的临安酷热难当，但是在崇福侯的府邸大厅里面，却是一片清凉之中，还带着森森的凉意。
在大厅里，崇福侯的从人们都已经退去，如今只有沈墨、莫小洛和钟与同，还有崇福候本人。
在听过了钟与同的叙述之后，崇福候的两条眉毛立刻就拧成了两个黑扣子。只见他上下打量了钟与同一眼，向他问道：“你没事跑人家万国馆房梁上趴着干什么？”
“那帮王八蛋把万国馆弄得乌烟瘴气，侮辱咱们大宋人，还残杀了几名教坊司的歌妓。”只见沈墨从旁边接口说道：“当时我正好从他们门口经过，一时看不过眼，就进去杀了他们几个人……”
“啥？杀了人？还几个？”崇福候听见沈墨的话，顿时就失声叫道：“你这小子可真特么能惹祸……不对！人都死了，那帮金狗怎么没动静呢？”
“我杀人之后，还顺便吓唬了他们一番，说咱们大宋有意要跟蒙古联盟，共同攻打金国。”只见沈墨耸了耸肩说道：“所以我打掉了他们的门牙，他们也只好往肚里咽呗！”
“我去！真有你的！”只见崇福候闻言，他带着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惊讶地看了沈墨一眼。
等到沈墨杀人的这件事解释过去之后，就见崇福候皱着眉头，一脸心事重重地说道：
“这帮家伙所图不小……看来这回要出大事了！”

第379章：唯一的线索、天牢重枷人
这时候，只见崇福候向着沈墨说道：“关于这件事，我先说说，你看看我想的对不对。”
“您说，”沈墨点了点头。
“首先那个接受命令的黑衣斗篷人，他说过一句‘我们’。这就说明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只见崇福候说道。
“没错！”沈墨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其次，”崇福候又接着说道：“那个黑衣人在言语中透露出，他们只受金国皇帝一个人的指派。这说明他们是一个等级极高的秘密谍报组织，所图谋的也一定是一件大事”。
“对！”沈墨在旁边又点了点头。
“第三，他们在等着一个命令，也就是由狼主金批箭下达的这个命令。”崇福候继续说道：“换句话说，他们不管是想要干什么，终归已经做好了图谋一件大事的全部准备，就等着他们的皇帝下令，他们立刻就要把这个计划发动起来！”
“应该是这样没错，”沈墨听了崇福候的话，立刻就表示赞同。
“剩下的……还有什么，你接着说说？”崇福候说了这三条以后，他眼睛看向了沈墨。示意让他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一下。
“侯爷说的完全都没错，但是据我想来，应该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沈墨见到崇福侯让他发言，于是他想了想说道：
“按照目前的这个情况来判断，如果我要是估计没错的话，他们这个谍报组织这次来到临安，应该专门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只见沈墨仰着头看着房顶，若有所思地说道。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行动组，而不是一个潜伏组，更不是一群休眠的密谍。”
“嗯！”崇福候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看来对沈墨做出的这个猜测未置可否。
然后沈墨又接着说道：“从那个黑衣人和完颜护接头的时候，两个人相互交流的情形来看。那帮家伙的等级非常高，就连金国来的使臣都只是给他们的传令兵而已，甚至连对他们的行动提出建议的权利都没有！”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就说明，他们所针对的目标，一定也是咱们大宋非常高的高层。”
“有道理！”听到这里的时候，崇福候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第三点，”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既然那个金国使臣完颜护只是为了传令而来。那么在他交出了金批箭以后，对方一开始发动计划之后，也就不需要再和他联系了。”
“所以完颜护现在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他绝不可能知道那个黑衣人是谁。所以完颜护这里现在已经是一条死线索，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反过头来再说，那个过来接头的黑衣人轻功高绝。钟大哥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追踪他，所以咱们也失去了他身上这条线索。从这个黑衣人身上，目前根本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以让咱们继续追查下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怎么只见沈墨忽然间笑了笑。然后他看了看他大厅里的众人，忽然间感慨的说了一句：“但是，这个黑衣人却给咱们留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咱们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慢慢的深入进去，就有可能把这个金国谍报小组一股脑的全都抓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此刻，大厅中的众人全都惊异的看着沈墨。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居然是兴奋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看他的样子，就好像离家的游子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故乡。好像是一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人，忽然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玩具一般。
那是一种既怀念又惆怅，而且还带着一丝兴奋的神情！
……
在刑部天牢的最里端，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打开之后，那里面又是一排厚重的铁牢门。
天字号房，这里面几乎全都是死囚。一进到这里，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这里面关着的，不是即将秋后问斩的重犯，就是还没经过审判，但却是已经必死无疑的犯人。
只听门外的锁链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随即“哐！”的一声巨响，铁门被粗暴的踹了开来。一个人就被推搡着进了这间牢房。
牢房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死囚。
只见这个人脖子上带着一个40斤重的铁木重枷，一身衣服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纠结油腻的头发披散在他的脸上，所以看不清这个人的面貌。
恍惚之间，只见这个人头发的缝隙里，似乎是有一道犀利阴狠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牢房里面的几个身材粗壮的大汉随即站了起来，晃晃荡荡的向着面前的这个人走去。
这间房是用枕头大小的青石砌筑而成的，整个房间大概也就三十多平米大小，却密密匝匝的挤了十来个罪犯。
这些人全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和脓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在牢房里，满地散落的都是发黑的稻草。黑暗中一个个人影，影影绰绰的隐藏在阴影里，他们就像鬼一样，只有一双双眼睛放出了幽暗的光芒。
一股屎尿的气味和腐朽的气味，顶得人几乎窒息。
刚才站起来这几个犯人个个膀大腰圆，全都是一脸的凶悍狰狞。只见他们四个人上去之后，立刻围住了这个带着铁枷的重犯。
牢房里的众人都坐在墙边上，靠着石墙，兴致勃勃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场面。
“知道这牢里面的规矩不？”这个时候，只见一个为首的粗壮大汉，恶狠狠的向着这个新人说道。
“你……不配跟我讲规矩。”就在这时，只见那个带着重枷的汉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嘶哑而黯淡，就像一个干渴了多日的人。
“而且，你也不是这里的头儿……”只见这个重枷犯人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味道。
“呦嗬？还挺倔！”只见对面的那个大汉脸上还在嬉笑着，却突然冷不防就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那个重枷犯的小腹上！

第380章：一树寒梅红花盗、天生赤痕雁来红
只见这个人身受重击，随即一下就弯下了腰。
另外那几个人的拳头，随即就像雨点一般向着这个人的身上砸了过去，牢房中立刻就是一阵沉闷地“砰砰”作响！
这个人脖子上戴着重枷，两只手被穿在铁枷上面。别说是格挡反击了，就连躲闪都做不到，只见他顷刻间就被这些人打得摇摇晃晃！
“好了，现在我可以跟你说规矩了，”只见这帮人一边殴打着这个重枷人，那个为首的大汉站在一边，背着手冷笑的看着对面的人说道。
“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我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得老老实实去做。你家属送过来的牢饭衣物，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如果你要是在这里敢抬头乱看人、乱说乱动、老子可以随时再修理你一顿，听到没有？”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个重枷人身上已经接连挨了数十拳，摇摇晃晃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个为首的壮汉，随手挥退了他自己的手下，然后一把拉住了对面这个人的衣襟。
没想到“呲！”一声，他这一拉，却把对方破破烂烂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即就见着这个重枷人的胸口处，有一个奇怪的红色图案闪动了一下。
这个壮汉却没看见这些，只见他狞笑着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他就发现这个原本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犯人，猛然身上一动！
40斤重的厚重铁枷“呼”的一声，毫无征兆的弹了起来。自下而上，重重磕在了这家伙的下巴上！
只听“咔嚓！”一声惨烈之极的重击声响起，只见这个壮汉被这一下打得倾刻间眼睛一翻，身体向着后面就倒了下去！
而这个重枷人手中锁住他双腕的铁链，却忽然间像是灵蛇一般抖动了一下，一瞬间卷住了他的脖子，飞一般的把他向自己的怀里拉了过来！
旁边的这几个人这时才醒悟过来，这家伙居然敢还手！
倾刻间，几只重重地拳脚就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这个铁枷人的身上攻去！
只听牢房里，一阵“砰砰”重击的声音不断的响起，那些凶狠的拳脚没有一下落空，全都打在了那个重枷人的身上！
然而这个家伙居然摇摇晃晃的还不肯倒下。他手中的铁链，依然在死死勒着面前的这个壮汉，而且还在越收越紧！
眼看着众人的拳打脚踢越来越猛，而那根铁链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被他勒住的那个壮汉此刻已经是两眼翻白，四肢开始疯狂的抽搐了起来！
这个家伙，居然如此狠厉！
他面对着众人的殴打丝毫不以为意，只是认准了一个人，非要把他勒死为止！
就在这时，牢房里传出了一声淡淡的话语声。
“住手！”
这个声音平淡而有力，语气里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打人的家伙立刻就停住了手。然后他们同时向着牢房的一角看去。
与此同时，那个被打的人手里的铁链上依然挂着那个壮汉，他也顺着大家目光，转过了头。
在他头上披散的头发下面，似乎有双眼睛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在牢房的那一角上，面向外侧躺着一个人。
刚才的那句话显然就是他说出来的，只见这个人的身量并不高，身材也并不壮实。他蜷缩在那里，肩膀上微微的动了一下，似乎是叹了口气。
然后就见他慢慢的爬起来，用手在自己的头上搔了两下，缓缓的朝这边转过了身。
“他说的没错，你们不配跟他讲规矩……”只见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面那个重枷囚犯。
之后，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那个重枷人把手里那个快要勒死的家伙放下来。
只见这个刚坐起来的人，他的头上光秃秃的，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头顶上面还带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疙瘩。
这些疙瘩就像是被蚊子叮出来的大包一样，毫无规律的在他头上四处突起。越是仔细看上去，就越是让人觉得恶心之极。
这时候，只见那个重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向着那个秃头说道：“原来是癞头蛟丁不平，你也进来了？”
只见这个秃头闻言，他淡淡的看着面前的这个重枷案犯，慢慢说道：“看你胸口上的红色胎记，依稀是一树梅花的形状，你是……红花大盗？”
“扑通”一声，重枷人手中那个差点被勒死的壮汉，终于被他扔了下来。
只见这个壮汉立刻就像是死人一样栽倒在地上，嗓子眼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贪婪的拼命吸着空气。
“没错，”只见那个重枷人冷冷地说道：“我就是红花大盗……陈近南！”
……
如果你要是看到现在，也没猜出来这个重枷人就是沈墨，那老龙合该着撞墙而死都不冤。
半天前，崇福候府第里。
万紫鳞惊讶的看着沈墨把一根连着管子的细细钢针，接连不断的扎进自己的胸口，然后推动管子后面的活塞，将里面的浆液注射到自己的皮肤下面。
对照着那个被绑在地面上断腿的红花大盗，沈墨很快的就在自己的胸前，做出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红色胎记。
有了金属冷拔丝技术之后，想要做出空心针头来就是易如反掌。只不过沈墨这个注射器的针管还是银制的，现在他手里面还没有透明玻璃可用。
至于他注射进去的这个东西，是一种叫做“雁来红”的野草草汁。
这种颜色通红的草汁注入人体之后，对人的身体丝毫无害，差不多几个月之后就可以被彻底吸收掉。不过用它来做成的红色胎记，却是活灵活现，竟然跟真的一样。
等到沈墨做完了这些之后，他随即又把自己的发髻打散，把菜油混合着草木灰做成的糊糊，一点一点的搽在自己的头发上，用手揉匀。
很快的，他的一头黑发就变得油腻肮脏不堪，就像是足足半年没洗头了一样。
莫小洛心疼的看着沈墨，眼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肮脏狼狈的罪犯。

第381章：做戏做全套、酒美女儿娇
“把这个真的红花大盗找个地方秘密关押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沈墨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向着万紫鳞说道。
“我要用他的身份去办一件事，你要是把他放跑了，或者是把他在另一个地方的风声给泄露出去，那我可就死定了！”
“你放心吧，就冲着侯爷，我也不能让你死！”只见万紫鳞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许墨变装，一边向着旁边的崇福候笑了笑。
“沈墨，你打算冒充那个红花大盗，进到那个天字4号牢房里面，找出那个金国的密谍？”
崇福候惊讶的在旁边看着沈墨，一会儿工夫就把自己捯饬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惊奇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不但要找到他，还要带着他一起跑出去。”只见沈墨这个时候，已经喝下了一杯不知道什么汤药。他说话的声音立刻就变得嘶哑黯淡了起来。
“然后他看你人才了得，说不定会对你起了招揽之心，从而把你带到他们那个密谍组织里面去？”崇福候一边说一边看着沈墨。
“对啊！”沈墨点了点头。他拿起了一块粗糙的石头，把自己的指甲弄得参差不齐。
“要不就是让我摸清了他们的计划，要不就是让我查清了他们的全部成员。总而言之，只要抓到他们的底细，到时候咱们一收网，他们的那个计划也就该胎死腹中了。”
只见沈墨弄完了自己的指甲以后，他又往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之后他想了想，又抽出刀来，在自己的嘴唇上割了几条细细的口子。
“有必要弄得这么像吗？”崇福候看着沈墨把自己弄得血刺呼啦的，这位侯爷皱着眉头问道。
“一个死囚犯，他昨天才洗干净了自己的头发，脑袋上还有皂角的气味。他的指甲也是又干净整齐。这样的人，你会不会相信他？”只见沈墨过回头，笑着向崇福候看了一眼说道：
“现在关在天字四号牢房里面的那个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那可是一位金国密谍中的顶尖人物。”
“我的声音是不是像一个被反复审问过后的囚犯一样，变得干燥嘶哑。我是不是已经被公差折腾的疲惫不堪。我进了牢房之后，心里是不是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我跟你讲，那家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只见沈墨拿起了那根针管，发现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雁来红草汁，于是就把它滴在了自己的眼睛里面。
顷刻间，他的眼睛里就露出了无数的血丝，变成了双眼充血的样子。
只见沈墨解下了自己的腰刀，然后他把忍者星标的镖囊、装着止血钳手术刀等小器械的百宝囊、还有身上所有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在这之后，他几下就把自己脱的一丝不挂。
然后，他在自己的身上涂满了污垢和油泥，又用布巾上下均匀的擦抹了一遍。之后他才把地上那个红花大盗的衣服裤子全都脱了下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套衣服有一条裤腿只剩下了一半，剩下的部位也满是干结的血痂，还有从地上滚来的污泥秽物，更是大大小小撕坏了好几处。
“正好，省了我不少手脚！”沈墨满意的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
等到他换完衣服，莫小洛才羞怯的转回身，帮沈墨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打成了一个大包。
在这之后，万紫鳞又把沉重的枷锁给沈墨套在了身上。如今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沈墨，已经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死囚了！
沈墨转动着自己的手腕，很快他的手就在扣住自己双手的铁扣子上面，磨出了数不清的一条条血痕，血迹随即就糊满了他的手腕。
然后，只见他对万紫鳞声音嘶哑地说道：“好了，咱们现在可以去刑部牢房了。”
当大家看着沈墨带着一身刑具，哗啦哗啦的往外走的时候。大家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一种悲壮的感觉。
一股悲伤和感慨，霎时间充满了这些人的胸膛。
如今沈墨孤身一人深入敌巢，他身上没有兵器、身边没有同伴、只有这副沉重的枷锁，牢牢的锁住了他的手脚！
但是他，依然还是毫不犹豫的走向了自己的战场。
“这小子，真特么是一条汉子！”只见崇福候站在他的身后远远的看着他，一脸感慨地说道。
就在门口处，沈墨站在阳光下，向着大厅里回过了头。
当他的目光触到了莫小洛含泪的双眼的时候，只见沈墨嘶哑地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我……天生就是个卧底！”
时光在这一刻，重重地定格在大家的眼中。人们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和他身上沉重的枷锁。
莫小落忽然意识到，他身上的这些东西，原来从没有卸下来过。他的肩膀上不但有这样的一个重枷，还负担着整个天下的兴亡！
……
等到沈墨报出自己的名字以后，只见那个癞头蛟丁不平笑了笑，用小指甲挠着自己的头顶说道：“红花大盗名闻江湖，今儿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本人，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要不是那块赫赫有名的红胎记，还真认不出来是你。”
然后，就见丁不平把身子往边上让了让，在他自己身下厚厚的稻草上留出了一个位置，向着沈墨示意了一下。
“要不是你的脑袋，我也认不出来是你！”沈墨说着，随即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
在这牢房里，位置就是身份和地位。就在刚刚的一瞬间，沈墨已经取得了在这个牢房里和丁不平平起平坐的地位。
“陈兄怎么搞成这样？”丁不平向着这位“陈近南”问道。
“前几天在专诸巷那里，”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我做完了活儿以后，本该拔腿就走的。可是他们家的闺女不错，酒也不错……后来，等我快活完了从这家出来的时候，又正巧让我碰上了天下第一名捕——万紫鳞！”

第382章：枷锁难困蛟龙醒，四方仰望待惊雷
“哈！”丁不平听到一半，他就已经明白了。
只见他立刻摇着头失声笑了出来：“这真是三件倒霉事儿，全都让你赶上了！”
“喝了酒反应迟钝，弄完了女人之后脚底下发飘，再碰上万紫鳞那条老毒蛇，你还真是够倒霉的啊！”
“可不是！”沈墨也摇了摇头。
“好好睡一觉！”只见沈墨和癞头蛟丁不平聊了几句之后，他随即就把身子一缩，躺在了稻草铺上。
“带着这破玩意儿，你也能睡得着？”只见丁不平佩服的看了沈墨脖子上的重枷一眼。
“睡不着也得睡，”只见沈墨没精打采地说道：“现在养精蓄锐，等到入夜之后，我带着你出去。”
“啥？你能出的去？”只见丁不平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他差点惊讶的从地上蹦起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只见沈墨把身子转了过去，用自己的铁枷在稻草上找了一个舒服点儿的位置。
“趁着这个时候不走，难不成像那个傻叉一样，被人穿了琵琶骨以后再走吗？”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牢房一角的黑暗处：“真到了那个地步的时候，咱还能走得了吗？”
此时，就在沈墨指向的那个角落里，依稀有一个人正蜷缩在黑暗的阴影之中。
……
与此同时，在临安市的另一端。
万紫鳞正要把那个昏迷不醒的红花大盗提走。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的崇福候忽然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把他带走，我实在是不放心。”只见崇福候若有所思地说道。
旁边的万紫鳞随即醒悟，然后他随即对着崇福候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属下怕是要污了侯爷的客厅了。”
说到这里，只见万紫鳞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在那个红花大盗的脖子上“噗噗噗”的接连几刀捅了进去。
直到他几乎把这个红花大盗的脑袋都给捅的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他才停手。
然后，万紫鳞就听到身后的崇福候又淡淡地说道：“既然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就把他胸前的胎记也揭下来吧。”
“是！”万紫鳞立刻头也不抬的答应了一声。然后他低下头来，开始剥尸体胸口上的那块带着胎记的皮。
他一边血淋淋的动手，一边在心中暗自想道：“沈墨这小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居然让侯爷对他好到这个份儿上？”
……
西湖边上。
龙璃儿让常春远把画舫停泊在涌金门外，在这里下了锭之后，她摘下了船上的彩灯，示意这几日闭门谢客。
然后，姑娘细细的擦拭了自己的井中月宝刀，把它插进了腿边的皮鞘之中。
之后，龙璃儿在皮鞘的口沿附近，用一块石蜡轻轻的涂抹在上面，以便抽刀的时候更加无声和迅速。
在这之后，龙璃儿穿好了一身黑色劲装，就这样和衣躺在了床上。
她这样静静的听着船底下水浪涌动的轻响，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虽然她不知道现在沈墨怎么样了，甚至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龙姑娘还是准备好了一切，准备随时听候那一声召唤。
……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一处荒凉的城郊。
小鹈鹕师宝瑛推开了一个院子的大门，随即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疯狂的犬吠声。
黑暗中，属于夜行动物的眼睛，正一双双亮晃晃的闪烁着。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条猛犬，正向着他这边包抄而来！
小鹈鹕举起了手里一只肥大的香草烤鹅，向着黑暗中笑着说道：“伍老狗！你要是再不出来，这香喷喷的烤鹅，我可就喂给你的兄弟们吃了！”
……
龙玉陵、沈独、姜宝山、甚至是还在天骄五营之中教孩子们念书的锦云姑娘。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是枕戈待旦，等待着沈墨的召唤。
如今他们的英雄已经走入了重重的黑雾之中，沈墨的这些手下、朋友、和崇福侯身后代表着的巨大力量，全都正在翘首企盼，等待着沈墨发出的第一个信号。
就这样，沈墨来到大宋之后的第一次卧底行动，终于开始了。
……
牢房里面，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黑透了。
他们这间天字四号牢房根本就没有窗户，四面全是坚固的石墙。
唯有从铁门的上方那里，有一块一尺半见方的铁栅栏。从那里面透出的光线或明或暗，才能让人知道现在大概是白天还是夜间。
等到外面的天光已经彻底不见的时候，唯有走廊里面的一盏油灯还透进了微弱的灯光。让屋里面这些人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牢房里面一片沉寂。
直到沈墨打了个哈欠，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他才看见对面的癞头蛟丁不平，正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着急了？”沈墨转了个身，向着丁不平问道。
沈墨躺的这个姿势非常有意思，在他的身子底下，足足压着三个人。
这三个，都是今天中午打他的那些家伙。他们其中两个人并排仰面朝天的横躺在沈墨的头部，让他脖子上的铁枷正好插进两个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这样沈墨侧躺着的时候，脖子上就没有了重枷碍事。
而另一个人，则是脸朝上躺在沈墨的身子底下，就像一个厚厚的垫子一样，让沈墨侧卧得舒舒服服。
“当然着急了！”只见丁不平的眼中带着兴奋的意味说道：“要是今天老丁能从这个天牢活着出去，你陈近南老弟以后就是我的大恩人！”
“不着急，”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个被自己压着，躺在那里半天都没敢动的家伙。
这个人就是那个凶悍的魁梧大汉，他之前还给沈墨讲规矩来的。然后他随即就被沈墨的重枷打晕、还差一点就被他勒死了。
只见沈墨侧躺在他身上，用手一拉这个大汉的胡子，把他的脸拽得扭了过来。
如今这个家伙在沈墨手中受伤不说，还差点被他勒死。他已经被沈墨吓得死去活来。现在再看向沈墨的眼神，都跟见了活鬼一样！

第383章：我是飞天大盗，越狱又有何难
“知道怎么伺候大哥不？”沈墨几乎是跟这个大汉脸贴脸的躺在一起。只见他的眉梢眼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向着这个大汉说道。
对面这个家伙看着沈墨脸上那股子意味不明的微笑，不由得心里边开始暗暗的发寒！
“不……不……”
“不会也没关系，”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一看见你我就来了兴致……一会儿我手把手儿的教你，啊！”
说着，只见沈墨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然后他坐在地上，用脚朝那个大汉身上踹了一脚说道：“裤子脱下来！”
“啊？”只见那个大汉听见沈墨的话，一霎时脸都绿了！
只见他瞬间把脸扭向了自己的大哥丁不平，双眼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哀婉悲怆，又带着几分乞求和绝望——这小眼神儿，真是绝了！
只见丁不平此时此刻，脸上也是带着为难的表情，一脸恶心的皱着眉头。
他和大汉对视了一眼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家伙马上照沈墨的吩咐行去做。
然后这个丁不平心中还暗自想道：“这个红花大盗陈近南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喜欢搞兔儿相公也没关系，可是谁知道居然让他相中了这么个粗豪的家伙！”
“这个人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啊！”
只见这位虬髯大汉一看对他的老大也是求救无望，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只得含着一泡眼泪，磨磨蹭蹭的解开了腰带，把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沈墨心满意足的站在他身前，向着这个大汉说道：“给我解开。”
沈墨的两只手都被铐在重枷上，所以他现在双手根本就放不下来，什么事儿都要这个大汉代劳。
只见那个家伙的眼中带着一丝绝望之色，却还是替乖乖的替沈墨解开了腰带。
这时候，就见这个变态之极的陈近南陈兄，居然“哗”的一泡尿撒出来，全都尿在了这个大汉刚刚脱下来的裤子上面！
牢房里这些人惊奇无比，他们一个个看着面前这副怪异的场景，然后又相互交换着奇异的眼神。谁也不知道这位陈兄，接下来要搞些什么花样出来。
到底还是赖头蛟眼睛尖，他看到沈墨尿尿的时候，随即有一个东西被他冲了出来，落在了那条裤子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那边的癞头蛟立刻惊异的想道：“这个红花大盗陈近南，居然将它藏进了自己的尿道里面，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等到沈墨舒舒服服的尿完了这一泡以后，那大汉刚才脱下来的裤子，已经被他浇得彻底湿透了。
“把那玩意儿给我捡起来。”只见沈墨回身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然后向着那个大汉示意了一下裤子上面。
只见那个傻不愣登的彪形大汉愣了一下之后，随即目光才在他自己的裤子上面，找到了一个东西。
然后他立刻湿淋淋的把它捡了起来，交到了沈墨手里。
赖头蛟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见这东西是软绵绵的一根。有一寸多长、还不到筷子粗细。看这东西的颜色棕黄、形状细长，还颤巍巍的，就像是刚切下来这一条豆腐干相仿。
只见沈墨把这玩意儿拿到了手里，然后随即用手指把它一分为二，变成了两股。之后沈墨手指翻动，眼看着他就把这个东西，挽成了一个软塌塌的皮扣。
“陈兄，这什么玩意儿？”只见赖头蛟惊异的向沈墨问道。
沈墨随口说道：“老丁你是干水上营生的，对我们独行盗这套小巧手艺不熟，那也难怪。”
“这东西是生鹿筋，弹性十足……”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稻草，然后抄起了自己重枷上面的铜锁。
只见他将这根鹿筋皮绳挽成的小小圆环套在了锁孔上，用稻草一点一点的塞了进去。
古代的铜锁锁孔几乎都是一个方块形。在这个方块形的锁芯上面固定着一块簧片。这块簧片就是整个锁头上面的核心部件。
实际上，沈墨手中的那条鹿筋，就相当于是古代的万能钥匙。
只见那个皮绳扣被沈墨越塞越深，然后忽然间，他手中的那把大铜锁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随即就被沈墨捏住两边一抽，将铜锁打了开来。
“真是行行出状元！居然近南兄还有这样的手艺？”只见那一头的丁不平看到了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啧啧赞叹起来。
沈墨打开了锁之后，他随即就把自己脖子上的重枷卸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牢房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咔吧咔吧”的骨节响声。
沈墨又用这条皮绳打开了另一把锁，把自己的脚镣也摘了下来。然后就见他原地跳起来，在牢房中央活动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老丁咱们走着？”只见沈墨对着丁不平说道。
“走着！”丁不平随即就是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过锁是开了，这牢房你打算怎么出去？”只见丁不平站起来之后，他朝着四面看了一下这间牢房，不禁又是向着沈墨狐疑的瞧了一眼。
“那又有什么难的？”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从地上拎起了那条湿淋淋的裤子。
你当我让那家伙把它脱下来，真的是想搞他不成？
……
片刻之后，牢房里的众人惊讶的看着沈墨的动作，所有人几乎都要把眼珠子瞪下来了！
只见沈墨把那条湿淋淋的裤子，缠在了铁门上方的两根铁栅栏上。然后他用自己的一片重枷插入了裤子的裤裆中间，开始用力扭转着这块长方形的木板。
在他一口气拧了十几圈之后，这条湿淋淋的裤子开始发出了细微的“嘎嘎”响声。
而铁门上被裤子捆住的那两根栅栏，居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的收紧！
等到沈墨再次拧了两圈，大家就听到了“咔”的一声响。只见铁条上的一根铆钉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收束力，从栅栏上面崩落了下来！

第384章：锁定琵琶难举步、我有奇骨脑后藏
沈墨解下了这条裤子之后，只见他把这根一头脱落铆钉的铁栅栏握住，用力向上一扳。一条接近一尺宽的缝隙，就出现在了栅栏的上面！
我的天！这世上还居然有这样的操作！只见癞头蛟看见铁门上那个大敞四开的洞口，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这厚重的铁枷和固若金汤的牢房，到了人家陈近南的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说破就破！”
癞头蛟丁不平的心里感慨万分的想道：“这家伙，可真是一位越狱的绝顶高手！”
“好了，”只见沈墨把那条拧到半干的裤子，随手扔给了那个大汉。然后他弯腰拿起了半片重枷，向着牢房里面说道：
“既然让你们赶上了，那就是人人有份儿。能不能跑得出去，全凭你们自己的造化。”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头里，如果你们中间谁要是出去之前就大呼小叫的弄出动静，害得咱们大家谁也走不了，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听沈墨说到这里，满牢房的人都是没一个人敢吭气儿！
这个时候，那个丁不平也把另外那半片铁枷从地上捡了起来。他握着这个沉重的家伙，双眼放着烁烁的凶光，向着周围扫了一眼。
看他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就像陈近南说的那样，谁敢不听话乱说乱动，我丁不平立刻就会朝那个不开眼的家伙下死手！”
然后就见沈墨轻盈的跳上了那个铁门上的洞口，身体慢慢的挤了出去。
等到沈墨出去之后，洞口刚刚空了出来，随即丁不平就连忙跟上了他，接着往外爬。
等丁不平爬出来之后，他顺着走廊弯着腰慢慢向前走。尽力躲开了一间间牢房门上面的栅栏，避开了里面囚犯的目光，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
这个时候，他就看见沈墨正站在一扇铁栅栏构成的牢门前。双手顺着缝隙伸了出去，正在用他那根皮绳打开上面的大锁。
这家伙真不愧是个顶级的飞贼，妈的真有两套！只见丁步平在旁边站着，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聚精会神的看着沈墨开锁。
在这会儿工夫，自己牢房里面的十一个人全都陆续钻了出来。
他们就这样佝偻的着身体，静默无声的在墙角缩成了一排。十来对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沈墨的背影。
等到这把锁也打开之后，沈墨他们随即轻手轻脚的顺着这扇门走了出去。
他们一直走到了轻刑犯的关押区，顺利的打晕了两个值班的看押狱卒。然后推开了天牢外面那两扇厚重的铁门。
霎时间，一股清新无比的空气，向着众人扑面而来！
在这一刹那，沈墨身后的众人，同时在心里面喊出了一个词——自由！
只见沈墨轻轻的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那帮人立刻就像是离弦之箭一般，蜂拥的冲了出去！
沈墨就这样靠在天牢的铁门上，静静地看着这帮人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重重报答沈墨的癞头蛟丁不平，就属他跑得最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只见沈墨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道：“人都快走光了，为什么你不跟着他们跑？”
如今这里就剩下了沈墨一个人。他这一番自言自语的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就见这个时候，从铁门后面慢慢的走出了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大概40岁上下年纪，长了一张平庸至极的脸。
他的面膛上有点发黑，脸上带着些许的皱纹。他的脸是一张极难辨认，也很难记住的脸。如果他要是穿上挑夫或者是农户的衣服，几乎立刻就会混迹在人群之中，让人再也回忆不起他的样子。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提着自己的脚镣，不让上面的铁链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而在他的手上也同样戴着铐子。
在他的两边肩头上，颈部两侧的琵琶骨被人用铁丝血淋淋地穿了过去。这些铁丝又固定在他的手铐和脚镣上面，让他整个人只能弯腰弓着身子，慢慢的行动。
所谓的琵琶骨，说的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锁骨。
在锁骨的后面如果要是被人用铁丝穿过去，固定在他的手铐脚镣上。那么只要是轻微移动一下这根铁丝，那个人立刻就会感到极度的疼痛。
而且只要是被穿了琵琶骨，那么你的手铐和铁镣就也再也无法用蛮力挣开。因为你才刚刚一使劲，琵琶骨上巨大的痛疼立刻就会让你疼晕过去。
穿琵琶骨这种刑罚，是专门用来对付武功高强的强盗和轻功过人的飞贼的方法。这方法从未失手，非常的管用。以至于一直到民国时期甚至还在使用。
如果穿琵琶骨要是再加上挑断双脚的脚筋，那么这个人就算是彻底废了。任凭你有多高的武功，也再没有半分用处。
原来这个人，就是沈墨在牢房里面所说的，那个被穿了琵琶骨的倒霉蛋！
只见这个人抬起头来，向着沈墨扬了扬眉毛，笑着说道：“你不是也没走吗？你在等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沈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他知道这家伙毫无威胁，于是就转开了他的目光。
“不用等，我现在就知道。”只见旁边的这个人忽然说道：
“这天牢的院子外围，应该还有一圈高墙。在墙内墙外应该还有军兵巡逻把守。”
“你在等着那帮跑出去的人一头撞进网里。然后等他们在哪个方向闹出了乱子，你就只要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就行了……我说的对不对？”
“呵！”只见沈墨闻言，他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回过头来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这个人一番。
“看你这琵琶骨都被人穿了，恐怕你也是个同道中人。”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你倒是比那个丁不平要聪明多了。”
“既然这么说，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那个家伙举了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向着沈墨笑了笑：“帮我打开它行不行？反正你现在等着也是等着是不是？”

第385章：十面埋伏疑无路、却有妙计走蛟龙
“得！”沈墨失声笑了笑，伸出手帮他打开了手脚上面的铜锁，还把他两侧琵琶骨上的那根铁丝轻轻的抽了出来。
就这么一套轻微的动作，已经把对面的那个人疼得全身都是冷汗。但他脸上却依然是笑嘻嘻的，双眼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沈墨。
“陈兄，以后有缘在江湖上遇见，我一定记得这一遭！”只见这个人全身被放开之后，他如释重负的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对沈墨笑着说道。
“全特么是废话……”
沈墨脸上带着一副不屑的表情，刚刚说了半句话。忽然之间，只听得外面乱哄哄的传来了一片喧闹声。
只见对面的那个人侧耳一听，然后脸上的神情立刻陡然间就是一变！
在他们前后左右，四面居然全都传来了喧嚣声！
如今外面巡视的兵丁敲锣示警的声音已经响成了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高声的呐喊在四面八方响起，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围捕刚刚逃出去的逃犯！
“四面都有声音，咱们该往哪边去？”只见这人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将目光转向了沈墨。
“听这动静，外面至少有两三百人。”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这帮倒霉蛋儿，怕是正好碰见巡城的兵丁了！”
“那咱们怎么办呢？你快点想辙！”只见这个人一边聚精会神的向着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倾听着。一边急促的向沈墨催促说道。
“今天……算你命大！”只见沈墨叹了口气之后，居然一个转身，向着天牢里面走了进去。
“你要干什么？”这时候，沈墨身后的那个家伙一愣，随即也跟了进去。
然后他一进门，就看见沈墨正在手脚麻利地扒着地上一个狱卒的衣服。他这才立即恍然大悟！
只见他也立刻向着另一个狱卒动了手，开始脱他的衣服。
两个人飞快的套上了狱卒的衣服和鞋子，把自己的头发草草的在头上系了一个结、戴上帽子之后。他们拔出了狱卒的腰刀，飞快的向着外面跑去！
耳听得外面的喧闹声已经越来越近，周围的喊叫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
当沈墨他们沿着甬道，一直跑到院子大门口的时候。他们猛然看到前面一片耀眼生花，灯火明亮！
有二三十个人打着火把和灯笼，正在向着这边迎面跑来。他们手中的兵刃明晃晃的反光，已经闪亮成了一片。
眼看这沈墨两个人，霎时间就要和这队兵丁碰一个正对面！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手中的刀向侧方一指，大声喊了一句：“在那儿呢！你个死贼囚给我站住！他妈的再敢跑老子可放箭了！”
听他这么一喊，前边的那群人里面，有几个兵丁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看得很清楚，此刻沈墨手里面除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哪里有什么弓箭？
看见沈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这群人里领头的一个军将随即带着这一队人，向着沈墨所指的方向飞一般的追了上去。
就这样，沈墨他们两个人大大方方的走出了大门，汇入了外面正在乱哄哄捉贼的人群当中。
等到他们再往前慢慢的走了几十丈远，就看见前面有一条河道，月光映照着河水，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银光。
就在河道边上，正好系着一艘小船。
沈墨转头看了看，趁着周围没人注意，他在地上用脚尖挑起了一块厚厚的青石，将它翻了个身。
然后他用脚一勾，就把它用力向着河水中踢了进去。
随后就是“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周围那四五十个兵丁狱卒的目光，立刻全都向着沈墨他们俩这边汇聚过来。
刹那间，跟沈墨一起形影不离的那个家伙，额头上就见了汗了！
猛然间，只见沈墨用手里面的钢刀一指，大声喊道：“有个贼跳河了！给我追！”
只见沈墨脚下飞快，两步就蹿上了那条小船。然后果断的一刀就砍断了拴船的船缆。
随即沈墨他们两个人操起船桨，疯狂的把小船一路划到了河中央。
这个时候，沈墨还在不住声的向着岸边上喊道：“跳水的贼人往下游去了，过去几个人，到前面包抄……”
岸上的兵丁听见沈墨焦急的叫喊声，立刻忙不迭分出人手，顺着河岸向下游追去。
沈墨他们俩就这样飞快的划着船顺流而下，向着远处划去。
“真有你的！”眼看着岸边的火把越来越远，跟沈墨一起划船的那个人，忍不住向沈墨看了一眼说道。
刚才他们两个人在岸上的时候，如果他们慢慢腾腾的往远处走，只要是一旦远离人群之后，立刻就会被人发现。而如果他们要是悄悄上船划走的话，也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以沈墨用石头落水，弄出了贼人跳水的动静。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再跳上船，一边喊着抓贼一边疯狂的划桨。这样却反倒不会有人去怀疑他们了。
这个人不禁暗自想到：“这个陈近南，真是个天生的飞贼材料！真难为他看起来岁数不大，怎么能如此冷静清醒，机变百出？”
沈墨他们两个人一路划着船，一直顺着河道穿过了半座临安城，这才寻了一个僻静黑暗的地方上了岸。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当他们两个人踏上岸边之后，旁边的那个中年人随即向着沈墨问道。
“第一件事就要找个地方，把自己洗干净了，换一身别的衣服。”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这身衣服穿不得了。那帮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天牢里面被扒光的那两个狱卒，然后他们就会满城搜捕两个穿着狱卒衣服的人”。
只见沈墨都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朝着那个人脸上看了看：“我平时藏匿的地方就在这附近，给你弄件衣服之后，咱们就再也没什么瓜葛了。你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跟着我！”
“行啊！”只见那个家伙，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墨救出来的这个人脸上总是笑嘻嘻的，看起来好像随时随地心情都很不错的样子。

第386章：此生终无半分趣，料敌机心算无遗
等到沈墨他们两人转过了一条街口，然后再越过了一道高墙之后。
只见面前是一片荒凉破败，挺大的一个院子。
当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那个人才看出来，这里面是一座破落的寺庙。
也不知道是因为着火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总而言之，这座庙已经被僧人给遗弃了。
在这里面，所有的建筑都被烧的房倒屋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六层宝塔，因为是砖石结构建成的，所以还挺立在一堆倒塌的建筑之间。
沈墨到了这个塔底下，飞快的就向着上面纵身跳了上去。然后只见他边上的那个人随即也施展轻功，跟着沈墨一路向着塔顶纵跃而上。
这座塔是实心的砖石结构，塔里面并没有楼梯之类的通道。所以要想上去，只能从外面向上爬。
等到接连跃上了两层之后，沈墨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对方的身手不错。
沈墨旁边这个人的轻功身法轻灵敏捷，很有几分钟与同猴子一般的意味。只见他每跳上去一层的时候，身法都是十分灵动飘逸。
而沈墨的轻功显然是别出蹊径，只见他动作迅猛快速，向上攀爬跳跃的时候手足并用，一会儿手指在这里勾住，一会儿手掌在那边一撑。动作却是连贯流畅，犹如行云流水。
如果要是一个现代人看见沈墨这样的动作，一定会惊呼出来：这是一位绝顶的跑酷高手！
沈墨正是把轻功融入了跑酷的动作之中，所以他的动作才会如此的迅猛敏捷。
沈墨显然对这个地方更加熟悉，只见他抢先一步跃到了塔顶上。
不知道是由于地震还是其他的原因，这座塔的最上面塔顶的部分，也就是宝塔上面尖尖的帽子已经坍塌了。
所以宝塔的顶端，是一片碎砖烂瓦组成的废墟，大概有一丈七尺方圆大小。这个塔顶像盘子一样，略微呈现出中间下陷的地势。如果要是在这里面躲上两个人，只怕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只见那个人跟着沈墨翻上塔顶之后，顿时就是吃惊的看了看周围。
只见这个人迹罕至的塔顶上，四处都是嚼碎的鸡骨头和扔掉的鱼刺。在周围还扔着数不清的酒坛子和酒瓶。大概足有好几百只不止。
看来这个飞贼陈近南，在这里住了最起码有一年了！
只见沈墨脱了身上的狱卒衣服，拿起了一个酒坛子晃了晃，发现里面是旧日积下来的雨水。于是他把这个坛子兜头盖脸的向自己身上浇了下去。
旁边那个人也有样学样，拿起积水的酒坛子一起洗了澡。
当他们洗完之后，沈墨在一片砖墙后面抽出了两块砖，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暗格，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随即就把一套衣服，劈头盖脸的给那个人扔了过去。
等他们两个人换好了衣服，那个人就看到沈墨从暗格里面掏出了钱袋、小刀之类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揣在自己的身上。
之后他还把两根奇长无比的细皮鞭盘好了之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就是你的兵刃？”只见这个人在旁边，好奇的问道。
“少管闲事，我跟你很熟吗？”只见沈墨随手扔过来一个酒瓶和一个油乎乎的纸包。然后随即自己也拿起一个酒坛子，拍开了上面的泥封。
只见沈墨咕嘟咕嘟的一口灌下了足足半坛酒。然后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我也就帮你到这儿了，吃喝完了就快走吧。”
“反正我被抓过一次，这地方也不能要了。回头你也甭找我，咱就这么散了吧！”
“哈哈！好的！”这个人笑着打开了手里面的纸包，把里面的牛肉咬了一口。
“馊了”只见他随即就苦着脸说道。
“放屁，我都被抓几天了？还不馊？”沈墨在旁边冷冷地说道。
对面的那个人毫不在意的把牛肉嚼了嚼，咽了下去。之后随即又咬了一大口，还就着酒瓶喝了口酒。
只见他皱着眉头咽下了酒之后，向着沈墨说道：“真难为你红花大盗偌大的名声，居然喝这么次的酒？”
“什么酒喝到最后烂醉的时候，都特么不是一个味儿？”只见沈墨头也不抬的冲着自己的酒坛说道。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只见对面的那个人提着酒瓶，笑着说道：“那你弄那么多钱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想干，花钱没意思。”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好像不怎么爱搭理旁边这个一心想要跟他聊天的家伙。
“那你还出去当飞贼？”只见那个人接着问道。
“出去做案子的时候，得手的那一刻有意思，其余的时候……啥都没意思。”
只见沈墨说着，又把另一个酒坛提了起来。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好像已经喝得有了七分醉意。
吃饱喝足之后，那个人终于还是走了。沈墨接着又喝了两三坛酒，之后酩酊大醉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
当沈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沈墨一睁眼睛，就看见对面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他立刻就皱了皱眉。
“你他妈怎么还在这儿？”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
只见对面的那个人，竟然就是昨天那个家伙去而复返！
就见他此时手里两根手指夹着一个精致的瓷瓶，在沈墨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
“虽然烈酒喝醉了跟好酒的味道也差不多，不过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头疼得都能疼死你……要不要再来上一瓶还还魂？”
沈墨想也不想的将这个酒瓶一把抓了过来，然后打开瓶塞凑在鼻子上闻了闻。之后一扬脖儿，就像长鲸吸水一样咕咚咕咚的把这瓶酒一饮而尽。
“你到底想干什么？”只见沈墨把空酒瓶扔到一边，闭着眼睛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只见对面这个人笑着看了看沈墨：“陈近南，看你这个样子，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估计用不了多久，你还得死在酒坛子上头！”
“不过我知道有件事特别有意思。”只见这个人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墨，笑着向他说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试试？”

第387章：任你奸似鬼，在我掌中行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抬起了头，上下打量着看了这个人一眼。
“你说的这个事儿，比做案子的时候，得了手还有意思？”
“那当然，保准你玩得不亦乐乎！”只见对面的这个人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
沈墨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未置可否。他的脸上也是看不出什么征兆。
但是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面的欣喜，却是一阵翻涌了上来！
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敌人被你骗过去那时候的感觉。
当你眼看着对方被你调动，按照你的意愿做出一个个反应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
半个时辰之后，沈墨跟着这个人来到了一个院子里面。
这个院子的外面是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道，稀稀落落的开着两三间不大的店面，一群光屁股的小孩正在街头玩耍。
在那个人走进胡同的时候，偶尔还跟几个街坊熟络的打着招呼。沈墨听人家都管他叫“孟先生”。
等到进了院子以后，沈墨发现，这个院落居然还挺宽大。
五大开间的正房加上两侧各三间的厢房，围绕着中间一个宽阔的院子，里面空落落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当走进屋子里以后，沈墨发现这里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倒是全都齐备。卧室里面还放着简单的家具，里面的床上还叠着朴素的被褥。堂屋里面有一张硕大的木头桌子，周围摆着四条长板凳。
沈墨感觉这里面横看竖看，怎么看也不像是居家过日子的样子。
只见对面的那个家伙向沈墨介绍了一下自己，说他名字叫做孟天峰。
他说他之前也是一个飞贼，后来跟人合伙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一次见到这位陈近南，发现他既有能力又有趣，所以决定拉他一起入伙。
说完了之后，这个孟天峰就把沈墨丢在这里，自己换了身衣服就走了。
在他走了之后，沈墨翻箱倒柜的在屋里翻了一下，发现除了明面上这几样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于是他索性走到院子里面，搬了把椅子在外面晒太阳。
阳光明媚，透过了沈墨的眼睑，在他的面前依然是一片肉红颜色的光。沈墨仰面朝天的躺在那里，把脚放在了对面的石凳上。
很快的，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有规律，看来已经睡着了。
但是实则不然，此时此刻，沈墨的头脑正在飞快的转动！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这个在天牢里面被穿了琵琶骨的飞贼，叫做孟天峰的这个人，他就是沈墨的目标。
这个金国密谍孟天峰，就是那个原本应该和完颜护去接头的人。
如今沈墨已经用自己的表现，成功的引起他的注意。而且沈墨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又显得有点儿讨厌他，还始终想要赶他走的行动，正是恰到好处的打消了孟天峰的疑虑。
在这之后，沈墨有意无意的暴露出来他性格中的弱点，又成功的引起了孟天峰的兴趣。
他这个“陈近南”，如今在孟天峰的心目中是一个本领高强但却自暴自弃，生活没有目标、却想寻求刺激的人物性格。再加上他非凡的能力，所以他一定会被对方所招揽进组织。
事实果然如此，沈墨初步的目的，已经如愿以偿的达成了。
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顺利的经过对方的考验，之后尽快突破他们的外围，直达这个组织的核心！
所以对沈墨来说，现在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在这个院子里，明面上看是那个孟天峰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但是沈墨知道，实际上绝非如此。
这巷子里面的人对孟天峰还是很熟悉的，说明这是他常住的一个窝点。既然他能把沈墨带到这里来，接下来就必定会对他进行严密的考察，绝不可能真的把沈墨一个人放任自流的扔在这里。
所以沈墨知道，现在一定有一双眼睛正在密切的监视着他。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每时每刻的行动，都会落在敌人的眼中。
这是一次极其艰巨的任务，他不能有丝毫懈怠，他要完美的演出一场真正的卧底大戏。让这些金国密谍到最后行动的时候，全都大吃一惊！
接下来，沈墨这次是真的睡了过去，彻底的沉入了梦乡。
……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飞快的过去了，等沈墨听到门响，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孟天峰正从外面走进来，他转过身随手插上了院门。
孟天峰已经换过了一身衣服，如今穿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湖蓝长衫，手里面还提着两坛酒和一些吃食。
“算你识相！”沈墨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随手接过了一个酒坛。
“就知道没有酒的话，你在这里根本呆不住。”只见孟天峰自打进门来，脸上就带着笑意。如今他见到了沈墨，笑意就更加浓厚了起来。
这个季节屋里微微有些闷热，于是他们两个人就着院子里面的石桌石凳，就这样坐下来吃酒聊天。
一边吃着酒，沈墨一边问了问孟天峰，这次是因为什么进的天牢。
只见孟天峰苦笑着说道，他也是前不久，到了一家的官宦人家里面去作案来的。
原本他以为一院子的老弱病残，对于他来说毫无难度。可是没想到这家里面有四个老家人，全都是当年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结果他一进了屋子，就被这几个人手持长兵器堵住了房门。之后孟天峰接连冲了几次也没冲出去。
就这样，他在屋子里面被堵了这一阵。就这会儿工夫，出去报信的人就把衙役捕快叫过来了一大群。
于是孟天峰就这样被人抓住，穿了琵琶骨扔进大牢里面去了。
听孟天峰这么一说，把沈墨也逗得哈哈大笑。
说实话，他们这些飞贼的生涯大抵如此。有钱了就快活，没钱了就去作案。一个疏忽就被人抓进去，跑不出来就死。能一直干到告老还乡、安享晚年的人少之又少。
孟天峰和沈墨聊了一阵以后，他又好奇的向着沈墨问道：“近南兄，我听你的口音里边有一些永嘉温州一带的口音，莫非是那边的人士？”

第388章：候潮门上分金甲，望月楼头愁断肠
“不要盘我的底！”沈墨听了孟天峰的问话之后，立刻就是脸上不悦，果断的截断了这个话头：“你搞那么清楚想干什么？”
“这不是随口问问吗？”只见孟天锋丝毫不以为忤，还是笑嘻嘻的样子。
其实沈墨不是没准备自己的身份背景。他手下龙家三兄妹的身份背景，就是他最好的掩饰身份。
但是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轻易拿出来，一个有问必答的人，即使是底子再干净也会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现在他只要演好一个了无生趣的飞贼就可以了。这时候他的故意隐瞒，才是最符合他身份的做法，也一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就这样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沈墨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孟天峰正坐在堂屋里。
在他面前的那张桌子上，摆着一套黑布衣服和鞋袜。
“今天有个事儿，你得去办一下。”只见孟天峰笑着对沈墨说道。
……
临安城东的候潮门，就在太医局南边一点点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重要的水陆码头，与城西那边的涌金门码头不同的是，这里面并不是大宗的货物进出的地方。
什么粮食、布匹、各类干鲜等等，全都是涌金门码头那里的货。而候潮门这里面进出的，都是珍贵的小宗货物。像是安南国的硬木、各地的珠宝奇货、海外的胡椒香料之类的东西。
另外由于这里离皇宫比较近，所以给大内进贡的一应物事，也都从这道城门里进出。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座候潮门巡查把守得也是分外严格。
在候潮门内，离城墙十五六丈远的地方，就是鳞次栉比的商户。这里面是整个临安城大宗茶叶的集散地，所以又被人称为“茶埠”。
在这些一两层商铺的中间，有一座高楼巍然耸立其中。这座楼是茶行同业的行会所在。上下足有七层，里面也接受散客过来吃茶吃酒。
如今沈墨正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浑身上下收拾的紧身利落，正坐在楼上凭窗远眺。
这座茶楼比城墙还要高上三丈，城内城外的风光俱是一览无余。
在他旁边坐着的，就是那位孟天峰。
只见孟天峰端起茶碗来，向着外面示意了一下，小声地说道：“这座候潮门的守将，是当朝的龙武将军，名字叫做蒋玉权。就是城上正在巡查，戴着金盔的那一位。”
沈墨顺着孟天峰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在对面的城墙上，有百十来名雄壮的军士正携箭佩刀，簇拥着一位将军在城头上巡视。
远远的，他看见这个人头上的一顶金盔，正映照着早上初升的朝阳，烁烁地放光。
“他这个候潮门守将责任重大，这位龙武将军蒋玉权做事也非常严谨。”只见孟天峰慢慢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不到两刻钟之后，他就会巡查完城门这里的一段。”
“在这之后，他就会走下城，到那个茶摊里喝上一杯茶。”
听孟天峰说到这里，沈墨看了看城墙下面。
果然，在那里的道旁有一个芦席搭就的茶棚。此时茶棚里炉子上的开水，正雾气蒙蒙的冒着轻烟。
孟天峰接着说道：“在他喝了茶之后，他就会顺着马道再次上城。之后他就会继续向南巡视。”
沈墨听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城墙上的马道。
只见那是一道一丈宽的大斜坡，就贴在城墙的内侧，在城墙上形成了一个之字形，就像是后世的外挂消防梯。
这就是马道了，是专门供战马和人员上下城墙用的。临安的城墙厚重宽阔，一到了战时，那些大将和兵将到时候就会顺着这个马道上去。
在攻城的时候，马道也是重要的防守位置。因为只要守住了这里，敌军即使攻上了城墙也进不了城。
因为马道就是楼梯，城墙有四丈多的高度，要是不走楼梯直接跳下来，肯定会摔死的。
只见孟天峰接着说道：“这个蒋玉权平时非常小心，身边时时刻刻都有百十来个卫兵保护着，寻常人根本进不了身。”
“只有他在茶棚里喝茶的时候，他的卫兵那时都会分散在四周警戒，并不靠近茶棚，所以那时就是唯一的机会。”
只见孟天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向着沈墨说道：
“陈近南，我要你杀了他！”
“他有一百多人的护卫，你确定不是让我去送死吗？”只见沈墨听了孟天峰的话之后，他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说道。
孟天峰二话不说，转身就下了楼，就留下沈墨一个人在楼上。
沈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对面城楼上那位金盔将军蒋玉权，然后又向着四周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城墙上面站得满满的都是军兵，如果要是发生什么突发事件的话，大概不到20秒钟的时间，就会汇聚过来五六百名军士。
更何况那个蒋玉权的身边，时时刻刻都跟着百十来号人。沈墨一看到这些卫士步履沉稳、身形凝重。就知道这些卫兵可不是花架子，一个个都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士。
然后，当他看到这百十来人中，有一半以上身上都带着角弓和雕翎箭。沈墨更是皱了皱眉头！
像这种情况，要是想杀掉这个蒋玉权，出其不意之下或许不难。但杀人的这个人要想全身而退……那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在这种情况下，趁着蒋玉权喝茶的时候，他装成老百姓混到茶棚附近，然后出其不意的杀人，之后再转身逃跑……沈墨一边看着地形，一边推演着这个方案实施后的结果。
然后，在他的屁股后边，雕翎箭就会犹如雨点一般的射过来！
沈墨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跑不过十丈远就会被射成刺猬，当场给那个蒋玉权偿了命！
在城墙和沈墨所坐的这个茶楼中间，还有一条横穿过去的河道，大概只有两丈多宽，但是看起来水却是深的很。
要不然，杀人得手之后，跳水逃走？

第389章：行于暗夜、侍奉光明
沈墨随即又想象着五六十名军士，在河边上排成一排朝河里面射箭的情景，他顿时又是无奈的一皱眉！
弄了半天，这个孟天峰，大概把我当成个一次性的消费品了！
沈墨果断的认清了局势，但是眼前的这件事，他却不得不做。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进入对方组织之后的第一个考验。对方那些人不但在考验他的身份，同时也在查验着他的武力水准。这件事他必须得做，而且一定要做成！
如果他死了，对方自然会一笑置之。如果他拒绝执行这次任务，那他就永远也进不了孟天峰这个金国密谍的圈子。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个任务完成才行！
可是，正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对面的城墙上盔甲刀枪的光芒闪动。
那个龙武将军蒋玉权，已经在卫士的团团簇拥之下，顺着马道开始下城了。
“他大爷的，这么多弓箭手！”沈墨一看此时的情况异常急迫，已经是时不我待。
他在心里暗自恨恨的想道：“妈的老子要是被这些人给射死，那我可得多冤哪！”
……
与此同时。
临街的一座两层小楼上的二楼，此时正面向着城墙的方向打开了一扇窗户。
窗户前方摆了一张桌子，桌上一杯清茶正在袅袅的冒着热气。
在桌子的前面，坐了一个穿着深青色布袍的人。刚才还跟沈墨说话的那位孟天峰，此时正恭恭敬敬的肃立在这个人的旁边。
只见这个青袍人面向着窗户，此时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他的头发上白发斑斑，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十岁年纪了。发髻梳得异常整齐，用一根带子束得紧紧的。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是极为干净整洁，看起来一尘不染。
只见此时，这个人面前的窗户外面，左边是城楼上正在下城的蒋玉权，而右边就是沈墨所在的茶楼。
这位青袍老人，正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洪老，”这个时候，只见孟天峰小声的在这位老人的旁边说道：“这个陈近南，您要不要见见？”
“先等等看，看他接下来，能把事情做成什么样儿再说吧。”只听那个青袍老者一开口说话，发出的嗓音清朗沉厚，语气还中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淡然。
他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如果这个陈近南要是死了，或者是他发现面前的局势极为困难，因而并没有动手。那么这个人就是一文不值，根本没有讨论他的必要。
“那如果他要是真的杀了蒋玉权，并且还能顺利逃脱，那他是不是就合格了？”这个时候，只见吴天峰在旁边又接着问道。
“那也不一定，”只见这个青袍老人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笑意，他慢慢的端起了手中的茶杯说道：
“我最讨厌事情做得难看的人了，要是他到最后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就是成功了也不行。”
……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当口，蒋玉权已经走下了城楼。
他已经坐到了茶棚芦席的影凉里，然后他随身的卫兵也开始在附近分散开来，朝着各个方向警戒。
大街上人来人往，虽然是早上，但却并不冷清。
蒋玉权把头上的金盔摘下来，放在了桌子上面。现在正端起了茶杯，在慢慢的喝着茶。
“时间差不多了……”在那座小楼上，孟天峰也紧紧的盯着茶棚里的蒋玉权，嘴里喃喃地说道。
在街道上，一个小孩儿看见了路边小贩卖的零食，开始朝着她的奶奶哭闹。
一个挑夫的扁担挂住了路边行人的衣服，两个人好像已经发生了什么争执。
一家店铺外面拴着的一头黑叫驴，忽然冷不防放开大嗓门儿，声音洪亮的咴咴大叫了起来。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霎时，那些卫兵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头正在放声歌唱的大黑驴。
……
然后，喧闹的街市上渐渐的又恢复了平静。一切照常进行，什么都没发生。
眼看着蒋玉权喝完了那杯茶，给自己戴上了金盔，走出了茶棚外。小楼上的孟天峰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这时候，只见那位蒋玉权已经快步走上了马道。在他身前身后，一片盔甲刀枪闪耀着阳光。
“看来这个陈近南……并不像你形容的那么出色嘛。”
这个时候，只见那个青袍老人轻轻地吹着茶杯上的热气，淡淡地说道。
“呃……嗯~？”孟天峰支吾了一句，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是他的声音却猛然间在鼻子里面拐了个弯儿，忽然间向上挑了上去！
老人纳闷儿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的呆愣愣的看着窗外的某处，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惊讶的表情。
等到那个青袍老人顺着孟天峰的目光转过脸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在那座七层高的茶楼楼顶房檐上，赫然站着一个人！
陈近南！
那个人正是陈近南，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楼顶上，就像是一只居高临下的鹰隼，傲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当小楼里面的两个人目光刚刚转向他的时候，就见他在高高的楼顶上，忽然间伸展开了他的双臂！
“他要干什么？”只见孟天峰猛然间失声地叫了出来。随即他就看见高处的陈近南，脸上平淡镇静一如往常，而他的身体，正缓缓的向着前方倾倒下去！
七层高楼、20余米的高度，相当于后世的八层楼楼顶。沈墨的身体就这样慢慢向下倾斜，直到下方的整个大地，向着他扑面而来！
“行于暗夜、侍奉光明！”
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墨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间想起了这句话。
半空中的沈墨急剧的下坠，直到他的衣襟发出了猎猎的风声，下方街道上的青石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一瞬间的失重感，已经把沈墨的心提到了他的喉咙口！
他必死无疑！小楼上的孟天峰“噌”的一声蹿到了窗口，激动的仰望着落下来的那个黑色的人影。

第390章：百尺危楼生死跃、凌空而至若飞仙
就连那个一直睿智沉稳的青袍老人，在这一瞬间，也是目瞪口呆！
就在这一刹那。
只见沈墨的手中猛然间甩出了一根细长的鞭子，鞭梢笔直向前飞去。
这根鞭子在空中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卷住了前方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上，一根孤零零的树尖。
然后，就见沈墨黑色的身影又下坠了一段。之后他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极为悠长的巨大弧线。他手里边拉着那根四五丈长的鞭子，就像是坐着秋千一样，把自己向着前方远远的悠了过去！
孟天峰嗓子里面的一声惊叫，还没等喊出来。就见沈墨的身影已经直奔着马道上，正在向上攀登的蒋玉权疾速飞了过去！
沈墨身在空中，死死的拉住了他这根鞭子。但是他的身体还是依然忍不住的向下坠去。就在他飞快地悠荡到距离地面最近的那一瞬间，离心力到达最大的时刻，他的长鞭差一点就脱手了！
周围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沈墨猛然间想起了小时候，被自己挂在吊扇上呼呼转动的那只螳螂。
“报应啊！”沈墨心里悲愤的想起了那只螳螂。还有它被自己放下以后，翅膀还大张着，收都收不回来的那幅惨样儿。
当时飞在空中的那只螳螂，肯定就和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然而，终究他还是坚持了过来。直到他的身体越过了最低点，在惯性的推动下越飞越高。
一瞬间，沈墨就觉得对面那顶耀眼的金盔，在他的面前越来越大！
……
在这一刹那之间，蒋玉权听到了空中猎猎的风声。他立刻向着侧面猛一回头。
结果，他却看见一个空中飞人扑面而来，眨眼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就在他浑身一震的这一刹那，沈墨的两条腿就像是空中飞过来的一把大剪刀一样，死死地夹住了他的腰部。在他的身上一撞之后，又“呼！”的一声，向着马道外面荡了出去！
这一下，把蒋玉权吓得顿时就是眼前一黑！
他的心脏霎时间都不会跳了！此时他距离地足有两三丈高。要是摔下去，十有八九难以活命！
小楼上的青袍老者和孟天峰两个人，眼睁睁的看着沈墨像是蜘蛛侠一样荡了过去，腿上夹着一个人，又从马道上原封不动的荡了回来，这两个人全都是目瞪口呆！
这个陈近南！
刚才分明是叫他杀人，可是这个疯癫的家伙不但果断的跳了楼，来了一次极为惊悚恐怖的信仰之跃。而且他还用了这样一种极度危险的办法接近了蒋玉权，现在甚至还抓了一个活的回来！
此时的沈墨身在空中，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负担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了。于是他干脆把另一只手也用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鞭子。
耳边风声呼啸，四周一片模糊，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是在天旋地转。现在的沈墨别说是方向感了，就连自己是头朝上还是头朝下都搞不清楚！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个被他的双腿夹住，俘虏过来的蒋玉权却终于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虽然身在空中，腰部被沈墨夹的紧紧的，但他还是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暗算了。只见这位龙武将军随即伸手到了自己的腰间，“锵！”的一声，拔出了腰刀！
眼看着雪亮的刀身已经拔出了刀鞘。两个人现在贴得这么近，蒋玉权现在只要是抬手挥刀，想要砍不中沈墨都难！
但是要死不死的是，沈墨现在的两只手却全都在死死的抓着鞭子。他既没法格挡，也没法躲闪！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终于看清楚了他抓住的这个俘虏身上的异动。
如今他已经是别无选择，于是沈墨的双腿一松……那位鞭梢末端正在疾速飞行中的龙武将军蒋玉权。顷刻之间就像是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块一样，发出了“嗖！”的一声，高高地飞了出去！
这个场面，让城墙马道上的卫兵，加上小楼里面的那两位。所有看到它的人全都是一个表情，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沈墨眼看着自己这一次悠荡了回去，脚底下的大地从眼前再次呼啸而过。
时间好像有一万年那么长，当沈墨觉得自己上升的势头开始慢慢减缓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已经被甩到了大概一丈五六尺的高度。
沈墨果断的一松手，顺势从高处落了下来。
然后他提起内力，让自己轻轻的落地。之后他这才天旋地转、下盘不稳的猛然一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猛然间他的耳边就听到“当！”的一声响！
只见那位被他甩飞出去的龙武将军蒋玉权，整个腰部撞在了沈墨飞身跳下来的那座茶楼三楼的房檐上。一瞬间，他的头脚两端向后一撅，几乎打了个对折！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都听到了他腰部骨骼断裂发出的清脆“咔嚓”声。
在这之后，只见蒋玉权的身体随即从三楼的房檐上坠落了下来。
在路过二楼的时候，他的脑袋又在二楼的房檐上重重磕了一下，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那顶明晃晃的金盔随即飞到了空中。
然后“轰”的一声响，这位龙武将军才终于摔在了临街的地面上。
等到沈墨向着他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那个金盔“当”的掉在了沈墨的旁边，差点没砸中他的脑袋。随后金盔就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当乱响的滚到了一边。
当沈墨冲到蒋玉权面前的时候，只见蒋玉权正仰面朝天的躺着，整个腰部和四肢已经扭曲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形状。从他的口鼻之中就像喷泉一样，正在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向外喷着血。
已经不用补刀了，这家伙死定了！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
与此同时，在城墙的马道上，蒋玉权的那百十来个卫兵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直到这时才如梦方醒。他们立刻飞一般的顺着马道开始向下跑来！

第391章：论心机天下无匹、一箭来如海如山
等他们一口气冲到了河岸边，一个个的拉开了手中弓箭的时候，只见河对岸那个飞来飞去的黑衣凶手，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
等到孟天峰看完了这全部的过程，当他一脸激动和惊诧地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原本坐在桌边上的老人，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只有桌上的那一盏清茶，还在冒着淡淡的茶雾。
……
朝天门内清河坊，等孟天峰回到自己家大院子里面的时候，发现沈墨早已经回来了。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大坛酒，正就着一包醋酿鸭胗，正在院子的石桌那里一口一口的闷喝。
“我说老陈，你今天的这件事，干的真漂亮！”只见孟天峰笑着坐在了沈墨对面的石凳上，给自己也倒了一大碗酒。
“今儿晚上，你跟我去个地方……”
“不去！”
孟天峰随即就是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回绝的这么痛快。
只见对面这位陈近南陈兄的脸上，虽然是淡淡的没有表情。但是眉梢眼角之中，好像是带着一丝隐隐的怒色。
只见孟天峰接着又说道：“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儿……”
“不干！”
沈墨这次回答的更是干脆！
只见沈墨喝了一碗酒之后，擦了擦自己酒水淋漓的下巴之后，向着孟天峰看了看：“江湖朋友要有始有终，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特意告诉你这俩字儿……老子不干！”
“为什么？”只见孟天峰诧异地问道：“你分明不是已经……”
“老子已经交了投名状了，也证明了我手上这两下子本事还行，是不是？”只见沈墨冷冷的看着孟天峰，说出了这句话。
随即对面的那个家伙，立刻就悻悻的低下了头。
“你们这帮家伙，鬼鬼祟祟神神叨叨的。”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再跟你们这些人混在一起，老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死的不明不白……”
“说的好！”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院子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当沈墨和孟天峰惊讶的回过头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个青袍老者，正站在院子里的房门口处。
只见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饶有兴味的看着沈墨。
就见这个青袍老者脸上生的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慈和安静的老学究。
只有他脸上的那双眼睛，看上去的时候却是深邃而黑暗。让人望得越久，越觉得难以挣脱。
“我敢保证，只要你跟着我们。”只见这个青袍老者笑着对沈墨说道：“到了你死的那一天，保准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的。”
“你少来！”只见沈墨毫不畏惧的看了这个老者一眼，然后他舌头上面带着几分状元红的味儿，嘟嘟囔囔地说道：
“我救了你们的人一条命，又替你们杀了一个人，我自己还搭上了一根鞭子……我可不欠你们的，我告儿你！”
说到这里，沈墨当的一声把酒碗扔到了桌上，这只碗顿时就摔成了几瓣。然后只见他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
就在这一瞬间。
孟天峰没有说话，那个老人也是笑而不言，他就这样稳稳的站在原地。
然而沈墨向外走的时候，他的心里面，已经快要笑开花了！
“老家伙！我看你这次还上不上套！”
此时的沈墨，心里清楚的很。经过他这一次精彩的刺杀了蒋玉权之后。他现在无疑已经得到了这个组织里上层人员的认可。
如今他们已经定下了主意，要招揽陈近南这个人。不然的话，那个一看就是地位不低的青袍老者，不会亲自出面前来。
可越是这样，沈墨越是不能轻易的答应他们。
因为沈墨的卧底已经当得太久了，他对那些大佬们心中的想法，已经熟到了不能再熟的程度。
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一件事太过顺利的话，就一定会让他们感到警惕。对他们来说，如果一件事发展得毫无波折，所有的环节都进行得顺利异常，反而会让这些人心生警兆！
所以沈墨今天才会故意来上这么一出，反正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底气，这些人绝对不会放他走的。
然而，就在沈墨即将走出院门的这一刻。忽然之间，他却感到一股极度的阴寒之气，从自己的心头翻涌了起来！
一霎时，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就像是要被冻住了一样。
危险！这是极度危险的征兆！
沈墨在前世的时候，就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直到到了南宋之后，他才知道这就是杀气。这种东西并不是什么氛围和预感，而是真实存在的。
当一个绝顶高手对你暴露出杀机的时候，在这一刻被他锁定的这个人，几乎立刻身上就会感到恶寒和僵直。这是一种动物面对天敌时候的本能反应！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的心中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人。
当钟与同那天夜里趴在房梁上的时候，他居高临下，向下看到的那个黑斗篷人！难道说他也来了？
就在沈墨心生警兆之时，他伸手拉门的那只手猛然间停顿了一下。
然后随即，就在他飞快的回过头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一点寒光，正向着他的面门飞来！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眼前飞过来的这一点寒星，它的速度极快，甚至快到了让人心中产生了绝望的感觉。几乎是在沈墨心头动念的一刹那渐，它就已经到了眼前！
不仅如此，在这点寒光上面，还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和磅礴的劲力。
就算是它没有那种极致的速度，沈墨周身上下的气机也都被它死死的锁住。他现在已经完全被对方的杀意震慑，再也做不出任何一点闪避或是格挡的动作来！
沈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东西向他扑面而来，而他却只能任其宰割。
就在这一瞬间，轰！的一声！
这一点寒星就从沈墨的耳边擦身而过，射进了院子大门上，被他刚刚打开的那扇门里面。
将近一寸半厚的大门瞬间就被穿透，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门后面的砖墙里，发出了咯咯的碎裂声！

第392章：无双金环铁树，渊深洪老青袍
等到沈墨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射入这扇大门的，是一支长长的黑羽箭。
如今这支三尺长箭，已经射穿了大门和砖墙一尺半深，露在外面的箭尾也还在颤动不休。中箭的木门硬生生被它砸出了一个杯口大小的破洞。
好高的武功！
沈墨一眼就看见箭身的中后部，在箭杆上包裹着一圈纯金打制的金环。这条一指宽的金环就像一枚戒指，上面錾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在花纹的中间还刻着四个字：
“完颜铁树！”
看来这个名字就是这只金环箭的主人。在这世上，居然有人能把弓箭之术修炼到这种程度！
这支完颜铁树射出的金环箭明显是故意射偏，饶了他一条命，不然的话，现在沈墨即使有七个脑袋，人家这一箭也足以全部射穿了。
刚才的这一箭就足以说明，这个射箭的高手要想杀了沈墨，那真的是易如反掌。沈墨的功夫和人家比较起来，简直低劣到了可笑的程度。
要是这个完颜铁树和沈墨的距离在十丈以内，在加上沈墨的短喷子在手。沈墨有十足的把握，一枪就轰碎了他的脑袋。再怎么强劲的弓箭也比不上热武器的速度，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沈墨的短喷子现在并不在手里，而那位完颜铁树现在身在什么地方，沈墨却至今都没有看到！
只见沈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关上了这扇大门。双眼愣愣的看着门上杯口粗细的那个穿透的洞，还有墙壁上那根深入石墙的金环箭。
这一剑穿云裂石，势不可挡，这绝对是一个绝顶高手！
只见沈墨叹了口气道：“我是不是已经知道的太多了？”
等他这句话说完了之后，他随即回过了头。然后就见对面的那个青袍老人忽然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不是，只见青袍老人笑道：“你现在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我对你很有兴趣。”只见他一边打量着沈墨，一边说道。
“我想说，我对你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可是又怕被人一箭穿了我的脑袋。”沈墨好无奈地说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句都没说对。”这个时候，只见青袍老者稳稳的伫立在那里，向着沈墨说道。
“孟天峰这个人，你即使不救他的话，我们也一样会救他出来。现在相信你一定能看的出来，我们有这样的实力。所以你并没有救过我们的人。”
“那个蒋玉权，你即使不杀他，他也一样要死。”只见青袍老人接着说道：“所以你杀不杀这个人，根本就是无关紧要。”
“至于你丢的那根鞭子……”只见青袍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猛然间就听“啪”的一声，一个东西被人从房顶上扔了下来，正好掉在了他的脚前。
沈墨低头一看，这居然就是今天自己用着荡来荡去，后来绑在银杏树梢上摘不下来的那根鞭子！
如原来它已经被人拿回来了，而且还当场还给了他。
沈墨抬起头向上一看，只见就在院子中间正房的房顶上，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
这个人骨骼清奇，体型修长。尤其是他的双臂，几乎比正常人要整整长了一尺。这个人脸上被黑色的蒙面巾蒙着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只见这双眼睛上面，闪动着一道碧幽幽的光，看起来就像是蜻蜓的复眼一样，完全没有眼白和瞳仁，你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个人的手上，还握着一张黝黑厚重的大铁弓。很显然，他就是那支金环箭的主人完颜铁树了。
“当然，你有这样的勇士，想杀谁还不是易如反掌？”沈墨一看见这位完颜铁树，立刻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毕竟还有一些事，是需要你去做的。”这个时候，只见青袍老者又笑了笑：“你还打算走吗？”
“现在走也走不了了，”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说道。
“另外我也很有兴趣想知道，你们这些人，到底想要搞什么事？”只见沈墨毫不隐讳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现在看来，说不定这件事还真的是有趣的很！”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世上的人，真是千奇百怪。”这时候只见青袍老者摇着头，无奈的笑着说道：“有的人为了金银、有的人为了虚名，终归什么铤而走险的事都有人去做。”
“可是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真有人为了有趣而去做飞贼的。”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老人摇了摇头，向着外面院子外面走去。
而当沈墨一抬头，房顶上的完颜铁树和他那把大弓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见青袍老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俗话说酒色伤身，你这种靠身体吃饭的人，这样下去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可是没有酒的话，我一天都坚持不下去。”沈墨一边冲着青袍老者的背影说着这句话，一边随手又抄起了酒坛。
院子外面传来了老者轻轻的笑声，这笑声慢慢的远去，直到悄无声息。
……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孟天峰怪异的向着沈墨的脸上看了看，然后说道：“真是没想到，你表现的这么出彩儿，说不定你这小子将来还真能有什么大用！”
“你是说我杀人的那一跳？跳得漂亮吧！”只见沈墨一边灌着酒一边说道。
“不是，”只见孟天峰摇了摇头：“我还从来没看见过洪老一天之内笑过这么多次的，今天见到了你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
此时此刻，看似面色平静的沈墨，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是在激流涌动。
今天他已经执行了第一个任务，这些人对他的信任又上升了一些，但是对他的考察和摸底却是才刚刚开始。
所以沈墨在后面的行动，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目前来说，摆在他面前最紧迫的一件事，就是他必须要尽快的和自己的大本营取得联系。
眼前他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的同伴去帮他查实，还有一些情报需要转送出去。但是他现在却身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每时每刻都面临着严密的监视！

第393章：长鞭如蛇、第二次任务
在沈墨和孟天峰聊天的时候，他们随口说起了沈墨的鞭子。这根鞭子既能当武器，又能帮助他攀爬和飞行，这让孟天峰十分赞赏。
其实沈墨使用这种长鞭的技巧，是他从万紫鳞那里学来的。
沈墨本身的武功，十成里面倒有九成是需要腾龙刀来施展的，然而他的刀法却实在没办法拿出来见人。
首先就是沈墨的刀招路数，和这个时代的武功套路完全是两回事。
其次，要不是带着他的腾龙刀，沈墨的拔刀术威力一下子就会降低到丢人的程度，这样一来，就跟他红花大盗的身份完全不相符了。
倒是万紫鳞这个鞭子，对于沈墨来说正是非常适合。
沈墨这个人见到什么都想学一手。当初他跟许还书学习了暗器之后，他现在发起暗器来也是有模有样儿的了。至于万紫鳞的这种蛇鞭，他也学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种长鞭的长度能达到六丈长短，战斗时双手握持着中间，两边都有三丈长的发挥距离。而且鞭子只有女人的小指粗细，可以说既是长鞭，又可以当成绳索。
沈墨在使用其它的时候，当然没有万紫鳞那么高的水准，于是他在给自己编制长鞭的时候，又在里面加上了钢丝编结而成的一根钢芯。
这根钢芯是由极细的钢丝编结而成，16根合在一起，大概只有牙签粗一点的粗细。这使得他这根鞭子更加的柔韧沉重，使用时的威力也大大的增加。
当沈墨挥动这根长鞭的时候，倒是很有几分万紫鳞舞动长鞭时的风采。
万紫鳞的那根鞭子轻易不肯示人，能够逼他使用武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江湖上几乎没人他知道他这种武器。
甚至在当时，沈墨他们几个到钱鏐的地下密室里查探的时候。万紫麟用长鞭上的磷光为陆青瞳指路，其余的几位名捕都不知道他手上的发光的那是什么东西。
所以沈墨的这根长鞭，才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他作为大盗陈近南的时候所使用的武器。
等到沈墨他们酒足饭饱以后，孟天峰还找来了一个女人，让她陪着沈墨去休息。
沈墨见到这个情况，无奈之下也只好回到房间里，如实的扮演了他之前构建好的贪酒好色形象。
要知道，沈墨现在就是那个红花大盗，所有符合他身份的事情，他一件都不能拒绝。
就像是他今天白天杀掉的那个蒋玉权，沈墨甚至都不认识他。但是他却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对他下了手。沈墨知道，他即使不这么做的话，那个蒋玉权也是必死无疑。
在多年的卧底生涯之中，沈墨已经习惯了不去想这些。他早已不是一个无辜的小白兔，而是一只专门吞噬豺狼的恶鬼！
等到沈墨装作沉沉睡去了之后，他随即感觉到身边的那个女人还醒着，她在静静聆听了一阵他的呼吸之后，轻轻的爬了起来。
在这之后，这个女人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银两、武器、衣物、小刀，每一样东西她都检查得极为细致。甚至就连他那根皮鞭，她都从头到尾的仔细捏过了两遍。
这一次细致的检查，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之久，在这之后，这个女人才再次躺回了他的身边。
而在这个时候，沈墨早已经真正的沉沉睡去了。
因为他知道，在那些东西上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破绽。此时此刻，能帮助沈墨和对方周旋的，就只有他的头脑和心灵。
……
到了第二天，孟天峰又再次交给他一项任务。
他把沈墨带到了城南的一户大宅前面，要他全天都监视这座宅子里面的人，记下他们的一言一行，到了天黑之后他再回去。
沈墨点了点头，当孟天峰走了之后，他绕到宅子的后院墙边听了一阵之后，从院墙上向着这所宅院里面一跃而入。
今天的这个任务看似简单，但是实际上，却是大有文章！
沈墨知道，现在对方还没有对他完全信任。所以他今天的行动，一定会伴随着对方的考查和监视，他丝毫都不能掉以轻心。
“也不知道监视我的那个家伙，是不是那位完颜铁树？”沈墨一边在心里面想着，一边轻轻地落到了后园的草地上。
这是一座很宽大的宅院，现在沈墨所在的地方，是它的后花园。
这里的花木扶疏，假山林立，而且居然还有着一个小小的池塘，足见这户人家的身份非富即贵。
沈墨的身形就像是一条在树丛之中蜿蜒而行的毒蛇一般，他一边不断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形，一边隐蔽地前进。
后花园里并没有人在，等他穿过了整座园子，才隐隐约约地听到后堂有女子妇人说话的声音。
沈墨先是跃窗而入，在这家主人的卧室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又兜了一大圈，到了这户人家的书房里面。
这两处地方，都没有人。
在这之后，沈墨跃上了房顶。他在房屋的挑檐后面隐蔽的躺了下来，静静的听着后宅客厅里面，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是几位女眷在相互之间闲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的都是些没要的话。
沈墨听了一会儿，听着她们聊的不是鞋样儿就是花边儿，完全没有一句有用的。他也很快的就失去了兴趣。
在这之后，他就这样一直躺在那里静静的偷听，直到知道日头偏西，他才又下来了一趟。
他这一次潜到了厨房里面，偷来了一个葫芦。里面装了多半葫芦酒，而且他还顺手抓了一把豆干。
就这样，他就着豆干儿，把葫芦里的残酒慢慢的吃完，从房顶上一直等到日头落山。
在这中间，内宅的几个女眷吃了晚饭，之后又到后院闲逛了一阵，才各自返回自己的卧室休息。
沈墨一直等到天色已经黑透，宅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之后。他才从房顶上直接跳到了院子里的围廊顶上，之后他一路飞檐走壁，出了这座大宅。

第394章：望仙桥上尘嚣里、沈郎腰间雁翎刀
院子外面的街道上，明晃晃的月光照着街道上的青石。沈墨在街道的巷子口那边，还稍稍的躲了一下。
他发现前面有两个醉鬼，正在扶着墙哇哇的大吐不止。
即便是这两个人已经是烂醉如泥，但是沈墨还是耐心的等着他们吐完。当他们走远之后，沈墨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随手把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扔到一边。如今葫芦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酒一滴都不剩了。在这之后，他才回到了孟天峰的院子。
“今天怎么样？”只见孟天峰早在屋子里面摆好了酒菜等着他，一见他回来，就笑嘻嘻的向他问道。
“收获不小，”只见沈墨没好气地说道：“又是乱针绣法、又是苏式纹样的学了一大堆，全是女红方面的知识，你要不要听听？”
只见孟天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着对他说道：“就这些？难怪把你郁闷得一脑门子官司！”
“可不嘛！”沈墨坐下来，咕咚咕咚喝下半瓶酒之后，他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皱着眉说道：
“那家的小姐，笨的那真叫一个乖巧！妈的在穗子上打一个扬州结，她娘足足教了她四遍！她还没学会，我他妈在房顶儿上都学会了！”
孟天峰随即又是大笑了一阵，然后他们两个人吃了酒自去睡觉不提。
在沈墨回房之前，孟天峰还问了他一句，昨天那个女人怎么样。
只见沈墨皱了皱眉说道：“你知道我的嘴平时都吃刁了，像这种货色我是真提不起什么兴致，以后还是算了吧！”
“也是，你这个采花大盗，平时耍弄的都是那些千金小姐。我也觉得这些类货色，你肯定看不上眼。”只见孟天峰听见了沈墨的话，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等到沈墨进了房间之后，当他面朝着里面躺在了床上，终于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神色才终于凝重下来！
如今他的情报已经送出去了，不知道自己的伙伴，能不能如约接到自己的传信？
刚才的沈墨，可以说做了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他刚刚试图与自己的后方取得联系，这种危险的尝试如果要是失败的话，倾刻间就会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但是站在沈墨的角度上来说，他却必须这么做。因为他觉得，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因为唯有依靠他背后的力量，沈墨才能尽快的查清真相，解决这件事。另外，和自己同伴建立起联系，也可以避免像蒋玉权被杀之类的事件再次发生。
只要是沈墨通过考察之后，估计就会开始进入他们的内部。在这之后，他就会接受到更为重要的任务。沈墨可不想帮助他们来回的杀人，亲手完成那个藏在深处的阴谋！
如今他的这一球已经投出去了，自己的队友能不能接到？
这生死成败，就只能是各安天命！
……
在这次后的两天里，孟天峰指派给沈墨的工作还是像前一天一样，去监视那家大宅里面的人。
当然，沈墨除了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以外，照旧还是一无所获。
私底下，沈墨的心已经越来越焦躁，他放出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并没有得到一点回应。难道说他这一次冒险尝试和大本营联系，已经失败了吗？
沈墨竭力地让自己伪装得一如往常。但是他在心里面，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次的尝试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的危险系数将会更成倍的增加，沈墨现在若是一时不慎，他立刻就会死于自己的冒险行动之中！
就在他第三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见孟天峰笑着向他问道；如果让他去刺杀一个人，那他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东西不？
“给我准备一把雁翎刀吧，”只见沈墨叹了口气说道：“我的鞭子虽然也能绞杀一个人，但毕竟不是专门用来杀人的东西，急切之间容易误事。”
“雁翎刀？什么样的雁翎刀？”只见孟天峰向着沈墨问道。
“刃长两尺七寸，刀重2斤3两，刀尖犹如雁翎。”只见沈墨懒洋洋地说道：“你随便找一家兵器铺就能买得到，大概需要三两银子。”
“当然，如果你拼命讲价的话，或许一两也能买得下来。”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于是就在次日早上，当沈墨走出房门的时候，只见客厅里面的桌子上，摆着一套陈旧的粗麻布衣服，桌子上还有一柄他说的那种雁翎刀。
这时候，只见孟天峰向沈墨笑着说道：“等到你杀了这个人之后，咱们就是实打实的自己人了！”
……
望仙桥外的街市上人声鼎沸，这里是一处热闹的菜市场。
虽然这里不像临安的东西两市那么繁华，而且多数售卖的也都是青菜柴米之类的东西。但是街道上并不宽，做买卖的人也不少，所以街面上显得分外拥挤。
在街道的两侧都是鳞次栉比的商户，大部分都是一些鸡毛小店。在临街的街道两边上，一左一右的路边摆满了两排小摊。
小贩们和家庭主妇隔着自己的摊位，在那儿争讲着价钱，喧闹声充塞着人们的耳朵。
中午时分，头顶上的太阳正烈，临街的商铺也用竹竿挑了篷布在外面，以免阳光照进屋内。
而那些外面做生意的小贩，就只能用斗笠盖住自己的脑袋，但还是被这阳光晒得酷热难挡。
街边儿上都是丢弃的菜叶和垃圾，菜市场里面，一股的鱼腥味和葱蒜的味道混合而成的特有的异味，在太阳的照射下，在空气中蒸腾。
在距离此地五六十米远的地方，临街的一座酒楼的雅座里打开了一扇窗户。如今那个青袍老者正和孟天峰两人，居高临下的往斜刺里看去。
在他们目光注视下的那个方向，正是整个市场里面最为热闹拥挤的一段。
“不知道这个陈近南，今天能不能做得漂亮些？”只见孟天峰恭谨的向着那位青袍老者说道：“洪老，您让他去做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儿太冒险了？”
“没关系，”只见那位“洪老”轻轻的摇了摇头：“铁树也在楼上盯着他呢。”
“那就好！”只见孟天峰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第395章：生死两难心无定，乌云盖雪紫金冠
就在洪老和孟天峰的下方，他们目光注视着的那段市场里。
沈墨盘膝坐在自己的小摊后面，在他的面前，一张湿淋淋的麻袋平平的铺在地上。上面一溜摆着大大小小十七八条鱼。
如今他身上穿着粗麻的衣服，脚底下蹬着露脚趾头的多耳麻鞋，脑袋上面还扣着一片硕大的荷叶，替他遮挡住了头上的阳光。
在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芦苇叶子，不停的拍打着向他的鱼围拢过来的苍蝇。
“钱塘鲤鱼，西湖鲫！大的四文、小的一文！”坐在那里的沈墨还不忘偶尔喊两嗓子，来招揽买主。
看他的样子，脸上带着说不出的一股慵懒和厌倦，还有几分被太阳晒出来的气急败坏。
此时的他，无论是谁看上去，都十足是个趁着清晨打完了鱼，上岸之后急于把鱼脱手，然后好回家喝酒的渔人。
这个时候，在沈墨的心里，还想着刚刚孟天峰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今日午时一过，就会有一位贵人骑着马从这里经过。这个人骑的是一匹乌云盖雪的西域宝马，你绝不会认错的……给我杀了他！”
“这下可麻烦了！”沈墨看着头顶上的太阳，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午时，他的心里也越来越是心急火燎。
乌云盖雪是一种宝马的名字，指的是遍体全黑，只有四条腿和蹄子是雪白的那种马。要是那匹马身上的黑色再往下延伸一些，只有四个蹄子是白的，那就叫“蹄雪乌骓”。
临安这地方地处南方，和西域之间不仅远隔万里，而且中间还有好几个敌国，隔绝了两地之间的往来。
所以一匹西域宝马，在这个地方比后世的私人飞机还要拉风。
能骑得起这样宝马的人，在这临安城里，绝对不超过二十位。而沈墨今天接到的命令，却是要杀了这个骑宝马的人！
沈墨的心里暗自咬着牙想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孟天峰要他杀的这个人是谁，但是毫无疑问，这人的身份一定极为尊贵。他可不是蒋玉权那种小小的城门守将可以比得上的。”
沈墨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心里就肯定了一点。孟天峰既然给了他这样的一个目标，那么这个刺杀行动里面，对于他的试探意味就已经很少了。对方让他来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想让这个人死。
而且沈墨几乎可以肯定，在他成功做完了这件事以后，就会彻底得到对方的信任。也就是说，这是他们对自己的最后一次考验！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即将被杀的倒霉蛋儿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不是对于大宋朝廷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我要是杀了他的话，会不会对于眼前已经危在旦夕的大宋朝廷，更加雪上加霜？
我是应该先完成这刺的刺杀，彻底得到他们的信任。还是应该果断的放弃任务，救下这个金国密谍志在必得的重要人物？
沈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在心里面暗自跺脚！
孟天峰他们一伙人，现在肯定正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他。他们要看着那个人是不是如愿以偿的被杀掉，也要看看沈墨到底是不是在全力以赴的击杀那个人。
在那天，沈墨看到了完颜铁树的箭术之后，他丝毫都不怀疑，即使是没有自己上去行刺，只要完颜铁树在40丈外一箭射来，那个骑着西域宝马的贵人，也一定会被一箭毙命！
也就是说，自己即便是放弃现在的刺杀计划，那个家伙也一样要死！
现在对于沈墨来说，究竟该如何行动，是杀人还是救人，已经成了他一个难以抉择的巨大难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就听到街道的远方一阵马蹄声响，远远的市场那边，传来了鸣锣喝道的声音。
还没等沈墨作出决定，那位贵人已经到了！
沈墨叹了口气，然后就见他站了起来，用一文铜钱买了隔壁小贩的两只梨。
在这之后，他回身又坐回自己的摊位上，洁白的牙齿咬得大梨咔咔直响，一阵汁水四溅。
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兵鸣锣喝道，眼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一阵骚乱，路上的行人纷纷走避。沈墨的那个目标，正在向这边接近过来。
在十二名开道军士的后面，是三行骑着战马的骑兵鱼贯而来。他们一个个全都是顶盔贯甲，手中提着兵刃，看起来足有两三百人。
远远的，沈墨已经看见了那匹肩高足有1米5以上的大宛宝马，鹤立鸡群的被那些骑兵簇拥在中间。
在那匹马上，似乎坐着一个身着白衣、头戴金冠的年轻人。
这么大的排场，这家伙到底是谁？此时此刻，沈墨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两个疙瘩。
在沈墨的心中，现在还在不断的犹豫着。当这匹宝马走到近前的时候，我到底是不是要冲上去杀了他？
眼看着对方的队伍越来越近，留给沈墨思考的时间，已经是寥寥无几了！
……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酒楼里，青袍老者的手指慢慢的在光滑的桌面上叩动。一下一下的，犹如秒针在咯噔咯噔的响。
而孟天峰的脸上，也露出了全神贯注的紧张神色。
“希望这个小子，不要让我失望！”只见孟天峰喃喃自语地说道。
……
沈墨眼看着自己摊位面前的行人已经被军士赶开。手持着长枪的士兵，在他面前刷刷的一排排经过。
然后，一大片骑兵的马蹄声，在街道的石板上叩出了轰轰的响声，越来越近。
刀枪耀眼，人马如龙。一排排的骑兵开始接连不断的走过沈墨的眼前。
那匹高头大马上，金冠白衣的青年，眼看着离他已经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居然吆喝了一句：“新鲜的钱塘白鱼！”
在他这句话出口之后，旁边的那个卖梨的差点儿没笑喷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喊了这么一句，难道你还指望这些骑兵跳下马来，跟你买两条鱼拎回去不成？
就在这时，只见那匹黑色的大宛宝马雪白的四蹄，终于走到了沈墨的面前。

第396章：人凌空刀光似雪、心无悔一往无前
就在坐在马上的那位白衣青年，从沈墨的摊子正前方擦身而过的时候。
猛然间！
只听“咔嚓！”一声，离着沈墨一丈远的地方，忽然有一家商铺门前支着篷布的竹竿，猛然间倒了下来。
那面硕大的布棚，一下子就向下一塌。嘁哩咔嚓的倒了下去！
原本站在篷布下面躲避马队的那些行人和小贩，霎时间就发出了一声喊，从倒塌的篷布下面慌忙的躲闪，从里向外逃散开来。
街道上，霎时间一片大乱！
就在这一刻，楼上的孟天峰看到这个场景，他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
“这个陈近南，他刚才起身买梨的时候，在那根竹竿上动了手脚。”只见孟天峰惊喜地说道：“原来他把自己扁担上的钩子，钩在了那根竹竿上！”
“他只要坐在原地，一拉那根扁担，那个棚子就会倒下来……这小子真机灵！”
……
就在下面的市场里，当篷布下面的七八个人抱头鼠窜，向着四面八方往外跳的时候。那个白衣青年周围的卫兵也在紧张不已的看着这一幕。
然而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只见沈墨的手在麻袋下面一抽，一把寒光闪烁的雁翎刀就拔到了他手里。
随即，他就像一头迅猛灵巧的猎豹一般，飞身向着那个白衣青年的方向纵跃而去！
在这一刻，沈墨居然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开始了他这一次勇猛决绝的冲击！
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丈多远的间隔，而且中间还隔着一位身穿重甲的骑兵。但是此时此刻，沈墨的眼中却只有那个白衣青年。
只见他的身法矫健如龙，快得就像是一只凌空扑击的鹰隼，倾刻间化成了一道虚影，越过了中间的那个骑兵。
随即，就见他空着的左手手掌，在骑兵的马屁股上一撑，之后双脚在同样的位置上，用力地一蹬！
他原本犹如劲箭一般的速度，眨眼间又快了几分，空中瞬间传来了他的身体掠过空中的时候，发出的短促嘶鸣声！
只见他掌中的雁翎刀隐于肘后，在他接近了那个白银青年的时候，他的身体凌空飞行之际，手臂猛然间向前一挥！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取那个白衣青年的咽喉！
好狠的一刀！
随着他这一刀挥过，那个白衣青年的脖子，绝对会被这凶狠凌厉的一刀削断！
沈墨在这一刻，居然放弃了他所有的犹豫，他几乎是全力以赴的想要将这个白衣青年，一招斩于刀下！
眼看着面前的这个白衣青年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犹如雷轰电闪，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今这个人已经是死到临头，沈墨的这一刀还有不到两尺远，就要斩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这一刹那！
就见一个犹如鬼魅般的身影突然横飞而来，只见这个人脚前头后，身体平平的如箭一般射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沈墨的刀锋之前！
眼看着沈墨这势在必得的一刀，却是狠狠地砍在了这个人的大腿上！
“呛！”的一声，火花迸溅！
在这个人的大腿外面不知道绑了什么硬物，居然拦住了沈墨的这一刀。不然的话，凭着沈墨这一刀的劲力，不但他的这条腿顷刻之间就会被切断，就连他身后的白衣青年也是一样要死！
就差这么一点点，沈墨却是功败垂成！
只见那个拦住沈墨刀锋的人，身在半空的时候却是双手顺势一推，直接将那个金冠白衣青年，从马上推得栽倒了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一股阴寒之气猛地一闪而逝！
完颜铁树！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沈墨倾刻间想起了那天，朝他迎面飞来的那支势不可挡的金环箭！
果然！这个家伙就隐伏在远处，等着沈墨失败的时候，放出他势在必得的一箭！
……
“好家伙！这一刀砍下去，就是三个人摞在一起，也都一并砍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楼上的孟天峰忽然间从嘴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只见他摇着头咂舌说道：“这个陈近南，这一刀下去，可是真够狠的！”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个青袍老人洪老却猛然间站了起来。他深邃的双目犹如鹰眼一般，正顺着窗口向下看去。
在他的眼中，猛然间有一道精光闪过！
……
就在他们的下方，沈墨和那个拦住他一刀的护卫，正从那匹乌云盖雪的一侧正在向下掉落。而那个白衣青年，则是向着马身体的另一个方向翻倒了下去。
顷刻之间，周围的那些护卫就是一阵大乱！
随着几声沉闷的脚步落地声响，周围的二三十个步骑兵护卫，就像是疯了一般向着场地中间扑去！
只见沈墨在落地之后，他跟那个护卫已经是近在咫尺。
此时他们双方的距离太近，他已经来不及回刀再砍。这时只见他持刀的右手向前一送，手肘重重地撞在了那个护卫的胸口！
刹那之间“嘣”的一声响，那个护卫胸前的护心甲立刻被他撞得瘪下去了一块。只见那个护卫坐在地上，却已经被沈墨这一肘打得原地向后滑出了两三尺远！
空中风声呼啸，无数的刀剑出鞘的“呛呛”声，在沈墨的身边接连不断的响起。从飞空中飞扑过来的那些护卫的身影，霎时间就已经挡住了沈墨头顶上的阳光！
眼看着他已经被七八个护卫围在了中间。几乎是在下一秒钟，他就会被这些人死死的按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沈墨的身体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头前脚后的贴地飞去。他的身体就像闪电一般，穿过了马腹下四条马腿之间的空档，向着这匹宝马的对面射了过去！
如今，他这一下快到极致的贴地而飞，在躲开了那些护卫围攻的同时，他的刀尖还在向前挺进，寻找着马匹对面那个白衣年轻人的身影！
这个执拗疯狂的家伙，他居然还没有放弃！

第397章：长刀有意临霜雪、锋刃难断旧日情
然而，正当沈墨刚刚冲过马腿下面，飞到了马身另一侧的这一刹那。
他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一柄沉重的金锤，迎面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眼看着这柄金锤足有碗口大小，似乎足有二三十斤的分量。挥动之际带着呼呼的猛恶风声。
握着它的是一个身高体壮的侍卫，这家伙刚好冲到了马匹的另一面。他见到沈墨居然出现在马肚子下方，立刻毫不犹豫就是一锤砸了下去。
眼看着这个家伙就像是打地鼠一样，金锤眨眼间就砸在了地面上横飞而来的沈墨身上！
只见沈墨避无可避之际，他前伸的雁翎刀猛然间刀尖向回一翻，狠狠的向着自己的背后反手一刺！
沈墨的这一招“苏秦背剑”还没使完，就觉得自己后背上受了重重地一击，发出了“铛！”的一声。
那柄金锤终于还是砸在了他的雁翎刀刀面上，随即带着刀一起落到了沈墨的后背上。要不是这把金锤被这把雁翎刀挡了一下，沈墨当时就会被砸得骨断筋折！
沈墨立刻就觉得眼前一黑！刚刚他吃的这一锤，可真是不轻！看来身上到底是受了内伤了。
这个时候，沈墨咬紧了牙关，毫不犹豫的用左手在地上一撑，已经从这个金锤护卫的脚边滑了过去！
又过一人！
等到沈墨从地上一个翻滚，站起身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正前方有一道白色的人影，猛地一闪！
只见一个身穿着铠甲的侍卫，手里提着那个白衣青年，已经原地纵跃而起。
沈墨眼看着他们两个人越过了临街那个商铺的房顶，直接向着另一端跳了下去！
“好家伙，这个护卫的头脑，可真够快的！”沈墨看见这个情景，立刻就是狠狠的一咬牙！
在这条街道上，如今两头都是乱哄哄的人群。见到这边刀枪并举，正打得不可开交。所有的百姓全都是尖叫着开始乱跑。
如果这个时候，这名护卫要是护着这个白衣青年向着两头逃跑的话，非但跑不了多快，还要担心人群中另有其他的刺客。
于是他立刻就提着这个白衣青年，毫不犹豫地跃过了商铺的房子，直接向着那边跳墙逃走。他挑选的这个方向，正是此时最正确的选择！
沈墨不假思索的立刻向前冲去，在两步跨过之后，他的脚用力的在地上一跺，身体向着半空中纵跃而起，直接朝着刚才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当他身在半空之时，就听见他的身后一片盔甲甲叶乱响的声音，还有愤怒的喝骂声和急速的奔跑声，纷乱不堪的响了起来！
……
“呼”的一声，只见小楼上的青袍老者看见这一幕，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只见他立刻一转身，带着孟天峰下楼离去，连头都没回。
“这个陈近南，你明天带着他到青石街去见我。”只见老者匆匆离去之时，向着孟天峰扔下了这样一句话。
……
等到沈墨的身体下落的时候，他身后的房子已经把后面的喧嚣隔离了开来。
虽然那些护卫个个武功不凡，但是高来高去的江湖功夫毕竟不是人人都会，所以在他身后的那些护卫，好像只有一两个人跟着跳了进来。
当沈墨向前跑了几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面前居然是一片如茵的草地，周围也是花木扶疏。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户人家的花园。
身后的脚步声响，到底还是有人追上来了。
只见沈墨随即就停下了脚步，他手里提着那把被砸弯了的雁翎刀，向后回过了头。
在沈墨的脸上，居然荡漾着一股奇怪的笑意！
在他后面，那个用大腿挡了他一刀的护卫，正气急败坏的朝他追了过来。
“怎么样？我的刀是不是很好用？”只见沈墨居然笑着向那个护卫问道。
如今这个护卫已经跑到了沈墨的面前，只见他腿上的裤子侧面，已经被沈墨的雁翎刀砍出了一大道口子。从他裤子的破口里露出了一个棕色的牛皮鞘，刀鞘上还带着一道深深的刀痕。
只见这个护卫咬牙切齿的把自己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用力的摔在了地上。然后她举着手中的腰刀，刀尖指着沈墨，狠狠的向着他喊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见这个护卫摘下了头盔之后，面目居然是清秀可人，生长了一副美艳如花的脸庞。
这个人居然是沈墨的那位旧相识——燕白鱼！
“骑在黑马上，穿白衣服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只见沈墨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后，笑嘻嘻的向着燕娘子问道。
只见燕白鱼走上前来，狠狠的一拳捣在了沈墨的胸口，顿时将他打得向后退了两步。
“那是宁武军节度使、祁国公、当今太子殿下赵竑！”只见这位美艳的小娘子，愤怒得眼圈儿都红了！
“啊？”刹那之间，沈墨也是全身一震！
随即，就见他哇的一声，突出了一口鲜血！
燕娘子这一拳引动了沈墨身上的内伤，顿时他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燕娘子大概是没看见沈墨被金锤击中后背的那一幕，只见她惊讶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我……也没用劲儿啊！”燕娘子诧异而又后悔的想道。
在她的对面，沈墨突出了一口血之后，感觉呼吸之间胸腹内倒是通透多了。
“我操！刚才我这一刀，差点就杀了当今太子？”只见沈墨捂着胸口站在那里，一脸惊愕无比的表情说道！
“就是他！”只见燕白鱼一转念间，又是一脸恶狠狠表情的向着沈墨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刺杀太子呗！”就在刚刚这短短的一瞬间，只见沈墨已经从惊讶中恢复了过来。他随即笑着对燕白鱼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想法？”
“放屁！”他的这句话，把对面的燕白鱼气的连脏话都蹦出来了！
只见燕娘子咬着嘴唇说道：“要是你真心想要刺杀他，就不会在看到我在护卫太子的队伍里的时候，你特意喊了那句‘钱塘白鱼’，来向我示警！”
“你更不会在砍下那一刀的时候，有意的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正好砍在我大腿旁边的短刀上！”

第398章：龙子不择路、竟入故人家
当说到“大腿”两个字的时候，这位燕娘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话说这位燕娘子，她在那天夜里果断行事，用迷药麻翻了沈墨之后来了一招投怀送抱。在他们两个人一番痴缠之后，她还顺手拿走了沈墨手臂上的那把短刀作为纪念。
那把刀，就是沈墨当日用乌兹钢锻造莫小洛的流云剑之后，用剩下的材料打造的雪花镔铁短刀。
沈墨记得很清楚，当天晚上在黑暗之中，燕白鱼就是先把短刀系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才穿了衣服离去的。
所以沈墨在护卫的队伍中看到了燕白鱼之后，他才会当即就呼喊出了“白鱼”这个名字，引起了燕娘子的注意。
在这之后，他又装作全力以赴挥刀劈砍的样子，实际上却把那一刀，故意砍在了雪花镔铁短刀的刀身之上！
所以在当时，他那一套动作下来有如行云流水。既显示出了他的刺杀行动的果断决绝、全力以赴。又没能按照青袍老者的计划，杀掉那个皇子赵竑。
此时此刻，就连沈墨也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幸运，居然碰到了这位燕白鱼燕娘子！
“原来是当今太子出行，难怪要劳动让娘子这样的大内侍卫出来保护。”只见沈墨这时候才恍然大悟的想道。
“没时间解释了。”这时候，就见沈墨急促地向着燕白羽说道：“去找崇福候，他会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你对谁也不许说，对官家也要保密！还有，叫小鹈鹕去城南万年巷找天香露！”
只见沈墨急匆匆的说完了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他就向着花园里的另一个方向，急速奔行了出去！
在原地，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燕白鱼，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
“我……怎么会打伤了他？”只见燕白鱼神情复杂的看着沈墨远去的方向，狠狠的跺了跺脚。
此时她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悔恨，还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忧虑和疑惑的神情。
……
这个花园居然极为宽敞，沈墨跑出几十丈远之后，他把手里弯弯曲曲的雁翎刀随手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池塘里。之后他靠在一处院墙的旁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这个时候，那个被他刺杀未遂的太子赵竑还在这个院子里，外边的那些护卫一定急于冲进来保护太子，所以估计外面还没有安排人来围捕他。
沈墨听了听之后，果然没听到外面有急促跑动的声音，于是他立刻顺着这个院墙，向外面一跃而过。
正在他跃到半空中最高处的时候，他的眼睛还向着四面八方飞快的看了一眼。
“可别让那些急于救驾的护卫们，正好把我堵个正着！”沈墨的心里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
猛然间，他却看到了花木掩映之中，有一副他极为熟悉的场景！
那是在他身后，这座花园里面的深处。
几树洁白无瑕的琼花之中，露出了一座素净淡雅的小楼房檐的一角。耳边似乎还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几声琴声。
琴声弹奏的，正是那一首哀婉动人的名曲《光影》。
那是抱天揽月楼，这个院子里面，居然是琴仙阮婉儿的家！
……
随即，沈墨的身形就坠落在了那面高墙之后。
当沈墨趁着没人注意拐进了一条小巷，之后拐弯抹角地串着巷子远离了这里之后，他这才回想起来。
原来阮婉儿的家就在望仙桥附近，自己这一路追杀，居然追着皇太子赵竑，进了阮婉儿的家！
也不知道以阮婉儿的性子，会不会让赵竑上楼？
沈墨向着当今皇太子在抱天揽月楼下吃瘪的那幅情景，心里不由得就想笑。
……
当天晚上，回到那个大院子里面的沈墨脸上一片阴沉。
他这次没有完成刺杀任务，心情实在是好不到哪去。不过在家里面等着他的孟天峰却是毫不在意，他居然还笑嘻嘻地勉励了沈墨几句，说他这一次干得不错。
等到入夜之后，沈墨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把这件事颠过来倒过去的想了想，越想越不对劲！
对方这帮子金国人，杀太子干什么？
这个赵竑实际并不怎么样，从城府到智谋全都不在及格线上。跟现在的宁宗皇帝更是根本没办法相比。让他登基之后，好像对现在的金国并没有什么坏处啊？
还有他们的那个阴谋，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掌握在沈墨手里的资料并不多。他在心里边暗暗的把这些资料归纳整理了一下。
首先第一条，就是在他进刑部天牢之前就掌握的，孟天峰确实是在一户人家里面作案的时候被当场抓获的。而且还被人家当做飞贼，穿了琵琶骨给关了起来。
沈墨还特意问过万紫鳞，当时他闯进去的那户是什么人家，万老总说那家的男人是在京西南路、襄阳府军中的一名副将。
然后第二条，就是他杀了一个名叫蒋玉权的候潮门守将。
之后第三条，孟天峰派他连续三天去监视的那户人家。在他去的第一天，他就偷溜到那家人的书房里面去看过。
当时他瞄了一眼书房案头的文书，发现这家的男人是在淮南西路供职，是驻扎在寿春附近的安丰军军中的一名将军。
又是一位边关守将！
襄阳府和安丰军两地，全都是在南宋和金国交界之处，是极为重要的军事重镇。
当这两条信息汇合到一起之后，得到的结论很明显。这个金国密谍小组，正在两国交界处的军队将领身上打主意。
不过这两户人家都有一个特征非常相像，就是他们家里的男人并不在家里，而是在边关驻守。
这个消息，前者是他特意问过了万紫鳞的，而后者则是他在这三天偷听之中，从那些妇人们闲聊的言谈之中得到的。
难道说，金国想要策反这些人？
沈墨在心中暗自想道：“不对！那样的话，他们应该找直接去找那些边关的守将，他们对这些守将在临安的家人身上动脑筋干什么？”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可能。沈墨随即又想到了一点。

第399章：忧思终难解、墙外故人来
要不然，就是这些边关守将已经被策反了。难道他们这些人正想着要转移这些人的家属。以免在那些边疆将领纷纷叛逃的时候，留在临安的家属会受到朝廷的清算？
不过这个解释，也有一点是说不通的。就像这种转移投诚者家属的活动，用一些普通的密谍就可以做到，完全用不着这种顶级的密谍亲自出手。
还有今天的刺杀太子案件，和前几天你的候潮门守将被杀案件。
这几件事穿起来之后，沈墨立刻意识到，对方好像是正在下一盘格局非常宏大的棋！
目前沈墨手头掌握的线索，还完全不足以把他们的计划分析出来。所以沈墨左思右想之下，他还是想不通，对方到底用意何在？
……
等到第二天一早，沈墨起来以后？发现孟天风穿着家常的衣服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在看到什么之后，只见孟天峰笑着对他说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咱们哥俩在家里休息一天。”
“这样也好，”沈墨点了点头，在院子里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孟天峰一看面前这位是陈近南仁兄的神情，他似乎还没从昨天的失败之中走出来。于是他上前宽慰了沈墨几句，示意他不要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混到中午，之后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两个人开始顺理成章的喝起酒来。
家里面酒倒是有的是，只不过下酒菜倒是没有多少。不过他们俩谁也不计较这些，索性就着两碟咸菜、两三个切开的咸蛋就开始喝。
等到他们喝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有了几分酒意的时候，这时就听院子外面有人喊肥鸡关扑的声音。
沈墨一听外面叫卖的这个声音，心里猛然间就是一震！
“这声音……”沈墨脸上丝毫不露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涌动了起来！
孟天峰却忽然挑了挑眉毛说道：“居然有肥鸡吃，这回可好了！”
他随即就打开院门，把外边那个关扑的小子喊了进来。
在两宋时代，当朝的这些老百姓最是好赌。所谓“关扑”也是赌博的一种，其实就是抽签。不过这种赌博行为却是群众喜闻乐见，几乎渗透到了每一个行业里面。
比如说有人在街上卖糖，原本应该是三文钱一个，他干脆就是索价一文。你们是不是他卖的太便宜了？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儿。
然后当你给他钱之后，他会拿出一个竹筒来让你抽签儿，那里面十个竹签有三个上面有字、七个上面没字。你抽到有字的，人家就一文钱卖给你一块糖。如果你要是抽到没字的，不好意思，你的那一文钱就没了。
听起来就是一个概率的问题，1/3跟3/10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实际这里面却是大有文章。
就像是这种肥鸡关扑就是如此，小贩们提着箩筐，里面装着一只只肥嫩蒸透了的肥鸡沿街叫卖。
明明应该三十文钱一只的鸡，他只要十文。可是当你抽签的时候，竹筒里面的竹签要不就是高矮稍稍有些差别。要不然就是写着“有”字的竹签都被裹在里头，反正总而言之，抽中的概率并没有1/3那么高。
更何况有些人想吃肥鸡，但是手里面根本没有三十文钱的人大有人在。三两个苦哈哈的穷人凑个十文钱关扑一下，赢了就吃鸡，输了就算逑，其实也没什么。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促进销售的一种方法。
今天带进来的这个肥鸡关扑的小贩，明显就是一个机灵狡诈的家伙。当他提着篮子进来，一看见屋里面两条汉子全都喝得面色微红，他立刻就笑了起来。
然后就见这小子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大爷敢情是要就着肥鸡吃酒？今天小的无论如何也要留两只鸡在这儿，让两位大爷吃好了我再走！”
“你这小子，倒是挺会说嘴！”只见孟天峰笑嘻嘻的损了他一句，跟这个小贩两个就是一通关扑。
最终七十文钱连续扑了七次，最后两次接连命中。小贩只好拿出两只肥鸡来，给它们放在了桌子上。
这七十文制钱换了两只鸡，这个小贩只是稍稍赚了点钱。只见他还心有不甘的赔笑着说道：“小人瞧着大爷的手气正旺，不如再来两次？”
“去去去！两只鸡够吃了，别碍着我们吃酒！”在一旁的沈墨早就有些不耐烦，只见他皱着眉头把这个小贩撵了出去。
“也罢，两位大爷慢用！”只见这个小贩笑嘻嘻的，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这可是小的自家养的鸡，鸡腿儿最是肥美无比。两位大爷今儿可赶上好嚼谷了……”
随即，在他走了以后，沈墨他们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把这两只肥鸡撕开，又是一通胡吃海喝。
直到天色渐暗，沈墨的酒兴正浓，而孟天峰却有些支撑不住了。
只见他谢绝了沈墨的挽留，摆了摆手，回他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等到院子里整只剩下了沈墨一个人，只见他一碗一碗的喝着酒，一边随手拨弄着桌子上零碎的鸡骨头。
此时此刻，在沈墨的心里，一阵喜悦之极的心情正迸发出来！
刚才进来关扑的那位小贩不是别人，正是小鹈鹕师宝瑛！
……
时间退回到昨天，望仙桥边、抱天揽月楼。
当燕白鱼确定了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之后又带着重兵在重重保护之下，将太子送回大内之后。
等她得空儿出宫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燕白鱼一路来到崇福侯府，向崇福侯求见。只见侯爷出来之后，一脸纳闷的看了看她。
“我是沈少监的朋友，他今天让我来……”只见燕白鱼才刚刚说了这几个字，她就听到“啪！”的一声！
崇福候手里的茶碗，猛然间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说的是……今天？”燕白鱼看见崇福候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如同铜铃相仿。
只见他的脸上，一霎时激动得青筋都迸了起来！

第400章：云中纸鸢久无信、一道飞鸿巧传来
“没错！”燕白羽看见崇福候这个样子，疑惑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个沈少监，可是沈墨沈云从？”崇福候又难以置信的问了一句。
“正是此人，”燕白鱼立刻又点了点头。
“那你的名字叫……”崇福候立刻又向着燕白鱼问道。
“奴家姓燕，大内三品侍卫燕白鱼”。
“原来是你！”
听到燕白鱼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只见崇福候把整个身体倒向了后面的椅背上，只见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然后崇福候转头向着外面的下人说道：“把后园那些客人，都请到这里来。”
然后，燕白鱼就看见万紫鳞、莫小洛、师宝瑛、他们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的面前！
原来他们都在崇福候的家里，还成了崇福侯的座上宾！
只见崇福候让大家坐下之后，他立刻对着燕白鱼说道：“上次沈墨给我讲起过，你们一起破获西夏密谍‘鹞鹰燕雀’的事，在那时他还跟我提到过你。”
“你说你今天见到了沈墨，他还让你到这儿来找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燕白鱼跟这几个熟人一一过打了招呼之后，她向着崇福侯，言简意赅的把今天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从沈墨打扮成卖鱼的小贩，在市场上向她出声示警开始。一直到他们在那花园里的对话。燕白鱼把所有的过程全都向大家讲了个一清二楚。
当她说到沈墨的最后那句话：“叫小鹈鹕去城南万年巷找天香露”之后。只见师宝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然后，燕白鱼看见他就像离弦之箭一样，向着客厅外面飞快的纵跃了出去！
燕白鱼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只见崇福候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崇福候让万紫鳞代替他，向燕白鱼讲了沈墨这次卧底金国密谍组织的整个始末。
万紫鳞从万国馆那里，沈墨和西夏金国两国使臣发生矛盾开始。一直讲到沈墨卧底刑部天牢，随即就在当天晚上在天牢失踪为止。
从那时候开始，这个沈墨的音讯就如同石沉大海，让他们这些人每天都等得心急火燎。莫小洛这丫头担忧沈墨的安危，愁得都快发疯了！
一直等到万紫鳞说完，直到这时候，燕白羽才是如梦方醒！
原来沈墨现在的身份，已经是金国密谍组的一个外围成员。他今天刺杀太子殿下的行动，一定就是这个金国密谍组织下的命令！
怪不得他今天既要刺杀太子，又要有意的一刀砍在自己的腿上，故意的把太子殿下给放走！甚至他还要她对官家都保守住这个秘密！
“这么说来……那个师宝瑛，刚才是去找沈墨留下的情报去了？”
“对！”只见崇福候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不住地搓着自己的手掌：
“这是沈墨第一次传递情报回来，他一定会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情况，全都交到咱们的手上。”
“在这之后，咱们和沈墨之间就可以顺利的建立起一条情报通道，这样对方的情况，就会时时刻刻处在我们掌控之中！”
原来沈墨他，居然正在做这样一件事！此时燕白鱼想着身在敌营之中的沈墨，不由得心里面一阵心潮翻涌，激动得难以自制！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那一天，她曾经想要卧底到沈墨家里，又被他一眼识破。
她想到了他们在破获西夏密谍组织的时候，一起度过的那些和敌人斗智斗勇的日子。还有……让她终生难忘的那天晚上。
这个男人，如今他就身在那个金国密谍组织中间！
一想到这一点，燕白鱼就觉得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期盼，又觉得一阵兴奋！
就在他们说完了这一段话之后，他们又忐忑不安的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忽然间，客厅外夜枭一般飞进了一个人影。小鹈鹕师宝瑛应手里面捧着一个东西，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只见他将手里面的那个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大家立刻就看到，那是一个半新不旧的酒葫芦。
在这个酒葫芦的上面，还散发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这是什么味儿啊？”只见莫小洛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向师宝瑛问道。
“这个酒葫芦里面，灌进了一点天香露。”只见师宝瑛耸了耸肩膀说道：“它外面还粘了不少醉鬼的呕吐物。”
“这还叫味儿大？这我还擦了好几回呢！你是不知道我把这东西刚捡回来的时候，那味儿才叫冲呢！”只见师宝瑛笑嘻嘻地说道。
……
早在沈墨的这次卧底行动开始之前，他就让师宝瑛准备一条鼻子最为灵敏的猎狗，让他没事儿的时候就牵着狗，满临安城的转悠。
正是因为这样，师宝瑛才会找那个专门养狗的“伍老狗”。其实那天他就是去向人家借猎狗去了。
而沈墨由于他这次的任务极为特殊，所以他身上几乎不能带任何引起怀疑的东西。他相当于是赤条条的就深入了敌营。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传递出消息，跟自己的阵营建立起关系，只能利用手边随时能找到、又可以随时丢弃的东西。
所以沈墨在监视那位边关守将住宅的第一天，他就利用在那个宅子里面能找到的东西，做出了一次和大本营建立联系的冒险尝试。
他先是从那户人家的闺房里偷出了小半瓶的天香露，又借着在房顶上喝酒的这个借口，从厨房里面偷了个酒葫芦出来。
这样，即使是有人始终在旁边监视他，也不会发现他的行动有什么异状。
就这样，当他结束了一天的潜伏监视工作以后。当他随手把喝空的酒葫芦扔到街边的时候，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了。
沈墨一度寄希望于小鹈鹕和他的猎狗，可以发现这个装了小半瓶天香露的酒葫芦，由此就能够和自己的后方建立起联系。
但是，沈墨却没有成功。
虽然猎犬的嗅觉比人类要灵敏五千倍还多，而且天香露飘散出来的味道又极为明显突出。但是这个临安城必定还是太大了。
所以小鹈鹕带着猎犬每天的例行巡视，并没有帮助他找到那个酒葫芦。
最后还是靠着沈墨见到了燕白鱼，他让燕白鱼到崇福侯府这里来传信。他们这才最终成功的完成了这次的情报交接！

第401章：候潮门上新守将，边关将军危机藏
这个时候，只见万紫鳞在旁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沈墨其实是有意把这个东西扔到呕吐物上的。他这样既不会妨碍猎犬的追踪，又能阻挡住想要靠近他的人。”
“毕竟一摊呕吐物在那里，气味那么大，没有人会傻到会过去看看的。”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才明白了沈墨的用意。
然后，崇福候让人进来又点亮了几支蜡烛，随后大家才开始仔细的研究这个散发着异味的葫芦。
只见大家翻来找去，把这个葫芦前前后后的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上面有任何异样。
等到葫芦到了燕白鱼的手中，当她的手在抚弄着这个葫芦的时候，手指尖触摸到这个葫芦的底部时，觉得那里的触感稍稍有些涩手，好像并不是那么光滑。
当她把葫芦翻过来仔细看的时候，隐约看见葫芦上面带着一条条横七竖八，肉眼难见的细细划痕。他们大家辨认了一下，只见这上面的东西极为细小，怎么也看不清。
这个时候小鹈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他让崇福侯派人去取一些朱砂粉来。
等到朱砂粉取来的时候，师宝瑛手指蘸着朱砂粉，在这个葫芦底上来回的一抹，随即几行细细的红字，就清楚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看来这些字是用绣花针画出来的，如果要不是把红色的朱砂粉末填到这些细细的缝隙里，根本就不会有人看到这些字。”这时只见崇福候惊奇地说道。
在这之后，大家聚精会神的把目光注视到这几行字上面，看着上面所写的内容。
只见上面写着：
“候潮门守将是我所杀，查实后续接任之人回报。京西南路襄阳府副将刘墨林，及寿春安丰军将军赵海南有通敌嫌疑，火速派人赴两地监视控制。”
“朝天门内清河坊梧州巷孟家，为我现居所，备用联络站开始启用。”
以上就是葫芦地下的全部内容，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中，沈墨在这里边通报情况、交代任务，从头至尾说的清清楚楚。
屋子里崇福候这些人看过了之后，也全都明白了沈墨的用意。
既然金国密谍派沈墨去杀掉了候潮门守将蒋玉权，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是在打那个城门的主意。所以候潮门守将的接任人选，这个人就非常值得怀疑。
而边关的两名守将，显然和金国密谍之间有着一定的联系。所以沈墨担心这两个边疆重镇有失，才会让崇福侯尽快派人过去，监视和控制这两个人。
在这之后，沈墨还写出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非常明显是让他们查实情况之后，回报消息的时候，直接可以送到那里去。
至于沈墨所说的那个备用联络站，是他在紧急情况的时候，需要向外送出情报时才会使用的一个地点。
既然他现在吩咐启用，那么这个情报站也应该开始派人去了。
在了解了沈墨用意以后，他后方的这些人开始飞快的行动起来。
崇福候专门安排人去边疆，控制那两名有嫌疑的将领。而燕白鱼则去调查新任候潮门守将的情况。小鹈鹕则是在那个备用情报站里开始安排人手。
霎时间，沈墨这个后方大本营开始有条不紊，而又极为迅速的行动了起来！
一天过后，沈墨终于在清河坊孟天峰的院子里，见到了那久违的联络人——小鹈鹕师宝瑛！
……
此时此刻，孟天峰已经自行回去休息。而沈墨想起了之前师宝瑛特意提醒他，这两只鸡的鸡腿异常肥嫩。所以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有意无意的用手指拨弄着桌子上细碎的鸡骨头。
很快的，他就在一根腿骨上发现了一些细细的纹路。然后他用小指在旁边的咸菜碟里蘸了点酱油，轻轻的涂抹在那些纹路上面。
在南宋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所谓的养殖鸡，所以鸡骨头也分外的坚硬致密。用钢针刻画出来的小字，在被黑色的酱油流入这些细细的沟槽之后，鸡大腿骨上面的字迹立刻就清晰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着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边关已去人控制监视。候潮门新守将有问题，安全问题未作监视，安好。”
沈墨看了以后，把这根鸡骨头捡了起来，一边啃着上面的碎肉，一边用牙齿将骨头上的字迹彻底刮了个干净。
然后，他终于在心里满意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边关去了人，大概那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根据大本营的调查，候潮门的新任守将果然是有问题的。这也随即证实了沈墨之前的猜测。这些金国密谍正是要在候潮门那里做文章。
当然有一件事情，沈墨和大本营的那些人都非常清楚。就是钟与同在万国馆见到的那个武功奇高的高手。
那个人仅就轻功而言，钟与同就绝非对手。所以大本营决定不对新任的候潮门守将去做监视。以免他们的监视行动被那个武功高手发觉，从而引起金国密谍方面对于沈墨的怀疑。
这实际上是大本营对他的保护，沈墨当然自己也无话可说。他甚至亲眼看见过那个高手的样子，估计他就是那位长着一双碧眼的射手——完颜铁树！
本来他目前的情况，还是在飞快的好转之中，沈墨的心中原本也该高兴才对。可是此时他的心里面却有一股忧虑和焦灼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开始越来越快了。这个金国密谍组织，在接到金批箭的行动命令之后，他们的计划一开始就推动得异常迅速。
沈墨的心里真是担心，自己这边还没查到什么蛛丝马迹的时候，对方的行动就开始进入到了实质阶段，甚至发起总攻！
如果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在外围人员的身份上晃荡，那么他们毫无疑问，是无法阻止这次金国密谍这次的破坏行动的！
沈墨带着这样焦灼的心情，慢慢的喝完了所有的酒，之后才晃晃荡荡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
他感觉自己才刚刚一闭眼，就有人推醒了他。

第402章：黑衣如林血盟会、一语无心道玉钩
沈墨睁眼一看，只见这个人正是孟天峰。
就见孟天峰笑呵呵地挑了挑眉毛向他说道：“看你醉得一塌糊涂！都已经四更天了，跟我走！”
“半夜三更的，准没好事！”沈墨一边嘟囔着一边穿上外衣，跟孟天峰他们两个人走出了院子。
他们两个人在黑暗的街道中拐弯抹角的穿行，一路走出了很远之后，才来到了一个地方。
在穿过一个僻静的巷子之后，孟天峰推开了一座宅院的大门，和沈墨一起走了进去。
等到进了这座宅院的后宅，沈墨隐隐约约地听到，正对着的房间里面有骰子掷入瓷碗里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叮咚声，还有人们不时发出的兴奋叫喊声。
这个声音，沈墨是再熟悉不过了。
沈墨心道：“看起来这里似乎是一家地下赌坊，而且规模还不小。”
孟天峰带着沈墨并没有走进赌坊里面，而是顺着院墙绕过了这间房间。在这之后，他们一直来到了后院，居然又跳过了一层院墙，进到了另一户宅院里面。
在越过这道院墙之前，孟天峰还特意从怀里面拽出了两条蒙面巾，给自己和沈墨两个人一人一条。
沈墨把这玩意儿系在自己的脸上，随即就感觉到蒙面巾上传来了一股子孟天峰身上的汗味儿。
等到沈墨的身形越过院墙，双脚一刚落地的时候，他立刻就吓了一跳！
只见这院子非常宽大，几乎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而此时此刻，在这个黑暗的院子之中，居然就像是一根根木桩一样，静默无声的肃立着一个个人影！
这些人全都是穿着黑色的斗篷，就像是做广播体操一样，整整齐齐的横竖排成了排。
在他们的头上全都遮着斗篷的兜帽，浑身上下盖得严严实实。每个人的脸上还系着一条血红色的蒙面巾，只有一对对光芒四射的眼睛露在外面。
眼前这些人一眼看去，几乎有两三百人之多。但是他们之间相互的距离都是相同的三四尺远。从这些人中间，沈墨既看不到他们交头接耳，甚至也没有相互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们就像是一群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
“这些都是咱们的人，叫做血盟会”。孟天峰的声音在蒙面巾后面，显得稍稍有些沉闷。只见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沈墨穿过了人群中间的过道，向着对面的房子里走去。
“血盟会？”沈墨闻言，也是暗暗的吃了一惊！
他看这些家伙站立的姿势，好像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俗的武功底子。这样的人如果人数要是接近了三百人，那就是一股相当有实力的军事力量了！
在临安城这个几乎不怎么设防的城市里面，三百个会武功的人，几乎可以说做什么事都够用了！
在这一瞬间沈墨这才意识到，他们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大行动！
要知道，这些血盟会的成员不管是宋国人还是金国人，他们要在临安城里面派遣潜伏、招募、汇集、那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可以说，这里面一定倾注了巨量的人力物力。
金国把这样大的一股势力放到临安城内，那么他们所图谋的事情，一定小不了！
沈墨还在这边想着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孟天峰走到了院子正面房间的廊檐下。还有两步就进房间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对面正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同样也是黑巾蒙面。
非常明显，这个人跟孟天锋显然是相处得极熟的。所以即便是孟天峰蒙着面，当他一看见孟天峰的身影走过来之后，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于是他抬起了手，跟孟天峰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见他开口就说道：“您吩咐的那个玉钩……”
“住口！”只见那个人才刚一开口，说了这几个字，随即就被孟天峰毫不留情的堵了回去！
这个时候，迎面走过来的这个人才发现，孟天峰身后还跟着走过来一个蒙面人。他一看沈墨的身形，居然是一个陌生人！
他刚才的一句话，差一点就泄露了重要的情报。所以这才会被孟天峰急忙一口给挡了回去。
“那件事一会儿再说，你在外面等着！”只见孟天峰语气严厉的向着那个人说道。
站在他对面的那家伙，大概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只见他立刻战战兢兢的闪到一旁，给沈墨他们让开了道路。
“玉钩？还是鱼钩？”沈墨知道他刚才说出来的那句话一定极为重要。所以即便是一鳞半爪的几个字，也还是立刻深深的印入了沈墨的脑海之中。
他心中暗自想道：“玉钩是怎么回事？”
……
还没等到沈墨来得及多想，孟天峰就引着沈墨进到了这座房子里面。
沈墨一进了厅堂，就看见一位老人正翻看着案头上的一些纸张。这个人一袭青袍，头发斑白，正是之前那位青袍老者“洪老”。
见到沈墨过来，只见青袍老者立刻笑了笑，示意沈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随即孟天峰就退出了这间屋子。
“知道我喊你来，是干什么来的吗？”只见青袍老者向着沈墨淡淡地问道。
“我就这么被人半夜从被窝里提了出来，到了您这里……”只见沈墨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不您就是打算今天晚上杀了我灭口。要不然的话，估计我从今天晚上开始，就成了你们内部中的一员了。”
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那位老者立刻抬起头来，向着空中呵呵的笑了两声！
“那你觉得，应该是哪一种呢？”只见青袍老者向沈墨笑着问道。
“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心情不错。”坐在他对面的沈墨也笑了笑：“看来我今天是暂时不用死了。”
“真是个聪明人！”只见那位青袍老者面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之后他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墨一眼。
“你赌过钱吧？”只见青袍老者向着沈墨问道。
“那当然！”沈墨立刻点了点头。

第403章：敌巢夜谈似鬼语、又有新事让君行
“我们这一铺，赌得非常大，而且眼看着就要到了揭盅的时刻。”只见那个青袍老者，向沈墨笑着说道。
“等到了事情最终真相大白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种无与伦比的刺激，远远比你做飞贼的时候得手的那一刻，还要有意思的多！”
“那就好！”只见沈墨听了青袍老者的话以后，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明天有一件事，你要跟我一起去办。”只见青袍老者笑着向沈墨问道：“你的暗器功夫怎么样？”
“还算过得去，”沈墨立刻点了点头。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还在心里不由自主的暗自庆幸！
幸亏他之前跟那个许还书仔细的讨教了暗器手法，虽说他现在还没到宋代的暗器高手那种专打苍蝇脑袋的水准，不过好歹也算是不错的了。
“那就好，回去待命吧。”只见青袍老者说道：“明天孟天峰会带你到行动的现场去。”
他们这番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沈墨立刻告辞，从青袍老者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之后一出门，他就看到了黑暗的廊檐下，孟天峰和之前说漏了嘴的那个人，正在小声的谈话。
一见沈墨出来，梦天风立刻向他笑着挑了挑眉毛，于是两个人一路出了这一座宅子。他们又再次穿过那间赌坊之后，径直回到了他们在清河坊的家。
当沈墨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他在心里面，还在暗暗的想道：“他们费尽了这么大的心机，建立了那个血盟会，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明天他就要和青袍老者一起行动，这显然是他进入了金国密谍内部的一个征兆。不过他现在明显还没有进到核心之中，因为对方还有太多的事瞒着他。
今天那个赌坊，看起来就是为了掩护后面那个院子的。不然的话，两三百人这种深夜进行的大型聚会，要是没有什么赌坊之类的场所作为掩护，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有问题。
不知道他明天要跟那位青袍老者一起去干什么？
还有，那个玉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去的那个赌房的位置，好像是在琢玉坊的青石街……
沈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终于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之后孟天峰他们两个人梳洗过后吃了早餐，孟天峰带他走出了家门，一路奔着临安城北而去。
等他们到了万安桥边的一处胡同里，只见孟天峰递给了沈墨一个小小的包裹。
然后，就见他向着巷子里面指了指说道：“巷子里面一直走到底最后一家，你上他们家房顶上趴着去。”
“等你埋伏好了之后，你再打开这个包裹，按照包裹里面的纸条行事。”
只见孟天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向笑嘻嘻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可别说我没告诉你！”只见孟天峰意味深长地说道：“跟洪老配合行动，可容不得一点差错！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可别再在关键时刻崴了脚！”
“我知道！”沈墨立刻拍了拍孟天峰的胳膊，示意他听明白了。在这之后，他才一摇三晃的走进了这条巷子。
孟天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陈近南，他的脑筋确实是非常好用。但是这小子的性子，却好像干什么事情都像是在玩儿似的。他是典型的那种做事靠得住、平时却吊儿郎当的那种人。
“这世上真是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孟天峰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这么走了。
……
“这些金国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又要干什么？”沈墨一路寻思着走到了胡同的最里面。他向着左右看了看，巷子里很安静，四周没人。
他心里暗自想道：“既然今天是这个青袍老者亲自带队行动，那么想必这件事一定是事关重大。弄不好这又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沈墨想到这里，他的身体轻轻向上一个纵跃，把胳膊肘抬起来挂在了高墙的墙头上。此时的沈墨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一双眼睛飞快的向着墙头里面扫了一眼。
只见这里面是一个幽静的小院子，院子里还种着几棵郁郁葱葱的枣树和李子树。
在院门的对面，是一排三间半新不旧的房子。
这房子看起来虽然布置整理的非常干净，但是却略微显得有些陈旧，看着并不像是一户很有钱的人家。
透过了房间窗棂格上钉的纱窗，他恍惚地看到屋子里面，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沈墨看了看这户人家的地势，然后他就从院墙上面轻轻地落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兜了个半圈儿，绕到了这三间房子的侧后方。只见他敏捷的跳过院墙，直接跃上了房顶。
这房顶上的瓦片看来已经有些日子没整修了，一脚踩上去就是嘎嘎的直响。
沈墨小心翼翼的让脚下不发出声音，然后他就慢慢的走到房脊的附近，把身体隐藏在了房脊的后面。
他在爬上了房顶藏好之后，还从房檐向下探了探头，看了看下面屋子里的情况。
只见这三间房子的中间一间是个宽敞的厅堂，一左一右则是两间内室。
如今在东边的房间里，正传出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两个女子。而西边的房间则是传来了翻动书页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正在看书。
在中间的堂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炉灶上面烧着一锅水，已经冒出了丝丝缕缕的蒸汽。估计等一会儿水了开以后，这家人就要用滚水来吃茶了。
“让我们看看，那个姓洪的老头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见沈墨躺在房顶上。把孟天峰交给他的那个包裹放在了自己的胸前，然后把它打了开来。
只见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几个盒子，也就只有后世的香烟盒大小。除了这几个盒子以外还有一张纸条。
沈墨拿起那张纸条来，只见上面写道：“第一……”

第404章：莫名其妙任务、血线缠头奇蝎
沈墨按照纸条上的吩咐，拿起了一个上面写着“壹”的盒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朱漆小木盒，上面用毛笔写了一横。沈墨把它打开之后，立刻就吓了一跳！
里边是一只一寸多长，张牙舞爪的大蝎子！
“妈的这个死老鬼，也不说提前说一声！”沈墨吃惊之下，立刻忙不迭的盖上了盒盖。
“居然拿这玩意儿吓唬我，也不知道那个老鬼心里是怎么想的！”沈墨定了定神之后，又把盒盖打开了一条缝。
那个盒子里的蝎子还在盒子中爬动着，尾部后面尖锐的尾钩已经立了起来，一看就是准备好了要蛰人的架势。
沈墨一看这只蝎子，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种炉灰一般的灰色。在它的头顶上方眼睛后面，有一根犹如血丝一般细细的红线横在他的脑袋上方。就像是有人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一道儿似的。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把人给蛰死！”沈墨拿着这个小盒子，从房檐向下探了下头看了看。
这就是他今天的第一个任务！
只见沈墨用脚勾住了房上的屋瓦，将上身向着房檐外面探了出去。此时他就像是一只蝙蝠一样头下脚上的倒挂在房檐上。
然后就见他伸出手指，将窗户上钉着窗纱的一根钉子捏住拔了出来，让窗纱和窗帘之间绽开了一条细缝。
之后就见他飞快的打开了那个盒子，将盒盖咬在自己的嘴里，用两根手指闪电一般捏住了这只蝎子的尾勾！
随后，就见他手腕一抖，那只蝎子无声无息的顺着窗纱上的细缝飞了进去。
只见这个房间里面放着书案书架、还有一张床，显然是一位男人所住的居室。在那张床铺上面正躺着一个人，而床下面则是放着两只千层底的圆口布鞋。
就见这只蝎子笔直的飞到了房间里面。居然就这样分毫不差的顺着布鞋的开口处飞了进去！
随后只见沈墨一挺腰，就这样返回了房顶上。然后他随手抄起了房顶上一块打火机大小的石子，“刷”的一声向院子下面扔了下去。
在院子的一角处放着一个荷花缸，上面还飘着翠绿浮萍，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养着鱼。
沈墨的这块石头，正好扔到了这个荷花缸里面。
被沈墨扔出的这颗石头一砸，只听缸里面的水顿时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随即沈墨就听见屋子里面的竹床嘎吱一响，显然是床上躺着那个人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了。
随即，沈墨就听见房间里面传来了这个人翻身下床的声音。在这之后，他猛然间就听这个屋子里发出了“嗷！”的一声惨叫！
这个人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穿鞋，但是他可不知道，他的鞋里面还有一只愤怒异常的异种大蝎子！
只要他的脚往鞋里面一伸，立刻就会被狠狠的蛰一下，刚才的那一声惨叫就是明证。
随即，沈墨就听见这个屋子里面有人在抖动布鞋，还有用鞋底啪啪的在地上狠拍的声音。
看起来这只蝎子蛰完人以后，随即就遭到了凶残的报复。如今它肯定已经被人在地上拍成小饼饼了。
听到下面的声音，沈墨毫不犹豫的又拿出了第二个盒子。
这次他有了经验，打开了盒子的时候只是开了一条小缝，然后他向着里面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跟他想象的一样，里面又是一只一模一样，带着红线的大蝎子。
然后沈墨就听见屋里面的这个人，嘴里嘶嘶的吸着冷气，似乎是脚上被蝎子蛰的地方疼的受不了了，然后就听见他咚咚的赤着脚，向外面快步走来的声音。
于是沈墨从房檐上伸出一只手，又是一抖手腕，将第二只蝎子扔了出去。
这一次，这只蝎子落下的位置却不是刚才的内室，而是大门大敞四开的堂屋。
这个人似乎不是去找药、就是去找人，可是当他赤着足打开房门，走到自己的堂屋里面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家的地面上，居然又爬着一只硕大的蝎子！
随即沈墨又听到了一阵鞋底拍地的时候发出的啪啪声。看来第二只蝎子也没能幸免，一样是被当场拍死了。
这个时候，沈墨就听到东边的屋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问道：“干什么呢，老二？”
“有只蝎子爬进我鞋里，还蛰了我的脚一下！”只听堂屋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在堂屋里又发现一只，让我给打死了！”
“哎呀！快让为娘看看，蛰成什么样了？”只听东面的房里立刻传来了下床穿鞋的声音。
“疼死我了！咱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蝎子？”就在这当口，堂屋里的男人还在疼痛难忍地说道。
然后，沈墨就听到他噼里啪啦的拖着布鞋，从堂屋里面向外走来的声音。
沈墨随即打开了第三只盒子，又把他的第三只蝎子，向着院子当中扔去。
这只蝎子，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径直扔到了院子中间最大的一棵枣树下面。然后沈墨就飞快的把自己的头缩了回来，藏身到了房檐后。
只见这个男人一进院子，立刻就发现了院子中间大枣树下的那只蝎子，然后随即就将它一脚踩死。
在这之后，只听这个男人大声说道：“在咱们家大枣树下面有个洞，蝎子肯定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这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只！你们先别过来了，看蛰着你！”
随即沈墨就听到下面的堂屋里，一阵大乱。
似乎是有两个女子正从里间屋里出来，却迎头碰上了那个男子，而那个男人则是正飞快的往屋子里面走，几个人脚步乱响的声音接连响起。
然后，沈墨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堂屋里快步跑了出来。在他的手上还端着一个硕大的水瓢，上面热气腾腾的冒着蒸汽。
在这个瓢里面盛的，肯定是刚在炉灶上烧开的那一锅水！
沈墨在这边厢还在想着，只见那个男人已经两步三步走到了大枣树的旁边，把他手中的那一瓢滚水，向着枣树下方地面上的一个洞里就浇了下去！

第405章：紫袍金印文官府、金钵之内镇妖邪
“这个青袍老者，到底搞什么鬼？”沈墨生怕自己探头的时候，阳光投射到下面的影子会暴露自己。于是他连忙缩回了头在房顶上躺好。
他一边心里边犯疑，一边躺在那里等着下一步的消息。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那个青袍老者让他做这些事，到底是想要干些什么。
只见这个男人浇完了这个树洞之后，随即就扔了水瓢，单腿一跳一跳的向着屋子里面走去。
然后沈墨就听见下面的屋子里传来了女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和男人忍不住疼痛呻吟的声音。
“怎么肿的这么大？这是什么蝎子，怎么这么毒？”只听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惊骇不已地说道。
沈墨只听得下面的一家三口人一通忙乱，她们先是给这个男人的脚上，被蝎子蛰伤的地方挤出了毒液，然后又用鸡蛋清在伤口处敷上了一些。
显然，这些民间治疗蝎子蜇伤的土办法还是有一定效用的，下面这个男人很快就不再喊疼了。
大概又过了一盏茶时分之后，只见这个男人躺在床上，忽然间又喊起头疼来。
这次的头疼显然是分外剧烈，只见这个男人呼喊的声音分外惨烈。
直到这个时候，沈墨终于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随即想起了这几只蝎子头上，那道诡异的红线！
“这蝎子是什么品种？毒性居然如此霸道？”沈墨心中暗自诧异的想道。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沈墨在房顶上听着，下面那个被蝎子蛰的男人头疼的越来越激烈。到了最后，沈墨已经听到这家伙用头撞墙的声音了。
一时之间，把屋子里面的两个女眷吓得直哭，慌忙之间手足无措。
眼看着这个男人情况越来越严重，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估计弄不好再这样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
就在这时，沈墨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高声喊道：“断吉凶祸福，除妖魔邪祟，治家宅不安，医疑难怪病！无量天尊……”
此时此刻，在屋子里面的一老一小两个女人，正急惶惶地商量着要去找大夫的事。
听到了外面的吆喝声，当时就听那个年老的女人说道：“可巧外面正好来了一位先生，咱家老二今天碰上的这件事，可不就是妖魔邪祟吗？赶紧把他请进来！”
于是那个年轻女人立刻从堂屋里出来，向着外面奔去。
等到了这个时候，沈墨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因为刚才在外面吆喝着个人，他说话的声音沈墨非常熟悉，又是那位他曾经见过两次的青袍老者！
闹了半天，这个老头让他在屋顶上面害人，他却打算装神仙在下面救人！
沈墨这才醒悟到，原来这个青袍老者在打这户人家的主意。他原本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来取得这家人的信任。
果不其然，他见到下面的青袍老者已经被请进了院子。
只见他的身上如今穿着一件蓝灰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九梁道冠，身后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起来长须飘飘洒洒，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接着，等到那个青袍老者被人请到屋子里边以后，他问清楚了事件的始末，随即就掏出一丸药来，对着屋里面的老妇人说道：“我这丸药，先给病人吃下去再说。”
等到那个头疼不已的年轻男人吃下这丸药以后，果然头上的疼痛立刻全消，在家里面一大一小两个妇人立刻就是如释重负。对这个老道自然是感恩戴德，没口子的道谢。
等到这两个妇人问这老道，需要多少看病的资费的时候。只见这个冒牌老道笑着对她们说道：
“贫道玉虚山灵光子，这次下山云游，顺便也为沿途的百姓解危济困。凡俗银钱之物贫道要来也是无用，就不需两位破费了。”
一听到这位用药如神的老道人居然看病还不要钱，这两个妇人立刻就对他更加肃然起敬起来。
然后就见这位灵光子慢慢地说道：“只是我看你家宅之中，似乎颇有不安宁之处。你们家的男人，怕是近日便有血光之灾啊！”
“道长说的，可是我家大儿子？”只见那位老妇人立刻信以为真，连忙向这位假道士追问道。
“对，”只见老道点点头说道：“贵长子命交华盖、气运衰微，怕是难逃一场大难……”
只见这个老道说到这里之后，用手指掐算了几下，然后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好在贵府长公子身在官门，有紫袍金印镇着，不然也活不到今日了。”
“对！对！我大儿子是当官的！”只见那个老妇人听到之后，立刻慌忙的点了点头。
那么这件事先不忙，只见这位青袍老者假扮的老道缓缓地说道：“先把二公子的事解决了再说。”
“老二？他吃了你的药，不是已经好了吗？”只见屋里边的老妇人听见这话，立刻向老道追问道。
“他的毒是治好了，”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老道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没奈何，他刚才杀了人家一窝蝎子。害的人家一家子子孙尽皆惨死，等到那只成了火候的蝎子精回来，怕是你们全家……”
“啊？”听见老道的话，只见屋里面的两个妇人立刻顿足道：“早知道的话，就不让老二用的开水去烫树下的蝎子窝了！这可怎生是好？”
“这位道爷，请你无论如何救救我们全家！”
“唉！”只见老道假意叹了口气说道：“原本你家公子他杀生害命，因果循环之下，你们全家人也应有此报。”
“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件事既然让贫道遇上了……也罢！那我就救你一回！”
听到老道这么说，这一家人立刻千恩万谢的，感激涕零的连连称谢不提。
然后沈墨就见青袍道人假扮的老道随即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站到了院子的中间。
只见他从包裹里面掏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紫金钵，一手托钵，一手手掐法诀，嘴里面还嘟嘟囔囔的一阵念念有词。
当他站在院子当中念诵良久之后，只见他抬手就将紫金钵向着天上，就是一扔！

第406章：泥墙留却相思印、引来娇娘唤酒声
这一边，沈墨在房顶上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见他看见紫金钵飞上半空中，随即就把第四只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我得个……天！”
沈墨这次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盒子里面的东西，给吓了一跳！
只见这里边是三寸多长的一只巨大蝎子，脑袋上居然横着生长着三条血红的红线！
谁能想到一只蝎子，居然能长成香蕉这么大的个头！
沈墨一惊之下，等他再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只蝎子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了。
“还好，这是一只死的！”只见沈墨伸手就把它抓了起来，一甩手就将他向着空中扔了过去！
只见半空中那只紫金钵飞快的升到了最高处。就在他在空中一停，正要向下落去的时候。眼看着一条黑影从空中闪过，“当”的一声响，正好一头扎进了紫金钵里面！
随即就见这紫金钵呼的掉了下去，“铎”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刚才朝着金钵飞过来那个东西，还有它和紫金钵在空中相撞发出的响声，都被那一大一小两个妇人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这只紫金钵落到地上以后，却是正好口面向上。里面的那只大蝎子张牙舞爪，被那两个妇人一眼看了个正着！
就见她们两个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身子连忙向后躲去。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老道用脚尖儿一挑，已经将紫金钵扣在了地上。之后他飞快的将两道道符交叉着贴在了紫金钵的上面。
只见这位老道做完了这些之后，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如释重负地说道：“十二个时辰之后，被我封住的这只蝎子精，便也该魂消魄散了。”
“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把我的法器取回去，在这段时间，内千万不要动这个东西！”
“明白了！”只见那两个妇人惊慌失措的看着地上那个被符咒封印住的紫金钵，立刻像鸡啄米一样拼命的点着头。
“既是如此，请恕贫道先行告退！”只见那个老道施了一礼之后，扭头就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倒是那个老妇人，被老道分文不取的高风亮节、还有他奇妙的医术和刚才显露出来的法术震撼，已经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见老妇人在老道士的背后急忙说道：“明日我让我大儿子在家里面设宴，专等仙家来此，我们全家定要重重地拜谢道长的活命之德……”
她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位老道已经出了院门，飘然而去不知所踪了。
“我的天呐！今天幸亏叫咱们家碰上了这位活神仙！”等到过了好半晌，估计老道已经走远了，那个年轻女子这才庆幸万分地说道。
老妇人这个时候也是以手加额，默默的念诵道号，不断的感谢上苍。
在这之后，她还让那个年轻的女子拿了一个箩筐来，扣在那个紫金钵上面。之后她好像还不放心，朝着上面又压了一块石头。
等到忙完了之后，只听那个老妇人还向着年轻的妇人说道：“等到一会儿老大回来了，千万让他整治一席上好的酒宴，明日咱们全家要好好拜谢这位道长一番！”
“看来这个蝎子精是没事了，不知道仙家刚才说的，咱们家这次血光之灾，还能不能求他再给破解一下……”
沈墨听到这里之后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叹，这两个女子被人蒙骗得服服帖帖的。
之后，只见他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打好包裹之后就顺着房顶上的房脊后面悄悄的飞身向下，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原来弄了半天，这个青袍老者的目的是要用活神仙的身份，接触到这家里面当官的那位大儿子！”沈墨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暗自想到。
……
等到沈墨回到清河房孟天峰家里的时候，在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随手把一个东西塞到了院门旁边院墙的墙缝里。
这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黑甲虫，是临安城里非常常见的一种虫子。不过这只虫子此刻已经死了。它是沈墨今天在房顶上的时候随手抓来的。
他在塞进这只甲虫的时候，用身体和袍袖做了遮掩，所以没人会发现它隐蔽异常的做了这件事。
除此之外，墙缝里露出半个虫子这样的事，也应该不会有任何人会去注意到它。
等到沈墨进到院子里以后，只见孟天峰早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看见孟天峰正看着他，只见沈墨摆了摆手说道：“今天的事儿是小菜一碟儿，完全按照洪老的计划圆满完成了，中间一点纰漏都没有。”
“那就好！”只见孟天峰听了沈墨的话之后，立刻就欣慰的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是太阳西沉，估计再有个把时辰天就该黑了。只见沈墨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皱着眉头说道：“今天在房顶上溜溜的趴了大半天，大太阳晒得我口干舌燥……家里还有酒吗？”
只见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顺手提起了墙角的一个酒坛晃了晃，随即就皱了皱眉。
孟天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昨天他们两个人一阵痛饮，已经把家里面的酒喝得干干净净了。
“要不……”只见孟天峰刚要开口，大概是想说他去买酒。
这时候，忽然听见院墙外面，远远的有个女人的声音吆喝道：“上好白酒，清冽甘醇，自酿自卖，甜美醉人者也……”
“呵呵！这回倒省事儿了！”只见孟天峰笑着说道：“正说着家里没酒呢，卖酒的就来了，我去把她喊进来！”
“我来我来！”沈墨听见吆喝卖酒的声音，脸上也是一笑，随后立刻过去抢着开门。
这个女人的声音，沈墨一听就知道，正是燕白鱼燕娘子嗓音！
墙上那个甲虫，是沈墨事先约定好的让人来这里接头的暗号。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联络人这次居然来得这么快！
只见沈墨开了门之后，向着街上叫了一声“卖酒娘子”。
随即，就见燕娘子挑着担子，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第407章：青粳酿就三不易、沈郎情挑燕白鱼
沈墨一看今天这位燕娘子，只见她今天穿着一身细布碎花儿的朴素衣裙，头顶上是扎染的头巾包着发鬓，倒是打扮的干净利落。
在燕白鱼的肩上挑着一副小小的担子，扁担的两边一边一个大号的酒坛子，用竹筋编成的箩筐紧紧的套着，上面还挂着一个竹筒做的小酒提。
沈墨一看见这位燕娘子，脸上虽然做村妇的打扮，但还是难掩丽色。如今她的额头上已经走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把脸蛋儿衬得有如带露荷花一般水嫩动人。
沈墨一见之下，立刻就回过头，眉飞色舞的向着孟天峰无声的一挑眉毛。
“这个色鬼！”孟天峰看见沈墨这个样子，立刻就笑着向屋子里面走去。让开的了个院子，就留下这两个人在院子里商量买酒的事。
“不知娘子这酒，如何发卖法？”只见沈墨笑着对燕娘子问道。
“20文一角，”只见燕娘子放下了担子，然后手脚麻利的打开了一个坛子，用酒提在里面舀了一点儿，向着沈墨递了过去。
只见她笑着说道：“青粳米酿造的，清冽甘醇，客官尝尝！”
宋代的一角相当于现代的四升左右，大致和六瓶啤酒的体积差不多。要是六瓶啤酒20块钱，这个价钱也算很公道了。
沈墨却没去接这个酒提，而是直接伸过了头，就着燕娘子的手在酒提里面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里面却有一股难言的暧昧之感。
正坐在堂屋里面，向外偷看的孟天峰见此情景，不由得暗自摇头一笑：“这个小子招蜂引蝶的本事，可他娘的真不一般！”
“好酒！”只见沈墨把这一口酒徐徐咽下之后，向着燕娘子微笑道：“你这青粳米酿造的酒，果然风韵味道有些不同！”
“那是自然，”只见燕娘子脸上一红，带着几分羞意说道：“我家酿酒是百年的手艺，在熙宁初年的时候传下来的。在我家里用这青粳米酿的酒，素来有‘三不易’之称。”
“哦？不知是哪三不易？”只见沈墨笑着向她问道。
“寻常人家用着青粳米酿酒，便是极为困难，若不是酸了便是淡了。只有我家才能酿得如此甘美，这便是第一条，酿制不易”。
只见燕娘子浅笑着，接着说道：“我家的酒，久饮之后却不昏沉头痛。反而飘飘欲仙，加倍的快活。这便是第二不易，饮之不易醉。”
“至于这第三不易嘛……”就见燕娘子娘子咬了下嘴唇说道：“这第三条，便是醉后不易醒。若是饮我这酒真的醉了，那这一醉便常常是沉醉数日。醒来之后如隔尘世，恍若重生。”
“呵！好厉害！”只见沈墨听到燕娘子的解释之后，不由得击节叫好。
“听你这一说，你这酒确实真的不错。”只见沈墨笑着对燕娘子说道：“不过若在我看来，应该还有第四不易才对。”
“第四不易？”燕娘子娘子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她眼睛眨了眨，纳闷的向着沈墨看去。
“在这街上，卖酒的我可见的多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只是在下却是从没见过如此美艳可人的卖酒娘子。这‘佳人不易得’，只怕才是最难得的一条。”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燕娘子轻轻地跺了跺脚，娇嗔地说道：“你这人！真是一味的厮缠！来来去去的说了这好久的疯话，我这酒你到底买不买？”
“得嘞！”看见此时燕娘子娇美羞涩的样子，连屋子里面的孟天峰都忍不住动心了！
他在心里边还暗自想道：刚才这位小娘子的几句话，哪里是骂人？分明是撒娇好不好？这个陈近南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本事，怎么他花丛里的这些技艺，竟如此厉害？
“娘子说哪里话来！”只见这时，沈墨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燕娘子说道：“娘子挑着酒沿街叫卖，一路辛苦，我看着都心疼！”
“今儿我索性把你这些酒全都买下来，不知娘子作价几何？”
听到沈墨的话，只见燕娘子的脸上顿时就是一阵惊喜的神色。然后就见她思虑了一下说道：“即使如此的话，这里一共是六角酒，一百二十文钱，算您一百一十五可好？”
听了燕娘子的话，只见沈墨立刻笑着摇了摇头：“如此美酒美人，哪能算得这么便宜？”
只见沈墨从怀里随手掏出了一块银子，大概有一两上下大小。然后他笑着说道：“我身上没散碎银子，就这块全给你了。”
“那便多谢客官了！”只见燕白鱼娘子的脸上一下就显得十分的惊喜。她伸手接过了沈墨手中的银子，还喜上眉梢的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才揣进怀里。
在这之后，沈墨提过几个酒坛子来，让这位卖酒的燕娘子把她担子上的这些酒全都倒出来。
就在燕娘子一弯腰的功夫，她刚刚抱起酒坛。没料想刚揣进怀里的那块银子就掉了出来，“笃”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不劳娘子动手！”只见沈墨看到了银子落地，他立刻笑嘻嘻的上前捡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了燕娘子的腰肢，随手把银子向着她的怀中揣去。
此时此刻，这位娘子手里面端着个酒坛子，却是不能松手。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沈墨的那只贼手顺着衣襟伸了进去。！
“你！你住手……”燕娘子的脸“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这大夏天的，她身上衣服穿得又能有多厚？沈墨的这只手眼看着毫无阻碍的一路攻城略地而来，把这个娘子羞得直跺脚，却是躲闪挣扎不得！
只见沈墨的手在衣襟里游动了一下之后，随即就缩了回来。然后就见他笑嘻嘻地说道：“帮你捡东西倒还捡出不是来了，娘子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啐！你是什么好人？”只见燕娘子的脸上又羞又怒，她两下子倒空了自己的酒坛，然后气喘吁吁的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银子，羞愤得扭头向外就走！

第408章：美人如美酒，郎心似铁石
“娘子的酒美得很，明日还请再来一趟”。这时候，只见沈墨还在她背后笑着说道：“咱们还是这个价钱，你明天再给我送两坛过来。”
“登徒子！有好酒也不卖给你！”只见燕娘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回过了头，咬着嘴唇狠狠的白了沈墨一眼，之后这才狼狈的夺门而去。
“真是精彩！”等到燕娘子走了之后，孟千峰这时才从房间里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墨。只见这个时候，这个陈近南陈兄正把几根手指放在自己的鼻端嗅着，好像上面还残留着那位卖酒娘子身上的气息。
“没想到，你这个小子勾引起妇人来，居然这么厉害！”只见孟天峰一脸感叹地说道：“那小娘子刚才明明已经是半推半就了，你为什么还要放她走？”
“一听你就是外行！”只见沈墨随手拿起石桌上灌满的酒坛，咕嘟咕嘟地灌下了几口。
然后就见他回过头来，笑着对孟天峰说道：“像你这样的，便是再好的女人到了你的手里，只怕也是牛嚼牡丹品不出味儿来，平白糟蹋了好东西罢了。”
“哦？这话儿怎么说的？”只见孟天峰也过去端起了一坛酒，往自己的嘴里倒了一口。
“美人这种东西，就像是美酒。”只见沈墨拍了拍手里面的酒坛子说道：“这两样东西，都必须要酿制到了恰到好处的时候，品位起来才会有意思。”
只见沈墨坐了下来，笑着对孟天峰说道：“你想想，就今天这个小娘子，我刚才到手了之后随即又放手的时候，她心里会怎么想？”
“有这一两银子的酒资勾着她，她明天还会不会来？”
“我跟你说，”只见沈墨笑着对孟天峰说道：“我敢保证，在她今天回到家之后，从白天到晚上，她都会昼思夜想的琢磨着这件事。”
“她心里现在打不定主意，不知明天是该来还是不该来。她还会不停的想象着，明天她要是来了之后，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羞人的事？”
“这样一来，等到她明天终于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里面，就已经是早有准备了。”
只见沈墨意味深长地说道：“到了那个时候，那坛美酒就是从心里到身体，全都是酝酿得恰到好处。若是这个时候喝起来，那是什么味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见这个时候，孟天峰脸上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只见他咧着嘴仰望着天空，左手不断的在胸口挠来挠去。
“你挠什么？”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痒痒！”
……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院子外面，两条街巷以外。
燕白鱼挑着酒坛子，拐进了街边的一条小巷。然后她随即红着脸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这个小色鬼！”只见燕白鱼的脸蛋儿通红，身子不住轻颤着。她手心里紧紧地那个纸团，打开了院子里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
两刻钟之后，崇福候府。
所有人都看着桌子上这张皱巴巴的纸条。
其实这张纸条，就是沈墨从青袍老者给他留下的，在房顶上的行动步骤那张纸上面撕下来的。
只见上面有两排极其微小的红色字迹，万紫鳞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这小子一定是刺破了自己的手指，这是用绣花针蘸着血写下来的。”
莫小洛听到了万紫鳞的话，看着纸上的红字，姑娘立刻就是眼圈一红！
仅仅从这细微的一点就可以知道，她的这位沈郎君身在敌营之中是如何的危险，而他的一举一动又是如何的谨慎小心！
就连一根能够用来写字的小小木炭条，他都不愿意带在身上，以至于传递紧急情报的时候，他甚至还要用自己的血来写！
这时候，崇福候走到桌子面前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然后一字一句的念道：
“万安桥柳条巷最里面一家，查实这名官员的身份回报”。
“琢玉坊青石街地下赌坊，汇集三百血盟会，全会武功，不可监视调查。”
“就这些了”，只见崇福候念完了纸条上的字迹之后，他回过身来看着大家。
听了崇福候的话之后，只见燕白鱼抬起头来，疑惑地问道：“这第一句很明显，他让咱们去查这名官员的底细，之后再回报给他。”
“可是这第二句，他为什么把情况通报给咱们，却又不让咱们去调查？”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这时候，别人还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只见万紫鳞和师宝瑛两个人却是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只见师宝瑛皱着双眉，淡淡地向着燕白鱼说道：“因为沈相公担心，自己一旦要是死了，这三百血盟会的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了。所以这么重要的情报，他一定要抢在自己没出事之前，就让咱们知道！”
当师宝瑛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所有屋子里面的人，立刻就陷入了一阵无声的沉默之中。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沈墨写下这一行字的时候，当时的那种心情。
“我原来一直以为，我才是最了不起的密谍……”只见这时候，燕白鱼的双手死死的攥着拳头，身体不住的颤抖着说道：
“可是我跟他相处的越久，就越觉得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才配得上‘密谍’这两个字！”
……
时间一直到了第二天下午，沈墨和孟天峰两个人正在院子里无聊的干坐着。
沈墨打来井水，洗干净了自己的头发之后用篦子篦干净。然后他就这样披散着头发，等着它干透。
就在这时，他们两个忽然间听见院子远处传来的吆喝卖酒的声音。
“……自酿自卖，甜美醉人者也……”
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吆喝声，沈墨和孟天峰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人顿时就是会意的一笑。
“看来那坛酒，终于还是酿好了！”只见孟天峰佩服的向着沈墨挑了挑大拇指，然后向他说道：“你还不赶快给她开门去？”

第409章：密谍勾连清流祸，金风又与玉露逢
“那怎么能行？”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出去是不行的，你只管去开门，就说你要买酒，把她叫进来就是了。”
“这是为什么？”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孟天峰顿时讶异的反问道。
只见沈墨神秘的笑了笑：“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小娘子心里其实还是没打定主意。她心里也在矛盾之中。”
“所以在她看到我之后，再到进院子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其实也是她最容易反悔的时间。”
“我要是一露面，她说不定顿时一阵惊慌，立刻掉头就走的。”
“不过你去开门就不同了，”只见沈墨笑着对孟天峰说道：“一见到你，那个小娘子就会把危险全都忘了。之后女人的好奇心一定会促使她进来看看，她一定很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没有跑出去迎接她？”
“所以，还是你去开门吧！”沈墨说到这里，笑着向着孟天峰挤了挤眼睛。
“就这份儿心思，你要是放在练功上，只怕早就成绝顶高手了！”听了他的话，孟天峰立刻就是感慨的说了这么一句。
只见这个时候，他们听到那个卖酒的娘子发出的吆喝声就要从门口走过去了。孟天峰连忙到院子那头去开门。
“卖酒的娘子！”只听孟天峰打开了院子门之后，随即向着外面喊了一声。
“你……昨天那位先生呢？”只听外面燕白鱼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说他呀……哎！别提了！你先进来再说！”只见孟天峰欲言又止地打开了院门，让燕娘子挑着酒担子进来。
只见这个燕娘子一进来，立刻就吓了一大跳！
昨天那个人还在院子里，不过他坐在石凳上，头上披散着头发，整张脸朝下扣在了石桌上，就像是一摊烂泥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这是怎么了？”只见燕娘子见此情景，立刻大惊失色的向着孟天峰问道。
“你问他自己去吧！”孟天峰笑了笑之后，不管不顾的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喂？”只见燕白鱼壮着胆子走到了沈墨的面前，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到底怎么了？”
“没办法……”只见沈墨的脸扣在石桌上，声音闷闷地说道：“自从娘子走了之后，在下是爱慕难舍、日夜思念，至此相思成疾……”
“扑哧！”一声，只见这位娘子立刻被他逗得笑了出来。只见她红着脸说道：“哪有这种事？你莫要胡说八道！”
屋子里面的孟天峰就这样隔着窗棂的缝隙，看着陈近南和这位卖酒的娘子，两个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了几句。
然后陈近南就说银子在房间里，让小娘子跟他一起去拿。之后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进了陈近南的卧室。
“怪不得这个陈近南，他觉得干什么都没意思！”这个时候，孟天峰的心底还暗自感叹的想道：“以他这副绝顶聪明的脑筋，这世上能让他觉得有意思的事，只怕还真是不多！”
……
在房间里，直到沈墨和燕白鱼滚成了一团，扑倒在床榻上，沈墨才听到燕白鱼在他耳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
“柳条巷那个官儿，是御史台察院御史大夫赵青明……这人是个清流！”
“御史大夫？”沈墨闻言，立刻就愣了一下！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昨天他扔蝎子的那个院子里面住的那个官儿，居然是一位御史大夫！
在宋代的时候，都察院有三院：分别是台院、殿院、和察院。
这位察院御史大夫赵青明，他实际上并不是具体负责哪一项的工作。而是查实了朝臣中谁有罪过，或者是风闻哪个官儿不好。他就会立刻上奏一本，向皇上弹劾这位官员。
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是一个挑毛病的官儿！沈墨心中狐疑的想道：他这么一个毫无实权的官员，那个青袍老者会对他这么感兴趣？
沈墨只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心就乱了！
他发现之前做出的种种猜测和推演，居然和现实的情况，完全对不上号！
只见燕白鱼呼吸缭乱的喘着气，在沈墨的耳边轻声道：“备用站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用。”
“还有吗？”沈墨又接着问道。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绝不适合胡来。所以他们两个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还有……”只见这个时候，燕娘子说话的声音，居然越来越是娇软柔腻：
“你……你可别死！”
沈墨听见这话，正在一愣神儿的功夫。他一个不留神，只觉得燕娘子的两弯莲足在他身后左右一勾，立刻把他的身体勾得向前倒了下去！
“得了！这下子不用装了！”沈墨苦笑着想道。
……
要说他跟燕娘子之间的这份缘分，还真是奇特。
在那出了事以后，两个人几乎是在刻意的躲避着对方。但是命运却总是将她们推到一起。
而且最为离奇的是，当他们两个人腻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没一回情况是正常的。全都是在各种诡异的环境之下，发生的那档子事儿！
差不多足足半个时辰，两个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这时候，燕娘子脸上的水润娇红，可真真儿的是把现代的测谎仪拿来，都分不出是假的来！
“银子银子！”眼看着燕娘子忙不迭的挑着自己的担子就要走，沈墨连忙拿出一锭银子来，快步赶上去给她塞了过去。
只见娘子羞涩的连头都没抬，直接飞也似的就往院子门那边跑。
“明天还来不？”这时候，就听沈墨在后面问道。
“明天？”之间燕娘子听见了沈墨的问话，回过头来眼睛里满带着羞意，狠狠瞪了沈墨一眼！
“要是再来，我怕想要生个娃儿的时候，没留神生出个小酒鬼！”
说完这句话，只见燕娘子飞一般的就撞开院门出去了。
……
“哈哈哈！近南兄好手段！”
直到这个时候，孟天峰才从房间里出来。他眉飞色舞地看着躺在竹椅上的沈墨，赞叹地笑着说道。

第410章：长刀在手敌在侧、心念异国谋
“回头我教你几下散手，”只见这时，沈墨的脸上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就见他淡淡的向着孟天峰说道：“女人……”
“我知道，只有没得手的时候才有点意思，是吧？”
这一次，就连孟天峰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于是他立刻准确的接了这么一句。
“对喽！”只见竹椅上的沈墨一脸兴味索然的样子，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
如今对沈墨来说，面临的情况越来越复杂。这次燕白鱼的回报远远的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之前的猜测全都落了空。
沈墨心里面很清楚，即使他如今手中掌握的情况已经不少了，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把它全数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计划。
这很可能说明，对方团队里的那位智者所制定出来的计划，一定是天马行空一般无迹可寻！
“这帮人，可真特么不好对付！”沈墨心里暗自咬着牙想道：“那个青袍老者，叫洪老的那个人，他的心机有如深渊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测度。”
还有那个武功高绝的高手完颜铁树，始终就像一个庞大的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头顶上，让他时时刻刻都有被监视的错觉，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警惕。
还有他们筹谋已久的，正象是怒潮一般席卷而来的那个计划！
要是他再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计划推进下去，估计会一直等到那个计划圆满完成的那天，他还是会被蒙在鼓里。
那时候，他就不是卧底了，而是一个金国密谍的帮凶！
沈墨越想心里边就越是焦灼抑郁。在他平静无波的外表之下，他已经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
下午的时候，孟天峰出去了一次，这次他很久才回来。
在他进了院子以后，他把一柄崭新的雁翎刀交给了沈墨。这次不用他说什么，沈墨心里就已经清楚了。
既然给了他一把刀，那么自然就有需要他用刀的地方。但是孟天峰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傍晚时分，孟天峰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沈墨正在院子里练刀。
沈墨的刀招很奇怪，一把雪亮如银的雁翎刀在他的身上贴着他的身体，来回滑上滑下的游动着。
只见沈墨的双手盘旋飞舞，步法轻灵稳重。但是他那把雁翎刀的刀背却从来没离开过自己的身上。而是随着他的挥动，像一条灵蛇一般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这是沈墨那天在情急之下，用刀身抵挡下那柄金锤沉重轰击的时候悟出来的刀招。
沈墨发现当他的刀距离身体越近的时候，他的防御就会越发的绵密细致，以至于到最后刀背贴在身体上的时候，雪亮的刀身似乎都变成了他身上的一件盔甲。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任何的劈砍在触到他的衣襟前，都会被雁翎刀的刀锋挡住。
“候潮门守将被他们换上了自己人，边疆的将领家属被他们监视……他们针对的是谁？这些零散的线索拼到一起之后，他们的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沈墨一边思虑着，一边舞动着手中的雁翎刀。
此时此刻，他当然知道那个孟天峰就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但他却毫不在意，手中的刀却越使越快！
直到最后，雁翎刀在他浑身上下像一条银蛇一般蹿动，就像是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的招式……”这时候，只见孟天峰在旁边看着，却是皱着眉不住的摇头。
“常言道，久守必失，你这样的招式，并没有一招进手攻击。只是一味的防守，只怕守不了多久。”只见孟天峰在沈墨的旁边说道。
“我知道，坚不可守，柔不可久。”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手中的刀势却猛然间一变！
一瞬间，这院子之中刀气纵横，银光凛冽，空中发出了一连串嗤嗤如同撕裂布匹一般的风声。
沈墨手中的刀，忽然开始了一轮疾速快攻！
这一阵进手快刀，快得几乎让人分不清先后。只见院子里如山如林，全都是沈墨的刀尖闪动！
顷刻之间，沈墨以刀作剑，用刀尖刺出了四五十剑。竟然每一招都是凌厉无比，快速绝伦！
最让人诧异的是，他这一套连招竟然好似无尽无休，数之不尽的快招攻击犹如潮水一般周而复始，似乎是毫无停止的意思。
“望仙桥头的那一战，对方让我去刺杀皇储赵竑，到底是什么用意？他们选择那个地点动手，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心中杀意充盈，似乎刀剑所指的每一处，都是困扰着他的一个谜团。他手中的刀锋不住的刺出收回，每一刀都向着这些谜团狠狠地刺去！
“当我去刺杀皇子赵竑，眼看着就要失败的时候。我身上的那股寒意显示当时完颜铁树就在附近，而且它的金环箭就指向着我这一边！”
“当时他只要再补一箭，立刻就能将赵竑射杀在当场。可是他这一箭，却为什么没有发出来？”
随着沈墨的刀锋一阵劲疾强攻，空气中的破风声和嘶吼轰鸣声越来越响，在他的身周四面八方，刀锋的幻影已经形成了一个闪亮的光团！
“如此快刀，若是第一刀不能命中。后面便是有千刀万刀，那又有什么用？”这时候只见孟天峰在旁边挑了挑眉，摇头说道：“只不过好看罢了！”
“孟兄说的对，所谓迎门三不过，杀敌之际，只在一刀而已！”只见沈墨朗声答了一句，随即他手中的刀招，居然又是一变！
满院的刀锋嘶鸣声，刹那之间归于沉寂。
只见沈墨的刀锋沉凝如山，就像是上面挂着千斤重物一般。他的刀锋在空中倒卷而回，一招一式缓慢而又沉凝，就像是将动作放慢了几十倍，有意让别人看清楚一样。
沈墨的刀身在空中大大小小、一个一个的开始画起了圆圈。
这时候，孟天峰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头。

第411章：灵光一点从心起、刹那通明
沈墨的这套刀法，他就根本看不明白，里面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的左手虚持，感觉就像是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而左手的雁翎刀则是乘隙而进！
只见沈墨手挥琵琶、倒卷肱、左右揽雀尾。居然用雁翎刀和左手那件并不存在的东西，使出了他平素最为熟悉的招式。
如果现在要是有一个现代人站在旁边，看到面前的场景。他一定会大声惊呼：“这不是太极拳吗？”
而孟天锋在一边看着沈墨的动作，却是越看越觉得看不懂。
眼见得沈墨的动作缓慢而悠长，转折之际圆融自如，好像是成竹在胸一般。看他的样子，可不像是随手胡乱的比划，倒像是法度森严，俨然一副很有章法的样子。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左手虚持着的那个东西，被他向前一顶。随后他右手的刀锋就是贴地而进！
眼看着沈墨的腿部随着他脚下的步伐，缓缓地变成了向前的弓箭步，他虽然面前并没有敌人，却好像是正在顶着前方的千钧之力，刺出了这一刀一般！
“原来是这样！”直到这个时候，孟天峰的心中灵光一闪，他这才看明白了沈墨刀招中的用意！
原来他手里面虚握着的那个东西，竟然是一块盾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刚才的这一招，刀锋在盾牌下面直穿而出之时，可以说是隐蔽而又凌厉之极，对方接招之时，一定是防不胜防！
“真是好一招攻守兼备的招式！”孟天峰看到此时，心里边也觉得不由自主的激动了起来。
当沈墨使出这一招“海底针”的时候，他只觉得刹那之间，全身的筋骨全都瞬间通透了起来！
随即当他再使出“单鞭、高探马、左右云手”的时候。沈墨只觉得自己跟这把雁翎刀已经圆融的融合到了一起，周身上下每一处的力量，每一丝肌肉和筋骨，都在跟着发力和感知。
这是一种犹如梦幻一般，人刀合一的感觉！
原来……如此！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的心里竟然是豁然而通！
抱天揽月楼……原来是这样！
他的脑海中就像是瞬间点燃了一星微弱的火焰，由这一点灵光开始，黑暗中的一个个谜团，渐渐的被逐一点亮了起来！
当沈墨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以后，其余的那些看似一鳞半爪的线索、云封雾锁一般的谜团、居然由着这个线索发散开去，全都变得豁然而通！
“原来……是这样！”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只觉得青袍老者的这个计划，每一条所指的方向，他都清清楚楚的明白了！
随即当他气势内敛，周身圆融的使完了“如封似闭、十字手”之后，他将刀身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圈，圆满收势。沈墨终于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气息。
“好厉害的刀法！”这时候，就听孟天峰在旁边，脸上勃然变色地说道。
刚开始沈墨使出太极拳的这段时间，孟天峰就觉得他的每一招之中，似乎都蕴含着无数的深意。
可是，正当他好像是看明白了一点，觉着其中奥妙无穷，忍不住心痒难捱的时候。沈墨却在这段时间之中，已经又是连续使出了六七招。在这后面的精妙招数，他却又完全给错过了。
这使得孟天峰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正面对着无穷的宝藏，但是他却只能拿上一小块儿一样，一种不甘的心绪油然而生！
“好家伙！这是什么刀法？”孟天峰只觉得此时此刻忍不住地心动神驰，不由得开口问道。
“松沉柔顺、圆活畅通，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只见沈墨伫立在院子正中，淡淡地说道：“这套武功的名字叫做……太极！”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已经犹如智珠在握。这个金国密谍小组的全盘计划，如今已经尽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不过，还是有一点疑问，依然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
“既然他们要去做这样一件事……那么那个‘玉钩’，到底指得是什么？”
……
等到第二天早上，沈墨一起来之后，就发现那个孟天峰的表现显得有些异常。
他先是把屋子里和院子外面收拾了一遍，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得干干净净。之后他又把屋子里面的陈设摆设仔细的整理好，将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然后他又把所有清扫出来的垃圾和无用的杂物，全都扔到一个空酒坛里面，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他磨好了自己的刀，将刀刃反复磨砺得锋锐无比。又把身上的衣装整束了一遍，光是他扎紧裤脚上的腿带，差不多就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在这之后，只见孟天峰看了看天色，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自己扔在了竹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等到过了许久之后，孟天峰睁开眼睛，却看见旁边的沈墨正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是不是就在今天晚上？”只见沈墨没头没尾的问了他这么一句。
“没错，到底还是让你看出来了。”只见孟天峰叹了一口气，之后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现在心里乱得就像个马蜂窝一样，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就见沈墨笑着向他的肩上拍了拍说道。
此时此刻，沈墨虽然表现得异常轻松。但是他的心里，却远比这个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孟天峰，还要焦虑和担忧百倍！
根本不用孟天峰来回答，沈墨就知道，这个金国密谍组策划的行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今天晚上，就是那石破天惊一般的最终行动，来临的时刻！
不管成功与否，孟天峰都不会再回到清河坊这个院子里来。而且过了今天晚上，他的性命是生是死也在两可之间。
所以孟天峰才会紧张成这个样子，因为他们这个组织精心策划准备了这么长时间，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和物力，眼看着就到了这决定成败的一刻！
而沈墨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全盘计划，又明确的得知了他们将在今天晚上行动。所以他才会更加紧张，因为他必须要尽快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第412章：只在烟花脂粉阵、楼上惊变
燕白鱼已经不可能让她再来了，如果燕娘子第三次出现在这个院子里，就一定会引起孟天峰的怀疑。
而在现在这样一个让孟天峰极度紧张、甚至是疑神疑鬼的时刻，甚至就是一只鸟儿飞进这个院子里来，都会引起他的胡乱猜疑！
所以沈墨必须在不引起他任何怀疑的情况下，把这个情报送出去。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躺在孟天峰旁边的竹椅上，懒洋洋的向他说道：“如果你还这么紧绷着，不等到了晚上行动的时候，你就会筋疲力尽了……要不然我陪你下盘棋？”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棋，”只见孟天峰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更何况就是有的话，我也不会下……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你是怎么放松自己的？”
“我？”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我一般会去找个女人，和她嘻嘻哈哈的调笑一阵。这样一来，我的心情很快就会舒缓下来。”
“在这之后，当兴致上来了之后，我就会兴之所至的和这个女人胡来一下。”
“要知道，”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女人不但是美酒，有的时候也是良药。”
“你说的对！”只见旁边的孟天峰听见这话之后，他猛然间从竹椅上跳了起来！
然后他看了看天色，向着沈墨说道：“咱们的时间还有的是，你一般都会到哪里去找女人？”
“当然是找最好的喽。”只见沈墨笑了笑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身上留着银子还有个屁用！”
……
一刻钟之后，沈墨他们两个人来到了丰乐楼。
等沈墨带着孟天峰来到后楼里面，一进了这座大门，立刻就是一股丝竹之声混合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里面姑娘的笑声和吟唱声此起彼伏，把这里弄得就像是一片欢乐放纵的海洋。
“还是你有经验，”这时候，只见孟天峰叹了口气说道：“眼下还没见着姑娘长什么样儿，我已经觉着轻松多了！”
“明玉姑娘可在？”等到招呼沈墨他们俩的相帮一过来，还没等他笑嘻嘻的开口，就被沈墨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明玉姑娘就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今天正好没客。”只见这个相帮笑嘻嘻地说道：“小的带您上去？”
“不用了，我又不是找不着她的门。”沈墨笑着把一小块银子朝着相帮丢了过去。
“看起来你对这里还挺熟，”只见他们两个人一边上楼，孟天峰一边在旁边笑着说道：“你小子，居然在丰乐楼里还有相熟的姑娘？”
“不然你以为我弄了那么多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只见沈墨一边不以为然的说着，一边领着他上楼。
丰乐楼的这个地方，就是沈墨前面让大本营准备好的备用联络点。
龙璃儿姑娘化名明玉，一直守在这里，始终等待着沈墨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过来找她联络。如今的形势万分紧急，终于到了沈墨使用这个联络点的时候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这下就好了。此时此刻，沈墨心中觉得自己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一番巧妙的引导之下，孟天峰终于和他一起来到了这个联络点。这时候，沈墨其实已经成功了。
只要见到了龙璃儿，这个孟天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他们两个厮混的时候，还在一旁监视着他。所以他这次就可以顺利的把情报转交给龙璃儿，再由她转送出去！
到了那个时候，对方的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就会被早有准备的……啊？
就在沈墨的心刚刚放到肚子里，还在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他猛然间就听楼梯上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姐姐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这是——龙璃儿的声音！
当沈墨抬头看去的时候，直接龙璃儿正和一个美貌佳人一起走下楼梯。这个美人，赫然正是张天如的红颜知己——柳襄儿！
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的额头上，霎时间就冒出了一头冷汗！
没想到他千算万算到底，还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了纰漏！
刚刚听龙璃儿她们两个说话的声音，显然是龙璃儿在这里见到了柳襄儿。之后正在她想要送柳襄儿下楼的时候，却正好劈面碰到了沈墨和孟天峰两个人！
龙璃儿还没关系，她在这个联络点中肩负重任，知道沈墨是要来和他联系的。可是这个柳襄儿姑娘，却是活活儿的要了人命了！
这柳襄儿哪里知道他们这些人背后弄的把戏？
只要这位姑娘迎面见到了沈墨，必定会和他熟络的打个招呼，喊一声沈少监。
可是，只要她这三个字一出口，立刻就会引起孟天峰的警觉！
甚至都不用柳襄儿开口说些什么，只要她见到沈墨的时候一瞬间神色有异，或者是两人之间稍稍显得有些别扭，都会引起这个心细如发的孟天峰的怀疑！
没想到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居然出了这种始料不及的事！在这一瞬间，沈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沉了下去。
然而，事情却还是毫不留情的继续向前发展。只见柳襄儿和龙璃儿一前一后，已经徐徐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如今她们和沈墨的距离，已经是近在咫尺！
就在柳襄儿低头看向楼梯的双眼微微的向上一抬，目光将将扫到沈墨脸上的时候。
一刹那之间，只见沈墨忽然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喷嚏，沈墨已经暗暗的用上了内力，猛然之间打得又脆又响，把面前的这两个佳人猝不及防之下，双双吓了一大跳！
沈墨现在就寄希望于柳襄儿被吓了一跳的神情，会掩盖住她迎面看见沈墨时候产生的惊讶之色。
要是这两种情绪能在柳襄儿的脸上混杂到一起，说不定能从孟天峰的眼前混过去！
只见面前的这两个绝代佳人，一霎时被沈墨这个惊雷一般的喷嚏吓得惊魂未定。
而沈墨这时却是向上一抬头，笑嘻嘻的向着柳襄儿身后的龙璃儿说道：“没想到，今儿正好碰上了明玉姑娘，这可是真巧！”

第413章：天生灵秀双绝色、一语过关
“哎？这位姑娘倒是眼生的很，你们两个是朋友？”只见沈墨向着龙璃儿示意了一下站在她旁边，还在目瞪口呆的柳襄儿姑娘。
在这一瞬间，龙璃儿也是明显被沈墨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
她大概也没想到沈墨居然来得这么巧，居然正赶上这个时候赶到。
只见这位冰雪聪明的姑娘一个迟疑，顷刻之间就想清楚了眼前的局面。
在这一瞬间，沈墨甚至看到龙璃儿的右手在自己的长裙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很，这是龙璃儿佩戴井中月弯刀的地方！
只见龙璃儿微微错愕了一下之后，随即就向着沈墨笑道：“好你个小没良心儿的！怎么今天才想起我来？我告诉你！可不许打她的主意，她是我的好姐妹！”
“姐姐！”只见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柳襄儿的香肩上轻轻扳了一下。柳姑娘随即诧异的回过头，向着龙璃儿的脸上看了一眼。
“你可别理他！这个人可坏着呢！”只见龙璃儿笑着对她说道。
沈墨看着龙璃儿的表演，不由得在心里边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龙璃儿表现得毫无瑕疵，甚至从始至终，这个姑娘都没有向着沈墨身后的孟天峰看上一眼！这份定力和反应能力，足以配得上一尊奥斯卡奖了！
现在的关键，就在这位柳襄儿姑娘的身上。也不知道沈墨和龙璃儿之间这一问一答，这位柳姑娘到底明白了没有？在这样飞快的变化之间，柳襄儿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沈墨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他就像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在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时，只见柳襄儿姑娘转过头来，目光流盼之间，眼中带着笑意在沈墨的身上打量了一回，然后就见她用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儿笑道：
“瞧你说的，好人坏人我还看不出来吗？这家伙的模样儿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最会骗女孩子的那种人！”
“老天！”
一霎时，沈墨只觉得如释重负，脑袋里都跟着激动得“嗡”了一声！
柳襄儿的反应，简直是太完美了！这个聪明灵慧的姑娘，居然在刹那之间，就明白了沈墨他们是在演戏！
虽然她肯定还没搞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但她却还是毫无破绽的跟着沈墨她们俩演了下去。而且表现得极为自然，丝毫没有一点可以让人引起怀疑之处！
柳襄儿这一笑之下，可真是风流婀娜、风情万种。沈墨明显就感觉到身后的楼梯一响，似乎是后面的孟天峰正在侧过身子，朝着柳襄儿姑娘的全身上开始打量。
“我去！要坏！”这个时候，沈墨的心随即又提了起来！
万一孟天峰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要柳襄儿姑娘进房去陪他，那可就糟糕了！
第一，柳姑娘是清倌人，是绝不可能去陪客的。
第二，若是孟天峰在这里和柳襄儿开始交谈，万一要是一句话说得对不上话茬儿，柳襄儿姑娘露出了破绽可怎么办？
不用别的，就光是龙璃儿现在的化名“明玉姑娘”。说不定现在柳襄儿还都不知道！她只要一口叫错了名字，说不定就是全盘崩溃的开始！
只见沈墨这个时候，当即就毫不犹豫地说道：“别堵在楼梯上聊天儿啊？咱们赶紧上楼去。柳姑娘也不忙先走，咱们一起再聊一会儿呗？”
沈墨这句话一出口，他就看见柳襄儿明显的一愣。
随即就见沈墨接着笑道：“难得今天见面即是有缘，我跟如此美貌的小姐姐道左相逢，岂可交臂而失之？就算是多聊几句天儿也是好的！”
“你个小色鬼，到底要干嘛？”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立刻分毫不差的作出了反应。她现在说出的话和脸上的表情动作，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正在吃醋的姑娘一般。
“人多了不是热闹嘛……”只见沈墨踩在楼梯上向上一步，丝毫没有左右躲闪的意思。前面的柳襄儿眼看就要被他挨到自己身上了，柳姑娘也只好转身，在沈墨的前面上楼。
等到一上了楼，沈墨看见迎面就是一个门上绘着一朵小小荷花的房间。在荷花的中间还写着“十六”两个字。
“莲字16号房，”在沈墨的记忆里，这就是龙璃儿姑娘原本应该等着他的房间。
“我跟柳姑娘的先进房，明玉姑娘再找个相好的姐妹，好好伺候我这位兄弟。”只见沈墨胡乱指着孟天峰，向龙璃儿笑道：
“今天我们兄弟俩高兴，你让姑娘使出小意儿来，拿出全挂子的本事伺候他！茶钱从我这儿出，今儿什么都是三份儿的！”
“哼！”龙璃儿虽然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是“三份茶钱”这句话，让这位姑娘脸上毕竟还是露出了笑意。
只见她随即就朝着孟天峰施了个礼，引着他往隔壁的房间去了。
孟天峰临走的时候，还转头朝着沈墨挤了挤眼睛。两个人会意的一笑，正是男人之间那种“你懂得”的笑容。
柳襄儿姑娘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所以她也没敢回头。只是推开房门，带着沈墨走进了龙璃儿的房间。
只见沈墨进了房之后，随即就竖起了一根手指，朝着柳襄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就在这时，隔壁已经传来了隐约的话语声。听起来是龙璃儿正在嘱咐房里面的姑娘，让她小心伺候贵客，今日赏钱从优的声音。
等到隔壁安排好了之后，沈墨才听见龙姑娘的脚步声从走廊里面转了回来。只听房门一响，龙姑娘开门就走了进来。
只见龙璃儿一进来，劈面就朝着沈墨的身上推了一把，把他推的坐在了椅子上！
就听龙姑娘气哼哼的放大了声音说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整天看不见你人，一来了就给我弄出这么多花样来！”
“哈哈！明玉姑娘饶命！”沈墨被龙璃儿推得跌坐在椅子上，随即就见他笑嘻嘻地说道。

第414章：帐中密语敌谋现、心旌摇动
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飞快的凑到沈墨的旁边，瞪着眼睛小声对他说道：“你把柳姐姐弄进来干嘛？”
在他们两个旁边，柳襄儿姑娘看着他们两个卖力的表演给隔壁的人听，姑娘也在旁边一头雾水地坐了下来，看着沈墨怎么解释。
“那小子看柳姑娘的眼神儿，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的出来，直特么烫我的后背！”只见沈墨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要不抢先下手把柳姑娘叫进来，万一要是让他开了口点了柳姑娘。咱们只要是在楼梯上多说几句话，弄不好一个闪失，就会露出破绽！”
听到沈墨说到这里，只见龙璃儿和柳襄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明白了沈墨这是为了保护柳姑娘，这才出此下策。
龙璃儿知道自己错怪了沈墨，翻了他一眼没出声，径直出门去喊伙计要了酒菜上来。
在这之后，沈墨听到隔壁已经传来了孟天峰和姑娘调笑的声音。不一会，几声琴声就从隔壁响了起来，显然他们那边已经开始玩耍开了。
沈墨这才放了心，他顺手从墙上摘下了一只琵琶交给了柳襄儿姑娘，示意她开始弹唱。然后他就拉着龙璃儿，两个脑袋凑到了一起开始絮絮私语了起来。
他们这一番话说了好长时间，直到酒菜上来，柳姑娘又接连唱了几首，沈墨还没有说完。
他接连把这些天以来他遇到的各种事件，还有如何将这些事穿插到一起，直到构成一个完整的计划，逐一的向龙璃儿一步步的细致讲解，生怕有什么遗漏和造成误会的地方。
龙璃儿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向他反问。他们两个人这一问一答，眼看着时间就飞快的过去了。
等到沈墨把话说到了告一段落的时候，这时候他才发现隔壁已经静悄悄的没了声音，说话弹琴的动静全都听不见了。
然后，他就听到隔壁的木床传来了有节奏的轻微响声。
沈墨撇了撇嘴，这个孟天峰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胡混了。
然后随即沈墨就招呼柳襄儿姑娘放下琵琶，之后他拉着龙璃儿走到床边脱了鞋，坐到床里面之后，又招呼柳襄儿过来。
之后沈墨拉上了幔帐，回头一看，只见两位姑娘全都是面色绯红。
“为防万一，委屈二位了。”只见沈墨抱歉的笑了笑：“这种时候，可再也容不得一点错漏了！”
直到这时候，沈墨才腾出工夫来，向着柳襄儿问道：“柳姑娘怎么跑这儿来了？刚才在楼梯上看见你，好悬没吓死我！好在柳姑娘冰雪聪明，没漏出半点破绽！”
只见柳襄儿用袖子掩着嘴，小声地笑道：“一看见你在楼梯上奇奇怪怪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弄些什么离奇古怪的事。只好跟着你往下演咯……你跟小璃儿你们两个在弄什么呢？又有案子在办？”
“对啊！大案子！跟我来的那个家伙就是案犯。”只见沈墨连忙说道：“他现在还以为，我也是坏人呢！”
“还说我们俩呢，你个姑娘家跑到这儿来，也不怕天如兄生气？”沈墨没法在这个问题上再深入的说下去，只好又打了个岔，把话题又拐回到柳襄儿的身上。
“我就是为了躲他才来的，”只见柳襄儿听到沈墨这么问，这姑娘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是消散一空。
只见她撅着嘴说道：“那个张天如整天黏着我，不愿意理他都不行。我这不是想到这丰乐楼里看看旧日的姐妹，也好顺便躲躲清静儿吗？没想到，却正巧让我在楼上碰到了小璃儿。”
“还没和她说上两句话的工夫，这丫头急急忙忙的就要撵我走，我这里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这不就在楼梯上遇见你了吗？”
“还好柳姑娘够机灵……对了！你跟天如兄闹别扭了？”沈墨听到这话之后，顿时就是诧异的向着柳襄儿望了一眼。
沈墨可是知道的，柳姑娘在这之前跟，张天如两个人可以说是好得如胶似漆一般。怎么忽然之间好像感情出了问题，柳襄儿甚至为了躲张天如，都跑到丰乐楼龙璃儿这里来了？
“我的事你少管！自己还一脑门子官司呢！”只见柳襄儿朝着沈墨瞪了一眼，随即她又笑着说道：“人家隔壁摇床摇的这么欢，你不弄出点动静儿来？”
“对啊！”沈墨一愣，他随即也听到隔壁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只见他立刻回头，向着龙璃儿说道：“我负责摇床你负责哼哼，咱们接着说！”
龙璃儿闻言，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冒了起来！
只见姑娘半仰在枕头上，抬起腿来，素白的袜子一晃，就给沈墨的腰上来了一脚！
“又是弄这事儿！上回在后院儿里，就是让我弄的这事儿！”只见龙璃儿羞怒满面地说道：“怎么自打跟了你，老是让我干这个？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事让我干干？”
“这不是假的吗？”沈墨用手把着床栏，一边卖力地摇晃一边苦笑着说道。
“扑哧！”一声，旁边的柳襄儿姑娘到底还是没忍住，捂着脸了笑出了声儿来。
在这之后，龙璃儿一边喘息一边哼哼，耳朵里还在聚精会神的听着沈墨向她交代的事项，分心二用之间，把个姑娘家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他们两个人絮絮而谈，过了好一阵子以后。这时候柳襄儿姑娘忍不住红着脸，在旁边提醒他们两个人道：
“小璃儿，你得叫得再欢快点儿了……”
“哦！”龙璃儿脸一红，咬着牙答应了一声，随即又气哼哼的用膝盖顶了沈墨一下。
“摇得再快点儿！”只见龙璃儿气哼哼撅着小嘴儿地说道：“老这么一个节奏，显得你挺有本事是不是？”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只见沈墨手里面拽着床栏，一边加速晃动，一边苦笑着说道：“还说是俩黄花大闺女呢！比我这个男人还有经验！”
最终沈墨还是和龙璃儿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然后只见他又向着龙姑娘一伸手：“我要的东西呢？”
龙姑娘娇媚地白了他一眼，从脖子上面解下了一根贴肉收藏的细绳，连同绳子下面挂着挂着的一根小小的管子，一起递给了沈墨。
只见这根管子是用黑铁锻造的，大概有两寸长短，小手指粗细。
沈墨一把它拿到手里，立刻就觉得上面还带着姑娘的体温，不由得心里就是一个突突！

第415章：谁料花丛歌一曲、一语惊魂
随即沈墨就把这根细绳原封不动的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把铁管贴身揣好，之后三个人这才转身下床。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快一个时辰了。沈墨已经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倒茶的声音。估计孟天峰很快就要出来了，沈墨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情况。
这时候，只见龙璃儿拿过了旁边的茶碗，用几根芊芊如玉的手指蘸着茶水，接连不断的掸在了沈墨的脸上和头发上。
很快的，一个满头大汗、连头发都有些汗湿的沈墨就打扮好了。
然后龙璃儿柳襄儿两个人相互帮忙，把两个人的鬓发和衣装弄得散乱了一些。
这边打扮好之后，恰好听见旁边房门响，于是沈墨也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去。
两位战场归来的英雄在楼梯口相遇，相互之间无言的一笑。很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沈墨回身拿出了一锭银子，足有30两上下，交到了龙璃儿的手中。在这之后，两个人告别了各自出来相送的姑娘，然后一起顺着楼梯向下走。
在楼梯上，沈墨一边走，一边还向着身后的孟天峰问道：“这回怎么样？”
“轻松多了，”只听孟天峰的声音在他身后，笑呵呵地答道：“还是近南兄的方法管用！”
丰乐楼里丝竹不断、曲声悠扬，这两个心满意足的男人懒洋洋的迈着四方步往外走。
这时候，沈墨就听得大厅中间的舞台上，有一位姑娘轻敲着牙板，娇嫩婉转的嗓音唱道：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孟天峰就看见沈墨的身体，好像是突然间颤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孟天峰纳闷的向着沈墨问道。
“打了个寒战，”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说道：“那两个小妖精，真是活活儿地要人的命！”
“原来如此，”只见孟天风笑着看了沈墨一眼：“现在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抓进天牢了。你这小子看见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沈墨笑了笑没说话，两个人接着走出了丰乐楼。
然而此时此刻，沈墨的心中却有如翻江倒海一般，疯狂的涌起了一阵狂波巨澜！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在他即将要离开丰乐楼的时候，却让他听见了这首曲子！
就在他听到这首曲子的一瞬间，那个始终困扰在他心中的谜底，已经是豁然而解。
原来那“玉钩”……竟然是这么回事！
沈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之际头脑中一阵阵的发胀。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真的是半点不由人！
要是让他在进楼的时候就听到这首曲子，那情况就又会完全不同了。可是偏偏，就在他已经完成了这次情报交接之后，却让他听到了这首曲子。
在这时候，纵然是沈墨在恍然大悟之间，想通了经过金国密谍小组的全盘计划。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已经不可能回去，和龙璃儿再说上一次了！
原来这个“玉钩”两个字，才是这整个计划最关键的地方。而他的后方大本营，却一定会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行事！
如今他面前的形势，就好像是一个将军已经发布了作战命令。可是等到部队都出发了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作战计划中，有着一个巨大的破绽！
可是他想要更改计划的时候，却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眼前的情况，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不知道当这个空前的庞大计划轰轰烈烈的展开之际。自己大本营这边随之而来作出的反应，能不能及时阻止他们？
这一瞬间，沈墨只觉得造化弄人。他平生的聪明才智如今已经全然没有了用处。
事情进行到这最关键一步的时候，他居然又是毫无选择的把所有的胜败生死，全都交给了命运来安排！
……
入夜时分，天空黯淡而灰暗，黑沉沉的乌云覆盖住了整个天穹。天空之下无星无月，阴沉欲雨。
天空很快就黑透了，江风呼啸的盐桥河上，一处芦苇密布的河汊里面。沈墨无声的伏在船板上，静静的看着远处黑暗的河面。
在他身后，是接连一队六艘漕船。每一艘船上面都是密密麻麻坐满了穿着黑斗篷的血盟会成员。这些人就静静的坐在船板上，沉默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动一下身体，就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沈墨几乎以为后面货船上的这些人，是一群泥塑的假人。
“真是够瘆得慌的……”沈墨回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在他身后的每条船上，虽然只载了50个人，但是船只的吃水却深的很。
沈墨只是回头瞄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一定全都是身着重甲，所以身上才会这么沉重。
“这些兄弟们，为了防止他们相互间认识以后，暴露了一个就连累了全部的兄弟……”这时候，孟天峰在沈墨的旁边一边看着远处的河面，一边轻声说道：“所以他们相互之间严禁任何接触。”
“甚至在这300血盟会兄弟之中，有的人甚至是街坊或者熟人，但是他们在平常生活的时候，都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兄弟。”
“那要是动起手来，配合上会不会有问题？”沈墨听到这里，回头看了孟天峰一眼。
“不会的，他们衣服上都有记号，相互之间自有统属，而且一会儿动起手来的时候，都会相互都会以代号相称。”孟天峰笑了笑：
“要是不采取这样的手段，一个数百人的组织，要想在临安城里隐藏三年而不被外人得知，那怎么可能？”
“这一听就是那位洪老的手段……”沈墨在猎猎的江风下收紧了自己的衣领，摇着头说道。
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孟天峰果断地说道。
“时辰到了，起锚。”
随即这支船队就从港汊密布的芦苇荡中出发，慢慢地驶进了一片黑暗的河道之中。

第416章：拼将此身入罗网、未知谁是掌中人
与此同时，在大内丽正门外的不远处，一处民居宅院之中。
崇福候皱着眉头，看着伸手不见五指一般黑暗的天空，轻声地嘟囔道：“连老天爷都帮这帮孙子的忙，偏偏赶上这么个天气！”
在他身后的院子里，莫小洛、师宝瑛和燕白鱼都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黑巾密密蒙住了头脸的女子，这个人却是龙璃儿。
她是以沈墨江湖上朋友的身份来这里的，在转述了沈墨的情报之后，她也顺势就留在了这里。
他们这些人，包括崇福候，全都是为了策应沈墨的行动，这才就近来到皇宫门外的这处民居里面的。
如今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沈墨虽然抓住了机会，将对方的情报和计划全都报告给了龙璃儿。但是他毕竟现在是身在敌营之中，所以每个人都在为他的安危而担心。
除此之外，燕白鱼和崇福候也同样在担心着金国密谍的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就在今天晚上，无疑就是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就在这时，就见院子门外走进了万紫鳞胖乎乎的身影。
万紫鳞的脸上神情凝重而严肃，在走到崇福候的面前之后，就见他躬身向着侯爷说道：“候潮门那里已经安排妥当了。”
“金国安插进来的那位候潮门新任守将、还有他心腹手下的身边，都已经安插了我们的人。只要这些人一有什么异动，立刻就会被我们自己人斩杀和控制。”
只见崇福候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而万紫鳞又接着沉声说道：“我们这边的将领和军士也已经埋伏在了候潮门四周，就等着对方出现之后，就可以立刻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听到这里的时候，崇福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就慢慢的抬起了头，双眼望着西北昏暗的天空，默默的久久不言。
莫小洛紧紧攥着手中的剑鞘，坐在黑暗中，就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燕白鱼对着石桌上的一副皇宫大内的地图，在那里静静的发呆。
小鹈鹕师宝瑛正用一块布，反复的擦拭着手中的那柄“碧海青霄”宝刀。黑暗中，从他手中隐隐传来雪亮的刀光反射，就像是云层中若隐若现的闪电。
龙璃儿则是一袭黑衣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整个人就像是投射在墙壁上的一个影子。
虽然她们一个个的神态都有所不同，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心脏，却都是一样被一种紧张和担忧的心绪，死死地抓紧了！
这漫漫长夜之中，那一声惊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
木船在盐桥河上顺流而下，走了大概有两里多远之后，随即就向西拐进了一处河汊之中。
沈墨见到船帮的两侧全是水草和香蒲，耳边不断的传来芦苇被船帮折断的时候发出的咔咔声。
“这条河叫做龙山河，”这时候，只听孟天峰回过头向着沈墨说道：“由于这条河位置靠近大内，所以百年以来都不许人们在此行舟。慢慢的，这条龙山河也就淤积成了这个样子。”
沈墨看着孟天峰，裂开嘴笑了笑。
可能是由于格外兴奋的缘故，今天孟天峰的话也显得有些多。这就足以说明这位金国密谍的心里也是十分紧张的。
“大宋刑律上说：诸越殿垣者绞，宫垣流三千里。”这时候，孟天峰就听沈墨淡淡地说道：“一进了这条龙山河，咱们现在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流放三千里的重罪。”
“连个铜子儿还没摸着，就犯这么重的罪，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扑哧！”一声，孟天峰被沈墨逗得失声笑了出来，然后就见他伸出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说道：“相信我，你今天要做的事，罪过可比流放三千里要严重的多了！”
眼看着船队越向前走，前方的芦苇和水草就越是密集，沈墨已经听到后面的槽船船底，不时发出刮擦河底时候的“吭吭”声了。
就在他们觉得这支船队马上就要在浅滩上搁浅的时候，忽然之间，沈墨的眼前却是一片豁然开朗！
就在他们的船头处，一片五六丈宽的宽阔水面出现在他们眼前。沈墨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横担在他们面前的这条河，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就见河对岸迎面一堵高大的宫墙，就像一排巨人般巍峨地高耸在他的眼前！
这面宫墙向着左右两边延绵远去，长长地看不见头尾。墙上面每隔十丈远就点着一盏气死风灯，这些灯火在照亮了城墙上方的同时，也把下方的河道映照得波光粼粼。
顷刻之间，沈墨他们乘坐的船，就出现在了这片明亮的灯光下。
……
候潮门内，城楼上的灯光映照着城里面的街道。
在这些街巷的民居之中，还有未曾歇息的住户亮着灯光。
这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之内，每一盏灯光后面，想必都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小家庭，都有这属于他们自己一生悲欢离合的故事。
就在明亮宽阔的主街道两侧，黑暗幽深的巷子里，如今却有一排一排整齐的甲士蹲踞在那里。这些人默默的一声不吭，就像是融入了黑暗之中一样。除了偶尔现出的刀枪闪光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就是崇福候埋伏在这里面的龙武军卫队，是他们后党控制的最直接的军事力量。
如今这些人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那些血盟会的人一进城门。然后顷刻之间，那些逆贼就会被这支军队围杀在城下。
此时此刻，龙武军的带队将领藏身在墙角处，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远处的候潮门城门，静静地等着城门开启的那一刻。
……
沈墨的身体蹲伏在船头，和孟天峰两个人并排处于整个船队队伍的最前端。
现在他们的船队就像是一条蜿蜒前行的蚯蚓，在慢慢的横渡了这条河道之后，又逐渐的向着宫墙的方向靠去。

第417章：御沟胭脂血、禁宫兵甲鸣
“这就是宫墙外的城垣水道。”这时候，沈墨就听孟天峰轻轻地说道：“用老百姓的话来说，也就是皇宫大内宫墙的护城河。”
沈墨听到这里，他微微的皱着眉头，只觉得现在他们正面临的情况，实在是怪异无比！
此时此刻，他们这个船队就身在灯光之下。这时候宫墙上的守城侍卫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向外面看上一眼，立刻就会发现他们这几条明晃晃的船。
但是沈墨他们却始终没有被人发现。而孟天峰他们这一群人，居然也就这样大胆无比的行驶了过去！
眼看着船只笔直的前行，直到靠近了宫墙。就在沈墨他们的船头就要撞到朱红的宫墙墙面上的时候。
沈墨就见孟天峰向前一探身，把右手向着宫墙下的水面里伸了进去。
随即，当他的手从里面拔出来的时候，沈墨就见孟天峰的整只手掌和半条胳膊，竟然像是刚刚从一盆鲜血里面拔出来一样！
无数浓稠黏腻的血浆，正从他的胳膊上面不断的流淌下来！
“哈哈哈！”这个时候，只见孟天峰笑着向沈墨举起了他这只血淋淋的胳膊。在他的手掌上还捏着一团鲜血一般通红，看起来黏腻不堪的东西。
“你猜猜，这是什么？”只见孟天峰扬了扬眉，向沈墨问道。
“胭脂呗！还能是什么？”就见此时的沈墨，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
他只是淡淡的向着孟天峰的手上看了一眼，随即说道：“这座皇宫里面有数千美人，她们每日洗漱的水流经这里，经过了数十上百年之后，那些水里洗下去的胭脂就慢慢沉积成了红色的泥。这有什么稀奇的？”
“……这么说来，这个地方，就是皇宫大内的出水口？”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转过头，脸上带着疑问的神情看了看孟天峰。
“没错！”只见孟天峰笑着说道：“宫女相思，御沟流红。这就是大内御沟！”
“御沟！御沟！果然是你！”
此时此刻，在沈墨的心里，终于大声的喊出了这几个字！
在这之前，沈墨在青石街血盟会总部那里，听到的“玉钩”两个字。也就是在他心中猜疑了许久，得不到答案的那两个字。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玉钩”，而是“御沟”！
沈墨一瞬间，就觉得心情激荡不已。他们这些人选择的进入大内的路径，果然是在这里！
在这之后，孟天峰他们两个人的船随即贴着宫墙，又向上游走过了一段距离。随后他们就在宫墙上发现了一个圆拱形的墙洞。
宫墙里面的水，正顺着这个墙洞缓缓的流淌出来。
这个墙洞大概有一丈宽、一丈高。在那上面已经被鸡蛋粗细的铁柱打制成的栅栏，严密地堵死了。
沈墨伸出了手指，在面前的栅栏上面弹了弹，随即就传来了厚重铁器特有的那种叮叮的清脆响声。
“如果你要想进去的话，你打算怎么对付它？”这时候，沈墨侧过脸向着孟天峰问道。
孟天风笑了笑，随即他就从后面摇船的人手中接过了一支船桨。只见他端着这只船桨，朝着这面铁栅栏上面一顶，抵住了上面的一根铁柱，之后就见他用力的向前一推！
只听轰！的一声，水花四溅！
沈墨惊讶的看着这面坚实无比的铁栅栏，居然就这样在孟天峰的一推之下，被推得向前倒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前方的水面上！
当水面上的波涛稍稍平静下来，沈墨抬头看向了宫墙上残存的铁柱断口。
他这才发现，那上面的断茬上，全都是一面面闪着金属光泽的新鲜切面。
原来孟天峰他们的同伙，早已经把这一面墙一般的铁栅栏彻底切断了。这面铁栅栏现在只不过是虚浮着放在原处罢了。难怪孟天峰只是用船桨轻轻的一推，就把它给推倒了！
刚才铁栅栏倒下来的时候，落入水中发出的声音着实不小。但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大内护卫向着这边巡视或者喝问。
沈墨立刻就意识到，只怕是这一段宫墙上所有的守卫，都已经被孟天峰他们收买或者是控制住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孟天峰他们才敢这样大胆的在灯光下，就把船摇到宫墙的墙角下，还放肆的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现在绝对不会有人过来干扰他们。
这个时候，只见孟天峰毫不犹豫的向前一跃，双脚就落到了前面放平的铁栅栏上。
如今对面倒下来的铁栅栏，就像是盖在一口锅上的锅盖，整个盖在了御沟的水面上。这个栅栏的两边架在了水沟两侧的沟沿上头，铁柱就浅浅的露在水面的下方。
孟天峰就这样踩着栅栏向前走去，直到他穿过了厚达两丈的宫墙之后，这才纵身跳到了这条御沟的侧面沟沿上。
沈墨见状，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等到沈墨刚刚一上岸的时候。他一回头之间，就见在他的后面一队队的血盟会成员正顺着这条路径，接连不断的涌进宫墙之内。
沈墨他们的小船如今就像是一个码头，而倒在御沟水面上的铁栅栏则像是一道栈桥。只见一艘艘漕船逐一停在沈墨他们的船尾。等到船上的50个人全都下了船之后，随即又小船边又靠上了另外一条船。
就这样，没用片刻的时间，六条船上的三百血盟会重甲战士，已经全都顺着这条通道进了宫墙。
他们好像早就演练好了一般，动作非常熟练而迅速，沈墨只听得黑暗中传来细细的甲叶相撞的声音，很快的这三百个人就在他的身后再次列队集结完毕了。
然后他们这些人就在孟天峰的带领下，直接穿过了两道宫墙之间的夹道，顺着内墙上的一道小门里突了进去。
如今这个壁垒森严、高峻无比的大内皇城。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如入无人之境。一道一道设置好的防卫系统早就被他们的内应提前打点停当。
这就让他们这些人的行动，就像是刺入黄油的小刀一般，无声而迅速！

第418章：谁人当先闯宫禁、刺驾还是救驾人
等到他们接连越过了两道宫墙，顺着皇宫大内的大道一直向西前进，在走过了二十三十丈远之后，终于队伍停了下来。
只见他们的前面，又是一片高达两丈的院墙。
在这面院墙的正中间一座门楼上，还挂着一块靛蓝泥金的匾额。沈墨朝上看了一眼，只见这块匾在黑暗中显得硕大而庄严。
当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那上面写着“慈明厅”三个大字。
到了这个时候，孟天峰他们的计划已经非常清楚了。毫无疑问，这伙金国密谍的目标就是当今天子，宁宗皇帝赵扩！
……
耳听得谯楼上打了三更三点，只见伫立在院子当中的崇福侯猛然间惊觉了过来！
“不对！”只见崇福候的脸上一片铁青，神情异常严肃地说道：“沈墨发回来的消息说，他们的行动时间就是在入夜之后，现在时间早就过了！可是为什么候潮门那边还没有动静？”
“他们一定已经开始了行动，”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也在旁边皱着眉头说道：“既然候潮门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们改变了进入大内的路径！”
“我去进宫面圣……”这时只见崇福候闻言，立刻猛地跺了跺脚。然后就见他回身就向着院子外面快步走去。
“不！”
就在这时，只见在院子里一直静默无声的燕白鱼，却忽然开口说道：“如果要真的像师宝瑛兄弟说的那样，那么等侯爷你进宫以后再出来调兵遣将，就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我们现在……只能铤而走险！”
只见燕白鱼娘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但是她的双眼中，却有两道精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
沈墨看见黑暗中这三百血盟会成员在到了慈明厅门前之后，立刻迅速分成了两队。
然后其中一队毫不犹豫的贴着高墙，飞快的向着远方跑去。而孟天峰和沈墨他们两个则带着另一半人，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候着。
“这慈明厅，有前后两个门？”沈墨想了想之后，向着孟天峰问道。
“就知道你这小子聪明，一猜就中！”孟天峰在黑暗之中向着他转过头来，脸上似乎是带着笑意。
“原来……你们想弄死皇上！”这时候，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这样一来，等到今天过后，全天下可就没有我陈近南的落脚之处了！”
“想要个落脚之处还不容易？”只见孟天峰的手伸了过来，拍了沈墨的肩膀两下，然后就听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说道：“近南兄可以到我们大金国去，在那里你就不再是什么飞贼大盗了，而是一名贵族！”
“我去！原来你是金国人！”沈墨听了他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对，”只见孟天峰慢慢地说道：“等咱们这次行动成功之后，你立下了这泼天一般的大功。到时候咱们回到了金国，皇上的封赏下来，最起码也会给你个五品武官的出身！”
“到时候你娶妻生子、开枝散叶，飞贼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将军！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你还别说，”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也失声笑了出来：“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在金国当个威风凛凛的贵族，肯定挺有意思！”
“等到咱们干完这一票，就全都有了！”当孟天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把手中的腰刀“呛”的一声抽了出来。
然后就见他把刀尖向前，对着慈明厅的大门一指，向身边的一百多名血盟会成员说道：“给我撞开那扇门，杀进慈明厅，干掉宋国皇帝！”
只听周围的血盟会成员轰然答应了一声，随即就是一片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沈墨眼看着周围有三四十名血盟会的成员，整齐地排成了两行，在急速奔跑过了十几米远之后，一起用力向着对面两扇厚重的大门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那两扇朱漆大门，被撞得猛然间就是一晃！
大门上方的城楼上，随即就是一片灰尘随着震动散落了下来。
沈墨一见之下，心里面顿时就是一凛！
这些人虽然是渡河而来，并没有带着什么攻城锤之类的沉重东西来撞门。但是这些血盟会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如今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发力和撞击都是在同一瞬间。当二三十个人同时向着两扇门发起撞击的时候，纵然是血肉之躯，他们的撞击力也是非同小可！
这慈明厅的大门，毕竟比不上城门或者是宫门。只是皇宫中一个院子的院门而已，就是再厚重也有限。照他们这样撞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这两扇大门就会被他们撞开！
……
大内皇宫丽正门门前，燕白鱼身后跟着一群人，疾速上前敲开了宫门，找到了里面的值班侍卫。
同样身为大内侍卫的燕白鱼，跟面前这位看守宫门的侍卫统领自然是认识的。只见燕白鱼一见到他，第一句话就向他劈面问道：“我想找副总管刘敬祖，他现在在哪里？”
只见这位侍卫统领愣了一下，随即就对燕白鱼说道：“昨天还在翠寒堂来着，听说今天搬到慈明厅去了……”
“糟糕！”这时候，就见燕白鱼身后的一个人忽然脸色大变。只见他脸色青白地跺脚道：“怪不得！”
“崇崇崇……侯爷！”只见那位侍卫统领，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神色灰败的男人。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权倾朝野的崇福候爷！
到了这个时候，燕白鱼也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刚才之所以问刘敬祖在哪里，就是因为在皇宫这里，打听皇上的居处是大忌，但是打听一位副总管在哪里却没什么关系。
刘敬祖是贴身伺候皇上的人。他在什么地方，就代表着官家在什么地方。
燕白鱼刚才从侍卫首领的口中得知，官家就在今天把住处从翠寒堂搬到了慈明厅。这也就正好说明了，为什么候潮门那边，至今还毫无动静的原因！

第419章：无敌将破门三箭，血盟会势如破竹
因为如果血盟会从候潮门那边攻入大内，他们只要一进了宫墙，就正好到了翠寒堂的旁边。
可是皇上却在今天搬了家，换了另一处地方居住。而官家现在所在的慈明厅，却正好在大内的另一边！
也就是说，如果那些血盟会继续按照计划走候潮门。那么他们这三百人，几乎就要穿过整个皇宫，才能杀到皇帝的眼前！
这些金国密谍，他们或许能够收买一部分的皇宫守卫。但是他们绝不可能控制全部的大内侍卫。
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杀透皇宫，那么这三百个人一路上一定会遇到侍卫的节节抵抗。到了那个时候，非但他们的成功率会大大的降低，甚至这三百个人能不能一路走到最后，那都得两说着！
所以他们一定是选择了另一条进宫的路径，就近接近到慈明厅的旁边，这就难怪候潮门那边还是一片安静了。
而现在，那三百血盟会一定已经杀进了皇宫之中。虽然燕白鱼还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进来的。但是他们毫无疑问，现在一定就在慈明厅的附近！
想到这里，燕白鱼已经是急得手足无措，她立刻飞快的带着人，向着慈明厅的方向冲了过去！
……
慈明厅的大门口，就在第一声撞门的巨响发出之后。沈墨就听见慈明厅里面的寂静，忽然被打破了。
从大门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了兵器敲打和喊杀惨叫的声音！
这是肯定是直奔后门的另一队血盟会成员，他们已经顺着后门攻进来了！
孟天峰把自己的队伍一分为二，一前一后的各自进攻前后门，就是担心他在这边撞门的时候，会引发里面的侍卫的警觉。
这样一来，万一这扇门几下撞不开，时间稍微一耽搁，那么里面的那些侍卫就会飞快的掩护着皇帝从后门逃走。
没想到，他们这边的正门还没撞开，后门倒是被首先突破了！
“再怎么说，后门也没有比前门开得大的道理。”这时候，只见沈墨在一旁说道：“所以这慈明厅的后门，一定没有这两扇门这么高大和结实……”
“说得对！”听到了沈墨的话，孟天峰这才恍然大悟。然后他立刻大声向着前方的血盟会喊道给：“再我狠狠的撞！”
只听血盟会的甲士立刻整齐的轰然答应，然后他们再次排好了队伍，一声令下，整齐的向着面前的大门狠狠的撞去！
这一次，这群血盟会的家伙们明显已经用尽了全力。沈墨看他们向前拼命撞去的架势，每一个人都是一股恨不得把自己撞碎在门上的凶悍劲！
就在这些人的身躯撞到朱漆大门上，将大门撞得向里一闪的时候！
只见半空中一道金光闪过，如同流星一般，眨眼间射向了那扇大门！
沈墨清楚的看到三支快如闪电的金环箭排成了一线，箭头追着箭尾，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射在了大门正中的位置上！
完颜铁树！
原来他也来了，而且一直就在沈墨他们身后的暗处潜伏着！
只见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被血盟会的成员一撞之后，顷刻间就是向里面一挤。而就在这一瞬间，两扇门之间的门缝一下子被挤得宽了不少。
这一瞬间，在门缝的中间，大概有六寸多厚的一个巨大的门栓，从门后面霎时间显露了出来！
只见那三支金环箭就如同重机枪子弹一般，眨眼间就在这门栓上面，开了三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随着“咔嚓”一声巨响，这根已经破损了大半的门栓，终于被血盟会的人撞得断裂开来。
两扇大门，随即向着院子里面敞开了！
……
大门已被打开，随即从门里面就是一阵箭雨，向着外面瓢泼一般射了出来。
数十支羽箭带着尖锐短促的呼啸声，射在了撞门那些血盟会的人身上。却在他们的铠甲上响起了一片金属相撞的叮当声。
这些羽箭不是被血盟会成员身上的重甲挡住，就是在穿透铠甲之后，只入肉不到一寸深。当前冲锋的那几个血盟会成员身上都被扎了七八支箭，却是只有两三个被射中了要害的人扑倒在地。更多的人已经举刀向里面冲杀了进去。
沈墨手中提着刀走在孟天峰的身边，跟在他们这些血盟会的成员身后，一路向着慈明厅大门里面走去。
此时此刻，沈墨已经是心乱如麻！
这些金国密谍一定是收到了什么情报，所以才临时将突入的路线从候潮门改到了御沟。这立刻就让沈墨这一方的人弄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那个大宋宁宗皇帝，毫无疑问就在这慈明厅里面，而且眼看着就是危在旦夕。听孟天峰的话中所讲的内容，他们今天明显就是为了刺王杀驾而来的。
而沈墨现在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在他的身前，百余名血盟会正在拼死向里面厮杀。而他现在的身边，就跟着孟天峰这个狡猾奸诈的敌人。
更何况在他身后的黑暗处，还有那个箭法如神、势不可挡的完颜铁树！
只要沈墨现在稍有异动，他立刻就会在乱军之中被剁得粉碎，这一点毫无疑问！
沈墨只好咬着牙跟着他们的队伍，一步步的向着慈明厅里面推进。
侍卫的衣服在黑暗之中分外显眼，几十名侍卫虽然拿着长短兵器在拼命的抵抗，而且还利用地形掩护，不断的向这边的人群之中射出箭支。但还是被这些身披重甲，早有准备的血盟会成员逼得不住后退。
这些血盟会成员的武功说不上有多高超，但毫无疑问都是战场上经过生死搏杀的老兵。像这样的战阵功夫，对上大内侍卫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却是往往在两三招之内，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眼看着这些侍卫被打得溃不成军，后退之中几乎是每一秒都有人被杀。一具接一具的尸体接连不断的被血盟会的成员踩在了脚下。
他们的队伍几乎是在以步行前进的速度，在向着慈明厅内挺进！

第420章：谁道禁宫屠龙夜，铁甲如冰血如倾
夜空中无星无月，慈明厅内的院落里一片黑暗。只有偶尔从楼阁建筑之中漏出的一点点灯光，才不至于让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沈墨只听到黑暗之中的各处，不断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刀锋的破空声。还有不知道是谁的人临死之前发出的惨叫。
随着一声沉重的脚步声音扑到了他的面前，沈墨横刀一拦，刀锋上面却传来一阵哗哗的乱响，随即一句沉重的身体朝他撞了过来。
既然是身着铠甲，那一定就是血盟会的人了。沈墨随手把这个身体推到了一边，随即他就听到一道刀锋的啸鸣声，从他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扫过。一片温热的血滴雨点般喷溅到了他的脸上。
不知道这是谁的血，沈墨努力的辨认着身边的情况，发现只有近处的孟天峰等几个人还能隐约的看清楚轮廓，却是根本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和五官。
队伍还在不断的向前推进着，从前方杂乱的脚步声来判断，那些阻拦他们的侍卫已经从且战且退变成了溃不成军。
他们有些人还在宁死不退的站在原地，向着每一个临近他们身体的黑影奋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有的则是不断的在呼喊着身边的同伴，也有不少仓促匆忙的脚步声忙不迭的向后面跑去。
“当！”的一声，一把沉重的厚背刀砍中了一具铁甲，几粒火星就在沈墨的眼前迸溅开来。
就在这火花闪亮的一刹那间，沈墨看到了旁边孟天峰的脸一闪而逝。
他正在狠狠的咬着牙，手中提着长刀，左臂扶着一个血盟会军士肩上的铁甲，随着那个人继续的向前挺进。
周围那些侍卫的惨叫声越来越密集，沈墨不断的在脚下踩到一具具尸体，偶尔还会踢到断掉的残肢和人头。
和那些拼死呼叫和惨嚎的侍卫不同，在他身边的这些血盟会成员，除了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之外，却是依然沉默安静得犹如一块块石头。
就在这一阵激烈的拼杀和突击之后，渐渐的，前方的抵抗压力开始慢慢的减轻。
等到他们再向前走了十几丈远，身边就只有零星的兵刃相撞声响动了。
他们的脚步踏上台阶，开始进入了一座宽大的楼阁。之后他们从前门闯入又从后门穿出，顺着这个院子的中轴线，径直走向下一个地点。
在他们的附近，远远近近的开始不断传来轻轻拍打身上铁甲的响声。
听了几声之后，沈墨就知道这是血盟会的人在黑暗中分辨敌我的信号。如今他们在向前突进的过程中，只要前面有黑影闪动的时候，没有发出这样的拍打铁甲声，这些血盟会军士立刻上去就是一刀！
逐渐的，前方拍打铁甲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而兵刃相撞声却只零星的在远处响起。
在这慈明厅里面的侍卫，看来已经快要被屠杀殆尽。如今这整个院子里，差不多就只有血盟会的成员了。
沈墨知道，如今他已经是回天乏术。如果那位宁宗皇帝还在这个慈明厅里，那么毫无疑问，他现在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眼看着，前面一座楼阁里恍惚的亮起了一团亮光。孟天峰拉了一下沈墨的袖子，随即他们两个就带着人向着这座建筑走去。
这是一座两层的楼阁，建得宏大而又宽敞。如今楼阁的门窗全都大敞四开，借着屋子里面传出来的细微灯光，沈墨看到台阶上溅满了鲜血。一具具卫士和血盟卫的尸体交错着躺倒在地面上。
踩着地上断裂的兵刃和残肢，沈墨他们这些人一路走进了这座楼阁。
等到他们顺着大厅向左转，慢慢的走进一间不大的内室中以后。沈墨就看到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居然站了七八个血盟会的重甲战士。
这间屋子里的墙壁上和地面上，都已经溅满了鲜血。沈墨一眼就看到屋子里面的幔帐和床褥全都是明黄色的。这些布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华贵的光芒。
这团照亮了他们前进路线的火光，是从一个血盟卫的手中发出来的。只见这个人的手中捏着一个火折子，现在已经燃烧到了一半。一小团闪动的光焰将屋子里面的人照得忽明忽暗，所有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全都阴沉得像鬼一样。
沈墨和孟天峰径直向前，拨开了几个血盟会士兵的身体，沈墨还在其中一个士兵的铁甲上摸了一手黏糊糊的鲜血。
等到他们走到这些士兵围中间，围拢着的圈子中间以后，沈墨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穿着素白中衣小褂的老者。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眼睛还死死的瞪着前方，但是眼中却已经毫无生机。明显已经是死透了。
在他的胸腹之间，数不清被人捅了多少刀，如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在他身上最显眼的一个特征，就是他的下巴上生着一片俊秀飘逸的胡须。
沈墨在看到这具尸体之后，他和孟天峰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在这个皇宫之中，留着胡子的老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的宁宗皇帝！
如今这位大宋皇帝，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死在这个狭小的卧室里面，看起来他脸上惊惧和讶异的神情，其实和常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的身边还躺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想必这就是他贴身的保护力量。如今这些人也都是满身鲜血，肢体不全的死在了地上。
等到孟天峰向着地上的宁宗皇帝尸体注视了许久之后，然后他这才上去，一刀捅在了原尸体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胸膛上。在长刀拔出来之后，刀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哈哈！”这时候，就听孟天峰嘶声笑道：“宋国皇帝已死，咱们成功了！”
在他这句话出口之后，一霎时在他身边的这些血盟会成员，同时发出了欣喜若狂的欢呼声！
“剩下的兄弟集结起来，顺着原路杀出去！”只见孟天峰当机立断，立即发出了命令。

第421章：平生不识陈近南，纵称英雄也枉然
沈墨随即就看到几个血盟会的军士随即跑了出去，向着外面呼喝了起来。
等到沈墨和孟天峰几个人走出了这座建筑以后，没用多久，从院子的四面八方，残余的血盟会军士开始逐渐聚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血盟会甲士手中的火折子终于彻底燃尽，剩下的一点火焰掉落到了地面上。
借着最后一点火光，沈墨看到院子里面大约只剩下了不到50个人。
刚才的一场剧烈的拼杀，不但让慈明厅里面的大内侍卫死伤殆尽，他们这些血盟会的成员也同样是伤亡惨重。如今他们的人手也大为折损，三百血盟会只剩下了眼前这一点人。
随即这些人集结好了之后，就再次列成战阵。在孟天峰的带领下原路返回，向着自己来时的路线急速退却。
在这一路上，他们这些剩余的士兵将还没死透的大内侍卫和他们自己的血盟会同伴，全都毫不留情的一一补刀斩杀。
在这之后，他们迅速的离开了慈明厅，顺着御沟的方向一路疾行。最后跨过了内外两道宫墙，再次登上了城垣外面河里的漕船。
沈墨和孟天峰回到了自己的小船上，当他们再次回头看时，只见后面的五条漕船上只有一条坐满了血盟会的士兵，其余四条船都被遗弃在了宫墙边上。
在这之后，沈墨他们两条船再次横穿护城河，度过了港汊中的龙山河。
这些人撤退的动作异常的迅猛有序，并没有收到任何阻拦，在沈墨他们等到来到宽阔的盐桥河上的时候，沈墨发现那50多名血盟会成员，正驾着船横渡这条河而去。
而他和孟天峰两个人的这条小船却离开了漕船的航线，直接奔着盐桥河的下游划了过去。
“陈近南兄弟？”正在沈墨诧异间，就见他旁边的孟天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黑布袋子，向着沈墨笑了笑。
“把这个带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见孟天峰扔过这个袋子以后，随即把身体舒舒服服的靠在了后面的船板上。
“你确定我戴上它之后，还能活着把它摘下来？”沈墨拿起了这个袋子，笑着看了孟天峰一眼。
“那当然，你现在是我们的功臣。”只见孟天峰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向着沈墨说道：
“接下来，咱们只要能够活着逃出去，咱们俩从此以后就是一对儿贵族老爷！接下来的后半辈子，我还指着你带着我在南京（金国现在的都城）纵意花丛呢！”
沈墨笑了笑，随手把这个黑布袋子套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个布袋子遮住了所有的光线，沈墨的眼前立刻一片漆黑。他也同样摸索着倒在了船板上，就靠在孟天峰的身边。然后他们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开了金国南京的风光。
沈墨一边跟孟天峰说的话，他的心里面却在不住的暗潮涌动！
非常明显，这次任务完成以后，孟天峰他们这些人就要撤离临安，到金国皇帝那里去复命。所以他们即将面临的，就是这个密谍组织高层首脑的最后一次集结。
对孟天峰他们而言，这次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沈墨知道那位洪老或许还会继续留在临安城内。但是孟天峰和自己再加上这些血盟会，其实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这个黑袋子显然是孟天峰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这说明孟天峰他们不想让沈墨看见这一路上沿途的路线。这个行动就说明他们是有意瞒着沈墨，想要隐藏一个地方的位置，或是想要保护一个人，所以才会让沈墨套上他的头。
那么他们所要保护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还有在他们走后的皇宫大内里面，此时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
沈墨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听着船底下缓缓滑过的水流，心中忐忑不安的想到。
……
这一路行程拐弯抹角，大概走了有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在这中间，沈墨听到江风的声音忽然不见了。而且还有谯楼上打更的鼓点声，在远处隐隐地敲响，显然他们这条船已经再次进了临安城。
在这之后，他忽然觉得身子一顿，船头明显碰到了一处硬物上面。沈墨知道这是小船靠了岸，随后他就感觉到孟天峰拉着他从船上站起来。
然后沈墨就像盲人一般，被他牵着上了岸，一路登上台阶穿过街道，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直到他闻到发现周围传来了花木的清香，脚底下坚硬的石头路面也变成了柔软的草地，沈墨才被孟天峰扶着，在一个东西上面坐了下来。
等到孟天峰掀开了他头上的黑布套，沈墨的双眼这才依稀看到对面的孟天峰，两只瞳子正在黑暗中烁烁放光。
在他的屁股下面一片冰凉，原来他坐在一个石凳上面，面前还有一个白石打造的石桌。
沈墨向着周围看了一眼，只见这四周花木扶疏，周围的灌木丛就像是屏风一样挡住了四周的视线。不过沈墨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是身处在一处庭院之中。
黑暗中，孟天峰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随即把腰间的长刀解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
这个时代和现代不同，在现代的城市里，是没有真正意义上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的。
因为城市里不灭的灯光照射到空中的烟尘上，会在城市的上空形成光晕，所以即使在没有灯光的夜里，也黑不到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程度。
而沈墨现在所处的古代则不同，一旦要是无星无月、阴云密布天气的夜里。黑暗中那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现在沈墨还能看见孟天峰身体的轮廓，有这样的光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在他们两个静默无声的坐在那里的时候，沈墨就听旁边的花木一响，一个黑色的人影走了过来。
随即就见孟天峰飞快的站了起来，肃立在一旁。
等到那个黑影走到近前，沈墨这才看到来的这个人穿着一身青袍，头上的白发也闪着点点银光。原来正是那位青袍老者。
“宋国宁宗皇帝已死，行动圆满成功。”只见孟天峰在一边叉手侍立，恭恭敬敬的向着这位洪老说道。

第422章：劫波过后心意满、开尽风情向小园
只见这位洪老此时此刻，心情显然非常不错。
他抬起手来在孟天峰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欣慰地说道：“我已经听铁树说了，你们干得好。”
“行动果断勇猛，毫不犹豫迟疑，一鼓作气就闯进禁宫杀了那位宋国皇帝，真是好样的！”
“还不都是洪老运筹帷幄之功？”只见孟天峰随即就谦逊的低下了头说道。
“还有你，陈近南你也不错。”等到洪老转过身来之后，他又看了看静静的坐在那里的沈墨。
“这次行动成功，你也是劳苦功高。等回到我们大金国之后，你不管要什么赏赐，都随你的心意。”
“谢过洪老了，”听到他的话之后，沈墨随即也起身相谢。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的这位洪老，忽然感慨地长叹了一声道：“我们这些人在这临安城里披肝沥胆、筹谋三年，这次终于有了今日！”
“如今立下这等大功，一切行动都按照计划圆满达成，毫无一丝差错。真可谓是苦心人，天不负！主子还没到？”
听到了洪老的话之后，沈墨立刻心中就是猛然间一动！
孟天峰他们这个密谍小组，在这之前暴露出来的只有三个人。就是孟天峰、完颜铁树和这位洪老，剩下的就是血盟会那些小杂鱼了。可是听洪老刚才所说的，那位“主子”却是什么人？
在他们的后面，居然还有这么高身份的一位成员存在？
听到了洪老的问话之后，只见孟天峰随即躬身答道：“主子还没来，不过应该也快了。”
就在这时，猛然间这个花园中微风拂动，周围的鲜花翠竹一起随风摇曳起来。随着风势渐起，地上的草茎树叶全都被风刮的飘荡了起来，没头没脑的打在众人的身上和脸上，随即又被劲风带到了空中。
周围是一片密如急雨般的树叶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天空中浓密的乌云也不断的向着西北的方向滚滚而去。这一阵强劲的东南风吹散了积聚已久的沉闷黑云。终于在天上，三五成群的星光显露了出来，随后就是一轮犹如玉盘一般的清辉冷月，在消散的乌云之中露出脸来。
就在这一刻，天上的月光洒在众人身上，终于把这花园的一角照的清清楚楚。园中的沈墨他们三个人也终于互相看到了对方。
青袍老人洪老还是原先那副样子，仙风道骨犹如得道之士，面色沉静、目光深邃有如深渊一般。
而孟天峰和自己的手上脸上，全是斑斑点点干涸了的血迹，孟天峰的脸上还有几缕汗湿的头发粘在了额头上。
他们三个人这才刚刚相视一笑，这时候，沈墨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赤足女子，正在花园的那边远远的走过来。
只见这个女子身上被一袭怪异的黑色布袍裹得紧紧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她身上的黑袍在劲风中舞动飘拂，竟似一缕不散的黑烟一般。
只有她露在外面的两只手和一双玉足，在月光下白得几乎耀眼，看起来比月亮本身还要皎洁透明。
虽然她只露出了这么一点点，但是被劲风吹拂下，黑袍之中凸现出的玲珑身段却是惊人完美无瑕。眼前这个妙龄女子的步态悠闲，显得自信满满。
在沈墨看来，别说是在三个男人的注视之下，就是全世界的男人全都死死地盯着他，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局促不安。
非常明显，这黑袍里面是一副绝世佳人的容貌，它不但能够颠倒众生，而且这具躯体的主人，也同样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
等到这个女人从远处走过来，孟天峰和青袍老人随即就向着她躬身一礼。等到洪老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见这个女人忽然间抬起了一根手指，制止住了洪老下面的话。
“今天你带来的这个人……”只见这个女人的手指，顺势向着坐在石桌边的沈墨一指。然后向着洪老和孟天峰说道：“他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位红花大盗，陈近南？”
“没错，”孟天峰连忙低头说道：“请容属下为主子引荐……”
“不必了”，只见这个身份尊贵的蒙面女子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完颜铁树何在？”
“……给我杀了他！”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毫不犹豫的动了手！
他已经清楚的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又再次锁住了他周身上下的气机。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在这个女人的一声令下的下一个瞬间，完颜铁树的金环箭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穿过他的胸膛！
就在这道冰冷的杀意临体之前的一瞬间，沈墨贴在石桌下面的右手猛然间向上一掀，就将这个厚达半尺的石桌猛地掀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一刹那，沈墨就被那股致命危险的感觉，一下笼罩住了全身！
一支金环箭，已经凌厉之极的破空而来！
他只来得及稍稍一缩头，将整个身体缩在了凌空而立的石桌后面，随即他就听到一声轰然巨响！
面前的石桌就像被一发高射炮弹击中一样，整个四分五裂的在他面前迸溅开来。几粒飞过的石渣狠狠的刮过了他的脸庞，他的眼前立刻就是一片碎石和烟尘，向着四下飞舞升腾！
好险！
要不是沈墨刚才早有准备，暴露在月光下的他在完颜铁树这位箭神的面前，对方想要射中他，一定就像是打地鼠那么容易！
此时此刻，他知道他的生命即将在下一秒钟就会终结。因为完颜铁树放箭的时候，两箭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间隙！
他曾经见到过完颜铁树攻破慈明厅宫门的那三箭，他毫不怀疑，那个完颜铁树甚至有让他的下一箭，追上前面那一箭箭尾的射速！
所以此时此刻，等到下一箭飞来，那就是沈墨毙命于此的时刻！
……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的御街大街上，整个临安城的中心部位。
有几个人正站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明月。
他们是崇福侯、燕白鱼、师宝瑛、莫小洛、万紫鳞、以及一身黑衣蒙面的龙璃儿。

第423章：佳人重见悲亦喜、宣威将军沈云从
此时正是黑夜最深的时刻，也是在长夜之中，即将天色破晓前的半个时辰。没想到这个时候，天上的一轮皓月却在乌云的后面露出了她的面庞。
他们这些人星罗棋布的站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所有人都是沉默不语地仰望着天空。
如今这一夜的搏命厮杀与浴血战斗终于已经过去，他们正在等待着一个人的消息。是最终胜利还是一败涂地？
决定命运的一刻，此时即将到来。
烈风呼啸，鼓动着长街上每一个人的衣衫，但是他们所有人却都是一动不动。
唯有心中心潮澎湃，犹如怒涛翻卷，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昂首企盼着，等待着那一声震动天地的惊雷！
……
就在眼前的碎石四处飞散，眼看着接下来致命的那一箭，即将扑面而来的一刹那。
这个时候，就见烟尘中的沈墨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然后就见他站在那里，双眼玩味的看着面前黑袍女子，嘴角上带着笑意说道：
“你的名字翻过来念就是‘完颜’两个字。我早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却没成想原来弄了半天，你才是他们中间身份最为尊贵的那个人，琴仙阮婉儿！”
就在沈墨面前的尘烟被烈风吹尽之后，他随即就看见面前的这个黑袍女子正举起了一根手指，竖在空中。
非常明显，这是一个暂停攻击、等待命令的手势。只等她这根手指落下，那个箭神完颜铁树的下一箭，随即就会凌空飞来！
这个女人的两只眼中秋波似水，朝着沈墨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目光中对面前这个已经落入她的掌中、必死无疑的沈墨，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早知道我是他们一伙的？”只见对面那个女子一开口说话，果然恢复了原本的阮婉儿平素带着磁性和空灵的嗓音。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抱天揽月楼就在那个方向，”只见沈墨笑嘻嘻的用手指了指刚才金环箭飞来的那个方向。
“我来的路上，虽然被你们用黑布袋子蒙住了脸，但是那股琼花的香气却是盖不住的。”
“这个地方我来过两次，”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我虽然没在这个石桌边上坐过，但是它的朝向和位置我却是知道的。”
“而且我知道完颜铁树自诩为箭神，他一定会傻乎乎的站在这里的最高处。那样才能凸显出他箭神的身份，视野也更宽阔。”
沈墨笑了笑：“而在这附近的最高点，就只有抱天揽月楼的楼顶。”
“所以我才能在他那一箭还没发出来之前，就知道他那枝金环箭，会从哪个方向射来。”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这个时候，只见阮婉儿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摘下了她脸上的蒙面巾。同时她的那只随时下令放箭的手指，也慢慢地垂了下来。
沈墨只觉得一直锁定住自己的那股杀意，这个时候才终于从自己的身上消失一空。
“这个完颜铁树，真是让人头疼！”只见此时此刻，沈墨在心中暗自想道：“特么的站在高处像个雷公似的，想劈谁就劈谁！不成！我一定得找个机会把狙击步枪给造出来。到时候老子轰死他！”
“主子，这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只见孟天峰惊骇欲绝的看向了沈墨，而那位洪老却转头向着阮婉儿问道。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红花大盗，”只见阮婉儿向着沈墨那边抬了抬下巴道：“他是屡破奇案的宋国鹰犬……宣威将军、沈墨沈云从！”
“啊？”当阮婉儿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即便是洪老这样渊深如海的人物，脸上也不免大吃一惊。只见他转过头来，双眼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沈墨的脸！
原本他一直以为，自己制定出来的计划天衣无缝，执行的过程中也是毫无瑕疵。可是谁曾料想，居然在他们中间，早就隐伏下了一个朝廷派来的暗探！
而孟天峰在一旁，此时已经是暴怒之极！
只见他目眦欲裂的看着沈墨，用脚尖挑起了落在地上的长刀，然后将这把刀缓缓的抽出了刀鞘。
到了这个时刻，孟天峰才终于想明白过来。原来沈墨自从进到天牢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打入他们这支金国密谍的队伍，然后彻底破坏他们的计划！
而他孟天峰，则成了被沈墨一直以来愚弄和摆布的目标！
“不用担心，”只见这个时候，阮婉儿朝着青袍老者洪老笑了笑之后说道：“咱们这个计划，他一直未能深入核心。所以他即便潜伏在我们内部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不过是被他得到了一些一鳞半爪的消息、还有亲手帮了我们很多的忙而已。想要破坏咱们的计划，他还差得远呢！”
听到了阮婉儿的话，青袍老者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这时候却听旁边的沈墨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见他摇着头，向着阮婉儿笑道：“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还有这样的自信？”
“你们的那些鬼蜮伎俩，对我而言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真以为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这时候，却见阮婉儿闻言，忽然间笑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说说，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只见阮婉儿的笑着对沈墨说道：“看看我们这位大宋将军成功的打入了我们中间之后，到底曾经有过一番什么样的作为？”
“那还不容易？”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首先，就是在我进入到你内部之前。”只见沈墨转回头来看了一眼双眼喷火的孟天峰说道：“他之所以被抓进刑部天牢，就是因为他在襄阳府军中的一位副将家中作案时候，不慎失手造成的。”
“然后在我到了你们这一边之后，随即就被派去监视那个寿春安丰军中一名将军的家属。”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说道：“在那两天两三天里，我躲在房檐上，可是扎扎实实学了不少关于绣花和编穗子的手艺。”

第424章：昔日鸣镝犹向我，御沟流尽相思劫
“当时我就发现，在这两户人家之中有个共同点。就是它们全都是边关守将的家，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个着力点。”
只见沈墨对着阮婉儿说道：“你们打算在边关守将的身上做文章，来策应你们的行动是不是？”
“还有什么？”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阮婉儿未置可否的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然后，你们又利用我杀掉了那位后城门守将蒋玉权。”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时就是因为我那一跳做得非常漂亮，所以才正式的进入了你们的队伍之中。”
“你们当时之所以要杀掉蒋玉权，就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宋皇帝还住在翠寒堂，他的位置就在大内皇城的西北角上。”
“如果你们从候潮门的位置攻入宫墙，那么穿过内外两层宫墙之后，当时皇帝的位置就在你们眼前。”
“当然了，除此之外，你们还预备了几条其他的线路。”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笑着看了孟天峰一眼：“比如咱们这些人今晚所走的这条御沟，就是你们早准备好的另一条路线。”
“只可惜，在我第一次到青石街血盟会总部的时候，你们那个负责切断铁栏杆的手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暴露了‘御沟’这两个字，当时就被我给听到了！”
“还有这种事？”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位洪老猛然将凌厉的目光，转向了孟天峰！
“当时他只是囫囵半片的说了两个字……”只见孟天峰立刻就是面色铁青的低下了头：“我以为这没头没尾的‘玉钩’两个字，他即便是听到了也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让他知道两个字，那就已经足够了！”只见一脸暴怒的青袍老者还没说话，阮婉儿却在一边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呢？还有什么？”
“当然还有，”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之后你们命令我去刺杀那位当朝太子赵竑，在当时行动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一件极不合情理的事情。”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向远方指了指。
在他们身后的竹林那边，一片花木掩映之中，有一座三层小楼的房顶露了出来。
那正是抱天揽月楼的楼顶，此时此刻，在天际的一轮明月之下，正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持弓武士的剪影，正是箭神完颜铁树！
“当时我还不知道，我要杀那个人就是太子。”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但是我身上的寒意能让我明显的感觉到，当时完颜铁树就在附近。”
“所以在我刺杀失败的时候，躲在高处的完颜铁树当时只要一箭，就可以要了太子赵竑的性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笑着摇了摇头道：“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出这致命的一箭。”
“这个问题，曾经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见沈墨笑着摸了摸鼻子，向着完颜铁树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过来，”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把目光转向了阮婉儿。
“原来你们根本不是想要杀掉太子赵竑，”只见沈墨的目光在阮婉儿的周身上下，轻挑的扫视了一遍之后说道：“你们是要把太子赵竑，逼进抱天揽月楼！”
“我们这位当朝太子……”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这孩子又是胸无城府，又很容易轻信别人。”
“再加上他是嗜好琴艺，你又长得那么漂亮。所以当太子被我逼进抱天揽月楼之后，他只要一见到你，立刻就会被你迷住。”
“在这之后，我们这位皇太子被你的枕头风一吹，那岂不是让你们金国欲取欲求，想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大胆！”
听沈墨的这些话说的如此轻佻下流，旁边的洪老就立刻暴怒地咆哮了起来！
“没关系，你让他接着说。”这时候，只见阮婉儿倒是无所谓的向沈墨示意了一下，让他接着说下去。
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也正因为你们的目的不是要杀了太子，而是要将太子逼进你的这个院子里。所以那位完颜铁树在我行动的时候，它的金环箭才会始终都瞄准了那个方向。”
“只不过，他并不是为了要去击杀太子，而是在我有可能杀掉太子的时候，果断的将我一箭射死。”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着头向阮婉儿笑了笑：“所以在我眼看着就可以将太子一刀枭首的时候，那股杀气才会始终萦绕在我周围。因为完颜铁树自始至终瞄准的目标都不是那位太子爷，而是我这个杀手！”
“你说的没错！”当沈墨说到了这里的时候，只见对面的阮婉儿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向着沈墨的脸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你凭借着这些细碎的线索，能把事情还原到这种程度，也是难能可贵了。”只见阮婉儿摇着头，感慨地说道。
然后就见阮婉儿伸出手来，理了一下在风中飞舞缭乱的发丝，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就凭着这玉钩两个字，你是怎么想到御沟上面去的呢？”
沈墨也笑着摸了摸鼻子，摇着头说道：“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只见沈墨说道：“当时唐朝的侍书宫娥芳子，就是在红叶上题了这首诗，放入御沟顺水漂流，才会被宫墙外的襄州进士李茵拾到，就此成就一番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话的。”
“就在今天下午，我和孟天峰在丰乐楼游玩的时候，听到了有人在唱这首诗词。”沈墨笑了笑：“当我由这首诗联想到‘御沟’两个字以后，至此之后自然就是豁然开朗，你们攻入大内、刺杀皇帝的计划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在一边的洪老随即又狠狠的瞪了孟天峰一眼，在晚上即将行动之前，他们俩还去丰乐楼游玩，这让洪老感到极为愤怒。
“原来是这样……”这时候，只见阮婉儿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笑着扬了扬眉。

第425章：水尽山穷疑无路、惊雷响彻天地间
只见阮婉儿的嘴角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道：“原来是你今天下午才知道，我们突入皇宫的线路就是御沟。”
“可是这个时候，却是行动已经就要开始的时刻。所以你根本没来得把这个情报送出去，你这个潜入我们中间的密谍，终究还是后知后觉、一无所成！”
这个时候，只见洪老也在一边说道：“纵然你聪明绝顶，但是我们这个计划发动得快如雷霆，总归你还是没来得及有任何作为，就落到了我们的手里。”
“而且你除了替我们杀人和做事以外，什么都没干成……”这时候，孟天峰也在一旁接口说道：“所以纵使你奸猾似鬼，你还是一个失败者！”
“是吗？”沈墨听他们一人一句说得高兴，而他却在一旁丝毫不觉得气馁，反而笑嘻嘻的笑着向在场的三个人问道：“你们真是这么认为的？”
“那当然了，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这个时候，只见阮婉儿在一旁冷冷地说道：“而你……现在就要死了！”
“你们已经成功了？我就要死了吗？”这时候，沈墨居然却还在一旁笑着反问道。
“难道你以为凭你的功夫，还能在完颜铁树的箭下逃得一条活命？”这时候，只见阮婉儿嘴角上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向着沈墨淡淡的问道。
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笑了起来。然后随即就见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我根本不用逃……”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因为……”
就在下一瞬间。
在场的阮婉儿三个人同时看到，就在沈墨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从他的嘴里面，冒出了一根黝黑细长的管子！
他们只来得及看出这根管子大概有一寸多长，似乎是生铁铸成。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猛然间一声尖利至极的声音，从这根管子里面吹了出来！
在这一刹那之间，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得直皱眉头。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东西竟然是一根怪异之极的哨子！
都在这一瞬间，沈墨就觉得浑身上下有如芒刺在背，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刹那间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那个完颜铁树，毫无疑问已经举起了他手中的弓箭，眼看就要将沈墨射杀在当场！
就在这时，只听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
……
地面上被击碎的那些石桌碎片，顷刻间就从地上蹦跳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得立足不稳。
这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就犹如一阵猛烈至极的雷暴，就在这些人的耳边炸响！
一股庞大的冲击波从这些人的身后横扫而来，差点就把不会武功的洪老和阮婉儿撞倒在地。所有人的耳轮中都是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在场的人，全都是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孟天峰正目瞪口呆的向着远处看去。
他的目光一直向着阮婉儿和洪老身后的高处看过去。在那个方向，原本应该有一座抱天揽月楼，而他们的箭神完颜铁树，本应该就站在楼顶上。
然而此时此刻，那做抱天揽月楼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得轰然粉碎，整个二层和三层全都化成了一片破碎的木料和砖瓦，正在向着天空之中四散飞溅！
眼前的这座楼就像是一个顷刻之间粉身碎骨的巨大鞭炮，几乎在眨眼间就变成了漫天的烟尘！
这个时候，洪老和阮婉儿他们两个人发现了孟天峰诧异的眼神，随即也回头向后看去。一霎时，只见他们的眼神立刻就变得难以置信！
前一秒钟那座月下仙境一般的抱天揽月楼，还有犹如神邸一般的箭神完颜铁树，现在已经全部化为了漫天的飞灰！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的脚尖一挑，地上的那把雁翎刀就已经被他挑到了手里。随即只见他连人带刀，就犹如一只疯狂的恶狼一般狠狠的扑向了孟天峰！
……
御街的长街之上，随着这一声犹如闷雷一般的爆炸声远远的传过来，正在街上伫立的几个人同时脸上都是勃然变色！
只见小鹈鹕猛然之间从地上飞身而起，半空中又是一脚重重的跺在街边一座商铺的房檐上，随即他的身体就像是旗花火箭一般向着高处跃起！
就在他身在半空之中之时，只听师宝瑛的声音猛然大声喊道：
“抱天……揽月楼！”
随即长街上所有的人，立刻都毫不犹豫的向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莫小洛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而她随即就被一身黑衣的龙璃儿，犹如旋风一般甩在了身后。
等到师宝瑛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就连崇福侯杨峻也跳上了一匹骏马，向着望仙桥的方向疾驰而去，结果师宝瑛反倒成了落在最后的一个人。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也向着大家的方向，死命的狂奔过去！
“沈大哥的信号终于到了，我们随后就到，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师宝瑛一边在无人的长街之上亡命的奔跑，一边在心里大声喊道。
……
在庭院之中的四个人全都被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七荤八素，正在心神不定的刹那间。
就在这时候，沈墨却首先对着场中剩下的三个人里面，武功最高的孟天峰狠狠的扑了过去！
孟天峰的手中一直提着他那柄长刀，当他的眼角的余光看到沈墨的身影向这边急冲而至的时刻。只见他毫不犹豫的举刀在手，一刀就向着沈墨的身上斜肩带背的劈了过去！
这一刀含恨而发，凝聚了他身上全部的力量，看起来他势必要将沈墨一刀两断！
在这之前，孟天峰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过沈墨的身手。这小子也就是轻功还算拿得出手，但是若论刀法和武力，相较他而言还差着一截。
更何况他手中这把长刀刀身颀长，刀势迅猛凌厉。沈墨此时要是不向后退避，那他一定会死在这一招之下！
当孟天峰这一刀狠狠向下劈去的时候，只见对面沈墨的速度非但丝毫不减，他反而举着手中那把雁翎刀，毫不犹豫的加速向他冲来！

第426章：谁料金声玉振、化作销魂之音
只见沈墨的右臂高举着刀，但是孟天峰的长刀却已经离他的左肩还不到一尺的距离！眼看着，他就要被这一刀砍死在当场！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的刀锋举起之后，非但没有下落和格挡，反而极为诡异的绕过了自己的右肩和后颈，就犹如一条游动的银蛇一般，居然直接窜到了自己的左肩上。
霎时间，一声刀锋相撞的声音和令人牙酸的悠长磨擦声从沈墨的肩头响了起来。
在这生死之际的一刹那，沈墨居然把自己雁翎刀的刀身垫在了自己的左肩上，用自己的刀身和肩膀，硬生生的扛住了孟天峰这一刀！
刹那之间，孟天峰猛然想起了沈墨在庭院之中练刀的时候，他那套犹如银蛇护体一般的诡异刀法！
当时孟天峰还嘲笑他，说他这路刀法只守不攻，并不能持久。可是如今沈墨却恰恰正是用了这一招刀法，硬扛住了他势在必得的一刀！
只见沈墨的身体还在毫不犹豫的向前加速突进，他肩膀上的雁翎刀和孟天峰的长刀刀锋之间相互摩擦。在黑夜之中，爆发出了一路闪亮的火花！
眼看着转瞬之间，沈墨的身体已经撞进了孟天峰身前的一尺之地，这两个人居然已经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如今孟天峰的刀锋和刀尖全都在沈墨的身后，他之前兵刃奇长的优势在两个人面对面的这种形态下，已经是荡然无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人的身体已经狠狠的相互撞成了一团！
就在两个人的身体轰然间相撞之前的那一刹那，孟天峰目眦欲裂的看到，沈墨持刀的右手已经绕过了他自己的后颈，正停留在他的左肩上方。
而他手中的那柄雁翎刀，如今正刀尖向下，垂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当然是顺理成章的，雁翎刀的刀背如今正贴在那个奸猾小人的身上，而那闪亮冰寒的刀锋，则是正对着自己这一边！
“轰！”的一声，两个人的身体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随着孟天峰的身体被撞得向后飞出，在他的身上已经响起了一声，犹如快刀斩断排骨一般的喀嚓声响！
孟天峰的胸前已经被雁翎刀垂直的撞出了一道伤口，更要命的是，他肩头上的琵琶骨，已经被这一刀毫不留情的斩断了！
痛彻心肺！
就在孟天峰的身体向后飞去的时候，来自琵琶骨上那种熟悉的疼痛，瞬间让他想起了在刑部天牢的铁门外，沈墨给他解下琵琶骨上面，穿着的铁丝那个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真应该杀了他！”
孟天峰身在半空之中，陡然间心丧若死的闪过了这个念头。
然后他就感觉到他们两个人身在空中之时，沈墨的左手却陡然间向前一探，拉住了他的腰带。
然后就见沈墨的肩头上刀光一闪，那把雁翎刀居然在他背后诡异的一个翻转，几乎是擦着地面，顺着一条极为低矮的路线，向着孟天峰的下三路狠狠地刺来！
“海底针！”
这一式刀招，孟天峰还清楚的记得他的名字。沈墨说过，这套刀法的名字叫做……“太极！”
眨眼之间，孟天峰的身上又中一刀！
沈墨的这一刀，几乎在他膝盖骨的下方直接穿了过去，刀锋一路摧枯拉朽，也不知道割断了多少筋腱和腿骨。然后这狠恶之极的刀尖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当孟天峰轰然倒地之时，他肩膀上琵琶骨的创伤随即又被震动了一下，瞬间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
此时的孟天峰躺在地上，哪怕就连轻微的蠕动一下，他都做不到了！
沈墨手持着鲜血淋漓的雁翎刀，刀尖向下，任凭刀锋上的鲜血不断滚落在草地上，而他则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这个时候，抱天揽月楼被炸成碎块的楼体才终于从天空中掉了下来，无数被崩碎的木块和砖瓦就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几乎是在一瞬间，沈墨就已经彻底逆转了他面前不利的形势，如今箭神完颜铁树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而这个孟天峰也是重伤倒地，丝毫动弹不得。
现在他的眼前，只剩下了洪老和阮婉儿这两个不会武功的敌人。
“这是……这是什么？”只见阮婉儿心胆俱裂的开口问道。
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是那个仪态万方的绝代佳人。也没有了把沈墨的生命操持在手指间的那份自信和从容。
如今她已经是花容失色，脸蛋的煞白的吓人。然而她还是在狼狈不堪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说那个？”只见沈墨的左手从自己的唇间拿下了那支铁管，指了指前面化作一片烟尘废墟的抱天揽月楼。
只见他淡淡地说道：“那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火药，只要是一个茶壶那么大小的一壶，就足以把那座楼炸得粉身碎骨。”
在南宋这个时候还没有“炸药”这个词，所以沈墨给他们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只好用火药来形容。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然而这个东西极其危险，哪怕是一点轻微的震动，都可能使它立刻爆炸。”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手中的那个铁管向着阮婉儿的眼前晃了晃，嘴角上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说道：
“所以我把那种火药装在了一个极薄的水晶瓶子里，而我口中的这个哨子，只要我运起内力一吹响它，它发出的声音就会立刻震碎那个水晶瓶……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共振吗？”
只见沈墨冷笑着说道：“所以只要那个瓶子一被震碎，火药就会立刻爆炸，你那栋楼也马上就会粉身碎骨。顺便还炸死了那个一味喜欢站在高处，装箭神玩儿的完颜铁树！”
“原来是共振……”只见这个时候，阮婉儿的双眼呆滞而疯狂，她就像是一个偏执癫狂的疯子一样看向了沈墨！
“你给我讲共振的时候，说它只是音乐而已！你怎么没说这种东西……居然还能用来杀人！”

第427章：刹那间蛟龙遁走、一霎时覆雨翻云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来杀人，”只见沈墨笑着看了阮婉儿一眼：“事实上，要是有一个嗓音高亢嘹亮的人在唱到高音的时候，都可以轻松的震碎那个水晶瓶。在我的家乡，这种歌手也不在少数。只不过我没有这样的嗓音，就只好借助这种哨子了。”
在沈墨生活的现代，用小号等分贝高的乐器震碎玻璃是可以做到的。著名的意大利男高音恩里科&#183;卡鲁索用人声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还有那种可怕之极的火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只见那边的洪老此时也是满脸冷汗，难以置信的向着沈墨喊道。
“当然有”，只见沈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硝化甘油，这种极其危险的炸药，根本不可能从制作的地方搬运到抱天揽月楼上。这是入夜之后，小鹈鹕在楼顶上现场制作，并且藏在楼里的。
因为沈墨知道，在入夜后的那个时间段里，作为他们之间最强武力的完颜铁树，一定会在皇宫大内里面执行任务。所以小鹈鹕才会从容的在临安城的三处地点上，分别安装了这种烈性炸药。
这三个地点分别是：琢玉坊青石大街血盟会总部、朝天门内清和坊孟家大院、还有望仙桥抱天揽月楼！
这三处地点分别是洪老、孟天峰和阮婉儿的藏身之处。沈墨当初就料定他们在行动结束后，必定会把这三个地点的其中之一作为最后的集会地点。
所以他干脆一股脑的在三个地方全都布置了硝化甘油炸弹，不管他在哪里吹响这个哨子，其结果都是会发生这震天动地一般的巨响。随即他的队友就会立刻向着这个地方包抄而来。
当然了，今天这一次爆炸的效果远远出乎了沈墨的意料，因为他顺便还炸死了箭神完颜铁树！
说实话，就在前不久，当沈墨发现完颜铁树就站在半抱天揽月楼楼顶上的时候，他当时的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他倒是见过作死的，可也没看见过这么上赶着作死的！
如今这些人已经在沈墨的手上一网成擒，只见阮婉儿脸上的表情满是懊恼、悔恨和怨毒，简直是难看之极！
“虽然如此，但是我们毕竟还是杀了大宋的皇帝！”
只见这时候，那个青袍老者洪老还在喃喃自语地说道：“虽然功亏一篑，但是有宋国的皇帝陪葬，我们这次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还是死不瞑目吧。”就在这时，就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你真以为在血盟会在皇宫里面杀的那个人，是我们大宋的宁宗皇帝？”
“什么？”只见沈墨的这句话一出口，那位洪老立刻就是神色大变，他当即就用疯狂无比的眼神看向了沈墨。
“那个死人……他不是宋国皇帝？”
“当然不是，”只见沈墨地站在那里轻笑道：“我曾经两次进宫面圣，究竟皇帝长成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
“那、那个长胡子的人到底是谁？”只见洪老听到这里，立刻失声向着沈墨问道。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个宫里当值的太医吧……总而言之，是一个赝品罢了。”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打算将你们在候潮门那里一网打尽。谁知道皇上临时搬家，你们也随即更改了进攻大内的路线。”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耸了耸肩说道：“所以我们今晚才会被你们弄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估计我后方那帮家伙们，一定是意识到你们另走了其他的路线，所以才会连夜闯进慈明厅，把宁宗皇帝给弄了出来。”
“我估计着宁宗皇帝被救出慈明厅的时间，和血盟会成员包围那里的时刻，也就差了脚前脚后的那么一点时间罢了。”
“所以当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杀掉的那个皇帝，是……假的？”只见阮婉儿狠狠的咬着银牙，像疯子一样看着沈墨说道。
“不但皇帝是假的，”只见沈墨向着阮婉儿笑了笑：“就连从后门攻进去的那些血盟会成员，也是假的。”
“你们这些人一贯藏头露尾，所有人都是黑巾蒙面。而血盟会成员之间又是绝对严禁相互交流的。所以在黑暗之中弄来十几二十个大内高手，让他们杀进慈明厅，换上血盟会的盔甲。然后趁着你们集结的时候混进血盟会残余的那些人员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在当时，我就在那些血盟会成员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肚子太大了，即便他浑身都穿上了重甲，我也能够看得出他的身形！”
当时的沈墨，在进入了慈明厅之后的一段时间，心里确实是空落落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不过当他看到那个根本不是皇帝的长须死人，还有混在血盟会中间的万紫鳞那难以遮掩的大肚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当时发生的一切虽然极其惊险，但是毕竟皇帝还是度过了这场危险。
非但如此，而且这些血盟会成员已经落到了万紫鳞这条老辣狠厉的毒蛇手里，也是绝不可能幸免！
“所以你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大宋皇帝并没有死，而那剩下的几十个血盟会小喽罗，现在也一定已经被屠杀殆尽了。”
“所以你们所做的一切，所达到的效果，不过是把当今圣上吓了一大跳、从此以后对你们金国更加愤恨而已。”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双掌一合，猛然间发出了“啪！”的一声拍掌声。
他笑着说道：“既然事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那么这最后的一句话，就交给您来说好不好？”
沈墨的这句话的后半截，说得简直是没头没尾，完全不知道他是跟谁说的。
只见洪老和阮婉儿、再加上地上一动不动躺着的那个孟天峰，全都用惊怖的眼神看向了沈墨！
随即，他们三个人就听到了一声朗声长笑。然后就见一个身影缓缓的从花木之中走了出来，来到了月光下。

第428章：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哪得见白头
“所以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你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而你们这个金国密谍组织，也是全军覆没，无一漏网！哈哈哈！”
只见这个说话的人身上的衣衫华贵、气度雍容，在年轻英俊的脸上还生着两撇儿风骚的小胡子——却是那位崇福侯、杨峻侯爷！
此时此刻，这位候爷真是志得意满！
他看见这些狼狈不堪，就像是厉鬼一样满脸充满了绝望和悲怆神情的金国密谍，心里边真是无与伦比的舒服！
在这之后，随即又是一个个的人影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当孟天峰看见他们的时候，简直愤怒得眼角都要瞪裂了！
那个肥鸡关扑的小贩师宝瑛，那个风情万种的卖酒娘子燕白鱼，还有在丰乐楼上，和沈墨胡混的风尘女子龙璃儿！他们一个个的走出来，居然全都是孟天峰最为熟悉不过的面孔！
孟天峰只觉得心里，翻起了一阵极度的屈辱和痛恨！
而事到如今，这个金国密谍组织也终于一败涂地。不但他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甚至就连自己都被搭在了里面！原来一直以来，自己这些人才是被愚弄和算计的目标！
“现在你们可以说了，”只见这个时候，崇福候杨峻负着双手，冷冷的看着阮婉儿和洪老两个人说道：“你们这个计划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们想杀掉皇帝，让太子登基是第一件事。”
“把阮婉儿派到太子的身边，对他施加影响是第二件事。”
“让边关守将放开防守，让你们金国大军长驱直入，是第三件事！”
“然后当局势危急的时候，当有朝中有人发起提议，还会有被你们收买和蛊惑的那些清流们在旁边摇旗呐喊的大力支持。到时候，太子一定会顺势答应那个提议。而整个朝野上下，却再也没有人敢反对这件事。”
“你们是要让我们大宋割让国土？还是加倍付给岁币？”
“我们……”当洪老正要开口回答的时候，猛然之间，就听旁边的阮婉儿大喊了一声：“住口！”
随即，洪老立刻就闭上了嘴，同时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见阮婉儿咬着牙说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用。此刻再说出我们的目的，无非是图惹人笑而已。又有何益？”
“只可惜，我大金国最后的一线希望，如今也是付之东流……”
“什么？”就当阮婉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忽然间脸色大变，他居然失声喊出了这两个字！
阮婉儿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别人听不懂，但沈墨却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此时此刻，沈某的头脑中一阵轰轰作响，就如同有惊雷接连不断的在耳边响起一般。
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彻底乱了。一个念头猛然间在他心中升起，却让沈墨感觉到一阵万念俱灰！
原来他们这些人并不是要大宋割地赔款，而是要想尽办法，和大宋结盟！
……
如今阮婉儿这位金国公主，想必是早已经意识到金国面对蒙古大军的时候，已经是不堪一战。所以他们才想拉住大宋这个可能争取到的盟友，双方共同抵御蒙古的侵袭。
可是他们居然使用了这样一个离奇的方法来达到他们的目的，甚至还不惜杀掉对金国不满的大宋宁宗皇帝。
而他们这个计划却被沈墨卧底之后，破坏得一干二净！
在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真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
如果阮婉儿他们这个计划成功，虽然给到时候换上的是赵竑这么一个狗屁不如的皇帝，但是终究两国之间的盟约还是会顺利的达成。
在这之后，大宋无非是派出军队，还有提供一些粮饷军械之类的资源罢了，对大宋并不算是伤筋动骨。
毕竟蒙古大军来时，金国首当其冲。战火是在他们金国的家园烧起来的，受到损伤的也是金国的国力和根基。说实话，如果要是能在金国的国土上阻击蒙古大军，对于现在的南宋来说实在不失为一个极为有利的计划。
可是没想到，这个计划却被沈墨自己给一手破坏了！
如今出了这样严重的金国密谍事件，估计就连现在的宁宗皇帝都被吓得丢了大半条命，如今的大宋朝廷还怎么可能再和金国结盟？
这样一来，历史就诡异的回到了原点。当蒙古大军南侵之时，还是金国在前方独木难支。而南宋朝廷甚至还一度借道给蒙古大军，让他们彻底覆灭了金国。
在这之后，当金国灭国之后，剩下的就是直面蒙古铁蹄的大宋！
“这真是……荒唐！”这个时候，沈墨的心中心乱如麻的想道：“没想到我到了南宋这里以后，非但没能改变这段历史，甚至还把它拨弄回了原本的历史轨道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沈墨只觉得自己头脑中轰轰作响，历史和现实之中这种复杂的因果关系，已经让他的心智彻底乱了套！
就在这时，只见崇福候转过头对着洪老说道：“等到把你收监之后，你要老老实实的把那些被你收买和要挟的官员名单交出来，在这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然后就见崇福候又转过头看向了阮婉儿：“至于你……”
“我如何自处，就不劳先生费心了。”这时候，只见阮婉儿淡淡地笑了一下，却把目光转向了沈墨。
“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哪得见白头？”只见阮婉儿忽然间恢复了平静和从容。她此时的双眼怔怔的看着沈墨，但是她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一般。
“你能够做出那样动人心弦的曲子，足见你是一个旷世奇才。”只见阮婉儿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墨说道：“而且以一人之力灭一国，你可真是我大金国的……灾星……”
只见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身体终于软软的向地上倒了下去。在她的嘴角上，一行黑血已经缓缓的流了出来。
在这最后的时刻，阮婉儿终于咬破了嘴里的毒药！

第429章：一树琼花情未尽，万里征途在此时
这位骄傲的大金国王族之女，终于还是以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她自己的生命。
“九公主！”见到这个场景，只见那位洪老已经是老泪纵横！他忍不住向着阮婉儿的尸体上扑了过去，随即却被旁边的师宝瑛一脚踢倒在了地上。
“历史让人尊敬，但他从不怜悯弱者……”这个时候，就见阮婉儿的双眼望着天空上的皓月，用她微弱的声音慢慢说道：“耶律洪荒，虽然我们没能名留青史，但是你也不要坠了大金国的荣誉……”
只见阮婉儿这句话说完之后，她的脸庞立刻僵直了。
这位聪慧和骄傲无比的绝世美人，终究还是死了。
“咱们这个计划功亏一篑，终究都是因为我轻信了这个家伙。”这个时候，只见躺在地上的孟天峰也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从他嘴里面也是一股黑色的血沫，不断的向外流淌出来。
“在九泉之下，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颜面，去见九公主……”只见孟天峰吃力的说出了这句话之后，随即他的脸也向一边歪倒了下去。
场地中间唯独剩下了那个无双智者耶律洪荒，他还在以袖掩面，趴在地上痛苦的哭泣着。
……
这场轰轰烈烈的谍战卧底大戏，终于还是以这样一个奇怪无比的结局画上了终点。
虽然沈墨他们这一方已经是大获全胜，但是沈墨的心里面却感受不到一丝成功的喜悦，反而在他身上就像是背负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一般。
如今沈墨的心里还在不断的想着：在真实的历史事件里面，阮婉儿她们这个密谍小组，究竟有没有出现过？
大宋的宁宗皇帝没有被他们所杀，大宋和金国也并没有结盟，这原本就和历史上的一模一样。这么说来，是不是没有我，他们也一样会失败？
总之这段隐秘之极的历史，并没有记录到青史之中。
“这样说来，我到南宋这里来了以后，究竟有没有真正改变过什么？”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是心乱如麻！
……
在这次的事件过后，虽然一波还未散尽，但是终究已经归于平静。
宁宗皇帝在经过那一晚的惊吓和临时搬家之后，毕竟身体还是受到了影响。原本就体弱不堪的这位皇帝老儿，据说这些日子病体沉重，已经开始中断朝会了。
而沈墨和燕白鱼他们这些人，也照例得到了丰厚的奖赏，就连崇福侯都因此得到了皇上的嘉奖和勉励。
在这之后，咱们这位侯爷更加兴致勃勃，已经把抓密谍当成了他人生的乐事之一。没事就把沈墨叫过来，问问最近有没有新的密谍组织出现。
几次下来，侯爷已经把沈墨弄得哭笑不得。沈墨被他纠缠不过，只得无奈的建议崇福侯，还是把钓鱼的好习惯先捡起来再说。毕竟密谍不好找，池塘里的鱼却有的是。
随后的这一段时间，沈墨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
就这样一晃，又是三四个月过去了。
……
在这中间，燕白鱼燕娘子照例又是不见了踪影，和沈墨彻底中断了联系。而龙璃儿则是成了天骄五营之中的武术教习，和锦云姑娘两个人一文一武，成了天骄武营之中所有男孩子的梦中情人。
当然，龙璃儿只是空闲的时候去上课，其余的时间还在西湖的画舫上。
沈墨则是在不断的改进自己的武器科技、和忙于天骄五营的培训讲课，每日里穿梭忙碌的不可开交。
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沈墨也慢慢放宽了心胸，把有关历史悖论的那些事彻底扔到了脑后。
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发展科技、培训人才、积聚力量的时候。反正等到蒙古人南侵的时候，抄家伙跟他们干就完了。
最终沈墨还是接受了这个相对简单的答案，随后，他又兴致勃勃的忙忙碌了起来。
然后，龙玉决的四海商社也终于正式开业了。
在裕街最繁华的街面儿上，沈墨他们租下了一间九大开间的院子，前面是临街的商铺，而后面则是货站。
咱们昔日的这位绝岸大师，现在头发彻底养起来之后已经变成了面团团的一位富家翁。他举止修养、温和有礼，一看就是位做大生意的材料。
而师宝瑛也顺理成章的进入了四海商社，开始逐渐积攒他的船队后卫班底来。这商队护卫，其实就是沈墨最初设想中海军的雏形。
上次查抄西夏密谍鹞字门搜刮来的那些资产，经过清点之后足足有二十六万两黄金，折合这个时代的银子大概是三百万不到的一笔巨款。即便是拿出建设船队需要的几万两银子之后，还剩下了绝大部分。
这些银子，在沈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在临安城内开设一家票号。
这家票号当然是以四海商社龙玉决的身份开起来的。当它开办起来之后，随即就在临安城内掀起了一股风潮。
在这个时代，绝对没有异地存取款之类的业务。所以商人行商的时候，必须要随身带着大量金银之类的现金。这样一来十分麻烦不说，而且还极度危险。当然，这也顺势催生了镖局这个行业的诞生。
如果要是在这个时代，有全国上下能够通存通兑的票号的话，对于这些行商坐贾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好消息。
不过沈墨他们这间四海票号，暂时还只是在临安开办起来，并没有在大宋的周边各路开办分号。不过这也已经给了临安城内的官商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了。
别人不说，就拿魏中之和赵立夫他们这些官员来说。他们每次行贿还要抬着箱子去，不但沉重麻烦，而且还显眼。而现在有了这间票号之后，几万两银子无非就是轻飘飘的一张银票就解决了，实在是方便的很。
再加上票号开设之初，就有临安知府和崇福侯之类的人纷纷来这里开设帐号，存下了大笔的资金，这也使得这间四海票号的信誉迅速的建立起来。
等到几个月的时间一过，如今四海票号的银票已经在临安城内风行起来。就连大户人的丫鬟和下人之类的人手里，那些私房银子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的一张张银票。

第430章：大宋天工府、天下有神兵
而那些官宦人家的家属，什么小姐少爷之类的人，压箱底的体己钱也都从金瓜子、金叶子变成了四海银票。
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但是一个金融部门建立起来却是千头万绪。从人员培训到相关制度，从票据防伪到存储比例。沈墨几乎是手把手一点一点的把龙玉决和一些骨干员工给教出来的。
沈墨在这票号上面倾注了大量的精力，其实他这么做却是有原因的。
因为在后世他曾经在金融诈骗集团里面卧底过，对于经济理论还是有一定底蕴的。
简单来说，当他的四海票号信誉建立起来之后，他原本的200多万两银子的资金作为杠杆，能够撬动起来的现金流，就是这个数字乘以十倍还多的财富！
毕竟这些人习惯了使用银票流通和交易之后，就没人会去把沉甸甸的黄金再提心吊胆地埋在自家的床底下。所以沈墨他们吸纳的这些资金，就可以为他所用，成为他自己实力的一部分。
而在沈墨的帮助下，四海商社的第一笔业务也顺利的达成，那就是为军器监提供大笔的军用物资。
经过沈墨的长时间攻关和设计，他基地里面的高炉炼钢和水力锻造技术已经初步形成了生产规模。
如今他们所炼制出来的优质钢材如果要是投放到市场上，这些价格低廉却又质地优秀的钢铁制品，绝对会对临安城里的铁匠铺造成极大的冲击。
但是沈墨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把目光对准了军器监。这次他拿下的第一笔订单，就是四万把环首钢刀的订货。
这些市面上需要三两银子一把的钢刀，在沈墨的工厂里面却是只有7钱银子不到的成本。当江叔接到这笔订单的时候，他手捧着工部发下来的定制文书，差点没笑抽了过去！
这哪是订单啊？这就是扎扎实实的给他送钱好不好？
……
随即，沈墨他们的工厂立即开工制造这次工部要求的环首钢刀。
沈墨的现在的工厂虽然还比不上一个县一级的私人小钢铁厂那么大，但现在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开工之后，从高炉里面调制出来的含碳量大概在9.5%的钢材，直接铸造成钢板之后，还没等冷却就进入了轧钢车间。
虽然沈墨现在的轧钢车间所使用的轧辊长度，才有区区的60公分长。这在现代钢铁厂里面简直就是个大笑话，但是放在南宋这个时代，却已经差不多是天鼎星科技的水准了。
被河中的水轮带动的轧钢机，随即将这些板材轧制成均匀0.6毫米厚度的钢板，之后再经过前后通透的热炉退火之后，再用水轮机带动的冲床冲压出刀身的钢坯。
源源不绝的水力提起了重达一吨的冲床模具，在沉重的下落之后，随即钢板上就被冲压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孔洞，而那根钢刀身形状的钢条则是落到了模具下面。
在这之后，钢条再次加热到赤红之后，再使用双面模具冲压一次，将它们的刀刃直接就冲压成型。
这之后工人们会在用水力驱动、转得飞快的砂轮磨床上将这些钢刀粗磨成型。然后就是将它们悬挂到一个架子上面，推到加热炉里面加热淬火。
然后，再在大约800℃的烤箱之中低温加热40分钟，使这些钢铁回火到合适的硬度和韧性。
在这之后，再将它们用磨床精磨，一把环首刀的刀身这就制作完成了。
虽然听起来程序好像很复杂的样子，但这毕竟是工厂化的流水线生产。而且刀身成型的关键环节上，沈墨的机器可以一分钟冲压两次。也就是一天一夜能够制作成2500把刀身的样子。这和小铁匠作坊里，一对儿师徒轮着大锤，一天才能打成一把刀的效率相比，简直就可以用奇迹般的速度来形容！
况且他们这些刀的护手之类的配件，全都用成熟的冲压工艺来完成。甚至连木制的刀把都是用车床来制作的。所以工人们用在零件装配上的时间反而更多一些。
沈墨现在的钢铁工厂里面，大概有30名上下的工人，全是他通过鲁铁肩从军器监里面挖出来的熟手铁匠。
沈墨这些日子在军器监毕竟不是白待的，这些工匠里面哪些人手艺高超，谁喜欢偷懒耍滑，全都看在他的眼里，被他记在心上。况且还有江叔这位军器监的识途老马，给他开列出了一个良好工匠名单。
所以当沈墨把这个名单放到鲁铁肩面前的时候，把这位鲁少监看得脸上直抽抽，心疼的不得了。
但是毕竟这些工匠已经被沈墨做好了思想工作，他不但已经把这些人的家属全都安排停当，发放了丰厚的安家费，甚至连这些人的保密协议都已经签好了。所以鲁铁肩就是想留人也留不住。
更何况，鲁铁肩在上次只不过是给沈墨鉴定了一下西夏瘊子甲，随即就被上面大加奖赏，提升了他的官员品级。他现在是既不敢惹，也有心交好这位狮子大张口的沈少监，于是只好大笔一挥的同意了。
于是这些匠人们连同他们的家属，却就全数被搬到了钢铁基地里面，开始了他们钢铁厂的建造工作。
不过现在钢铁厂的样子总算是初步成型，也开始拥有了生产能力。所以沈墨才有这样的底气接下这么大一笔订单。
等到大约一个月之后，这4万把环首钢刀差不多提前半年交货的时候，四海商社的这次交货，把军器监上上下下除了沈墨之外，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四海商社的这一次交货，除了沈墨和鲁铁肩之外，就连本部的总监卢修，还有少监武轻英都给惊动了过来。
可是等到他们开箱验货的时候，当那个干了一辈子军工的白发总监卢修，手捧着四海商社送来这把钢刀的时候，他简直连手都哆嗦了起来！
只见刀身上面平滑笔直，居然并没有一丝锤锻的痕迹，甚至就连一根头发丝那么大小的弯曲都没有！刀面上细致沉厚的色泽，让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总监一眼看去就能够断定，这是毫无疑问的百炼精钢！

第431章：宝刀锋芒如霜雪、奇技惊煞军器监
在接下来的一系列实验之中，沈墨制造的这些相当于现代1095号钢材的钢刀，每一样的指标，都是大大的出乎他们这些人的意料之外！
刀锋极其锋利坚韧，在连续劈砍硬物之后不卷刃崩口，刀身坚韧挺拔，甚至一名工匠将它插进墙缝里之后，随即就能踩着刀身上墙。等到他下来之后，刀身却没有一丝弯曲。
更厉害的是，他们这一批4万把钢刀，居然每一把都像是孪生兄弟一般，从形制到长长短，从轻重到形状，几乎每一把都是一模一样！
等到卢修总监抄起一把四海商社的环首刀，将他们军器监自己锻造的一把环首刀垫到在铁砧上面，接连几刀砍下去之后。
只见底下垫着的那把钢刀，刀刃随即就被砍得碎屑横飞，顷刻之间就变得残破不堪！
而他低头再看手中所持的这把四海商社的钢刀，只见刀锋上的刃线上，只是稍稍出现了一些白点而已……不对着锋刃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这样的刀，三两银子一把？”只见卢修难以置信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他们说三两，那就三两喽！”只见沈墨指着四海商社的代表，笑呵呵地说道：“这批货，卢总您看可否合格？”
“合格！合格！”只见卢修立刻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然后只见他转头向着四海商社的代表，也就是小鹈鹕师宝瑛说道：“你们的商社还能接单吗？”
“当然能了，”只见师宝瑛笑嘻嘻地说道。然后他随即给在场的卢修、武轻英、鲁铁肩和沈墨一人递过来一个小册子。
等到卢修翻开一看，只见小册子上面是的密密麻麻的表格，里面填的全都是各种军械的规格和价格。
等他仔细一看价位，虽然和他们军器监现在采办的军械价格所差无几，但是人家的质量，毫无疑问要比他们自己购买和锻造的要强过十倍！
更何况，这小册子里面还夹着一张纸。卢修不用仔细看，就瞧见了上面那个盖得清清楚楚的四海商社红色大印。这是一张四海钱庄开具的银票！
等到他不动声色的假意翻动了一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纹银八千两整！”
“真是见了鬼了！”此时此刻，卢修的心里面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想道：“用这样的质量供应军械，他们居然还能从里面拿出将近十分之一的回扣来给我们这些人，难道四海商社的那帮人，居然还有得赚不成？”
不过这张银票倒是瞬间让他打定了主意。当他看到身边的三个少监都不动声色的将各自的小册子揣到怀里之后，随即卢修毫不犹豫的就将400万只锻铁狼牙箭箭簇的订单，转手交给了师宝瑛。
原本在他们军器监，总共一年采办的箭头也不过才3000万只，这几乎是整个大宋国一年之内的消耗。
要说这400万支箭头，哪怕就是整个临安城的铁匠日以继夜的锻造，想要完成也要在一年之上。
没想到面前的这位四海商社的代表，居然笑嘻嘻的接了过来，用眼睛瞟了一下上面的数字，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那交货的时间……”卢修见到这样的场景，立刻向师宝瑛问道。
“还是一个月，”只见师宝瑛笑着说道：“就在下个月的这个时候，还是我来送货。我们四海商社上下，到时候还要重重谢过卢总监和诸位少监的厚赐和支持……”
“一个月！”当卢修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只觉得脑袋里面顿时就“嗡”的响了一声！
他哪里知道，这些钢刀相比，对于沈墨的工厂来说，箭头的制造就更加简单无比！
对于军器监来讲，那些需要让铁匠一只只手工锻造出来的箭头，而沈墨他们却只要用钢水铸造就可以了。再怎么说，铸钢的箭头也比锻铁的箭头要强上几倍吧！
……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即便在这之后很多年之后，在血海刀山一般的疆场上，此刻卢修手中的这把上面冲压着两只交叉剑形标记的环首刀，会形成一种怎样的风潮！
这批坚韧无比的钢刀，它们不卷刃崩口，在连破敌方数层重甲之后依然是锋利无比。在接连是厮杀几天几夜过后，却还能锋利如初。
每一把这样的钢刀，都成了疆场上了各国军人竞相争抢和收藏的利器。即使是它最终被磨得只剩下了一半宽度，使用他的军人依然是爱不释手、坚决不肯替换。
直到这些钢刀在疆场上随着日月流转，慢慢的变成轻薄的马刀、甚至被磨成了一把小小的匕首。但是只要有上边的剑形交叉印记还在，它就依然还是一件不可替代的宝物。
这些刀在军人们的手中、在各个阵营里不断的流转，甚至被佩戴在各国将军鎏金嵌玉的刀鞘之内。
最终这些剑形标志的钢刀，以各式各样的形态，最终流传到了一些老兵和将军的手里，变成了他们的私人珍藏。还有更多的则是被放在博物馆中让后人瞻仰。
这个被人命名为“对剑无双”的小小交叉剑形标志，最终成为了战场上不灭的传奇！
……
沈墨这些日子以来提心吊胆，他每次和莫小洛在一起的时候，都生怕一不小心把这位姑娘弄大了肚子。
虽然由此一来，他们两人的中间也产生了不少的花样和情趣，但是毕竟时间久了，终究还是会出事的。
于是有一天，沈墨还是向着莫小洛问了问，应该给他爹送些什么样的彩礼，才能把她娶过门儿？
只见咱们的小洛姑娘怔怔的想了半天，然后她用手指了指床头上挂着的皮鞘，在那上面插着沈墨那只从不离身的短喷子。
“如此神兵利器，只要拿出来开上两枪，便是两条绝世高手的人命。”只见莫小洛笑着对沈墨说道：“你只要给他看看你开枪打靶的样子，然后再把这东西送给她。你别说是要他的女儿，就算是要他的镖局，他只怕也会给了你！”

第432章：量珠为聘红颜醉、神器出世泣鬼神
“真的假的？这未免也太不厚道了吧？”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即便是他脸皮的厚度，这位仁兄还是觉得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面的底细，别人不知道，小洛还不知道？
眼前的这支短喷子，眼看就是沈墨即将淘汰的武器了。他的第一批左轮枪已经开始制造，眼看着这短喷子就已经落伍了。
“哎！你是不知道！”这时候，只见莫小洛躺在沈墨的怀里，感慨地说道：“我爹他老人家早就放出话来了，若是有合适的人家愿意娶我，他愿意拿出12担茶叶的陪嫁来……”
“如果他要是知道想娶我的这个人是你，估计你再往高了讲讲，这个价钱还能再翻……一倍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莫小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估计我爹到时候还会以为，你这小子一定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肯答应娶我这么一个粗笨的丫头……”
“你可别这么说，”这时候，沈墨立刻伸手过去搂住了莫小洛的肩头：“到时候你相公我量珠为聘，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过来……多少茶叶咱都不要了！”
“量珠为聘？你哪来那么多的珍珠？”只见莫小洛此时脸上的表情，显然是认为沈墨只是在形容一下而已。
她知道以沈墨性子，是断然不肯让她受一点儿委屈的。当然是要重重地给她爹下一份聘礼才肯罢休，不过这“量珠为聘”可也未免太夸张了。
“用不了多久，我的那个弟子阿普就该回来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到时候别说是几升几斗的珍珠，就是成担的珍珠咱也给得起！”
……
沈墨之所以把制造左轮枪的日期一再后延，一直拖到了现在，就是因为他在等待他的另一项黑科技成果成熟。
这项成果就是合金工艺，这些日子以来，沈墨一直在实验室中试图将金属铬提炼出来，如今这项实验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就在这一天，沈墨来到了他的炼钢基地实验室当中。然后他让工人打开了一个袋子，将里面的蛇绿岩一块一块的拿出来，将粉碎机机的皮带套在水力轮机上面，将这些蛇绿岩磨成粉末。
在这之后，他将这些粉末加入纯碱和白云石，之后就将这个容器放入1100度左右的炉中开始加热煅烧。
这些蛇绿岩，都是他让四海商社派人到大老远的吐蕃去买来的。
后世的“罗布莎铬矿”矿场那里，现在是一片散沙一般的吐蕃各部。这些吐蕃人看起来毫无用处的石头，沈墨他们只需要用一些铁锅和钢针之类的东西，就可以大批的换回来。
只不过路途遥远，就是石头拉回来，也变成铜的价格了。
当这些蛇绿岩粉末煅烧完毕之后，沈墨再用水清过滤出这些粉末的溶液。
之后，沈墨将这些透明的溶液滴入适量的浓硫酸，之后再将它加热蒸发。很快的，一些墨绿色的晶体就出现在锅里面，这些晶体就是重铬酸钠了。
一百多斤的矿石，得到的重铬酸钠不过才一个拳头大小。不过沈墨看到了些晶体的时候，已经是美的不行不行的了！
说实话，在中国金属铬在历史上的使用，一直处于非常先进的地位。在秦陵发掘出的宝剑上面就有一层金属铬覆盖，而且使用的方法还是铬盐氧化处理法。
要知道，这种金属表面镀层的加工方法，还是德国在1937年的时候，才申请专利的！
所以沈墨的这次金属冶炼，其实严格来说也并不算是十分过分的科技跨越。
然后沈墨又将这些重铬酸钠和硫酸加在一起，让他们反应出铬酸酐。在这之后，就把铬酸酐和硝酸钠、氯酸钾放在一起在炉中煅烧。
在这两种化学物品之中，硝酸钠在有了浓硫酸之后制取起来很容易，而氯酸钾的原料干脆就是石灰。现在在沈墨的化学实验室里，一些简单的化学品制造已经不成问题了。
沈墨很快的将它们加温至一千度以上之后，然后将坩埚小心的从熔炉里面拿出来，将里面的液态金属倾倒在模具里面——顷刻之间，一块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纯金属铬！”
虽然沈墨还只能从化学实验室里面制取少量的这些奇妙的金属，但是这些东西一旦加入到钢铁之中以后，它就可以使沈墨的枪支制造工业，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功！
在这之后，沈墨用20%的金属铬和8%的镍，加上纯钢，炼制出了他的第一炉合金。
镍这种金属在南宋这个时代叫做“白铜”，虽然比铜还要稍稍贵一些，但却是非常常见的金属。
虽然他这一炉合金其实只是普通的不锈钢而已，但是这却标志着沈墨的冶金工业水准，又跨越了一个新的里程碑！
在这之后，沈墨用自己的小型机床，开始精心地加工出一个个的零件，终于将他的第一批12支左轮枪制造了出来。
有后世的成熟设计可以抄，沈墨自然是不用再重新设计枪支的外形和结构。所以他这次制造枪支的定型和生产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这次他造出的左轮手枪，有六支是仿制了柯尔特响尾蛇型左轮手枪，枪管相对不那么长，可以隐蔽携带。
而另外六只则是特殊加长枪管的柯尔特巨蟒型，威力和精准度更高。
这六支枪的框架全都采用不锈钢制造，而枪管里面则是内衬着一根内膛镀铬的碳钢衬管。
六条右旋膛线全都是用镗床加工出来的，除了由于使用黑火药、弹壳的长度和口径都需要适量加大的原因，沈墨特意将枪管的口径加大到了11毫米，还有弹轮的长度稍微加长了10毫米以外。这些枪支看起来几乎和后世的那两把柯尔特名枪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每一把枪上面都是象牙握把，枪身手工抛光，外观看起来居然比后世的名枪还多了一分华贵之气。
那六支短枪的握把上面，全都用的是绚丽的珍珠母，这些名贵的珍珠贝和银白色的不锈钢相互映衬之下，更是把这把枪映衬得美轮美奂。

第433章：上帝造出了人类，而科尔特使他们平等
在这之后，沈墨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带着他队伍里面的所有人。还包括莫小洛的老爸莫大通，加上小洛在内的起威四剑，一群人一起去郊外试枪。
在郊外的一个隐蔽的山沟里面，沈墨早就派人布置好了枪靶。远远近近的几个身穿重甲的人像，还有几处同心圆形状的靶纸都竖立在大家的前方。
长桌上摆着一长溜银光闪烁的枪支，让这些南宋的古人们一个个看见了之后，全都是面面相觑，大家心里都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贤侄”这时候，只见莫大通笑呵呵地说道：“看你立起了这么多靶子，你这东西要是暗器的话，这东西个头不大，里面装的机簧就是再强劲也有限度，只怕是打不了这么远……”
“扑哧！”一声，莫大通的话还没说完，龙璃儿就在旁边笑开了。
“不是，大叔我不是笑你。”龙璃儿看见莫大通诧异的回头看她，这个小姑娘连忙笑着解释道：“这里面的机簧……怕是强劲得紧，您可别小瞧了这东西！”
“你就别丢人了，我的亲爹！”这个时候，莫小洛也在旁边对着莫大通白了一眼：“等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
沈墨身边的这些嫡系，可都是曾经跟他试过一回枪的。之前沈墨那把短喷子有着什么样的威力，大家当时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事隔了这么长时间，沈墨终于造出了他的第二批武器，而且跟第一次生产出来的那支黑沉沉粗制滥造的家伙不同。这一次沈墨展示出来的这些武器全都是银光闪烁，看起来在加工工艺上花了很大的功夫。
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必定是沈墨精心制造，威力一定是非同凡响！
只见沈墨笑了笑，随手抄起了一把加长枪管的左轮手枪。
然后等他抬起手，向着远方的靶子开枪的时候。除了他身边早有心理准备的几位同伴之外。莫大通和常春远他们几个起威镖局的人，同时被这一枪响起的巨响，吓得就是一缩脖子！
只见沈墨一枪一枪的将子弹射向了50米外的一套重甲上面。随着枪声接连响起的时候，只见那套重甲上的头盔发出了一阵叮当乱响，顷刻之间就被六发银铜合金的子弹，打出了一片透明窟窿！
“还不错，”打完之后，沈墨吹了一声口哨，看了看枪口上正冒出淼淼轻烟的左轮枪。
既然还有黑火药烟雾较大的毛病，但是摸惯了现代手枪的沈墨还是能够感觉到，如今这六只左轮枪，已经完全达到了实战的水准！
这些粗大的子弹要是轰在人的身上，不管他穿着什么样的铁甲，只要一发11厘米口径的子弹轰在他的躯干上，这个人立刻就会当场死亡！
只见沈墨放下了枪之后，随即龙璃儿就施展轻功，飞一般的冲上前去，将那个千疮百孔的头盔拿了回来。
等莫大通拿起了这只头盔，看着那上边手指粗的12个洞眼，这位老镖师的手都颤抖了！
莫大通是一位苦练了一生的老武术家，以他的眼力当然都能够看得出，刚才这把枪飞出去的“暗器”，凭借人类的反应，即便是再高的轻功也绝不可能躲闪得开。
换句话说，不管他面前是多么厉害的一位武林高手，只要他有一把这样的枪在手，那他就可以一枪一个，顷刻之间连毙六人！
这简直是……神器啊！
只见旁边的沈墨熟练的推开弹轮，轻轻一拍推弹杆枪，把六发银色的空弹壳退了出来。之后随即就是六发实弹，再次被他装填到了手枪弹轮里面。
之后只见沈墨的手腕一甩，将弹轮再次就位。之后他用手扣住了扳机不放，左手接连不断的扳动击锤，就像是西部牛仔一样，再次来了一个漂亮的六发速射！
大概一点二秒的时间里，随着六声清脆的轰响。六颗子弹如同蜂群一般倾巢而出，接连不断的枪声密集如急雨，只见前面的一具盔甲上，再次响起了叮当的响声！
这次沈墨瞄准的是重甲靶人的躯干部位，六发子弹顷刻之间全部命中！
只见他开枪之后，熟练的将左轮手枪在手中风车一般呼呼地转动了几圈，随即熟极而流的“嗖”一声，将它顺势收进了腿侧的枪套里。
只见他的这套动作，犹如电闪雷鸣一般快的不可思议，举止之间更是潇洒利落。把在场的两位女孩子，看得顿时就是眼中异光闪动！
这杀人的技巧，居然让他练得如此的熟练而又洒脱！这把刚造出来不久的新枪，居然就像是长在了他的手上、和他的身体成为一部分了一样。被他玩儿到了这种眼花缭乱的境界！
等沈墨做完这一轮速射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师宝瑛他们这些自己人，是惊讶于这个手枪无与伦比的威力和射速。和之前只能打两发子弹、还显得有些庞大沉重的短喷子相比，这种设计精致小巧（在南宋人看来）威力却又迅猛绝伦的武器，简直就让他们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师宝瑛和龙玉陵他们尚且惊诧到了这样的程度，那起威镖局的几个人，就更不用提了。
只见常春远和钟与同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了看桌子上那一排银亮的手枪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长剑。两个人眼中的苦涩和挫败，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而他们的总镖头莫大通，更是呆若木鸡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以他的眼力，他当然能看得明白。即使是他们起威四剑加上他这位总镖头一起，要是站在沈墨的面前和人家过招，人家只要是打个响指的功夫，就可以让他们五个人倾刻间血溅当场！
这就是科技的威力！此时此刻，在起威镖局这几个人的心目中，几乎同时生出了一个心丧若死的念头：“既然有了这样一种犀利之极的武器，那么他们苦练了一生的武功，还有什么用处？”

第434章：我有情波似海，还君一生缠绵
“莫总镖头，”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向着莫大通叫了一声。
随即在他将盒子打开之后，只见盒子里面，在柔软的丝绸映衬之上，一把上面镶嵌着黄金龙纹的加长型左轮手枪，就静静的躺在那个盒子里面。
莫小洛姑娘看见这个场景，这位姑娘顿时全身上下一震！
这时的小洛姑娘只觉得脑袋里发出了“轰！”的一声轰鸣，随后整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小洛心道：“这个沈郎君，果然就奔着这话儿来了！他终究还是拿出了这样一支手枪，想要用它交向莫大通求亲！”
莫大通低头一看，只见这把左轮枪上，通体由灿然生光的金色的纹饰覆盖，上面的雕工极度精美繁复。一条长长的怒龙盘绕在枪身和枪管上面，就像是要活过来了一般！
在这支威猛之极，同时也华贵之极的武器的旁边，还排列着一排纯金做成的子弹。
“莫总镖头……”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拿起了这支黄金左轮，然后打开弹轮，将盒子里面的子弹一颗一颗的塞了进去。
随后就见沈墨提着这把威风凛凛的左轮枪，淡淡的向着莫大通说道：“我与贵千金小洛姑娘日夜相处，如今已经是情愫暗生……”
“啥啥啥？”
这个时候，不但是莫大通惊讶的失声叫了出来，就连身边的起威三剑，也都像个合唱团一样，接连的惊叫出了这几个字！
眼前的起威镖局四个人，一个个全都是大惊失色！
“你们都闭嘴！听他说！”这个时候，只见莫小洛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爽利直率的姑娘立刻狠狠的瞪了她的亲爹和三位师兄一眼。
“所以今天沈某特意来向您求亲。”只见沈墨咬着牙，从牙缝里慢慢地说道：“今天你若是答应，那也就罢了，若是你不肯答应……”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只见莫大通惊骇无比的看着沈墨手里面那支金光四射的手枪，说话的时候嘴唇都跟着哆嗦了起来！
“你若是不答应，今天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猛然间将这只金色的左轮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随后就干净利落的“咔吧”一声，扳下了左轮枪的击锤！
“哎呀我的妈呀！”只见莫大通大惊失色之下，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忙不迭的想要上前阻拦沈墨，却又却生怕碰到了他的手，弄得这把枪轰然一响，把他这位新姑爷直接给穿了瓢儿！
“你先把它放下，你先把它放下！咱们有话好说啊！”莫大通还在手舞足蹈之际。钟与同连忙在旁边忙不迭的帮忙说道。
“看看，这就是咱们老大！”只见这个时候，龙玉陵笑嘻嘻的用胳膊肘捅了师宝瑛一下，只见他一脸感慨地说道：“就连求个婚都求的这么霸气，我可真是服了！”
这个时候，别人也不方便阻拦，到底还是莫小洛上前将沈墨端枪的那只手给按了下来。
此时此刻，咱们这位小洛姑娘心里的感觉，就像一只小熊掉进了蜂蜜桶里那么幸福！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相公！”此时此刻，小洛姑娘的心里面还在甜潮翻涌的想道：“他宁可这条命不要，也要娶我这个丑丫头！”
“这样的恩爱厚重，情深似海。叫我这一生一世，可怎么报答的完啊……”
且不说小洛姑娘在这里欢喜得七荤八素，单说对面的莫大通。
现在这位老人家终于也从慌乱中反应了过来，只见他立刻忙不迭地说道：
“沈……贤侄既然有此心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干嘛非要弄得这么血呲呼啦的？明明是件好事好不好？”
“我这不是怕您老不肯答应吗？”只见沈墨苦笑着说道：“你也知道，我家里上面还有一位正妻，这次沈墨求娶小洛姑娘……实在是委屈了她。”
“不妨事！不妨事！”只见莫大通听闻此言，两只手摇得都出了幻影儿了！
“就冲你今天这番心意，我闺女跟了你，必定不会受什么委屈。”只见莫大通感慨地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小洛跟着你在一起，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儿，你当我看不出来吗？只不过我这一家子开镖局的实在是地位卑微，也不敢朝这上面想……”
“既然你今天这么诚心诚意的来向我求亲，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见莫大通心潮翻涌的看向了他的女儿莫小洛。这一刻，这位老人的一双虎目里，居然是泪花闪动！
“没想到我闺女居然嫁了这么好一位夫君，真是她娘的保佑……哦……我可不是骂人，是说小洛的娘亲在天之灵保佑！”
“我知道，”只见沈墨朝着语无伦次的莫大通也是笑了笑。随即就见他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在莫大通的面前肃然跪了下来。
“既是如此，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沈墨有礼了！”说到这里，只见沈墨把那只金色的左轮枪双手捧着，交到了莫大通的面前。
“这是……”
“这是文定之礼，”沈墨笑着对莫大通说道：“等到正式下聘的时候，我必定还要重重地谢过岳父对小洛的养育之恩。”
“还啥聘礼不聘礼的！”只见这时候，莫大通立刻笑呵呵的接过了沈墨手中的左轮枪：“老夫家里还预备了几担茶叶……”
“扑哧”一声，莫大通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沈墨和莫小洛居然同时离奇的笑了起来！
……
沈墨这次的求婚可谓是轰轰烈烈，等搞定了这件事以后，起威镖局和沈墨终于也成了一家人。
在这之后，沈墨把手中的这些左轮枪一一的给大家发了下去，并且让他们各自对着靶子，尽量熟悉自己手中的枪支。
虽然子弹的价格不菲，但沈墨却是毫不心疼。因为他非常清楚，经过训练和未经过训练的枪手，打起枪来是截然不同的。
好在在场的人，绝大多数都有武功底子，有的甚至还练过一阵子暗器。这些武人的身上肌肉有力、手臂稳定、眼力奇准，所以每个人练起枪来都有事半功倍的收效。

第435章：寒锋在手犹四顾、八方风云竞从龙
莫小洛、龙璃儿、龙玉决、商玉陵、师宝瑛，这些人平时都有一些外事活动，需要隐藏身上的武器。所以沈墨给她们的是短管左轮枪。
至于剩下的一把，就由沈墨自己贴身收藏，作为防身武器。
至于那六支长枪管型的手枪，则是给了起威三剑、还有小犊子沈独每人一支。
还有沈墨队伍里剩下的几个人，这里面的锦云姑娘是非战斗人员，就不用配枪了。
而大个子巨汉姜宝山原本也有一只来的，可是咱们这位大个子拿起枪来就傻眼了！
他的手掌异常粗大，就是加长型的左轮枪握在他手里也跟儿童玩具似的。粗大的手指甚至连扳机护圈都塞不进去！
没奈何，沈墨只好答应他另给他特殊定做一只巨型的大左轮。
在他们大家每个人都打了几十发子弹之后，沈墨发现龙璃儿和师宝瑛这两个人射击成绩最为出色，几乎是枪枪命中靶心，这让他也大为惊异不已。
龙璃儿开枪的时候精准度奇高，而师宝瑛出枪的时候则是快速无比，几乎赶上了后世牛仔们拔枪决斗时候的速度！
等到沈墨仔细想过之后，才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因为龙璃儿原本使用的弯刀，其实就是一种暗器，所以她相当于已经苦练了很久的枪法。
而师宝瑛原先则是一位水上的强者。他的飞鱼刀在船舱里极度窄小的空间中，必须要能出手如电、抢先制敌才能获胜，所以他的手速才会快到这么离谱的程度。
看着大家的表现，沈墨真是欣喜不已。别说别人了，就连这里面唯一不会武功的龙玉决都是心态沉稳，打起枪来有模有样！
大家在经过了练习之后，全都把自己的枪插进了小牛皮制作的枪套里面，然后贴身佩戴好了。这一下，沈墨只觉得他们每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好似无形之中提升了几分！
大家如今是利器在手，感觉天下大可去得。就是碰上了什么样的绝世高手，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再担心畏惧了！
……
就在当天夜里，沈墨提着酒去了起威镖局，和莫小洛一起跟莫大通和起威三剑在院子里喝酒叙谈。把他今后的打算和莫大通他们这些人都说了。
沈墨的意思非常明显，如今大家既然是一家人，那么自然是无需隐瞒他今后的打算。至于起威镖局等众人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做这些事，他们大家可以自行决定。
沈墨的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把将来蒙元大军入境之后的惨状也说得一清二楚。
要知道，即便是在21世纪的现代，中国的南方某些偏远地区里面还保存着“摔头胎”的恶习。
这就是因为在蒙古入侵、元朝建立之后，每20户人家里面都会有一个领头的蒙古人。这个蒙古人对这些人家自然是欲取欲求，把手下的这些汉人老百姓当作奴隶和牲畜一般使唤。
而且不管哪户人家有年轻人办婚事嫁娶，这位头人都要行使他的初夜权，也就是说新娘子还没入洞房，就得先陪他睡上三天再说。
也就因为这个，所以当时的汉族人对这些头人可以说是痛恨欲绝。以至于头一胎所生的孩子由于血统说不清楚，所以干脆就摔死了事，以此来维护华夏血统的纯正。
这种残忍之极的习惯，甚至于流传到几百年之后的现代都没有彻底禁绝，由此可见当时百姓们的痛恨之情与刚烈性格。
不过现在在蒙元大军的奴役之下，已经有很多地区已经实行了这样的制度。当沈墨把这些事情一一的讲述出来之后，他见到在场的众人，所有人的眼睛都已经被怒火烧红了！
于是沈墨借着这个机会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跟小洛既然已经成婚，那么我们的子孙后代，便是宁死也不受这样的奴役和凌辱。所以我决定此生此世，必定跟那些豺狼不死不休！”
“如今咱们既然是一家人，便应该开诚布公、袒露心扉。”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向着周围的这些人看了一眼道：“不过蒙元势大、沙场无情，诸位却不必非要跟沈墨一起冒险。但是哪位兄弟想要一起跟来的，沈墨也是欢喜之至……”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莫大通看了看她的女儿小洛，随即摇了摇头说道：“先别说我，你们几个小的说说自己的心思，看有没有愿意跟沈相公走的？”
听他这么一说，沈墨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挑了挑大拇指。心道这位莫总镖头真是厚重老道，不愧是一位老江湖！
如今他身为总镖头要是抢先表态，那么其他人纵使有心中不十分情愿的，在师恩深重之下，也不得不违心跟随。
所以莫大通本人作为起威镖局的首领，却并没有首先发表自己的看法。其实这就相当于给了大家一个自由选择的权利。
等到莫大通说完这句话之后，随即就听钟与同在旁边头一个出了声。
只见这个瘦小枯干、犹如猴子一般的剑客挑了挑眉毛之后，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些日子以来，老钟我跟着沈家姑爷时日也不短了。他平日里的行事为人，我老钟也是服气的。”
“对于沈姑爷想要做的事，虽然我心中不是十分有把握，但是模模糊糊也有了七八分的了解。”
“这件事，我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了。”自己钟与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沈墨：“就在万国馆里面，他杀金国人的时候，我心里边就已经定下来了。他要是继续如此行事，我便一生都追随于他！”
“好了！这就有一个了。”只见莫大通笑了笑，接着看了看他的另外两位徒弟。
这时候，只见那个漂亮小伙子赵锦屏说道：“说实话，我在江湖中也算有点小小名声。虽然武功还过得去，长相也还挺受姑娘们的欢迎……但是这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虚度了，总归还是有点于心不甘。”

第436章：登临凤凰顶、沈郎见凤颜
“既然如此的话，便跟沈哥儿干了也罢。”只见赵锦屏接着说道：“等功成名就之时，我赵锦屏也在凌烟阁上光宗耀祖一回！若是半路上死于沙场，那也不失为华夏英灵，总比这一辈子稀里糊涂的过去要好上许多！”
沈墨听到赵锦屏的这番话以后，立刻也点了点头。
赵锦屏这小伙子虽然年轻，但是显然心中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看起来他也是打算拼了这条性命，和沈墨共谋大事了。
然后到了最后，则是轮到了那位手长脚长个子高的流水剑常春远了。
这个常春远平时就厚重朴实，是个不爱多言谈的性子。他见到大家都说完了之后，只顾着脸胀得通红，看了看莫小洛说道：
“要是元朝大军进来，小洛的孩子变成那样，那便绝对不行！老常我也跟着你们干！”
相较之下，常春远的这几句话说的反而最是情真意切。沈墨知道这条汉子与其说是莫小洛的大师兄，实际上年龄也等同与小洛的父辈，也是从小拉扯着小洛长大的。
所以这条汉子听到了沈墨描述出来的那些场景之后，也毫不犹豫的决定加入了他的阵营。
在这之后，沈墨照例像对待自己其他的手下一样，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安家费，让他们暂停镖局其它的押镖业务。目前先以的起威镖师身份入住四海商社，操持起商团护卫的工作。至于还有其他的任务，那就到时候再说。
……
等到搞定了这些事以后，沈墨的心中可以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说实话，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的，沈墨的心中老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好像是要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等到时间又过了两天，这一天崇福候派人传信，让他穿着朝服去侯府，沈墨一听之下也觉得莫名其妙。
等到他宽袍大袖的来到了崇福候府之后，只见侯爷也是直接穿着外出的衣服迎了出来。他们两个人谈了两句话，沈墨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崇福候要带他去觐见太后。
话说一个来月之前，太后的大寿已经轰轰烈烈的办过了一场，这是这位老太后的80岁整寿辰，所以操办起来也是分外奢华和热闹。
在这期间，经沈墨作词、龙璃儿谱曲的四部大戏也是接连在皇宫之内上演。连同来贺寿的朝臣命妇、高官显贵、各国使臣，全都在太后的带领下观看了这四部戏。
在这四部戏中缠绵悱恻的爱情，还有美如珠玑一般的字句，真的是把在场的人全都震撼的不轻，就连太后本人也是对此痴迷不已。崇福候因为这个可是被太后结结实实的夸赞了好几次。
就在这场寿诞过后，余波至今还未停歇。其中一项就是各国使臣回去之后，西夏和金国使臣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至于今后他们两国该要如何处理和大宋国之间的关系，那么自有他们国家上下的君臣来忙活，沈墨这边也不清楚他们会怎么决定。
不过据沈墨所知，一直到现在，蒙古和大宋之间的同盟协议好像还没有达成，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这四部戏经过太后的重新勘定和修改之后，再次在大内之中演出了一遍。
由于这部大戏所涉及的演员琴师众多，所以也不可能永远这么聚集下去，在给太后最后演完了一场之后就要散了。
在这个时候，老太后的面上倒是露出了不忍之色。还是崇福候在一旁看见之后，对着太后说道：“既然这四部戏如此精彩，不若就由太后赏给了黎民百姓，让他们再听一个月。如此一来，也算是太后与民同乐，老百姓也可以借由这一些戏曲得到教化和娱乐。”
太后一听之下，自然是高兴非常。于是就在涌金门外的丰乐楼前搭了一座好大的戏台，将这四部戏轮班的上演给临安城的老百姓免费观看。
这一来，自然是观者如堵，甚至就连周边的府县都有特意携家带过来听戏来的。
所以这一个月以来，丰乐楼前天天是人满为患，大家都随着剧中人的悲欢离合，情绪跌宕而痴迷不已。据说当时每个散戏回家的女子无不是眼中落泪。弄得这些戏文也是深入人心，动人心魄。
这合城上下挥泪如雨的场面如此宏大，以至于就连这四部戏的词曲作者沈墨和龙璃儿也全都是名声鹊起，成为了无数春闺中懵懂少女和情窦初开少年心中的梦中情人。
不过好在这个时代没有照片和电视，所以大家对于沈墨和龙璃儿这两个人还只是慕名而已。不然的话，若是成了满城无人不识的大明星，只怕沈墨他平生再也不能做什么卧底了。
……
就在今天，当沈墨随着崇福侯来到皇城附近的时候。他们却并没有进到大内里面去，而是到了大内以西，凤凰岭上的芙蓉阁。
原来弄了半天是因为临安城内夏季酷热，大内之中高墙楼阁林立，更是通风困难。所以咱们这位太皇太后索性搬到了山上的芙蓉阁里面居住。
等到崇福候率先进了芙蓉阁太后的寝殿之后，随即过了一阵，就有小黄门过来宣谕，说是太后请见。
这个“请”字可是非同小可，就连小黄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偷偷瞄了沈墨一眼。
说实话，今日来的就是一位临安知府之类的三品大员，太后也只不过是“传见”罢了。这个“请”字，这么个年青的四品小官怎么当得起？
等到沈墨进了寝殿之后，二话不说就向着堂上深深拜倒。随后他才听到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淡淡地说道：“平身吧，过来让我看看。”
等到沈墨抬起头来，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后再次拜倒。他抽空向上看了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莺莺燕燕。二三十位命妇、女官还有宫女就像是一扇屏风一样，两边雁翅儿罗列着，一片珠翠首饰直晃得人头昏眼花。

第437章：公主批发商杨太后
在大殿居中坐着一个老年妇人，看起来八九十岁的年纪，长得鸡皮鹤发。不过倒是慈眉善目，看起来慈祥的很。
“我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是个孩子嘛……”这个时候，沈墨就听到上面的那位老太后轻轻地说道。
让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一些女官和命妇也都是掩口轻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沈墨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才回过神来。
说实话，他在见到宁宗皇帝的时候都没怎么紧张过。不过这位大宋国的老祖母，如今这一次的传见，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等到沈墨站起身来之后，只见这大殿里面金梁玉柱，布置得分外奢华。看来果然是一位女子的居处，毕竟还是装饰多了一些。
除了面前这二十三十位满头珠翠的贵妇人之外，大殿里还有十余名宫女伺候着。
在两边两个大铜熏炉里面，从瑞兽仙鹤的嘴中徐徐吐出了檀香的轻烟。除此之外，大殿之上琴声铮铮。只见大殿的一旁还有一位白衣青年正在徐徐的抚琴，并没有抬头看他。
只见那位老太后穿着香色的衣袍，看起来并不十分华贵，身上也没有带着什么首饰。不过这位老妇人坐在御座之上虽然是慈眉善目，脸上一片祥和。但是那股威严和威势却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住，让人一见之下就产生了一种肃穆异常，不敢轻慢的感觉。
只见太后笑着抬了抬手，止住了旁边宫女摇扇的动作。向沈墨笑着说道：“你这小孩子，戏文写得好也就罢了，听说你还做了不少大事，真是难能可贵。”
“不敢当太后赞赏，”只见沈墨听了太后这句话之后，连忙谦逊的低头逊谢。
“那些事儿都是小子阴差阳错赶上的，全都是误打误撞。这正是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只见沈墨低眉顺眼地说道。
听他这句话说完，只见太后把手肘支在御座上，用袖子掩了口笑着说道：“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在我面前，你还韬晦个什么劲儿……再上来几步，我仔细瞧瞧。”
“我的天！”沈墨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他本来想装成一个乖孩子，在太后的面前讨个巧。没想到两句话一说，就被人家笑着揭穿了本来面目，这家伙只得悻悻的又向前走了两步。
“挺俊俏的一个后生，”只见太后笑道：“只可惜已经婚配了，要不然的话……”
“咳咳！”这个时候，在旁边伺候的崇福候连忙偷偷咳嗽了几声，没让太后把话说下去。
只见崇福候笑着说道：“太后，您手里那些公主郡主的，就别忙着往外炫耀了。”
“沈墨这个小子，看起来虽然乖的很，实际上却是个魏晋名士的旷达性子，我看配哪个公主都不怎么合适……”
崇福候这句话说的很有技巧，实际上什么叫“名士的旷达性子？”大家都是一听就懂。
肯定沈墨这小子平时不是脾气火暴，就是性格怪异。总而言之，从宫里面规规矩矩长大的女子要是配了他，两个人肯定是磨合不到一块儿的。
更何况人家确实有了正妻，绝没有让堂堂公主过门去做妾的道理。
听崇福候这么说，太后也笑着看了看崇福候，又瞧了瞧沈墨，跟着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
“你这回的寿礼送的好，特别可我的心思。”只见太后笑着对沈墨说道：“更何况你前后位官家办了几件事，出生忘死的在血海里杀进杀出。虽然官家赏了你，可是我却还没赏你呢。你说说，你想要点什么赏？”
听到太后的话，沈墨知道这位老人家一语双关，显然是上次他把后党那些官员们的劣绩全都一股脑的交给了崇福侯，如今这算是太后的礼尚往来到了。
沈墨看这位老人家亲切随和，而且目光敏锐、心思细致，真不愧是如今大宋朝的半壁江山。在这样一位睿智的老人面前，沈墨也不用再假装什么，他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不过至于他想要什么东西，沈墨却是一时之间，在心里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其实沈墨想要什么赏赐，还真得斟酌一番。这位太后一方面并不是当今皇上，并不可能直接给他封官进爵。但是另一方面，她的权威却比皇上还要更加深重几分。在这大宋的疆域之内，她老人家做不到的事只怕也没有几件。
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心中一动。然后他随即向着太后说道：“早在一年之前，微臣还是钱塘县衙门里的一位小小捕快。那时候在下的正妻陆云鬟还是一位官宦人家的小姐，但她却不弃鄙薄，下嫁了我这样一个小人物。”
“如今微臣也算是有官身在身，小人斗胆想向太后讨一份奉天诰命，也算是小人对家中贤妻的一份报答。”
“罢了！”当听到沈墨的这番话之后，只见崇福候霎时间就是咬着牙赞叹了一声！
这小子，可真特么的是聪明绝顶！
要知道这位太后老人家不管是如何的聪明睿智，但是她必竟还是一位女子，平生是最吃这一套的。沈墨这次这一番讨赏，真可谓是巧妙之极！
他的这一番举动，一定让他在太后面前加分不少。
果然，只见老太后听了沈墨的话之后，立刻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写出如此情深意重的戏词儿来。你还真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奇男子！”
“没想到纵然是成婚时日已久，你还记得你家夫人当日的恩情，这情分真是难能可贵。既是如此，我便成全了你罢！”
于是太后回过头，向着一位女官点了点头说道：“去准备一套三品诰命，还有宣旨册封一应物事，待会儿等沈相公走的时候，随他一起去。”
“是！”随即这位女官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转身准备去了。
这时候，只见太后随即又接着对崇福候说道：“等有空的时候，那个谱曲的小姑娘，你也带来我见见。听说她在西湖上做营生……真是可惜了！”

第438章：狂悖愚蠢真龙子、杀机暗藏十八拍
只见太后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抬头向着沈墨问道：“沈郎君做得出如此的好曲子，想必对音律也是精通，你能听得出这首琴曲是什么吗？”
沈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随即分辨了一下说道：“是《胡笳十八拍》中《吹笳诉怨》一段。”
“你果然听得出，”只见太后笑了笑之后，随即又和沈墨聊了两句曲子当中的闲话，之后就放他离去了。
等到沈墨走远之后，随即大殿之中那个弹琴的青年也站起身来，向着太后告辞而去。
只见这个白衣青年出了太后的芙蓉馆之后，随即骑上马，带着护卫一路来到了凤凰山西院。在这之后只见他面上阴沉、脸色铁青，脚步急匆匆地走进了自己的寝殿之内。
周围的侍从宫人见到他这样的脸色，一个个全都是战战兢兢的，连声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这个年轻人站在寝殿之中半晌无言，随即当他一抬头，就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怪异无比的琴。
这张琴，一看上头的漆面和大蝮蛇断纹，就知道是初唐时代的古物，是一张分外精致古雅的蕉叶琴。
只不过如今这张琴上已经是面目全非，变得歪歪扭扭、凹凸不平，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打碎成了一片片之后，又重新复原粘接起来的一般。而且上面的七根琴弦也都软软的低垂着，看起来这张琴，根本就不可能再奏响了。
只见这个年轻人猛然间一抬腿，将屋里的一张桌子踢飞了出去，然后随即就从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嚎叫一般的怒吼声！
“沈墨！我与你不共戴天！待我登基之后，誓杀此贼！”
只见皇太子赵竑就像一个癫狂的疯子一样，对着这张阮婉儿昔日留下来的蕉叶琴，连连的疯狂怒吼着！
……
在芙蓉馆之内，太后看见这两个人先后离去。老人家抬头看了看旁边肃立的崇福候，双眼之中带上了一丝忧虑的神色。
只见她慢慢起身之后，随即伸出一只手来让崇福候扶着，两个人慢慢的向院子当中的阴凉处走去。
正当这些女官和命妇们想要跟上的时候，却见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过来。
“怎么啦？”只见崇福候向着太后轻声的问道。
“那个沈墨，不知道他看出来了没有。”只见太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
“这件事原本就是皇孙糊涂，没想到他却将心中的一股怒气撒向了沈墨。这样不知好歹的一个皇帝，实在是非我大宋之福啊……”
如今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是一场亲姑妈和侄儿之间的私密对话。只见崇福候想了想之后，也是苦笑着说道：“终归太子殿下还是年轻，在您慢慢的教养之下，渐渐还是会改过来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时不我待啊！”只见太后皱着眉头叹气道：“还谈何慢慢的教养？如今官家的身体……唉！”
在浓绿的树荫之中，这一对姑侄俩低声细语，她们的声音越来越低的同时，两人的神情却是越来越沉重。
……
等到沈墨出了宫以后，在他身后跟着一大长串黄门太监。都是捧着各种诰命夫人的服饰之类的东西随他一起回家的。
等沈墨走到了外面的街巷之中，他的脸上却陡然之间阴沉了下来。
“胡笳十八拍，哼！”此时的沈墨，心中冷冷的想道：“就在我一进大殿的那个时候，琴声之中立刻就带上了杀伐金戈之音，他心中的杀意，居然连掩都掩饰不住！”
“你不抬头，我就看不出来你是谁吗？我在望仙桥刺杀你的时候离的那么近，当时老子一口吐沫都能吐在你的脸上，怎么会记不得你长成什么样子？”
皇太子赵竑，果然就像是历史中记述的那样，既浅薄无知，又张狂无忌。而且现在的沈墨对他又多了一层认识——这个傻叉完全就是不知道好歹！
“妈的老子替你干掉了你身边埋伏的金国密谍，你不说感谢我，反而还因为那个阮婉儿的死对我怀恨在心，特么的这小子脑袋里面装的全是团粉吗？”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愣了一下。
随即他又考虑了一回，是不是他在那天晚上救了当今的宁宗皇帝，使得赵竑没有提前登上皇位，由此才对他暗加记恨的。然后沈墨立刻就摇了摇头。
那个赵竑，他要是真有这样的野心和心机，那也就不会把自己的愤怒情绪表露的这么明显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不知好赖的实心儿大棒槌！
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一根即将登上皇位的棒槌。将来赵竑一旦当上了皇帝，想要捏死沈墨，也就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所以沈墨的心里才会暗暗的着急。
这就是这个时代之下的南宋！
国家的权柄全都掌握在这样一群废物的手中，随着南宋民间的富庶、百姓的丰足还有经济和文化的极度强盛之外。掌握了国家命脉的这群人，却是如此的愚蠢如同猪狗！
就因为这些废物当朝，才会让这繁花似锦的大宋后变成了后来历史上的样子。锦绣河山毁于敌手，华夏民族沦为奴隶，都是这帮猪狗不如的家伙弄的！
只见沈墨咬着牙，“呸！”的一声将一口吐沫吐在了大街上。“你们这些废物既然不行……还是我来吧！”沈墨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
等一路到了自己的家以后，跟在沈墨后面的宣旨官立刻上前来，招呼过了陆云鬟，在他们全家人手忙脚乱的布置好香案之后，沈墨扶着云鬟接下了这份奉天诰命。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咱们的陆云鬟娘子就是一位三品诰命夫人了。
只见陆云鬟的手里面捧着册封诰命的告身，上面是铠甲葵花引首，抹金为轴、柳叶篆写就的一个华贵卷轴。云鬟的衣裙不由得簌簌抖了起来。
“三品诰命夫人！”在她的记忆里面，他的亲生母亲只是得了一副五品的诰命，就让他们全家上下包括母亲的娘家，全都欢欣鼓舞的欢喜了好一阵。可是如今她自己，竟然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母亲的荣耀！

第439章：亮煌煌奉天诰命、悠悠然西湖红颜
云鬟想到一年之前，她还在全家人的沉船事件后苦苦的挣扎着生存，为了三两钱银子忧愁得整夜难眠。顷刻之间，云鬟的眼圈儿就红了！
还是幸亏了沈墨的扶持，那咱们这位陆夫人才没有立刻软倒在地上。
只见她的眼神向着屋子外面望去，院子里一排排的宫人手中捧着漆盘，那上面是冬夏两套常服、两套两季朝服、宫服以及祭服。
还有华贵的霓裳翟衣、珠翠闪耀的钿钗礼衣……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就是老百姓所说的凤冠霞帔！
陆云鬟在沈墨的扶持下，颤巍巍的向着大内的方向拜谢了皇恩。这才回过一点神儿来，吩咐给这些宣旨太监和黄门宫人打赏。
等到这些太监们终于走了以后，只见云鬟立刻回身抱住了沈墨。之后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咱们……是不是应该进宫谢恩？”只见云鬟浑身颤巍巍的向着沈墨问道。
“等什么时候，我看崇福候的夫人有空，让她陪着你去。”沈墨想了想之后说道：“那个太后厉害的很，让你一个人去，我还真不怎么放心。”
听到他这句话说完，陆云鬟立刻就被他逗乐了。
面前的这位夫君真是心细如发，凡是涉及到她的事，都为她打算的圆满如意、毫无差错。
更何况他这位夫君还只是一位四品官员，今日却给她带回了一套三品诰命！这原来是他在皇太后面前，特意为自己讨来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云鬟已经整个人软在了沈墨的怀里。只见娘子一边流着泪一边欢笑着，身上像扭股儿糖一样不断的拧着，像个小姑娘一样撒起娇来……
……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这天沈墨接到了一封帖子。
等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欲是日午间具饭西湖，款契阔，敢幸不外，他迟面尽。———右谨具呈，教愚弟赵与芮札子”。
沈墨看了这个帖子之后一笑，原来这是赵与芮写来的，说得是请他今天在西湖画舫上吃酒的事。
说起来他这些日子忙于俗务，倒是有些日子没跟这些朋友聚会了，沈墨于是立刻就欣然前往。
既然是在西湖上请客，那肯定就是在龙璃儿姑娘的画舫上了，所以沈墨还没等到午间就到了辉夜舫上。
然后没过多久，赵与芮请的这些客人也陆陆续续全都到了。
这些人全都是沈墨最相熟的朋友，张天如和沈墨是莫逆之交，龚敦儒跟他一起在万国馆杀过金国使者。这次的主人赵与芮一起硬怼过临安知府的儿子“金带子”。
还有翰林院侍读范逸夫，考功司主事江海平，全都跟沈墨平素里诗酒相和，礼尚往来，是最好不过的交情。
沈墨这个人，平时无论是做事还是办案，全都最喜欢关照熟人和朋友。所以他在这些朋友们中间也是分外受到尊重。
更何况他的身份也跟之前不同了，如今的沈墨也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钱塘县捕头，而是一位四品大员。所以跟这些年轻官员朋友们聚会的时候，他不但完美的融入了这个圈子里，而且大家还都会不约而同的高看他一眼。
等到人齐了之后，画舫慢慢的滑向湖面上的幽静之处。
等酒宴摆上来，大家也都纷纷按宾主落座，这时候沈墨抬头再一看的时候，心里面却是暗暗的一动！
如今龙璃儿是沈墨的人，这已经是大家全都公认的事。所以除了沈墨之外，就连主人赵与芮都自己带了姑娘来。在座的众人中唯只有一个张天如，他的身边既不见柳襄儿姑娘，也没看见他带着其他的姑娘上船。
看到这样的情景，大家自然是不好开口询问。可是当他们这帮人喝酒饮宴，在酒过三巡之后。张天如脸上那一股郁郁不欢之气，到底还是被大家看了出来。
此时身为主人的赵与芮，连忙关切的向张天如问道：“怎么今天柳姑娘身体不适，没跟你一起过来？”
“她哪是身体不适？”见张天如端起酒杯说道：“襄儿姑娘已经两个多月不肯见我了，我四处找她都找不到！”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连沈墨也忍不住了，他向着张天如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好得如胶似漆的吗？怎么小夫妻俩反倒闹起别扭来了？”
“唉！就是因为感情太好了，所以才出的这事！”只见张天如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说起来不高兴，别为我的俗事儿搅了大家的酒兴。咱们大家还是喝酒，听曲子才是！”
等听到张天如说到这里，沈墨就觉得桌子底下，龙璃儿的腿轻轻的向着他的腿上碰了一下。插在龙姑娘腿侧皮鞘里那把左轮枪，毫不留情的硌了沈墨一下。
“那怎么行？今天你就把这件事好好跟我们说说！”只见沈墨收到了龙璃儿的信号，龙姑娘显然也想把这件事搞清楚，于是沈墨立刻忙不迭的向张天如问道。
“所谓一人向隅，举座不欢。”只见沈墨说道：“你这个样子，咱们大家还怎么能愉快的玩耍？反正在座的都是至近的好朋友，你就说说又有什么关系？”
“那好吧！”只见张天如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说起来都怪我……”
原来张天如跟柳襄儿两个人都是才气样貌过人，相处下来感情日渐深厚，相互之间都是难舍难离。以至于柳襄儿最近这一段时间除了张天如，都不接待别的外客了。
张天如也是如此，他越想越觉着柳襄儿姑娘兰心蕙质，觉得十分难以割舍。于是他就跟柳襄儿商量，想把她娶回家，两个人正式做一对夫妻。
可是张天如这一下，却是被他弄出了一桩大麻烦。
原来张天如的家庭出身显赫，原本就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之家。他父亲更是一位人品端方的老学究类型的官员。
听说他的儿子想要娶一个风尘女子作为正妻，张天如的父亲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这老头儿顿时就是暴跳如雷！

第440章：佳人倾情终难负、龙女含珠欲付卿
这位老人家非但不许张天如做这件事，而且这位父亲还放出话来说。这个柳襄儿，哪怕张天如就是以后想把她纳成妾室也不行，不然的话就将他逐出宗氏家族。
这样一来，张天如顿时就是苦闷不堪。于是他甚至一度产生了和柳襄儿两个人双宿双飞，远赴天涯。丢弃了官职和家族，一起做一对百姓夫妻的念头。
可是这位柳襄儿姑娘却是深明大义，见到张天如遇到这样的境况，柳襄儿也怕张天如为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情分耽误了仕途不说，还要被家族除名。
真要是事情弄到了这样的程度，那么张天如也就从一位年轻有为的官员，彻底被她毁了前途。柳襄儿姑娘却是不愿意让张天如为了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于是这位柳姑娘，知道了张天如家里边的态度之后，立刻就是决定不再见张天如。
就在最近这两三个月之内，两个人一个找一个躲。居然一起在这临安城里面玩起了捉迷藏。
听到张天如这么一说，他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给大家解释清楚了之后。沈墨他们这些人在旁边听着，不由得也是暗自感叹不已。
这张天如和柳襄儿两个人，一个重情重义，一个情深似海，分明是绝好的一对璧人。奈何由于家族礼教的缘故，这让他们这两个人这次是难成眷属。
如今他们两个人虽然日日都不能见面，心里何尝不是在每日苦苦的思念对方。张天如心念佳人，宁可抛去了一切也要娶她为妻。而柳襄儿却为了张天如着想，宁可自己一生孤苦可坚决不肯让他为自己连累。这真是有情有义的一对奇情男女！
听张天如讲完了之后，再座的众人一起都是沉默不语。
说实话，这样的事情不比旁的问题。人家家族内部的事情，无论如何旁人也是插不进手去。就是皇上本人在这里，人家的老爹不同意，他也没有硬逼着让人家的儿子去娶一个船娘的道理。
眼看着事情已经到了这种不可转圜的地步，张天如他们两个人要想在一起的话，看样子已经是比登天还难。大家一时之间苦苦思索，却也都是束手无策。
眼看着这顿饭吃得闷闷不乐，到最后散席的时候，大家也都各自默默的散去。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沈墨再回到了船舱里。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在那里愣愣的发怔。
这个时候，只见龙璃儿慢慢的走过来，在沈墨的身侧蹲下了身子，两只柔嫩细致的粉拳开始一下一下，轻轻的在他腿上给他捶了起来。
“你干什么？”只见沈墨而惊讶的向着龙璃儿看了一眼。咱们这位龙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
“过来给你捶捶腿，这些日子肯定累了。”只见龙璃儿姑娘头也不抬，低眉顺眼的在沈墨的脚下说道。
“你少来！”只见沈墨立刻就失声笑了出来：“无事向我大献殷勤，准没什么好事！”
“快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求我？”只见沈墨笑这龙璃儿问道。
“人家知道你最有办法了，”只见龙璃儿的声音娇颤着说道。
此时此刻，姑娘的两只大眼睛抬起来，水汪汪的看向了沈墨。这会儿还有泪光在她眼中不断的闪动：“我知道别人不行，你是一定行的！主人你帮帮襄儿姐他们好不好？”
“就知道是这事儿，”这个时候，沈墨让这一声“主人”叫得也是心头一热。他赶忙笑着说道：“赶紧给我起来，让龙姑娘捶腿，我可没这个福分！”
“那你答应我好不？”只见龙璃儿两只小手抓着沈墨的腿，撅着小嘴前后摇晃着央求道。
沈墨看着此刻的龙璃儿，也不由得有些心旌动摇。
说实话，这个姑娘原本就灵秀可爱，是一个绝美的佳人。这一下龙姑娘又是差不多把自己全套撒娇本事全都用上了。沈墨敢说世上的男人，任是谁遇上了这样的场面，也没人能招架得住！
至于他自己，咱们的沈郎君自己也是狼狈不堪。当下沈墨连忙点头道：“这件事就只管包在我身上，你赶紧起来吧！”
“哼！”只见龙姑娘笑着撅了撅嘴，然后随即盈盈的起了身。
在龙姑娘的嘴角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沈墨答应了她的请求是一回事，咱们的沈郎君这次忙不迭的让她起身，只怕是也有怕自己出乖露丑的意思——可是他在这个时候起了反应，近在咫尺的龙姑娘怎么会看不见？
咱们这位龙姑娘曾经日夜苦练刀法，如今哪怕就是十丈外的一只苍蝇飞过，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那么大的一只……哎呀还是不说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龙璃儿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咱们这位沈郎君虽然也是血肉之躯，奈何他这个人的心志却实在是太过坚定。哪怕是对着自己这样的绝世美人，平日里也没见他有丝毫逾越和玩笑之处。
说实话，那天沈墨向着莫大通求亲的时候，当时把这位龙姑娘在旁边看得又是兴奋，又是甜蜜、又是羡慕！
那一刻，她真恨不得这位相公也能朝着自己，也来上那么一回霸道无比的求亲！
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肯定沈相公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没奈何，他心里大概还是想要把自己当成妹妹一样看待，所以才会硬挺着不肯有半分逾越。可是偏偏他越是这样，龙姑娘就越是对他喜欢得不得了！
“反正早晚让我抓住了机会，非得让主人从了本姑娘不可……”龙璃儿一边暗自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一边羞怯慌乱的想道。
……
“他们两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想了好久之后，龙璃儿向着沈墨问道。
“要想办好这件事，还得等一个契机才行。”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等到时机成熟，我肯定把他们两个人给你捏到一起！”
“那感情好！”龙璃儿闻言，立刻满面都是笑意。此时此刻，姑娘的心里面也在颠倒着想道：什么时候，你也把我跟你捏合到一起？
“不行！太羞人了，出去吹吹风，要不然脸蛋儿可就不能见人了！”只见龙璃儿的话才说到半路上，却忽然忙不迭的丢下了沈墨，自己一个人飞也似的跑到船舱外面去了。

第441章：花影横斜语轻浅、暗香浮动故人来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等到过了几日之后，沈墨听到给他打探消息的师宝瑛回报说，柳襄儿姑娘现在入驻丰乐楼，居然成了里面的头牌红姑娘。
沈墨大吃一惊之下，立刻带着龙璃儿到丰乐楼里面去探望柳襄儿。
等到了柳姑娘的香闺之后，沈墨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进去，而是让龙璃儿过去跟柳襄儿自己去谈一次。看张天如所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句句是实。两个人的情愫是不是真的到了他所说的那种欲罢不能的境地。
龙璃儿立刻领命进了院子，而沈墨则是在外面的一处树荫之中，寻着了一块假山石坐下来静静的等着。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下以后，沈墨就觉得心中猛然一动。
等他想要从假山石上面跳起来的时候，赫然发觉自己的脖颈上，已经被人横上了一把雪亮的短刀！
如今刀锋上带着寒意，一丝丝的侵入了沈墨的皮肤里，让他的脖子上顿时起了一阵寒栗！
“没想到，今天又让你落到了我的手里。”这个时候，沈墨就听后面有个人淡淡地说道：“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沈墨听了这句话之后，还没等后面的那个人说完，他就立刻接口说道：“说实话，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跟我玩‘猜猜我是谁’这个游戏，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只听后面的那个人冷冷的向他问道。
“因为你身上的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儿，实在是独一无二。”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现在是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立刻浮想联翩……”
“真讨厌！你就不能被我骗一次嘛？”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他后面的那个声音由一片冰冷，立刻就变成了娇美的呢喃之音。就连那把锋利之极的雪花镔铁短刀，也顷刻之间消失不见了。
等沈墨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在他身后的这位，果然就是燕白鱼燕娘子！
“话说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身上的这股味道是怎么来的？”沈墨笑着向燕娘子问道。
“什么怎么来的？”只见燕娘子的脸上一红，向着沈墨笑道：“我从来不用那些香料之类的东西，人家天生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哦！纯天然体香。”沈墨听了之后，随即笑了笑。
之后他笑着又向燕娘子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可真是难得，回头有机会，倒要好好品鉴切磋一番才是！”
“啐！没个正经！”沈墨这句挠心的话一说出口。就见燕娘子红着脸儿回了沈墨一句。随即却是板起脸来，假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话说，你跑到我的丰乐楼里做什么来了？”
“啥？什么叫你的丰乐楼？”沈墨闻言，立刻就是大惊失色地问道：“丰乐楼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就在前几天，”只见燕白鱼娘子笑着，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官家说这里来往人员复杂，可以当成情报和消息的集散地。又正好赶上李妈妈被抓，丰乐楼里面没了主人。于是就用我的名义盘下了这座楼，让我在这里经营。也好顺便收集民间和官场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只见沈墨点了点头，随即又笑了笑。
看起来自己两次三番的破获西夏和金国的密谍组织，毕竟还是引起了大宋皇家对于情报战这条隐形战线的重视。如今就连堂堂的大宋皇家都开始经营扩大自己的情报机构了。
如今燕白鱼在丰乐楼里面驻守，倒可以说不失为一招好棋。沈墨心中想道：“既然是如此的话，自己在临安的情报机构也该是建立起来的时候了。免得到时候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离开临安的时候，到时候这里的情报系统是一片空白，那就不好玩了。”
不过这样的事，是绝对不可以让燕白鱼知道一点端倪的。这位娘子虽然和他几度春风，但却是一心一意效忠皇家。在有一天沈墨和大宋皇室对着干的时候，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分属不同的阵营，说不定还会成为情报战上面的敌人。
想到这里，沈墨对燕白鱼说道：“皇上这步棋下得不错，我这次来，是龙璃儿找柳襄儿有事，我是顺便跟来的。”
等到燕白鱼听到沈墨提起了皇上，她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其实整个大宋的密谍工作，要是由你来操持那才是最好不过的。没奈何我和官家提过几次，官家对如何启用你这件事却还是犹豫不决。”
“那当然了。”沈墨听了立刻哑然失笑道：“身为皇家，首先要考虑到的是属下的忠诚，而不是能力。要是忠诚度不够，那么一个人能力越大，这个人的危害也就越大。”
“就像是我前几天，在太后寝殿里面见到了太子殿下。”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当时太后有意把我们两个人撮合到一起，未尝不是想让我为太子所用的意思。”
“什么？太子？”只见燕白鱼闻言，立刻就是神色一凛！
“对，”只见沈墨脸上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可是当时那位太子，除了弹出一首饱含杀意的《胡笳十八拍》以外，人家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太子……”燕白鱼眉头一皱，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是个不知道好坏香臭的主子，估计以后你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只见沈墨摊了摊手说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两个用意。”
“第一，你这个未来的主子不是个明白人，以后你伺候起来要加着小心。”
“第二，眼看着他登基在即，而且恨我恨得要死。你明面儿上最好离着我远点，要不然被那个蠢猪太子知道咱们俩过从甚密，保证没你好果子吃！”
沈墨说的这番话，左一个不知道香臭，又一个蠢猪，把太子殿下骂了个狗血喷头。要是放在两个月前，燕白鱼早就跟沈墨发火了。
可是这一次燕娘子却是叹了口气，一句都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沈墨说得一点都没错。
沈墨这一次为国立下大功，显示出了他非凡的能力水准，可是他换来的是什么呢？首先就是那位皇帝对他的猜忌！

第442章：调戏女子，有益身心
然后，在沈墨清除了阮婉儿之后，却无端引来了太子赵竑对他的嫉恨。燕白鱼非常清楚，就在赵竑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就是沈墨倒霉的那一刻！
燕白鱼怎么想都觉得，沈墨就是再如何生气都不为过。只见燕娘子幽幽叹气道：“官家的身体，能再多撑些日子就好了……”
“不过你放心，”只见燕白鱼说道：“官家虽然对如何用你还是犹豫不决，但是一旦要是真的再有什么大事发生，那也就由不得他再犹豫了。还是要立刻启用你这位大英雄的。”
“归根结底，还是你上来的太快。”只见燕娘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娇媚的白了沈墨一眼：
“你十八周岁还不到，半年之间就从小捕快上升到了四品大员。官家真要是继续对你委以重任，就总会有赏无可赏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怎么办？那还不容易？”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大不了我再犯点儿错，找个机会让他把我的官职品级贬下去呗！”
“摊上这样的上司，也真特么的……”
“好了！”这次燕白鱼终究还是没让沈墨说下去：“那咱俩以后接触的时候小心点，别让太子殿下闻着味道。”
只见燕娘子怅然说道：“差事开不开心，终究是我的命罢了。只是可惜了你这样一个旷世之才！”
“居然才到了十八岁上头，就要想着怎么往下降自己的官职，这……可真是气数！”
“你放心，在下马上就快要罢官降级了。”只见沈墨笑着从假山石上一跃而起。
“你……你要干什么？”燕白鱼听见沈墨的话，不由得心里就是一颤！这小子，又要惹什么祸出来？
燕白鱼对沈墨可是在了解不过的，当这个小子决定做一件事的时候，通常是不会考虑后果的！
“哈哈！我想要升官都这么容易，想要罢官，还能难得住我不成？”只见沈墨似笑非笑的对燕白鱼说道：“你猜猜，我要是丧心病狂的强暴一个大内三品带刀侍卫，手段还极其的下流……皇上能不能一次把我降个三级四级的？”
……
这边龙璃儿刚从柳襄儿的院子里出来，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段窈窕的小娘子忽然抬腿就是一脚，重重的踢在了沈墨膝盖下方的迎面骨上！
然后就见这位娘子气愤的转身就走。就留下了一个呲牙咧嘴抱着腿的沈墨。
“怎么了？”龙璃儿立刻飞奔过去。这时候，她只见那小娘子已经走远了，沈墨却抱着腿在那里笑个不停。
“没事儿，调戏美貌女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那里问得如何了？”
“张天如说的一个字都没错，”听到沈墨问起，只见龙璃儿的眉间立刻就泛起了一片愁云：“柳姐姐这十来天没见又瘦了好些，每天里以泪洗面，可她就是不肯连累了张天如！”
“你倒是赶快想办法啊主人！”只见龙璃儿扭着身子说道。
最近倒是被她找到了一个诀窍，咱们这位龙姑娘发现，只要她对沈墨腻声喊出“主人”这两个字儿。沈墨就会立刻脸色大变，如遭重击。她话语中的杀伤力立刻就会加倍。于是她这个称呼最近也开始变得渐渐频繁了起来。
“不用想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进去的这个当口，倒是被我想出一个好办法来……话说调戏美女，果然是一项有益身心的运动！”
“真的？”龙璃儿一听他居然有了办法，姑娘立刻惊喜的跳了起来！
“要是真能办成这件事，随便你调戏谁我都赞成……赶紧说，什么办法？”龙璃儿也没注意自己话中的语病，想着沈墨急忙问道。
“那个张天如，要是干下什么伤风败俗、大损名声的事来，你猜他的家里还会不会再管他？”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不是吧！你居然出这么毒的计策？”龙璃儿何等聪明，姑娘从他的一句话里就听出了端倪。
只见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说道。
……
既然丰乐楼里有燕白鱼这个老板作为内应，那么沈墨打探消息就更加容易多了。
很快的他就通过燕白鱼了解到，柳姑娘现在发觉张天如依然不肯死心。为了让他干脆的割舍断这段情份，所以柳姑娘决定当即开门迎客。
说实话，柳襄儿姑娘在临安青楼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翘楚。一听说柳姑娘答应客人“挂衣服”。顷刻之间那些官宦子弟、浮浪公子全都疯了一般，向着丰乐楼这边涌了过来。
最终按照丰乐楼的规矩，自然是价高者得。于是一位叫李景林的公子哥儿，便以6000两银子的价格，竞得了成为柳姑娘入幕之宾的资格。
当燕白鱼说起这个叫李景林李公子的时候，只见她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厌恶。
当沈墨追问这李景林有什么来历的时候，只见燕娘子皱着眉头道：“这个李景林，便是殿中侍御史李知孝的二儿子！”
“哦！原来如此！”当沈墨一听到“李知孝”这个名字。他立刻就点了点头。
沈墨心到：这果然是家学渊源，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
要说这李知孝，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他就是史弥远手下“四木三凶”的三凶之首。
这家伙在当上殿中侍御史之后，就如同史弥远蓄养的一条疯狗一般，那真是让咬谁咬谁，非咬到死为止不可。所以在朝野上除了史党中人以外，几乎没有人不恨他的。
这李知孝平日里专门为史弥远肃清攻歼政敌，清除异己为己任。所以由此也得到了史弥远的信任，一路升迁到这种程度。
在历史上还记载着这个李知孝专门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就是他在喝醉了之后，喜欢乘着一顶小轿，到自己的下属官员家里去玩儿。
在下属的家里，他只要是看上了人家的女眷，不管是人家的媳妇儿小妾还是女儿，当时便要就地那啥一番！
然后，当他再发现什么奇珍异宝之类喜欢的东西，自然也是临走的时候一起打包带走。

第443章：横刀夺爱猪公子，勇拦奔马张天如
所以他这么个奇怪的爱好，弄得他下属的从官一听说他上门来拜访，几乎是全家上吊的心都有！
就这么一个玩意儿，能教出什么好儿子来？沈墨听了之后，不由得立刻摇了摇头。
然后他打听了这个李景林上门的时间，不料却正好是在明天傍晚。沈墨听了之后沉默不语，径直从丰乐楼里面走了出去。
等到他走出丰乐楼，绕过前面的酒楼之后，这才发现长街上之前搭台子演出的那座庞大的舞台边，如今正来了一帮伙计家丁，想要把它拆除。
沈墨一打听之下，才知道为期一个月的戏曲公演已经于前日结束。如今这些家丁是崇福候派来的，想要把这些舞台拆了运走。
沈墨听了以后，便告诉来这里带队的崇福侯府管事。让他先不忙拆除舞台，把这个台子先帮他留两天。这些人回去可以跟侯爷回禀，就说是沈墨求侯爷办的。
这个候府管事当然认识面前的这位沈少监，知道他跟侯爷的关系可说是相交莫逆。所以他立刻就是没口子的答应，也就顺势带着家丁回去了。
然后等沈墨回到家之后，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写了帖子下帖子请人，把他的一干至交好友全都一发请来，说是请他们今天傍晚在丰乐楼宴饮。
然后一天白天过去，眼看着到了天快擦黑的时候。张天如、龚敦儒，江海平、范逸夫等等几个人全都来了。
结果他们这群人在到了丰乐楼的楼前之后，却看到沈墨居然就站在长街的街边儿上，摇着扇子在等着他们。
等他们到了跟前，沈墨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有个人“咄！”了一声！
等沈墨抬头看时，只见却是赵与芮从张天如他们几个人的身后闪了出来。
“这倒是奇了！”只见赵与芮笑嘻嘻的对沈墨说道：“怎么今天沈云请客，大家都有帖子，就偏偏我没有？”
“我是压根儿没想请你过来！”只见沈墨白了赵与芮一眼道：“若是往常吃酒玩乐，那倒也罢了。今天这场宴无好宴，实在是没什么好事儿。与芮你别掺这么一脚也好。”
“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弄了半天，你沈从云是憋着惹祸来的？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正在他们俩说到这时候，张天如他们几个人才发觉沈墨今天请客的目的并不那么单纯。
于是龚敦儒立刻朝沈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从云兄今天有什么麻烦不成？”
“不是我有麻烦事，是他有麻烦了！”只见沈墨用下巴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张天如。
“我？我怎么了？”张天如纳闷的想着沈墨问道。
“你们家柳襄儿今天要给人挂衣服，据说是一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时间就在今天傍晚，这不人都快到了。”只见沈墨向着张天如说道：
“所以我这不是在门口替你堵着，省得那公子哥儿一会儿进丰乐楼，睡了你的媳妇儿，到时候你后悔死了都来不及！”
“啊？还有这事儿？”听到沈墨的话，他身边的一群朋友全都七嘴八舌的惊叫了起来。只有张天如的脸上，顷刻之间变得极为难看！
只见张天如身上素白的衣服簌簌而抖，脸上已经霎时间变成了一片瘆人的青白色。他两手攥着拳头，面色狰狞的大声道：“不行，这绝对不行！”
“说的就是呢！要不然你以为我来干什么来的？”只见沈墨板着脸说道。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又回过头向着赵与芮说道：“今天看来一定是要打上一场的，这事儿我们大家责无旁贷，但是你的身份绝不能参与，你赶紧给我走！”
“我就不！”只见赵与芮的脖子一梗，瞪着眼睛寸步不让地说道：“既然让我知道了，又岂有临阵脱逃之理？今儿我非跟大伙一块并肩子上不行！”
也不知道赵与芮是从哪家书馆儿里头听来的江湖黑话，如今他一着急，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沈墨一时之间哭笑不得，还要还和他争辩。只见这个时候，忽然从远处的街面上忽然一阵大乱！
只见人群纷纷奔走避让之间，一片衣着锦绣的公子骑着十几匹高头大马，乱哄哄的正朝这边涌来。
沈墨一看就知道，这恐怕是那个李景林到了。
……
像这种梳拢青楼红姑娘的事儿，对李景林他们这些人而言，也是属于很有面儿的事。所以被他们这些人称作为“小登科”。所以李景林找上一些朋友，拉帮子过来喝酒笑闹一番也是应有之义。所以沈墨一看这排场，就知道肯定是这帮家伙到了。
这时候，只见对面马上的这些公子哥儿一个个歪戴着帽子，锦袍大敞着怀，看起来已经是有了几分酒意。他们也不管街上的行人安危，只顾着排成横列向这边纵马而来。
沈墨还没等说话，只见张天如这边却是几步就来到了大街的中央，随后就稳稳当当横在那里一步也不肯挪动，一下子把那些人全都拦在了街道上！
没想到这张天如一介文人，性子也是如此刚烈！沈墨见状感叹了一声，随即也带着众人一块儿站到了张天如的身边。
“呦？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只见这马队之中，当先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一位肥头大耳的胖公子，已经是喝得酒酣耳热，满脸都是油汗。
他见到有人挡道，勒住了马头，向着面前看了一眼之后问道：
“看这几个穷酸的样子，想必是知道小爷今日小登科，特意过来贺喜讨赏来的……找个下人，一人给他们发吊钱，让他们到边上吃酒去！哈哈哈！”
沈墨一看，这个家伙生得面目可憎，身边的这些同伴一个个也全都是流里流气，心里就是冷笑了一声。这个家伙，想必就是李知孝的那位二公子李景林了。
随即沈墨就见到张天如站在马前面，昂然抬头说道：“你是不是过来梳拢柳襄儿姑娘的？”

第444章：情深处罔顾生死、爱恋间霎时千年
还没等张天如这句话说完，只见旁边的几个家丁护卫顿时就怒喝了起来：“什么人敢跟公子这么说话？竟敢如此无理？”
“李公子，”就这个时候，就见那李景林旁边，一位鹰钩鼻子的锦衣青年从马上凑过身去，对着李景林说道：“看这样子，这帮人怕不是给您贺喜来的，是故意来搅局来的！这是有意想坏您的好事啊！”
“真是好大胆子，你们不要命了吗？”这时候，连李景林都弄明白了。于是他打着酒嗝儿，皱着眉头向着张天如这边看看了一眼说道：“你到底是谁？就凭你，也配管小爷的事儿？”
“我与那柳襄儿姑娘有婚姻之约，”只见张天儒毫不退让地说道：“在下张……”
“我他妈管你是谁？”只见张天如连自己的名字还没等说完，就见对面的李景林冷不防却是抬手一马鞭，就朝着张天如的脸上抽了下来！
沈墨见状摇了摇头，他抬头看清了李景林挥舞起来的马鞭之后。信手把腰中的雁翎刀拽出来，将这根马鞭凌空一刀削断。
这李景林一鞭子抽下去，没想到手上却是瞬间一空。等到他再低头看时，只见自己手中的马鞭只剩下了不到一尺长的一截，前面的鞭梢却是不翼而飞，这李景林顿时就是勃然大怒！
“还敢跟我亮刀子？是不是活腻了？”自己李景林大声地喊道：“给我上！打死他们这几个小子！”
随着李景林的一声怒喝，就见他和身边的这些贵公子们马蹄当当的向后退去，而他们身边带着那些青衣家丁还有混混帮闲，却全都一脸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眼看着，沈墨他们这边的形势就陷入了极端不利的境地！
虽然说这几个家丁，以沈墨的功夫根本用不着担心。他一个人足可以打他们20个。
可是没奈何，沈墨这边的几个帮手却一个个的全是白面书生。一旦打起来，这些人非但起不到任何帮忙的作用，反而还要拖累沈墨去保护他们。
在这三四十人的围攻之下，沈墨还要保护五六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同伴。除非他现在就把手枪拔出来，否则无论如何他也是做不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袖子中的长鞭已经开始准备向外抖出来。他想要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个为首的李景林一鞭子卷过来再说。
“不许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就听见丰乐楼上传来了一声娇滴滴的呼叫。
沈墨他们几个人随即抬头向上看去，眼看着就在丰乐楼的三楼上面，窗子里探出了一张娇滴滴的脸蛋儿。大家一看之下，顿时就是表情各异！
沈墨他们这边的人当然认识，这个美貌女子就是柳襄儿姑娘，而张天如抬头看见柳襄儿的那一刻，他已经是呆若木鸡！
那个肥猪般的李景林抬头朝上一瞅，只见柳襄儿姑娘的目光正向下扫视。只见他抬起来的那片乌黑肥厚的下巴上面，顿时就发出了一片口水的亮光！
沈墨在看到了柳襄儿之后，随即在心里暗自笑道：我就知道，大家在外面这么一闹，不怕你不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那个肥胖的李景林向着楼上高声喊道：“柳姑娘你别急！我很快就打发了这帮穷酸，然后就上楼来跟你入洞房！”
这个时候，沈墨又看见那个鹰钩鼻子的青年向着李景林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李景林一双乌黑的小眼珠，就向着张天如的身上看来。
“刚才差点让你混过去，原来你还曾经跟柳襄儿姑娘有过一段儿……妈的，今天老子非打死你不行！”
然后就见李景林气呼呼的一挥手，又要让他的家丁上前开打。
就在这时，只见丰乐楼里面飞也似的跑出了一个小丫鬟。只见这个丫鬟跑地步履踉跄、分外着急，在她手上还提着一个十分沉重的包裹。
只见这个小丫鬟三步两步跑到了张天如的面前，然后将这个包裹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时候，大家就听丰乐楼三楼上的窗口里，柳襄儿姑娘对着下面说道：“张天如！”
“这些年以来，你在我身上花的银子全都在这里。我一分没动，今日全都还给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赶紧走！”
只见张天如听见这句话之后，身上就像是被霹雳击中了一般！他失魂落魄的一松手，这个包裹“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随即就见包裹里面的几锭金子就滚落了出来。
只见张天如脸上青筋直崩，他抬头对着楼上大声地喊道：“柳襄儿！你……你好狠！”
“你还不快走？”这时候，只见楼上的柳襄儿又接着冷冷地说道：“你放着大好的前程不顾，整天追逐我这个下贱的青楼女子作甚？”
“今天我就要开门接客，从今往后，我柳襄儿就是待价而沽、谁来都可以睡上一回的下贱女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还不快走！”
只见张天如一刹之间就是怒发如狂，他目眦欲裂、悲愤已极的开口向楼上喊道：“我……”
这个时候，却偏偏那头肥猪一样的李景林又在旁边笑着说道：“哈哈，这回你都听见了？如此佳人，在楼上急吼吼的等着赚银子。小爷我也早就等不及想要纵意花丛一番了！”
“你要是不缺银子的话，就后面排着去！等小爷玩腻了柳襄儿的那一天，说不定就轮到你了！”
听到李景林的这番话，只见他周围那些帮闲们全都轰然大笑起来。他们一个个指着狼狈不堪的张天如，在那里笑得不可开交！
只见这个时候，张天如的浑身颤抖着，脸上一片煞白。他忽然间“哇！”的一口血喷了出来，霎时间吐在了脚下那个包袱的上面！
这见沈墨摇头叹了口气，走上去将那个包裹拎起来。然后将它提到了李景林的马前。
只见沈墨向着李景林说道：“李公子，虽说你今日的花费也不少。但是人家柳姑娘却早已心有所属。”
“这一包金子少说也有一千两，就当是补偿你的银钱，你赶紧走吧！”

第445章：若为红颜歌一曲，还你三生三世情
“放屁！”听到沈墨的这番话之后，只见李景林顿时就朝着沈墨瞪起了眼睛！
“你当小爷差那几个小钱儿吗？小爷要的是这股劲儿！妈的！今天我还非要好好弄一弄这个柳襄儿不可！”
“来人！把我的那个助兴的药给我拿来。今儿要是不把柳襄儿弄到天明，小爷我誓不罢休！”
沈墨闻言，眉头当时就是一皱！
等李景林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眼前的情况已经是再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只见张天如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而沈墨这边的所有人，一个个也全都怒发冲冠，愤怒不已的看着这边的李景林！
只有张天如，他此刻还抬着头，痴痴的看着窗口上面的柳襄儿。他何尝不知道，柳襄儿今日这一番作为，全都是为了他的前途而做的！
“只不过，我的前途……哈哈哈！”
就在这时，只见张天如忽然惨笑了一声。只见他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就从沈墨的腰间“唰”的一声，拽出了沈墨那把雁翎刀！
然后，就见张天如毫不犹豫的把钢刀往着自己的脖子上一搭……
“不！”顷刻之间，就听着柳襄儿姑娘在楼上大声的喊了出来！
只见柳姑娘此时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大声的向着下面喊道：“张天如！我看你敢！”
只见柳襄儿姑娘喊出了这句话之后，随即就见她身子一动，就把自己的两条玉腿先后跨过了窗子。当她的身子坐在窗沿上，眼看着身体朝下一倾，似乎是作势要往下跳！
眼看着张天如宁可当即自刎，也不愿意柳襄儿为他受辱。而柳襄儿更是聪明刚烈，姑娘这一下就是想告诉张天如：你再不走，我就当时跳楼，死在你的面前！
这一对鸳鸯，眼看着僵持不下，就要双双死在这丰乐楼前！
此时此刻，不管是楼上楼下，丰乐楼上的姑娘们和食客、还是街上的路人，全都惊讶得默不作声！
眼看着下一秒钟就是两条人命，一个抹脖子一个跳楼，这离奇的场面把大家全都惊呆住了！
“这又何必呢？”
这时候，沈墨见张天如傻傻的看着楼上的柳襄儿，眼看着手上就要开始用力推拉刀刃，切割自己的脖子。沈墨上去就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刀背，轻轻巧巧的把雁翎刀夺了过来。
“是不是以为这就没事儿了？”只见沈墨看了看张天如，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柳襄儿。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把手中的那袋金子随手一扔，然后向着张天如说道：“柳姑娘把你这些年的花费都还你了，但是你把人家的东西都还给人家没有？”
“你说什么？”这个时候，张天如刚被他夺了手里的钢刀，正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只见他双眼血红的向着沈墨问道。
“多年以来，你花在柳襄儿姑娘身上的银子确实不少。”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但是人家柳香儿姑娘以歌舞娱人，也曾经给你消愁解闷儿来着。如今这些银子都已经还给你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抬手，指向了丰乐楼街对面，那个被搭起来的硕大舞台上！
让沈墨这么一说，只见在场的所有人都回头向着那个舞台看去。只见那舞台的正中间，正立着一根竹竿，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挂了一件粉红薄纱的女子舞衣在上头。
“张天如！”
只见此时，沈墨大声说道：“你要是个爷们儿，你现在就上台去，把那件衣服给我穿起来。然后当着丰乐楼所有姐姐们和柳襄儿姑娘的面，给她们歌舞一番。”
“人家曾经给你的，你就得还给人家！你不是想两不相欠吗？我告诉你，这才叫两不相欠！”
当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周围的人群顿时就是一片大哗！
像张天如这样一位须眉男子，如果让他身着女衣，到台上去表演一番歌舞，那简直可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对于张天如这样的文人来说，这甚至是一生都是难以抹去的污点。
大家心里都在莫名其妙的想着：说话的这个年轻人，原本还以为他是张天如的朋友呢！怎么居然出了这么个损主意？
“为什么？你……”这个时候，张天如张口结舌的看着那套女人的衣服，向着沈墨莫名其妙的要开口发问。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在张天如的耳边小声说道：“等你上了台，穿上了女子的衣服歌舞过一回以后。我保管以后不管是在家族里面，还是在官场上，势必都再不会有你的什么位置了。”
“到了那时候，你除了一个平头老百姓，就什么也做不成了……不过柳襄儿也就再也没有了躲避你的理由，她一定会跟你在一起！”
“这舞台，你究竟上不上。”这个时候，只见沈墨静静的看着张天如道：“由你自己决定！”
霎时间，只见沈墨的话音才落，只见张天如就犹如一道旋风一般，向着舞台上边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几乎是在沈墨这边阵营里的所有人，再加上楼上的柳襄儿，全都整齐画一的作出了同一个动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眼看着一个须眉男儿，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舞台上毁掉自己的全部前途，这真是最为凄惨的一件事！
“张天如！你敢！”只见柳襄儿看到这里，她急得满眼是泪，一个纵身就要从楼上往下跳！
然后，柳襄儿就看到沈墨在楼下冷冷的向上说道：“就算你现在跳下来，天如也要在那座舞台上，对着你的尸体跳完这支歌舞，还了你这份人情再死！”
只见柳襄儿闻言，霎时间她的娇躯颤动，已经是雨中的落花一样，浑身簌簌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边的李景林却是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他只见他得意忘形地说道：“看着男人女装做戏，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妈的！你这个小白脸儿给爷好好的唱！回头唱的爷高兴了，小爷好好的多赏你俩钱儿！”

第446章：彩袖当空如初见，泪眼相问世间情
听闻此言，沈墨回头淡淡地看了那位李景林一眼。然后拉着龚敦儒他们几个人向着舞台边上走去。
这个时候，只见台上的张天如已经摘下了那套舞衣，麻利无比的把它穿在了身上。
这时候，就见张天如向着丰乐楼上，大声地喊道：“柳襄儿！你给我好好看着！”
“你说咱们两个多年以来的情份，就在今日两不相欠。今日我就把这一趟歌舞还给你！”
沈墨抬头看去，只见此时的柳襄儿已经是花容憔悴。咱们这位柳姑娘，此时就像是呆住了一样，只顾着痴痴地看着场下的张天如。泪水已经如同珠串一般，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
“你说你不愿意害我离家去职，我便在你面前丢了这世上的一切。你说怕我娶了个青楼女子，被天下人耻笑。今天我张天如……便让他们笑个够！”
只见张天如喊到这里的时候，他眼中的泪已经是滚滚而下，就见他双手舞动彩袖，再站在舞台中央，只见他大声唱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
“我去！”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丰乐楼上，警惕着不让柳襄儿跳楼的龙璃儿，只听到了这一句，就当即狠狠的跺了跺脚！
就只是这一句词，便是足以振聋发聩，真个是情深似海！
龙璃儿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世上除了沈墨，谁能出做的出这样的词？
只见张天如在舞台上接着唱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哇！”的一声，坐在窗口处的柳襄儿姑娘听到这里，杜鹃啼血一般的一声哭泣，从她的胸中猛然爆发出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她面前毁掉自己一生的前途，却完全是为了她这个红颜知己！
只见柳襄儿姑娘狠狠地呜咽着，一双眼睛却是泪眼婆娑，眨也不眨的看向了舞台上彩衣而舞的张天如！
“这个沈墨……真是够狠！”这时候，楼上的燕白鱼艳娘子看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切，她当然知道，这一定是沈墨故意把事态弄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这首词，真的是一字一句的，就像是一记记重重的大锤一样狠狠的击打在了她的心房上。让燕娘子的心里面，也不由得浮现出了之前和沈墨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张天如已经是一曲歌罢。楼上楼下的所有观众全都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一切。
这时候，却听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只见李景林坐在马上皱着眉头说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唱的他妈什么玩意儿？”
但是，满场的人却没一个人去理会他。
就在这时候，只见沈墨却是一纵身，轻盈跃上了舞台！
然后随即就见他扶着张天如，将他身上的舞衣一把脱了下来。
只见沈墨示意旁边的几位兄弟将张天如扶下去。然后就见沈墨手持着这件彩衣，向着楼上大声喊道：“丰乐楼的姐妹们，刚才张天如唱的好不好？”
“好！”
这一声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叫声，就连始作俑者的沈墨都吓了一大跳！
只见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见丰乐楼高高的七层上下，全都挤满了一个个红红绿绿的身影！
如今张天如和柳襄儿这一闹，居然把整个丰乐楼的姑娘们，全都给引到了酒楼的楼上！
这些青楼女子，有许多终其一生，都没能碰到过一个张天如这样的如意郎君。更是有不少姑娘，也有着柳襄儿姑娘心中一样的苦处。
刚才张天如所唱的这首凄情绝艳的诗词，却是恰恰击中了这些姑娘们的心房，所以满楼的青楼女子，居然全都异口同声的叫起好来！
随即，还没等沈墨反应过来，他就觉得舞台上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霎时间，就像是冰雹暴雨一般。漫天的戒指银锭、簪环首饰、手帕汗巾，全都朝着舞台上扔了下来！
“张相公唱得好，我等为张相公看赏！”这个时候，只听楼上一个女子大声的喊了这一句。随后莺莺燕燕的满楼女子，全都齐声附和起来。
沈墨在楼上接连躲闪，才没被银子砸了头。然后就见他抖了抖手中这件红衣，笑着对楼上说道：“诸位姐妹，今天算是来着了！”
只见沈墨忽然间整肃了脸上的表情，向着楼上大声说道：“自古都是女子多情，文人薄幸。在这丰乐楼上，一个个的须眉男子自以为腰缠万贯、才学过人。殊不知其中却尽数是些负心薄幸之辈！”
“他们一个个的全都为了姐妹们的如花美色而来，可是一旦等到你们人老色衰之时，便是再也无人我过问。”只见沈墨扬着剑眉说道：
“世间无情男子，只为你们的青春艳色而至，可是厌倦之后，便是随手丢开，哪曾对你们有过半分真情？”
“世人滔滔，皆是朝秦暮楚之人。须眉男子之中，更有几个是有情有义之辈？”
“今日沈墨沈从云恰逢其会，我这兄弟张天如在这之前，为了他心爱的人彩衣而舞。今日沈墨不妨也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沈云从是为天下负心男子、世间须眉浊物，以一曲歌舞，向诸位姐妹们致歉！”
只见沈墨说完之后，他居然将手中的这套红衣抖了开来，然后毫不犹豫的——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去！居然又来了一个！”
只见台上台下的观众，看见沈某这个样子，瞬间就是沸腾了起来！
谁能成想，在经过了刚才那一场戏码儿之后，居然又开始了一次彩衣歌舞、男扮女装的表演！
只见沈墨长袖飘舞之际，他的声音也是高亢入云，直上九霄！
“糟糕！”这个时候，龙璃儿见到沈墨的这个样子，不由的狠狠的咬住了银牙！而此时在丰乐楼上的另一个人，燕白鱼燕娘子的眼中，此刻却是异光闪动！
这个时候，燕娘子却想起了沈墨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想要升官不容易，想要罢官去职，那有什么难的？”
霎时间，丰乐楼上的姑娘们就见楼下硕大的舞台上，只有沈墨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在那里且歌且舞。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句歌词方起，满楼泪雨如倾！
千古一人，纳兰容若！

第447章：咽不下玉粒金莼，歌不尽彻骨风流
这首纳兰词的名篇，深情隽永、直击魂魄。霎那间震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当沈墨唱起这首词来的时候，就连龙璃儿也都忘了去监视柳襄儿。此刻这位姑娘已经是泪流满面！
在这一刻，龙璃儿终于明白了沈墨的心意。在这滔滔人世上，沈墨不愿乱情，只是不愿负心而已！
只是没奈何，这世上还有她这样的女子不断的追逐着沈墨，在他的心头加上了一层一层的枷锁。
只有他这样的男人，才会为了不辜负别人，而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感情，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等到沈墨的一曲歌罢，龙璃儿却早已是泪如雨下！
不但是龙璃儿，如今那满楼的青楼女子，心中的愁苦和悲愤，全都在这一首词之中彻底宣泄了出来！
她们这些姑娘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大声的呼喊着同一个声音：“这世上并非没有奇男子、好男儿。如今在台上正在歌舞的这两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等到沈墨一曲歌舞方罢，只见满楼的姑娘都是在泪眼婆娑的哭泣声中，轰然叫好！
这一次，就连街上围拢过来的那些行人，也全都热烈的喝彩来。
然后，还没等沈墨回过神儿来。只见台上又蹦上了一个人，随即就把沈墨身上的彩衣脱了下来，随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
等到沈墨抬头看时，只见这个人眼眶通红，一脸激动的神色。这家伙赫然是那位礼部员外郎——龚敦儒！
“特么的！今日为了哥们儿，大不了这个遭瘟的官儿不做了！”只见龚敦儒这位谦谦君子，今日居然难得的曝出了一句粗口。
然后就见他向上一抱拳，大声说道：“丰乐楼的姐妹在上，在下名叫龚敦儒，也是张天如相公的好友。既然是演出一回，断没有只唱两首曲子的道理，且看我也为诸位姐妹们再伺候一段儿！”
随着楼上一片莺莺燕燕的叫好之声，只见龚敦儒唱的却依然还是一首从未问世的名曲！
……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这龚敦儒开口一唱，赫然又是沈墨在他们诗酒唱和的时候，无意之中唱起的一首曲子。
只见龚敦儒唱起这首曲子的时候，声调一咏三叹，歌喉婉转低沉，却别有这一股伤心深情的韵味，只见他接着向下唱道：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
“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这首曹雪芹写就的名篇《红豆曲》，在此时此刻唱来，更是相思辗转、缠绵悱恻。把在场所有人的柔肠百转全都勾了起来。一时之间，大家竟然都听得痴了！
在这之后，翰林院侍读范逸夫、考功司主事江海平，居然一个个的全都争抢着上台献艺，争先恐后的穿起了那件红色的纱衣在台上载歌载舞，换来了楼上楼下的一片喝彩之声！
顷刻间，这些曾经笑傲花丛的翩翩佳公子。高高在上的官人们。今天却在这些青楼女子的面前，一个个的认真唱念做打。把一首首的曲子唱得深情隽永，沁人心脾，让在场的所有姑娘们全都含着泪一边看着，一边叫好！
要不是沈墨果断一巴掌打晕了赵与芮，就连这位天潢贵胄、未来理宗皇帝的亲弟弟，将来度宗皇帝的亲爹，只怕也要上去唱一回！
就在这个时候，当沈墨他们这些人歌舞方罢，只见人群中忽然有个声音冷冷地说道：“原来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的全都是有功名在身！”
听到这个说话声，沈墨转头向着声音那边看去。只见那个肥猪一般的李景林身边，正站着那个鹰钩鼻子，两个人眼神之中带着一片阴沉，狠狠的看向了沈墨他们这边！
“你们这帮人，伤风败俗之至。居然当着长街上身着女衣歌舞。而且还是对着这些下贱的青楼女子表演！”只见李景林大声喊道：
“如今你们这些人的名字，我全都已经记下来了。现在我就把你们悉数捉拿回去，看看御史台会怎么对付你们这帮伤风败俗的官员？”
“哗！”的一声，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随即楼上楼下的姑娘和行人们，立刻又是一片大哗！
原来刚才给他们彩衣歌舞的这些相公们，居然还都是一个个身居官位！却原来这些人全都拼了前程不要，也要成全柳襄儿和张天如他们着一对璧人！
更何况沈墨他们这些人的后来表演，同时有着向着这些青楼女子致歉的意味。并且还是兄弟情深，带着一股决意同生共死的感觉……不过他们这回付出的代价，可也未免太大了吧！
当这些青楼女子知道事情的原委和真相之后，只见满楼群雌粥粥、一片大乱！顷刻之间丰乐楼上就乱了套！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肥胖的李景林志得意满的朝着自己的家丁大声喊道：“来人呐，给我上！把这几个伤风败俗的家伙，全都给我捉拿归案！”
听到了这句话，沈墨顿时就是一皱眉。他心道：“这下子，事情可有些麻烦！”
虽然他们这些人今天的作为，无非也就是丢官而已，再怎么也不至于犯了杀头的罪过。
不过这个李景林，他的那个爹就是四木三凶之一。身上可是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的。真要是今天他们把张天如这些人抓到御史台里面去，只怕是还没等上面丢官罢职的通知下来，张天如这些人就已经被上了私刑，就是被弄死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就在沈墨的内心焦灼，眼看着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丁们就要向着舞台上冲来……就在这时！
忽然间，沈墨他们就听到身后有人笑着地说道：
“呦嗬？今天这场面，可真是又伤风败俗、又好玩儿！这样的好事儿，沈墨你怎么不喊我一声？”

第448章：临安城中双壁、武陵众香之主
就在沈墨诧异的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他后面赫然站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年轻人。此时此刻，他唇上的两片风骚的小胡子一抖一抖，看起来居然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崇福侯杨峻！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位侯爷居然也赶到了舞台上！
就见这位崇福候此时此刻手上拿着那件彩衣，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想到今天，却让我赶上了这么好玩儿的一件事！”
说着，只见杨峻随手把那件彩衣披在了身上，然后向着舞台前面走了一步。
霎时之间，只见崇福侯府的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挥舞着大棒上前，几下就将对面李景林那边冲过来的下人们打得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随即就见崇福候向着台上拱了拱手，笑着开口说道：“在下崇福候杨峻，平日里劳烦姑娘们伺候的也多了去了，如今我也凑个趣儿，为大家歌舞一回！”
刹那之间，满场都是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侯爷的这句话惊诧得目瞪口呆！谁能成想，这位侯爷，居然连这么荒唐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眼看着崇福候彩衣飘舞，在台上缓缓的唱道：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于是这首清新隽永、深情款款的唐代民谣，就这样在崇福侯的口中缓缓的唱出来，就连沈墨，此刻都不由得暗暗动容！
这崇福候爷今日有此举，只怕不仅仅是爱玩儿而已。这是沈墨这些日子以来倾心结交，真正的交下了这个朋友，才换来他今天的拔刀相助！
这是多大的面子？沈墨敢说，这天下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崇福候只在大庭广众之下歌舞翩翩，为大家表演的！
等到崇福候一曲歌罢之后，楼上楼下却是一片诡异的静谧无声。除了柳襄儿一个人低低的哭泣声之外，所有人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崇福候表演完了，大家该打赏还是喝彩？如今楼上楼下这些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墨生怕侯爷下不了台，只得在侯爷的身后用两手无声的拍了拍，示意大家赶紧鼓掌喝彩。
楼上的人全都看到了沈墨鬼鬼祟祟的动作，就只有沈墨身前的侯爷看不见。于是在大家的轰笑声中，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崇福候笑嘻嘻的一挑眉，喜滋滋的回头看了看正一脸严肃，负手而立的沈墨一眼。
就在这时，只听楼上初时有一两个姑娘渐渐唱起了一首曲子，后来唱和的人渐渐越来越多。直到后来，歌唱的声音人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满楼的青楼女子全都跟着唱了起来！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
这首古乐府是汉代的古曲，这几句是讲述的一个女子罗敷，在骄傲的形容自家夫婿威风英俊的样子。
当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唱起这首曲子的时候，实际上所有人都是在唱给一个人听的，那就是柳襄儿！
“这样的夫婿，你还等什么？你不把它紧紧抓在手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在大家唱起这首曲子的时候，所有的姑娘好像都在异口同声的，向着柳襄儿喊出了这句话！
这首大合唱一般的《陌上桑》，如今把整个丰乐楼全都震动了起来，无数的青楼女子全都向着柳襄儿的方向泪眼相看，似乎都在目送着这个幸运且幸福的女儿家。
霎那之间，只见沈墨袖中的长鞭响起了一声炸响，向着三楼的窗户挥去。一下就牢牢的绕在了窗框上。
从舞台到丰乐楼上，顷刻之间就被沈墨的鞭子拉起了一条笔直的长桥。
这一次不用沈墨再开口示意，龙璃儿立刻就明白了。
只见她把蒙面巾向着自己的脸上一提，然后身子向前一冲，斜抱着柳襄儿坐在这根长鞭上，顺着三楼就滑了下来！
顷刻之间，大家齐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也未免太惊险了吧！眼看着这个弱女子柳襄儿被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抱着，刹那间就如同凌波仙子一般从天而降。瞬间从空中越过了长街，飘飞到了舞台的近前！
沈墨死死的抓住手中的鞭子，如今这两个人的重量，直坠得他浑身上下使尽了力气，才勉强拉住这根鞭子。
眼看着两个人凌空而至，就要飞到大家面前的时候，只见龙璃儿把手中的美人一掷，直接就把柳襄儿扔到了张天如的怀里！
然后，就见龙璃儿忽然发出了“哇！”的一声大叫，只见她摇晃了一下，似乎是在鞭子上没坐稳的样子。
随即她一个晃荡之后，随即叉手叉脚的飞了下来，轰的一声就撞到了沈墨的身上！
只见顷刻之间，张天如是美人在怀。而沈墨则是眨眼间就四仰八叉的被龙璃儿骑在了身子底下！
楼上楼下倾刻间，笑声就响成了一片！
那些青楼女子，更是一个个笑中带泪地看着楼下的情景。如今她们中的一个姐妹已经回到了如意郎君的怀抱，这些人怎能不替她高兴？
就在这时，只听丰乐楼上又有人带头唱曲。随即，这些姑娘们又大声的唱道：
“云霄沈从云，情海张天如，襟带彩衣长街舞，总为多情苦。”
“临安生双壁，武陵众香主，世间只此两须眉，盼为东风护！”
“好家伙，这是谁做的？”沈墨一听，歌词中居然把自己称为武陵众香之主！他立刻就惊讶的看向了丰乐楼上。
这个人不管是谁，她能够在急切之间做出这样的曲子来盛赞张天如和自己，那都可以说是才华难得之人！
就在这时，只见一曲歌罢，随即青楼上的那些女子又接着唱道：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我的天！”这一下，沈墨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愣在了那里！

第449章：大宋男子第一天团
接连两首《卜算子》，这第二首却终于暴露了楼上这个作词人的身份。这个人，却是南宋风尘女子当中的一位诗词大家！
“严蕊……她也在楼上？”只见沈墨目瞪口呆的想道。
……
在人群中间，在齐声歌唱的声音和欢喜赞叹的海洋中间，柳襄儿和张天如紧紧的抱在一起。
这一对有情人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时刻，这无疑是他们今生最为幸福的一刻。在战胜了这世间的偏见和虚伪的礼教之后，世上已经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将这两个人分开。
……
那天的那场歌舞，终于以这样的结尾轰轰烈烈的落幕了，而在这之后事态的发展，却连沈墨也是始料未及。
当天在崇福侯的威压之下，那位肥猪公子李景林到底也没有再敢造次。毕竟侯爷都亲自上台去歌舞了一番，他再以这样的理由抓人的话，那就纯粹就是活脱脱的作死。
所以李景林只得悻悻的拿了丰乐楼退还给他的6000两银子，和那个鹰钩鼻子公子一起，带着自己的人悻悻而去了。
在这之后，这件事所带来的余波却是久久未平。
首先就是沈墨和张天如他们这几个人，俨然已经成了大宋的第一男子天团。
被誉为临安双壁、众香之主的这两位公子，如今已是炙手可热，非但在临安城里提到他们俩人的名字无人不晓。甚至从此沈墨都不怎么敢从丰乐楼的门前经过，生怕被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们狂热的扑倒。
更何况，当日他们吟唱的那几首诗词，如今也已经在大街小巷里传唱开来。
那些文人士子们，都为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的《雁丘词》连连击节赞叹不已。而沈墨唱出来的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更是成为了青楼中的保留曲目，在大街小巷中无数次的被传唱。
一时之间，张天如的深情和沈云从的才气，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男儿的典范。
甚至于他们彩衣歌舞的行为，也被一些风流公子们暗自羡慕不已，据称后来还有人东施效颦的打算效仿一番，还有人在心爱的姑娘窗子下面搭了台子唱戏求爱的。
总而言之，这一类的传说和逸闻林林总总，简直是数不胜数。
张天如和柳襄儿他们两个人的姻缘到底还是成了。不过过程却是大出沈墨的意料。
原本他想的是，大不了张天如的官位也不要了，反正他总之是能跟柳襄儿在一起双宿双栖就好。
可是没想到，那位崇福候居然听到了消息，也赶来表演了一场！这一来不但御史言官无法对沈墨他们进行弹劾，甚至崇福候还收了柳襄儿姑娘作为义妹。
此外，崇福候还带着柳襄儿进了宫。让她和龙璃儿一起，以四部戏曲共同音乐创作人的身份面见了一次杨太后。
太后在知道丰乐楼歌舞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居然也被柳襄儿和张天如的故事深深的感动。于是太后赏了柳襄儿一个柔嘉县主的勋位，相当于从此将她的贱籍一笔勾销了。
如今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就连张天如家里的那个老爹也是大为头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于是在他接到了太后的一次亲自召见之后，这个老爷子也只好承认了既成事实，答应了张天如和柳襄儿两个人的婚事。
所以这么前前后后的计算下来之后，沈墨他们胡闹的这一场，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还收获了偌大的名声！而且张天如也被他们顺利的撮合，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这一点就连沈墨也是始料未及。
除此之外，沈墨还听说有一位人品方正的老言官，曾经在一次酒宴之中喝醉了之后，大骂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就连当朝官员都可以穿着女人的衣服，在大街上唱歌跳舞。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到金殿上参张天如一本云云。
结果没到两天，这个老头儿就犯了众怒。随即就不知道从哪传出了一股风言风语。
据说是这位姓刘的老年官员，外界的风评虽然说他人品端方、自律甚严。但实际在青楼中的作为却是极为放浪不堪。
这老家伙不但是临安城里大小青楼的常客，甚至还由于体格不行，每次找姑娘的时候都是点到为止，绝对不肯多出一招。由此还被那些姑娘们送了个诨号，叫做“点汤刘”。
说起这个外号来，还真是又形象又缺德，也不知道是谁给起的。
于是在一两日之间，这位“点汤刘”外表是一副道貌岸然，内里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形象已经是街知巷闻。弄得这个老儿差点羞愤地上吊而死。结果到了最后，这老头儿也再没敢提一句告发张天如的事。
沈墨听到这些消息以后，也不由的一个劲儿的直乐。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青楼女子虽然身份高不到哪儿去，但是话语权还是不少的。如果要是整个临安城的小姐姐们都集体唾弃一个人，这个人恐怕也是难过的很。
在这之后，虽然还是余波未尽，但总归这件事已经平息了下来。
时间就这么飞快的过去了，眼看着一晃儿又是两三个月忽忽而过。
……
进入了9月之后，秋老虎热得越来越厉害，不过一早一晚的时候倒是凉风习习，比原来凉快了许多。
眼看着沈墨的天骄五营，已经渐渐的从他自己办的义学之中，开始转进了第一批学员。
在两三个月的学习之后，这些原本都是小乞丐和弃儿的孩子们，如今一个个的精气神十足。
他们在义学中调养了身体，学习了基本的文化知识。又在天骄五营中进行了高密度的训练和学习，如今这些孩子们的专业水准，都已经是颇为可观。
就在这一天，西湖辉夜舫上，龙璃儿在舱板上洗了头发之后，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了船舱。
随即，龙璃儿就被吓了一跳！
就在船舱里面，一个周身上下打扮得利落干净的小男孩，正愁眉苦脸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第450章：麾下雏鹰无尽数，宇内天骄第一营
龙璃儿一看见这个孩子，顿时就是一怔！
只见这个男孩大概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秀，身体也是健康壮实。只不过他现在却是一脸局促的样子，坐在椅子上面紧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一般。
这个男孩龙璃儿却是认识的，他正是天骄五营之中，专门培密谍的“潜龙营”里的一位学员，名字叫做程无忧。
“无忧，你跑这儿来干什么？怎么你脸上清汤寡水的？”只龙璃儿纳闷儿的看了程无忧一眼，随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只见这位男孩儿程无忧，脸上带着闷闷不乐的表情说道：“先生有个消息，让我来通知您，不过我知道龙老师听了之后一定会大为光火，但是我不说的话，又是不成……”
“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只见龙璃儿扑哧的笑了一声，随即对程无忧说道：“你就尽管说就是了，这消息不管好坏，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说实话，跟我还真有点儿关系！”只见程无忧听龙璃儿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反而更苦了。
话说在龙璃儿这些手下和天骄五营这些孩子们中间，都是称呼老师和名字的，唯有“先生”这个词，却从来都指的是世间唯一一个人，那就是沈墨。
所以程无忧这次一说“先生”，龙璃儿当即就知道，这件事恐怕就是沈墨的主意。
“眼看着入营后的培训已经过了三个月，先生要给我们这些人安排一场考试。”只见程无忧说道：“我们潜龙营的这个考试的内容……咱先说好了，我要是说了，龙老师你可不许打我！”只见程无忧战战兢兢地说道。
“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揍你！”龙璃儿身为老师，平日里还是有些威势的，只见姑娘立刻朝他瞪着眼睛抬了抬巴掌。
“那好吧！”只见程无忧叹了口气说道：“先生说我们潜龙营这一班，谁要是拿到龙老师的那条红色的襕裙……谁就是优胜者！”
等到说完之后，只见程无忧随即就是身子向后一仰，提前先把两只手捂在了自己的脸蛋儿上！
就见他立刻就是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向了龙璃儿。
咱们的龙璃儿姑娘听了这句话之后，一瞬间就是又羞又气！
对她面前这个男孩，龙姑娘真是想发火儿都发不出来！
“襕裙”这个名字，其实是一种委婉的叫法，说的实际就是古代女孩儿内衣里头，系在上面的那一部分……这沈墨，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好了！龙老师，”只见程无忧看见龙璃儿并没有伸手开打的意思，他立刻松了口气。
他连忙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就往外走：“既然我已经把话带到了，龙老师你就把那东西藏好了，不要让那帮家伙轻易得了手……”
“你给我站住！”
眼看着程无忧就要和龙璃儿擦肩而过，就见龙璃儿忽然冷冷的向着程无忧说道。
“龙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儿？”只见程无忧心惊胆战的问道。
龙璃儿没说话，而是像他伸出了一只嫩犹如白玉一般的手掌。
只见程无忧愣了一下以后，他的眼睛里面带着一丝无辜和莫名其妙，接连地闪动了几下，看向了龙璃儿。
随即，他就在龙璃儿的眼中，发现了一股越来越凌厉的眼神！
“好吧，到底还是瞒不过您！”只见程无忧这一下是真的把脸苦了下来，连两只肩膀都跟着垮了下去。
然后，就见他从怀里面乖乖的掏出了一团红色的织物，垂头丧气地交到了龙璃儿的手里。
“龙老师，我到底有什么破绽，被你给看出来了？”只见程无忧向着龙璃儿无可奈何的问道。
“你说的话，你几乎每句都是真的。”只见龙龙璃儿向着程无忧说道：“我估计你说的那个考试内容，肯定也是你家那个先生的主意没错。所以当你把一句假话掺杂在很多真话之中说出来的时候，真假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只见龙璃儿说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咬着银牙把攥着那团红衣的手又紧了紧：“不过你的那些话中间，还是露出了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只见程无忧立刻就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即使真有这样的事，以你们先生的性格，派过来通知我的也一定是位女学员，他不可能叫一个男孩子过来跟我说这件事！”
只见龙璃儿摇着头说道：“下次撒谎的时候，你最好把当事人心里所有的顾虑全都考虑进去。因为你只要有一个地方疏忽掉了，那你这条谎言里面，就会出现一个暗藏的漏洞！”
“明白了！”只见程无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这才垂头丧气的走了出去。
等到程无忧上岸之后，就见龙璃儿气哼哼的拿着团红色的小衣服，正要把它收起来的时候。
只见她忽然之间，就是脸色大变！
这时就见龙璃儿在船板上狠狠的一跺脚，居然跺得船舱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她手里的这件小衣服，原本应该是红色湖绉的，质地只是微微的有些半透明。
可是现在她手里面的这件却是红色的笼烟纱，几乎是全透明的！这样的布料，就是十二三层叠在一起，那也是通透的很，怎么可能用来做那种衣服？
“程无忧这个小狐狸，居然到底还是让他给骗了！”
只见龙璃儿咬着银牙，一副恨恨的样子说道：“不但他师傅不是东西，连教出来的学生都是如此奸猾……真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
入夜时分，临安城，枢密院都承旨钱府。
二公子钱不拘的院子里刚刚掌上灯来，如今他正看着灯下的美人，笑而不语。
在灯光下，他脸上那个明显的鹰钩鼻子上，留下的阴影更加显得深重，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饥饿的猫头鹰一样。
而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则是美目流盼，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着他。
这个鹰沟鼻子的家伙，就是那天在丰乐楼前屡次给李景林出坏主意，差点儿坏了沈墨大事的那位贵公子。
只见这位钱不拘公子眉飞色舞的对着面前的美人说道：“九姨娘伺候我爹辛苦，要不要儿子给您按摩一下，捏捏您的身子骨儿？”

第451章：第一单元测验题，有修罗血眼暗藏
“你少来，我可是你的姨娘！”只见对面的那个美人粉面含春，眼睛里面秋波荡漾的看着这个家伙笑道：“休想拿你那爪子碰我，不然的话，仔细你爹扒了你的皮！”
这两句话一说，屋里面的那个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是昭然若揭。原来弄了半天，这个美貌妇人居然是钱不拘亲爹的小妾！
不过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如今已经是天雷勾动地火。这个妇人嘴上说不愿意，但是实际上她的眼神却已经深深的出卖了她。看起来，接下来的一场大战已经是在所难免。
就在这时，只见钱不拘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茶杯笑着说道：“我的九娘……啊！”
只见他倒完了茶之后，一回头之间，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情景吓得心胆俱裂！
只见面前这个刚才还跟他秋波来去的美人，如今身子还依然端坐在那里，只是她脖子上的人头，却已经是不翼而飞！
如今在她脖子上的那个断口上，白色的骨头茬和深红色的肌肉，还有喉管气管的断口。就像是被人用利刃斩断一样，光滑平整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只见这位钱不拘公子当时就吓的“嗷！”的喊了一声，身体就是向后一闪，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随即他就见面前的这个无头女子，身体“砰”的一声栽倒在桌子上，随即一道剧烈喷出的血雾，就像是汹涌的瀑布一样贴着桌子向前喷射了出去！
“杀人啦！”此时此刻，钱不拘的声音就像是被扔进开水锅里一样，凄惨无比的嘶嚎了起来！
然后随即就见他踹开了房门，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院子里。
听见院子里的喊声，随后就见七八名护卫有的越过院墙，有的穿过院门，如同倦鸟归巢一般，飞也似的向着这位公子的身边扑来！
只见这些护卫的身法，一个个全都不俗，显然也是身负武功。只见这些人过来之后，随即翻看了一下这位钱不拘公子的身上，只见他身上虽有血迹，却并没有丝毫伤口。只是他现在已经被吓的心胆俱裂，就像是被雨水淋透了的小鸡崽子一样瑟瑟发抖不止。
“刺客在屋子里面杀了人，赶快保护我！”这时候钱不拘公子看见这些护卫，就像是看见亲爹一样一把抱住了一条大腿。
随后就见这些护卫，全都是一惊！他们立刻就围成了一圈人墙。七八个人各抽兵刃全是面向外，将钱不拘公子围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如今这些护卫已经看见了钱公子身上的血迹，知道杀人的事，的确是真有其事。
可是在他们家这么大的一个府邸里面，居然有人在重重护卫之下闯进内宅来杀人，显然这个凶手必定是武功非凡！
所以这些护卫全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目不转睛的向着院子各处不住的扫视。
就在这时，忽然间听到空气中发出了“哧”的一声响！
大家就觉得有一声急速的掠空之声从他们耳边响起，就像是有人挥动起一根柔软的柳条的时候，发出的破空声一般。
就在他们大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回事的时候，随即就见人群中的其中一个护卫，他的头向下一低，脑袋居然“噗！”的一声，掉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刹那之间，这些护卫组成的人圈立刻就是慌忙后退！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他们中间的一个好手就被人莫名其妙的摘了脑袋！他们这些人甚至都没看清楚，对面的那个刺客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
只见这些人一个个吓得瞪圆了眼睛，一个个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们的四周。
随即，又是“哧！”的一声，又一个人头落地！
然后就听“啊~”的一声惨叫，剩下的那几个人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灼伤了一般，一起发出了一声恐惧之极的嚎叫声！
这一次还是跟上次一模一样，他们还什么都没看清，就有一个人掉了脑袋！
此时哪怕就是对面出现一个房子那么大的怪兽，估计大家也不会惊惶到这样的程度。可是接连两次的遇袭让他们这些护卫意识到，对面那个家伙杀人的手段极其诡异而隐秘！
照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人哪怕全都死光了，所有人也还是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然而纵使他们在恐惧之中连连喊叫，身形不断的在空中躲闪游移，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那种无声无息的手段，一一的削掉了脑袋！
只是短短的十余次呼吸的时间之内，院子中间已经是满地死尸。如今院子里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了那个鹰钩鼻子的钱不拘公子！
只见他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一条一条的冷汗和眼泪不住的从脸上向下流淌。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看着他脸色煞白如纸的样子，只怕他马上就要被吓死了！
然后就见钱不拘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此刻在他的眼中充满了惊怖和恐惧！
在他的面前，虽然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却已经能够清楚的嗅到死亡的味道，正在向他渐渐的逼近过来！
就在他慢慢的靠近了身后的院墙，眼看着整个身子就要从院子当中的灯光之中，没入到院墙那片阴影里的时候。
这时候，在他身后的暗影里，陡然间睁开了一双血红色的双瞳！
钱不拘依然是毫无知觉，他还是心胆俱裂的看着前方，一步步的向后挪去。
眼看着他在恐惧之中一步步后退。他却不知道，他如今已经退到了那双诡异之极的血色双瞳眼前！
……
这是楚怀冰第一次出任务，虽然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考核而已，但是她还是把一切做得几近完美，完全展现出了她一贯的风格。
在这之前，她杀掉那个和自己儿子通奸的小妾的时候，用的是跟龙璃儿差不多的一把弯刀。
只不过他这把刀却跟龙璃儿的刀稍有不同，在那把刀的根部位置，还可以再装上一个小小的钩子。
这样当她向龙璃儿一样出刀，砍掉远处那个人的脑袋的时候，那个钩子还会把人头顺手带回来。

第452章：世间万物皆为剑、羊角辫少女刺客
如今在楚怀冰腰间的革囊里面，就装着这样两个人头。一个是那位小妾九夫人，而另一个就是鹰钩鼻子钱不拘。
楚怀冰杀掉那些护卫的时候，所用的是一种极细的钢丝。这些钢丝被她布置在院落之中，全都是被绷紧之后，再从中间再拉成一个弯曲的角度。
所以他们那些护卫在院落中组成人圈的时候，他们在钢丝拉出来的空间里面，还可以自由来去。
但是楚怀兵只要放开其中一根钢丝，随即迅猛弹回的锋利钢丝，就会摧枯拉朽一般把这一路上的阻挡之物，全都拦腰切断。
当然，楚怀冰每一次切断的，都恰好是那些人的脖胫部位。
沈墨教出来的这些弟子，每一个全部都是因材施教，所以他们每个人行事的时候也都有各自不同的特点。
而楚怀冰的特点就是残酷而狠辣。每一个死在她手上的人，全都会在历经过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后，才会死在这位血眼修罗的手里！
……
在中午的时候，李慕渊去了一次暗箭营，他手里面还遮遮掩掩的拎了一只用布包起来小小包裹。
“这东西，可千万不能被人发现！”李慕渊心中暗自想道：“如果要是被我那些利刃营的同学知道我这个班长居然玩儿这种东西。那么我肯定会被起一个难听之极的外号，然后被人叫上一辈子！”
随后，当他看到自己的妹妹李慕鱼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的时候，他立刻就把这个包裹放在桌子上，然后他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只见李慕渊向着他的妹妹说道。
如今他的这个小妹妹，在补充了足够的营养之后，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健康活泼的小女孩。现在在她的头上还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儿。
只见李慕鱼呵呵一笑，随即就晃荡着双腿从自己的床上蹦跳下来。之后她走到桌前，打开了那个包裹。
这个包裹里面，装的是一个像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的黑陶罐子。在李慕鱼打开了罐子以后，随即她就看到罐子里装着数十只一寸长短的大白虫子。
“好没来由的，你要这些柴虫干什么？”只见李慕渊好奇的向着妹妹问道：“害我在烂木材堆里足足找了一下午！”
“你不知道吗？”只见李慕鱼笑着对她哥哥说道：“这个东西，在南方少数民族那里叫做‘木花儿’，用油炸酥了以后，可是一道难得的美食！”
“你少来！”李慕渊听她这么一说之后，立刻就感觉到一阵恶心。他随即脸上抽抽着说道：“别想骗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拿它干什么，但肯定不是拿来吃的！”
“谁说的？”只见李慕鱼笑道：“这要是放在以前，咱们两个人在垃圾堆里讨生活的时候。只怕这样的虫子，咱们两个还得抢着吃呢！”
当李慕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忽然笑了笑说道：“今天上课的时候，先生还给我们讲起了一件事。”
“先生说有一个杀手，把一根极细的羊毛混进了一杯牛奶里面，用这个方法暗杀了罗马执政官法比斯因。”
“由此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如果你发现一件东西，你并不能用它来杀人。那么只能说明，你还不够格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
只见李慕鱼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忽然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李慕渊如今看见她这个妹妹的时候，都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李慕鱼在利刃营里面学的是排兵布阵、战场厮杀的军伍之术。但是和他这位暗箭营的妹妹相比起来，要是两个人决斗的话……他毫不怀疑，他这个看起来天真可爱的妹妹，可以随手就弄死五个自己！
……
眼看到了晚饭时分，这是临安街巷中的酒楼最热闹的时候，操劳了一天的人们全都聚集在酒楼饭馆儿里面，享受了饭菜和一点酒之后再回家休息。
在南宋这个时代以前，大部分老百姓还是过着一天两餐的日子。所以一日三餐这个说法，差不多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普及到民间的。
而且由于临安城内的居民丰饶富足，所以好多老百姓压根儿就不在自己家里吃晚饭，而是选择自己最喜爱的馆子，来吃上这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鸿福楼是一家西北菜馆，里边的烤羊肉肥美丰腴，最是可口不过。还有他们家的樱桃毕罗和蟹黄毕罗也是一绝。
所谓“毕罗”其实就是馅饼。这东西早在唐代的时候就从外域流传到了中国，所以有了这么一个西域名字。反而在这个时代被称为“饼”的东西，比如说汤饼，其实却是面条。
而现今这家鸿福楼里面正是人声鼎沸，是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当口。
李景林手里抓了一条羊腿，摇头晃脑的一口气吃了半只，然后这才满意的喘了口气。这家伙胖成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看他吃东西的时候，食量实在是惊人。
如今他正坐在鸿福楼三楼的一间雅间里，旁边除了占了几个保镖以外，还有两个帮闲在桌子边上跟他一起吃饭凑趣。
只见李景林从牙缝里抠出了一条羊肉丝来随手弹掉，然后端起酒杯来灌了一口。
正当他想要趁着烤羊腿的热乎气儿，一口气把这顿饭吃完的时候。这他突然间就听楼下的街面上，当当的响了几声锣响。
看来是下边来了一群打把式卖艺的，李景林对这东西自然是毫无兴趣，可是在他重新又拿起羊腿来啃了几口之后，却赫然听见旁边的一位保镖发出了“咦？”的一声。
等他向着保镖那边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又顺着保镖的目光，将他的胖脸转向了楼阁外面的阳台上。
只见阳台外面，此时正有一位根胳膊粗的绳子，居然晃头晃脑的就像一条活蛇一般，一边蠕动着一边露出了它的头！
李景林这一下顿时吃了一惊，只见他放下手里面的羊腿骨，然后就站起身走到阳台上，低头向街面上看去。

第453章：通天绳三丈、黄泉路一条
只见下面果然是一伙打把式卖艺的，在大街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在人群的中间，有一对父女正在表演。
只见那位父亲是一位赤着上身的中年男子，浑身上下长得又黑又瘦，只是他正盘膝坐在长街的正中，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念诵着什么咒语。
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则在手里面当当的敲着锣，绕着圈打场儿。
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的地上，如今正放着一个箩筐，在箩筐里面装了一条长绳。
此时这根粗大的麻绳，就像是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样，随着那个男人的念诵声，这根绳子正从箩筐里面向上竖了起来，眼看着就已经连升两丈多高，居然高到了三楼窗口的部位！
这倒是奇了！李景林一见之下，顿时就是一股好奇心涌了上来。
这软趴趴的绳子，居然能像蛇一样爬起来，甚至还立起来这么高！这样的戏法儿他倒是从没见过！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女孩敲完了锣，随手将手中的铜锣鼓锤往地上一放。然后她抱拳朝着人群做了个罗圈揖，娇滴滴的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就见这个女孩几步走进了箩筐旁边，只见她纵身一跃，居然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顺着这根绳子向上爬了上来。
“霍！这家伙不但能升这么高，而且这根绳子上还能禁住一个人！”只见下面的那些观众见此情景，顿时就是喝彩连连。就连大胖子李景林也是越看越好奇。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几步之下就爬到了绳子顶端，差不多到了和三楼平齐的高度。然后就见这个女孩，脚上盘着绳子，双手腾空，在半空中做起了各种惊险无比的动作。
这孩子一会儿金鸡独立，一会大鹏展翅。虽然她看起来在绳子上面摇摇晃晃，但是始终却是轻盈无比的做着各种娴熟的亮相儿。
只见这个时候，那个盘膝而坐的中年人终于站了起来。然后就见他三根手指捏着铜锣，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开始打躬作揖的绕圈收钱。
要说这男人的手势还是挺标准的，在街上打把式卖艺的人虽然也是下九流，但是毕竟跟要饭的乞丐不一样。
所以他们求人打赏的时候，掌心不能向上。如果要是用手托着铜锣，那就算是要饭的了。就因为这个规矩，所以这些卖艺的人都是掌心向下，用手指捏着铜锣的边缘，用这种方式来求人打赏的。
眼看着大家三两个铜子儿“叮当”响着往铜锣里面扔，随后就是这个中年人大声道谢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转圈的人群之中，猛然间发出了一片惊呼声！
因为就在这个洞口，场地间的那根一直升到高空中的粗绳，却是忽然之间抖动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不堪重负，马上又要重新变回一条软塌塌的绳子一般！
可是，那个女孩儿还在上面呢！
只见这个时候，在半空中正在做着表演动作的那个女孩儿忽然间也是脸色大变！
眼看着她钩住绳索的脚底下就是一个打滑，但后身子狼狈的一趔趄，两只手忙不迭的就向着绳子上面抓去！
可是，眼见着这小姑娘的手还没能抓住那根绳子。就见她脚底下一脚蹬空，这个小姑娘“嗖！”的一下。就从三丈多高的地方，大头朝下的摔了下去！
霎时之间，满场的观众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叫！
此时此刻，站在阳台上的李景林，原本跟这个女孩之间相距还不过一丈远。以他现在的高度，他正好挺着大腹翩翩的肚子，能把绳子上的女孩儿看得清清楚楚。
谁料想，随着这一大片惊呼声响起。这孩子随即就朝着下面摔了下去！
只见李景林的目光盯着空中的这个女孩，身子不由自主的就是向前一探！
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大头朝下摔下去的时候，会不会摔得脑浆迸裂？此时李景林的动作就跟所有人一样，几乎完全就是正常的反应。
可是，就在他向前一俯身的时候，却是异变陡生！
只见李景林那两只肥胖油腻的刚刚手一扶到前面的栏杆上，他才把身体的重心放到栏杆上的一瞬间，就听到咔嚓一声！
整段的栏杆在一瞬间就断成了三截，只见李景林的身体顺着自己的前扑之势，一个翻滚就从三楼的阳台上摔了下去！
“我草！这栏杆……”
在这一刹那，此刻身在半空中的李景林心里就是一沉！
他才来得及咒骂出这么半句话，就见眼前的大地，已经飞一般的向他扑面而来！
他的脑海里才刚刚泛起了这个念头，眼前就是一黑！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自己的头骨在青石地面上摔碎的时候，发出的“咔嚓！”一声。
这就是李景林在生命最后的一瞬间，看到和听到的情景。
一看见有人坠楼而死，街面上顿时一片大乱，霎时间近处的所有人都跑了个干净。
就连那一对卖艺的父女，现在也是不知去向。
既然那个女孩的尸体没有出现在长街上，那就说明她也许并没有被摔死。反而让这个一心看热闹的倒霉蛋儿李景林，在楼上来了个倒栽葱，把自己活生生的摔成了一头死猪！
大街上顷刻间人仰马翻，李景林的那几个保镖和帮闲全都战战兢兢的站在了阳台上，小心翼翼的探着头向下面看去。
此时此刻，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阳台上面，大约有碗口粗细的栏杆断茬儿上头，正有几只白色的柴虫，在那上面蠕蠕而动。
……
毫无疑问的，那个在绳子上面表演的小女孩就是李慕鱼。而今天李景林的惨死，正是小姑娘这次单元测验的作品。
就这样，这位位高权重的四木三凶之一李知孝的儿子，花花公子李景林。就这么憋屈的死在了一个小女孩手中的几条虫子上面。
和楚怀兵杀人的时候，喜欢极度惨烈和恐怖的风格不同。咱们这位李慕鱼小姑娘，她喜欢让自己手里的牺牲品死于各种“意外”。

第454章：肥鱼满船舱、水贼舟后藏
就像是今天她的做法一样，在这世上，除了沈墨和操作那个“通天绳”的师宝瑛，再加上李慕鱼这三个人之外。这世上没人知道李景林公子实际上是死于一场刺杀。
甚至这一点，就连李景林本人都不知道！
咱们这位李慕鱼姑娘，在接到了沈墨交给他的这道测验题之后。当她通过跟踪发现，这位李公子最喜欢鸿福楼的羊肉，差不多每隔三四天就要来一次之后。她随即他就在李景林常坐的这间包间外面的阳台上，用柴虫在木质栏杆上面布置了这样的一个陷阱。
事实上，果然这次李慕鱼的暗杀行动，就像是钟表一样准确。
小姑娘把每一个环节都计算得异常精准到位，执行的时候也是毫无差错。可以说就连沈墨都为此惊叹不已。
多年以后，沈墨曾经这样评价李慕鱼：
“我属下这位李姑娘，要不是她杀掉的所有人都是意外身亡，以至于她的名声从来都不位外人所知。如果将她的战绩公布出来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她一定可以排进宇内杀手榜的前三名。”
这一点，从她暗箭营同期的学员们对李慕鱼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
无论是号称“吸血魔”的天下第五刺客古慕龙。还是杀手榜上长期位列第四的“碎心公子”吴心。他们不管啥时候见到李慕鱼，都要毕恭毕敬的叫她一声“学姐”，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
八月十六日，一整天都是赤日炎炎的大晴天。
即便是运河两岸上都生长着用来加固堤防的杨柳。但是这些树木的树荫却一点儿也笼罩不到河上。
临安城外25里，这里正是宽阔浩荡的大运河。此刻一艘“无锡快”正在河面上缓缓的前行。
这种“无锡快”虽然里面有一个“快”字，但是其实却快不到哪里去。它其实是一种中型的客船。
比起常见的那种用脚摇橹的单橹乌篷船，这条船差不多长了一倍左右。船上的前后舱加在一起，总共也就能装下不到十个人住宿。
如今这艘船的船板上面，正有一对雪白可爱的少男少女趴在栏杆上看风景，河面上不时飘荡过小女孩银铃一般的笑声。
这一对男孩女孩，一看就是一对儿兄妹，大概都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家人，这位老人家手里正打着一柄油纸伞，给他这两位小主人遮盖着头顶上的阳光。
眼看着这条船顺风顺水，正一路向着下游缓缓地行去。
运河上船只众多，往来如鲫。此时正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船，远远的吊在这条无锡快的后面。
如果你坐在这条小船上，向前面看去的时候。那艘无锡快远远的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已。所以前面那条船上上的人，即使再怎么回头仔细看，大概也难以发现后面还缀着一条这样小小的跟踪船。
在这艘小船上，正坐着两三个精壮汉子。他们大家都戴着斗笠，遮挡住了头上的烈日。
在船头上，现在正坐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这些人中间的首领。只见他的青竹斗笠下面，正放射着两道冷酷而无情的目光，看着前面的目标。
这个人就是江旋子，一个专吃大运河的水贼首领。
江旋子曾经在前文中出现过一次，当时他第一回出场，就被莫小洛把绳子套儿拴在他腿上，把他摔了个四仰朝天。由此，江旋子还把两件鱼皮水靠高价卖给了沈墨。
如今这个江旋子显然已经盯住了前面那艘无锡快，只怕上面的人就要遭殃了。
就在江旋子的旁边，此时坐着一个长着大下巴的水贼，只见他向上推了推斗笠，朝着江旋子说道：“当家的，这船上明显是一群老弱妇孺，你还看它干什么？直接上去干他一票不就完了？”
“蠢！”只见江旋子头也没回，却毫不留情的扔下了这样的一字评语。
就见江旋子缓缓地说道：“那两个小孩儿自然是不足为虑，那位老管家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可是，你仔细看过那撑船的一家三口了吗？”
“那三个船家？他们怎么了？”只见“大下巴”闻言耸了耸肩膀。在他一撇嘴之间，只见他那个硕大的下颚更加突出了许多。
“那个撑船的老头，他使用竹篙的时候全靠腕力。今早他的船在离开码头的时候，我就清楚的看见过，那个老头手中的竹篙轻轻朝码头上一点，眼看着整艘船离岸的时候，船底的水流都出现了一排旋涡！”
只见江旋子冷着脸说道：“以那老家伙的腕力，只要他有那根竹篙在手，就凭咱们这六七个人，就是加在一起也别想靠近他那艘船！”
“还有这事儿？那老头是个练家子？”就见大下巴立刻惊讶的瞪起了眼睛。
“还有那个老家伙的儿子，看起来傻不愣登的那个壮小伙子。”只见江旋子又接着说道：
“刚才船离开码头的时候，你看见它身后背着的那个包裹了吗？我一看那形状，就知道那里装的准是一副弓箭！”
“你再看他的胳膊结实有力、手臂修长。还有他看人时候的那股子眼神儿……我敢说，这家伙要是长弓在手，射杀你这样的废物，保准比吃茴香豆还容易！”
“我草！”那个大下巴闻言，随即又吃了一惊。
“哪怕就是他们一家三口中的那个小姑娘，也是脚下沉稳凝实、腰马不动如山。估计打起来的时候，我都不一定弄得过她！”
就见江旋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过了头，用眼睛翻了翻大下巴：“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咱们这几个人一起一拥而上。只怕是大家伙儿都死在这大运河里头，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真的假的？那三个船家居然这么厉害？”只见那个大下巴听了江旋子的话以后，终究还是将信将疑的又看了看前面的那条船。
“你当我在水上讨了这么多年生活，靠的是什么？”只见江旋子抬起手来，指了一下自己的双眼。
“老子靠得就是这双眼睛！如果要是连蛟龙和死鱼都分不出来，老子他妈早进了鱼鳖虾蟹的肚子了！”

第455章：大下巴咬嚼肌、赵金良李铁头
“那怎么办？他们船上的东西可不少啊！”只见大下巴闻言，立刻就是一脸惋惜的砸吧了一下嘴说道。
“东西当然是不少，那两口大箱子在码头上船的时候。一上了船板，整条船吃水就下去了一截！”只见江旋子也是皱着眉头说道：
“看着一老两小的样子，还有他们雇的这一家三口的保镖。明显这家的主人是个在临安做官的官员。估计眼看着就快到了任期，所以才会先把家眷和搜罗到的财物运回老家去，之后那个官员任期一满，他就可以两袖清风的回家了。”
“这几口箱子里面，起码有这个数儿！”只见江旋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岔开了五个手指，在大下巴的眼前晃了一下。
“那咱们怎么办？”只见大下巴一见江旋子这个手势，两只大眼珠立刻就从脸上突了出来：“吃又吃不下，放走了又不甘心，难道咱们就只能这么一路跟着他们？”
“这口饭咱们吃不下，就找人来一起吃。”只见江旋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斗笠下那两道锐利的眼神向着运河的河面扫视了一下。
“我已经放出了人，去找别的船老大过来了。”只见江旋子喃喃自语地说道：“话说到了这个时候，赵金良和李铁头他们两帮人也该到了吧？”
只见大下巴一听见这话之后，他顿时就是一惊，随后一张脸就苦了下来！
就见他撅着嘴说道：“那两个恶鬼！他们虽然是兵强马壮，但是做事儿可从来都没厚道过！当家的你要是把他们喊过来。只怕即使是事情做成了，咱们怕是就连两成也吃不到嘴……”
“你是不是傻？”只见江旋子笑了笑，向着大下巴说道：
“如果他来了以后，最终这笔买卖做得顺顺利利，不费什么手脚就拿下了那条船。那么我是这件事起头的人，按规矩，他们最少也得给我拿上三成的收获。”
“可是万一，那条船上的一家三口要是扎手的很。弄得他们这两帮人损兵折将……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得了手，他们两个伙儿人也肯定全是非死即伤。到时候，他们拿什么当本钱来跟我讲条件？”
“您是说，让他们先顶在前头？”只见大下巴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大眼珠子顿时就是一亮！
“不是让他们顶在前头，”只见江旋子笑着说道：“赵金良和李铁头那两个家伙，做买卖的时候从来靠的就是凶狠贪暴，他们哪有我这样的眼力？”
“只要他们一看见前面那条船，必定就会抢着往前冲，到时候他们那帮人，保准你想拉都拉不住！”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只见大下巴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他谄媚的笑着说道：“您还真不愧是我们大当家的！果然肚子里面一泡坏水儿，滋儿滋儿的往外冒……”
“啪！”的一声！还没等他说完。在他大下巴一侧那团醒目凸出的咬嚼肌上面，已经挨了江旋子一记清脆的耳光。
……
就这样眼看着天近黄昏，江旋子带着他手下的两艘小船七八个人，一路远远追着前面那艘无锡快。直到看着对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港汊之中停泊。
“看见没有？这家人还是挺有经验的。”只见江旋子若有所思地说道：“不但没等天黑就停了船，而且还专门选在了无人的港汊之中停泊。这样一来，周围没有别的船遮挡视线，咱们这些人想要攻过去，那就得硬着头皮硬往上抢！”
就在江旋子远远的把船停好，然后派人过去盯住目标的时候，只见运河上远远的有两支船队，正慢悠悠的朝这边划了过来。
远远的，江旋子就看见身材高大魁梧的赵金良和脑袋精光锃亮的李铁头他们人，正分别站在自家的船头上。
等到他们三个船老大嘻嘻哈哈的打过了招呼，然后把三艘小船品字形的船头对着船头凑到一起。
他们三个船老大就盘膝坐在各自的床头上，秘密的商议起来。
这两伙人的行事跟江旋子果然是有所不同，只见他们两个人的船队中间，那些水手伙计们一个个都是气焰嚣张，横眉立目的看起来异常凶狠。而且人数也比江旋子他们要多了不少。
这两伙人，每个老大都带着三四条船，有十五六个手下跟着。跟江璇子的这支连他在内，一共才八个人的队伍相比，明显是实力强了许多。
等到他们三位船老大一开始聊天的时候，只见两个货的行事作风，果然和江旋子所料得丝毫不差。
赵金良和李铁头听完了江城子侦察来的情况之后，随即就是不屑一顾的用眼睛瞥了他一眼。
之后就见赵金良嘴角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说道：“看来姜老大做人真是厚道，像是这样的肥鱼，你也要拉我们两个兄弟来分上一口！”
“就算是对面船上那一家三口老小再是厉害不过，他们也只不过才有三个人而已。咱们这些人乱刀砍过去，他们就是有再高的武功又能咋样？”
“一会儿你看着，等我们给你弄个漂亮的！”
等他说完了这些话，只见旁边那个李铁头也是摸着光头“呵呵”的笑了几声。
这个李铁头跟一派粗豪风格的赵金良不同，毕竟他年龄已经快到40岁，在水上讨生活也有20多年了。所以说不上有多么足智多谋，但是经验老到还是没问题的。
只见李铁头笑着说道：“江兄弟原本想的也没错。他这七八个人如果要是真对上三个硬手，就是买卖得了手，也备不住会有兄弟死伤。”
“不过现在咱们的人汇合到一起之后，就有了将近小40号人。咱们这些人对上他们的三个，差不多就是十个打一个。要是这场生意再做不成，那咱们这水上的买卖也甭干了！”
“两位哥哥说的有理，”只见江旋子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别的不怕，就怕我这些贴身兄弟有所损伤。既然两位的队伍都到了，这下我的心里也就有了底了。”

第456章：肥鱼在眼前，打得好算盘
只见江旋子接着说道：“一会儿咱们杀上去之后，把买卖做成了之后论功行赏。咱们这三拨人谁能杀了那条船上的硬手，就算是一功。谁能捷足先登，抢先杀上了对面的船，那也算是一功。”
只见江旋子笑着说道：“两位哥哥可别看江某的人少，我的兄弟们手头上，可也不软！”
“哈哈哈哈！”对面的这两个船老大听了以后，也一起笑了起来，纷纷跳起大拇指说江旋子讲义气、够朋友。
江旋子跟着他们一起一边豪爽的大笑，一边在心里暗自想道：
“我现在已经把价码开到这儿了，看这两个蠢蛋的样子，一会儿打起来以后，想必是要争先恐后的向前冲杀的。可是我却让自己的兄弟们慢悠悠的跟在你们的身后。”
“你们可不知道，对面那条肥鱼船上的三个家伙，到底有多厉害！”
“回头等你们被对面打的七折八损，血战之后夺下了那条船，到时候人强马壮的那个人，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等到了那时候，如果这两个蠢蛋就算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我看他们还拿什么本钱跟我坐地分赃！”
等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江旋子的笑声就更加洪亮了起来。
……
眼看着到了入夜时分，只见一连六七条小船鱼贯而行，向着那条港汊里面慢悠悠的划了过去。
他们这些水贼划桨的时候，船桨都不离开水面，而是在水下像鱼鳍一样慢慢的拨动，这样就不会发出丝毫的水滴响声。
只见这六七条小船排成了一行，沿着堤坝边儿上的大树在月光下形成的暗影，无声无息的向着远处的那条无锡快慢慢的接近。
江旋子的眼前，只有孤零零的一两点灯火，那条无锡快就静静停在广场里面的一处凹陷的岸边里。
在那条船上并没有传出来什么声音，显然是船上的这些人已经快要睡了。
等到江旋子他们这三伙人慢慢的接近到这条船十丈以外的地方之后。才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之后，江旋子向着前边仔细的打量了几眼。
只见那条无锡快停泊的地方异常的隐蔽，在那条船身后的河岸上，长着数十棵茂密高大的古柳树。
由于地处野外无人修剪，所以这些大柳树的柳枝就像是珠帘一样，一直下垂到了水中，几乎是把这条无锡快彻底笼罩在了柳荫里面。
若是再过得片刻，他们这条无锡快上的人吹灯睡觉了以后。那么他们这个水贼团，就一定再也看不见浓密的柳枝之中，还藏着这么一条船。
这样一来，弄不好他们一路划过去，就算是跟对方近到了两船相撞的距离，都发现不了对方的踪迹！
也由此可见，船上的那一家三口保镖，行事老辣而且很有章法，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等到确定了目标的位置之后，只见船上的三个老大给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然后就见一个个的水贼，嘴里咬着钢刀趴在船舷上，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腿脚乃至腰身慢慢的浸入河水之中，缓缓的幽进了这一湾河水里。
之后，就见这些水贼的头顶在河面上载沉载浮，悄没声息的向着对方的船慢慢的游了过去。
江旋子也下了水。
在入水之后，他就感觉到盛夏温暖的河水里还带着白天的热气。
当这些清澈的河水从自己的脚趾缝间缓缓流过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浸入到浴池中泡澡儿的错觉。
大概往前游了一丈多远之后，江旋子抬头静静地观察了一下。只见前面李铁头的光头就像个瓢一样在水面上载沉载浮，正一马当先游得飞快。
而在他相隔大概两三丈远的侧面，则是赵金良那个硕大无比的脑袋。
看着他们两个人都在急切的向前游动，江旋子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一个转身，又向着刚才的船游了回去。
等到江旋子无声无息的爬上了自己出发时的那条船之后，向前抬头一看。
只见赵金良和李铁头他们两支队伍，已经慢慢游得越来越远，现在离对面的那艘无锡快差不多就只有两丈多远的距离了。
而他手下的那些兄弟们，在事先得了他的嘱咐之后，果然是全都有意的落在了后边。现在水里这30来个水贼之中，在后边殿后的差不多全是自己的兄弟。
江旋子眉飞色舞的笑了一下，然后他随即擦干净了自己身上的水，从船板下面拿出了一副弓箭。之后给弓上好了弦，将箭囊挂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等到他把箭尾搭在弓弦上之后，试着拉了一下这张弓，然后这才回头示意自己这条船上摇船的伙计，让小船慢慢的向前接近。
眼看着李铁头他们两个人，已经就快要接近无锡快的船帮了。接下来几乎是用不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会有人登上对面的那条船。
可是，那条船上居然还是毫无动静！
等到江旋子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惊疑不定的想道：“难道我看走眼了？”
“不对啊？船上的那三个假扮成船家的保镖，应该全都是老江湖。他们不可能被人接近到了这种程度，还是毫无知觉的啊！”
原本在江旋子的料想中，只要李铁头他们两伙人一接近，那个小伙子的弓箭和老爷子的长竹篙就会立刻发挥出自己远距离攻击的优势，趁着赵金良他们没上船、身在水中的时候就先给他们造成一波巨大的杀伤。
然后，他就会在远远的船上坐山观虎斗，看清楚前面的战况到底是怎么样发展的。
如果他要是所料不差的话，这三个人干掉赵金良他们两伙十来个水贼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他却正好趁此机会在远处手持弓箭，向对方暗下毒手。
要是对面那老少三口的功力实在太强，那他就可以暗箭伤人，先把对方放箭的那个小伙子射杀了再说。

第457章：收网之时入罗网、诡异女童诡异弓
在这之后，如果赵金良他们两伙实在伤亡惨重，他甚至还可以考虑把这两伙人的老大也背后放箭，全部射死。
那么之后，他们这两伙人剩下的残余兄弟，还有对面船上的所有财货，不就都归他自己了？
江旋子心中打着大好的如意算盘，可是对面的那艘船现在却是已经被人接近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是毫无反应！这让江璇子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一脚踏空的憋闷感觉！
正在这时，眼看着对面已经有水贼接近了无锡快的船帮，对面赵金良他们那帮人，这就要开始登船了！
就在这时，江旋子就听耳边传来了一阵“滋~~”的一阵响声！
这声音又细又密，而且还分外绵长，几乎是十来个这样的声音同时开始响起的。
这一瞬间就把江旋子听得惊诧莫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然后他就看着对面的无锡快，向着自己这一面的船舷之外，大概四五丈宽的水面上。一个一个巨大的网兜，正从水里面向上急速的提升！
这场景，江旋子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渔船上收网的样子！
眼看着这些大网，每一张都比大竹席还要宽阔了几分。在兜起来之后，每一张网里面都有四五个正在挣扎扭动的身体！一时之间，无数的惊叫声和喝骂声同时打破了宁静，喧嚣无比的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只见江旋子只顾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如果说这是渔网吧，四五个人压在了一张网里，那该有多大的分量？可是他看这些网子提起来的速度，那些网里面的水贼就像是根本没有丝毫重量一样，竟然被这股巨力飞一般的极速向上提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这么沉重的渔网，提的这么快？江旋子看着这七八张大渔网同时离开了水面，向上飞快上升的情景，腿肚子都忍不住开始瑟瑟发抖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那些渔网提到了河面上足有一丈多高的高度，随即颤动了一下，才终于在空中停了下来。
然后江旋子就看见渔网之中刀光闪动，数不清有多少水贼正在网中，用各自的钢刀拼命的切割着这些渔网！
原本江旋子想着，既然是鱼死网破。那么等这些渔网几刀被割断之后，就该是那些水从破网之中跌落出来，“扑通扑通”再掉进水中的场面。
可是江旋子就见那些人的钢刀反复切割之下，那一张张诡异的渔网却是纹丝不动，竟然丝毫没有将要被割破的样子！
这真是咄咄怪事！今天的事，只怕是要麻烦！只见江旋子的冷汗霎时间就从鬓角上冒了出来！
然后在下一刻，他就看见岸上点点的火光相继亮了起来。一片片的火把和灯笼在岸边已经亮起了一大片，霎时间照亮了这一片水面。
只见岸上影人影重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打着灯笼火把，向着河面上靠过来。
“糟糕！弄了半天，这特么的是个埋伏！”只见江旋子见到这个情景，他立刻就跺了跺脚！
看这个样子，这些人肯定是早有准备。这是有人用这条看似肥鱼的无锡快，把江旋子他们这帮人引到了这里。然后才用这些诡异的渔网，将下水的水贼一网打尽！
江旋子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立刻就产生了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让摇船的伙计掉头回去，自己先跑了再说！
可是随即，他就看见网里面挣扎的那些人中间，还有不老少是他的兄弟们。
如今下水的那些水贼，不论远近都在渔网的笼罩范围之内，现在他的六个兄弟全在里边，除了他和身后的那个摇船的人，他的这一伙水匪已经是真真的被一网打尽了！
是不是要丢下自己的兄弟，转身逃跑？江旋子的心在这一刹那之间，就开始天人交战了起来！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就见罗网里面的那些水贼开始纷纷的喝骂了起来。想必他们也知道这回是中了圈套，怕是再也跑不了了。
在网里的水贼之中，就数那个粗豪无比的赵金良嗓门最大。听他大声地喊道：“这是哪家的狗怂，使出这样阴险的毒计暗害爷爷们？”
“他妈的你们有胆子放爷爷下来，爷跟你到刀对刀枪对枪的拼上一场！只会使这种阴谋诡计，算什么好汉？”
“我草……”一时之间，赵金良嘴里的污言秽语，滚滚而出。他和这些水贼的口中接连不断的喝骂出来。
然后，江旋子忽然就听到岸边那里响起了“啪”的一声响。
这一声轻响就像是有人打了一个响指，在这些嘹亮的喝骂声之中丝毫不引人注意。
可是随着这一声响起之后，随即就见罗网中的赵金良脑袋忽然间向后一仰！
一根弩箭已经结结实实的钉在了他的脑门上，在他的脑袋上，只留下了一根不到一寸长的箭尾！
这条水上纵横来去、凶悍无比的汉子，居然眨眼之间就被岸上的人给射杀了！
居然下这么毒的手？只见江旋子看见面前的情景，顿时就吓得一哆嗦！
然后他就听见接连几声轻微的“啪啪”声音响起，随即网子里面喝骂得最欢的几个水匪，立刻就被人一一点名，全都被弩箭贯穿了脑袋，一个一个的立时就没了动静！
这一下子，无疑是枪打出头鸟。剩下的那些水贼顿时就没有了喝骂下去的勇气，整齐划一的闭上了嘴，再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大气儿。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身影手里面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岸上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火把和灯笼的光芒之中。
江旋子诧异的看着这个人。只见他身量很矮，而且手脚也不长，再一看他的发型……
“我去！”这赵金良这才诧异的发现，这个人，居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童！
只见这个女孩子手里面拿着一架小小的弩弓，大概也就只有一尺半宽，一尺来长。
但是这张弩弓的弓背上黑沉沉的，竟然像是用钢铁铸成的。而弓弦上则是银光闪闪的一条线，竟然是由钢丝拧绞而成！

第458章：江旋子的孩童恐惧症
只见这个弩弓看起来轻盈小巧，分外的精致。在弓臂的两端末梢，一边还有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空心轮子。这两个轮子大概只有杯口粗细，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江旋子就看到对面的那个人群中不断的有人向前走上来。只见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是身材矮小，面孔稚嫩——这些人，居然全都是一群不到十三四岁的孩子！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候，江旋子看到眼前的场景，心中暗自想到：“怎么会是一群小孩子？难道这些人……全都是阎王爷派来的小鬼儿不成？”
“行了，我的姐姐！”这个时候，就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孩子向着那个女孩说道：“杀几个得了，多留几个活的吧！”
“废话，这不是还给你剩了这么多吗？”只见那个手提弩弓的女孩儿闻言，回头看了那个男孩一眼：“你没听他们骂人骂得多难听？我说李慕渊，你是不是心也太软了？”
“都说慈不掌兵，你们利刃营一个个的都是学的战阵之术，怎么冒出来你这么个面瓜？”
“这不是先生说的吗？”昨天那个叫李慕渊的男孩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说道：“先生说尽量留下活口，他留着有用，你又不是没听见。”
“放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情况？”只见那个女孩儿毫不客气的向着李慕渊说道：“这些玩意儿桀骜不驯，要不多杀他们几个吓唬吓唬他们，待会放他们下来的时候，备不住这帮家伙还得狗急跳墙！”
“你还利刃营的班长呢？这还得我提醒你不成？”
“得勒！我的亲姐！你说的都对！你们这帮神工营的大爷，我算是惹不起你们！”只见李慕渊苦笑着说道：“亏你还是学机械的，要是杀人杀得这么上瘾，你为啥不上暗箭那边去？”
“我上那边干啥？”只见那个女孩儿转动着一个奇怪的摇把，一圈圈的把自己手边的弩弓又上了弦，架上了一只弩箭，然后她这才满意的看了看手里的这支武器。
“今天这一场虽然说是联合行动，但是这钢丝渔网是我们神工营织的。杠杆起重和滑轮设备都是我们提供的。你们这帮利刃营，就定了这么一个诱敌深入的简单计策。等你写报告的时候，你自己可给我掂量着办！”
只见那个女孩一边说着，手里边的弩弓一边有意无意的朝着李慕渊那边晃动。
“行行行！”那个李慕渊看着眼前不远，就是闪着寒光的弩箭箭簇不住的晃荡。他连忙就是没口子答应了下来。
“啥叫简单的计策？”这个时候，就见李慕渊旁边的一个小男孩忽然气不忿的开口道：
“军事行动计划，只要是实实在在的管用就行。制定战术的时候，最忌的就是卖弄花哨。作战计划越复杂，反而就越容易出纰漏……另外这帮子水贼哪儿有大脑？事实证明，我们的战术不还是管用了吗？”
“你给我一边去！”这次，还没等那个神工营的女孩说话，就见李慕渊立刻回头给了自己身后的那个小男孩儿一句：
“我告诉你卫慕青！你敢把穆天璇大姐惹急了，下回再跟神工营要装备的时候，就你负责要去！”
那个卫慕青一听见这话，立刻就是一缩脖子，不吱声了。
见到这个李慕渊这么上路，只见那个女孩儿斜了后来说话的那个卫慕青一眼。只见她嘴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开了。
然后就见李慕渊向着周围招呼道：“好了，收拾现场！把网一个个的放下来，给我用弩箭指住了，把人都拎出来捆上。”
“都给我记住了！一网人里面只要是有一个人敢炸刺儿，立刻就给我齐射一轮，整网的人全给我杀无赦！”
“我的妈呀！”这个时候，江旋子已经彻底蒙了！
在他看来，这帮小孩子们似乎都是一个什么学院里面教出来的，还分属不同的部门。
那个男孩代表的是利刃营，还是个什么班长，看来是专门学打仗的。而那个女孩明显是那个什么“神弓营”的老大！
弄了半天，这件事就是这帮孩子干的！
他们不但设下了这个圈套，把自己这三伙凶悍的水贼一网打尽，而且还是他们造出了这些诡异的网子，并且用神奇的手段提了起来。还有那些看起来小不丁点儿，却是威力惊人的弩箭……我得赶紧走！
这个时候，趁着对面岸上的那些孩子们离着他还很远，江旋子转身就想钻进船舱。然后他就可以在后梢上，和自己那个伙计一人一奖，快点把这些小船远远的划走！
这些孩子们就算再厉害，在划船这方面总未必拼得过他。只要他把这艘小船趁夜划到了运河里面，那他就算是逃出了这条活命！
可是就在他一转头的一刹那，他却猛然间看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奇怪的……脚！
这双腿又细又短，脚上还穿着一双尺码不大的圆口布鞋。当江旋子一看见这双脚的时候，立刻就是两腿一软！
这居然……又是一个孩子！
现在一提“孩子”这两个字，江旋子的身上都恨不得直起疙瘩！用现代的话来说，这是典型的心因性过敏反应。
只见他胆战心惊之余，顺着这双脚再向上看去。
就见一个十二十三岁大小的小孩子，正坐在船舱的弧顶上。
这个孩子正笑嘻嘻的看着她，两条腿还在调皮的悠荡着。可是他的手上，却握着一把又细又长、尖锐之极的利刃！
如今这把刀正搭在江旋子的肩膀上，顺着他脖子上的皮肤，正有一股刺骨的冰寒传了过来。刹那之间，就把江旋子吓得整个脏腑都跟着一哆嗦！
只见这个孩子的另一只手拿着半个包子，嘴里边还在有滋有味的嚼着，一脸饶有兴致的样子看着自己刀下的这个水贼。
“你，你敢杀人吗？”这个时候，江旋子终于壮着胆子问了这么一句。从他的眼睛里面，一缕凶光射了出来！

第459章：生死只因曾一面、满营雏鹰俱凌空
“对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这个时候，江旋子的心里暗自想道：“说不定，他还从来没有面对面捅人刀子的经历。”
如果万一真的是这样，那么对方杀人的时候只要是有那么稍稍的犹豫一下，这段时间就足够他跳水逃走了！
就在江旋子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心里也有点跃跃欲试起来，在他眼中的凶光，也是越来越盛！
然后下，一秒钟，他就觉着自己的脸上一凉！
顷刻之间，这个孩子手中的这把刀似乎动了一动，但是他的动作却是快得根本看不清！
在江旋子的颧骨上，如今正有一片滚烫的热流顺着脸流淌下来，一直淌到了他的脖子上，浸透到衣服里面。
江旋子知道，这毫无疑问，是自己脸上淌下来的鲜血！
这个孩子，出手居然这么快？而且还如此狠辣！
这一刀毫不犹豫，老练而凶狠，出手毫无犹豫迟疑！江旋子在这一刹那之后立刻就意识到。哪怕就是对面的这个孩子一刀杀了自己，自己都不可能看清对方的刀招！
看那个孩子的样子，他估计还会在自己喷血倒地之后，将他手里边的那半个包子慢慢吃完！
“这是……什么孩子啊！”
霎时间，江旋子就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已经是万念俱灰！
“这下完了！”他心中暗自想道：“我这个运河上赫赫有名的水贼，居然栽在了一群孩子的手里！”
就在这时候，只见那个孩子嘴里面嚼着包子，笑嘻嘻的向着他说道：“杀人有什么难的？如果要是依着我自己的意思，早在你还没回过头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江旋子全都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悲愤异常的向着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去。
“看看我手里的这把刀，”只见这个孩子一边说着，一边把刀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啊！”
只见江旋子侧过脸看了一眼，然后立刻就发出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惊呼！
就见这个孩子手里面的这把刀，宽只有一指半，长约两尺有余，刀背奇厚，刀锋如纸。
在刀身上的刃刀上，赫然打磨出了一个深深向内凹陷的弧形——这居然是一把分水飞鱼刀！
“你想的没错，我的刀法就是跟他学的。”只见这个孩子吃完了包子之后，意味深长的向着江旋子看了一眼。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只见这个孩子慢慢的向着江旋子说道：“现在你还活着，也没有跟其他的那些水贼绑在一起。这就说明你跟我老师过去的情分，也该用尽了。”
“若是你见了他之后，胆敢摆资格、卖感情，玩江湖上浑的愣的那一套……”
只见这个孩子淡淡的向着江旋子说道：“到那时候，我保证你一低头，就会看见这把飞鱼刀，就穿在你的心脏上！”
……
这些孩子的单元测试非常成功，沈墨看着神工营和利刃营两组孩子们的行动报告之后，心里也觉得异常满意。
如今这些孩子在他的教育之下，非但在专业技能方面已经显露出了极高的天赋和才能。更主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变得自尊而坚强，心有傲骨、成竹在胸。
这种的人格和品性上体现出来的成熟，甚至比绝大多数南宋的成年人都要强上太多了。从这一点上来说，沈墨的思想教育还是非常成功的。
如今这些孩子测验都已经结束，开始进入了下一阶段的学习。
沈墨每次看到他的天骄五营的时候，都觉得如果假以时日，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到时候即便是自己死在了沙场上，那他们这些孩子，也最终会扭转整个世界！
这真是……想想就让人高兴万分！
……
被抓来的那些水贼经过师宝瑛的甄选之后，一共被分成了两组。
其中第一组，就是以江旋子为首的五六个水贼。这些水贼虽然都是靠抢劫为生的，但是遇到被抢劫的目标不加抵抗的时候，他们却也并没有暴力残杀这些人的习惯，所以罪恶并不算太大。
在经过小鹈鹕的一段思想教育之后，这几个人就可以充实到小鹈鹕的船只护卫班底中去了。
然后，在剩下的20多个水贼的中间，沈墨亲自挑选了十来个人，都是平时暴虐嗜杀，身上血债累累的。沈墨将他们送到了暗箭营和利刃营中，给那些孩子们作为练手的目标。
在这之后，还有七八个罪大恶极的。手上可以说是血债累累，罪恶罄竹难书。沈墨直接就将他们放到了死灰营里。
这些人成为他死灰营的战士之后，要么用自己一生的血战，为他们过去的罪孽赎罪。要么就是其中那些始终不肯忏悔的那些顽固分子，无论如何也教育不过来的。那就直接带到暗箭营，给孩子们练刀去好了。
……
江旋子在见到小鹈鹕师宝瑛的时候，心里边还在惴惴不安的想着那个孩子说的那句话。
结果就是，他一见到了这位昔年的水贼同伴师宝瑛，立刻就是双膝跪倒，感谢对方的不杀之恩。什么往日的情分之类的话，江旋子提都没有敢再提一句。
师宝瑛把他拉到屋子里面密谈了一番，他告诉江旋子，留下他的性命这件事，是沈墨特意下的批示。
因为当年江旋子曾经卖给了沈墨两件鱼皮水靠，必竟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这个水贼才幸运的保住了性命。
更何况这个江旋子虽然平时智谋多端，做下的案子着实不少，但是手里面却并没有滥杀的人命。也正是因为师宝瑛告诉了沈墨这一点，所以才有了今天对他的区别对待。
等到江璇子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这家伙立刻就决定，向沈墨这边死心塌地的投效。
说实话，他在跟沈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人家玩弄在股掌之中，吃得死死的。当他知道自己将要效忠的就是那个神奇的年轻人的时候，就连江旋子本人也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460章：千金卖花花不见、佳人相见难相逢
于是江旋子这个昔日的水贼，就此加入了沈墨他们的阵营。
在后来，江旋子虽然随着师宝瑛纵横七海，拥有过无数的战利品，但是在他的珍藏之中，最珍贵的还是一锭金子。
这锭金子有20两重，在数十年之中，被他的手摩擦拂拭得精光锃亮。
当他的儿孙辈向他问起来，为什么这锭普通的金子会被他如此重视的时候。江旋子骄傲的向着他的孙子说道：
“这可是我跟圣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老人家朝我买东西的时候，亲手给我的金子！”
“你知道吗？”只见江旋子悠然神往地说道：“后来的时候，整个东瀛列岛上，所有的武士都为他和西亚人浴血而战，所有的金矿都为他出产开掘。”
“但是他老人家，何曾给过那帮决死拔刀队的鬼子一个大子儿？”
……
时光荏苒，这日子过的一天天就如白驹过隙一般快。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沈墨和莫小洛家里商定了成婚的日期，就在三四个月后的腊月之前。
眼看着天气一天天的暑气渐消，秋高气爽的日子渐渐到了，沈墨家里后园的乌桕树叶也渐渐的变得通红似火。
这一天，沈墨跟师宝瑛两个人去船厂看了造船的进度。眼看着船只就要整修下水，他们两个人也是分外振奋。
然后在回程的时候，师宝瑛他们两个人坐着小船刚从涌金门码头上岸，在经过丰乐楼前的时候，却看见一乘碧纱小轿正绕过丰乐楼的侧面，向着后园行去。
沈墨看见这乘小轿之后，回头向着师宝瑛的脸上看了一眼，这位小鹈鹕是混水上生活的，眼力比沈墨还要稍稍好些。
只见师宝瑛立刻点了点头：“是她。”
刚才透过小轿的碧纱，他们两个人都看见了里面坐的那个人，依稀好像是燕娘子的模样。看来这位燕白鱼娘子不知道是到哪里去了，刚才正在乘着轿子往丰乐楼里返回，却被他们透过轿帘儿的碧纱看了个正着。
“既然燕娘子在这儿的话，那就过去跟她聊两句。”沈墨今天看了造船的进度，觉得心情非常好，于是就跟小鹈鹕信步向着丰乐楼的后院走去。
这次他找燕娘子，其实确实是有事的。
在这之前，沈墨听到丰乐楼楼上有人领唱了一曲：“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立刻就断定这是南宋的诗词大家严蕊此时正在丰乐楼中，就是她写成的这首词。
说实话，沈墨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诗词大家。在前世他也读过严蕊的诗词，未免对这个女子有一种发自心底的佩服。
于是他就联系了燕白鱼，问了一下严蕊的身价。
结果没想到这个时候的严蕊年纪还不大，名声也还未昭显。所以在丰乐楼的姑娘里面排名都进不了前十，还只是一个青涩的小丫头而已。
再加上燕白鱼根本没打算赚沈墨的钱，于是娘子一听说他想要给这个严蕊赎身，就给他开了个3000两银子的价钱。这个价位，却是一下子把沈墨都给惊着了！
3000两银子在这个时代，说实话确实是一笔巨款，但是也得分你要买的是什么。
这位严蕊姑娘名垂青史，也是一位诗词名人，对方居然要价这么低，这却是很出沈墨的意料。
于是沈墨直接就给了燕白鱼3000两银子的四海票号银票，让她去把赎身的手续办好。
沈墨倒是并没想把严蕊弄到自己这边，他只不过想着把这个姑娘救出这烟花风尘之地，让严蕊这一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这也算是对这位古代诗人的一种尊敬。
所以自始至终，沈墨甚至都没看见这位严蕊长得是什么样儿，他就把这件事情给办好了。
如今在街面上见到这位燕娘子正在回家，沈墨正好想顺便进去问问，看严蕊是不是已经脱籍离开丰乐楼了。
可是没成想，当沈墨到了丰乐楼的后楼，跟那些相帮说要见燕娘子的时候。没想到那个相帮进了后园转了一圈，回来时却说燕娘子不在，已经出去了。
沈墨只好一头雾水的走了出来，然后他看了看师宝瑛，觉得心里着实觉得有些纳闷。分明刚才燕白鱼就在他脚前进去的，怎么这帮人却说他不在？
“先生有所不知，”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在旁边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以来，听说圣上身体不豫，据说把太医院都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今天这场事儿，大概是燕娘子刚才进了皇宫看见皇上病重，心里面忧愁苦闷，所以才没有心思跟哥哥耍笑。”
“说得也有道理。”沈墨听了之后也只得点点头，然后两个人这才离开了丰乐楼。
……
等到转过天来之后，第二天一早，天上便是阴霾浓重，乌云翻卷。
一阵阵的西北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将满庭院的花树吹的哗哗作响。
沈墨早上起来以后，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要喝。却没想到这杯茶是小符姑娘刚刚倒上的，是刚沏好的热茶，沈墨冷不防之下，就结结实实的被烫了一下。
他手腕一抖之间，那盏又湿又滑又烫的茶杯却是脱手而出。“当啷！”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听到这个声音，小符姑娘“嗖！”的一下从外间屋里蹿了进来。她看见这个情景，立刻抄起了沈墨的手，一边在嘴里边吹着，一边还在埋怨道：
“都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摔杯子摔碗的？好好一套茶具，就这样摔了一只，配不成套了……”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你干嘛不直接把开水灌到我喉咙里边去，把我烫死算了？”
只见沈墨随手就把烫红了的手指塞进了小符姑娘的嘴里。他的指尖才堪堪触到小姑娘滑腻的唇舌，就被小符姑娘狠狠的咬了一口！
沈墨哈哈大笑了一番，这才走出门去。
“今儿中午回来吃饭不？”这时在他身后，陆云鬟正从厨房里出来。她见沈墨要出去，连忙向着他的背影问道。
“不吃了！张天如他们请我吃饭！”沈墨扔下了这句话，随即就出门去了。

第461章：抱剑营中无心语，惊煞千年梦里人
临安城、钟公桥北的抱剑营。
这里是临安城著名的烟花之地，分成两段的上下抱剑营街，总共有十余家硕大的青楼门面开在道路两旁。
沈墨汇合了师宝瑛之后，他们两个人一起进了这条街。
一进来，沈墨就看见每家的门前都有十余个穿红着绿的艳妆女子，在门前笑着乔张做致的招揽客人。在街上做小买卖的小贩和闲游的寻欢客在这条街上穿梭来去，摩肩接踵一般热闹。
这抱剑营原本是钱塘王钱鏐那时候的兵营，只不过后来在北宋时期就成了杭州城的销金之地。等到高宗南渡之后，就更是繁华奢靡异常。
在这里既然一家家的满是青楼，姑娘多了生意兴旺，便有无数的浮浪闲游子弟在这里玩耍。这样一来，男女混杂人烟鼎盛，便有了卖酒卖肉、卖书画卖古董，卖玉石，卖绫罗手帕，荷包香袋金枪药、卖梳头油胭脂粉的小贩。
人群中更是有不少偷鸡、剪绺、抽空儿、撮白的小贼，托袖拐带妇女小儿的拍花子。在这条街上丛杂分布，像苍蝇一样吸吮着这条街上流淌着的财富。
张天如就在这上抱剑营街里最大的一间院子，俗称“抱剑营马家”的里面等他。
等到沈墨进了这间临安城有名的青楼，就听里面调笙唱曲儿的声音，女孩儿嬉笑歌曲儿的腔调，浮浪子弟夸张的笑声，还有骰子落在碗底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响声在耳边响成了一片。
空气中被脂粉香和女孩头上桂花油的香气，还有酒气充斥得满满的。这种混合型的奇异味道，从古至今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进得门来之后，沈墨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在澳门当荷官的那个时代，不由得也在心里感慨了一番。
等到沈墨找到了张天如所在的雅间，一进去之后，就看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等他。
眼瞅着桌上的酒席都已经备齐，诸位公子和姑娘们全都已经就座。龙璃儿身边早就给他预备好了一个座位，在那里虚席以待。
在张天如的身边却是空空如也，并没见着柳襄儿姑娘。
咱们这位柳襄儿现在已经是柔嘉县主，她有了皇家的勋位后，却是不怎么方便再带到这里来了。
本来像这样的场合，即便是良家妇女，甚至是没出阁的小姐都可以过来看看的。在这里通常都被统一被称为“外客”。
可是现在柳襄儿毕竟身份不同，以她的性子来说，既然得了崇福侯的照顾，被认为了义妹，咱们这位柳姑娘就绝不可能再踏足这里一次。
等到沈墨跟大家嘻哈的笑了一阵，坐下之后，用热手巾板儿擦了手脸。在这之后，沈墨抬头一看，只见所有的人都在这儿，就唯独缺了赵与芮。
上次沈墨在大宋第一男子天团表演的时候，曾经把赵与芮一掌打晕。赵与芮没能首次出道演出成功，这小子还好生埋怨了一番沈墨。
不过今天这场合，这个爱热闹的小子没来，倒是有些奇怪。
只见沈墨一边喝着张天如的敬酒，一边问道：“与芮怎么没来？”
“他另有一场应酬，今儿来不了了。”只见张天如笑着说道：“本来我今天也下帖子请了他的，可是今天早上才又接了他的回帖，说是要跟他哥去参加一个宴会，实在推脱不得，所以今天只好缺席。”
“跟他哥一起去？那样的宴会肯定没意思的紧！”只见龚敦儒在一旁听了之后，也在旁边笑着说道：“估计与芮这小子，现在在他哥那头的宴会那边儿，还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听到龚敦儒的话之后，大家不由得又笑了一阵。
然后沈墨又随口问道：“是谁请他们哥俩儿去赴宴的？”
“嗬！这个人可厉害了！”只见张天如笑着说道：“正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你说这样的人物相请，他们哥儿俩敢不去吗？”
“太子？”只见沈墨听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是一怔！
然后他的眉头，就暗暗的皱了起来。
“不对啊？”沈墨的心里暗自想到：“老皇上的病这么重，这个太子不说在皇帝身边伺候汤药，居然这时候跑到外边去喝酒饮宴。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在这最讲究‘忠孝’的南宋来说，可是一个挺大的污点……他疯了不成？”
沈墨的心中猛然一动，然后随即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向着张天如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太子请他们饮宴的地方是在哪儿？”
“与芮的回帖上说，是在丰乐楼……”
就在张天如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刹那之间，他就看见沈墨的身体猛然震动了一下！
……
一霎时，沈墨的心里飞快的流过了这一条条看似巧合，实际上却是隐隐有着关系的一条条消息！
“皇帝病重……太子宴请赵与莒和赵与芮两兄弟……昨天晚间，燕白鱼明明在丰乐楼里面，却不知为什么不肯见我……丰乐楼……”
“……我的天！”
只见沈墨猛然就是一长身，原地站了起来！
由于他起身仓促，带动了一下桌布，甚至连满桌子的杯盘碗盏都跟着叮当的响了起来。只见沈墨在这一刹那间，已经是脸色大变！
“璃儿宝瑛跟我走……对不住各位，失礼了！”
只见沈墨不明不白的扔下这句话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顷刻之间，满屋子的人顿时都是诧异万分的看着沈墨远去的背影，而龙璃儿和师宝瑛两个人也是快步的跟上了沈墨的步伐。
“这什么情况？”师宝瑛自从认识沈墨以来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墨失态到了这种程度！
从沈墨的表情上他就能看得出来，眼前他面对的事件，恐怕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危险！
……
就在他们快步飞奔出了马家院子之后，只见沈墨居然毫不犹豫的腾身而起，施展轻功纵上了房檐，一路踩着房顶，向城西狂奔而去！
事情居然紧急到这种程度？龙璃儿惊诧之余，她拉上了面巾，和师宝瑛他们两个跟着沈墨，在房顶上穿房越脊，搏命一般的开始向前狂奔！

第462章：九霄雷霆惊天变、生死只在弹指间
只见沈墨一边跑一边说道：“师宝瑛去通知龙玉陵，所有秘密基地立刻启动一号紧急预案……龙璃儿和我回船以后，让常春远和钟与同分别去通知四海商社和起威镖局，你本人另有任务！”
“一号预案！怎么回事？”听沈墨这么一说之后，他的两个属下同时都是大惊失色！
沈墨所说的“一号紧急预案”，就是全员收缩集结、立刻全副武装、准备紧急撤离的意思！
在这之前，沈墨他们已经经过了几次演练，对各种紧急情况做出了不同的预案，并且还让势力中的每个人都参加了紧急模拟演习。所以璃儿他们当然懂得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意义。
这就说明整个沈墨的势力，已经到了最为危急的危险关头！
沈墨居然做出这么激烈的反应，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沈墨急速飞奔之间，在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就已经穿过了整座临安城，前面就是涌金门外浩荡的西湖水面。
这时就见沈墨急促地说道：“在官家病重的这个时候，太子却无故宴请赵与莒和赵与芮两兄弟，就说明太子一定已经知道了史弥远准备用赵与莒，将他取而代之的计划！”
“看来老皇帝的身体只怕是危险了，他现在不是已经死了，宫里正在秘不发丧，就是正处在生死垂危之际！”
“在这个时候，太子宴请赵与芮他们两个人，一定是设下了一场鸿门宴，要杀掉他们两兄弟！”
只见龙璃儿他们两个人听到沈墨的话之后，立刻就是大惊失色！
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听沈墨说起过史弥远筹划换掉储君的这件事。他们也知道自己这帮人的生命安危，全都寄予在这件事上头。
可是没想到，今天这件事却陡然间泄露出来，忽然情况就变得如此危急！
“不对啊！”这时候，只见师宝瑛气喘吁吁地说道：“史弥远把事情弄的这么严密，这件事是怎么会泄露出去的？”
“眼看着如今当今圣上身体危殆，改朝换代就到了紧要关头……”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史弥远他们这帮人，一定也开始了加紧行动。”
“既然燕白鱼昨天晚上不肯见我，而且今天早上，太子特意又把宴请的地方选在了丰乐楼，那就说明……”
“是史弥远他们那边的人，他们在丰乐楼里密谈换储夺嫡的时候，被燕白鱼偷听到了！”只见师宝瑛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全身上下猛然一震！这个聪明之极的家伙立刻接口说道！
只见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在这之后，燕白鱼那娘们儿，回头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了太子！”
“没错！”只见沈墨咬着牙说道：“就是丰乐楼里面的那些偷听用的铜管！”
“当时我把那些偷听记录给史弥远的时候，我根本没跟他说我是在哪里得到的偷听记录。所以史弥远他们那帮人，根本就不知道丰乐楼里面有偷听机关！”
只见沈墨面色沉重地说道：“更何况燕白鱼入主丰乐楼，这件事史弥远更是毫不知情！”
“如果今天要是赵与莒兄弟一死，导致太子赵竑顺利登位。这个傻叉太子已经因为上次阮婉儿的事，已经把我恨得咬牙切齿……他一登基，咱们就完了！”
“所以你打算……”只见师宝瑛向着沈墨问道：“全伙儿都搬走，立刻逃出临安？”
“当然不是，”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让后方随时准备紧急撤退，是为防万一的打算。”
“我要你们剩下的全部主要武力，在涌金门龙璃儿的画舫这里集结待命。我要去救赵与芮回来，然后我就……”
“拼他个鱼死网破！”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中，已经放出了两道凌厉的光芒！
……
说话间，沈墨他们已经来到了涌金门码头上。然后三个人不顾周围这些人奇异的目光，一起施展轻功，飞身上船！
沈墨一到船上之后，师宝瑛立刻就摇着辉夜舫边上的一条小船，如同一支利箭一样，向着水面上划了出去。
他要去按照沈墨的安排，去通知龙玉陵天骄五营那一系的人紧急备战。
而龙璃儿嘱咐了常春远和钟与同。让他们分别去通知四海商社的龙玉决和起威镖局的莫大通。
安排完了之后，龙璃儿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只见沈墨在船舱里面飞快的揭开了一块船板，然后将里面的一个箱子拖出来，飞快的将里面的一个奇怪的背心掏出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墨穿上的是一件仿造后世战术背心制作的装具，上面插着两大一小三只左轮枪，一排排银光闪烁的弹药，还有挂得满满的一大片手榴弹。这些东西把这个背心布置得满满的，当沈墨穿起它来的时候，只见他霎时间精气神就是一变，整个人都立刻变得凌厉了起来！
“你……给我小心点！”龙璃儿见到沈墨装束整齐之后，立刻就要转身下船，她此刻满心想跟着这位小郎君一起过去救人！
但是她还另有任务在身，只见龙璃儿只得向着沈墨咬着银牙，像沈墨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个给你，”只见这时候，沈墨将一件小小的东西塞到了龙璃儿的手里。然后他随即对龙姑娘说道：“现在我要你马上去一个地方，这次咱们是生是死，就全在你的身上了！”
之后就见沈墨他们两个人飞一般的跳上岸去，向着各自的方向，开始亡命的狂奔！
……
西湖上烈风渐起，天空浓云密布。
眼看着，一场急剧的惊变就要来临！
在这次猝不及防的紧急行动之中，沈墨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他的前途会变成什么样。
在历史上皇权交替之时，那赫赫有名的一夜，居然提前半年发动了。这实在是让沈墨始料未及！
老皇上居然这么早就病情危急，比历史上少活了这么长时间！
沈墨的心中焦灼万分的想道：弄不好，是不是那次金国密谍在皇宫里发动血盟卫刺杀皇帝，然后自己这帮子人把皇上在半夜睡梦之中弄出来，急速的撤退的时候，把那位老皇帝给惊着了？所以官家才会病情变得这么严重？

第463章：急惶惶命悬一线、刹那间生死难分
“看来真的是这样。”沈墨一边狂奔着一边想道：“自从那天之后，宁宗皇帝就再也没上过朝！看来真是那天晚上的事，让他提前病发了！”
“去他大爷的！原来我并不是没有改变历史，而是一直在改变它！”想到这里，沈墨咬着牙，飞快的向着丰乐楼那边跑去！
……
等到沈墨一路接进了丰乐楼的附近，这时候，他远远的就看见丰乐楼的大门处，有几十名军将在站岗。
随后，他的目光又向着两侧延伸。只见丰乐楼外侧的院墙外面，无数盔甲上的红缨晃动，闪亮的刀枪反射出的光芒一丛一丛的亮起，直刺人的双眼！
沈墨一看见这些人的装束，就和那天他在抱天揽月楼外面刺杀太子的时候，太子身边的那些护卫军一模一样。他就知道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忠于太子的御林军！
等他终于赶到了这里的时候，可是如今整个的丰乐楼，却已经被这些御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
硬冲进去？眼前这种情况，如果他要是硬往里闯的话，估计还没等他穿过院墙，就会被那些羽林军的强弓硬弩把他射成刺猬！
“他大爷的！这可怎么办？”只见沈墨猛然跺了跺脚之后，他忽然猛的抬起头来！
只见沈墨毫不犹豫地转了个方向，向着斜刺里的另一个地方猛冲了过去！
……
西湖岸边的土地庙，这里就是当年那个西夏密谍的大首领李妈妈从丰乐楼里仓惶撤退，一直逃到湖边的那条紧急通道。
当时如果不是沈墨特意在湖边安排了小鹈鹕埋伏，差点儿就让这位大首领跑了。
如今整个丰乐楼已经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沈墨要想杀进丰乐楼院子里去，从这条通道进去，反而是最安全的一条途径。
只见沈墨冲进了土地庙之后，飞速的在神像后面找到了通道的入口，他向着黑洞洞的地道里面，毫不犹豫的一跃而入！
……
在丰乐楼中的一处僻静的院子里，此时此刻里面正是蝉鸣莺啼，分外的幽静闲适。
只见屋子的门大敞四开，厅堂中间按着古法摆了两排桌案。而坐在最中间桌案后面的，正是那位年轻英俊的太子赵竑。
在厅堂两边的桌案上每席坐了两人，大概有着七八位客人。
座上的这些人差不多都是武将打扮，剩下的就只有坐在桌案后面的赵与莒和赵与芮两兄弟了。
此时厅堂之中丝竹声响、歌舞翩迁，坐在上首的太子在欣赏歌舞之际，目光看似无意地向着边上看了一眼。
就在那里，站着一个手持瓷壶的女子。她正向着太子以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的点了点头。
……
沈墨在通道中寻找到了一个出口，然后从地下飞快的纵身而出。
等他从这个单独的小院子里面出来之后，沈墨向着四下扫视了一眼。
很快的，他就发现这个丰乐楼的后院里，有着为数不少的兵丁在四处巡视。
现在的时间实在是急如星火，沈墨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潜身到了一队巡逻的兵丁后面。
之后，他趁着这队兵士一拐弯儿的时候。他伸出手来，从后面一把就捏住了排在最后的一名巡逻士兵的喉结，将他整个人提给了过来！
只听那个兵丁身上的甲叶，被沈墨碰撞得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响。这个人还没等明白过来，就被沈墨给顶到了墙上！
这家伙立刻就是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个奇怪装束的人。
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拔出一把短刀，随手一削，就把这兵丁的右手四根手指，齐刷刷的就给斩了下来！
这个兵丁的嘴被沈墨捂住，虽然发不出喊叫声，但却是疼得立刻闷嚎了一声！
只见他刹那间脸色就变得一片雪白，然后他举起手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齐刷刷没了四根手指，还在向外喷着四道鲜血的手掌！
然后就见沈墨这把短刀向下一推，顺势死死地顶在了这个士兵的命根子上面！
“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只听沈墨低声说道：“告诉我太子在哪儿，不然的话，让你立刻就变成个太监！”
只见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轻轻地放开了捂住这个人嘴的那只手，但是手里的刀却是向下又是微微的一压！
只见那个兵丁一被放开之后，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就在最后面的一个院子里。你一看就能知道，因为那周围……全是兵！”
沈墨闻言就是一挑眉，然后他一掌将这个家伙击晕之后，立刻飞一般向着哪个方向跑了过去！
老天保佑！你这两兄弟，可千万给我顶住啊！只见沈墨咬着牙一边发狠，一边发力向前狂奔！
……
此时此刻，厅堂中间的一位美艳歌妓刚刚跳了一曲舞蹈。在丝竹乐声安静下来之后，就见太子向着边上的几个侍女示意了一下，让她们给大家斟满酒杯。
只见几位侍女纷纷上前斟酒，从白瓷壶中倾倒出来的清冽美酒，倾刻间就注满了赵与莒和赵与芮面前的杯子。
太子赵竑的眼睛，有意无意的在赵与莒他们两个人桌案上的杯子上扫过了一下。
然后就见他笑着举起酒杯道：“今日群贤毕集，本王也是与有荣焉。两位贤弟与我虽然同为赵氏王族，可惜平时相聚的机会也不多。”
“正合着今日机会难得，请大家满饮此杯！”
只见赵竑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而赵与莒和赵与芮两兄弟，也立刻陪着笑脸，慢慢地端起了酒杯……
……
沈墨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飞快的向前急奔！
眼看着前边就是那个重兵把守的院子。毫无疑问，太子他们那帮人就在里面！
此时沈墨的心里面，就像是烧起了一团烈火一样！
如今这院子里面的鸿门宴，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太子不知道现在动手了没有，那赵家两兄弟，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此时此刻，沈墨只知道用尽了全身的劲力，犹如利箭一般，毫不犹豫的向着那些兵丁的人丛中冲了过去！

第464章：霎时翻千秋青史，弹指易锦秀河山
在院子门前守卫者的那些御林军们，就这样眼看着一个身影从院落的一角，向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只见这个黑影几个起落之间，就到了近处，随即就有几个眼尖兵丁低声呼喝了起来。
一瞬间，这些兵丁都朝着那边转过了脸。他们在发现了沈墨的身影后，一丛尖利闪亮的银枪，就向着那个黑影的方向指了过去。
沈墨眼看着就冲到了那一丛枪尖的前面，只见他立刻就毫不犹豫的纵身而起！
只见他身子腾空了有一丈五六尺高，然后还没等力尽下落之时，沈墨手中的长鞭“咻”的一声甩了出去，鞭梢灵巧地卷住了院子里一棵修竹顶端，那支高大的竹梢上面。
然后沈墨身在空中，像个蜘蛛侠一般带着忽忽的风声，向着院子里面荡了过去！
当沈墨的身子飞过了院墙之后，他随即就松开了手里边的鞭子。只见他趁势在半空中一个翻滚，“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就见沈墨弯曲了一下膝盖，缓解了自己的下坠之势。然后，就当他从院落当中直起腰身，转头向着厅堂之中看去的时候！
只见这个时候的太子，正面带笑意看着厅堂中的赵与莒和赵与芮两兄弟。
在太子的嘴角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狰狞得意的笑容。
而此时此刻，坐在桌案后面的赵与莒，他刚刚在一秒钟之前抬头饮尽了杯中酒，正端着酒杯低下头来。
就在赵与莒的身边，赵与芮却是端起酒杯来，杯沿刚刚才触到他的唇边。清亮的酒浆眼看着就要向他的唇间注入。
就在这时，赵与芮听到了院子里沈墨双脚落地的声响，却恰巧在这个时候扭了一下头……和沈墨打了个照面！
时间在这一刹那凝固下来，沈墨在这一瞬间，心里真的是波涛翻涌，有如浪潮滔天！
一点点，就差这么一点点！
整个大宋国的国运，乃至于全天下的形势，甚至于在这之后的通篇历史，他们全都在这一秒钟的时间内，就此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沈墨早来了一秒钟、赵与莒没有喝下那杯酒。或是他晚来了一秒钟，赵与芮的杯中酒也被他饮尽。那么这个世界以及整段历史，都会毫无疑问的由此变成另一个样子！
……
只见沈墨看见赵与莒已经喝下了那杯酒，他顿时就是狠狠的一咬牙！
“唰”的一声，他手中两支加长型左轮枪闪电般的抽到了手里，然后就见他双手举枪，飞一般的向着厅堂里面冲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就听到一阵刀枪出鞘的时候，发出的整齐轰鸣声！
此时此刻，太子赵竑已经看到了冲进来的那个人，正是他的眼中钉沈墨！而且赵竑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沈墨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搅局来的！
而在院落中间、房子廊檐下的那些御林军卫士，在见到一个刺客从天而降，极速向着厅堂之内冲进来的时候。他们也是立刻毫不犹豫的各持兵器，向着沈墨这边迅猛无比的攻了过来！
如今的沈墨，刹那间已经是身陷重围！
他的四周都是精锐之极的大宋御林军，在他身前身后的刀枪密集如林一般，正向着他的身上急袭而来！
在这一刻之后，他能不能救下这死到临头的赵家两兄弟，将这濒临悬崖一般的危局一举扭转？
院落之间枪火闪动，科尔特巨蟒型加长左轮枪的枪口焰接连亮起，开始了它犹如惊雷一般的连续轰鸣！
……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的另一边。
龙璃儿飞快的向前纵跃着，在她的脚下，房顶和屋檐飞一般的向后掠过。
龙璃儿知道，此时此刻沈墨正在面临着极大的危险。但是他们这一伙人要想活命的话，龙璃儿就必须毫不犹豫的执行沈墨交给她的任务。
只见龙璃儿此刻身上的夜行衣正猎猎作响，他身体化成的一袭黑影，就如同一道烟雾一般飘忽闪动。龙姑娘已经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功力，以她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奔！
眼看着脚底下的建筑变成了一片青墙碧瓦，还有下面布置得整整齐齐的院落和园林，龙璃儿猛然间在一处檐角上停住了脚步。
在他的前面数丈远的地方，正有一个青衣人无声无息的站在房顶上。
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他就像是在光影闪动之间，突然闪现出来的一样。
“你这是找死，”只见这个青衣人转过脸来的时候，他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
“我不是来找死的，”只见龙璃儿黑色的面巾之下，那双大眼睛明显的笑了笑：“我找史相爷。”
龙璃儿说着，只见她的一只手伸进了怀里面，随即又拿了出来。只见她向着面前的这个武功高绝的年轻人说道：
“我知道你是夏连城，史相爷的保镖。叫我来的那个人说，你一定认识这个东西。”
说着，就见龙璃儿伸开了她白生生的手掌。
在她的掌心里，赫然托着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妆刀。
这把刀，雕银的把手还不足两寸长，却是打造得精致细巧无比。它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这把刀上根本就没有刀鞘。
夏连城一见这把银妆刀之后，立刻就愣了一下。
他一霎时就想起来，就在几个月前，他在古梨园保护相爷的时候，从那个奇异的年轻人身上掏出来的那些花样繁多、数之不尽的武器和暗器。
其中这把小小的无鞘银妆刀，就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一见之下，立刻就把它认了出来。
只见夏连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忽然间就听院落里面有人沉声问道：“来者是谁？”
“看起来是沈墨的信使，”就见夏连城立刻一躬身，向着院落里的一位老人答道。
“全都下来说话，”就见这个老人说话的声调虽然不高，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可置疑的权威！
……
等到龙璃儿和夏连城从房顶上跃下来之后，只见她语速飞快的向着史弥远开始讲述了起来……

第465章：沧海横流见本色、独向刀丛觅知音
从大内侍卫燕白鱼在丰乐楼设置偷听机关开始，龙璃儿一路讲到史弥远的那项绝密计划被他的手下人走漏。之后又被燕白鱼报告给了太子的事。
当史弥远听到龙璃儿讲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位史相爷顿时就是神色大变！
就见他向着龙璃儿失声问道：“沈墨呢？他怎么没来见我？”
“他？他现在正忙着呢。”只见龙璃儿向着史弥远说道：“太子赵竑在得到了消息后，他设下了鸿门宴，打算在丰乐楼一举杀掉赵与莒两兄弟，如今沈墨正在赶过去救他们。”
“什么？”就见史弥远听见龙璃儿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就在这一瞬间，史弥远已经是方寸大乱，他的脸色在顷刻之间，就变得一片死人般的灰败！
眼前的局面对史弥远来说，几乎是完全不可逆转的死局！
这位在宦海沉浮了一辈子史相爷立刻就想到。太子赵竑如果想要杀人，那一定会是计划周密、防卫甚严。就凭一个沈墨，他怎么可能救得出赵与莒？
况且，史弥远这件事情如果已经败露出来，甚至还落到了太子赵竑的耳朵里，那就相当于是他史弥远的性命，已经没了一多半儿了！
“我……”只见史弥远在惊慌失措之下，他张口结舌，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墨那里你不用担心，”只见这个时候，龙璃儿冷冷的向着史弥远说道：“救人这件事，要是换作另外一个人来做的话一定是千难万难，估计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可是……”
“……那个人是沈墨！”
在龙璃儿说出这句话语的时候，她的语气中竟然带着无比的自信和从容。就连史弥远听到了这句话，都忍不住惊愕的一愣！
就在这时，就见龙璃儿又接着说道：“现在的形势是，单单把你的赵与莒救出来也没用，你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只见史弥远惊讶的看着龙璃儿问道。
然后，就见龙璃儿对着史弥远说出了一番话。直说得史弥远的脸上神色变幻，一阵阵的阴晴不定。
之后龙璃儿就向着史弥远看了一眼道：“按照沈墨所说的，你在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之后就可以到西湖梨园那边，等着沈墨的下一步消息了。”
“如果史相你按照沈墨的计划，就这样一步步的执行下去，那么无论是你还是沈墨，就都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
只见龙璃儿目光冰冷，毫不留情的向着这位权相史弥远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已经再没有什么退路了。如果你现在还是在犹豫不决，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
在下一刻，史弥远当即毫不犹豫的叫来了几位心腹。然后他亲笔写了几封信，交给了一个个心腹之人，让他们分头出去各自办事。
然后，史弥远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面的龙璃儿。
只见他目光游移之间，向着他的一个贴身侍卫使了个眼色。就见这个侍卫立刻就是会意的微微一点头，然后随即就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龙璃儿冒出了一句话：“史相爷，我要是你的话，我就不费这个劲了。”
“啊？”只见史弥远听见了龙璃儿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他居然立刻愣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派人去控制沈墨的家人？”只见此时，龙璃儿的双眼中带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看起来，她甚至根本就没有去阻拦那个走出去的贴身侍卫的意思。
“你能想到的，沈墨他会想不到？”只见龙璃儿冷冷的对着史弥远说道。
……
原来这是史弥远临时起意，他生怕沈墨在紧要关头，会舍弃了他这一伙人，另投别的势力。
所以史弥远才向着自己的贴身侍卫示意了一下，那个侍卫也是机灵警醒，随即就明白了史弥远的意思，是让他去控制住沈墨的家属。
没想到史弥远这个聪明贴身侍卫，在领会到了他意思的同时，却也被龙璃儿一眼就看了出来！
此时此刻，史弥远看着龙璃儿满不在乎的眼神。他的心里一时之间既是万分的忌惮，同时又是暗自心惊！
沈墨这家伙，居然连这一点都提前想到了……这小子，真是一个难缠之极的家伙！
……
与此同时，临安城外的几个秘密基地之中。
在龙玉陵派人分头传信之下，所有天骄五营的学员和老师，已经是飞快的集结完毕。
他们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分发了武器。然后随即就沿着提前准备好的撤退路线，躲藏到了一个隐秘的地点。
而沈墨的工厂里工人，正在飞快的将机械设备上的主要零件拆卸下来，之后他们打好了包裹，也开始迅速的撤离隐藏。
……
四海商社和四海票号是一片平静，生意照常是兴隆旺盛。
但是外表看起来的平淡无波之下，内里的人员却是毫不犹豫的行动了起来。大批的资金被转移埋藏，骨干人员全部集结撤退。
在毫不引人注意、照常营业的商铺内院，实际上却已经在到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之内，就变成了一具虚有其表的空壳。
……
起威镖局的人分成了两路，一路是普通镖师，他们在长春远的带领下，向着预定地点躲藏隐蔽去了。
而莫大通则带着钟与同，一路飞快的向着涌金门外的辉夜舫那里冲了过去。
幸好有沈墨提前做好的预案支撑，他们这些人虽然心中不免惊慌，但是行动之间却是有条不紊、毫无差错。
等到莫大通带着钟与同跨上了辉夜舫之后。只见船舱里面已经稳如泰山的坐着姜宝山这个威猛的彪形巨汉！
除此之外，船舱的角落里还站着那个犹如猎豹一般的沈独，此时他的脸上一片木然，毫无表情。
而小鹈鹕师宝瑛此时正盘膝坐在地上，用一块布细细的擦拭着他那一把“碧海青霄”飞鱼刀。
莫大通这一见之下，他发现面前的这三个年轻人，居然都比他这个老江湖要沉稳镇定了许多！
咱们这位老英雄，不由得顿时就是脸上一红！

第466章：方寸地四龙血战、天下间谁与争锋
随即，莫大通就见那位彪形巨汉姜宝山用脚一钩，一个硕大的箱子就从他的脚下被踢了过来。
随着这个箱子在船板上滑动，莫大通赫然发现自己的脚下一沉！整条辉夜舫的重心，竟然都在跟着这个箱子挪动！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竟然沉到了这种地步？这时候，莫大通在心里边暗自惊讶的想道：不管是什么，这里边装的只怕都不下一千斤的分量！
这位姜宝山也当真是了得，莫大通就见他脚下这随便一踢，居然就把这个沉重无比的箱子，像皮球一样轻轻巧的给踢了过来！
“来！穿上这个。”只见小鹈鹕师宝瑛随手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提出了一件黑沉沉的背心，向着莫大通的手里递了过来。
然后莫大通就惊讶的看到，就在那天沈墨试验武器的时候，将他震撼得无以复加的那种银亮色的手榴弹。居然在这件黑背心上，密密麻麻地插了个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当他们这些人在船舱里回过头，向着窗外看去的时候。只见一道旗花火箭，正在西湖岸上冉冉升起。
那个位置，正好是在丰乐楼的上方！
……
在丰乐楼的那间小院里，当赵与芮看见从院外跳进来的那个人就是沈墨的时候。他立刻就惊愕了一下，随即就放下了手里那只满满的酒杯。
然后，他就听见一阵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伴随着一片片的白烟和枪火，从沈墨的手中不断的炸响开来！
只见在沈墨手中，两只银亮的手枪不住的上下翻飞，贴着自己的身体前后摆动。
他的动作优美刚劲，却又流畅无比，看起来就像是一种贴身短打的武艺，或是一种奇怪的舞蹈一般。
随着他双手的舞动，每一声枪声响起，都有一个持枪的侍卫被崩得脑浆迸裂、或是胸口开出一个硕大的血洞！
围绕着沈墨身边的侍卫，就在枪声的轰鸣之中，纷纷倒地而死！
眼看着那些闪亮的枪尖和刀锋，就在沈墨的身前身后飞速的劈砍和戳刺。但是沈墨在躲闪移动之间，手上却是一刻不停的在开枪。这些御林军非但丝毫伤不到他的身体，反而还成片成片的在他周围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武器？这是什么功夫？这时候，赵与芮看见眼前的这一幕奇异的场景，他在一瞬间已经被震撼得浑身颤抖了起来！
随即，他就看见眼前一片盔甲闪亮，在这件厅堂里的那些侍卫和将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成了一团。他们正簇拥着中间的太子赵竑，飞一般的从他的眼前掠过，顺着门口蜂拥地涌了出去！
趁着沈墨在院子之中深陷重围，正在疯狂杀人的这个时刻，太子赵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撤离！
沈墨这家伙，他的武器十分怪异，看起来是像是一种歹毒至极的暗器。赵竑可不想自己的脑袋上也挨上一发，随即被那东西掀开了头盖骨！
只见赵竑一出了房间的门，就被十余个武将和卫士拥在了最中间，飞也似的顺着廊檐下往斜向里跑了出去。
然后赵与芮就见这位刚才还文质彬彬、谦和有礼的太子，就像红了眼一样一边仓皇逃走，一边大声的向着沈墨那边的战团方向喊道：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你们给我往上冲！”
只见太子一边就这样疯狂的叫喊着，一边加速向着院子的另一侧逃走。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身边还在被四五十个人包围着。他手中的枪响已经犹如爆豆一般，连成了一片！
然后赵与芮就看见太子他们这群人，赶到了房子边上的院墙下后，随即就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架着赵竑，飞一般的顺着院墙逃了出去！
在这之后，赵与芮随即就发现，院子里那犹如惊雷一般的霹雳声响，忽然就是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然后，赵与芮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向着这间屋子里飞快的射了进来！
赵与芮就见这个身影从地上灵巧的一个翻滚，就势将手里的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向着门外甩去。
刹那之间，就听见房门口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看来是外边的那些军士，正要向这间屋子里面突进来！
随即，赵与芮就听见了一声犹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
就在那个屋子外面，一片片残破的盔甲、断裂的兵器、还有数之不尽的尘烟和泥土，正顺着房门外面，向里瓢泼一般的飞溅进来。
在这些破碎飞舞的杂物之中，赵与芮就看见沈墨正坐在地上，飞快的打开了手中左轮枪的弹轮，正在迅捷无比的向那里面装着子弹！
只见沈墨的手指飞快的闪动，他的动作就犹如舞蹈一般精准而迅速。霎时之间，他身上的两长一短三把枪，就已经被他装满了子弹。
然后就见沈墨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身上拽下了一个银光闪烁的圆筒，再次把它向着门外投了出去！
等到另一声震动天地的爆炸声响过之后，赵与芮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在一片轰鸣声中，他这才惊讶的发现。弄不好刚才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竟然是沈墨手中丢出去的这个东西造成的！
然后他就看见沈墨从自己那件黑背心中，抽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圆筒，飞一般的向着房门外蹿了出去。
还没等赵与芮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见眨眼之间，沈墨居然又再次飞速返了回来。
然后，赵与芮随即就听到天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响。他透过大厅的房门，看到天空上方，已经绽开了一朵绚丽的烟花！
只见沈墨这次再进来之后，他立刻就过来翻看了一下自己的眼皮。赵与芮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沈墨的手指戳得一阵生疼。
“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终于还是让赵与芮得了个空，只见他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向着沈墨大声的问道。
可是，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他就听见了“哇！”的一声！
只见他旁边的亲哥哥赵与莒，竟然猛的一口黑血，向外喷了出来！

第467章：也曾手握双龙子，左手吐血、右手呆萌
就在赵与芮惊骇莫名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口喷鲜血的时候。
“这还不清楚吗？”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从桌上抄起了一双筷子。他一把就抓住了赵与莒血淋淋的下巴，手指用力捏开了他的嘴。然后把这双筷子捅进了他的嗓子眼儿，用力的向下一压！
然后，赵与芮就听见他的亲哥嘴里，一阵哇哇的呕吐声不绝于耳！
随着他的口中一次次的向外喷涌，只见带着血迹的残羹剩酒，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面喷了出来！
“太子赵竑想要杀掉你们哥儿俩，我这次是来救你们的，你个傻小子！”只见沈墨用筷子毫不手软的顶着赵与莒的喉咙，让他悉数吐干净了肚子里存货。
在这之后，只见他头也不抬的又从身上拽下了一个银色的圆筒，向着房门外扔了出去。
这一回赵与芮倒是有了经验，他一见那个银筒飞了出去，立刻就毫不犹豫的伸出两根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在门外随即又掀起了一股烟尘。
赵与莒清楚的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掌，上面还带着半截胳膊和鎏金的铁护腕，被刚才的这一下剧烈的爆炸从房门外崩了进来，“啪！”的一声落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上！这位书生哥顿时就吓得身体向后一缩！
然后，他就看到沈墨毫不犹豫的抄起了桌上的一个汤盆，之后他继续捏着赵与莒的下巴，将这一盆汤一股脑的向着赵与莒的肚子里灌去。
等到他这一盆汤差不多灌完，赵与莒的肚子已经是立刻鼓胀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太子为什么要杀我们？”只见赵与芮看见眼前的场景，立刻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还有，你这么折磨我哥干啥？”
“这叫洗胃，你是不是傻？”就见沈墨再次朝外扔出了一颗手榴弹之后，随即又用那个筷子逼着赵与莒把刚刚喝下去的那盆汤，又悉数吐了出来。
这一次，赵与芮看得清清楚楚，在他哥哥吐出来的这些东西之中，只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看起来倒是比刚才的那些东西……要好看的多了！
“洗胃？这是沈墨在把他哥喝下的毒酒，从胃里洗出来的意思吧？”赵与芮心里暗自想道。
然后赵与芮随即就觉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猛然被沈墨一把抓在了手中！
就见沈墨一手一个，提着赵与莒和赵与芮两兄弟，几步就走到了房间的一角。他把这哥俩扔在了墙角处之后，随即又用脚踢起了几张桌案，将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盖好。
“这次救我……就你一个人来的？”只见赵与芮百忙之中还不忘顺着桌子缝儿，一边看着沈墨一边说道。
“时间太紧，来不及召集人。我怕耽误久了，你这哥儿俩死在赵竑的手上，就只好自己来了。”就见沈墨回头看了赵与芮一眼，然后随即拔出了他背心上插着的左轮枪。
“幸亏你没喝刚才那杯毒酒，不然的话，恐怕我这次是要白来一趟……”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双臂一抬。手中的两把银亮的左轮枪，忽然间炸开了一片闪亮的枪焰！
霎时间，枪如怒吼，再次轰鸣！
在这一瞬间，临安城里的几个方向，同时看到了沈墨刚才放出来的旗花火箭。
在辉夜舫上，师宝瑛他们这一队人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跳下了船，向着丰乐楼的方向挺进。
如今沈墨手中所有的顶端武力，都在向着他的方向急速接近之中。
而在这城市的另一个地方，龙璃儿看见了天上的焰火之后，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沈墨把人救下来了。”只见龙璃儿转过头，对着史弥远说道：“接下来就请史丞相移步梨园，我就不奉陪了。”
然后，就见龙璃儿毫不犹豫的闪身而去，顷刻间就消失在院落中间！
“苍天……保佑！”
等到龙璃儿一走，史弥远立刻就觉得两腿发软，他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虚汗一个劲儿向外直冒。原本两只犹如冰块一般冰凉的双手，现在已经满把都是冷汗！
这个沈墨，居然真的在千军之中，救出了他选定的皇储！
史弥远就觉得现在就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整个人都在昏沉之中瞬间苏醒了过来。如今那种权柄在手的感觉，好像是又回来了！
“只要赵与莒还活着，我就还有得一拼！”史弥远惊魂未定之际，他的心里却是如蒙大赦的想道。
史书上记载，咱们这个史相爷从来就不是一位坚定勇敢的人。
想当年他在派人刺杀权倾朝野的宰相韩侂胄的时候，他在等候前方消息的那段时间里，简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惊惶不堪。
由于约会的时间已到，史弥远派出去的刺客还没传回来任何消息。史弥远当时是越等越绝望，以为自己的行动已经失败了，还把这位史相爷吓得一度想要自尽而死。
也幸亏旁边的人当时把他拉住了，不然的话，等到他派出去的刺客回报刺杀权相韩侂胄成功的时候，这位史弥远大人要是已经惊吓得自杀了，那也就真成了历史上一个千古闻名的笑话了。
不过如今，史弥远的这盘死棋上终于透出了一口气，就见史弥远这一刻立时就恢复了几分生气。他立即忙不迭的带着夏连城和护卫，一路向着西湖边的梨园赶去，准备在那里和沈墨的会面。
然而此时此刻，沈墨却已经是危在旦夕！
只见他交替着用左轮枪和手榴弹射杀着外面想要狂涌进来的御林军士兵。如今在他的战术背心上，十六颗手榴弹和近百发子弹已经被他打得七七八八。在房间的门前，死亡士兵的尸体也在廊檐下堆积起了一米多高。
但是那些御林军侍卫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死命的向着这间屋子里面发起冲击！
赵与芮看着犹自孤身奋战的沈墨，看着他在枪火硝烟中犹如铁铸一般的背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是热泪盈眶！

第468章：身在重围犹血战，刀锋难掩血光寒
毫无疑问，沈墨这一次深入死地，被人堵在屋子里和外面的数百御林军决战，就是为了要救活他们兄弟两个！
就在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拉紧了旁边已经昏迷的哥哥赵与莒，半张脸透过桌子的缝隙，咬着牙向着外目不转睛的看去。
就在这一时刻，只听沈墨手中不断的轰鸣的枪声，忽然间停止了。
如今在他身上穿的那件奇怪的马甲上面，所有的圆筒也都被扔得干干净净。现在的沈墨已经是弹尽粮绝！
只见他随手插好了自己的手枪之后，随即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腾龙宝刀。
看来即便是肉搏，沈墨也会战至最后一刻！
赵与芮随即就看见沈墨从自己的背心后方，再次抽出了一个圆滚滚的筒子，只见这个东西却和之前那几个的颜色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纯黑色的圆筒，上面还刷着一道宽约两指的醒目白漆，即便是赵与芮被之前沈墨身上的各种新式装备震惊的无以复加。他这次还是好奇的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沈墨拿出来的这个新武器到底有什么功能。
只听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卫队士兵的嘶吼声，他们正向着门前越冲越近！
只见沈墨随手把这个圆筒扔在了厅堂中间的地面上，随即就见他抱着自己的宝刀，无声无息的站到了房门的后面。
这是赵与芮最后看见的情景，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一刻，从此以后也永远的定格在他的记忆之中。
……
就在这时，只见厅堂中那个黑色的圆筒，陡然间冒出了一股浓密的白烟！
房门外，一束闪亮的枪尖抖动着上面的红缨，向里一闪而进。几个金甲卫士手持长枪，顺着房门向内急冲而入！
而此时的门后，沈墨手中宝刀的寒光，映衬着他坚韧平静的脸庞。
即便是眼前的局面已经是危在旦夕，沈墨依然犹如一尊傲然而立的天神一般，甚至他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动容！
……
随即，赵与芮的视线就被一片浓重的烟雾彻底遮住了。
房间里脚步声音杂乱的响起，兵刃挥舞得呼呼作响，枪尖凌厉地刺破空气的声音，就像是女孩子的尖叫一样刺耳。
赵与芮就听见接连不断的有人涌进了这间房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羽林卫冲进了厅堂里面！
在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耳中却不断的听到暴烈的呼喊声和惨烈的惨叫声。断裂的兵刃坠地的时候发出了叮当的一片乱响声，沉重的躯体不断的砸碎屋子里各式各样的家什，此起彼伏的落到地面上。
就在一瞬间，赵与芮就感觉到一片灼热的液滴，毫无征兆的泼在了他的脸上，那一瞬间带来的滚烫触感，是他之前的半生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那是血，正在顺着赵与芮的脸庞向下流淌。虽然他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知道，此刻这间屋子里面一定犹如血海一般，到处都是血！
外面还在不断的有人蜂拥而来，而屋子里面的惨叫声和躯体坠地的声音，依然是不绝于耳。
赵与芮真是难以想象，此刻那个神魔一般的男人，究竟是在如何的厮杀血战？
“沈墨他……真的是一尊神魔！”赵与芮的心里激荡不已的想道。
……
赵与芮就觉得这段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几乎就像是噩梦一般无尽无休。
等到良久之后，屋子里的烟雾终于开始渐渐散去。整间厅堂里面，也顷刻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与芮通过慢慢变得稀薄的白烟，随即就看到大厅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副犹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面！
地面上遍地都是残破不堪的死尸和残肢，几乎没有了一点落脚之处。无数被切开的盔甲和削断的兵刃正七扭八歪的竖在地上。
差不多有将近一百名御林军侍卫，被沈墨的宝刀切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尸块，现在已经铺满了整个大厅。
粘稠咸腥鲜血在地板上横流，在墙壁上崩溅，在天棚上往下如雨点般滴落！
在赵与芮的眼前，竟然是一整片猩红色的血海世界！
在靠近门那边的一处墙壁上，沈墨正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他手中的那把腾龙宝刀依然寒锋雪亮，此时正平放在他的腿上。
此时沈墨的身上已经是数处受伤，几道血流正从他的大腿和胳膊上向外流淌着，将他的衣服染成了一片猩红。
此刻，沈墨的头正靠在墙壁的壁板上，他慢慢把脸转了过来，看向了赵与芮他们这边。
赵与芮看到时刻沈墨的眼神，只觉得他眼睛里，居然平静得吓人！
在他的双眼之中，既没有临死之前的悲怆和不甘，也没有丝毫的痛苦和挣扎。此时的沈墨反而正像是在思索着一件深奥难解的谜题一般，他看向赵与芮的目光之中，带着一种很难解释清楚的深深意味。
此时的赵与芮还不知道，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亡命拼杀之后，沈墨的身体里已经是精疲力竭，如今即便他的宝刀锋利无比，但是它在沈墨的手中，却已经是沉重得重逾千钧。
门外的阳光透射进来，照着屋子里未散的烟雾，光影在屋里的空气中切割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满室血腥未消，硝烟霭霭如雾。
就在这时，赵与芮就听沈墨的嘴里似乎嘀咕了一句，他好像是在说着：“现在要是有支烟就好了……”
“烟？”赵与芮还没想清楚沈墨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随即他就听到外面一片密集的脚步声音响起。
又是一波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向着房间之中迅猛的冲击而来！
在这一刻，赵与芮已经是万念俱灰！
即便是他丝毫不会武功，他也能看得出来。沈墨如今是又伤又累，已经是不堪再战。那么这一波冲进来的军士，就是他们屋子里三个人的索命阎王！
此时在门外刀光闪动，几个金甲的人影飞一般的跃入房间。
在这一刹那，赵与芮的双眼之中，眼泪已经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第469章：勇烈王单骑救主，霰弹炮暴雨狂飙
没想到，自己这两兄弟，终究还是要双双毙命于此！
非但如此，今天甚至还搭上了一个一腔热血，过来营救他们两个的沈墨沈云从！
正在赵与芮心丧若死的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在这时，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只听耳边响起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就在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向着前面看去的这一瞬间。他就看到面前冲进屋子里的十几个御林军卫士的身上，倾刻间就像是开了无数的洞眼。从他们的前胸背后，同时激射出了十余道喷溅而出的血雾！
这一声巨大的轰鸣，震得所有人耳朵里都是嗡嗡作响。赵与芮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屋子里边的那些金甲侍卫，竟然全都整齐划一的向前扑倒，一瞬间竟然是全数倒地而死！
然后，他就听见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在廊檐下响了起来。
一个高大无比的黑影站到了门口，甚至遮住了整个门外的阳光。
随着那个人低下头，穿过了那扇对他来说有些低矮的房门。赵与芮就看见一个伟岸雄壮的身躯，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巨人，雄壮威武犹如一座恒古不变的山峰。在他的肩膀上，居然扛着一支比碗口还粗的大铁管。此时，一股浓重的硝烟正从铁管的开口处向外飘荡开来。
这是巨汉姜宝山，他扛着一门杀伤力巨大的火炮，以威猛无比的姿态出现在了屋子当中！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沈墨的援兵终于到了！
……
这些日子以来，沈墨的军事装备研究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比如说他刚才扔出来的烟雾手榴弹就是如此。
其实造出这种东西来一点都不难，所谓烟雾手榴弹里面的发烟剂，只不过就是硝酸钾和糖的混合物而已。
当沈墨把这两样东西按照3:2的比例混合之后，再加热熬制一次，就成了和后世毫无差别的烟雾弹。这种东西只要一经点燃，就会散发出沉重持久的浓烟。
而且这种烟，还不像是沈墨之前用来熏西夏大首领的红磷那样呛人，这种烟雾其实对于人体的呼吸道伤害并不大。
同样的，猛将姜宝山肩膀上扛的那只炮筒，也是沈墨的最新成果。
有了水力带动的锻造机之后，沈墨生研制产出来的火炮，一开始的起点就非常高。他直接越过了在历史上风行了数百年的铸铜炮管和铸铁炮管，直接上马的就是锻钢火炮。
这种插入钢芯之后，用水力锤锻机逐步锻造而成、再用车床将锻钢的炮筒外车内镗之后造出来的火炮。长约1米5，口径是120毫米。虽然还是实验阶段，现在根本连炮弹还没研发出来，也并没有生产定型。
不过这个半成品的炮管里面，在装填上颗粒火药和霰弹之后，用作一门的霰弹炮还是没问题的。
没想到姜宝山今天居然把这个沉重无比的大杀器扛了出来，而且一炮霰弹发射，就将冲进屋子里面的十余个御林军尽数杀了一干二净！
正是这位山东大汉，在危急关头，终于救下了屋子里的沈墨他们三个人。
幸亏是这位巨汉的身量儿和功力，不然的话，这一炮发射出来的震动和后坐力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只怕这个人已经是骨断筋折，连半条命都没了。
等到从姜宝山的背后，一连串的黑衣人接连跃进了房间。沈墨从这些黑衣蒙面人的身形上，迅速就认出了自己无比熟悉的那些同伴。
师宝瑛、沈独、莫大通、钟与同，他们这些人全都来了！
小鹈鹕师宝瑛在这些人中脑筋最为灵活，所以当他发现丰乐楼外面还是重兵把守，但是沈墨却已经杀入敌人核心的时候。他立刻就意识到，沈墨无疑是顺着土地庙的那条地道绕过了士兵的把守，潜入进去的。
所以师宝瑛立刻就是原样画葫芦，带着他们这些人，顺着地下通道冲进了丰乐楼的后院。
只见师宝瑛他们几个人冲进来之后，立刻不管不顾的一齐围到了沈墨的身边。
在七手八脚的翻看了一下沈墨的身体之后，大家齐齐的都长出了一口气！沈墨如今的状态只是有些脱力，他身上的伤口其实并不严重。
其实伤势不重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伤口全都集中在沈墨的四肢部位。因为沈墨的身上，如今也套上了一件他精心制作的锁子甲。
在沈墨的合金工艺日渐成熟之后，锁子甲的冶炼配方也更加的精进了不少。另外沈墨给自己制作的这件锁子甲因为是男性穿着的，所以比给莫小落的那件还稍稍厚重了一些。
也就因为这样，所以刚才那些御林军士兵的刀枪在劈砍到沈墨的锁子甲上之后，根本无法突破他的防御。只有在锁子甲遮盖不到的胳膊腿上，才留下了几道伤口。
大家看到沈墨没事之后，一起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然后在沈墨的指引下，莫大通过去踢开了墙角处的桌案遮盖，将赵与莒和赵与芮这两兄弟一手一个的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们大家显然不像沈墨那样是从墙上飞过来的，而是硬生生的杀透重围，突入了这个包围圈。
所以这些人如今得到了个空儿，全都在自己各自的枪械里面装弹。沈墨也把趁机自己打得空空如也的枪膛里面装满了子弹。
在大家上弹的这个间隙，沈墨就看见姜宝山坐在一个倒塌了半截儿的桌案上，正把炮膛立起来，喜滋滋的把一个丝绸药包朝着炮膛里面塞去。
看他的样子，这个威猛的大汉明显已经爱上了这件威力巨大的武器了。
这门炮的发射药是装在丝绸做成的药包里面的，这种丝绸在燃烧的时候可以在炮膛里面燃烧殆尽，不留下任何残余物质，而且提前包好的火药也不用再称量。这是沈墨根据后世的炮战经验研制出来的装药方法。
只见姜宝山填充了火药之后，又把一个用纸浆制作成的散弹杯塞进了炮膛里面。
在这个厚重的纸浆杯里面，12毫米大小的铅弹差不多有三四百颗的样子，足足装了有四斤多的铅弹！

第470章：无敌将迅猛突进，地道里诡雷重重
在这之后，姜宝山用一个尖锐的长针捅进了炮膛后面的开孔，将里面的丝绸药包刺破。之后他把一根连着细线的拉火管塞进了这个小孔里面，一直把拉火管戳到了丝绸药包里的火药之中。
这样这门火炮就算是装填完毕了。在这之后，他只要一拉那根细线，拉火管就会在三秒钟之后点燃炮膛里面的火药，再次击发这门霰弹炮。
如今他们的外边还是重兵围困，所以他们的形势依然是急如星火。所有人在填装完了自己手中的弹药之后，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沈墨，等待着他的命令。
只见沈墨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收起了自己的腾龙刀，然后双手提着左轮枪，把他的第三支短管左轮扔给了师宝瑛。
只见他扫视了大家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就是现在，跟着我出去，杀透重围！”
随即，这群虎狼一般的勇士就如狂飙席卷一般，怒吼着向房间外面杀了出去！
院落外面的御林军士兵措手不及，他们此时还在集结列队，准备再一次向着院子里面冲击。却没想到这伙人居然舍生忘死的冲了出来。
沈墨他们的几支左轮枪交替开火，密不透风的弹雨泼水一般向着敌军蜂拥而去。他们一路上将冲进自己身边的那些卫士一一的点名射杀，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向着一个方向疾冲而去！
如今他们这些人，是不可能顺着围墙冲出这座丰乐楼的。所以要想逃走，他们的路线只能是像之前进来的时候一样，顺着地下通道，去往西湖那一边。
此刻的赵与芮就像个包裹一样，被莫大通提在手里，他胆战心惊的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动作迅猛无比，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的向前突击而去！
一路上，凡是有集群的敌人，随即就会有人用颗手榴弹远远的招呼过去。如果是冲锋的面前有阻挡，那么几只左轮枪的集火射击，顷刻间就会撕碎羽林军的防线。
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御林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那些敌军在猝不及防之间，并未来得及列成厚重的军阵。绝大多数人现在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
所以这丰乐楼的后院里，人数众多的御林军竟然被他们这些人，犹如摧枯拉朽一般撕开了一道口子，脚下毫不停留的向前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羽林卫已经听到了这边怒涛一般的冲杀声。随即，就见无数密密匝匝的人影远远的向这边包抄过来！
赵与芮看见了他们四周的情景，他的额头上一层一层的往外直冒冷汗！
如今在这片御林军的汪洋大海之中，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波涛中间的小舟一样，似乎随时都有被巨浪倾覆的危险！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这些人在冲杀之中，猛然间一个急转弯，居然向着一栋小楼里面冲了进去。
这是队伍在师宝瑛的带领下，做出了一个临时的路线调整。毕竟小鹈鹕在这条地道里来回搬运那些沉重的宝箱，已经走了差不多十来趟了。所以他对这地道里面的走向，比沈墨要熟悉的多。
只见他们这些人并没有顺着来时的那条路口下去，而是直接抄了一个就近的地道入口，猛地冲了过去。
等到沈墨他们冲进了这座小楼里面，师宝瑛飞快的到了地道入口。大家立刻就向着地道下面转移。
在下地道之前，师宝瑛接连在房间里面扔了几个烟雾弹，用来迟滞那些追兵找到这个入口的时间。
之后，在他们下到通道里之后。这些人立刻点亮了各自的火折子，照着前方的通道，在潮湿闷热的地道之中飞速的前行！
等到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师宝瑛就看到沈墨有意的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然后，他就惊讶的看见沈墨飞快的用一根涂黑了的钢丝和一枚手榴弹，在通道的地面上安放了一个绊发的诡雷。
只见这根钢丝的一端，被一根钉子插在了洞壁的一侧。而钢丝的另一头则连在了手榴弹的拉环上。
只见沈墨拉直了钢丝，让它在地面上一寸多高的地方绷紧。这根钢丝在横跨了整个通道的地面之后，沈墨又另一根钉子，把手榴弹固定在了地上。
之后，就见他在手榴弹撒上了一把泥土，盖住了这颗手雷。就这样在十秒钟不到的时间之内，一个绊发地雷就这样做成了。
师宝瑛惊诧的看着沈墨的行动，只觉得他的动作熟极而流，看起来竟然像是做惯了这件事一样，丝毫都不假思索的样子。
此刻的师宝瑛，已经彻底惊呆了！
谁能想到，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手榴弹，居然还有这样的用法？
在如今这样一条前后无遮无挡的通道之中，当一个追击上来的御林军士兵绊上了这根钢丝，引发了这颗地雷之后。在3.5秒过后，当这颗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只怕这颗手榴弹前方和后方一两丈范围内的士兵，全都是无人幸免！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攻击是从何而来。他们一定会以为通道之中还有人埋伏着。所以沈墨他们这样只要用一颗这样的地雷，就足以让那些追击过来的士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一步不敢向前！
在沈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师宝瑛眼中那片热切火辣的目光。只见沈墨立刻就笑了笑，把手中的另一套钢钉和钢丝随手扔给了师宝瑛。
“走上十丈远之后，再来上一个这样的地雷。”只见沈墨笑着对师宝瑛说道：“然后再过五丈远的距离，这次换上一发烟雾弹。”
说完之后，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大部队向前走了过去。
等到师宝瑛按照沈墨的方法一路前行，接连布下了两颗诡雷。
可是，正当他用泥土覆盖上最后的那一颗烟雾弹的时候，他的心里却猛然间一哆嗦！
咱们这位沈先生的用心，可真是阴狠毒辣之极！
此时师宝瑛的心中暗自盘算道：“那些追下来的御林军士兵，在接连两次中伏之后，他们中间必定是死伤惨重。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心里必定是胆战心惊，如临大敌。当时他们的样子用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恐怕都不足以形容。”
试想一下，如果在那个时候，他们忽然在地道之中遭遇了烟雾弹的爆炸……

第471章：土地庙鱼龙相会，为信仰何惜此身
当地道里那些士兵手中的火烛全都起不到作用，眼前一片茫然的时候……那时会发生什么？
那个时候，在这些极度恐慌和惊惧的士兵当中，一定会有人惊慌失措，乱跑乱撞的想要逃开。
然后随即，在这个黑暗无比、同时又布满了烟雾的地道之中，一次小小的误会，说不定就会引起这些人的自相残杀。让他们把自己身边所有的人，都当成敌人一样来砍杀！
而且在地道里封闭的环境之中，烟雾完全无法挥散。当时那种恐怖的情况，还不一定会持续多久！
真是难以想象，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地道之中会是怎样一副深渊地狱一般的情景！
更可怕的是，咱们的那位沈先生居然毫不犹豫的就指导着师宝瑛，作出了这样的布置！
这就说明，他这个主意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这种布置诡雷的手法，还有这种心理战的路数一定是早就在沈墨的心里成竹在胸。所以他才会在临敌之时，不假思索的就做出了这样的布置！
师宝瑛一边惊叹着摇头，一边往前走。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从跟了这位沈墨沈老大之后，几乎是在每时每刻都会在他的身上发现出新的奇妙之处来。
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等到跟在最后的师宝瑛跃出了通道口，眼前的光芒刺得他一一闭眼。
随后，当他快步走出那间破旧的土地庙的时候，师宝瑛霎时间就是一激灵！
只见这个土地庙小小的院落之中，他们之前出来的那些人，此时正一个个的肃立在原地，每个人都是如临大敌！
在土地庙的院墙之外，一片寒光闪闪的箭簇闪动。足有一百多支箭，全都瞄准了这个小小的院落。而在院门处，此时正站着一个窈窕美艳的身影——
燕白鱼！
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一个人能够猜测出沈墨和他的属下是如何绕过院墙的卫士，潜进丰乐楼的。
如果有人能够猜到他们在丰乐楼里救了人之后，又会顺着这条通道原路返回的。
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燕白鱼。
那个曾经在丰乐楼里偷听了史党的谈话，之后又报告给了太子赵竑，导致这一连串凶险事件急速发展的元凶——燕白鱼！
就在沈墨他们这些人自以为就要逃出生天，马上就要走到西湖边，登船而去的时候。没想到却在这最后的一刻，他们却被燕白鱼率领着这支百余人的弓箭队，堵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师宝瑛就看到姜宝山肩上的炮口，正沉稳如山的对准了墙头上的弓箭手。
而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沈独和一个钟与同，全都是一手攥住了两颗背心上的手榴弹，两个人八颗手榴弹正在蓄势待发。
这些手榴弹的拉环全都被细绳子系在背心上面，所以在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根本无需拉环，只要把手榴弹从背心上面扯下来之后，抬手就可以投出去。在松手了之后，在3.5秒钟之内，手榴弹就会爆炸。
也就是说当前的形势是：这些弓箭手，毫无疑问在一瞬间就会放出无数支利箭，将他们这些人尽数射杀在当场。而他们这一边的八颗手榴弹和一门大炮的临死反击，也足以将这些弓箭手瞬间屠杀干净！
这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谁也无法存活下去的局面！
看到这里，师宝瑛的双臂自然的垂了下来。他利用自己的袖子遮住了双手，在他的手里，一边一只左轮枪已经是蓄势待发。
而他的双眼，却是紧紧盯住了一个目标，就是那位燕白鱼燕娘子！
……
只见此时的燕白鱼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反而是一片沉重！
在他脸上的表情纠结而复杂，毫无疑问，眼前的情况对她来说，也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就在这里，在西湖岸边，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只见燕白鱼抬起头来，双眼深深的看着沈墨说道：“当时如果你把那一大叠文武百官的罪证全都交给我，那么我现在一定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知道是你告诉太子的，”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手中的左轮枪管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腿侧。他并没有搭理燕白鱼的话茬，而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没错，”只见燕白鱼点了点头：“我在丰乐楼里听到了余天锡和他手下的谈话，由此知道了史弥远的那件阴谋。”
“现在官家已经驾崩了，我……于是就去报告了太子”。
“官家果然还是死了。”只见沈墨听燕白鱼说到这里之后，就见他感慨的长长叹了口气。
“管家临死之前，还曾经召见过我一次。”只见燕白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圈忽然一红。然后她低下头来，把自己的目光转到了一旁。
“他说……让我照顾太子。”只见燕白鱼接着说道：“这是他临终之前对我的托付，我们燕家世受皇恩，绝不能背叛皇家。”
“所以你明知道那个太子轻率浅薄，登基之后一定会弄得天下大乱，你也一样是要对他效忠。”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是不是这样？”
燕白鱼无声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并没做错，”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只听他缓缓地说道：“我也没错”。
“你忠心皇室，这原本就是你份内的事。而我一心想要效忠的，是这大宋的天下百姓，华夏的亿兆黎民。”
“既然是这样的话，”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既然我们两个人，都有各自的信仰和坚持。”
沈墨说着，只见他张开了双臂，整个怀抱大张着，就像是想要拥抱面前的燕白鱼一样。而他手中的两支左轮枪，却是对准了外面的那成排的弓箭手！
如今的沈墨就像是一尊神圣无比的雕像，在阳光下，它的身躯伟岸而耀眼。他脸上的表情平静一如往昔，就像是他终于走上了一条早就期盼已久的道路。
“那就让我们一起为自己的信仰……殉道吧！”
……
就在此时，院中的众人猛地听到了身后的地道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这是沈墨布下的诡雷已经炸响，后面地道的追兵，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第472章：会当击水三千里，不负男儿方寸心
而此时此刻的燕白鱼，却是羞愧难当！
同样是信仰，对面沈墨的胸中一片光明，死得无怨无悔。
而她呢？她效忠的是如此脏污而卑劣的一个人，她苦苦维护的是这样一个荒唐而污浊的朝廷。即便是她此刻就要为自己的信仰而死，但是和沈墨相比之下，她的信仰却是如此的卑微！
在这之前，她已经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和爱人。而现在，她还要亲眼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燕白鱼看着面前的这个视死如归的男人，她的心里不住的大声嘶喊着：“老天为什么要让我生在这样的人家，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么卑贱的宿命？”
……
西湖边上古梨园，史弥远焦灼不安的在庭院之中踱着步子。
眼前虽然是烈日当空，但是他却觉得手足冰冷。一股彻骨的冰寒不断的从心底翻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的想要瑟瑟发抖。
“那个沈墨！他到底在干什么？人既然已经救出来了，他为什么还不送到这里来？”史弥远的心中焦灼不安的想道：“这件事会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难道我这条老命，今天真的保不住了吗？”
……
大内皇宫之中，太子赵竑狼狈不堪的奔逃而回。
当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之后。他随即让自己的侍卫加派人手，在寝宫周围严密布防。
之后，他躲进了自己的寝殿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墙上那张拼凑起来的蕉叶古琴。
“啪！”的一声，太子抬手就抓起了古董架上的一只古瓶，挥手在地上摔得粉碎。然后就见他额头上青筋暴露，面露凶光，一脸狰狞扭曲的嘶喊道：“沈墨奸贼！”
“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诛灭九族，以泄我心头之恨！”
……
钱塘门外，沈墨的家中。
当史弥远的侍卫带着二三十个好手，犹如旋风一般冲进这个院落的时候。只见这间庭院中已经是鸦雀无声，再没有一个人在这里。
屋子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炉膛里的火都被水浇灭，看起来就像是这家人刚刚出门游玩，很快就要回来一样。
但是这个侍卫心的里却清楚得很，沈墨的一家老小，他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
西湖外葛岭之中，龙玉陵把莫小洛、陆云鬟和小符姑娘在安全的地方安顿好之后，他随即就去检查那些孩子们的隐藏情况了。
只见这个时候，小符担忧不已的咬着银牙，向着临安城的方向不住的眺望。
莫小洛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死死地握着自己流云剑的剑鞘，脸上带着沉重的阴霾。
在这样的时刻，莫小洛必须要贴身保护好沈墨的家眷。但是她真想现在跟沈墨在一起，和他并肩战斗！
“我的沈郎……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莫小洛就觉得自己心中一片空落落的，一种像是双足无法脚踏实地的那种空虚感和一阵阵心神不定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而此时的陆云鬟一边轻抚着小洛的后背，一边拍打着莫姑娘死死地握着剑鞘、以至于指节都发白了的双手。
“咱们再怎么着急，现在也帮不上沈郎的忙。”只见云鬟柔声向着小洛说道：
“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咱们姐妹既然都跟了沈郎。那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就为给他担什么样儿的心。”
只见云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轻轻地帮着小洛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秀发。
“我虽然是个凡俗女子，身上并无丝毫灵秀之气。”只见陆云鬟平静缓慢地说道：“但是我好歹还是能看得出来，沈郎雄姿英发，乃是天下少见的英雄。”
“既然跟了这样一位英雄，那么今后咱们要面临的担心和忧虑，只怕还会比今天更多。”
当陆云鬟说这里的时候，只见莫小洛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这位柔顺似水，却是面带笑意的大夫人。
小洛非常吃惊，没想到这位陆云鬟夫人平时不言不语，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她却是最了解沈墨的一个人，也是此时最为镇静的一个人！
“既然喜欢上了这样一个男人，那这种担忧和等待……就是咱们姐俩的宿命。”只见云鬟笑着对莫小洛说道。
……
西湖边土地庙，小院中，剑拔弩张对峙的两群人。
在人群的正中间，是沈墨和燕白鱼两个人。
这个时候，燕娘子在心中天人交战良久之后，就见她重新抬起了头。
燕白鱼的双眼中，带着一片决绝之色。只见她对沈墨说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你们所有人今天都可以活着，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只要你把那赵家两兄弟留下。”
等她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燕白鱼的目光向着周围看了一眼。
随即她就惊讶的看到，满院子沈墨手下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的动作或眼神，有着一丝一毫的游移！
这些人依然在和他们全神贯注的对峙着，在沈墨的麾下，居然有这样一群视死如归的部下！
人群之中，只有被莫大通提在手里的赵与芮抬起了头。只见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露，似乎要对沈墨说些什么。
但是他看见沈墨双肩如铁，巍然站在那里的背影，竟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谁说我不怕死？”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傻瓜心中无所畏惧，而智者却总是心存敬畏。”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收回了他的双臂，将两支左轮枪插在腿侧的枪套上。之后，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向着燕白鱼的面前走来。
两侧的墙壁外面，锋锐至极的箭簇随着沈墨的身体移动着。弓弦被那些士兵拽得发出了一连片“嘎嘎”的轻响。但是沈墨如闲庭信步一般，脸上带着笑意走了过来。
只见他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燕白鱼的身前，一直到近到了和她面对面的位置。
然后，就见他一伸手，就从燕白鱼的腿侧，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雪花镔铁短刀！

第473章：因缘巧合成大事，我有奇技可回天
在这之后，满院子人惊讶的看到，沈墨居然调转了刀柄，把它塞到了燕白鱼的手里。之后，他竟把尖锐无匹的刀锋，顶在了自己的肋骨下方！
燕白鱼清楚的记得，那个位置，就是沈墨曾经刺过她一刀的地方。
“你要想留下他们兄弟俩也可以，”只见沈墨轻轻的松开了燕白鱼的手腕，然后任凭这把锋锐至极的短刀顶着自己的胸膛。
就见他淡淡的对着燕白鱼说道：“我们这些人要么全死，要么全走。如果你非要留下他们两兄弟的话，那就请你……”
“……从我开始。”
此时在院落之中的两个人，正面对面的看着对方。沈墨的表情沉稳如山，脸上平静淡然一如往常。
而此时燕白鱼的身体，却是颤抖得犹如一片惊涛中的树叶！
……
只见燕白鱼手中的刀锋轻轻的拧转，刃面上反射的光影，从两个人近在咫尺的脸庞上一扫而过。
燕白鱼拼力死命的攥着这把刀的刀柄，可是这把刀却仍旧不住的颤动不休！
只见燕白鱼的身体向后一缩，将刀尖远离了沈墨的胸膛。她的身体也随之向后踉跄着退后了一步。
此时的燕白鱼，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只见她手指着门外，向着沈墨说道：“如今太子已经回宫，你们已经大势已去。我既便是饶了这两兄弟一条活命，你也是无力回天……”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便放了你们这群人，又能如何？”
听到了燕白鱼的这番话，沈墨他们队伍中所有人的心头，立刻就是一惊！
没想到在重兵环绕之下，生死两难之际，他们的老大居然亲自出手，三言两语之间就拿下了这个娘们儿！
如今这个燕白鱼燕娘子，居然肯答应放他们这些人走！
“这家伙，泡妞可真有一套……”只见这个时候，两手攥着手榴弹的钟与同不由自主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嘴里嘀咕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是！我们老大是什么人？”站在他身边的师宝瑛一边在牙缝里轻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一边活动了一下手中的一对左轮枪——如今在他的双手和珍珠母镶嵌的握把之间，已经是浸满了冷汗！
沈墨摆了一下手，让他的弟兄们先出去。随后师宝瑛他们这些人就从这个小院中鱼贯而出，向着西湖边缓缓的行去。
而沈墨自己则是落到了最后，他在经过燕白鱼身边的时候，轻轻的对着燕娘子说了一句：
“不要让自己落到太子的手里……要是没路走了，就来找我！”
眼看着沈墨就这样走过了燕白鱼的身边，现在他自己那队人的身后，向着西湖边走去。
当沈墨的背影渐渐远去之后，只见燕白鱼的身体猛然间颓然跌坐在地上。在她的手上，还死死地攥着那把寒光四射的雪花镔铁短刀。
此时的燕娘子已经是泪如雨下，整个人失魂落魄，哭得就像是个泪人儿一般！
……
等到他们终于走到了西湖边上，坐上了龙璃儿的辉夜舫之后，沈墨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老大？是不是逃出生天，感觉到很幸福？”这个时候，就见小鹈鹕师宝瑛笑嘻嘻的在沈墨旁边问道。
“这样欺负女人，一点都不光彩，有什么可幸福的？”只见沈墨一脸沉重的摇头道：“不过我确实很庆幸，不是因为咱们终于脱了险。”
只见这时候的沈墨松了口气，如释重负道：“而是因为，咱们在这里碰到了燕白鱼！”
“那有什么可庆幸的？刚才你没看见她两心不定的样子，差一点儿就要朝咱们动手了吗？”师宝瑛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幸亏咱们在这里碰到她，而且她还放了咱们一条生路。”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样一来，她在纵敌逃走之后，就一定没有颜面再去面见太子。”
“不然的话，如果燕白鱼此时就在皇宫大内里面，那么咱们就是扎扎实实的一丁点生路都没有了！”
……
西湖古梨园，史弥远还在慌张踱步的时候。忽然间，他就听到夏连城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然后当史弥远站住脚步，向着梨园的深处看去的时候。
只见茂盛的花木之中，正有一个人的身影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个人，正是沈墨！
只见他身上数处受创，衣衫已经破碎不堪。看起来也很疲惫，但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史弥远一见沈墨，惊诧之间就要开口发问。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之间瞳孔一缩，死死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就在沈墨的身后，跟着那个一袭黑衣黑巾蒙面的女子。就在那个女子的手上，还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史弥远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昏迷过去的男人，正是他选定的那位皇储赵与莒！
“他怎么样？”只见史弥远看到赵与莒现在这个样子，他立刻失声的向着沈墨问道。
“刚才我赶去的时候，他已经喝下了毒酒。”只见沈墨淡淡的向着史弥远说道：“我虽然让他把腹中的毒酒吐了个干净，但是他毕竟已经中了毒。眼下陷于昏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完了！”只见史弥远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就是跌足长叹了一声！
“这样一来，咱们哪里还有一丝生路！”
只听史弥远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中都不由自主的带出了一丝尖锐的哨音。可见这位权倾朝野、心思深沉的史相，如今已经惊慌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没关系，”这个时候，他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即便这个赵与莒几天几夜醒不过来，这也没什么的。”
“什么叫没什么的？”只见史弥远一听之下，立刻失声说道：“只要他再昏迷上一天一夜未醒，那皇权交替早就完成了！咱们这些人全都要……”
就在史弥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止住了下面的话。
就见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梨园的一个方向，他的嘴巴，已经不由自主的张成了一个o型！

第474章：是真英雄自虎胆、叩阙九重降双龙
只见从梨园那里慢慢的走过来一个人，虽然他的衣衫上也满是鲜血和污泥，但是这个年轻人丰神俊朗，身姿秀逸，竟然是一个少见的英俊少年！
“赵与芮！”
在这一刹那，史弥远的心中猛然间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笑着对史弥远说道：“只要人还活着，希望总是会有的，是不是？”
……
在梨园之中密谈了一番之后，史弥远和沈墨他们两伙人开始分头行动。
如今他们面临的形势，就像是一个地雷上面连着两根引信。无论他们哪一方成功的斩断了这根引线，那个地雷依然还会如期爆炸。只有沈墨和史弥远双组人在各自的战场上全都获得胜利，他们才可能渡过这一次危机。
“没想到这一次，我居然还和这位历史上的大奸臣合伙儿了一回！”这时候的沈墨一边往回走，一边还摇头苦笑着想道。
在他的身后，依然还跟着龙璃儿和赵与芮这个呆萌傻小子。
沈墨思虑了一下，现在他们这赵家哥俩的情形，跟历史上的记载似乎是分毫不差。
在历史上，即便是赵与莒本人直到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他还被史弥远蒙在鼓里。不知道他是被当成皇帝来培养的。
所以赵与莒现在即使没昏迷，他也是对自己即将当上皇上的事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的话，他也不会贸贸然去赴太子的宴席，以至于差点死在那里了。
至于这赵家两兄弟里面的另一个，这个原本在历史上连替补队员都算不上的赵与芮，他现在就更是被蒙在鼓里，根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现在赵与芮还一头雾水，看着沈墨上船之后，就在那里忙活个不停。
只见沈墨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让龙璃儿给他身上的伤口上药包扎。而沈墨自己则是借机调息内气，让自己的内力和精力尽快恢复。
在他们的面前，那位小鹈鹕师宝瑛正把两个华贵异常的木头匣子打开。从一个大箱子里面源源不断的掏出了手榴弹和子弹，不断的装进这两个匣子里。
在师宝瑛的旁边，那位孤狼一样的死士沈独，此时正把两长两短四支左轮枪拆卸开来，用干净的棉布和毛刷细致地清洗着枪膛和弹轮上的火药残渣。
黑火药的子弹就这一点实在是太差劲了，再怎么经过沈墨的提纯之后。黑火药爆燃后还是会产生浓重的残渣和烟灰。如今沈墨他们的几支枪都已经发射了差不多近百发子弹，那些没燃烧干净的火药渣，已经快要把枪身上的几个重要部位糊满了。
只见这位沈独擦枪的时候，完全是诚心正意、心无旁骛。就像是整个世界无我无相，天地间只剩下他手中那个零件一样。
就见他把这些枪细致彻底的擦拭干净后，在机件重新上了一层薄薄的润滑油（蓖麻油）之后沈独给这些枪装好了子弹。然后再才重新将四只左轮枪一一摆到了沈墨的面前。
“接下来，你要跟我进宫一趟。”只见沈墨检查了一下枪支后，将这些枪也放进了师宝瑛手中的那两个盒子里面之后，向着赵与芮说道。
“皇宫？咱们上那干什么？”就见赵与芮愣了一下之后，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咱们有件事要办，”只见这时候，沈墨向着他笑着说道：“如果这件事成了，那么对你，还有对咱们这边所有的人，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如果那件事办不成的话呢？”只见赵与芮向沈墨莫名其妙的问道。
“要是不成的话，我要死、你要死、史弥远要死、”只见沈墨淡淡的向他说道：“还有我手下的这些人，还有你留在史弥远的家里正在治毒养伤的亲哥哥赵与莒，咱们所有人全都要死！”
“那就是没退路喽？”只见赵与芮听见了这话之后，他立刻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既然眼前除了拼命就没了别的办法。跟你去就去呗！”
沈墨听到了赵与芮的话之后，立刻赞赏的笑了笑。
在这之后，就见龙璃儿给沈墨包裹好身上的伤口之后，龙姑娘转身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套衣服。
这两套衣服，赵与芮却是分外熟悉，正是两套大内侍卫的服装。除了衣服以外，居然还有两块“御前三品直侍卫带御器械”的腰牌！
这是几个月之前，沈墨从刘敬祖老爷子手里要过来的。当时他还是为了破获宫中的宫女失踪案，才给自己和莫小洛一人要了一套大内侍卫的衣服。
可是没想到，这两套衣服居然现在用上了。
赵与芮的身量不低，穿上莫小洛曾经穿过的那套衣服之后，依然是分外合身。只见他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俊俏英挺的大内侍卫。而沈墨也在龙璃儿的帮助下，把自己的侍卫服套在了合金锁子甲的外面。
在这之后，沈墨和赵与芮两个人一人胳膊下夹着个枕头大小的盒子，下船出发了。
赵与芮抱着这个盒子，只觉得这盒子分外沉重，就像个实心的铁疙瘩一般。他知道这是因为盒子里面装满了那些武器弹药的缘故。
在这之后，沈墨赵与芮他们俩就跳上了一艘小船，由莫大通摇着船，一路向着候潮门那边划了过去。
沈墨坐在小船的船板上，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候潮门城楼，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万千！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为了破获金国的秘密组织，潜入了敌人的内部将。这个候潮门的守将蒋玉权摔死在茶楼的房檐上。
没想到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之间，这个想要通过候潮门偷偷渗透进皇宫的贼人，居然从金国密谍，变成了他自己！
这人生一场，真像是一场可笑的戏剧。每一幕都是如此巧合，让人苦笑，又让人无可奈何！
眼看着他们的船只经过了候潮门水道，到了皇宫东北角门那里。沈墨和赵与芮两个人下了船之后。他们俩一人捧着一个盒子，大模大样的向着宫门处走去。

第475章：从来英豪无挂碍，今日果是前日因
“站住！”
等当他们两个正想若无其事的混进皇宫的时候，忽然间，就见宫门口守门的侍卫眉头一皱，就把他们两个人拦在了宫门前！
跟在什么后面的赵与芮听见这一声断喝，心里边立刻就是哆嗦了一下！
如今的情况就算沈墨不跟他说，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这一次他们进宫，估计是九死一生的买卖。
可是没想到，还没进得了宫门，他们就被这些宫门守卫拦住了。不知道这次他们这两人会不会就这样死在宫门这里……
赵与芮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见他面前的这一个守卫正要开口说话，却被沈墨冷冷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这身衣服和腰牌你不认识吗？”只见沈墨不耐烦的瞪着面前的这个宫门侍卫说道：“你是睡糊涂了还是活拧着了？谁都拦？”
这个侍卫被沈墨训斥了一句，就见他也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上面有命令，今日大内九门一概不许出入……”
“放屁！”只见这个人的一句话刚说到一半儿，立刻就被沈墨毫不留情的给骂了回去！
“我特么刚从宫里出来，你说的这些屁话，我会不知道？”只见沈墨理直气壮的朝着一个侍卫吼道：“官家差我们出宫办事，如今正要回去复命。要是再耽误一会儿，上边儿恼怒下来，是你担还是我担？”
“大哥，你先别急！”这时候，只见那个宫门侍卫也是苦着脸说道：“既然你是受官的家命令出宫办事，那就好办了。”
“大哥身上要带着出入宫禁的手谕的话，就给小的看看，不然的话我还真没办法放您进去！”
“死脑筋！”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又气又怒的一跺脚，然后他随即又对着这个侍卫说道：“屁的手谕！是刘敬祖副总管差我们出宫买东西，说是管家紧急要用，我哪儿来的手谕？”
“要不然，您看这么着行不行”只见那个宫门侍卫无奈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稍待，我派人进去把刘总管喊出来，核实了再放您进去吧”
“那也行！”只见那个沈墨闻言，也只好点了点头。然后那个侍卫立刻让一个同伴飞快的跑进宫中传信去了。
赵与芮在一边看得却是不明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沈墨刚刚说同意刘敬祖过来核实，到底是不是心中真的有底。
赵与芮只得在旁边战战兢兢的等着，心里一边儿哆嗦着的同时，外表还得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来。
其实沈墨心里哪有什么底？他刚才不过是给自己圆谎，所以才说了刘敬祖的名字。不过没想到人家真的去喊刘敬祖过来了，这让他也始料未及。所以沈墨的心里，现在也是一样七上八下的没底。
等过了片刻之后，就见宫门里两个人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沈墨抬眼一看，只见除了刚才那个跑进去传信的侍卫以外，后面还跟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太监。这个人，正是沈墨的那位老朋友刘敬祖！
只见刘敬祖还没走到沈墨他们跟前，他就一眼看到了沈墨。
“还愣着干什么？”然后就见这位老先生，脸上一个短暂的错愕之后，随即就指着沈墨的鼻子说道：“还不赶紧跟给我进去！真是的，让你们出门办点儿事儿，弄了这么半天！”
“得勒！”沈墨闻言立刻忙不迭的弯腰点头，毕恭毕敬的跟着刘敬祖往宫门里走，后面的赵与芮也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下子，宫门口的那几个守卫却再也不敢怠慢。只见他们丝毫都没有拦阻的意思，就这样目送着这一行三人快步向着宫门里面走了进去。
等到走进了内外宫墙的夹道之中，三个人顺着幽深高大的宫墙间隙向里面走去的时候，沈墨无意之中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刘敬祖的身背后满是冷汗，衣服已经被湿得汗流浃背！
“假传圣旨，这是欺君之罪！”就见刘敬祖一边向前走，一边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句！
“官家……已经驾崩了吧？”沈墨轻轻的一句话，就让刘敬祖立刻将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浑身上下就是一下巨震！
他立刻就站住了脚步，呆立在了当场。
然后就见他飞快的向这边回过头来。
“你到底……”刘敬祖才刚刚说出了这三个字，随即就被沈墨一抬手，将他后面的话给挡了回去。
“下面的路我自己走，刘叔您请回吧。”只见沈墨向着刘敬祖深深的一躬，然后带着赵与芮就要向前走。
“你要去哪儿？”这个时候，就听刘敬祖在沈墨的身后咬着牙问道。
“我要去太子东宫，”只见沈墨站住了脚步，然后沉声的向着这个老人回答道。
“你……你为什么要去哪里？”只见这个时候，这位刘敬祖老人家的脸上满是冷汗，他用袖子一边擦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双眼牢牢的盯住了沈墨，向着他沉声问道。
“我为大宋百姓。”
在现在这一时之间，沈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刘敬祖，于是他想了一下之后，只好给了刘敬祖这样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只见刘敬祖此时此刻站在那里，就见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知道心里在转着什么念头。
然后，就见他忽然猛的吞下了一口口水。在他干枯的脖子上，原本那个应该生长着喉结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的蠕动了一下。
然后就见刘敬祖忽然间抬步越过了沈墨，向着前面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向着沈墨说道：“那就跟我来吧……最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这事跟您没关系，您又何必如此？”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带着赵与芮一边跟着刘敬祖向前走，一边还对着他问道。
“我老头子以一生奉一人，当奴才当了一辈子了。”只见刘敬祖一边向前走，一边接着闷声说道：
“眼看着，咱家也是要入土的人了。我这一辈子碌碌无为，这一回临死之前，是给下辈子积下偌大的阴德，还是造下如海的罪孽……就看你这小子今天所行之事，到底是正是邪了！”

第476章：生死一念、直闯龙潭！
只听刘敬祖的声音里，这几句话居然说得异常坚决果断，竟然好像是打定了主意之后，就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犹豫一般！
沈墨听到这里之后，他只得狠狠的咬了咬牙，跟着这位刘敬祖老爷子一路向前。
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向这位老人家说些什么。
如今任何的言语，在这位老人家的面前都是显得如此无力。在这世间的事，原本就是如此。
无论是成佛入魔，都只是在一念之间。可是这一念之差，却已经是相隔天渊！
……
大内之外，凤凰岭。
就在这座山上，就是当朝太后避暑的行宫。
如今在行宫的山路上，正有一乘小轿飞一般的向着山上行进，在轿子里面坐的正是那位权顷天下的权相史弥远。
如今的史弥远只觉得轿子里面密不透风，让他的胸口憋闷，甚至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断的催着轿夫，不断的加快前行的速度。
如今这个国家的命脉，就操纵在两个人的手里。
这两个人，一个无疑是冒险进宫，独闯龙潭的沈墨。还有一个就在这座山顶上，她就是手握大权的当今太后！
如今的天下兴亡，就在这两个人的反掌之间！
……
史弥远此行，他的任务也是艰巨万分。他的任务就是要说动太后，将新皇的人选从太子赵竑改成赵与芮。
在历史上，这位史相也在宁宗皇帝驾崩当天的夜里，曾经接连八次进入太后寝宫，想要说服太后换掉皇储。结果前七次全都是话不投机被太后撵了出来，直到第八次才成功。
也正因为得到了太后支持，史弥远才得以把他扶植的那个赵与莒才正式登上皇位。
可是这一次的情况，无疑比历史上的那一次，还要更加艰难的多。
因为太后做出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举动，就是她在陪伴着宁宗皇帝度过了最后几天之后。等到皇帝驾崩以后，她就直接搬回了凤凰岭的夏宫里。
根据沈墨和史弥远两个人的探讨，这个行动无疑就是对赵竑接任皇位最直截了当的表示支持。
因为这时候正是江山易主之时，如果太后此刻在皇宫之中，在这么敏感的时段，太后一定也要加强身边的护卫力量。
可是这样的行动要是落到皇太子的眼睛里，难免引起对方的惊恐和疑虑。
所以太后索性就避出皇宫，让皇太子身边的武装力量成为皇宫之中独一无二的一份武力。这对于太子来说，无异于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也表明了太后对于这次的皇权交替丝毫没有异议。
可是这样一来，史弥远这一次对太后的说服工作，无疑就更是意味着极大的困难！
……
而此刻，在凤凰岭下的皇宫大内里面，沈墨正和赵与芮两个人一起，在刘敬祖的带领下步入太子寝宫。
皇宫中的高墙深院令人肃然，一片片的龙楼殿阁高峨威耸，气势非凡。让人一见之下便是心生敬畏。
其实从古至今，当皇帝的人修建宫殿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的享受私用。而是为了彰显国力，震慑天下用的。
您可以想一想，就连当今的现代人走入皇家宫殿区的时候，都会被那些庞大的建筑群和巨大的宫殿所震慑，不由得心生敬畏，就更别提那些古代的人了。
所以在古代的时候，只要是来了外国使臣、少数民族的首领，还有地方上的封疆大吏、执掌一方兵权的将领。他们一进皇宫就会被这种磅礴无比和庄严肃穆的气氛所震慑，深深的感受到这个庞大帝国的威严与实力。
这样一来，就算是他们的心中叫原本有什么不臣之心，揣着什么蠢蠢欲动的想法，只怕也就会烟消云散了。
当然了，这样庞大巍峨的宫殿，其实还是阻碍不了真正有野心想要反叛的人。也有一部分人更是难以被它震慑的。咱们的主人公沈墨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当他们一行三人靠近太子寝宫的时候，只见宫门前的侍卫一片片排列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是壁垒森严的做好了防卫。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防卫森严的模样，赵与莒和沈墨只顾着低下了头，双双捧着自己手上的盒子，跟着刘敬祖一路来到了宫门前。
见到有人过来，负责守卫的御林军首领立刻就上来问话。
他一见到迎面来人是刘敬祖，立刻就笑着问道：“原来是刘总管来了，您有什么事？”
“太后赐下几件东西，让我给太子殿下送过来。”只见刘敬祖笑着说道：“原来今日是刘忠统领当值，辛苦辛苦！不知太子可在否？”
“在在！”只见这位刘忠统领见刘敬祖说得客气，连忙笑着答道：“总管稍待，我这就派人通传。”
说着就见刘忠回过头来向着边上一位军将示意，让他去向太子传信。然后这才笑着转过头来。
“太后对太子殿下，可真是关爱有加。”只见刘忠统领笑着对刘敬祖说道：“不知道这次又赐下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都是一些明天要穿戴的东西。”只见刘敬祖面上堆满了笑意的“呵呵”笑了一声道：“要说还是太后细心，什么都替太子殿下想到了……对了刘统领，这盒子你要不要看看？”
刘敬祖说的这句话说得分外有分寸，他说“明天要穿戴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们都知道，因为明天就是文武百官朝会，宣布宁宗皇帝驾崩，然后当殿诵读先皇遗旨，太子登基的日子。
在这个时候太后赐下的东西，肯定就是一些新皇登基当天坐上龙庭的时候，需要佩戴的一些饰物了。
刚才刘敬祖这几句话说的虽然含蓄，但是这位刘忠统领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是明白的，所以他一听之下立刻就懂了。
至于方才说刘敬祖让他去检查一下盒子里面的东西，说实话，这个念头这位刘统领心里转了一回之后，他还是决定算了。

第477章：图穷终匕现、得失方寸间
一是这件东西是太后赐下来，由刘敬祖亲自送过来的，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二是他要是真检查了，虽然也是他职责所在、分内的事。但是这样一来，就未免显得太子对太后和刘敬祖不怎么相信。
刘忠深知，在这个极为敏感的时刻，就是任何一项细微的活动他都要反复的走心，以免引起各方势力的不快。在这一点上，这位刘忠统领心里像明镜儿似的，于是索性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但是沈墨在一边冷眼看着，却不由得暗自挑了挑的大拇指。
咱们这个刘敬祖，真不愧是伺候了一辈子皇帝的人物，对人心的拿捏和把握真是精准无比！
他这一招以退为进，实际上反倒显得心里一点儿鬼都没有，让对方顿时打消了检查盒子的念头。这位老人家真不愧是在宫里磨练了一辈子的人物，这种老练圆滑，真是到了常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就在他们说笑了几句之后，刚才进去通传的那个军将出来回报，说太子有请刘总管。
于是刘敬祖和那位刘忠统领笑着打了个招呼，带着沈墨他们两个人缓步向太子宫内走去。
在这个时候，赵与莒捧着盒子低头向前走，一颗心都已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有些眩晕，一边走着，一边不由得在心里乱七八糟的想到：怪不得当日荆轲刺秦的时候，把那个十三岁杀人的秦舞阳吓得脸色都变了。这可真真儿是要命的活儿啊……
他一边想着向里走，一变用目光悄悄打量了一下旁边的沈墨。只见沈墨声色如常，脚底下的步伐丝毫不乱，看起来身上一片平静如水，竟然是丝毫没有任何紧张迟疑的样子！
他的模样让赵与芮看到了之后，不由得又平添了几分信心。对他这位沈墨仁兄大为佩服不已。
等他们三个人一路来到了太子寝殿的廊下，听得殿内有人叫进，于是刘敬祖唱名而入，带着他们两个进了太子寝殿。
从刘敬祖这一路进来的各种礼节上看，哪还把赵竑当成一个太子殿下？现在他用的这些礼数，已经完全是伺候皇上的那套礼制了！
“是什么东西，还要劳烦刘公公亲自送来？”只见太子赵竑正坐在正中座位上，一见是刘敬祖进来了，他在座位上欠了欠身，向着刘敬祖笑问道。
“太后赏赐的东西，让殿下明日穿戴用。”只见刘敬祖笑道：“这东西不比寻常，还是老奴送来太后才放心。”
太子没等刘敬祖见礼就先道辛苦，这就是非常看重他的意思了。但是刘敬祖却不肯怠慢，先回了话之后，还是以太子礼参见了一番。
“真是有劳刘公公了……”见到下面行礼已毕，只见太子笑着让身边的侍卫上前，把沈墨他们两个人手里的两个盒子接过来。
这个时候，太子身边并没有什么太监伺候，而是一边四个，排了八名殿中侍卫。全都是金甲玉带，一看品级就是不低。
其中有两名侍卫看到了太子的示意，于是立刻上前，接过了沈墨和赵与芮手里的盒子。
可是就在这两只木盒，从沈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向外交接的那一瞬间！
只见那个侍卫猛然间身子就是一个趔趄，这个盒子差点从他手里面脱手而出！
还是他加了一把劲儿，这才托住了盒子的边缘。
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沈墨和赵与芮手里的这两个盒子，实在是太重了！
原本那两个侍卫以为，木制的盒子里面再装上几套衣服首饰，又能有多沉？估计也就是十斤八斤的到头了。
但是实际上这两个盒子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却每一个都超过了40斤！
这种对分量上估量的偏差，让这两个接盒子的侍卫猝不及防，差点儿就把这两个木盒脱手摔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那两个侍卫狼狈不堪的扶稳了盒子。太子赵竑不由的看的就是眉头一皱！他这个时候还心道：“这两个家伙怎么不这么不小心？”
可是一刹那之间，就见那两个捧着盒子进来的侍卫，其中的一人飞快的一闪身，就晃到了他的面前！
和太子隔着三米多远的距离，沈墨在这一瞬间，已经使出了他轻功的极致！只见他的身影已经快得犹如鬼魅一般，眼看着眨眼之间就逼近了太子赵竑！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赵竑和沈墨两个人面对面的打了个照面。
这位太子殿下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正是他日思夜想，恨得牙根痒痒，一心要杀之而后快的那个奸贼沈墨！
只见沈墨的手中一翻腕，露出了一把短刀。就见他反握着这把短刀，刃口向内。一个闪身就把刀刃向着太子赵竑的脖子上勾去！
直到这一刹那，沈墨这次进宫的意图才真正的显露出来。
他是要深入禁宫、闯进太子寝殿，挟持住这位明天就要登基的当朝太子赵竑！
刹那之间，这把短刀已经到了赵竑脖子侧面的方寸之地，眼看着沈墨就要闪身到了太子的侧面。
只要这把刀勾在太子的脖子上，那赵竑的性命就操持在了沈墨的手里，这一切的不利和危局，就可以彻底翻盘了！
沈墨的心中现在是无比的兴奋，这大宋王朝的命运，眼看着就要控制在他的手里，在他的手中翻然一变！
在这一刻，沈墨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肾上腺素，全都爆炸一般的爆发了开来！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他的肋骨上，一阵痛彻心扉的感觉，猝然降临！
在他的身上，瞬间遭受了一记沉重无比的重击，将他整个人打的原路返回，身体向外斜斜飞了出去！
沈墨身在空中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黑！他那把眼看着离太子脖子近在咫尺的短刀，现在却是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太子身边一个黑脸膛的侍卫，向外探出的一只手掌。
只见这个侍卫身材粗壮，胳膊腿生的异常壮硕。在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掌上面不但发出了乌青的黑色，而且上头，还生长着足足半寸厚的老茧！

第478章：禁宫生死战、太子出生天
这竟然是一位擅长硬功的贴身侍卫，他身上的功力居然如此强劲，而且反应也快得惊人！
刚才眼看着就在沈墨即将得手的时候，却被这个黑面侍卫及时出手。不但一掌就将沈墨轰了出去，还把太子从极度的危机之中挽救了回来！
“功亏一篑！”在沈墨的心中，霎时间就想到了这四个字。
当他还在空中的时候，沈墨只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凉了！
刚才的这一掌，如果不是自己衣服里内衬的合金锁子甲阻挡，只怕自己的半扇儿肋骨全都保不住，而且脏腑也一定会受到重伤。不过即便他现在伤势不重，那眼前的局面也是危急到了极点！
因为现在外面是层层的重兵围困，屋里面这几个大内侍卫又个个是绝顶高手。这次沈墨一击不能得手，还跟太子赵竑拉开了距离。
在失去的行动的突然性之后，他要是在想在护卫的环绕下突进到太子的身边，那又谈何容易！
那么接下来他们这三个人，毫无疑问立刻就会被这些侍卫围杀！
只见沈墨在半空之中，他咬着牙忍住了伤势，然后他飞退的身体凌空犹如滚龙般的猛一转身，手中的短刀飞快地向外一削！
他这一次去而复返，身体被人凌空击出，却是恰好回到了刚才的出发点。而他这一刀的目标，正是刚才接过他盒子的那名侍卫！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沈墨连去带回也不过就是一秒钟的时间。那位侍卫背对着太子那边，此刻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这个倒霉蛋的手里还双手捧着盒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松手还是招架。
结果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沈墨的刀锋已经飞一般的掠过了他的颈侧！
嗤！的一声，一道鲜血凌空飞溅而出！
沈墨在这道血雾之中，他的手迅速一挥，掌中这把短刀就犹如一支劲弩射出的利箭一样，“哧！”的一声，向着太子赵竑的面门飞去！
下一秒钟，被他抹了脖子的那个侍卫的身体轰然栽倒在地。而飞向赵竑面部的那把短刀，也被刚才出掌击飞沈墨的那和侍卫一掌击飞。
其余的侍卫也反应过来，有两个人立刻上前护住了太子，而另外的五个人，则是飞一般的向着沈墨他们这一行三人扑了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那个死去的侍卫手中的盒子轰然坠地。
沈墨的身体落地之后，他一脚将这个盒子的盒盖踢开，然后随即就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两只左轮枪抽了出来！
这一下子，他的行动可以说是举座皆惊！
赵与芮也没想到事情的变化发生得这么快，只是在眨眼之间，沈墨前突之后又去而复返，而且顺手杀掉了一名侍卫。
眼看着血溅太子寝殿，事情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而刘敬祖老爷子，此时此刻的脸色一片煞白。
他虽然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却没想到沈墨的动作如此猛烈快速！眼看着才过了这么一瞬间，就已经到了他们三个人生死攸关的关头！
而太子那一边的人，则是吓得都没了脉了！
这些太子的贴身护卫，几乎每一个人都见识过沈墨手中这两只银光闪闪武器的威力的。那可真是不管武功多高的高手，全都是一枪一个毙命，丝毫都不带打折扣的！
眼看着沈墨如今双枪在手，想要杀尽他们殿里的这几个人，那就是一瞬间的事！
几个侍卫齐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一起舍生忘死的向着沈墨的身前扑了过去，挡住了沈墨指向太子那边的枪口！
下一个瞬间，随即就是枪声炸响！
一尺来长的枪口焰在太子寝殿之中爆燃而起，黑火药推动着粗大的银质子弹，飞一般的贯穿了数名侍卫的胸膛！
等到沈墨把向着他扑上前来的侍卫一一射杀之后，就见太子御座后面的屏风处，明黄色的衣角一闪。
刚才那两个护住太子的侍卫，已经飞快的一个转身，把太子向着御座后面的屏风那里推了过去！
必须抓住他，不然的话，自己这三个人必死无疑！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一咬牙，就向着那边冲了过去！
古代的宫殿向来就是前后贯穿的格局，太子的御座后面必定还有一个后门。如果要是让他逃走了，那就完了！
可是，正沈墨当刚刚转过屏风之后，只见眼前的金甲晃动，耀眼生花，那两名侍卫居然迎面向他扑了过来！
这就是刚刚扶持太子的那两个人，如今他们送太子走出了后门之后，又返身回来，向着沈墨的身上疾攻而来！
这一下子变生肘腋，沈墨刚转过来，这两个人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如今双方的距离极近，这两个人也完全来不及拔出手中的兵刃，沈墨只见四只手掌夹带着恶风，向着他的身上凌厉无比地攻来，他下意识的就扣动了板机！
枪火闪动之间，沈墨就看着那只青黑色的手掌上挂带着忽忽的掌风，已经逼近了沈墨的鼻梁还不到一寸远的距离。
这一下子，把沈墨吓得冷汗直冒！要是他的脸上挨上这重手法的一击，只怕脑袋当时就碎了！
然而，终究还是沈墨手中的枪弹快了一筹。
就在沈墨的脸被掌风挂得生疼的一瞬间，这只手掌的主人，那个武功高强的黑脸侍卫却是胸前连中数弹，终于被沈墨的子弹击飞了出去！
等到沈墨终于干掉了这两个人之后，他抬头向前一看，就见太子身影在庭院中狼狈奔逃，已经飞快的向着宫门的后门跑去。
沈墨双枪抬起，两只手一起扣动了板机！
他瞄准了太子的腿部，但是两枪齐放，却是一枪都没有射出去——原来刚才那两轮急射，已经打光了他枪膛中所有的子弹！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手里面的两支枪膛全都空了！
眼看着太子已经接近了院落的后门，沈墨狠狠的一咬牙，回身转过屏风绕回了寝殿。
这一次，他完全来不及上弹，而是在那个大敞四开的盒子里面顺手就抓出了两颗手榴弹，他一边用牙咬着手榴弹的拉环，一边飞快的再次来到了大殿后门的门口。
就在耽误了这两三秒钟的时间里，沈墨只见那位太子已经打开了后门，飞一般的向外跑了出去！

第479章：擒龙终变屠龙手、奇计生死弹指间
在太子开门而出的这一瞬间，沈墨一眼就看见宫门的后面一片盔甲闪动，也不知道有多少御林军侍卫听到了寝殿里面的枪声，全都开始向着宫门处开始聚集！
如今太子已经逃出了生天，这一下子，沈墨这群人完全成了瓮中之鳖！
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就把两颗手榴弹，向着宫门外边投了出去。
“这一回可完蛋了！”沈墨心中暗自想到，如果要是他不能挟持到太作为人质子，那么他们这三个人身陷在大殿之中孤立无援，完全就是一个死地！
这样一来，别说是坚持到史弥远说服太后了之后赶过来，就连现在他们一行三人还能活多久，都已经完全成了一个未知数！
就在沈墨的身边，刘敬祖和赵与芮一人手里夹着一个木头盒子，也跟着沈墨的身影飞快的赶了过来。
于是他们三个人眼看着沈墨刚才扔出去的那两颗手榴弹，在空中画成了两条弧线，飞越过了宫墙上高高的门楣，落到了宫门的后面。
然后，就是轰然一声炸响！
只见宫门外面断裂的兵器和撕碎的肢体，带着一片血雾腾上了天空。
那扇原本已经关上的宫门，又被手榴弹的冲击波再次向内猛然震开！
就在这片爆炸的烟雾中，只见一个人的躯体，就像是一只死狗一样被炸了进来。结结实实的被扔到了院子里的地面上。
沈墨一眼就看到，这个人的身上穿着那件明黄色的太子朝服！
草！刚才这一手榴弹，居然把刚出宫门的太子，又给炸回来了！
这情况真是在转瞬之间，再次急转直下！
原本沈墨是想挟持太子的，结果却被太子的卫士击退。等到在太子已经快要逃出生天的这一刻，他却又被沈墨的手榴弹给崩回来了！
趁着宫门外一阵大乱，沈墨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然后等当他看到地上太子身体的时候，沈墨立刻就是狠狠的一跺脚！
只见这个家伙的身上，最起码被击中了五六十块弹片，现在整个胸膛部位都已经被炸成了一个筛子，甚至他腹腔里面破碎的脏腑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太子赵竑，已经彻底没救了！
完蛋了！原本他还想挟持太子，这一下反倒把太子给杀了！
沈墨在这一瞬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全盘计划，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当前的情况是，太子已死，所以他之前想好的那些计划全部得推倒重来。
太子死去之后随之带来的恶果，就是如今他手里没有了人质，那些大内侍卫一定会舍生忘死的向着里面猛冲，拼命干掉他这个刺杀太子的刺客。所以他们很快就会面临一场无与伦比惨烈的血战！
可是死去的太子，究竟还能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呢？这时候的沈墨脑筋转得就像风车一样快，随即另一个计划，飞一般的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沈墨想也不想的拔出了腰间的腾龙刀，刀锋在地上一挥，就将太子的人头削了下来。
然后沈墨拾起了太子的人头，立刻就是一回身，接过了刘敬祖手里的那个盒子，把这颗人头塞到了刘敬祖的手里。
随后沈墨拉下了刘敬祖袖子上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手上这颗血淋淋的人头。
只见沈墨对着刘敬祖飞快地说道：“现在你去凤凰岭，把这颗人头交给史弥远，史弥远要是不在的话，就直接交给太后！”
“你是不是疯了？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出的去吗？”只见刘敬祖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就跺着脚说道。
“我说能就能！”只见沈墨把手中的盒子打开，随即就见他双手连连挥动，就像是连珠炮一般，将盒子里面的手榴弹一连串的丢了出去！
沈墨的手榴弹瞄准的方向，是在侍寝殿侧面的宫墙之外，正好是位于前后门之间。
在沈墨想来，那个地方即使是有侍卫在守护，也一定没有太多的人。因为太子寝宫的宫墙高耸，根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守卫力量。
更何况，即便此时墙外面有人守卫的话，他这一通密集如雨的手榴弹，只怕也把这些人崩死的差不多了。
只见沈墨扔完了这一串手榴弹之后，随即就把盒子放在地上，然后用手揽着刘敬祖的腰，向着那面宫墙的墙脚下飞快的奔了过去。
只见他一边向前飞奔，一边还在嘴里念念有词的念颂道：
一！二！三！
随着他嘴里带着固定的节奏，每吐出一个数字，外面就是一声手榴弹的爆炸！
刚才他一连串扔出了12颗手榴弹，所以等他数到12之后，外面已经接连发出了十二声爆响。
听到所有的手榴弹都已经爆炸，沈墨立刻就用手推着刘敬祖的腰，一把将这位老总管扔到了宫墙的墙头上面！
此时在这面宫墙的墙外，已经是尘嚣四起、烟雾漫天。老总管身在半空的时候，沈墨猛地向着空中一挥手！
这位老爷子已经年过80，在这两丈多高的地方跌下去，只怕立刻就会当场摔死，还提到什么报信送人头？
所以沈墨看着老人家越过了墙头，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将袖子一挥，一根软鞭在半空中席卷而去，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鸣声。在刹那之间卷住了老总管的腰部。
然后沈墨手中的软鞭一收，在刘敬祖向下坠落的时候，他和老总管一个墙内一个墙外，利用墙头上的搭着的那根鞭子作为缓冲，沈墨一步步的向前走了几步，直到他感觉到手中的鞭稍一轻，这才知道，这位老总管终于被他轻缓地放到了宫墙外的地面上。
随即沈墨就感觉到手中的鞭子稍稍一动，然后他用手轻轻的一抽，那根鞭子就已经从墙头上被抽了回来。
看起来墙那边的刘敬祖已经解开了缠在他身上的鞭子，借着沈墨手榴弹炸出的硝烟，开始向着远处逃跑了！
好了，现在人头送出去了。剩下的事，就看天意如何了！
沈墨在收回了鞭子之后，这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第480章：紫禁残兵血战、天下谁主沉浮
然后沈墨接连向着宫墙外扔了两颗手榴弹，拦住了想要冲进来的羽林军，之后开始给自己打空的手枪装弹。
在他的旁边，赵与芮把另一只完好的盒子拿了过来。将它打开之后，将里面的战术背心掏出来帮助沈墨套上。
如今这位赵与芮仁兄已经是吓得小脸煞白，干活儿的时候手都一直在哆嗦！
但是看得出来，现在他还能想到要帮助沈墨。这就证明这个小兄弟还不至于惊慌失措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沈墨一边装弹一边看着赵与芮，只见他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太子的无头尸体。似乎是被太子当场死亡，变成一具无头尸体的场景给吓坏了。沈墨不由的笑了笑，把一支空枪拍在了赵与芮的胸膛上。
“我教你怎么上弹，”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个时候，你就是想什么都没用，只能尽力先保住自己的命！”
赵与芮的手里面攥着一把手枪子弹，他学着沈墨的样儿按下弹轮卡簧，将左轮枪的弹轮顶了出来。
然后他有样学样的推动推弹杆，把六枚打空的弹壳退出来。之后就是一颗一颗的在空的弹槽里面塞上子弹。
沈墨看着赵与芮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得就想笑。
就在这时，只听院墙外面一片密如急雨的弓弦声响。沈墨一个激灵，抬头一看。只见数之不尽的箭矢就像是飞蝗过境一般，正从院墙外面向里抛射进来！
“我草！”沈墨毫不犹豫的将赵与芮一家伙扑倒，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盖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就有一阵箭雨落地声，接连不断的丁当乱响，打得周围的青石地面火星乱蹦！
赵与芮才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沈墨从他的身上一跃而起。如今在沈墨的后背上，已经像箭猪一样不知道插了多少支箭！
“好险！”只见沈墨站起身来，先检查了一下赵与芮，发现他身上并没受什么伤。于是他立刻把一个盒子塞到了赵与芮的手里。
然后等到沈墨站起来一活动身体，就见他身上的箭支“噼里啪啦”的成片往下掉了下来！
凡是射在沈墨躯干部位的箭枝，已经全都被合金锁子甲挡住，并没有一支箭能穿透它的防御。
但是沈墨的腿上终究也还是中了两箭，不过这两支箭幸亏是抛射进来的，而且抛射的距离很短，不像直射的那么有力，所以入肉还不到一寸深。
沈墨咬着牙把自己腿上的箭支拔出来。然后他用手拉住了赵与芮的腰带，原地轮了一圈，就把他像一个枕头一样，向着大殿的房顶上扔了过去！
赵与芮被沈墨轮得七荤八素，不辨南北。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在空中飞起的时候，感觉真是犹如腾云驾雾一般！
直到他落到了大殿的顶上，赵与芮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一块瓦片，才没有顺着屋瓦的斜坡滚下来。
随即他就看见沈墨胳膊下面夹着另一个盒子，也跟着他一块跳了上来。
“好了，现在前后夹击之势变成了居高临下。”只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咱们骑在瓦脊上扔手榴弹，封锁住前后两处宫门，时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这个时候，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只见赵与芮被沈墨扶着，在宫殿顶上的房脊中间坐稳后，他还难以置信的向着沈墨问道。
“为什么不笑？太子都被我弄死了。”只见沈墨扬了扬眉，看了看赵与芮。
“对呀！太子死了。”只见赵与芮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就见他恨恨地说道：“这王八蛋差点害死我哥，还有我……他为什么要下毒害我们？”
沈墨听见赵与芮的问题，他笑了笑说道：“因为他要是不害死你哥俩的话，明天登基坐殿，登上大宋皇帝之位的那个人，就是你哥哥赵与莒！”
“什么？”赵与芮了听到沈墨的话，顿时眼睛瞪得就像是两个鸡蛋那么圆！
“还有……还有这种事？”
“你和你哥，原本就是居住在绍兴府的大宋皇族。”只见沈墨一边说，一边探着头向两边的宫门处观察。
“当朝丞相史弥远在知道赵竑暗自愤恨他之后，就找来了你们哥儿俩，准备让你哥哥接任大宋皇帝之位。”
“这件事你哥哥都不知道，自然你也不知道。只见沈墨说话间，他的手臂接连挥动，毫不犹豫的将一连串手榴弹，向着宫门的外面扔了出去！”
随着一阵爆炸的巨响，赵与芮就看见宫门外正在集结列队、准备向着这里冲击的御林军卫士，顿时就被炸的一片人仰马翻！
“可是，昨天史弥远的手下在丰乐楼里面密谈这件事的时候，整件事被效忠皇室的燕白鱼听到了。”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
“由于当时老皇帝已死，所以燕白鱼就把这件事情报告给了太子……”
“于是，就有了今天太子设宴，想要毒杀我们哥俩的这件事！”只见赵与芮听到这里之后，他这才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他是怕我哥跟他争皇帝的大位！”
“你这回算是把这件事弄明白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其实原本我跟那个史弥远根本不是一路人，但是太子赵竑对我也是恨之入骨，所以我就拉上他作为盟友，进宫来搞掉这个太子！”
“搞得好！”只见赵与芮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赞同地说道：“要让他当了皇帝，不但你沈云从要倒霉，我们哥俩也是一样没命！”
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却忽然间皱了皱眉，然后无奈地说道：“现在太子已死，我哥却还在中毒昏迷。这样一来……不知道下一个当皇帝的会是谁？”
“弄不好咱们这一群反贼，在新皇登基以后还要被清算一回，能不能保得住命，那还两说着！”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皱着眉头，脸上满是一片忧心忡忡的表情。
“哈哈哈！”这个时候，赵与芮就见沈墨忽然指着他的鼻子，猛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481章：救兵不致、后援无望、孤身一人！
“那个大宋的新皇帝，当然就是你啦！”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带你进来干什么？特意赔我送死来的？”
“什么？我……当大宋皇帝？”
赵与芮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只见他的身体一晃，差点儿当时就顺着房檐滚了下去！
“我……我能当皇帝？”只见赵与芮已经被沈墨这句话震得七荤八素，他晕乎乎的向着沈墨问道。
“只要挺过了今天这一场血战，你就能！”还没等沈墨再次开口说话，他就见到一片箭雨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沈墨毫不犹豫的拉着赵与芮，飞快地避到了房脊的另一边。
他们在这边趴着，就听另一侧的房檐上，金黄色的琉璃瓦被箭头敲得叮当直响。
之后，当赵与芮再一抬头的功夫，就看见沈墨再次坐在了房脊顶上。就见他手中的两支左轮枪，开始了一连串暴雨一般的极速射击！
……
皇宫大内里面的手榴弹爆炸声响彻云霄，在凤凰岭上当然是听不太清楚的。
不过不远的宫墙之外，那些守卫宫门的卫士却是惊讶不已的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的向着深宫之中看去。
“这究竟是怎么了？大天白日的，怎么皇宫里面忽然打了一串闷雷？”
正在这些守门的侍卫惊讶不已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长街上有一队人，正向着这边快速的奔跑过来。
这些人的身上，都穿着太子贴身护卫羽林军的衣甲，还抬着几个异常沉重的箱子。
只见迎面而来的这一队人中，站出了一个领头的军将。就见这个人迎面而来，抬手就把一个牌子亮给了宫门守卫。
“三品御前直侍卫带御器械……又是一个三品带刀侍卫！”
“老大，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小鹈鹕师宝瑛手里握着这块牌子，心中不停的暗自向天祈祷。
“今天宫门封禁，没有官家或太子的手谕，一概不许进出。”只见这个宫门守卫立刻毫不犹豫的拦住了他们这一行人。
“手谕是吧？”师宝瑛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卷轴，递了过去。
只见那个宫门守卫接过来之后，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兹有内侍卫沈墨一名，奉旨于临安行在公干，特准其便宜行事，各部府县见令勿阻是荷。”
这是沈墨的告身文书，可是宁宗皇帝亲笔，还用上了御印的手谕，真的假不了！
师宝瑛身后带的这些人，当然全都是沈墨的自己人。如今他们这些人是听到了手榴弹的爆炸声，知道沈墨在宫内已经发起了行动，于是赶紧进去接应的。
师宝瑛手里面拿的这个告身文书，当然是沈墨交给他的。另一块三品侍卫的牌子，则是沈墨在土地庙里面的时候，在燕白鱼的腿侧抽出短刀的时候，顺便把燕白鱼身上的那块侍卫腰牌也给摸了过来。
以沈墨的手法，再加上燕白鱼那个时候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已经完全六神无主。漫说沈墨摸她块牌子了，就是偷燕娘子一件衣服她都不会察觉。
只见师宝瑛给这位侍卫统领看过了告身文书之后，随即对着他沉着脸说道：“这次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不成！”这个时候，就见那位侍卫统领绷着脸说道：“这是你的告身驾贴，只能证明你的身份。”
“今天不同往日，要想进出宫门，必须得有当日签发的手谕。上面得要写明了出入宫门的日期和人员数目。不然的话，一概不许出入！”
“糟了！”听到这位侍卫的话，师宝瑛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大手抓住了一样，猛的就是一紧！
没想到，今天的宫门禁令竟然如此严格！如果他们不能进去接应，仅凭着沈墨一个人在皇宫里面孤身奋战，他还能坚持多久？
此刻师宝瑛的心中，立刻就像火烧一样焦灼了起来！
但是在此时此刻，师宝瑛的心中却是无比的冷静。
他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取决于他在此时此刻的表现。越是在这种极度不利的情况下，他越要保持清醒！
就在这一刻，师宝瑛身上的斗志，已经彻底燃烧了起来！
就见他忽然间神色诡秘的笑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来，用力拍了拍这位宫门侍卫的肩膀，向他笑着说道：
“那可太好了！兄弟！你不让我们进去，这可是你说的！哈哈哈！”
只见师宝瑛脸上露出了一副畅快的笑容，此刻的他显得异常满意和轻松，竟然看起来像是如释重一般！
……
史弥远进行宫去求见太后，当他刚开了个头还没说几句，就被太后给撵了出来。
“皇上尸骨未寒，你就想不遵皇上遗诏？妄议废立之事，岂有人臣之礼？”太后指着史弥远的鼻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让人把他给拖了出去。
刹那间，史弥远的心头已经是一片冰寒。他欲哭无泪的看着太后行宫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的关闭，只见他的身子一软，随即就倒在了行宫的大门前。
“这下……全完了！”史弥远这个当朝权相，操纵朝政数十年的老头子。此刻却像是浑身的筋都被人抽了个干净一样，软软的瘫倒在地上，就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虫子。
……
沈墨和赵与芮在宫殿的瓦脊上，就像是坐上了一道锋利的分水岭一样。
好在这里视野宽阔，每一次御林军守卫在宫墙外集结，准备向里面发动冲锋。随即就会被沈墨劈头盖脸的一顿手榴弹，炸乱了他们的阵型。见宫门外已经被炸得死伤大片，到处狼藉。
结果就这样，沈墨接连几轮手榴弹扔下去。对方在宫墙外的几千人马，居然连一次像样的冲击都没能施展得出来。
在宫墙的外面，不断的有人想要借着自己轻功高绝，从宫墙的两侧跳进来。这些人随即就会被沈墨的左轮枪一一点名，他们在墙头上一露头的时候，就会被沈墨一枪给掀回去。
赵与芮现在已经顾不上思考，他不断的接过沈墨打空了的左轮枪。握着滚烫的手枪，机械地做着上弹的动作。

第482章：只为当年轻身跃，还你万里锦山河
他看着面前来回来去，向着各个方向不断转战的沈墨。只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像是身处在惊天的怒潮之中！
幸亏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为他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每当这些御林军向着屋脊上放箭的时候，沈墨他们俩就会利用屋脊的两侧的高差，翻到另一侧去躲避弓箭。
这样接连几次之后，赵与芮虽然还是安全无恙。但是沈墨为了掩护他，身上已经又接连中了几箭。
眼看着沈墨的胳膊上和腿上的伤势，已经是连了一片。现在大小的伤口连同着上一次刚被龙璃儿包好的伤口，已经全都崩裂开来，把沈墨的衣服染得一片鲜红。
赵与芮看着他们盒子里的枪弹和手榴弹，正在飞一般的向下减少。再这样下去，只怕他们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沈墨扔出了一轮手榴弹之后，他一回头之间，只见赵与芮忽然捧起了一个盒子，用力塞到了沈墨的手里。
沈墨低头一看，只见这个盒子里还有寥寥无几的几颗手榴弹，在盒子底下来回乱滚。
“咱们不行了，”只见赵与芮红着眼睛对沈墨说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你拿着这些手榴弹开道，或许还能冲出去，保住一条活命！”
“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几近疯狂的在叫喊。在他的脸上，满脸都是涕泪交流！
“少废话！”只见沈墨随手就把盒子又塞回到了赵与芮的怀里：“你当我今天这样，真的是为了逃命？”
沈墨这句话，说得赵与芮一愣。只见他抄起袖子来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向着沈墨问道：“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赵竑那样的人，不配当大宋的皇帝。”只见沈墨拍了拍赵与芮的肩膀说道：“那家伙浅薄无知、狂傲自大，而且自私暴戾之极……”
“你有没有想到过？如果要是你是赵竑的话，得知了史弥远准备了你们这两兄弟，想要夺取他的皇位，你会怎么做？”
“我？我告诉太后不就完了？”只见赵与芮愣了一下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随口说道。
“对啊！这就是你们两个的差别！”只见沈墨闻言，赞许的看了赵与芮一眼说道：
“而他是怎么做的？他公器私用，擅自带领与羽林卫毒杀你们兄弟两个！他一个未来的皇帝，却干了大理寺和刽子手的活儿！”
“这要是让他当上了大宋的皇帝，那大宋没几天就完了！”
“你你……”赵与芮听见什么的话之后，只见他脸上神情不住的变幻来去。只见他忽然间呵出了一口气，然后对沈墨说道：
“没想到，看你沈兄平时嬉笑怒骂，却是个心系家国天下之人。为了大宋的天下，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为的是大宋的黎民百姓，可不光是为你！”只见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对赵与芮说道。
“不对！”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好像忽然间想起了沈墨，然后他就像猛然惊醒一样抬起头，双眼死死的看向了沈墨！
“那天在丰乐楼，你死活不让我上台去穿女装歌舞，为了这个你甚至不惜把我给打晕……你在那个时候就想到了，我有一天可能会当上大宋的皇帝！”
“没错……”只见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看赵与芮，然后点了点头：“我早就想干掉赵竑，然后给大宋换一个皇帝。只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你和你哥哥赵与莒谁会有这个命。”
“不过既然你是我哥们儿，而且你平素的行事温良敦厚，方正公平，所以我觉得还是你当这个皇帝比较合适。”
“我哥也不错……”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个念头？”只见赵与芮回想起了往事，还有当前急如星火一般的局面，他不由得内心中心潮澎湃。只见他猛然抬起头来，向着沈墨问道。
“那天我为了龙璃儿和那个金带子吵架，你还记得吗？”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当时，我虽然是拼命的拦阻你，结果你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上了船。”
“义之所至，虽千万人吾往矣……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如果你当上了大宋皇帝，一定是个比赵竑要好得多的选择！”
“哈哈！”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笑了起来：“当时你还说，要是那帮人来群殴我，你就仗着宗室子弟的身份，往我身上一趴，看谁敢过来打我！”
“这话以后你就别再提了，”只见赵与芮摇着头说道：“你今天往我身上都趴多少次，替我挡了多少箭了？”
“就当年我的那点人情，你今天都还了多少回了。光是救命你都救了我多少次了？”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着头说道：
“今天不管是生是死，我赵与芮能交上你沈从云这么一个朋友，总算是不枉此生……哎？人都进来了，你怎么不扔了？”
就在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数金盔金甲的御林军已经从前后两面的宫门一拥而入！只见他们下面的宫院里面密密麻麻，就犹如蚁群一般，正向着中间的大殿这边蜂拥而来！
“还剩这点东西，咱们得省着点用，说不定还能多坚持一会儿。”这时候沈墨把剩下的那几颗手榴弹，一股脑全都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里。
之后他用剩下的子弹把四支手枪全都上完了弹，然后将空空如也的两个盒子扔到了一边。
“就算是多坚持一会儿，早晚也得死！”赵与芮看到下面的人，开始抬着长长的梯子向着院子里面冲来。他不由得长叹了一声，把身体缩到了屋脊的下面。
“先不提这事儿，”只见沈墨笑着轻轻踢了他一脚。“如果让你当上了皇帝，你准备怎么处置燕白鱼？”
“燕白鱼的行为忠于皇室，虽然对我不利，但是却是出自一片忠心。”只见赵与芮的脸上一副心灰意懒的表情说道：“等我登上了皇位，我就成了皇室。这样的人必可重用，岂能因私仇而废之？”

第483章：放眼观遍地蝼蚁，问世间谁是英雄
“好！”只见沈墨听到了赵与芮的话之后，他立刻就赞许的点了点头：“不已私仇而忘公心，就凭你这一句话，今儿我这命就没白拼！”
“更何况，她当时好歹放了咱们那一群人的性命。”只见赵与芮又摇着头苦笑道：“你当我看不出来？那娘们儿还和你有一腿啊有一腿，我还能把她怎么样？”
……
等到四架长长的梯子搭上了大殿的房檐，开始有人鱼贯向上攀登的时候。沈墨把手榴弹瞄准了向下扔去，把那四架梯子全都干脆利落的炸断。断裂的梯子立时就带着一大长串人倒了下去。
下面的羽林军以为房上的人没有了那种犀利的武器，正在暗自庆幸之时。可是没想到手榴弹的轰鸣转眼间就再度响起，只见这帮人立刻就是蜂拥而退，再次退出了前后两个院子。
随即，沈墨就听到了后院的外面响起了一片哀嚎之声。不知道有多少军士将领，正在痛哭流涕的大声嚎啕！
沈墨一愣之下，向着后院一看。这才发现院子里面那个皇太子赵竑的无头尸体，现在已经不见了。
……
此时此刻在院落之外，御林军统领刘忠看着太子残破无头的尸体。他一脸的疯癫狂暴之色，几乎要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眼看着明天就要当上皇帝的一位皇储，居然就这样惨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这位御林军统领难辞其咎，追究其罪责来，他已经是必死无疑！
都是里面的刘敬祖，还有那两个侍卫！今天不但刘忠因为此事要承受罪责，就连在场的所有羽林卫军士都是难辞其咎。他们大家的身家性命，全都丧在这三个人的手里！
只见刘忠看着大殿顶上那几个远远的身影，咬着牙声嘶力竭地喊道：“给我往上冲！把这些刺杀太子的刺客给我碎尸万段！”
……
成群的羽林卫就像是疯狂的蚂蚁一样，不要命的向着寝殿的方向蜂拥而至。
他们这些人抢过了云梯，开始把破碎的云梯接在一起，拼命的抢修。
而那些身负轻功的高级卫士，也是一个个的开始施展功夫，纷纷的向着大殿上的房顶上纵跃而来！
每当有一个人露头，还没等他们挥舞着兵器站稳脚跟，就会被沈墨一枪从房檐上掀下去。只见头颅破碎，胸前穿洞的尸体，一个个就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沈墨现在是分外珍惜手里的枪弹，他几乎是弹无虚发，一枪一个。
但是即便如此，他每打空一只枪之后，就将它塞回身上的枪套里。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所有的枪弹差不多全都消耗殆尽了！
这个时候，下面残破不堪的云梯终于修复完毕。两架七拼八凑的梯子再次搭上了皇宫的房檐。赵与芮随即就看见沈墨扔出了身上最后的两颗手榴弹，将那两架梯子彻底炸毁。
在这之后，沈墨把打空的左轮枪塞了回去。然后从他背心的后腰处，拔出了他的最后一把枪——他的短喷子。
这个时候，赵与芮也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时候，赵与芮明知道他们两个人今天已经是必死无疑，只见他的嘴唇蠕蠕而动，脸上带着失魂落魄的表情说道：
“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天下之大，哪里没有你沈从云的去处？”
“你给我讲过那些地方，在不远的南洋之地，那里物产丰美，有好多甘甜的水果，你可以躲到那里去……”
“既然来了，总要试试！”沈墨说到这里，回头就是“轰”的一枪，把一个飞升上房檐的卫士一枪轰了下去。
他的这句话，赵与芮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却能看出此刻沈墨眼中的决心与坚定！
他看的出来，面前的这个人，即使是他马上就要葬身于此，他也是无怨无悔，绝没有任何一丝的懊悔之意！
可是紧接着，又一个身材高壮的卫士，一跃上了房檐！
沈墨看了这个人一眼，只见这个卫士手上握着一把厚重的金背大刀。这个人不但兵刃沉重，而且身形彪悍。而且看他跃上房檐的样子，身法游刃有余，似乎是轻功也非常不错。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劲敌！
只见这个人，一跃上房岩，立刻就是飞一般向着沈墨的方向急冲而去！
沈墨估计跟这个人当面对决，自己似乎是胜算不大。于是他终于还是抬手一枪，将自己的最后一颗子弹轰了出去。
等到这个金刀卫士头颅破碎，从房顶上滚下去之后。沈墨把短喷子扔到了一边，然后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拔出了自己的腾龙刀！
此时此刻，他已经浑身浴血，全身上下被创无数。但是当沈墨站在那里，持刀而立的时候。赵瑞却感觉到他的背影，依然如同一座高峰一样巍峨挺拔！
天生沈云从！
这是一个你可以杀了他，但是永远也不可能击败他的汉子！
只见赵与芮此时此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
凤凰岭上，太后行宫之前。
史弥远心丧若死的跪在那里，他以头叩地，再三苦苦哀求的求见太后，门里面却根本无人应答。
如今这位曾经威风赫赫的宰相大人，现在已经把自己的额头在青石台阶上磕的满是鲜血。他嘴里面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不住的哀求想要再见太后一面，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
如今的史弥远已经是心如死灰，他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他的身家性命和半生富贵，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过了许久之后，史弥远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千层底的青缎凉里官靴。
史弥远猛然之间，就是精神一振！当他抬起来头来的时候，赫然看见崇福候杨峻侯爷正站在他的面前。
“史相，你还是算了吧！”这个时候，只见崇福侯低头看着他，摇着头无奈的向着史弥远说道：“太后心意已决，史大人也不必再费心机了。”

第484章：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只见崇福候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史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当今太子虽然有诸多不如意之处……但他毕竟是先皇亲自选定的人。太后她遵从先皇旨意，并不想横生枝节，这也是人之常情。”
“您还是回去吧！堂堂一国之相，如此失态实在是有碍观瞻。”只见崇福侯说完之后，随即弯下腰伸手相扶。
没想到史弥远已经是浑身瘫软，而且他根本没有就势站起来的意思，崇福候这一下子，却没把史弥远扶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就见山下忽然跑过来一个人。
这个人远远看着身材异常高大，等到他离得近了，崇福候才看出来，原来这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太监，在他的身上还背着另一个人。
等到这个人一路跑到他们的面前，还没等他站稳，他背上的那个人就立刻滚落了下来。
这个时候，崇福候和史弥远都已经认出来，这个人正是宁宗皇帝生前日夜在面前伺候的刘敬祖副总管。
“刘总管……”崇福候正要开口搭话的时候，却见刘敬祖跌跌撞撞的几步赶了上来。
就见他走到了史弥远的身边，认清了这位史相国之后。老人家当时就是身体一软，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史弥远的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他的袖子里滚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只见这个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终于停在了史弥远和崇福候两个人之间。
这个东西，竟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只见史弥远崇福候两个人，立刻双双被吓的浑身一个激灵！
正当他们仔细向这个人头看去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个人头，正死死的瞪着自己的眼睛。
看他的样子，完全是死不瞑目。他脸上的神情赫然将他死前的那一瞬间，那种悲愤与不甘，愤恨而痛苦的表情，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人，居然是……太子殿下赵竑！
……
当史弥远、崇福候和刘敬祖三个人，带着太子的人头一起进入了太后寝宫之后。在差不多一刻钟时间之后，就见他们三个人又快步的走了出来。
只见崇福侯杨俊站在太后寝宫的门前，向着自己的卫士大声说道：“集合凤凰岭下龙武军，全副武装——攻进皇宫大内！”
他身边的卫士听令之后，立刻轰然领命而去。
等到崇福侯杨俊接过一匹烈马，翻身跳上马背之后。他遥望着远处的皇宫，皱着眉头，在嘴里喃喃地说道：
“你这小子，这次……终究还是让你把天捅了个窟窿！”
……
与此同时，皇宫门外。
师宝瑛喜滋滋的让自己身后的那些人退避到宫门两边，坐下原地休息。
看他的样子，似乎进不了宫门，对他而言反倒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消息一般。
他这样一来，死活不让进去的那位侍卫统领，反倒是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你，你这是……”只见这位侍卫统领惊疑不定的向着师宝瑛问道：“你这是何意？”
“你没听见宫里的声音吗？一声声像打雷似的？”只见师宝瑛笑嘻嘻的坐在一个箱子上面，然后眉飞色舞的对这位侍卫统领说道：
“不瞒你说，现在大内里面已经打起来了。我们这些人身为太子亲军，刚才接到了命令，让我们火速回宫救援。”
“什么？”只见那位侍卫大惊失色，一下子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们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只见这位侍卫统领当时就急赤白脸的对师宝瑛问道。
“傻兄弟！”只见师宝瑛笑嘻嘻地说道：“宫里发生内乱，我们这些奉命救驾的侍卫要是不能及时赶到，到时候追究起来，自然是要领罚掉脑袋的。”
“可是那里面打的那么激烈，要是我们哥几个现在进去了，说不定就此被那些乱匪一刀砍掉脑袋，那也是没准儿的事儿。”
“原本我们兄弟几个去也是拼命，不去更是死，正在两头为难的时候。可是，却正好赶上您说不让进！”只见师宝瑛脸上带着一副阴笑说道：“这不正好儿吗？”
“上面问我们因何救驾来迟，我们就只管说，是被你拦在宫门这里不就行了？”
“擅闯宫门，就是有意刺王杀驾，这可是死罪！这种事儿我们可不敢干！反正这回我们是没什么罪责了，就在这等着消息就是！”只见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眉飞色舞的给了这位统领一个得意的眼神。
“你是没罪责了！罪责都在我身上呢！”等到侍卫统领听到了这些话之后，他立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了起来！
眼下宫里的情况紧张万分，这位侍卫统领很久以前就听说了宁宗皇帝身体不豫，太医院忙碌不堪的消息。
再加上今天忽然接到命令，要他们宫门紧锁，九门严禁出入。这和侍卫统领心里其实早就开始猜测，莫不是当今官家已经不行了，太子就要登基坐殿了？
如果要是这么一来，今天的太子，可能明天就变成了皇帝！
可是如今大内里面发生内乱，这些太子亲军奉诏前来救驾，却被自己拦在了宫门之外！
这要是等到事后论起罪来，这些人当然有可能没事，但是他却绝逃不了那一刀！
“赶紧进去救驾！”只见这位侍卫统领想明白了这些之后，立刻火上房一般喊道：“一刻都不许耽误！”
“得勒！都怪我多嘴！”这时候，只见师宝瑛闻言，立刻站起了身来。
就见他咬着牙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然后他随即回过身，对着自己身后的众人说道：
“全都跟我进宫，拼尽全力保护太子！若是这回能杀得了几个贼人，咱们兄弟几个也得一回封赏！”
他的那些兄弟们自然都是轰然答应了一声。只见师宝瑛这番话说完之后，他顷刻之间就带领着手下这七八个人，抬着箱子向宫门里面蜂拥而去！
……
皇宫里面，手榴弹的爆炸声已经许久未曾响起，甚至连枪声也听不到一声。
此时的沈墨，一定已经是弹尽粮绝！在数千侍卫的重重围困之中，他还活着吗？
师宝瑛一边向皇宫里亡命的奔跑，一边在心里大声的嘶吼着：
“活着！你一定要给我活着啊！老大！”

第485章：有一念家国天下，拼死战最后挣扎
原本在历史上，赵与莒代替了皇太子赵竑，接替皇位的那一次政变，实际上是在朝堂上完成的。
当时的赵竑并不知道有人即将代替他接任皇帝之位，所以他在那天早上上朝的时候，心里还是自信满满。
结果在当场宣布了皇帝遗诏之后，赵竑在目瞪口呆之余，赵与莒登位的事情也已经成了既成事实，赵竑被朝堂上的大臣硬按着脑袋，才完成了叩拜仪式。
实际上当时赵竑当天进了朝堂之后，人身安全已经被控制的时候，哪怕就是他手中握有羽林军的兵权，也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而在这个时空里面，这一切的历史痕迹，却已经被沈墨的行动彻底变了个样。
先是由于沈墨破获了西夏密的组织，导致燕白鱼入主了丰乐楼。又由此直接引发了燕白鱼告密事件，从此把南宋的这段历史，彻底拽入了另一个方向。
在沈墨这个时空里，太子由于提前知道了史弥远培养皇储、暗自篡位的阴谋。所以他也随即让忠心于自己的羽林军进入了皇宫护卫。这一次他对于自身安全的过度防护，甚至引起了当朝杨太后的注意。
杨太后甚至一度为了避免这位太子殿下赵竑产生疑虑，还有意避出了皇宫，到了凤凰岭行宫居住。
所以现在的形势是，临安城内的禁军总共分为六支：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和左右神武军。
在原本的情况下，左右羽林军效忠了太子，左右龙武军掌握在杨太后的手里，而左右神武军则不归属任何派系。
换句话说，临安城内曾经一度有三分之一的军队归太子所有，并且他还将其中的4000精兵带入皇宫作为自己的侍卫。这样一来，对太子来说，皇权交替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稳如泰山了。
但即便是这样，这位太子依然把这一手好棋下得稀烂。
没想到中间有一位国手横空出世，沈墨不但杀入禁宫，将太子干掉。而且还利用太子的人头说动了杨太后。让杨太后同意让赵与芮接任皇位！
说实话，太子既然已死，杨太后也是不得不答应这个条件。因为那个赵与芮毕竟还是获得了史弥远的支持，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中，如果史后两党共同支持这位赵与芮，那么朝堂上的稳定还是可以预期的。
站在杨太后的位置上，她只是希望赵家天下可以延绵不绝的继续传承下去。而不要产生任何动乱迹象，这就是她心中最大的初衷。
至于说谁当皇帝，对杨太后而言则是关系不大。反正宁宗皇帝又没有亲儿子，所以只要是赵氏皇族的子孙就可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杨太后的龙武军已经开始集结，准备向着皇城里面的御林军开始发起进攻。他们必须要火速占据皇城。
也正因为这件事，咱们也终于看到了沈墨为什么非要带着赵与芮进入大内宫禁这招棋的妙处了。
因为现在唯一的皇储赵与芮就在皇宫之内，所以龙武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大内皇宫进发。
如果不是赵与芮在皇宫里面，而宫里现在只有一个沈墨的话。那么沈墨在这些当权者的心目中，他实际上已经完成了任务，彻底变成了一个弃子。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分出精力火速去救援他了。
所以沈墨这次的行动，就像是画出了一个奇怪的怪圈。他如果不进入皇宫，太子赵竑就必然登位。如果他要是进去的话，不管他是杀了太子还是挟持太子，最后都会导致他变成一个弃子，最终必死无疑。所以他又只好随身带上赵与芮。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龙武军集结完毕，开始向飞速向着大内进发。而师宝瑛也最终成功进入了皇城之内，飞快的向着太子寝宫的方向火速救援的时候，咱们这位沈墨却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此时此刻，沈墨手里面的手榴弹和子弹全都已经打完。他在拔出了自己的腾龙刀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赵与芮，居然还咧开嘴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疯了？”赵与芮的身子斜躺在琉璃瓦的瓦缝中间，一脸无奈的向着沈墨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只见沈墨手里提着刀，回头笑道：“不管咱们成功还是失败，总归是今天以后，我大概是再没机会踢你这小子的屁股了……”
就在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在沈墨的背后一跃而上，犹如一只凌空的金雕一般，向着沈墨的身上扑了过来！
这个人无疑是一位大内侍卫中的佼佼者，一看就是轻功高绝，武术路数也是凌厉狠辣。
当他一跃而上，身子还在半空的时候，就向着沈墨狠狠的挥出了手中的兵器！
沈墨刹那间就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出刀，就是一记凌厉的斜斩！
只听“呛！”的一声，两件兵刃霎时间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那个人手中的兵刃的，赫然是一件沉重的降魔杵，大概足有男人的上臂粗细。以沈墨的腾龙刀锐利无比的锋刃，竟然没能一削而断！
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就觉得胸口一震，“哇！”的一声，就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原本他在大殿之中挨的那一下重手，虽然被合金锁子甲所阻挡，但毕竟还是内腑受了重伤。而且在这之后他一直在一刻不停的拼死鏖战，所以他并没有机会去调息内力、压制伤势。
所以在刚才的一段时间，沈墨在枪战的时候还稍稍好些。但是等到他这一次挥刀动手，沈墨一运起内力之后，随即又被对方沉重的兵刃震动，这一下就立刻引发了沈墨身上的伤势，弄得他当即就是口喷鲜血！
对面那个侍卫，他原本正横着降魔杵，和沈墨的腾龙刀相持。却冷不防被沈墨一口滚烫的鲜血，劈头盖脸的喷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人猝不及防之间，顿时就是一惊！

第486章：终有沧溟不弃我、霎时厮见闻惊雷
沈墨拼命的忍住了伤势，借着这个机会身子向下一矮，腾龙刀的刀刃和降魔杵之间刮擦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随即刀锋就脱离了降魔杵的格挡，他狠狠的一刀就向着对方的小腹扫去！
沈墨这一次出刀的位置非常低矮，角度也是极其刁钻，眼看着对方兵刃沉重，回手格挡已经是万万不及。却见对方猛的将手中的这一杵，重重地朝下砸了下去！
眼前的这位侍卫也知道，如今他们护卫太子不利，只怕是这些贴身侍卫全都要为太子之死而被问罪斩首。所以他一上手，居然就是和沈墨同归于尽的招式！
与此同时，沈墨在这一刀挥出之后，他随即就感到了自己头顶上风声猛恶，知道对方这一杵已经狠狠的向着自己的背上砸来。
于是沈墨的身体借着挥刀之势，又拼命的向前一纵！
刹那之间，两个人的身影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沈墨的这一刀，将对方从腰部中间拦腰斜斩而断，立刻将这个凶悍之极的侍卫一刀切成了两截。
而这个家伙手中的降魔杵，却重重地一击，打在了大殿房顶的琉璃瓦上。打得那块硕大的琉璃瓦顿时粉碎，碎片四处飞溅！
沈墨咬着牙稳住了身体，站住了脚步。
刚才的这一杵，终究还是在他的后背刮擦了一下。让他的身体又再次伤上加伤，伤势已经是按捺不住了。
不过还好沈墨躲闪的及时，只要是刚才的这一招，他让对方的降魔杵给打实了，只怕他现在已经是喷血倒地，这条命早就没了！
就在沈墨刚刚站稳，一口气还没喘过来的时候。就见又一个手持双刀的侍卫，身法轻灵的飞身跃上了房顶！
沈墨此刻口喷鲜血摇摇欲坠的样子，被对方一下子就看在了眼里。只见这名侍卫立刻咬着牙向着沈墨冲了过来！
只见对方的双刀一招流行赶月。从空中一前一后，向着沈墨的腰间横斩而来！
如今沈墨已经知道，如果让他在这种脏腑受伤的状态下，和对方一招一式的对拼，只要换过几招之后，对方累都能累死他了。
这时候，看到对面的沈墨此时身体已经是摇摇晃晃，似乎是连刀都举不起来。只见对面的双刀侍卫在惊喜之下，他的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于是那两把刀锋更加是迅猛无比的横斩而来！
眼看着，这两刀就要将沈墨腰斩于当场的时候，却见沈墨猛然间一抬手臂，让这两把刀接连砍在了自己的肋下！
合金锁子甲顷刻间拦住了刀锋，随即这一对双刀又被沈墨的胳膊夹在了腋下，然后就见他手中的腾龙刀自下而上的一撩！
只听“嗤！”的一声，锋利无比的腾龙刀在那个双刀侍卫的右侧大腿一直到左侧肋骨，斜着切开了他的整个儿身体。
随即对方的尸体就像是两段木桩一样，“嗵嗵”栽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只听“哇！”的一声，沈墨又是一口血狠狠的喷了出来。
刚才他中的这两刀，虽然是被合金锁子甲给挡住了，但是刀上的力道却依然传递到了沈墨的身上，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几分！
接连斩杀两人之后，沈墨身上的伤势更重。就见他身体一个摇晃，似乎是想用腾龙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却没想到，此时他手上的力量已经是软弱不堪。赵与芮就见沈墨一个立足不稳，轰的一声坐在了屋瓦上。从他的鼻子和嘴里面，接连不断的开始向外流淌出鲜血。
“特么的，这个时候，连支烟都没有……有机会非得把美洲先拿下来再说……”赵与芮就见沈墨此刻目光散乱，似乎是严重的内伤和脱力，已经让他神志开始有些恍惚。
如今这位意志犹如钢铁一般的男人，也终于到了他的极限！
……
就在这一刻，只见一个高壮的身影，跃上了半空之中。
在沈墨和赵与芮的眼里，这个人身上穿的黄金甲、和手中高高擎起的一对车轮巨斧，是如此的刺眼！
眼看着这个人的身体就犹如雄兵天降一样，向着屋瓦上落下来。沈墨现在却已经是神志迷离！
这一场从早上开始，历经了丰乐楼和皇宫大内的终日血战，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
就在下一秒钟，随着一声巨响，赵与芮和沈墨就见面前的这个巨斧侍卫的身体，在半空中居然轰然破碎，瞬间炸成了漫天的碎块！
刚才的这一下，就连他身上的金甲和他那一对车轮巨斧，也同时被炸得无影无踪！
就在沈墨强撑着身体向下面看去的时候，就见宫墙外的远处，有一个魁梧彪悍的巨汉，肩膀上扛着一个硕大的炮筒，正瞄准了这个方向！
姜宝山！
关键时刻，又是这位勇烈无比的壮汉，扛着那支炮筒再次出场，在这最后极其危急的时刻，救下了沈墨的性命！
今天已经两回了，这家伙来得还真是及时！
赵与芮向着下面一看，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知道是沈墨的援兵到来，不由得心中立刻就是一阵狂喜！
可是随即，只见赵与芮又是慨然长叹了一声！
只见这个时候，宫墙外的数千御林军也同时看到了姜宝山，向着他的方向开始迅速的发起进攻。一大片军士犹如潮水一般，正向着他的方向奔去。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巨汉却只是孤身一人。以他一个人，就算他是天神也罢，又怎么可能挡住四千羽林卫的拼死冲击？
这一战，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姜宝山的旁边。
然后见这个人越过了姜宝山的身侧，在太子寝宫的正对面甬道上，一步步的走过来。
只见这个人身上穿着一袭颜色奇怪的灰色衣服，他的手上并没有握持着任何兵器，只有他的脸上，扣着一个毫无表情的铁质面具。
就见这个人的身上，一前一后背着两个长方形的箱子。这个箱子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芒，看起来竟然是由纯铁铸成！

第487章：死灰营、生如死灰、听我怒吼！
此时此刻，当他一步步从远方向这边走来的时候，宫墙外那些结阵而立的御林军，纷纷摸不着头脑的相互交换着眼神。
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他身上还没带着任何武器。他就这样走过来，想要干什么？难道说是来送死的吗？
这个时候，只见这个人步履稳健，一步一步的已经走到了那些羽林军阵前的十丈之外。
就见那个人一边慢慢的向前走，一边抬起手来，把把自己脸上的黑色铁面向上推开。在他的面具下面，露出了一张凶悍的丑陋的脸。
这张脸上纵横上下满是刀疤，看起来也是面目凶恶。但是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奇怪。
只见这个人脸上的神情肃然而镇静，却是带着一种朝圣一般狂热的目光。他的双眼，居然正看着大殿顶上的沈墨！
“什么人？给我站住！不然开弓放箭了！”这个时候，那些御林军卫士发现这个人已经越走越近。一些弓箭手开始将弓弦拉开，对准了依然稳重如山，一步步走来的这个奇怪的家伙。
“我是临安水贼赵汴梁……”就在这时，忽然间就听这个古怪的黑衣人放声喊道。
听他的声音嘶哑而沉痛，就像是经历了无数的痛苦折磨之后，终于得以解脱的那种迸发于内心中的嘶喊！
只见他背着那两个箱子，一边缓缓的向前行进一边接着大声喊道：“我十四从贼，不分善恶，奸杀妇孺，残害幼子，做下如海杀孽……”
“拦住他！给我放箭！”这个时候，羽林军里面的军将终于发现了情况不对，他立刻大声的向着整队的弓箭手喊道。
随即，一阵弓弦之声“铮铮”的连绵响起，一片箭雨立刻就向着这个人飘泼一般飞射而去。
只见顷刻之间，这个水贼赵汴梁就是身中数箭，连他胸前的铁箱也被射得叮当乱响。
然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去管自己身上和腿上的那些箭枝，而是浑然不觉一样的继续向前走来。只见他一边走，还一边接着喊道：
“13年来，死在我手上的无辜老弱不计其数。我赵汴梁生而为人，却狠毒犹如豺狼……”
“再放一轮箭！”只见这个古怪的灰衣人，顷刻之间已经走到了羽林军的军阵前方。在将领的招呼下，随即又是一轮羽箭向着他的身上射去！
此时此刻，这个灰衣的身上已经被刺得犹如刺猬一般，但是他却依然执拗的一步步向前走来。
看他的脚步，居然一步未乱！
在他的身上如今已经是身中数十支箭。在他身后的道路上，一道血流如小溪一般的蜿蜒流动，不住的延伸。
但是，他居然还在一步步的靠近！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撑着这个人继续前行！
等到他走到近处的时候，那些御林军才发现，在那个铁箱子上面，似乎有一股缕缕的青烟正在向外飘散！
只见这个黑衣人嘴里喷着鲜血，一边坚定的慢慢前行，一边嘶声大喊道：“就在今天，我终于可以还清这些罪孽……”
“上去给我杀了他！”只见羽林军中的军将惊慌失措的大声喊道。
随即，就有数十名凶悍的卫士，向着这个黑衣人的身前扑了过去！
就在这最后一刻，眼看着刀锋即将临体之时。就见这个黑衣人仰面向天，用尽全力向着天空喊道：
“死灰营！生如死灰……听我……怒吼！”
……
天崩地裂一般的一声巨震！
巨大的冲击波向着四面横扫而去，这个死灰营战士身上背的20公斤硝化甘油炸药，顷刻间横扫了数十丈方圆的距离！
一片爆烈之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肆虐的横扫而过，将沿途所有的东西全部炸成了碎片！
漫天烟尘四起，大片的宫墙坍塌，无数瓦片从周围的建筑上坠落。就连此时身在大殿屋瓦上的沈墨和赵与芮这两个人，身体都被震的向上跳了起来！
等到赵与芮惊讶万分的向着下面看去的时候，只见下面尘烟四起，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屠场一般的地狱！
整整4000人的御林军卫队，就像是一个馒头被咬了一大口一样，整整齐齐的切下去了一大块！差不多有将近六七百人的军阵，现在已经变得一片死伤狼藉！
地面上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还在不断的向上蒸腾的硝烟。半空中被炸飞的残肢碎块、铠甲兵刃，这时候才开始雨点一般的向下坠落下来。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悍勇之极的死士，竟然有这么威力巨大的武器！
顷刻间，羽林军的军阵中就是一片哀嚎惨叫！眼看着顷刻之间这支军队就折损无数，剩下的这些人也被炸药的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
他们一个个在漫天的烟尘之中，灰头土脸的不知所措。受伤的人只顾着拼命嚎哭。在地上不住的翻滚呼救。
可是就在这时，尘烟还未散尽之际。只见又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甬道的尽头。
依然还是灰衣铁面，在他的身上，还是背着那两个要人命的铁箱！
……
就在那些羽林军卫士惊魂未定，一片混乱的时刻。只见这个黑衣人背着铁箱，一边向着这边走来，一边大声喊道：
“我是临安府水贼李铁头……”
“又来一个！又来了一个！”刹那之间，羽林军的军阵之中就是一片大乱！
“我杀伤人命，绑架幼子，残杀无辜……”
“拦住他！拦住他！放箭！”
“我狠毒有如豺狼，做下滔天罪孽，此生百死难赎……”
“他来了！弓箭手！快啊！”
“今天，我终于可以偿还这一切……”
“完了完了！谁去杀了他，别让他靠近！天哪！他过来了！啊！！”
“死灰营！”
“生如死灰，听我……怒吼！”
……
又一声震动天地的爆炸！
羽林军的军阵如今已是残破不堪，接连两次的爆炸，差不多啃掉了他们三分之一的军队，剩下的人也一个个心胆俱裂！
如今他们完全就像是一群慌乱不堪，六神无主的羔羊！

第488章：平生无敌第一战，三死士四千羽林
这时的赵与芮，见到沈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屋瓦上，看着远处尘烟四起的天空，脸上的表情坚毅如铁。在他的嘴里，不知道还在喃喃地念诵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灰衣身影，出现在远处通道的尽头。
当他背负着铁箱慢慢向着这边走来的时候，如今这一整片区域，已经是鸦雀无声！
数千羽林军就像呆了一般，看着这一个个恐怖的灰衣铁面死神接连出现，就好像是无尽无休，永远没有止境一般！
“我是临安鬼樊楼沈独……”
只见这个灰衣人才刚刚开口喊了这么一句。却在眨眼之间，就引发了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叫声！
剩下的接近3000名御林军卫士，就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一般放弃了军阵，向着周围四散而逃！
如今他们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爆炸，他们知道这些心智犹如钢铁一般的灰衣战士，即便是身上中了多少箭、受了多少伤。他们终究还是会闯进他们的军阵，将那种犹如雷霆一般的爆炸，再次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这些原本精悍的侍卫，现在就像是一群被彻底吓疯了的绵羊一样。他们一个个丢弃了甲兵，疯狂的向着所有的方向逃窜，根本就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抵抗意志！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灰衣人一路来到了宫墙之下，然后他抬头看向了大殿顶上的沈墨。
只见此时沈独的眼中，带着一片狂热而又沉静的神情。这两种极端至极的情绪，如今在他的脸上不知怎么的，竟然能汇合到一起。
更离奇的是，赵与芮竟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的神情！
难道他今日未死，竟然让他失望到了这种程度？
随后，就见这个黑衣人将铁箱上一根冒着烟的引信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如今在他的周围，那些御林军卫士已经跑得一个不剩。只剩下那些身受重伤，难以逃离的军士，还在用极度恐惧的目光，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个灰衣人。
只见满地的伤兵正拼命用自己手上的残肢蹬踏着地面，在地上翻滚着，疯狂的想要尽量离这个死神远一些！
……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见到下面犹如末世屠场一般的场景，赵与芮惊讶的转过脸，看着沈墨。
“是我的死灰营，”只见沈墨朝着下面比划了一个手势：“在三个人中，剩下的这个是队长。”
随即就见这个背负着铁箱的灰衣人抬手敬礼之后，踏着它和来时一样的步伐，一步步向着远处离去了。
“死灰营？只有三个人？”赵与芮惊讶的问道。
“你都看到了，死灰营就是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后退一步。”沈墨此时的脸上面沉似水，只见他淡淡地说道。
……
当崇福候带着龙武军冲进大内皇宫的时候，他出乎意料的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一路上，就算是偶尔看见羽林军的散兵游勇，那些人也全都在失魂落魄的逃跑，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连鞋都跑丢了！
“这是……这怎么回事？”崇福候看着面前的这些零零散散、一个个脏的像土猴子一样的羽林军，他倾刻间想到了之前皇宫方向传来的两声巨大爆炸声。
这要是换个人，一定不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崇福候心里却是清清楚楚。
因为他曾经看过被沈墨炸毁之后的抱天揽月楼，他非常明白，这一定是沈墨的杰作！
虽然是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当崇福候一路赶到爆炸现场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呆了！
如今在太子寝宫门前的这一大片区域，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沙盘模型，被一个孩子坐了一屁股相仿。整个方圆数十丈内的建筑和宫墙全都被炸成了一马平川，满地都是碎砖乱瓦，遍地都是血腥的残肢！
当他带着龙武军士兵跨过废墟，再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崇福侯随即就发现了地上的那两个足足能塞下一间房子的大坑。
由于没有了任何建筑的阻隔，周围的视野无比的宽阔。崇福候一眼就看见了在太子寝殿的房顶上，端坐在那上面的沈墨和赵与芮。
如今的赵与芮看起来脸色煞白，但是身上却并没有受什么伤的样子。反倒是沈墨，现在他的浑身上下一片浴血，半张脸上都被鲜血糊满了。
在沈墨的旁边，还是那个黑衣蒙面的女子陪着他。只见这个女子正飞快的一片片扯下自己的衣裙，往沈墨身上的伤口上包扎，一包包伤药像是不要钱一样，玩儿命的往沈墨的伤口上糊去。
“侯爷，我一时半会儿还下不去。”只见沈墨抬眼就看见崇福候带着大队的军马向这边赶过来，于是他笑着对下面的侯爷说道：“您容我在上面再待会行不？”
“你在那上头，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崇福候抬头看着高处的沈墨，毫不犹豫的向他说道。
……
接下来的事，也就该赵与芮上场了。
等到沈墨他们两个终于被几个高手从大殿顶上抬下来之后，崇福候立刻严密的派人保护好赵与芮，将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
这次等到赵与芮和沈墨分开的时候，就见这个小子还回过头，恋恋不舍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如今的赵与芮已经明白了一切，如果不是沈墨在丰乐楼舍身相救的话，那么他们兄弟俩早就死于太子的毒酒了。
如果不是什么单骑入宫，拼死杀掉了太子。那么太子在明天登基后，他们两兄弟也还是难以幸免。
还有，如果要不是沈墨，那么他赵与芮早就死于乱军之中，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明日的大宋之主！
……
“大概在这小子心目中，可能呆在你背后，才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崇福候看着一脸恋恋不舍的赵与芮，然后转过头笑着对沈墨说道。
“这小子命真好，因缘际会之下，居然让他当了皇帝！”
沈墨看着远去的赵与芮的背影，也不由得对着崇福候笑了笑。

第489章：翻脸无情史弥远、寸步不让沈郎君
就在他们俩说话这个当口，就见一个人脚底下踩着瓦砾，在几个下属的扶持之下跌跌撞撞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这个人正是史弥远。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沈墨一看见史弥远就觉得一阵头疼，他立刻就是微微皱了皱眉。
在这之前，沈墨一直在心里面暗自担心在宁宗皇帝死后，皇权交替完成了以后。他跟史弥远，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互制衡的东西。
在这之后，史弥远是不是要和他算那笔威胁他的旧账，那就全看人家的心情了。
如今宁宗皇帝驾崩的日期，竟然比历史上足足提早了一年！这件事弄的沈墨现在措手不及之下，就在这里和史弥远两个人碰上了面。
“这一次，沈少监可真是立下了大功！”只见史弥远过来了之后，笑着向崇福候一拱手。然后他随即的就是脸上带着一副和熙的微笑向沈墨说道。
“史相言重了，”看到史弥远的样子，沈墨随口敷衍了他一句。此时在沈墨的心里，立刻泛起了一阵腻味！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前，沈墨还把太子的人头给他送了过去。帮助史弥远渡过了他人生之中最大的一道难关，可以说的是对他有着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可是这一转脸，等到事情安稳下来之后。眼看着史弥远这次面对他的神情，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史弥远这个人简直就可以说是功利之极，就连一丝一毫的人心都没有！
来就来吧，我还怕你不成？沈墨心里暗自想道：“别看你权倾朝野，手下高人异士不计其数。要是你真敢明目张胆的来对付我，我看看到时候死的那个人是谁？”
“这是怎么弄的？”这个时候，当史弥远仔细的看了周围的废墟之后，就见他跺了跺脚，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说道：“好好的一个太子寝宫，怎么给弄成了这个样子？”
妈的！沈墨一听之下，心里当时就火了！
老子救驾的功劳还没给我奖赏，现在就想把我往破坏公物这上面牵连了是不是？沈墨一听史弥远说的这话，他心里边立刻就开始骂娘！
可是这时候的沈墨，脸上却是轻松地笑着说道：“只要皇储没事就好，这些东西坏了还可以再修嘛！”
只见沈墨一边和史弥远说着话，一边耸了耸肩膀：“另外这破坏的也不算严重，你看那两个大坑，也没有史相爷家里的房子大，是不是？”
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史弥远立刻就吃了一惊！
沈墨的这句话，听起来虽然是平平淡淡的无意而发，但是话语里却分明带有一片浓重的警告意味！
“这个沈墨！难道他吃了豹子胆了吗？”史弥远惊讶的抬起了头，向沈墨的脸上看了一眼。
却见此时的沈墨，目光深邃而平静，双眼之中简直是毫无惧色！
看沈墨的意思，他分明就是在说：“你要是再敢拿这些有的没的破事儿来敲打我，可别怪我连你本人带你的家宅，一块炸得粉碎！”
史弥远吃了一惊，立刻就转过脸不再言语了。
如今在史弥远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后悔！
刚才的史弥远就像是劫后重生，在终于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之后，他终于算是安然度过过了这一道死劫。在这之后，史弥远一时之间情绪也难免有些亢奋。
所以在他见到了沈墨之后，他才会立刻出言敲打沈墨。原本这位史相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看看沈墨惊慌失措、恐惧不安的样子，给自个找一乐儿罢了。
可是没想到，他的言语却被沈墨极其强硬的怼了回来，这一点却是让他始料未及！
当史弥远再次仔细想了一下这件事之后，他的心里立刻就是一惊！
如今沈墨这个小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捕快了。虽然他此时的力量还并不太强大，但是其中神秘难解之处，却是不止一条！
首先，就是他区区一两个人，是怎么在皇宫内院之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这大内之中的数千羽林军重重护卫着太子，可是居然就这样被他独身闯入禁宫。
沈墨不但一击刺杀了太子，还把那数千精锐之师打得狼狈逃窜。这一点，他是怎么做到的？
其次，就是沈墨在今天以后，他身上已经有了从龙救驾之功。赵与芮那个小子据说平时跟沈墨关系就不错，这次更是全靠沈墨相救才活命，更在他的奇计扶持之下，才得以登上了皇位。
毫无疑问，这个小捕快在明天过后，已经成了当朝皇帝最为敬重的一个人！
如今这样的一个人，还是他史弥远随随便便就可以捏死的对象吗？如果真的无端惹恼了他，这个连太子都敢杀的沈墨会不会把今天的禁宫惨案，明天就挪到他的相府里，对他也来上这么一遭？
史弥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心里对自己刚才孟浪的行为，暗自感到后悔之极！
“我要是早想到沈墨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应该徐徐图之。怎么刚才偏偏在他面前露了相？”史弥远在心里暗自懊悔不已地想道。
崇福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一问一答，却是始终笑而不言。
……
转过天之后，自然就是新皇登基的日子。金殿上宣读先皇遗诏，传位于宋太祖十世孙、燕王赵德昭九世孙赵与芮。
有了史党和后党两方面的支持，这次赵与芮继承大统的仪式办得异常顺利。
而沈墨此时则是回到了家中，开始自己漫长的养伤日子。
说实话，这一次的剧烈战斗让沈墨的身上受伤不计其数，如今的沈墨估计没有一两个月，一定是好不起来的。
如今的危机已经算是安然度过，沈墨这边所有的部门和人员，也从紧急戒备的状态开始放缓下来，所有的人员都开始回到原本的岗位工作。
家里面的那些女人见到沈墨安然逃出生天，自然是惊喜无比的连连感谢上苍。

第490章：余波未尽二三事、金风未动蝉先觉
在这之后，她们自然又是对沈墨的伤势担忧不已。
于是一连数日，从陆云鬟小符，到莫小洛龙璃儿，全都一个个走马灯似的在沈墨的跟前伺候，伤药和饮食照顾得无微不至。
很快的，外界的消息也一条一条的传了回来。
首先就是差点被毒死的赵与莒，终于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
不过当他清醒的时候，已经是赵与芮登上皇位三天后的事了。这个原本历史上的理宗皇帝赵与莒，如今不但没捞到皇帝做，反而还被赵竑那杯毒酒毒得嗓子沙哑，落下了说话的时候粗声粗气的毛病。
在这之后，就是燕白鱼荣升皇宫侍卫统领，全权负责禁宫宿卫的工作。
这位燕娘子当日被沈墨弄得信仰崩溃之后，大概是总觉得无颜去见当时的太子赵竑。所以燕白鱼当时并没有回到皇宫里面去。
当然这样一来，她也就没有了机会去阻止沈墨和师宝瑛他们两伙人先后进宫，这也是沈墨这次行动的得以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由此也可以想见，沈墨获得这次奇迹般的成功，有着多大的偶然性！
如今的皇帝赵与芮，显然和燕白鱼尽弃前嫌。他还重用了这位燕娘子。想必此时的燕白鱼也是深感赵与芮的君恩深重，更加死心塌地的效忠大宋皇室了。
至于第三条，就是这次宫廷政变的大功臣刘敬祖，老人家在新皇的恩准下得以致仕荣养。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这位老人家光荣退休了。
沈墨知道老人家年岁已高，必定是心灰意懒，不想在伺候别人了。于是这才请皇命致仕的。
沈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派陆云鬟亲自去，把刘敬祖老人接了回来。
这位老人家可以说是对沈墨有着救命之恩。这一点沈墨绝不会忘。更何况老人家宽厚仁慈，人品可以说是端正已极。沈墨心里对他也是十分敬重的。
原本刘敬祖还不想给沈墨添麻烦，但是却被沈墨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老人家，回头我家里的孩子都要劳烦你拉扯教导，你当真要推辞？”
刘敬祖被沈墨这一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至此之后，他就在沈墨的家里住了下来，成了沈墨家中的一员。
沈宅的上下对于这位老人都是敬重非常。沈墨本人更是和他以叔侄相称。刘敬祖也把沈宅的家务和下人没几天就调理得焕然一新。
……
在这之后，有了新皇帝，咱们这大宋王朝的政务机构就开始正常的运作起来。
原本在宋朝实行的内阁议政制，其实对于皇权的依赖就并不深重。所以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上面有没有一个皇帝，整个国家的机构还会照常的运行。
所以即便是这个新任皇帝现在还稍微稚嫩了一点，却对朝堂政务没什么影响。
至于那位当今皇帝赵与芮，他也出不得宫，沈墨也下不了床。所以两个人直到现在还没见能再过一面。
不过这位新皇帝倒是流水价一般赐下了不少东西过来，真是乱七八糟的不计其数。有时候一天就有好几回。从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这个小子心里还是在挂念着这位昔日的兄长沈墨。
不过眼看着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沈墨却在这毫无动静的日子里，逐渐的发现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对于他本人的封赏却迟迟没有下来。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沈墨其实并不图什么升官受赏，只不过这封赏实际上却是代表着整个朝堂上下对沈墨的态度。如今他立下这样的大功，却一点儿封赏的动静都没有。就足以证明这里面已经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
于是沈墨在心存疑虑之下，立刻就命令龙璃儿停止在他身边伺候，赶回到西湖画舫那边。在来往的那些官场人员那里打听情况。
与此同时，师宝瑛和龙玉决也开始纷纷行动起来，尽力的收集朝堂上关于沈墨的情报。
然后沈墨又拿出了两瓶天香露，让师宝瑛去给崇福侯府送去。
师宝瑛当然明白沈墨这次让他去送礼，是让他去做什么的。如果要是想了解朝堂上高端的情报，那么仅凭江湖上去打听无疑是大海捞针，如今沈墨真正可以依靠的人，就是崇福侯杨峻。
这一次沈墨受伤在身之后，崇福候却没有派人过来探望，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异样。所以沈墨这次是找了个借口让师宝瑛去看看，崇福侯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师宝瑛回来之后，随即就向着沈墨回报说：崇福候也没说什么，只不过侯爷在向师宝瑛问了沈墨的伤情之后，随即就念叨了几句沈墨劳苦功高之类的话。
据师宝瑛说，从侯爷脸上的表情上来看，就连师宝瑛这样精明的家伙，也没看出崇福候到底有什么异样。
这就怪了！
这个时候，沈墨只觉得心里这种隐隐约约的不对劲的感觉，已经变的越来越强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怎么都觉着，似乎是有个危机正在向他靠近！
等到师宝瑛再次出去打探之后，时间转过了下午。
这个时候，四海商社的大东家龙玉决回来了。
一进门，沈墨就见龙玉决的脸色不对。于是连忙问他，到底出什么事。
咱们这位龙玉决，平日里经常以巨富商家的身份出入官宦之家，平日里就是那些高级官员的座上客。他的四海钱庄也吸纳了不少朝中高官的金银存款，所以他在打探消息的这方面，也具有着天然的优势。
只见龙玉珏站在沈墨的床边，神情肃穆的对着沈墨回报道。
其实在朝堂上，并不是没有商议过如何封赏沈墨的事。不过这件事却是在半途中出了些波折，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最后敲定。
“出了什么波折？”沈墨皱了皱眉头，向着龙玉决问道。
“当时这件事，是在皇上登基之后的次日。在大朝会之后，当时内阁的几位大臣被皇帝叫到了端明殿，专门商量了一下对你封赏的这件事。”

第491章：后党有异动，背信魏中之
只见龙玉决接着说道：“原本这个议题是官家提出来的，但是在这之后商议的时候却是横生枝节，有两个人分别表示了对这件事的反对意见。”
“都是谁？”沈墨看了看龙玉决。
“头一个人，就是刑部尚书赵汝述。”龙玉洁一口就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墨在听了之后，他立刻就会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人是史弥远手下的四木三凶之一，他是史弥远的党羽。”
史弥远身为相国，当然不可能直接蹦出来反对沈墨这件事。这样做既不符合他的身份，也让他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所以史弥远让手下的赵汝述出来捣乱，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鉴于他跟史弥远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恶劣，所以这种情况也是顺理成章。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点了点头，示意龙玉决接着往下说。
“第二个反对封赏你的人，是大理寺卿魏中之……”
“什么？”龙玉决的这句话还没等说完，沈墨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一条情报，却是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魏中之，沈墨对他可以说有着知遇之恩。硬生生的把他从一个大理寺少卿给提拔成了大理寺正卿这样的一个高官。
如今沈墨对于魏中之这样的人回头咬了自己一口，倒是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因为这个魏中之原本就跟他说不上有什么交情，更何况官场上翻来覆去的事情多了，这件事虽然让人感觉到分外可恨，但是却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关键就是，魏中之在这之前，拿着沈墨给他的帖子投奔了后党！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跳出来反对皇上对沈墨封赏的提议，很有可能是代表着太后一党的意思！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腰身一挺，似乎是想要坐起来，却是急切之间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势。
这一下子触动伤口，立刻就疼的沈墨“哎呀”一声，龙玉决赶忙上来扶住了沈墨！
刚才的这一下，让沈墨疼得脸上直冒冷汗，但是随即这伤口上的疼痛也让他飞快冷静了下来。
“不对！”
在沈墨的心里面，又翻转了一下之后。他随即就想到，这不一定是后党的意思！
一直以来，崇福候跟他天然亲近，关系一直好得很。更何况，沈墨对后党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后党根本不应该这么来害他！
更何况今天上午，小鹈鹕师宝瑛还拿着东西去见了崇福候。虽然师宝瑛没能带回什么好消息来，但是崇福候能亲身接见沈墨派过去的人，这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崇福候的态度。
也就是说，沈墨现在和崇福候之间，并没有产生什么裂痕。
这样一来，这个魏中之的的行动就太耐人寻味了！
就在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哦！”了一声。在他的脑海中，一件往事瞬间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就在前些日子，“鹰鹞燕雀”一案过后，魏中之要成为新任大理寺卿的前夜。
当时沈墨给了魏中之一张帖子，让他不管是史弥远还是崇福侯，随便他去见谁、想要投靠哪一党都随便他。
可是当时的魏中之，居然做出了一个让沈墨都觉得出乎意料的选择。他居然并没有去选择权势熏天的史弥远，而是选择了崇福候代表的后党！
话说当时沈墨在崇福候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当时他也觉得这个一向卖弄小聪明的魏中之，这次总算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沈墨心里最清楚，史弥远一党的强盛和兴旺之势，其实只是外表现象而已。
只有沈墨这样，对朝堂上的党争真正有所了解的人的眼中，才能够一眼看出来，当时的魏中之投奔崇福候，比投奔史弥远更为有利的多。
可是当时，这件异常的事件在沈墨的心头吃惊之余，也就算是过去了。他当时只当是魏中之糊涂一世、聪明一时的缘故。
可是当初的事件，再结合起今天龙玉决汇报的这件事之后，把两件事合并起来看的时候，沈墨却是霎时间恍然大悟！
这不是魏中之那老小子的一时聪明，这是他背后有高人！
沈墨心中暗自想道：这接连两招棋，全都不是魏中之之流能够使得出来的。所以现在魏中之的身后，一定有一个人在给他出的主意，这个人……可真不简单！
沈墨想到这里之后，把他刚才在心里面的分析向着龙玉决一一的说了出来。然后龙玉珏沉思良久以后，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这么说来的话，躲在魏中之背后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咱们必须要把他查出来！”
这个时候龙玉决能说出这句话来，就说明他也意识到了魏中之的这次异常行动，根源到底在哪里。
于是龙玉决立刻站起来说道：“我去查查他是谁？这个人既然躲在魏中之的幕府里，说不定是他一个清客谋士之流。”
“要是找到他的话，想办法把他弄过来见我。”只见沈墨听到了龙玉决的话之后，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个人谋略既然如此厉害，怎么会屈身于魏中之这样的人府中？”
“我倒是很有兴趣，想要见见他。”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了看龙玉决。
等到龙玉决凛然遵命，转身出去之后。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崇福侯府这次却派了人，过来探望沈墨的伤情来了。
沈墨看了看崇福侯的帖子，发现是侯府上规规矩矩的一封拜帖，上面并没有侯爷写的一个字。他立刻就摇了摇头，然后命人把侯府的人带进来。
等到房门一开，躺在病床上的沈墨，就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向着他盈盈地拜了下去。
沈墨一看这个人，居然不是什么管事管家之流的人物，而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娇美女子，他不由得就是一愣！
只见这个少女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素缟长裙，身上并没佩戴着什么华贵的饰物。但从她的身上，却觉着有一股雍容的气度扑面而来。

第492章：沧海自有骑鲸客，一盏清茶在眼前
沈墨一晃神，等他再仔细一看，就见这少女大概是十七八岁，脸上清丽娇美，生的是眉目如画。
原本这样一副天仙般的面孔倒也罢了，最难得的是这女孩的身上，似乎带着一团平和安静的气息，看起来就犹如观音像边上的龙女一般，天生就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雍容淡雅的气质。
真不愧是崇福候，府中竟有如此人物！沈墨看着这个女孩儿，心里却是稍稍有些想不通。
说实话，看这个少女的样子，比那位东阳县主反倒是更像是皇家贵族之后。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被崇福候派到他这儿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那个少女走到沈墨的床前，对着沈墨盈盈地拜了下来。然后沈墨就听她一开口，一阵婉转低沉、异常悦耳的嗓音向着沈墨慢慢的回禀道：
“妾身忝为侯府侍茶，此次侯爷赠给沈大人一匣‘云顶贡青’茶，特命妾身烹来，奉于足下。”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墨这次听了之后，不由得心里也有些啼笑皆非。
“云顶贡青”这种茶他倒是也听说过，只不过这可真是皇家专用的东西，平时也就是太后和皇上能沾沾唇，像沈墨这样的外臣真是连闻都没闻过。
崇福候这是给他送了一点好茶来，怕沈墨的家里不会煮给糟蹋了，所以还特意派了个烹茶的高手来。侯爷的意思是让沈墨家里边人看着人家烹茶的过程，好好学学手艺。
等弄明白了这一劫之后，于是沈墨赶紧派人喊来了小符姑娘，让她在院子里面侍奉这位仙子一般的女孩儿烹茶。
……
原来这个女孩把所有烹茶用的家什、甚至水和柴炭全都自己带了过来。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人家对茶艺的要求有多高。
沈墨躺在病床上，隔着打开的门，不远不近的看着这个女孩有条不紊的在院子里生起了红泥小火炉。
之后，她一点一点的看着炭火炙红，手里慢条斯理的清洗着各种器具。直到她终于把一个注满水的紫砂壶放在了炉火上面。
沈墨就见这个女孩儿静静的坐在一个小凳子上面，全神贯注的看着火炉上的这个茶壶，听着里面微微响起的水声。
看她心无旁骛的样子，那股异乎寻常的专注与认真，甚至让沈墨都感觉到惊奇！
怪不得这个女子被崇福侯派来，专程给他烹茶。就看这架势，这个女儿家的手艺只都怕是天下少有！
只见此时此刻，这个女孩聚精会神的看着茶壶，此时她的全副心神，全都放在了面前的这把壶上。
沈墨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就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女孩儿的世界里似乎都没有了她自己的存在。在她心中的整个天地间，竟然只余下这一壶而已！
真是期待，一会儿这茶喝起来，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沈墨看着那个犹如一尊美轮美奂的雕像一般的女子，不由得心里面也是一股好奇心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听院子外面脚步声音响，那个才出去不长时间的龙玉决转回来了。
只见龙玉决回来之后径直进了房门，随即就对着沈墨说道：“我查到那个藏在魏中之背后，给他出主意的人了，真是奇怪！”
“有什么怪的？”沈墨耸了耸肩问道。
“那个家伙并不是魏中之府中的门客，也不是他幕府里的谋士。没人见过他的样子。”只见龙玉决摇着头说道：“我听一个官员说，那还是魏中之在一次醉酒之后，才无意之中说起了这个人来。”
“魏中之说，他府里面有一个叫‘姜于新’的人。这个人才大如海，料事如神，三番几次的帮魏中之解决了不少难题。这次的主意，一定就是这个姜于新出的！”只见龙玉决非常肯定的向沈墨说道。
“姜于新？想办法找到这个人……”沈墨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莫名其妙的，居然冒出了这样一位人物。”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姜于新既然这么厉害，干嘛不自己当官儿去？还躲在人身后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撺掇魏中之向我倒戈，到底是要怎么样……”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房门处，传来了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响。
沈墨抬头一看，就见那个仙子一般的少女，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红木茶盘，盈盈的向他走了进来。
在那茶盘上面，一个茶盏正缕缕冒着清淡的雾气。
这个少女就这样烹好了茶，诚心正意、目不斜视的端着这一盏茶汤，轻轻的走到了沈墨的床前。
“请相公用茶，”只见这个女子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在沈墨的床榻前盈盈的蹲了下来，将托盘轻轻的奉到了沈墨的面前。
“好香！果然不似人间手段！”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捧起了托盘上的那盏茶。
一口茶汤入口，这味道真是沁人心脾，回味久久不绝。
沈墨觉得自己的整个人似乎都飘荡在一片淡然优雅的茶香之中。这一口茶让他霎时间身心通明，神如皓月。他不由得舒服的长叹了一声！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竟烹得如此好茶？”只见沈墨心悦诚服的赞叹了一声好，然后他便向着这个少女笑着问道。
那个女子听到沈墨问起了她的名字，只见她柔顺的低下头来，轻声地说道：
“奴家……姜俞馨。”
这轻声慢语的三个字，刹那间就犹如一道惊雷，在沈墨的耳边响起！
……
良久之后，沈墨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和目瞪口呆的龙玉决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对面前这个仙女一般的少女说道：“所以，你不是崇福候爷派来给我烹茶的？”
“不是，”这女孩子倒是言简意赅。
“你就是……”
“奴家便是先生方才所言的那个……姜于新。”
“奴家自魏中之家中而来，今日冒名前来，特为见先生一面。”只见这个少女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的抬起了头。
在她的一双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493章：云中仙子心如海，故人相见诉别情
“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他放下了茶盏，向着面前这个灵秀美艳非常，却又是神秘无比的女孩子说道：
“你来自魏中之的家里，而他原本就是后党那一派的人。所以你在他书房里拿一张崇福候爷的帖子来，根本就是毫不费力。”
“先生说的是，”只见这个名叫姜俞馨的女孩微微低下了头，表示沈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既是如此，不知姑娘今天到寒舍来，是有什么事？”沈墨向着这个女孩儿开口问道。
现在在沈墨的心中，简直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谁能想到，魏中之府中的那位隐藏的高人，居然是一个如此美貌的少女？而且她还随随便便就略施小计，就冒充侯爷家的烹茶侍女。到最后一直把茶盏端到了沈墨的面前，他都不知道！
这个女孩看起来非但绝不简单，而且还非常厉害！这个时候，沈墨心里的兴趣已经一下就被调动了起来。
这时，就见这个女孩低头说道：“我听闻先生麾下有一人，名叫姜宝山的，不知可否请来一见？”
听见了这女孩的这句话，屋子里的沈墨和龙玉决又是一愣！
姜宝山投靠沈墨的这件事，其实是很少有人知道的。即便是姜大个子前些天两次扛着大炮出现，但是在那时候附近除了羽林卫之外，也就只有赵与芮这个外人看见过。
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知道这件事！
叫姜大个子过来，沈墨听见这女孩这么说，立刻就抬头向着龙玉珏说道。
“可是……”龙玉决听到沈墨吩咐他去叫人，他立刻就踌躇了一下。
沈墨看了看龙玉决他的袖子，笑着说道：“这位姑娘没什么恶意，而且恐怕还是宝山的一位故交……你去就是了。”
原来在这个姑娘脱口而出“姜俞馨”这三个字的时候，龙玉决袍袖中的左轮枪就始终对准了这位姑娘。他这是生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忽然间暴起发难，对沈墨不利。
不过听沈墨这么一说，龙玉决也愣了一下。既然沈墨的眼神都说明没事了，那他也只好回身出去叫人了。
等到龙玉决走了之后，房间里就剩下说明和这个姑娘两个人。
又见说明笑着让这个女孩儿在边上就坐。
然后说明这才对她说道：“这样说来，魏中之当日没有去投靠史弥远，而是拿着我的帖子投靠了崇福候，这件事就是你的手笔？”
“那件事，正是奴家所为，”只见这个女孩一副柔顺乖巧的样子坐在椅子上面，低着头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沈墨真是想象不出，如此一个灵秀可爱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韬略和本事？
“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在魏中之的家中，起码呆了有三个多月了。”沈墨回想了一下当时距离现在的那段时间，然后他摇头感叹道。
“我在他们家四五个月，倒是没给魏中之出过什么有用的主意。”这个时候，就见这个女孩儿低下头羞怯的笑了笑。
“就凭你让他投靠后党那一句话，那个魏中之把你奉为座上宾，养你一辈子都不冤！”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这个女孩的小脸儿上毫无一丝自得之色，不由的心中又是啧啧称奇。
就在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只听外面沉重的脚步声音响，那个大个子姜宝山撩开了房门的碧纱，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孩也站了起来。姜宝山一边向着沈墨病床那边走，一边转脸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
就在两个人目光交错之际，沈墨清楚的看见姜宝山的神情，他明显不认识这个女孩儿！
“先生……”姜宝山走到什么的病床前，低下头正要说话。却立刻被沈墨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了一下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少女。
这个时候，姜宝山又纳闷的回过头来。只见与此同时，那个女孩儿正把胳膊上的袖子拉了起来。
此时在姑娘雪藕一般的玉臂上，在手腕下方的三寸处内侧。沈墨看见了一颗米粒大小、艳红有如朱砂的红痣！
只见姜宝山一抬眼就看见了这颗红痣，随即就见这位钢铁一般的巨汉，立刻浑身上下就是猛地颤抖了一下！
“俞馨……你还活着？”只见姜宝山立刻失声大喊了一句！
然后他马上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了这个女孩的手。他先是仔细看了看那颗红痣，然后又在那个女孩儿的脸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不久之后，经过了一番对答，这两个人终于得以相认。只见这位温婉如水的少女，和那个钢铁一般的汉子立刻就是一通抱头痛哭！
这中间的过程，沈墨和龙玉决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听着他们的话音儿，沈墨的心里边也有几分明白了。
原来这个女孩是姜宝山的亲妹妹，当年在他们家突遭变故的时候，这一对年幼的兄妹二人各自逃命，就此失散了。
没想到，最后这两个人却全都活了下来。如今这两个山东的兄妹，却在这临安城中相见了！
等到两个人各自说起家中的旧事，少年时候的事情，两个人笑中带泪，只觉得心中的欢欣和喜悦，简直是无与伦比！
等到过了很久之后，这俩人才想起边儿上还晾着沈墨。于是姜宝山立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只见他撩起袍袖把自己的脸擦的干干净净，然后拉着这位姜俞馨姑娘走到了沈墨的床前，向着沈墨郑重其事的介绍了一下。
原来这位姑娘真的就是姜宝山的胞妹，比他的年纪一只小了一岁，今年正好是16岁。
“原来是自家人相认，这下可好了！”只见沈墨立刻点了点头，向这位姜姑娘笑了笑。
“先生也可以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了，这大夏天，怪热的……”只见这位姜姑娘随即就向着沈墨笑着说道。
沈墨听见了这句话，他这才耸了耸肩，把手从自己的被子里抽了出来——在他手上，赫然握着一把银亮色的左轮枪！
看来这位姑娘的确是心细如发，就连沈墨对她始终保持戒备这件事，也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第494章：闻君素有凌云志，愿助君子上九霄
听到他妹妹这么说，姜宝山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对沈墨太过无礼。
只见姜俞馨可爱的吐了吐舌头，身子一缩就不说话了。
……
“既然是一家人就好，”这个时候，沈墨看了看这位姜宝山的亲妹妹姜俞馨姑娘，只觉得这个女孩身上神秘难解之处，简直就是层出不穷！
于是沈墨向她笑问道：“要是像姑娘愿意的话，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跟我们仔细说说可好？”
只见姜俞馨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她的嗓音清丽动人，慢慢的把这几个月之间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原来这位姜姑娘当年和姜宝山失散之后，一直在跟随着家中一个长辈逃难。在这之后，当她堪堪成年的时候，这个长辈也终于因病而死。
话说咱们这位姜姑娘，她虽然是个年轻女子，但是聪明灵慧、目光高远，绝非常人可比。除此以外，她也像江宝山一样分外痛恨金人，不愿意在金国久住，于是就辗转来到了南宋临安。
一到了这里，姜姑娘就略施小计，找到了一户官宦人家，在里面充仁使女。而这户人家，恰好就是魏中之的家。
在她进了魏府之后，姜姑娘稍稍表现出了一下自己的心智眼光，立刻就被魏中之视为天人。然后魏中之就把姜俞馨姑娘单独奉养在了一个院子里。
在这之后，只要是他心里有了疑难之事，就过来向姜姑娘问计。
要说魏中之这个人，小聪明还是有一些的，但这要是真说起韬略权术来，甚至还不如傻乎乎的临安知府赵立夫。
所以姜姑娘连出数计，每发一言，无不有中，几下子就把这位大理寺少卿收得服服帖帖。
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位姜姑娘在魏中之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果断的让他选择了后党作为自己的根基依靠。
在当时，姜俞馨看到了沈墨的那张帖子。这是姜姑娘第一次对沈墨的这个人有所了解。
说实话，魏中之这个人具有南宋官场上所有官员的共同特性：贪财怕死，目光短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所以姜姑娘知道这样的人家，只可以作为暂时的存身之地，却绝不可以久居在此。
而在另一方面，姜姑娘却注意到了这位沈郎君，发现他居然在短短的半年之内，从一个小小的捕头，接连升迁到了四品大员！
这个沈墨，他一路上官运亨通就不用说了，而且江湖上还留下了许多他破获奇案的传说。
再加上这一次，就连姜俞馨姑娘的这位金主魏中之，他的大理寺正卿的官职都是沈墨给腾挪而来的。还弄得魏中之抬着金子在一天之内，接连两次往返于沈墨的家宅，于是这位沈郎君立刻就让姜俞馨大大的感起了兴趣。
就在沈墨进入了这位姜姑娘的视野之后，她一直就在暗暗研究这位沈先生。很快的，姜姑娘就发现了沈墨这个人的不同寻常之处。
“我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当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摇头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先生才大如海，目光如炬。机之在时，必在其先。机之不在，必在其后……”只见姜俞馨笑着说道：“像您这样的人，原本用不上十余年间，您就可以位极人臣。但是……”
“但是什么？”沈墨一沉吟，接着向姜俞馨问道。
只见姜俞馨抬起头来，目光有意无意的向着他哥哥的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
“先生似乎是太着急了，原本以您的智慧，平常行事的时候根本不必如此急功近利。可是你的行动之间的那种急切的感觉，甚至每时每刻我都能感觉得到。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沈墨听到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就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又感叹了一番这位姜姑娘的聪明灵秀。然后随即就见他笑着说道：“这件事一会儿再说，你先接着往下讲！”
只见姜俞馨闪动着眼睛看了沈墨一眼，又接着讲了下去。
在这之后，姜姑娘就一直在关注着沈墨这边呃动向。之后没用多久，她居然就在沈墨的身边，发现了她亲哥哥姜宝山的踪迹！
这一下，姜姑娘真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么许久，这位姑娘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当时她那种狂喜的心情，可以说是如获至宝，这位姜姑娘当时就是喜不自胜。
然而这位姜俞馨姑娘的行事却跟常人有所不同，当时她并没有着急去跟姜宝山急急忙忙的相认。而是先在侧面观察了一下姜宝山跟沈墨之间的关系。
很快，姜姑娘就发现原来她的哥哥姜宝山，已经开始进入了这位神秘的沈郎君的阵营，成为了他的一名属下。于是这位姑娘立即就决定按兵不动，开始观察起沈墨这组奇怪的势力来。
经过她的观察，她发现沈墨他们这帮人很有意思。他们在钱财上异常宽裕，但是却从不分赃，也不胡乱花用。他们平常的行动，也是带有一种很浓重的小心谨慎的味道。
而且，沈墨还造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武器！
虽然有关四海商社和天骄五营的那些绝密情况，根本没有被这位姜俞馨姑娘所查觉。但是仅仅从表面上露出来的那些东西来看，这位姜姑娘就能果断的判断出，这位沈先生恐怕是其志非小！
这位姜姑娘生怕自己的亲哥哥跟错了人，导致误入贼巢。于是她索性就躲在暗处，一点一点的想要揭开沈墨身上所有的谜团。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这位姑娘对沈墨的印象。
只见这位姜俞馨姑娘对沈墨说道：“就是因为那件事，所以我才有了今天孤身前来，面见先生的这次举动。”
“姜姑娘，不知你的意思是……”只见沈墨诧异的向着姜俞馨问道。
如今这位姑娘心里所想的是什么，就连沈墨的心里也难以猜度，这真是一个神秘至极的女子！
就在这时，只见姜俞馨笑着说道：“如蒙先生不弃，俞馨愿跟哥哥一起，为先生效力！”

第495章：拼我一腔无声血，报君昔日护花情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果然把沈墨吓了一大跳！
沈墨心道：这么一个大姑娘家，不但长得极为漂亮、犹如仙子一般。而且还智慧过人，心机百变！
她居然上赶着找到我，张口就说要加入我的麾下……我沈墨一路上磕磕绊绊这么长时间了，啥时候碰到过这样的好事儿？
要说姜欣瑜刚才的这句话，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对自己后半生的性命相托，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这位姑娘到底是碰上什么事，让她竟然发生了如此的转变？她居然毫不犹豫的就决定加入沈墨阵营？
就在沈墨心中纳闷之际，这个时候，旁边的姜宝山却挠着头发笑道：“莫非是我妹妹看出先生身有龙凤之姿，将来必成一番大业，所以这才特意赶来投效的？”
“噗！”的一声，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她旁边的姜俞馨随手抬起胳膊肘，在他的肋下杵了一记！
随即就见姜姑娘抬头白了姜宝山一眼，示意他这个当哥的不要胡乱说话。
“这么大的事，我也觉得姜姑娘不会决定得如此仓促。”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想来其中必有原因，请姜姑娘细细说来。”
然后，沈墨就见姜俞馨的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之后说道：
“那天在丰乐楼上，我也曾经在楼上居高临下，看着楼下的先生和诸位君子表演歌舞来着……”
“哦！原来那天你也在！”这件事，沈墨一听就知道，姜俞馨说的是那天他们大宋男子第一天团首次登台表演的事。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原来姜姑娘是看中了我的舞姿……”
“扑哧！”一声！这一下，满屋子的人都被沈墨的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
然后，就见姜俞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天在楼上，我和一位至交好友在一起看了先生的表演。”
“随后，我这个好朋友就当场做了一首词，连同她往日的一首旧作一起唱出来，直到最后，弄得满楼传唱不休……”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严蕊？”沈墨何等聪明？他一听到姜俞馨说到这里，心里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之后随即就向着姜姑娘问道。
“正是！”只见姜俞馨用袍袖掩住了她的樱桃小口，眼角流动着一丝笑意道：“就在当时，我注意到了先生脸上的一个表情。相信除了我之外，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看见。”
“当你听到那首‘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的时候，先生明显就是吃了一惊！”
只见姜俞馨慢慢地说道：“当时我就知道，我的那位严蕊妹妹，只怕是已经引起了先生的注意。”
“毕竟先生您词名远播，在诗词上的功力，已经是世人公认的事。”只见姜俞馨接着说道：
“所以当时你一定能听出那首词的好处来，而且当时还会由那首词里的内容，认定这首词一定是丰乐楼中的一位姑娘写下的。”
只见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慢慢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脸上带着感慨之色说道：“但是接下来的事，却是大大的出乎我意料！”
“先生拿出了银子，替严蕊赎了身，但是却并不肯将她收入府中，您甚至都没有见过她一面！”
“原来你是怜惜严蕊妹妹的才华和人品，决定将她救出牢笼，脱离开那个污浊之地，让她在天地之间，任意的飞翔！”
只见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是露出了一丝感佩之色。然后就见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激动的神情说道：“俞馨也曾读过史书，也是久历江湖。但是这古今天下之内，古道热肠、慷慨侠义如先生者，却是亘古未见一人……”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等到沈墨没听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这次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姜俞馨讲了这么半天，却是这位姑娘一直都搞不清楚沈墨的人品到底如何，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更不知道他一直图谋的是什么事！所以姜姑娘这才一直潜伏在暗处没有露面。
但是她却从沈墨解救严蕊的这一个行为之中，就此判断出了沈墨的人品胸怀。由此这才果断地决定投入他的阵营！
“原来如此！”只见沈墨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笑着说道：“弄了半天，原来你跟严蕊是朋友来的。”
“不过我给她赎身的事，做得始终都是非常隐秘，这件事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当姜俞馨听到沈墨的这个问题之后，只见她立刻掩口笑道：“丰乐楼的燕娘子虽然口风甚严，坚决不肯透露是谁给严蕊妹妹赎了身。但是给姑娘赎身的这笔银子，总归还是要入账的吧？”
“那个负责做账的账房先生，我只需要给他几钱银子，他就把账本给我和严蕊姐姐看了，那上面写着先生的名字呢！”
“先生何人哉？临安城中双壁、武陵众香之主。”只见姜俞馨笑着说道：“我们两个人当时一看见你的名字写在那上头，当时就全明白了。天下能做出这样事来的人，除了先生，又有何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到这里，沈墨感叹的长出了一口气。他这一段心中的谜团，这次算是终于得以解开了。
然后，沈墨看了看屋子里面的其他人。
自己龙玉决站在哪里，脸上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姜宝山本人却是一脸笑意，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显然，龙玉珏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位姜姑娘的用意到底是好是坏。毕竟这个女子实在是聪明的太吓人了！
而此刻的姜宝山，却在为他们兄妹重逢、同时他的妹妹能够加入沈墨的麾下，而感到分外的欢欣鼓舞！
“既然是这样的话，”只见沈墨沉吟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那你这次给魏中之出的这个主意，让他居然在朝堂上拦住了封赏我的议题，这又是为什么？”
等到沈墨问到这里的时候，大家才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第496章：少年便得天下忌、满朝朽木势难容
尤其是龙玉决，有关姜俞馨的事差不多全是被他调查出来的。等到沈墨问起了这个问题之后，只见龙玉决立刻就向着姜俞馨的脸上审视的看了一眼。
是啊！如果说这位姑娘早就有心投效沈墨，那么她这次做出这一番行动，她在暗地里指使魏中之在朝堂上向着沈墨发难，这又是为了什么？
只见姜俞馨听沈墨问到这里，这位姑娘低头沉吟了一下道：“请先生恕俞馨无礼……”
“俞馨这一次的行动，实在出处于一番好意。如今先生面对的局势，已经是危如累卵……”
“您只怕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
“哦？”沈墨听到了姜俞馨的话之后，就见他和龙玉决两个人眼神交汇，一起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神情。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对姜俞馨说道：“不知道我有什么大祸临头，还请姑娘细细讲来。”
这个时候，就见姜俞馨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对沈墨正色说道：
“先生之前在官场仕途上一路顺风顺水，这一次更是拥立皇储登位有功，可以说立下了泼天的大功。但是同时，也给您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只见姜俞馨微微皱着眉头说道：“如今史弥远相国与先生不睦，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所以现在这个史相国，实在是先生在朝堂上的第一大对手。”
“请先生仔细想来，”这个时候，就见姜俞馨接着说道：“先生年轻英武，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无论是如何棘手的大案到您手里都是应手而破。更何况您在官场上纵横捭阖的本事，也是天下无人能及。”
“现在再加上你与当今的新皇是莫逆之交，这次更加立下了扶助皇帝登位的大功……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在史弥远的心目中，他会把你当成什么人？”
“一个权臣的苗子，”听到了姜俞馨的问题之后，只见沈墨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像你说的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毫无疑问，如果让我继续发展的话。用不了几年之间，我一定又是一个权臣！”
“对啊！”只见姜俞馨见沈墨一点就透，她立刻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你想一想，史弥远怎么可能允许像您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眼皮底下发展壮大？”
“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头一件事就是把您的仕途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
“你说的有道理，”沈墨听到这的时候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姜俞馨问道：“还有吗？”
“还有后党，”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沈墨的眼睛。只见沈墨也忽然认真了起来。这一次，姜俞馨终于说到了事情的关键！
“后党对您的态度，现在非常耐人寻味。”只见这个时候，姜俞馨对着沈墨面色肃然地说道：“杨太后对您的感观十分恶劣，因为毕竟之前那一场平稳的皇权交替，却被你弄成了血淋淋的一次政变。”
“而另一方面，后党的二号人物崇福候杨峻却是对您十分看重。”
只见姜俞馨接着说道：“这样一来，由于后党两大人物之间的想法没有得到统一，所以现在后党对您是既不支持、也不打压，几乎是就是对你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
“但是我得说……”只见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忧心忡忡的皱了皱眉头道：
“在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非但后党不会对您做出什么救援，甚至于对于您在政坛上的势力被击倒，还是乐见其成的。”
“为什么呢？难道我出了事之后，崇福候不会救我？”只见沈墨听了姜俞馨的话之后，对她挑了挑眉问道。
“当然不会，”只见姜俞馨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崇福候的心中，一直就想把您收入他的麾下，成为后党的干将之一。”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在杨太后的有生之年怕是做不到了。因为杨太后对您的印象实在是太恶劣不过了。”
“所以在未来的几年中，你要是被史弥远打压的抬不起头来，接连贬官去职，甚至变成一个小小的平头老百姓，这却恰恰是崇福候想要看到的。”
只见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也露出了一副微微烦恼的神情。
只见她接着说道：“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几年之后杨太后身体不豫，崇福候真正的接管后党的势力之后。那时候你要是正好被打压到了最低谷，那才好呢！”
“到了那个时候，崇福候正好可以顺势对你伸手招揽，把您这个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人顺势收入他的囊中。”
“说实话，这就是这帮人讨厌的地方。”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之后，他长叹了一声，皱着眉头说道：
“在大宋的官场上，只要你是年轻一点儿，做事稍稍有一点勇猛精进的味道，他们就说你心性不足！妈的他们非要把你在各种乱糟糟的打压和挫折当中，来回来去的磨上几年，然后朝堂上那些大佬们才肯用你！”
“他们知道什么叫屁的心性？无非是直到你肯和光同尘，和他们同流合污的那一天，才肯重用您这样的人罢了！”只见这个时候，龙玉决也在旁边面带冷峻的神色说道。
“但是这样一来，武将的锐气没了，文人的风骨没了。整个朝堂上，就特么只剩下一群唯唯诺诺、只懂得抱残守缺、暮气沉沉的老头子！那这个江山还有什么指望？”这个时候，姜宝山也在一旁摇着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是事实上，您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困境。”这个时候，姜俞馨的双眼直直的看向了沈墨，向他正色说道：
“您这样一个还不到20岁就在官场上飞速上升的新人，没有人愿意看着你成功。所有的势力要么对你打压、要么冷眼旁观、一心要把你弄下去。到时候他们好共同欢呼，额首称庆……这就是您现在面临的局面！”

第497章：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
“我明白了。”这时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所以你才让魏中之在金殿上对我进一步升赏的建议提出了反对意见……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终于问出了这个最为核心的问题！而此时此刻，姜俞馨姑娘的眼中，却突然之间闪动了一下光芒！
就见姜俞馨低下头来，慢慢的对着沈墨说道：“我记得诸葛亮曾经说过一句话……”
“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只见沈墨忽然之间，开口接过了姜俞馨的话头，把她正想要说出的这句话，大声的说了出来！
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姜俞馨的眼光中异彩连闪，她的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了沈墨！
“您……您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见姜俞馨面对面向着沈墨，面带着诧异的神情，难以置信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随即，姜俞馨就听到龙玉决和姜宝山在旁边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她就见沈墨的脸上也是面带着微笑向自己说道：“姜姑娘真是才大如海，智谋深远！就凭您这一句话，真可以当得上是女中诸葛！”
“弄了半天，原来您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姜俞馨姑娘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复杂。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沈墨，看起来沈墨刚才的那一番话，已经对她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从床榻边上拿过了一沓纸随手递给了姜俞馨，然后向她笑着说道：“作为一个谋士来说，没有足够的情报就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姜俞馨立刻将这些纸接过来，向着上面一看。
只见上面是两三张归纳好了的情报摘要。那上面写的第一条就是：“着将刑部属员万紫鳞调任江南东路查办要案。”这几行字。
“这个万紫鳞，基本上算是我的人。”只见沈墨指着姜俞馨手中的那张纸说道：“实际上，史弥远早就已经对我出手了。这就是他的第一招，剪除我的羽翼。”
然后，姜俞馨又翻开了下面的那张纸。
只见上面写着：“据悉前日军器监发生爆炸，炸毁房屋一间，伤四人，亡一人。”
“炸死人的这件东西，其实是我自己秘密研制的武器。”只见沈墨看姜俞馨抬头看向他，随即就向这位姑娘解释道：
“那是在政变的那天白天。当时因为我急于脱身，为了怕身后有羽林卫追踪，所以在丰乐楼的地道里布下了三个这样的武器。”
“但是当时，我听到三个手榴弹只爆炸了一个。想必剩下的两个已经被史弥远一党所得。”
“这个一次的军器监爆炸，就是有人趁着我伤重，不能去军器监上班当值的机会。开始在那里秘密组织人员，研究这种武器的原理和制作方法去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是他们这些人显然对这些武器一无所知，所以他们在研究的过程中引发了爆炸。还导致了几个军器监的技术人员被炸身亡。”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他们在想办法研究破解我的核心武器技术。”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笑了笑：“大概是那天在皇宫里，我们玩的实在是太大了。所以现在我手中的武器，也成了他们那些人的心头大患！”
“那么这件研究您武器的工作，上面指使的人应该是谁？”只见姜俞馨皱着眉向着沈墨问道。
“毫无疑问，就是史弥远。”只见沈墨笑道：“当初那个时候，他把我发配到军器监，就是因为那里面全是他的人，军器监就是史弥远的势力范围。”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打算要对您下手了。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你那些武器的威力和极限到底在哪里。”只见姜俞馨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沈墨听了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姜俞馨又翻开了下面的最后一张纸。
只见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时间和人员的姓名，还有他们各自从属的部门。
“这是在这十天以来，在我们家附近监视我行动和出入的盯梢人员名单。”只见沈墨对着姜俞馨说道：“经过我手下人的反跟踪，已经把这些人的底细摸了个大其概。这些负责监控我家的人，里面既有史党，又有后党。”
“所以他们两方面对我现在的行动，都是异常的关注。”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头稍稍向后仰，让自己仰躺在了枕头上。
“所以，当我们将对方的情报汇总到一起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推断得出这几方势力的想法。他们都在想尽办法对我进行打压。所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等到的就不是什么升官受赏的嘉奖令，而是兴师问罪的问罪书了！”
“这些人真是毫无廉耻！”只见这个时候，姜宝山在旁边愤愤不平地说道：“特么的咱们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先生也是浑身浴血、受伤无数，难道还干出错儿来了不成？”
“他们要是真心想挑咱们的毛病，那还不简单？”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在旁边向着姜宝山说道。
“可不是吗？”沈墨靠在床榻上，也不由的笑了笑：“我本人无诏入宫，我的手下假传圣旨，在禁宫之类携带火药兵刃。我沈墨亲手斩杀了前任太子，还炸塌了大内皇宫之内不知道多少建筑……”
“呼！”当姜俞馨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个姑娘不由得鼓起了腮帮，长长的吹了一口气！
即使是她没亲眼看见过皇宫之内的场面，但是通过沈墨的这些描述，他也大概想象的出，当时是如何危险至极的局面！
而沈墨又是怎么样拼了命的搏杀，才能杀了前任太子，保护了现在的新任皇帝的！
“所以咱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笑着对姜俞馨说道：“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第498章：国之利刃、幸进小人
“既然先生您也愿意从临安这个大漩涡里暂时先退出去，先撤到其他各路省份里面去，保护好自己。”只见姜俞馨向着沈墨盈盈一拜，然后慢慢地说道：“那我接下来，就可以让魏中之继续他的行动了。”
“咱们找一个南方的富庶军州，假借发配之名，让您主动逃离临安城这个死地，先休养生息一阵再说！”
只见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对，你想错了，”这时候，就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姜俞馨说道：“既然是要外放的话，那我早就想好了一个地方。”
“哦？先生既然心中早有成算……”只见姜俞馨对着沈墨问道：“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还请先生示下。”
“通州，”沈墨一听姜俞馨问起，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
“通州？”姜俞馨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她顿时就睁大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您说通州？淮南东路的那个通州？”霎时间，这个女孩儿的脸蛋儿就涨红了！
“没错，”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你疯了？”就见姜俞馨姑娘顷刻间就失去了冷静，她大声的向沈墨说道：“那是宋金两国交界，扬州府城的边上！东临大海无处可逃，三面受敌四战之地！”
“如今宋金形势如此紧张，那附近的高邮驻军就如同草鸡木偶，却守着一个花花锦绣的扬州城！只要是两国一旦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淮南东路！”
“有南方的花花世界不去，你……您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去驻扎？”
看见了姜俞馨这么大的反应，只见沈墨对这着位姜姑娘笑了笑，然后正色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全都知道。只不过那个地方，我却非去不可！”
就在沈墨时候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却是一片肃然而坚定的神色。
“姜姑娘在这之前的分析全都对，我在临安面临的形势，你也是看得分毫不差。但是我后面的想法，姑娘却是一无所知。”
只见沈墨语气平淡和缓，但却异常坚决地说道：“这一次，我出了临安外放为官，第一件事就是打造一支钢铁之师。在两国交战之时，我就是华夏民族最为锋利的一支利刃。”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双眼放出了一道摄人的光芒，只见他慢慢地说道：“大宋朽之久矣，不日将亡。我这把国之利刃，它存在的意义，只能在两个地方……”
“要么就是在临敌最前，要么就是在敌人心脏！”
“我的……天！”就在这一刻，只见姜俞馨诧异万分的看着沈墨。
她发现在这之前，只见对沈墨的猜测和想象，已经刹那间全部被推翻了！
原来她面前的这位沈先生，并不是只要做一位权臣而已，他竟然是要做一位……雄主！
怪不得他平时的行事会着急成那个样子。甚至他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地位就蹿升到这样的程度，引发了各方对他的嫉妒和猜忌！
原来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以天下为己任，打算将这个华夏民族从最危急的关头，一举拯救出来！
等姜俞馨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只觉得胸膛中有一股灼热的火流，熊熊地燃烧了起来！
姜俞馨生逢此世，竟让她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不知道在将来沈墨的这股势力，究竟会把这个天下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刹那之间，一股雄心壮志，从这个美艳姑娘的心中滚烫的燃烧起来！
……
姜俞馨姑娘很快领命而去，她如今在魏中之府中的任务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就是让魏中之在金殿上提议，将这位沈墨沈云从外放到淮南东路通州为官。
相信魏中之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金殿上的那些人肯定是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痛快万分的痛快万分。但是殊不知，这件事这却是沈墨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一步棋！
……
再接下来的事情，一桩桩的都是按沈墨的预料，发展得异常迅速。
沈墨现在的状况，正是处于“破鼓乱人捶”的阶段。赵与芮提出要商议封赏他的事，根本没人答应，反而还有人出来捣乱。
但是一说到要将沈墨外放到这么一个险恶军州去。在朝议的时候，那些内阁成员却毫无疑义，一个一个飞快的通过了魏中之提出的议题。
按照魏中之的说法，对于升赏沈墨这件事的意见是：“此人少年骤得大功，若得封赏太过，未免有失国家养士之道，且添小人幸进之途。”
“况且沈某少年心性，多有市井不羁之行。合该砥砺磨勘，使其动心忍性。则数十年后，不失为国之栋梁矣。”
其实魏中之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此人实在年轻，而且行事非常没规矩。要想当高官的话，就先磨练个几十年再说。要是到时候看你表现好了，再决定是不是把你提升上来！
至于里面的那句：“且添小人幸进之途，”简直可以说是在指着鼻子骂人，分明就是在把“小人幸进”这四个字的大帽子，往沈墨的头上扣！
不过这不一套不咸不淡的商议之后，朝堂上最终还是把沈墨的处置决定拿了出来。
到了儿，沈墨弄了这一身伤，最终得了个“权知淮南东路通州知州事”的官位。
这个官职就是“知州”和沈墨现在的官职相比，差不多是不升不降。
原本他是从四品武官，但是这一次由于要外放充任州府长官，最终还是把他从武职转成了文职。这样一来，虽然他的官位从四品降到了五品。但是由武转文，实际上还是升了的。
因为宋朝的风气从来的都是重文抑武，所以同级别的文武官员在一起的时候，比如说两个人都是三品官员，一个文职，一个武职。那这个武官在文官的面前基本上就跟狗一样毫无地位，甚至是武官被同级的文官说杀就杀的时候也在不少数。

第499章：权知通州是我，异域美人成群
至于沈墨这次得到的这个官位，实际上就简称就是“通州知州”。
那么这个“州”是多大一级的地盘呢？
在宋朝的时候，“一路”就相当于一省。北宋二十三路，也就是二十三省。南宋失去了半壁江山，只有十六路也就是十六省。
而沈墨这次要去的淮南东路，里面有九州四军。也就是说沈墨现在的官职相当于一个地级市的市长。
不过在他这个知州的管辖范围内，各种军政财务大权一把抓，所以倒是比后世的官员要管的更宽一些。
这个“通州”，其实并不是后世京畿附近的那个“通州”。而是位于长江和淮河之间靠海的一个地方。如果要大家要是对这个通州没有概念的话，只要记住一点：它和现代的上海只隔着一条长江就对了。
在这个通州境内下辖两个县，差不多三千户，更何况还处在宋金交界。所以基本上沈墨被派到这里，在外人看来完全是一种被发配出去的感觉。但是沈墨却在心里乐翻了！
和在临安城里面束手束脚，被各方面监视和控制相比，要是自己有了一个一家独大的底盘，给他的发展带来的好处简直是数不胜数！
这一回，沈墨可真的坐拥一方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可以说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不过沈墨现在身上带着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朝廷再怎么不讲理，也不可能把他就这么赶走。
于是就算是沈墨的这些敌人，再怎么额手称庆，他们也得等沈墨伤好了再说。
就这样差不多又过了十几天的时间，沈墨的身上内伤外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只要是他不跟人动手，基本上就算是个正常人了。沈墨也终于该告别了床榻上的卧床休养。
很快的，又一桩大事，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
不过这一次却是一件好事，沈墨的那位外国弟子，胡商阿普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的阿普可以说是满载而归，他原本上一次在来到了临安，被沈墨救了一条性命之后。他就把自己所携带的货物发卖得干干净净，之后又购买了几船大宋的丝绸茶叶，回了到他的白衣大食之后再一转手，立刻就获得了数以百倍计的利润。
再加上沈墨交给他的天香露，更是在整个阿拉伯半岛形成了疯狂的抢购风潮。所以这次阿普回来的时候，已经赚得是盆满钵满。
等到阿普的船队回来，他上岸头一件事，当然就是急忙来找他这位天神一般的老师。
在府中见到了沈墨之后，只见沈墨的这位大胡子弟子立刻就跪在地上，匍匐着大哭起来！
“怎么了这是？”沈墨一见之下，立刻就是大吃一惊。连忙问阿普这是怎么回事儿。
谁知道这小子哭哭啼啼地说道：他这一次回去，连日来在商业上简直是无与伦比的成功，天香露更是让他在白衣大食的皇家贵族那里获得了深深的尊崇。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日夜思念这位东方老师。所以这次他一见到沈墨，立刻就不由得痛哭流涕起来。
阿普的这番话把沈墨弄得哭笑不得，于是他连忙把这个弟子拉了起来，扶在一边坐下。听他讲述这次回国经商的事情。
这一次，阿普作为虔诚的拜火教徒，决定彻底跟他的家乡告别。所以他把自己的家人和姬妾全都带了回来。
除此以外，他在沿途还带回了数之不尽的珍奇宝货，准备在大宋再发一笔横财。
除了这些之外，阿普怎么也不敢忘记沈墨交给他的任务。在他向沈墨说完了此行的经历之后，又立刻拿出了一本册子。
沈墨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曾经交代给阿普，需要他从世界各地采办采办回来的物品。
当沈墨翻开这个册子，仔细看了看，只见上面记录着大量产自各国的珍稀原料、有关化学和玻璃各方面的工匠。就连当年沈墨随口跟阿普提及的阿拉伯纯血马，这一次居然就让这小子随船队带来了30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让沈墨哭笑不得的东西：什么埃及宫廷秘药、被判刑的炼金术士，到最后，还有来自高加索、麦加、拜占庭以及北欧的美女舞姬各十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墨看见这些舞姬的名单下面，阿普还把舞姬身上的尺寸和特长一一标注出来，甚至连眼睛的颜色都没放过。他不由得立刻就把这个册子，向着阿普的头上清脆的拍了一下！
“让你师娘看见，回头看打死你不？”沈墨啼笑皆非的向着阿普说道。
“老师也是男人嘛！”只见阿普老老实实地说道：“这些异国少女，用天香露去除了身上的体味之后，还是不错的说……师娘要是怪罪，只管让她打就是了。阿普不怕，肯定不疼。”
“看来你是不知道，”只见沈墨笑着对阿普说道：“我又给你找了个小师娘，身上有神奇的东方功夫，打死你跟玩儿似的！”
阿普听见沈墨的话，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只见他立刻就是脖子一缩！
然后沈墨问了阿普船队停放的地方，告诉他今晚将会有一大批天香露运送到阿普的手里。
如今的阿普一听见“天香露”这三个字，简直是笑得脸都要开花了！
要说这天香露可真是好东西，他在大食的时候，用“东方宫廷御用”的名义卖了个干干净净之后。这次等他一回到了大宋，居然又可以用“大食皇室产品”的名义再卖一回！
这次阿普久去不回的好几个月时间内，沈墨家里小符制作的天香露，已经囤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这回阿普就是打着滚儿在大宋疆域内贩卖，只怕也够他卖上一阵子的！
看到自己一上岸，老师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注财源，顿时就把阿普这小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的这位财神老师，在阿普的心目中，真可以说是阿胡拉派下来拯救他的使者！

第500章：西域宝马、安息茴香
然后沈墨把那个册子交还给了阿普，让他去四海商社和龙玉决对接。
毕竟关于财务上的事不能含糊了事，他跟阿普之间还是师徒兼合作者的关系，所以他们之间来往的货品和金银财物，还是要算个清楚才行。
因为有人在沈墨家宅周围监视的关系，所以龙玉决来往沈墨这边又要化妆又要甩尾巴，却是十分不便。索性沈墨就直接把阿普发到龙玉决那边去了。
至于阿普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在全部作价完毕之后，最终龙玉决还要留下一部分的西域宝货，作为他将来在和蒙古金国交易的时候用做的商品。
而阿普给沈墨带来的那些东西，则是通通交给龙玉陵去处理。
在忙完了这些事情以后，转眼间又过了几天。
沈墨听说阿普在龙玉决的帮助下，已经在临安城的御街上买下了一个大院子，作为自己在大宋定居和经商的地点。
听说他的弟子在这里置办了产业，沈墨这个老师自然也要过去看看的。
于是，沈墨在养伤养了二十多天以后，终于第一次浩浩荡荡的出行了。
沈墨跟阿普的关系世人皆知，所以他也无需隐藏。他直接就从阿普送来的阿拉伯马中挑了一匹出来骑乘。
等到这匹马牵出来之后，大家立刻就是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就见这匹阿拉伯纯血马，肩高大约有一米五，比宋朝的战马足足高了一尺！
这匹马的毛色雪白，头小清秀，一双大眼睛柔顺安静。颈直、额宽、背腰短而有力，四肢细健、腱部发达，浑身上下的毛柔软如丝。
沈墨一边靠近一边看着这匹宝马的耳朵，见到它并没有不安的感觉，知道这匹马的心理素质极好。于是他慢慢的靠近了它。
沈墨在近处捧着马头，眼神和这匹宝马温良的大眼睛久久的对视了一阵，然后把手里的糖块儿放到了它的嘴边。
只见粉红的舌头一卷，沈墨手上的糖就不见了。然后在这匹骏马的嘴里，就传来了咯嘣咯嘣的咀嚼声。
“伙计……以后你要照顾我啊……”沈墨轻柔地和这个温顺的大家伙说着话，看他此刻的神情，简直是把这匹马当成了同伴一样。
“给自己的坐骑宠成这样，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这时候，陆云鬟在一边看了，竟然心里都有了点儿吃醋的感觉。
“这些马儿，它们敏感而又聪明。”这时候，就见沈墨轻抚着马脖子道：“它们来到这异域他乡，从饮食到环境都不适应，需要好好照料才行。”
“另外，将来在战场上，战马是骑士最为重要的伙伴。”只见沈墨慢慢的沉声说道：“当它们感觉到你拿它当作亲人的时候，甚至会为了救你，牺牲自己的性命。”
“是这样啊！”云鬟闻言，立刻就是惊讶的看了这匹高头大马一眼，然后她也过来，在这个大家伙的身上轻轻抚摸起来。
……
就这样，沈墨骑着这匹被他命名为“大白”的宝马，带着莫小洛和姜宝山一起出发了。
等到了阿普的家中之后，沈墨看着门前这九大开间的门面，不由得心里面也感觉到暗自的骄傲。
如今就算他这个弟子，也在大宋扎根落户，成为了一方巨富了！
一见沈墨的到来，阿普自然是喜不自胜。他连忙就把沈墨延请到了后院，直接就把沈墨他们这三个人领到了自己的宝库里面。
“这个胡儿，怎么像猴子献宝似的，来了就朝咱们炫耀自己的好东西？”就见姜宝山一边向里走，一边朝着小洛小声说道。
“给咱先生溜须拍马呗！”只见小洛从牙缝儿里笑着小声说道：“一会儿你要是看上什么好东西，你就只管言语一声。这家伙一听说沈郎问他要东西，还不知道得乐成什么样儿呢！”
“这些胡儿真是怪……”沈墨听着他们两个在自己身后小声嘀咕，他自己一边笑着，一边走进了阿普的宝库。
只见这宝库是有三尺多厚的石墙垒砌而成的，他们一进去之后，只见里面就是满满的一排排桌案、一座座的架子。上面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真是数不清的珠翠异宝，看不尽的天下奇珍！
没想到等沈墨一进门之后，就见他立刻站住了脚步，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见沈墨面露兴奋之色，对着阿普说道：“把那个角落里边的布袋子给我拿过来！我去！这一次，你小子终于算是给我找到好东西了！”
阿普一见沈墨手指所指的方向，随即就是一愣！只见他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的跑过去，将那个并不太重的口袋拎了过来。
只见阿普将那个袋子打开之后，里边是装的是满满一袋子浅绿棕色的草籽，一股浓烈的味道立刻散发了出来。
“这是……”这时候，就见莫小洛和基本上同时开口发问，他们两个都对这东西分外的好奇。
沈墨的眼光，就连这个胡儿阿普都是惊为天人，这次让沈墨一进宝库就相中的这件宝物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两个也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东西叫做安息茴香……”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向着天哈哈大笑着说道：
“这回有了孜然，咱们可以烤羊肉串吃了！”
“弄了半天，原来是吃的东西！”莫小洛他们两个人听了之后，也不由得暗自诧异。
能把沈墨笑成这个样子，这安息茴香，不知道是一种什么西域美食？
在这之后，阿普接二连三的把他宝库中的好东西，向着沈墨开始展示。他知道他的老师对于宝石珠内珠玉之类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反而是对那些极为稀少的珍奇物品特别有感。于是这一次他也一路收集了不少奇怪的东西，回来向沈墨献宝。
沈墨哭笑不得的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听着阿普逐一给他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里面的大部分，都是什么树精灵的脚（长得像脚掌的树根）。蜘蛛母皇（大号儿的食鸟蜘蛛）。还有金色的羊羔皮（估计是蹭上松脂了）之类的东西。这些玩意儿都是阿普在航行世界的时候，从各个地方收集来的。

第501章：珊瑚奇宝，太公六韬
沈墨在拿起了一个奇怪的草编娃娃之后，还在下边看到了一个写着“两尺丝绸”的小标签。
“这是我在黑炭头那里，用两尺丝绸换来的。”只见阿普神秘的眨着眼睛说道：“老师您猜，这东西有什么功能？”
“拿去烧了！”沈墨一脸没好气儿的把这个晦气的非洲巫毒娃娃扔到了一边：“还有吗？”
看见他收集来的这些宝物居然全军覆没，沈墨居然没有一样看得上。这下子阿普也顿时气馁了下来。
“阿普按照您的吩咐到了天竺，收集了哪里所有的大马士革钢给您……都在哪儿呢！”阿普情急之下，只好拿出了自己压箱底儿的宝贝，他知道他这位老师最喜欢这种东西。
沈墨看了看墙角上堆的那数百斤雪花镔铁，不由得立刻就是一笑。随即，他又摇着头无奈的苦笑了出来。
经过阿普这么一番破坏性的收集，也不知道世界上的乌兹钢，会不会提前四百年彻底绝种？
眼前的这一堆雪花镔铁，会不会就是世界上最后仅存的一部分？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面真是又高兴又感慨！
……
最终沈墨挑来拣去，从那些宝物中间找了一枝手腕粗细，大约有一尺长的红珊瑚。
这枝珊瑚也不知是什么异种，居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红色，端得是净如琉璃，艳丽非常。
“拿去给你妹妹打套首饰带，”沈墨一回手，就把这枝珍稀异常的珊瑚塞到了江宝山的怀里。
说实话，连沈墨自己都不知道这珊瑚到底是什么品种，反正在沈墨的后世肯定没见过，估计是早就绝种了。
一见沈墨给了他这样一件宝贝，姜宝山立刻替妹妹连连称谢。把这个粗豪的汉子笑得咧开大嘴呵呵的乐个不停。
然后沈墨就随意看了一遍宝库里面的其他宝贝，就像是逛博物馆一样，不过倒是没给随行而来的小洛挑选其他的宝贝。
沈墨和小洛已经定亲，而且阿普也知道了这位小师娘的事。那么他事后给沈墨家里面送礼的时候，一定会给小洛带上一份，现在倒是不急着让小洛挑选宝贝。
不然的话，回家让云鬟看见了，虽然他那位大娘子不一定会有什么想法，但是终归沈墨心里会过意不去。
就在这一点上，也能看得出沈墨的心思细致，对于自己身边这些女孩们的安置可以说是分外用心。
在这之后，沈墨走出了宝库，和阿普商量了一下他那些宝货诸般事宜。
首先就是龙氏三杰带给阿普的月光盏，那个杯子已经在被阿普在西域贩卖了之后，换成了西域的宝物带了回来。这些东西沈墨让他直接给龙玉决他们三兄弟，沈墨明言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的私产。
至于用龙玉决用来经商的其他部分宝物，则是沈墨用阿普手里贩卖天香露所得的大批财物购买得来的，是属于沈墨资产的一部分，相当于是他交给龙玉决代管。
龙玉决现在是他商业上的代言人，也就是个职业经理人。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沈墨就和阿普商议了关于天香露的一个统一价格，溢价出来的部分是阿普的利润。而货款则兑换成了宝货尽数交给了龙玉决。
说实话，沈墨对待这些财务上清晰明确的做法，让阿普佩服之余，也感觉到多少有一点儿算得太过清楚了。
不过沈墨发现了阿普的意见，他随即就拍着肩头，对他笑着说道：“如果你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是财富如海，富可敌国，那你就实在太过狭隘了。”
“你记住了，将来咱们之间的商业合作，哪怕就是百分之一的一点利益，将来都会放大成一个庞大到不可想象的数字！所以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应该就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只有这样，咱们相互之间的合作才会走得更长远。”
只见阿普咬着牙，激动万分的看着沈墨。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连连点头。
说实话，阿普现在丝毫都不怀疑，只要跟着自己这位财神老师，那么自己将来所要掌控的财富，是现现在的他想都无法想象的！
在这之后，沈墨回到了家。随即他就接到了一条消息。
在魏中之的府中，他那位新收的女谋士姜俞馨在出了最后一个主意之后，已经顺利的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任务。于是在小鹈鹕师宝瑛的策应下，姜俞馨已经安全撤离了。
现在这位姜俞馨按照沈墨的安排，已经进入了天骄五营，作为天机和利刃两营的国际形势和军事战略老师。
而且她这次的买卖还是买一送一，跟随着姜俞馨一起进到天骄五营的，还有一位年仅15岁的大词人严蕊。严姑娘现在是在营中给孩子们教授国文。
虽然至今还没见过这位严蕊姑娘，但是沈墨已经托人送去了礼物银钱，用来安这位姑娘的心。
在这一点上，龙玉陵在汇报工作的时候也说：如今这两位姑娘，尤其是严蕊，对于现在的生活状况十分满意，还频频让龙玉陵转致对沈墨的谢意。
在沈墨给姜俞馨送去那支异种珊瑚作为礼物之后，这位姜姑娘的回礼也随后就到了。
当沈墨看见姜姑娘的这一份回礼之后，却是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这是一卷极为古老的帛书，估计最少是汉代以前的古物。想必是人家姜姑娘家里世代传承的宝贝。
当沈墨将这卷帛书徐徐打开之后，抬头就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太公六韬》！
“我的……天！”当沈墨看见这四个字之后，他这才幡然这才醒悟！
为什么这个姜姑娘，仅仅才十六七岁的小小年纪，就会有如此渊深如海的智慧，对天下的战略和大势，掌控得如此精到！
原来这位姜姑娘，从小到大就是捧着这卷姜太公留下的家传帛书在学习！
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姜子牙当年手书的产物？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似乎都不敢在那卷帛书上面摸一下！

第502章：笔下眉痕刀上血，用来不错是英雄
要说这《太公六韬》是什么？那可就实在是太厉害了！
因为姜子牙是兵中之圣，他是中国最早的兵法家与战略家，所以他写就的这一卷《六韬》，实际上称之为中国的第一本兵法和谋略方面的专著，也丝毫不以为过。
在这本书的影响下，一代一代的军事家和纵横家不断的出现。咱们所熟知的写作孙子兵法的孙武，培养出无数兵法家和纵横家的鬼谷子，还有后来传书给张良的黄石公。这些冠绝一时的人物，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声名的名臣名将，全都是受到了这本《六韬》的影响！
就从这一点上来说，沈墨手中的这一卷太公家里传承下来的《六韬》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这可不成，这太贵重了！”沈墨想了又想之后，终究觉得还是将这卷帛书给姜姑娘送回去的为好。
于是他珍而重之的打开了这卷帛书，仔仔细细的将它撰抄了一遍之后，立刻将原件封存妥当，派人给姜俞馨送了回去！
为了怕姜姑娘误会，他还特意写了一封长信，说明了自己不能接受这件珍贵宝物的原因。
但是姑娘赠物的心意非常明显，就是让沈墨从这本兵书中吸收营养，学习韬略。
在这方面，沈墨的信中表示他一定会按照抄本仔细学习。但是原件在他手上端着的时候，实在是心惊肉跳，生怕保存不当损毁了一星半点。所以就只好给姜姑娘送回去了。
在这件事情过了之后，沈墨派了小鹈鹕师宝瑛去通州打前站。先去搞清楚当地的风土民情和地方势力的情况，随后他也准备要离开临安城了。
在这之前，沈墨给崇福候送去了一份大礼。除了足够东阳县主杨紫璎用上好一阵子的特制天香露以外，还有他曾经答应过崇福侯的，阿普从海外带回来的诸般珍奇之物。
甚至包括那些“精灵脚趾”之类沈墨看不上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打包给崇福候送了过去。
除此以外，还有那些阿普带来的西域美女，也让沈墨一并送给了崇福候。
他把这些异域美女，除了每个国家留下了一个人，都是挑的语言天赋出众的，作为自己学校里面的外语教师以外。其余剩下的36个正好还是个整数，就都打包送去了侯府。
美女可以送，但是那些阿拉伯战马，沈墨却是极为珍重的一匹都不肯相让与人。
这些纯血宝马，如今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族群。在未来的几年间，经过沈墨派专人精心的培育之后，这些阿拉伯战马与西域和北方的优良品种杂交之后，一定会有一些更为适合本地气候和环境的新马种培育出来。
所以哪怕就是一匹马，对现在的沈墨来说也是弥足珍贵，那真是要命可以，要马绝对没有！
沈墨对于那些异域美女的态度，也让云鬟和小洛他们几个女孩儿大为赞赏。在这期间，云鬟小洛在好奇之下，还特意拉着龙璃儿一起去看了一回这四十个异国美人。
没想到一见之下，就连云鬟也不由得大为欣赏。那些美人的是一个个争奇斗艳，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诱惑。弄得沈墨把她们送人的时候，就连云鬟都有些舍不得。
没想到的是，她这位沈郎君居然连这些美女的面都没见过，就把她们给转手送了出去，一点儿也没见沈墨把她们放在心上！
“笔下眉痕刀上血，用来不错是英雄。”这是严蕊姑娘在事后听到了这件事之后，对沈墨的评价。
说实话，大家对沈墨的评价也让他很出乎意料，他把这些女子送出去的初衷，其实也很简单。
第一就是这些西域女子分外的惹人关注，让沈墨带在身边，实在是太过招摇。
而且最关键的是，沈墨对这些外国女子，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新鲜——话说在前世，沈墨也是吃过见过的人物……哈哈！
于是沈墨他们这一些人打包的打包，整理的整理，说话间就要前往通州走马上任了。
在这之前，沈墨挑了风和日丽的一天，带着自己的家人去西湖边上烧烤去了。
说实话，自从到了南宋之后，沈墨馋羊肉串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阿普带回来的安息茴香又叫做“孜然”，是后世烧烤的时候，必不可少的一味佐料。
所以当沈墨用特制的炉子燃起了炭火，把冷拔钢丝穿上羊肉，在烧白的炭火上烘烤了一下之后，将孜然一把撒下去。一股奇异的香味儿，立刻就把西湖岸边，自己这些家人的兴致全都给逗上来！
今天跟他一起来的是云鬟小符、小洛和龙璃儿、还有起威镖局莫大通他们几位，再加上姜宝山。
至于其他的人，比如龙玉决和龙玉陵他们，现在外界还不知道沈墨和他们之间有关系，所以不宜公开在一起露面。
等沈墨烤好了一把羊肉串之后，他自己先拿起一串儿来，一个狮子摆头就吹了个口琴。眨眼之间他手里就只剩下了一根签子，把身边的那些女眷看得目瞪口呆！
“舒坦！”沈墨一边嚼着嘴里的羊肉，一边露出了极度陶醉的表情。然后就见他随手把一把羊肉串儿交给了身后的那些女孩们。
霎时间西湖岸边莺燕燕，这一家人的烧烤大会算是开始了。
沈墨的炉子上架着各式各样的好东西，海鲜和类鱼花样翻新的在火上烧烤着。沈墨在炉子旁边，一边吃一边还咬着牙直跺脚！
这个时候，要是有点辣椒就更好了！沈墨的心中暗自想到。
但是没奈何，烟草和辣椒都是南美的特产。在这个时代要想吃辣的东西，只有用姜蒜和野生茱萸可以顶一下，可是这些都没有真正的辣椒够劲儿啊！
眼看着西湖岸边烟雾升腾，沈墨他们一家这片草坪上欢声笑语。龙璃儿和小符两个丫头吃的小嘴儿两边全是签子上面留下来的黑印子，就像两个小花猫相仿。
这俩货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四只眼睛还在眨也不眨的看着炉子上，那些渐渐变红的海虾和嗤嗤冒烟的鲍鱼。

第503章：文恬武嬉真盛世、天下不容我一人
冰镇的美酒一圈圈的倒下去，又随即被这些女孩儿们喝的干干净净。沈墨看着自己身边这欢声笑语的场面，不由得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如果要是没有那些蒙古人和金人捣乱，这是多好的一幅盛世情景啊！
妈的真要是赶上那么个好时代，老子官儿也不做、生意也不做，就整天跟这帮姑娘们一起玩耍！
这当口，就在沈墨拿起了一瓶酒，咕嘟咕嘟灌下了几口之后。随即他就看到一艘硕大的画舫停在了西湖岸边。
然后他就看见两个人下了船，信步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沈墨仔细一看，只见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崇福候和他的女儿杨紫璎父女俩。
时隔多日，终于又见到这位侯爷了。沈墨感慨的笑了一声，然后他也没起身，只是让小符帮几个凳子来，请崇福和他的女儿坐了。
“这什么味儿？这么香的如此奇特？”崇福候一来了之后，才刚刚坐下，就对沈墨炉子上烧烤的这些东西惊异的看了一眼。
随后沈墨递过去了几串羊肉，让崇福候和杨紫璎就着冰酒尝尝味道。
“这东西叫做孜然”只见什沈墨对着崇福候笑道：“它原本的名字，叫做安息茴香。”
“早在唐朝的时候，就有这种安息茴香流传到中原。但是由于气候的关系，在咱们大宋只有甘肃和新疆能够栽培这种作物。”
“但是由于中间隔了好几个国家，所以这种在唐朝的时候就被咱们用来当做药物和香料的东西，在咱们大宋却反而没有了。”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崇福候看了一眼。
崇福候听到沈墨的话里有话，他想了想之后，随即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咱们大宋积弱至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见崇福候无奈地说道：“如今朝廷东南偏安，文恬武嬉。要想重见那汉唐盛世，怕是不容易喽！”
“朝廷无心进取，皇室安于现状。文官怕死，武官惜命。”只见沈墨随即接着说道：“但是咱们的敌人却是一天都没有休息过。他们日渐壮大，磨砺爪牙，就盯着咱们大宋这个越来越肥，也越来越衰弱的国家……哈哈！”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忽然离奇的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还把酒瓶凑到自己的嘴边，猛的几口酒灌了下去。
“我是知道你的。”这个时候，只见崇福候也摇着头说道：“你平生并无私心，对权财和女色上面都把持得甚严。你一个年轻人，本候甚至都没见你有什么享受或者是偷懒的时候。”
“你现在所得到的这些，根本配不上你的才华和能力，跟你所曾经做过的那一切相比，更是九牛一毛……”
“该说但是了吧？”等到崇福候说到这里的时候，却猛然间被沈墨截住了话头：“但是之后的话就别再说了，你我心里都清楚。”
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崇福候想要向沈墨解释的这些事，沈墨心里何尝不知道？他只有比崇福候更加清楚！
但是这朝局就是如此，他们两个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想透了、说明白了，又能怎么样？还是改变不了沈墨现在面对的现实！
“这个东西，贝壳非常坚硬，但是里面的东西却异常鲜美。”只见沈墨将一个滚烫的鲍鱼放在碟子上，滴上了一点酱油，交给了崇福候之后说道：
“前一刻，它还觉得自己在贝壳里是最安全不过的。然后随即它就被人捞上了岸，被人放在火上烤的死去活来，这就是猎食者口中的美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见崇福候一边吸着鲍鱼，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沈墨说道：“你小子，要是在通州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没有！”崇福候的这句话，几乎是被沈墨立刻就给出言打断了。
“我沈墨死则死耳，既不要人帮忙，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只见沈墨淡淡的说着话，但他语气中却是异常坚定：
“过了今日之后，我也不去连累你，你也别来帮我，咱们就相忘于江湖好了。”
崇福候闻言之后，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情况大大出乎了这位侯爷的意料，眼前的沈墨对于大宋的朝廷和官场，明显是失望以极，再也不抱任何一丝一毫的幻想！
崇福候当然知道沈墨今天的这一番话，实际上是一番好意。
如果他们两个人在如今的形势下，还要一个中枢一个地方相互勾连的话。那么沈墨要是闯下了什么祸，或是做下了什么为朝廷所不容的事，那么就连崇福候也不免要受到牵连。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的友情或许还没有结束，从今后的那种默契的合作关系，却在今天骤然终止了！
想到这一点，他们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相互望了对方一眼。此刻他们两个人心中的所思所想，却是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尽。
崇福候的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翻涌搅动！
沈墨这样的一个人，却被整个朝局无情的打压和压制。甚至就连他崇福候本人也是其中的一员！
可是……这个沈墨的反应却是让崇福候大大的出乎意料。
看起来，整个朝堂对他的这种压制，除了激起了沈墨的愤怒和斗志之外，什么屁作用都没有。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人不可能被击倒，也永远不会放弃。那些对于他的敌对行动，除了让大宋失去了一个最为得力的能臣之外，还把这个性子狷介执拗的沈墨，毫不留情的推向了整个朝廷的对立面！
沈云从……他终究还是和朝廷割裂了开来，至此和大宋的皇室朝廷离心离德！
这一回……我做得真是对的吗？在这一刻，崇福候已经开始深深的懊悔！
他知道自己之前打得那些算盘，打算将沈墨打压下去，然后在沈墨心灰意懒之际去将他收于囊中的想法。真是既幼稚之极，又愚蠢的可笑！
……
“我要那个！只见这个时候。”杨紫璎一下子从后边跳了出来。

第504章：至此江湖海天远，终有杀机故人来
沈墨现在坐在炉前的小凳子上，而杨紫璎却是毫不避讳的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肩头。
只见她的小手指着炉子上的扇贝说道：“这个颜色好看，肯定也好吃！”
“海鲜容易消化，多吃点没关系。”沈墨一边拿来个盘子，在里面放进了几个烧烤的海鲜和贝类，一边笑着说道：“但是羊肉不好消化，不要吃得太多”。
沈墨和杨紫樱两个人此时的表情和神态，分明就是像是一对儿撒娇的妹妹和心思细腻的哥哥一样。
崇福候见到眼前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在心里又是长叹了一声！
如今沈墨他们两个的情况……再说什么也晚了！
等到杨紫璎端着盘子，开始热火朝天的朝里面的海贝动手撕咬的时候。崇福候看了看周围，也只得勉强笑着说道：“还是你会享受！也只有你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这才哪儿到哪儿？”只见沈墨笑着对崇福候说道：“好玩的地方，还在后边儿呢！”
“哦？还有什么节目？”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崇福候立刻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吃烧烤喝酒，喝醉了当然是唱歌了！”只见沈墨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就见在沈墨的示意下，龙璃儿洗干净了双手，随手抱起了琵琶。之后就见沈墨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在烤炉上面击打着，带着醉意沉声唱道：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像是被西湖岸蒙住的双眼……”
“请你再讲一遍，关于那天，抱着盒子的姑娘和擦汗的男人……”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一首后世的《安河桥》，被沈墨稍稍改动了几个字之后唱了出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犹如窃窃私语，一字一句宛若平淡，但却字字情深。
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酒味，歌声中带着男人的嘶哑和沧桑。这首歌在平静之中带着无比的伤感，根本不像是沈墨这种年纪应该吟唱出来的曲调。
杨紫璎已经被这歌声迷住了，这位天真洁净犹如琉璃一样的女孩儿霎时间就呆在那里，只知道痴痴的看着沉醉吟唱的沈墨。
龙璃儿手指勾挑着琴弦，只觉得胸中酒意涌动，那不停被拨弄、震颤低鸣的琴弦，好像就是她自己的心。
莫小洛倒在陆云鬟的怀里，两颊绯红的看着沈墨。还有云鬟、小符。全都被此时的歌声环绕，沉醉不已。
在这一刻，沈墨那种低沉的，发自于心底的孤寂和苍凉，每一个人都能真切的感受得到。
随着歌曲在湖边慢慢的飘荡开来，在场的众人一起全都意识到，沈墨在临安城中的这个夏天，终于还是过去了。
他从一个小小的捕快，翻身一变，变成了一位封疆大吏。从此之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拥有了一片自己的领地之后，他被挤在那个宋金两国的夹缝之中，身处在兵凶战危的四战之地。沈墨下一步的命运，不知道又该如何？
“……我知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遗憾，所以，再见，临安……”
当沈墨唱完了最后的这一句之后，就连崇福候这样久经风浪的人，都不由得暗自动容！
……
酒来了又尽了，人似醉非醉、将醒未醒。
整个西湖上的远山近水，却是脉脉含情。天地间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些迷醉的男女。
远处的西湖上来了一条小船，一个人从船上下来，慢慢的向这边一步步的走来。
“终于还是来了！”沈墨看着远处的这个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
还没等那个人走近，只见一直在边上喝着闷酒的墨大通，忽然间就是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就见旁边的莫小洛正要站起身来，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我来！”只见莫大通挺身而起，迎着这个人向前走去。
等到那个人走的近了，大家的脸上这才勃然变色！只见这个人，赫然就是史弥远坐下的第一高手——夏连城！
史弥远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他根本就不想把沈墨这个最能折腾的家伙远远的放走，而是选择在临安城里，就解决掉他这个后患！
……
莫大通和夏连城是同门师兄弟，他当然对这位武功高绝的小师弟最是熟悉不过。只见他迎上前去之后，立刻挡在了夏连城前进的路上，随后就向他开口说道：
“小师弟，你这是……”
就在他说话的这个当口，却见夏连城的脚下一步不停，径直走了过来。
随即，就见他猝然间闪电般的伸出了手，在莫大通的胸口上伸指戳了一下！
刹那之间，只见墨大通的身上如遭雷击一般一下巨震！然后只见他就像是一截木桩一样，重重地栽倒了下去！
莫小洛立刻长身而起，手中的流云剑，犹如一道闪电一般离鞘而出！
只见墨小洛飞一般的向前冲去，在十丈外的距离，拦住了他这位夏连城师叔！
莫小洛虽然淳厚朴实，但是她也知道眼前的这种情况，他这位夏连城无疑是来刺杀沈墨的！
更何况，夏连城已经对自己的亲师兄下了手。眼前的情况，只怕是对方的心意已决，绝对不可能被她的言语说动了！
所以莫小洛等到夏连城来到了近前，姑娘毫不犹豫的就是一剑，向着夏连城的肩头刺了过去！
刹那之间，只见夏连城的身体像是丝毫未动，但是莫小洛的长剑却陡然飞上了天空！小洛自己也随即向后栽倒，一下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高手！
莫小洛曾经说过，莫大通在他师弟夏连城的手中走不过二十招去。但是却没想到，这位夏连城一年以来武功竟然更加精进。莫大通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一招就点中了穴道。
而莫小洛刚才对夏连城的阻挡，更是让对方的脚步连停都没能停上一下。她就被夏连成随手一指，点倒在地！

第505章：沈郎单挑夏连城，金属风暴对奇功
就在这个时候，龙璃儿和姜宝山已经同时站了起来。正当他们两个要向前直冲而去的时候，听到沈墨懒洋洋地说道：“你们两个把人给我救回来……一边待着去！”
随即，就见沈墨抬步跨过了火炉，一步步的向着夏连城的方向走去。
沈墨居然要一个人，单挑这位绝顶高手！
……
随即就见夏连城和沈墨两个人面对面，在相隔两丈远的地方站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手里面提着自己的腾龙宝刀，向着夏连城的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面前这个仅仅25岁不到的年轻人，此刻神情平静如水，全身上下稳如山岳，一双毫无一丝情绪的眼睛，也在看着沈墨。
只见沈墨微微的叹了口气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一定是极度喜爱武功，才能够把自己的功夫练到这样的程度。”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样练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练武哪有什么原因？”只见夏连城看了看沈墨，淡淡地说道：
“武学之道，学无止境。人即便是到了最强之处，上面还有更强。想办法让自己每天强上一点点，慢慢的不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总归练武还是要有些原因的吧？”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的腾龙刀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腿侧，向着夏连城问道。
“没有原因，”只见夏连城冷冷的摇了摇头：
“我学了武之后，既没有高人一等的那种感觉，也没有凭借武力打杀别人的欲望。更不稀罕由于武功的缘故，别人对你的那种尊敬……我就是单纯的喜欢练武而已。”
“我明白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终于点了点头。
“你就像有些守财奴一样，他们拼命的赚钱攒钱，其实并不是喜欢花钱，或者是因为有钱带来的那些感觉，而是纯粹的喜欢金钱本身……原来你是个疯子！”
“除了武学之道，别的并不重要。”只见夏连城听到了沈墨对他的评价之后，他的脸上却不见有丝毫的怒色。就见他淡淡地说道：“至于你这样的人怎么看我，那也不重要。”
“好吧，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自己的那些同门。”只见沈墨摊了摊手说道：“这样说来，那我也不用在乎你……”
只见沈墨随即把腾龙刀交到左手，然后在他的右手里，瞬间出现了一把闪亮的左轮枪！
就见他抬举枪，轰轰轰轰一连串六枪，毫不迟疑的射了出去！
……
就在夏连城旁边一丈多远的地方，有一棵粗大的柳树。
只见沈墨这六枪下去，随即就有六根手指粗的柳枝被他接二连三的轰了下来，嘁哩喀喳的坠落在地上。
“现在你可以回头了，”只见沈墨看了看自己冒烟的枪口，随即对着夏连城冷冷地说道：“你虽然苦练了一辈子的武功，但是在我的面前，连一文钱都不值！”
沈墨刚才的这一轮急射，顷刻之间，就让崇福候死死地瞪大了眼睛！
估计这位侯爷到现在这个时候才知道，沈墨是凭借着怎样的武力，才能在禁宫之中杀得尸山血海，保住了那位新任皇帝的！没想到在他的手中，竟有如此犀利无敌的暗器！
然而在这个时候，沈墨面前的夏连城却是慢慢的摇了摇头。
只见夏连城面上依然还是毫无情绪地说道：“你这个东西，我虽然躲不过，但是它在你的手里却是杀不了我。”
“我现在就要动手了，”只见这个时候，夏连城慢慢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然后对着沈墨缓缓说道：
“以咱们现在的距离，在我的剑尖刺进你喉咙之前，你大概来得及发射一次……你的眼睛要是能跟得上我的身法，那就是我死。如果你这一招打不中我，那就是你死！”
说着，只见夏连城举剑作势，就要开始出剑！
顷刻间，一股杀意漫天遍地的袭来，寒风犹如地狱的阴风，刺得人入骨冰寒。夏连城的这一剑，必定是凝聚他毕生功力的一招！
沈墨现在能不能在自己中剑身死之前，一枪击中这位功力告绝的夏连城？
……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只见沈墨听了夏连成的话之后，他随即就将手中的左轮枪转了一个枪花。
“既然时间只够我出一招的话，那就要放大招了。”就见沈墨笑着，对夏连城说道：“我这次的对手，既然是对付你这个顶尖儿的武林高手，那这样的小东西就不够看了，这一点我心里清楚的很。”
“哦？你还有什么大招？”只见夏连城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随即又向着他的身上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
“我这一招的名字叫……”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定向……”
“……杀伤地雷！”
……
轰然一声！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
这一声，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顷刻间都是猛然一低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只见沈墨的前方，从那棵硕大的柳树开始，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燃从空中闪过，一片钢珠就像是暴雨一般空中横扫而过！
这些钢珠密如急雨，劲力极为强劲地在空中发出了尖利的呼啸声。在大家的眼前眨眼间横扫而过。几乎是刹那之间，就把西湖岸边上的一大块土地肆虐得烟尘四起，七零八落！
身处在钢铁风暴之中的夏连城，刹那间身上就被穿了数之不尽的透明窟窿。只见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扔出去的破布娃娃一样，被扫得横飞出去两三丈远！
只见夏连城从地上抬起头来，他惊诧万分的看着自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在这一刹那之间，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难以索解的神色！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武器，能够把他这样的绝世高手，瞬间秒杀！
只见沈墨手里提着腾龙刀，向着夏连城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沈墨慢慢的向着夏连城说道：“我这东西爆炸之后，60度角之内15丈无人存活。30丈中度杀伤，到了70丈外，依然还有杀伤力……”

第506章：皇廷无福怎消受，临安终失沈云从
“像你这样的所谓绝顶高手，就是在我面前站上个三十五个也没什么，我只要一拉这根绳子，你们就全都死定了！”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向夏连城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一根草绿色的细细丝绳。
这个时候，就见夏连城看着沈墨手中的这根绳子，从他的口鼻之中不断的向外喷着鲜血。
如今，在他慢慢开始涣散的眼神之中，忽然间露出了一丝愤恨和痛苦的神色！
“你这一辈子只知道练武，心中既无善恶也就罢了，还给史弥远这样的人做狗，无故残杀人命。你告诉我，你这一辈子活得有什么价值？”
只见沈墨向着夏连城淡淡地说道：“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像你这样的浑浑噩噩之辈，即便是武功练到由武入道，也不过是权贵的一条走狗而已……真是平白浪费了我一颗杀伤地雷！”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夏连城双眼死死盯着什么，他瞪圆了双眼，手脚乱蹬的颤动了一阵，终于还是死在了那片血迹狼藉的草地上！
……
沈墨的这种杀伤地雷，实际上完全盗版于美军的m18阔刀地雷。
1.5公斤的硝化甘油炸药外面的一侧，包裹着700颗黄豆大小的钢珠。一旦爆炸之后，就是一片钢铁风暴从战场上横扫而过！
在不久之前，沈墨的死灰营身上所背负的箱子，里面装填的就是这种硝化甘油炸药。
由于有后世的基础，沈墨研制炸药的时候，当然就不用走任何的弯路了。
硝化甘油这种东西虽然极度危险，但是只要沈墨找到硅藻土，将硝化甘油浸透到里面，就成了一种化学性质相对稳定的烈性炸药。
当然，这种硝化物还有很多的缺点，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只能在实验室里制备。
所以沈墨拿它来对付夏连城这样的高手还可以，但是想要在军队中集群作战……说实话，现阶段累死沈墨也造不出来那么多。
在这之前，死灰营身上背负的那些炸药，已经是差不多几个月来，沈墨在实验室中弄出来的所有存货了。
就连刚刚的这一颗地雷，沈墨还是拆掉了沈独当日背负的铁箱里面的炸药，临时做出来的。他就是为了要自己临走之前，干掉这个夏连城！
沈墨早知道，史弥远必然不会这样放他安然离去。而沈墨本人也是一个分毫不让的倔强性子。
你既然敢派人来杀我，我就让你亲眼看看，我的武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留存在附近远处的史弥远的耳目，一定已经把这种定向杀伤地雷爆炸的情况看在了眼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如实报告到史弥远的案头。
不知道史弥远听到这样的消息，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恐怕是这位史相爷今后坐轿子出行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担心这种杀伤地雷，会随时随地从街边向他的方位横扫而来！
而且有一点让沈墨意料不到的是，他今天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崇福候居然不期而至，也在一边，亲眼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作为后党之中的主要人物，崇福候当然不适合再到沈墨的家里和他见面。所以这位侯爷一定是听说沈墨举家出行游玩烧烤，才故意装成偶遇的样子过来，实际上他却一定是特意前来的。
所以这一次的实战表演，无意间也让崇福侯近距离的看到了沈墨的实力。
相信现在，和和敌对的各方面势力都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这小子既然愿意遵从规则，那你们还是不要玩的太过分为好！
万一他做好了打算，准备鱼死网破的那一天，相信沈墨拼死的一击，不管你是权倾朝野的权臣，还是坐拥数万军队将领，你都不能说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所以今天，这个原本几个人一轮左轮枪齐射就可以干掉的夏连城，却被沈墨特意用这样试验尖端武器的方式，给轰轰烈烈干掉了！
好好的这一次烧烤晚会，居然让他们碰上了一回刺客。眼前不远处还有一具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是无法在喝酒唱歌，于是也只好散了。
……
就这样，沈墨在准备好了一切之后。在9月中的一天，他们终于举家上船，离开了这让人魂牵梦绕的大宋临安！
在这一天，史弥远在自己的府中斥退的左右下人，咬牙切齿的看着手上的一份卷宗，那上面原原本本的写着他手下的第一高手夏连城死亡的全部经过，还有对沈墨使用的那种奇怪武器的描述。
当他看到：“声如巨雷，势不可挡，三十丈之内，尽成齑粉。”的时候，史弥远把手里的卷宗狠狠的往地上一摔，脸上扭曲着大声咆哮了起来！
……
丰乐楼上，燕白鱼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西湖，死死的咬着银牙。
她把自己身上的雪花镔铁短刀拔了出来，刀锋早已被她的体温捂得一片温热。
她喝了一口瓶中的酒，冰冷的酒浆随即就化作滚烫的热泪，流淌了下来。
……
皇宫大内，望海阁。
赵与芮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远远的看着远处的山水。
虽然他根本看不见沈墨离去的码头和行船，但他仍旧是朝着那个方向久久的凝望，不远离去。
……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的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一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人，正在纸上奋笔疾书。在他身边的地上散落着无数写满了字的纸。
在墙上、桌子上，满满的都被写上了字，但是他还在疯魔一般的写个不停。
只见这个人的眼神疯狂而偏执，在他的双眼中，是犹如受伤独狼一般的凶残和隐忍！
这个时候，就见他猛然间把笔一扔，将桌子上的字纸拼命的一扫！
霎时间，漫天的纸张飞散起来。这时在所有的纸张上面，都显露除了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朕闻上古”！
只见这个人仰面向天，拼命的嘶吼着。
但是他的嗓音暗哑，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第507章：赖是丹青无画处，画成应遣一生愁
滔滔的运河向北而去，天地空旷、万籁无声。
沈墨一袭白衣，立于船头，看着这两岸青山间的寥廓天地，云卷云舒中的如盖苍穹。风动袍袖之间，真是说不尽的襟怀激荡，道不完的感慨万千。
这次跟他随行而来的一共有三艘船，其中两艘客船装载的是沈墨的家眷和启威镖局的护卫。还有一艘船上装的都是沈墨的私人物品。
沈墨这次去通州，实际上他麾下所有的人员被他分成了三部份。
第一波次当然是师宝瑛和他的20名随行护卫。这里面很大一部分都是沈墨收编的水贼。
他们这些人跟随师宝瑛先到通州去查探情况，并且做好迎接沈墨他们到来的准备，如今已经提前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第二个就是沈墨自己和他的家眷，当然还有起威镖局的一众护卫。
在这中间，除了带了一个龙璃儿加强自己的防卫力量之外，其余的人现在还留在临安。
这些人要等到沈墨在通州站稳脚跟，购买了土地之后，他才能够把天骄五营和自己的工厂全部移送到通州那里去。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是会长期留在临安城不走的。其中头一个就是代表着四海商社和四海票号的龙玉决。
四海商社是沈墨在临安的商业投资，是他的钱袋子，当然不可能挪走。
还有一部份人，就是龙玉陵所率领的谍报机构了。
在沈墨破获抱天揽月楼的金国密谍组织之前，这个谍报系统就逐渐开始建立了起来，现在已经成为了笼罩了整个临安城的完整谍报网络。这些都交给天生就有这方面天赋的龙玉陵领导，现在已经在临安城里悄悄的扎下了根。
然后还有沈墨的弟子阿普，现在也留在临安城继续经商，和四海一系的龙玉决暗中呼应。
沈墨这一次到了通州以后，他准备大展拳脚一番。他的天骄五营应该不用再像临安城那样秘密教学，工业化生产厂也可以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建设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之内，沈墨的工业能力和军事力量，都将会得到爆炸性的增长。
当然，还要看通州的情况怎么样，才知道沈墨这踩进去的头一脚会不会顺利。
沈墨心情舒畅的走回自己的船舱里，抬头就看见龙璃儿正和云鬟把着一张古琴弹着玩儿。而旁边的书案边，小洛姑娘正盘膝坐在那里，诚心正意、一丝不苟的在练习写字。
沈墨凑过去一看，只见小洛面前的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冷于陂水淡于秋，远陌初穷到渡头。赖是丹青不能画，画成应遣一生愁。”
如今经过大半年的练习，小洛的字写得笔法遒劲、锋芒内敛，已经很有几分样子了。
“写得好！”沈墨笑着赞了小洛一句。
小洛被沈墨这么一夸，眼睛也随即笑得眯成了两弯月牙儿，看得沈墨也是心里一动。
说实话，上船这几天以来，把沈墨也给忍得够够儿的了。这床上再怎么宽敞，也是大家混杂在一起，晚上睡觉一翻身隔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沈墨已经守着一船美女，接连当了好几天和尚，现在这种能看不能吃的情况，也让咱们这位仁兄对自己的控制力直线下降。
他们这一路上慢慢行去，沈墨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江南东路沿途的情形，所以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眼看着他们的船队过了湖州、进了太湖之后，前面就快要到无锡了。等到再过了这里，度过了浩浩荡荡的长江，他们再顺流而下，不远就是长江入海口处的通州了。
……
这一天沈墨在晚上休息的时候，下船牵着大白在太湖的湖岸上遛马。他发现大白的蹄子有些磨损的迹象，这时候沈墨才想起了马蹄铁这件事。
其实在古代的时候，马蹄铁就开始在中国的西北地区有了应用。虽说在唐代的时候也曾经使用过，但是真正的普及还是在元朝之后。
在元朝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原地区对马蹄的保护都是用皮质的“革鞮”来保护马掌的。
不过沈墨对大白可是爱护有加，于是他立刻就决定在船到了下一站的时候，一定要先给大白钉上马蹄铁才行。
等到船到了无锡前方一个叫做“杵山”的小地方，停泊下来的时候。沈墨看见湖岸上绿树掩映之间，隐隐约约像是有个小村。于是他就下了船，到另一条船上牵下了大白，牵着马信步向那个小村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沈墨的身后跟着钟与同和常春远，莫小洛也兴致勃勃的跟了上来。
沈墨在村口找到了一家铁匠铺，随即给这家铺面的老板扔了二十几文钱过去，算是借用工具和消耗柴炭的钱。
之后沈墨自己系上了围裙，把自己带来的一根低碳熟铁条扔进了火炉里。
这家铁匠铺的掌锤师傅看见沈墨居然自己动手要打造东西，不由得也是大为好奇。真不知道这贵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连这样的事都自己动手？
但是沈墨一动手干起活来，却是让他大为惊讶！只见沈墨手中的锻锤上下翻飞，一个个大小分毫不差的马掌钉就飞快的从他手上锻造了出来。
常春远和钟与同他们两个在铁匠铺的门口警戒着，而莫小洛则是在旁边搬了一把凳子，兴致勃勃的看着沈墨打铁。眼看着通红的金属在沈郎的手上随心变换着形状，把小洛姑娘看的也渐渐入了迷。
等沈墨打好了马掌钉之后，就用火钳夹着那根烧红的铁条，开始将它锻造成弯弯的马蹄铁形状。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大家忽然听到铁匠铺的外面，传来了一阵小孩的哭喊声。
等到小洛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坐在铁匠铺的门前，手里抱着一个大概两三岁大的孩子。
那个孩子被裹在一张破烂不堪的破布里，听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的正哭个不休。

第508章：你怀红尘小爱，我非嗜杀之人
莫小洛是个心善的孩子，见到这母子二人的情形，就知道他们这娘俩一定是日子过得非常困苦，这孩子说不定是饿成这样的。
于是小洛就站起了身，到隔壁的铺面里买了两个炊饼，递给了那个坐在街边儿上的妇人。
只见那个妇人满脸都是污泥，在见到莫小落的施舍之后，感激得连连称谢。然后就见她把炊饼咬了一块，在口中嚼碎成了糊糊，喂给那个孩子吃。
谁知道那个孩子却是一口也不肯吃，只是衰弱不堪的在那里哽咽着啼哭。
“这位大嫂，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小洛看得不忍，就向这个女人问道。
“是伤寒……我们哪儿的人很多都得上了这个病，我这孩子……”只见那妇人没说几句，眼泪就扑簌簌的一连串掉了下来。
听见这孩子得的是伤寒，铁匠铺里的伙计就出了门，恶声恶气地呵斥着那个女人，让这对母女离得远点儿。
只见这个女人抱着孩子，蹒跚的走到了街对面，然后在路边上坐下，用袖子不断的擦着脸上的眼泪。
莫小洛看见这个场景，坐在那里如坐针毡的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就见她猛然站起身来。
沈墨在那里打铁，却是把这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时候，就见小洛跟铁匠铺的人借了一个碗来，然后就见她把脖子上的一根银链子轻轻的拉了出来。
带那个银链子上面，栓着一个小手指肚大的小小银坠子。只见小洛把这个东西拧开，把一里面一小撮红色的药粉，小心翼翼的倒了出来。
然后小洛就从茶壶里倒出了一点温水来，倾倒进这个碗里。
很快的，那一小点粉末就化成了一片颜色鲜艳的汤汁。
然后就见小洛端着这个碗，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铁匠铺，向着街对面走过去了。
沈墨一边打铁，一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他的这位红颜知己小洛，一向是心肠最为良善不过的姑娘。不过这一次，她怕是要闯祸了！
沈墨随即就转过头，向着钟与同说了一句，然后就见钟与同飞一般的向湖岸边停船的地方跑了过去。
只见街对面，小洛跟那个女子说了几句话之后，于是就把碗里面的那一点红色的汤汁给那个小孩喝了下去。
在这之后，小洛又看了看手里面的碗，索性将那个碗也一并交给了那个女子。
这个碗是伤寒病人用过的，再还给铁匠铺已经不合适，所以小洛也只好把它买下来再说。
当小洛转过头向这边走来的时候，他看了看正在心无旁骛打铁的沈墨。心里边却是七上八下的感到有些不安！
小洛姑娘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她脖子上挂的银坠子中，那一点点红色的药粉，实际上比同等重量黄金的百倍还要贵重！
这东西是沈墨费了好大的功夫，在实验室里面合成的磺胺类药剂，名字叫做“百浪多息”。
因为自从莫小洛跟着沈墨一起破案，不慎受伤之后，沈墨可是对她担心了好一阵子。
在这个时代，伤口感染是极为致命的一种病症，甚至用催命阎王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哪怕就是手指上一个小小的伤口，要是感染之后出现了败血症的情况，那几乎就是对这个人宣判了死刑。
沈墨的心里很清楚，自己和他的同伴战友们常年来往于战阵之中，受伤的情况在所难免。但是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去面对由于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而失去自己人的情形。
于是沈墨下很大的力气，才把这种最为初级的抗生素制造了出来。
“百浪多息”这种药在历史上原本是作为红色染料使用的。还是由于一个化学家无意中发现他有抗菌功能，才用它治好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败血症。
至此之后，这种磺胺类的药物立刻就是大兴于世。在青霉素出现之前，磺胺一度被人称之为神药。
只要是体内的菌落感染，不管是由于外伤导致的化脓和伤口发炎、败血症，还是身体内部的各种感染，这种药品都有奇效。
只不过这些药物合成起来非常的费力，所以沈墨手中的存货也不多。但他还是给身边的人们都发了这样一条银质项链。在那里面的药粉虽然不多，但要是碰到伤口感染的情况，只要立刻吞服就可以救回一条命。
没想到今天莫小洛见到这一对女子异常可怜，居然把她的救命药给了那个患了伤寒症的小孩子吃了！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左右。这个时候钟与同早已经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了几个船上的镖师护卫。这一边，沈墨的四个马蹄铁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就见沈墨走到了大白旁边，安抚了他一阵之后。他把马腿蜷起来，夹在了自己的两腿之间，用一把短刀开始替大白修整马掌。
这个时候，莫小洛才惊讶的发现，街对面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居然已经停止了哭泣！以后她就见那个女人欣喜万分的抱着孩子跑过来，向着莫小洛连连称谢。
在这之后，就看这个女人飞一般的向着远处跑去了。
“这帮死不足惜的贼囚！”铁匠铺的掌柜看着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不屑的在地上吐了口吐沫。
“你说的这帮人，是什么人？”沈墨要来了一把铁锤，一边给大白钉掌，一边向着这位掌柜的问道。
“谁知道是哪儿来的死囚？一帮发配的贼配军！”只见那个铁匠铺的掌柜一脸厌恶地说道：“他们是一帮纤夫，从其他的军州拉着纤一路到这里来的，据说人还不少。”
“后来这帮人里面开始感染伤寒，就没人管，被扔在这了……都死绝了才好！可别把病气过给我们刘家村！”
“一帮配军？”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顿时就皱了皱眉。
所谓配军，就是在家乡犯了罪行，被发配到远恶军州的罪犯。一般都是被征调干一些劳役苦力的活儿，平时确实是那种死了都没人管的一群人。
不过由于集体染病被扔在异地，没人管的这种事，也确实太没人性了吧！

第509章：仁心始料非所及，一腔慈悲换血痕
莫小洛听见沈墨和铁匠铺的老板说话，她似乎是想要过来和沈墨说些什么。估计小洛是擅自用了沈墨给他的珍贵药物，心里也觉得十分忐忑。
不过这姑娘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什么来。看她的样子，估计是打算回去以后跟单独跟沈墨解释这件事。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向这边走了过来！
……
眼看着这些人似乎有不下三四百，走在最前面的当前一个人，正是之前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只见她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一个个步履匆匆，眼睛就像冒火一样向着这边狠狠的盯着。
他们所有人全身上下都是衣衫褴褛，破旧不堪。有些人的身上还带着流淌着脓血的伤口。有不少人还抱着孩子，背负着自己衰弱不堪的同伴。
只见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离着老远，就指着莫小洛大喊了一声！“就是这个小姑娘……她能治病！”
随即，就见这帮人如狼似虎的向着这边围了过来！
看见这样的情景，莫小洛已经彻底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治好了一个孩子，却居然引来了这么多人！
看起来，这些人身上都是得了伤寒症的病人。如今莫小洛给那个孩子的神药，让这个小孩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大为好转，所以这些人立刻就把小洛当成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见到这些人眼看着就要拥挤过来，钟与同和常春远他们一行十余个护卫立刻抽出了手中的刀剑，在铁匠铺的门前站成了一排！
看到眼前亮闪闪的刀剑，那些蜂拥而至的人们第一反应就是怔了一下，然后就听他们纷纷开口，左一句右一句的开始哀求起来。
听他们说话的内容，无非是让小洛姑娘再拿出一些神药来，治疗他们这些人身上的病症。
这一下子，却立刻就让莫小洛为了难！
沈墨在给她这种药物的时候，就曾经对她非常认真的说过，这些药品配制极为不易。说起来这些药的珍贵之处，根本就不是什么价位的问题，而是这东西就算是沈墨也能只能极少量的配制。几乎是一丁点儿的一小撮，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可是如今她这次大发善心，却惹来了这么多的一大群人，这让小洛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候，外边的那些人眼看着就越说越激动。他们看见铁匠铺里的那位姑娘无动于衷，眼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病人，开始有些人嘴里已经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只见那些人开始蠢蠢欲动的往前涌来，看起来他们就要不顾那些刀剑的威胁，向着铁匠铺里硬冲进来了！
“这些人，怎么这样！”莫小洛听着那些对她的谩骂声，不由得立刻眼圈就红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
等到他一站起来的时候，屋子外边的人一看见里面的人有了行动，立刻全都收住了声音，盯住了沈墨的动作。
只见沈墨一言不发的走到墙角，从那里拎来了一个木桶，然后向着钟与同伸出了手掌。
钟与同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了他。
这个盒子大概也就只有后世的火柴盒大小，通体是由黄金打制而成的。
只见沈墨打开了这个盒子盖，就把里面的小小一盒红色的药粉露了出来。之后只见沈墨的手一倾，就把这些药粉一股脑全都倒进了水桶里面。
一看见沈墨的动作，莫小洛就觉得脸上发烧，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差点流了出来。
在这个盒子里，就是沈墨这些日子以来，绞尽脑汁做出来的全部药粉，但是为了今天莫小洛惹下的祸，沈墨居然把它全都拿了出来！
原来刚才小洛给那个患病的孩子治伤的时候，沈墨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早就命令钟与同去找人来加强了防卫力量，还把所有的药粉全都取了过来！
小洛心道：自己这一念之慈。所造成的后果，原来沈郎早就知道了！
这时候，就见沈墨倒空了这个黄金盒子之后。他随即拿来了一壶水，把它全都倒进了水桶里，最后用一根棍子把桶里的药汁搅匀。
在这之后，沈墨提起了这个桶，把它交到了莫小洛的手里。
莫小洛连头也没抬的接过了水桶，然后就立刻越过了看门的钟与同和常春远，走到了那些患病的配军中间。
一霎时，黑压压的人影就像莫小洛的身边围了过来！
最开始的时候，莫小洛还手里的一个碗，一个一个的给他们分发这些药水。
到了后来的时候，这些急不可耐的人们已经开始拼命的向着小洛伸出了手，向着她手上的水桶抓去！
莫小洛生怕打翻了药桶，泼了这些珍贵之极的药物。但既使她左右躲闪，也禁不住这些手同时抓过来。
只见小洛姑娘拼命的抓着手里面的水桶，却是立刻被这些人拥挤着包围在了中间！
眼看着这些蓬头垢面的人们，一个个已经是衰弱不堪，他们有的抱着自己病重的孩子，还有的背着自己生命垂危的长辈，所有人全都拼命的呼喝着往前挤来！
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人，明显是身上并没有患病，但是这居然仗着体力的优势挤在了最前面，只见这两个人随即就用手抓住了桶沿，和莫小洛开始抢夺起来！
眼看着那些脏污不堪的手，一把把的向着小洛的身上抓去，姑娘的袖子已经被撕开，就连她的手上，也瞬间被抓出了一条一条的血痕。但是小洛还是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候，刹那之间！
莫小洛就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砰砰”两声清脆的枪响，随即就见眼前的人群一声惊呼，潮水一般的从她面前退了下去。
就在小洛的眼前，那这两个强壮的身体“扑通扑通”的在她面前栽倒了下去。
那两个家伙的脑袋，已经瞬间被粗大的左轮枪子弹轰成了粉碎！

第510章：我心坚忍，能看尽悲苦、杀伤无辜
只见人群之中一阵惊呼，大家连滚带爬的开始向后退！
当莫小洛回过头去的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上面沉似水。他翘着一条腿，毫无表情的坐在铁匠铺的铁砧上。
在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银亮的左轮枪！
这是沈墨，他居然毫无征兆的就开了枪，而且两枪就击毙了两个人！
正当小洛惊诧不已的看向沈墨的时候，就见他手里的左轮枪枪管轻轻地晃动了一下，看起来是示意小洛继续的意思。
只见小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拎着那个桶，从地上捡起了之前用来发药的碗，一步步的向着她面前的这些病人走去。
如今这些人，已经是连滚带爬的在地上躺了一地。莫小洛一个一个的看着他们的状况，发现有病情严重的，就从桶里舀出小半碗药汁，灌进他们的嘴里。
等到这些人被救治的差不多的时候，小洛木桶里的药汁也终于被发得分毫不剩。她这才扔掉了水桶。
然后，只见小洛姑娘举起了自己的手，一眼就看见手上横七竖八的满是血痕。一串串的血珠正从自己的手背上冒出来。小洛姑娘的大眼睛里，霎时就有一串串的眼泪流淌了下来！
这时候这些人看到小洛的药物已经发得干干净净，于是立刻就是一哄而散，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飞一般的逃离开去。
一霎时，这些人就全都跑了个干干净净，而小洛也只得再次回到铁匠铺里。
沈墨随手把一块银子扔在了铁匠铺的桌子上，然后他这才从铁匠铺里慢慢的踱了出来。
小洛看着沈墨此时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并不悲不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厌烦，就像是这里根本没发生什么事一样。
等到沈墨牵着大白在原地转了几圈，仔细的观察大白脚下马掌的情况的时候。就见远处有一个里正模样的人，带着两个衙役飞一般的向这边跑了过来。
等到他们这一行三人跑得近了，一眼看见了地上那两个脑浆喷了一地的死尸，他们立刻就是大吃一惊！然后就见那两个捕快，飞快的把腰间的铁尺抽了出来。
这次没等沈墨吩咐，钟与同已经主动走上前去。
只见钟与同从怀里面拿出了沈墨的告身文书，展示给那两个衙役看了一眼。随即就见那两位衙役“扑通”一下就跪倒在沈墨的面前。
谁能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一位州官！
在这个县令都能要人命的时代，一位州官……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随即钟与同从屋子里喊了铁匠铺的掌柜出来，两位衙役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等到这两个衙役，一听说死的是两个配军，立刻就是不屑一顾的在地上吐了口吐沫！
在南宋这个时代，漫说沈墨是一位官员，被这些配军们冲击官驾的时候打死了几个人。
就像是地上这两个死去的家伙，他们的配军身份实际上就是等同于罪犯。所以这样的配军，沈墨就是一次弄死一两百个都不会有人去说什么。
等到弄清楚了情况之后，只见那两个衙役随即就叫了随行的里长来，让他找几个人来，把这两条死尸拽走处理掉。
之后这俩衙役就满脸陪着笑，打躬作揖的和沈墨说了几句，飞也似的走了。
等到沈墨看到马掌没了问题之后，他翻身上了马，然后他随即就朝这小洛一招手，示意她也跟着上来。
这一下看见沈郎的动作，小洛姑娘顿时就是松了一口气！只见她立刻喜不自胜的飞身跃上了沈墨的宝马。
之后，沈墨让其它的护卫先行到船上，之后就见沈墨一带马缰，和小洛两人一马双骑，向着刚才那帮人逃跑的方向催马赶了上去。
马蹄轻快的跃动，大白对脚上的新鞋好像是感到分外的喜欢。
等到他们两个人向前走过了一片荒郊，又在一片枯草滩上向前走了一两里地之后。他们缓缓的走上了一个漫坡上面。
当莫小洛顺着这坡顶上向下一看的时候，只见姑娘的身体顿时就在沈墨的怀里一哆嗦！
在他们的面前，大运河和这个山坡之间一大片空旷的河滩地上，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挤满了多少衣衫褴褛的人们！
这些人的身上都是身无长物，就算是衣衫也破烂得像渔网一样。他们在河滩上或坐或卧的集结在一起，大概足有两千多人的样子。
这些人里面还有着为数不少的老弱妇孺，也有一些年轻力壮的壮年。
不过由于长期的饥饿和重体力劳动，让这些人的身体状况已经是糟糕不堪。这些在河滩上聚集在一起的人们，有的在地面拢起了火堆。有的在河滩上挖掘着，不时把挖到的草根之类的东西带着泥土塞进嘴里。
但是他们的大部分人，都是神情呆滞的躺在那里，似乎是正在等死。
也难怪在他们中间会流行起伤寒症！就像这样根本没有人管理的一群配军，如果放任自流，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估计用不了十天，这些人也就该冻饿患病，全部死个干干净净了！
沈墨看了看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然后就见他轻轻的一带马缰，和莫小洛两个人慢慢的走到了运河边。
在远远的河面上，沈墨看到了自己的三艘船正停泊在岸边。
这时候，小洛就见沈墨从自己的衣领里拉出了一个黑铁锻造的哨子，然后把它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霎时间，就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哨音，在运河上远远的漂荡了开去！
……
这一声哨音响起之后，随即小洛就看见远方的三艘船拔锚起锭，开始向这边缓缓的划了过来。
而在沈墨他们的另一边，那些饥饿难耐、狼狈不堪的配军也在这一声哨音之后，惊讶的向这边看来。
在夕阳之下，那匹高大伟岸的白马上，正坐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年轻人。还有那个菩萨心肠，救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年青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人看到沈墨的眼神的时候，居然同时在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第511章：我心无情，为众生相负、独自成魔
眼看着三条船向这边慢慢的划过来，沈墨就见到远远的从人群之中站出了几个人，向着他这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在他们中间，领头的是一个年老的长者。只见这家伙手里拄着一根全是疙瘩的棍子，肩膀上半片衣服全都没有了，露出了肩头上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伤疤。
只见他的胡子和头发都已经由于脏污纠结到了一起，上面一片花白，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多大岁数了。
就见这个人走到了沈墨的马前之后，他惊疑不定的抬起头，向着高处的沈墨看了一眼，然后就吞吞吐吐地向着沈墨问道：
“贵人……您……想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沈墨似乎是神情淡漠的看着远处的大运河，很久之后，才朝着他这边回过头来。
“我问你什么，如实回答。”沈墨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让这个老者顿时打了一个寒战！
“是！您……”
“你们是什么人？”还没等他说完，就听沈墨开口问道。
“成都府中府军配军……”那个老头立刻答道。
“犯的什么罪？”
“嘉定十二年，利州路兴元府兵乱。”只见那个老头迟疑了一下之后，随即垂着头说道：“当兵的没活路了，跟着张福、莫简造反，杀了四川总领财赋官杨九鼎……”
“后来造反被官军扑灭，带头的全都被诛了九族，我们这些从贼之人，举家老小刺配成都府……”
“怎么到这里的？”就听沈墨又接着冷冷的问道。
“顺着长江一路拉纤……到了这里之后，顺风顺水不用再拉纤了。我们这些人却大片感染了伤寒，没人管我们，都两个多月了……”
“多少人？”
“连老带小还有2000上下……没活路了……”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抬头向着远处，那一片黑压压游魂野鬼一般的饥民看了看。在马上坐在他怀里的小洛似乎听到沈墨轻轻的叹了口气。
……
“张福……”沈墨在心里面暗自想着：“没记得在四川有这么一伙起义军啊？”
看这意思，这次张福起义大概是规模不大，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不显。
沈墨的心里暗自想了想。
说实话，或许这些人在他的手里，能发挥很大的作用。因为这些人既无家可归，又没有了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
而且身为配军，这些人无论是逃窜到哪里，这样没有户籍、身无长物的人想生存下来都是极为艰难的。
所以他们这些人，沈墨只要给他们一顿饱饭吃，几乎是该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只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些麻烦事。
他要是收留这些人，可以说是有利有弊。原因就是他们这些家伙原本就是造反的军人出身，可以说在灵魂里面已经烙下了和官府作对的烙印。在这些配军一个个衰弱不堪的躯壳里面，埋藏着的全都是一颗颗极不稳定的心。
像这样的人，如果不好好的打磨教训一番，是用不了的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索性就试试看好了。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很快的，三艘大船在沈墨的附近靠了岸。然后在沈墨的授意下，几口大锅在湖岸边支了起来。
在点燃了柴火，烧开了锅里的水之后，几袋子米立刻被倾倒进了大锅里面。随即在热气翻涌之间，一股米香味儿就荡漾了出来。
沈墨让人用白灰在靠近大锅前方三丈远的地方撒出了一条横着的白线。之后他对着那个领头的老者说道：“管你们一顿饭，之后各安天命……你叫什么？”
“罪人段中流……”那个老头回话回到一半，他才意识到沈墨刚才说出的内容。之后只见这个段中流立刻就跪下来，热泪盈眶的感谢沈墨的恩典！
“告诉你的人，过线者死。”
沈墨没理会他的感谢，冷冷的扔下这句话之后转身就上了船。
等到他安置好了大白之后，沈墨回到自己的座船上。他一上了船之后就让龙璃儿拿出伤药来，给莫小洛手上的伤口上包扎上药。
莫小洛一边看着龙璃儿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一边透过船舱的窗户看着外面。眼看着那几口大锅冒出了热腾腾的蒸汽，嘴里姑娘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这位沈郎，刚才看着凉冰冰的，可是把她吓得够呛！
……
这个时候，那两千上下的饥饿配军已经朝着这边围拢了过来。在那个老者的吩咐下，这些人在白线外面黑压压站成了一大片。
他们这些人扶老携幼，全都是眼巴巴的看着前方热气腾腾的大锅。
那些锅里面的米粒在水里上下的翻动着，冒出的气味越来越诱人……
眼看着，忽然有一个高大的汉子怪叫了一声，他一步跨过了白线，就向着大锅这边冲了过来！
有一个就有两个，只见人群中，同时有好几十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看见这个家伙当先跑了过去，就立刻有人按捺不住，向着大锅这边飞一般的涌了过来！
眼看着情况立刻开始失控，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见到有人当先向着那几口大锅扑去，立刻就彻底失去了秩序！只见白线外的队伍瞬间崩溃，一时之间河滩上的两千人，几乎是每个人都在向前蜂拥而来！
就在这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在他们的前方，一片血浪猛然间翻涌开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惊天裂地的炸响声惊得站住了脚步！只见他们的前方，一大片残肢断臂飞一般的向着四周溅射，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船板上一个人慢慢的走了下来。
在他的手上，还提着那把银亮色的左轮枪。
虽然这些家伙不知道左轮枪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其中有不少人已经见到沈墨一枪一个，炸碎人头颅的情景。
就见这群人一看到沈墨的出现，随即就是一片人惊叫着，向身后的方向倒退而回！

第512章：我心如铁，为苍生华夏，血染双鬓
沈墨一袭白衣，慢慢的从船上的跳板走了下来，然后就见他冷冷的看了一下在场的这些饥民。
“我说过……过线者死。”
只见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的眼睛冰冷的扫视了一下面前的这些人。然后就见他一步步走到了爆炸现场那里。
如今在爆炸发生的地方，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下了七八具尸体，差不多全是身强力壮的壮年。
那口距离炸点最近的大锅，现在已经翻倒在地面上，半生不熟的米粒混合着地面上的鲜血在河滩上肆意的流淌着，一股血腥味飘荡在空中。
沈墨走上去，一脚一个，将还没倒塌的四五口大锅，全部一一的踹到了河里！顷刻间，那些白花花的米就顺着滚滚河水漂流而去。
“不！”看见了沈墨的动作，只见满场的人，全都在一瞬间绝望的哭叫了起来！
而沈墨此时此刻正慢慢的回过头，冷冷的看着在场的这些人。
“向前十五里，我会再煮一次饭……过线者死。”只见沈墨扔下这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要上船。
“不能让他走！抓住他！”就在沈墨这一转身之间，猛然间就听对面的人群里面，有一个人带头怒吼着喊道！
随即，沈墨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立刻就是翻涌躁动了起来！
……
轰然一声枪响！
只见这个人的喊叫声才刚刚落地，对面的那个白衣杀神已经转过头来，在他手上的那把银亮的武器上，已经冒出了一团白烟！
顷刻之间，刚才那个喊话的人立刻就被打碎了脑袋，引起了人群之中一阵惊慌失措的惊呼！
这些人一瞬间就是噤若寒蝉，再也没有人敢稍稍动一下！
“三十里，”
沈墨又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身而去！
……
在船上，莫小洛看着河滩上的人们丢弃了那些血迹斑斑的尸体，开始扶老携幼的跟着他们这支船队艰难前行，小洛姑娘顿时就是神色复杂的低下了头。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然后沈墨看了看蹙着眉头的莫小洛一眼，对着她轻轻地说道：
“他们这些人，在到了通州之后，我将会奉养他们的老人，给他们的孩子请老师读书。还会分给他们田地，让他们耕种生活……”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得先要学会一件事……就是无条件的服从”。
“单调的、反复的、强烈的刺激，是让所有动物深深记住一件事最管用的方法。”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人也是如此。”
……
在船行了差不多30里之后，沈墨看到运河岸边有一处空旷的地面。于是他就让船队停了下来，下船埋锅造饭。
然后沈墨独自下船，看了看远方空无一人的地平线。随即让随行的镖师在大锅面前三丈远的地方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线。
烈焰升腾之下，锅里面的米粥很快就熬好了，沈墨让人撤下了锅下面的火，把锅里面的这些米粥翻搅着晾凉。
眼看着远方开始出现三三两两踉踉跄跄的人影，在这之后，转眼间就是一大片数千人衣衫褴褛的饥饿配军，朝着这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赶来。
沈墨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身上了船。
这次等所有人赶来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越过这条白线一步，那些配军们全都站在白线的另一端，眼巴巴的看着锅里面的粥热气腾腾的被翻搅着。
一股熟透的米香顺风飘散而过，让他们这些人浑身都难以抑制的颤抖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这些人苦苦等了有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这个时候，从远方陆续过来的人已经是稀稀落落。在这两千人中，即便是身体最为瘦弱的那些人也都挣扎着赶到了。
沈墨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之后，抬了一下手。随即就有几位起威镖局的镖师，端着盛着石灰的铁铲走过来，将石灰画成的白线沿着这几口大锅，慢慢的延伸向了那条横着的白线。
随即就见到一位镖师大声地喊道：“沿着这条白线，一个一个的给我站成一排走过来。”
“哄抢作乱者死！喧哗打闹者死！恃强凌弱者死！”
这一连三个“死”字，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只见对面的那群人顿时就是噤若寒蝉，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随即就见他们这些人战战兢兢地排着六排长队，一个贴着一个的后背，慢慢的向前挪了过来。整个数千人的队伍，除了几声婴儿啼哭声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喧哗拥挤、打闹争吵的！
如今他们这些人井然有序的情形，跟之前一轰而上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锅里面的粥经过一段时间的冷却，已经不再那么滚烫，只是还带着些温热而已。这些粥粘稠无比，即使是用衣袖和布包也可以托起来，用手都可以把它捏起来吃掉。
在场的这些人每一个都分到了大约一勺，也就是后世一大碗粥的分量。
只见这些人分到了粥之后，立刻就忙不迭的一手托着，一手抓着凝固的粥向自己的嘴里塞去。一只脏污不堪的黑手上面挂着黏糊糊的米粥，满场都传来了悉悉嗦嗦吃粥的声音。
在那些几位镖师的吆喝下，领到粥的人很快就疏散到了队伍的另一边，并没有跟正在排队的这些人混杂在一起。
其实对于饥饿万分的这些人来说，这一勺粥只是能够果腹而已，完全做不到能吃饱的分量。
其实沈墨也并不差这点米，完全可以再多做一些粥。只不过这些人饥饿得实在已经太久了，如果要是让他们一个个吃完就排到队尾，再重新来上一次。沈墨敢肯定，一定会有人周而复始的不断排队，一直吃到把自己撑死为止！
……
“没想到这些刚才像疯了一样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变得如此听话！”
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在旁边已经帮莫小洛处理好了伤口，然后她就这样看着窗外，脸上带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第513章：我心狂暴，凭魔心血手，撕裂苍穹
“当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是不能按照独立个体来看待的。”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也同样一边看着外面，一边对着旁边的几个家眷说道：“研究一群人的心里想得是什么，会做出什么事，专门有一门学问，叫做群体心理学。”
“你说的这门学问，有什么用处吗？”现在龙璃儿的身份怎么说也是一位天骄五营的老师。所以当她听到沈墨脱口而出这么一个新名词，于是龙璃儿立刻向着沈墨好奇的问道。
“咱们打个比方来说吧，”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
“当年金国的女真人，在海西偏远之地从一个部落起家。完颜阿骨打带着区区数千人就和当时庞大无比的辽国相对抗。”
“最终在护不答岗一战，完颜阿骨打仅仅带着2万人，就击溃了当时辽国的70万精锐部队……”
“兵力相差了这么多，金国的那什么骨打，居然还赢了？”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莫小洛顿时惊讶的抬起了头：“这两方战士的战斗力，差得也太大了吧？”
“其实并没有差那么多，”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只不过辽国当时立国已经百年，虽然他们的兵甲愈加精良，战士的战斗力也并没有衰退的太过厉害。但是从群体心理学上来说，辽国的70万军队里面，其实每一个士兵和将领，他们都有一个安定的家庭，有一些还有着优越的生活。所以这些人其实并不愿意在战场上厮杀拼命，一直到死。”
“但当时的女真人却不同了。”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那些女真人，他们被辽国的银牌使者压迫，在深山老林之中射猎采金、养马采参，终日劳作得来的那些成果却被人无偿的掠夺而去。天长日久之后终于忍无可忍，他们是在彻底没了活路之后，才起来拼命抗争的。”
“当时阿骨达手下的2万军兵里面，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是清清楚楚。只要是此战失败，那么他们每一个人，连同自己的家人都要死！”
“于是就这样，那场战斗在护不答岗爆发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船舱中的众人。然后对着大家说道：
“咱们假设每一支军队都有一个固定的指标，就是他们在死伤多少人之后，才会开始崩溃逃跑”。
“当时的辽国军队兵无战心，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命。所以他们这个指标相对比较低一点，大概是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一百个人中间，只要队列前面的人死了10个，后面的90个就会开始溃退。”
“而另一方面，女真人由于心怀愤恨、拼死一战，所以他们这个数值远比辽国的军队要高得多。我估计当时完颜阿骨打的军队，至少可以承受百分之三十的伤亡而不溃败……”
“那也不对啊？”这个时候，只见头脑聪明的龙璃儿立即接口说道：“即便是辽国军队的百分之十也有7万人，就是两个换一个，也足以把两万女真人杀干净了！”
“问题是在战场上，双方的军队不管有多少人……”只见沈墨听到了龙璃儿的问题之后，他随即就笑了一下道：“终归在两军对阵时，战场的宽度有限，面对面厮杀的接敌之人，最多不过也只有一两千人而已。其余的军队都是在后边列阵站着呢！”
“于是就在当时的那场战争开始之后……”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阵前的锋线上血浪翻滚，随即在双方相持了一阵之后，在双方都承受了数千人的伤亡的时候，辽国的军队受不住了，开始了溃退逃亡……”
“直到这个时候，战争中真正巨大的伤亡才开始。”只见沈墨的脸上一片淡然的神情说道：
“当时辽国军队后面的70万人，看到前面产生了溃败，立刻就开始转身逃跑。然而当他们用后背对着女真人骑兵的时候，不管他们的兵甲如何犀利都没用了，那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于是完颜阿骨打带着骑兵开始追击，就这样他凭借着2万人，硬是击溃了辽国的70万大军！”
等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嘴角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奇怪的微笑。
……
“但是，在另一方面呢？”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当时的大宋看见辽国被人打得狼狈不堪，于是他们立刻决定集结军队过去捡便宜，趁机收复一些咱们大宋的土地。”
“结果大宋的40万军队，迎面碰上了辽国人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5万人……你们猜这一战的结果是谁赢了？”
说实话，在南宋这个时代的人，也并不是真正的了解自己的历史。
不过龙璃儿她们想也能想得出来，在宋朝面对辽国的时候基本没打过胜仗，真正从中兴四将开始打胜仗的时候，其实他们的对手已经是金国了。
“打败了呗……”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摇着头。通过沈墨的讲述，大概她也觉得这件事非常的没面子！
“没错，败的非常惨。”只见沈墨立刻点了点头。
“如果当时辽国的军队跟女真人相比，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那咱们大宋的士兵和他们相比，怕死得就更加厉害了好几倍！”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于是当时大宋对辽国的一战，40万人对5万人，残兵败将对养精蓄锐之师。结果却是大宋这一方被人家杀得大败！”
“当时宋国的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40万人就像鸭子一样被辽国的骑兵在平原上追着砍杀……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里面的原因，还是你刚刚说的伤亡溃败比例的事？”这个时候，龙璃儿差不多已经琢磨到了一丝味道，于是她立刻向着沈墨反问道。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辽国的军队之前对上宋军的时候，百年来几乎是从未一败。所以他们对大宋的军队有着巨大的心理优势。”

第514章：谁曾言华夏羸弱，有背嵬三百、宇内无敌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时辽国的每个士兵心里都清楚的很，只要他们冲上前去砍掉几个人的脑袋，那么对面的宋军不管有多少人，都会开始转身逃跑，他们只要纵马追上去就可以了。”
“有的时候，那些辽国人甚至都懒得挥刀。他们就这样骑着马，漫山遍野的不断追逐着大宋的溃兵，直到他们一直奔跑到累死为止……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非常耻辱？”
“是！”被沈墨这么一说，龙璃儿和莫小洛一起皱着眉头，咬着牙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没错，事实上，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
“然后，在这些辽国人击溃了宋国的军队，将这40万人屠杀殆尽之后。这些辽国军队转过头来，就向着后面追逐而来的女真人投了降——他们献出自己都城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对女真人做过一丝抵抗！”
等到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抬起头，向着小洛和龙璃儿问道：“你知不知道在当时，宋国的40万人对上辽国的5万，当时战阵中的那些宋国士兵都在想着什么？”
“不知道，”这个时候，只见小洛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他们每个人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只见沈墨对着她们两个人说道：“所有的大宋军兵们，当时他们的心里都是非常清楚。只要是对方朝这边冲杀过来，他们身边前后左右的同伴没有一个人会站在原地，拿起兵刃来抵抗，而是所有人都会立刻转身逃跑……”
“当时他们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只要他比别人跑得更快一些，那么他就能比别人多活一会儿！”
“就是这样的军队，我们大宋养了好几百万。每年耗费的民脂民膏、花费的军资不计其数。”只见沈墨摇着头，脸上带着冷峻的神情说道：
“在大宋的每当一个地方遭受了天灾，立刻就会有国家派过去的人拿着钱粮，把当地的灾民收容起来当兵，以免他们造反……甚至当时东京汴梁城里的80万禁军，全都被太尉高俅换成了工匠、小商贩、乃至于挑夫船夫……”
“他们每个月只要上交一点钱，就可以不用操练、继续干自己的小贩营生。你们想一想，这样的军队，他们能容忍的死伤比例是多少？”
“几乎是零！”等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莫小洛都一口说出了答案！
“没错！”只见沈墨听到之后，立刻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在冷兵器作战的时候，如果双方的军械质量差不太多，伤亡的比例大致都是1比1，也就是一条命换一条命。”
“真正能够影响到战场胜负的，无非就是指挥官的战术，和军队能够容忍伤亡的比例。”
“如果根据我的估计的话，”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时的宋朝军队，能够容忍的伤亡比例绝不到百分之二，而辽国的军队大概是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左右。”
“然而与此同时，女真军队的数值大概能到百分之三十。”
“实际上如果是两军对垒，即便是我率领着一支军队，只有对方数量的十分之一，但是我比对方容忍的伤亡比例能够高出百分之五，那这场战斗也是我赢！”
“就差百分之五，结果就会差这么多？”当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龙璃儿猛然间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向了沈墨！
“就差这么多，”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在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例证。”
“当时的岳武穆岳爷爷，被高宗皇帝和秦桧在风波亭害死之后，他手下有300精锐亲军，名字叫做背嵬军。”
“当时这些军人听到了岳飞的死讯，随即就向着严阵以待的金军大营，开始了绝死冲击！”
只见沈墨神情肃然地说道：“当时这300人，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进敌阵，在自己这300人死尽之前，杀掉敌军的主将兀术！”
“于是这300人，就这样杀进了8万人的军阵之中……”只见沈墨缓缓地说道：
“最终，他们一度曾经冲到了主帅的大纛面前，吓得金军元帅兀术狼狈后退……这300人就差一点点，就在8万人中，将对方的将领斩首成功！”
“那……最后呢？”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莫小洛眼圈里含着泪水，颤声向着沈墨问道。
“最终这300背嵬军无一生还，全部死在了对方的军阵里……你告诉我，这支部队，他们的容忍伤亡率是多少？”
“是百分之百！”等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龙丽儿立刻开口答道。只见此时，就连她的小脸儿上也充满了尊崇肃然的神色！
“咱们可以想象，一下我们的未来是什么样子。”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忽然转变的话题，他接着往下说道：
“我很难有这样庞大的兵源，去发展一只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同时我心里也绝不愿意，驱赶着上百万的华夏民族子孙去战阵之前浴血拼杀，和那些异族人一个对一个的拼消耗。”
“所以咱们的建军策略，从来就是以最为精良的武器、和最为顽强的作战意志，组成的一支精锐之师。”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向着外面的那一片整齐肃然的配军说道：“你们看见外面的这些人了吧？”
“他们拼命想要挣扎着求生，为了吃上一口饭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可以肯定，如果现在发给他们盔甲兵器，他们一定可以击溃一支跟他们同等数量的大宋军队……就因为他们愿意拼命！”
“可是，现在我只要带着十个人杀进他们阵营，就立刻可以把他们斩杀得溃败奔逃，绝无还手之力。就是因为我知道，我身边的同伴绝不会弃我而去，而是会跟我一直冲杀，直到战死为止。”
“所以，我要的是一支，永远也不会后退一步的军队……”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神色，看着外边的那些饥民。

第515章：从此后天下孤旅、凭疯魔铁军、任我纵横
“所以让他们知道敬畏我发出的命令。让他们明白违抗我的意志，将会比死还难受，这就是我要对他们所做的第一步。”
沈墨的话淡然而又从容，但是语气之中，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丝冷森森的感觉。让船舱中的这些人，全都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泛出了一阵寒意！
……
接下来，沈墨的这支船队，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向前缓慢而行。
每一天，他们都会在岸边停下两次，然后就会支起大锅煮粥给这些饥民们吃。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当沈墨的人再次给这些灾民们熬好了粥之后。沈墨从船上向下看去，只见在白线那边，已经自发的排成了六条长长的队伍。
这六条长队大概每条有300人左右，虽然排的还是有些歪歪斜斜，但是却安静而肃穆，丝毫没有混乱的迹象。
眼看着粥就已经快要好了，沈墨却没有命令他们开饭，而是带着一个镖师向船下走去。
只见沈墨从一条队伍的旁边走过，然后就见他把队伍中那些相对健壮的青壮年，一个个的拉了出来。
每拉出一个人，他身后的镖师就会从手里的一大把红色的布条中间抽出一条来，系在那个青年人的胳膊上。
沈墨一边向前走一边记着数，等到走到队尾的时候，他恰好拉出来了30个人。
然后，他就这样逐一把六条队伍走了一遍。有足足180人的青壮年，被他在胳膊上系上了红布条。
然后就见沈墨在队伍的前方停了下来，向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大声说道：
“即日开始，每个队里面的30人，自己选出一名队长，负责各自这一队所有人员老弱的安全和秩序。”
就见她说了这句话之后，他随即就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到了船上。
莫小洛从船上远远的看着对面，只见沈墨这一回头之际，对面的被挑出来的一百八十人中间，有不少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用袖子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人见沈墨挑出来的都是精壮，起初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其中还有大多数青壮都是带着自己的家人来的，当他们被沈墨挑出来的时候，这些人生怕自己会被船上的人带走，从此跟家人分别。
但是当他们听说，沈墨只是让他们保护安全和维持秩序，这些人才立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于是宿营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又开始继续前进。眼看着他们这支船队就过了无锡城，要接近长江口了。
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沈墨派出六个镖师清点了一下那六条队伍中的人数。
经过他们的仔细清点，发现其中有一队的人一个都不缺。想必是这一队中的那30个人，扶老携幼的把所有人都给带上了，才做到了这样的效果。
于是沈墨立刻就抬出了一筐馒头，放到了这一队人的大锅旁。
就在这天晚上，他们这一队的人，除了每人照例的一勺米粥之后，还每人得到了一个馒头的奖励。
这一下子，这一队的人从胳膊上系着红布的护卫到队伍中的老弱妇孺，全都是喜笑颜开！而其他的那几个队的人，则是垂头丧气的，脸上满是一片懊丧之色。
沈墨虽然之前说过，让他们保护队伍的安全，却没想到随即就给六队中做得最出色的一个队，发放了这样丰厚的奖励！
一时之间，其他的队伍的那些护卫也暗自下定决心，决定明天把自己队伍中的这些人保护妥当，又快又好的送到下一站！
然后又过了一天，在第二天中午开饭的时候。
沈墨忽然带着人杀下了船，向着昨天发放馒头的那支队伍中的所有人，开始了逐一搜身。
队伍中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把昨天的馒头留下了一个或者半个，看起来这些人是饿得实在太狠了，当他们获得了这难得的食物之后，很多人都不舍得立刻吃完。
但是随即在沈墨他们搜身的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个胳膊上系着红巾的年轻人，在他的怀中居然揣着七八个白花花的馒头！
沈墨随即就提着这个年轻人的头发，把他拽到了队伍最前面的空场上。
这个时候，只见这个年轻人的脸，都已经彻底吓白了！
等到队伍中的那些饥饿的配军看到这个年轻人，和他怀里面装着的那一堆馒头之后，有人立刻就是愤怒的喝骂了起来！
眼前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年轻人一定是趁着自己身为护卫队的成员，身上有一定的特权，而且还年轻力壮。他就把那些队伍中无力反抗的老弱的馒头给抢了过来，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候，在场的饥民们大家都心里清楚的很，这条路不可能无尽无休的走下去。当有一天，这个不断给他们发放食物的船队终于扬帆而去的时候。那个时候谁怀里有一小块馒头，谁就可能在饥饿之中逃出一条活命！
所以这几个雪白的馒头，就代表着十余条活生生的人命！
……
“我给你的命令是什么？”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淡淡的向着这个胳膊上系着红巾的年轻人问道。
“保护安全……维护……秩序”只见这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上下嘴唇不住的哆嗦着，六神无主地说道。
“这些东西，你还记得是从谁手里抢过来的吗？”沈墨随即又向他问道。
“我……”只见这个人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随即他就听到沈墨说道：“从谁手里抢过来的，给我送回谁手里去。”
然后，就过来了一个镖师，在这个年轻人屁股上踢了一脚。
只见这个年轻人立刻战战兢兢的爬了起来，手里捧着这些馒头，向着自己的队伍当中走去。
当他抱着这些馒头从队头走到队尾，随即就有一个个瘦弱的女孩和枯瘦的老人，从队伍中伸出手去，从他怀里抓回了各自的馒头。
然后，当他从队尾又回到前方的时候，只见沈墨对着旁边的镖师说道：“把他给我拽上船，扔到河对岸去！”

第516章：问世间谁不水尽山穷，换得誓言无声
“不！”在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这个年轻人立刻就是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大声哭嚎了起来！
“大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这一回！我以后绝对不敢了！啊！……”
这时候，在场的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一片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个年轻人被人薅着头发拽上了船。
随即这条船就起锚远去，一直开到了河对岸。在将这个年轻人扔下之后，才又开了回来。
随即，沈墨转身上船，看都没看在场那些人一眼。
……
就从这天晚上开始，河岸这面的这些人在一路行进的时候，就会看见河对面，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正在跟着这支船队。
由于相隔太远，他的脸根本看不清楚，只有他胳膊上那条鲜红的布巾，远远的就像一道伤口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就像是游魂一般，和他们隔河相望，跌跌撞撞地跟着这支队伍向前走。
每次到开饭的时候，他们还能看到那个人跪在河对岸大声的哭嚎着和咒骂着，绝望的声音远远的向这边传来。
在队伍中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胳膊上还系着红色布条的护卫，全都是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个远远的人影，每个人的神情都像看见了一只活鬼一样！
这种无声的教训，比三令五申的命令更要管用的多。在那天之后，队伍中也再也没有一个老弱妇孺被人沿途扔下，也没有一个护卫敢去强抢别人的馒头。
就这样在第三天，大家以为那个游魂终于饿死，或者是不能再动了的时候。在行进中，他们又一次看到了河对岸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眼看着前方已经到了一处河汊，那个人的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在他面前，就是一条汇入大运河的河流，他已经再也不能向前走一步了！
到了这个时候，队伍中的所有人都不住的回头看着那个被困在河汊中间，痛哭流涕的身影。风中那个人的哭喊声隐隐约约的传来，犹如泣血。
生存死亡，从来就在一念之间。
当他们这支船队拖带着2000多流民继续向前走去的时候，终于把这个胳膊上系着红巾的人，远远的留在了后面。
就这样他们又向前走了两天，眼前终于是一片浩荡的长江——他们这些配军的生存之路，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
当他们这些人眼含热泪的看着滚滚的长江，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
只见前方的船靠了岸，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下了船，慢慢的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组织的，只见这两千配军迅速的开始自发整队，六条齐刷刷的队伍顷刻之间形成！
他们这支队伍，从来没排列到如此笔直的程度。这些绝望的人们已经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前面的这个白衣青年的身上！
只见沈墨走到了大家的面前，从高处的一个土坎上坐了下来，随后沉吟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久久不言。
眼前的这两千人，没有人出言哀求，更没有人发出一点动静。所有人都是默默的流着眼泪，拼命的忍住了自己哽咽的声音。
他们知道，自己这些人的生死，此时就系于这个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了那些治愈他们伤寒的神奇药物。想起了那些被翻搅得一片温热的浓稠米粥。
还有死了一个护卫，换来的四五天以来他们这支两千人的队伍，没有任何一个人减员的行军之路！
要不是他，要是没有这个年轻人。他们被困在那个河滩上走投无路，在饥饿和伤病之下，现在这两千人的队伍还能剩下几个人？
可是他们呢？他们抓伤了那个送药的姑娘，还试图绑架这个年轻人。甚至是自始至终，还没人和这个年轻人说过一声谢谢！
这一切都是凭什么？人家为什么要救你？
直到这个时候，这一幕幕的事情才从这些人的心头泛起。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没能张开嘴哀求一句。
所有的人只有默默的流泪，心中祈求着上苍。
……
“答应我一件事……”
这时候，只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双眼看着天际，淡淡地说道：“我可以带走你们，让你们活命。”
就在他这句话说出来的一刹那，只见他面前的队友中间整齐的震动了一下！
虽然大家还是鸦雀无声的，但是在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立刻昏了过去！
随即他们的身边的护卫队员，就开始把这些人扶起来。大家肃然无声的倾听着，等着是等着沈墨的下一句话。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认真遵行。”
“不管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都要毫不犹豫的去做，一点儿不差的给我做到。”
只见沈墨的目光，一个个的从这些饥民的脸上掠过，似乎是想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都记住。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年轻人此时的目光。
这一刻，从此深深的印在了在场这两千人的脑海里。从此以后，这一刹那的情景，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不愿意走的人可以留下，愿意走的人，我会让船载着你们渡过长江。”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但是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了。”
“以后你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是我的，只要你们一直听话，我就会一直照顾你们。”
“我叫沈墨，我说到做到。”
终于，一声凄厉的嚎哭猛然响起！
两千人的队伍黑压压的瞬间跪了下来。所有人都是热泪交流的瘫倒在地。
生存，是如此的艰难。但是如今这些配军终于看到了自己存活下来的希望！
“跟着他走，他说让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在这一瞬间，人群中的无数个脑海中同时响起了这句话。
誓言无声，却从每个人的心底，直达苍穹。
……
最终，这两千人一个不落的跟沈墨渡过了长江。
在过了长江以后，他们惊讶的发现有一队人在对岸这里等着他们，似乎是早有准备。

第517章：恰少年衣冠似雪，翻作过江苍龙
这些人他们在长江的对岸，早就建设起了一个营地。带着大批新赶制出来的衣服和鞋子，都是整齐划一的黑色。
这两千人上岸之后，他们随即就被一队队的带走。男女分开被赶到一个个的芦席棚子里面洗澡，然后还用一种带着怪味的药水清洗了头发。
在这之后，这些人赤条条的穿上了整齐的黑衣服和鞋子，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的衣服上都有一个编号。
当他们走出席棚，重新列好队之后。就见一个个面目凶光的精悍汉子，把他们每个人各自的衣服和随身物品全都装进一个粗糙的麻袋之中，之后在那个麻袋上面写好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和编号。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些装着他们各自破旧衣服的麻袋，被堆积如山的放在了一个架子上。
随即就有个人把一个火把扔到了架子下面，一股味道呛人的浓烟立刻蒸腾起来，把所有的那些麻袋全都笼罩在了中间。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的非常奇怪，他们这些人全都不明所以，不过好歹他们已经明白，既然是他们的主人给他们洗了澡，换了新衣服，如今这些人的人身安全总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在这些东西被熏蒸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正当他们这两千多人开始吃今天的晚饭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发现远方开来了一条船，把这些麻袋全都装在船上运走了。
这些已经被消毒过的麻袋，之所以还没有被彻底焚烧，因为它们还有用处。
……
长江对岸的这个营地，是沈墨在决定收服这两千配军的时候，事先就派人到前面准备好的。
如今这里已经离沈墨的目的地通州不远了，沈墨准备到达了通州境内之后就在江边上扎营，先把这些人安置好，随后他再去州城赴任。
再怎么说，一位新任州官也没有带着两千流民过去赴任的道理。另外沈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现在师宝瑛在通州，把那里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所以他只好先把这些人暂时安排在野外。
在这之后，沈墨留下了钟与同和十来个镖局的人在营地里面维持秩序。让这个流民之中的老者段中流和六个队长，无条件服的从钟与同的命令。
之后他给钟与同留下了一笔银子，让他提高这些人的伙食标准，适当的增加肉类，让这些人的身体逐渐恢复健康，还有请些医生给他们诊治伤病之类的事。
在这之前，沈墨虽然已经用药水清理了他们头上的虱子，还给他们彻底洗澡之后换了衣服。但是清除寄生虫、治疗皮肤病之类的事，陆续还有很多要处理。不过这些就都可以交给现在现场负责的钟与同了。
之后，沈墨就再次上船远去，直奔他的目的地通州！
等到这次上了船之后，沈墨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这一次的收获，真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这两千多个人，最难得的一点特质，就是他们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
因为他们原先曾经造反的缘故，所以实际上他们已经在心里跨过了这一道坎。
在通州这个地方，沈墨如果要是想要建设一支军队的话，实际上他是大可以在通州本地的农户和农民之中征收兵员的。
可是这些人的身体训练容易开展，但是思想上的故步自封却是绝难扭转的。
在中国的几千年来，忠于朝廷和皇室的传统已经是根深蒂固，就是老百姓饿的吃不上饭，焚骨为炊、易子而食的时候。他们也会说皇帝是好皇帝，但是朝中一定是出了奸臣才会变成这样。
所以，即便是沈墨现在丝毫没有和大宋对立的想法，甚至当它的羽翼丰满之后，他还打算用司机的力量保卫大宋的疆界。
但是万一朝廷上面下来了一个官员，轻飘飘的发下来一个旨意，就让自己的手下军队放弃对自己的效忠，大片的转投朝廷而去。这样的情况却是沈墨绝不允许发生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这次收服的这两千人。他们既有在军队中的行伍经验，又不乏战阵之中厮杀的本事。
更难得的是，这些人他们没根没底，除了依靠自己别无出路。而且他们无所畏惧，除了沈墨谁也不鸟，这才是沈墨核心军队最好的兵源！
只要通州城内的情景稳定，他们这些人假以时日，被沈墨授予了田宅、安顿好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之后。到时候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沈墨最初的一批忠实的班底！
……
大宋宝庆元年，九月二十九日。
这一天，沈墨正式踏上了通州这片土地。
这一天上午天色阴沉。天空并没有什么黑云却是一片蒙昧不清。呼啸的秋风，夹着零星的雨点，吹得人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
沈墨上岸的这个地方叫做“利丰场”，实际上是在整个通州疆域的最北端。
他并没有像一般官员上任一样，提前给州城送信，然后直奔州治所在。而是沿着长江入海，在通州这个半岛上绕了整整一圈之后，从海上上了岸。
整个通州的地形就像是一只伸进东海中的手掌。如果你把这只手掌大拇指朝上伸着，那么通州州城的位置就是在手掌的下缘上，也就是那些武林高手经常用来劈砖的位置。
而沈墨现在所在的地方，则是在大拇指的指尖上。
沈墨这次的行动，实际上就是想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考察一下通州这个地方的民治和沿途的港口情况。
这一路上，他除了在一个叫做“石港场”的地方，也就是正好处于通州这只手掌的虎口处的位置上，发现了一个水深和水陆运输的便利程度都可以开发成一个工业港。除此之外，就是通州位于长江北岸的那个地方，作为港口的位置更好。
通州这个地方位于长江口，所以通州港不但水深合适、靠近城市。而且深入内陆，可以遮挡任何的台风和风暴来袭。
所以说古代人建城还是很有智慧的，通常水陆交通发达的地方，都已经被人事先开发过了。

第518章：此为吾土吾民，何人残民以逞
等到看过了沿途的情况之后，沈墨还打算上岸看看这里的老百姓怎么样。
当他叫了两个护卫，准备下船的时候，沈墨抬头就看见莫小洛和龙璃儿两个人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似乎打算跟他一起下船去转转。
“你就算了，”沈墨指着莫小洛手上的纱布对她说道：“今天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你那些伤口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莫小洛一听沈墨这么说，顿时就气馁的坐了下来。随即就被旁边的陆云鬟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个蜜饯。
接着，沈墨又用手指着龙璃儿。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不让她去的理由，于是也只好让她跟着。
于是沈墨和两个护卫加上龙璃儿这一行四人，直接跳下船向着内陆走去。
他们一路向前走了很远之后，只见满眼都是一片盐碱荒地。直到过了一道山岭之后才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村落。于是沈墨带着人信步就向着这个小村走了过去。
等到走近的时候，他们这一群人才奇怪的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村子有点奇怪，丝毫没有普通村庄的样子，反而是实在安静的太出奇了。直到沈墨他们这一行四人往前走了很远，都没看到街上有一个人！
等到他继续向前走的时候，见到路边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沈墨终于忍耐不住顺着大开的院门走进了这家人的院子里。
等到进了院子以后，他才发现这里破败的很。荒草差不多长了都有半人高，看起来这个院子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许墨仔细看了看，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这户人家的房子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有六七成新的样子。可奇怪的是房屋的前面连个房门都没有。
透过空洞洞的门洞向里面看去，屋子里面也是家徒四壁，除了一些破旧的板凳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这家人，竟然像是举家逃荒了一样！
等到沈墨向着房间里面走的时候，他没走几步，随即就是眉头一皱，伸手就拦住了龙璃儿，然后独自向着屋子里面走去。
龙璃儿正想问他为什么不带自己进去，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龙姑娘也是猛的一皱眉！
在她的鼻端，猛的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这味道……怎么这么像是尸臭味？
龙璃儿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凛，然后就推了旁边的一位镖师一把，示意这个镖师随行保护沈墨。
可是还没等这个镖师向前跟上，就见沈墨已经转身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沈墨面沉似水，冷冷地说道：“一个男人死在地上，一个女人死在床上，尸体已经烂了很久了。”
“怎么回事？”龙璃儿闻言，立刻就向着沈墨问道：“有杀人案？”
“不是”沈墨立刻摇了摇头说道：“死于长期营养不良，这两个人是饿死的！”
“我的……天！”听到这里之后，龙璃儿顿时就是一惊！
然后龙姑娘随即就向着四周看了看：“难道这村子里鸦雀无声的一个人都没有，竟然是整村人全都饿死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只见沈墨也皱着眉头说道：“通州这个地方靠海，气候还是不错的。再怎么出现灾荒也不至于像内陆那样，弄出饿死人的情况啊？”
正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忽然猛的一抬头，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大家噤声！
……
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在隔壁的院子里，传来了几声细细的说话声。
“有活人！”
沈墨和龙璃儿他们两个听到之后，同时都是精神一振！
然后就见他们俩立刻双双跳到了院墙边一口倒扣的水缸上面，站在缸底上，顺着院墙探出头向着旁边的院子看去。
沈墨朝着对面的院子一看，只见这个院子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户人家情景差不多，都是满院的荒草。
而且看起来，这家人家也是家徒四壁，穷得几乎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沈墨就看见这家的门口处坐着一个小女孩。
这个孩子看起来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她坐在门槛上瘦弱不堪的垂着头。
再看她的身上，她的胳膊腿儿细的简直就像是四根芦柴棒。脖子更是细细的好像根本撑不住自己的脑袋，满头的头发一片焦黄凌乱。
这个小姑娘的两手脏污不堪，指甲上也是参差不齐。她现在正坐在门槛上，摆弄着脚底下几根稀稀落落的野菜。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小花……你过来。”
听到这个说话的声音，沈墨顿时就是眉头一皱。
因为这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纤弱无力了，几乎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说出来的那样。
当沈墨转过头，透过房门着屋里看去的时候。就见堂屋里面放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女人。
“娘，我把野菜弄回来了，一会儿小花就煮给你吃。”
这时候，沈墨他们就看见门槛上坐的那个小女孩儿低着头，一边摆弄着野菜一边说道。
“你先过来，我有话告诉你。”这个时候，只见屋里边的那个女人又叫了一声。
“我不去……娘，一会儿我把野菜弄好了端给你，啊！”这个时候，就听那个女孩犹如细弱小猫一般的声音，又再次说了一句。
“你先过来，让娘看看你……”这个时候，只见那个屋里的女人又叫了一声这个女孩儿，听她的声音里面似乎是带着一丝焦急。
“娘，你别吃我……”
这个时候，当这个小女孩儿说出下一句话来的时候，却把龙璃儿和沈墨全都吓了一跳！
……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屋子里的灶台边上，正随意扔着几根白森森的骨头。还有一些细碎的骨头正散落在堂屋的地面上。
一个大概只有两三岁小孩大小的头盖骨，就在摆屋里那个女人的床边！
原来刚才这个当娘的一个劲叫那个女孩过去，她竟然是要想吃掉哪个女孩！

第519章：生死一线，帝国之花
看来床上的这个女人，已经吃掉了自己比较小的一个孩子，如今家里面就剩下这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了。
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事？
只见龙璃儿在刹那之间，她的浑身上下就用力的颤抖了一下！当她再看向沈墨的时候，只见此时的沈墨，他的脸上也带着一片冷峻之色！
这时候，就见门槛上坐着那个小女孩儿抬起了头。在她脸上，正有两行泪珠不住的向下滴落。
只见这个才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哽咽着说道：“娘……你别吃我，我都已经长大了，能给你采野菜了……”
“你先过来……”只见床上那个女人，用衰弱不堪的声音又接着说道。
“我今天在山上弄了好些柴火，正在山坡上晾着呢。明天白天就该干了，可以烧了……”只见那个瘦弱的女孩儿浑身颤抖着，抽泣着说道。
“你过来……”
“我都会洗衣服了，以后啥事儿都不用娘去做。小花儿都给你做好……我孝顺你，长大了一辈子孝顺你……”
“你过来！”
眼见着这个女孩苦苦的哀求，但是终归被她的那个娘一声声无情的呼唤。叫的这个女孩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见这个女孩儿小小的身体晃晃荡荡的站起来，然后她一边流着泪，然后一边向着屋里面，她娘亲的床榻边上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就见床榻上那位娘亲也是流着泪说道：“小花你别怪我……你爹他们全都饿死了……饿啊……”
这个时候，龙璃儿就见沈墨就回过头，向着身后的那两名护卫飞快地说道：“你去弄点柴火过来，你去船上拿些吃的……要快！”
这两个护卫听见了沈墨的命令之后，他们立刻就是飞一般的向院子外面跑去。
而在这个时候，等沈墨回过头来，却发现那个叫小花的瘦弱女孩，已经走到了他娘亲的床前！
眼看着这个女孩儿就要丧生在她亲娘的手里。沈墨立刻用手一扶墙头，就想顺着墙上一跃而过，阻止那个女人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
只听外面“哐当”一声，这家人家的院子大门，被一只脚狠狠的给踹开了。
刹那间，沈墨立刻停止自己的动作。重新和龙璃儿躲藏在院墙的后面。
这时候，就见那个躺在床上躺的女人和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两个人听见院门响，两个人身上一起颤抖了一下！
只见在那个方向，顺着他们家的院门，有三个人晃荡的身体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只见当先的一个人穿着一件黑绸布的衣服，腰上系了一条水粉色的女人的汗巾子。在他的两边太阳穴上一边贴着一块膏药，额头正中心还有一个通红的火罐印儿。
这个印子叫做“当头炮”，是这个时代的波皮无赖标准的装饰。
只见个人带着两个同伴，如狼似虎一般的走了进来，随即就一眼看见了屋子里面的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你还没死啊？哈哈！”只见这个泼皮一进到屋里面，一眼就看见那个女人还有一丝活气儿，他立刻就惊讶地说道。
“包爷……”眼见着，屋里的那个女人都看到了对面的进来的这个家伙，她立刻就浑身颤抖了起来！
“包什么爷！”然后就见那个男人横眉立目的对着她说道：“人没死就得还账！”
“啥都没了……家里孩子都吃了，你让我拿啥还账？”只见女人咬着牙，流着眼泪说道。
“我操！”这个时候，这位“包爷”才看见屋子里的地面上全是人骨头，他也是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一缩。
然后就见他转着眼珠，皱着眉头说道：“你家的破房子没人要……你这闺女瘦得跟痨病鬼似的，唉！”
只见这个姓包的，嘬着牙花子说道：“说不定还能卖俩钱儿……”
“你……把她带走吧！说不定还能活……”这时候，那个女人听了这位包爷的话，她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把孩子带走！”只见这位“包爷”一边说着，一边厌恶的捂着鼻子走出了房门。
当他看见门坎下面那几棵孤零零的野菜之后，他立刻就抬起腿来，把这些野菜用脚撵得稀碎！
他带来的那两个人中间，有一个泼皮抬手就拎起了的那个小女孩。
只见那个瘦弱的女孩子在他的手里，就连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这女孩儿就像是一只小鸟一样，被轻飘飘的被拎着出了门。
就在这时，沈墨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龙璃儿的后背！
龙璃儿瞬间醒悟过来，随即，就见一道银光从她的手上“唰”的炸了开来！
对面的那个“包爷”霎时间就是身首异处，被龙璃儿的井中月弯刀一刀就削掉了脑袋！
只见雪亮的弯刀在空中一触即回，弹指间又再次回到龙璃儿的手里。当龙姑娘发出第二刀的时候，院子里的那位包爷的鲜血，才开始向外喷溅！
随即，龙璃儿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刀枭首，眨眼之间又杀一人！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拎着女孩的泼皮才发现面前的情况不对。
当他一抬头，看见前面的两个同伴，已经在刹那之间变成了两道喷涌而起的鲜血喷泉的时候，就见他瞬间就惊骇之极的张大了嘴！
就在他喉咙里，才刚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的时候。只见雪亮的刀光闪过之处，这个声音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一样，刹那之间又是戛然而止！
三具尸体一连串的栽倒在地，发出了“扑通扑通”的响声。沈墨随即和龙璃儿两个人顺着墙壁，向院子里面一跃而入！
龙璃儿立刻伸手接住了那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儿，而沈墨则是顺手从地上拎起了一个人头！
他就这样鲜血淋漓的把这个人头拎进了屋子里，然后把人头举到了床上那个女人的眼前。
从这个人头上面，一滴滴流淌下来的粘稠血浆汇成了一股，向着这个女人的嘴里流去！
但是这些血却徒劳无功的从这个女人嘴唇两边向下流淌着，一直流到了床上。

第520章：新官上任、负气而来
只见这个瘦成了一把枯柴的女人，她那两只突出眼眶外的眼睛，已经是毫无一丝生机——沈墨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个饿到衰弱之极的女人，她到底还是死了！
沈墨咬了咬牙，随即把人头扔到了一边。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的走回到院子里。
这个时候，龙璃儿怀里的这个小女孩儿，终于还是声音嘶哑的哭了出来！
……
把人逼成这个样子，整村整村的饿死，没想到这个地方，就是他的通州！
只见此时的沈墨，脸上一片铁青。他咬着牙抬腿一脚，把那位“包爷”的身体踢得翻了个身。
当这个无头死尸仰面朝天之后，沈墨随即就看见他腰上那条粉红色的汗巾子上面，栓着一个竹根雕刻的腰牌。
这个腰牌看样子用了很久了，面上已经被人抚摸得油光锃亮。在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两个大字：“赵府！”
“赵府……”沈墨一边念着这两个字，一边对着天空，长长的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儿的空气！
……
很快的，那两个护卫转回来了。
沈墨看见那个去船上的护卫拿回来的是一包点心，稍稍有些干硬。于是他从井里面打出水来，在屋子里找了一个破碗，把这些点心在水里化开。
然后，他把这碗糊糊送到了那个女孩的嘴边。
只见那个女孩儿在龙璃儿的怀里，浑身颤抖着，不住的大口吞咽个不停。
在她一口气喝了半碗之后，只见这个女孩猛然间停了下来，然后就见她回过头，向着屋子里面看去。
“我娘……给娘吃……”
没想到这个孩子，她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惦记着那个曾经一心想要吃掉她的娘！
霎那间，龙璃儿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只见她紧紧的抱着这个女孩儿说道：“你娘没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娘！”
……
在这之后，沈墨打来了水，用一块布巾帮这个女孩儿把她娘脸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又把她身上破旧的衣服也整理了一下。
在这之后，沈墨点燃了一把柴火，把它扔到了那间屋子里。
当沈墨和龙璃儿带着这个孩子，向着远处自己的座船走去的时候。那个女孩趴在龙璃儿的后背上，看着远方的村落里自己家的房子冒起的阵阵青烟，一滴一滴的泪水不断的从她的眼中落下，滴在了龙璃儿的肩头上。
“你姓什么？”龙璃儿一边走，一边向这个女孩儿问道。
“娘姓啥，我就姓啥。”
只见这个女孩儿，随即就把头缩进了龙璃儿的怀抱里。
……
当沈墨上船之后，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如今沈墨的脸上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他毫无疑问已经动了真怒！
“这一下子，只怕是又有人要难逃活命了！”这个时候，他船舱里的这几个女眷，不由而同的在心中想到。
……
沈墨在结束了这次考察之后，依然还是按照官场上的规矩给通州州衙里面送了信，然后在次日上午，在通州码头弃船登岸。
通州码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沈墨看着码头上一节节青石砌成的阶梯，被磨得油光水滑的，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不知道这个码头已经用了多久的时间，迎来送往过多少往来的行人了。
沈墨一下船，他就看见前面一片官服，整齐的排列在大道两边。这是通州治下的官员来迎接他。此时所有的官吏，都在此静候着他这位新官上任的知州大人。
说实话，沈墨现在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他还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步步的走下了自己的座船。
看见了沈墨身上的五品文官服饰，这些等候已久的官员立刻就一个个端着自己的手本履历，在码头上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诸位大人免礼，”沈墨一声令下，这些官员才重新站了起来。
当他们看见面前的这位新任知州，竟然是一位不到20岁的年轻人之后，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
在迎候沈墨的这些人中间，为首一位的就是通州通判，他这个通判的职务，相当于是这个州里面除了沈墨以外的第二号人物，是沈墨的副职。
然后，州治中的官员有诸曹官“士、户、仪、兵、刑、工”，有监押、都监、巡检，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有节度推官、观察推官、观察判官、录事参军、左右司理参军、司户参军、司法参军等等一大群官员。
除此以外，还有孔目、勾押、开拆、押司，粮料等等官员，各自品级不等，都是负责一个方面的工作的吏员。
除此之外，还有通州下属两个县，静海县和海门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主簿这些县里的官吏。
沈墨听着这些人一一报名拜见，一个个的算是把自己手下的官吏都认全了。
等到海门县的县令拜见的时候，沈墨还特意看了一眼这个家伙。昨天他在丰利场看见的人吃人的场面，就是在这家伙的海门县治下出的事。
这个叫刘静生的家伙肥头大耳，看起来营养倒是不错。
……
接下来的事儿，都是官场上约定俗成的规矩。
按照新官接任的程序，沈墨进入了州治所在的官衙。把“拜印、”“望衙”这一套繁文缛节的程序按规矩一一的做完。
在这之后，沈墨首先就问起了上任州官的所在。
前任州官还有没有跟沈墨正式的交接，但是按照官场上以旧让新的规矩。前任的刘知州已经把官衙给沈墨腾了出来。现在他一家人正住在驿馆里。一般来说，在完成了交接之后，那位上一任州官才可以奔赴自己的下一个去处。
沈墨在后衙里面安顿好了自己的家属，随即就叫过了一个外面应承的孔目过来。
所谓“孔目”就是州府里面的秘书一类的人物，沈墨新官上任，他下属的吏员们就在他的内宅外面留下了这样的一个人，随时准备着这位新任知州询问情况、或是分派任务用的。
这个孔目姓刘，沈墨一看他的年龄和神色，就知道这是一个干了半辈子的老吏。
像这种人，被州里面的官员特意派来伺候他这位新上任的官员。这家伙肯定是一个活的比鬼还精，眼睛比刀子还毒的一个家伙！

第521章：无心得祸首，有意望竹根
不过像这样的小人物，沈墨也没工夫在他身上花费心思。这位刘孔目一进来，沈墨就向他询问，这通州里有没有需要拜会的人物。
只见这位刘孔目听了沈墨问题来之后，立刻恭恭敬敬的躬身答道：
“咱们通州治下地势窄小，只有两个县，倒是没什么大儒之类的人物。只有一位赵阁老，是一位致仕多年的朝臣。沈知州要是得空便去拜望一番，以免失了礼数。”
沈墨听了他的话，随即就点了点头。他又随口向他问了那位赵阁老的住处和情况，就挥手让他下去了。
沈墨刚才这个问题问的很恰当。实际上大宋的地方官新官上任的头一件事，就是立刻去拜望本地的豪族。
如果是在自己的治下有什么儒学大家、致仕的高官之类的，如果要是地方官上任了几天还不去拜会，那就是失礼了。
实际上不光是礼数的问题，像是这些人，往往都是门生众多，手中掌握着对地方官的民间风评的人物。
而且那些致仕回家的高官，他们的子弟和学生们在朝中也是依然势力庞大。说实话，像这样的人往往都是一位地方官惹不起的人物。
就连红楼梦里面贾雨村，他上任的第一件事，也是要过一张护官符来仔细研究，以免冲犯到了本地的豪族。可见千年上下，这当官的路数从来就没有变过。
……
听这个孔目说，这个退休致仕回家的赵阁老今年已经87岁了。从朝中告老还乡也有12年了。
老人家名字叫做赵善轩，曾经做过临安知府。后来在内阁阁臣的任上退休，这位赵阁老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所以在本地有很高的威望。
于是沈墨休息了一晚上之后，就在次日一早，带了两名随员去拜望这位赵阁老。
这一次去，他随身还带了一些礼物，无非是湖笔之类的文房四宝。现在是初次见面，在双方相互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这些东西也算是很恰当的礼物。
沈墨穿着便装，也并没有乘坐知州的大轿。而是就这样顺着通州的街市，信步向着赵阁老家的方向走去。
等一路到了阁老的家宅，沈墨这才发现，这赵府的家宅居然豪阔异常！
门口一面硕大的影壁，长度几乎有三丈。沈墨一看上面的纹饰就知道，这是这位赵阁老致仕的时候，皇家御赐的体面。
在古代，各种家宅的制式全都是在森严的等级控制之下，从来没有人敢逾越半分。
什么门钉有多少、檐角的走兽多一个少一个，甚至是影壁墙的长宽高矮、门口石狮子的制式，全都有一定之规。若是差了一点儿，那就是僭越之罪。
等到沈墨跟门上说明了来意之后，看门的家丁就让他在大门内的过道中，一条长凳上坐着等着。随即家丁就进府里去回禀去了。
说实话，这要是一般的乡绅听见知州大人来了。现在肯定已经是中门大敞四开，屁滚尿流的跪迎出来了。
但是看起来，这位赵阁老家里的家丁，对于他这位州官的拜访并不感到十分的诧异。反而是随意就让他在过道里，坐在板凳上等着。
从这一件小事上就可以知道。就连这户人家的下人都知道，一位知州老爷在他们这里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沈墨这个人倒也并没有什么官威官架子，于是他就心平气和的坐在阴凉里，等着里面的家丁进去报信。
沈墨估摸着时间过了好久，那个家丁还没见出来。他在心里面暗自想道：“看这样子，这个府第最起码有七进院子这么深！”
要是七进的院子，那就足有大概两个足球场那么长的长度。到后宅里来回一趟，需要的时间也着实不短了。
正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听宅院里面脚步声音响，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家丁走出来了。
沈墨也没起身，就坐在那里抬头看了看这位管事。
只见这个人的脑袋上都秃的差不多了，只有稀稀落落几根毛茸茸的头发，在头顶上梳了一个弹球儿大小的发髻。
这人脸上两条耷拉眉、一双母狗眼，尖细尖细的一张下巴，长得满脸都是褶子。他的身上穿着一袭褐色的丝绸长衣，上面是万字不到头的团纹——这身衣服看起来很像寿衣。
只见这位管事上来之后，他在沈墨面前两三尺远的地方站定。之后就见他皮笑肉不笑的向着沈墨说道：“阁老今晨高卧未起，大概是身子不豫，知州大人是稍候还是改日？”
沈墨面前的这位管事，刚才的这句话，问得实在是大有学问。
像是沈墨这样的末学后进，一个小小的州官，这个阁老见不见他，都可以随着人家的心意。但是这位管事让沈墨自选，是在这里等候还是改日再来，这又是几个意思？
听这位管事话里的意思，他们府里的赵阁老今天早上睡觉还没起床。这个管事甚至都没向赵阁老去回禀沈墨这位新任的州官来拜访他，而是直接问他要不要等一等！
也就是说，这家伙就是想要看看沈墨是不是有那个耐心和城府，态度够不够恭顺！
最关键的是，这句话居然是赵府的一个管事，自作主张说出来的！
由此就可以想见，这个赵阁老的势力有多庞大。他的全家上下，有多么目中无人了！
……
然而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站了起来，淡淡的看了这位管事一眼。
在这个母狗眼儿的管事走到他近前，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沈墨就在他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竹根雕刻的腰牌，被磨得油光水滑。在那上面，端端正正刻着“赵府”两个字！
这个牌子，就和昨天那个被沈墨弄死的姓包的家丁一样。也就是说，把整村整村的人逼得饿死，以至于弄出吃人惨剧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赵阁老！
“即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阁老休息了。”就见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扭头就扬长而去！

第522章：国之硕鼠，致仕老贼
“这个年轻人，短练呐！”
看到沈墨如此的做派，只见那个母狗眼管事随即不屑的摇了摇头。他向着沈墨的背影“呸”的一声吐了口吐沫，然后扭头便毫不在乎的回府了。
……
等到沈墨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他看着通州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前行，一边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罪魁祸首一下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这个赵阁老在自己的家乡，仗着在朝中做官的权势鱼肉百姓，竟然到了这种程度！沈墨怎么可能轻易的饶过他？
……
等到回到了州衙的门前之后，沈墨却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州衙的对面的一座茶楼里坐了下来。
这里是知州衙门的大门口，正是通州城最热闹繁华的一段街市。沈墨在二楼要了一个雅间，随即就叫了一壶茶上来。
他坐在临窗的街口往下看，只见州府的大门外人员来去，有不少办事的人和州衙里的小立，在大门内外来回的穿梭。
不一会儿，一个茶博士就上来敲了敲雅间的门，之后进来把茶盘放在了桌子上。
猛然间，就见沈墨身边的一个护卫的身体，猛地向着侧面横跨了一步！
只见沈墨的这个护卫身材魁梧，长得一脸花白的胡子……这人正是沈墨的老丈人莫大通！
他现在穿着一身护卫的公服，正在充任沈墨的贴身保镖。沈墨可是知道，这位老人家是一个扎扎实实的老江湖。他一定是看出了进来送茶的那位茶博士的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茶博士一伸手，掌缘就像是闪电一般伸出，抵在了莫大通的胳膊肘上！两个人手上的动作在交汇的一刹那之间，瞬间全都停了下来！
等到这个送茶的茶博士抬起头来，沈墨这才看到，这个人就是小鹈鹕师宝瑛！
这个家伙，已经差不多提前一个月就来到了通州。他的职责是帮沈墨摸清此地的情况，并且随时做好迎接大队人马搬迁的准备。
在这之前，沈墨一直还在心中纳闷，为什么自己都已经到了通州，但是师宝瑛却并没有在他进入州衙的第一时间来跟他汇合。
没想到，今天他们却在这里碰面了！
“老人家好功夫！”只见师宝瑛甩着自己的手掌，笑着向莫大通说道：“要是您再晚一会儿看出来是我，只怕我这条命就不能要了！”
这师宝瑛是相当会说话的人，他知道莫大通是沈墨的老丈人，所以刚才的这一记马屁拍得分寸恰到好处，就连莫大通也是跟着他呵呵的一笑。
于是沈墨让旁边的另一个护卫常春远、莫大通和师宝瑛跟他一起围着桌子坐下。
沈墨端起茶壶来，亲自给这几个人倒满了茶。然后他一边把茶盏交到师宝瑛的手里一边问道：“你和兄弟们都没事儿吧？”
“看看！我姑爷这水平！”才听见了这一句话，莫大通就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多月没见面，沈墨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属下。居然一开口不问差事做得怎么样，而是先问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就从这一句话上就能看出，沈墨的管理水平，可比他这位镖局总镖头高的太多了！
“兄弟们都没事，就是事情有点不顺。”只见师宝瑛笑呵呵的双手接过了沈墨递过来的茶，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讲讲吧，”沈墨把身子靠在椅子背上，让师宝瑛慢慢讲来。
“在我来之前，您先是让我购买大片的土地。”只见师宝瑛想了想之后，向着沈墨一脸严肃地说道：“后来，您在半途上又给我传信说咱们又多了两千多人，需要追加更大面积的耕地。”
“但是在这期间，我买地的事情一直非常不顺。到现在才购置了700亩左右，差不多还不到您需要的十分之一。”
“那就不是价钱的事了？”只见沈墨笑着对师宝瑛说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本地有一家豪门巨室，是一位姓赵的阁老……您刚才不是刚刚去拜访过吗？”只见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笑嘻嘻的向着沈墨挑了挑眉毛。
“刚才没见着，架子大得很……”沈墨随即也笑着摇了摇头。
“就是他们家，”只见师宝瑛接着说道：“这个赵阁老，太他妈不是东西了！只是回家之后十年多一点的时间，差不多大半个通州的土地就被他攥在了手里。为了吞并那些土地，这老家伙的手段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因为这个，所以本地那些人即使手中有地，我的银子给的再高，他们也不敢卖给我。”
“仔细说说看，他都用了什么手段？”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用手指扣着桌面，慢慢地说道。
“还能有什么手段？就是赶上荒年的时候放高利贷，用大小斗、水银秤杆盘剥农户。”只见师宝瑛接着说道：“那些农户一旦要是受不住灾荒，借了他们家的阎王债。那驴打滚的利滚利滚下来，一辈子也还不清！一来二去的用不上三五年，房宅和田地就都归了赵家。”
“除此之外，他还在通州两县里开了不少赌坊，引诱那些农户过来赌博。来去几回就弄的人家家破人亡……”
“除此以外，他的家丁什么缺德事儿都干。毒死人家的耕牛、指使一些黑心大夫不给人家好好瞧病。反正通州附近那些手中有些田地的农户。还有稍微富庶一些的小地主，全都被他差不多给折腾光了。”
“那个老家伙朝中有人、手中有兵。那些小门小户的农户，打官司也告不赢，拼命也拼不过。现在他就是整个通州的第一大害！”
只见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又想起了前日那整村饿死的惨状，他微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还有吗？”只见沈墨接着向师宝瑛追问道。
“还有，我还收集了赵善轩的手下几个人的情况。”这时候，就见师宝瑛扳着手指说道。

第523章：老贼门前三鬼，沈郎座下奇才
“这位赵善轩阁老第16房小妾的哥哥，也就是他的大舅子，今年才30多岁，名字叫刘全佣，是他们赵府的田产总管。”
“老百姓都管这个刘全佣叫‘吸髓鬼刘阎王’，赵府里侵吞人家田产的那些事，全都是这个姓刘的经手干的。同时他还管理着赵府的十几处赌坊。”
“这个吸髓鬼刘阎王的手下还有两个小鬼儿，是具体替他办事的。”只见师宝瑛接着说道：“这俩人一个姓李，浑号叫胎里坏。还有一个姓包，外号叫一包脓……”
沈墨听到这里，不由的笑了笑。这时候就见师宝瑛接着说道：“那个一包脓，前天带着手下下乡，结果被人不明不白的弄死了……”
“我知道，是我和龙璃儿做的。”沈墨听到这里，他立刻想起了那位身首异处的“包爷”。然后他随即就对着小鹈鹕说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见师宝瑛立刻就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是赵阁老的女婿，叫做吕禄堂。”只见小鹈鹕又接着说道：
“这个吕禄堂，是通州这个地方的兵马都总管，差不多本地驻军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这家伙勾结山上落草为寇的匪徒，兵匪一家、配合的默契无间。只要是赵府里面有什么事想要武力解决，基本上都是由他负责动手。”
“这个吕禄堂动辄杀人全家，本地那些敢反抗赵家的农户，往往都是整村整村的一个不留被他杀掉，所以他又被人取了个名字，叫绝户鬼。”
只见师宝瑛皱着眉头，又接着说道：“这个吕禄堂在通州境内仗着赵府的权势经营了多年。他手底下的将佐统领都是出自他的手下，把整个通州驻军打造的犹如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他手下有多少兵？”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立刻向着师宝瑛问道。
“在籍的兵有1200人，但是吕禄堂手下除了吃空饷的空员，实数应该有不到500。”师宝瑛想了想后说道：“另外，附近还有大概300多人的山贼，也是随时听他的命令，应该也算到他掌握的力量里头。”
“好，我们要对付800人。”只见沈墨耸了耸肩：“还有吗？”
“还有就是赵府的家丁，各县的当铺赌坊的护卫，加起来大约还有一百多一点。”师宝瑛接着说道：“这就是赵阁老手头上的军事实力了。”
听到这里，只见沈墨点了点头问道：“在他手下，还有其他的人没有？”
“刚才赵阁老手下的三鬼，我才说了俩。”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对沈墨接着说道：“刚才我说的是吸髓鬼刘全佣和绝户鬼吕禄堂。”
“赵善轩阁老的手下还有一个人，是他的管家‘黑心鬼’赵天良。”
只见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咬着牙道：“那个赵阁老年纪挺大，但是花花肠子不少。这个黑心鬼赵天良从小就跟着他，到现在也一直是替他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这个赵天良，专门帮赵阁老炼丹合药、寻找炉鼎。四处搜寻那些没长开的小女孩儿，让赵善轩那个老鬼糟蹋……妈的这一窝王八耗子，没特么一个好东西！”
只见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小伙子的脸上怒气一现而隐！
然后，他又接着对着沈墨说道：“那个赵善轩赵阁老，他在临安做官的时候手脚就不干净。等到他这次回家到了通州之后，又是接连刮了十余年的地皮。”
“这个老家伙家里面聚敛甚多，财富恐怕是用金山银山形容都不为过。另外这通州两县所有能耕种的土地，已经被他占了大概有六七成左右……”
“好了，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抬了抬手，止住了师宝瑛下面的话。
“你就是不这么拿话往上引我，我也要收拾那个赵善轩。”只见沈墨笑着才说了这么一句，师宝瑛顿时就笑着挑了挑眉毛！
看来他刚才这几句有心撮火的言语，还是被沈墨给发现了！
“那你说说，这段日子你还干什么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正要拿起茶壶来给大家续上茶水，那把茶壶却早就被师宝瑛眼疾手快的抄了起来。
师宝瑛一边给沈墨续茶一边说道：“这些日子，我调查清楚了这些事之后闲着没事儿，就经常去赌坊里面赌两手。差不多一晃儿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当听见师宝瑛的话之后，一边站着的莫大通还没什么反映。在一旁侍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常春远却暗暗吐了吐舌头！
这时候的常春远忍不住心道：“这个师宝瑛，胆子也太大了！”
这次沈墨派他来打前站，带着收买土地。这个师宝瑛手里面的银钱恐怕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家伙居然就敢拿着沈墨给的银子到赌场里面去赌，而且还敢明目张胆的告诉沈墨！难道这家伙是有意讨打不成？
没想到，当沈墨听见了师宝瑛的话之后却忽然笑了笑，然后就对他问道：“怎么样？你最近手气如何？输了多少了？”
“最开始的时候，输了得有一千两左右……”等到小鹈鹕说完这句的时候，又把常春远吓得全身一个激灵！
“好家伙！这师宝瑛居然输了这么多公款！他也不怕沈墨发起怒来处置他？”
“然后，这两天我输得有点儿急了。一股火上来，把买来的田地压了200亩上赌台。”只见师宝瑛又笑着说道：“结果没想到这把大的，居然让我这孤注一掷给押中了。这一注不但把之前所有输的钱都赢回来了，还小有盈余。”
“看你那小家子气的样儿！”只见沈墨听见了师宝瑛的话之后，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才输这么一点钱，就趁机想往回捞，你应该多输点才对！”
当沈墨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常春远听到之后，他的下巴当时差点儿没掉到地上！
“今天是怎么了？”常春远忍不住心中暗自道：这个师宝瑛拿着公款出去赌博，好悬没输了钱不说，还敢当着自己老板的面儿大言不惭的讲出来！

第524章：遣儿郎千金散尽，刘步竹金珠满船
而那个沈墨，他居然也是毫不生气。看他的样子，居然还嫌师宝瑛输钱输的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难道这俩人都是神经病不成？
只见这个时候，师宝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这不是听说您要过来，怕您听见我输了钱生气吗？”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常春远就看见他跟沈墨两个人，居然同时哈哈地笑了出来！
看着两个人笑得这么诡异，常春远的心里边就觉着一阵不得劲儿，好像后背上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莫大通挑起了一只大拇指，对着师宝瑛说道：“师小哥的心窍真是聪明无比！还没等咱们这大队人马赶到，你就想好了破局的办法，而且还开始着手铺垫了这么久，这真是难得！”
听见了莫大通的话，沈墨和师宝瑛同时笑着挑了挑眉毛。
直到这个时候，常春远才意识到。大概这是师宝瑛在给那个姓赵的阁老下什么套儿呢！
估计在这之前他输了不少钱，就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等这次沈墨一到，估计这个“一口吞天”小鹈鹕，就该朝着那个倒霉的赵善轩下手了！
再接下来，沈墨仔细的问了问赵家在通州设立的赌坊里面的情况。然后他想了想笑道：“仅凭你的计划，恐怕还不大够劲儿……”
接着，就见沈墨伸手从自己的靴页掏出了一大卷的银票，交给了师宝瑛。
然后沈墨向他说道：“这两天你继续去玩儿，这次输的狠一点……”
“不是吧，出手这么重？”只见小鹈鹕笑嘻嘻的接过这一叠四海票号的银票。只见他翻开之后，朝着最上边的一张银票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惊得师宝瑛一缩脖子！
“这不算什么，”只见沈墨笑着对师宝瑛说道：“对于赵阁老家的赌坊，我还准备再补一条线……哼！”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沈墨的嘴角勾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对着师宝瑛说道：“既然这个老家伙用赌坊造了这么多的孽，那这一次，我就让他好好的吐几坛子血出来！”
接下来，等沈墨他们两个仔仔细细的商定了对付那个赵家赌坊的各个环节之后。随即就见师宝瑛又接着说道：“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
只见师宝瑛想了想之后，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那个上一任通州知州，名字叫刘步竹。他在任的这三年和赵善轩两个人狼狈为奸，可是捞了不少实惠！”
“我看他走的时候，装了足足两大船的财宝！压得水都要漫过船帮了！听说您昨天要来，他特意在前天早上急急忙忙的起锚开走了。”
“你要干什么？”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立刻笑着对师宝瑛问道。
“您是知道的，我手下的这些兄弟，都是水上讨生活的。”只见师宝瑛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
“既然那个刘知州运走了这么多不义之财，还全都是从您的通州地面上搜刮过来的，我怎么好让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把钱拿走？”
师宝瑛这么一说，屋里的大家可是全都明白了。
听小鹈鹕的意思，只怕是想分出一支手下的部队来，重新再做一回水贼。追上去把那个前任刘步竹知州的运金船，来他个一网打尽！
“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沈墨听到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笑着说道：“那个姓刘的，不扒他几层皮，我是不会让他走的！”
“他把搜刮来的金银运走了也没什么关系，”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笑着摇了摇头：“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让他把开走的船，怎么运出去的，再怎么乖乖的给我运回来。”
“得！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只见师宝瑛闻言，立刻就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师宝瑛对着窗户外面，州衙大门口的一排小商贩那里努了努嘴：
“看见那个大下巴的家伙没有？”只见师宝瑛向着下面其中一个卖五香豆的小贩指了指：“那个是我手下的人，在这段时间里您要是想找我的话，只要找他联系就成。”
听到他这么说，沈墨也探出了头去，向着外边那个卖五香豆的大下巴小贩看了一眼。
可是就在沈墨一探头的时候，却猛然间看到在州衙的大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
只见沈墨家里的小符姑娘正从州衙的侧门走出来，小姑娘穿着一袭素衣，在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竹篮子。看她的样子是想在附近的市场上转转，买一些东西回去。
可是在她出来之后，才顺着大街向前走了几丈远，忽然间沈墨就看到有几个人迎面拦住了小符姑娘！
一看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沈墨顿时就是一皱眉头！
只见那几个家伙一行四人，一个个斜溜的肩膀抖着腿，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就跟前天他杀的那个姓包的一包脓，是一模一样的！
“坏了！”这时候，师宝瑛也顺着窗口看见了这一幕，只见他立刻就是脸色一变！
“这家伙就是那个胎里坏，她看见小符姑娘，一定会把它想办法弄到赵府里去，这……”只见师宝瑛立刻语气急促的说道！
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和师宝瑛的脑筋同时疾速的转动了起来。
其实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难解决，如果现在要是沈墨带着人出去，那个赵家就算是再怎么嚣张，也没有强势到当街强抢一个州官的家眷的程度。
可是这样一来，沈墨却相当于是直接和赵府撕破了脸。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如果要是师宝瑛出手呢？他也肯定能立刻就救下小符。不过在通州城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师宝瑛一露相难免就会被人记住他的长相，那么他在赌坊的下一步行动就会受到影响！
可是就在他们这一犹豫之间，只见那几个小子，已经把小符姑娘围在了中间！

第525章：大下巴大舌头武术表演队
“好你个小贱人！签了卖身契，居然敢私自逃走？”只见那个胎里坏一抬头，看见小符姑娘的脸蛋和身段儿，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然后他的脸上立刻就做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道：“这回看我把你抓回去，怎么收拾你个小蹄子！”
如今的小符姑娘也长大了一点，况且她跟着沈墨的时间长了，心思和胆量也都是今非昔比。
只见小符一见到这个场景，就知道这几个人肯定是编造了个理由，想要强拉她走。于是小姑娘立刻一转身，向着州衙大门那边大声喊道：“我不是他们家的逃人……门上的差爷！过来看看！有人强抢……”
只见小符姑娘还没说完，立刻就有一个泼皮上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小姑娘的声音又清亮又尖利，还有一股特别的穿透力。她当街这么一嗓子喊起来，周围的人立刻都向着那边看去。
只见门口的六个看门的衙役，随即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但是当他们看见那几个泼皮全都穿着赵府家人衣服的时候，只见这些守门的差役立刻毫不犹豫的就转过了脸。就好像跟耳聋眼瞎，根本就没听见一样。
眼看着小符姑娘胳膊被抓，嘴也被堵住，随即就要被这几个泼皮硬给拽走的时候！
就在这时，就见对面的茶楼上，师宝瑛的手往窗台上一搭，就要从二楼的窗户向下一跃而下！
就在这个时候，师宝瑛猛然觉得腰间一紧。居然是沈墨从他的身后，一把拉住了师宝瑛的腰带！
师宝瑛诧异间一回头，却见沈墨正向他示意，让他往大街边上那里看。
当师宝瑛举目向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有两个人手持着扁担，就像两道疾风一样，向着长街中心那几个泼皮的方向扑了过去！
师宝瑛这一惊之下，立刻停止了向下纵跃的动作。然后当他看见下面那两个人的时候，就连师宝瑛也是大吃一惊！
只见下面那两个人，一个长着硕大的下巴，腮边的两团咬嚼肌就像是霸王龙一样向外高高的凸出。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个大下巴让人一见之下，就是过目难忘。沈墨知道他就是师宝瑛的手下。
而另一个少年，沈墨也是非常熟悉，因为沈墨也见过他不止一次。这个人就是师宝瑛手下那个临安城中的要饭少年，说话大舌头的那一位！
只见这两个人像箭一般向着那一群人冲去，看样子，他们两个居然是硬碰硬的跟跟那一伙儿赵府的泼皮对着干！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的武功能不能打得过那四个人？当沈墨和师宝瑛看见下面的情景的时候，心中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这两个人中间，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大舌头少年在将将跑到那几个泼皮面前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脚下一个急刹车，回头一扁担，劈头就向着后面哪个大下巴的脑袋上砸了下去！
这一下子，扁担在空中带出呼呼的风声，显然是用劲儿不小！
只见那个大下巴追上来之后，他吐气开声，双手把扁担向上一抬，两只扁蛋“嘡！”的一声撞在一起，随即把这凶猛的当头一棒给格挡开了。
见到这样的场景，沈墨立刻回头向莫大通示意了一下。只见这位莫总镖头立刻就转身打开了雅间的房门，顺着楼梯飞快的下了楼。
等到莫大通走了以后，沈墨再次回头向着窗外看去。只见那个大下巴和大舌头两个人一人手持着一根扁担，已经是乒乒乓乓的来回对了几招。
虽然两个人使的全都是乡野村夫之间的地头儿把式，但是你来我往的，居然还打得异常精彩！
就见哪个大下巴呼呼的轮着扁担，一边打一边还向着大舌头怒吼道：“你个杀千刀的贼偷！把我的传家之宝还给我！”
“滚你爱大爷的！隋特么偷你东西呐？”那个大舌头居然一边轮着扁担开打，一边分毫不让的甩着他那一斤多沉的大舌头，和那个大下巴对骂了起来！
“好家伙！真有你的！”这个时候，楼上的沈墨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感叹的拍了拍师宝瑛的肩头！
“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手下的这两个玩意儿，真是比泥鳅还滑！”
师宝瑛听见沈墨这么一说，他立刻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话说这大下巴两个人，无疑是知道沈墨和他们的首领正在茶楼上，下面街上发生的事师宝瑛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
但是楼上这几位老大都是不方便出手，于是这俩活宝只有亲身上阵，先挡住这伙强抢民女的泼皮再说。
但是这俩人的功夫，怕是还不足以对付四个人。于是这俩活宝居然就当街演出了这么一场戏，连打带骂的吸引住了那些泼皮的注意力，以此方便自己这边的人趁乱救人。
他们俩能在急切之间想到这么个主意，而且还表演得异常精彩投入，这就难得了。就连沈墨在一边看得也是直想笑。
……
与此同时，在楼下那个胎里坏带着他的几个手下眼看着就已经得手。他们正要带着小符姑娘回府的时候，就惊讶的看见两个人在他们面前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看这俩货的样子，不但打得分外惨烈激动，而且嘴里边骂的也是异常精彩。那个胎里坏在旁边看得分外投入，连眼睛都看直了！
与此同时，只见身穿着便装的莫大通在人群中几下闪动，就来到了这几个家伙的身后。
只见他的一根手指在那个抓住小符姑娘的泼皮腋下一戳，随即就见这个家伙身体一抖！
他立刻就像是一根面条一样，软软的向着地上倒去！
只见莫大通一手拉过了小符姑娘，而另一只手则把那个软倒下来的泼皮抬手扶住，慢慢的把它悄无声息的放在地上。随后莫大通就带着小符姑娘，向着州衙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街心上那两个轮扁担的家伙已经是一连对砸了十几个回合，只见两根扁担在空中磕的“邦邦”作响！

第526章：长街高手论战，门前衙役遭殃
这两个人在打斗的过程中偷眼一看，只见小符姑娘已经脱险，于是他们立刻就收住了手中的招数，双双向后一跃，跳出了圈外！
“什么特么团家宝，黄给你就是了！”只见你那个大舌头少年，似乎是力有不敌，于是慌忙从自己的腰带里拔出一样东西，嗖的一声向着那个大下巴飞了过去。
“今日非是小爷怕了你了，实在是家里锅上还坐着水呢，没功夫跟你在此缠斗不休！”只见那个大舌头少年手掐着剑诀，将扁担隐于身后，一副高手风范。
但是当他说到“缠斗不休”这四个字的时候，嘴里的大舌头真是缠绵悱恻，瞬间纠缠了个一塌糊涂。把周围围观的人听得全是笑了个前仰后合。
这时候，等到哪个大下巴把那个东西接在手里，反复翻看的时候，旁边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也看了个亲切，只见大家同时发出了“切！”的一声。
此时此刻，拿在那个大下巴手里面的，分明是一双破烂不堪的草鞋！
“就这玩意儿，也能算是传家宝？”大家初时看他们两个人打的激烈，还以为真的是这个大舌头偷了大下巴什么宝贝，没想到居然是一双破草鞋！
只见周边看热闹的那些人看见双方已经不再打斗，而且那个宝贝也实在是丢人的很，于是立刻就是一哄而散，纷纷离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胎里坏这时才回过头来。
然后他一眼就看见自己的一个同伴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被他抓着的那个小姑娘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去！怎么回事儿？”那个胎里坏见此情景，顿时气得一蹦多高！随后他就连掐带拧的把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伙拽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人呢？”只见胎里坏嘴里吐沫横飞的向着那个刚才倒在地上的家伙问道。
“我也不知道，忽然我这半片身字一麻，就倒下了……”只见那个刚刚被扶起来的家伙，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地说道。
“个废物！”胎里坏闻言，立刻气急败坏的一松手，把那个家伙“扑通”一声又扔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等他们再举目四顾，才发现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小姑娘的身影？
等到这几个泼皮莫名其妙的悻悻而去的时候，州衙门口的那几个衙役，居然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半大老头，手里扶着刚才哪个差点被抢走的那个小姑娘，直接向着州衙大门口这边走了过来！
“站住！”只见这几个衙役中间立刻站出一个人来，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声。
“眼睛瞎了吗？这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这些人能乱闯的？”只见这个家伙耀武扬威的喊了这么一句。
随即他就看到，对面的那个魁梧老汉和他正扶着的那个小姑娘，居然同时露出了一丝讥笑的神情！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时他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道：“他们这些人不能进，不知道我能不能进？”
等到这个衙役侧过来一看，这才发现另一侧的台阶下面，居然站着一个一脸冷峻的白衣年轻人！
“知州大人！”
这个衙役一眼就认出对面的这个人，正是他们新上任的知州老爷！
只见他的身子立刻就矮了半截儿，赶紧一溜烟的跑下了石阶！
“大人，小的眼拙……”只见这个守门的衙役立刻忙不迭的向着沈墨打躬作揖的赔礼。
“你不是眼拙，你是眼瞎！”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知州大老爷竟然没有要饶过她的意思，反而是一道凌厉冷冽的目光，向着他的脸上射来！
“我府里的丫鬟，居然在州府衙门的大门口差点被人家给抢走……”只见沈墨语气冷厉的好像是带着冰碴儿，毫不留情的向他说道：“喊了你也装听不见，看了你也装看不见，你这差事……当得好！”
“啊？”这个时候，这个衙役才弄明白！
弄了半天，那个提着篮子在街上买菜的小姑娘，居然是知州老爷房里的丫鬟！
“我的天哪！”只见这个衙役立刻就是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这回算是知道，这下他可闯下大祸了！
见到他这个样子，另外那五个衙役也急忙连滚带爬的跑下了石阶。然后他们一溜水的在沈墨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个结结实实，乒乒乓乓的磕头如捣蒜。这些人嘴里还七嘴八舌的向着这位知州大人求饶起来。
“闭嘴！”只见沈墨毫不留情的对着六个人说道：“让你们捕快、皂隶、衙役三班的班头，带着花名册来见我！”
说完，只见沈墨背着手，一脸冷峻的向着州衙里面走去。
“完了！”只见沈墨走远之后，那六个惹事的衙役立刻就像是没骨头了一样，软软的倒在了地面上。
……
等到一刻钟之后，捕快、皂吏、和衙役三班的班头，各自手捧着花名册战战兢兢的来到了沈墨内宅的花厅前。
当他们报名请见之后，一路走进了内宅的院子。这三位班头一抬眼，就看见院中一座浓绿的葡萄架下面的一张藤椅上，正四平八稳的坐着那位沈知州。
而在他旁边，一个小姑娘哭哭啼啼的拉着他的袖子，扎在他怀里一边啼哭一边混身颤抖着。
在他们两个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位吏房书办。他正把手里面的纸砚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铺开来。
“这下麻烦大了！”只见这三个班头看到眼前的场景之后，心里顿时就是一哆嗦！
眼前的情况，他们也听外面守门的衙役说了一次。赵府抢人，那些衙役是打死也不敢管的，这原本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的，可是没奈何，今天正好赶上赵府那个胎里坏上街强抢的，正是这个在知州大人怀里哭哭啼啼的小丫鬟——这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守门的那六个家伙，差事到底还能不能保得住？弄不好他们这三个人也要吃一顿暴骂……”这三个班头一边想着，一边随即向知州大人施礼，各自报了姓名官职。

第527章：我有雷霆在手，群鼠始料不及
“传令，”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那位知州大人用手勾了勾。
随即这三个人立刻会意，把手里面的花名册向着知州大人的手中递了过去。
只见这位知州大人接过了花名册之后看也没看，“刷”的一下就甩到了吏房书办的那张桌子上。
这三个册子落在桌子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那个吏房书办立刻提起了笔，聚精会神的准备记录沈知州的命令。
“通州府衙役、皂隶、捕快三班，尸位素餐，行事懈怠。空占钱饷，百无一用……”
只见那位知州大人，向着吏房书办那边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那三个花名册，冷冷地说道：
“着令自三班班头以下，悉数开革！”
“啥？”听到了这位沈知州口述的命令之后，只见这三位班头顿时就傻眼了！
“就这么点事儿，这位沈大人居然就把州衙之中的这三个班子，全都开革了？这处罚未免也太重了吧？”
“知州大人……”这时候，那位吏房书办也觉得有些不妥。只见他向着那三个班头看了一眼，随即就向着沈墨轻声说道：“您这样未免……”
“我让你说话了吗？”没想到，这个书办的话才刚刚出口一半，随即就被沈墨一道凌厉的目光看得浑身一抖！
“你是不会写字吗？”沈墨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个吏房书办立刻就深深的低下了头：“我会我会！大人，您刚才说的我都记下来了！”
“好家伙！”只见这个书办，此时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位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暴怒到了这种程度！他不但一句话要开革三班班头和衙役。刚才自己这一句讲情的话没说对，差一点就连自己的职位都难保！
想到这里，这个书办哪里还敢多嘴？
只见他连忙执笔，飞快的在纸上把大人的这条命令抄录了下来。
“把这条命令给我发下去，立即执行。”只见这位沈知州冷冷地说道：“空余出来的三班一共36个衙役捕快的位置，自有我带来的人充任！”
“不是！大人！”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州衙捕头眼见事情已经是难以挽回，就见他跪在地上的双膝立刻就站了起来！
“小人手下这些捕快兄弟，对州中事务都是精熟无比。平时没功劳也有苦劳。大人的这番处置，未免兄弟们心中不服！”
眼看着自己的饭碗就要没了，这位捕头如今也顾不得许多，眼看着他站起来就要和这位州官大人当面硬抗！
“你好大胆子！”
这时候，只见这位州官大人冷笑道：“堂前奏对无礼，当面顶撞上官！来人！”
这时候，就见这位州衙捕头的双眼中，一道凶光一闪！
可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就见一个人影刹那之间，从远处一闪而至！
这个捕头只觉得眼前的阳光，被一团硕大的身躯一下子笼罩住。随即眨眼之间，就被这个奔袭而来的人一掌切在肋下，将他的整个人都轰得飞了出去！
只见这个捕头在半空中“噗”的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即就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眼看着他还想要爬起来，却挣扎了两下也没能起身！
等到另外两个班头赶紧跑上去，扶起了这位捕头，就见沈墨挥动了一下手指。
“让咱们的人送这些被开革的家伙出门，一个不留！”
只见沈墨的一声令下，随即就有二十三四个年轻精壮的武人从内宅之中涌了出来，直接向着州衙的方向而去！
这些人都是起威镖局的镖师趟子手，莫大通通的徒子徒孙。再怎么说保镖也是靠武力为生的，这些人手上的功夫哪一个都不是四五个衙役捕快之流能够比得上的。
于是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州衙之内的皂吏、衙役、捕快三班就这样被扒了公服，灰溜溜地被赶出去。有了前面那个捕头的前车之鉴，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然后就见这些沈墨的人嘻嘻哈哈的挑选着自己合适尺码的公服，就这样穿在了身上，翻身一变就变成了这个州衙的三班公人。
……
沈墨的这次行动，真可谓是雷轰电闪，让人始料不及！
在上任之初，这位年轻官员的所作所为还都是中规中矩，让人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是没想到他这一动手，居然就是这么狠辣无情！
这一下子，整个州衙里面噤若寒蝉，这些官员隶属们一个个的全都相视以目。谁也不知道这个州官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其实一个州衙里面的三班捕快，可以说是牵连甚广。他们有的对本地的风土人情分外精熟，是办事时候不可或缺的人选。有的捕快正在经手一些案件，若是半途经手人被开除了，就难免说也说不清楚。
更有一些皂隶之流，是牵连着州衙里面大大小官员的亲属故旧。说实话，平时知州大人就是想找一个人来打板子，都得在心里想一想，这个家伙是不是哪位下属的亲戚之类的关系。
可是这一次，沈墨居然丝毫不顾后果，居然就在转眼之间把这件事给做下了！
这下子，州衙里面这些积年的老吏全都在心里面不停的核计着，这位州官大人到底是太傻太愣了呢？还是心里有恃无恐？
而沈墨本人，这个时候则是毫无心理压力。
说实话，也就是那些循规蹈矩的官员，才会考虑后面那些事务好不好办理、下属的官员和不合作这一类的事。
至于沈墨，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军政大权一把抓，所以他手底下所有的人都要换成自己的亲信。
眼下他州衙中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跟赵善轩同流合污之辈。沈墨是一个也没打算让他们留下！
既然是这样的话，现在有了理由，自然是先干掉一批再说。更何况这些衙役负责着具体执行公务和卫护内府安全的责任。沈墨怎么放心把这些事情，交到这帮别人养熟的狼手里？

第528章：知州大人……翻脸翻得也忒快了！
等到沈墨办完了这些事，小符姑娘自然也是完成了她的演出任务。不过这个小姑娘还是腻在沈墨身上不肯起身。
还是沈墨好言劝了好一阵子，还偷偷的轻薄了两手儿，小姑娘才心满意足的红着脸下去了。
就这样，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州衙的那位二把手通判大人笑呵呵的到了沈墨的内宅。说是州里的下属们摆了酒宴，准备给这位新任知州大人接风洗尘，请知州大人示下，到底把酒宴摆在哪里。
“那就二堂摆宴吧，宽敞！”只见沈墨听了之后，立刻满面春风地笑着答道。
这位通判立刻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酒宴安排好之后，他又过来请沈墨移步过去。
等到沈墨到了州衙的二堂，随即就见门口处雁翅儿排开站着十五六个人，都是他们这个州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给长官接风洗尘这样的事，本来是大家争着抢着都要凑上去，拼命想要在上官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好机会。
可是沈墨这次白天的行动，明显给他的这帮属下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沈墨看着这些人，好像说话的时候都是分外谨慎小心。大家似乎还在详细的品味着这位年轻的州官大人，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只见沈墨大大方方的在主位坐了下来，然后摆着手示意大家一起就座。
此时酒宴已经摆好，不过那些斟酒的衙役们却偏偏全都变成了沈墨的人。等到大家的酒杯都满了之后，只见那位二把手通判大人站起身来，齐齐的领着这些下属的属员向沈墨敬酒。
一连三轮酒之后，沈墨照例也敬了大家一杯，出言勉励了大家一番。说得无非是用心公事、报效皇恩之类的场面话。
一开始谈话的氛围还可以，在座的这些人对沈墨的了解，无非也就是履历上简简单单的几笔。
大家只知道沈墨到这里充任州官之前，是在临安军器监担任少监。所以谈话的话题无非就是说一些临安风月、西湖美景之类没营养的话。
几番折冲下来，大家却是不由得在心底里面，对这位年轻的上官更加的头疼！
这个年轻人不急不躁，说出话来的时候简直滴水不漏。他们这接下属的官员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几次，但是依然还没能搞清楚沈墨是到底是朝中的哪一派系，靠着什么关系才升任这一州主官的。
言谈话语之间，沈墨还点了几个下属的主官，向他们问了一下通州治下的情况。当然，这些人回复他的也都是一些场面上的话。
眼看着这一次接风宴就要这样平静无波的过去，这个时候，就见一位分管仓禀的勾押官拿出了一个册子，站起身向着沈墨笑着说道：
“知州大人，这是上一任刘步竹知州任满之后，清查后的钱粮数目。您若是看着无误就签收一下。”
“这是前后两任大人接任的最后一步，完成了以后，也好让刘大人赶赴下任为官。”
说着，就见这个勾押官笑着把这个册子给沈墨递了过来。
只见沈墨接过来之后，随手就把册子放在了桌子上，似乎是没有马上就签收的意思。
只见那个勾押官见此情景，随即又笑着说道：“若是大人此时不便，想要回去再看看，那您就抽空签了，明天早上我过来拿……”
没料想，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沈墨抬手就把刚才放下的那个册子拿了起来，一甩手就劈头盖脸的摔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这一下这个厚厚的册子霎时扇得他脸上生疼！随即就见这个册子一下子飞上了半空，最后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的菜盘里面！
“大人！您这是……”眼看着这个沈知州刚才还笑呵呵的，居然说翻脸就翻脸！这位被扇了一下的勾押官，立刻就捂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前后两任官员交接，事关迷谷钱粮的数目。”只见沈墨冷冷的向着这个勾押官说道：“我现在连库房的门儿还不知道朝哪边开，你就让我往这个交接册子上面签字？你是屎蒙了心了？”
“啊？”沈墨的这句话说出来，满桌的人全都愣了！
就算是他们这些人之前再是懵懂不清，现在也终于算是彻底搞清楚了！
这位新任的州官大人，别看他年轻，却绝对不是一个轻易糊弄能糊弄过去的主儿！他这是要把事情往大了搞啊！
要说这件事，确实是这个勾押官没理。今天这个给上官接风洗尘的宴席上，他拿出这么一个东西来，实实在在是有些给人添堵的意思。
其实在南宋的官场上，每一个地方的前后任交接都是这样。数不清楚有多少亏空，窟窿一个个捅的比天还大！
别看交接的账面上记着多少银子、多少仓粮食。但实际上的库房里，耗子跑进去都得含着一泡眼泪出来。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官员一茬一茬的接任下来都是这样的。每当新官上任的时候，一般都是要讲上一阵的价钱，谈谈条件，但是终归还是要把这些亏空接下来的。
因为毕竟地方官三年一任，将来你也有抬屁股走人的那一天。如果你现在要是不肯吞下这个窟窿，那就相当于坏了规矩。将来也没有人肯给你去擦屁股。
那个勾押官把册子拿出来，实际上就是相当于试探一下这个沈知州，他到底肚子里有多少真实的货色！
如果沈墨要是傻不愣登，拿起来就签了。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大棒槌。将来这些下属的吏员知道了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货，今后大可以上下其手，把这个傻了吧唧的知州大人彻底架空。
但是当时沈墨如果看不出什么来，而是到了第二天，再开始和上一任的刘知州斤斤计较。
那么这个迹象就说明，这个沈知州虽然是屁用不顶的一个笨蛋，但是它带来的随员之中，却有一个比较强的钱谷师爷在给他撑场面。

第529章：想试真龙深浅、错拔暴虐虎须
如果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那么他们这些人只要把这个钱谷先生找出来，然后大家贿赂一番，也就和这位师爷同流合污了。
一般的来说，大宋官场上的地方官都是通过科举考试上来的，这些人实际上对于政务、钱谷和刑名之类的事情，几乎全都是分毫不懂。
但是上任之前，这些簇新的官儿一般都会有故交好友或者是师长长辈，给他们寻两三个手段过的去的师爷。这些事就由这些人帮忙管理。
在这里面，专门管钱财米粮的叫做“钱谷师爷”，专门管刑事断案就是“刑名师爷”。
还有一种，是专门负责文案上的工作的，他们除了写奏折和起草公文之外，还有在上官的三节两寿，专门负责给上面送礼巴结这项工作的，叫做“文案师爷”。
这些师爷，其实并不像是影视剧里看到的那种，跟在大老爷屁股后面给人家打着扇子，溜须拍马的那种形象。
像是沈墨这样的官员，他对自己带去任上的几位师爷，平时要以“先生”相称。这些人还专门有一个院子居住，没什么事轻易绝不过去打扰。
只有到了有事的时候，这位长官才会登门上前求教。而这些师爷如果是本事高强，而且心地还不错，跟他们伺候的大老爷相处恰当的。往往会跟着官员天涯海角的四处赴任，跟上一辈子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眼下这场酒席宴上，大家看着这位沈知州不但是飞快的就做出了反应，而且言语中还表示，对这些州库亏空的事绝对不能容忍！
这就说明这个年轻人，不但是他自己政务精熟，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师爷之类的人物。而且还打算咬住这次亏空的事情不放，看起来竟然像是要把这件事闹大的样子！
“这话是怎么说的？”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大家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叫苦！
一个手段老辣的上官他们不怕，一个愣头儿青他们也不怕。但是一个手段老辣、行事狠厉，还不顾后果的愣头青……可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了！
眼前的这的这个形势，让人只觉得心里暗自的发寒，不知道这一场州官的前后任交接，究竟会闹出什么样的大事来？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挨打的勾押官在思虑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醒悟了过来。
只见他捂着脸，嘴里边还在嘟嘟囔囔地说道：
“沈大人如此行事，只怕是非要逼的前任上吊不可？须知自古以来府库交接，哪个不是一茬压一茬的过去了？偏生大人如此仔细……”
这位勾押官说的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可恨！
因为在他的话语中，隐隐带出了一丝威胁之意。因为一旦要是交接州库的时候，因为亏空逼出了人命，那可真是官场上的一大丑闻了！
真要是那位前任的刘知州还不上库府的亏空，无法向上面交代之下，那个家伙要是真一根绳儿上了吊……
那么这天下官场，只怕是没有一个人会去谴责这个刘步竹大人，而是会一致认为沈墨这位新任知州残酷暴虐，不肯给人留一步生路。
这要是出了这种事，那么沈墨的仕途也就算是终生也别想再进一步了！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没听了他这句话之后，随即又是冷笑了一声！
只见沈墨说道：“拿上吊掉吓唬谁呢？你当我没看见过死人是不是？”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的一拍桌子，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那张桌子上的杯盘碗盏，一霎那间全都被他的内力激发，向上蹦跳着发出了一阵叮当乱响。满桌子的官员全都被洒出来的酒溅了一身！
“来人！”只见沈墨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
随即，就有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从后堂之中奔了出来，直接站到了沈墨的身后。
只见沈墨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知州官印，向着身后一递说道：“给我写上封条用印，把所有州库，即刻封存！”
只见沈墨说完了之后，旁边的莫大通立刻接了沈墨的官印，飞也似的离去了。
然后，就见沈墨冷笑着说道：“现在交接的册子我没签字，漫说那个姓刘的前任知州堵不上那些亏空，现在就是他想堵，那也晚了！”
“现在府库被我封存，他现在就是手里有银子粮食也搬不进去！你给我告诉他，现在就上吊去吧！”
只见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站起身来，随即就是转身拂袖而去！
“我草！~~”
这个时候，在场这些满身是酒的州衙官员，一个个全都是脸色青白，面如土色的相互看着自己身边的同僚！
谁能想到，这位大人下手居然如此狠毒！
如果要是刘步竹那位前任主管亏空的事被揪出来，一旦这个案子要是上达天听，那位前任刘知府在胡乱攀咬之下，他们这些在做的州衙官员哪有一个身上是干净的？谁没跟刘知府坐地分赃过？
只怕要是接连起来，整个通州府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除了今天中午才换过的那些衙役们！
“完了！”只见这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坐倒在自己的椅子上！
片刻之后，这些人才一起用恶狠狠的眼光，看向了那位勾押官！
“都特么是你！没事儿试探这个火爆脾气的知州大人干啥？”只见在座这些人中间，官职最高的那位州判大人咬着牙，从牙缝儿里朝外恶狠狠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件事情咱们要是背地里找他商量，偷偷摸摸的给他说点小话儿，言语婉转的慢慢讨价还价，兴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见那位州判大人懊悔不已地说道：“现在好了！你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给他个下不来台，他回手就把咱们这些人，全都给挂到了绳套儿上！”
这个时候，看见在座的同僚们全都双眼喷火的看着这个勾押官，这小子也颓唐的萎缩到了椅子上。
“我不是想着早点让他签了州库的接手公文，让刘知州早点走嘛……”只见这个小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

第530章：贪财知州、残暴阁老、满金赌坊
“另外，我还想试试这位沈知州的深浅……”
“现在你试出来了把？你个蠢猪！”他的话声一落，顿时同时好几个人在他旁边怒喝了一嗓子！
……
一时之间，这帮州衙的官吏在二堂里呆若木鸡的坐了一阵。每个人都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前的情况真是让人意料不到，没想到新官上任，新任的州官竟然是这么一个丧门星！
等到过了良久之后，只见那个倒霉的勾押官忽然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要不然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万一要是州库失了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听到他这句话之后，那位通判大人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然后随即，就见他又是一脸苦相的萎缩了下去：
“现在满堂衙役捕快都已经换成了他的人，做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你要说现在州库那边没有他的人看着，打死我我都不信！”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又是垂头丧气的把头低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通判大人猛然间浑身上下一哆嗦，然后这才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用惊恐的眼神看了看大伙儿。
“衙役、皂隶、捕快三班，都在今天上午换成了他的人！这……这事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这一霎时之间，只见这二堂里的残席周围，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惧的光芒！
就在此时大家的心中，同时都想到了一件事：这绝对不是巧合！他们这位新任的州官大人就是憋着坏，特意到这里来捣乱的！
……
当天夜里不到三更，馆驿里住着的那位前任知州大人刘步竹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当他听说新任的知州大人，非但拒不接受州库里的巨额亏空，反而还用自己的封条封存了州库。这位刘大人刹那间就是眼前一黑，肥胖的屁股一下子就跌坐在了椅子上！
只见他脸色煞白，一粒一粒黄豆大小的汗珠倾刻间从额头渗了出来，啥时就淌得满脸都是！
“完了！”只见这位刘大人喃喃自语地说道：“本官流年不利，居然在这卸任的最后一步出了纰漏，赶上了这么一个又愣又狠的家伙！”
“那些亏空，光是库银一项就是三十二万三千五百两银子！银子啊！妈的老子当了三年州官，也没赚这么多银子！”
……
同样是在这天晚上，赵阁老府中的管家赵天良静静的等待在房檐下，一直等到卧室里面的惨叫声渐渐停了下来。
随即有两个丫鬟抬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小小身体从房间里走出来，把这个不知道是死还是活的小女孩扔给了下人。
之后她们把茶送进去之前，还看了一眼在房檐下静候的赵天良。
不一会儿，赵天良就听见屋里面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召唤声，这是赵阁老叫他进去回话的声音。
于是赵天良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跨过门槛儿，笑呵呵的进了厅堂。
他知道一天中的这个时候，是阁老最为舒适畅意的时刻，在他心情大好之下，对待下人也会更宽容一些。
果然，他一进门就看见须发皆白的赵阁老正侧躺在一张贵妃榻上。
在他旁边的侍女在给阁老用热毛巾擦了脸之后，随即又端起一个小小的紫砂壶，对着阁老的嘴喂了两口茶水。
然后，就见这侍女又从桌上的茶盘中拈起一粒松子糖，放入了阁老的口中。
等到这套程序做完之后，赵天良就听见阁老的鼻子里嗯了一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哼声。于是赵天良忙上前，赔笑着轻声向赵阁老说道：
“老爷，今儿那个新上任的本地知州，过府来拜望您来着。”
“哦……”只见赵阁老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是昏昏欲睡的样子，似有若无的轻轻应了一声。
但是熟悉这位老人家的赵天良却是心里清楚，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位老人却是清醒得很。他现在话里边的一个音儿发的不对，老人家都会立刻知道。
“他来的时候太早，我让他在门上候着。谁料想那小子没耐心，先回去了。”随即赵天良立刻柔声说道。
“嗯？”赵阁老这一次的声音中，带出了一丝疑惑的味道。
照理说在他的门前久候，这就跟“程门立雪”是一样的。不但很能体现来访者的尊敬，也是巴结他的一个很好的机会，怎么这个新任州官却走了？
“那个新任的知州太年轻，估计还没到二十岁。”只见赵天良又接着说道：“估计是年轻人养气功夫不够，还是过于急躁了些。”
“哼！”这时候，赵天良就听见阁老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是气恼中带着一丝不屑。
随地就见阁老搭在贵妃榻上的手轻轻动了一动，手指上几根长长的指甲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
这是阁老让他下去的意思。只见赵天良随即恭恭敬敬的一躬身，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在他走出卧室的时候，他还有意的在门上轻轻弄出了点儿动静，让身后的阁老不用睁眼就知道他已经走了。
等到赵天良出门之后，他一直到走出了院子外面，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见这位黑心鬼赵天良如释重负的摇了摇头，随即就把这一个年轻知州的事情扔到了脑后。
……
等到华灯初上之时，通州这个不大的城市已经是渐渐的陷入了安静。
然而此时此刻，却正是满金赌坊人满为患，生意最兴隆的时候。
只见赌坊的牌子上面，用浮雕雕刻了一个圆滚滚的巨大元宝，上面还刷上了金漆，明晃晃的就跟真的一样。
在那个元宝中间，还写着一个肥厚饱满的“满”字。
这是通州城里最大的一间赌房，等到入夜之后，这里正是所有的赌徒揣着银子铜钱过来，红着眼睛想要大赢特赢的时候。
同样，这个时候也是刘全佣一天之中最为愉快的时刻。
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这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赌客，和那两扇眼看着都要推不开的房门。

第531章：大鱼进锅待烹煮、天钩地钩相引来
在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觉得从那扇门里哗哗流淌进来的不是人，而是大锭大锭的金银，就像是泄洪一样从门口哗哗的奔涌进来。
这个浑名叫做“吸髓鬼”的家伙今年才32岁，仗着自己的妹妹嫁入了赵阁老家。他也在几年间陡然而富。现在赵府在通州境内的十余家赌坊、六七间当铺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同时，由于哪些输红了眼的穷棒子们，总是会动不动就把田产压在赌桌上，所以他那一位花甲之年的妹夫赵阁老，还把吞并地产的事交给了他。
这一来二去之下，就连刘全佣本人也成了一方的豪富。
不过有钱并不能算什么，让他感觉最痛快的，就是他在这通州城内仗着阁老的势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跟他说过一个“不”字！
这种叱诧风云、纵横捭阖的感觉，才是最让人迷醉的。
……
他这间赌场里面有十来间赌台，都是长达一丈的厚木头桌子。虽然赌钱的方式并不多，只有番摊、骰宝、牌九这几种。但是每一种却都是极受欢迎。
在他们这个赌坊里面，靠墙站着七八名彪形大汉，全都是防止别人捣乱闹事的护卫。除此以外，卖酒和对银子的柜台那里，还有四个人雷打不动的在那看护着。
除此以外，这个容纳了百十来个人的大厅里面，还有不下十五六个的“钩子”。也是他的人。
这些钩子，就是专门诱骗别人来赌博的泼皮。他们白天没事儿的时候就在街市上闲逛，看见半生不熟，甚至是陌生的进城农民，就过去假装认乡亲、攀亲戚。说起什么事情来都是头头是道，而且讲起话来也是分外的豪爽，好像什么事都能帮忙一样。
然后等到混的熟了，入夜的时候，他们就把那些人引进赌坊来，三下两下就会让这些人把身上的钱输得精光。
在这之后，这些钩子就能按照一定的比例，在他这里得到一些赏钱。
当然还有一些更高级的钩子，这些人要么是美艳女子，要么就是风流少年。他们平时身上的打扮也是豪阔干净，而且出入的场合也跟那些泼皮不一样。
所以那些诱骗农民来的泼皮，和这些有一些手艺和资本的家伙不同。于是又有了地钩、天钩之分。
若是天钩带的肥羊来了，那么这个赌场对待的方式又不一样。
因为这些人找来的目标，通常是家中殷实的有钱子弟。在这种情况下，通常赌场里面都会先小小的输上几天，让这些肥羊先吞了钩，之后再拉上来狠宰。
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刘全佣的满金赌房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至于说田产首饰和那些质押的值钱东西，就更是不计其数。
……
在这个当口，等到这个吸髓鬼刘全佣抬起头来，向着门边看去的时候。随即他就看到一行三四个人从门口挤了进来，直接奔着最里面的骰宝摊去了。
这位刘全佣一见之下，立刻就挑了挑眉，从他的嘴角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来赌钱的小伙子，已经在这里混了十来天了。每日里虽然是有输有赢，但是在银子上却从来没皱过一个眉头。
刘全佣通过引他进来的那个钩子，也了解过一些这个人的情况。
这家伙姓师，是临安城一户大户人家的家丁头目。这一次他是拿着钱到这里来购买田产的。似乎是因为那户富贵人家原本就是通州人氏，现在还是一位官员。
这个官员看样子是打算老了之后致仕还乡，所以提前派了个人来通州这里购买田宅，好给自己养老送终。
没想到，这个身怀巨资的家丁头目，却被自己的钩子拐到了这里。
这个姓师的小伙子人很精明，赌得也精，看起来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人物。不过他赌的再精也没用。像他这样的人，来来往往的，刘全佣见过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不管你如何精明，自控力怎么强也罢，只要你不断的踏足赌场，那么就总有输得倾家荡产的一天。对于这一点，刘全佣可是见的太多了。
所以他今天一看这个年轻人到这里来，立刻就是眉开眼笑的迎了过去。
只见这位师先生今天是面容红光焕发，似乎已经是有了三分酒意了。当他迎面走来的时候，刘全佣还闻到他的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气。
这位吸髓鬼知道，在酒色之后的这个时候，也是男人心防为松弛的时刻。往往这样的人都是按捺不住自己心头的兴奋，才来到赌坊的。
“弄不好，这个小子今天晚上就要崩！”；刘全佣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
“师贤弟来了！真是贵客！”只见刘全佣上去就拍了拍这个姓氏的年轻人的胳膊——赌场上不能拍肩膀，会把人肩头上的旺火扑灭，这是规矩。
“刘掌局！”只见这个年轻人也是大大冽冽的一拱手，随即就笑呵呵地说道：“这次又给您送钱来了！”
“诶！说得哪里话来？”听到他这话，只见刘全佣立刻就是一不浪脑袋：“看老弟你今天满面红光，运道可是正旺！我得先准备好银子，好给你带走……哈哈哈！”
只见刘全佣说到这里，随即他转头向着下注最高的那一台吩咐道：“给师小爷腾个敞亮的位置，那个谁！上热手巾板儿！”
“得勒！不耽误您赢钱！”刘全佣吩咐了之后，随即就笑呵呵的把这位姓师的小伙子让到了赌台上。
等刘全佣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就见他的眼睛和那个摇骰子的荷官交汇了一下。在他的目光中，有一道凌厉的眼神一闪！
“收网宰羊！”这个信号立刻就被荷官看见了，然后荷官也是不动声色的轻轻眨了下眼睛。
然后，当荷官端起骰子碗，开始上下摇动的时候，随即一阵哗啦哗啦清脆悦耳的响声，从两个扣着的白瓷的碗里面飘荡开来。

第532章：星宿空悬处、客来似芙蓉
在满金赌坊的对面，另一个院子里面，此时也是人满为患。
不过相比赌房里面人声的鼎沸的热闹场景，这个院子里倒是没有那么喧闹。
这里是满金赌坊的另一个部门，街对面的赌场是“赌局”，而他们这边是“宝局”。
他们这个院子里面赌的，是一种很有后世彩票风格的玩法，叫做“押宝”
这种宝局的具体玩法是：从早上就有一位宝官把一张纸条装在一个坛子里面，高高的挂在厅堂中间的横梁上。
那个坛子晃晃荡荡的离地面大概有一丈四尺高，每个进到这里来的人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得见这东西。
在这个宝局的厅堂里，有一面墙上贴着一张水牌，上面写着28星宿的名字，每一个名字的后面还缀上了一个人的姓名。
这是28星宿和云台28将，他们被人在墙上分成了四大类。
这四类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每一类都正好有七个人、七个星宿。
而来赌博的人，只要把这上面的名字抄录在一张纸条上，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压下去的钱数就行了。
比如说东方青龙这一宿，有角木蛟邓禹、亢金龙吴汉、氐土貉贾复、房日兔耿弇、心月狐寇恂、尾火虎岑彭、箕水豹冯异七个人。
所以你只要在纸条上写上“角木蛟邓禹。张三（自己的名字），四个铜钱。”然后到柜台上交钱就可以了。
在交钱之后，你的这张纸条就会被放在厅堂里面的一个大柜子里面，在那柜子上面有二十八个小小的抽屉，就像药房里面的药柜一样。
然后等到晚上上掌灯时分，那个宝官就会从里屋出来，用他手里的拐杖打碎房梁上那个瓦罐。
在那个瓦罐一碎了之后，中间就会有一个事先放好的纸条飘落下来。如果那个纸条上面正好写的是“角木蛟邓禹”那么恭喜你，你的这四个铜钱乘以20，就会得到八十个铜钱的盈利！
如果你没押中的话，那也没关系。只要你压的是东方青龙的其余六位，也可以得到一倍的利钱，也就是你赢了四文钱。
入夜掌灯的这个时间，就是“开宝”的时间。这一天以来，所有在这里下过注的人，全会聚集在这里，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瓦罐，等着从那里面飘出自己下注的那个名字。
这种游戏如果要是压中了，以1/28的概率，就能够得到20倍的回报。
再加上还能有1/4的可能性，还可以把自己的钱番上一倍。所以吸引了很多人到这里来玩。
由于这种玩法相对文明，既不吵吵嚷嚷，也不会产生矛盾。所以也有不少的青楼女子和家庭主妇，没事就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到这里搏一下，希望能一下子翻上20倍也说不定。
当然了，这里边也有赌得大的赌客，他们在这里一掷几百上千两的银子，一连串写上十几个纸条来赌，这样的人也是所在多有。
等到天色渐暗，厅堂里面的人也开始越聚越多。
眼看着大厅里面的明瓦天棚上面，被磨得奇薄如纸的蚌壳瓦上再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了。在这里负责宝局的鬼爷，于是命令伙计掌上灯来。
这位“鬼爷”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头子，他外貌长得猥琐不堪、奇丑无比不说，还有一条腿天生就短了一截。
但是这个老家伙肚子里凶狠残毒、心思极重，所以才被刘全佣任命为自己的副手，专门负责这个宝局的事务。
等到鬼爷从厅堂里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拄的那根拐棍敲击着地面，刚发出“笃笃”的响声，随即外边的人群中就开始嗡嗡的闹腾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是要到了开宝的时候了。于是所有人都是兴奋的伸长了脖子，满怀希望的看着鬼爷手中的那根拐棍儿，等着它挥舞起来，打碎瓦罐的那一刻。
就在这个时候，这位走出来的“鬼爷”眼光一扫，就在院子的一角处发现了一个姿容极为艳丽的妇人。
只见这个小妇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女孩儿，大概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不过她的身上却做了妇人打扮，明显是已经嫁了人的。
这小妇人姿容端庄，脸上带着冷艳的表情，此时正挺直了腰背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凳子上。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有种谁都不爱搭理的感觉。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位小丫鬟，还有一个30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异常艳丽站在她的身边。
只见那个艳丽的中年妇人见到鬼爷的目光向着自己这边望过来，在她的眼中，也有一道光芒闪烁了一下。
鬼爷认识他，这个中年女子是他的一个天钩，名字叫做花月奴。
这个花月奴原本是个私娼，自从成为鬼爷的钩子之后，专门找机会混到富裕人家的内宅里面，和那些住在深宅大院里面，日子过得分外寂寞的妇人们聊天打诨。
在这个过程中，这个花月奴会把这一户人家的家底，还有女主人手边银钱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
然后这一来一往的，这个花月奴就会把深宅中的妇人诱到这里，没几下就把她们手里的银钱赢得干干净净。
鬼爷记得，前几天这个花月奴还带了一个庵里的尼姑来，几下就弄得那个尼姑输得急了眼。一股脑的把庙里面香火田的田契都带了过来，在宝局这里输了个一干二净。
这次鬼爷一看见那个艳丽之极的小妇人，心里边儿就是一乐！
看来这次花月奴又捞了一票大的，这时候的鬼爷都不用去看那个年青妇人身上的衣服首饰，就光是凭着这个小妇人身上的做派，她们家的钱也只怕少不了！
……
眼看着开宝的时候就要到了，只见这位鬼爷上去站在了厅堂的中央，正在那个瓦罐的下方。
然后就见他端着自己的手杖站在那里，两只小眼睛犀利的向着四周扫视了一遍之后，放开嗓子大声说道：
“生死上应星宿，输赢各有天命！开……宝……啦！”

第533章：一夕星落恰如雨、骤得横财是鱼钩
只见鬼爷手中的拐杖一挥，“啪”的一声，将空中悬挂着的那个瓦罐打得粉碎！
随即，就见一个纸条从空中飘飘荡荡的飞舞了下来！
这时候，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精赤着上身，脑袋顶上的头发用红绳拴了一个朝天撅的小辫儿。这个男孩“嗖！”的一下跑了上去，从地上捡起了那个纸条。
然后就见他胖乎乎的小手儿将那个纸条舒展开来，举起来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奎木狼马武！东方白虎星！”呼啦一下子，满院子的人全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只见这些人中间，大部分都是沮丧无比的唉声叹气，也有一小拨人一脸的兴奋和喜悦，有的人甚至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正好压在了东方白虎星上的赌客。他们现在每个人都有一倍的赔率，刚才压下去的钱财瞬间翻了一倍。
而人群之中，有一个小伙子蹦得最欢！
只见他荒腔走板的大喊道：“奎木狼马武！我押中了奎木狼马武！我发财了！哈哈哈！”
这时候，就见堂中的那位鬼爷，一双小眼睛不动声色的向着院子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只见那个艳丽无双的小妇人也站了起来，在她娇艳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喜色。
她虽然没压中奎木狼马武，但是压的也是东方白虎星，刚才也是小小的赚了一笔。
当鬼爷看见这个女孩始终冷峻的脸上，那掩也掩不住的笑意的时候，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一笑！
“小丫头！先给你点甜头，让你乐一乐！等到你吞了钩之后，不怕你不把自己都给输进来！”
……
此时此刻，就在街对面的满金赌坊。
师宝瑛的脸上，已经再也没有了他刚进来的时候，那股子自信满满的笑意。此刻就见他的额头上青筋直蹦，满脸胀得通红！
就见师宝瑛从怀里面拼命的偷摸了一把，把他身上最后的一把散碎银子全都掏了出来。
然后“啪”的一下，师宝瑛把银子拍在了桌子上，那个用红笔写的一个“大”字的格子里。
“我压大！妈的！”只见师宝瑛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居然给我连开六把小！老子就不信，这第七把他还不出‘大’！”
……
“这位爷，今天可是真输急眼了！”这个时候，就见刘全庸的旁边，他那个副手“胎里坏”在一旁笑着小声道：“这一会功夫，大概有300两银子输进去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个时候，就见刘全佣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旁边的胎里坏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已经在这里已经购买了不少田产。在他手里，还攥着东家要他买田地的银子！”
“他今天输的这些，不过是自己的银钱罢了，一共又能有几个子儿？”
只见刘全佣笑着说道：“等咱们这次把他身上洗了个干干净净之后，明天一开门，这小子就会带着东家交给他的公款过来赌……那时才是大鱼呢！”
“是啊！哈哈哈！”这时候，就见胎里坏闻言，也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
只见油灯映照在这两个人脸上，在他们两个人的额头上泛出了一片亮晃晃的贼光。
……
第二天早上，一个卖槟榔芋泥的小贩被叫进府里，随即就被带进了知州大人的内宅。
只见这个面目臃肿的小贩进到了厅堂当中之后，随即他就脱下了帽子，把额头上的一贴膏药揭了下来。
之后，他又从自己的两腮边零零碎碎的拽出了两条湿漉漉的布条。
然后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这个人正是小鹈鹕师宝，笑嘻嘻的出现在了沈墨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沈墨，手里拿着一个用自己炼制的不锈钢做成的指甲锉，正在给小花儿姑娘修指甲。
这个在前不久，还差点被自己的亲娘吃掉的小女孩儿，如今在经过这两天细心的调治之后。虽然身上还是瘦弱不堪，但是脸上已经出现了几分健康的红润。
小姑娘现在正高高的坐在八仙桌上，伸着小手儿乖巧的一动不动，任凭沈墨在她手上细细的又修又剪。
等到偏厅那边的门帘声一响，就见一位姑娘步履轻盈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小花儿姑娘看见这个人之后，立刻就是面带惊喜的叫了一声“娘”。
这位小姑娘的声音，依然还是像小猫叫一样，又是细微又是柔弱，听起来让人分外心疼。
外面进来的这个人正是龙璃儿姑娘，如今她已经正式成了小花儿的娘亲。
不过在沈墨的后宅里边，莫小洛和陆云鬟都争着抢着要带小花，她这位名义上的娘，实际上看护闺女的时间倒是不多。
不过即便如此，不知怎么的，这个小花还是跟龙璃儿最亲。
沈墨朝着小花做了个鬼脸，示意她不要乱动。然后又低着头一边替小花修着指甲，一边向师宝瑛他们问道：“昨儿晚上怎么样？”
“我赢了十四两银子，”就见龙璃儿在一旁边喜滋滋地说道。
“我输了三百七十两……”师宝瑛才刚说了这么半句，就听外面传来了“扑哧”一声笑声。
这个时候，莫小洛正好从外面进来。当她听见这两个人汇报工作的话，立刻就忍不住笑了。
“你这收支明显不平衡，只怕是要赔本儿啊！”只见莫小洛一边笑着一边走过来，伸头在小花的额头上“叭”的亲了一下。
“这样啊……”只见沈墨吹了吹指甲挫之后，满意的端起了小花儿的小手，看了看自己忙活了半天的作品。
然后他笑着咧开了一嘴白牙，作势要咬小花的手，吓得小姑娘立刻把手缩了回来，把她的两只小手端在自己的胸前，一动也不敢动。
“吓唬我女儿！”只见正在恭恭敬敬汇报工作的龙璃儿，想也不想的一抬手，就照着沈墨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
随后就见龙璃儿对着小花说道：“你别怕他啊！他不敢真咬你。哦！”
“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这时候，就见沈墨揉着自己的后脑勺道：“人家我闺女知道，我这是逗她玩儿呢！”

第534章：天下事十赌十骗、宝局中机关暗藏
说着，沈墨转过脸看了看小花儿，向着她眨了眨眼睛。
随即他就看见小花儿的脸上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也向着他轻轻忽闪了一下眼睛。
“那也不行！”龙璃儿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气哼哼地说道：“还有，不许你管她叫闺女，那是我闺女！”
“你还怕什么呢？这又不冲突……”听见龙璃儿的话，只见旁边的莫小洛顿时捂着嘴笑着说道。
“你！”龙璃儿听见了莫小洛的话，顿时就是脸上一片绯红！
只见她咬着牙，凶凶的瞪着莫小洛说道：“你还敢胡说八道？要不是我闺女在旁边，我就让你吃我一刀！”
看见他们这几个人笑闹的热闹非凡，沈墨把小花从桌子上抱了下来，随即也跟着在旁边抿着嘴偷笑。
“你……”龙璃儿转过脸，正要朝着沈墨发作。
可是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刚才的正事儿才说了一半。于是龙璃儿只好咽下这口气，向着沈墨问道：“接下来，我们俩该怎么办？”
“接下来啊……”只见沈墨想了想后说道：“你这边加快进度，这两天之内把赌注加到700两。”
“然后你那边慢点，”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头又指了指师宝瑛：“到最后一天的时候，我要你押上身上所有的田产和银票。”
只见沈墨数着日子说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就在大后天那天晚上，你们两个人一起发动！”
“师小哥儿他们那边我不管，”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只见龙璃儿和师宝瑛一起点了点头。然后随即龙璃儿就向着沈墨问道：“我这边的宝局，到时候咱们有什么办法，肯定能赢？”
“那可是二十八分之一的可能性！咱们怎么才能压中一笔大注，让那个赵阁老的赌坊输掉了底儿？”
“什么二十八分之一？”只见沈墨听了龙璃儿的话之后，立刻就笑了笑：“你以为每天从房梁上的瓦罐里打下来的那个纸条，是随机出现的不成？”
“不是随机的，难道这里面有鬼？”只见龙璃儿听了沈墨的话之后，顿时就是一呆！
“当然有鬼了！”只见沈墨笑了笑，回头看了看龙璃儿：“我告诉你，民间有一句话叫十赌九骗你听过吧？”
“但是实际上，这句话是错的。”只见沈墨吸了口气之后，正色的向着龙璃儿说道：“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十赌十骗才对。”
“原来是这样！”只见龙璃儿闻言，她的目光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兴奋的神色。
只见她立刻抱起旁边的小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抱着小花坐在了她的腿上。
“那你告诉我，他们这个宝局的鬼是怎么弄出来的？”
“根据师宝瑛的形容、还有他画出来的地形图。”只见沈墨笑着对龙璃儿说道：“他那个宝局的鬼是这么做出来的。”
“首先，就是那个带着28个抽屉的柜子。”只见沈墨对着龙璃儿说道：
“那个柜子靠着墙，所以大家都以为把各自的纸条叠好了放进去之后，就绝不会有人会知道，那个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但是实际上，他们都错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在那个柜子后面的墙里面，是个空心的夹壁墙，在那后面可以藏进一个人去。”
“也就是说，当你们不断的把一个个把纸条放进去的时候，里面却有一个人，把那28个抽屉，全都挨着个儿的统计了一遍。”
“那不是我们下多少注，那些开宝局的家伙早就都知道了？”只见龙璃儿听了之后，回想了一下院子里的情景，立刻就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说的没错，”沈墨立刻点点头：“所以在一般情况之下，这些开宝局的家伙在开宝之前，就知道他们开出什么星宿来，对他们而言是最为有利的。”
“不对啊？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做不了手脚啊？”只见龙璃儿的脸上带着诧异的神情问道。
“那个罐子可是始终就在房梁上吊着呢！这一天人来人往的，那个罐子随时都处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怎么可能把纸条掉换成自己想要的那张？”
“你想什么呢？”只见沈墨听了龙璃儿这句话之后，立刻就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房梁上那个罐子，里面有纸条的？”
“什么？那罐子里面是空的？”只见龙璃儿听见了沈墨这句话之后，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要不是龙姑娘的腿上还坐了一个闺女，只怕她就真的原地跳起来了！
“没错，那个罐子，始终都是空的。”只见沈墨笑着对龙璃儿说道：“不过那位开宝的鬼爷，他用来砸罐子的那根拐杖，里边倒是真真切切的藏着一张纸条！”
“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见小鹈鹕始终在旁边听着，等听到这里的时候，师宝瑛也是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他那根拐杖上面有一个机关，只要一按动拐杖下面的按钮，从杖头的位置上就会放出一张纸条来。”只见师宝瑛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样一来，只要他挥动拐杖击打罐子的时候，在拐杖头接触罐子的那一刹那按动机关，那张纸条就会从满天的罐子碎片中间掉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只见龙璃儿听了沈墨和师宝瑛两个人的解释之后，她这才恍然大悟！
然后就见她随即攥着自己的拳头，气哼哼地说道：“这帮黑心的王八蛋！这样一来，挣钱的总是他们，我们这些下注的却是亏定了！”
“你说的没错，这次你算是弄明白了。”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看见沈墨含笑看着他，龙璃儿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顿时就是脸色一红。随即就见龙璃儿又向着沈墨问道：
“那既然是这样的话，咱们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啊？怎么可能从他们这帮黑心狼手里面赢钱？”
“谁说赢不了的？”只见沈墨立刻笑着摇了摇头。
接着，就见沈墨向着师宝瑛和龙璃儿两个人的脸上看了一眼，嘴角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535章：你好满金赌坊，我来自澳门
只见沈墨笑道：“现在咱们这个计划已经铺开了，就在大后天晚上的时候，你们两个一齐发动。这一次，看我是怎么把他们的内裤都赢过来的！”
……
龙璃儿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觉得心里立刻就产生了一股难言的好奇。她一时之间，真恨不得后天晚上马上就到才好！
而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皱了皱眉头向沈墨问道：
“即使是咱们最后用所有的田产和钱孤注一掷，在骰子摊压大小的话，也无非是翻一倍而已。”
“咱们现在手里一共才700亩地，别说一倍了，就是再翻上三番也不够啊？”
“谁告诉你番三翻了？”沈墨闻言，笑着向师宝瑛的脸上看了一眼。
“啊？”这时，就见师宝瑛看了看沈墨，然后就见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间身子一震，眼中冒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神色！
“您是说……”就见师宝瑛惊讶的看着沈墨。
“到时候我会跟你一块儿去，”只见沈墨一边淡淡的笑着，一边坐了下来。“到时候我告诉你，怎么在一把赌注里，赢光他们所有的钱！”
只见屋里的龙璃儿和莫小洛，都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沈墨，而师宝瑛则是一脸的震惊！
此时此刻，就连那个小姑娘小花而都在聚精会神的打量着沈墨的脸。
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有着一种光芒，正在从内心之中透射出来。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让每个女人看了都不由自主的心动不已。
而这种自信，正是来自于沈墨的内心。
“澳门……感谢你！”就在这个时候，沈墨仰头向天，发自内心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
沈墨他们一边商量着如何对付这赌坊，准备在那个赵阁老的血管上狠狠来上一刀的时候。这时通州府馆驿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位前任知州刘步竹现在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现在他真是上吊的心都有了！
现在的形势对他而言，真的是走投无路。如果这个新上任的愣头青州官真的一味拿着亏空的事跟他死磕，上折子在朝堂上把这件事捅出来，那真是老天爷来了都救不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州衙的通判王录平来访。
只见这位前任刘知州闻言，顿时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等不及那位王通判进来，便亲自起身迎了出去。
等到一见到王通判，这两个人立刻就是携手揽腕进了刘步竹的房间。
这个时候，王通判就感觉到刘知州的手心上全是冷汗，手腕儿上还在不断的颤抖，只见这位通判大人立刻就是一笑。
知州大人何必如此？就见这位通判一进屋之后。他先扶着刘步竹坐了下来，随即自己也在一旁稳稳的坐了下来。
“怎么能不着急？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看着绳子都勒到脖子上了！”只见刘步竹立刻就气急败坏地说道：“现在可怎么办？”
“刘知州稍安勿躁，现在的情况，怕是还没您想的那么严重。”只见王通判向着刘步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太过紧张。
“哦？”一看见王通判的态度，刘步竹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他当即心道：“难道这事情……还有缓儿？”
“王通判何以教我？”只见刘知州立刻就急不可耐的向着王通判问道。
“唉！”只见王通判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目前看来，虽然那个愣头儿青蹦哒的是挺欢，放出话来也是够狠……”只见王通判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事情已经过了一天半了，我们也没见他往临安行在送折子。”
“没送折子？”只见刘步竹听到之后，又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随即就见他脸色一变，猛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刘步竹急切的向着王通判说道：“这么说来，这个小子并非是有意上告，把亏空的事捅到天上去……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的就是呢！”王通判听见刘知州的话之后，他也立刻点了点头。
“按理说，他要是真想办您，把亏空的这件事敲钉转角砸的死死的，那现在他上奏的折子都应该已经过了无锡了！”
“既然他现在还没有意思上告，就说明之前的行动是敲山震虎……”只见刘步竹知州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说来，他放出话来，就是等着咱们接招儿呢……”
“知州大人英明！”只见王通判见刘步竹脑筋反应迅速，问题分析的非常得当，他立刻不失时机的顺势拍了一句马屁。
“应什么招儿啊？”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刚刚明白过来几分的刘知州，立刻又颓然坐了下来。
“那您还不明白吗？”只见这个时候，这位王通判倒是深思熟虑，他立刻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既然这个家伙把亏空这种约定俗成的事，都做得这么狠，那他所要的无非就是两条。要么就是要人情，要么就是要钱！”
“人情……”咱们这位刘知州听到这话之后，立刻果断的在脑海里屏蔽了“钱”这个字。
只见他随即对着王通判说道：“您的意思是，让我给朝中的大佬去封信。卖他个面子，这件事就过去了？”
“估计没这么容易！”只见这个时候，王通判立刻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的这位通判大人，在心里不由得不屑的想到：“都他妈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往下拔毛！这个守财奴的样子，我也真是看得够够的了！要不是这里面还牵连着我，老子才懒得理你呢！”
这时候，只见刘步竹胖乎乎的身体在椅子上面扭动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王大人说的也是，这个沈墨就算是要人情，也没有这么先撕破脸，再过来要的道理……”
“更何况看他的行事作风，只怕这小子是有恃无恐，在朝中的靠山只怕也硬的很。我估计着，弄不好是内阁里面的前几位！”
“对啊！您说的有道理。”这时只见王通判也是立刻点了点头。

第536章：一毛不拔刘知州、见色起意刘全佣
“要这么一说的话，那这小子，扎扎实实就是为了钱了！”只见刘步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只见他把茶碗“嘎哒”一声撂在了桌子上，脸上带着一片气愤的神情说道。
“看看？一说到钱，马上就变脸了吧？”王通判见到这个情景，眼睛下面的肌肉顿时就抽动了一下。
“要不，我上淮南东路的漕司转运使那里，让他给我讲讲情？”只见刘步竹话题一转，又从“钱”转到了“托关系找人”这上面。
这漕司转运使，就是南宋负责一路的钱粮财赋、以及漕粮运输等诸般事物的最高长官。
在宋朝的一路，就相当于一省那么大，但是这一省之中却没有一个最高长官，而是按职责分成了四块。
负责钱粮财赋的机构叫做“转运使司”，简称漕司，最高长官叫做漕司转运使。
负责这一路刑狱的机构叫做“提点刑狱司”，简称宪司，长官为提刑官。
除此以外，还有管仓储的常平史、管军事的安抚司安抚使。
这些情况，谁听了之后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在这么大的一级行政机构里边，居然没有一位长官领导和协调工作！
这一路之地的四大部门各行其是，政务执行的时候，你说该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其实大宋朝廷这么做的原因，却是从赵匡胤立国的时候，就有意弄成这样的。
正是因为没有地方的最高长官，在地方上也就没有人可以独揽大权。所以有宋一朝从立朝一直到亡国，民间起义是有的，但是地方上的官员割据作乱却是从来没发生过。
刚才刘步竹的意思就是说，既然是钱粮上出了事，那就找省里面负责钱粮的最高长官过来说说情。其实话里话外他的意思……还是不想花钱。
“说实话，您找转运使的事儿，您也可以试试，但我觉得没什么用。”只见这个时候，这位通判王录平对这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他干脆笑着对刘步竹说了这么一句。
“那就是说，非花钱不可了？”只见刘步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王通判问道：“您估计着我要是去找他，得几千两银子才能弄明白这件事，让他把我放过去？”
“几千两银子？”只见王通判听到了刘步竹的话之后，立刻就是哑然失笑！
“刘大人你也不是没当过州官的人，现在镇上的那位知州大人，他要是真有心想搂几千两银子，还不就是三五天的事？他何必还要跟你撕破脸，弄上这么一出儿？”
只见王通判摇着头说道：“我估计着……咳咳！”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位通判大人把半截儿话又给咽了回去。
随即就见他苦笑着说道：“反正卑职就是给您提个醒儿，钱上出的事、您就在钱上找出路，卑职是怕您没想到这一点……”
随即就见那位王通判立刻站了起来，对着刘步竹说道：“既然您都明白了，那我也就放心了，卑职就不打扰了！”
说着，王通判就要往外走。
“那我就过去试试看吧……”这个时候，就听刘步竹在他背后嘟嘟囔囔地说道：“要是真的小数目塞不住这个人的嘴，那咱们州衙里的人一块商议一下，总不至于让我一个人背这口大锅……”
王通判一边往外走，一听之下，他的眉头就是一皱！
“这个家伙，果然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见王通判在心里边暗自咒骂道：“一提银子的事，立刻就把这州衙里的人全都给拐带上了！”
“听他话里面的意思，如果要是那个新来的沈知州狮子大张口，说出一个太大的数目来。弄不好他们整个州衙的官吏都要凑钱，帮着刘步竹堵这个亏空的大窟窿！”
“妈的！好事儿想不起我来，贪钱的时候每次你都要拿大头儿，这回倒是把我们这帮小苍蝇想起来了！”只见王通判一边往外走，一边假装没听见刘步竹后面的话，他就这么一溜烟儿的从官驿里离开了。
等他一走之后，只见那位刘知州立刻就是脸色颓然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肥胖的身体把四出头的硬木椅子硬是坐得发出了“吱呀”一声。
“这下可是麻烦大了……”此时这位前任刘知州的心里，现在是绝境刚过、又添新愁。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要想从他的荷包里掏出银子来，那真比抽他的筋还疼！
“也不知道这位新任的沈大人，到底要使上多少银子，才能堵住他的嘴？”这个时候的刘步竹，在心里郁闷不已的想道。
……
就这样，飞快的一天时间过去了。
满金赌房里面，刘全佣看到花月奴从外面，扭扭捏捏的走进来，立刻就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请刘爷安”花月奴一见是这位刘全佣招呼她，立刻如风摆杨柳一般扭了过来，随即就挥着手绢儿给他道了个万福。
刘全佣一闻到这个花月奴身上的桂花油味儿，就是一皱眉！
要说这个娘们，要是放在20年前她十五六岁的时候，或许刘全佣还会有一些胃口。但是她都30多岁的人了，还弄成这么花枝招展的样子，就实在是有点儿恶心了！
“听说你最近捞了条大鱼？”只见刘全佣笑着向花月奴问道：“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倒是查出来没有？”
“已经查出了几分模样了，”这个时候，就见花月奴向着刘全佣翻着媚眼儿，笑吟吟地说道。
“哦？”刘全佣听了之后，顿时就是精神一振！
“她是哪儿的？”只见他随即就向着花月奴问道：“在咱们通州，可寻不出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来！”
“敢情刘爷也看见他了。”只见这个花月奴用手绢儿捂着自己的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个小娘子，从来不说她是从哪儿来的。”只见花月奴向着刘全佣答道：“但是这两次我跟她相会一起去宝局，我全是在常霖街官驿的大门口那里等着她……”

第537章：决战之日，错把娇龙作肥鱼
“官驿？”只见刘全佣听了之后，他顿时就是一愣！
“这么说来，那个小娘子是官驿里哪个当官人家的内室？”只见刘全佣随即就向着花月奴问道。
“我都打听清楚了，”随即就见花月奴扭了扭腰身说道：“现在咱们通州的官驿里边，就住了一户人家。就是那位想走还没走成的前任知州……刘步竹！”
“原来是刘步竹的小妾！”这个时候，只见刘全佣听了以后又立刻皱了皱眉：“以前那个刘知州在的时候，州衙里面我倒是也常去，我倒是没听说过，刘步竹有这么一个艳丽的小妾啊？”
“嗨！这不明摆着的吗？”只见花月奴笑着说道：“最近听说刘知州要回家，从家里要了几艘船来接他。我估计着，那个小娘子就是船来的时候，座着顺风船过来的。她是来接刘知州的呗！”
“估计就是这么回事儿！”只见刘全佣听了之后，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听说那个刘知州刮地三尺，可是在咱这通州地面，弄了不少银子去。”
“这次他回家的时候，还生怕不够稳妥，死活不肯用通州的船。非让家里边派船过来不行……看来那个小娘子，真的是刘知州的小妾！”
“我估计也是，”只见花月奴点了点头，随即就见她又皱了皱眉：“如果那个小娘子真的是刘知州的人，那么咱们还在她身上做文章吗？”
“文章是当然要做的，”只见刘全佣兴味索然地说道：“反正那个姓刘的知州也都是离任的人了，咱们犯不上再给他什么面子。另外他也知道这赌房是阁老的产业，哪怕是他的小妾输了大笔的银子，谅他也没那个胆子敢过来闹……”
“不过，那个小娘子本人就没办法了！”只见刘全佣说到这里时候，他还遗憾的咂吧咂吧嘴道：“赌场里输钱还好说，了咱们要是把人家知州的小老婆都扣下，那就说太不过去了……真是可惜了这个小娘子！”
“得勒！”只见花月奴闻言，立刻就笑着说道：“那咱就还按着原来的路数，狠狠的宰她一刀！”
件事对于花月奴来说，倒是没什么损失。她一个女人家，就是那个小娘子被刘全佣扣在这里，也没她什么好事儿。
所以她现在眼里就盯着银子，一听说计划照常进行，这个花月奴自然是喜笑颜开。
“行了，你去吧！”只见刘全佣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然后随即又对着花月奴说道：
“这两天就把那小娘子急着往前赶赶，别哪天人家刘知州一声令下开船走了，咱们钓鱼不着，再把鱼饵折在里头！”
“这个都不用您吩咐！”这时候，就见花月奴随即笑着说道：“现在呀，她可是吞钩吞得死死的，这个小娘子已经上瘾了！”
“眼看着昨天，她足足460两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儿……依我看呐，弄不好今天这个小娘子，就上了咱的案板了！”
……
等到花月奴走了之后，刘全佣还在琢磨着那个小娘子窈窕的身段儿和冷峻的脸庞。此时他只觉得小腹下一股火腾腾向上直冒，就是干着急没办法。
毕竟人家是一位知州大人的妾室，要是他真敢把人给扣下来。就是他那个妹夫赵阁老也饶不了他！
……
这个时候，刘全佣就看见自己的手下“胎里坏”正靠着赌坊的大门，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只见他的一双贼眼，一个劲儿的往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身上踅摸。刘全佣立刻没好气儿的向着那个胎里坏喊了一声。
等到那家伙走过来的时候，刘全佣分明看见他的嘴角上正挂着一溜亮晶晶的口水，不由得把这位刘爷气得，立刻就是抬腿给了他一脚！
“昨天我走得早，后来那个姓师的小子，赌的怎么样了？”刘全佣向着胎里坏问道。
“那小子啊……昨天前半夜一直是在赢钱。”只见眼前的胎里坏也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挠了挠脑袋说道：“眼看着过了子时三刻以后，他的手风儿就转了。”
“那小子拗劲儿上来，一连七把压小开大，输了大概有四千两……”
“四千？”刘全佣听了这个数字之后，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么说来，他这是已经把东家买田地的款项拿出来了！”自己刘全佣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随即就见他两眼闪着贼光说道：“输了四千两！如今这个坑他已经填不上了，现在他只能把所有的钱。还有之前买来的田契全拿出来，押在咱的赌台上！”
“看来就这一两天，这小子就完了！”
只见刘全佣说到这里之后，立刻就是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赌场之上无父子，什么关系都是假的。骰子一开一翻两瞪眼，到时候一个庄家通吃，谁的钱他都先收了再说！
一想到这几天，他又会有几万两银子和七八百亩田地要入账，这位刘全佣的心里立刻就舒畅了起来！
……
转过天之后，沈墨的内宅花厅。
在厅堂中，莫小洛、龙璃儿、莫大通、师宝瑛、沈墨手下的几员大将全都在。
而此时此刻，沈墨仰躺在大厅边上的一个躺椅上，闭着双眼，一副正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而现在师宝瑛正站在桌子的前面，在他的手上，捏着两个一反一正扣在一起的碗。
这两个碗都是定窑白瓷的，素白的瓷器在他手上发出了莹润的光芒。只见这两个碗下边的那个稍稍大了一圈，把上边的那个碗扣进去之后，还深入到碗里面差不多有半寸深。
随即就见师宝瑛把这两个碗捏在手里，忽然间上下晃动了起来。随着他的手上下晃动，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从碗里哗愣哗愣的响了起来。
只见他晃了几下之后，就把这一对扣在一起的瓷碗往桌子上一放，随即就把目光移向了沈墨。
这时候，就见躺椅上的沈墨闭上双眼，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但他就突然就张口说道：“1、3、4，八点小”。

第538章：听骰帮、白瓷碗、临安
师宝瑛听了之后，随即就把桌子上那对碗，上面的那一只伸手掀了开来。
只见碗底上，静静的躺着三个骰子。
这三个骰子，一个鲜红的一点和红艳的四点，再加上一个三点。加起来一共八点，居然正是沈墨刚才所说的点数！
“分毫不差，老大你真是神了！”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一眼看见碗里边的骰子，立刻就惊喜得蹦了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只见这时候的沈墨闭着眼睛，气定神闲地说道：“我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啊……”
……
要说这听骰子的技巧，听起来好像是赌神电影里的勾当，但是这却毫无疑问的是在历史上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这还是沈墨在澳门当荷官的时候，学来的一些技巧。并且关于这些技巧的历史渊源，他也多少听那些赌场里面的老人们说过一些。
当时在澳门赌业刚刚开始兴起、蓬勃发展的时候。那时候在澳门，与赌神何鸿申并驾齐驱的赌神叶汉，还是赌场里面的一名荷官。
在1940年前后，在潮汕地区过来了一伙儿人，这伙儿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听骰帮”。
这些人经过训练之后，掌握了一项技巧，就是能够听到筛盅里面骰子的点数。
在一段时期之内，这十来个人的听骰帮弄得整个澳门的赌场损失惨重，每天都大笔的从赌场里面赢钱。
当时还是一名荷官的赌神叶汉，在反复研究了这些人赌博的技巧之后，迅速的搞清楚了原因。
因为这些人只赌一种玩法，就是骰宝。所谓骰宝也就是在一个木制的筛盅里面放上三颗骰子，加上一个底座。然后由荷官摇动，让赌客下注的这种玩法。
实际上千年以来，这种赌博方式基本上都没有过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这种骰子游戏，却在1940年前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赌神叶汉通过研究之后，他发现骰子在骰盅里面落下的时候，发出的最后一声落地声响的时候。6点和1点这两个点数，能听出细微的不同！
这一下子叶汉立刻就明白了，原来这些人是通过耳朵来听，用极其精微的听力技巧来判断赛中之中骰子的点数的。
于是当时的叶汉立刻就改进了骰盅，将木制的筛盅里面衬上金丝绒。他还把骰盅的底座，也就是和骰子接触的那一面上，垫上了一层橡胶。
除此以外，他还把荷官在手上摇动筛盅的这种方式彻底变了过来。以后的荷官不在拿起骰盅摇动，而是在骰盅的外面安了一个小小的拨片。
只要荷官一按动这个拨片，里面的底座就会向上跳起，翻动筛盅里的骰子。
等到叶汉这一番改进之后，那些听骰帮苦练了一辈子的听骰子技巧，立刻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随后听骰帮这个帮派，也当即就是烟消云散，从此再也没在赌场里出现过。
沈墨在赌场的时候，也曾经好奇的用库房里面的老式骰盅摇动骰子。尝试了一下是不是真的能够听出点数的大小。
不过当时的沈墨即使经过日夜练习，还是只把听骰子的技术练到了初级阶段。
也就是说，他只能听出骰盅里面的三颗骰子，其中的一两颗到底是六点还是一点。
这种技术水平看似无用，但是实际上，如果沈墨恰巧穿越到了1940年之前，在叶汉还没有改装骰盅之前的时候。那么他凭借着这个技巧，就可以迅速的成为巨富，就此飞黄腾达！
因为你哪怕在骰宝的赌台上，在十次之中，只有一次能准确的听到三颗骰子里面有一颗是一点。那么那三颗骰子加在一起的点数，在十点以下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只要他有一次听出了其中的一颗骰子是一还是六，然后在赌台的“大小”上面下一个重注，这就足以让他赢得盆满钵满了！
但是这次沈墨穿越过来之后，他让师宝瑛拿来和满金赌坊里一模一样的赌具，在他面前试验的时候。
他却惊奇的发现，这个时代的人用的不是木制的骰盅，而是一上一下的两只白瓷碗！
那可是瓷器啊！三支骰子在两只碗里面跳动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分外清脆悦耳。跟木制骰盅里边的那种稍显沉闷的声音，完全不能相比！
这样一来，沈墨有了前世的基础，要想用耳朵分辨出碗里面骰子的点数，简直是太容易了！
另外，这件事也跟他修炼内功有关系。练武的人都知道，在运气的时候凝神静气，把内力运到耳朵上，就会让听力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增加。
所以这一来二去之间，沈墨分辨骰子点数的能力，几乎是已经达到了精准的程度！
真没想到，这样的技能也能在这个时候用上！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觉得似乎是冥冥之中，好像是有一种注定的因果在影响着这一切一样！
……
接下来，沈墨又练习了几次，正觉得听骰子听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时候。这时候却见外面有一位衙役进来禀报，说是外头有人等着要求见沈墨，说是临安来的人。
沈墨一听见“临安”这两个字，立刻就是心中一动，他立刻就让外面候着的人进来。
没过一会儿，沈墨就看见几个人陆续走进了院子里。
等沈墨一看，只见来的这三个人正是身材魁梧的巨汉姜宝山、她的妹妹谋士姜俞馨，还有那位曾经是西夏密谍、现在却是他天骄五营老师的锦云姑娘！
“你们怎么过来了？”沈墨开口之前，先看了一下这三个人脸上的神情。
当他发现大家一脸轻松，并没有什么异样。沈墨就知道临安城那边并没有出事，于是他立刻就向着这三个人问道。
只见姜宝山随即粗成粗气地答道：“眼看着那边就要开始朝这里搬迁，学校都差不多停课了。我们这几个人反正在那边也没事，又担心先生在这里势单力孤，就比大部队早来了一步。”

第539章：昨夜之事今又行，三万铁甲下西京
“也好，我这里还真是正缺人！”沈墨听了之后，随即脸上就是一喜！
说实话，龙璃儿去宝局的那个任务，实际上并不太适合她。反而是那位曾经担任过西夏密谍的锦云姑娘最为合适。
因为龙璃儿毕竟是在州衙中露过面的，虽然她后来经过了化妆，但是出现在宝局的时候，也并不是十拿九稳。
但是没办法，现在沈墨的手里面就这几个人，他也只好让龙璃儿顶上去了。
这下好了，沈墨的手下又来了三名精英，这让沈墨心里的压力也顿时觉得减轻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姜宝山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向着沈墨说道：“这是龙玉陵交给先生您的信……还有一封，是有人放在先生家旧宅的。这封信被龙玉陵发现之后，也让我一并给您带来了。”
“啊？”沈墨在听见了这句话之后，顿时就是一愣！
他在临安时居住的那个地方，就是钱塘门外租下的那个院子。自从他全家搬出来之后，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怎么那个院子里面，居然还会被人放上了一封信？这是谁给他写来的？
沈墨一听之下，立刻就是满心疑窦。然后他立刻从姜宝山的手里接过了信封，从里面把两封信全都掏了出来。
龙玉陵的那封信上面并没有写着什么紧要的事务，无非是汇报所有事件一切正常之类的话。沈墨看了一眼之后就把它放到了一边，随即拿起了第二封信。
等他打开信封之后，就看到里面的一张诗签上，写着四句奇怪的诗。
“昨夜之事今又行，三万铁甲下西京。料得沉沉天际远，应听风声做雨声。”
……
在这四句诗的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等到沈墨朝着这个符号上面一看之后，他手上的信纸立刻就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也凑过脸来，朝着信纸上看了一眼。她倒是没看清楚这四句诗，不过那个符号却让龙璃儿，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那天你交给我，让我当做信物，给夏连城看的那把银妆刀吗？”龙璃儿一见之下，立刻就失声叫了出来！
“没错，”沈墨随即也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把这张诗签放到了桌子上。
只见在那张诗签上面，画的正是沈墨经常藏在靴页里面那把无鞘的小小银妆刀！
“这把刀，是项嫦儿留下的。”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这封信也一定是项嫦儿派人送到我家旧宅那边去的。”
“项嫦儿？她不是被你弄死了，扔到枯井里面去了吗？”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旁边的莫小洛立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向着沈墨的脸上看去！
“当时她并没有死，而是被我给放走了。”沈墨向着莫小洛看了一眼，这时他才想起，他那天破获鬼樊楼奇案的时候。在把老杆子和江城杀掉的那天，他当着莫小洛和起威四剑撒了个谎。
当时他说项嫦儿被他杀了之后，扔到枯井里面去了。这个谎他一直到现在，还跟没跟莫小洛说起过呢！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莫小洛，随即就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副娇嗔责怪的神情。
于是沈墨立刻干笑着说道：“这不是因为，当初那时候咱们还不是一伙儿人，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吗？我哪知道后来，你跟起威都成了我的家人了？”
“哼！那就饶你一回！”莫小洛听沈墨这么一说，姑娘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在这一瞬间，小洛姑娘又想起了当初，她和沈墨各怀情愫，却没有说破时候的种种情事，莫姑娘也不由得顿时就是脸上一红！
“既然你知道是谁送来的这封信，那这些哑谜，你可以揭开了吧？”只见这个时候，龙璃儿也在旁边向着沈墨问道。
沈墨又想着桌上的诗签看了一眼，随即就深深的皱了皱眉！
“这张纸上的四句诗，只有我和项嫦儿两个人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我给你们把这上面的内容解释一遍好了。”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大家立刻全都向着这边围拢了过来。
……
这时候，沈墨想起了一件事。
这屋子里面，除了他和莫小洛以外，还没人知道关于项嫦儿的事。于是他只得又把鬼樊楼奇案发生和破获的情况，又像这几个人简要的介绍了一遍。
在这之后，只见沈墨指着桌子上的信签说道：
“这第一句的意思，就是项嫦儿向我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句昨夜之事今日行，就是说今年春天那个时候，项嫦儿他们拟订的那个西夏入侵大宋的计划，虽然因为半路上被我破获了鬼樊楼一案而终止了。但是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再度开始了。”
“也就是说，西夏的再次入侵已成定局。他们那边正在整兵秣马，准备开始向着咱们大宋进攻！”
听到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只见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皱起了眉头！
如今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沉重严肃的表情。
这次如果西夏真的大举入侵，那么毫无疑问，利州路兴元府那边，一定会随着这场战争被狼烟烽火荼毒。
眼看着一场兵祸，已经是不可避免！
“然后就是第二句，”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第二句是：三万铁甲下西京。”
“咱们那位项嫦儿姑娘，她还把西夏发兵的具体数目告诉了咱们，就是西夏铁骑3万人！”
“好像并不多啊……”这时候，只见姜宝山在旁边看着那张信签闷声说道。
“你……”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一抬头，正要跟姜宝山解释的时候。却看见他旁边站着的那位亲妹妹姜俞馨正在抿着嘴儿笑。
于是沈墨一看就知道，姜俞馨已经明白了这三万西夏军队的底细。
于是他干脆向着姜俞馨说道：“姜姑娘你告诉他，这3万人是怎么回事！”

第540章：西夏强军铁鹞子，秋高马肥会猎时
这位姜俞馨姑娘听到沈墨点了她的名，于是他向着姜宝山和厅中的那几位看了一眼。随即就见她开口道：
“西夏和大宋现在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金国的一部份国土。所以他们既要打我们，又要不得罪金国。所以只能从吐蕃借道。”
“这样一来，西夏即使是打下了大宋版图上的一片国土，那对于他们国家来说，那也是一块飞地。”
“所以这帮家伙并不是来攻城略地的，而是要抢劫子女玉帛，金银丝绸之类的财物的。”
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意顿了顿，向着她哥哥的脸上看了一眼：“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那些西夏人压根就是打算着抢上一把就走。”
“所以，他们这次做了来去如风的打算，这次的三万人，只怕全都是西夏最精锐的铁骑……”
“铁鹞子！”
当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点着头，几乎是和她同时说出了这三个字！
西夏铁鹞子精绝天下，是一等一的强兵。据说五十个人的铁鹞子军，耗费的养兵养马和装备的钱粮，就足以抵得上一千普通士兵的价格。
这些铁鹞子其实就是重甲骑兵，他们虽然养兵的费用极为昂贵，但是和现代的坦克一样，却是战场上具有一锤定音力量的兵种。
据说西夏对于铁鹞子这支精兵部队的供养，百余年以来真可以用“不遗余力”四个字来形容。
“明白了吧？”这时候，就见沈墨偏过头，对着姜宝山说道：“虽然这次来的是三万人，但是他们的实力，却是足以横扫大宋的西北五路！”
“那可是几百万的百姓，数千里的国土……”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皱着眉头，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头顶。
“咱们带人过去，跟他们干！”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只见龙璃儿也是小脸儿胀得通红，立刻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是当然！”只见沈墨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就见他仰面向天，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好在时间虽然紧，但是还来得及。”只见沈墨点了点头道：“现在咱们就解决那个赵阁老，把这整个通州，先抓到手里面再说！”
“咱们要马上练兵、造武器，现在的时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绝不可以再浪费了！”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大家立刻就是一起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看了看桌上的那张信笺，又纳闷地问道：“这首诗的后面两句，也没写着西夏入侵的日期啊？你怎么说时间还来得及？”
这个时候，大家又向着桌子上的诗签看去，只见那上面的最后两句写的是：
“料得沉沉天际远，应听风声做雨声。”
……
只见沈墨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告诉我，估计我是已经离开临安，走的远远的了。但是我要是万一能收到这封信的话，就让我听到风声，立刻早做准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对啊！上面也没有西夏入侵的日期啊？”这个时候，莫小洛也纳闷的问道。
“这还用往上写吗？”这个时候，沈墨看了看面带笑意的将姜俞馨之后对着小洛说道：“他们西夏入侵咱们大宋，还不是每次都是挑着秋高马肥的时候来？”
“在那个时候，他们的坐骑马匹正是处于一年之中体力最好，身体最为肥壮的时候。”只见沈墨说道：“尤其这次他们来的，还是一支全骑兵军队。所以他们对于马匹的状态更加依赖。所以他们来的时候，应该是在11月初……”
“也就是说，咱们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大家立刻就是恍然大悟！然后莫小洛也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先别管这个了，”这时候，就见龙璃儿拿起了这张诗签，然后似笑非笑地指着上面一个地方，向着沈墨问道：“料得沉沉天际远……这一声沉沉，叫得挺亲昵啊？”
“啊？”沈墨听到龙璃儿的这句话，顿时就觉得头皮一麻！
在古代的时候，“沉”字和“沈”字这两个字还没有分开，都写做“沈”。所以这诗上的“沉沉”也可以念作“沈沈”。
让龙璃儿这么一说，在场的众人可是都听出来了。这一句里面的这两个叠字“沈沈”，分明带着一股亲昵的呼唤沈墨小名儿的意味。这简直就和闺阁里面情浓之时，女孩儿家一连声儿的叫“达达”的时候，是一个味道！
这一下，就连莫小洛也醒悟了过来。只见她立刻咬着嘴唇，带着几分气恼的神情看向了沈墨！
完了！这一下，沈墨的心里顿时大声的叫起苦来！
你说这个项嫦儿，传递情报就传递情报呗？干嘛还把这封信弄的这么暧昧？
这下可好了，全世界都以为，我特么在西夏还有一个相好的！
……
根据沈墨的估计，项嫦儿给他寄来的这封信，也是应该是一番好意。
看起来这个西夏女秘牒，也不想西夏和大宋的关系，弄僵到全面开战的程度。
这位项嫦儿的意思无非就是，既然这次西夏入侵大宋的事已经是事成定局，那么要想让两国的战争不至于血流成河，越打越大。那么让这次的3万铁鹞子受到一些挫折，西夏整个南征的计划进展不利，反而是对西夏有好处的。
因为这样一来，就会让西夏高估一些大宋的军事力量水准。将来在蒙古南侵的时候，西夏和大宋两国还有可能携起手来，共同对付蒙古。
但是一旦要是让这次的三万铁鹞子，发现大宋根本没有可战之兵。让他们在大宋境内纵横来去，如入无人之境。那么这些西夏人抢滑了手，说不定就会开始动脑筋，真的要在大宋的国土上咬下一大块来！
那样一来，两国之间也就再没有结盟的可能了。
项嫦儿是知道沈墨的本事的，同时她也知道沈墨和崇福候之间的关系莫逆。

第541章：敌情迫在眉睫，清扫卧榻之侧
所以她只要给沈墨送了信，沈墨就一定会让崇福侯派兵在边关严阵以待。这样在提前准备之下，这一次西夏铁鹞子的入侵计划就必定会半途夭折。
所以这一次对于西夏来说，微小的失利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对于他们西夏即将灭国的重大忧患来说，也许还是一件好事。
另外从这个项嫦儿在诗句中的措辞来看，估计她也存着向沈墨报恩的想法。项嫦儿想让沈墨借着这次的情报给大宋立下一功，毕竟沈墨当初还饶了她一条性命呢。
除此之外，看起来这个项嫦儿还好像是真的对沈墨有些意思。这首诗的词句之中那些暧昧难言之处，即使是龙璃儿不说破，沈墨也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
所以经过上面的分析判断之后，沈墨已经可以确定了一件事。
在今年的秋冬之际，西夏三万铁鹞子即将进攻大宋，准备抢掠利州路兴元府，乃至于到大宋的西北五路去抢劫，已经是事成定局。
几乎是在一瞬间，沈墨就打定了主意。
即使到那个时候，他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要孤身上阵，和那些西夏铁鹞子对战与西北！
所以现在对沈墨来说，时间已经是分外紧迫，他立刻就要把土地的事赶紧确定下来。
然后他立刻就要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起军火工厂、操练部队、在短时间内练出一支强军来。在战场上，正面迎击那威震天下的西夏铁鹞子！
此时此刻，沈墨一想到自己这次穿越到南宋以来，终于有机会和敌国异族入侵而来的军队正面交锋，他就觉得胸膛里一股热血，霎时就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
当天晚上，眼看就到了入夜时分。
满金赌坊开了门之后，赌客开始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他们在赌台边上坐下来，开始试自己今天的手气。
刘全佣坐在自己赌房的柜台里面，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女儿红，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陆续而来的赌客。
直到女儿红的芳香和温热，从他的喉间慢慢向着四肢百骸流淌开去。刘全佣这才扬着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智珠在握、成竹在胸味道的笑容。
那个姓师的小子，他今天一定会把手上所有的银子和田契全都拿出来，准备在这里孤注一掷，赢回他之前输的那些钱。
刘全佣非常确定，那个姓师的只要是来了，以他现在的心态，上了赌台后一定会崩盘。所以今天，就是刘全佣收网的日子！
但是他却不知道，今天，也正好是沈墨收网的日子。
……
满金赌场里的赌客还没有上到八成座儿，刘全佣就看到那个年轻人，姓师的那位，脸上带着一股阴沉之气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最近这个小子输钱已经输急了，今天毫无疑问是带着所有的公款来翻本的。刘全佣知道他现在一定没心情交际，所以也没有上去跟他客气，触他的霉头。
很快的，他就看到那个年轻人带着两个护卫，在骰宝的赌桌上坐了下来。
……
与此同时，在通州官驿的大门口，花月奴正在焦急的等待着那位小娘子。
眼看着天色就要擦黑，如果要是再不过去的话，宝局那边也许就要开宝了。花月奴坐在官驿对面的茶棚里，心里不由得渐渐急躁了起来。
都约好了的，这小娘子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花月奴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想道：莫不是脱钩了？
就在这时，她就看见官驿的大门口那里走出了两个身影，那位美艳冷峻的小娘子赫然就在其中！
等到花月奴急忙迎上前去的时候，就见那位小娘子带着丫鬟迎了上来。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这个时候从街上过来了一个官驿管事模样的人，还有一位仆妇。
这两个人从外边回来，在大门口见到这位小娘子，立刻慌忙施礼，口称四夫人。
之后只见这位小娘子脸上还是淡淡的不苟言笑，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免礼。于是那个官员模样的人和仆妇这才向着大门里面走去。
花月奴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越发肯定这个小娘子一定是那位前任知州刘步竹大人的妾室。
这次她一见到小娘子出来，也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和您相识了几日了，原来竟不知道，您是刘府的四夫人！”只见花月奴喜笑颜开的向着那位小娘子施了个礼。
“花姐姐莫要告诉别人，”这时候，就见那位四夫人脸上的神情却是凝重中带有着几分严肃，眉宇间看起来还有些焦虑。
“明日……大概我们家官人就要上船走了。”
“啊？”花月奴闻言，当即就是一惊！
“那……您也要走了？”只见花月奴一脸惊诧的向这位小娘子问道。
此时此刻，花月奴的心里可是真的慌了！她这次好不容易钓到这么大一条肥鱼，却眼看着就要脱钩而去，这可怎么是好？
“正是如此，”只见这位四夫人皱着双眉答道：“以后再不来了。”
“那这宝局……”花月奴闻言，赶忙问道。
“今天晚上再去一次，”只见这位四夫人面色冷峻地说道：“好没来由的，奴家在这上面已经输了五六百两银子了！今天晚上我要下个重注，非把之前亏掉的钱全都赢回来不可！”
“啊？好好！那好！”只见花月奴闻言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就是大喜过望！
她连忙引着这位小娘子，一边往宝局那边走一边心中暗自想到：“好家伙，刚才可是差点没吓死我！”
看来这位小娘子在这之前真是输急眼了，看样子她今天的最后一搏，一定是拿了一笔巨款来，想要在宝局里面彻底翻本！
哈哈！没想到我这么着急，四夫人居然比我还着急！这下子可好了，今天晚上我们这大网一收，你这条大鱼不管身上带了多少银子，还不都得乖乖儿的跳到我们的荷包里？
……
在师宝瑛身边的一个护卫的身手上，正提着一个沉重的包裹。这几把骰子他都是小心谨慎的下注，每一次的赌注都不超过十两银子。
看这样子，他是想慢慢摸清楚今天这张赌台上的风头如何。

第542章：张开天罗地网，大鱼犹不自知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是这么谨慎！这个时候，刘全佣远远的看着赌台上的师宝瑛，心中暗自发笑的想道：不过你现在心里头是急火攻心，我看你还能冷静多久？
刘全佣心里最是清楚不过的，在那张赌台上，哪有什么风头可言？
他现在已经把赌场里手法最厉害的荷官派了上去。现在那张赌台，正像是一只张开大嘴的鳄鱼，正等着那个年轻人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手伸进这张大嘴里！
师宝瑛在接连下了十几把小注之后，在接连三把骰子开出了“小”以后。只见他伸手从旁边站着的江旋子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了两锭明晃晃的黄金，重重的拍在了写着“大”字的那个框子里。
一百两黄金就相当于一千两银子，今天师宝瑛的这场豪赌，终于开始了！
……
在街对面的宝局。
鬼爷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正要宣布点灯开宝。
这时候，他透过厅堂的大门看到院门那边，花月奴引着那个小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时此刻，花月奴的脸色带着一丝焦急。当她抬头看见厅堂里还没有点灯，那个罐子还好好的在房梁上悬着，她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见花月奴假意用手整理自己的衣襟，左手捏着兰花指做出了一个隐晦的手势。这个手势，立刻就被厅堂里的鬼爷看了个清清楚楚！
鬼爷心中一动，随即就放下了手中的拐杖，顺手又把茶碗抄了起来。
然后他透过雕花的窗棂，就看见花月奴伺候着那位小娘子就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之后花月奴就借故从那个小娘子的旁边走开了。
鬼爷又等了一小会儿的时间，这个时候就见花月奴在院子里兜了一个大圈，从厅堂的侧门那边弯着腰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
只见花月奴躲过了大门口，避开了外面的视线蹲在那些人看不到的窗棂下面，然后就见她对着鬼爷急切的轻声说了几句话。
等到鬼爷听到了她这番话之后，也是慢慢的吸了口气，之后点了点头。
“这么说，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次机会？”只见鬼爷对着蹲在地上的花月奴问道：“不管她身上有多少钱，咱们就只能趁着今天晚上，把她赢光？”
“没错，”只见花月奴点了点头说道：“但是我估计，这笔钱一定少不了。”
“那是当然，她要想翻本的话，最起码要拿700两过来才能压中四神中的一神，翻上一倍……”只见那位鬼爷听了之后也是点头说道。
“不过她除了翻本之外，一定还想趁着最后一次机会，赢点钱回去。”只见鬼爷笑着对花月奴说道：“所以她今天拿来的钱，应该最起码不低于一千两。”
听到鬼爷这“一千两”几个字以后，只见花月奴也是脸上也是眉飞色舞的露出了一片笑意！
这一笔横财，哪怕分到她的手里一成，也是一笔巨大的收获了！
“你快去吧！”这个时候，鬼爷听到厅堂的外面那些赌客人群中已经传来了急不可耐的嗡嗡声。他立刻向着花月奴说道：“等她下完了注之后，咱们立刻开宝！”
……
师宝瑛已经接连输了两个100两黄金，在他台上接连下几次重注的时候，他只赢了一次，却输了三次。
如今已经有差不多2000两银子，落进了那位荷官的手里。
此时此刻，师宝瑛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如今的紧张一点儿都不用假装。
眼看着赌台上面的赌注下的越来越大，情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怎么他等的那个信号还没有发出来？
师宝瑛正在心中暗自焦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就感到自己的背后，有个人轻轻触碰了他后背一下。
那个位置站着他的伙伴江旋子，这是江旋子自己身体和袖子的掩护，轻轻用手指戳了师宝瑛一指头。
终于……还是来了！
师宝瑛当下立刻就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就见他拿起了四锭黄金，砰砰砰的几声摆在了赌台上那个写着“小”的那个框子里。
200两黄金，相当于两千两银子，就这样被师宝瑛押在了赌桌上！
在师宝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远远的那位刘全佣也在这同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已经清楚的看到师宝瑛心理失衡的样子，他终于开始孤注一掷了！
而刘全佣的心里清清楚楚，在这个时候，那位荷官一定早已经换上了另一副骰子。现在那一对瓷碗里面跳动的骰子，已经是他们赌场特制的货色。
也就是说，这个姓师的小子，他已经死定了！
……
在宝局的院子里，鬼爷吩咐人掌上灯来，然后就见他拄着的拐杖慢慢的走出了房门大敞四开的厅堂。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众人立刻发出了“轰轰”的喧闹声。眼看着今天的宝局就要开宝，他们大家是赢是输，马上就要立见分晓！
可是就在这时，只见那位小娘子站了起来，花月奴引着她一步步的向着鬼爷的这边走了过来。
“现在下注，还来得及吗？”只见那位小娘子向着鬼爷问道。
听到这位小娘子这句话，下面的那些看热闹的人同时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院子里的嗡嗡声又更大了几分。
也难怪这些人心中不满，原本马上都要开宝了，这一下难免又要耽误一阵！
“当然来得及。”这个时候，只见鬼爷笑呵呵地说道：“咱宝局的规矩，只要那个罐子没打碎，随时都可以下注。”
“小娘子既然打算下注，我让他们给你写条子？”这时候，鬼爷笑着向那位小娘子道。
“不了，我在家里已经写好了。”只见那个小娘子听到鬼爷的话之后，轻轻的一笑，伸手从旁边的小丫鬟手里拿过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哦？”鬼爷闻言，立刻就是一愣！
原本在他们宝局，自己写条子，或者是在家里面写好了条子来的也是可以的。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在这里写好了条子交钱的。
因为毕竟来这里赌钱的人，十个里面有没有一个人会写字的……不过今天这位小娘子拿过来的这个小包裹，到底是什么用意？

第543章：沈郎亲上阵，绞索渐紧时
这个时候，只见小娘子打开了那个包裹。在那里面，居然满满当当装了20来张纸条！
鬼爷一见之下，立刻心里就是暗暗吃了一惊。
“这次我是志在必得，”只见这位小娘子笑了笑说道：“这些条子上，每个一千两，我一共带了两万两出来……”
“啊？”听见了这位四夫人的话，只见旁边的花月奴顿时全身上下就是一震！
“2万两，我的天！”这小娘子不愧是刘知州的爱妾，居然在这最后一搏的时候拿出了这么多钱！
“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尝尝押中星宿，翻个二十倍的滋味儿。”只见那位小娘子绷着脸说道：“银子什么的我倒是不在乎，不过既然过来玩上一场，要是人家一回都没压中过，那还有什么意思？”
花月奴闻言，立刻就是恍然大悟！然后她这才吃惊的看向了旁边的这位四夫人。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等到花月奴听到这里，她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20张条子，每张1000两。在28星宿里面，其实是占了1/3还多。
这个小娘子一定是想，这可是2/3以上的概率。她这次的20个名字押中星宿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这样一来，以二十倍的赔率，她的1000两就会变成2万两银子。
但是这两万两，其实只是她的本钱而已，这位小娘子即使押中了也赢不到钱。
可是这20张条子里面，最起码还有四张，是和她押中的星宿是同一个神位的。
也就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里面，她是每一个神位都写了五个星宿的名字。
这样一来，这押中神位的四张条子再翻上一倍，就相当于这位四夫人回了本之后，又赢了4000两银子！
这个小娘子，还真是打得好算盘！
按照她这样的算机，只要她能压中星宿。那么她这一次赢4000两银子回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连花月奴这样的脑筋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奥妙。那位鬼爷更是一霎时就明白了这个小娘子心中的想法。
只见鬼爷立刻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数条子交银子吧！您看大家都等急了。”
“好的，”只见这位小娘子手里捧着这个打开的包裹，走到院子中间一个桌子上，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四海票号的银票。
这些银票，每一张都是1000两，正好是二十张。鬼爷清点好了之后验过了银票，让他旁边的伙计收下。
在这之后，那个小娘子又把包裹里面的纸条清查了一遍。
“咦？”只见她随即皱了皱眉，然后十指尖尖的把把这些纸条又重新数了一次。
“怎么回事？”只见这位小娘子，猛地皱起了秀眉！
……
在满金赌坊里面，小鹈鹕师宝瑛接连失利，如今他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在他身后的江旋子手里提着的那一包黄金，差不多有一千两，也就是价值一万两银子上下。
如今这些黄金正像流水一般向着荷官那边涌过去，师宝瑛现在的局面虽然是有输有赢。但是他每次下一笔重注，想要拼命赢回一大笔钱的时候。却是正好被庄家赢下来。
这骰宝赌台上的规矩是这样的：三颗骰子显示出来的点数相加，从4点到10点是小。从11点到18点是大。
只要你下了钱之后，押中了大小，你押下去的那些钱立刻就可以翻上一倍。
但是如果你买大以后开的是小，你的钱就全都归了人家赌场了。
在这里面，出现三个一点是庄家通吃，换句话来说，只要摇出三个一点来，赌台上面所有的钱就归庄家所有。
另外在赌桌上大小两个框子外面，还有从4到18一共15个小格。这15个小格子名字叫做“孤丁”
来赌钱的赌客，也可以把钱押在这“孤丁”上面。虽然概率极小，但是一旦押中了赔率却是很大的。
一比十五的赔率，换句话说，如果你押的孤丁是四点，等到骰子开出来真的是四点，那你下了一两银子，就会赔给你十五两。
孤丁这种压法，通常都是赌客输光了身上差不多所有的钱之后，打扫了自己的衣兜，用所有的零钱做出的最后孤注一掷。
这样一旦赢了之后，他们就可以翻本回来继续玩，但是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把江旋子手里的包袱抢了过来，将里边最后的四锭黄金拿出来，重重地拍在了“大”的圈子里面。
“压大！”只见师宝瑛瞪着眼睛，猛然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里面汗津津的胸膛！
……
此时此刻，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正坐在另一张赌台上，他的侧脸正好对着师宝瑛。
这个人正是沈墨，只见他郑重其事的拿起了一块一两大小的碎银子，压在了自己赌台上。
好像旁边的这场豪赌，跟他一点都关系都没有一样。
从江旋子对师宝瑛发出信号的那个时候开始，沈墨就已经进入了这间赌房。
他一直在师宝瑛边上的赌台上小心翼翼的下注，只顾着自己赌钱，却一直都没有给师宝瑛作出任何的指示。
他就这样任凭着师宝瑛把手中的千两黄金，差不多输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在师宝瑛孤注一掷，作出这最后一搏的时候，沈墨竟然还是一言不发！
……
“怎么了夫人？”鬼爷笑呵呵的看着那位小娘子，向她问道。
“十九张……怎么会缺了一张？”只见那位四夫人一脸不解的皱着眉，把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又上下又翻动了一遍。
“我帮您找！”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花月奴也是急出了一头油汗。
她立刻也伸出手来，帮着那个小娘子数了一遍桌上的纸条。随即她又向着这位四夫人问道：“是不是剩下那一张，您揣到怀里了？”
“没有的事儿！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还数过一遍呢……”只见那位四夫人一边回答，她的目光一边向着自己的脚下和桌子下方不住的搜寻。

第544章：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
“是不是掉在路上了……”这个时候，花月奴也帮着在一旁的地上不住的找着。
就在这时，忽然见那位鬼爷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这个时候，鬼爷毫不犹豫的从他刚刚收到的那两千两银票里抽出一张1000两的银票，转手就还给了这位小娘子。
“才一张而已，总不至于开出宝来，正好就开到您丢掉的那张条子上的名字吧？”只见鬼爷笑着对那位小娘子说道。
这个时候，大院里面的其他赌客早就等得不耐烦，乱哄哄的嘈杂声已经开始越来越大了起来。
眼看的时间都已经比往常开开宝的时辰耽误了好久了，看到院子正中的这几个人还在那里说个没完，人群中的几个泼皮已经开始起哄了。
“那就……十九张好了。”只见那个小妇人依然是不死心的在前后左右的地上找了一圈，随即才把那一张1000两银票揣到自己的怀里。
然后就见她把那个小小的锦缎包裹系好，交给了鬼爷身边的伙计。
随即那个伙计就走到堂屋里的那一面大柜子前面，拉开了一个抽屉，将这个小包裹放进里面。
刚刚鬼爷之所以会露出那一丝诡异的微笑，就是因为在他现在的这个角度，他正好可以看见在远处的角落里，那个小娘子刚刚坐过的小凳子下面，有一片白白的纸片！
那张失落的条子，原来就掉在那个地方！
趁着那位小妇人和伙计交接包覆的当口，就见鬼爷回过脸来，对着那个负责开宝的小男孩轻声说了一句。
随即就见那个男孩，神不知鬼不觉的退到了院落的黑影当中。
等到那位四夫人终于成了交接，那个小小的锦缎包裹也被放进了抽屉里面。当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凳子旁边坐下的时候。
如今地面上那个小小的纸条，已经不见了。
人见利而不见害，鱼见食而不见钩，自古如此。
当一个人只看见眼前那份巨大利益的时候，他的视野就会变得极其狭窄。如今这位智谋深沉的鬼爷，正是如此。
……
满金赌坊里，师宝瑛如今已经是输得干干净净。现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包裹皮以外，已经是一无所有。
只见这个时候，师宝瑛的脸上青筋直蹦，大颗大颗的汗珠不住的从他的头发里面渗出来，流到脸上之后汇合成一道道的溪流，又顺着脖子流淌下去。
刘全佣带着一丝笑意，慢慢的走到了那张赌台的后面，只见他转到了荷官的旁边，笑着对师宝瑛说道：“师小爷今天手气不顺，要不您改日再来？”
他这句话说的，其实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师宝瑛已经不可能再改日再来了，因为他已经把东家给他拿来买田地的钱，全都输的干干净净了！
一千两黄金，接近一万两银子的一笔巨款，如今就在师宝瑛的手里面消失得个无影无踪，他该怎么向自己的东家交代？
“不行……”只见师宝瑛的嘴里嘟囔了一句，随后就见他一回身，狠狠的拉住了旁边那位江旋子的衣襟！
“你身上的钱呢？拿出来！”只见师宝瑛气急败坏的向着江旋子喊道。
“我……”这个时候，就见江旋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随即他就从自己的靴筒里抽出了一小叠银票。
刘全佣一见之下，顿时就是眉毛一挑！
这种加盖着大红印章的四海票号银票，如今在通州也已经风行开来，和亮晃晃的银子黄金一样，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币。
没想到这个姓师的小子，他身边的保镖身上居然还揣着一叠银票！
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兴高采烈地把这一叠银票一把抢了过来。
然后就见他打开来之后，把这一叠银票一张一张的看了下去，只见他越看脸上的神色越是灰败，直到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脸已经满是气急败坏的神色！
“都是特么十两一张的！你特么吃饱了撑的啊！”只见师宝瑛一连数了四五张，然后“啪”的一声把这些银票拍在赌桌上，朝着江旋子嚷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刘全佣笑着向桌上的银票看了一眼。
果然，那上面用核桃大小的字体写着“计纹银十两整”这几个大字。
只见江旋子立刻伸出手来，把桌子上的银票又抓回了自己的手里。
江旋子一边抢回了自己的钱，一边还臊眉耷眼地说道：“我要是拿出一沓子银票来，别人又不知道上面的面额是多少。那多有面子？你不要拉到！反正给了你你也是输……”
“少特么废话！”只见江旋子已经说到这里的时候，师宝瑛气急败坏地一伸手，上去又把那叠银票抢了过来。
随即就见他把这些银票往赌台上一拍，然后又从他的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牛皮缝制的皮护书。
一见他拿出这个东西，旁边的江旋子却当即就是大惊失色！
“小爷！使不得！”只见江玄子立刻就要上去，拦住师宝瑛的动作。
这个时候，却见师宝瑛一扭身躲开了江旋子的手，随地就用胳膊肘把他远远的推了出去！
“妈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拦着我干什么？”只见这时候的师宝瑛口沫飞溅，就像是疯了一样叫道：“妈的！左右都是死，还不如让我拿这些田契最后再搏它一把！”
只见师宝瑛把皮护书里面的一大叠田契拿出来，用力拍在了赌桌上头！
“师小爷，您这是……”这时候刘全佣看到这叠田契，他立刻就是眼前一亮！
“这是700亩好田，你看好了！”师宝瑛大声向着刘全佣喊道：“一亩你给我作价多少？”
这时，只见刘全佣把这一叠田契拿起来，然后一张一张的翻看了一遍。
这些田契上面，小的是三五亩，大的也有七八十亩的，核算下来正好是700亩的数目。
“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这个时候，刘全佣手里拿着这些田契，心里真是感慨万分！

第545章：决战千金一掷，转瞬地狱人间
如今毫无疑问，这些田契就是这个小子身上最后的一注横财。只要把它拿下，今天就是一场圆满无比的胜利！
只见刘全佣笑着对师宝瑛说道：“一亩作价15两，您的意思如何？”
“这里面最差的田，老子也是花23两1亩买下来的！”只见师宝瑛听见了刘全佣的话之后，立刻就“呯”的一声把自己的一只脚跺在了凳子上，双眼恶狠狠的看向了刘全佣！
“这您就没道理了，师小爷！”只见这个时候，刘全佣也是针锋相对的看着师宝瑛。在他脸上的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阴狠的意味！
“俗话说钱到赌场、人到法场，”只见刘全佣挑了挑眉毛，气定神闲地慢慢说道：“我说出这个价来，您要是不认，转身走了就是，何必朝我瞪眼睛？”
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了狠狠的咬了咬牙，然后在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十五两就十五两！”现在的师宝瑛就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一样，恶狠狠的看了刘全佣一眼。
“这700亩田，就是一万零五百两，咱们一把见输赢！”
好家伙！师宝瑛这一嗓子喊出来，顿时满屋子的赌客，全都向着这张赌台上面看了过来！
在赌场上，“一掷千金”只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在通州这个地面上，一把赌上一万两银子这样的赌局，还真是少见的很！
见到大家的目光全都向这边聚焦过来，只见刘全佣用轻蔑的笑了笑，然后他向着周围扫视了一眼，嘴里淡淡地说道：
“俗话说开饭铺的不怕大肚汉，漫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一百万又怎么样？”
“只要你把真金白银押在赌台上，输赢一翻两瞪眼，你还怕我满金赌坊赔不起银子吗？”
……
此时此刻，宝局的院子里。
在鬼爷重新走入了大厅之后，那个五六岁的肥胖男孩儿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等到鬼爷从男孩手里接过纸条之后，打开来一看。只见那上面用娟秀小巧的字体写着一行字：“亢金龙吴汉，龙月，下注一百两整。”
“亢金龙……”只见鬼爷轻蔑的一笑，随即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
之后，就见他拄着他那根拐杖，慢慢的走出了厅堂。
开宝的时间，终于到了。
鬼爷拄着自己的手杖站在院落的中央，用两只眼睛犀利的向着四周扫视了一遍之后，放声喊道：
“生死上应星宿，输赢各有天命！开……宝……啦！”
……
满金赌房里，师宝瑛手里举着一叠田契，目光在赌台上“大、小”两个圈子上面看着，不住的犹豫。
这就是他最后的一场豪赌，如果要是赢了，他立刻就可以把之前输掉的所有的钱一次全都赢回来。
如果他要是输了呢？那么这一次他血本无归，只怕再也无颜面对自己的东家，估计这个姓师的小子今晚出了这个赌坊之后，就要开始亡命天涯了！
刘全佣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眼前的这个场景，他都不知道已经见过多少次了。
不管你自以为有多精明，意志有多坚定，赌技有多高超。但是你只要来到这里，最终的下场都是如此。
眼前的这一幕，在这之前曾经在刘全佣的面前不断的一次次上演，但是他却永远也看不够。
他最喜欢看着赌客在他面前，从一个人，变成这样的恶鬼。对他而言，这种亲手毁掉别人人生的感觉，真是美妙之极！
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已经是面如土色，脸色灰败的一屁股坐在面前的凳子上。
“最后一把，一局定输赢，开始吧！”只见师宝瑛瞪大了眼睛，梦游一般向着荷官说道。
然后他就看着荷官的手，伸向了那桌上的那两只瓷碗。
就在这时，师宝瑛眼角的余光看到，在他斜对面的一个人抬起手来，用大拇指轻轻的挠了一下自己腮帮……
“慢着！”只见师宝瑛猛然之间，就是一声大喝！
就在这个时候，当赌局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师宝瑛已经输得山穷水尽的时刻，沈墨终于给他发来了第一个信号！
……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各种手势，沈墨刚才的那个动作就是要明确的告诉师宝瑛“换骰子！”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师宝瑛已经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在这之前，沈墨迟迟对偶没有出手。就是因为他在一进赌坊的时候就已经听出来了，那个荷官手里的骰子有鬼！
这个时候，师宝瑛的脑海中，已经把这个赌场如何做手段弄鬼的事情想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他在这里赌博的将近20天时间里，他已经下注过无数次。在那些荷官的心中，对他每一次下注将要压大和压小，已经是了然于心。
这种情报非常容易统计，在一个优秀荷官的心中，赌客将会在下一把下大还是小。他们只要看过这个赌客出手四五十次，就可以计算得明明白白。
在提前知道了他将会下大和下小之后，这些荷官们只要手里预备两副做了手脚的骰子，一副专门开大、一副专门开小。就可以非常轻松的把他所有的钱都赢个精光！
原来是这样！只见师宝瑛想到这里之后，他这一声断喝，吓得那个荷官手上就是一震！
随即，就见师宝瑛一把就将那只装着骰子的瓷碗拿了过来！
只见他端过碗之后，随即就像这碗里面的三颗骰子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刘全佣脸上依然还是一片淡然的不动声色，他旁边那位荷官的目光，却陡然间锐利了起来！
难道说，这个小子已经看出来了，碗里的骰子上有鬼？
整个满金赌场里面的空气，一下就凝固了起来。赌场里面所有的赌客全都向这边望了过来，看向了师宝瑛握着碗的手。
只见师宝瑛的眼神中带着狐疑的神色，仔细的看了看碗里的骰子，然后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把碗又再次推回到了荷官的面前。
“换副骰子，这没问题吧？”只见师宝瑛慢慢的向着刘全佣问道。

第546章：心如明镜刘全佣、财神附体师宝瑛
“没问题，你想换副骰子换换手气，那有什么问题？”刘全佣立刻就笑着答应了师宝瑛的要求。
刘全佣现在心里就像明镜似的，这个姓师的小子，估计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点不对。所以他才会要求换骰子。
只见刘全佣向着荷官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就尖荷官拿出了三颗新的牛骨骰子，把之前碗里面的骰子换了出来。
“这副行吗？”刘全佣这时候，还特意接过了那只碗，把它重新又端到了师宝瑛的面前。
“行！”师宝瑛立刻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一块大石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即便他们换上的这幅骰子还是有问题，那又有什么关系？
此时就在他的身边，就有他们老大沈墨的一双耳朵在倾听着碗里面的声音。只要是灌了铅的假骰子，就绝瞒不过沈墨的耳朵！
……
瓷碗里的骰子终于开始摇响，这最后一战，即将来临。
沈墨静静倾听着骰子在碗中跳动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响声，静静等待着骰子最后落下的那一些瞬间来临。
如今这碗里面已经被换成了正常的骰子。满金赌坊已经失去了作弊获胜的手段。但是刘全佣却一点都没有着急和慌张。
这一回，这个姓施的小子即便是赢了，也不过是赢回他之前输掉的本金而已。只要他接着再赌下去，他身上的金银和田地早晚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所有的赌徒都会有一种共同的思路，就是在手气正旺的时候绝不能收手。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手，师宝瑛要是输了就是倾家荡产。即便是赢了，他也会想着乘胜追击。刘全佣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就此罢手！
就这一片叮当声响中，只见瓷碗重重地落在了桌上，随即碗里面的骰子声顷刻归于安静！
“好了！”只见刘全佣笑着对师宝瑛说道：“师小爷，您买定离手吧？”
……
就在这时，只见师宝瑛仰面向天，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就这一瞬间，他已经清楚的看到了斜对面的沈墨，向他发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只见师宝瑛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那一叠田契，郑重其事的放在了“小”的位置上！
“小爷，您可稳住了……”这个时候，就听旁边的江旋子也是胆战心惊的说了一声。
师宝瑛闻言回头横了江旋子一眼，这时候，就见对面的刘全佣也笑着说道：“您这位朋友说的对，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一战！师小爷，您不再想想了？”
看刘全佣此时的表情，就像是老猫在戏耍一只老鼠一般。他脸上的神情在得意之中，还带着一丝讥讽和嘲笑。
“想个屁！”只见师宝瑛猛然骂了一句娘：“妈的，要死大家一块死！”
随即就见他一把抢过了江旋子手里捏着的那一叠小面额银票，顺手也拍在了赌台上。
那个江旋子一看，自己的那一叠银票分明被施宝英扔在了“孤丁”上面，这怎么可能赢？
江旋子立刻就急赤白脸的想要把自己的银票抢回来，却被师宝瑛一把拨到了一边。
看来这个师宝瑛已经存了要倒霉大家一起倒霉的心思。只见刘全佣笑了笑说道：“要是你买定不改了，我这可就开了？”
“开！”师宝瑛立刻大喊了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住了那个瓷碗！
只见荷官见到了刘全佣的示意，他伸出手来，慢慢的揭开了上面的那只瓷碗！
……
与此同时，宝局的院子里响起了“哗啦”一声脆响。
悬在半空中的那个陶罐被鬼爷一拐杖打得粉碎，随即就有一个纸条在天空慢慢悠悠的飘荡了下来。
当那个负责开宝的小孩拿起纸条，向大家展示之后。院子里随即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纸条上面写着：“亢金龙吴汉，东方青龙！”
“哗！”的一下！满场的喧闹声中，那位鬼爷就看见那位小娘子的身上一震，脸色已经刹那间变得一片雪白！
如今在这个小娘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只见她身子摇摇欲坠的就要倒下去！
原本这位小娘子的计划已经获得了成功，就在她压中了亢金龙吴汉之后，她可以收回两千两银子的赔付，并且她压在其它青龙位上的四张纸条，还能让拿回800两本利银子。
可是，偏偏就是她遗落了那张写着“亢金龙”的纸条以后，这“亢金龙”却在开宝的时候，正好开了出来！
也就是说，她这两千两银子，一下子就输了一千二，连本带利只剩下了800两！
看见这个小娘子脸上惨无人色的面庞，只见那位鬼爷，立刻就是心花怒放的笑了出来！
“好了，咱们计算输赢，开始给押中的客官付钱！”
这见鬼爷一声令下，他那伙计立刻就拉开抽屉，把所有纸条拿出来开始统计。
而那位小娘子龙月的小包裹也重新被从抽屉里拿了出来，在桌子上慢慢的打开。
……
瓷碗一揭盅，立刻就是满场大哗！
只见瓷碗底下，有两只色子的面上，都泛出了鲜红的颜色！
一个一点，一个四点，再加上一个两点。一、二、四、七点小！
押中了！那个幸运的小子，居然以700亩田契作价一万零五百两，押中了小！
只见整个赌场刹那间就沸腾了起来！
小鹈鹕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看着碗底上那静静躺着的三颗骰子，然后又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刘全佣。
只见这个时候，刘全佣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好像这万把两银子，对他来说根本不在意一般。
刘全佣知道，这个时候，这个姓师小子的心气儿肯定已经开始慢慢的恢复。
只要给他足够的信心，他一定会坐在这个赌台上继续赌下去。而只要他不走，他就终究有输得干干净净的一天！
这个时候，就见刘全佣笑着说道：“真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看来师小爷换了骰子，简直就像财神附体了一般！”

第547章：有人方寸大乱，顷刻覆雨翻云
“来！1、2、4、七点小，吃大赔小！”只见刘全佣喊了一声之后，那位荷官随即就把刚才的那一锭锭黄金，飞快的向着师宝瑛的面前推了过去！
这一千两黄金，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了师宝瑛的眼前。
只见这个时候的师宝瑛笑了笑，示意江旋子将黄金重新装到包裹里面。
“怎么样？您是连续称胜追击，还是保本回家？”这个时候，就见刘全佣笑着对师宝瑛问道。
“慢着。”只见师宝瑛用指节轻轻的敲了敲赌台，笑着向那上面指了一下：“您这一注……还没赔完呢？”
等到刘全佣低头一看，他立刻就是一愣！
只见在赌台上面，一片“孤丁”的小格子里面。刚才的那一叠银票，正好压在了数字“七”的位置上！
“霍！这小子真是好运气！”这一下，不但刘全佣刚吃了一惊，满赌场的人全都大惊小怪的呼喝起来！
虽然这“孤丁”上面压的钱并不太多，但是一赔十五的赔率，也足够师宝瑛旁边的那位护卫赚个盆满钵满了！
只见这个时候的刘全佣怔了一下之后，随即又笑了起来。
刚才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叠银票都是十两一张的，一共也就五张。
50两银子即便是压中了孤丁，翻上15倍也才不过是750两。刚才的一万两白银他都能笑呵呵的赔付出去，更何况这点钱？
“好！吃大赔小，给他钱！”只见刘全佣立刻向着旁边的荷官吩咐道。
荷官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把那几张银票从七点的位置上拿了起来，然后向着银票上看了一眼。
“十两……”只见这位荷官扫了一眼之后，嘴里边一边念叨着，一边翻开了下面那一张。
可是这一次，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二张银票上面的时候。随即就见这个荷官的手，居然簌簌的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刘全佣就见旁边的荷官，此时的眼珠瞪得溜圆，脸上一片惊骇之极的神色。就像是活脱脱见了鬼一样！
他立刻就一伸手，从那个荷官的手上抢过了那叠银票！
“十两……”只见他翻开了第一张之后，随即就露出了下面的一张。
刘全佣清清楚楚的看到，在那个四海票号硕大的鲜红印章上方，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大字：
“计纹银壹万两整！”
“一万两！”一刹那之间，刘全佣的身上就如同遭了天雷轰击一样，立刻就是全身一抖！
在这一刹那，他甚至失声叫了出来！
一万两！怎么会是一万两！
“怎么了，我在赌台上押银子，这有什么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就见赌台对面的师宝瑛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刚刚得脱大难，一副庆幸之极的神情。
只见他现在目光炯炯、气定神闲的看着刘全佣，向他笑着问道：“您……不再接着往下看看？”
“什么？”
刹那之间，刘全庸的脑子里就是轰的一声！
然后就见他两手颤抖着，哗哗的又翻开了第二张银票，露出了第三张银票的面额！
一万两！又是一万两！
轰！的一声，刘全佣的脑海里犹如炸雷轰响，瞬间他的身体就是摇摇欲坠！
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出事了！
原本他认为的这条肥嫩的大鱼，如今被他拉到岸上以后，已经向他露出了狰狞锋利的巨齿！眼前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圈套，而他刘全佣，才是那条上钩的鱼！
接下来，只见刘全佣把手中的银票再次向后翻开……
第四张，还是一万两！
然后最后一张……依然还是一万两！
在他手里，除了那一张十两面值的银票在最上面之外，下面足足押着四万两银票！
押中孤丁，一赔十五。这四万两银票，他足足要赔付出去六十万两的银子，才可以付清楚自己的欠账！
“好了，六十万零一百五十两，”只见那位师宝瑛一张口，居然还把零头也给算得清清楚楚。
随即就见他笑着向刘全佣说道：“您不会给不出钱来吧？”
“轰！”的一声，整个赌坊全都沸腾了起来！
在地方里面的这些赌客，一刹那之间全都疯狂了！就算他们赌了一辈子，也没看见过这样的巨额赌注！
而且还是有人以一注孤丁，赢取了足足六十万两白银！像这样的情况，简直是这些赌徒一生都没有梦想过的场面！
只见刘全佣的身体晃了晃之后，然后就像是梦游一般目瞪口呆的向后一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里。
就见刘全庸的脸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正在四面流淌下来！
完了！这下子，赌坊完了！
此时此刻，刘全佣已经完全乱了方寸！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被这个蓄谋已久的小子，彻底逼到了悬崖上头！
刘全佣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轰作响，一时之间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只见师宝瑛“砰”的拍了一下桌子，顷刻之间就把赌台上的瓷碗和骰子震的向上跳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叮咚作响。
“喂！”只见师宝瑛笑着对刘全佣说道：“钱到赌场、人到法场，这不是你说的吗？怎么刘爷才输了这么点儿钱，就傻了不成？”
此时此刻，被师宝瑛拍桌子的声音一震，刘全佣在刹那之间也终于回过神来。
就见他的双眼如同喷火一样，狠狠的盯向了面前的师宝瑛！
“好！”只见刘全佣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然后就见他向着赌场里面的一众赌客看了一眼之后，大声地说道：“今日本赌坊提前歇业，诸位先请回，明天请早！我这就……赔您的钱！”
刘全佣这番话的最后这几个字，是对着师宝瑛说的。只见他咬着牙，双眼中已经露出了一丝杀机！
这些赌客一听到刘全佣下了逐客令，顿时就是一愣！
就在这时，却见那位师宝瑛大声笑道：“别介！大家倒是先不忙走！”
“今天师某一下子赢了这么一注横财，一会儿在这屋子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一笔吃红！”
“哗！”的一声，师宝瑛此话一出，满屋子立刻就是一片欢腾！

第548章：万亩良田今易主，开门仰天长笑去
这家伙一口气儿赢了六十万两银子，估计在场的百十来个赌客，每人最少也能分个一两半两的！这可不是一笔横财吗！
一时之间，屋子里面的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立刻把转身离去的念头给打消了。
就在这个时候，刘全佣的双眼已经是狠狠的盯住了师宝瑛。
刚才他下令清场逐客，目的无非就是等到整个赌场里面，只剩下师宝瑛他们这一行三人之后。他就可以仗着屋子里面大量的保镖护卫，随心所欲的耍狠！
刘全佣心中想的是：即使是他今天把这三个人当时就捅死在屋子里面，在这通州地面上，他有阁老的威势镇着，难道还有人敢放个屁不成？
没想到这个师宝瑛居然开口一句话，就留住了满屋子的赌客，他总不能把这一百多个人全都杀人灭口了吧？
“刘爷干嘛急着撵人呢？”这时候，就见师宝瑛旁边的那位护卫江旋子，在旁边嘟嘟囔囔地说道：“难道说是因为输钱输的太多了，这赌坊赔不起钱，想要耍赖放狠不成？”
“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见江旋子这句话一说出来之后，立刻就被师宝瑛应从旁边白了他一眼！
“你没听人家说吗：既然是开饭铺的，就不怕大肚子汉！”
只见师宝瑛笑着说道：“人家刘爷可是拍着胸脯说过，漫说是咱们这几十万两银子，就是几百万两，人家也赔的出来！”
听到这句话之后，只见刘全佣的双眼向外一突，差点就没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师宝瑛说的一字一句，全都是他曾经得意洋洋向人家说起过的。可是现在却被师宝瑛拿过来，原封不动的又套回了自己的脑袋上！
“六十万两银子……这可怎么赔啊！”
刘全佣此时此刻，已经被师宝瑛的话挤兑到这里。满屋子的赌客现在都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
他知道，如果这一注银子他赔付不出来的话，那么他的满金赌坊再加上这通州境内的十几家大小分号，也就不用再开了！
……
“哼！”就在这个时候，刘全佣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随即就见他向着边上的护卫使了个眼色，然后只见他脸上带着阴沉狠毒的表情，向着师宝瑛的脸上看了一眼。
你这小子即便是有命赢钱，你能不能有命把它拿走，那还两说着！刘全佣想到这里，他狠狠的咬住了牙关！
然后就见他转过身向着旁边的荷官说道：“把我屋里柜子底下的那个匣子，给我拿过来！”
随即就见他把一串钥匙“哗啦”一声，扔在了赌台上。
只见那个荷官立刻拿起了钥匙，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见他捧着一个精美的小匣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见刘全佣打开那个匣子之后，那匣子里面放着一摞摞一叠叠，全都是堆在一起的地契！
“一亩田产合十五两银子，六十万两就是四万亩……”刘全佣一边从嘴里核算着，一边把一大叠地契拿出来，一张一张的数着上面的田产数目。
等到他数出了四万亩之后，那匣子里面的地契，已经足足拿出来了一多半。
随即就见刘全佣把手里的一大叠地契，一股脑的扔在了师宝瑛的面前！
“这是四万亩契，通州两县之内的田地，大概有一半都在这里了。”这个时候，就见刘全佣的眼神里面，带着意味深长问道看着面前的师宝瑛，向着他说道：
“你这次特意带钱来，不就是为了买地来的吗？这些地产如今全都是你的了！”
……
就见对面的师宝瑛听到了刘全佣的话之后，他脸上的神色立刻就阴郁了下来。
如今他一注就赢下了60万两银子，却并没有拿到一分的真金白银，而是这一叠一叠的地契。
刘全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如果他给师宝瑛金银银票作为赔付，那么还有可能被师宝瑛拿走，连人带钱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土地是死的，却是师宝瑛一分一毫也拿不走的。
这样一来，等到师宝瑛一会儿走出这间赌坊的时候，当他手里面拿着这价值60万两银子的地契，而身边却只有寥寥几个人的保镖的时候。
他别说把这些东西拿走了，他就是想要活命，都是难上加难！
……
这次的刘全佣，已经吃准了这个师宝瑛一定是处心积虑，来到他这满金赌坊大捞一笔的。
可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是你有再厉害的赌术，那又能怎么样？在这片地方，毕竟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只见师宝瑛阴沉着脸拿过了这些地契，然后他又在赌桌上收回了自己那700亩的地契。把它和那四万亩土地的地契放在一起，揣到了自己的怀里。
之后，他又把那一包1000两黄金，都交到了江旋子的手中。
在这之后，只见师宝瑛抓起了赌场赔付他的那150两散碎银子，向着天上一抛，大声喊道：“来，大家吃红喽！”
赌场里面的赌徒一见满天的碎银子乱飘，立刻马蜂一般“呜”的一声，没命的疯抢上来，一下子就哄抢成了一团！
刘全佣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师宝瑛他们一行三人，从人群之中挤了出去，打开大门走出了赌场！
“胎里坏！”看到这样的情景，只见刘全佣当即咬着牙大喊道：“你带着人……嗯？胎里坏呢？”
只见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赌场的人群里，却哪有胎里坏的身影？
“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刘全佣在赌场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这个得力手下的身影。于是只好无奈的叫过来了十几名彪形大汉的护卫，让他们各自把刀棍器械都拿出来。
然后，就见刘全佣亲自带领着这些人，一窝蜂的向着赌场外面冲了出去！
既然他的手下胎里坏不在，没办法，刘全佣就只能亲自上阵。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趁着夜色追上那个姓师的小子。然后把他手里面的金子和地契，连本带利的全都抢回来！

第549章：暴击十九、惊雷在耳、雪上加霜！
就在刘全佣刚刚冲出门口，想要搜寻那个姓师小子的踪迹的时候。
他猛然一抬头，却看见对面的院子里，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一个人！
他一眼就看到，这个人居然是一直在街对面，主持着宝局的鬼爷！
“刘爷！不好了！”只见这位鬼爷，此时脸色蜡白蜡白的，脸上带着一副死了爹娘的神情，连手里的拐棍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炸……炸局了！”
……
鬼爷的这一嗓子喊得声震街巷，把个刘全佣吓得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宝局那边……”只见刘全佣惊慌之间上前几步，一把就抓住了鬼爷的衣领！
“炸局了？怎么会炸局的呢？”就见刘全佣脸上的颜色难看得犹如死人，一脸难以置信的喊道！
……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五分钟以前。
这个时间，正是满金赌坊那边的骰子，刚刚开出七点来的同一时刻。
院子里的鬼爷让伙计，从柜子里把那些零散的纸条拿出来。今天没有开出任何一个亢金龙，所以凡是写着东方青龙的赌客，每个人的下注都有一倍的赔付。
不过这些只是小钱而已，鬼爷的心里却是毫不在意。
这个时候，就见他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系得紧紧的小包裹。
只见他从中拈起了一张纸条，一边打开叠着的纸条一边笑道：“不知道，小娘子今天压了几注青龙？看看这次您能回本多少！”
如今那个小娘子的脸上表情已经是极度难看，她一共写了20张条子，却偏偏遗落了亢金龙的那一张。这一下子开宝开出来，却偏偏正好是亢金龙！这下子，她可是足足有一万两千两银子打了水漂了！
“真可惜，这么一个尤物，却不能上手……”只见那边的鬼爷一边贪婪的想着，一边向着自己手上的纸条上看了一眼。
可是就这一眼，却立刻把他吓了一个哆嗦！
就在他目瞪口呆之际，他手里的纸条翩翩落下，飘落在了桌子上。
在那上面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着：
“亢金龙吴汉，龙月，一千两整！”
唰！的一下子，鬼爷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就见他眼睛瞪得滚圆，像疯了一样的喊道！
一千两亢金龙，20倍的赔率！就这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自己的宝局就要赔给人家整整两万两白银！
“这是……怎么回事！”只见鬼爷看着桌子上那个条子，用手拼命扶在桌沿上。撑住了自己的身体，向着那个小娘子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小娘子气定神闲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就见她向着鬼爷淡淡地说道：“这又怎么了？我愿意押亢金龙，你管得着吗？”
只见这个小娘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只手来，一根芊芊玉指轻飘飘的向着桌子上那个包裹里面点了点：
“您……不接着往下看看？”
“啊？”这个时候，那位鬼爷才终于醒悟过来！
只见他疯了一样，把桌上那个包裹里面的纸条一条一条的抓起来，一个一个的打开来逐一查看！
亢金龙一千两！
亢金龙一千两！
亢金龙一千两！
……
包裹里的每一张纸条上面，都居然都写着一模一样的文字，全都是1000两！
十九张纸条，一万九千两银子的本金。以一赔20的比例来计算，这一万九千两银子，就是三十八万两的赔付！
我的天！此时的鬼爷脸上神色如同死灰，身子不住颤抖着，一个劲的想要往桌子下面出溜！
到了现在，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这是一个奇大无比的圈套！
真正那个踩入罗网，被人当做肥鱼的人，不是那位小娘子，恰恰是他自己！
她们这个骗局设计得无比周密，这个小娘皮的同伙，一定是早早就看出了自己这个宝局的猫腻。所以她们才针对宝局设下了这么大一个圈套！
那个小娘子丢的那个纸条，一定是故意丢掉的。在这之前，小娘子说她马上要走，要来到这里捞上最后一把的那些话，也一定是她放出烟雾！
甚至她今天来的那个时机，也是正好掐在将将要开宝的时间上。而且她还利用，那个锦缎的小包裹，把自己所有的纸条全都牢牢系在了里面。
这样一来，鬼爷他们当时急于开宝，想杀掉这条肥鱼。就并没有时间派自己的手下去夹壁墙那边打开抽屉，去看那个包裹里面的纸条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他们早已经算准了，自己在找到的那张被她故意丢到的纸条之后，一定会在宝罐里开出“亢金龙”来。所以他们在这之前，就把19张纸条上面，全都写上了亢金龙！
而且……这十九张纸条全都押中之后，这赔付的银两，已经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三十八万两的巨款！
这一下子，他可真是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鬼爷自己也只是一个被雇来的掌柜，他其实并不是这家满金赌坊的主人。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刘全佣和赵阁老如何处置这笔赔款。总而言之，他本人这一次算是彻底完了！
在他们的术语中，在宝局里一旦出现巨额的赌注，发生了局主赔付不起的情况，这种状况就被称为“炸局”。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漏子已经捅出来了。这个局，已经是必炸无疑！
所以现在的鬼也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赶紧去找这个赌场的主人刘全佣，看看他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
等到鬼爷让龙璃儿稍候片刻，而他自己则是跌跌撞撞的走出宝局大门的时候。
只见龙璃儿笑着看了看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纸条，然后向着旁边的花月奴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的花月奴，已经目瞪口呆的瘫坐在地上，一脸的呆滞和疯狂！
从她的嘴角，正有一道亮晶晶的口涎流淌下来。
完蛋了！现在谁都知道，宝局完蛋了。她这个把蛟龙当成肥鱼钓上来的天钩，作为罪魁祸首，她也完蛋了！

第550章：吞衣架死撑蛤蟆、两三言怒火难当
花月奴这一生行骗，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如今她知道自己已经是插翅难逃，那个心狠手辣的刘全佣绝对不会饶过她！
……
这个时候，站在长街中间的刘全佣终于听鬼爷详细的把宝局里的前后因果全讲述了一遍，这才明白了这次炸局的原因。
刘全佣顿时就是怒不可遏，他抬腿就是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鬼爷的胸口上，把这个老小子踢的整个人向外飞了出去！
刘全佣咬着牙看向了天空，恶狠狠地说道：“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南院北院两地一齐发动，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这帮人，是他妈一伙儿的！”
只见那位鬼爷也被踹飞出去之后，他坐在地上定了定神，又连滚带爬的爬了回来。
就见他趴在地上，像一条上岸的死鱼一样，眼泪汪汪的向着刘全佣问道：
“事已至此留言，您看怎么办？今天这么大的一注赔付，咱们能挺过得去吗？”
只见此时的刘全佣，把手里一根拇指粗、两尺来长的铁棍向着旁边的护卫手里一扔，然后恶狠狠地说道：“有什么过不去的？”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他妈是通州！”只见刘全佣嚣张的大喊道：“上面有阁老罩着，我就不信有谁能翻得过天来！”
“我去看看，里边的那个小娘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只见刘全佣说到这里，他脸上血贯瞳仁的一脸狰狞，向着前面宝局的大院里面走去。
此时此刻，在那个院子里面，已经彻底开了锅！
在这个宝局之中，院子里的一二百人里面，最起码有二三十个人是沈墨派进去的自己人。
这些人起哄架秧子，一个劲儿的央求刚才发了一注大财的龙璃儿给他们吃红。
只见龙璃儿见到面前这闹哄哄的场面，姑娘非但没有一点儿紧张局促，反而而还气定神闲的向大家笑着答复，待会儿宝局的赔付到手，一定给大家厚厚的看赏。
这一下，院里的气氛顿时更加热烈起来。已经有一些急性子的泼皮迫不及待的骂了起来：“这宝局怎么如此不讲究？赔个钱还慢慢腾腾的不爽利！”
叫他们这一说，好像这三十八万两银子就像38个铜钱，谁都能拿的出来似的。
于是等到离去进到宝局的大院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只见刘全佣见到这个场景，顿时就是没皱着眉头大声喊了一句：“都起什么哄？”
听见他喊了这么一声，同时他带着十几二十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就这么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院子里面的喧闹声一时也降下来了一些。
这个时候，就见刘全佣一步步的走到龙璃儿的面前，向着龙姑娘恶狠狠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敢留在这里！你这是有意跟我满金赌坊作对是不是？”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让刘全佣万万没想到的是，面前的这位小娘子面对着这一票如狼似虎的大汉，还有凶相毕露的自己。非但丝毫不见怯懦退缩之色，反而还一脸从容的向他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您这赌场开门迎客，我下注赢钱，有什么不妥吗？”只见龙璃儿笑着对刘全佣说道：“你们天天开宝的时候，都在喊什么生死上应星宿，输赢各有天命。你自己都给忘了吗？”
“怎么平时我们输钱的时候，就是上应天命。今儿小女子侥幸赢了点钱，你就这么横眉立目的朝我嚷起来了？”
龙璃儿的这番话说的分外犀利，院子里面的那些人也立刻就是轰然叫好。一时间声浪如潮！
这一来，却是让刘全佣大为惊讶！
谁能想到，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还有如此的胆略口才？龙璃儿这番话非但说的他哑口无言，而且还顺便把院子里面这些人的情绪，全都给煽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对面的龙璃儿不急不忙的，在一张椅子上稳稳的坐了下来。
就见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带着几丝轻蔑讥讽的神色向着刘全佣说道：“您要是赔不起这笔银子的话，就明说一声也行！只要你在奴家面前服个软儿，我也不差你那几两银子花。”
“不过……以后你这赌局也就别开了。什么满金赌坊，不过是赔不起钱的穷措大而已！”
“怎么样？这钱……要不要姑娘给你免了？”只见龙璃儿说到这里，她微微的向前探了一下身：“刘……爷？”
当龙璃儿说到“刘爷”这两个字的时候，刘全佣就觉得心里一股火“腾”的一下子就涌进了自己的脑门！
这两个字在他耳中听起来，真是带着无比的讽刺和轻蔑的意味。让他这位一直以通州第二人自居、被人当爷当惯了的刘全佣，刹那之间，就有一种从云端被人踩到污泥里的感觉！
“真是不知道深浅……”只见这个时候，刘全佣干笑了一声。
随即就见他高高的挺起了自己胸膛！
“就你赢的这点银子，就想让我满金赌房关门？想什么呢？”
说到这里，就见刘全佣一低头，随即就把自己刚挂上去不久的那串钥匙，重新又摘了下来。
“从我那个盒子里头，给他拿2万亩的地契！”只见刘全佣向着旁边的一个手下吩咐道。
随即，就见刘全佣转过头来，对着龙璃儿狞笑道：“就是银子一时不凑手而已，这次我满金赌坊，就用地契赔付给你就是了！”
“19两银子一亩好田，你这三十八万两银子，正好是2万亩田。”就见刘全佣对着这位小娘子冷冷道：“这地契……您接还是不接？”
龙璃儿看见刘全佣这副死撑着也要维护住自己面子和尊严的举动，她立刻就笑了笑。
说实话，龙璃儿刚才的轻蔑言语，其实是以退为进而已。咱们的龙姑娘在西湖上过了两三年的生涯，对男人的心态，她可以说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像刘全佣这样的人，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更何况今天看不起他的，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

第551章：轻飘飘祸水东引、揽横财如海如山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刘全佣就只能是死死的硬撑着。他必须要撑着这个满金赌房，不让这个赌坊的生意在自己的手里倒掉。
同时，他拼命维护的，还有他这个男人的尊严！
至于刘全佣赔付欠款的时候，他一样还是故伎重施，用的是地契。
因为他有这个信心，在通州的这个地面上，这帮处心积虑勾引他上钩的骗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悉数抓到。那些地契终究还是会原封不动的回到他的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去拿东西的那个护卫已经跑了回来。在他的手里面还抱着那个地契盒子。
就见刘全佣随即从盒子里面抽出了2万亩地的地契，然后随手递给了龙璃儿。
龙璃儿接过地契的时候，在双方交接的这一瞬间，轰的一声，周围是满院子的欢腾！
大家谁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到这样的一出好戏！一万九千两银子压中了亢金龙，满金赌坊一下就赔付了三十八万两！
2万亩田地是什么概念？在宋代的时候，一亩田地大概是490平方米不到。按照这个比例换算下来，2万亩田地就是横竖六华里那么大的一个巨大的方块！
如果要是按照一户人家十亩田的标准来计算的话，那么在这一躬只有两个县，一个县只有三四千户人家的通州。就有一县一半的田地，整个归了面前的这位小娘子！
这是多大的一笔横财？简直是如山如海，让人无法想象！
“我有什么不敢拿的？”
只见龙璃儿接过了这些地契，之后把它叠好了之后揣进怀里，然后示意旁边的小丫鬟，用带来的银子给周围的那些看热闹的人放赏。
在满院子的喧闹和哄笑声中，就叫龙璃儿轻蔑的向着刘全佣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后他就这样袅袅婷婷的走出了院落，把刘全佣这一伙人扔在了原地。
一直等到龙璃儿走了之后，就见刘全佣回过身，恶狠狠的向着身后的那些护卫们怒道：“你们分出一伙人，给我跟着这个小娘皮，另外一半人跟我去追那个姓师的！”
“妈的！在通州这个地方，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让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走！出发！”
就见刘全佣一挥手，和那些护卫一起怒气冲冲的冲出了院子。
“逮住他们的人之后，不论男女格杀勿论！把田契一张不少的都给我拿回来！”
只刘全佣一声令下，那十八九名护卫立刻分成了两拨，分别向各街道两边飞快的追逐而去！
……
就在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那一刻，赌坊里的沈墨终于走了出来。
只见他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骨节隐隐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这个时候的沈墨，惬意的吸了一口夜半清冷的空气，然后把它又从肺里悠长地呼了出来。
通州还剩下一位赵阁老，现在也该是动手对付他的时候了！
……
在这之前，龙璃儿就曾经问过沈墨这样的问题。
如果他要是想对付赵阁老他们一伙人的话，凭借沈墨手中的这些人的武力，不管是正面对敌还是暗杀，弄死他们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为什么，沈墨还要大费周章的去制定这样一个复杂的计划？
当时沈墨给龙璃儿的答案也非常明确，暗杀这种手段，只能够用于敌国。他手中的力量，只有在无所不用其极的生死国战中才能够使用。
如果要是沈墨的这股势力，从一开始就制定了使用暗杀来清除对手的手段。那么等到他们势力壮大的时候，谁还会愿意跟着这些不择手段的人，在一起并肩战斗？
在可以料想的将来，沈墨他们的地盘也许会很大，所要率领的军队和统治的百姓也会很多。
如果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沈墨就给他们这个政权打下了“暗杀者”这样的烙印，那么无疑对他们将来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而且沈墨从心理上，也非常讨厌暗杀政敌这样的做法。
面对国内的对手，他宁可使用常规的手段，来一步步的壮大自己的实力。也不想一开始的时候，就把自己弄成山中老人的“阿萨辛”那样的暗杀组织。
更何况，他这个计划还有另外一项目的。就是用最大的力量，来收拢通州境内的土地。
那个愚蠢之极的刘全佣，在这接连两次的巨大失利中，全都用土地来支付赔款。他心里打的小算盘，其实早就在沈墨的算计之中。
而沈墨这次行动的目的，却也恰恰是为了土地！
因为在当前，只要沈墨的全部人员上岸。那么在那2000人的配军之中，建立起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几乎就是转瞬间的事。
哪怕在这期间，就是这个赵阁老还没有被彻底干掉也没关系。只要是大片的土地在手里就行。
总之，沈墨现在的时间实在是太过紧迫，用来修建工厂和整武练兵的时间，一天都不能耽搁。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个赵阁老的土地才成了他的第一个目标。
……
眼下师宝瑛已经去得远了，龙璃儿虽然被那些护卫引尾随而去。但是就凭龙璃儿的轻功，那些赌场护卫之流，怎么可能追得上她？
至于说那个刘全佣，今天他的戏还没有演完。
就凭他手下的胎里坏和一包脓两个家伙，还有他们这伙人在小花儿家里和村子里面造的那些孽，沈墨就绝对不会饶过他们！
……
夜风呼啸之间，龙璃儿压制了自己的脚步，让那些自己尾随他狂奔而来的护卫们落在她身后十丈之外，若即若离的跟着她。
就在他们这些人一追一逃，眼看跑到了官驿大门口的时候。龙璃儿回头就看见，那帮人已经追了上来。
随即就见她轻轻一笑，整个身体轻盈的飞纵起来。
就见龙璃儿飞身越过了那道高墙，一霎时就消失在官驿里！
就在那些护卫们看着官驿的大门，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这里边有个领头的护卫皱着眉头道：“难不成，真让这个小娘皮就这么跑了？”

第552章：黑夜杀人、暗巷追尾、死者是谁？
“那有什么办法？”这时候，在他旁边有一个护卫也是一脑门子官司的表情道：
“那咱们还能怎么样？冲进去把刘知州的小妾抓住抢出来？咱们要是这么弄，不是给刘爷闯祸吗？”
“谁说不是呢！”只见之前那个带头的护卫跺着脚道：“可要是抓不住那个女人的话，你都看见刘爷今天的样子了！估计他能把咱们几个活吃了！”
“事到如今，咱们也顾不上那个刘知州的官威了。”这个时候，就听旁边又有一位护卫说道：“那个刘知州，再怎么也没有咱们刘爷可怕吧？”
“咱们这帮人就说捉拿去阁老府偷东西的贼人，开门进去，就不由分说搜它个遍！”
这时候，就见这位护卫说道：“要是真的让咱们找到了这个小娘皮，发现她真的是刘知州的小妾，到时候，咱们好歹也弄清楚了她的身份！”
“对！”听他这么一说，那个护卫头领立刻就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刘知州要是敢护着她，咱们也不用硬抓人，只要回去报告给刘爷就是了，到时候怎么对付那个刘知州，就是他的事！”
商量了一阵，这些护卫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们立刻打定了主意，走上前去开始“咣咣”的用力开始踢门！
……
通州城的另一边。
腊月带了一帮手下奋力的顺着长街奔跑，没用多久，他们就在一处街角处，看到了远方那匆匆忙忙逃跑的三个身影。
在那三个人中间，还有一个人慌张的回头向后面看来。刘全佣一眼就认得清清楚楚，这个人正是那个姓师的小子！
眼看着刘全佣他们这些人越追越近，和师宝瑛他们只相差了三五丈远的距离，眼看着他们就要追上了！
就在这时候，刘全佣就看见前面的那三个人忽然一个急转弯，向着一个黑洞洞的胡同口里面冲了进去！
眼看着他们这伙骗子就要扬长而去，只见急火攻心的刘全佣手里挥舞着铁棒，飞快的跑到了那个胡同口。
他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就朝着黑暗的胡同里冲去！
等到刘全佣和自己护卫冲进了胡同之后，随即他们的双眼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刘全佣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跑了几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自己的眼前，有一道闪亮的光芒一闪！
这是……刀光！
一刹那间，刘全佣似乎觉得演自己的眼前有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正在举起右手。
毫无疑问，这是姓师的那帮小子，他们并没有跑远，而是很有可能在这个黑暗的胡同里面转身杀了回来！
他们这是想要跟自己这边拼命了！
就在这刀光闪过的一刹那，刘全佣心中的愤恨和暴怒，全都迸发了出来！
在这弹指之间，就见刘全佣毫不犹豫的手臂一挥，把自己的满腔愤恨全都灌注在手中的铁棒之上！
这铁棒轮起之后，带着一股呼呼的风声，沉重无比的向着面前砸去！
刘全佣的耳边只听见“咔嚓”一响，自己的铁棒上，传来了一阵像是砸碎了一个瓢一样的手感……随即他就听到一个人沉重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打死了一个！
黑暗之中的刘全佣，心里顿时就是一阵欣喜若狂！只见他把铁棒在面前横抡了一圈，发现眼前的黑暗中并没有人。
于是他立刻就弯下腰来，在地上找到了那个死去的躯体。伸手在那家伙的怀里，上下掏摸起来。
在摸了两把之后，他随即就确定这个人的怀里，并没有装着那一大叠厚厚的地契。
于是刘全佣咬着牙又站起身来，他提着铁棒，再次向前方快步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的那些护卫，也纷纷的跟了上来。
刘全佣的身后，不时的响起那些护卫的兵刃刮擦着墙壁，还有人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的声音。
“这些个蠢猪！”刘全佣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跑到胡同深处之后，这里就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见刘全佣毫不犹豫的向面前快步冲去，随即，他的耳边就听到了“轰”的一声！
这个家伙，直接迎面撞在了一堵墙上！
……
刘全佣在狂奔之际猛然撞墙，他自己也是猝不及防。
一霎时，他就觉得眼前金星乱舞，鼻子里面酸痛无比。两道热乎乎的血流瞬间就从鼻子里面流了出来，漫过了自己的双唇，顺着下巴不住的向下滴落。
“怎么会是死胡同？”
刘全佣在头昏眼花之间，还用手向前面摸了一下。果然！他一把就摸到了前方青砖垒砌的砖墙！
这里居然真的是一个死胡同，除了他打死的那个家伙之外，剩下的那两个骗子在跑进来之后，却是不翼而飞了！
就在这时，刘全佣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响成了一片，当他再想起来事情不妙，正要出声示警的时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呯呯”的连响，一连串护卫接二连三的重重撞在了刘全佣的后背上，把他才刚刚磕伤的鼻子，又一次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一连十几个护卫，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里面接连追尾。把最前面的刘全佣霎时间挤得是死去活来！
“蠢猪！是我！”
刘全佣在百忙之中，生怕后边的哪个护卫误以为最前面的自己是敌人，弄不好他会还会在后背挨上自己人一刀，他连忙大声喊了一嗓子！
然后他们这些人才慌慌张张的退了几步，把差点挤死在胡同里面的刘全佣释放了出来。
“这他妈是个死胡同，人都跑没了！”自己刘全佣这个时候才松了口气，他随即又是气急败坏地说道。
然后他转了个身，带头顺着胡同向外面走去。
就在这时候，忽然就见胡同的外面，有几只火把亮了起来。
顺着胡同口照进来的光芒，映照出了那几个人的身影。只见刘全佣的前面，当先的一个人身上穿着一身公服，手里面提了一把钢刀。在他的胸口还绣着一个大大的“捕”字。
这群人，居然是一帮捕快！

第553章：臂膀今以故，棒下死鬼矣
“干什么呢！”只见这个时候，那一行六七个捕快提着刀鱼贯的进了胡同，向着刘全佣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他们刚刚进胡同走了几步之后，就见走在最前面的这个捕快的神色猛然间就是一凛！
一霎时，这个捕快的脸都吓白了！
他发现此时的胡同中间，还躺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死人！
“杀人了！”只见那个捕快的一声呼喝之后，他身后的那六七个人同时都警惕的举起了钢刀，指向了刘全佣他们这一伙人。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借着这些捕快们手里的火把，刘全佣却清楚的看到了躺在地上那个死人的脸孔。
在这一刹那之间，刘全佣就觉得身上一股汗毛直竖，一阵彻骨的寒意脚底下涌上来，霎时间就遍布了他的全身！
只见地上的这个死人，这个被他一铁棒抡在脑袋上敲碎的头颅而死的家伙，竟然是……胎里坏！
刘全佣就觉得自己的头脑里一阵恍惚，耳边一阵的轰轰作响！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被他打死的这个人，居然是他的手下胎里坏？
在这一瞬间，刘全佣只觉得自己完全懵了！
他刚才以为，即使没打死那个姓师的小子，那一铁棒也是砸死了他那两个护卫的其中之一。
谁成想，他居然一棒子打死了一个自己人？
一霎时，他回想起在赌场里的时候，这个胎里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弄得自己想要用人的时候都找不到人。
可是，他怎么会死在这里的？
刘全佣还在这边头脑里一团乱麻一样各种胡思乱想，只见那几个捕快已经手持着钢刀，走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此刻，刘全佣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死死地握着那根铁棍。就见那根铁棍上面，鲜红的血迹和花白的脑浆还在上面留着呢！
刘全佣一抖手，差点就把这根铁棍扔在地上。随即他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几个捕快是过来抓他的！
“把兵器都扔在地上，所有人都给我坐在地上！”
这个时候，就见面前的这个捕快端着刀喊道：“要不然的话，可别怪差爷们下狠手了！”
“你是不是瞎了？怎么当的差？”这个时候，还没等刘全佣说话，就见他的旁边一个护卫从他的身后冲了出来。
随即就见这个护卫手里面拿着一把短刀，大声呼喝道：“在通州城里当差，连刘爷都不认识，你们活拧着了是不是？”
只见这个护卫手里挺着短刀向前迈了几步，正要神气活现的接着往下喝骂。就见那个当先的捕快抢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刀！
这一刀下去，精准的砍在了这个护卫的手腕上，只见他“嗷”的嚎了一嗓子，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这捕快居然说动手就动手，顿时把刘全佣他们这伙人全都吓了一跳！
原本在这通州城里面，这些人凭借着自己身上这一身满金赌坊的护卫服，那真是横冲直撞，没有人不害怕的。
怎么回事？今天这些捕快们瞎了眼了吗？居然敢向着赵阁老的人动刀？
还没等刘全佣反应过来，再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刚才那个挥刀的捕快把手一挥，一根铁链飞快的甩了出来，发出了“哗啦”一声，准准的套在了刚才那个胳膊中刀的护卫脖子上！
就见那个捕快把铁链往怀里一带，刚才还牛哄哄的那个护卫“嗖！”的一下子，就被那个捕快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绑了！”这个时候，就见那个捕快大喊了一声！
随即他的身后就有人上去，用膝盖压住那个护卫，把他用锁链牢牢的锁了个结实！
这个时候，刘全佣似乎才明白过来！
他朝着面前的这几个捕快的脸上打量了一眼。发现他们一个个全都是生面孔，一眼看去竟然没有一个自己认识的！
“你们……”刘全佣正要说话的时候，却立刻被眼前这个捕快头目打断了！
“你什么你？”只见那个捕快挺着钢刀大声喊道：“再敢持械拒捕，立刻乱刀砍死！一个不留！”
说着，只见这几个捕快立刻就三个人排成了一列横队，擎着手中的钢刀向前压了过来！
而刘全佣现在，已经是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群捕快全都是生面孔，一定是最近才刚刚上任的知州大人新委任的捕快。所以才会连他们满金赌坊的衣服都不认识。
听说最近州里边新来了个州官，弄不好这些簇新的捕快就是那个新任州官老爷带来的人！
虽然说刘全佣现在一点儿都不惧怕这帮捕快，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形势比人强。
很明显这些捕快们手底下功夫都不弱，比他手下的这帮废物们都要强上了许多。
这样一来，对面的六个人堵着那条死胡同。要是他们这几个人真的敢继续跟人家对峙，弄不好真的有可能被这帮家伙全都捅死在这个倒霉的巷子里！
“你娘的！既然是这样，到最后看刘爷怎么炮制你们这帮不长眼的衙门走狗！”等到刘全佣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就是一松手，把自己的铁棍扔在了地上。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自己身后的那些护卫说道：“兵器都扔了！”
“这帮捕快不认识咱们，别真弄死了咱们的人！”只见刘全佣皱着眉头郁闷道：“等到了衙门再说！”
“我还真不信，在通州这个地面上，还有人真敢拿王法办了咱爷们儿！”
听见刘全佣这么一说，他身边的那些护卫也七手八脚的把自己的兵刃扔在了地上。
随即，几个如狼似虎的捕快就扑了上来，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用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
等到这些差役们手持钢刀拉着铁链，把刘全佣他们一这一长串人牵出了巷子口之后。刘全佣看着空无一人的清冷大街，不由的狠狠的咬了咬牙！
“这下子麻烦了！”此时他在心里暗自想道：“自己这些人被带到衙门里，其实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阁老府来人说一声，州衙里面也就该放人了。”

第554章：官驿空无人、沈郎夜会刘步竹
如果那个州官要是明白事理的话，也许到了州衙里面，他们一自报家门之后，这些人转眼之间就可以出来也说不定。
但是这么一来二去的一耽误，那个姓师的小子，早就不知道跑出多远去了！这么一来，他在第一时间把那些地契追回来的打算，可就彻底没了希望了！
这个时候的刘全佣，心里真是又憋屈又窝火！
今天晚上所有的事，几乎没一件是顺利的。这让他心里面的这一股火，无论如何也撒不出去！
……
与此同时，在通州城的另一边。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满金赌坊护卫，在叫开了官驿的大门之后，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一进大门，他们当即就肆无忌惮的开始在官驿里四处搜寻起来。
这一下，把官驿里的仆人和负责的当值吏员，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可是闯进来的这帮人穿着满金赌坊的护卫服，可着满通州城的人，谁还能不认识？
官驿里面的下人们管又不敢管，也不知道这帮大爷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一时之间弄得是满院子鸡飞狗跳。
在官驿的院子四周搜寻了一圈之后，这帮人依然是一无所获。
然后，等他们逐渐聚拢在前任知州刘步竹院子外面的时候，这里边的护卫头领终于是忍不住一咬牙，带着自己的人冲了进去！
等到他们这帮人进去以后，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他们立刻就是大吃一惊！
在刘步竹的院子里面，非但没有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的身影，就连刘大人本人也没了踪影！
“刘大人呢？”眼看着刘大人的屋子里面已经被翻得七零八落，所有的箱笼柜子全都被踹了开来，依然没有找到一个人影。
只见那个护卫气，立刻就急败坏的对着随行而来的小吏问道。
“不知道啊！刘大人在入夜时分就出去了？”只见那个小吏战战兢兢地答道。
“那他那个小妾呢？长得挺漂亮的那个？”那个护卫首领接着问道。
“没有啊？没看见有您说的这么个人！”那个小吏一头雾水地说道：“刘大人家中的女眷早就跟着船走了，大人现在手里面就有几个仆人和小厮……”
“啊？”护卫首领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就是目瞪口呆！
……
刘全佣这一伙人被押到州衙里面之后，随即就被扔进牢房里面。
一进州衙的时候，当他说要面见新任知州大人的时候。押着他进来的那些捕快顿时脸上就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你特么一个杀人犯，在犯案现场被人当场拿获，当时凶器还在你手里面攥着呢！你还想见知州大人？”
就见那个捕快骂骂咧咧地说道：“回头见阎王爷去吧！痴心妄想！”
这时候，就见这几个捕快狱卒把牢门死死地锁好了，之后随即就是扬长而去！
“你给我回来！我是赵阁老家的人！赵阁老！回头老子弄死你个……”刘全佣这个时候，已经是满心的气急败坏！
如果要是见不到刘知州，那么他们这几兄弟，难不成还要在这个满是跳蚤臭虫、恶臭难闻的牢房里待上一夜不成？
但是刚才他这一顿发狠，就连丝毫的效果都没有。只见那几个捕快已经走出了大牢的大门口。“哐”的一声，把外面的铁门关紧了。
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面，只剩下刘全佣和他的八九个手下。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们这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眼前的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让人难以相信！
在这之前不到一个时辰，他们还是呼风唤雨、在这个通州地面上无人敢惹的人物。怎么这一转眼间，就灰头土脸的进了牢房了？
……
那么说来，那位前任刘知州刘步竹到底到哪儿去了？
这位刘大人，在入夜之后的时候，在自己的袖子里塞上了一大叠银票。去见咱们那位新任知州大人沈墨去了！
在这之前，刘步竹打发小厮过来他投了帖子，说是想要跟这位新任知州大人见一面。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新任的沈知州非常痛快的就答应了。
非但如此，沈知州还把他们两个人会面的时间，定在了当天晚上入夜时分。
刘步竹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不由得心中暗喜！
毕竟这位新来的大人答应他，想要在夜里和他两个人单独密谈，这就说明他们之间亏空移交的事，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等到刘步竹来到了他这个生活了三年、无比熟悉的州衙的时候。却被告知沈大人正在忙于公务，请刘大人稍等。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个“稍等”，就让他等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
这段时间里，把这位肥胖的刘大人等到心里焦躁无比。面前的一碗清茶来回续水，现在已经变成了白水相似。
他肥厚的屁股在椅子里不断的转动，内心简直是焦虑不安到了极点！
就在他心里边暗自觉得，这个沈知州是不是在玩他的时候。却忽然间有一位差役过来传信，说是沈大人有请。
这一下，刘步竹又立刻抖擞起了精神！
他一直跟随着差役，来到了内宅里待客的花厅。
等到一见到这位沈知州之后，两个人一边施礼寒暄，这位刘步竹大人一边惊讶于这位沈知州，竟然是如此的年轻！
“这个岁数，居然让他当上知州？”刘步竹的心里暗自狐疑的想道：“即便是18岁中了新科状元，想升到州官这个位置也得30岁上下的年龄啊？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可是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明显就是十八九岁。他是怎么在这样小小的年纪，爬到这么高的品级的？
就在他在心里暗自诧异的这个当口，只见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正是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他这个老前辈，压根就没有什么礼让尊敬的味道。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刘步竹还想开口攀攀同乡、叙叙同科同榜。以便和这位新任知州拉上点儿关系。

第555章：一语心胆裂，屠龙未久手犹腥
毕竟在官场上，各方面的勾连如同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两位陌生的官员之间，要是想攀上点什么关系，是一定能够扯得上的。
可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被这位沈知州一抬手给阻止住了！
“不知刘大人此来，所为何意？”这个时候，就见那位沈知州淡淡地说道：“大人不妨明言。”
“看这意思，这个年轻人是想要直奔主题了！”刘步竹心里一边琢磨着，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封套，然后把它放在了沈墨手边的茶几上。
“沈知州年轻英锐，您到了这通州地面上，想必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只见这个刘步竹笑呵呵地说道：“在下这点心意，就算是提前替通州父老谢过沈知州造福乡里之情了。”
既然是要送礼，难免得说几句好听的话。不过刘步竹的这番话说出来，却见面前的这位沈大人却是丝毫没有动容。
就见沈墨拿起这个封套来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就把它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白米三万两……”只见此时的沈墨，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你这30多万的亏空，这么三万三万的往外拿，什么时候才能补完呢？”
“啊？”刘步竹听见沈墨的这句话，当时都傻眼了！
他这次拿钱来是为了行贿，让这位沈墨收了钱就饶了他。这州库亏空的事儿也就扛下来了。
怎么听他的意思，这笔钱反倒成了填补库银的亏空了？
“不是？你！”只见刘步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张口只结舌的指着沈墨。真不知道该跟这个愣头青怎么接着往下谈！
只见沈墨看见刘步竹现在这个样子，就见他随手拿起那个封套，毫不留情的就朝他甩了回去！
这时候，只见沈墨冷着脸慢慢说道：“上奏你州库亏空的折子，我都已经拟好了，明天早上就发出去。”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个时候，沈墨的语气在烛影摇动的花厅里面，显得冷冽异常：“这州库里的亏空，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补的问题，而是我让不让你补的问题！”
“啊？”听了沈墨的这一番话之后，只见这位刘步竹顿时就是一股热血，瞬间涌上了自己的脸！
只见他脑袋上的汗“刷！”的一下就淌了下来！
这个时候，刘步竹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姓沈的弄出这次州库亏空的事件来，根本就不是想要向他索贿，这个人就是想活生生的弄死他！
只见这位前任知州刘步竹，立刻就是血灌瞳仁。他用手戟指着沈墨，向他大声地喝道：“没想到……你这个可恶的小子，竟然一丝生路都不给人留！”
“你到底是仗着谁的势，当上了这个州官？你家里人没告诉你该怎么做官的吗？”
就在这个刘步竹气势汹汹的想要接着往下说的时候，他忽然间就看见对面那位沈知州的手一动！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茶碗，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
“啪！”的一声！一个注满了热茶的茶碗重重地砸在了他的两眼之间！
这个茶碗在他鼻梁上瞬间摔了个粉碎，这一下当时就把这个刘知州打得蒙了圈！
霎时间，刘步竹的鼻血也下来了、眼泪也流出来了。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一阵乱冒！
刘步竹捂着鼻子，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说打人就打人的州官？
“你问我是仗着谁的势，才当上了这个州官。”这时候，就见沈墨稳稳的坐在椅子上，冷笑着向他说道：“你真以为我到这通州来上任，是高攀了是不是？”
只见沈墨看着刘步竹，脸上带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知道前任太子赵竑吗？”
“知道！那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刘步竹听沈墨一下子提起了赵竑，他一时也不由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话要是放在两三个月以前，新皇还没登基的时候。这沈墨要是仗着赵竑的威势升上来的，那可是真算得上是威风无比。
可是现在时过境迁，新皇都已经登基一个多月了，原来的太子赵竑也早死了。这个沈墨现在还提这个干什么？
这时候，刘步竹就见沈墨指着鼻子，向他笑着说道：“那个太子赵竑……我弄死的！”
“啊！”
一刹那之间，只见这位刘知州听了沈墨的话，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随即就见他的浑身上下，立刻簌簌的颤抖了起来！
他说他杀了当朝太子！这是……什么人啊！
此时的刘步竹，已经被沈墨的这股威势，彻底的镇住了！
“你以为我是高攀到通州这里当州官的？”只见沈墨的双眼，眼神凌厉的看着刘步竹，冷笑着说道：“老子要不是被降级发配，能到这个小地方来？”
“漫说是你这么个小小的蝼蚁，就算是皇宫我也敢闯！太子我也敢杀！”
“我不瞒你说，”就见沈墨淡淡的笑着，对刘步竹道：“放在三个月之前，就是当今天子，我揍他都不是一回两回了！你问问他，那时候敢不敢朝我瞪眼睛？”
“啊！~”这次的刘步竹，他的惊呼声中已经带出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儿。
只见他霎时间，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此刻的刘不足已经是面如土色，他真是做梦也没料想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居然是这么一个手眼通天的家伙！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看了看自己的手。把他刚才扔茶碗的时候手上留下的茶水甩掉，然后他皱着眉头对刘步竹说道：
“我也不管你是哪一支哪一派的人，你要是后党，你就去问问崇福侯。你要是史党，你就去问问史弥远。我叫沈墨……”
“就算是你在朝中的靠山，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我要弄死你，你看看他们俩谁敢说个不字？”
“妈呀！”刘步竹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大声的哀号起来！
史弥远和崇福候，他哪里有这样的靠山？
其实刘步竹七拐八拐的，也不过是巴结上了史党中的一名官员而已。一提到史弥远的名字，他都得哆嗦！
可是如今，自己居然惹上了这么一个人！

第556章：运筹千里外、沙场生死凭妙算
只见此刻的刘步竹，浑身上下汗出如浆的瘫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这时候，沈墨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这头肥猪，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说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限你三天时间，把州库的钱粮给我补满。我就饶你一条狗命……滚！”
“啊？好！大人宽宏大量……下官这就去办！”刘步竹听沈墨这么一说这里，他这才如蒙大赦一般的松了一口气！
随即就见他连滚带爬的爬起来，跪在地上向着沈墨接连的叩拜了几次，然后立刻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妈的！这种赃官不能亲手弄死他，真是不爽！”沈墨看见那个刘步竹已经走了，这才皱着眉头说了这么一句。
“得了老大！跟他这样的人，真犯不上生气！”只见这个时候，从偏庭那边传来了师宝瑛的说话声。
随即，就见师宝瑛和龙璃儿两个人从偏厅那边走了出来。
当沈墨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顿时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微笑！
……
如今他们这次行动获得了圆满成功，沈墨他们从赵阁老的身上，已经是结结实实的割下一大块肉来。
“人都撤回来了？”只见沈墨向着他们两人问道。
“我的人全都没事。”师宝瑛立刻就是扬眉笑道。
龙璃儿也点了点头：“那个小丫鬟，一出门我就让她串着胡同走了，现在也安全回来了。”
“还有，起威镖局的那几个新任的捕快也回来了。”师宝瑛笑着说道：“在那个胡同里，刘全佣打死了胎里坏，州衙的捕快逮捕了刘全佣。时间上配合得分毫不差。”
“现在，刘全佣他们一伙人，估计正在大牢里面犯寻思。怎么今天怎么这么背运呢！”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就好！”这时候，沈墨也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师宝瑛和龙璃儿两个人各自把自己手里的一个四万亩，一个2万亩的田契拿了出来。放到了沈墨手边的茶几上。
这时候，只见沈墨笑了笑道：“这次咱们手里有了土地，下一步的计划就可以如期展开了。”
然后就见沈墨正色对着师宝瑛说道：“你亲自带上几个兄弟，驾着船走海路，以最快的速度去临安去送个信。”
只见沈墨肃然说道：“传我命令：在临安城中，除了四海一系和密谍组织以外、所有的工厂、实验室、天骄五营，还有金银资产、各种储备的工业原料，全部以最快的速度，搬迁到通州境内！”
“是！”师宝瑛听到了之后，他立刻就是气势昂扬的答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沈墨在为了迎击西夏的入侵，在大战来临之前所做的准备！
师宝瑛一想到，就在自己亲手赢来的这片土地上，很快的就会有一片片的工厂拔地而起，无数的军士开始操练，师宝瑛的心里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另外，你去告诉龙玉陵。”只见沈墨对着师宝瑛接着说道：
“这一次的西夏入侵，他们所走的路线既要避开金国的疆域，又要躲开四川盆地外面险峻的高山。”
“所以他们的行军路线，一定就在大巴山脉和秦岭之间的汉江谷地之中。”
“让龙玉陵在临安，把熟悉汉江谷地风土人情的本地人、在那里打过仗的老兵、还有对那里的地形特别熟悉的人员……哪怕就是一个风水先生也好！”
“把他们全都打包，给我送到这儿来！”
“另外，我要他在朝廷里收藏的档案里，搜罗汉江谷底的地图、县志、水文和气候资料……总之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凡是有关那个地方的资料，全都给我送过来。”
只见沈墨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之中厚重如山，一股说不出的自信和从容的意味之中，隐含着霸气与雄浑！
“还有，你再转告龙玉决，让他的四海商社现在就着手，在汉江谷地各个军事要地和城镇里派驻人员、开设分号、准备库房、囤积粮草。”
“到时候我们要迎敌的地方，距离通州路途遥远。在后勤补给方面，现在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了！”师宝瑛闻言，顿时就是精神一振！
然后就见他立刻答道：“我这就带人即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临安！”
“好了，你去吧。”这时候，才见沈墨笑着向师宝瑛点了点头。
只见师宝瑛立刻就是一转身，飞快的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此时此刻，师宝瑛的心里也是分外的激动！
以他的聪明智慧而言，在南宋这个时代也算是顶尖的了。但是沈墨刚才作出的这一番布置，真可以说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当他仔细想来的时候，师宝瑛发现，沈墨对他们即将要投入兵力的这场战斗，从气候到水文，从地形到后勤，全都的布置得异常周密严谨！
如果要是按照沈墨的方式来打仗，那么他们这支军队，可以说到了哪里，都有熟悉地形地貌的自己人。他们的军队到了任何地方，都能及时获得补给。
真要是到了这种程度，他们打起仗来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他们大宋朝的军队，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将领？
师宝瑛在这之前，他的观念还一直停留在那种古老的军事理念之中。
什么某某大将走到一个地方，看见前面有一座险恶的大山，于是找来当地的百姓一问，才知道此山名为某某山……
像是这样的将领打起仗来，怎么配和沈墨相提并论？
师宝瑛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不断的在胸中燃烧起来！
他随即召集起了自己的几位兄弟，飞一般的向着通州码头那边飞驰而去！
……
此时在花厅里，龙璃儿姑娘等师宝瑛走了之后，她还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沈墨。
以龙璃儿的聪明才智，她当然能听得明白，刚才这个男人发出的一连串命令，代表着什么样的睿智和果敢！

第557章：崇明岛上人初定、决胜千里岂无凭
就在他这一连串命令发布出来的时候，龙璃儿在一边看着沈墨的时候，简直就是心醉神驰。
在龙姑娘的心里做梦也没想到，沈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要比他吟诵诗句的时候那种风流蕴籍的风度，还要让人动心百倍！
这是一个男人的霸气从容，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没想到文采斐然、风流无双的沈云从，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但是一位才倾天下的才子，也是一位纵横宇内的英雄！
……
此时此刻，龙璃儿只觉得自己的两腿发软，嘴里口干舌燥，她一心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抱一抱，来缓解一下自己内心深处那种深深的爱慕与崇敬！
然而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抬起头对她说道：“你去把姜俞馨姑娘和莫总镖头都喊来……咱们连夜还得开个会。”
“临安那边，第一批人到这里大概最少还有六天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从那两千人里选拔训练军队的事，现在要开始着手了。”
“好的！”只见龙璃儿立刻清脆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当她转身出去的时候，龙姑娘的心里不由的暗自叹了一口气。
原本她想趁着今天夜深人静，好生情挑一番这位沈郎君的。但是现在看来，她的这个小心思是彻底没机会了。
看沈墨现在忙成这个样子，在龙璃儿的心中，又泛出了一丝不忍。
他们才刚刚迎来了一场胜利，随即沈墨又要带着他们走向下一个战役。目前他们所有的事，全都凭着沈墨一个人一言而决。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这样今天这样的好机会？
沈郎天下英雄，自己就是等多久……那也值得！
“你等着！本姑娘早晚喀嚓了你……”
龙璃儿一边想着，一边捂着自己灼热滚烫的脸蛋儿，飞快的向着姜俞馨的房间那边跑去。
……
次日一早，长江江心崇明岛。沈墨的第一批人开始下船了。
这2000人的四川叛军，是沈墨收服的第一批力量。在这之前，他们一直在附近的长江边上驻扎。
这次沈墨有了自己的地盘，所以立刻就让他们转移到了自己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崇明岛还不像后世，在长江的泥沙淤积下变成了那样巨大的面积，此时的崇明岛还是一个方圆只有五公里的江心岛。
但是由于是江水冲积而成，岛上地势平缓，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沈墨这次得到的地契里面，这个岛上仅有的两三百余户人家，所耕种的土地都在里头。这些耕种土地的农民身份其实只是佃农而已。所以沈墨在这个岛上实际就是名正言顺的岛主。
船只在沙洲上停稳之后，随即摆渡船来回把那2000人陆续运上岸来。
沈墨就坐在马上，看着这些人井然有序的下船。
这两千人原本就有军队的底子，在经过这几天以后，钟与同按照沈墨给他的册子对他们精心训练之后，眼前的这些人已经是井然有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幅乱民的样子。
实际上，沈墨之前治病施粥的行动，已经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一番好意。同时沈墨对于不讲秩序的那些人使用的霹雳手段，又让这些人的心中，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敬畏之心。
所以他们现在上岸的时候，当他们看到远处白马上坐的那个身影，这些人每一个都尽力使自己的行为更加规范了几分。
这些人上岸之后自发的集合列队，尽量把队伍排得整齐，一心想要在沈墨的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
现在岛上的那些人家，则是正在崇明岛的北方集中。和他们这里的人一南一北，所以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沈墨已经让那些起威镖局镖师组成衙役，由姜俞馨带领着，把这些岛上的原住民搬迁到内陆去。
岛上的这些佃户，都会得到沈墨一定数额的赔偿。由于现在的秋粮已经收割完毕，岛上那些佃户的租子都已经交完了，正处于农闲时期。
所以沈墨将他们迁到内陆，答应给他们换一块土地耕种，并且适当减免明年的地租，那些佃户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搬了家。
这个时代的佃户其实并没有什么家产，无非是一个铁锅、几个碗和一些衣物而已。如今沈墨在内陆上的土地有的是，让他们搬过去耕种毫无压力。
更何况这些佃户里边，如果真的有故土难离，亦或者是挑事儿炸刺儿的泼皮。那边还有穿着公服的衙役在那里镇着，所以这次的搬迁工作想必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样一来，整个崇明岛上就只剩下了沈墨自己的人。沈墨最开始就把崇明岛这个地方，设定为自己的军营和工厂的所在。
因为在这里四面环水，属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所以做起警戒工作来相当的容易。更何况沈墨的军事科技和他掌握的武装力量数目，绝不可以为外人所知。所以这个崇明岛其实是天然的一个适合保密的场所。
岛上的居民搬迁之后，留下来的那些房屋正好可以供那2000人居住。虽然过后他们还是要修建更好的军营和住宅，但是目前而言，他们的居住环境已经比住帐篷要好的多了。
在经过船只摆渡之后，很快这2000人全部在沙滩上集结完毕，列起了整齐的队伍，等待沈墨过来检阅。
然后就见沈墨跳下马来，向着这些人走去。
等到钟与同迎向他走来的时候，沈墨发现这短短的几天，这位钟老哥的脸庞都晒黑了。
很显然，这些天他按照沈墨的要求，操练这些人中选出来的护卫队，钟与同一丝一毫都没有马虎。
他们一边向着队伍那边走，就听钟与同小声的向着沈墨汇报说：
“这些人的心态现在都很稳定……大家都对你将来怎么安排他们的生活很期待……除了那300护卫队之外，我从里面又挑出了300青壮，都是16岁到35岁之间……在这期间，大家的表现还都不错。”
“钟老哥辛苦了！”沈墨笑着对钟与同点了点头。

第558章：依为肱股、托以腹心、墨字营
沈墨可是知道，这种管人的活计最是耗费人的身心。更何况钟与同只带着这几个护卫，就要把这支2000人的队伍维护好。这其中阐精竭虑、昼夜难眠一定是难免的事。
钟与同听见沈墨向他致谢，他“嘿嘿”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走到了这些人的面前，然后他抬眼看了一下这2000人众。
只见此时此刻，对面的人群里面鸦雀无声，就连不大的孩子都被自己的父母抱着，一声不吭。所有人的人眼神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墨。
此时此刻，他们这些人都在想：不知道这位年轻的沈先生把他们弄到这个岛上来，到底是什么用意？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伸手入怀，从里面厚厚的掏出了一大叠纸。然后举起来，向着面前的这些人问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沈墨的声音在空旷的江岸上回荡。
这些人中间没人说话，只见前面的几排人都纷纷摇了摇头。
“这是2万亩田地的地契，”只见沈墨向着大家说道：“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团队中的护卫还是吃奶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会分到十亩上好的好田……”
“哄！”的一下子！只见这2000人的队伍，整齐划一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刹那之间，大家都难以置信的相互看着，他们绝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沈墨说出来的话，他们一个字都不敢怀疑。因为这个年轻人言出必践，不管是杀人还是吃粥，沈墨的话在他们这些人脑海里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都相信这个年轻人说的一定是真的。
不过这又是为什么？怎么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会忽然间从天上就掉下来十亩好田，落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身上？
大家还在惊异不已的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你们都是我的人，我曾经答应过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这就是我发给你们的第一笔福利。”
当听他说到“我的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在场的这些人心中，同时狂跳了起来！
像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有着如此的权势和手腕，又是如此的慷慨！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万亩田契的人，要是自己能成为他的“自己人”，那么他们会从此拥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在这一瞬间，大家的全都是心潮澎湃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在咱们这里这些人中间，我会选出青壮年来做我的卫队。而剩下的人，除了老人和小孩之外，都要力所能及的为我工作。”
“发给你们的这些土地，在三年之内，我会去雇佣佃农为你们耕种。所有的人都不用自己去种地。这些田地除了雇人的支出以外，其余的粮食全都是你们自己的。”
“在三年之后，如果你们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你们的忠诚，对我的命令丝毫不打折扣的执行，没有任何背叛我和出卖我的行径。那么这些田地就会正式更名到你们各自的名下。”
“十亩！”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对面这些人每个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这样的数字！
在江南地区，只要三五亩田地，就可以供应一家人的温饱。而每人十亩田地，又代表了什么？
那就是说，一家三口加在一起就有了三十亩地，这几乎可以成为一个小地主了！
谁能想到，他们这些之前还饿得苟延残喘，过了今天没明天的配军，居然会一步登天，成为这样的人！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当然，在这三年里，你们也许会面临危险。作为我的军队，就要跟我出征去打仗，每一个为我工作的人都要全心全意，一丝不苟的执行我的命令。”
“如果你们表现得好，立下了功勋，那么我可以提前把土地落在你们的名下，甚至奖赏给你们更多的土地……但是，你们要记住一点！”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间凌厉了起来！
只见他的双眼扫了一下面前的这2000人，霎时间全场的人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用敬畏的目光看着沈墨！
“不要背叛我，不要违背你们在长江对岸上船的时候，发下的誓言。”只见沈墨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然的话你就会发现，你顷刻之间就会一无所有。因为你们的身上从上到下，甚至连你们性命，全都是我的。”
沈墨说出来的这些话声调并不高亢，甚至还有一些低沉。但是这些沉重的话语却深深的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些人在和沈墨之前的接触中就已经知道，这位年轻的沈先生语不轻发，但是言出必践。更何况自己这些人的性命，全都是沈墨用药物和粮食救过来的！
他现在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甚至还给每个人按人头发放了良田，而他需要的，仅仅是自己的忠诚而已！这又有什么难的？
这时候，这些人的心中几乎是立刻就打定了主意，这一生一世，都跟着这位沈先生走！
“从此以后，你们不管额头上有没有金印，之前做过些什么。但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再也不是什么配军了。”
只见沈墨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大家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我的名字叫沈墨，而你们的名字，叫做墨字营！”
“墨字营？”当在场的所有的人重复着这三个字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他们这位名叫沈墨的主人，居然用自己的名字给他们这两千人命了名！
也就是说，他们从现在开始，真的不是那些造反不成被刺上金印，全家老小发配充军的贼配军了！他们是这位沈先生的……墨字营！
一时之间，在场的这些人，所有的目光全都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在他们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的前途并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地主而已。这“墨字营”三个字，似乎意味着他们更加辉煌璀璨的人生！

第559章：此身一变、不为配军、沙场秋点兵
等到沈墨把这番话说完之后，他随即就把手里面厚厚的一叠地契交给了钟与同，让他按照人头把地契发放下去。
在这之后，沈墨招呼船上的人下来开饭。
顷刻间，又是十来口大锅支在岸边。看见这样熟悉的场景，在场的这些人心里全都感到分外的亲切！
看见了这些大锅，他们就立刻想起了热乎乎的米粥流入空荡荡、饥肠辘辘的胃肠的时候，那种温暖和满足的感觉。
另外，沈墨今天给他们提供的也不再是什么米粥，而是一锅一锅的白米饭。在另外的几口大锅里面，煮粥的全都是拳头大小的肉块！
这些肥厚相间的猪肉，在锅里面满满的搅都搅不开。加上了调料之后在锅中炖煮的时候，没过多久，那股肉食的香味儿就飘散开来。把这2000人闻得个个都是立足不稳！
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他们这些人几乎都不记得了，是三年还是五年？
自从他们随着乱军造反，被官军逼入山林之后一直到现在。“吃肉”这个词，几乎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看来这日子，真的是要变了！”这些人中间的老婆婆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而那些小孩子们则是含着自己的手指，口水哗哗的顺着手往下流！
……
趁着饭还没熟的这个时候，钟与同手里面拿着一大叠地契，这里面十亩、二十亩、三十亩，多大的地块儿都有。钟与同以家庭为单位，一张张的把这些地契，往这些人的手中分发了下去。
当这些人怀里揣着自己土地的地契，然后端着盛着米饭的大碗开始吃饭的时候。这些人差不多都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吞咽的！
白色的米饭上面淋着肥厚的肉汁，每一碗饭的上面都有一块拳头大小、炖得红通通的猪肉……这味道！
这是新生的滋味，是从此告别苦难的味道！
在这之后的数十年间，在这2000人的墨字营当中，不知道诞生了多少权势富贵无与伦比的人物。但是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同样的习惯——对于炖肉的迷恋，几乎贯穿了他们的整整一生。
……
从第二天开始，沈墨带着这些人中选拔出来的六百墨字营，开始了训练。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这些人的身体基本上都恢复了正常。他们身上有疾病的，差不多也被沈墨请来的大夫治愈了。
而且沈墨还统一为他们清除了身上的虱子和肠胃里的寄生虫。如今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2000人中间，原本青壮年的比例就比较大。因为在他们之前严酷的生活环境当中，老弱妇孺的死亡率其实更高。所以沈墨带领的这600人，几乎全都是20上下的小伙子。
而且这些人的服从性极强，他们每个人都把沈墨的命令视作圣旨一般神圣。就服从性而言，可以说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么好的兵源。
早上起来之后的头一件事，就是一个三公里的长跑。沈墨满意的发现，这些人的意志非常坚韧。即使是疲累之极、跟不上脚步的，也都是拼了命的在向前跑。
可是不久之后，还是被沈墨发现了问题。
这个时代的人，受过的教育实在是太过贫乏，一到队列训练的时候就显露无遗。这里面一大部分的人，都分不清左右！
当然，你要让他慢慢想的话，可能还是知道的。但是沈墨喊出了一声“向右转”之后，那真是五花八门，朝哪个方向转的人都有！
幸亏沈墨好歹也是参加过军事训练的，对一些训练方法基本掌握。所以一个个新的训练方法也都飞快的出笼了。
沈墨先让他们把左脚的鞋脱了下来，这样的话，一只脚穿鞋一只脚不穿鞋，好歹左右就能分清楚了。
在这之后，站军姿、列队训练、紧急集合，沈墨一点一点的把这些人渐渐磨练成一个整体。
实际上列队训练这个项目，在古代并不被人重视，但其实却是军队训练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因为当一个士兵总是跟他的部队整齐划一的一起行动，甚至都已经养成了习惯的时候。这样当他到了战场上面以后，他要是想离开队列，独自一人逃跑的时候，那可是需要极大勇气的。
这种脱离集体的行动，对于有些人来说，甚至比死都难！
等到下午的时候，沈墨接着进行了锻炼体能之类的基本训练。到了晚上，这六百多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崇明岛上的祠堂里面，听沈墨给他们上课，讲解军事常识和识字。
说实话，这些人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中间有很多人甚至分不清楚南北。沈墨要想在他们中间，培养出一批能够看懂军事地图和文字命令的人，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艰苦的训练和多少时间才行！
但是即便如此，沈墨还是咬着牙，把这件事做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在战时这些士兵只要多懂得一些，那就会多一份胜利的希望。
沈墨的讲解深入浅出，有的地方十分有趣。在第一天，他就讲解了战场上基本的救护常识，告诉这些士兵们该如何抢救受伤的战友，使他们保住一条性命。
沈墨在纸上画出来的一张人体血管图，看得这些人一个个心惊肉跳。大家都诧异的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把人体研究得这么透彻的人？
在这之后，沈墨又讲解了一些在野外分辨方向、寻找水源和食物，用简陋的工具取火的技巧。
这些东西在现代，随便一个生存手册上就可以看得到。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是一些分外新奇的知识。
当然在这600人中间，绝大多数的人都曾经当过兵。也有不少曾经在山林中被官兵追得满山乱窜，逃亡过两三年的人。
这些人把沈墨讲述出来的东西，跟他自己所会的那些生存技巧相互验证，心里面就更加觉得，这些知识简直是救命的绝技！
另外神墨还讲解得分外形象生动、浅显易懂，有的时候还会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所以他的课程，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听得全神贯注。

第560章：我有虎贲五百，天下谁与争锋
就这样，夜校一直讲到晚上9点。然后所有人都回到军营睡觉，准备第二天早上天明时候的晨跑。
这600个人住宿的地方，已经跟其他的老弱妇孺分开了。他们被沈墨变成了三人一组，十人一班，三班一排、三排一连，三连一营。现在这六百个人就是两营的兵力。
从一开始，沈墨打算给他们配备的武器就不是冷兵器。所以古代的行伍军制在他的军队里就并不适用了。
即便是沈墨造不出现代标准的军事装备那么强悍的火力。但是考虑到将来武器的威力一定会飞速提升，这样一来与其到时候还要重新编制，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执行现代的军队编制。
在接下来训练的每一天，沈墨都不断的从队伍中挑选出那些品行和智慧意志相对出色的人，让在训练之中脱颖而出。随即他们就会为沈墨任命为基层干部，出任军队中的班排长。
每一天那些训练比较刻苦出色的人都会被奖励，在米饭里面加上一大块肉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让人疯狂的奖赏。
当然，也不断的有不合格的军人被淘汰出队伍。
有一些在训练之中实在是不开窍的人，或者身体素质无论如何也跟不上的。这些人上了战场，跟不上队列就相当于是送死，所以沈墨也是毫不留情的将它们发回到墨字营中去。
等到几天之后，沈墨的这支军队只剩下了五百人。而裁汰下来的一百人加上从墨字营中挑选出来的另外一百多人，又组织了一支200人的队伍。这支队伍被沈墨命名为护卫营。
这200人的军队，在沈墨率队出征的时候，承担着保卫军工厂和大本营的任务，所以他们也一样参加军事训练和培训，只不过训练的强度和标准都相对低了一些而已。
毕竟这护卫营里面的主要组成人员，都是一些30岁左右的老兵，强度太大的训练他们是承受不了的。
等到沈墨经过五六天的训练，他不但将这支军队的基本素质开始弄得有模有样，甚至他还培训出了一批教官。沈墨这个时候才开始能稍稍的放手，让这支军队按照他的训练大纲，逐渐的越变越强。
现在的沈墨，他也非常满意这支军队素质提高的速度。
实际上受过高强度训练的人都知道，如果一个人，比如说学舞蹈。他要是每个月上一堂课，即便是学生两三年，也不如天天练习、学上一个月的人效果好。
而咱们通常所说的地狱式训练，那种全副身心、全部精力和体力全部投入其中的练习方式，则更是能够让人获得更快速的突飞猛进。
沈墨的这支军队现在每天除了睡觉吃饭之外，全都是在疯狂的训练当中，在沈墨精心的配置的伙食标准之下，大量的肉类让这些军队的小伙子们，在训练之中身体的素质每一天都在疯长。
可是在这个时代，其他的军队训练密度有多少呢？
当年岳飞的兵法中，“重搜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如此珍贵的治军经典，早已经被那大宋的君臣扔到了九霄云外。
以大宋临安禁军为例，这只负责拱卫大宋京畿的军队，人家是15日一操！
换句话说，那些军队每15天才去练半天。而且训练的还是打着七子训练阵法。
说穿了，就是一堆士兵跟着自己的旗子按照阵法来回的跑。像这样的练法，也难怪那些军队上阵之后，会像宰鸡一样被人家追得满山遍野的跑。
就在沈墨忙得正是心无旁骛的时候，这一天，他终于接到了通州城里面姜俞馨给他写的一封信。
当他打开这封信，看了一遍以后，这才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居然把这件事，死死的忘在了脑后！
那个倒霉蛋刘全佣和他的手下，还在自己州衙的大牢里面关着呢！
即便是沈墨抓他们的时候，根本没人知道。但是过了这么多天了，州衙里边的那些官员小吏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一旦让他们知道赵阁老的人关在自己的州衙里面之后，这件事对于阁老府来说，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据姜俞馨写来的信上说，赵阁老已经派人给沈墨送来了帖子，邀请他去府上饮宴。
沈墨知道，这明显是赵阁老知道自己的手下被抓，来找沈墨要人来了。
……
沈墨知道这样的事非得自己回去处理不可，于是只好吩咐崇明岛上的军队继续按照计划训练。而他自己则是乘船回到了通州码头。
在上岸之后，沈墨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州衙。
等到一进了州衙，沈墨随即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在他还没进入到内宅之前，他穿过州衙的办公区，一进了州衙的大厅，却发现那些官员和小吏们一个个的全都在交头接耳。
虽然一见到沈墨进来来，这些人全都恢复了正常工作的状态，但是他们这些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起来就像是等着看沈墨笑话似的。
等到沈墨愣了一下之后才想明白，这分明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眼前这些人，显然已经知道沈墨惹毛了赵阁老。他还把赵阁老赌坊里边的大管事刘全佣关在大牢里面一连六七天。
如今这些人心里全都清楚，沈墨这一次怕是惹了大祸了！
赵阁老这样的威势，又岂是一个小小州官能够招惹的？看来这次他们这位沈知州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只见这些人一个个相互交换着眼神相顾而笑，似乎等不及看沈墨灰头土脸的样子了。
沈墨心里明白，通过上次清查亏空的事件，这些这州衙的官吏们，明显已经跟他成了对立的双方。如今他们之间虽然还没撕破脸，还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但是看到沈墨就要倒霉，这些人无疑是极为欢欣鼓舞的。
沈墨也懒得理他们这些人，他正要穿过州衙，直奔自己的内宅。
这个时候，却见一位官员在厅堂中的一角嘀咕了一句。在他周围的一小圈人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全都笑了起来。

第561章：千金之堤今何在，唯余野渡秋风
虽然他们都是强忍着，但还是没憋住发出了几声“吭哧吭哧”的笑声。
沈墨听了之后，他立刻就站住了脚步，回过身来。
如今沈墨练习了内功，耳目分外灵便。那个声音虽然很小，但他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那个官员刚才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赵阁老是打他屁股还是打他的脸……等他回来看看清楚就知道了。”
这句话说的分外阴损，把周围的一圈人全都逗笑了，那个说话的家伙他自己也是眉飞色舞的笑了一下。
当沈墨站住了之后，随即把目光投向了那边。当他到目光到处，那几个官员立刻就不敢再笑了。
“来，你给我出来。”沈墨毫不迟疑的用手点了点那个说话的官员。这家伙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为沈墨点到了以后，那个人顿时就愣了一下。也只得从自己的桌案后面站了出来，等到沈墨的面前施了一礼。
只是此刻，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像今天这样的事儿，其实就是属于背后骂皇上，沈知州就算听见了又能怎么样？自己只要是咬牙不承认，这个州官大人也拿他没辙！
沈墨看了眼面前的这个家伙，只见他三十七八岁年纪，蓄了两撇油亮油亮的小胡子，在那里缩着脖子，正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沈墨。
“你叫什么名字？”沈墨随即向着这个家伙问道。
“卑职外都水丞赖朝梅，”这个官员立刻答道。
大厅中的众人看见这个情景，都知道这个家伙可能是惹怒了沈墨，只怕是要倒霉。一时之间大家全都把目光转向了这边。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把你这几个月办的公事摘要给我拿过来。”
“是！”只见赖朝梅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向自己的书案边走去。
他的心里现在也在暗自琢磨，这沈墨沈知州，怎么刚才没有追问自己在背后取笑他的事，反而要看自己的公事摘要？
这公事摘要，就是炸衙门里每个官员自己做的办公记录。上面都是每天做些什么、都有一些什么大事件之类的记录。这东西也是上官考察下官办事效率的凭证。
只见这位赖朝梅拿过一个本子来之后，随即就将它双手递给了沈墨。
沈墨接过来一边翻阅，一边在心里暗自想道：“这家伙是外都水丞，那就是管河务的了？”
然后厅堂里的众人就平息静气的看着沈墨，翻阅着这位赖朝梅的公事摘要。
只见沈墨翻过了一篇之后，随即就把那个本子重新合上了。
然后，就见他抡圆了将这个本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这个赖朝梅的脸上！
这一下子，这个硬壳的厚本子将赖朝梅拍得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
“大人……”只见这位赖朝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手足无措，他随即就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像沈墨问道：“您……您因何殴打下官？”
“海门河道防洪堤坝，上个月竣工。围绕海门镇河沿一十二里，是你督造修建的是不是？”只见沈墨的双眼冷冷的看着这个倒在地上的赖朝梅，向着他问道。
“没错，这正是下官负责的工程……”只见这家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般，捂着自己的脸向沈墨答道。
“红柳树枝卷帚，红胶泥土夯筑，面上条石垒砌，共耗工本银加民夫挑费六千七百两……是不是这样？”只见沈墨接着问道。
“对啊！”这位赖朝梅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只见他颤声向着沈墨答道。
“本官刚从海门那边回来，”只见沈墨向着他冷冷地说道：“在那个地方沿河一线，我连一块条石都没看见过，全都是一片未经修整的野河滩……要不，你带我去找找你修的河堤？”
“上个月刚竣工，眼下又不是汛期，你别告诉我那些河堤都被江水冲走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冷着脸对着赖朝梅说道。
“知州大人！”这个时候，只见赖朝梅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一句嘲笑的话语，竟然给自己惹来了这么大的灾祸！
这位沈知州看起来虽然年轻，竟然是如此了得！居然拿起自己的公式摘要来才翻了一下，就从自己负责的公务里面，找出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这下子可不打紧，自己嘴上痛快了一回，却被这个沈知州一把给抓住了罪证，死死的捏住了他的痛脚！
这个赖朝梅已经是霎时间惊得魂飞魄散，他慌忙之际立刻向沈墨分辨道：
“知州大人切莫怪罪属下！这可是上任刘知州核验过的工程……”
“完了！”
就在这位赖朝梅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大厅中的那位通州通判王录平，立刻就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就凭这一句话，这个赖朝梅就完蛋了！
事情明摆着呢，这赖朝梅想要向沈墨说明，前任知州已经核验过这个工程。
也就是说，不管这个工程实际上有没有、那些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实际上这件事儿都已经早就翻篇儿了，跟沈墨并没有关系。
这件事说起来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赖朝梅就根本没搞清楚形势，这句话他就不应该对着沈墨说！
沈墨这家伙，明显对前任刘知州没有一点儿的顾忌之心。他现在把那个姓刘的铁公鸡。压榨的都几乎都要出油了！在这种情况下，刘知州的面子在沈墨的眼前顶个屁用！
更何况，这赖朝梅这句话一说出来，分明就是挑明了他和前任刘知州两个人勾结在一起。他们在刘知州即将到任的前一个月，把这项工程提前验收完工，其实就是为了贪墨那6700两河务银子！
漫说沈墨这个州官现在还没有贪墨银两的迹象。哪怕他就是个同流合污的赃官吧！像这种他到任之前一个月，前任强行结算的工程，也会把他恨得牙根都痒痒！
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从后任的荷包里往外掏银子吗？

第562章：还我库中千钟粟，审断一条蛀虫儿
在这个时候，这个赖朝梅居然还拿这个理由来说事儿，这不是活脱脱的找死吗？
果然，就见沈墨听见了赖朝梅的话，他冷笑一下之后，随即向着门口的衙役招呼道：
“来人！把这个赖朝梅给我抓起来，先下到大牢里去。”
“等我有时间了再细细的审问，你看看你这些年，到底贪墨了多少河务银子！”
只见沈墨一声令下，从门口立刻进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就见他们将这个赖朝梅一人一条肩膀，拽着就往大厅外面走！
这就在这几句话之间，这个姓赖的外都水丞已经是被吓得魂飞胆丧、涕泪交流！
这下完了！他只不过就痛快痛快嘴而已，没想到立刻就迎来了沈知州如此凶狠的报复！
像他这样的河务官，贪墨银两全凭上司罩着。因为河堤就在那里摆着，银子花没花到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说，如果要是沈知州将他这几年来所承办的工程一一查办，那怕他长了三个脑袋，杀头的罪过也都够了！
这个赖朝梅霎时间就是连哭带嚎的求饶，当两名差人把他拉出去之后，从大厅的地面上一直到大门口，还拖出了一条闪亮的尿渍。
等到赖朝梅的惨叫声渐渐远去之后，大厅里顷刻之间就是鸦雀无声！
这一次沈墨抬头向着周围环视了一眼，只见满大厅的官吏们全都一个个噤若寒蝉。就见他们全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心入定。手里拿着毛笔，假装办公的样子。十个人里倒有六个人，手是在哆嗦着！
“还真是贱！还没等我腾出功夫来收拾你们，这帮家伙反倒敢过来招惹我？真是屎蒙了心了！”这个时候的沈墨不由得从心里冷笑了一声。
随即就见沈墨不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此时此刻，大厅中的那些官员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这一会儿功夫，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是汗流浃背。这个时候，他们才开始庆幸万分的交换着眼神。
那个不知死活的赖朝梅，居然还敢在沈知州的面前放肆。看看！这回倒霉了吧？这些人一个个胆战心惊的想道。
……
等到沈墨一路进了后堂，随即就见姜俞馨姑娘从他的书案上抬起头来。
只见姜姑娘面前的桌案上满是文件和地图，看来沈墨走了之后，姜姑娘果然是把他所有的公务全都操持起来了。
“姜姑娘辛苦！”沈墨看见姜俞馨如此劳碌，立刻笑嘻嘻的向她施了个礼以示感谢。
就见姜姑娘抬起头来后，见到来的是沈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就见她笑呵呵的对沈墨说道：“您回来了？”
咱们这位姜姑娘虽然说年纪甚轻，而且还是一介女流。但是沈墨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之后，发现她视野开阔、大局观极强。无论在内政还是军事战略方面，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所以沈墨这次离开州衙，放心大胆的在崇明岛上一呆就是五六天。其实就是因为府里面有这位姜姑娘为他打理公务的缘故。
“这两天怎么样？”沈墨看见姜姑娘要起身给他让座儿，于是他摆了摆手，让姑娘还在知州的位子上坐下，他自己则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衙门里没什么事”，只见姜姑娘笑着对沈墨说道。
“倒是昨天晚上那个刘知州，把库房所有的亏空折换成现银，全都交还回来了。”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抿着嘴笑了笑。
“那头肥猪，大概是把往他家里面运银子船，派快船给截回来了。”只见沈墨听了之后，随即也笑了笑。
这时候，就见姜姑娘接着说道：“除了库银之外，所有应钱粮物事，他都是按市价折换的现银。银子现在还在后宅里面放着呢……喏！这是刘知州交接的册子。”
只见姜俞馨说到这里，她随手把一个小册子向着沈墨递了过来。
这个册子，其实就是正式的公文。实际上就是州库的清单。
看来这位刘知州是再也不敢见沈墨的面，而是直接把这册公文留在这里，期盼着沈墨能够在他还回银子之后，签了这个册子放他一马。
“把这些银子都入州库封存，”只见沈墨一边说，一边拿过这个册子。又从桌案的案头拿起一支毛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让姜俞馨用印。
“不是吧，这些银子你把它交回去，还放到州库里面？那不是又把它交到那群老鼠的手里了吗？”只见姜姑娘听见沈墨的话之后，顿时就是一愣。
“银库的看守换成咱们自己的人，没有我的手令不许支取，不就行了？”等到沈墨听到姜俞馨的话，他随即就笑了笑。
“我也想把这些银子放在咱们手里边，到时候用起来方便，还省得那些人贪墨。”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对着姜俞馨说道。
“可是外面的那帮家伙迟早都要换掉，说不定他们贪赃枉法、相互勾连的事情揭发出来之后，连那个刘知府都要再受牵连。”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我签了这个册子，放了刘步竹。那么这个册子上面所标注的存银和粮食，就成了我的责任了。”
“现在，只要我的账面上和州库里面的钱粮数目相等。到时候他们即便是再想倒打一耙，也找不到地方下嘴！”
姜姑娘听见沈墨的这番话之后，这才点了点头。
她早已经知道沈墨这个人，是一个走一步算三步的主儿。但是她却没想到沈墨居然把后面这么远的事情都想到了！
在这之后，只见沈墨接着向可以向说道：“对了！还有一个人，这个家伙叫赖朝梅，是个管水利的官儿，刚才在前厅里被我抓起来了。”
“他怎么了？”姜姑娘一听之下，顿时就是一愣。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我背后笑话我……”只见沈墨才说了这么一句，姜姑娘随即就笑了起来。

第563章：不卑不亢知州、衰朽老迈国贼
“这家伙负责的河道工程，连一块石头的影子都没有，报账就敢报六七千两银子。”就见沈墨说道：
“回头我先给他上一天的水刑，然后由你负责审问。”沈墨对着姜俞馨说道：“我就要求你一件事。”
“除了他自己的罪责之外，我还要你把整个州衙所有人员贪赃枉法的事件和证据，全都拿在手里。”
这时姜俞馨听到这里，立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再逮捕三五个官员，不要碰那些咱们没有委任和断案权限的高职官员。”
“他们这些人，一个人有好处，往往分赃的人就是一大串。”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要的是你让他们相互之间罗织攀咬，把他们每一个人渎职犯罪的证据，全都拿在手里。”
“还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要保密，抓住的人不要和外界接触，不要让其他的官员摸到风声。”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只见姜姑娘立刻点了点头：“一旦有一天先生想要处置他们的时候，我要随时随地就能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罪证拿出来。但是在这之前，你不希望他们现在就炸营。”
“没错！真聪明！”就见沈墨闻言，立刻笑着对姜姑娘夸奖了一句。
在这之后，沈墨问了问姜姑娘，赵阁老派人来请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只见姜姑娘随即就从桌子上找到了一张帖子，递给了他。
沈墨看了看，果然，这张阁老府的帖子上面说，请他今天申时一过，到阁老家中赴宴。
“就是今天？那还好！”沈墨看见这张帖子时的时间是在今晚，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这样他就可以在今天晚上把这件事解决完，不用再在通州城和崇明岛之间来回往返了。
“还有，”姜姑娘见沈墨看完了帖子，随即笑着又把另一封信递了过来。
沈墨看到姜姑娘的脸上带着微笑，似乎是一件挺高兴的事，于是他立刻把这封信打开来看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向着这封信上面一扫，随即就见他，也是笑着一扬眉！
……
当天申时，沈墨带着莫大通去阁老府上赴宴。
说实话，他心里一想起这位赵阁老就觉得腻歪得不行。但是如今沈墨的准备还没有全部完成，还没到和赵阁老一派势力撕破脸正式开打的程度。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沈墨还是要敷衍他一下。
等到了阁老府之后，这次的门房态度跟之前截然不同，显然是接到了阁老的通知。沈墨一到之后，立刻就有人引着他向着府第里面走去。
沈墨一路上走过了宽大的厅堂，还有一进一进深深的府第之后，最后来到了一处幽静的花园之中。
当他沿着花间的小径分花拂柳，来到了一间幽静的凉亭。就有下人引着他在凉亭中酒宴边上坐下。随即就有人奉上茶来，让他在这里静候。
等到又过了一盏茶时分，沈墨就见有一行数人，从远处慢慢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在这几个人中间，居中的就是那位赵阁老。
只见这位阁老须发皆白，脸上长着一块块蚕豆大小，乌黑的老人斑，皮肤上满是褶皱向下悬垂下来。
他的步履虽然缓慢，但也还算稳健。如今一个人正恭恭敬敬的弯着腰，举着胳膊让他扶在胳膊上缓缓前行。
这个搀扶着赵阁老的人，就是沈墨那天见过的那位总管，被民间成为黑心鬼的赵天良。
这家伙如今在赵阁老面前倒是毕恭毕敬，往日的嚣张样子一丝一毫也看不出来。
在赵阁老的另一边，还走着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
只见这家伙身体粗壮，脸蛋子向外翻翻着，嘴边上两道法令纹分外凸显。在他的身上穿着六品武官的官服，想必他就是那个绝户鬼吕禄堂了。
据说这家伙是赵阁老的女婿，还是通州本地的兵马都总管。他的手下也有几百号人马兵丁，赵阁老的家里凡是需要出兵动武的事，全都是这个家伙做的。
从理论上来说，这个吕禄堂也是沈墨的手下。不过这家伙一年四季都在自己的兵营里住着。他凭借着老丈人赵阁老的势力，从来也没来面见过沈墨这位上官。
今天沈墨一看见他就知道，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惯用武力威吓别人、打打杀杀的嚣张之人。
见到阁老走过来，沈墨也是起身相迎。
只见这位赵阁老长长的白眉下面，一双眼睛眼白发黄、显得污浊不堪。不过眼神凝视过来的时候，还是颇有威势。
见到沈墨向他微微施礼，只见这位阁老走到近前，向沈墨笑着说道：“沈知州年轻有为，上任以来一定是颇为繁忙，今日老朽总算是见到你了！”
这番话在赵阁老的嘴里，虽然说的是笑意盎然。但是沈墨心里却是清清楚楚，这个老家伙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满意了！
像他这样的知州小官，上任这么长时间还迟迟不来拜望，明显就是不把他赵阁老放在眼里的意思嘛！
原本赵阁老这几句话之后，要是换成别的知州，只怕会立刻诚惶诚恐的道歉。
不过那样一来，这次宴席的调门儿，也就成了赵阁老像教训孙子一样的教训他了。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淡淡的笑了笑道：“阁老清闲，下官岂敢妄自打扰？”
“今日蒙老人家相召，不知阁老对下官有什么吩咐？”
当沈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只见赵阁老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目光闪动了一下，显然对沈墨的这个反应没什么心理准备。
而他旁边的赵天良和吕路涛，目光却陡然间锐利了起来！
沈墨这两句话说的虽然是面带笑意，但是他上来一不寒暄，二不问候。先问阁老找他来有什么事儿！这明显就不是俯首帖耳的态度啊！
显然沈墨并没有理会赵阁老刚才那句话中对他的责难，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他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说：“你赶快说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可正忙着呢！”

第564章：只待青锋出匣日，斩尽尔社鼠城狐
“沈知州先入座吧！”看到沈墨的这句话，说得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旁边的赵天良连忙接过了话头。他以一个管家的身份，安排沈墨在酒席前坐了下来。
现在官面儿上的身份，沈墨是在场众人中，除了赵阁老之外最高的一位。但是那个吕禄堂是阁老的女婿，照理来说，沈墨怎么说也该推让一番。
但是沈墨却是立刻面带笑容的道了谢，坐了下来。
这么一来，吕禄堂也只好尽陪末座。至于那位赵天良……他即便是个总管，终究也还是一个下人身份，无论如何也不配和赵阁老同席，于是只好在一旁站着伺候。
终究这个时候，沈墨坐下来之后，就见那位吕禄堂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沈墨，向他开口问道：
“前几日，有十个人被州衙的捕快抓进了大牢，不知道沈知州知不知道这件事？”
“瞧瞧！这话就来了！”
沈墨就知道这一次赵阁老请他来赴宴，就是为了这门子事儿！
如今他这个下官丝毫不给面子，直接强行切入了正题。所以对方也不得不直接把话题给挑明了。
不过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让赵阁老亲自说出来，而是从吕禄堂嘴里蹦出来的。显然是赵阁老自恃身份，还给他自己留了些转圜的余地。
“十个人……”这时候，就见沈墨抬头想想之后，随即点头道：
“哦！想起来了！那是六七天前。有几个人当街杀人，被通州州衙的捕快当场拿获了。据说当时凶器在手，证据确凿，所以我就把他们收监了。”
“本官倒是直到现在也没找着案件那个死者的家属，因为没有苦主，所以也没急着审问……您问这个干什么？”
沈墨的这番话，摆明了自己并不知道那几个人是赵阁老的手下。不管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对面的这些人倒是都没办法揭穿他。
只见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吕禄堂的脸上带着一丝阴笑看着什么，嘴里面带着一丝阴阳怪气味道地说道：“这桩案子，是不是杀人案现在还不清楚，知州大人可不要轻率的就下定论啊！”
看吕禄堂这句话的意思，语气中明显带着浓重的威胁之意。看起来吕禄堂是不打算好好说话了。他直接就确定了，沈墨一定是有意跟他们阁老府为难的！
自己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随即就莫名其妙的看了吕禄堂一眼。
只见沈墨带着一头雾水的表情说道：“如今这件案子还没审没断，更没有判下来，我有什么轻率也不轻率的？”
眼见着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虽然都是面带微笑，但是语句中的火药味儿却是越来越浓！沈墨这个小小的州官居然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没有一点儿甘于俯首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赵阁老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随即，就见旁边的赵天良收到了赵阁老的暗示，立刻接过了话头。只见他脸上满脸堆笑的向着沈墨说道：“知州大人有所不知，被您抓去的那十个人，是我家府中的下人！”
“哦？还有这事儿？”沈墨见赵天良一句就把话给挑明了，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是错愕了一下。
然后，就见他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想了想。
“那……死掉的那个死者呢？”只见沈墨随即开口，又向着赵天良问道。
“那个死了的，也是我们赵府的下人。”赵天良随即又向沈墨答道。
“哦~原来如此！”
知道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才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我就明白了。”只见沈墨点了点头，随即就是微微的笑了笑。
“既然殴斗的双方都是阁老府的下人，那就是阁老府的家事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扬了扬眉：“我说怎么这些日子，老是找不到苦主呢？”
只见沈墨随即爽快地说道：“既然是阁老府的家务，那下官回去就把人放了，您府里自行处置就是了！”
等到沈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一些出乎意料的表情！
这位新上任的沈知州，在今天一进门就显得卓尔不群，丝毫没有向赵阁老卑恭屈膝的意思。
而且当他后面说起刘全佣棒杀胎里坏这件事来的时候，他也是装作完全不知道杀人凶犯出自阁老府的样子。
这让赵阁老他们曾一度以为这个沈知州不愿意合作。这件事好说好商量，估计是办不下来了。
没想到当沈墨一听说那个杀人的刘全佣，是赵阁老的人之后，他居然态度大变，立刻就异常爽快的答应放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这三个人没有什么心理准备，都是错愕了一下。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沈知州虽然毫无谦卑之意，但是居然还挺合作的！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然后将桌上的酒杯端了起来。
只见他笑着对席上的赵阁老端起了酒杯说道：“近日以来，下官实在是公务繁忙，所以疏于礼数。”
“以后阁老若是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到州衙那边去个人，知会我一声儿就成！今日下官就不打扰阁老休息了！”
说着，就见沈墨敬了赵阁老一杯，随即就起身告辞而去。
……
等到沈墨走了之后，过了许久，凉亭里面的赵天良和吕禄堂还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见这个时候，那个自从坐在凉亭里面之后一直一言不发的赵阁老，忽然慢慢地叹了口气。
“您老倒是跟我们说说，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这个时候，他的女婿吕禄堂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赵阁老问了一句。
“什么路数？”这个时候，只见赵阁老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在沈墨刚刚敬他酒的时候，他也曾经端起杯来喝了半盏。如今剩下的残酒还在杯里轻轻的闪动。
只见这时，这位赵阁老的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写封信去临安，问问这个沈墨，到底是什么来路吧！这个小子……不简单呐！”

第565章：风云起大江、虎贲军阵，天下难挡
“怎么了？这么个愣头青，有什么不简单的？”只见吕禄堂又是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
这个时候，赵天良也是满怀疑窦的看向了赵阁老。
只见赵阁老半晌无言，过了很久之后，他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们想想吧，”只见赵阁老慢慢地说道：“一个这么大点儿的年纪就当上知州的人，如果凭着正常的做官路子，他能上得来吗？”
“这个小伙子的家里，必定是权势熏天。他一定有一个了不得的靠山在后面撑着他。”
“就因为他有这份依仗，所以他在这州官任上的三年，势必是要做出一份漂漂亮亮的履历来的。”
只见赵阁老说到这里的时候，吕禄堂和赵天良慢慢的点着头，好像已经有点明白了。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跟州里面的那些俗吏根本不屑于去结交应付。他一见了我之后表现得这副不阴不阳的样子，也是因为他不愿意坠了背后那个靠山的名声威望……”
“你想它挟势而来，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在我的府里，被你们这些人折辱一番？”
等赵阁老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录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赵阁老这么一说的话，这位沈知州刚才的态度，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
只见这个时候，赵阁老又接着说到：“不过他的态度虽然是放不下来，但是我的面子他终究还是要给的，所以他这次才会痛痛快快的就放了人。”
“这小子的官做得这么精，人情世故显然是通透无比。而且他少年骤得高位，正是心气正盛的时候。所以他今天这么做，正是理所应当。”
只见赵阁老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缓缓的摇了摇头。
然后就见他的目光轻轻往边上偏了一下，嘴里轻轻地说道：“天良，那天他第一次带着礼物来拜见我的时候，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你再好好的跟我说一遍。”
站在他旁边的赵天良，在刚才阁老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满头都是冷汗。
等他听到赵阁老刚才的这句话之后，只见这个赵天良浑身上下，抖的已经是如同筛糠一般，他随即“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就在这位衰弱老朽不堪的赵阁老的面前，赵天良却是吓得六神无主，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抵赖的心思！
就见此时的赵天良吓得脸上涕泪交流，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说道：
“小的不敢欺瞒老爷，那天……”
……
咱们且不去管这个赵天良如何交待，他那天盛气凌人的对待沈墨的那件事，单说沈墨。
他从赵府之中走出来之后，随即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刚才在阁老府里面的事，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刘全佣不过是个小人而已，反正早晚都得死，也并不差在这几天。
等沈墨把这次的事应付过去之后，就给他赢得了最为宝贵的发展时间。现在这个时候和赵阁老马上就撕破脸皮，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毕竟那个吕禄堂手里边还有几百军兵。要是沈墨现在就跟他们硬怼起来，不但自己那些墨字营的训练会受到影响，弄不好他们在通州的这些人员，安全上也会出现危险。
所以沈墨在这个时候果断决定，先把这些人蒙在鼓里，让他们先蹦达几天再说。
至于他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那就是因为他在州衙里面看到了姜瑜馨交给他的那封信。
就在明天早上，他在临安的人，就要到了！
……
这封信是小鹈鹕师宝瑛提前派快船送来的，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师宝瑛这次回到临安之后，发现沈墨他们所购买的七条海船已经完工下水了。于是师宝瑛果断的决定，把之前分期搬迁的计划做了一个巨大的更改，将这次沈墨想要搬迁过来的所有人员、设备和原料，一次性的全都运了过来！
这些三千料的大海船，远非运河上行走的漕船可以相比，载重能力和容量都是空前的。七艘船一次的运输能力，把临安的人货全部装运过来，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就在明天一早，沈墨的人就要全都在通州上岸了！
……
当天晚上沈墨并没有在州衙里面住宿，而是连夜回到了崇明岛。
同时他还调集了几艘长江上的货船，好在明天，从海城上向下卸货的时候作为摆渡船使用。
因为这些海船吃水很深，他们一路从海路而来，虽然能够驶进长江口，但是想要在崇明岛附近靠岸，却是难以靠近江岸。
还没等到天明时分，沈墨就早早的起来。当他骑着大白一路奔行到崇明岛的东面的时候。正赶上一轮旭日从江天之际，缓缓的开始上升。
在清晨的晨曦当中，一行洁白的船帆，在高高的桅樯上鼓满了风，从长江入海口缓缓的驶来。
他们，终于来了！
……
一时之间，江岸上人喊马嘶，一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在沈墨组织起人力，临时修筑的一段短短的栈桥上，用于货运的渡船早就已经准备好。那些帆橹如墙的大船一停好，一行渡船立刻就向着那些大海船划了过去。
有一件事谁也没想到，此时此刻下船的那些人们和在岸上迎候的人，居然都是大为意外！
当沈墨工厂里面的工人、还有天骄五营下船的时候。师宝瑛他们惊讶的看到，岸上居然是一片井然有序！
崇明岛上的那些工人直奔摆渡船，将上面的货物飞快的卸下来，然后排成一列，井井有条的向着目的地搬运。
而在岸边上，正有500名整肃威严的士兵排成了队列，在迎候他们这些人！
只见这只队伍不管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都像是墨线一样排的笔直。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纹风不动，就像是一排排钢铁铸就的钉子一样，牢牢的钉在那里！
在南宋时的这些古代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阅兵式一样的整齐队列？

第566章：有天骄如龙、死灰如魔、美人如玉
等到师宝瑛带着天骄五营开始整齐地下船的时候，只见这支队伍的领队一声命令，这500个人齐刷刷的向着对面敬礼，队伍里居然发出了“唰！”的一声整齐至极的声音！
……
眼看着这500人行动之间，动作整齐画一，数百人简直如同一人。师宝瑛胸中的热血顿时就燃烧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首领，他简直就是天生为了创造奇迹而来的！
天骄五营的孩子们，每个人的心里此刻也是激动的难以自持。这一场天子门生和天子近卫的首次会面，让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瞬间灼热澎湃了起来！
此时的墨字营全体都保持着敬军礼的姿势，这种沈墨复制于现代的军礼，动作洗练简洁、但却是气势昂扬。这个敬礼的动作，霎时将这支队伍的气势提升到了最高点！
而在此时此刻，80多个人的天骄五营下船之后，这些学员们也是飞快的在岸上列队还礼！
此时此刻，在墨字营这些军人的眼中看来，对面的这些孩子差不多全是十二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但是他们的动作迅速准确，列队敬礼的时候，竟然比他们这支部队还要快速精准！
“这是……什么孩子啊！”一时之间，墨字营的军人们全都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些墨字营的军人又哪里知道，面前的这些孩子，差不多每一个都比他们多训练了四个月的时间！
到双方礼毕之后，眼看着天骄五营又向着远处的沈墨再次敬礼。之后他们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开始列队向着内陆进发。
这时候，这些墨字营的战士才发现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些孩子的身上，竟然佩戴着那种银光闪烁的左轮枪！
在这之前，这种武器他们只是在沈墨的手上看到过，它轰鸣时候的威力，让他们现在想起来还是暗自心惊。
但是这些武器，在这些半大孩子中间，却有人也佩戴着！
就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面前的这些孩子才是沈墨最为重视的一群人！
然后下一波下船的，是将近二十个人的死灰营。
这些家伙们身着灰衣，脸上虽然没有带着只有战时才会佩戴上的铁面。但是这些人的身上却散发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气质。
他们的眼神之中一片虚无，似乎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但是这种眼神但却并不是空洞或者呆滞，而是一种极致的安静。
这种眼神只有在墨字营中，那些在尸山血海之中厮杀过来的老兵才见到过。那是漠视一切，甚至是漠视自己生命的眼神！
每当在千万人的厮杀过后，战场上血流漂杵、一片沉寂之时，那时候幸存下来的寥寥数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虽然他们只有20个人，但是当他们开始向敌人的战阵冲杀的时候，他们才会现出那种极致的狂热和疯狂。到时候即便对面是百战之师，也难以阻挡他们的冲击！
这些死灰营战士，都是最近这两个月以来，在临安成军的。
原本上次在皇宫一战，沈墨仅有的三个死灰营战士就剩下了沈独一个。可是在这段时间里，沈独用沈墨交给他的那种近乎宗教狂热的方法，又从那些犯了重罪的水贼中间，改造出了这20名战士！
等到死灰营从欢迎队伍中间通过的时候，从他们身上透出的那股阴寒之意犹如实质，让在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得到！
在这之后，就是什么工厂里面的工人和家属，加起来大概有200人左右，由江叔带队下了船。
这些人差不多也都经过军事训练，这些身体强壮的工人只要拿起武器，就会是一支合格的军队。甚至比这个时代大宋境内的所有军队都要强！
甚至，在沈墨的这支队伍中，还有二三十个各种颜色头发和眼睛的西域人。
这些是沈墨让阿普找来的异国工匠，他们在各自的国家要么就是获了罪呆不下去，要么就是生活困苦难以生存，甚至还有一些是被阿普用“神秘富饶的东方”之类的借口骗来的。
这些人下船的时候，看见这些绿眼睛红头发家伙的时候，墨字营的军士还好一些，有了纪律约束的他们还不至于立刻乱了套。
但是那些负责搬运的护卫队里面，却着实传来的几声惊呼声！
他们这位沈先生的手下，怎么什么奇人异士都有？这些墨字营护卫队的人心中诧异的想道：“这些罗刹夜叉一样的家伙，也不知道咬人不咬人？”
在最后，沈墨居然还在下船的队伍之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这个女孩子大概是十五六岁，看起来分外的娇柔。当她立在船头之上的时候，沈墨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一朵开放在悬崖之上，在微风之中轻轻颤动着的小小花朵。
“这是……”沈墨心里转了一下之后，这才猛然间想起来。
“这是严蕊！南宋大诗人、风尘奇女子严蕊！”
他们两个居然直到今天才在这个地方见面，就连沈墨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
他救了严蕊脱籍之后，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皇宫之战。而在那之后，又是漫长的养伤期。没想到直到今天，这两个人才在这里初次见面。
严蕊远远的在船头上，向着沈墨轻轻万福。沈墨也远远的在马上微微躬身还礼。江风吹动了他们的衣襟，鼓荡着各自的袍袖。严蕊的发丝在风中缭乱的飞舞。
这两个相互敬佩、神交已久的人，此时此刻都是心潮涌动。
……
在所有的人员装备都卸下来之后，沈墨这才离开了江边，开始安排后续的事宜。
天骄五营的孩子们开始迅速的行动起来，在沈墨把各项安置预案给他们发放下去之后，这80多个孩子，每个人都是各自负责一项工作，开始在岛上忙碌起来。
新来的人员要住宿吃饭，卸下来的原材料要入库登记，机器设备要安装调试……虽然沈墨早就做好了各项预案。就连工厂的选址、甚至是人员方便用的厕所都已经提前准备就绪。但是搬迁的这些事千头万绪，还是把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

第567章：水力锯床轰动效应，武穆一型步枪
在沈墨看来，这只是一次大搬迁而已，但是墨字营那些人却是看得都惊呆了！
那些孩子，差不多每一个都是一位“小先生”，这些孩子虽然刚刚下船不久，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拿着沈墨交给他们的小册子，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分派得井井有条。
这些孩子，看得懂小册子上面的说明，辨得清上面的地图。他们就像是分外熟悉这样的流程一样，飞快的掌握了各自手里的工作。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墨字营的人供他们指挥。但是这些孩子们个个是威严果敢，做起事来有条有理。在墨字营的这些人看来，他们甚至比大宋带兵的那些将军，心里还要清楚有数得多！
就这样，在上面这些人一起努力之下，沈墨的全部力量都迅速的在崇明岛上驻扎了下来。
如今的沈墨，已经把军事训练的事交给了钟与同和姜宝山，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天工营的孩子们，还有江叔和那些临安来的工人，开始以疯狂的速度建设自己的兵工厂。
因为沈墨的心里非常清楚，没有了近现代化的武器装备，要是他们这500人拿着冷兵器冲到战场上，随即就会被那3万西夏铁鹞子淹没个一干二净！
但是有些事，沈墨就是再着急也没用。有了材料，他可以把高炉飞快的建起来。但是烘炉的三天时间，却是一个小时都不能少的。不然的话，在耐火砖里只要包含着一点水分，高炉一升温的时候，立刻就会爆炸给你看。
于是他们只好循序渐进的按照规程来建造工厂。
他们这些人用最快的速度在长江边上建立了水能动力站，在水轮机开始转动的第一时间，就在螺杆上安装了纯钢锻造的锯片。
一根根的圆木被飞快的切割成木材，运向了各个工地。
于是每一天到了休息时间，都会有一群人捧着饭碗，看着这个魔鬼一般的锯片飞快的切割着木头。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要是想把一根粗大的原木破成两片，那就要一个师傅一个徒弟一上一下的拉大锯，差不多要足足半天的时间才能锯开。
而在那个转动得看不清影子的铁片上面，只要不到20秒的时间，就可以完成这个过程！
这些南宋人看着这个神奇的机器，似乎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们几乎把它当成一个娱乐项目来看待了。
于是就这样，第一炉钢水开始出炉，第一块模具开始成型，第一台车床开始转动了起来。
沈墨的化学工厂也在一个偏远的地方建成，很快的他们就用带来的原料，开始飞快的加工出各种化学试剂。
而沈墨本人，则是以飞快的速度在设计他这支部队将要装备的第一批武器。
在这些武器中间，让沈墨最为难的，其实是看起来并不重要的一点……就是子弹。
现在这个阶段，无烟火药作为枪炮发射药的工业化生产还是个问题。所以沈墨的第一批枪械，依然还是需要用黑火药来作为发射药。
现在沈墨设计的思路已经有了，就是使用金属弹壳的定装弹，但是弹头还是个问题。
铅制弹头可以在枪膛内膨胀，所以气密闭性更好。但是这样的弹头远距离碰到重甲的时候，贯穿性能就弱了一点。
可是用铜制弹头呢？又会出现成本较高的问题。
到了最后，沈墨还是决定使用黄铜被甲的铅芯弹。
沈墨考虑到他们要对付的是骑兵，步枪还要兼顾射击马匹的能力，所以弹头必须够重够粗。
而且他们现在在超长枪管上钻孔的技术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所以步枪的口径不能太小。一米长的钻头刚性不足，只能加粗。
就因为这样，沈墨依然还是把枪弹设计成了11毫米口径。
等到设计完成之后，沈墨第一件事就是让工厂制作冲压模具，用现成的黄铜板材冲压出弹壳的壳体和弹头外壳。
在黄铜的弹头外壳中加入铅芯，用冲压机再次冲压一次之后，弹壳底部的黄铜边就内卷成半包围状态，只露出了一点点铅芯。
粗大的黄铜弹壳里放入了颗粒火药之后，安装上尖锐的步枪弹头。沈墨在使用样枪试射之后，得到的实验结果让他很满意。
在300米的距离上，这种子弹的弹头在膛线的旋转下，弹道依然稳定，贯穿力和杀伤力也颇为可观。
沈墨还特意找来了几名不会武功的士兵，让他们进行了步枪试射，发现这种威力的枪弹，它的后坐力也是平常人可以承受的。
于是沈墨立刻就将这种步枪弹生产定型，开始在工厂里大批量的制造模具，大批量的生产弹头和弹壳。
像是这样的武器，正是沈墨心里想要的。因为这样的步枪即便被敌人拿走之后，他们也无法仿制。
因为这颗小小子弹的上面，最关键的技术就是触发型底火，那上边的雷汞就是再给帝国的工匠500年时间，他们也仿制不出来。
有了子弹，在这之后就是枪的问题了。
现在沈墨他们面临的形势是，无论他如何改进钻头的制造工艺，枪管钻孔时的极限长度就只有一米，这还是在11毫米枪膛内径之下完成的。
不过现在沈墨只能是因陋就简，有什么技术就用什么技术，所以步枪的性能他也是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尽量做到最好。
锻钢的实心枪管坯料，在经过了退火之后，在钻床上钻出枪膛和外圆。用镗床修正内壁之后，在车床上拉割出了六条右旋螺旋膛线。
在这之后，再经过了复杂的热处理工艺之后，一根合格的枪管这才得以制造成功。
在这只新型的枪管通过了强装药试射试验之后，沈墨终于将枪管的钢材冶炼、制造工艺和尺寸定型。
之后，就是这支步枪的发射机构。沈墨在反复考虑后，因为加工技术不成熟的原因，还是舍弃了弹仓式步枪的推拉枪机设计。而是采用了类似短喷子的那种铰链式连接的双管两套发射机构的设计思路。

第568章：三棱刺刀、长柄手榴弹
最终等到沈墨这支枪经过了实验之后，终于开始定型生产的时候，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将近15天。最后当沈墨拿到了这支试制出来的样枪的时候，他自己看这支枪都觉得有些眼熟。
这真是一只大杂烩一样的步枪！
这支枪上面，金属加工是米国南北战争时候的工艺水平，钢材是建国前后的钢铁冶炼水准。子弹的装药是1870年普法战争时候的黑火药。弹头的流线型设计是现代步枪弹的形状。但是他的形状，却是一支双筒猎枪！
总的来说，这支枪除了具有了雷汞底火和金属定装子弹之外，简直跟南北战争时期的步枪有一拼。基本上……还是公元1800年以前的水平。
经过沈墨设计出来的这支枪，枪长1米30、枪管长一米，全重4.5公斤。
上下两支枪管立式排列，枪托和护木采用胡桃木，枪管上是手工锉出来的刀式准星和凹形照门，照门上安装了标尺。
枪管的前方，还用铰链的方式安装上了一根40厘米长的三棱刺刀，这把犀利无比的刺刀平时可以折叠在枪管下方的护木里面，在使用的时候甩出来，就可以自动锁死。
这把三棱式刺刀是五六式三棱刺刀的加长放大版，刺刀的根部有无名指粗细，越往前越是尖锐。三棱形状的刀身成型的时候，采用的是模冲锻钢工艺。
这种刺刀对于现阶段沈墨的军队来说，制造工艺简单，战斗时在骑兵的冲击下不易弯折，可以穿透重甲。而且它造成的伤口也是三角形，非常难以愈合。比同等重量的刀剑型刺刀更加坚韧结实。所以沈墨果断采用了这个设计。
在步枪制作的过程中，真可谓是困难重重。现在对于沈墨的兵工厂来说，在钢铁材料上的问题还并不严重，最关键难点就是加工精度。
如今在他们的工厂里，真正接近现代加工精度的机床其实只有一台，就是沈墨自己亲手精心制作出来的那台机床。
除此之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由天工营的孩子们和江叔共同制造出来的几台机床，制作出来的产品公差还是比较大。
实在没办法，他们在技术上需要解决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水力驱动转速不稳、机床自身采用滑动轴承产生的震颤、这些技术难题全都是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机器生产出来的零件在装配的时候，就只能靠人工修磨的方法来进行组装。
无奈之下，沈墨只好提高了装配工人安装调试时的操作规范，让他这批枪出厂的时候尽量符合标准。
等到第一批12支枪制作出来之后，沈墨立刻进行了大量的试射。
最终得出来的结果，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支枪的加工还是显得有些粗糙，但是有螺旋膛线和金属定装弹这两个尖端科技在，这支枪倒也还不算太差。
经过了沈墨的试射之后，发现这支双管步枪的子弹初速大概在400米每秒以上，而且发射出去的弹头即使是在1500米之外，也足以对无防护的人员造成杀伤。
子弹在300米之内的落点还算精准，由于是双管设计，一次装弹就是两发。而一个熟练的士兵一次装弹设计的时间，是在五秒钟上下。换句话说，这支枪一分钟的理论射速是20发子弹。
沈墨在发射场上一枪一枪做着不间断急速射。每次两发子弹射出之后，他就用右手大拇指推动枪管后方的拨杆，把枪管和机匣之间折弯。在抽出弹壳之后，他又飞快的装填弹药，之后再继续射击。
等到接近一百发子弹射过之后，沈墨的脸上已经沾满了黑色的硝烟。而温度过高的枪管已经把前端的护木灼烧出了缕缕青烟。
直到沈墨连续射击了200发，他才把这支烫得吓人的枪飞快的扔在了地上。
“好！”沈墨看着地上这只呼呼的冒着黑烟的枪，大声的赞叹了一句！
眼前的这支步枪只要略加修改，就可以上战场了！
它可以在远到一千米的距离上，用集火射击的方式压制对方的集群冲锋。而三百米之内，在它的有效射程里面，步枪弹可以形成极为精准的弹雨，杀伤这个距离内的一切敌人。
虽然这支枪的制作和设计还是有些简陋，但是好处是射速足够快，射程足够远，而且不需要太复杂的操作。
只要他的士兵克服了开枪初期的恐惧，不用太长的训练时间，就完全可以用它打出漂亮的射击成绩来。完爆这个时代的弓箭类武器！
就这样，经过沈墨最终的修改之后，生产出来的第一批50只步枪，随即就开始进入军队作为训练用枪。供士兵们开始学习这种现代武器的使用。
然后是手榴弹，这个比步枪就相对简单得多了。
因为沈墨之前就有制造手榴弹的经验，所以手榴弹上的装药和引爆装置，基本上就不用再重新设计了。
沈墨新设计的这种手榴弹，为了节省成本，采用的是翻砂铸铁外壳。
因为要对付身穿重甲的骑兵，手榴弹的破片质量要适当加大。所以按照沈墨设计铸造出来的弹体上面，就像是菠萝一样铸造出了纵横的凹槽。一共72片破片，每一块都有花生米的体积大小。
这种手榴弹内部的装药，依然还是使用极限压缩黑火药，雷管的设计也是一如从前。沈墨只是把发火装置改成了拉火管，延时的时间也延长到了四秒钟。
在这之后，为了让手榴弹能够投掷得更远，沈墨又给它加上了一个加长型的木柄。
这样一来，除了里面的装药是黑火药之外，这颗手榴弹的外形几乎和二战时期，德军使用的长柄手榴弹一模一样了。
在可以预见的战争之中，沈墨麾下的这500名军人一定会遭到几倍甚至几十倍敌军的攻击。所以手榴弹这种价廉物美的武器一经定型之后，沈墨就立刻命令工厂加大力量生产。
说实话，像是这样的武器在战场上，就是有多少估计都不够用！

第569章：散弹炮、杀伤地雷、合金钢板
在这之后就是火炮，虽然沈墨现在有了锻钢炮筒的技术，但是炮弹的制作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就光是炮弹引信在发射时候的安全性，就足以让他大伤脑筋。
于是沈墨在思虑了好久之后，决定还是以稳妥为主。总不能一开炮的时候，一炮炸死自己的一片炮兵吧？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设计出了一种便携式的霰弹炮，和之前姜宝山扛在肩膀上的那种炮基本上是同一类型。
在增加了炮架组件之后，这种火炮拆卸开来以后，依然可以由两名士兵背负着携行。
炮膛的口径是120毫米，发射药是用丝绸药包包装好的颗粒黑火药。装在凝固纸浆杯里的200颗玻璃弹珠大小的葡萄弹是铅制的。
经过试射，这种火炮在800米之内威力惊人。散弹的射程最远可以达到1500米！
由于这种火炮需要携带大量的弹药，所以一个炮班12人，也只能携带两门。
等到这些火炮装备部队的时候，沈墨才暗自着急起来，因为他战士们的文化水平，真的是急需提高！
虽然这种霰弹火炮只需要概率瞄准，但是他的那些炮兵们，对于标尺和距离这些简单数据换算还是很难做到。
如果他的士兵都始终保持这种程度的话，那么即使有一天他能造出迫击炮来，那些士兵也肯定看不懂换计算尺和射击诸元表！
这下好了！迫击炮制作出来之前，还得教会那些炮兵学会基础数学！沈墨在心里郁闷的想道。
要知道即使是在沈墨前世的解放战争时期，一个会三角函数的炮兵俘虏，依然是我军部队里难得的人才。这就足以说明，一个不会数学的军人，是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炮兵的。
真是想到这些，头就大了三圈！沈墨越是把自己的部队向前发展，就越是觉得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
上面说的这三种武器，基本上还是属于可以大量供应的普及型武器。再下来，就是更加尖端的武器装备了。
作为沈墨步枪兵方阵的最终防护，他还把自己库存的所有硝化甘油炸药，全都做成了定向杀伤地雷。
这种杀伤地雷，在战时将会布置在他们的步兵军阵前，用于轰击那些已经近在眼前的骑兵部队。这些用现代炸药装填的定向地雷，每一颗里面都有700粒钢珠，一次爆炸就是一个庞大的扇面形。
虽然沈墨用水浴法解决了制取炸药时候的安全问题，但是这种硝化甘油炸药的制作依然还是极为危险。
所以沈墨在现阶段，根本不可能这种工作交给那些南宋的工人来做，炸药的储备也是用一点少一点了。
在这之后的下一项重要的装备，就是士兵身上的铠甲。
对士兵的防护，是沈墨在军队成军之初就最为看重的一点。因为他的部队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完全经不起任何的杀伤消耗，所以他在铠甲这一个项目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最终沈墨设计出来的盔甲，实际上有些类似于西方骑士的全金属胸甲。
为了使这种铠甲更加的坚韧结实，沈墨甚至在冶炼金属的时候，加入了他手中库存不多的稀有金属，炼制出了这个时代最为强韧的铬镍合金钢。
这次铠甲的设计定型的过程，真可谓是一波三遮。就仅仅是全封闭头盔上面的观察窗，也就是用眼睛看外面那个小窗口。上面的防护方案就足足换了七八种设计。
结果经过沈墨的逐一实验之后，他发现那些网状、格栅状的防护，要么就是防护力太弱，要不就是严重影响步枪兵的视线。
到最后还是江叔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在封闭头盔上面切割出一个长方形的观察窗，做得尽量不要太宽大。然后在上沿的位置，再加上一个斜向下的短帽檐就可以了。
这样，在敌方箭枝向我方的步兵方阵做远距离弓箭抛射的时候，只要自己的士兵稍稍低下头，就可以对眼部作出良好的防护。
等到样品制作出来之后，沈墨用这个时代的各种弓弩兵器，对这些盔甲进行了破坏性的测试，结果钢铁的性能让他大为满意。
这种合金钢，只要板材的厚度超过了一点三毫米，那么这个时代所有的弓箭都无法穿透，除了大型的床弩！
然后，沈墨又是一条一条的对铠甲的设计加以修改。这种盔甲又要考虑到士兵的负重能力、又要考虑使用它的时候，穿着的舒适程度和人机功效。
各方面条件的诸多限制，让沈墨几乎是全副身心都投入了进去，很久之后才拿出了最终方案。
在这其中，还有一名原本曾经是一名老兵的墨字营工人，他对于这种盔甲提出了一个非常有用的建议。
因为在这种盔甲穿戴好之后，全封闭的头盔和胸甲之间，脖子的缝隙那里有一个防护死角。沈墨即使用锁子甲做了个帘子，挂在头盔的脖子上之后，防护效果依然不好，还特别碍事。
就在这时，这名参与试制铠甲的老兵日夜冥思苦想，居然被他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在胸甲上面，像立领的风衣的领子一样，在脖颈后面用铆钉铆接上了一个半弧形的甲片。像是一堵半弧形的短墙一样，围绕在头盔的外面。
没想到，用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盔甲不但把脖子上的防护做得十分完美，甚至还让这种甲胄上面，增添了一种威严的美感！
沈墨惊喜之下，立刻就把这名工人在三年之后，才能正式更名成他自己的那十亩良田，当即就改换成了他自己的名字！
这一下子，这个叫做古田鼠的工人，不但是田地在手，而且还成了铠甲车间的技术班长，他一下子就成了2000墨字营中的明星！
由于这个人名字实在不好听，不利于宣传，所以沈墨还亲自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做“古天舒”。
沈墨这一次言出必践，重重的奖励了立下功勋的人，甚至当即就赐予了田地，这个举动让他手下所有的工人们和军士们，一下都焕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第570章：墨子一型铠甲、工兵铲、铁丝网
最终当这种铠甲定型之后，被沈墨命名为“墨子一型”。随即就开始进入工厂制造。
从炼钢炉中金冶炼出来的合金被轧制成钢板，然后用巨型冲压机冲压成一块一块的版材。再进入模具中冲压成型。
之后制作出来的成品经过打磨和装配之后。又用皮革串联在一起，成为了一个整体。
这种铠甲，躯干部位的防护是一个前后两片的胸甲。在肋下使用四条皮带相互连接，这些皮带还能够根据士兵的体型调整大小。
铠甲上的双肩部位，是浑圆的钢铁护肩，上臂也有护臂作为防护。在小臂的护腕部位，则是两片扣在一起的弧形钢板扣住了整个小臂。甚至连手背上都有相应的甲板保护。
然后，下面是上下两部分的护腿保护住了大腿和小腿，膝盖上面有圆弧形的护膝。
这些铠甲，除了小臂、鞋子和头盔之外，几乎全都是用皮革串联到一起的。一个人只要把他提起来，就可以自行完成穿戴的动作。
在紧固好周身的皮带之后，这身铠甲的防护力极强，而且活动还方便。
除此之外，沈墨在盔甲上面的许多设计，都让他身边的人觉得极为匪夷所思！
首先就是盔甲双肩部位的后面，有两个结实的布条把手。据沈墨讲，在战场救护的时候，这样的把手可以让同伴拖行伤者的时候更为方便。
另外，皮革制战靴鞋尖处包钢，对脚部也提供了防护，还有整套铠甲上面一条条的弧线设计，无不体现了沈墨对于战士穿戴这些盔甲的时候，他们的活动灵便性和耐疲劳性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种防护力极强的盔甲，整个临敌的正面钢板厚度有1.3毫米，背后是0.7毫米。重量大约有20公斤，但是防护性能极佳。而且穿戴后的行动还不会受太大的影响，沈墨甚至可以穿着它做出原地空翻来！
经过沈墨的精打细算，他这一次的武器升级，几乎把他自己之前储备的化学原料和稀有金属，一次性全都消耗了个干干净净。
沈墨这一次可真的是打扫干净了库房，赔上了所有的血本。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打赢这场和西夏铁鹞子军的决战！
在他的精心设计和鼓动下，所有的工厂都在加班加点的拼命制作着各种武器和装备。
钢板冲压而成的工兵铲轻便锋锐，除了土木工程作业，在战场上还能当作短兵器来使用。
士兵们的随身短刀锋利而结实、钢板冲压的行军锅轻便又容易携带。还有容易保存的军用压缩干粮、用于战场上阻挡敌人的带刺铁丝网、部队传递命令时的军号和哨子、每一个士兵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和饭盒……
几乎是方方面面、事无巨细，沈墨把所有的细节全都想到了，而且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全都扑到了装备制造的上面！
等到装备终于全部定型，开始逐渐按期生产的时候。这时候距离临安的人员上岸，已经是足足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搞定了这些之后，沈墨却并没有松上一口气，而是立刻又一头扑到了军队的训练中。
……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沈墨派出去的海船去而复返，他的手下在通州境内和周边的各个州府用尽了一切的方法，不管是坑蒙拐骗还是贿赂官府军队，终于给他弄齐了沈墨所要的300匹驮马。
这些马可以用于运送军粮、弹药和士兵身上的盔甲。而且还可以从中训练出一些战马，为沈墨增添一支小规模的骑兵部队。
于是那些曾经有骑马经验的士兵也被抽调出来，增加了各种骑术和战阵冲锋的训练。
一时之间，崇明岛上枪声隆隆，吼声震天。所有的士兵都在沈墨的感召之下，都像疯了一样在学习军事技能和战术配合，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战术演练，大家都是竭尽全力的用出了自己的每一分力气。
在那些训练尖子得到了沈墨的重奖之后，在大家心目中，沈墨的威望简直是直线上升。
如今这500人的墨字营军队之中，很大一部分从过军的人心里都清楚，像这种强度的训练只能说明一点，就是他们很快就要上阵了。
现在对于上阵厮杀，他们这些人的心里丝毫都不感觉到有什么胆怯或是忐忑。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即使是和平时期的训练，沈墨对他们都会加以厚赏。那么战阵上立下的功劳，他们所能得到的奖赏就更会是难以想象的丰厚！
……
在长江边的河滩上，列兵伍朝阳看到地上的那根粗大的圆木，顿时狠狠的皱了皱眉头。
原本他们这个班一班十人，在他们连里训练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可是今天的这场比赛，他们只怕是要输了。
好死不死的，班里的李大个字昨天在训练的时候崴了脚。今天的负重携行比赛里肯定不能出场。
这一下，他们班的十个人就变成了九个人，眼看着有望夺得全连冠军的这个班，现在成绩只怕是要掉到最末尾了！
看着旁边眉飞色舞的三班战士，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就像已经得到了冠军一样得意，伍朝阳的心里就是一阵憋屈！
完蛋了！今天的中午那一顿大肉加餐，算是泡汤了！
这时候，他们连的勤务兵把一根细绳拉到了河水中，绷得笔直。随即九个班的战士扛着属于自己班那根粗大的圆木走进了河水之中，站到了细绳后面。
然后，见连队的连长举起了那面发令的红旗。
“别人一班都是十个人，就咱们班是9个人，这下子可丢人了……”只见班里的刘大脑袋拨浪着他那个大脑袋，在队列中无奈地说道。
“闭嘴！咱九个人也能赢！”伍朝阳咬着牙，从牙缝里狠狠的说道！
“说得没错，”这个时候，从他们的队列中间，突然传出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当伍朝阳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一个人穿着黑色的作训背心，肩膀上健硕的肌肉上扛着原木，正在看着岸上那面红旗。
“沈……先生！”伍朝阳在这一瞬间，差点没一屁股坐进水里！

第571章：身在队列沈云从、莫教官与龙教官
只见他旁边的那个人，居然是沈墨！
“给我集中精神，调整好脚步！”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在他旁边沉声说道：“记住了，战场上，没有第二名！”
“是！”就在这一瞬间，伍朝阳就觉着自己浑身的热血，“呼！”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他用手死死的抱住了自己肩膀上的圆木，然后向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他们的一班战士，每一个都像他一样眼睛通红的贯满了血丝，一个个全都死死地咬着牙！
终于，那面红旗飞快的向下落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九个班的战士在河水中趟出了一片的飞溅的水花，吼叫着向着终点的方向冲去！
伍朝阳只觉得在这一刻，他的耳边一片轰轰作响，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沈先生就在我的身边，在我们班的队列里面，和我们扛着一根木头前进！
这一次，我们班一定要赢！
军靴践踏着河水、迸溅在这些战士黝黑的肌肉上，胸膛里的怒吼声就如同滚雷一般连绵不绝！
伍朝阳就觉得他们班十个人的步伐，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奇妙的韵律一样整齐无比。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各自竭尽了全力，而他们的力量却又汇合在一起，成为了这场宏大音乐中的一个和谐的音符。
眼看着，他们的面前已经是空空如也，所有的班都被他们一排一班甩在了身后！
就在这一刻，伍朝阳他们这才感觉到，身在一个如此坚强的团队之中，自己竟然是如此强大，身上似乎有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
军队的训练就这样一步步进行了下去，沈墨注意着这些战士们的情绪，不断的用新的方式来让他们保持旺盛的斗志。
什么军歌齐唱、足球比赛、拔河比赛等等，又能加强体能又能锻炼团队协作的招数，不断的使了出来。眼看着这支队伍已经开始越来越有真正军队的样子了。
……
这一天，岛上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在岛上的警戒人员发现了船上有沈墨的令旗之后，随即作出了准许通行的旗语，之后警备排迅速派人报告了沈墨。
等到沈墨来到崇明岛上，刚刚修建出来的简陋码头上的时候，他看见船上下来的这两个人，居然是龙璃儿和莫小洛！
等到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沈墨这才想起，他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下岛回家了。
此时，这两位姑娘看向沈墨的时候，也是心中分外的忐忑。
因为沈墨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军营里面，他为了保持军队的士气不受影响，已经规定了任何人都不允许带女眷上岛。
毕竟现在整支军队都在封闭训练，就连那些有家有口的士兵，也都是十天才可以回家探视一次。
在军队这种阳刚之气分外猛烈，所有的军人都在拼命训练的时候，他要是自己带着三妻四妾上岛，那成什么了？
“我们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给你送你几件衣服，回头就走！”只见莫小洛一上来，就对着沈墨赶忙解释：“夫人不放心你……”
“没事！”沈墨立刻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在岛上参观参观，回去好对你们夫人汇报！”
这个时候，小洛和龙璃儿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松了口气。龙璃儿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看见沈墨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就知道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如今这一个多月过去了，沈墨的身上不但瘦了许多，而且还晒得脸膛黝黑，几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身上的肌肉精壮无比，身上霸道的军人气势十足，倒是有了另一种气质！
等到沈墨带着他们参观了工厂之后，这两个女孩也全都大开眼界。
一个月的时间，沈墨居然把这个只有民房的岛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今岛上的军工厂虽然还没完全成型，有一些东西甚至是在露天生产。但是所有人都在井井有条的忙碌着的场景，却是分外的触动人心。
等到她们参观了一圈之后，沈墨又带着他们登上了一个高岗，看着整个崇明岛的全貌。
这时候，两个女孩儿也不由得对沈墨的这种奇异的力量，而感觉到暗自震惊。
“等到打仗的时候，是不是还不能带着我们这些女人去？”只见这个时候，龙璃儿从后面向着沈墨问道。
“那当然，军伍之中，中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些士兵们一个个正是被我操练得龙精虎猛的时候，他们要是看见有女人在主帅的营帐里窜来窜去……那我前面的那些鼓舞士气的工作，不是都白做了？”
“就知道是这样！”只见莫小洛听到这里之后，她不由得幽幽的叹了口气。
“不过今天倒是没什么，”沈墨这时候，看见这个两个女孩情绪不高，好像都是分外舍不得他。于是沈墨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然后他立刻就带着莫小洛和龙璃儿向着高岗下面走去。
在崇明岛的东北方向，由于这个地方的地势较高，所以生长了一大片树林。
当沈墨他们一行三人走过去的时候，只见树林外面，正有一个排30名战士在列队集合。
在他们的对面，还有另一群十五六个军人，站在他们的旁边。
这些军人的脸上都涂着绿色的油彩，抹成了一条一条。在他们的军装上，还挂着浓绿的树枝和草叶，打扮得一个个就像是稻草人一样。
龙璃儿和莫小洛一见之下，立刻就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等到这一排战士见到他们的沈先生过来，立刻就全体集合，立正敬礼。
四十多个人齐刷刷敬礼的时候，发出了“轰”的一声，整齐的声响，把小洛和龙璃儿全都吓了一跳！
“稍息！”这时候，就见沈墨对着这一排战士发令之后，他接着说道：“今天的丛林山地战训练，我给您们带了两位教官，就是我身后的这两位。”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些军人的身姿竖立不动，眼光却投向了龙璃儿和莫小洛两位姑娘。

第572章：丛林暗战、迅猛突袭、躲藏不及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一会训练测试开始的时候，我龙教官和莫教官三个人会加入蓝方，作为树林中隐藏的敌军人员。”
“在规定时间内，红方每抓获一名蓝方人员，就记一分。但是如果你们能抓到我们三个人中的一个，就可以得到十分。此次训练的成绩，会计入你们的考核。”
“霍！”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只见队列里的士兵眼睛里面，顿时就亮了起来！
“一个人就是十分，那么不管他们抓住这三个人其中的谁？都相当于是逮住了敌军一个班！”
如果要是把他们三个人全都抓住，而且成绩还计入考核，那么这一次他们这个排的成绩，一定会在整个营里名列前茅！
见到大伙儿的眼睛瞬时都亮了，只见沈墨立刻笑了笑。
只见他接着说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这三个人都不用武器，只用徒手抵抗。我们可是不会留手的，你们要小心了！”
“明白了吗？”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猛然提高声调，向战士们问了一句。
“明白！”三十几名战士立刻齐声答应。
于是，负责扮演蓝方敌军的十名其他连队的士兵和沈墨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等待着训练开始时候的哨声。
“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莫小洛和龙璃儿还在一头雾水的向着沈墨发问。
“就是捉迷藏，不要让他们发现，也不要走出这片丛林的范围。”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一旦被发现了，你们可以徒手反抗，也可以施展轻功逃走。一会儿哨响第一声之后，咱们就开始躲藏。第二声哨响之后，他们就会开始抓人。咱们只要坚持到第三声哨响，整个考核结束的时候，不被抓住就可以了……”
随即，龙璃儿他们几个人，就听到了一声响亮至极的哨声！
“开始了，别给我丢脸！”只见沈墨听到哨音之后，立刻利箭一般向着树林里面飞纵了进去！
还有那十几名穿着各种伪装的战士，也飞一般的向着树林里面钻了进去，各自找地方躲藏去了。
“真的假的？要是我可以还手，我一个人能打倒他们30个！”这时候，龙璃儿莫小洛一边说着，她们俩一边也飞一般的分头跑进了树林。
这片树林其实并不太大，龙璃儿本来是很有信心的。
如果她要是想对付些普通的兵士，即使是徒手格斗，一个人同时打十个她都觉得没问题。
可是当龙璃儿跑到了树林深处，凭借轻功越上一棵大树之后。她随即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哨响！
然后就是远方草丛里，传来了数不清的簌簌声。
这些战士开始进来抓他们了。这30来个战士，他们的动作居然迅猛而灵活，就像是丛林中的一只只猎豹！
龙璃儿惊讶的发现，这些家伙们虽然不会轻功，但是他们下盘却是极其稳健轻盈，显然是日夜苦练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龙璃儿已经看到居高临下，有一个躲藏好的三人小组飞快的被那些追兵发现了！
然后就是五六个人的追兵，向着那三个人迅猛的扑击了过去。
只见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行动凶猛迅速。他们就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配合一样，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在各个角度向着这三个人突击了过去！
眨眼之间，所有人的招数全都是一招制敌，那三个隐藏的人之中，当时有两个在第一时间被制住了。
而那第三个人居然是灵巧而又悍勇，只见他居然把身子一扭，就躲过了扑向他的两个士兵！
然后，就见那五六个追兵有的封堵、有的扑击、有的配合。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抓住了那个漏网之鱼！
好厉害！
龙璃儿这一下子，心头也忍不住一惊！这些人的动作悍勇而凶猛，出招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并且几个人之间的小队配合搏杀，也是精妙而准确！
龙璃儿这一下，可是大吃一惊！
她估计着，如果不是她居高临下看到了这个情景。弄不好在自己的大意之下猝不及防，还真有可能被这几个人给制住！
这样的战士，如果要是同时有五六个手持着兵刃、拼死攻击……龙璃儿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成！这个时候，龙璃儿的心里想到：“要是被他们发现了，自己要是被迫和他们这帮粗豪无比的汉子们滚打在一起，那也太难看了！”
不能让他们找到！
龙璃儿想到了这里，她的目光立刻在四周搜寻了一下。
随即，龙璃儿就发现有一棵大树。上面的树冠生长得分外浓密。
“要是我躲在那里面，没人能看得见我！”
龙璃儿看见那六个人抓住了三个俘虏之后，正在扭头向外押送。他立刻就抓住了时机，在树干上攀援了几下，然后向着另一树枝上跳了过去！
经过了几次轻盈的纵越之后，龙璃儿终于跳到了那棵浓密的大树上。
但是，可是当她站在树冠上往下看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又出现了几个军人，一边不断搜寻着，一边向着这边靠近的身影。
这些人渐渐的往这里搜寻过来的时候，龙璃儿一眼就看见这些人的目光，正不时的向着高处的树冠上面注视过去！
“糟了！怕是要被发现！”
龙璃儿正要再换个地方的时候，她这一低头之际，眼睛却是立刻惊喜的一亮！
在她的位置，居高临下的向下看去。只见这棵粗大的树干中心上，竟然有一个比水桶还粗的大洞，直上直下的通了下去。
这居然是一棵空心树！
龙璃儿立刻就是抿着嘴儿无声的一笑，然后随即她就轻手轻脚地像着那个树洞的方向挪了过去。
她慢慢的把自己的双脚探进了树洞，然后将自己整个人顺了进去……树洞的面是一片漆黑，显然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并没有任何的开口。
这一下子，就算是再来上200人，也不可能找得到她了！
正在龙璃儿的心里暗自高兴的时候，她却在树洞的边缘摸到了一手湿滑，在她的手上，糟朽的木头碎渣开始刷刷的往下掉……就在这一刹那，龙璃儿就觉得自己的双脚一滑，整个人“出溜”一下，就顺着这个树洞滑了下去！

第573章：青木中双龙交汇，一霎时水火相融
“我去！怎么这么滑捏？”
在飞速的下落之中，龙璃儿的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她就觉得自己“砰！”的一声，坐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啥玩意？”龙璃儿姑娘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下面一软，心里刹那之间就是一惊！
在这个黑咕隆咚的树洞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还没等到她惊叫出声，随即龙璃儿就听到自己的身子下面，传来了“哎呀！”一声惊呼！
这个声音……居然是沈墨！
好死不死，他居然也正好藏在这个树洞里！而且还被自己这一下从天而降的……那啥，劈头盖脸的坐在了下面！
……
“小声点儿，你想死是不是？外边都来人了！”龙璃儿发现了沈墨就在自己下面，她连忙压低了喉咙，轻声的说了一句。
“呜……”这个时候，龙璃儿就听见沈墨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嘴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股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个声音，居然是从自己的小腹下面传出来的！
龙璃儿在这一刹那之间，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这往下一落，居然正好骑在了沈墨的肩膀上。而此时沈墨的脸还正对着自己的身体！
“妈呀！”在这刹那之间，龙璃儿就感觉到正要说话的沈墨，从他的嘴里一口热气喷出来，立刻就隔着薄薄的布料，热乎乎的喷到了自己的身上。
龙璃儿刹那之间，就是身子一软！
这也……太尴尬了吧！
……
你……不许喘气！这个时候，龙璃儿只觉得自己遍体酸软。她一边警告着什么，一边用手在树洞的内壁上一抓，想要爬起来。
可是她手上一用力，触手之处全是糟朽不堪的烂木头，手指头抓上去刷刷的往下直掉，哪有丝毫着力的地方？
这个时候沈墨也明白了，自己和龙璃儿两个人已经陷入了这么尴尬的境地，他连忙停止了自己想要说话的想法。
可是他这一吸气之间，立刻就闻到了龙姑娘身上的一股甜香……这一下，就连沈墨的心脏也是剧烈的跳动起来！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沈墨现在的心情简直是难以言述，他现在简直是一动都不敢动！
然后就见龙璃儿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之分了。她用手摁着自己唯一能抓到的着力点——也就是沈墨的头顶，一用力就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然后，龙璃儿把双腿从沈墨的肩膀上拿开。当她的双脚刚刚在树洞的内壁上一撑，随即在心情慌乱之际，脚下又是一滑！
于是龙璃儿“呲溜”的一下子，就贴着沈墨的身体滑了下去！
这一下子，情况就更是糟糕！
龙璃儿现在和沈墨是面对面挤在这个小小的树洞里面，就像是两根木头楔子牢牢钉在树洞里头一样。两个人就别说是转身活动了，现在就连喘口气儿都难！
怎么挨的这么紧！这怎么行？龙璃儿和心上人这么近的挤在一起，心情一时之间慌乱无比。只见她又是不甘心的奋力扭动挣扎了一下。
“你别着急，估计咱们是爬不出去了。”
这个时候，龙璃儿就听到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沈墨，在她面前无可奈何地说道。
“一会儿哨子吹响之后，训练结束，我自然有办法出去……”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他一边把自己的一条胳膊奋力挣扎着，从下面举到头顶上。
龙璃儿一见他的行动，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墨所说的方法。
她知道，在沈墨的左臂上一直带着一把用雪花镔铁锻造的短刀。只要让他把两只胳膊抽出来然后拔出短刀，就可以把这棵树切开，到时候两个人自然也就出去了。
这个时候，龙璃儿也只得强忍着娇羞，感觉着沈墨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胳膊往外抽。从沈墨身上蔓延过来的那股男子身上的味道，让龙姑娘的心中一时之间缭乱之极。
等到沈墨好不容易才抽出了一只胳膊，随即他就听到龙璃儿突然轻轻地向他发出了“嘘”的一声。
当下沈墨立刻就停止了自己的行动。当他侧耳倾听的时候，立刻就听到树洞外面有几个人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的沙沙声，由远及近的慢慢接近过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
这个时候，沈墨立刻意识到这声音，无疑就是外面那些负责搜寻工作的红方士兵发出来的！
要是他们把沈墨翁中捉鳖的堵在这个树洞里，而且还发现他跟一位女教官这么狼狈的挤在一起，那自己还有什么脸见人？
更何况这样一来，龙姑娘的声誉也是难保……沈墨想到这里，他立刻就和龙璃儿两个人屏息静气，毫无声息的等待着这些人过去。
树洞里面随即安静了下来，这样一来，两个人挤在一起的尴尬就越发明显了起来。
沈墨只觉得龙璃儿吐气如兰，跟自己挤在一起的身体柔软如棉，剧烈的心跳不住的从姑娘的身上传递到他的胸前！
这下可麻烦了！沈墨感觉到自己颇有些抑制不住的迹象！
他连忙把计算枪管膛线的夹角公式从头到尾的开始背诵，借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自己再继续冲动下去，被龙璃儿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终于渐渐的开始远去。
沈墨才刚刚松了一口气，他就觉得龙璃儿居然慢慢的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胸前。
“眼前这么好的机会，我要是再不抓住，那我以后还有什么指望？”龙璃儿姑娘心里猛然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现在的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一个劲儿的扑扑乱跳！
她期盼已久的场面，今天终于如愿以偿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今天的沈墨可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自己的掌控，她苦等已久的这个机会，今天终于还是来了！
而她这一靠贴近，沈墨只觉得从姑娘身上传过来的女儿香，更是势不可挡的向他扑面袭来。
一霎时间，沈墨的心也是狂跳了起来！

第574章：江头橘树君自种，那不长系木兰船
就在这时，只见龙姑娘把头依偎在沈墨的肩头上，随即从龙姑娘的樱唇里，轻轻的念颂了一句：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龙姑娘的语声轻软，吐气如兰，在她婉转的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几丝迷醉和羞怯。
此刻龙姑娘的身体已经微微的颤抖了起来，似乎是这一番表白对她而言，已经花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和所有的勇气！
此时此刻，沈墨也知道这位龙姑娘对他早已是心仪许久，只不过自己碍于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身份，所以沈墨从来也不敢对她稍稍调笑。
然而龙姑娘今天这一句话，却已经是她所能表达的极限了！
只见此时的龙姑娘，就像是一个等待着宣判的犯人一样，在昏昏沉沉中，等待着沈墨的答复。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龙璃儿等不到沈墨的答复，姑娘只觉得自己的心，却是在绝望中慢慢沉了下去！
感觉到龙璃儿的颤动，此时的沈墨也不由得心中情动。他终于用自己刚抽出来的那只左臂缓缓的搂住了龙璃儿的臻首，也轻轻地答了她一句：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
刹那之间，就听龙璃儿的喉咙中发出了“嘤咛”一声，一瞬间眼泪就奔涌了出来，瞬间流到了沈墨的脖颈上！
在这一刹那之间，龙姑娘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乱舞，浑身上下都欢喜得像要飘起来了一样！
刚才龙璃儿所说的那句话，引自于诗经的《诗经&#183;唐风&#183;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的下一句，就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诗句中的意思就是“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让我碰到你这样好的人？”这差不多是一位姑娘示爱的时候，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然而沈墨答的这句，也是引述了《诗经》的《国风&#183;桧风&#183;隰有苌楚》一篇。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的下一句就是：“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沈墨的意思就是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格。”这是正面回应了龙姑娘，告诉她，沈墨其实也一直很喜欢她！
这一下，两个人之前的那层朦朦胧胧的阻隔霎时间便是烟消云散，如今这两句诗经，已经瞬间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龙璃儿觉得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欢喜得就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此时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两脚飘飘荡荡的、整个人就如同飘浮在云端一样！
如果不是两个人挤的这么紧的话，她的身子，肯定是软软地出溜下去了。
龙璃儿的身体一阵轻颤，两片带着凉意的樱唇，情不自禁的在沈墨的脖子上轻轻的触动起来……这下可出大事儿了！
沈墨这一个多月以来，在军营里日夜操练，身上的阳刚之气已经是蓄满了无处宣泄。现在他值此怦然心动之时，却被这龙姑娘迷醉不堪的撩动，他顷刻间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等到龙璃儿发现两人之间情况不对，一脸惊奇的抬起头来的时候。
这时，就见沈墨的脸上尴尬无比的笑了笑，然后无奈地说道：“长江春水绿堪染，莲叶出水大如钱……”
“扑哧”一声，龙璃儿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诗，顿时就是失声笑了出来！
只见龙姑娘此时满脸通红、一片娇羞，身体还忍不住带着几分娇嗔恼怒的扭了扭。
沈墨刚才吟诵的这句诗是唐代诗人张籍的名篇。龙璃儿当然知道在这两句的后面，应该就是：“江头橘树君自种，那不长系木兰船！”
沈墨言下的意思就是说：“这棵树现在高成这样儿，其实还不是你给弄成这样的？”
至于后面的“长系木兰船”一句，龙璃儿姑娘就更是越往深处想，就越是觉得意味深长！
一时之间，龙姑娘的心里真是被沈墨弄得娇羞心动、欢喜恼怒、期待胆怯、数不清有多少味道掺在一起，弄得姑娘从心底里往外直发慌！
事到如今，就连沈墨也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晕乎乎的，此时此刻就连他也觉得神魂飘荡、心绪难平！
沈墨慢慢的活动了一下，又把自己的右臂从下面抽了出来。
这之手在一路上即便是无意，也不免会碰到龙璃儿。只见龙姑娘这个时候，身上一片娇软，似乎是毫无一丝一毫抗拒的意思。
当沈墨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右手之后，只见他摸了摸左边小臂上的短刀，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总算是可以出去了！
既然外面终止考核训练的哨声还没停止……沈墨新动作之下，轻轻的抱住了龙璃儿。
恍惚之间，他只觉得龙姑娘的双唇喷吐着芳香，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
等到哨声再度吹响的时候，这次训练考核也终于结束了。
树林之中，只有沈墨、龙璃儿和莫小洛三个人走出了这片树林。
龙教官和莫教官，果然是名不虚传！
在场的这些士兵，全都敬佩万分的看着这两个年轻女子。她们在一排30个士兵的搜寻之下，居然能够在这片树林里一直坚持到现在。这在他们全军之中，还没有人能够做到！
至于沈墨，那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在这些墨字营士兵的心目中，在沈墨的身上无论发生什么奇异的事，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沈墨看了看莫小洛，只见她已经被这些士兵追得钗横鬓乱，累得气喘吁吁。显然小洛姑娘也是经过了几番战斗，这才没有被那些士兵抓住的。
但是再看沈墨和龙璃儿两个人，此时却是气定神闲。他们除了身上有些木屑之外，竟是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狼狈之处，反而龙璃儿的脸蛋还红扑扑的，显得越发精神了许多。
“这件事，我跟云鬟和小洛他们去说。”沈墨不动声色的在龙璃儿的身边轻轻低语了一句，主动把这件有点尴尬的事承担了起来。
刚才当沈墨看到小洛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不免有些愧疚难言。毕竟他不是南宋这个时代的人，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在所难免，可是沈墨自己心里那一关，却是十分不好过。

第575章：一夕情根深种、远来汉江三杰
然后，沈墨向着士兵宣布训练结束，他才带着龙璃儿和莫小洛离开了这里。
如今沈墨和龙璃儿两个人的神态和表情，也并不是毫无破绽。沈墨估计，如果要是把小洛和龙璃儿现在调换个立场，那一肯定会被眼尖的龙璃儿发现这俩当事人的不正常。
但是小洛姑娘却是个质朴的性子，所以丝毫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越是这么想，沈墨的心里就觉得越是沉重。
在这之后，沈墨趁着天黑之前，把这两个女孩送上了船。
等到渡船行到江心之际，龙璃儿看着远处岸上沈墨已经远去模糊的身影，她这才想起了当初在西湖上，满湖风絮的那一天。
就在那一天，她杀人龙女的身份被沈墨揭露得暴露无遗，而她也把沈墨和莫小洛逼进了西湖水中。
那时候，当她摇船而去的时候，龙姑娘还对沈墨说过一句话：
“总归有一天，你的还是我的囊中之物！”
当时龙璃儿的这句话，似乎是无心之言，却是在今天离奇的应验了！龙璃儿想到这些的时候，姑娘只觉得胸中心潮翻涌。世间上这“缘份”二字，真个是奇妙无比！
……
随即转过天来，沈墨又收到了一份重要的资源。
这就是他捎信给龙玉陵，让他的谍报机构在临安帮助沈墨收集的，对于汉江谷地熟悉的人和资料。
等到这些人被送上崇明岛之后，他们很快就见到了沈墨。
这次龙玉陵送来的，除了大量地图和纸面资料以外，船里还有三个人。
这里面有一个60多岁的老兵，名字叫做“王桐”。
这个王桐差不多一辈子都在利州路当兵，和西夏军队有着丰富的对战经验。他对于西夏军队的指挥调动、行军作战这些习惯，可以说都是了如指掌。
还有一个人，是个兴元府的老吏，名字叫做“张还”。
他曾经负责汉江的水利工作二十余年，对本地的气候和汉江的水文可以说是钻研了一辈子，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还有一个人，是活跃在利州路的一位风水先生。这个人是一个50岁上下的道士，道号叫做“凌霄子”。
这位凌霄子道长，据说从一个小道童的时候开始，就跟着他的师傅四处给人家寻找风水。在他的一生中，把这汉江谷地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回。也不知道多少回详细研究过那里的山川地势。
可以说汉江沿岸的山川河流，每一条都印在了他的心里。
看过了龙玉龙玉陵的信之后，沈墨立刻就会见了这三个人，对这三个人，沈墨可是异常的重视！
可以说，沈墨这场战斗的战术制定、甚至是最终的胜负。都有很大的因素，取决于这三个人！
那位老兵王桐淳厚质朴，态度非常合作。
这里面的原因，他一是已经拿到了龙玉陵给他的安家费，没有了后顾之忧。
二是王桐知道沈墨这些人，目的就是要去打西夏铁鹞子。于是他往日和西夏鏖战时候，那番壮志豪情顷刻间就翻涌了上来。
所以王桐一来就立刻向沈墨表示，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沈墨效力。
而那个老吏张还，显然就比王桐要谨慎得多了。
纵然是经过了沈墨的一番陈述，张还对于沈墨这一次把他们找来的真正目的，还是心存疑虑。
不过沈墨见到了他的态度之后，还是用两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惑。
因为这个老吏张还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致仕还乡，一直就住在临安城。前不久沈墨破获西夏的密谍组织“鹞鹰燕雀”四门，将400多人的西夏秘牒全数捉拿归案的事，早就已经被漏勺一般的临安官场泄露了出去，所以这件事张环也是知道的。
当他听说面前的这位沈知州，就是当时破获那桩案件的最大功臣的时候。张还几乎是立刻就打消了疑虑！
他立刻就点头同意，表示会竭尽自己的所能，来帮助沈墨打赢西夏人。
在这之后，就是那个道士凌霄子了。
沈墨一看这位凌霄子，他的头上戴着九梁道冠，两鬓的头发已经星星般白。显然岁数不小了。
这个老道士的额头极为宽大，下巴却是尖得像个锥子一样。虽然他的五绺长髯打理得非常周到，但是这张脸整个看起来，却让人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乍眼看去，这个人好像是丑的很。但是当你看得久一些的时候，却又觉得他骨骼清奇，浑身上下都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可是，再当你在近处仔细端详的时候，倒是越发觉得他丑陋怪异。这个人的脸上似乎总有一种难以琢磨、看着像一个非人类一样的感觉！
“这么说来，凌霄子道长就平日里就给人家相看阴宅，以此为生？”在看了他的相貌之后，沈墨的心中就是一动。随即他就行若无事的向着这位凌霄子道长问道。
“贫道观山望气、穴地寻龙、医卜星相、奇门八卦都会一些。”只见这时候，这位凌霄子道长冷眼看了看沈墨，脸上带着一副傲然的神色答道。
“你别的本事对我都没用。”只见沈墨听了他的话之后，随即淡淡的笑了笑，对他说道：“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汉江谷地的山川地理。”
“哈！真是愚不可及！”只见这位凌霄子望天长叹了一声！
就见他随即伸出了两根手指，指着沈墨摇头道：“如今你已经大祸临头，生死就在顷刻之间，你还在想着汉江做甚？”
听他这么一说，满屋子的人，顿时齐刷刷就是一惊！
就连沈墨身边的小鹈鹕师宝瑛，都立刻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这位道长凌霄子一眼。
“我明白了，”只见沈墨也点了点头。
被这位道长这句话一说，他的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惶之色来。
然后就见他向着外面招呼道：“来人！把他给我拉到门外，先抽20鞭子再说！”
就在一屋子人不明所以，诧异地交换着眼神的当口。就见门口立刻进来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军士，两个伺候一个，把这位凌霄子飞快的架了出去！

第576章：以头碰壁凌霄子，安敢妄言作吉凶
随即，就听门外传来了凌霄子的几声惊叫，然后就是“啪啪”马鞭抽打的声音，清脆的响了起来。
“这种江湖术士，就爱危言耸听，总喜欢把世人玩弄于他们的股掌之中。”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向着师宝瑛看了过去：“你忘了那个陆神仙了吗？”
听沈墨这么一说，就见师宝瑛的脸上尴尬的一皱。随即就低下了头来。
在临安的时候，师宝瑛也曾经把那位“三步定生死”的陆先生当成了神仙。结果最后呢？事实证明，那家伙却是一个西夏密谍！
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在古代其实是人人都不能免俗。就连聪明如师宝瑛这样的人也难免着了道儿。
但是，沈墨却绝不会上这种当！
因为前世的时候，他就跟假活佛那种顶级的神棍打过交道，而且还在“那仁信措”活佛的身边呆了一年多。凌霄子刚才这种骗人的招数，以一语惊人为目的，所以又被江湖骗子称之为“武开局”。这点小手段，又如何能瞒得过沈墨？
所以沈墨一心想要收服这个道士凌霄子，就必须彻底把他弄得服服帖帖才行。要不然这个神叨叨的家伙整天装神弄鬼，到时候不定会给沈墨的军队带来多大的麻烦！
等到20鞭子抽完之后，道袍支离破碎，浑身上下全是鞭痕的灵霄子又被带了回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沈墨随即向着这个神棍问道。
“你！不敬天地者，必自取其咎！”只见这个时候的凌霄子，被沈墨这一顿鞭子抽得气急败坏，他开口就朝着沈墨来了这么一句！
正当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见沈墨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拉下去，再抽40。”
“哎！哎？你不能听我说完……”之际那位凌霄子的眼睛，顷刻之间就瞪得像铜铃那般大！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随即又被那两个军士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然后，门外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鞭响！
等到他这一次再次被推回来之后，只见这个曾经仙风道骨的凌霄子，脸上已经再也没有了什么怒气。他的眼睛已经服服帖帖的垂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只是一口一口的喘着粗气。
“你若是再在我面前妄言天数、乱语吉凶。或是对我手下的人装作隐士高人，惑乱我的军心……”
只见沈墨淡淡的笑着，对着这位凌霄子道长说道：“我向你保证，那就不是80鞭子的事儿了。”
“明白了就言语一声。”
“明白了！”只见这个凌霄子道长立刻就毫不犹豫的点着头，一口答应了下来。
“带他去换件衣服，给他治治伤。”只见沈墨对着师宝瑛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三个人每月，都给他们15两银子的薪俸。”
“你们要是做得好了，我还另有奖励。可要是言语不尽不实，被我发现了。我也有办法处置你们……明白？”
“明白！明白！”凌霄子这三个人，立刻忙不迭的连声答道。
这时候，在那位老兵王桐看向沈墨的眼中，却有一道异光一闪！
这个年轻人睿智果敢、令出如山。简直是将人心事故，拿捏得一丝不差！
看他发号施令时候的样子，纵然是王桐当过一辈子兵，也没见过这样的将领！
“看来他这一次去打西夏，说不得真有希望，把那些党项豺狼撵出去……”王桐的心里不由得暗自想到。
……
等到次日一早，他们三个人吃了早饭，随即就被带到了一间宽大的会议室当中。
才一进来，他们立刻就被眼前的东西，深深的震撼了！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一丈五尺宽，将近四丈长的沙盘模型！
这是天机营的学生们利用昨天从临安带回来的地图，连夜做出了这样一个硕大的沙盘。他们用石蜡、木块、锯末加上颜料，在一夜之间，把整个汉江谷地原原本本的复制在了上面！
凌霄子他们三个人，都是在利州路那里打混了一辈子的人物。眼看着他们熟悉的山川河流、地势城池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三个人的呼吸立刻就急促了起来！
“你们看看吧！这沙盘，哪里和真实情况还有所偏差。”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在边上向着他们三个人说道。
这三个人立刻就靠近了这个沙盘。
随即就有三个组的利刃营学员们，分别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当凌霄子他们三个人听说，这个沙盘居然是这些半大孩子们做成的，他们的心里就更是不由得惊讶万分！
于是，这三个人就每人带着一个小组，立刻结合着这个沙盘开始了讲解和修改。
张还所说的内容，当然是汉江水文方面的事。他用手中的一根长长的教鞭指着汉江的各个段落，把各时期各段水路的水文情况，全都如数家珍一般报了出来。
这里面，有关河槽的深度、宽窄、流速、甚至是河槽下的地质情况。每一样说的都是事无巨细，在他旁边立刻有学员飞快的记录了下来。
而凌霄子则是老老实实的，把这沙盘上地势上的错误给一一指了出来。当即就有孩子们走上沙盘，按照他所说的地形逐一开始修改。
说实话，这项工作可实在是太大了。因为中国古代的地图上面绘制的方式几乎全是平面描画。按照凌霄子的意思，差不多每座山川的模型几乎都要重来才行。
而另一边的老兵王桐，则是结合着沙盘，向着利刃营的孩子们逐一讲解每次西夏人进兵的时候，所走的路线和采取的战术。
这里面，要是真的让他把每一项细节全都讲述出来，只怕也是大费周章！
沈墨看着这三人组在沙盘边上紧张的忙碌，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如今这些利刃营的孩子们，在军事战略战术上的知识积累已经开始逐渐成熟。对于图上作业和各种战术的运用，也都开始纷纷崭露头角。
实际上现阶段，这些孩子们对于沈墨而言，已经相当于一个后世的参谋团队了！

第577章：蝼蚁不知寒秋至、犹自舞臂蛟龙前
他们对于战术的制定，可能还要沈墨来拿主意。但是在行军方案和后勤补给方面的事，这些孩子们却都已经是驾轻就熟，完全可以放心的交给他们了。
而在这个时候，大厅中的那三个人的心里，却是越来越吃惊！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孩子？无论他们讲述出什么东西来，这些孩子都能够立刻理解和吸收，并且他们不时提出来的问题，竟然全都是直指最为关键的紧要之处！
可以说，这些孩子们的心智和水准，每一个都比大宋军中的那些参军们还要强！
他们却不知道，这些孩子所展现出来的本事，现在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再稍稍假以时日，这些孩子每一个拿出来，都比他们大宋军队中那些酒囊饭袋的将领，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
……
眼下沈墨的军事训练、武器装备、战区地形，基本上都已经准备就绪。而且沈墨这次针对西夏铁鹞子的战术，也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这个时候，通州那里终于还是出事了！
这一天的傍晚，一条小船飞快的过了江，划到了崇明岛上。
这次上岛的，正是小鹈鹕手下的那一对儿活宝：大下巴和大舌头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在师宝瑛的命令之下，日夜监视着赵善轩赵阁老府中的动向。这次他们两个已经收到了消息，是特意过来向沈墨报告的。
阁老府有了异动，这件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那些土地的事。
在沈墨和师宝瑛龙璃儿他们巧用计策，在满金赌坊赢下了足足6万亩的地契之后，随即他们就立刻销声匿迹得不见了，这件事让赵阁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沈墨把刘全佣放回去之后，赵阁老这次终于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赌坊被别人算计，导致输掉了大片田地的这件事。
在那之后，阁老府他们这边的人，就一直在密切的监视着被人赢走的那6万亩土地上的动向。
在这中间，因为龙璃儿曾经虚晃一枪，把追踪她的人引到了前任知州刘步竹的官驿里。
这件事引得赵阁老他们，一度把目光转向了刘步竹那个家伙的身上。也相当于给沈墨他们的发展，争取了最为宝贵的一段时间。
但是这件事情，终于还是泄露了出来。
事情最早的起因，就是崇明岛上的那些原住民。
因为沈墨要占用崇明岛，所以把它们发回了通州去，并且在沈墨的土地上开始安置。这样一来，立刻就引起了阁老府的注意。
他们虽然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赢走了这片土地，但是这些田地被人占据，却是他们绝能容忍的！
所以阁老府的人，立刻就对这些原本崇明岛上的佃农们采取了行动。
之前的日子，他们还只是零零星星的派人到佃农中间去打听情况。后来就开始小规模的骚扰那些农民。等到阁老府发现这几百名佃农压根儿就不打算搬家的时候，这次终于到了正面交锋的时刻了。
根据大下巴和大舌头的情报指出，阁老府现在正在集结人力，打算明天就派出百十名赌场里的打手和家丁，用武力将这些佃农们撵出去。
沈墨听到了这个情报以后，立刻就点了点头。眼前的这种情况，他其实是早有预料的。
不过现在，对于赵阁老那帮人，他已经没有什么任何顾虑了。
如今沈墨大势已成，就连西夏铁鹞子尚且不惧，更何况他赵阁老一个本地的蛀虫？
……
沈墨在心里想了想，赵阁老这一次发动家丁，去驱逐那些佃农。他们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就是把赢走他们土地的那个家伙给引诱出来。
只要是有人拿着地契，理直气壮的跟阁老府去州衙那里打官司。那么这个人的身份立刻就从暗处转到了明处。到那个时候，阁老府无论想要怎么对付这个人，都更方便的多了。
不过……百十来个家丁，就想把沈墨这只背后的黑手给引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沈墨笑了笑，随即就看了看师宝瑛。
如今这位小鹈鹕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跃跃欲试的神情。一看他这个样子沈墨就知道，师宝瑛这是手痒了！
“你去吧……”沈墨才刚刚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就见师宝瑛立刻乐得原地跳了起来！
“带上墨字营那200护卫队，不用盔甲和热武器，带着冷兵器去。”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师宝瑛说道：“那些赌场的保镖和赵府的家丁……一个也不要放走。”
“是！”只见师宝瑛闻言，立刻就是精神抖擞的答应了一声！
“开玩笑，对付这帮人，还用得上步枪？”只见师宝瑛笑着对沈墨说道：“您就擎好儿吧！”
……
正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就听见屋子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当沈墨叫来人进来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人，居然是利刃营的班长李慕渊。
只见李慕渊进来之后，这个半大的男孩子尽量保持着沉稳平和的气势。但是他双眼中不时闪过的兴奋目光，却把他的来意暴露得清清楚楚。
“你的鼻子倒是灵！”沈墨一见之下，立刻就失笑了起来。
“怎么了？迫不及待想要试试手？”只见沈墨向着李慕渊笑问道。
“先生，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就见李慕渊定了定神，才说了这么一句，就被沈墨笑着挥手给打断了。
“你这句成语用的不对，”只见沈墨笑着对李慕渊道：“明天这一场，不过是三两百人拿扁担打冤家的档次。你们要想沾血可以，不过用这场战斗作为你们的初战……这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所谓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等一下就有另外两场仗要打，你们先回去做好准备……这种农夫械斗，你们往里掺和什么劲儿？”
说着，就见沈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把这张纸交给了李慕渊。

第578章：赵府家丁一百二，去往修罗地府
“做好战斗方案，拿回来我审核。”只见沈墨笑着对李慕渊说道：“这件事保密，只限你一个人知道。”
“是！”等到这位李班长伸手接过了沈墨递来的纸条，向上面看了一眼之后。
随即，这个男孩儿的眼中就是一道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先生放心！利刃营绝不会让您失望的！”就见李慕渊当即就干净利落的向沈墨敬了个礼，然后满脸喜色的走了出去！
“这些孩子……”这个时候，师宝瑛看着李慕渊远去的背影，也不由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干嘛？”沈墨见此情景，笑着向师宝瑛问道。
“这些孩子们假以时日，都是独当一面的将才啊！”师宝瑛见沈墨问起，他随即感慨地说道：
“如果要是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现在都恨不得不去当那个天骄五营的武术教官，而是在您讲课的时候，当个学生去！”
“那你可是严重的超龄啊！”沈墨听到了之后，立刻就是失声一笑。
“不过没关系，”只见沈墨笑道：“回头咱们再办个高级军官的军事培训班就是了……对了，明天带上三十把弓弩去，确保万无一失。”
“是！”师宝瑛听了之后，立刻就是笑得眉毛一挑。之后他郑重其事的敬礼之后，也出去准备了。
……
沈墨所说的这些弓弩，其实跟南宋时代的弩弓完全是大相径庭，那可是神工营为将来的特种作战研发的武器！
这种弹簧钢弩臂的滑轮弩，之前曾经在神弓营和利刃营联合围捕水贼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当时那个小女孩穆青璇，手里拿着的那把弩弓，就是专门研发出来给密谍使用的便携型弩弓。
除此以外，沈墨还带着孩子们研发了专门用于军队的作战用弓弩，专门用来进行那些无声无息的袭营摸哨之类的战斗，供特种作战使用。
既然这次沈墨不打算暴露出他的步枪，那就用这些弓弩作为确保万无一失的手段，以免在对方使用弓箭的时候，师宝瑛这边没有相应的压制武器。
……
与此同时，阁老府中。
赵阁老细细的听着刘全佣向他讲述着明天行动之前的准备情况。
在刘全佣说完之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这次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只见赵阁老靠在椅子背上，眯上了眼睛。他神情淡淡地说道：
“6万亩田地的地契都能被人骗走，你真是让我失望……”
刘全佣听到赵阁老的这句话之后，立刻就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下来！
只见刘全佣在赵阁老的脚下伏低了身子，一脸惊恐地说道：“阁老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戴罪立功，把事情给您干的漂漂亮亮的！”
“最好是这样，”只见赵阁老叹了口气道：
“那些穷棒子佃户，只是些幌子而已……你这次去带着护卫撵人，我要的就是敲山震虎，把背后那个家伙给引出来。”
只见赵阁老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沁出了一溜浑浊的口水，但是他却并没有感觉到。
“只要那个人……他暴露在明面上，那他就离死不远了。”
就见赵阁老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指甲朝着刘全佣挥动了一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要是那些穷棒子不听话，手下不要留情。”正在刘全佣起身想要转头离去的时候，他听到赵阁老又说道：
“才没几天不杀人，那些人……就忘了咱们阁老府的厉害了。”
“是！”刘全佣立刻恭顺的低头答应了一声，倒退着从厅堂中退了出去。
此时此刻，看见赵阁老安稳如山的样子，刘全佣也觉得心中，有一股又无与伦比的自信生了出来。
“这个人不管是谁也好，又能怎么样？”刘全佣在心中暗自想道：“归根结底，这个老虎头上拍苍蝇的家伙还是难免一死，在通州这个地面上，赵阁老就是皇上！”
……
次日一早，通州海门镇正北方、石牌村。
刘全佣带队赶到村头的时候，他抽空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一百二三十名黑衣打手都穿得油亮油亮的油绸家丁服，他们排成两列走在村头土路上的时候，就像是一条乌黑发亮的毒蛇。
这些家丁的手里全都拿着杆棒钢刀，一个个被阁老府的伙食养得身强体壮。刘全佣一见之下，不由得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今天必须得要见见血，不然的话，这些穷棒子老是不长记性！”刘全佣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往左右看了看。
要是往常这个时候，他的左右手胎里坏和一包脓如果要是在身边，现在一定会上来打扇扇风，向着他大拍马屁。
可惜，这两个家伙全都莫名其妙的死了，其中有一个甚至是死在自己的手里！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刘全佣心里的一股邪火就直往上撞！
“妈的！今天老子的钢刀，非得亲自开开荤不可！”刘全佣一边恨恨的想着，一边朝着石牌村的打谷场走去。
还没走近，他就看见村头宽阔的打谷场上，一百多户佃户男女老少一大群，在那里黑压压的站成了一片。
看来这帮穷棒子居然是早有准备，还远远的放了哨，知道他们这帮人已经过来了。刘全佣看了这场面之后，心中不屑一顾的想道。
那又能怎么样？这些乌合之众的村夫遇上他赵府如狼似虎的家丁，还不是钢刀一亮，几刀砍下去，立刻就吓尿了的下场？
刘全佣想到这里，他立刻就伸出手打了个手势，让自己的家丁队伍注意压住脚步。一边慢慢的前行，一边向两边燕翅排开。
他听到自己背后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响起，一百多家丁慢慢的走成了一列横排。
一个个横眉立目、满面横肉的家丁纷纷抽出了自己手中的刀枪，队伍在刘全佣的左右两边伸展开，脚步踢得地面上一片尘土飞扬。
等到他们走到那些佃户的十丈开外，只见刘全佣一举手中的钢刀，他身边的队伍立刻就纷纷停了下来。

第579章：我有钢锋竹枪阵、直通鬼域幽冥
然后就见刘全佣排开众人，向前走了几步，冷冷的朝着对面那边扫视了一眼。
“竟然敢在我们赵家的地方聚众闹事，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只见刘全佣向这打谷场的另一边狞笑着说道。
“少扯淡！”这时候，就见打谷场的对面有人说道。
在打谷场靠近村落的那一边，站着的一大片人里面有男有女、还有老人和孩子，只见这些人正在毫无惧色的看着刘全佣这边。
“你说这地是你赵家的，你把地契拿出来让我看看？”只见人群中一个高壮的汉子说道：“没凭没据的，就敢到我们这里来撵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看来你们还是没搞清楚……”这个时候，就见对面的刘全佣伸了个懒腰，转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腰部。
然后，他把钢刀在手中甩了甩。锋利的刀锋破空，立刻发出了“唰唰”的响声。
“这地方，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只见刘全佣懒洋洋地说道：“在通州这一亩三分地儿，我刘全佣说出来的话，就是王法！”
“漫说是你们这些穷棒子，哪怕就是州官来也来了，我谅他也不敢放个屁！”
只见刘全佣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耐烦跟对面这些佃户们再废话。就见他手中的钢刀一挥，大声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不要手软！该杀就杀……给我上！”
“哗！”的一声！听见了刘全佣的命令，只见他手下的一百多人立刻各挺刀枪，恶狠狠的向着前方的佃户们蜂拥杀了过去！
……
眼看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刘全佣在奔跑之中，甚至都看到了前方那些老人和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再有十几步远的距离，他们的刀枪转瞬间就要捅到这些穷棒子的身上！
这个时候的刘全佣，心里不由得暗自冷笑了起来！这些佃户大概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今天根本不是想夺佃来的，而是明晃晃就奔着杀人来的！
就在这时！
只见打谷场上的那些村民们，像是一瞬间在接到了什么命令，只见他们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刘全佣看着他们一个个惊惶失措的背影，心里正在暗自好笑。猛然间，他却发现眼前的情况不对！
这些人群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当他们飞快的后退的同时，却露出了在人群中一个个屹立不动的身影！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高大壮实的汉子，他们就像排好了军阵一样，整整齐齐的排列队站在人群的后面。
当那些老人小孩儿和村民从队伍中留出的缝隙中飞快的通过之后，显露出来的这个军阵，居然是严肃整齐，没有一丝一毫混乱的迹象！
不好！
刘全佣一眼就看见这些身材壮实的壮汉，居然穿着统一的服装。而且在他们的手中，还端着一根根奇长无比的兵刃！
当这些兵器，如同密林一般举起的时候，刘全佣一眼就看见那上面，闪耀着钢铁枪锋特有的寒光！
等他发现这些的时候，脚下已经是收势不及。刹那之间他就带着一百多个家丁护卫，一头撞在了这寒光闪闪的枪尖上！
此时对面的墨字营护卫队，他们手里的长枪是用毛竹制成，每一根都有三米五长、鸡蛋粗细，在竹枪的顶端还加上了一尺长的钢铁枪头。
这样的竹枪，在密集队形集合在一起的军阵中齐刷刷举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一道密不透风的栅栏！
刹那之间这些赵府家丁收势不及，一瞬间就有二三十个人一头撞在了枪尖上，立刻就被刺了个透心凉！
随着一阵叮当乱响，他们手中的兵刃纷纷坠地。随即在那些赵府家丁的人群里，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一般的惊叫声！
刘全佣眼看着雪亮枪尖就要递到他的胸前，在万分危急时刻，就见他两腿一软，“滋溜”一声滑倒在了地上，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枪！
随即，就见他连滚带爬的向着自己的身后跑去！
在他趴在地上一转身的当口，他就觉得从自己的脖里，一股热乎乎的鲜血流了下来，霎时间浇了他一头一脸！
“啊！”刘全佣被吓得惨叫了一声，拼命的开始向后挣扎！
此时他手里的刀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一边拨拉开自己的人，一边往后跑一边还嘶声喊道：“不对！赶紧后退！”
其实现在根本不用他来喊，站在队伍前一排的那些家丁之中侥幸未死的，全都在忙不迭的向后逃命！
只有一些个子不大、走得还慢的人，根本没看清楚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在人群后面傻乎乎的往前拥挤。
一时之间弄得前排的那些家丁，一转身就撞上了自己人的人墙，挤在一起进退两难！
就在这个时候，刘全佣猛然就听到对面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声地喊道：“抽枪……上步……刺！”
“杀！”排山倒海一般的一声整齐的怒吼，从对面的军阵之中，爆发了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刘全佣百忙之间回过头来。霎时间他就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竹枪，就像海浪一般整整齐齐的向前又前进了两尺！
随后随着那一声“刺”，只听人群之中，刹那间百余把竹枪发出了整齐划一的破空之声，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向前刺了过来！
刹那间，又有20来个人被这尖锐至极的竹枪，挑在了枪尖上！
抽枪……上步……刺！
“杀！”
刘全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那些膘肥体壮的护卫们，就像是一只只肥胖的青蛙一样，被这些竹枪毫不留情的穿透之后，四肢扑棱着、挣扎着倒在了地上！
……
接连三次刺杀，让刘全佣的这支家丁队彻底搞清楚了自己面前的情况。
对方严整的军阵和毫不留情的杀意，还有两次刺杀就让他们这支队伍被捅死一半的事实，让所有的家丁护卫全都明白了！
要想活命的，就赶紧跑吧！
这一次根本用不着刘全佣发令，只见他的家丁队伍中剩下的五六十个人，纷纷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嚎叫。他们一个个全都忙不迭的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向着来路跑了回去！

第580章：有亡魂夺路奔走，初上阵天骄五营
刘全佣夹杂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身边那一个个曾经凶悍无比、气焰十足的家丁，现在就像是一群耗子一样不管不顾的抱头鼠窜，他的心里真是怎么想也想不通！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到底是一帮什么人？
即便是以刘全佣粗浅的眼光都能看得出来，对面的这帮人，绝对不是那群种地的佃户！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对面的这些农民佃户，这些成天刨黄土的农民，怎么可能组成这么厉害的军阵？
更何况这些人杀人的时候，丝毫都不见他们有过一丝手软。那密密麻麻的竹枪捅过来的时候，来势凌厉而稳定，就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刹那之间，两军阵前就是尸横遍地，这哪是一堆农民干得出来的事？
看来是那个幕后的主使，在他的手里边，还有这样一支受过训练的精锐家丁！
就当刘全佣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弄了半天，骗走他六万亩地契的那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这帮人，是一群过江猛龙！
他们弄走这6万亩地，其实是第一步。现在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他们想要凭借着这百余人的军阵，牢牢的占住赢来的土地。他们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打算跟赵阁老的势力来一场硬碰硬的对决！
“上当了！”刘全佣心里一边悔恨交加的想着，一边忙不迭的向前飞快的奔跑。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些端着竹枪的家伙们，居然已经追上来了！
等到刘全佣飞快的跑到村头一个高岗上的时候，百忙之中，他还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去，更是把他霎时吓得心胆俱裂！
只见就在他身后三四丈远的地方，那些手持竹枪的大汉们井然有序的分成了十来人一队，正在向着他们身后飞快的追来！
有一些跑得慢的，和身上受了伤、不慎崴了脚的家丁已经被他们追上。这些家丁被同时四五只竹枪毫不留情的穿刺之下，顷刻间就是浑身血洞的死在了土路上。
眼看着那些碧绿的竹枪，已经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
刘全佣立刻毫不犹豫的转身开始亡命的奔逃！在奔跑之中，他眼看着自己侧面正在狂奔的几个家丁转瞬间就被追上，流着鲜血的竹枪立刻就将他们刺倒在地上！
此时此刻，刘全佣只觉得竹枪枪锋的呼啸声，就在他的耳边呜呜响起。他的背心处一阵阵的发凉！
那股枪尖就在后心打转的惊悚感觉，让他脑后的头发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也许就在下一刻，他就是另一个死在这种竹枪之下的冤魂！刘全佣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即使是他已经累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还是疯了一般的向前亡命的狂奔！
……
这一场追击战，足足跑出去了有五六里路。等到师宝瑛命令停止追击，沿途收拾尸首向石牌村返回的时候，师宝瑛的心里，只觉得异常的痛快淋漓！
这场战斗在他的精心布置之下，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对面的那些家丁中有些人，直到自己被穿透的时候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经过清点，撂在这里的尸首一共有一百二十人不到。而师宝瑛刚刚却只派出了他这支护卫队一半的力量，也就是一百名护卫组成了竹枪阵。
师宝瑛命令这些护卫队的成员们将尸首整理好，身上的财物收捡干净。之后把尸体都堆叠在一起。
这场战斗，除了上阵的一百名护卫，担任预备队的另外一百人也同样都会获得奖赏。除此之外，凡是枪尖上沾血的护卫还会得到额外的奖励。
然后师宝瑛又吩咐下去，让各班的班排长们把在战斗中表现勇敢，接连杀敌数人的那些出色的战士报上来，准备加以奖励。
在这之后，师宝瑛快速的把这次战果写成了战报，向崇明岛上的沈墨做了汇报。
……
当沈墨接到了战报之后，他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命令传令兵去集合天骄五营。
说实话，今天的这场胜利，其实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在历史上，这种排列成整齐密集的军阵，以长枪向前迅猛突击的战术，直到一战的时候还有人在使用。
当一队训练有素、排列整齐、而且作战意志毫不动摇的军人发起集群冲锋的时候，那种杀伤力是非常可观的。
这些护卫队原本就是叛军的底子，前身无论如何也说得上是正规部队，更何况他们还被沈墨在高强度下，接连训练了两个月。
如果不是要全歼敌人的话，那阁老府这一盘散沙一般的一百多个家丁，大概只需要30个护卫组成军阵，就可以完成击败他们的任务。
等到沈墨来到了院子外面，看着集合整齐的天骄五营，他向着这些孩子们笑了笑。
“立……正！”李慕渊一声令下，80多个学生“唰”的一声，肃立在沈墨的面前。
“今日，是天骄第一战。”
沈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立刻点燃了这些孩子们胸膛中的火焰！
只见这些孩子们的目光，立刻就滚烫的热切了起来。
“我只会告诉你们敌人是谁，剩下的，全由你们自己完成。”沈墨看了看这些孩子们笑了笑。
在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
“在将来的日子里，你们将会有各自的岗位，神工营研究机械设备，天机营学习处理内政和金融等等。”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或许对你们中的很多人来说，这第一战，也可能就是人生之中唯一的一次血战。”
“我之所以让你们这些非战斗人员也参战，就是想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在战斗的时候，不要想着我，不要想着效忠、想着报答。”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这些孩子们，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要你们想想，想着那些差点杀了你们的人世，想想那些让你们几乎冻饿而死的人间。”
“我不要你们为我而战，当你们拿起武器的时候，我要你们为了整个中华民族，浴血而战！”

第581章：长江悍匪犁头虎、天骄雏鹰俱凌空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人群之中，好多孩子的眼眶都已经红了。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学习，他们毫无疑问都能听懂沈墨现在所说的话，但是这些话却让他们其中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大大的出乎意料！
“即使有一天我死了，我也要你们继续战斗下去。”只见这个时候，沈墨斩钉截铁地说道：“谁若是欺负我们中华民族……看见这个没有？”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用力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举到了这些孩子们的眼前。
“不管他是谁，扼住他的咽喉，在他鼻子上，给我狠狠的来上一拳！”
“是！”只见这80多个孩子，全都整齐划一的齐声答道！
……
沈墨将作战命令交给利刃营班长李慕渊的时候，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小心安全。”
而李慕渊却是目光坚毅的看着沈墨，向他点了点头，立刻敬礼转身离去。
当李慕渊走出沈墨的房间以后，他就看见天骄五营的那些孩子们，现在差不多都已经散去了。而他的妹妹，暗箭营的李慕鱼小姑娘却始终站在门口，似乎是一直在等着他。
“先生说的那些话……”李慕鱼一声不吭的跟着哥哥走了一段之后，小姑娘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嘀咕了这么一句。
“你的才智和能力，比得过先生？”李慕渊立刻毫不犹豫的反问了妹妹一句。
“怎么可能？”就叫李慕鱼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表情，向着李慕渊耸了耸肩。
“先生亲手教给我们本事，让我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只见李慕渊接着说道：“但是，当你碰到了不明白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只见李慕鱼随口反问了一句。
随即，就见小姑娘的身体猛的一激灵！一霎时，她立刻就是恍然大悟，满脸惊喜的看向了她的哥哥！
“那还能怎么办？”李慕渊笑道：“跟着先生走呗！”
“……我明白了！”只见李慕鱼立刻满面笑意的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小姑娘就眨巴着眼睛向着李慕渊问道：“那先生今天跟我们说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我现在也算是明白一点了，”只见这个时候，李慕渊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神情地说道：
“先生不是为了一人荣辱，甚至不是为了一时霸业……他是要打破这三百年治乱循环……他要的是民族崛起，天下无争！”
“天下……无争？”李慕鱼眨着眼睛，惊愕的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
“你说什么？”
这个时候，在阁老府。那位始终气定神闲、带着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赵阁老，此时此刻已经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百二十多个家丁，就跑回来我们四个人！”只见这个时候，刘全佣满脸涕泪交流的跪在地上，他抱着赵哥老的腿哭喊道：
“全死了！人全死了啊！一百多人在地上，倒了那么大一片……血都把打谷场都染红了！”
“就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啊！枪尖就把我也给扎透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看着刘全佣这幅吓得心胆俱裂的样子，赵阁老的心里就是一阵厌烦！
“那可是一百多人那！就这么没了？”这个时候，阁老的管家赵天良，也在一边皱着眉说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怎么就敢下这么狠的手？”
“对啊！”这个时候，赵阁老一脚踢开了刘全佣，自己也慢慢的坐回了椅子上。
“对面的那帮家伙，他们有这样的实力是一回事儿。可是他们敢于下这样的狠手，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见赵阁老摇着头，沉吟了半晌都没有言语。
等到过了好一阵之后，才见赵阁老缓缓的小声说道：“除非从一开始，这帮人就是冲着我来的！”
顷刻间，赵天良顿时就是浑身打了个冷战！
此时此刻，他越想，也越是觉得心里悚然而惊！
“天良，”这个时候，就见赵阁老对着赵天良说道：“你给犁头虎去个信儿……”
赵天良一听见“犁头虎”这三个字，顿时他的眼睛就是眼睛一亮，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告诉犁头虎，明天晚上之前，血洗石牌村……”
就见赵阁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阴森狠毒的意味，好像是朝着赵天良、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我倒要看看，这个人他有多大的斤两！”
……
与此同时，在李慕渊的手上，那张沈墨交给的手令被他缓缓的打开。只见那上面写着：
“长江水贼犁头虎属下三百悍匪，两日内必袭取石牌村，着令歼灭此敌。”
“令李慕渊及利刃营完成此项任务，天骄五营全体、及墨字营护卫一、二连计200人指挥权，系数交与李慕渊。此令。”
命令下达之后，李慕渊随即带着人开始飞快的行动起来。
几艘小船如箭，飞一般向着长江北岸的通州行驶而去。在这几条船上，是沈墨这些日子以来，精心教导出的天骄五营！
……
在这之前所说的这位犁头虎，是长江上的水匪，专门以打劫过往商船客船为生。
这支水匪就是在赵阁老的手上掌握的那只匪徒武装，总计有三百余人。
这些水匪，平时把劫来的赃物交给阁老府来销赃，双方共同获利的同时，他们还帮助赵阁老解决那些阁老府不方便出面的问题。
往往整村的人，因为对抗阁老府，都会被这些水匪所杀。
与此同时，犁头虎也接着给赵阁老办事，取得了阁老府的庇护。在双方狼狈为奸，各取所需的情况下，这帮水匪在官府和军队两方面都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所以这群匪帮渐渐的发展得越来越大，他们的行事也越发狠辣嚣张。
……
现在，在黑夜中沉沉如带的长江边上，一处河汊中的芦苇荡里。
几座席棚在稍微干爽的岸上胡乱搭建着，在席棚中的柱子上，插着的几支松明正在黑烟中突突的喷吐着火苗。
犁头虎歪着身子坐在席棚中的一把交椅上，他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己的虎牙，一边心事重重的看着阁老府派来的信使。

第582章：石牌村水匪夜袭、临行前肉跳心惊
这位犁头虎今年40岁冒尖，是个心肠狠毒的积年老匪。
在他的额头眉间上面，竖着长了一条刀锋一样的棱子，就像是人的鼻梁一样。也就因为他的脑门长得酷似犁杖的犁头，所以才会被人取了这么个诨名。
犁头虎这些年在长江水匪中间脱颖而出，就是因为他当年抓住机会，向赵阁老主动示好，才有了如今的成就。也由此可见这个身体粗壮无比，看似粗豪的汉子，其实内心是一个狡诈阴狠的人物。
当他听到这次信使给他传过来的消息，赵阁老要他到石碑村，将那里的村民血洗一遍之后。这位犁头虎心里暗自的皱了皱眉头。
但他面上，却是依然不露声色的向那个充任信使的家丁问道：
“怎么这次的事情，要求得这么急？如果要是明天晚上就办完这件事，那我们可是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之前阁老的吩咐，可从来没这么急过啊？”
这个时候，只见他面前站着的那位家丁缩了缩脖子，然后向着犁头虎说道：
“我们家赵总管还吩咐我提醒虎爷一声，这次的活计可不比往常。对面那帮穷棒子可是扎手的很！”
“哦？总管大人怎么说？”犁头虎听见这话之后，立刻就是把眉头一挑，整个身子都向前俯了过来。
“之前我们府里派出了数十个家丁，到那个村子里面去撵人。却不防被这帮穷棒子用竹枪给打了回来。”只见这个家丁撇了撇嘴说道：
“所以赵总管言道，虎爷这一次最好还是趁夜冲进村子里去，在暗夜中杀他个措手不及，才是万无一失之策！”
“总之他说，虎爷千万要谨慎小心，免得在这个小村子里折了咱们的威风。”
等犁头虎听见了这个家丁所说的话之后，他两眼望着芦席编织的顶棚，久久不言。
……
书中暗表，其实刚才这个家丁所说的这番话，显然是不尽不实。
赵天良派人给犁头虎送信来的时候，他一方面担心犁头虎带着300多人轻敌大意，难以完成全歼石牌村那些人的任务。
而另一方面，他又怕自己把对方的真实实力全都说出来，这位虎爷会担心对方都是硬手而不敢派兵出击，找借口推搪。
所以赵天良让这个信使在说明情况的时候，把对方的实力打了个折扣，将之前120名家丁被人杀得全军覆没，给改成了数十名家丁被打的铩羽而回。
并且赵天良还给犁头虎出了个趁夜袭击的计策，在赵天良想来，石牌村的这些人如果要不是结成军阵，而是在半夜睡觉的时候猝然遇袭，那么他们一定挡不住这300多名如狼似虎的水匪的攻击。
但是这犁头虎生性奸诈，心机也是异常的狡猾。所以他刚才也从这个家丁廖廖的几句话之中，就嗅出了这个任务里面，有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虎爷您尽管放心”，这个时候，这报信的家丁也看出了犁头虎的神情有些犹豫。于是他在旁边立刻趁热打铁的接着说道：“我们总管说了，这一次的事若是虎爷做的漂亮，兄弟们要是有些损伤，阁老府必定厚厚加以补偿。”
“只是这事情要做，便要做得干干净净，那个石牌村里面必须一个不留！”
当犁头虎听到这个家丁所说的这番话之后，他立刻就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个石牌村的农户，果然不是一帮好对付的家伙。
不过既然阁老府已经答应了给他补偿，那这件事情就没什么问题了。即便是他的手下有所折损，但是能在钱财上得到赔偿，对于犁头虎来说也是值得的。
毕竟长江上水匪有的是，只要是犁头虎有心搜罗，百十来人的人手还是唾手可得。只是这白花花的银钱晃人的双眼，看来这笔买卖不管有多难，他也必须要做下去了！
等犁头虎打定了主意以后，就见他对着信使点了点头道：“劳烦回去报告总管大人，让他等着好消息吧！”
“后天清晨之前，石牌村里保证鸡犬不留！”
那个家丁闻言后，立刻就满意而去，而犁头虎这边则是飞快的吩咐了下去。
一时之间，这一伙匪帮的人开始收拢船只人员、磨砺刀枪，做好了明天出发屠村的准备。
这时候，犁头虎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小崽子们，心里暗自想道：“明天这场硬仗，怕不是要有三五十个小崽子要折在里面……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我自己，须得要小心在意了！”
……
等到他们这帮水匪休息了一夜，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吃饱了饭，备足了干粮，然后这才登船出发。
这些人顺着河汊一路划船来到了长江上，又从海门镇一处偏僻的河滩上了岸。
犁头虎带着三百五六十名水匪，来到石牌村附近的一个隐蔽的山洼里面停了下来。
眼看着天已经快要渐渐的黑了，犁头虎看着山谷间的草地上一个个横躺竖卧，倒在那里休息的水匪，不知怎么的，心里面忽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今天总是感觉心惊肉跳的？”犁头虎的心中暗自想道：“是不是自己的年纪大了，人也开始渐渐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了？”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场屠村而已，自己的心里怎么也犯不上这么七上八下的吧？”
……
眼看着天色渐渐昏暗，赵阁老把一副象牙镶金的筷子放到了桌上，示意婢女把桌上的饭菜撤下去。
然后赵阁老的手里端着一碗茶，心事重重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半晌不言。
“老爷可是还在担心犁头虎那边的情况？”这时候，只见赵天良在旁边恭顺的俯身问道。
“要是石牌村那边，万一真出了问题……”这个时候，只见赵阁老摇了摇头，他下巴上黄白的胡子也跟着晃了晃。
“那这件事儿，可真就大了！”
“您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个时候，就见赵天良在旁边笑了笑，向着赵阁老说道。

第583章：掌中明镜狼牙月、遥看天河映群星
“犁头虎那300多人，一个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悍匪。无论那一百多个穷棒子如何训练有素，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咱们是趁夜袭击，对方则是措手不及。这些人在黑夜之中一盘散沙，剩下的就只有被砍杀的份儿，老爷大可不必担心！”
“上次的事，咱们做的还是差了！”自己这个时候，赵阁老却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您说是哪件事？”只见赵天良摸不着头脑的向着赵阁老问道。
“就是那位知州沈墨，”
只见赵阁老抬起头来，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早知道石牌村的那个家伙强到这样的程度，咱们就应该借着上次的时机，早早的把沈墨那个知州笼络在手里才是！”
“若是他跟咱们能结成一伙，以他知州的实力、还有向朝廷上奏的权力。那咱们在通州就可以为所欲为的收拾那帮家伙了。”
“不过总算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见赵阁老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了看赵天良。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把刘全佣给放出来了。也算是帮了咱的忙。回头你带点礼物，以我的名义去看望一下这位沈知州，就说是对上次的事，表示一下我的谢意。”
“我懂，”只见赵天良闻言，立刻点点头道：“这次见了沈知州，有机会的话就想办法跟他拉近距离，争取把他拽到咱们这边来。”
“没错，”只见赵阁老缓缓的点了点头，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院落。
“明天早上再去吧，”只见赵阁老慢慢地说道：“若是今天晚上犁头虎做得顺利，那便是万事皆休！”
……
眼看着时间已经接近了午夜，石牌村西面两里之外的一处山岗上。
烈风呼啸、盘旋不休，强风刮在尖锐的岩石上，发出了嘶嘶的啸叫声。
沈墨趴在一块宽大的岩石上，手里正举着根一节一节的管子，向着石牌村那边看去。
在他的身旁左右两边，还各趴着一个女孩儿，分别是莫小洛和龙璃儿。
如今这一位校长、两位教官，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观察战场来的。
这是沈墨教出来的天骄五营，面临的出山第一战。就算是沈墨对这些孩子再有信心，沈墨也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担忧，他索性就躲在这个居高临下的地方，就近观察起来。
龙璃儿看着沈墨手里面的那根管子，心里边一阵痒痒，恨不得马上就把它抢过来瞧瞧！
这东西，是沈墨手下那帮欧洲玻璃匠人来到了崇明岛上之后，在沈墨的指导之下做出的第一件成品——单筒望远镜！
沈墨差不多提前400年造出了望远镜，但是它里面的透镜却用的并不是玻璃，而是极为纯净的天然水晶。
即便是有水晶作为光学玻璃的替代品，而且这种伸缩式的单筒望远镜还是最为简单的透镜式设计。但是琢磨这些镜片的时候，依然还是让沈墨大费周章。
在前世的时候，沈墨对于光学并不是十分精通，不过他好歹还知道一些望远镜的原理。
这种望远镜，其实就是由一个凹透镜（目镜）和一个凸透镜（物镜）两块镜片，再加上一个三节收缩的黄铜镜筒所组成的。
即便是如此简单，这次的望远镜制作也走了很多弯路。而且水晶的球面琢磨的时候，还颇费了他一番功夫。
不过沈墨现在造出来的望远镜，虽然有些失真和模糊，视场也比较小。但是总算是有着十倍左右的放大倍率，比人眼毕竟还是强大的太多了。
等沈墨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一转过头，就发现身边的龙璃儿，脸上满是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
他随即笑道：“下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你着什么急？”
“要是真想看的话，一会儿等下面开打了之后，就能看清楚了……现在你先拿它看月亮玩儿吧！”
说着沈墨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石头上，对着天上的一弯细细的上弦月调好了焦距之后，把望远镜递给了龙璃儿。
“哇！”龙璃儿拿起望远镜来，才朝着月亮上看了一眼，就立刻小声的惊呼了起来！
“这月亮好难看！坑坑洼洼的好像一个烂橘子……”龙璃儿才说了这么一句，她手里的望远镜立刻就被莫小洛抢了过去。
“让我看，让我看！”只见莫小洛抢过了望远镜之后，他立刻把头靠在沈墨的身上，对着望远镜满天的找月亮。
而龙璃儿则是趁着小洛不注意，悄悄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了沈墨的手里……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还真是充满了罪恶感啊！沈墨捏着龙璃儿的小手，心里面五味杂陈的想道。
……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此时此刻，应该是那些村民睡得正熟的时候。
犁头虎集合起了自己的队伍，顺着石碑村的方向开始慢慢前进。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招呼过来几个小头目，指着远处安宁静谧的小村说道：
“进村之后，不要发出任何动静。胖头鱼带着50个人直接穿村而过，到出村的路口那边把守住出口。”
“我带着50个人，在这边的村口守住。这样一来，这个村子里的人就全成了瓮中之鳖。”
“剩下的250个人分成五队，弓箭手全部上房压顶。等他们守住高处之后，下面的人立刻放火烧村！”
“咱们的人分成几组，守在各个院子的门口和村子里的路口处。那些农民要是不出来，就会在房子里被烧死。他们一旦出来，你们就见一个杀一个！明白没？”
“晓得！”犁头虎一声令下之后，他手下的这帮人立刻答应了一声。
而在这个时候，被他派出去把守另一边村口的胖头鱼还摇着大脑袋，佩服的看了犁头虎一眼。
他们老大今天的这个战术，布置的可以说是分外周详。这一次他们根本不用摸黑朝人家屋子里挨着个的搜杀，而是躲在外面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当这些村民们被着火的房子赶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既没有办法汇聚成团，也形不成大规模的抵抗！

第584章：夜黑杀人终害己，风高放火欲焚谁
而他们这些攻进村里的手下，要是稍微跟这些农民相持一阵，房顶上的弓箭手就足以把他们全都射死了！
“老大真是厉害！”这个胖头鱼一边想着，一边向前摸着黑前进。
眼看着村子的出口就在眼前，就见这个胖头鱼晃了晃手中的钢刀，带着自己手下的50个人直接顺着村庄中间的大路，朝着另一边的村口无声的摸了过去！
……
此时此刻，犁头虎就站在村头。他爬上了一个高高的稻草堆，向着村落的方向望去。
只见村中的小道上一个个黑影晃动，远处的房顶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
整个村子中间的大路上，一片刀刃反射的亮光也开始逐渐分散开来，把守在各个路口位置上。
眼看着他手下的这些人，飞快的按照计划纷纷就位了！
而此时的村落里面，还是黑压压的一片静默无声，好像是还没有从沉睡中醒来——这些穷棒子们对他们的行动，几乎是毫无察觉！
“成了！”
犁头虎见此情景，立刻就是狞笑着挑了挑眉毛！
事情进行到了这个程度，对方居然还没有察觉，这就说明，他这次的夜袭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然后，一簇火苗从村落中开始跳动——水匪开始放火了！
犁头虎抬起头来，嗅着空中呼啸的夜风带来的味道，一阵阵的烈风不断的扑打着他的衣襟。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样的大风天气，真是天助我也！”犁头虎欣喜的想道。
……
“来了！来了嘿！”
眼看着下面村子里的人影晃动，沈墨立刻就从莫小洛的手里接过了望远镜。龙璃儿被沈墨握得汗津津的小手与此同时，也飞快的缩了回去。
沈墨立刻翻了个身，让自己再次趴到那块石头上。然后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了远处的石牌村。
就在这短暂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只见村里面的火头已经由一个变成了接连七八处。在烈风的呼啸之下，眼见着这些火苗，正在一个个飞快的炽烈了起来！
莫小洛和龙璃儿惊讶的看着下方的情景。只见下面村子里面的火苗，倾刻间就是一变十、十变二十。转瞬间，满村的房屋都被火苗引燃了！
“给我看看行不？”龙璃儿看着下面星星点点的火光，就像临安城里七夕节放灯一样，她心痒难耐的用手指捅了捅沈墨。
……
站在草垛上的犁头虎，当他看到村子里的火苗飞快的燃烧了起来，他心里越发觉得欣喜异常！
没想到他手下的这帮小崽子们，今天的行动居然如此麻利！犁头虎的心里喜滋滋的想道：“居然放火放得的如此快法！这没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满村子都烧起来了！”
这个时候，村里的火势开始渐渐大了起来。
借着风势，已经有一簇簇火苗升起了一人多高。还未燃尽的柴火沫子带着火星窜上了天空，随即下落的时候又引燃了更多的房顶。
眼看着这些火苗飘忽，映照得犁头虎的脸上忽明忽暗。下面的村落就在这一时半刻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个时候，犁头虎的脸上被火光映得阴晴不定。只见他脸上的表情由欣喜渐渐变得凝重了下来，然后又飞快的变成了惊讶和恐惧！
“不对！”
犁头虎的心中，猛然醒悟了过来！
这村子，怎么居然到现在都没传出一声狗叫？
而且火都着成了这个样子了，也没听到那些老弱妇孺的哭叫声，甚至都没有一个人从房间里冲出来？
这特么……是个埋伏！
当犁头虎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只觉得霎时间，一身冷汗就从全身冒了出来！
“快！派人进村去通知他们，给我火速……”只见犁头虎当即就放开了嗓门，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可是他这一句话还没等说完，随即就被“轰！”的一声巨响，把他的话给硬生生打断了！
当他向着村落里面看去的时候，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让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此时的村子里面，已经被燃烧的火光照得一片通明。他的人有的靠着墙，在街口向着四面警戒。有的人则是三三两两的一组，堵住了每家每户的大门口。
在房顶上，一个个佝偻着身体的弓箭手，大概足有50多人。他们每个人都是把箭尾搭在了弓弦上，眼睛正在不住的搜寻着四周可能出现的敌人。
但是在空落落的村子里面，他们的行动，却显得如此茫然而可笑！
当黎头虎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他的眼前，随即就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爆炸！
那个胖头鱼带领着他的50名手下，原本已经在村落的那一边路口上集合好了。他们正在大路中间汇合成了一团，朝着村落里面看热闹。
而这一次的爆炸，正好就发生在胖头鱼他们这帮人的脚下！
顷刻之间，一团房子那么大的巨大火球，出现在这些人中间。将这50个人瞬间吞没在火海之中！
犁头虎惊骇的看着远方那团火光，还有在爆发过后，开始向着空中升腾的浓烟。
而在半空中，他的一个个手下就像是被扔到天上的布娃娃一样，一个个居然飞起了十几丈高！
他们这些人，有的已经变成了残碎的肢体，有的还在半空中挣扎着绝望的嚎叫。这些人就像是鞭炮的外皮一样，被这次大爆炸崩的向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鬼？
这次毫无征兆的巨大爆炸，让整个安静的村子，顷刻间变得一片混乱！
犁头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直到那股爆炸带来的炽热烈风从他的身上席卷而过，把他差点推下了草垛，他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绝对都是他惹不起的玩意儿！
犁头虎在这一瞬间已经做好了打算，他必须尽自己的能力，把村落中的那些小崽子们尽量抢救出一些。
这样他就可以立刻带着人，沿着他们来时候的那条路，原路逃回去！

第585章：割碎残躯肝胆裂、暗夜惊雷无声中
“也不知道是谁，给我设下了这样一个埋伏？”只见犁头虎飞快的跳下了草垛，带着自己的人一边向着村口那边飞快的跑去，一边心中暗自七上八下的想道：
“特么的这次老子的队伍，不知道还能不能剩下一半人？”
与此同时，村落中的这些水匪已经被刚才的大爆炸震得东倒西歪。当他们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个个的脸上，全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这一声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大爆炸，已经让这些水匪彻底蒙圈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场诡异无声的战斗，开始在村中的各个角落里面，离奇的展开了。
……
“还不错，先声夺人、震惊敌胆！”
只见山坡上的沈墨，看着下面的村落里发出的那一声巨大爆炸，他立刻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让这些水匪一开始，就遭受这样一次惊吓，他们心里的凶悍杀意立刻就会折损大半。”
只见沈墨一边看着下面，一边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对方心情慌乱、士气大落。那些水匪就会开始本能的动脑筋，想着怎么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了……李慕渊小子，这一手玩得还挺漂亮！”
然后，沈墨就看见下面有一只50来人的队伍，正在为首一个壮硕汉子的率领下，顺着村口向村里急冲而去！
“估计这就是匪首犁头虎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要是李慕渊那小子够聪明，这时候应该来他一个斩首，先废了对方的指挥官在说……”
……
此刻，犁头虎还在村中的道路上狂奔，而他两边房屋上的火势，已经是越来越大！
“这……特么绝对不是我们放的火！”
这个时候的犁头虎，心中一片惊惧不安的想道：“再怎么火借风势，也不可能烧得这么快吧？这一定是有人提前在村里的房顶上，放好了硫磺焰硝，妈的这是谁……”
刹那之间，从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啸鸣！
犁头虎惊讶的看见跑在他前面的几个水匪，身体就像是被肢解了的娃娃一样，顷刻之间就在奔跑之中，诡异的崩解成了无数飞舞的尸块！
一霎时，犁头虎的面前满眼都是四处乱甩的胳膊和人头。他竟然看到有一个从腰间被人斩断的水匪，仅剩的一个屁股两条腿居然还在向前飞速的奔跑着……
刹那间，犁头虎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然后他就像腾云驾雾一样，整个人向后被弹飞了出去！
……
犁头虎轰然落地之后，他手中的钢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只见他惊骇莫名的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胸前，已经横着出现了两条鲜红的血痕！
犁头虎一咬牙，“咔哧”一声把胸前破碎不堪的衣服扯开。露出了里面一件用棕黄色骨片编织成的背心。
在他这个背心上面，是用一片片穿山甲甲片连缀而成的。这件犁头虎精心制作成的铠甲轻盈而又坚韧，平生不知道救过他多少次性命。
而此时此刻，这些甲片不知道被什么锋利之极的东西斩得齐刷刷的断裂，就连他的皮肉下面，都现出了两条深深的伤口！
好险！犁头虎在这刹那之间，已经是惊得满头冷汗！
要不是这穿山甲铠甲替他挡了一下，估计现在自己就像那几个被切开的家伙一样，也变成了一块块的尸体了！
此时此刻，犁头虎的心中已经是惊惧无比。他眼前这个四处跳动着火苗的村落，在黑暗的深处，竟然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
犁头虎慌乱之间正要爬起来，在他的眼角处却猛然间见到了几点寒星，正向他这边飞射了过来！
霎时间，犁头虎毫不犹豫的一把拉住了身边一个匪徒的脚腕，然后他右手一抄，就把这个家伙抓了过来！
一瞬间，犁头虎就觉得手里这个水匪的身上一阵扭动！接连几下震颤之间，一支支锐利至极的箭头，已经从他的身上直透而出！
力道强劲的箭头，带着血肉贯穿了这个水匪的身体。星星点点的血滴热乎乎的崩在了犁头虎的脸上。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是吓得心胆俱裂！
只见犁头虎怪叫一声，扔下了这个身中数箭的人肉盾牌。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是一个贴地翻滚，向着路边的阴沟里连滚带爬的滚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前身后，不断的有一支支锋利的箭簇带着尖锐的啸鸣声，死死地钉在他身边的泥地上！
他只觉得这刹那之间，就像是身处在无穷无尽的箭雨中一般！
终于，在它滚进阴沟的刹那之间。犁头虎只觉得右边的大腿上，猛然间传来了一阵尖锐至极的剧痛！
随后，他的眼前一黑，整张脸就杵进了阴沟的污泥中。
……
水匪二泥鳅平时就以油滑狡诈著称，他这一次发现周围的情况不对，连忙拽了跟自己要好的刘葫芦。两个人靠着墙壁上，观察着四周的情景。
当他发现眼前有十几个自己人，正在飞快的顺着街道往回跑。他立刻就拉了一下刘葫芦的袖子，跟在这些人屁股后头跑了起来。
可是，还没等到他们向前跑上几步远，二泥鳅就猛然听见跑在头前的水匪，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刹那之间，他当即就惊呆了！
只见道旁的一棵硕大的槐树上面，垂下了两根绳子。在绳子末端拴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这东西就像是一个巨人打造的秋千一样，正在挂着呼呼的风声，向着他们的队伍这边悠荡过来！
等到这个东西快要走到近前，二泥鳅这才惊异的发现，原来这个东西，竟然是一口硕大的红漆棺材！
这具棺材被两根绳子拴住了两头，在棺材上面居然就像海胆一样，生满了一根根两尺多长的尖刺！
这是什么鬼东西？二泥鳅顷刻间就是吓得魂飞天外！他百忙之中用手一推旁边的刘葫芦，两个人飞快的向着道边上滚去！

第586章：身在修罗二泥鳅，吸血狂魔古慕龙
只见他们这个队伍之中，前面当先的几个人已经发现了悠过来的这具棺材。他们随即就怪叫着有的往地上趴，有的飞速后退，而有的则是向着两边纵越而去。
等到这第一波人闪开了棺材之后，他们后边的水匪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那具棺材已经是近在眼前！
只听“噗哧噗哧”一连串响声，这具棺材带着呼呼的风声，势不可挡的挂着几个人的身体，飞快的从街道上飞了过去！
这声音，简直就像是用钉子扎破尿泡时候发出的动静！
二泥鳅惊讶不已的看着这具丝毫没有减速的棺材，贴着地面画出了一道弧线，上面还挂着几个水匪的身体，从他的眼前呼啸而过！
“我草！这是什么玩意儿？真特么悬透了！”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趴在地上，险险躲过了棺材的水匪，正心有余悸的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边起身，一边还在嘴里庆幸不已的大呼小叫着。
随即，这家伙就听到他的身前身后，传来了一连串的惊呼声！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刚才那个像秋千一样荡过去的棺材，如今正在他身后，呼啸着荡了回来！
“扑哧！”一声，这个刚刚才捡了一条活命的倒霉蛋，随即就被悠回来的棺材给扎了个透心凉，然后跟着棺材一起远远的飞了回去。
等到这个棺材来回悠荡，终于在大街上停下来的时候。二泥鳅看见眼前的情景，瞬间就是一阵恶心！
他晚上吃的烙饼几乎当时就吐了出来。
只见这具棺材上面，就像是刺猬的背上扎满了野果一样，已经穿上了五六具匪徒的尸体。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最少被六七只尖利无比的竹刺给刺穿了。
他们有的已经被刺得肠穿肚破，死于非命。有的还一时侥幸未死，被挂在那上面，发出了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声。
二泥鳅看着眼前这具通红发亮的大棺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中陡然而起！
“赶紧走！”
等到棺材终于不再晃动，前方的道路也让了出来。二泥鳅随即就拉了一把旁边的刘葫芦，叫他跟自己一起走。
可是在他这一拉之下，他却觉得手里边的刘葫芦，竟是一动都没动！
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刘葫芦正毫无生机的正坐在墙角那里，背靠着墙壁。
从他的眼睛里，正有一只一寸多长的钉子尖，在眼球里穿了出来！
“妈呀！”
二泥鳅心里就是一哆嗦！然后在他借着火光，向着他们两个刚才靠着的墙壁上看去的时候，只见一瞬间，他全身上下就是一抖！
只见对面的墙上，稀疏不定的露出了不知道多少根钉子尖。差不多每隔一两尺就有一根！
二泥鳅看着死相极惨的刘葫芦，在这一刻，他心里却是庆幸不已！
他们两个刚才一起飞跃着跳到了墙边，两个人都是撞到了墙上。但是刘葫芦被铁钉穿颅而死，而他却幸运的没赶上任何一根钉子！
等二泥鳅瞪着惊骇至极的眼神，再次看向刘葫芦看去的时候。只见他眼睛里面穿出来的钉子上，还在不断的流淌着鲜血，就像是刘葫芦正在流着鲜红色的血泪一般！
在这一刻，二泥鳅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了起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像自己这样手上有过人命，也曾残杀过别人的人，竟然也会被吓成这样！
……
二泥鳅看着墙边上七八个侥幸躲过了棺材，但是却被纷纷穿在墙上被刺死的水匪，他只觉得自己恍恍惚惚，就像是坠入了一个噩梦之中一样。
接下来，当他跟随着队伍，再次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的时候。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面前的几个水匪居然又停了下来。
当他透过人缝向前看去的时候，他发现在火光忽明忽暗的长街中心，正发生着诡异离奇的一幕！
一个水匪正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他的手脚还像是在抽搐一样，不断细碎的颤抖着。
这个人，他分明就是想要拼命的挣扎，但是他却连抬起胳膊这样的动作都做不到。
而在他身上，竟然趴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只见这个人的身躯瘦小枯干，大概也就只有十来岁孩童的模样。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怪异的白袍，白的触目耀眼。
就在二泥鳅他们这些人惊惧不已的时候，只见那个小孩猛然抬起头来，他满头披散的头发，在狂风中狂乱的飞舞着。
就在这时，只见这个小孩向着他们这边回过头来……呈现在他们这帮人面前的，是一张胖乎乎的小男孩的脸。
就见这个孩子脸上肉嘟嘟的，一双眼睛瞳子漆黑，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猛然间，他伸了一下脖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在他的鼻子往下，一直到胸面的衣襟上，竟然满是淋漓的鲜血！
一霎时，二泥鳅心胆俱裂的想到，那个刚才死去的水匪，竟然是被这一个小男孩咬住了脖子，不断的吸血而死的！
只见这个小男孩慢慢的站起身，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看他们这帮人。然后他陡然间伸出了血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尖……
“嗷！”的一嗓子！
面前的七八个水匪，顿时就是狂叫着一哄而散！
二泥鳅一边在乡村的土路上，不辨南北的奔跑。绝望的泪水一边在他脸上不住的流淌！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间，这是地狱啊！
……
“这个古慕龙！看来他的行事风格，我是扳不过来了。”
这个时候，山坡上的沈墨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街心上发生的这一幕，他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才12岁，就得了‘吸血魔’这么个称号，这孩子将来的性格得变成什么样啊？”这时候，龙璃儿作为这个古慕龙的老师，也在旁边摇头叹息道。
“他倒不是天生就爱吸血……”只见沈墨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我问过他人血是什么味道的，他说恶心的很……”
“那他还玩这一套调调儿？我看着都难受好不！”龙璃儿在一边纳闷道。

第587章：残杀中欲哭无泪、犁头虎命犯水缸
“因为那会让人害怕，”只见沈墨感慨地说道：“这孩子一家遭遇了土匪，他们一家四口让人堵在了‘蛤蟆蹲’里，被土匪一通乱枪全都戳死了。”
“当时就剩下他一个孩子，没挨上枪尖……后来连着五天，他是在地洞里喝着亲人的血活下来的。”
“古慕龙说过，他要让这世上所有的恶人在经历了极度的恐惧之后，再死在他的手上。”
只见沈墨摇着头说道：“他不会疯的，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不过看他的样子，以后不知道会吓疯多少人才是真的……哦！哦！这个厉害！”
（蛤蟆蹲：一种防范土匪的地洞，比水缸略大，可以让人在危险时躲藏在里面。）
……
就在沈墨都忍不住说了一声“厉害”的时候。在村子下面，发生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二泥鳅还在街上飞快的狂奔，想要寻找一条出路，冲出这个让他心胆俱裂的地狱。
这个时候，他忽然间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
就在他前方大概十丈远的地方，只见一个匪徒正在一边嚎叫着，一边像一支火箭一样，向着天空中飞快的升了上去！眼看着这个人在惊呼声中笔直向上，竟是越飞越高！
二泥鳅才发现，在他的脖子上面竟然吊着一条绳子，这绳子是从村口的一棵硕大古树上垂下来的。
正当这个人在空中不断的咒骂惊呼着上升的时候。二泥鳅这才赫然发现，原来这个不断飞升的家伙，居然就是他们的首领——犁头虎！
只见现在的犁头虎腿上插着一支弩箭，整条腿的裤管都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如今他正在空中一边挣扎一边咒骂着，不断的向上升！
这时二泥鳅发现，在犁头虎上升的同时，空中还有一个水缸，在不断的下降。
看来这口水缸上面就连着这条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就套在犁头虎的脖子上。
但是由于犁头虎身体的重量比不上水缸沉重，所以他才会被这口水缸不断向下坠落的力量，拉得他不断上升！
然后……
就在犁头虎和水缸在空中交错而过一刹那，二泥鳅分明就听到了他的肩膀撞在水缸上，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完了！”
光听声音二泥鳅就知道，这回犁头虎大哥肩膀上的骨头，怕是全碎了！
只见犁头虎被水缸拉得不断上升，终于在这个水缸“啪嚓”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同时。犁头虎的脑袋也“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那棵大树的横梁上！
二泥鳅听着这一声，当时就是一皱眉！
“这得多疼啊！”
就在二泥鳅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口水缸被摔碎之后，随着水缸里的水“哗”的一声奔流出来，这口缸瞬间就失去了大半的重量。
随即，犁头虎又开始在绳子上飞速的下降！
而此时，绳子的另一端却连着半片水缸，以犁头虎同样的速度飞快的上升！
眼看着这半片水缸和犁头虎，两个物件在半空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又是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这一次撞碎的，居然是犁头虎的另一面肩膀！
“这真是……”下面的二泥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一瞬间心里又是悲伤又是难过，又是哭笑不得！
再接下来，只见犁头虎的身体飞快的下降，他接连受创的身板轰然一声摔倒在地面上，溅起了漫天的尘埃！
只见犁头虎在地面上挣扎了一会儿之后，他满脸泥水、艰难的翻了个身。
如今在他的后背上，一片血迹斑斑，全都是破碎的水缸碎片扎出来的伤口。
就在犁头虎奋力地挣扎着，用自己的两只残破不堪的胳膊，将他脖子上勒得几乎窒息的绳套解开之后……
随即，远处的二泥鳅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犁头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看到半空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了下来……
那从天而降的半片水缸，轰然一声砸在了犁头虎的肚子上，将他的头脚两端砸得同时向上一翘！
“大哥！”二泥鳅悲伤至极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眼痛苦的一闭！
此刻，他的嘴里干嚎了几次，却是再也哭不出一丝音儿来。
……
此时此刻，在村子里面。
房梁上吊着的、墙壁上钉着的、钉在树上的，插在陷阱里面利刃上的，全是水匪的尸体！
当那些侥幸从村落中逃脱，走两边道路逃出去的水匪，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村口处严阵以待，已经整齐的排列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枪阵。
而在村落的四周，那些狡猾的没有走村中的大道，而是想要向着四面八方山区逃散而去的水匪。却是接连不断的踩上了铁蒺藜和陷阱，同时他们还遭遇到黑暗中，一个个鬼魅般杀手的袭击！
利箭从耳边呼啸而过、身边的同伴人头无故消失、在这重重离奇死亡构成的恐怖地狱里，所有人都在绝望的呼嚎奔跑着！
……
眼看着，村落中惨叫的声音开始慢慢的平息下来，山岗上的沈墨已经看到了三五成群的孩子正端着弓弩，腰间别着闪亮的左轮枪，开始沿着街巷逐一收拾那些残余的水匪。
这个时候的沈墨，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些孩子们，真是难得他们，怎么想得出来这么阴狠的招数！”沈墨笑了笑，得意的向着两边的龙璃儿和莫小洛看了两眼。
在他的眼中，那股掩饰不住的自豪感和发自心底的喜悦，让沈墨的目光中充满了洋洋得意的神情！
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说：“看见了吧？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弟子！”
“好吧！你厉害你厉害……”莫小洛只好配合他的表情，说了这么一句。
……
等到天光开始大亮的时候，打扫战场也终于结束了。
这次沈墨的天娇五营，以零伤亡的代价歼灭了350余名水匪，连同匪首犁头虎在内无一人漏网。
而且天骄五营的这些孩子们，几乎都没用上墨字营护卫队的力量。几乎是凭着他们80个人的一己之力，将这些凶悍之极的水匪一网打尽了！

第588章：李慕渊伤情严重，赵阁老毒计又生
此刻，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一连串50多个侥幸未死的水匪，一个个都是浑身血迹斑斑，战战兢兢的被一根绳子栓成了串儿，齐刷刷的跪在地面上。
而那个被一口水缸接连重创的匪首犁头虎，虽然身上受伤无数，惨不忍睹，但是他却居然还没死！
现在他正躺在地面上一副担架上，眼神一片迷离，嘴里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哼叫声。
80个天骄五营的孩子们整整齐齐的列队，他们正在用热切的目光看着沈墨从这支队伍的前方慢慢走过，一直走到队尾。
沈墨的目光从每一个孩子的脸上看过去，看着他们一个个自豪而又自信的眼神。
他还不时的拍着一些孩子的肩膀，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欣慰和骄傲。
沈墨帮古慕龙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他随即发现那些血浆已经干结在他的脸上，沈墨只好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李慕渊愁眉苦脸的站在队伍里，从他嘴唇上的一道伤口上，还在向外渗着血珠。
“怎么了？”沈墨愣了一下，向着李慕渊问道。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被一个缺口儿的破碗划了嘴……”只见李慕渊苦着脸说道：“这场战斗，我是唯一受伤的一个……要不然我们就是零伤亡！”
“哈哈哈！”沈墨听了以后，随即就仰天大笑起来。他面前的这些孩子们，也是立刻哄堂大笑！
从此之后，李慕渊除了“面瓜”这个外号之外，又得了一个“豁嘴儿”的诨名。不过这个外号，只有天骄武营第一期的学员们敢这么叫。
以至于在后来，在沈墨的军队中，谁敢把“豁嘴儿”这三个字的混名儿脱口而出，无形中都成了这个人资历的象征。
……
石牌村之战迎来了第二次胜利，正在沈墨这些人在欢欣鼓舞的同时，犁头虎一伙被人悉数歼灭的消息，也随之传了出去。
这个消息就像长江上滚动的大潮一样，震撼着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了各种不同的复杂情绪。
……
在赵阁老的府中，吕禄堂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位岳父大人取过了一个茶碗之后，茶托和碗盖而随着他的手，不断的抖动得叮当作响。
“泰山老大人……”吕禄堂才刚刚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就见赵善轩阁老“啪！”的一声，把手里的茶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吕禄堂哭笑不得的看着溅在自己官靴上的茶水和茶叶，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老大人何必忧心？既然那些水匪不是对手，就让孩儿带兵过去，剿了他们就是了！”
只见这个时候，赵阁老的脸色一片蜡黄。他神色仓皇的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地说道：
“犁头虎手下350多名悍匪，居然在一夜之间被人杀的干干净净！这帮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手上有着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事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处心积虑，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就是冲着我赵善轩来的！”
只见这个时候，赵阁老的额头上几茎白发飘落了下来，他之前那股雍容大度的气势已经是荡然无存，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老头子！
“就你手下的那五六百兵，他们能行吗？”只见赵善轩喘着粗气，目光凌厉的看向了吕禄堂。
“岳父大人切勿忧心，”只见这个时候的吕禄堂摇头笑了笑说道。
“要是打仗，我们这600多人，对犁头虎那300多水匪，可能还未见得谁胜谁负。但是这事儿，可不仅仅是打仗厮杀而已！”
“哦？这话怎么讲？”只见赵善轩惊奇的看了吕禄堂一眼。
“岳父大人，您怎么忘了？”就见吕禄堂哭笑不得的看了看赵阁老：“孩儿手下的这些人……可是官军啊！”
“您老想一想，”只见吕禄堂对着赵阁老说道：“跟咱们作对的那些人，就算是他们再厉害又能怎么样？无非不过是一些外地的豪强，想要在这通州地面上站稳脚跟而已。”
“他们和那些水匪的交锋时候，固然可以胆气十足，可是要说到明目张胆的跟官军作对……你觉得他们有这个胆量吗？”
“对啊！”
只见赵阁老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一拍椅子的扶手，“呼！”的一声坐了起来！
“你明天就带着官军过去剿匪，谁要是敢跟你们结阵厮杀，那就是谋反之罪！”
只见赵善轩刚才这一下子起得猛了，他脸上带着欣喜若狂的表情说完了这句话之后，随即就是身子一晃！
旁边的吕禄堂赶紧抢上前一步，把他这位老丈人又扶着，坐回了椅子里。
“孩儿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只见吕禄堂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对着赵阁老说道：
“现在只要给咱们一个出兵的口实，那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剿匪。我谅石牌村他们那些人，也没有胆子和官军明目张胆的做对！”
“好！”只见赵阁老立刻就点了点头，然后呼喊了一声：“赵天良呢？”
“等我让天良去找沈知州，就说石碑村有匪人啸聚在那里，让他下一个剿匪的命令，你要的这个口实不就有了？”
“您说的是！”只见吕禄堂闻言，立刻就恭顺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您就交给孩儿好了！”
“到时候剿灭了这帮匪徒，咱们家的田地也拿回来了，我还可以不论良贱，随意找几十个佃户杀些人头回来，当作斩杀的匪徒报上去。孩儿我到时候也有一份功劳封赏，是不是？”
“哈哈哈！”只见赵善轩听到这里之后，他和吕禄堂对了一下眼神，立刻就是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崇明岛上。
沈墨集合了所有墨字营的士兵，在校场上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来。
五百虎贲如龙，矫健勇猛、整齐无声的肃立在校场上。
这些军人全是整齐的黑衣，黑布包头。在这不动如山的军阵之中，数百人犹如一人，让人感到一股精悍之气，扑面而来！

第589章：常铁镐以一敌五、凌霄子誓为国师
当沈墨登上了点兵台，他一开口，用内力激发出来的声音就清晰无比的送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今天集合大家过来，就是给大家开饷银的……”
沈墨的这句话说出来，下面的这500军人虽然还是肃立不动，但是他们差不多每个人都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饷银？”
“给先生做护卫军，还有银子拿？”在场的500人，心中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
“五百墨字营，每人一个月足银二两，排以上军官另有津贴……”只见沈墨不歇气的一口气说了下来。
“护卫营每人每月一两二钱饷银，墨字营在工厂中工作的家属，每人每月一两……”
只见沈墨接连不断的把墨字营中的福利，一口气的向着这些军士说了出来。随后还有在护卫营的战斗中，那些表现英勇的护卫，对他们的奖励也都一一的发布了出来。
“一个月二两银子！”在台下的这些士兵，每个人都已经是欣喜若狂！
他们也是曾经当过兵的，这样丰厚的饷银，他们就连听都没听到过！
自古以来就是当兵吃粮，什么时候一个大头兵能拿到这么丰厚的银子？
其中一位护卫营的战斗英雄，用竹枪一连刺杀了刘全佣的五个家丁。他居然被沈墨发下了30两银子的奖励，还被授予了军士称号。
至此之后，他每个月都可以额外享受一两半的津贴！
这个叫做常铁镐的高大汉子，在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沈墨提起了之后，他的眼睛立刻就瞪得像铜铃一样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得到这么丰厚的奖励！
其实也难怪，此时的这些军人们会惊讶到这种程度。
因为在这南宋时代，兵士的地位极低，饷银极少，待遇极差，而且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背井离乡。
所以除了走投无路的人，真的没有人愿意去当兵。
所以在南宋时候的军队，很多边军都要在军士的脸上刺字，以防止他们逃跑。有的部队，甚至还要带枷！
这样的军队，即便是没打仗都要想着逃跑，更别说遇到敌人了。
也正因为这样，当金军第二次南下进攻南宋时，当时要渡黄河，但金军缺乏船只。
面对宋朝大军防守，金军只敲了一夜军鼓，对岸的宋军就望风而逃了！以至于连金军统帅都说“南人如此怯懦，此河倘有千人防守，我辈安能过此天险？”
很多人不能理解，当时宋军为何如此恐战，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宋军本身就是没敌人也要崩溃的部队！
对大宋军人们来说，他们有什么理由，为了这个将自己当成贱民的朝廷送死？开什么玩笑？老子是人，又不是笨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沈墨说到他们每人每月可以得到二两银子的薪饷的时候，这些兵士才会如此感动！
在这个时代，一位县官大人的俸禄是多少？一年三十两！
他们这些当兵的，如果算上一年二十四两的饷银，再加上作战时沈墨给予的奖赏，那简直比一个县官大人赚的还多！（不算县官其他私下收入的情况下。）
这怎么能不让他们听了之后，心里激动万分？从今开始，他们也是人上人了！此刻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有不少人在盘算着，这沈先生的兵，能不能当上一辈子了！
随即就见沈墨把这些立功人员叫到点兵台上，逐一的给他们发放奖励。
当沈墨把一个代表着军士的银质徽章别在常铁镐的手臂上，向他郑重敬礼的时候。就见这个高大的汉子一边向沈墨端正的回礼，一边他的眼泪就“唰！”的一下淌了下来！
“你这个名字，谁给起的？”见此情景，沈墨连忙站在了这个战斗英雄的面前，替他挡住了台下那些军人的目光。
常铁搞立刻醒悟过来，然后他一边飞快的抹掉自己的眼泪一边说道：“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铁器，种地的家什都是木头做的……”
“我爹生我的时候，就希望将来我种地的时候能用上铁镐。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以后花名册上，就叫常铁豪吧。”只见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不然将来，你儿子向别人牛哄哄的吹嘘他爸爸的时候，铁镐铁镐的怕不好听……”
“是！”只见这位常铁豪立刻挺着胸膛，响亮的答应了一声！
……
此时此刻，那位风水先生凌霄子道长，远远的站在校场外面，看着点将台上发生的这一幕。
他眉飞色舞的摇着脑袋，不知道心里正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这时候，就见那位利州路的老吏、水文专家张还诧异的看了凌霄子一眼。
“我大宋军兵无数，将佐如林……”只见凌霄子回头看了张还一眼：“你可曾见过这样的将军吗？”
只见张还眨了眨眼睛，随即就摇了摇头。
“虽谢云台影，犹传千载名……”只见凌霄子感慨地说道：“不以财货为意，视军士犹如手足。这样的人，在这之前我还听说过一个，就是汉朝的伏波将军马援！”
“你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就见边上那位利州府老兵王桐接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马援是谁，但咱们就跟着他好好干吧，我看这人不错！”
“我要当……国师！”这个时候只见凌霄子咬着牙，从牙缝里狠狠地说道。
……
只见此时，台上的沈墨宣布完了立功受奖的人员之后，随即向着校场外面挥了挥手。
随即，就见一排排整齐的人员还有一辆辆的大车，从校场外面走了过来，一直停在了点兵台前。
在场的士兵们就看见大车上的架子上，一排排整齐的摆着闪亮的钢枪，还有闪耀着金属光芒的盔甲，这些兵士的呼吸不由得立刻就急促了起来！
“这是我给你们打造的装备，”
这时候，就见沈墨向着台下的士兵说道：“今天在我检验过后，就会将这些装备发放给你们。今后你们就要拿着这些武器对抗异族，为华夏民族而战！”

第590章：箭雨中步步接敌、黑甲人弹无虚发
说着，只见沈墨招了招手。随即就见师宝瑛跳下了点将台，从那些装备中拿出了一支闪亮的钢枪和一套盔甲走了回来。
只见沈墨接过盔甲之后，随即迅速的穿戴起来。
这套盔甲上面经过了发黑磷化处理，显得分外厚重沉稳。沈墨谢绝了师宝瑛的帮助，一个人飞快的将这套盔甲穿戴整齐，将各个部位的搭扣调整好。
之后，一个威猛的钢甲战士，立刻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只见沈墨招了招手，随即就从校场外走过来十名手持着弓箭的起威镖局镖师。
他们现在都穿着衙役的服装，在每个人手中，都擎着一把角弓。在他们的腿边箭袋里，还装着一袋狼牙箭。
只见沈墨穿着盔甲，手里端着那把武穆一型步枪，从点兵台上轻盈的跳了下来。
随即，就见他向着台上的师宝瑛比了一个手势，之后套上了自己的钢盔。
这个钢盔戴上之后，沈墨整个人就只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露在了外面。只见他稳了稳自己腰间的子弹袋，然后打开枪膛，把两颗子弹飞快的上了膛。
随即，满场的军士就听到师宝瑛的口中，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哨音！
……
刹那间，让他们绝没想到的一件事情发生了！只见远在百步之外的那十名弓箭手，居然一齐拉动了手中的弓弦！
随着一阵密如急雨般的弓弦声响，箭簇闪亮的狼牙箭在空中发出了尖利的啸声，破空向着沈墨的身上射去！
“啊！”
在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军士，几乎全都惊呼出了声！
此时此刻，已经有人忍不住身形晃动，想要扑出去挡在沈墨的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沈墨手中的步枪，猛然间轰鸣了起来！
在那十个弓箭手的后面，还站着两个人。他们每个人抱着一大叠红土捏制成的盘子。
只见这两个人同时拿起了一个盘子，将它们高高的扔到了空中！
随着沈墨手中的步枪发出了两声清脆的枪响，只见空中的那两个盘子，顷刻之间就炸成了两团红色的土雾！
而此时此刻，那迎面飞来的狼牙箭，也先后射中了沈墨身上的钢甲！
只见这一轮箭射上去，沈墨身上的铠甲立刻发出了一片叮叮的响声。甚至有眼尖的士兵，还看见铠甲上面迸发出了几星钢铁相撞时的火花！
百步之外射来的这十支箭，刹那间有五六支射在了沈墨的身上，而此刻他的身上，却是丝毫无损！
只见沈墨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他飞快的打开了枪膛，将空弹壳甩在了一旁。
随即就见他的手在子弹袋上一抹，“唰”的一声，又有两发子弹闪电般的塞进了枪膛里！
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躬着身，脚下迈动着碎步，居然开始向着那十名弓箭手的方向接近！
在弓弦再次响起的一刹那，同时又是两声枪响！
只见沈墨的身体顶着箭雨，接连不断的一边射击一边前进。他手中的步枪，几乎是每三四秒钟，就是两声节奏明快的枪响。
这种鲜明而稳定的节奏，就像是一声声军鼓一样，重重地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在场的军人，此刻已经全都看呆了！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精准的枪法，有这么坚固的盔甲！
沈墨弹无虚发，他们每一枪出去，都是一枚红土制作的盘子被凌空击碎。
古代人形容射术精准，都用百步穿杨来形容。而沈墨居然是在顶着箭雨的情况下，在不断的前行之中，接连射中目标的！
这枪法让在场的每个士兵都是目瞪口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每一天都在接受步枪射击训练。到现在，他们每个人打过子弹都超过了两百发。
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精准的枪法，在他们看来，这几乎是完全不可能达到的神乎其技！
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当沈墨逐渐前进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他的脚步悬了起来！
随着弓箭的距离越来越近，箭簇的穿甲性能也会越来越高。在南宋这个时代，在极近的距离之内，几乎没有能扛住破甲狼牙箭射击的铠甲！
但是，沈墨的步伐却始终在射击中稳稳地前进，一步都没有犹豫过！
只见他飞快的射击、装弹，一枪一枪的击碎天上的土盘。在他身上的盔甲上不断的传来狼牙箭敲击时候的震颤，这每一声脆响，都让得在场的人胆战心惊！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沈墨一直走到了这几十名弓箭手面前三丈多远的地方，在这个位置，几乎是所有弓箭破甲能力最强的距离！
只见沈墨看准了眼前飞过来的最后一轮箭枝，这时候，站在前排的士兵清清楚楚的看到沈墨微微的一低头。
随即，一支狼牙箭“当”的一声，就敲在了他头盔的帽檐上！
只见这支箭溅起了一团火星之后，终于还是远远的弹了开去！
就见这时候的沈墨，按动的枪管上的机关。他把步枪向前一甩，“啪！”的一声，将长长的三棱刺刀甩了出来，随即刺刀就被牢牢的锁死在枪管前方。
杀！
顷刻之间，沈墨发出了一声声震四野的怒吼！
在场的这些军士们就看到一个迅猛犹如黑豹一般的铁甲战士，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向前冲了过去！
直到沈墨飞速的接近了那些弓箭手，只见这些人才刚刚把下一轮箭搭在弦上，还没等举臂拉弓，沈墨就已经到了他们的眼前！
杀！
一个标准的上步突刺！只见沈墨枪上雪亮的刺刀，刀尖刹那间停在了一名弓箭手的眉心前面！
刺刀稳重如山，分毫不动。而在这名弓箭手的额头上，已经有一滴汗水正在滚滚的流淌下来！
杀气有如实质，枪锋一去不回！这刚猛无比的一刺，刹那间印在了所有战士们的心头！
同样的一个动作，他们已经反反复复的练习了不知道多久。但是他们从来没想到过，这一样的上步突刺，在沈墨的手中使出来，竟有这样凌厉绝伦的威势！

第591章：今日青锋终在手、大争之世孤军行
在这一瞬间，沈墨收枪而回。
然后，就见他笑着拍了拍那位弓箭手的肩膀。从那个人的肩膀上，一股红色的土灰立刻被拍得尘土飞扬。
“干得好！”沈墨摘下了头盔，赞许的向着这个镖师看了一眼。
然后就见他一边回头走向点兵台，一边把自己身上的铠甲搭扣松开。
“我想大家刚才都已经看见了，这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武器和铠甲。”只见沈墨在台上一边卸甲一边说道：
“我身上的盔甲和步枪，都是师教官随机从这些装备中挑选出来的。也就是说，你们每个人领到的武器和盔甲，都和我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这回你们到了战场上，要是打不中敌人可别说我的枪不行，那是你们自己手臭！”
沈墨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就引来了台下那些士兵们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现在台下站着的这些人，就是给你们制造武器装备的工人师傅。”
“如果今天这次检验合格，那么我将会给他们奖励。不合格的话，我就会对他们当场做出处理。”
当沈墨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低头向着台下看了一眼。
只见这个时候，站在台下的盔甲班组的那些人，一个个身上的冷汗早都已经把衣服湿透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沈墨居然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检验这些盔甲是否合格！
刚才那犹如雨点一般的剪枝射中沈墨的时候，箭头每一下都像敲打在他们的心上。这些制造盔甲的工人师傅和技师们，几乎全都已经全都被吓尿了！
“以后每一批盔甲检测的时候，都按照这种方法。”只见沈墨向着台下的这些工人看了一眼之后说道：
“如果造出来的盔甲武器，连你们自己都不放心，那么我怎么能放心让我的兄弟们穿着走上战场？”
“是！”这些工人们听到沈墨的话之后，立刻整齐划一的回答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正在卸下腿甲的手，猛地就是一震！
然后，当他把手举起来的时候，在他的指尖上，已经冒出了一滴鲜红的鲜血！
霎时间，沈墨的目光一下子就冷厉了下来！
……
这一下，满场都是鸦雀无声，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出一口大气！而此时此刻，台下的那些盔甲班的工人，已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沈墨接着卸下了甲胄，然后他把那块钢甲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打上的工人班组标记。
“冶炼……成型……打磨工赵鑫富，质检员刘长松。你们两个上来。”
只见沈墨一边念着盔甲上面的编号，一边向着台下说了一句。
就见一位胸前带着“质检员”工牌的刘长松，身上哆嗦着，游魂一般一步一步挪上了点将台。
而那个质检员赵鑫富，已经是当时就瘫倒在了地上，他是被两个人架上台的。
“真有你们的……”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盔甲的边缘。
就见那个地方，盔甲冲压完成之后的毛刺还没被打磨光滑，几个尖锐的尖刺上还留着沈墨手上的血迹。
“先生！我……”只见这个时候，那位质检员刘长松此刻已经是惊恐万状。他结结巴巴的想向沈墨解释什么，但是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件盔甲上面……”这时候，就见沈墨举起了手中的那块钢甲，对他们两个人说道：
“在这里面的合金，有一部分成分，是我从吐蕃派人买回来的。”
只见沈墨用手指敲了敲钢甲之后，神色淡然地说道：“200斤矿石，从吐蕃高原上用人力开采、从上面运下来、再在工厂里面冶炼成金属之后，只有女人拳头大小的一块……正好够一具铠甲所用的。”
“而我刚才所说的这些，只是铠甲之中所包含的一种金属所用的成本！”
“人们都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这些铁甲，就算是军中最好的钢刀砍到它上面，也会卷刃。”
“我一次次的修改设计，让这盔甲尽量加大防护面积、增强防御力，还要让士兵穿戴舒适、不易疲劳……可是你们却把自己的工作，就这么毛糙的糊弄过去了。”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声音已经开始渐渐的严厉。
只听“扑通”一声，那个刘长松已经是软软的跪倒在了地上。而负责打磨铠甲的那个位赵鑫富，则是早已经在地上瘫软成了一摊烂泥！
“这件事情没做好，首先就怪我管理得不到位……”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这块钢甲，随即他就用钢架的边缘，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下。
“唰！”的一声，钢甲上锋利的毛刺划开了皮肤。当即在沈墨的胳膊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鲜血立刻流淌出来，一滴滴的洒在了点将台上！
“先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师宝瑛才刚刚开口说了一句，他就被沈墨一个严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你们两个，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从墨字营里出来的吧？”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面前的两个盔甲工人。
“是！先生救了我的命，我却没有把活干好！我猪狗不如！”就见这个时候，那位打磨工赵鑫富终于醒悟了过来。
他大声哭嚎着想着沈墨呜咽道：“下次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回……”
“下次？”只见沈墨听了他话之后，立刻就冷笑了一声！
然后就见他手中的那块钢甲一划，又在自己的胳膊上，深深的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呢？”只见沈墨又向着刘长松说道：“他是为了偷那么一点儿懒，才没有干好自己的活儿。而你是因为照顾同乡的面子，所以在质检的时候，才会把这么明显的瑕疵放过去的吧？”
“我……该死！”只见刘长松闻言，他当即就捂着自己的脸，在台上呜呜的痛哭了起来！
“他的脸面，比你台下这500兄弟的生死还重要？”只见沈墨脸色冷峻的向他问道。

第592章：铁血治军、铁腕治民、铁拳制敌
“别以为我在危言耸听，你也别以为铠甲上这么一点小小的毛刺，根本造不成多大伤害。”
“咱们的兄弟在战时，也许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清理手上的伤口。也许他们在苦战之时，手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药物。”
“这么一点小小的伤口，它会发脓溃烂、直到一个战士死在这上头……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我该死！”这个时候，只见沈墨面前的两个人已经是匍匐于地，悔之晚矣的嚎啕大哭起来！
“从我带你们渡过长江的那个时候开始，我一心想着的，就是带着你们2000人一个不落的过上更好的日子。我已经竭尽了全力……但还是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手上的钢甲拿起来，随即又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下了第三道伤口。
三道血淋淋的伤口向下滴着血，逐渐汇成了一股。在沈墨的指尖慢慢的向着地面滴去。而此时此刻，沈墨的脸上却是阴沉似水！
他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然后一步步走了过去，把质检员刘长松从地上拉了起来。
“很快我就要和这些兄弟在一起，穿上你制作的铠甲在战场上厮杀。”
只见沈墨看着这个刘长松，神情淡淡地说道：“你可以接着再回去做你的质检员，但是我希望你记住一点……”
“下一次，你不管想要看谁的面子，你都是在拿我的生命来做代价！”
“先生！”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刘长松“扑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他把自己的额头杵在了什么的脚下，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至于你……”这个时候，沈墨又走到了那个打磨工赵鑫富的面前。
“刘长松犯错误，他是为了照顾你这个同乡的面子，怎么说也是出于一片善意。你呢？”
“先生！我再也不敢了先生！以后我一定好好干活……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
只见赵鑫富一脸惶急地说道：“您就饶了我这一次……”
“你是故意的，”沈墨长叹了一声，然后就见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你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河滩上挨饿的时候了……”
……
“从此以后，墨字营里再也没有你赵鑫富这号人。”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把他的地契收回、工装脱下来，全家发到通州去做佃农……”
“啊？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啊！”
这时候，当赵鑫富一听到沈墨对他的处罚，居然是如此严厉，他立刻就是涕泪交流，发疯一般的求饶了起来！
“我把你从那个河滩上，从快要饿死的时候救了回来。但是你却并没有跟上我的脚步。”
“现在我租给你几亩田耕种，让你不至于冻饿而死。我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只见沈墨也是语气沉重地说道：“因为我今天要是饶了你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另外一个人，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的原谅……我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事。”
此时此刻，台上台下，一片鸦雀无声！
……
当沈墨吩咐把这两个人带下去之后，连他自己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时候，那个赵鑫富的老娘、妻子和孩子，都被人从家中领了出来。他们被收回了地契之后，就要被船运往通州境内。
当他的娘子听到这个噩耗之后，这个媳妇立刻就抱着孩子瘫倒在地，大声的哭嚎起来。
而赵鑫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娘，则是愤怒的拉着赵鑫富的头发，一边朝着他的身上拼命的厮打，还一边大声的喝骂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多好的日子啊！就这么没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人家先生给你田地、给你开饷，还救活了咱们一家老小的命！还天天给你肉吃！”
“你不给先生好好干活！你是人是畜生？”
“多好的日子啊！”此时此刻，整个操场上都回荡着这位老娘哭喊的声音。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不禁为之动容！
此刻在场的这些人，全都死死地咬紧了牙关。他们全都在自己的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眼前的这一幕，绝对不能让它发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沈墨看着这一家四口被人领走，他随即就向着师宝瑛使了一个眼色。
师宝瑛立刻会意，只见他立刻就转身下了点兵台，去安排这一家人到通州的事情去了。
这次要是赵鑫富只是一个人也就罢了，看他老娘的样子和家里的妻儿，沈墨怎么也不至于狠下心到，真的让他们一家人做佃农的程度。
师宝瑛就是去安排这件事，沈墨相信他能把握好处理的尺度。
……
在这之后，沈墨命人把饷银、步枪、盔甲、以及一些配属的相关装备全都给五百墨字营分发了下去。
这些官兵们领到了武器之后，一个个全都是喜不自胜！
在这之前，他们所用的步枪全都是训练专用的，连一个班都轮不到一支。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步枪，得到了如此犀利的武器，让这些士兵每个人都是兴奋不已。
更别提他们每个人还得到了这个月的饷银，不过他们拿到这些银子之后，却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次沈墨给他们发的是机制的银币，分为一两、一钱和五钱三种。
沈墨现在工厂里的水力冲压技术已经是非常成熟。用上下双面的模具来冲压银币，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便利的事了。
不过，这种银币还多额外加了一道手续，就是在外圈用滚边机滚上了边齿。
沈墨之所以给这些银币做上边齿，就是因为在古代，有好多人都是靠着货币的钱边获利的。
在古代的铜钱，经常有被剪边或者锉边的，有很多人就在铜钱的边儿上打主意。他们把铜钱剪下来窄窄的一圈儿，看起来似乎比从前并没有小多少，而且也不影响流通。
但是他们大量剪下来，或是挫下来的铜边汇合在一起，那就是一笔财富了。

第593章：飞花散通州银钿、美谋士三问沈郎
沈墨可不想让自己的银币在将来的流通过程中，被剪得越来越小，所以他也采用了这种并不麻烦的现代滚边技术。
在古代，私自铸币是一桩很大的罪名。所以沈墨这次制造的银币，两面一边是松鹤延年，一面是花开富贵，特意做成了民间给小孩压岁所用的“压胜钱”的模样。
用这个方法，沈墨巧妙的躲开了朝廷对他私铸币的刑罚。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纯度极高的银币非但造型精美，而且重量极其精准。比那些零零碎碎，每次使用都要称出重量的银子要便于花用得多。所以这种银币再后来不但在市面上极受欢迎。甚至还有一些商铺，直接用这些银币来做了砝码和称量标准。
以至于一时之间，这种“通州花钱”飞快的流传到了民间，并且开始向周边的州府蔓延而去。
……
等到这些军人齐声谢过了沈墨的饷银，大家这才在沈墨命令下解散。
今天的这场大会，可以说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坚韧之极的黑甲，迅猛凌厉的步枪，加上这造型精美的饷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分外的惊讶。
凌霄子他们三个人每月的俸禄都是十五两。所以今天他们每个人也都得到了15块亮闪闪的银币。
当凌霄子手里把玩着一块银币的时候，他发现这块银币上面的图案和花纹极为精细繁复，而且表面还光可鉴人。凌霄子就更是觉得万分诧异！
这样的做工，分明是高手匠人雕刻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是大批铸造出来的？
这位沈先生，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
等到沈墨下了点兵台以后，他随即就看见姜瑜馨姑娘的身影正在校场的一角处那里静静地伫立着，好像是在等着他。
等到沈墨过去把姜姑娘迎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之后。一进得厅堂，他就笑着向姜姑娘问道：
“怎么今天姜姑娘亲自来此？莫非是手里没钱花，等着我发银子等着急了？”
“哪有的事？”只见姜姑娘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在一边坐了下来。
沈墨一看姜瑜馨的脸色，她似乎是有话要讲、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出口的样子。于是他连忙向她问道：
“姜姑娘有事但请明言，今日不知何以教我？”
听到沈墨这么问，姜瑜馨这才知道，自己刚才脸上的表情到底已经被沈墨察觉到了。
只见姜姑娘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先生今日在校场上所行之事，有三不妥……”
“这么多？”沈墨听了之后，立刻就面露吃惊的样子，然后他马上在厅堂正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下愿闻其详，请江姑娘赐教。”沈墨连忙收起了笑容，向着姜瑜馨说道。
看见了沈墨的表情严肃，姜瑜馨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请恕属下无礼了……”
“您这第一条不妥，便是今天亲冒矢石，去试验武器装备。”
只见姜姑娘微微皱着秀眉说道：“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知不知道连通州带临安，有多少人的安危系于您的一身？”
“更何况，我看那些盔甲虽然坚韧无比，但是盔甲表面的连接处，也未必能防得住箭矢的穿刺吧？”
“姜姑娘说的有理，”沈墨听姜瑜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连忙点了点头。
“只不过，我既要树立那士兵些对武器装备的绝对信心，又要狠狠地抓紧兵工厂制造武器装备的质量。所以今天我要不这样做的话，只怕是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江姑娘似乎又要开口再说。
于是沈墨连忙接着说道：“更何况，当时我在前冲的时候，是看准了羽箭的来势，有意避开了铠甲缝隙的。这一点以后我注意就是了，你再接着往下说。”
“那好吧！”姜姑娘一看沈墨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把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于是她又接着说道：
“这第二条……我看先生治军治下，手段是不是未免太过酷烈一些了？”
这句话，沈墨一听就知道，姜瑜馨所说的是刚才处置那两个兵工厂的犯错人员。还有他让生产盔甲的工人亲自去验证盔甲防护性能的这件事。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轻轻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在北魏大将赫连勃勃督造统万城城墙的时候，他命令工匠征土夯筑城墙。”
“在这城墙每一段完工之后，他就命士卒以铁锥猛刺城墙。铁锥刺不入，则杀士卒。若是刺入城墙，则杀工匠……那时至今，已经600年了！”
“当年的统万城依旧屹立不倒，我看即使是再过1000年，它还会巍然不动的树立在那里。”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的语声渐渐的低沉了下来。
“我非常不想用这样的方法，但是现在留给咱们的时间太紧，咱们资源也太少了。”
“如果在军事武器这方面，我们不能够超过对手数倍、甚至十数倍，那么我们这点力量，顷刻间就会被淹没在敌军之中。”
“那好吧！这件事我也不再说了！”等到姜瑜馨看到了沈墨的神情之后，姑娘似乎也感受到了沈墨心里的巨大压力。
霎时间，姑娘的心里就是一软。她还是把这个问题给放了过去。
“还有第三点，”只见姜姑娘又接着说道：
“今天我看到了先生造出来的装备，真个是犀利之极。还有你这500墨字营的威势，也当真是天下无双。”
“可是这墨字营天下无人能制，你又能用什么来确定，他们始终会对你保持忠诚？”
“这就是帝王之术了！”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由得惊异的看了姜姑娘一眼。
这种对待下属的制衡和控制之术，对于后世那些多少知道些管理学的现代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在古代，这却是少有人能够知道的秘辛！
只见沈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道：“他们的步枪子弹是我生产的，没了兵工厂，步枪就是一根烧火棍。更何况墨字营的家属还全都在我的崇明岛上。”

第594章：虚怀若海真吾主、困兽犹斗釜底间
“在以后，我手下墨字营这样的部队，肯定也不会只有一两支而已。所以在这一点上，姑娘尽管放心就是了。”
“那就好！”
只见这时候，姜姑娘听了沈墨对这三个问题的解释，她也立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盈盈玉立的站了起来。
就见姜姑娘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敛衽为礼，向着沈墨道：
“先生强军旬月而成，纵横天下指日可待，瑜馨且为先生贺！”
“姜姑娘方才所说，句句都是金玉之言。”沈墨见状也连忙站起来，回礼答道：“日后还望姑娘时时提点教训，沈墨先谢过了。”
当两个人同时行礼结束之后，直起身来。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的时候，两人都有一种分外珍贵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心头！
现在的沈墨，非常需要有一个姜瑜馨这样的人不断提醒着他。因为如今他的势力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乾纲独断。可以说他犯下的任何一个错误，都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而这位姜姑娘，则是对沈墨的胸怀气度佩服非常！
说实话，姜姑娘精研《太公六韬》，对于当权者的心术，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历史上的教训曾经无数次的证明，一个不论多么英明的君主，只要他一旦开始自信心膨胀，听不进周围人的意见。那么这个时候，就是他的势力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这沈云从，真是一位胸怀若海的伟丈夫！
……
姜瑜馨还在心里暗自不断的感叹，就见沈墨笑着向她问道：“姜姑娘这个时候来此，一定还有别的事吧？”
只见姜瑜馨听到了他的话之后，立刻就用袍袖掩着口笑了笑。
“真是什么事儿也瞒不过您。”只见姜姑娘笑着说道：“赵阁老派人来下帖子，请您到府上饮宴……看来他的手下接连失利，他也终于坐不住了！”
“正好，我还等着他呢！”只见沈墨听姜瑜馨这么一说，他也立刻笑了起来。
……
就在当天下午，沈墨返回了通州，随即就在约定的时间去了赵阁老府。
这次赵阁老见到了沈墨，再没有了之前阴沉不语的样子，而是显得分外亲热。
两个人在阁老府的一间临水楼阁之中，才客气应酬了几句，这位赵善轩阁老言语之中，就对沈墨之前帮了他的那个忙连连称谢不止。
“不过是放了几个人而已，”只见沈墨谦逊地笑道：“更何况还是阁老府的家事，沈某何功之有？您再这么说，小子真要无地自容了！”
这个时候，站在一旁伺候的赵天良看到了沈墨的举止，心里也不由得觉得暗自吃惊。
说实话，这位沈郎君狠起来的时候，不阴不阳、软硬不吃的样子他也是见过的。
这一次阁老对他分外亲切，而沈墨也显得一副心中毫无芥蒂的模样，看起来脸上的笑容率真而坦诚，也不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出于演技？
总之，这个小子真是一个难对付的角色！
等到酒宴摆上来，沈墨和赵阁老两人对饮了几杯之后，赵阁老随即就对沈墨提起了一件事。
这当然就是石牌村匪患猖獗，他想让沈墨给朝廷上书，请求批准通州本地驻军，也就是他那个女婿吕禄堂带兵前去进剿的事。
听到赵阁老把匪患说成了这么严重的程度，沈墨立刻就惊奇的挑了挑眉毛。
“竟有此事？”只见沈墨惊奇道：“没想到，通州居然这么不太平！”
“像这种匪患闹起来，若是咱们置之不理的话，一旦要是匪情蔓延开来，那可真是可大可小！”
“大人说的对啊！”这时候，就见赵阁老立刻赞同地说道：“若是假以时日，这些匪徒胁裹刁民声势越加壮大，真要是形成了一路反贼，那不成了一场大难了吗？”
“应该剿！剿灭这帮乱民！”沈墨立刻就点头爽快的同意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写折子上奏？”这个时候，就见赵阁老趁热打铁的问道。
“我马上就写！等朝廷批复的公文下来，咱们马上就派兵进剿！”只见沈墨向他答道。
“那怎么能来得及？”这一次赵阁老还没说话，旁边的赵天良却在一边插话道：
“通州来往临安，路途上虽然不远，但是朝堂上商议这种事，可不是一天半天能拿得出章程的！”
“大胆！”听见赵天良的话，沈墨才稍稍一愣。就见赵阁老在旁边立刻瞪着眼睛怒斥道：“此地哪有你说话的份儿？狂悖无理！”
“没关系！没关系！”沈墨听到阁老骂人，他在旁边立刻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贵总管说的倒是不无道理，若是公文往还、迁延时日，只怕这匪患再过一个月的时间，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奈何，要是没有朝廷的命令，咱们私自发兵的话。要胜了还好，官兵迅速返回驻地，朝廷上也是无话可说。”
“可万一要是剿匪的过程中出了一差二错，那可是要对擅自动兵者议罪的啊！”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赵阁老也点了点头。他也是曾经在内阁中做过官的，当然知道地方上私自动兵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要不然这样，你把匪患说的严重些，什么危及州城、荼毒数镇百姓之类的。”只见赵阁老对沈墨说道：
“不是还有事急从权这么一说吗？真要是那些匪徒过来攻打通州城，难道咱们的兵还不许还手了不成？”
“这样啊……”
这时候就见沈墨听了赵阁老的话，他立刻沉吟了一下。
随后沈墨想了想说道：“下官人微言轻，一个州官上奏，又能有多大的分量？”
“阁老您说得确实没错，但是这匪情咨文要是由您亲自来写的话，一定比我说出来的，更要有说服力得多！”
只见沈墨对赵阁老说道：“到了那个时候，等下官把您写的呈文和我的奏章一并递上朝去，再在奏疏上说明形势所迫，通州不得不派官军出战……那不就行了？”
“哦……好！”
只见赵阁老沉吟了一下，他在地上转了两圈。
在这之后，他立刻就一口答应了沈墨的要求！

第595章：十八虎子出江心、独角大王坐龙庭
说实话，沈墨刚才的提议既在赵阁老的意料之外，但他仔细一想，却也是分外的合情合理。
今天的这件事，出兵的提议是赵阁老提出来的，派出去的兵将又是他女婿吕禄堂的手下，沈墨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到底派兵到石牌村去干什么？
更何况，他这个知州擅自批准动兵，弄不好这件事真的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沈墨刚才的这个主意，无非是明明白白的对赵阁老说：“既然这主意是你出的，那你自己也别想置身事外。你得给我写一封呈文，把你自己也放到里边儿去！”
“这样一来，万一要是真捅出什么娄子，那咱俩谁也别想跑，要倒霉一起倒霉！”
……
“这小子，要是安上尾巴就是猴儿！真是鬼精鬼精的！”赵阁老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苦笑了起来。
不过在他想来，利用官兵清剿他自己家的仇敌，这件事是势必一定要做的。让他写一篇匪情报告而已，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赵阁老立刻叫过了笔墨，在桌案上飞快的写下了一篇匪情咨文。
等到沈墨接过来之后吹干了墨迹，向着上面一看。只见这位阁老大人果然写得一笔好书法。
就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
“长江水匪犁头虎，其名李虎，素以数百悍匪啸聚沿江。长江一线百里州府，受此贼荼毒者多矣。”
“不合于近日，此贼汇合水匪数股，气焰一时大涨。于通州石牌村打造兵刃蛊惑愚民，已公然劫掠村镇数处矣。”
“越十月九日间，贼焰愈炽。匪首李虎率数百骑围城而走，欲图通州州衙治下。一时通州全境黎庶震动、四野骚然。”
“况尚有妖言蛊惑于民间，四乡皆传妖言：‘十八虎子出江心、独角大王坐龙庭。’其反意已昭然若揭也乎！”
“老朽观此贼图谋甚大，若纵之久矣，恐其势大难治。故恳请官兵早日进剿，还通州清平世界，则百姓幸甚、余亦幸甚。”
再看下面的落款是：“老朽赵氏善轩，于通州望阙叩拜。”
“这就好了！”
只见沈墨见到这副呈文，立刻笑着说道：“有您这封书信，朝廷必然可以谅解咱们急于出兵的缘由！”
“那我就回去写奏折，明日一早便可上奏了。”只见沈墨把书信叠起来揣进怀里，然后笑着问道：“不知兵马都总管吕将军何时出兵？”
“就在明日，”只见赵善轩笑着说道：“这次通州安定，多亏知州大人果断处置。剿匪之后老朽一定还要上表，必要为沈大人邀功的。”
“岂敢岂敢！下官祝吕将军明日马到功成。”沈墨赶紧笑着谦逊了一句。
随后，他就告辞离去了。
……
“这下好了！”只见沈墨走了之后，赵阁老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小子虽然奸猾，但是行事果断干脆，深合我心。”只见赵阁老感慨地说道：“也不知是哪家的重臣，调教出来这样的孩子？这天下再过三十年，只怕就是此辈的天下了！”
“还是阁老厉害！这小子再怎么滑不留手，还不是被您抓在手心里，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时候旁边的赵天良看见阁老的心情不错，他连忙不失时机的拍了一句马屁。
“哈哈！这样一来，就看明天禄堂的战事如何了！”
只见赵善轩脸上带着感慨神情，长长的松了口气道：“前些日子派去临安打听沈墨出身的家人，怎么还没回来？唉！”
……
等到沈墨走出了阁老府后，他摸了摸怀里的这封赵阁老的书信。在他的嘴角上，顷刻间闪过了一丝微笑！
“匪患猖獗……这可是你自己写的！”
就在这天晚上，一艘艘渡船将500黑衣黑甲、全副武装的墨字营悉数运往了通州。
针对赵阁老的这最后一战，沈墨要让他的墨字营手上，见见这些官兵的血！
……
10月10日，天高云淡，秋意正凉。
眼看着已经是日上三竿，林间的秋蝉还在扯着嗓子嘶鸣，吕禄堂下令集合他自己手下的兵将已经很久了。
等到他顶盔贯甲扎束停当之后，等他从厅堂里走出来，只见校场上的军兵居然还是一片乱哄哄的不成样子。
大概都有一顿饭的时间了，他的这些兵将还没有集结完毕，这让吕禄堂顿时就是火冒三丈。
一见他的头上青筋蹦起多高，他的亲兵立刻就挥舞着马棒冲进了队列，好一通敲打才让这些兵士整队完毕。
在这之后，吕禄堂令人牵过自己的青鬃马，然后踩着地上跪着的亲兵后背上了马。
“今日剿匪，对手无非是一些乡村农夫而已。”只见吕禄堂向着他这些兵士大声地喝道：“这场仗，谁若是敢给我跑肚拉稀，折了我的面子，别说回老子回来皮鞭伺候！”
听吕禄堂说得吓人，他手下的这些兵也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全都不吭声了。
吕禄堂看见大家的样子，他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道：“若是此战得胜，那个石牌村里的浮财娘们儿、便全都归了你们！”
“回头任你们爱怎么乐呵就怎么乐呵……”吕禄堂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下面那些兵士的轰然叫好声给打断了！
“好了，开拔出兵！”
吕禄堂满意的看见大伙士气十分旺盛，于是一挥马鞭，当先下了金沙山。
他这个金沙山大营，是通州本地的驻军所在。金沙山的位置和通州城、海门镇，三个点正好形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而他这个金沙山大营，正好处于海门镇的正北方。
也就是说，他只要率兵往南走30里左右，就到了海门镇治下的石牌村了。
等到吕禄堂临出大营之前，他还喊过了他的副将道：
“你带着这些仆役、厨子和老兵，把营门守好。再多置备些好酒好肉，等兄弟们回来我还要犒赏。”
“将军您放心，我早就定好了，回头酒肉就送来。”这时候，就见他这个副将笑嘻嘻地答道。

第596章：金沙营中藏暗箭、铁甲五百出辕门
于是吕禄堂带着500名官军一路下了金沙山，顺着山岭，一路向南行去。
吕禄堂看着他手下的这200弓箭手300步军，一个个走的虽然是稀稀拉拉，整个队伍排出去将近有两三里长。但是这些人毕竟是装备齐整，手里的弓箭刀枪一样不缺。吕禄堂骑在马上晃荡着，不由得志得意满的笑了笑。
不管对方是怎样的强人，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他们不是有心造反，谁又敢明火执仗的和官军作对？
今天这场仗，他们只怕过去之后亮明身份，对面立刻就是卷堂大散！要是弄好了，他这些兄弟们根本用不着一枪一箭，就能把这场仗顺利的赢下来。
吕禄堂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更加得意。他坐在马上，头盔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身子也是晃晃荡荡的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眼看着他们已经一口气走出了十来里远，路程就要过半的时候。
忽然间，吕禄堂就听到身边的亲兵忽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然后，官军的队伍里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连他坐下的青鬃马都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吕禄堂转过身，向着他的亲兵问道。
这个时候，就见他的亲兵站在原地嘴巴张得圆圆的，足够吞下一个四喜丸子。
当吕禄堂顺着亲兵的目光回头看去的时候，他才看了一眼，顿时就是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差点没从自己的马上跳掉下来！
只见后面远远的金沙山上，上头正是一片浓烟滚滚，竟然像是着火了！
吕禄堂一见之下，心里面顿时就是向下一沉！
他那个金沙山军营，由于里面防卫严密，又是常年都有数百军兵防守。所以吕禄堂认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不但把自己的家安在那里，而且多年以来他仗着岳父的权势，在民间搜刮的财富、还有他喝兵血、吃空饷攒下来的银钱，全都放在金沙山大营里！
难不成自己是带兵下山以后，大营被那帮匪徒摸到了个空子，趁机把兵力空虚的大营给打下来了？
吕禄堂心急之下，他立刻一拨马头，向着手下的军兵大声喊道：
“全都给我站住！”
“妈的，大营遇袭，咱的老窝让人给抄了！”
“所有士兵后队变前队，全速给我杀回去，别让那帮袭营的贼子跑了！”
等到吕禄堂声嘶力竭的喊完这句话，他心里担忧自己藏在大营中的金银。于是一拨马头，催着马飞一般的向着大营那边赶去！
剩下的这些士兵，可就乐子大了！他们这些人有的脚下勤快点儿，已经多走出去了二三里路。接到传讯之后，只得立刻掉头往回赶。
反而那些懒洋洋慢吞吞落在后面的家伙，觉着自己来回少走了好几里，好像是占了偌大便宜一般，得意洋洋的看着前面那些人狼奔豚突的往回跑。
这些士兵们倒不是太着急，反正在那兵营里面除了他们睡觉的稻草铺，他们又没什么东西留下，又不像吕禄堂那样赶着回去救自己的财宝。
所以他们在亲兵卫队的驱赶下，一腔不情不愿的小跑着，顺着原路返回。
等到吕禄堂带着他那五六十个亲信手下，一路上鞭打着战马，飞快的赶到金沙山下以后，他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要是他的大营被偷袭，那现在山脚下就应该看见残兵败卒跑下山来，怎么这山上好像没事人儿一样？
等到吕禄堂带着狐疑的心思，飞快的跑上山之后，看守营门的军士看见主将回来了，立刻忙不迭的打开了寨门。
等吕禄堂进了寨子这才发现，整个军寨竟然井然有序，丝毫没有被袭的样子！
“怎么回事？哪儿着火了？”
吕禄堂看见他那个留守的副将向这边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他立刻劈头盖脸的向他问道。
“后山！后山着火了！”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副将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向着吕禄堂答道。
“估计是到了秋天，风高物燥，后山的草地上找起火来了。”
“我已经让人去看了，反正火势不大，冒点烟而已，叫人去扑灭了就是。吕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真是特么的扯淡！”这个时候吕禄堂才明白，弄了半天不是他的军营受袭，而是后山的荒草着火。这点破事儿，居然害得他白白的跑了一个来回！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时候，他的那500兵也顺着山道跑了回来。乱哄哄的想要向着大营里挤。
“大营没事儿，不要进来了！”这时候的吕禄堂挥动着马鞭，皱着眉头向那些军兵喊道；“顺着原路下山，还是那个刚才的方向，给我开拔！”
那些士兵一听见吕禄堂说，这十来里山路白跑了，下面立刻就是一阵哀鸿遍野！
只见这些人嘴里嘟嘟囔囔、不干不净的念叨着什么，然后又一哄而散的下山了。
“我看见山上着火，还以为山上遇袭了呢！”这时候吕禄堂才松了一口气，对着那位副将说道。
“哎？那是谁？”
吕禄堂刚说完了这句话，就看边上停着几辆大车上面，堆得满满的都是酒坛。
大概有七八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正在从车上把这些坛子卸到库房里。
“这是州城里的古家酒铺，派人过来送酒的。”只见这位副将笑嘻嘻的对着吕禄堂说的：“我刚才尝过了，都是好酒！正等着大人得胜归来，我们给好给大人庆功呢！”
“古家酒铺？怎么派了一群孩子来？”只见吕禄堂纳闷的看了看那些正忙着卸车的半大孩子们。
“喂！你给我过来！”那位副将见吕禄堂发问，于是就把其中一个坐在车辕上，正在清点酒坛数目的男孩喊了过来。
只见这个男孩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远远的就咧开嘴朝着吕禄堂和副将一笑道：“不知大人喊小的过来，有什么吩咐？”
“你们家大人呢？怎么把你们这帮孩子派来了？”吕禄堂用马鞭轻轻敲打着马靴，向着这个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597章：区区竹枪何足惧，弓箭百步可杀之
“小人是古家酒铺老板的儿子，”
这时候，就见迎面这个胖小子笑呵呵地说道：“眼下秋粮征收已毕，家父带着伙计下乡去收粮食，准备来年酿酒的材料去了。我家的店里边就剩下这些小伙计、新学徒什么的人在。”
“这一听说金沙山上的军爷要吃酒，我们铺子里又岂敢耽搁？于是我就让这些小子们把库存的酒搬出来，先给军爷送过来再说。”
“没想到你倒是机灵，你叫什么名字？”只见吕禄堂看了看这个胖小子一眼，觉得他言语有条有理，问答之间更是很有礼貌。还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倒是喜庆的很。于是便向他问道。
“敢劳将军动问，小子……古慕龙。”
只见这个小胖子天真灿烂的一笑，露出了嘴里两颗白森森的虎牙。
……
等到吕禄堂放心的从大营里面出来，再次打马下山的时候，时间都已经快到中午了。
等到他赶上队伍这才发现，自己手下的这些兵已经是一个个走的盔歪甲斜，整队人全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等到他打马向前的时候，依稀还听见自己队伍中有人嘀咕着什么“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之类的风凉话。
吕禄堂只当没听见，他一路上催着自己的兵将，奋力向前赶去。
等到他们再次走出去十余里之后，在亲兵的提醒下，吕禄堂又诧异的向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这个时候，在金沙山大营的方向，居然又冒出了一股浓烟！
“怎么搞的？”吕禄堂立刻就是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还用想吗？”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的亲兵笑着对他说道：“准保是大营后山上的火没能扑灭，这回又死灰复燃了呗！”
“肯定是！”听见了亲兵的话之后，吕禄堂也立刻点了点头。
“要是咱们再回去看一眼，估计就得天黑了。”只见那个亲兵苦笑着对吕禄堂道：“咱们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你想的美！”只见吕禄堂立刻笑着，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赶紧给我行军，赶到石牌村剿匪去！”
就这样，来回30里的路程，原本小半天就能走到。却被吕禄堂半路中玩儿的这个折返跑，弄的把路程整整增加了一倍。等到他们快走到石牌村的时候，眼看着太阳都偏西了。
吕禄堂让自己的士兵在树林中找了一大片阴凉，原地休息，让他们自行到旁边的一条小河里打水喝。
他自己则是端着一个亲兵递过来的酒葫芦，一边吃着里边的酒，一边看着远处的山口。
石牌村以北，是个两山夹一沟的地势。这个山口中间有一条小道，只要过去之后再一下坡，就是石牌村了。
也不知道石牌村里的那帮家伙，现在知不知道他已经带着官兵来了？吕禄堂一边坐在路边上吃酒，一边心中暗自想到。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大道上有三四个人骑着马，正向这边飞奔而来。
等到这些人走到了近处，吕禄堂这才发现原来却是一伙熟人。于是他立刻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亲兵让到两边。
这个时候，就见来人跳下马来，气喘吁吁的走到了吕禄堂身边。
“姑爷总算是到了……今天怎么这么晚？”这个时候，就见这个人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却是笑呵呵的给吕禄堂扇起风来。
原来这个人，正是那位刘全佣。
吕禄堂一看就知道，这准是他那位老丈人不放心这里的状况，才会派人过来跟他联络的。
这个刘全佣，据说在这之前跟村里面的那些刁民动过手，也算是对石牌村的情况有所了解，所以赵阁老才会特意派了他过来。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晚到了一会儿。”这时候，就见吕禄堂对着刘全佣笑了笑说道：“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那些村夫一见到官兵，准保就没了抵抗的心思！”
“里外里不过这一顿饭的时间，我就把他们收拾了，正好在天黑前后的时候赶回家！”
刘全佣听了吕禄堂的话之后，只见他的脸上立刻干笑了一声。然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依小的上次所见，那些穷棒子们看起来训练有素，手里的竹枪也是犀利的很，姑爷倒是不可不防！”
“竹枪？”
这时候，只见吕禄堂立刻不屑的摇了摇头。他笑着看了刘全佣一眼道：
“我知道，那些穷棒子们削竹为兵，要是百十来个人挤在一起，一块拿竹枪戳过来，确实是够人受的。”
“不过那也就是对付家丁队还好使，我这次队伍里面，可是足足带了200名弓箭手来！”只见吕禄堂笑着说道：“他们那个竹枪阵，人挨人的挤在一起，正好是我的弓箭手列队放箭时最好的靶子！”
“到时候，只怕是我的弓箭手一轮攒射过去，那帮人立刻就是土崩瓦解！”
“您说的……也是！”只见这个时候的刘全佣，忧心忡忡的笑了笑，随即就带着几分尴尬退到了一边。
要说吕禄堂这么有信心，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在宋朝这个时代，其实并不禁绝兵器。就连朴刀这样的长兵器民间也是所在多有，凡是看过水浒传的人大概都知道这段细节。
不过民间对于弓箭和盔甲这两样东西，却是绝对严厉禁止私藏的。所以以吕禄堂的经验来说，那些民间和山贼草寇们只要是遇上了官军的弓箭手，通常都是束手无策，落得被射得七零八落的下场。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今天的心里才分外的笃定。他早就料定那些武装起来的村民，即便他们敢动手，也必定不是他吕禄堂的对手！
……
眼看着时间休息的差不多了，就见吕禄堂一声令下，让那些士兵全都集结起来。在他们重新扎束好盔甲、整理好兵刃之后。吕禄堂就带着官军，向着山口处浩浩荡荡的进发而去。
“要不然，咱们也跟过去看看？”这个时候，刘全佣旁边的一个家丁也跃跃欲试地说道。

第598章：反掌而胜成泡影，一脚踏出千丈崖
“嗯……”这个时候，就见刘全佣沉吟了一下。
然后就见他向着身边的几个家丁说道：“你们现在过去，就停在那个山口处居高临下的观看战况。小心点，不要走的太近了！”
“那您呢？”这时候，只见那家丁又向刘全佣问道。
“我这一上午走的有些乏了，在这个林子里凉快一会儿。”刘全佣一边说着，一边随即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家丁上前去。而他自己却找了一个僻静的阴凉处躺了下来。
等到吕禄堂的官兵和他那几个家丁的身影全都渐渐远去，刘全佣这时候，才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
他一霎时间，就想起了当天那寒光闪闪的枪锋。还有枪尖在他拼命奔跑的时候，在他后心处打转的情景……刘全佣立刻就是打了个寒战！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心中暗自想到：“那个石牌村……我最好还是离远点儿好！”
……
等到吕禄堂过了山口，立刻就看见远远的山坡下大概有一里多远的位置，就是一个小山村，这就是石牌村了。
他远远的见着石牌村里边到处黑漆漆的，好像是处处过火、好多民房都被烧得房倒屋塌的样子。
一见到这个村子如此破败，那些士兵也是顿时泄了气！
原本他们还想着猛攻下去，打败了敌人之后纵意快活一场的想法，顿时就去掉了大半。只见他们的脸上一个个全都垮了下来。
“看什么看，给我下去列队！”只见吕禄堂立刻就毫不留情的驱赶着这些士兵，向着山下涌去。
等到他们走得近了，果然看见村口那有一百多人正结成阵势，正在那里严阵以待的等着他们！
“看来这些村民，还是知道他来了！”吕禄堂看见那些村民手里端着长长的青竹枪，远远望去一片绿影，枪尖上还闪着钢铁的寒光，他立刻就摇了摇头。
现在的情况，跟他原本想象的差不多。不过接下来，就该看他的了！
只见吕禄堂一带马，带着几十个亲兵向着村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赶紧的！给我列队整齐！”只见吕禄堂挥动着马鞭，指着自己的左右两翼，向着后面的官军大声吆喝着。
然后就见他手下的士兵，立刻就飞快的向着土路的两边延伸了开去。
这些官军先是把长枪阵在前面列成了两列，然后就是刀盾兵用藤牌护住了弓箭手。
200多名弓箭手拉开了距离，排成两排，都从箭袋之中抽出了羽箭搭在弓弦上。
相距60步，两个军阵相对而立。
石牌村的一面全是青竹所制的竹枪。而另一面却是盔甲鲜明的官军。等吕禄堂看到自己的士兵列队完毕，于是他志得意满的笑了笑。
只见他一带马，向着两军阵前走了几步。然后扯着脖子大声喊道：
“前面的人看好了，我们可是官军！”
“早闻你们这个石牌村有匪人啸聚，怕是有人想要在这里谋反作乱！我告诉你们，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识相的就给我放下兵刃，我就当你是良民，绝对不会加以残害！”
只见吕禄堂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过你们要是再敢持着兵器与官军对阵，那就全都以谋反罪论处！”
“胆敢图谋造反者，全家老小，鸡犬不留！”当吕禄堂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抽出了腰刀，“唰！”的一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摆了一个威武的造型，向着对面看去。
就见这个时候，对方的队伍中人影晃动，看起来已经发生了混乱！
吕禄堂随即就在心里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村夫一听说是官军来了，又被扣了个杀官造反的帽子。他们中的人已经开始有惊慌逃跑的了！
然后就见他一催马，又向前走了几步。随即就持刀向天，大喊道：“弓箭手准备！”
“哗~”的一声！
还没等吕禄堂接下来再下命令，就见面前的军阵中，所有人都丢了竹枪，一窝蜂的反身向村子里跑去！
“哈哈哈！”吕禄堂一看见这帮人果然是望风即溃，他当时就是哈哈哈大笑！
“步兵上前搜检村子，将反贼格杀勿论！”
吕禄堂把刀向前一挥，只见前排的那300刀盾和长矛兵立刻蜂拥向前，撒丫子向着村里面追了过去！
李录堂自己本人领先了队伍十来步远，他也催动着战马，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但当他再次向前一些之后，吕禄堂就看见在他的面前，地上还有这一排半人高的竹制栅栏。
这些栅栏当拒马又嫌太低，当寨墙又嫌太薄。吕禄堂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在竹枪阵面前，排下了这一片栅栏干什么？
虽然这些竹栅栏捆扎的密密麻麻的不透风，但是这个高度几乎是一片腿就能迈过去的程度。就这种高度养鸡都不够，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吕禄堂催马正要接着向前的时候，他已经临近了那条栅栏二三十步远。
就在这个时候，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似乎是看见那些栅栏后面黑乎乎的一大片，好像是有东西在动！
“嘶！”吕禄堂心里面一动，立刻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由得轻轻一勒马，胯下的青鬃马立刻就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冲过来的那些步兵，已经飞快的漫过了他的身边，各挺刀枪向着前方跑了过去！
“这……不对！”
吕禄堂发现这篱笆后面似乎还有什么文章，他立刻就向着他前后的官兵呼喝道：“你们全都给我……”
还没等他的命令发出来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一声尖利之极的哨响！
就在刹那间，那一片短短的青竹篱笆后面，齐刷刷的站起来一大片黑色的人影！
看他们的样子，居然足有200多人！
吕禄堂刹那之间，心里就是狠狠的一惊！
……
沈墨带着200墨字营，此时此刻正在吕禄堂的对面。
他们之前都在那些密密的青竹栅栏后面蹲着，排成两列横向的军阵。这些士兵都是全身盔甲严整，蹲伏在地上一丝声息都没有。

第599章：弓箭与步枪的远程对射……你想多了
在沈墨身后的那百余人的竹枪阵，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护卫队，而是石牌村原本的那些佃户。石牌村里面除了老人之外，就连女人都上了阵，才凑够了一百多人。
这些人唯一的工作，就是端着竹枪在那里列队。然后他们在沈墨的一声令下，立刻就扔掉竹枪跑回了村子。
这些佃户们果然很好的完成了沈墨的命令，全程都没有出一丝的纰漏。撤退的时候那种慌乱紧张的样子更是本色出演，做得惟妙惟肖！
然后，就在官兵的步兵开始冲击，眼看着距离他们还有不到20米远的时候，沈墨才发出了命令，让自己的墨字营一下子从栅栏的后面站了起来。
扎束整齐的盔甲和全包式的头盔，让这200个齐刷刷站起来的人，就像黑色的魔鬼一般，突然出现在吕禄堂他们面前！
就见这一群人收势不及，已经是挺着刀枪，跑到了墨字营的阵前！
“预备……放！”
沈墨果断发令，战场上的墨字营当即一个齐刷刷的齐射！
从这200人的枪膛之中发出的枪弹，随即向着对面乱哄哄跑过来的精兵，席卷而去！
这枪声轰鸣，整齐划一，就像是两声惊雷一般。
士兵们枪膛中的两发子弹，顷刻之间全都发射了出去。浓密的白烟刹那间在阵前形成了一堵白色的烟墙！
站在吕禄堂的位置上，他就听到周围的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撕裂一般的怒吼！
数不清有多少子弹尖利的呼啸声，在他的身前身后响起！
这是黑火药步枪在世上的第一次战阵齐射，如同雷霆一般的怒吼声宣告了这支强军，终于向他的敌人发出了狠狠的第一击！
刹那之间，吕禄堂就被枪弹掀了下去。
等到他惊骇莫名的从地上滚起来的时候，他赫然看见自己的青鬃马正飞一般的“希律律”叫着，向战阵一边疯跑而去。
在他自己的肩头上，一个血洞正在呼呼的向外冒着血，肩膀上的肩甲连同铜制的军将兽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穿成了一个前后透明的窟窿。
在地上，他的头盔还在不住的旋转滚动着。在盔尖的部位有两个手指粗细的洞，正明晃晃的开在上面。这明显是一道犀利至极的武器从那里穿过，摧枯拉朽一般射穿了他头盔留下的痕迹！
毫无疑问，这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它再向下面低一寸，就会当场掀飞他的头盖骨！
“这是……什么鬼东西？”只见吕禄堂霎时间就蒙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身，拼命的向着自己的弓箭手阵列那边跑！
死人！在吕禄堂的面前，满眼看去全都是死人！
那些顶盔挂甲、手持着利器的官兵。在前一秒还在吼叫着向前猛冲，而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具残破的尸体！
在他们的身上，全都是头颅被击碎、胸膛被射穿，甚至有的人身上同时有四五个血洞，正在向外呼呼的冒着鲜血！
而那些一时还没能死得了的，正在茫然的在地上挣扎。他们就像吕禄堂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在一瞬间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吕禄堂向后面亡命狂奔的时候，他的耳边又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随即，又是两声响彻山谷的枪声轰鸣！
战场上的硝烟消散的飞快，大概两三秒钟的时间后，看到眼前的白烟稀薄到不足以阻碍视线的程度，随即沈墨立刻就下令开始了第二轮射击！
如今在沈墨的墨字营和对方的军阵中中间，相隔有大概60米远的距离。
之前那300步兵，犹如被狂风席卷之后的麦田一样。之前密密麻麻的步兵已经被清扫一空，只剩下二三十个茫然失措的散兵幸运的没有被枪弹击中，还在原地晕头转向的转悠。
所以沈墨的第二次墨字营齐射，瞄准的是对方的弓箭兵阵列！
……
“放箭！放箭！”那个吕禄堂在第二次齐射之后，他的身上居然幸运的没有挨上一发子弹，只见他们一边疯跑着，一边大声的向着面前的弓箭手喊道。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排弓箭手，瞬间被一片弹雨席卷而过！
这一次，他正好是面对着弓箭手的方向，所以他把战况看得极为清楚。
随着子弹的呼啸声，无数看不见的枪弹从他的耳畔飞过。在他面前列队的200弓箭手，居然就这样齐刷刷的向后倒了下去！
吕禄堂清楚的看到，从他们的胸前有一道道雾状的血雾喷射出来。那些闪亮的扎甲和鱼鳞甲就像是纸片一样被毫无阻碍的穿透。就在这一轮齐射之中，他的200名弓箭手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没了一多半！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精准到这种程度？只见这个时候，吕禄堂已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像疯了一样，在心里大声的呐喊道！
相距足足有六十步远，在这样的距离上，就算是他这200名弓箭手一齐射出羽箭，命中率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精准的程度！
更况且，对方的武器还完全无视了他们身上的铠甲，毫不留情的杀伤了大部分弓箭手。眼前发生的事，让吕禄堂完全不能接受！
眼前的情况，让他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豪言壮语。他居然还想用自己的弓箭兵，利用远程优势去杀伤人家的竹枪阵！
真是可悲又可笑！对方有这样的武器，他又谈何远程压制？被人家远程屠杀还差不多！
……
“放箭！”
吕禄堂心里一片绝望，但是他还是一边狂吼着，一边他狂奔着穿过了弓箭手队列，向着后面跑去！
此时弓箭手队列里面，虽然残余的稀稀落落七八十名弓箭手，一个个都是胆战心惊。但是他们原本就已经拉满了弓弦，所以听到命令的一瞬间，他们还是下意识的放出了手里的羽箭。
然后，就见他们射完了一箭，随即就把弓向地上一摔，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们主将的脚步，向着身后跑去！

第600章：三次齐射、一次冲锋、五百官军
如今在这些弓箭手的眼中，每个人都已经把前方的情况看得明明白白。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三百盔甲齐备的步兵，居然被对方在弹指之间横扫殆尽了！
如今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只要他们还有胆子在原地待上几个呼吸的时间。只怕地上那些不断流血抽搐的人，又会多上好几十号！
一时之间，吕禄堂的身前身后一片鬼哭狼嚎，全都是狂奔的士兵发出的叫声。
他们一边跑一边扔掉了头盔，丢下了箭袋，有的甚至开始脱下铠甲，好尽量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
“竹枪阵？这他妈哪里是什么竹枪阵？”吕禄堂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绝望的想道。
对方那奇怪的军阵和武器，他简直是闻所未闻！看刚才的战况吕禄堂就知道，别说是他这五百人了，哪怕就是再来上五千官兵，他们也是一起亡命奔逃的命！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下达了全军齐射第三次的命令！
这一次，不光是沈墨身边面前的200人，就连他在两翼部署的负责包抄的300墨字营，也同时开了枪！
五百墨字营的这一次齐射，整整一千发子弹呼啸着奔向了正在逃散的那些残余官兵。
只见子弹横扫过处，剩下的这百八十号人，顷刻之间又少了一大半！
射击距离一百米，这正是步枪最为舒适的距离。面对着这些把后背和屁股对向自己的官军，所有的墨字营士兵开枪的时候，心里简直是没有一丝压力。
沈墨布下的这个中间靠后、两翼向前伸展的弧形军阵，排列开了足足有300米宽度，这一次的枪弹横扫，再次让吕禄堂心胆俱裂！
一百多步！他已经跑出了这么远，可对方的武器居然还是这么精准！这还让不让人活命！
吕禄堂清楚的看见他前后左右无数的士兵，随着两声轰响纷纷倒地，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终于还是带着那些残余的士兵跑上了山坡。
当他百忙之中，回头看去的时候。只见百步之外的那些黑甲士兵的军阵之中，一片刀光闪亮！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500支三棱刺刀同时甩了出来，锁定在枪管下面。在吕禄堂的角度看去，远方黑沉沉的一线士兵，他们身上的黑甲映照着闪亮的刺刀，整齐的向着他这边包抄了过来！
眼看着他们奔行的时候，军阵居然还是没有丝毫凌乱的迹象。而且行进的速度还像是野火燎原一般快捷无比！
在这一刹那，吕禄堂的苦胆都要吓破了！
就见他怪叫了一声，转过头就玩命的向着山口外跑去！
活命！现在吕禄堂和手下那些残兵的心中，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等他跑到山口的狭窄处时，就见在他的面前已经横上了一片奇怪的东西。
看这样子，这东西似乎是一根极长的线香粗细的铁丝，不过它已经被盘成了大约半人多高的弧形，就像一条前后通透的巨蛇一样，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他再向前跑了几步的时候，吕禄堂赫然发现，那些铁丝上面居然生长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倒钩！
在那奇怪的蛇形铁丝的后面，已经有几个赵府的家丁死在了后头。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几支短短的弩箭。
就在这时，在吕禄堂的面前已经有几个不要命的士兵，飞一般的想要从铁丝上面跳过去。
没想到他们才一起跳，立刻就被那些铁丝上的倒钩挂住了身体，惨叫着摔进了铁丝网里面！
只见这些人摔倒之后，还想试图挣扎起来。
他们不挣扎还好，随着他们身躯的滚动，只见那些铁丝居然在他们的身上越捆越紧，无数尖利的铁丝尖刺，已经将他们的身体扎得遍体鲜血淋漓！
就在这道蛇形铁丝网的面前，剩下的三四十名官军一起停住了脚步。
他们绝望的看着眼前这道分明是通透无比，却又是不可逾越的铁丝网，然后带着满是惊惧的眼神回头看去。
只见对面的一列黑甲军，犹如地狱中走出来魔军一样逼近了过来。
他们原本应该生长着眼睛的部位，只是钢盔上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而在他们的全身上下，全都覆盖着厚实无比的黑色铁甲。
在他们的手中，每个人还端着之前不断的发出怒吼，将那些官军摧枯拉朽一般击倒的武器。现在在那上面，全都竖立着一根根接近两尺长的雪亮刺刀！
这些官兵立刻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用手抱住了脑袋！
这个姿势在古代战争中，叫做“坐地”，是标准的投降姿势。
眼前的这些官兵已经看明白了，对方这支军队的威势，是他们绝对不能匹敌的。非但他们打不过，只有被人家屠杀的份儿，甚至就连逃跑都做不到！
而这些黑甲士兵，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们投降的动作。
只见黑甲军蜂拥向前，无数雪亮的刺刀，毫不留情的向着这些官军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三棱刺刀的穿刺能力极其出色，黑甲军的士兵将它们刺进敌人身体的时候，他们感觉到即便是官军身上穿着铠甲，但是他们向前刺击时候的阻力，也比不上使用长矛时候的十分之一！
这东西用于战阵刺杀，简直是太好用了！
顷刻之间，这30来个残兵败将就被三棱刺刀刺倒在地。现在在铁丝网的前面，就只有一位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正用充满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对面的吕禄堂！
今天，他看见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武器，也见过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军阵。
眼前的这些魔鬼一般士兵，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简直比宰鸡宰鹅都要轻松！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即使是在追击过程中，也是随时保持着几个人组合成的阵势，每个人的脚下都丝毫不乱。
更惊人的是，他们身上穿着如此厚重的铠甲，居然跑得比自己这些官军还要快！
“你们不能杀我！”
只见这个时候，吕禄堂大声地喊道：“我可是官军、官军哪！你们这是公然杀官造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601章：黑甲之下故人面、旗杆顶上吸血魔
就在吕禄堂声嘶力竭的喊出了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看到面前的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位黑甲人。
然后，他就这样在吕禄堂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把他的脸不显露在吕禄堂的面前。
当吕禄堂看见头盔下那张年轻英俊，而且还面带微笑的脸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就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这头盔下面，居然是通州知州——沈墨沈大人！
随即，沈墨手上的刺刀“扑哧”一声，穿透了他的胸膛！
三棱刺刀轻松的透过了吕禄堂的护心甲，锋利的刀尖，将他的心脏像一个气泡一样戳破了！
“这是……怎么回事？”
在吕禄堂慢慢向后倒去的时候，在他眼前出现的最后一幕，是那把血淋淋的三棱刺刀。
还有他心中，那个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谜团！
……
“回头把我的盔甲，拿回去返工。”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过头对着身边的姜宝山说道。
“怎么了？穿着不舒服？”这时候，就见姜宝山穿着一身特制的加肥加大加厚盔甲，就像一座黑铁山一样站在那里，他在头盔里嗡声嗡气的对着沈墨问道。
“告诉他们，在我的盔甲上去掉磷化层，然后镀银，再抛光。”只见沈墨回头看了看正在他面前集结的墨字营战士们。
“你疯了？你要是穿上那样的盔甲，在战场上就是弓箭吸铁石！”只见姜宝山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看了沈墨一眼：“你是生怕敌人的弓箭手找不到你是不是？”
“敌人的事不用管，总之我要让我的士兵不管多远，都能在战阵一眼就看到我！”只见沈墨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说道。
……
五百官军在三轮齐射、一个冲锋之下，就被沈墨的墨字营全歼于此，一个活口都没留！
虽然沈墨早就知道他们面对的是草鸡瓦狗一般的官军，但他还是对战士们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
等到他一个个的走向自己的战士，逐一的看着他们的时候，沈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些战士的盔甲上带着硝烟，脸上带着汗珠，却是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放射着激动不已的光芒！
他们曾经当过兵，也曾经在成为叛军之后，和官军血战过。但是却从来没打过像今天这样的仗！
今天的这场胜利，给他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把西瓜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案板上，然后让他们一个一个砍过去那么容易！
就在这场战斗之后，这500墨字营的心中，已经生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信心！
如此强军，天下何人可敌？又有何处不可去得？
沈墨在队列前面走过，他则是在注意观察着每一个墨字营士兵身上的情况。
刚才的战斗中的时候，官军毕竟还是前后放出了百十只箭。也不知道他这些士兵中，有没有因此而受伤的人？
但是沈墨从头走到尾，却并没有发现一个被弓箭射伤的伤者。看起来这些官军的弓箭，和他们的主人一样运道极差，居然没有一个能幸运地钻入盔甲的缝隙，伤害到墨字营战士的！
沈墨在心情振奋之余，他偶然间一偏头，却看到了队伍中一个士兵，从他的脸颊上正在不断的向下滴着冷汗。
这个人的枪刺上没有鲜血，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势……沈墨的目光，忽然猛的冷了下来！
只见他一抬手，就从这个士兵的手中，接过了他那把武穆一型步枪！
当他“咔嚓”一声打开枪膛的那一瞬间，就见那个士兵，一下子瘫软了下去！
……
时间退回到正午十分，金沙山官军大营。
那个负责守营的副将看到吕禄堂二次下山走远之后，虽然车上的酒还没卸完，他索性也就不管了，直接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可是还在他躺下之后还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外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这个副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忙爬起来走到了门外。这个时候，他就看见满军营的军人全都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在校场的一脚处聚成了一团。
当这位副将向前跑了几步之后，他这才明白大伙是怎么了。
原来刚才那个指挥着小伙计们谢酒的半大孩子，名字叫古慕龙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爬到了军营的旗杆上！
“我是隔壁的泰山！抓住爱情的藤蔓！呜~呜~~呜！”只见这小子一路爬到了旗杆的最顶端。在他的嘴里还唱着一曲极为怪异的调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歌。
一看见这个小子的样子，这个副将就知道，他已经疯了！
因为他现在在旗杆上，翻跟头折把式的做着极其危险的动作，看起来每分每秒都有可能从上面掉下来！
那可是六丈高的旗杆！掉下来立刻就摔死了，正常人哪能干的出来这种事儿？
更何况，这个古慕龙现在的表情怪异夸张，哪有一一丝一毫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咋回事？”只见这位副将立刻拽住了一名老军，向着他问道。
“您没看见吗？那孩子疯了！”只见这位老军转头一看是他，立刻向他说道。
“疯了？”这位副将在诧异之中，看了看他的周围，却在心里陡然间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此时此刻，在他们大营中，所有的留守人员大概有60多位。这些人全都是由伙夫、厨子、仆役、还有一些走不动的老兵之类的人组成。
然而这些人，现在却全都从自己各自的地方围拢了过来，集中在这根旗杆的下面。
与此同时，刚才那七八个卸酒坛子的半大孩子，却每个人之间相隔了一丈多远，八个人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正在拉网一样向着这边包抄过来。
这位副将不知为什么，陡然间心里就是一寒！
眼前的场景分明是分外陌生，但他却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忽然，他猛的想起来了！
这是分明是狼群在狩猎的时候，全体兜向猎物的时候，排出来的……猎杀阵型！

第602章：枪杀官军、风过稻田、盗匪围城
刹那间，只见这八个孩子猛然间举起了手中闪亮的左轮枪，爆裂的枪声在瞬间开始轰鸣！
这些孩子们，每个人手中的左轮枪都是弹无虚发。原本聚集成一团的这些官兵，随着轰鸣的枪声不断的扑倒在地，就像是被踹了一脚的果树一样，有如雨点般的朝地上坠落！
这位副将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狂飙横扫，眼前自己的这些兵卒们齐刷刷的成片倒地，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吓呆了！
这时候，当暗箭营中的八个孩子手中的双枪，一共96发子弹还没射完。面前的这60来位官军，已经绝大多数倒在了地上。
人群之中即便有反应灵敏的，想要趁乱逃跑，他们又怎么可能快得过子弹的速度？
就在这位副将吓得心胆俱裂、万念俱灰的时候。
猛然间，他就觉得自己头上的阳光一暗。
一个小小的身体从高处落到了他的后背上，随即，他就感到两颗尖利的虎牙，刺进了自己的颈侧！
从动脉血管里喷出鲜血的时候，发出的沙沙声，此刻在副将自己的耳中听起来，就像是秋风吹过稻田时的“刷刷”响。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阳光开始渐渐闪烁迷离。
随后，他就陷入了一片深深的黑暗之中。
……
金沙山大营告破，暗箭营的孩子们开始有条不紊的把吕禄堂收藏的财宝，从他的房间里搜出来，然后装上了拉酒坛子的马车。
足足四大箱子的财宝金银，估计最少也有三四十万两银子的宝物。就这样落到了这些孩子们的手里。
在做完了这些之后，孩子们把校场上的六十几具尸体全都扔进了一间柴房。然后他们扔进去一支火把，把这间柴房和里面尸体全都烧成了灰烬。
……
所以吕禄堂当时在半路上看到的大营二次着火，其实并不是山后草地上的死灰复燃，而是他那60多名留守官兵尸体被焚毁时，发出的浓重黑烟。
但是吕禄堂却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再次返回金沙山大营。那些孩子们当然也知道吕禄堂不可能回来，所以他们就从容不迫的将那些缴获到的财物运走了。
……
此时此刻，通州城阁老府中。
赵阁老郑在焦躁的等着军队的消息，他就听到了一个人噼里啪啦从外面跑进来的脚步声。
等赵阁老抬头一看，只见这个急匆匆跑进来的人，正是赵天良。
只见赵天良此时此刻，早已经没有了平时恭谨温顺的样子，而是脸上一片气急败坏！
“怎么回事？”赵阁老立刻向着赵天良问道。
“刚才有人送信来，”这个时候，只见赵天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咱们家姑爷的金沙山大营……着火了！”
“着火了？这算是怎么回事？”只见赵阁老听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所以就把你慌张成这样？”
“不是！”这个时候就见赵天良气急败坏地说道：“通州城外有贼人围城……我看见城门的守军已经把四门都关闭了……城外来了好几百号匪人！”
“啊？”只见赵阁老这个时候，猛然间站了起来！
“真的有……匪人造反？”就见赵阁老一脸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句。
他在这之前，为了让沈墨向朝廷上奏，特意杜撰了那封信上的匪情。
在信里面，他还说到有土匪围城，试图攻打通州之类的事……怎么事情才过了一天，这事儿居然被他说中，成了真的了？
正在赵阁老的心中惊惧不已的时候，他就听到外面再次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等到他抬头再看时，只见跑过来的这个人满头是汗，脸上一片煞白，神情就像见了鬼一般，现出了一片极度惊惧的神色！
刘全佣！这个家伙，赵阁老不是派他去看石牌村的状况了吗？怎么他现在居然变成这个样子跑回来了？
还没等赵阁老开口询问，就见这个刘全佣“扑通”一下跪在了他的膝下，然后随即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阁老！”就见刘全佣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喊道：“五百官军，一个没出来，全都死在石牌村了！”
“什么？”
只见此时的赵阁老猛然间眼睛一瞪，随即他的身体一下巨震，直挺挺的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旁边的赵天良连忙过去扶住了他，让他慢慢的坐回了太师椅上。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赵天良立刻向着刘全佣喝问道。
“我远远的看见一群穿着黑衣黑甲的人，把咱们的500官兵全都给杀净了，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上啊……”只见刘全佣涕泪交流地说道。
“那……我姑爷呢？”
这个时候，就见赵阁老似乎是缓过了一口气。然后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刘全佣的发髻，拎着他的脑袋问道。
“姑爷……也死了！一个没出来！全死了！”只见刘全佣大声的哭喊道。
“那是一帮什么人？那可是五百官军啊！就这么都被人给杀了？”这时，赵天良又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刘全佣。
“我没看见他们的脸……”只见刘全佣哆嗦着说道：“他们身上全都穿着黑色的铠甲，就在石牌村的村口那里，几声巨响之后，官军就差不多全死了！”
“我远远的看见姑爷带着几个人想要逃跑，却被他们追上。然后就用枪把剩下的人一个个的都给戳死了……那帮人的脑袋上都戴着盖住了整张脸的铁帽子，我看不见他们的脸。”
“你为什么不好好看个清楚？你是怎么跑回来的？”这个时候，就见赵阁老又厉声向着刘全佣喝问道。
“我？我要不是有意离得远一点，小的也是难逃一死！”
只见刘全佣听见赵阁老这么一问，他立刻涕泪交流的辩解道：“您可知道，今天跟我一起去的那几个家丁，他们可是一个都没跑出来啊！太危险了当时！”
“滚！”只见赵阁老气愤的抬腿一腿，将刘全佣给踢了出去。
然后就见他转过头对着赵天良问道：“这通州城，咱们能守得住吗？现在是不是四个城门都被堵住了？”

第603章：似相识惊怖场景、死还生黄泉故人
赵天良一听见这话，就知道此时的赵阁老心里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寸。
阁老现在一方面寄希望于城门能被官军守住，不让匪徒进来。另一方面，却已经开始打算自己逃跑时的退路了！
“在咱们通州的四门，全加上也就只有一两百名守军。这么大的一个通州城，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个时候就见赵天良连忙答道：
“虽然说四面的城门都被那些匪徒给堵住了，但是好像那些匪徒身边并没有带着什么攻城器械……他们要想进城，估计只能硬攻城门！”
就见赵阁老听到赵天良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把咱们的家兵都派出去！天良你把咱们手里所有的人都集合起来，让他们分别到四门去帮助守城！”
这时候的赵阁老，听说他已经被困城中逃生无望，他立刻就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只要是能守住了四面的城门，他们赵家就还有一条活路！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这时的赵天良闻言，立刻凛然遵命。
“我……这次老朽也上城去看看！”
这个时候，就见赵阁老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冷静，然后他立刻又向着赵天良说道：“吩咐外面备轿！”
“您不能去啊！阁老！”只见赵天良听了之后，立刻就一脸惊惧的摇了摇头。
“城头上兵凶战危，那可不是是您呆的地方！”
“你傻啊！”只见赵阁老急得推了赵天良一把，拧着眉毛说道：“要是我站在城上，咱们那帮家丁们还能拼了命和匪徒打上一场。我要是不去的话，谁能使唤得动那帮人？”
赵天良一听，他也觉着是这么个理儿。
要说阁老府那帮家丁们，平时打架斗殴这种事还可以。真要是他赵天良命令人家去城头上和贼人死拼，谁还能听他的？还得是阁老亲自去才行！
赵天良想到这里，于是他立刻转身吩咐外面备轿。
……
当赵阁老急匆匆的从内堂走向前厅的时候，外面的八抬大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正在他正要上轿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赵天良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们家里的副总管，这位就是几天前赵阁老排到临安城去，打听沈墨消息的那个家人。
就见这位副总管见到赵天良的目光看向他，他连忙恭恭敬敬的走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双手朝着阁老递了过来。
“这是您的门生，吏部周侍郎给您的回信。”
赵阁老立刻就一把接过了书信，然后顺手揣到了怀里，急匆匆的上了轿。
现在他还哪能顾得上这些？眼下的形势急如星火，城外的贼人要是进了城，那可是一桩天大的祸事！
这周围谁不知道，整个通州城里就属他赵阁老家最有钱。若是真让那些匪徒攻进城来，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他家！
坐在轿子里的时候，赵阁老还在一个劲的吩咐轿夫拼命的向前赶。而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一阵慌乱！
等到赵阁老来到了通州南门后，守城的军兵一见是阁老的大轿，又有哪个胆敢阻拦？
于是他的轿子就直接就顺着马道抬了上去，一路来到了南门的城楼上。
等到赵阁老椅上了城墙，他立刻就忙不迭的走到了城墙，扒着城墙的垛口向城外看去。
只见通州城的城外，大约两里开外就是宽荡浩渺的长江。而城外的城厢，也就是从江边码头到通州城门中间的一段，原本应该是车水马龙热闹无比，如今却是变得空空荡荡。
看起来这里的商户和居民见到贼人来此，也全都跑进了城里，或者是往四周逃散了。
此时此刻，就在城下三四十丈远的地方，正有百余人的骑兵在城外盘踞着。
只见这些人身上都穿着黑衣，手上的刀枪闪闪放光。一看见他们肆无忌惮的状态，就知道这些匪人的气焰有多嚣张！
“看起来，这就是那些想要图谋通州城的匪人了……”这时候的赵阁老心里暗自盘算道：“看样子，今天想跑是跑不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发下重赏，让自己所有的家丁和守城的军兵，一起同心协力守住城门，绝不能让那些贼人进城！”
……
正在这时候，赵阁老却看见远处那些匪人，一起催马向着城下赶了过来。
等到他们走的近了之后，赵阁老一眼看见当先的一个人，他的眼睛立刻就难以置信的瞪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揉了揉眼睛，匪夷所思的又向城下看了一眼。
随即，就见他把脸猛的一扭，看向了旁边的赵天良！
此时的赵天良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城下，整个人都傻眼了！
只见城下为首的那个匪人正骑在马上，只见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正向着城上看来。
这个人生的身体粗壮，又高又胖。在他硕大的脑袋上面，双眉以上的额头正中，赫然生长着一条粗壮的棱子……居然是犁头虎！
“长江水匪犁头虎，他不是已经死在石牌村了吗？他……不是赵家自己蓄养的水匪吗？怎么今天，他居然带着人攻城来了？”
当赵阁老和赵天良两个人都确认了这个匪首就是犁头虎之后，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一片茫然和恐惧，谁都想不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阁老心中难以置信的想道：难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是犁头虎一手搞出来的？
……
只见这个时候，城下城上的军民也有不少人看到了犁头虎，城上的军兵立刻就是一片哗然！
谁能成想，这个犁头虎居然成了这么大的气候。他居然敢打通州城的主意！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赵阁老忽然开口，难以置信的喊了一声！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似乎是分外熟悉！
等到他稍一思索之后，他这才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城下的场面，居然离奇的和他昨天所写的那篇匪情咨文上写得分毫不差，是一模一样的！

第604章：诡谲无端深远、莫可与之争锋
犁头虎啸聚石牌村、队伍日渐壮大、野心昭然若揭。
然后匪首带领数百水匪堵住了通州四门不说，还在城门口盘桓来去，意图攻打通州城……这不都是自己亲笔写下的情景吗？
“这些东西，怎么今天居然离奇的全都变成现实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的赵阁老，在脑子里拼命想着这个问题。
然后……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沈墨！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所以今天的事一定是别人有意为之。
而赵阁老忽然想到，看过他那篇送给朝廷的文章的外人，就只有沈墨一个人！
这么离奇的一件事，居然会和那位沈知州有关？
……
等赵阁老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想起了自己怀里的那封书信！
然后他立刻疯了一般从怀里把信拽了出来。他撕掉了信封，颤颤巍巍的向着那张信签上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教晚生周唐，谨将此书奉于老大人足下。”
“查沈墨此人，年余前为临安一皂隶耳。后其人于临安行在屡破奇案，遂深得先皇赏识。”
“其人曾任军器监少监职，旬月间受赏加官不计其数，深受先皇之信重可见一斑。”
“坊间传言，此人与史相不睦，又深得崇福侯欢心，且为天子潜邸旧人。”
“盖其平素行事乖张酷烈，临安人皆惧之。又及其人手段诡谲无端、所谋深远莫测。以晚生愚见，此人老大人实可引之为强援，而不可与之争锋耳！”
当这“不可与之争锋”一句话看到赵阁老眼中的时候。只见他浑身的衣袍立刻就簌簌的颤抖了起来！
“他……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能在一年之内，就在官场上从一介白丁把自己弄成这样身居高位的，会是什么人？
能称得上和当朝史相“不睦”的，配得上和崇福侯“交好”的，会是什么人？
什么叫“临安人皆惧之？”难道说就连史弥远丞相都奈何不了他，史相的心里也会惧怕他？
还有，和“天子有旧”！他的背后，居然是……当今天子！
此时此刻，赵阁老把这些话全都放在一起想之后。在极度的惊诧和慌乱之际。他的心里好像恍恍惚惚的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一低头，又看到了那封书信上面的哪一句：
“手段诡谲无端、所谋深远莫测！”
“他手段诡谲……我与之争锋……难道……是他？”
……
就在这时候，就见城下的犁头虎还是端坐在马上不动。
而他的身后，那百余名守卫忽地抽刀在手，向着天空中挥舞着兵刃大声喊道：
“十八虎子出江心、独角大王……坐龙庭！”
“噗！”的一声！
刹那间，一口鲜血从赵阁老的口中喷出来，血迹淋漓的喷洒在了墙垛上！
……
真相大白了，所有的事情全都清楚了！原来……真的是他！
刚才这两句反诗，第一句“十八虎子”暗指的是犁头虎真名叫做“李虎”。第二句“独角大王”，则是说的犁头虎的外貌。
但是这两句诗，根本就是昨天晚上赵阁老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面胡诌出来，写在匪情咨文上的！
沈墨！只有沈墨知道那两句诗，那个人……就是他！
那个设下圈套，赢走了他赵家六万亩地契的人。
那个一直在背后作乱，不断将他逼上绝路的人。
那个在石牌村，一次次屠杀他家丁和官兵的人！
就是沈墨！
……
赵阁老现在即使明白了，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眼前的这一切，正是按照他亲手写下的剧本来的。
沈墨派人杀了他的家丁和他女婿的官兵，大可以推在那些水匪的身上。现在城池一旦被攻破，即使是他赵家上下满门被杀的鸡犬不留，那也一定是“水匪”干的。
沈墨先后消灭了他的家丁、犁头虎和那些官军。如今又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长江水匪的身上。而朝堂上下所有的人，都会对这一切毫不怀疑。就是因为那篇敌情咨文，就是他赵善轩亲笔写下的！
眼下的情况已经是死无对证，只要他赵善轩死在城里，那么沈墨的这个谎言，谁都说不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来！
而这件事最最可恨的一点，就是弄死他赵善轩所有的这些计划，居然是按着他自己亲手写下的剧本、一幕幕演出来的！
这天下，居然有这么荒谬的事！
而且这件事，居然就这样血淋淋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小儿欺我……可恼！”只见赵善轩“噗”的一声，又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霎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蜡黄，身体摇摇晃晃的就向着城下栽了下去！
这时候，旁边的赵天良手疾眼快的一把拉住了他的袍袖，把赵阁老从城墙边拽了回来！
“现在该怎么办呢？阁老赶紧想个办法吧！”只见赵天良的嗓子里带着哭音儿叫道。
……
此时此刻，城下的犁头虎已经疼得满脸都是冷汗。他胯下战马的每一次轻微挪动，都会让他浑身上下剧痛不止。
沈墨可不管他到底伤势有多重，反正没死就行。现在犁头虎坐在马上看似安然无恙，但实际上他后背的衣服里面，却有一副铁架子连在马鞍上。
若不是这个架子撑着，只怕犁头虎早就从马上栽下去了！
等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那两声响亮的造反口号之后，犁头虎的眼前霎时就是一黑。
“这下完了！”
犁头虎心道：自己不但要被逼着在通州城下演戏，成为那个攻进通州城，大加杀戮的罪魁祸首。而且他现在还成了一个造反的反贼！
犁头虎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浑身上下剧痛不止，头脑一阵阵的眩晕！
在他的心里，只想着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好让他从这该死的马上下来，回到他的担架上去！
……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只见赵阁老的手扶着墙垛，身上摇摇欲坠，脸上也是一副心丧若死的表情。

第605章：人在千里、刀在喉间、坑杀老夫！
“原来处心积虑要对付咱们的这个计划，早在沈墨小娃儿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可是咱们呢？我赵善轩一直等到人家的刀递到了嗓子眼儿上，才知道下刀这个人是他！”只见赵阁老的脸上扭曲着，痛悔之极地说道：
“这个小娃娃如此阴狠残暴，居然都没有给我一丝和他合作的机会，他这是成心要我全家上下老小的命啊！”
“什么？您说是沈知州？”这个时候，就见赵天良在一旁诧异的看着赵阁老，眼睛瞪得都要掉下来了！
赵天良没有看见刚才那封临安来的信，所以直到现在听赵阁老说起他才知道，原来做了这些所有事情的人，就是沈墨！
“现在怎么办？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个时候，就见赵天良惊慌失措的跺着脚问道。
“那还用问吗？”只见赵阁老的脸色灰败之极，心丧欲死地答道：
“他的人冒充匪徒攻进城来，一直到杀到我的宅院里，将我们一家老小杀个干净，然后他就可以把所有的这一切，都推到水匪的头上。”
“在这之后，他就可以带着兵，假意剿灭他那些假扮匪徒的手下了。”
“然后他再杀了我，他就可以得到我赵府所有的资财和土地。他剿灭了我这个通州城里最大的一条地头蛇，然后他就可以立功受赏，向朝廷上报他剿匪的功劳……”
“……我……好恨哪！沈墨小儿！坑杀老夫也！”
只见赵善轩浑身上下哆嗦着，满头白色的须发都跟着簌簌而抖。现在的他，活活就像一棵在北风之中，落叶凋零殆尽的枯槁死树。
……
“既然如此，为今之计，咱们只有跟他以死相拼！”
只见这个时候，赵天良死死地咬着牙，从牙缝里狠狠地说道：
“小的立刻下城，从咱们府里找出些金银，重重地犒劳这些守城将士和家丁。只要外面的匪人攻不进来，就一切都好说！”
“阁老！您自己带着两个心腹，去城里面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只见赵天良咬着嘴唇道：“只要您能在这场兵乱中活下来，那您就还有机会，揭穿沈墨小儿的阴谋！”
“只要您能活着走出通州，这天下悠悠、都是您的门生故旧，他沈墨又怎么可能堵得住您的嘴？”
“您快走！”只见赵天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阁老！”
“对！对！”难得赵天良还如此头脑清醒，赵阁老听见他这位管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他也立刻醒悟了过来！
人总是越老越怕死的，别看赵阁老现在这种黄土都埋到了脖子的年纪，他却依然还想苟延残喘的再多活几天，于是他立刻对赵天良的话连声附和。
“对什么对？”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就听旁边，有一个人的声音笑呵呵地说道。
……
与此同时。沈墨骑着吕禄堂的那匹青鬃马，正慢慢的从江边向着城门处走去。
在他的身前马鞍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躯，正是他的干女儿龙小花儿。
这个在饥饿之中幸存的小姑娘，经过了这两个月在沈墨府中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壮实了许多，而且整个人也开始慢慢的活泼开朗起来。
就见这个时候，小花的大眼睛正看着远远的通州城墙。她转过身来，用小手拉了拉沈墨脸上的蒙面巾，向着他问道：
“爹爹，这是啥地方？”
“这是通州城外，前面就是通州城门。”沈墨蒙面巾上的两只眼睛里，带着一片笑意说道。
“哦！这就是城门啊！”小花笑着说道：“上次进来的时候，我还没好好看过呢……爹爹，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我想让你见个人，”沈墨一边笑着整理着小花被风吹乱的发鬓，一边对她说道。
“您让我来见谁？”只见小花回头看着沈墨，眼睛好奇的眨了眨。
“我让你来见的，就是害死你亲爹、你亲娘和你弟弟的那个人。”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随即，他就感觉到怀里的小花儿身躯一抖，然后眼睛里带着惊慌的神情看了沈墨一眼。
“你要带我见他干什么？你想把我送给他吗？”小花向着沈墨问道。
“当然不是，你想什么呢？”只见沈墨闻言，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着小花肩膀的手紧了紧，向着她说道：“你是我的乖闺女，爹爹宁可把胳膊砍下来送人，也不会把小花儿送出去的！”
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看见小花的脸上立刻松弛了下来，于是心疼的搂着这个小姑娘说道：
“那个害死你爹娘的大恶人，今天就是他的死期。我是特意来带你看看，他是怎么死掉的。”
只见小姑娘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她清澈的眼睛里，两道目光便看向了远处的城楼。
这时候，就听沈墨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地说道：
“我原本想让你自己亲手报仇来着，可是你年龄太小，而他又实在太老了。”
“等你长大的时候，爹爹怕你的仇人已经死了。这样的大恶人，爹爹可不能让他寿终正寝！”
“所以今日爹爹替你杀了他，从此以后，所有害死你一家的恶人，全都被爹爹一网打尽，你身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仇恨了……你看这样好吗？”
“……好”只见沈墨臂弯里的小姑娘沉吟了一下之后，随即脆生生的向他答道：
“爹爹您替我报仇……小花儿会好好看着的。”
这时候，只见沈墨搂着闺女催马来到了城墙下，走到了那些假扮水匪的墨字营护卫队中间。
在他的前方，就是通州城紧闭的城门。
“一会儿你就看见了……爸爸让那个坏人荡秋千给你看。”只见沈墨笑着对小花说道。
……
此时此刻，城楼上。
当赵阁老转过头来的时候，正看见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城墙垛口上，满脸笑嘻嘻样子的看着他。
如果那个开赌场的刘全佣此时在这里，他一定会愤怒的惊叫起来。因为这个人，就是那个赢走了他四万亩田契的师宝瑛！

第606章：万千怨毒存一线、血珠乱、在修罗眼
“我家先生算无遗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心中。”这个时候，只见师宝瑛笑着对赵阁老说道：
“所以在这最后一刻，他怎么可能放着你这条最大的大鱼不管，让你跑到外面去胡说八道？”
“你！”
赵阁老霎时间就明白过来，这个人，就是沈墨的手下！
只见他立刻就扯着脖子喊了一声：“来人那！”
随着他的一声高喊，只见跟他一起上城来的30来名家丁，同时从几丈之外向着这边疾奔而来！
看到自己的人没几步就要到了，而师宝瑛居然还是稳如泰山的坐在城垛上。赵阁老的脸上顷刻间就闪过了一丝喜色！
就算这个人再厉害，眼前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他的家丁一拥而上，无论如何也能把他抓住了！
“抓活的！咱们留着他有用！”这个时候，就听赵阁老身边的赵天良忽然喊了这么一句。
赵阁老这才猛然醒悟！这个人肯定是沈墨的得力手下。说不定活捉了他，自己这边还能用这个人的性命，来要挟沈墨！
正当赵阁老和赵天良还在这里想着美事的时候，空气中忽然间发出了一声，犹如琴弦震颤一般的蜂鸣！
这声音短促而尖利，从他们的耳边一闪而逝。
只见在这一瞬间，向他们奔跑而来的这30多个家，他们的身上居然同时离奇的扭动了起来！
他们脚下的步伐，一下子变得踉跄而凌乱。下一刻，赵阁老和赵天良目眦欲裂的看到了一幕诡异的奇景！
这30来个人在向着这个方向又继续奔行了几步之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软软的向地上栽倒下去。
而他们脖子上的人头，正在以各种角度，毫无缘由的滚落下来！
刹那之间，这三十多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赵府家丁，就变成了30多道人血喷泉！
只见他们的手脚胡乱的挥舞着，有的人身体已经踉跄着栽倒，有的人还在摇摇晃晃的站着。
但是从他们的脖子上，全都向上喷发着雾状的鲜血。整个城墙上，现在就像是一片鲜血激流构成的树林一般！
他们什么时候，见到过如此惊悚而恐怖的场景？眼见着赵阁老和赵天良两个人的身体，就开始软软的向下出溜了下去！
这个时候，只见满地的死人已经全都栽倒在地，他们腔子里的鲜血还在按着心跳的节奏，向外一下下的喷发着，但已经是渐渐的无力下来。
这时候，在城墙的远处，慢慢的走过来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像这样大小的孩子，赵府里差不多每隔几天就要抬出去一个，几乎全都是死的。
但是当这个女孩向他走来的时候，赵阁老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寒意，正从脚底向着全身奔涌而来！
从他的胯下一股尿意袭来，赵阁老顷刻之间就尿了一裤子！
只见这个女孩脸上似乎是全无表情，她踩着满地的血迹，走过了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然后，就见她轻轻竖起了一根手指，在自己眉间的高度树立了起来。
这个时候，老眼昏花的赵阁老才看到，在这个女孩儿的指尖上，有一根绷得紧紧的钢丝。
在这根细细的钢丝上面，此时已经缀满了一串血珠。就像是一串血红的珠链一样，悬停在空中那个高度。
只见这个女孩轻轻地弹拨了一下这根钢丝，就像拨动了一根琴弦。
随着“嗡！”的一声响，钢丝再度震颤起来。上面的血珠倾刻就被震碎，变成了笔直的一条血雾。
在这一片血雾之中，只见这个女孩慢慢的抬起头，睁开了她的眼睛。
此时此刻，她的双瞳里面竟然是一片血红，如同惊涛翻滚、无尽无涯的血海！
随着她的一声弹拨，钢丝震颤声中，赵阁老好像听到了有数不清的孩子，正在空中嘶嚎哭叫的声音！
……
“把他留下，留着他我有用。”
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赵天良，把赵天良在片刻之前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此时的赵天良已经吓得涕泪交流，没想到就在短短的一瞬间，形势就再度逆转了过来。
那个被人活捉的人，竟然从师宝瑛变成了他自己！
“至于你……”只见师宝瑛嘴角上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看了看赵阁老。
“不要杀我！让我活着！”这个时候，只见赵阁老就像见鬼了一样疯狂地喊道：
“我给你数不尽的金银……”
“等到我们攻进城里，那些金银全都是我的。”就见师宝瑛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赵阁老的话。
“我给你万亩良田……”
“你说的那些良田，现在地契都在我的手里。”
“我可以让你高官厚禄……”
“省省把！老贼！”
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脸上带着一丝快意，慢慢的向他说道：
“被你害死的那些人，他们的冤魂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估计已经等急了！”
……
只见师宝瑛一挥手，“嗖”的一声，他手上的一根绳索就像一条灵蛇一般缠在了赵阁老的脖子上。
然后，师宝瑛转过头向着城下看去。
……
“不是吧？先生！”
“这么小的孩子，您就让她看杀人？”这个时候，墨字营护卫队里面的常铁镐看了看沈墨怀里的龙小花，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忍之色。
沈墨之所以把这些，墨字营从石牌村调出来，而让石牌村的那些佃户手持竹枪，假扮他们。就是因为这些人就是他安排好要假扮劫匪的人。
一会儿，他们就要攻进城去，血洗赵阁老的赵府！
如今在通州境内的三个点上，石牌村是墨字营主攻，金沙大营是暗箭营负责偷袭，而负责攻城的，就是这支200人的护卫队。
“我闺女少年早慧，多遭大难，她能承受得住。”只见沈墨坐在马上，搂着小花说道：“更何况我沈云从的女儿，又怎么会害怕区区杀人的场面？”
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607章：独占危城神魔相、杀生护花、唯我一人
当沈墨抬起头的时候，他正好和城上的师宝瑛目光对上。
就见他拿起了龙小花的小手，把小姑娘的四根手指蜷曲了起来，只剩下一根大拇指竖在外面。
然后，沈墨举起了小花儿的手腕，把小姑娘的这只手举到了空中。
随后，就见沈墨的手轻轻一转！
就见小花儿姑娘那只细弱的大拇指在空中掉转了个方向，从指尖向上，慢慢的变成了指尖向下！
师宝瑛一见这个手势，他抬腿一脚，就把这个老贼从墙垛上踹了下去！
……
眼看着，这个赵善轩老贼的身体从城墙上向下坠去，在下落了一段之后，随即就被绳索勒住脖子挂在了半空中，吊在了城门洞的穹顶之下。
只见这个白发老贼的身体，还在空中蹬踏着双腿。他死命的用手指抠着自己脖子上的绳套，一边在空中像秋千一样晃来晃去，一边拼命的挣扎着！
然后就见他吊在半空的身体，极度悲惨而又可笑的震颤着，逐渐的抖成了一团！
此时此刻，赵善轩的双眼满带着惊惧和痛苦，向上翻了起来。
他正在看着自己头上，不住晃动的苍穹。
在那里，好像有无数的黑色的鬼影正在愤恨的嘶喊着，向他如山如海一般的逼近而来！
……
一直等到这个老贼彻底不动了，他的身体也终于停止了晃荡。沈墨这才把小花儿姑娘的手收了回来。
随即他就把小花儿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双掌之中，替她暖着手。
“从今以后，你身上再无仇恨，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搂紧了怀里的小女孩道：
“告诉爹爹，你想要什么？”
“那个小姐姐……”这时只见小花的手，从沈墨的手中慢慢抽了出来。她指着城楼上双瞳犹如血海的楚怀冰问道：
“她……我要像她那么厉害！”
“为什么？这个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沈墨听到小花这句话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城楼上的楚怀冰。
此时此刻，楚怀兵也正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只有在这个时候，楚怀冰始终冰冷至极的血眼之中，才会让人感觉到有一丝温暖。
“那些黑衣服的人……害死了我爹娘……”
当小话儿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沈墨才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原来当初那个“一包脓”和他手下，就穿着赵府家丁的黑色油绸衣服。他们的凶恶和残暴已经在小花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然而就在刚才，楚怀兵在城墙上以一根钢丝，瞬间击杀了30余名赵府家丁。就在那一刻起，她就成了龙小花心中最想要效仿的那个人！
“爹爹不想让你的手，再染上任何人的血……”只见沈墨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不如等小花儿再长大一点，咱们再商量这件事，你看好不好？”
……
接下来，沈墨的护卫队开始了迅猛的行动。
他们根本就不用带什么云梯之类的攻城器械，而是用一坛子火药，就轻松的炸碎了通州城的城门。
随即这一百多个护卫就如同旋风一样，冲进了通州城！
这200护卫队被沈墨分成了两组，一组是负责攻进城内的这一百人。而另外一百人则是分成了三部分，分别把其他方向的三座城门，以免赵府之中再有什么落网之鱼逃脱。
师宝瑛随即就带着这一百多名护卫上了城楼，城墙上凡是穿着赵府家丁衣服的人，全都被他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他们立刻直取阁老府！
按照沈墨的要求，在赵天良的指认下，师宝瑛杀进了赵府之后，那些身上有血债的家丁和仆妇全都被一刀枭首。剩下的尽数赶出了赵府，被打散了撵走。
在阁老府之中，师宝瑛才仅仅用刀背砸碎了赵天良的一条小腿，他就立刻哭喊着把所有的藏宝之处全都说了出来。
于是在赵天良的指引下，阁老府中的一座座地窖。一面面夹壁墙被这些护卫挖了出来。
在这些窖藏里，积存着赵阁老那个老贼一生仕途，当官搜刮来的金银宝物。除此之外，还有他致仕以后回到通州之后，刮地皮得来的钱财。
可是今天这些东西，全都被沈墨的人一扫而空！
足足20辆马车，车板被重量压得嘎嘎直响。这些马车一路向着城门外开去的时候，把拉车的骏马都累得东倒西歪！
在这些车上，金锭银锭、珠宝饰物、古玩字画、商彝周鼎、绸缎绫罗、珍贵药材、皮毛貂裘、堆了个满满当当！
之后，师宝瑛把阁老府中的资财一扫而尽，连一丝一毫都没落下！
这些人在搜刮的时候，不但是分外仔细，而且还有条不紊，丝毫都没有一点惊慌失措和着急的样子。
因为师宝瑛的心里清清楚楚，只要他们的活儿没干完，就绝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沈墨提前就集结好的那些衙役和官兵，不等他们赵府里发出信号，是绝不会杀过来的！
……
果然，直到师宝瑛带着队伍，押送着财宝出了阁老府，长街上才终于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这一通惨烈的厮杀！
沈墨在城里，带着他的三班衙役和七八十名骑兵，组成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官军队伍，大呼小叫的衔尾追杀而来！
沈墨带着人步步紧逼，师宝瑛则是带人护送着马车队，一步步的退出了城。
直到他们两伙人一路来到通州城外长江边上，到了一处僻静的码头的时候。在他们的面前已经停好了一大排渡船。
师宝瑛他们先是把渡船上的200多具尸体卸下来之后，又把这个20大车财宝逐一的装上了船。
随后这些假扮水匪的护卫队，用刚下船的那些尸体布置好了现场，这才扬帆远去。
而师宝瑛则是摘下了蒙面巾，摇身一变，又成了官军的一员！
这200多具尸体，就是当时被沈墨的天骄五营在石牌村里弄死的那些犁头虎水匪。
……
江边上。
沈墨看着满地都是杂七杂八堆放的水匪尸体，然后他笑嘻嘻的走到了犁头虎的面前。

第608章：云横秦岭难渡、紫雕虚设、铁甲破关
“看来水匪还是没有官军厉害，”只见沈墨手里提着自己的腾龙刀，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犁头虎。
等到现在的时候，这个刚才还本色出演了一回匪首的犁头虎终于明白，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一片恐惧和哀求之色。
“原本你的本事不错，我还想试试，能不能让你进我的死灰营。”只见沈墨笑着对犁头虎说道：
“没办法，你的脑型长得实在是太过特别。如果没有了你这颗脑袋，我今天这场大胜，有怎么能算是大功告成？”
“小人……”
这时候的犁头虎刚要开口说话，随即就被沈墨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将他的脑袋削了下来！
“好了，”
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现在水匪攻进城来，杀了赵阁老，又把他的阁老府屠了一遍。而这些凶恶的水匪，又被我这临时组织起来的百余乡勇，杀了个一干二净……”
“完美！”
……
崇明岛上，原本正准备接收物资的姜瑜馨，看着院子里堆得有两间房子高的各种财物，脑袋里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些东西，不是让你们卸到库房里去的吗？”姜瑜馨向着得胜归来的护卫队说道。
“库房……都装满了啊姑娘！”
“那把东边那四间也打开……”
“那四间也堆满了，姜姑娘。”
“把沈先生的办公室打开，挑那些绸缎字画那种怕雨淋的东西，给我往里堆！”
只见此时的姜瑜馨一脸气极败坏地说道：“像金子之类不怕雨浇的玩意，就这么堆在院子里好了！”
……
此时此刻，距离通州城4000里外的西北。
利州西路、紫石关。
站在紫石关城楼上向两边眺望，左边是崇山峻岭，涛涛的青衣江水汹涌东去。右边是绵延不绝的群山。
这道紫石关素以险峻著称。在关墙的两侧，都是壁立千仞的赭红色山崖。此关也因此得名。
这紫石关与飞仙关、禁门关并称“三关”，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常与雕门（禁门关）相提并论，历史上被合称为“紫雕”。
这里是大宋最西的门户，正处在利州西路和吐蕃之间的交界上。
差不多利州西路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座关隘的用处根本就不是防备吐蕃，而是用来防御西夏的。
最近这二三十年以来，金国忙于和蒙古之间的对战。根本就对利州这个穷地方不屑一顾，况且两国之间还隔着秦岭呢。
正所谓：“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在这个时代，跨过崇山峻岭、高耸入云的秦岭进入大宋，来抢夺一个贫瘠的利州府，对金国而言实在不算是一个好主意。
金国要是有这个精气神儿，还不如直接渡过淮河，去攻打富庶的扬州比较合适。
然而西夏就不同了，对于西夏而言，利州西路就像是一只吊在嘴边的肥嫩鸡腿，他们什么时候想吃，就会过来啃两口。
所以这座位于群山峻岭之中、至为险要之地的紫石关。就是为了防备西夏绕道吐蕃，攻进大宋境内的第一道关隘。
……
此时此刻，在寒冷的塞外秋草早已枯黄，朔风之中带着犹如钢刀一般的寒意。
从紫石关的关墙上向下看，只见一匹匹肥壮彪悍的河曲马，铁蹄犹如滚雷一般轰隆隆的敲打着地面。成片的铁灰色铁甲，在阳光下闪耀出了一片片冷森森的光芒。
远远的看去，这片铁甲犹如怒潮席卷、林海惊涛。从紫石关下，一直蔓延到了遥远的天际。
无边无沿的铁甲骑兵，一个个身形都是彪悍矫健，结成的队列也是森然整齐。如今这道钢铁洪流正滚滚地穿过紫石关，向着大宋腹地之内，毫无阻碍的进发而去。
在紫石关的关墙之内，数百铁甲精骑之中，簇拥着一位老人。
只见这支骑兵的战马全都是身高体壮，一水的黑色毛皮下跃动的肌肉中，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显然每一批都是百中选一的良马。
马上的骑兵也是矫健如龙，厚重的铁甲包裹着他们壮硕高大的身体。这些骑士每个人的脸上和手上，都带着斑斑的刀痕伤疤。既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中精锐。
在队伍中间是一只黑色的大纛和纯黑的帅旗。旗下的一位身着精良铠甲的老将军须发皆白，周身上下却是筋骨如铁。
这位老将，就是西夏这一次入侵大宋的统帅，西夏铁鹞子军的主将——细封文虎！
……
只见细丰文虎的双脚夹着战马，他座下那匹桀骜不驯的宝马，现在却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一人一马好像是融合在一起了一般。
细封文虎把头上的金盔向上推了推，犹如鹰隼般的双眼，在两道白眉下目光一闪，随即就见他皱了皱眉头。
“关门上没有箭痕，弛道上没有血迹，在这周围也没有宋军的尸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只听细丰文虎一开口发问，从这位老将军的胸腔里就发出了浑厚异常的回声，明显是中气十足。
“禀大帅，”这时候，他手下的将军费听无餍在马上躬身说道：
“宋狗一箭未发，我军到了关下就开始列队，可是还没等我们阵势列圆，宋狗就弃关逃跑了。”
“一箭未发，就攻下了紫石关……”这时候，就见大帅充分维护轻轻的皱了皱眉：“宋军还是如此不济，我军前锋现在到哪儿了？”
“前锋将军野利苍鹄追杀逃散的宋军，深入宋境七十余里。”只见费听无餍笑了笑：
“您是知道野利苍鹄的，您要是不把嚼子给他勒住，估计他能自己跑到利州府去！”
……
“野利苍鹄平生未遇一败，所以才会轻敌燥进。”这时候，就见老将军细丰文虎微微的皱了皱眉：
“紫石关如此轻取，也难怪苍鹄儿瞧不起宋军……传令，让他在宋境八十里处，整军待命。”
“是！”只见费听无餍转身派出了传令轻骑之后，他又笑着转过头，站到了细封纹虎的马前。

第609章：铁骑劫掠如火，金殿乱语纷纷
这个人身量瘦高，脸上弯眉细眼，生了一条尖尖的下巴。他一边用手抚弄着唇上两撇油亮的小胡子，一边对细封文虎说道：
“这紫石关如此天险，便是有百余宋军手持弓箭在此顽抗，我们想要过关都要大费周折。”
“居然有人放着这样的关城不守，却弃关而走，也难怪苍鹄看不起这些无能的宋军。”
“也就因为这个，所以朝廷才会派我这个老家伙，来带领你们这些铁鹞子。”这个时候，只见细风文虎的白眉之下，一双鹰鹫一般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目光。
“要说阵前克敌，天下强军莫过于大夏铁鹞子。要是领军突袭，千里得胜，你和苍鹄也都能做到。哪怕就是咱们队伍后边跟的那个少爷羔子李万吉。要是跟宋人作战，让他来带兵都没问题。”
“陛下之所以会派我这个老头子来，不是让我带着你们冲杀，而是为了让我把你们这些宝贝疙瘩，一个不落给带回去的。”
“那接下来，咱们这铁鹞子怎么办？一步步的稳扎稳打？”费听无餍恭谨的向细封文虎问道。
“你生性持重沉稳，智谋多端。”只见这个时候，细丰文虎转动着手里的马鞭，笑着看了费听无餍。
“我带着儿郎们劫掠如火，你在这里，给我稳稳的守住紫石关！”
“是！”费听无餍闻言，立刻抱拳下拜，凛然遵命。
“大帅尽管放心，”只见费听无厌凛然说道：“宋人不要的，咱们可要抓在手里。这紫石关，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都是您的！”
“好，我留一千人给你，我三万大军的后路就交给你了。”
只见细封文虎说完了这句话，他一催座下战马，宝马希律律叫了一声，向前行去。
……
“少爷羔子想要军功点缀，小狼崽子只想杀人抢掠，皇帝小儿想要金银财宝花销。从来没人想到……要抬头看上一眼。”
只见细封文虎一边催马向前，一边在喉咙里轻轻地说道：
“还好这是宋国……世无英雄，以令竖子成名！”
战马嘶吼声中，西风渐烈。
西夏的黑旗在风中猎猎的飘动，掀起了老将军细封文虎的斗篷，露出了他犹如铁枪一般挺拔的腰背。
是日，三万铁鹞子突入紫石关，直奔大宋腹地而来！
……
10月20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告急文书，飞也似的跑进了临安城。
霎时间，这封军报引起了朝堂上的一片混乱。赵与芮迎来了它当上皇帝之后的第一次外敌入侵。
两三天之内，边关的消息犹如雪片一般，向临安城次第飞来。
十月二十日，紫石关失陷，关城军将张豪带头逃窜，数万党项铁旗突入大宋境内。
十月二十二日，西夏骑兵突入大宋境内140里。他们渡过白龙江，一日之内连克“阶州”、“福津”两城，屠杀城内军民无数。
十月二十四日，西夏军突破阶州以东白马关，攻克康县，直逼沔州。
仅仅四天时间，西夏铁骑已成席卷之势。四日间连克数城，突入大宋境内三百里。截止到这个时候，他们还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抵抗！
临安朝堂上一片纷扰的争吵之后，终于还是拿出了御敌的办法。
朝廷派出此时处于沔州正南的大安军三万边军，以及沔州北面一百七十里外，宋金边界的天水军四万七千人救援沔州，试图将西夏铁骑阻拦在沔州坚城之下。
没想到，隔天又传来了战报。
南面的大安军尚未出发，天水军还未接到进军命令的时候，沔州城破！
沔州略阳一带，水运发达人口密集，已经是大宋真正的腹地。
在沔州失陷之后，西夏军已经形成了两线进军之势。他们向南可以直取剑门，攻入成都府。向北则可以沿汉江南下，飞快的逼近利州东路！
军情急如星火，朝堂上一日数惊。整个大宋西北几路，已经是一片摇摇欲坠！
……
赵与芮看着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多高。
这些人，有的空言无数，却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有的对于西北数路的情况，简直是一无所知，还没有他这个皇帝懂的多！
而大部分的大臣就像个没嘴的葫芦一般，连句囫囵话都没有！
现在眼看着西夏大军威逼成都，虎视陕西，可是朝堂上这些人却只知道毫无意义的争吵攻歼，连一句御敌之策都说不出来！
“行了！”
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朝着乱哄哄的文武群臣喊了一声。随即大殿里的声浪才被他压了下来。
“枢密使吴大人在否？”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问道。
“微臣在，”听到皇帝点到他的名字，只见一个人立刻从武官班直里站了出来。
枢密院是南宋这个时代，朝廷上最高的军事机构。而枢密使就相当于后世的国防部长。在岳飞没死之前，也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
就见赵与芮向着这位枢密使问道：“依卿家来看，看这次西夏进兵的路线，将会选择向南还是向东？”
只见这位吴德柄吴大人咽了口吐沫，战战兢兢地答道：
“禀圣上，此次西夏大军入侵，看似兵进沔州，好像有两条路可走，但是实际上他们的路却只有一条。”
“哦？吴大人你细细讲来！”赵与芮一听之后，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只见吴德柄定了定神之后说道：“这些西夏军要是顺着西汉水沿江而下，打通剑门之后攻入成都府，看似极为容易，但实际上却并不可行。”
“吴大人因何做出了这个推论？”只见赵与芮连忙向他问道。
“因为根据战报上说，这些西夏兵都是铁甲重骑，轻骑和步兵却是少之又少。”只见枢密使吴德柄说道：
“所以他们连人带马、加上沉重的马甲和铠甲，若是想要沿江而下，就需要大量的舟船才行。”
“此外，沿江而下容易，可是他们那些西夏兵将想要原路退回的时候，那就是难如登天了！”只见吴德柄奏道：“西汉水流进蜀中这一段，河流落差极大，想要逆流而回，却是谈何容易！”

第610章：惊闻异族犯疆土、又见故人传险情
“可他们要是回军的时候不走西汉水，而是直接顺着陆路返回呢？”天子又继续向着吴德柄问道。
“到时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林立的大巴山脉，有的地方连单人都难以通过，更何况是骑马前进了！”只见吴德柄恭谨的奏报道：“就连蜀中本地的百姓上山，都少有挑担而行，而是背负箩筐。可见蜀道之险，重甲铁骑是极难穿越的。”
“原来如此！”只见赵与芮听了吴德柄的说辞之后，立刻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来，他们就只剩下沿汉水东进，穿过利州西路，直奔利州东路腹地这一种选择了？”赵与芮向着吴德柄问道。
“天子圣明，正是如此。”只见吴德柄点了点头。
“那依卿之见，有什么退敌之策吗？”赵与芮当即问道。
吴德柄见天子问起，他连忙答道：“依臣之见，想要拦住西夏大军，唯有沿着沔河汉水各地层层布防、节节防守，一步一步消耗他们的锐气。直到那些西夏铁骑坐困于我坚城之下，到时候他们进攻无望，自然就会无功而返！”
“放屁！”如果不是赵与芮强行忍着，这两个字差点儿就从他的口中直接骂了出来！
他又不是傻子，刚才吴德柄说的这话，难道他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叫节节防守？那不就是能守就守，守不住大步后退，把城镇百姓都丢给西夏军？
什么叫困于坚城之下，自然无功而返？那不就是等人家抢掠够了，到了连拿都拿不动的地步，然后就心满意足的退回去了？
就这种烂主意，居然是当朝的枢密使说出来的！赵与芮简直是难以置信！
等到赵与芮火冒三丈的坐回了龙椅上之后，他又在心里边细细的想了一下如今面临的局面。
如今西夏人入侵，肯定是要迎面打回去的。不然这些人抢滑了手，肯定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抢掠一回。
至于发兵攻打，现在调集各地的军队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发动利州东西两路，原本的那些的守军。
因为利州路遥远，距离临安可是足足4000里路！要是朝廷的禁军开奔那里，从粮草军需到装备，一样样的安排下去，再安排部队行军。等到那些赶边疆的部队到了战场上，估计这一次的作战肯定是赶不上了，也许正好能赶上西夏下一回来抢劫！
所以面前的情况，就涉及到调机本地边军防守利州西路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在朝中，史弥远的力量主要是在中枢和文官这方面。只有后党的崇福侯在军中和边军中素有威望，说不定能调得动边疆的那些边军。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已经想到了退朝之后，怎么私下里和崇福侯商议上面去了。
就在这时，只见朝班之中又站出了一个人。
赵与芮一看，只见这个人是刑部尚书赵汝述，他可是铁杆儿的史党。
毫无疑问，他这个时候蹦出来，要说的事肯定和边患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一想到这家伙在这个时候还来添乱，赵与芮一看见他就是觉得一阵腻味。
可是没办法，听见人家赵汝述说有奏本，他这位皇帝也只好让人家奏报上来。
“禀陛下，”这个时候，就见赵汝述奏道：“臣今日接到奏报，淮南东路……”
“看看！果然扯到海边去了吧？”赵与芮才听了几个字，就强忍着自己才没把眉毛皱起来。
只见赵汝述接着说道：“淮南东路通州知州奏报……”
“啥？”
一听见“通州”这两个字，赵与芮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那不是沈墨的地方吗？隔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他的消息了！赵与芮立刻就把身子在龙椅上向前欠了欠，双眼看向了赵汝述。
“……据报通州水匪猖獗，已经占据村镇、进逼州城，知州沈墨难辞其咎！”
“怎么就难辞其咎了？”赵与芮听了之后，立刻就是一阵反感，差点压制不住自己胸中的火气。
只见他向着赵汝述说道：“卿可把通州的奏本带来了？且让朕一观。”
等到赵汝述把通州奏本的原本拿上来，赵与芮细细的看过一遍之后，他心里的担忧这才放了下来。
在奏书上面写着：通州匪人猖獗、数百水匪在州城之下盘踞，准备攻打州城的这些事。
随着奏折，里面还附有一张本地乡绅、一位致仕阁老赵善轩写来的敌情咨文。这封信也从侧面证实了沈墨的说法。
等到赵与芮看清楚了这一切之后，却是在心里面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如果要是放在别人的身上，有可能水匪还会做大变成叛军，弄成愈演愈烈之势。可是要是放在沈墨的手里……这点儿人又能算得了什么？
就在两个月之前，赵与芮还亲眼看着沈墨凭借三五个人、只付出了两名死灰营阵亡的代价，就杀了一千余名羽林军士兵，还打散了整整四千人！
要是能被这几百水匪欺负到头上，那还是他熟悉的沈墨沈云从吗？在赵与芮看来，对付这三五百的水匪，估计沈墨自己一个人都够了！
赵与芮轻轻舒了一口气之后，随即就见他笑着对赵汝述说道：
“通州知州沈墨上任，至今不过旬月之久。卿不会认为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沈墨在通州倒行逆施，才导致了此次的匪患吧？”
赵与芮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沈墨开脱。他的意思就是说，通州的匪患一定是上一任知州没有清理干净，跟沈墨一个刚上任的新官有什么关系？
“天子之言，微臣不敢苟同。”这个时候，就见赵汝述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
“若是这股匪徒招降纳叛、蛊惑刁民，渐渐势大难制。乃至于攻破州城、荼毒百姓，难道这还不是一州主官之过？”
“赵卿此言差矣，现在通州不是还没被攻破吗？”就见赵与芮笑着对赵汝述说道：“卿现在就打算给沈墨议一个失陷州城的罪，是不是太早了些？”

第611章：水匪猖狂肆虐、官兵灭、乡民勇绝
只见这个时候的赵汝述听了皇帝的话之后，他的腮边猛然动了一下，显然是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
看起来，这个史弥远的心腹还是不甘心，打算借着这件事，再狠狠的给沈墨添点恶心！
就在这时，只听大殿外忽然有内侍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只见他手中挥舞着奏折，一路来到了殿前，然后便向着赵与芮禀告道：“陛下，淮南东路通州的紧急军报！”
“什么！”
赵与芮听见这话之后，差点就从御座上蹦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赵汝述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
这两封奏报几乎是脚前脚后到的，估计很可能是同一天发出来的。
而后面这次写来的，还是一封紧急军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份奏报上的内容就只有一个可能——通州已经被贼人攻陷了！
“正说着，这不就来了？”只见赵汝述这时候心里得意的想道：皇帝陛下刚刚还说州城未破，不能议罪。现在通州已经破了，难道还不能议罪吗？
防守不力，任敌破城，一位本地属官就连自己的驻跸之地都被打了下来。这失地之罪，可是足够杀头的了！
“呈上来！”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他一边向着御阶下的内侍吩咐，一边终究还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此时在他的心中，正在想象着遥远的通州。那里是不是州城被破？为什么沈云从会发来这封紧急军报？
等到他把这份军报拿在手中，打开了上面的火漆，一目十行的看下去之后。
只见赵与芮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变越厉害！
短短的几次呼吸之内，只见赵与芮的脸上由沉重到轻松，由紧张到含笑。到了最后，他看完之后，脸上似笑非笑的把手中这份军报抓在了手里。
“这件事……怕是真要商议一下了。”只见赵与芮强忍着笑意说道：“不过不是议罪，而是议功啊！哈哈哈！”
只见赵与芮“唰”的一声，把手中的奏书向着御阶下的赵汝述扔了过去！
此时此刻，赵与芮这位天子许多天以来阴霾沉重的心情，终于见到了一丝阳光！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得到的第一条好消息！
这时候，就见赵汝述脸色大变，他捡起了地上的奏书，喃喃自语的念道：
“……通州贼人势大，占据村镇意图谋反，本地驻军一千二百人（明面上的名额，吕禄堂吃了700人的空饷）出营讨贼，却遭叛军全歼。”
“……其后，又有叛军内应于通州城内里应外合，打开城门，众贼一路杀进通州城中。本地的致仕阁老赵善轩一家惨遭屠戮殆尽，家宅抢劫一空。赵阁老本人亦是未能幸免于难。”
直到这个时候，这封军报上依然还都是坏消息。
再接下来，沈墨却出场了。
赵汝述惊讶的看了下去，只见上面写着，那位沈知州居然在这种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在城墙被破，驻军死绝的绝境之中。集合了三十余名本地州衙的皂隶，还在乡间招募了数百敢死之士。
他居然就带领着这样一支临时拼凑的乡勇，奋力杀进了州城。沈墨不但一举夺回了通州，还将反贼犁头虎一伙从上到下杀了个干干净净！竟无一人漏网！
再看奏书上的时间，竟然和上一封奏报，是同一天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从匪徒歼灭一千多官军，攻进州城开始算起。一直到沈墨招募人员，一战收复州城全歼水匪，总共才用了一天时间！
“这……才是沈云从啊！”此时此刻，御座上的赵与芮心中欣慰的想道。
“这……这怎么可能？”这时候，赵汝述也看完了这篇军报。只见他立刻就瞪圆了眼睛，大声的质疑起来！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时候，就见御座上的天子笑道：
“长江水匪犁头虎纵横数州，已有数年之久。所以酿成匪患的并不是沈知州。”
“通州本地驻军派兵进剿，千余官兵竟被数百水匪杀得一个不剩，就连领军的通州兵马都总管吕禄堂也是身死于乱军之中。这件事足以说明名此匪早有反意，筹谋已非一日，同时也是凶悍之极！就连官军都未能幸免！”
“幸亏沈墨知州自组乡勇，一举除此反贼，才没有任其做大……这份功劳，该怎么议功奖赏啊？”
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片笑意，看向了赵汝述。
赵汝述正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个时候就见朝班里，那位殿中侍御史李知孝也站了出来。
又是一个史党！赵与芮一看见这条死党的疯狗出班，就知道这家伙准没好话。
这个李知孝，就是几个月前，在楼上自己摔死的那头肥猪的爹。只见他出班以后，立刻振振有词地说道：
“说到议功，却是暂且不忙。如今这封军报满纸全都是沈知州的一面之词，具体状况如何，还需要地方查证之后才可以议功，以免沈某人有冒功之嫌！”
“一面之词？李御史还没看过这封军报，怎么就知道是一面之词？”只见赵与芮笑道：“那里面还有一封致仕阁老赵善轩的匪情咨文，正好作为旁证，李爱卿要不要拿去看看再说？”
“这……”这位李知孝咬人咬惯了，刚才胡乱开口，却被赵与芮抓住了“一面之词”这四个字的把柄，只见他立刻就被噎了一下。
随即，就见李知孝依然还不妥协，反而振振有词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以数百新募之乡勇，击败强悍贼军，这件事怎么也说不通吧？”
“李爱卿此言有理，”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点了点头，难得的赞同了一下李知孝的说法。
“这件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那自然是说不通的。可是那个人……是沈墨啊！”
当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面带着笑意叹了口气，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李知孝。
“要不然，朕让内侍带你到太子东宫那里看一看？那两个大坑，现在还没填上呢吧？”

第612章：内有骁将、外有边患、何不令其破之？
只见李知孝听见这话之后，顿时就被噎得直翻白眼，却是居然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可不是吗？那个人可是沈墨啊！
上次皇权交替之日的宫闱惊变以后，虽然朝廷上对外宣称，当今的理宗皇帝赵与芮是依照先皇遗诏登位的。因为宫中的太子赵竑，在宁宗皇帝驾崩之前就暴病而死了。所以才选了赵与芮这么个皇帝。
但是实际上，差不多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经过宫廷中一场血淋淋的厮杀，被沈墨干掉了前太子赵竑，才让赵与芮捡了这么个现成的便宜的！
至于赵竑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皇宫里的4000御林军，怎么就被沈墨打残打散了。虽然到现在大家还没彻底弄清楚，但是东宫那两个大坑，却是一直明晃晃的摆在那里！
反正现在赵与芮刚刚登基还没大婚，他的太子更是远远没有到达战场。所以那间东宫也没急着修缮。
而赵与芮刚才的这一番话中，已经挑明了天子的意思。沈墨当初一人单挑四千都能赢，更何况通州那几个小贼？
这下子，史党众人已经是哑口无言！
……
就在朝堂上明枪暗箭，变得分外热闹的时候。却没人注意到在朝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在满头大汗的站着，连朝服的下摆都在簌簌发抖！
这个人，正是魏中之。
那个被沈墨一手扶成了大理寺卿，却又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沈墨的家伙！
魏中之这次之所以会如此紧张，是有原因的。
早在六天之前，他就接到了一封信，封信上的内容却是极为奇怪。
魏中之也算是颇有才学，这封来历不明的信上面虽然并没有落款，但是他还是一看笔迹就认出来，是当初那位姜瑜馨姑娘的笔迹。
这位姜姑娘，曾经在他府中的使女中脱颖而出，又在他的幕府之中担任首席谋士，足足三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这位姑娘语不轻发、言必有中，使得他在官场上的局面焕然一新。
正在他和这位姜姑娘宾主相和，魏中之暗自庆幸自己得了这么一个顶级谋士的时候。这位姜姑娘在给他献策，让沈墨去通州担任知州以后，却离奇的消失不见了。
然而就在六天前，这封来自姜姑娘的信，却又再次让魏中之感到惊诧莫名！
在信中，姜姑娘先是为她的不告而别表示了歉意，说是跟随家师云游去了。然后又表示了对魏中之将来仕途的期许。
在这之后，这位姜姑娘断言，西夏军将会在旬日之内入侵利州路——要知道，那可是在六天之前！
在那时候，估计西夏军还没到紫石关呢！
在利州路的军报传回来之前，甚至是西夏军发兵，还没攻进大宋之前，姜姑娘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这不是神人又是什么？
然后，姜姑娘还给了魏中之一个再次坑害沈墨的方法……让沈墨的通州乡勇，去利州路抗击西夏铁骑！
在信中，姜姑娘并没有提及沈墨率领乡勇横扫水匪的事。只是说听闻沈墨在通州训练了一队乡勇。
不过通过今天朝堂上的情况证明，这位神机妙算的姜姑娘，对于沈墨今天的胜利，她也是早就预见到了！
此刻，魏中之刚才看着这朝堂上的一幕一幕。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竟然都被姜姑娘在几天之前的那封信里，准确的一一料中，他已经是激动的浑身发抖，甚至遍体都是大汗！
姜姑娘这样的神人，体贴的特意写了封信给他出主意。而她的这个提议，不但会让一心打压沈墨的史党和后党都极为满意。而且信里面让他魏中之做的这件事，又是满朝文武喜闻乐见的“大家都来坑沈墨”的游戏！
这个时候，魏中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眼看着朝堂上的史党接二连三的蹦出来，又被远在通州的沈墨隔空连连打脸，在天子锋利的言辞下被弄得狼狈不堪。
史党现在已经是拦不住朝廷对沈墨的嘉奖，就连朝班中的史弥远本人，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这招女神仙指点的妙计说出来，不但救了史党的面子，还坑了沈墨，大大的得了满朝诸公的欢心，这不是神来之笔是什么？
只见魏中之想到这里，他立刻毫不犹豫的走出了朝班，在金殿之上朗声说道：
“臣，大理寺卿魏中之，有本奏！”
……
只见魏中之站在朝堂之上，朗声说道：
“天子容禀：臣窃以为，通州知州沈某，素称兵法卓绝，最善以少胜多。此事已经再无疑义”。
“如今恰逢西北用兵之际，利州路正缺精兵良将。何不将沈知州及其麾下乡勇，调往利州抗击外敌，使其再立新功？”
“哗”的一声！
魏中之的这个建议一说出口，话音还未落地，立刻就引来了满朝哗然！
当朝堂上的史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直乐得连抬头纹都要舒展开了！
此时，那些刚刚还哑口无言的史党全都在心里兴奋地喊道：“对啊！你沈墨不是能打仗吗？官兵打不过水匪，水匪打不过你的乡勇？你这么厉害，你去和西夏人干啊？”
这是多好的主意啊！这个魏中之，简直就是天才！
他提出的这个主意里面，还有让人最为痛快的一点。就是天子作为沈墨的铁杆支持者，他刚才一直在偏袒沈墨，大谈沈墨的厉害之处。
所以魏中之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天子此时却没有一句话可以反驳！
朝堂上，现在倒有一大半的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此时，就连位列朝班，始终都是一声不吭的史弥远，他的眉梢都忍不住出现了一丝笑意。只见史弥远转过脸，深深的看了一眼魏中之！
这主意，真是神了！
……
这一下子，可把赵与芮打得方寸大乱！
朝堂上这个可恨之极的小人魏中之，居然恩将仇报到了这种程度，一心想要把他的恩人沈墨置于死地！
更可恨的是，刚才自己还一力为沈墨鼓吹。所以现在他想把话拉回来，却已经晚了！

第613章：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
他身为天子总不能出尔反尔，所以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为沈墨做出一言一语的辩驳。
赵与芮就这样眼看着台下的大臣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开始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正式议题来商议。
看他们的意思，这件事简直是板上钉钉，再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了！
“不成！”
赵与芮看见眼前这个场面，他的心里已经火烧火燎的焦躁了起来！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沈墨就会被他们送上战场，和西夏铁骑正面对上！
甚至，他们都不用等到沈墨赶到利州西路，就可以治他的罪！
那可是……足足四千里的路程啊！只要他们定一个不合理的日期，让沈墨的军队限期赶到。只要他到时候没有赶到战场，这个约期不至、贻误军机的罪名，可就实打实的扣在沈墨的头上了！
“不行……”此时此刻的赵与芮，拼命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个时候的朝堂，能帮助沈墨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就在此时，当赵与芮的心中犹如油煎火烧，正在拼命的想着办法的时候。
他抬一眼，却看到了朝班中，站在最前面的丞相史弥远。
这个时候，这位史相国正看着他的这帮手下，把沈墨一步一步的逼入绝境。他的目光中也带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这个滑不留手的小子，沈墨这个他史弥远一直以来心中的宿敌，他这回终于就要被弄死了！
就在这时，当赵与芮看到史弥远的时候，他却从史弥远这个人，猛然间联想到了一件事，只见他刹那就愣住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心中正想起一首沈墨写下的词。
……
“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
鲙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兵戈！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
就在五个月前，那时后还是临安城的暮春时节，沈墨就在史弥远设下酒宴的船上，写下了这首词！
就在那一天，沈墨在赴宴归来之后，遇上了对龙璃儿图谋不轨的金带子，而他赵与芮正好恰逢其会，他就在那天跳出了改变他命运的龙门一跃！
当赵与芮看到史弥远的时候，他再一次猛然想起了沈墨的这首词！
“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
这一刻，赵与芮呆呆的坐在龙椅上，如今对于朝堂上的喧嚷，他已经是双耳不闻。
他心中难以置信的想道：原来沈云从早就有这样的志向，他从来就是把异族的军队，当成了他一生与之战斗的目标！
他在通州的这两个月，他究竟干了什么？
今天朝堂上的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巧合吗？
西夏入侵，军情急如星火。沈墨剿匪，乡勇大获全胜！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总不会这眼前的一切，都是我那位沈大哥……他一手设计出来的吧？
在这一瞬间，赵与芮的心中越想越觉得荒谬，但是他越往深里面想，就越觉得肯定是这样！
赵与芮难以置信的克制住了自己。不让脸上露出一丝端倪。但是他心里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这件事，确实带有沈墨行事一贯的诡谲风格。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敌人按照他的思路去做。他最喜欢看着敌人自以为得计的样子。他最喜欢让他的敌人认为自己就要成功的时候，却一步步走进天罗地网！
这件事……一定也是这样！
……
“蠢去吧！你们这群猪啊！人家在数百里之外的通州，就把你们支使成这个熊样儿。你们还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呢！”
赵与芮此时此刻，心里五内如焚的感觉已经消散一空，代之而来的，是狠狠的忍住了肚皮里面的笑意！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这时候不敲竹杠，那还等什么？”这时候的赵与芮，耳边好像传来了沈墨笑嘻嘻教他学坏的声音！
“不成！”只见赵与芮脸上涨得通红，他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乡勇又不是官军，如何出兵打仗？”只见他急赤白脸的替沈墨辩解道。
“可以收为官军啊！通州的官军不是一个不剩，全都没了吗？正好给那些乡勇一个通州厢军的称号！正式收为官军！”御阶下的史党连忙答道：
“反正他们顶着乡勇的名头上阵，还会坠了大宋的威风，让他们正式成为官军！”
“文官带兵，还是异乡抗敌，那职官上怎么算？”赵与芮还是不依不饶的问道。
“给他加武衔！往高了加！”
“既然沈墨身为州官，是一位文职。既然要领兵出征，自然是要加衔的。这回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他加高点儿，顺便还奖励了他这次剿灭通州反贼的功劳！”
……
一时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在殿上开始商量。反正只要哄着沈墨出兵，就是他们的胜利。
所以赵与芮只要是提出什么要求，大臣们都是当即爽快的同意下来——反正只要沈墨肯去，终归是活不了的。他要不就死在西夏人的手里，要不就死于军法上面。
他都快死的人了大家对这官职之类的，有什么可舍不得的？
于是，在沈墨原本的“权知通州事”的职官上，朝廷又给他加了一个“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的正四品武衔，一个“忠武将军”的正四品武散官，和一个“开国伯”的爵位。
还有军饷、器械等问题，只要是赵与芮提出来，一项项都是解决的飞快。
总而言之，只要你沈墨肯去死，什么要求都没问题！
最终，沈墨这支地方援军的约期，被定为十一月二十日到达利州东路金州府，路程三千六百里，为期二十六天。
也就是说，沈墨的队伍就算是今天就出发，他要想如期到达，一天也要走一百四十里，才有可能如期赶到！
这怎么可能？连续二十六天，一天步行一百四十里？

第614章：孤军远征、以血祭旗、执手相离别
此刻，这些史党的大臣们心里高兴的想到，如果要是这封军令在路上耽搁几天，沈墨的军队再耽误几天的准备时间，那又是七八天的时间过去了！
到时候，一天走二百里，逾期未至就是贻误军机！哈哈哈！
于是，这封军令就在赵与芮强烈但是徒劳的抵抗下，以飞快的速度炮制了出来，出了临安之后，却被慢吞吞的送往了通州！
这时候，朝堂上这些人却哪里知道，正是沈墨精准的筹谋，让他的奏书和军报，正好在金殿上商议抗击西夏战略的时候引爆。
姜瑜馨写给魏中之的那封书信，让那些史党在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却正好给了墨字营一个堂堂正正出兵的名义。
至于他们想要让沈墨约期不至的那个阴谋……早在十月十八那天，也就是他们在金殿上算计沈墨之时的前六天，沈墨的墨字营就已经登船出发了！
墨字营五百虎贲早已沿江而上，直奔利州东路。
沈墨的军备训练、后勤给养、战场勘察、战术制定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西夏铁鹞子军的滚滚铁骑，旁若无人的冲向大宋腹地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沈墨这支蓄势已久的铁军，已经向着他们迎头痛击而来！
……
临安，散朝之后。赵与芮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他的心却不住的颤动着。
“沈兄啊……再做出个奇迹让我看看……哪怕只有一次，一次也好！”
赵与芮遥想着远方的沈墨，不知不觉之间，这位大宋天子的双手，已经死死的攥住了龙袍的袍袖。
……
十月十八日、通州，长江崇明岛。
沈墨带领五百墨字营誓师出征。
早在战前很久之前，沈墨就已经给这些军士做过战前动员，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一次全军出发至利州西路，是准备与侵略军拼死一战。在沈墨各种方法的鼓舞之下，他手下的这支队伍对于此次出征，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沈墨早就在之前夜校学习文化的时候，加入了国家民族观念的讲解，并且讲述了这些异族反复侵略华夏民族时的残酷与血腥。
在这之后，一桩桩尘封的历史事件，一条条血淋淋的数据都被沈墨一一的讲了出来，甚至他还让龙璃儿带领戏班排演了一些官兵们喜闻乐见的剧目，表演给士兵看。
当然，戏曲中的内容也都是在异族侵略之下，边民们颠沛流离，家破人亡的惨象。
所谓悲剧，就是构建一个最美好的东西，然后再将它打破。沈墨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深深的熟知这些鼓舞士气的方法，并且将这些手段统统的应用到了实际的宣传当中。
很快的，这些士兵就对那些动辄过来抢掠的异族深恶痛绝，军队中士气大振！
就在今天，沈墨亲手宰了赵天良以血祭旗之后，整个队伍就要登船出发。
在这次出征人员的序列里，主帅是沈墨，战将有小鹈鹕师宝瑛、巨汉姜宝山、流水剑常春远，行云剑钟与同，长恨剑赵锦屏，死灰营统领沈独。
他的主要战斗力是五百墨字营，和钟与同负责训练的80名轻骑兵，还有的就是天骄五营中的利刃、天工两营共40人。
随军人员是汉江三杰：老兵王桐、老吏张还、老道凌霄子、首席女谋士姜瑜馨。
至于通州的留守人员，莫大通率领200护卫营卫护通州安全。莫小洛带领起威镖局转职而成的衙役，保护州衙及沈墨的家眷安全。
至于龙璃儿，她负责带领天骄营中的暗箭营，报护崇明岛军营工厂的安全。天骄营老师锦云姑娘和严蕊姑娘暂时署理州衙中的日常事务。
原本军营之中并不允许带领女眷，但是姜瑜馨姑娘作为沈墨的首席谋士，她要在这次最重要的战斗中为沈墨出谋划策、拾缺补遗。并且姜瑜馨还要现场观摩使用步枪的现代战争。
所以姜姑娘这次有三个职责，一是负责此次军事行动的战略部署，二是观察现代热武器战争的作战特点。三是对战场有着直观的认识和经验积累。所以姜姑娘这一次实在是非去不可。
沈墨也没办法，只好将她女扮男装，化装成一位亲兵随行。
反正他队伍里也有一个赵锦平，这回姜姑娘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就是一对俊俏之极的年轻人，倒也不显得特别突兀。
……
送别之时，陆云鬟对沈墨自然是恋恋不舍，两个人夫妻过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遭有这么长时间的分别。
咱们这位沈墨的夫人，实际上算起来嫁给沈墨才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人家还算是新媳妇。
沈墨看见云鬟送别他的样子，心里也感觉到分外的愧疚。在这之前他即便是在临安，也是忙于案子，与云鬟聚少离多。这一次是更要夫人为他的安全担心。
沈墨看见云鬟还在努力支撑，不让自己露出哀婉之色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也是暗自一动。
等到他这次出征回来，通州势必要发展民生、贸易、工业、以及各种支柱产品。
云鬟身为世家小姐，心思灵透、气度沉稳。他的后宅里面被云鬟不动声色，润物细无声一般就弄得服服帖帖。就从这一点上看，他的这位夫人就足够做他其中一项产业的负责人了。
“看来等我回来之后，云鬟也要忙起来了。”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
莫小洛自然对沈墨更是恋恋不舍，咱们这位小洛姑娘虽然拼命忍着。但还是一眨眼睛，便是一串泪珠滚落下来，看得沈墨也是分外的心疼。
“你就放心吧！”还没等沈墨说话，云鬟就在后面过来，挽住了莫小洛的胳膊说道：“等相公回来之后，就让你们三个拜堂……你站远点，这次没你的份儿！”
云鬟这后半句话，是对着小符姑娘说的。
原本小符跟你听见云鬟说到“你们三个”这句话的时候，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但是没想到，她高兴了才一眨眼的时间，却随即就被云鬟推到了一边。

第615章：世上难离、有玉人唇间冰雪、霜刃心头寒锋
“我还以为说的是我，害得人家白高兴了一场！”小符刚刚要和沈墨离别，原本也是含着眼泪，现在更是撅着嘴走到了一边。
倒是沈墨听见这句话之后，老脸上顿时忍不住一红！
看来龙璃儿的事，她到底还是没瞒住，让云鬟给发现了。
“龙姑娘为你数次出生入死，他的两个哥哥更是你手下的大将。她既然倾心与你，你娶了她原本也是应当。”云鬟说到这里笑着看了沈墨一眼，表示这件事她同意了。
“原本我还想不跟你说来着，偏要看看你怎么跟我拐弯抹角的提这件事！”云鬟说到这里，似笑非笑的看了看沈墨。
“咱不是觉得对不住夫人您吗？”沈墨见云鬟通情达理，他也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腆着老脸说道。
“对了，龙小梨跑哪去了？也不说过来送送我？”沈墨向着四面看了看，诧异的问道。
“她说要单独送你，我们就不掺和了”。只见云鬟笑着说道。
然后就见云鬟拉起沈墨的手腕来，将他的袖子卷起，露出了左侧小臂上的短刀。
就见云鬟俯下了臻首，樱唇在沈墨短刀的刀柄上轻轻亲了一下。
“夫君既以此身许国，妾身等便祝夫君摧敌破阵，凯旋而归。”
陆云鬟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强忍着心潮的波动，紧紧的握住了沈墨的手。
“夫人放心。”沈默笑了笑，随即登上了渡船。
……
等到沈墨的坐船随着浩渺的长江逆流而上，行在江天之际之时。江岸上，刚刚一直还面带笑意的陆云鬟眼中，终于一串串的泪珠流了下来。
“夫君，你可要好好的给我回来啊！”只见云鬟双眼含泪，远望长江，喃喃地说道。
……
沈墨带领着这支二十余艘船组成的船队否逆流而上，直奔长江上游。
他们这支军队里面，每一艘船上都装满了兵士与后勤及养武器装备，还有马匹等等。在长江下游的这一段水流平缓，仅凭船帆与船桨就可以逆流而行。若是再过了沿江数路往上游去，就需要用纤夫拖拽船只了。
沈墨并没有向朝中那些大臣认为的那样，沿着陆路直奔利州路，而是选择了利用长江作为运输手段。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存士兵和战斗力。
尤其是战马和驮马，如果是步行走过了数千里，一定掉膘会掉得极其严重，只怕更是不堪使用了。
反正他们现在时间还充裕，部队也正好可以藉此得到休整。至于长江水运行军的成本要比陆路要高得多……这可就是笑话了。
经过了姜姑娘他们的日夜清点，赵阁老家里抄出来的资财，总数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七百七十万两银子！
赵阁老当了半生高官，入阁又是二十余年，再加上十来年在通州死死刮地皮的积蓄。一下子全归了沈墨，让沈墨一下成了个暴发户。
沈墨已经让人在通州和崇明岛两地大规模的兴建厂房，购买原料。为了应付将来的大规模扩军，派出去采购硝石的船队甚至已经远去天竺（印度）。对于辽东的钼矿、延州的石油等原料的采购，更是借着四海商社的触角直接伸到了金国等敌国的境内。
现在是有钱好办事，沈墨这次实力爆发之势已经是越来越快，呈现出了不可抑制的迅猛势头。
但是这一切的发展，最关键的一点却是在沈墨这次的远征上。
胜利，唯有胜利，才是一切发展的前提！
……
等沈墨他们沿江行走了大概半天的水程之后，他命令整支船队在长江南岸靠岸。
大家对沈墨的行动都觉得有些诧异，按说大军行动，可以说是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重。怎么他们这支船队才走了半天。还没有到晚上宿营的时间，沈墨就命令停下来了？
等到船只靠岸后，沈墨命令全军不动，唯有墨字营500人，跟随沈墨下船集合。
当这五百墨字营顺着跳板走下江岸，然后集结列队之后。随即就见沈墨慢慢的走到了他们的队列面前。
“列兵张谷雨出列，”
只见沈墨一开口，就点了墨字营之中其中一个战士的姓名。
在队列里边，就见这个年轻的小战士紧咬着牙关向前两步，以标准的军姿站在了原地。
沈墨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士兵，这个叫做张古雨的年青战士，脸上现在已经是一片煞白。
只见沈墨看了看他，然后又转过头，看了看秋草枯黄的江岸。
“石牌村剿灭五百官兵的那天，我看到你神色有异。”
就见沈墨对着张谷雨问道：“在我打开你步枪的弹膛之后，发现里面两颗实弹并未激发……你为什么不开枪？”
“还有这种事？”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面前的五百墨字营里，所有的战士都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张谷雨。
只见此时，张谷雨的身体摇摇欲坠，他一边颤抖着一边说道：“属下……我……”
“你害怕了？”只见沈墨对着张谷雨问道：“这么说来，我让你每天实弹射击训练，前后打了那么多子弹，你却连对着人扣扳机的胆子都没有？”
“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不开枪？”
当沈墨问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开始渐渐的严厉，声音也大了起来。
“属下不开枪，是因为对面……那是可是官兵啊！”
只见张谷雨说到这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小人的兄长就是因为对着官兵动手，才会被人以谋反罪发配了全家……到现在我们全家老小，就剩下我这一个了啊！”
“我要是再杀伤官兵，落得个谋反的罪名，我们家就没人了，大人！”
“您让我去打仗，打谁都行！剿匪、对抗西夏金国，谁都可以！”
“这么说来，唯独官兵不行，你下不了手是吧？”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面前的五百墨字营战士。
只见他的战士之中，有些人皱着眉头怒视着张谷雨，显然对他懦弱的行径异常痛恨。

第616章：霎时忆昔日褴褛、返身来回头已迟
与此同时，队伍之中却也有不多的几个人，对于此时的张谷雨露出了一丝不忍之色。
显然他们都已经看出来，这个公然违抗沈墨命令的士兵张谷雨，这次他恐怕是要完蛋了。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吧？”这时候，只见沈墨转了个身，向张谷雨示意了一下身后荒草丛生的江岸。
“看来你不记得了……这就是你们两千人渡过长江的时候，登上我那条船的地点。”说到这里，沈墨抬起了手，指了指远处汇入长江的运河，还有河湾处那个略微高于地面的小山包。
“当年我就坐在那里，问你们大家愿意怎么选，而你们所有人全都选择了跟随我。”
“官兵……”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给过你什么？除了在你们脸上刺字、用鞭子抽打你们、让你们拉纤、还有把你们丢在这荒凉的河滩上等死？”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仰头向天，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脸上充满了无奈和痛惜。
“下他的枪，把他的铠甲卸下来。”
沈墨一声令下，钟与同和常春远立刻上去按住了这个张谷雨，把他身上的黑甲卸了下来，将他的枪也缴了。
“先生！我知错了！”
这个时候，张谷雨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怕是要大祸临头。只见他立刻跪了下来，脸上带着痛悔不已的表情，痛哭流涕地说道：
“以后先生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小人绝不敢再违抗您的命令……”
“算了吧，”这时候，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你既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我也不强逼你……”
“好在你没有亲人，只是独身一个人……来人，把他的袋子拿来！”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同时都吃了一惊！
“袋子？什么袋子？”大家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疑惑的想道。
可是，当那个袋子真正拿到大家面前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了这个熟悉的袋子，立刻都是恍然大悟！
就在那个粗麻编织的麻袋上面，印着“0957”的编号，那正是张谷雨的士兵编号。
这个瘪瘪的袋子，就是他们那两千人当初在渡过长江之后，换下了沈墨给他们的新衣服，然后将自己身上的破衣服，和所有的随身用品装好的那个袋子。
当年沈墨在这些堆积如山的袋子上，还特意用硫磺烟雾做了杀菌杀虫处理。原来这东西沈墨一直留着，今天还把它再一次拿到了张谷雨的面前！
只见张谷雨一看见这个袋子以后，他浑身上下，立刻就犹如筛糠一般开始颤抖。
他整个身体都软软的趴在地上，忽地伏地大哭了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听我的命令，那我也不愿强求。”只见沈墨向着张谷雨说道：“我把你之前的衣服拿来了，你换回来以后，就可以走了。”
“不要！先生我不要！”这个时候，只见张谷雨虽然拼命挣扎着，但还是被常春远他们把身上的衣服鞋袜全都脱了下来。然后套上了他之前犹如乞丐一般的那件破旧麻衣。
当看到这件满是破洞、犹如烂碎布条一般的衣服重新穿在张谷雨身上的时候，在场的所有墨字营战士的心里，全都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眼前的这件衣服对他们而言，是如此的遥远和陌生，可是当它又重新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却又让他们感到如此的熟悉！
之前他们这些人身染重病、又冻又饿的只能等死的场景，又再一次回到了他们的记忆当中。让他们顷刻之间，又回忆起了那段生不如死的岁月！
“过去的两个月，你就把它当成一场梦吧。”只见沈墨对瘫倒在地的张谷雨说道：
“我已经把你的袋子还给了你，所以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对不对？”
“先生不欠我的！是小人欠了您的！请您饶了我吧！我愿意为您作战！求你了！”只见张谷雨声音凄厉，哀嚎着向着沈墨喊道。
“登船启航！”
沈墨看了看面前的500墨字营，随即向他们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只见部队井然有序的登船离去，船只离岸，慢慢驶入了江心。
此时此刻，在荒草遍布的江岸上，只留下了张谷雨衣衫褴褛的身影。
……
从这一刻以后，沈墨的这只名为墨字营的队伍之中，再也没有出过任何一个叛徒。
“把他的袋子还给他！”
沈墨的这句话，就像是一声惊雷一样，永远的留在了这五百墨字营的心中。
在军队整装出征之际，沈墨终于完成了他最后一次整顿军心的工作。他的这支墨字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人违抗过沈墨的命令！
“虽然说不畏威无以怀德，但是先生这次的惩罚，只怕也太重了吧？”
当沈墨的坐船慢慢远离江岸之后，只见他旁边女扮男装的姜瑜馨，面上带着不解的神情向沈墨问了一句。
“太重了？太重了吗？”只见沈墨看了姜姑娘一眼，慢慢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没说，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呢！”
“接下来……啊？”只见姜瑜馨听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她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三个字，然后随即就失声惊呼了出来！
“你想的没错，”只见沈墨面色淡然地说道。
“那个张谷雨，他知道墨字营手里所有武器的使用和保养流程，也就知道了这些武器的原理。”
“他对我们的部队人数和作战方式了如指掌，甚至还亲身参与了围剿官兵的战斗。那次行动，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你觉得我会把他就这样放在河滩上，好让他一有机会就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那你之前……”只见姜瑜馨正要接着向沈墨发问，却被沈墨截断了话头。
“在这之前，那个犯错的质检员刘长松。他被我赦免了错误，回到岗位上之后，我肯定他终此一生，再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那个打磨工赵鑫富，他虽然受了重罚，但是他有父母妻儿。只要有一口饭吃，他就绝不会铤而走险……可是那个张谷雨呢？”

第617章：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
“他只要找到一处官府，把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事告发给官府。关于我们的事就会飞快的回报到朝堂上！你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正在苦苦寻找我们的把柄吗？”
沈墨的这艘船上，此时只有他和几个亲信，并没有任何一个墨字营的战士在。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也全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他们看来，沈墨的这种做法虽然很有必要，但是和他们的道德观念却是产生了冲突。让其中的一些人也一时难以接受。
“师宝瑛，”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看着远处后面无尽的江面，然后轻轻叫了小鹈鹕的名字。
师宝瑛听见沈墨叫他，立刻皱了皱眉头，然后就见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沈墨的面前。
“杀了他。”
沈墨发出的命令虽然简短，但是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
此时的师宝瑛，脸上一片茫然的站在船板上，不知该如何回应沈墨的命令。
“为什么要偏偏叫我去？”只见师宝瑛苦笑了一下。他笑容之中满带着苦涩的味道。
“此人懦弱怯战，却罪不至死。杀此人，先生请恕宝瑛……下不了手！”
只见师宝瑛沉吟了一阵之后，随即咬着牙道：“为什么？先生非要让我去不可？”
……
“因为在船上的这些人，每个人听到我这个命令之后，不管他们心中会怎么想，但是却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我的命令，只有你是个例外。”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然后一步步的走到了师宝瑛的面前。
“因为你的心中还不圆满，你身上，还有个最大的弱点。”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慢慢的伸出了手，将师宝瑛腰间的飞鱼刀解了下来。
“我这条路，非但异常险峻难行，而且还常常要面临痛苦的抉择。”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沉重的表情，对着面前的师宝瑛慢慢地说道：
“若是此时，你的心中还有善恶，你的刀还只认有罪与无罪。那你就不能和我再一起走下去了……”
“为什么？”
师宝瑛见沈墨的手里端着自己的飞鱼刀，他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先生如此行事，只知一味争胜，却不顾人伦道德。这样的凶残手段，真的是非如此不可吗？”
“人伦道德……呵！”
当沈墨听到施宝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笑了出来！
“师宝瑛，你可知今昔何夕？这是大争之世！”
“这滚滚长江之中，流的……尽是英雄血！”
“中华疲敝百年，即将沦为腥膻、垂死于异族铁蹄之下。这个时候便是君子再多、道德再深，也是百无一用！”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一向师宝瑛的双眼之中，已经满是痛苦的神情。
沈墨就这样看着师宝瑛的双眼，向他慢慢地说道：
“因为当今的华夏百姓，最需要的不是什么道德仁义，而是一条不问善恶的恶犬！”
只见沈墨渐渐的握紧了手中的刀鞘，然后语气中带着坚定说道：
“如今，我就要去为主人咬人了……至于你……你可以选择一条让你心里舒服得多的路……你可以守着你的道德，作壁上观就行！”
当沈墨的这句话说完，只见他抬腿就是一脚，把面前失魂落魄、正在天人交战的师宝瑛踢得凌空飞了起来！
顷刻之间，师宝瑛的身体腾空而起，随即就落入了滚滚的长江之中！
……
“啊~~！”
沈墨见到师宝瑛的身体，瞬间消失在江面上四溅的水花之中。只见他狠狠的一把将手中的飞鱼刀摔在了船板上，喉咙里像一头野兽一样嘶吼了起来！
当大家看到了这个情景之后，几乎是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没想到，师宝瑛这个沈墨最为忠实、也最为聪明得力的助手，如今却被他亲自给踢走了！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他死死的咬着牙，他就像一头受伤的恶狼一样反身走了几步，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
这时候，就连姜瑜馨姑娘，也是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向着沈墨问道。
“今天……他也许能想通，也许不能。但是我沈墨今天不论输赢，我都失去了一个朋友！”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仰天长叹了一声，随即就把自己的双掌捂在了脸上。
……
“正所谓：大德无友、天子无亲、至尊无朋！”就见这时候的姜瑜馨，也在一边仰天长叹了一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今天的这场争执，是早晚要出现的。”只见沈墨捂着自己的脸，咬着牙说道：“与其将来，等我们两人因为不和而分开，还不如今天就放他一条生路。”
“师宝瑛走就走了，那又如何？反正你又不是来交朋友的。”这个时候，却见姜瑜馨姑娘却像是明白过来，她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深深的看了看远处浩淼无尽的长江。
就见她脸上好似带着心疼的神情，飞快的瞟了一眼沈墨，然后随即姜姑娘就摇着头，咬着银牙说道：
“我姜瑜馨倒是早就看明白了，你原本不算是个好人，更不是个好朋友。但是你……真是一条好狗！”
“有此一人，天下幸哉，华夏……真是何其幸也！”
只见姜姑娘含着眼泪，向着沈墨说道。
……
就在这时，只见远远的长江岸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沈墨抬头看其，只见一座临江的高崖上正有一个红衣的身影，孤零零的在那里载歌载舞。
这个人，却是龙璃儿。
只见此时的龙璃儿，在寂寥无人的长江岸上，在空旷辽远的天地之间。犹如一个恣意舞动的精灵，又像是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愁与西风应有约，年年同赴清秋。旧游帘幕记扬州。一灯人著梦，双燕月当楼。”
“罗带鸳鸯尘暗澹，更须整顿风流。天涯万一见温柔。瘦应因此瘦，羞亦为郎羞。”
这首词在龙璃儿的歌喉中唱出来，每一句中，似乎都带着江风的清冷。
但是，她这首词中的情意与灼热，却是一字一句，直透沈墨的心中！

第618章：要斩楼兰三尺剑，谁伴我，醉中舞
只见沈墨随即开口向着江岸上龙璃儿的身影，大声吟唱道：
“曳杖危楼去。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宿雁落、寒芦深处。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谁伴我，醉中舞。”
“十年一梦扬州路。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要斩楼兰三尺剑，遗恨琵琶旧语。谩暗涩铜华尘土。唤取谪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风浩荡，欲飞举。”
当龙璃儿远远的在高崖上听到：“谁伴我，醉中舞”这一句的时候，只见龙姑娘以袖掩面，似乎是在远远的江岸上放声哭泣。
沈墨远远的看着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也是暗自神伤。
只见他咬了咬牙，猛然间回头，看向了船上的众人！
……
师宝瑛落水之后，他就这样整个人呆呆的躺在水中，就像是死了一般。
此时此刻，他人在水中，却像是整个漂浮在天空之上。在它的下面是黑沉沉的长江河底，而上方一两高丈远的高处，是一艘艘的大船船底，巨鲸一般黑压压的从他的头顶的驶过。
“英雄……血！”
若是还做自己，就只能袖手旁观。若是想要成事，就要像沈墨一样，无善无恶的做一个民族恶犬。
……究竟哪一个更重要？是人性还是家国？
师宝瑛大睁着眼睛看着上方明亮的水底，而他的身体却向黑暗中渐渐的沉沦下去。
眼泪从眼眶之中流淌出来，随即汇入了滚滚的长江。
“我……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师宝瑛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暗，他真想就这样永远的沉下去。那样就再不用再做出如此艰难的抉择。
就在他渐渐的陷入黑暗之中，眼前一片漆黑的这一瞬间。在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脸。
那是沈墨的掌上明珠——龙小花。
她站在县衙里面，看着园丁将草坪上的杂草拔掉，却急得大眼睛里泪光直闪。
“不要拔……那是野菜，长大了是可以吃的……”小姑娘急得两只小手攥紧了小拳头，声音像个小猫似地说道：“我爹爹和娘当时要是有野菜，就不会饿死了！”
……
恍惚中，小胖子古慕龙一边擦着自己下巴上的血迹，一边对他说道：“我何尝不知道，那是我亲人的血？”
“但是贼人没走，我困在蛤蟆蹲里头。要想活下来报仇，就只能喝了……”
……
长街上，李慕鱼的手里捧着黑陶罐，他一边看着里面的柴虫，一边朝着师宝瑛笑了笑。
“这可是好东西……”只见李慕鱼向着师宝瑛笑着说道：“那时候我跟我哥住在一个地洞里，吃了芦苇茎以后烧心得不行。要是有这东西吃，我们会高兴上一整天。”
“那时我不懂事，饿得整晚哭泣，我哥肚子上顶着一块圆圆石头，用腰带勒紧。他说这样子就不会饿的太难受了……”
……
这样的一幕一幕，从师宝瑛的眼前闪现而过，直到师宝瑛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红。
那是他自己的鼻血在江水中慢慢晕散开来，这是极度缺氧之后，濒临死亡的征兆！
“袖手……旁观？”
师宝瑛猛然间一咬牙，只见它双脚一蹬，就像一条剑鱼一般，飞快的向着头顶上闪亮的江面上穿了上去！
……
这时候，就见沈墨脸上铁青，眼中一片沉重之极的神色。
“你去，找到那个张谷雨。”只见沈墨指着船板上的沈独，向他说道：“若是师宝瑛想要动手杀他，制止他，把他们两个全都带回来。”
“如果师宝瑛不出现呢？”只见沈独向着沈墨问道。
“带张谷雨回来，这人归你了！”沈墨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沈独听见了命令之后，随即一个转身跃入了江水之中。
……
沈墨还是回心转意了，龙璃儿江上一曲，让他铁石一般的心念出现了一丝松动。师宝瑛……还是留着这个朋友吧！
“你不怕他已经淹死了？”
这个时候，姜瑜馨在旁边看的沈墨。他刚才心里面的纠结与痛苦，还有他最后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每一次心里的纠葛和争斗，都让姜姑娘的心跟随着他深深的悸动着。
见到沈墨终于还是回心转意，姜姑娘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向沈墨问了这么一句。
“他一个水贼出身，王八淹死了都淹不死他！”沈墨没好气地说道。
……
长江边上，师宝瑛的手里抓着张谷雨的发髻，一路将他拖向了江水边。
张谷雨的身体徒劳的挣扎着，双腿胡乱的蹬踏，在他的喉咙里，发出了犹如狼嚎一般的哭嚎声！
直到师宝瑛将他拽到齐膝深的江水之中，然后就见他把张谷雨的头提起来，脸对着脸和他对视了一眼。
“师教官……”张谷雨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看着面前的师宝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求情。
师宝瑛咬着牙的看了张谷雨一眼，随即狠狠的一闭眼，把他的头按进了江水里！
就在这一刹那，张谷雨又回想起了他面对官兵的弓箭手，却迟迟不敢扣下板机时的那一瞬！
“杀了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在江水从口鼻之中灌入的这一刻，张谷雨的心里悔恨莫及的想到。
……
“跟我走！你不用杀他，这个人归我了！”
就在师宝瑛把张谷雨的头按到水里，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发髻，看着他就像一条大鱼一样在水里扑腾的时候。他忽然间看到前面的江水之中，沈独湿淋淋的身影从前方站了起来。
“草！”
师宝瑛一下子放开了自己的手，一屁股坐进了江水之中。
随即就见他仰首向天，大声的嘶吼了起来！
当张谷雨从江水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正看到这离奇的一幕，此时的师施教官居然和他刚刚将死之前一样，发出了如此悲怆的吼声！
刚才的这个心狠手辣的杀人者，现在看他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是一只疯狂的伤狼一般！

第619章：京华冠盖、胡姬妖娆、当初少年春衫薄
“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死灰营战士。”这个时候的张谷雨，就觉得一只铁钳般的臂膀一下子勾住了他的脖子，拉着他往江水的深处走去。
“你知道在死灰营，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沈独的声音冷冷的在他耳边响起，让张谷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请您……告诉我。”
“记住一件事，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船如利剑，浪遏飞舟。二十几条硕大的江船正以最快速度逆流而上，直扑利州路战场！
赵与芮在散朝之后，换了侍卫服色，带着眼白鱼和几名宫中侍卫微服出宫，一路来到了崇福侯府。
看见燕白鱼到来，守门的兵丁自然不用去通报，而是直接让这些侍卫们穿堂过户到内宅去见崇福侯。
侯府之中的一个小小庭院，虽然不大，但却清幽雅致。
当赵与芮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从崇福侯正在院子里面敲打着一面羯鼓。
在他面前，一位美艳妖娆之极的胡姬，正在起舞。
这胡姬身上连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都没有，只以金银两色的流苏蔽体。周身上下的肌肤就像是雪白嫩滑的牛乳一般。
此刻她正在犹如一条灵巧至极的蛇一般扭动着腰身，跳着一曲奇怪的舞蹈。在她双目流盼只见，真个是说不完的妖媚入骨，道不完的风骚诱惑。
见到赵与芮微服而来，崇福侯马上停止了手上的鼓点。然后挥了挥手，让这个舞姬下去。
“还是侯爷会享受，”等到崇福侯想要以君臣之礼参拜的时候，立刻被赵与芮扶住，然后按到了旁边的椅子里。
随即，赵与芮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笑着调侃了崇福侯一句。
“这些大食歌姬，一出生就注定要伺候权贵。从懂事开始，就被教导着练习各种伺候男人的方法，用各种方法来训练她们的技巧，这可都是难得的宝物啊……皇上您要不要？”
崇福侯见到赵与芮的这些侍卫，连同燕白鱼都到了院子的四周去警戒，于是笑着向天子问道。
“还是算了吧，君子不夺人所好。”只见赵与芮笑着摇了摇头：“况且这样一来，咱们俩的名声怕是都完了！”
“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只见崇福侯一边笑着，一边抬手给赵与芮斟茶。
“今天朝堂上的事，侯爷都知道了吧？”只见赵与芮笑着看了看崇福侯：“看你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为沈墨担心，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替他担什么心？”这时候，只见崇福侯为赵与芮奉上茶盏，然后他随即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
“这些歌姬，一共有36人，你知道是谁送给我的吗？”
“朕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见赵与芮笑着说道：“这不是沈云从那个大食胡商弟子阿普送给他，然后他又转手送给你的吗？”
“陛下说的没错，但是有一点，您可能不知道。”只见崇福侯随即向着赵与芮说道：“这36个胡姬尽皆完璧，没有一个人被染指过。”
只见崇福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感慨的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这沈云从，今年才19岁啊！”
“我在19岁那时，正是纵情于声色犬马的时候，可是他呢？”
“沈墨这个人看似平时行事无所顾忌，泛舟西湖纵意而行，可是他平素是怎么对自己的，您知道吗？”
“哦？那侯爷您给我讲讲！”只见这个时候，听崇福侯说起沈墨，赵与芮顿时就来了兴趣。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微臣的家里发生了鬼樊楼杀人案。”只见崇福侯向着赵与芮说道：
“那个时候，沈云从还是一个小小的捕快。他当时的武功还差得很，在我们家考察杀人现场的时候，他就连我家廊下的房檐都翻不上去……呵呵！”
“可是现在呢？他却能随意纵越到太子东宫大殿的房顶上！圣上知不知道，这半年之间，他要经过多么艰苦的训练，才能做到这一点？”
“嗯！”赵与芮闻言，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仅仅半年时间，他从一个小小的捕快上升到如此高位。而且才名远播天下，成为一时的诗词圣手，就连我这个诗酒风流的侯爷，也都羡慕他武陵众香之主的名号。”
“圣上，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吗？”
“不知道，”赵与芮听见了之后，立刻果断的摇了摇头。
“对啊！我也不知道！”只见这个时候，崇福侯也无奈的向着赵与芮说道。“在这之前，少年自强有如沈墨者，您在这之前见过吗？”
“没有！”赵与芮立刻答道。
“就是啊！”只见这个时候，崇福侯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像这样的一个人，史弥远害不死他、满朝文武压不住他，我佩服他，就连圣上这个他最好的朋友，都看不透他……那咱们替他担心有什么用？”
当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跟崇福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是啊！沈墨行事犹如天马行空，这世上几乎没人能看懂他这个人。如今他们两个为什么担心，可能真的瞎操心而已，完全是于事无补！
“可是，他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这次他对上的，可是三万党项铁鹞子，天下精兵中有数的强军！”
“天子就放心吧！”这个时候，只见崇福侯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说他会死？我不妨告诉陛下好了。”
“哪怕就是日后从利州路传来战报，说沈墨在乱军之中兵败身死，我都不带信的！”
“我敢肯，定在满朝大臣欢欣鼓舞、你我君臣为好友纵声大哭的时候。沈云从那个小子指不定在大食的什么地方，搂着他的几位大小夫人，一边喝酒一边笑话咱们呢！”
“所以说。咱们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想到了也只当没想通，是不是这样？”
这个时候，赵与芮的心里想着崇福侯讲述的这个场面，然后他向着侯爷看了一眼，脸上也是带着笑意问道。

第620章：人在江湖远飏、奈何多情、屡误佳人
“皇上圣明！”只见崇福侯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他又慢慢的叹了口气。
只见崇福侯感慨地说道：“沈云从这个人，他身上的本事或是他那个死倔的性子，这两样任凭哪一样要是能减一点下来就好了。”
“这样一来，他可以为朝堂所容，而你我君臣也可以有他时时常伴身边……唉！”
……
“好了，既然不需咱们担心沈云从的事，那边关的事怎么说？”等到他们两个感慨了一阵之后，就见赵与芮又向着崇福侯问道。
“微臣知道，在军令发出之前，我也就已经去信通知边关守将了。”这个时候，就见崇福侯向着赵与芮拱了拱手。
“这次我给他们下了死令，必须要全力以赴，抗击敌军。”
“这一场对上西夏铁骑的战斗，那利州东西两路的武将文官，赢了的话只管高官厚禄的赏他，要是谁再敢怯战而逃，那就杀他个人头滚滚！”
“这些人收到了杨爱卿的信，必定会拼死一战的。”等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当崇福侯说完了这些话之后，随即就见他向着赵与芮笑着说道：
“圣上不用担心后党，如今虽然边军与厢军大多都在后党的掌控之中，但是我姑母杨太后年事已高，待太后千秋之后，后党就是圣上您自己的了。”
赵与芮听见崇福侯的这句话之后，他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心里却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刚才崇福侯说给边疆写信的对方话，虽然是犯了君臣大忌，但是实际上已经挑明了一个事实。就是在军队方面，皇帝想要如臂使指的使用军队，现在还是需要后党的支持。
但是杨太后一死，实际上后党就已经没有了在朝堂上最为厚重的一条根基。
而这个时候，崇福侯明确的表明，他在太后千秋过后，将会将后党的所有力量交回到皇帝手里！
这就是说，崇福侯已经不打算再掌管这只庞大无比的力量了，后党从今而后，就是帝党！
这份人情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丰厚，看起来崇福侯这个人非但没有一点私心，而且他本人对于赵与芮这个天子也是极为满意，才能够毅然决定交出自己的力量。
能够做出这样的决断，足以证明崇福侯这个人的人品，还有他对赵与芮的认可，还有君臣两人的私人情分，这三点都已经到达了极高的程度，才会促使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笑着看了崇福侯一眼。
“不知道侯爷有没有女儿什么的，嫁我一个可好？”
当赵与芮说完了这一句话之后，这次就轮到崇福侯惊讶无比了。只见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赵与芮，脸上的神情又是激动又欣慰。
赵瑞这句话，其中包含的人情，可实在是太大了。
皇帝现在还没有大婚，所以断然没有在娶皇后之前，就直接纳嫔妃的道理。
也就是说，现在崇福侯只要点点头，嫁一个女儿给这位天子，他就是当朝国丈了！
赵与芮的言外之意非常清楚，就是因为崇福侯能够无私的把后党势力交给他，所以他才决定跟崇福侯一家联姻，借此保住崇福侯这一家的富贵和安稳。
如果崇福侯杨峻的家里真的出现出了一个皇后，甚至未来的太子都出自他女儿的亲生。那么最起码在未来的50年之内，崇福侯一家的安全和尊贵，都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赵与芮投桃报李，他在收到了崇福侯一份大礼之后，随即就还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礼物，这让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是心潮澎湃了起来！
毫无疑问，他们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毋庸多言，在赵与芮和后党之间，已经形成了更为坚实紧密的联盟！
“圣上是说紫璎？”只见崇福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您可别！”这个时候，就见天子赵与芮立刻飞快的摇了摇头，然后就见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侯爷还是换一个吧，”只见赵与芮笑着说道：“在西湖上，我曾见过东阳县主一回。朕可是亲眼看见她和沈云从两个人大打出手，拿银杯当暗器，在西湖上飞来飞去的……”
听到了赵与芮的话之后，崇福侯立刻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见他笑着说道：“其实紫璎倒不是刁蛮成性的孩子。”
“这个我也知道，”只见赵与芮笑着点了点头：“在你杨爱卿家里面教养出来的女儿，必定是女子中的翘楚无疑。”
“这次我跟您说换一个，倒不是因为东阳县主的性子。”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因为只要是和沈云从打过交道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就像我那位侍卫统领燕白鱼，”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他抬了抬下巴，向崇福侯示意了一下门口正在带领侍卫警戒的燕娘子。
“她一心效忠皇家，甚至可以随时为了我去死。”只见赵瑞苦笑着说道：“但是我知道，天下的男子之中，她只愿意给沈墨一个人生孩子……这就是沈云从！”
“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只见崇福侯也是立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也听出赵与芮的言语中话里有话，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更何况，有关杨紫璎的事，他这个当爹的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是就见崇福侯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给圣上换一个。”
“说实在的，微臣别的本事不行，生女儿还是很有一套的……话说我这些女儿，谁有皇后像呢？要不圣上自己挑一个？”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和赵与芮两个人，同时会心的笑了出来。
……
此时的赵与芮，在心中不由暗自想道：
“沈墨啊沈墨！朕的龙椅已经越做越稳当，可是你却在疆场上，为我的江山浴血厮杀……”
“不管战局如何，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第621章：车囚龙龟黄金谷，江河淮汉中华源
墨字营这一路行军，沿途都有四海商社早就准备好的商栈接应。
龙玉决知道沈墨这次的出兵，是生死攸关的一战，他怎么敢有丝毫的怠慢？所以沿途早就准备好了粮草和军资随时补给，这也大大的加快了船队前进的速度。
在古代，军粮的运送对于行军速度的制约是非常大的。往往兵行千里，大半的粮食都会消耗在运输的过程当中。
好在商社把粮食肉食、蔬菜食水，备用船只等等物资，预备得妥妥当当。所以他们这一路上行船速度非常可观。
船队很快的越过了平缓的下游，接近了长江中段，江水的流速开始越来越快。在他们从通州出发十天以后，他们的这支船队终于越过了鄂州，正式进入了汉江。
汉江是长江最大的支流，在中国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通常古代人说起大河，通常就是个字：“江河淮汉，”分别就是指的长江，黄河，淮河和汉江。
鄂州这个地方，就是现代的武汉。
武汉三镇在南宋这个时期，武昌属鄂州管辖，而汉阳和汉口属汉阳军的治下。当沈墨的船队经过这里时，他一想到当年南宋抗金将领岳飞就驻防在鄂州（武昌）八年，还以此为起点，兴师北伐，沈墨的心里就是一阵激动的心绪难平。
在沿着汉江继续上行，又走了数百里之后，船队到了京西南路的襄阳府。
因为襄阳府这里是汉江重地，襄阳一失则江陵不保，江陵失守就相当于失去了整条长江。所以在历史上元朝侵略南宋的时候，宁可在襄阳城下猛攻了六年之久，也一定要拿下这个军事重地。
结果事实证明，果然襄阳失守之后不到一年，宋京西南路的一府八州军，倒有七个州军全部失陷了。
等到船只一过了襄阳，汉江的流速开始更加湍急，进入汉江中段之后，船队就要靠着纤夫拉纤才能够继续前行了。
汉江这条河流很奇怪，由于南面的大巴山脉和北面的秦岭降雨的雨量有所不同，所以汉江上，靠近南岸大巴山脉这一边水流的流速，要比北岸快上一些。
所以沈墨的这支船队，每一条船都由数十近百名纤夫拉着，沿着汉江北岸上溯而行。到了这里之后，部队的运行速度开始明显的减缓了下来。
此时江面上水流湍急，浊浪翻涌。险恶之极的漩涡急流随处可见。而江岸两边，也是山势奇峰险峻，有如军阵峙立、怪兽如林。和之前宽荡浩淼的长江截然不同。
在船上，沈墨的五百墨字营看着岸上拉纤的纤夫。只见他们就像是一长串细小的蝼蚁一般，正在背着纤绳，沿着江岸上险峻之极的道路，挣命一般的拼命前行。
粗大的纤绳是由细毛竹片拧成，一头由纤夫拉着，而在纤绳的另一端，却并不是直接拴在船上，而是绑在船身中部位置，一根竖起来犹如旗杆一般的“纤杆”顶上。
利用纤杆的弹性，使得船只的震动被弹簧一般的纤杆吸收，这样就不会直接顺着船缆传递到纤夫的身上了。
……
此时此刻，沈墨船队中的战士们，心里的感觉都是异常复杂。
就这几个月之前，他们这些人还和河岸上的纤夫一模一样，都是靠着自己的性命和汗水，拼命想要挣扎出一条活路来。
然而现在，他们却变成了身批铁甲的战士，任由这些昔日的纤夫同伴们拉着走上战场。这一前一后的巨大落差，让墨字营里的每个人都是心潮翻涌，难以自制。
等到他们的船队开过了当年汉武帝开凿的褒斜道，过了石泉之后。这时他们的行军路程已经走了将近九成，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可是在最后的一成水路，却是格外的艰辛而危险！
熟悉汉江水文的老吏张还早早的就到了沈墨的船上，在整个船队的最前方观察着船队的情形。
等到过了石泉之后，只见张还看着眼前的水面，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怎么了，这里是不是很危险？”这时候，沈墨看出张还的神色沉重，于是他连忙问道。
“在石泉到洋州的这一段，共计有险滩31处，每一处都是要人命的所在！”
只见张还眼睛不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回答到：“更何况今年水量减少，河槽偏低，险滩上的礁石更是愈发高耸，这一路……可是鬼门关啊！”
“尤其是前方的这一段黄金谷，中间有车、囚、龙、龟、四大险滩。不但水深流急，暗礁处处，而且最窄的地方，河槽宽度还不足四丈！船只转动躲避不便，非常容易触礁沉没。”
“每当这样的枯水年，沉江而死在这里的船夫不计其数，这黄金谷里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冤魂……先生，大军为什么非要到洋州去？”
实际上，张还的这句问话问得非常有道理。因为沈墨他们现在的军队逆流而上，早就已经过了他们和官军预定的会合地点！
此时此刻，金州已经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沈墨带兵行军，实际上早已经提前六天达到了预设的回合地点。
但他却并没有停留下来，而是沿江向上，直接深入了利州东路腹地！
……
和宋军的大部队汇合，然后被这些人支使着撵上战场……想都别想！
沈墨辛辛苦苦练兵造武器，是用来杀敌的，可不是让那些将领当成炮灰来消耗的。沈墨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场仗，有队友还不如没有。
这利州东西两路的朝廷官兵。从上到下都已经被西夏人打破了胆。和他们在一起，别说听他们的指挥了，就是配合作战都百分之百会被队友坑，还不如自己来。
所以沈墨这次直冲战场腹地，就是为了出其不意，打西夏人一个冷不防！
……
只见这时，江面上水深流急，沈墨的船队驶进了黄金谷，眼前就是第一道“车厢滩”。
才拐过一道河湾，沈墨就见眼前双峰壁立，是一道犹如刀砍斧削一般的河谷。

第622章：天威难测，人如草芥，汉江滩
只见车厢滩的前方，正有一艘货船正在激流中艰难前行。在船的前面，四五根纤绳上正有百十来个纤夫拉纤。
这些纤夫走在北岸山壁上开凿出来的一道沟槽一般的通道里，毛竹编制的缆绳被巨力拉拽得嘎嘎作响。
这些纤夫们整齐悠长地喊着号子，身体几乎与地面成了平行的姿势。在峭壁之上拼命的向前挣扎，才能拉着船一寸寸的向前挪动。
就在这时，沈墨眼看着前方的这艘货船在慢慢的行走过程当中，忽然就是船身一顿！
然后就见那艘船的船尾渐渐的向前偏移，整个船身在河道中慢慢的横了过来！
“死纤了！快放！”
霎时间，只见沈墨后方的一艘船上，一位黑甲士兵猛的站了起来，向着前方大声的呼喊道！
沈墨回头一看，只见这个人正是常铁豪。
在墨字营里开除了张谷雨之后，这位护卫营的军士就补充到了墨字营当中。现在沈墨的墨字营，人数还是500人。
沈墨一听到常铁豪的喊声，就知道前边这艘船一定危险了。
因为他的墨字营里，五百名军人几乎都是纤夫出身。他们作为配军，在长江上拉纤已经足足三四年了。所以他们一看到前方那条船的情形，就知道出事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悬崖上那些纤夫们一阵大声的呼喝！
如今他们的脚下已经是寸步难行，显然他们一直拖着那条客船，船头已经顶在了水下的礁石上！
一霎时间，只见那些纤夫们整齐的呼喊出了一声号子，然后飞快的想要把肩上的纤绳扔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江心上那条船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巨响！
只见那船身的前部，有三分之一的一段船头，在顷刻之间就被礁石扭断了！
船上绑着那四五根巨缆的纤杆，还在后面的船身中部。这一次的船头断裂，刹那间就让流线型的船身变成了一只接水的瓦罐，汹涌的汉江水顷刻之间就冲击到了船只的断面上，拖着这条船飞快的向着下游冲击而去！
只见纤杆上的船缆飞一般的被抽了回来，在崖壁上的那些纤夫，有的手疾眼快，已经将肩头上背着纤绳扔掉，可是有些人毕竟还是手脚稍慢了一点。
就见远处的纤绳前方连着一个个纤夫的身体，就这样从绝壁上被拽了下来，一直落到了波涛翻涌，犹如开锅热汤一般的汉江里。
霎时间，那近百余名纤夫，就有将近一半的人消失在滚滚的江水之中！
只见悬崖壁上，一声声惊呼的声音从两岸的山壁上回荡，犹自回声不止。崖壁上的通道中，那些纤夫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看着江水之中转瞬间消失的同伴，凄厉的大声呼嚎了起来！
沈墨眼看着前面的半艘破船，飞快的顺汉江而下，向着他们的船队接近而来！他刚刚一咬牙的功夫，就感到旁边的张还，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随即，沈墨就看见汉江上的这半艘船，忽然发出了用房门夹碎核桃一般的咔咔响声。
只见这艘船在车厢滩河道的一侧，被无数的暗礁接连碰撞，倾刻间就解体崩坏，碎成了一片漂浮的碎片！
天威难测，人如草芥，这就是汉江！
……
沈墨眼看着无数破碎的船板和散落的货物，从他的船舷边飞快的漂过，就见他狠狠的咬了咬牙！
从上流的激流中冲下来的，就只有这些船板。而那些死去的纤夫却连尸体都没看见！
沈墨一回头之间，就见他的墨字营士兵们坐在各自的座船上，全都在焦急的向着河流中间看去。他们拼命的想要从水中找到一两个幸存的活人，但是所有的人都是一无所获！
“这怎么办？咱们还能过得去吗？”
这时候，即便是原本身为水匪的师宝瑛，也忍不住脸色冷峻的向着沈墨问道。
沈墨闻言回过头，看了看他在利州路找来的汉江三杰。
只见老兵王桐紧锁着双眉一言不发。倒是凌霄子，忽然手捻着胡须开口说道：
“以属下所见，一般遇到这个时候，都是河中有河神作祟的缘故。请先生将手中最珍贵的宝物扔到河中祭奠水神，定可化险为夷……哎哎！”
凌霄子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觉得领口一紧，被沈墨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其实我沈墨，平生最是爱才之人。”只见沈墨脸上带着冷笑，向着凌霄子说道：“所以这条船上，沈某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你们这些属下了。”
“既然先生有这个提议，那索性就一事不烦二主。凌霄子道长……再见！”
说着，就见沈墨手臂一震，就要把他扔下汉江去！
“不敢了！我错了先生！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只见凌霄子才刚刚双脚一腾空，他立刻就大声的求饶了起来！
沈墨毫不留情的将他一把扔在了地上，随后用脚踢到了一边，然后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张还。
只见这个时候，张还正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个青色的布包，然后将它慢慢的打开来。
在这个布包里面，是一个一巴掌长的枣木雕像，就见上面红润透亮，不知道是个已经使用了多久的物件。
“这是什么？”沈墨向着张还问道。
“这是汉江龙王，此地的河神！”
只见张还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里的雕像，让船队中的每个人都清楚的看到了这尊雕像。
“好在我把他带来了！”就见此时的张还带着一脸庆幸之色，向着沈墨正色说道：“请将军带着下属所有的军士，向此神叩拜祈祷，求河神开恩，让我们安然通行……”
“汉江龙王？”
当沈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他的眼神随即就是一冷！
……
就在这时，就听“呛！”的一声！
在沈墨的船队中，每一位墨字营的士兵都在各自的座船上，看到了前方一道霹雳一般的刀光！
只见沈墨刀尖一挑，就将张还手中的这个雕像，挑上了半空！
随即，沈墨就听到船队之中，一霎时传来了无数人发出的齐声惊呼！

第623章：汉江中龙王作祟，沈郎君刀斩河神
不知道为什么，沈墨居然瞬间就是勃然大怒，对这个河神雕像如此不敬？
正在这时，当这个雕像转着圈下落的时候，就见沈墨腾身而起，高高的站在船身中间的纤杆之上。
一霎时，他手中的刀锋震颤，有如冰山崩裂、溯风卷雪，眨眼间爆出了一团凛冽森然的刀光！
这个神像凌空坠落下来，随即就碰上了这团凛冽的刀锋！
只见沈墨的刀锋在空中发出了一声炸响，神像眨眼间就被纵横来去的刀锋劈成了无数细小的木片，像是纸片一样飞散到了猎猎的江风之中！
只见沈墨站在纤杆上临风而立，襟带飘飞，衣衫猎猎而响。他手持着腾龙刀，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五百墨字营，目光冰冷，犹如寒冰！
“刚才这转瞬间，就有50多条人命死于汉江之中，他们又有何罪？”
只见沈墨一句话说出，当即便是震得车厢滩的山壁，发出了阵阵回响！
“便是汉江真有龙王，也是个不分是非的妖神！今日他胆敢在本使面前杀生害命，要是此刻他敢露头，看他能不能逃得过我手中的腾龙刀？”
此时此刻沈墨的面色冷峻，立于高高的纤杆顶上，犹如天神一般不怒自威。随即就见他将刀尖向着车厢滩内一指。
“全队前进！直闯车囚龙龟四滩，若我军中一人身死，我就宰了这汉江龙王，狗屁的河神！”
“是！”当沈墨这句话说完之后，随即师宝瑛就站在船头上，挥动了手里的旗子，让前方的纤夫拉船向前！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惊诧莫名！
那五百墨字营看着高处临风而立的沈墨，心里面翻涌得就像滚滚汉江水一样，激动的心情难以自制！
而老吏张还则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那些纤夫们远在百丈之外，自然看不到这边的情景。他们一见船头上旗子挥动，于是立刻集体背起了纤绳，向着上游拉去。
随着一声声的纤夫号子响，沈墨的船队就这样一条条的被拉进了车厢滩激流之中。
整支船队就像是一片片树叶一样，在江水中上下颠簸。飞溅的江水打湿了这些士兵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但是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却全都聚集在沈墨的身上！
等到25艘船终于来到黄金谷外的时候，只见船下水流渐缓，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霎时间，船上的五百墨字营也不见有人带领，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声的欢呼起来！
面对着沈墨手中的腾龙刀，汉江龙王居然真的没有敢在黄金谷里捣蛋！他们这支船队，居然毫发无伤的渡过了黄金峡谷的四大险滩，整整25艘船，竟没有一艘沉没倾覆！
“指挥使威武！”
在一瞬间，五百人的墨字营整齐划一的喊出了这句口号。这一声洪亮整齐的呼喝声，不但让沈墨这条船上的人吃了一惊，就连远处的纤夫都惊讶的回过头，向着这个船队看了过来。
“你跟着起什么哄？”
这时候沈墨一低头，就看见姜宝山扯着脖子，也在声如洪钟的喊着口号。他笑着摇了摇头，从纤杆顶上跳了下来。
然后，他就看见姜瑜馨姑娘正在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显然这位姜姑娘对沈墨刚才的一番表现到底有什么用意，心里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除了她以外，船上还有一个人也一样明白沈墨的用心。
就见凌霄子道长，现在还保持着被沈墨扔在船板上的姿态，整个人侧卧在船板上。
就见他笑着说道：“指挥使大人真乃神人也！您要是愿意吃我这行饭，准保是个……哎呦！”
只听“噗”的一声，凌霄子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师宝瑛在屁股上踢了一脚，随即就不做声了。
刚才的这件事，对于现代人沈墨来说，其实是非常容易作出选择的。
因为从当时的情况来说，如果沈墨真的带领全军叩拜河神。那么过险滩的时候出了事故之后，他还是一样会被人说成是对河神不敬，祈祷不够虔诚才会弄出事来。
而他们一旦全队通过，安然无恙的过了四大险滩，却会被说成是河神大人大发慈悲的结果！
沈墨可从来不会干这种替别人背黑锅的事，与其这样，反正是要过河，还不如劈了那个倒霉的神像再说！
结果事实证明，整个船队真的平安无事的通过了四大险滩。
这样一来，现在汉江龙王就变成了那个欺软怕硬。被沈墨一刀吓退的倒霉蛋。反而沈墨成了他们安全过河的功臣！
就这么一反一正之间，就有这么多弯弯绕，也难怪现场能看懂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现在的沈墨，在这些墨字营兵士的心目中，地位已经上升到了比汉江河神还高的地位！
跟在这样一位半人半神的将领手下作战，天下何处不可去得？这些士兵在通过黄金谷的一瞬间，他们的自信心已经集体上升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而面前这位刀劈汉江龙王的沈墨，从此之后，也成为了他们心目中唯一的信仰！
……
“船队继续向前，在汉江与洋水汇合点处，择地停船驻扎！”沈墨一声令下，船队再次缓缓前行，顺着汉江逆流而上。
洋水是汉江支流，这条河在石泉与真符两地之间汇入汉江。沈墨担心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处于战区，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一个极为微妙的地方作为驻地。
在这个两河交汇的所在形成了一个三岔口，三个方向上全都是四通八达。
所以沈墨即便是在这里，和敌军的大部队猝然相遇也没关系。他只要带领船队随便渡过一条河，就和西夏骑兵相隔犹如天堑，对方就再也追不上他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驻地位置，就说明沈墨虽然平时做事喜欢行险。但是在军事方面，他在每一项行动之前，却都是思虑得极为周全，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和侥幸心理。

第624章：豺狼远来文虎苍鹄、我有男儿慕青慕渊
当墨字营在汉水和洋水之间的东南岸下船之后，沈墨下令船只下锚停泊，部队原地扎营。
然后他随即派出了手下的80名轻骑兵作为哨探，向着四面八方警戒巡逻。
部队全军开始休整，而沈墨则是派出了师宝瑛，去真符城中寻找四海商社的负责人。
四海商社在真符城内，就设有一个固定的商栈。这个商栈在为沈墨囤积粮草和补给的同时，还负担着收集敌方情报的职能。
所以，只要找到这个负责人问一问，这段时间的敌情就清楚了。
沈墨料定，在他带队出发沿长江上行的20天时间里，西夏铁骑一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沔州。
据沈墨的估计，现在西夏铁鹞子的兵锋，最少已经到了兴元府了，说不定正在和兴元府守军相持对抗之中。
师宝瑛飞快的驾驶着一艘船再次逆流而上，向着真符而去。而这一边，沈墨听到探马回报，说是附近三十里之内并没有敌军活动的迹象，于是他就命令长途行船的墨字营士兵回营房休息。
汉江谷地这个地方，因为地处在秦岭以南，所以冬季并不十分寒冷。另外沈墨的军帐都是他一手设计的，即轻便又保暖。大概从古至今，都没有哪一部士兵享受过这种高规格的住宿待遇。想必这一夜好睡，一定能让长途行船的兵士体力迅速的得到恢复。
等到休息了一夜之后，到了第二天上午，师宝瑛终于把四海商社的负责人带了过来。
这位真符分号的掌柜，名字叫做赵正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
他一进了沈墨的军帐之后，就和沈墨相互间验看了四海商社的信物。
然后，他在通报军情的时候。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让人震惊无比的消息！
兴元府已于3日前失陷，西夏铁骑的兵锋前日攻破阳线，昨日已经攻占了真符！
真是烈火燎原一般的速度！
换句话说，西夏铁蹄正沿着汉江，向下游大步前进。他们已经走到了墨字营的身后，沈墨他们现在的位置，真的是在敌占区里面！
只见赵正清用手指着桌案上的地图，向着沈墨汇报道：
“根据我们各地分号传回来的消息，如今利州路南部的大安军，和北面的天水军都已经赶到了石泉县，现在两军汇合在一起，正在构建防线准备防守西夏铁骑的冲击。”
“如今带领大宋军队的，是西北官军统帅，五路边军都指挥使，名字叫做杨正吾。他的手下已经集结了利州东路和利州西路所有的军兵。有步军15万，骑军三万，一共18万人。”
“据说杨正吾接到了命令，要他死守石泉县，就地抗击西夏铁鹞子。”
沈墨一边听着杨正吾的解说，一边看着地图。
这么说来，就在他们昨天经过的石泉县到洋州一线，就是即将发生大战的战场。
如今的情况是，宋夏两支大军将要在石泉发生碰撞，爆发一场决战。而沈墨现在的位置，却是在敌军的身后！
这时候，就见那个赵正清掌柜接着讲道：“这次西夏铁鹞子的领军人物，是西夏的一名老将军，叫做细封文虎。”
“据说此人一生戎马，作战的时候素来以狡诈细致著称，是一个十分棘手的人物。”
赵正清接着介绍道：“除此之外，西夏军的前锋是一名叫做野利苍鹄的猛将，此人勇猛暴躁，是个残忍嗜杀的莽汉。”
“在真符被攻破的时候，根据我的观察，野利苍鹄手下的前锋军大概有万人上下。”
“这野利苍鹄一路攻城拔地，几乎没用后面的部队动手，就靠着一部前锋一路打到了这里。”
“还有，据说这3万铁鹞子军中还有一位副将，名字叫做李万吉，此人是一位年轻王族，倒是没听说过这个人有过什么事迹……”
只见赵正清不慌不忙的娓娓道来，很快的就把他这些日子收集到的，关于宋军和西夏军的情况，全都一一向着沈墨做了汇报。
沈墨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地图，随即让人把赵正清带下去，让他和专人负责接洽部队补给的事。
然后，沈墨让人将沙盘在屋子里面摆开，随即让卫兵把利刃营的孩子们和姜瑜馨全都叫了过来，向他们通报了如今战局的情况。
随即，这满屋子的人，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这些孩子们和姜瑜馨姑娘。
在他们中间，利刃营的班长李慕渊虽然年轻，但却是老成持重的性子。他在平时的作战推演之中，就以稳扎稳打、绝不轻易冒进著称。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正在石泉的附近转悠。
显然，李慕渊是想大踏步的后退，靠近自己友军一方的大营。弄不好他是想要在西夏和宋军交战胶着之时，再伺机寻找战机。
而沈墨的另一名学生，利刃营中的副班长，是一个叫做卫慕青的男孩子。这家伙平时最爱兵行险招、剑走偏锋。
此时此刻，卫慕青的眼神，居然一直在沙盘上，兴元府的附近打转转！
这个小子，难道想在敌军进军之际，趁着内部无人驻守的时机一举拿下兴元府，切断西夏铁骑的退路？
而这个时候，当沈墨看向姜瑜馨的时候，却发现姜姑娘的目光居然在沙盘上一路向西，指向了大宋和吐蕃两国交界处的——紫石关！
好家伙，这位姜姑娘的胃口可真不小！
沈墨一看见姜姑娘的眼神，就知道她正转着关门打狗的主意，莫不是想要把这3万西夏铁鹞子，全都留在这里？
……
一个比一个胃口大，一个赛一个路子野。这帮人还真敢想！这时候，沈墨在一边笑着想道。
……
“好了，战斗因人成事，别光看着地图！”只见沈墨对着大家说道：“照例，大家逐一发表一下意见，在讨论汇总后，再拿出一个最适合当下的行动方案来。”
……
当利刃营这些孩子们开始发言的时候，沈墨欣喜的看着他们。从他这些弟子的身上，沈墨感到了到了他们正在飞快的成长。

第625章：今有绝地饶风岭，便在此处，静候尊驾
在这之前，这些利刃营的孩子们学习到的军事技术就已经异常丰富。他们平时都是拿着军旗推演，当游戏玩的。
更何况这两三个月以来，自从沈墨得知了西夏铁骑将要入侵的消息。这些孩子们更是把汉江谷地这里边做成了预设战场，他们已经在沙盘上做过无数次的推演和模拟战斗。所以这些孩子们掌握了如今的态势之后，立刻就飞快的把一个个的作战方案拿了出来。
这里面最为稳重的一位，当然是号称“面瓜”的李慕渊。他做的方案也是风险最小的一种。
在他的计划里，是要沈墨的这支小部队在汉江南岸的大巴山脉隐藏自己的行踪，逐渐的从后方接近西夏铁骑。
这样一来，就能够在西夏人同宋军决战之时，在战斗的最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在西夏部队的后方。
这样墨字营一锤定音的一击，足以使得铁鹞子在决战之中崩溃，在官军的追击之下，这支西夏铁骑也就只剩下了逃命的份儿。
“不过你这个计划有两个问题，”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李慕渊。
“第一，你所预料的那场决战，能不能发生还在两可之间。”
只见沈墨对着李慕渊说道：“宋军不但衰弱而且怯战，如果他们真有强烈的杀敌欲望，那么兴元府就不会丢失。”
“兴元府墙高城厚、兵精粮足，已经被被大宋作为西北的主要支撑点，前后经营了两三百年之久。”
“而对方的党项铁鹞子呢？他们只是轻骑和重骑，并没有善于攻城的步兵。”
“即便是这样，兴元府也是没能支撑几天，就被对方轻易攻破。如此坚城尚不能守，你还指望他们在石泉与西夏决一死战？”
李慕渊听了沈墨的话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明显叹了口气，双眼无奈的望向了军帐的棚顶。
“另外还有第二点，”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即使是咱们真的等到了那场决战，并且在西夏军的背后发出了致命一击……在这之后呢？”
“在广袤的汉江谷地平原上追击西夏铁骑，你觉得大宋的军队有这样的胆量吗？”
“如果宋军不愿意派遣自己的3万骑军尾随追击败军，就仅凭咱们的80轻骑，根本不可能承担起追击的重任。”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大宋的官军只会在西夏铁骑撤退的时候，跟在敌军后头缓缓跟进，一块一块的收复失地。”
“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西夏铁骑就会在集结整编之后卷土重来。到那个时候，咱们这支队伍就从此失去了进攻突然性，再也没有了任何战术上的优势。”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李慕渊看着帐篷顶的目光放下来，随即就见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让咱们赶上这样的友军，也真是够倒霉的！”李慕渊摇头说道。
李慕渊知道，沈墨刚才的话一点不错。
老师刚才把大宋军队对待战斗的态度和可能做出的反应，预判得十分精准。这些人只有在自己身家性命不会受到影响的情况下，才会想办法为自己捞取一些功劳。
等到李慕渊再次陷入沉思之后，沈墨又回头看了看卫慕青。
“你打算攻下兴元府，然后守住坚城？”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卫慕青也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
“这样也不行，”只见卫慕青面带沮丧地说道：“我这个计划，也打算在敌后建立一个牢固的据点。之后死死的锁住西夏铁鹞子的退路。逼着他们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和朝廷官军决战。”
“但是现在官军根本指望不上，我这个计划，最后会落得让我们占领的兴元府陷入西夏军的重围。到时候咱们退无可退，比班长那个计划的后果更糟。”
“那你呢？”沈墨见大家都已经发表完了意见，随即就向着姜瑜馨欣问道。
只见这时的姜瑜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指，在沙盘的一个位置上点了一点。只见她春葱般玉指上的指甲，轻轻的触在了汉江沿岸的一处山崖上。
沈墨一看到他指点的那个位置，顿时就笑了出来。
“饶风岭，从此地沿汉江返程60里，距离大宋军队驻扎的石泉县九十里，就是这个地方！”
“好个姜姑娘，真是兰心蕙质！”沈墨不由得开口赞叹了一声，夸得姜姑娘脸上一片绯红。
“饶风岭？”哗的一下，利刃营一群孩子们的脑袋，一齐向着沙盘上的这个地方伸去。
只见孩子们看着这个地点，一个个兴奋地说道：
“此地汉江的宽度只有十丈，水流湍急……”
“饶风岭悬崖位于汉江北岸，险峻高耸，距离江岸二十丈宽，山崖与江水之间的地势狭长险峻，正是西夏铁鹞子想要进攻石泉的必经之路！”
“姜姑娘打算在这个绝佳的地点，迎头阻击西夏铁鹞子？”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向姜瑜馨问道。
“当然不是了”，只见姜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只见姜瑜馨慢慢地说道：“一旦过了饶风岭，整个石泉县就变得无险可守，城中的宋军将领只要有人提醒一句，就会知道饶风岭是阻击西夏大军最好的地点。”
只见姜姑娘笑着说道：“所以咱们的第一战，根本不用过河，而是站在汉江的南岸……”
“好办法！”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些正在看沙盘的孩子们一起抬起头来，卫慕青还惊喜的叫了一声！
“咱们的部队在汉江南岸列阵，而西夏和大宋两只军队，则在狭窄的北岸攻防作战。”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从汉江南岸一直到饶风岭悬崖，一共才不过30丈的距离，一百米的宽度……正是我们的步枪枪枪命中的最佳射程！”
“到时候，我军可进可退，可以一枪一个的击杀对岸的西夏铁鹞子。而隔着汉江，对面的西夏铁骑却根本无法对我们做出冲击！”

第626章：沧海横流浪如山、举世无用，我自独行
“这简直就是一个打靶一样的作战地点啊！”只见卫慕青李慕渊两个人看着饶风岭这个险峻之极的地势，惊喜得连连吸气！
“姜姑娘好计策，”这时候，只见沈墨欣慰的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此时也满带着笑意。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安排行军，咱们到饶风岭的汉江南岸待机而战？”只见这时，负责行军安排的李慕渊向着沈墨请示道。
“先做作战计划，你去找张还，把饶风岭附近的汉江水文情况搞清楚。”只见沈墨对着李慕渊说道：
“行军先不忙，我还要派人去石泉城里，想办法把这个绝佳的伏击地点通知给大宋官军。”
沈墨说完了之后，李慕渊立刻领命而去。这个时候大帐里就只剩下了师宝瑛姜瑜馨他们三个人。
“去找赵正清，让他联系石泉城内的四海商社主管，”
只见沈墨对着师宝瑛说道：“让他在官军之中，找一名将领或者参军，先行贿再献计，一定要把饶风岭的地利优势，传到宋军统帅杨正吾那里。”
“这点应该没问题，杨正吾带领大军驻扎在石泉县，如果让他知道就在石泉城外90里就有这么好的一个阻敌地点，不用在石泉近距离的和铁鹞子军作战，那个杨正吾一定会欣然同意的。”师宝瑛立刻点头说道。
就在师宝瑛领命之后，正要转身出去的时候，沈墨却突然叫住了他。
“我倒是忘了，咱们手里就有个现成的人选，正好可以到官军大营中去献计。”这时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是……张还？”师宝瑛随即就猜出了沈墨说的这个人是谁。
“张还作为本地州府老吏，在这汉江谷地做了大半辈子的官。”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就凭他在本地的关系和人脉，官军大帅杨正吾是一定不会怀疑他的。”
“那好吧，我叫他过来”，师宝瑛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你看张还的心术有没有问题？”等到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头向着姜姑娘问了一句。
“十拿九稳，张还是不会把你卖给官军的。”这时，当姜姑娘听到了沈墨的问题之后，就见她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死气沉沉的大宋官场当了半辈子的官，都已经是致仕回家的人了。然后又在投入你的麾下之后，看到了你治下的新气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返身再跳回到那个泥坑里去？”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和姜姑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会心的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看着沈墨，忽然神色微变，眼神中带着几丝疑惑问道：
“不对，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另有打算？”
“姜姑娘何出此言？”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一看见你对我不阴不阳的笑，就知道你大概是要冒坏！”只见姜姑娘说了这句话之后，她自知失言。就见她飞快的转了个身，把脸转向了沙盘。
“姜姑娘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也走到了沙盘的旁边。
“西夏军刚刚攻下真符，在下一步进军之前，就算再怎么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休整。”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
“正好我墨字营的战士，还需要最后的一次锤炼。这段时间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还需要锤炼？”这个时候，只见姜姑娘惊讶的看了看沈墨。
“如此铁军，你居然还不满足？我真的不明白，在你心目中的无敌强军，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的？”
见沈墨笑而不答，姜姑娘疑惑的摇了摇头。
此刻，姜瑜馨在心中暗自想道：“这个沈墨，这次又要搞什么鬼？这家伙的心思真的是灵动跳脱，让人无迹可寻！”
……
一天之后，张还返回了石泉县。
他用沈墨交给他的银钱，飞快的贿赂了官军大帅杨正吾的一名主簿，成功的得到了杨大帅的传见。
石泉建县于西魏废帝元年，因“城南石隙多泉、径流不息”而得名。此地的自然风景十分优美，素有“秦巴山水、石泉十美”之称。
因为石泉的县衙分外狭小，容不下大军统帅的军帐。所以五路边军都指挥使杨正吾的驻跸之地，就设在了城东的慈恩寺之中。
当张还把手本递了上去，听到里面大帅传见的声音。他随即定了定神，穿过了军士的重重护卫，向着大殿之中走去。
张还虽然是个当了一辈子浊吏的小人物，但是他对于大宋官场的评语却是别具一格：“人心险于山川，这帮当官的心里净是弯弯绕，比汉江的险滩还要险恶！”
这正因为这个，所以他才心灰意冷，提前致仕回到了老家临安。
不过这一次他接受了沈墨的命令，让他到军前献计。张还虽然知道沈墨并没有坑害官军的意思，但是这种事他毕竟还是头一次干，心里未免有些七上八下。
等到他进了大帅议事的大殿，就见杨正吾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正在侍卫拱卫之下，坐在居中的一把椅子上。
这位杨正吾今年大概有五十七八岁左右，生就一副清瘦的相貌。只见他下巴上的山羊胡子斗已经花白了。
张还向上看了一眼，只见这位大军统帅虽然原本是个文官，但是居移气养移体，统率大军之后，他的身上不免带上了一些法度森严的军伍气势，看人的目光也是平和之中隐藏着一丝犀利。
张还叩拜如仪，他在讲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将自己手绘的汉江地图铺在桌上。
指着饶风岭一带的山川地势，张还向杨正吾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这时的杨正吾，听完了张还的这个简单的计划之后。他看了看面前的张环，目光有若实质的在张还的身上审视着，却是久久的一言不发。
这就是上官的威势了，张还心里清楚得很，通常在这种目光的审视之下，若是这个献计的人别有所图，或是心中有鬼，难免就会在神色之中露出破绽，被对方察觉出来。

第627章：谁料喜讯凌空至，张还献图、可保君命
张还当然不可能被杨正吾看出什么破绽，他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等着杨大帅的吩咐。
于是在等了良久之后，他就听到这位杨大帅开口问道：
“对饶风岭的地形，你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小人曾做过真符和洋州几个县的都水丞，平素的差使就是水文地理。”张还连忙恭谨地答道。
“既然已经致仕回了临安，眼前兵凶战危，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杨正吾问到这里的时候，眼中一道寒芒一闪，冷冷的看向了张还。
“小人在本地任职期间，曾经置办了一些田产，这次是想回来料理清楚的。”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张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契，放在了桌上。
杨正吾一看，只见那块田地虽然不大，但是所在的地方却是兴元府西北的褒城一带。
现在那里已经被西夏铁骑占据，他要是想回去把田地给卖了，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也难怪这个张还被堵在了这石泉县，还要急着帮官军打退西夏军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正吾轻轻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的缓和下来了一些。
“按你说的，这饶风岭的地势，当真如此险恶？”杨正吾随即向着张还问道。
“大帅明察！”只见张还随即答道：“此地距离石泉，不过区区九十里而已，大帅派人过去那里一看便知！”
其实也难怪这个杨正吾对饶风岭那里不熟悉，因为他虽然是本地的主官，但是每次经过都是在汉江的船只上来回，远途基本没有走过陆路。
但是张还今天献上的这个计策，却是让杨正吾一下子就看到了其中的妙处！
因为西夏铁鹞子一人双马，连人带马再加上铠甲是极为沉重的，再加上党项人不擅舟船，所以西夏大军行军根本不可能依靠汉江上的船只，而是必须通过陆路。
这样一来，饶风岭这个绝佳的阻击地点，就正好可以为他杨正吾所用！
最起码跟石泉县相比起来，在饶风岭作战，既不用担心被人从侧翼袭击，又不用担心被人团团包围了县城，把自己失陷在敌军里面。所以从安全性上来说，这里的确是一个极佳的作战地点！
杨正吾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多日以来，始终悬着那个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如今朝廷已经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让他这个大军统帅带领官军，同西夏军进行决战。
但是在他看来，带着自己手下的十来万大宋步兵，跟着来去如风的党项铁鹞子决战，他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必死无疑的事的。
但是他却偏偏又不能后退，因为在他的手上它已经失陷了兴元府。而且自从他带领官军到现在，除了大步后退，他手上却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出来。
事到如今，哪怕就是有一两百个西夏铁鹞子的首级在手也好啊！
这样他就可以说是和西夏人力战不能获胜，才被迫后退。可是如今他两手攥着空拳头，只知道西夏人的兵锋一到，就忙不迭的沿着汉江退守。
自己手下的兵将几乎还没看见西夏人长成什么样儿，就一路退到了这里。对于朝廷来说，杨正吾这么做是无论如何也交代不过去的。
可是，正在杨正吾处在这进退两难之际的时候，却有人给他献上了一个这么优秀的阻击地点！
此地的地形是如此安全，只要在狭长的河谷地带阻挡主敌军就可以了，而且对自己的安全也没有太大的危害，那么他这次领兵上去和西夏人打上一仗，倒也未尝不可！
就算是败了又能怎么样？他只要死活抢回来几十个西夏铁鹞子的首级，然后兵败的时候往汉江的船上一跳就完了。铁鹞子再怎么快，也追不上顺江而下的船不是？
等杨正吾心里转过了这些个念头之后，只见他的眼神立刻又和缓了许多。
“张先生心忧国事，献计有功，真是难得！”杨正吾想到这里，开口淡淡的夸奖了张还一句。
随后，他又叫了自己的一名参军和两位副将过来，让张还带着他们实地去考查饶风岭的地势，看看那里是不是和张还地图上所描述的一样。
在这之后，张还拜别了杨正吾，从大殿之中退了出来。
“沈先生所料，当真是一点儿都没错！”等到张还在几名参军副将的陪同下走出了慈恩寺的时候，他不由得鄙夷的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就刚才这几句问答之间，杨正吾这位大帅对他的猜忌和疑惑，他对于西夏铁鹞子的害怕和恐惧，还有生怕自己死于乱军之中、却被朝廷逼迫不得不和西夏人对战的矛盾心情，全都写在杨正吾的脸上，被张还看了个清清楚楚。
“就凭这样的狗官，也能带兵打仗？”此时张还的心里，忍不住不屑的想道：“从利刃营中随便找个孩子，只怕都比他更有谋略。哪怕就是墨子营中的一个普通士兵，都比他更有勇气一百倍！”
“十八万大军操于懦夫之手。看来沈先生说的一点没错，这官军，还是根本不要指望的为好！”
……
此时此刻，真符城外。
附近百余里的乡村城镇，全被党项铁骑一扫而空，这里稍微殷实一点的家宅全都被洗劫殆尽。
如狼似虎的西夏铁鹞子用残忍的手段，劫掠着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然后将他们拿不走的东西全都毁掉。
城镇中哭声震天，乡村中狼烟四起，铁蹄踏碎了这优美富裕汉江谷地的宁静，代之而来的，只有满地的血痕和百姓的哭声。
……
真符城中的驮马行东家武毅文，到底是个走南闯过北的人物，他对于城中的形势，判断得分外精准。
虽然真符城里面一度塞满了官军，说要誓死守住城墙，不让西夏铁鹞子前进一步云云。但是武毅文老早就知道，真符一定是守不住的。
真要是这些官军有着这样的决心，干嘛不守兴元府？三丈高的城墙还挡不住西夏铁鹞子？

第628章：血仇如海、枕戈待旦、荒野狼道
可是兴元府城下，还没等西夏军绕城形成合围之势，官军就大举溃败而回。这真符城城池狭小，比兴元府差了数倍不止，官军怎么可能守得住？
于是武毅文仗着自己家里的骡马成群，使用车辆方便。他早早的把家眷和财物一卷，趁着西夏兵还在兴元府的抢掠的时机，贿赂了真符城守城的军兵，举家逃出了城外。
他原本想要顺着洋水赶到西乡，然后带着家眷和财物躲到云亭山上去。
可他还是没想到，那些官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窝囊，真符城居然失陷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他这边才出城走了五六十里，就被后面的党项铁骑掩杀过来，给追上了！
……
当武毅文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脑袋上头疼欲裂。
后脑上，一处被重兵器击中过的地方依然血流不止，整个后颈里一把摸上去，黏糊糊的血摸了他一手。
当武毅文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见自己的老母亲花白的头颅被人击碎，正凄惨无比的歪倒在马车上，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
他那一对七八岁的小儿女，现在被戳的全身都是血洞，惨死在道路旁。在他们死之前，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车上的财物已经被人抢掠一空，满地都是他驮马行伙计的尸体。
当他沿着河滩，跌跌撞撞的走出去十几丈远之后，武毅文终于在一处草地上，找到了他夫人的尸体。
他的夫人此刻正仰躺在草地上，双手双脚被马车上敲下来的长钉，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赤裸的身体全身上下都是污秽之物。
武毅文上去擦干净了他夫人的身体，替她掩好了衣服。然后他拔出鲜血淋漓的长钉，在这片草地上挖了一个大坑，将他的家人全都埋葬在里面。
在最后，他终于用手填好了一个坟包。如今在他的双手上，全都是自己亲人的血迹，混合着黄褐色的泥土。
等到武毅文筋疲力尽的趴在这个坟包上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从这个西北汉子的喉咙中嘶吼了出来！
“坏绝种啊！党项狗！我与你不共戴天！”
“坏绝种啊！”武毅文双手死死的抓着坟上的泥土，一滴滴的泪水啪啪的落下来，沁入了泥土之中。
……
沈墨的军营驻地。
当墨字营得到了充分休息之后，沈墨随即带他们展开了对这个地方的适应性训练。
针对汉江峡谷的土壤质地进行的土木作业，还有登船抢滩、进攻防守配合等战术演练随即开始。
即使是在数千里外的汉江河谷，沈墨士兵的伙食依然是按照精心配比的伙食标准实行的。
不同于这个时代一般的军队食用大量谷物的做法，沈墨军队的伙食中，由于有肉食和青菜等大量副食，所以粮食的需求只有同等级军队的三分之一不到。
在这个时代，普普通通一个士兵一天食用的粮食是两升，几乎是一个现代人的四倍。正因为缺乏大量的副食，所以需要保存体力的话就要用粮食来补充。
但是沈墨的军队中，运送的肉类都是按照他的方法，用瓷罐在高温蒸汽之下消毒和密封的土制罐头。这种蒸汽消毒法可以使这些肉类在初冬季节的保存时间极大的延长，并且蒸制后的肉类酥烂之极，口感极好。
而军队中使用的蔬菜都是用干燥脱水的方法制成，只要在热水中稍稍一煮，就可以恢复原样。这些堪称精美的伙食让沈墨的墨字营战斗力恢复极快。休整没多长时间，小伙子们就全都生龙活虎一般了。
在军营中，沈墨正在带队训练的当口。他偶然间一抬头，就看见远处的山梁上的一个警戒哨正猛地弯下了腰。
沈墨顿时就是眉头一皱，看那个哨兵的样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是却并没发出警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墨的军队扎营，一向以谨慎小心为要务。在各个方向的道路上，远远的侦骑都已经放出去三十几里，绝不可能出现敌人摸到鼻子底下，还没有被发现的事。
所以沈墨看到这个山梁上的警戒哨行动有异，他立刻就带着几个护卫飞一般的向那个山梁上跑去。
等到了山头的分水岭上，沈墨就看见那个负责警戒的战士蹲下来，尽量缩小了自己的目标，正向着一个方向目不转睛的看去。
等沈墨朝着那个方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从远处跑过来两个东西，似乎是什么野兽，并不是人。
这里的山是遍布丘陵，很少平地，由于此时正是深秋，并且雨水并不丰富。所以四周的山岭上只生长着一些稀疏的灌木。
周围的苍天如盖荒野，四周无人，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就在这个空旷无人的山野之中，只见两个白色的身影正从东面的山谷的底部跑过来。
等到这东西跑到沈墨身处的山梁下30余丈远的距离，沈墨这时候才看出，这东西似乎是两只大型的狼狗，但是长长的尾巴甩在后面并不卷起，而且颜面也尖细了许多，这居然是两只苍白色的野狼！
只见这两只野狼身上的毛皮呈现出了罕见的白色，一路上跑来甚是狼狈。在其中一只狼的后腿部位还带着殷红的血迹，显然是已经受了伤。
正当沈墨他们几个人居高临下，向下看着这两只野狼的时候，就见这两只白狼来时的路上，又有七八只灰色的野狼从后面奔跑过来。
沈墨知道野狼这种动物具有极强的地域观念，看起来这两只白狼要不是遇到了侵略者，就是误入了人家的领地，这才引起了对方的攻击，看来正在对方的围攻下狼狈的逃窜。
眼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狼群一追一逃，一直跑了沈墨下方的山谷中间。
沈墨就发现，由于那只腿部受伤的白狼奔跑的速度不快，在它的拖累下，它们已经被后面的狼群飞快的追了上来。
正在这时，只见那两只白狼跑到了山谷中间一处狭窄的地带，那只受伤的白狼猛然间跳到了山谷中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就见他咧开嘴，呲出了满口锋利的白牙，向着另一只白狼大声的吼叫起来。

第629章：谁料山中逢怪客，玄狼皮下异人藏
沈墨这才看到那只完好无损的狼，肚子下面高高拱起，似乎是怀孕了。
只见那只受伤的白狼高声吼叫了一阵之后，随即那只怀孕的母狼也跳上石头，围着那只受伤的狼转了几圈。
随后就见它长啸了一声，飞一般的向着山谷的另一头跑去。
就在它们耽误了这一会儿的时候，只见那七八只灰色的野狼已经飞一般的追了上来。
就见后面的狼群顷刻间围住了那块巨石，一群狼左一下右一下的纷纷向上扑击，在那只伤狼回身不及的时候，就会被狠狠的咬上一口。
山谷里一阵狼群的嚎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眼看着没一会儿工夫，那只受伤的狼身上更是血迹斑斑，想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即便如此，它依然死死的缠住了这个狼群，堵在这个山谷正中的地方，以便让自己怀孕的同伴跑得更远。
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随后，就见他将哨兵手里的步枪接了过来，端起枪接连两枪，向着山谷的下面轰了过去。
随着两声清脆的枪响，只见巨石下面的两只灰色野狼霎时头部中弹，流血倒地。
剩下的那些狼群不明所以，立刻发出了一阵嚎叫，朝着沈墨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沈墨弹无虚发，上弹之后又是接连两枪，再度击毙了两头野狼。
这些野狼听到山顶上轰响之声响起，随即就有同伴被击倒，惨死在当地。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只见灰色的狼群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利尖锐的嚎叫。剩下的三只野狼飞也似的向着来时的山谷口那边，亡命的奔逃而去！
沈墨手中的步枪不紧不慢的上弹，随即又是两声枪响，击毙了两只在山石间纵跳的野狼。
然后当他再一次上弹的时候，就耽误了这一会功夫，对面仅剩的那只狼已经跑出了将近70丈远，已经超过了200米的距离！
只见沈墨屏气凝神，手中稳稳地托着步枪，瞄准之后随即又是一声枪响。
从他手中的步枪上发出枪弹呼啸而出，只见远方唯一的那一只野狼，在奔跑中忽地一个翻滚，随即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听到这边的枪响，军营中又飞快的又跑过来了一群人。
魁梧的巨汉姜宝山飞快的跑到了沈墨的身边，当让他看到了下面的情景之后，随即笑着说道：“指挥使好枪法！”
“少扯淡！”
沈墨把步枪交回给了哨兵之后，笑着对姜宝山说道：“叫人把下边的野狼尸体拉上来，扒了皮消毒之后，给战士们做几条褥子铺一铺。”
“那只白的……”只见姜宝山点了点头，朝着山谷下面又努了努嘴。
“那只白狼浑身都是伤口，又出不了什么好皮毛，还是算了吧！”沈墨看了看那只怀孕母狼逃走的西面山口，随即对着姜宝山说道：“把它撵走就行了。”
“好嘞！”只见姜宝山随即带人下山捡死狼去了。
此时此刻，只见山石上受伤的那只白狼已经是无力逃跑了。他浑身浴血，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处伤。此刻它的强敌全都被沈墨击毙之后，他立刻趴在石头上喘息不止，还在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接近它的姜宝山一行人。
姜宝山一看这只白狼无力咬人，也就不去管他，自顾自的把七只狼尸一一的收集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他就听山顶上的沈墨，猛然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当姜宝山急忙抬头看时，就见西面的山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几个身影，居然又是一个狼群，向着他们逼近了过来。
沈墨看得清楚，这些狼群过来的方向，正是那只怀孕的母狼逃走的方位。沈墨一看见狼群再度来袭，就立刻吹口哨提醒姜宝山注意戒备，随后他又把步枪抄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清楚的看见远方走来的那一群狼群之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是那头怀孕的母狼。
而这个狼群里面，居然还有一头黑色的野狼正在人立而起。它两脚着地，就像一个狼人一样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一下，不但姜宝山吓了一跳，连沈墨也是心头一惊！
显然这支狼群就是那只怀孕的白狼招过来的，一定是想要回来救助它们的同伴，但是那头直立而来的黑狼，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沈墨惊讶不已的时候，就见对方的十七八只狼群，缓缓的接近之后，在距离他们三四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随即，就见那头白色的野狼和那个直立而行的黑色狼人，双双向着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那头白狼一接近，就立刻飞快的跳上了巨石，开始帮他受伤的同伴舔伤口。在它的喉咙里还在呜咽声不止。
而那个狼人，则是径直走到了姜宝山他们这些人的面前。
这时，就见他伸出手臂，把自己头上的狼头向后一推，就从狼头下面露出了一张黝黑的年轻人的脸。
原来，这是个披着狼皮的人。
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狼群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这次双方离得较近，沈墨终于可以把他看个清楚。就见这个人全身上下都裹着黑色的狼皮，狼皮顶端的狼头就像帽子一样戴在他的头上。
如今这个狼头帽卸下来之后，露出了他满头乱糟糟的黑发。
就见这个人，是个大概20岁上下的年轻人。他的身量不高，长的也瘦。但是浑身上下的肌肉就像是一根钢丝拧就的一般棱角分明，一块块显得分外的精壮结实。
只见这个人高鼻深目，身上行动之间，带有一股尚未开化的野性味道。
在他的双眼打量人的时候，竟然像狼一样斜着眼，眼神里面虽然没有带着什么凌厉凶狠的神色，但是他的眼睛却是天生就带着一种平静漠然的兽性感觉。
就在这时，只见这个狼人伸手一指地上的七八条死狼，随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呜咽声。
但是沈墨这边的人听得却是面面相觑，大家都是一个字听不懂。

第630章：人间狼群何相异，强者为尊、霸者当先
就在这个时候，汉江三杰之中的那位老兵王桐也来到了山岗上。当他站在沈墨的身边，看到的山坡下的这一幕之后，随即就见他对着沈墨道：
“这人的语音混浊不清，看来是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刚才他说的这一段，倒有点像是吐蕃语！”
这时候，下面的姜宝山正被那个狼人说得一头雾水。随即就见姜宝山挠着脑袋向这位狼人说道：“你会说人话不会？像我这种话？”
“你……杀死……么？”这个时候，只见这个狼人站在原地歪着头想了想，随即从他的嘴里，吐出了这几个汉字。
“原来你会说话，就是说的不太利索！”只见姜宝山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
只见他指着地上的死狼，对着狼人说道：“不是我杀的……是他！”
随即就见姜宝山把手指向着沈墨的方向一指。
这时候，只见这位狼人转过脸来，向着沈墨的方向看来。一霎时，他的双眼正好和沈墨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你……不是……首领？”只见狼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宝山。
“不是，”姜宝山立刻干脆的摇了摇头，指着沈墨说道：“他，首领。”
这个时候，当沈墨看见下面的一幕之后，他也不由得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姜宝山居然和这个说话不利索的狼人，沟通得还不错。
面前的这个人，显然是从小生长在荒野之中，弄不好就是和这些狼群相互依存着一起生活的。
大概是在野外过得太久了，所以他的语言能力受到严重的损害。估计他的汉语说成这样，吐蕃语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不过现在沈墨还不知道这位狼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还有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就在这时，只见那块巨大的山石之上，那头怀孕白色母狼忽然仰头向天，“呜~~”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悠长悲怆的嚎叫！
沈墨转眼一看，只见山石上，刚才那头浑身血迹斑斑的白狼已经趴伏在地，没了一丝声息，看来就要死了。
“把卫慕青叫过来。”沈墨随即回头对着一个卫兵说道。
然后，他带着人一步步的从山梁上走了下去。
此时此刻，在山崖下面，那个狼人也关切的看着巨石上的垂死白狼。
只见他皱起了鼻子，嘴里冷深深的白牙呲了出来。看他的表情中带着哀伤和愤怒，竟然和那一只怀孕的母狼一模一样！
“我是首领，”等沈墨下来之后，他随即干脆的向这个狼人说道：“它能活。”
“死了”狼人随即回头，愤怒的看了沈墨一眼。
“能活”沈墨又淡淡的重复了一句。
“能活？”只见那个狼人这次又回过头，他惊讶的向着沈墨的身上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另一边的巨汉姜宝山。
“让它……活！”
只见这个狼人的一眼中，随即闪过了一片热切之色，他忙不迭的向着沈墨说道。
这个时候，沈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见卫慕青就像一只猴子一样在一块块的山石上跳来跳去，就像一只下落的乒乓球一样，飞快的从山梁上跳到了谷底。
“把那头受伤的白狼救活，能用什么都用上！赶快！”
沈墨向着卫慕青一指那块石头，飞快的向着卫慕青下达了命令？
在利刃营中，卫慕青的战地救护的成绩一向是最好的一个，所以他随身也总是带着自己的医药包，充任着随军医生的角色。
只见他听了沈墨的命令之后，立刻就飞快的向着山岩上攀去。
等到他跳上了巨石之后，卫慕青一抬头，就看见自己面前正有一只龇牙咧嘴的白色母狼，和自己近距离的碰了个面。他随即就惊得全身一震！
“哼！”这个时候，只见那个狼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见那只母狼闻声，把身子一缩，立刻向后退了几步。
“也不知道咬人不咬人……”只见卫慕青的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利落的翻过了地上那头白狼的身体，开始给他检查身上的伤势。
“身上多处肌肉筋腱撕裂伤，失血过多，好在内脏没事！”只见卫慕青的口中一边念叨，一边飞快的给那只白狼处理起伤口来。
就见他把止血的伤药飞快的撒进白狼的伤口，然后拿出缝合针线，飞针走线的缝了起来。
卫慕青手上的动作精确而敏捷，他虽然满手血腥，但是却聚精会神，他的动作把石头下面的那只狼人都看呆了！
就见卫慕青把伤口缝合好之后，随即就从急救包里掏出了注射器，将里面的磺胺溶液打进了野狼的肌肉里面。然后掏出一瓶糖水，抱起野狼的脑袋就往他的嘴里灌。
“能救活不？”沈墨在下面向着卫慕青问道。
“伤口缝合了、消炎针注射了，正在补充体液。”只见卫慕青一边抱着狼头灌水一边说道：“常言道，鸡连皮、狗搭骨，动物的恢复能力比人要强的多了，只要这家伙再挺住半个时辰不死，它就能活！”
这个时候，只见那位狼人在关切的朝石头上面看了一阵之后，他也发现那一头受伤白狼的情况似乎是不再恶化。他随后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石头上的卫慕青和下面的沈墨一伙人。
很明显，沈墨派出来的这个半大孩子，能把白狼在生死垂危之际救治过来，让他也觉得非常吃惊。
“我……仇人，”这时候，只见这位狼人用手指着地上那七头灰色的野狼尸体，对着姜宝山说道：“你……杀……”
“他杀的”姜宝山看他说的实在太费劲，于是指了指沈墨，纠正了他这句话的错误。
“你要这些死狼？你要就给你！”沈墨看着他一个劲的盯着地上死狼瞧个不停，于是爽快的向着狼人说道。
“猎物……你的，”
只见这个年轻的男人憋红了脸，他尽量想用肚子里面那点少的可怜的词汇，拼凑出他想说的意思。
沈墨看见他的样子，随即笑了笑，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别着急。

第631章：西域狼人鹰骨笛、寒锋如雪、赠与英雄
等到卫慕青从巨石上跳下来，随即就见他向沈墨说道：“这家的伤势可不轻，用了我不少伤药……先生你让我救它干啥？”
“说了你也不懂，”只见沈墨对他笑了笑道：“回去先来个全身杀虫消毒，这些野狼身上跳蚤之类的东西，估计准少不了。”
就在他们两个说话的这个当口，只见那个狼人结结巴巴的又和姜宝山聊到了一起，沈墨听着他们说话的内容，居然还是在纠结谁是首领的这件事。
弄了半天，这个狼人看姜宝山生得身形巨大，孔武有力。他怎么也不相信姜宝山居然是沈墨的手下，更是难以相信沈墨就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首领。
看起来这个年轻的男人不知道跟狼群一起过了多久了，就连他的思维模式都弄的和野狼差不多，想当然的认为谁最庞大、最有力量，谁就应该是队伍的首领。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狼人带来的十来只野狼看见这边似乎并没有动手和撕咬的意思，于是也成群结队的围了过来。
这一下，沈墨身边的护卫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纷纷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步枪上。
“不要紧张”
沈墨向着护卫吩咐道：“把地上这些死狼剥皮，皮筒子留下，狼肉送给它们吃。”
随即，这些护卫立刻就领命上去拨狼皮。
只见锋利的钢刀飞快切开了狼皮，此时正值刚刚入冬之际，显得分外肥腻的狼肉被切了下来，成堆的摆放在了那些狼群的面前。
沈墨就见那些狼群上前，小心的嗅了嗅面前的肉。之后它们全都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狼人。他立刻就知道，原来这个狼人就是这支狼群的首领。
在狼群中具有森严的等级制度，首领要是没有进食，其他的团队成员先吃是要被惩罚的。
“给你的”沈墨指了指地上的肉，对着狼人说道。
然而这个时候，只见那位狼人兄弟却是两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沈墨护卫手里的钢刀，显然是被这锋利之极的武器，深深的震撼到了。
只见他看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随即就见他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狼肉，血淋淋的咬了一口，然后就将肉块扔给了巨石上那头怀孕的母狼。
之后，就见狼群看见首领开始进食，它们立刻一拥而上，对着地上那一堆狼肉大口撕咬，大吃大嚼起来。
只见这个年轻的狼人的神情似乎是有些窘迫，他想了想之后，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东西，递给了沈墨。
“交……换”只见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看来在狼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馈赠这么一说，他是想用自己认为等价的东西来和沈墨交换这些狼肉。
沈墨接过了这个东西，低头一看，随即就是一愣。
只见这是一根皮绳，上面拴着一支洁白的骨头制作的管子。这根管子只有无名指粗细，大概七寸多长。
在管子的上面有几个眼儿，将它做成了一只笛子的模样。在这支笛子的末段，还用白银嵌上了一颗硕长的狼牙。
这时候，沈墨身边的王桐向着他手上看了看之后，随即说道：
“这是鹰笛……看来这东西，是这个人进入狼群之前随身带的。”
“鹰笛是什么？”沈墨立刻好奇的向着王桐问道。
“是一种笛子，用兀鹰翅膀上最长的那根骨头做的。”只见王桐说道：“一只鹰身上的两根翅骨，就只能制作两只。他发出的声音高亢嘹亮，是西北边疆的民族所用的乐器。”
沈墨听了王桐的话之后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想道：“这东西既然是狼人从人类社会带进狼群里的，弄不好是他父母的遗物之类，这份礼物可就有点重了！”
这时候，沈墨看见那个狼人的眼睛不断的向着沈墨护卫腰间的短刀瞄来瞄去，他随即就是一笑。
只见沈墨随手从一个护卫腰间抽出了短刀，然后向着那个狼人的手中递了过去。
“给……我？”
就见那个狼人见状，脸上顿时就是一喜，随即就见他欢天喜地的接过了这把刀。
这把生存刀看似简单，却是沈墨按照后世的生存刀设计、精心制作的。
由于他军队中的步枪上原本就有刺刀，所以这把刀并没有刺刀的职能，而是做得厚重结实，格外的锋利。
沈墨在军工上从来就不吝惜工本的，所以即使是一把短刀，他也是冶炼加工得分外精良。
只见这个狼人提刀在手，立刻回刀在自己身上披的狼皮上试了一下。
就见锋利的刀锋轻轻一拖，那张狼皮上面就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他随即就是惊喜万分，喜笑颜开的看了看沈墨。
“给我？”只见他双眼中的热切，简直是难以掩饰的向着沈墨说道。
“不是”就见沈墨看着他的双眼，慢慢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狼人眼中的喜悦之意慢慢消散，逐渐变成失望的时候，猛然间，就见沈墨的手中，一道凌厉的寒光一闪！
他左臂上的雪花镔铁短刀，在一刹那间离鞘而出。在他随手一挥之间，一道寒芒就在他和狼人两人之间闪过！
一瞬间，在这个狼人的身后，马上响起了几声瘆人的呜咽声！
只见他身后的群狼一个个弓着自己的腰背，后背上的皮毛一根根的利立起每一头野狼都是凶狠的嘶叫着，作出了向这边扑击的姿势！
这时候，就见狼人手中的那把生存刀，在顷刻之间则断成了两截，上半截刀头“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的石头上！
“给你的”沈墨转过了雪花镔铁短刀的刀身，将刀把递给了面前的狼人。
“喔！”这个年青的狼人，惊讶的看着刚刚被他视为神器的生存刀，居然在对方轻轻一挥手之间，就被沈墨的宝刀切成了两截！
他欣喜若狂的看着这把灿然生光的大马士革刀。双眼中的那股热切的神情，几乎都可以用贪婪来形容了！
“虎！”只见他呼叫了一声，立刻就止住了自己身后狼群的躁动。
随后就欣喜的接过了沈墨手中的短刀，贪婪的抚弄着雪亮的刀身。
就在这时，只听巨石上面，陡然间响起了一声哼叫声。

第632章：一人凌霄千载客，只因色欲、再受挫磨
就在大家一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刚才那只受伤垂死、又被卫慕青救治过一番的白狼，正摇摇晃晃的试图从石头上站起来！
“首领！”
这一回，这位年轻的狼人似乎不再怀疑。只见他接过了沈墨手中递过来的刀鞘，然后一边学着他的样子把短刀在小臂上绑好，一边向着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沈墨的行动让他身边的那些人慢慢都看出了端倪。
他请那个狼人到了自己军营的驻地，给他看了自己军队的步枪射击训练，还和狼人一人捧着一个陶瓷罐子，大口的吞咽罐头肉。
……原来弄了半天，沈墨是要诱拐这个年轻人入伙！
很快的，那个狼人就和沈墨军营中的姜宝山和卫慕青成为了好朋友，关于他的身世，也在他们之间的谈话中一点点的被还原出来。
原来这个男人是一个藏族商人的后代，在一次行商的时候，他父亲的商队遭遇了匪徒，整个队伍只有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跑了出来，侥幸得以逃生。
在这之后，这个半大孩子在山野之中碰到了同样失去父母，被抛弃在荒野中的两只白狼幼崽。
于是他们三个相依为命，渐渐的一起长大，后来他们这个狼群有逐渐的强大起来，越来成员越多，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两只白狼，就相当于这个狼人的姐妹兄弟一般。所以沈墨让人救了其中一只狼的性命，让狼人的心中对他感激得不行。更何况沈墨的性子豪爽旷达，这一来二去，他和狼人的情谊也进展得突飞猛进。
等到过了一晚之后，那个狼人已经穿上了沈墨给他的衣服，开始结结巴巴的和卫慕青学习汉语。至于他的狼群……现在沈墨的营地周围，已经都是这些警醒无比的野狼负责警卫了。
除了一点，咱们这位狼人兄弟坚决不肯穿鞋，说是穿了鞋子跑不快还会摔跟头。这件事谁都没办法说服他。
……
“沈墨”沈墨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沈墨”狼人重复了一句。
“你叫什么？”沈墨向他问道。
“沈墨”狼人一本正经地答道。
沈墨飞快的审视了他一眼，看他是真没弄懂自己的意思，还是有意的在玩他。
“你叫什么名字？”
“毛苏……赞旺”狼人费力地答道。
“以后就叫阿旺好不？”
“……好，”狼人阿旺答道。
“看看！咱毛血旺学得多快！”沈墨回过头，自豪的向着卫慕青说道。
……
在沈墨的大帐中，凌霄子道长看着沈墨。不知道他这次沈墨叫他来，是想让他干什么。
“有一个任务，非常危险。”只见沈墨对着凌霄子说道：“但是，在咱们中间这些人里，只有你能完成这件事。”
“会死吗？”凌霄子只听了之后，随即就是一惊，然后战战兢兢的反问道。
“一半一半吧，”沈墨向着他答道：“如果不是非你不可，我也不愿意让你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非我不可？”只见凌霄子到听到这里，他陡然间眼睛就是一亮！
随即，就见他小胸脯一挺，二郎腿飞快的翘了起来！
“既然非我不可的话……先生准备如何赏赐我？”只见凌霄子的眉毛上下耸动着，笑嘻嘻的像着沈墨问道。
“你想要什么赏赐？”沈墨一看到他小人得志的样子，立刻就笑了出来。
“你现在是奇货可居，只要你答应替我去完成这个任务，那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做得到。”
“先生当然能做到！”只见凌霄子眉飞色舞的向着沈墨笑道：“这天下您做不到的事，只怕还真的不多！”
“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沈墨耐心的向着凌霄子问道。
“我记得，那是离开通州，江上送别之时……”只见这个时候的凌霄子双眼望天，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说道：“那个峰上吟唱歌曲的姑娘，叫做龙璃儿的，她是先生的人吧？”
“是我的人”只见沈墨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向着凌霄子笑了笑。
“那龙姑娘，真个是冰肌玉骨，湛然若神！”只见凌霄子舔了舔嘴唇，向着沈墨贱笑着说道：
“先生若是肯割爱，将那个姑娘赐给小人。哪怕是让贫道赴汤蹈火，贫道也在所不辞！”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只见这个时候，沈墨闻言忽然笑了出来。
“我得说……你这个死老道人虽然不怎么样，眼光还是不错的！”
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
“先生！您……您想怎么样？”
这个时候，当凌霄子只看到沈墨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他顷刻间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沈墨的时候，自己挨的那两顿鞭子！
只见他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神情，立刻就开始变得尴尬的抽抽起来！
“这个任务不但异常危险，而且还必须得是一位极度忠贞之士，才能够完成。”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领着林凌霄子一边向帐外走，一边淡淡地说道：“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始终下不了决心。”
“不过你刚才的要求，倒是帮了我一个忙。”只见沈墨说到这儿的时候，他转过头对着凌霄子笑了笑：
“既然你都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女人身上，那么我再向你下手的时候，也就不用那么内疚了……”
凌霄子只看见沈墨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白牙，这位道爷顷刻间就打了一个寒战！
“不是！咱们这事儿……关于我的酬劳，咱还可以商量！”只见凌霄子立刻慌张的辩解了起来。
“来人！把天工营的穆天璇叫过来，让她把‘那个东西’也带过来。”就见沈墨向着卫兵吩咐了一句，随后回头笑着看了看凌霄子。
“那个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只见凌霄子当时就反映出来，这次他估计是要大祸临头了，就见他在旁边惊慌失措的颤声向沈墨问道。
“那可是好东西！”
只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用你们道家的话来说，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法宝！”

第633章：手捧异宝赠予君、猞猁飞纵、狡诈狼群
当沈墨带着胆战心惊的凌霄子一路出了大帐之后，随即他们就看到穆青璇拎着一个扁扁的箱子，从远处走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就见山梁上一线尘土飞扬！
一只奇怪的动物，正以雷轰电闪一般的速度由远及近，就像一支利箭一般向这边飞速的接近过来！
沈墨身边的卫士一下子就端起了手中的步枪，但是沈墨一看见眼前的情景，却是心头一惊，他立刻大声发令让士兵不要开枪。
就见跑过来这个东西体型并不大，就像是大型犬差不多，但是它的动作却极其迅猛敏捷。
在它奔跑之际，几乎是脚不沾地，每一次的飞纵都跨过了两三丈远的距离。只见它才用了几次纵越就从山梁上跑了下来，闯到了营帐中间的空地处。
还没等沈墨看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随即就见一个黑影，从斜刺里飞一般的冲了过去！
这个黑影的行动极为迅速，发动的时候又是猝不及防，两三丈远的距离之内，他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
远处跑过来的那只动物动作极其快速，在猝不及防之下，它已经来不及变向或者停下，只见它顷刻间就和那个黑影撞到了一起！
只见空地上一阵尘烟翻滚，伴随着阵阵动物嘶吼的声音，一黑一红两个身影顷刻间扭打在一起。
还没等到沈墨看清楚，只见两个呼吸之间，地上的扭打骤然间就停止了！
等沈墨放眼看去的时候，只见阿旺正死死地坐在一个东西上面，咬着牙摁住了下面那只动物的脖子。而那个东西还在他的身下不住的扑腾。
原来刚才那个黑影竟然是狼人阿旺，他行动起来，居然有这么快的速度！
沈墨生怕阿旺受伤，立刻快步上前。等到他一看见眼前的场景，顿时就是叹服的松了一口气！
只见被阿旺抓住的这个东西，明显是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它长得就像一只豹子，但是身形却没有豹子那么长，而是一只黄色的大猫，被放大了十几倍的样子。
这个东西大概有百十来斤重，除了它的脸和身材长得像猫之外，在他的两只耳朵尖上，还各自长出了一撮黑色的长毛。
等到沈墨看到这两撮毛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东西原来是一只猞猁！
在这之前，沈墨还见过一只猞猁。就是破案的时候，见到的那只“碧眼猞猁”陆青瞳，不想今天居然碰上真的了。
只见阿旺的右手死死地捏住了这只猞猁的脖子，而他的左手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将这只猞猁的右爪从它的脖子下面穿到了左边，牢牢的扭在手里！
如果不是他的一只手捏住了猞猁的右爪，并且使它的左面爪子难以抬起，只怕现在阿旺捏住猞猁脖子的那只右手，早已经被猞猁的两只爪子，反手挠的稀烂了！
好厉害的阿旺！沈墨一见之下，顿时就是大喜过望！
以阿旺现在的行动速度，就算他不会什么武功，那也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等到沈墨定下神来，仔细一想的时候，他这才明白了过来。
就见他抬头向着山梁上看去，果然，就在远处山梁的分水岭上，十几只野狼正拉开一条稀疏的横线，纷纷露出了他们的身影。
原来，这就是狼群使出的捕猎战术。
这种猞猁专门以小型动物为食，但是只要遇到豹子或者狼群，如果周围没有高大的树木或者合适的地形，几乎是难以幸免要被吃掉的。
很明显，刚才这个狼群就是发现了这只猞猁之后，就兜开了大网，有意的把这只猎物赶到了阿旺的眼前。
而他的这位狼人朋友阿旺，明显就是在狼群战术之中，负责潜伏在逃跑猎物的必经之路上，在近距离突然出现，发出致命一击的那个猎手！
这战术真是狡诈之极，阿旺一击毙命的手段真是厉害，他的动作居然连沈墨都没看清！
这就是狼群！它们的团队配合和战术安排，真是让人都不由得心生惊悚和佩服的感觉。
只见这时候的阿旺，正笑嘻嘻的看着被自己降服的这只舍利。然后就见他用膝盖将猞猁的后颈死死地压在地上，随后腾出了他的右手，将左臂上那把雪亮的短刀拔了出来。
“不要杀它，要活的！”
沈墨一见到这个场景，顿时就是心头一动，随即就向阿旺喊了一声。
只见阿旺拔出短刀之后，听见沈墨的声音，手上立刻就是一停。随即就见他握刀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头上挠了挠。
“好吃，这个！”阿旺随即说道。
“我有用，送给我好不好？”沈墨随即笑着说道。
“那行！”只见阿旺听到沈墨要这只猞猁，他立刻咧开嘴笑了笑，然后见他随即又说道：“它跑了……阿旺一松手！”
沈墨听了之后笑了笑，然后给穆青璇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阿旺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这汉语学的虽然是大有长进，但是每一次说话几乎都是倒过来的，听起来每每都是喜感十足。
只见穆清璇立刻就领会了沈墨的意思，就见她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件东西。
之后，就见穆青璇又将箱子牢牢的扣好。随即就用手端着那个东西，向那地上那只猞猁指了指，看向了沈墨。
沈墨点了点头，然后就见穆青璇拿着那个东西，向着阿旺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凌霄子道长在旁边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立刻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见穆青璇手里此刻拿着这个东西，是一根酒杯口粗细，大概碗口大小的一个圆环。
毫无疑问，这个东西就是沈墨所说的那件法宝了，凌霄子看着穆青璇手里的这个圆环，横竖也看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只见这个圆环上面，几乎是完全通透透明的，就像是用水晶雕琢而成的一样。
但是它的颜色，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黄绿色，颜色比翡翠要浅，但却比碧玺还要透明，似乎是用一根黄绿色的水晶雕琢而成。

第634章：吓煞妖道凌霄子、法器溶尸、血肉无存
就在这个圆环的12点和6点位置，还分别用钢铁做出了接口和连接轴，看起来是用来让这个圆环能够打开和合上的机关。
果然，就见穆青璇走到阿旺的身边以后，只见她按动了一个机关，就将这个圆环打了开来。
然后，就见她把这个分成两个半圆的圆环，在那只猞猁的脖子上摆弄了一下，在发出了“咔吧”一声轻响之后，这只圆环就牢牢的扣在这只猞猁的脖子上。
随即，就见穆青璇立刻飞快的后退，而旁边的沈墨也示意阿旺将这支猞猁放开。
就见阿旺恋恋不舍的看了这只猞猁一眼，随即就飞身跃起，捏住它脖子和爪子的两只手同时放开。
就在这时，只见那只猞猁一下子恢复了自由，它的身子立时一个翻滚，从地上跳了起来！
然后他就见它找了一个方向，飞快的向着大营外面跑了出去！
“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它放走？”
只见凌霄子胆战心惊的看着这只猞猁快的犹如一只幻影，眨眼之间就跑出去数十丈远。他疑惑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难道说，您的那件宝物不要了不成？”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了笑。
随即就见他从衣领里拉出了一根短短的小铁管，将它含在嘴里。
此时此刻，就见那只猞猁已经跑出去了将近百余丈远。它使尽了全力拼命的纵越，在几次呼吸之间就逃脱了营地的范围。
之后，只见它一路跑到了一处高岗上，就见它猛然间停了下来，转过头向着沈墨的大营这边望了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就听沈某的口中，猛然间传出了一声响亮之极的哨音！
大营中的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随着这一声哨音响起，那只沈墨脖子上扣的那个黄绿色的项圈，刹那之间就炸的粉碎！
一片黄绿色的浆水，随即就洒在了这只猞猁的身上！
只见它陡然间痛苦的惨嚎一声，一下子从地上蹿起接近两丈高！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的挣扎扭动，四只爪子就像疯了一般在空中拼命的抓挠着！
然后，就见它轰的一声落在地上，溅起了一片烟尘。就见它在地上来回的翻滚挣扎，在他的喉咙里，一阵尖利之极的吼叫声不断的传了过来。
大营中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谁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随着沈墨的一声唿哨，这只猞猁竟然变成了这副惨像！
只有沈墨和穆青璇，它们两个人脸上带着笑意，相互对视了一眼。
等到那只猞猁挣扎了大概有五六次呼吸的时间之后，随即就见它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沈墨向着穆清璇比划了一个手势，就见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立刻拎起了箱子，和沈墨一起向着那只倒在地上的猞猁走去。
凌霄子胆战心惊的跟在沈墨的身后，而阿旺这个时候也无比惊奇的跟在后面。大家都十分好奇，到底在这只猞猁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他们一路走到了那只猞猁身边的时候，看着地上的那一团东西，就见阿旺和凌霄子同时都是身上一震，飞快的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此时此刻，躺在地上的那只猞猁已经是面目全非。在他的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当初的样子了。
就见这只舍利现在就像是一团烂肉，一阵刺鼻的青烟正从它身上冒出来。
它身上的皮毛血肉甚至是骨头，都在以飞快的速度消融着，慢慢变成一片片冒着泡泡的浆水。
没有片刻工夫，从他身体上冒出来的烟雾开始渐渐消散，只见这只猞猁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我的法宝。”
这时候只见沈墨转过身，对着凌霄子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霄子看着地上的那只猞猁，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自己的骨髓！他正在浑身上下哆嗦个不停的时候，又被沈墨这么一拍，差点就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看到了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
只见旁边的那个小姑娘穆青璇再次把箱子放在地上，将它打开。
这次距离更近，凌霄子也看得更为仔细。只见那只箱子个头虽然不小，但里面的空间却不大。
在箱子内部的四壁上全都衬着厚厚的棉垫，而箱子中间大团的丝绵当中，竟然还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黄绿色项圈！
只见沈墨捏住了凌霄子的发髻，将他的脖子向前一送。随即就见穆青璇手里拿着那个项圈，“咔吧”一声，扣在了凌霄子的脖子上！
“啊！”这时候的凌霄子，就觉得脖颈上猛的一凉，就被这个东西死死的扣住了！凌霄子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周身的血都凉了！
“这个东西非常脆弱，既不能承受磕碰，也不能用力震动。”
只见沈墨笑着对凌霄子说道：“只要不是我们穆姑娘或者是我亲自动手，任何想要把它摘下来的企图，都会让这东西瞬间破碎。”
“然后当这东西里面的水淌出来的时候，这时候带着它的人，就会在顷刻之间变成和这只猞猁一样的下场。”
只见沈墨笑着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地上那团已经被化成了一团烂肉的猞猁说道。
“当然了，一个月之后，如果还是没有人帮你把它解下来，这个项圈里面的水也会一样泄露出来。”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要一滴一滴的承受这些绿水给你的身体造成的烧蚀和痛苦……道长，你看我这件法宝怎么样？”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凌霄子。
这时候，就见凌霄子胆战心惊的把目光一个劲儿向下，想要看清这个项圈儿的模样。
他战战兢兢的伸出手，却根本没有胆子，向他脖子上的这个东西摸上一下！
看他现在的样子，脸色由于过度的惊吓已经变得一片雪白，连嘴唇上都已经失去了血色，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

第635章：非是人间皆无信，人心如虎、我心如石
“你看，这东西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给你用，是不是正合适？”
只见沈墨笑了笑，然后他和穆青璇几乎是在同时向后退了两步，远远的离开了这个带着项圈儿的凌霄子。
就连阿旺也是飞快的向后一闪，双眼中露出警惕的眼神，看着凌霄子脖子上的这个东西。
“您这是何必呢！”这个时候，只见凌霄子的嗓子里带着尖锐的哭音儿，咧着嘴欲哭无泪地说道：“属下对您的忠心，可谓是天日可表！我凌霄子向天发誓，绝不会……”
“你省省吧！”
还没等他这个毒誓发完，就见沈墨立刻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你将要扮演的这个角色，实在是太过重要。”只见沈墨对着凌霄子正色道：“到时候，只要你的心思一偏，我们这支队伍的所有人，就全部都会死于非命。”
“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会把所有人的安危，都赌在你的狗屁誓言上面？”
“与其相信你这个贪财好色的神棍，还不如相信我自己的法宝。”这时候，当沈墨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了指凌霄子脖子上那个黄绿颜色、晶莹剔透的项圈。
……
实际上，这个项圈上虽然是科技含量并不高，但是对于沈墨来说，却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因为这个东西，就是那些来自威尼斯的玻璃匠人到达中华之后，在崇明岛上做出来的第一批玻璃器皿。
这东西，说穿了实际上就是两根日光灯管一样的空心玻璃管。在炼制出玻璃之后，通过吹制做出这样的东西，真的一点难度都没有。
不过这两根玻璃管里面装的那些黄绿色的液体，却是沈墨亲手提纯出来的高浓度硫酸。
像这样浓度的酸液，就是一滴溅到身上，都会烧的人死去活来，更何况是这么满满的两管子？
在管子的接头上，沈墨采用了高强度的合金。在这个时代，很少有金属能够将它切割开来。
这些玻璃管既不需要太高的透明度，也不需要毫无瑕疵，所以制作起来并不困难。而且在沈墨使用内力吹响那支铁哨子之后，这两根玻璃管立刻就会像抱天揽月楼上的那只水晶瓶一样，被震得爆裂开来！
当然，声音的传播是有距离的，大概一百米的距离以外，哨子的声音就不足以震碎玻璃了。如果把这根玻璃管装在隔音的地方，比如穆青璇的那只衬着棉垫的箱子里，也可以阻止声音震碎玻璃。
当然，凌霄子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从他的眼中看来，这种用哨子一吹，就能远距离操控爆裂。又能把人“一时三刻，融化成为脓水”的东西，不是道术书上写的法器，又是什么？
而在这些玻璃管的两端，都是用紫铜的塞子塞住了开口。这样一来，即便是戴上这个项圈的凌霄子从此远走高飞，远远的躲开沈墨这支铁哨的控制位置。那么用不了一个月，那些紫铜的塞子就会被管子里的硫酸缓慢的腐蚀掉。
到那个时候，玻璃管里面的酸液依然会泄露出来，到时候强酸一滴滴的烧蚀起人体来，只怕会更加痛苦！
除此以外，它上面还有一个制作精巧的锁，钥匙就在穆青璇的手里，一旦锁上之后，任何用暴力想要破坏锁具的行为，都会让脆弱的玻璃管倾刻间破裂开来。
所以这个东西一旦扣到了一个人的脖子上，这个人的性命也就操纵在沈墨的手里。
像凌霄子这样的神棍，一生都在以操弄人心为生，他当然能分辨得清什么是大言欺人、什么是真正的威胁。
所以，当他听到沈墨向他解释了这件法宝的功能，并且亲眼看到了这东西的厉害之后，他已经吓得几乎都要尿裤子了！
“您……您到底想让我去干什么？”
这时候，凌霄子终于明白过来。他的命运现在已经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就操持在沈墨的手中，于是他立刻心惊胆战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啊……”这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随即又看了看远处自己的大营，和四下里寂寥空旷的原野。
“我知道你这一辈子都是靠什么为生的，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凌霄子。
“你这辈子装神仙，这一定是装得最爽的一次！”
……
就在此刻，沈墨遥望着辽远的天际。在他的心中不但想着此地的战局，还想着离此地遥遥无际的天边。他的亲人和仇寇的一张张面庞，在他面前一一浮现了出来。
……
在真符城，已经是孑然一身的武毅文又回到了他的驮马行。他小心的伺候着自己剩下的几匹挽马，整个人木呆呆的就像是失去了灵魂。
对街上不时列队通过的西夏铁鹞子，武毅文恍若视如不见。
……
饶风岭上，张还带领着大帅杨正吾的手下，一一的考察了这里的地势。这里所有的山川地形，河流古道，都和他的地图上所描绘标注出来的，完全一模一样。
当杨正吾接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随即就命令麾下6万大军赶到饶风岭下扎营。
他要在这里利用地势，死死地堵住西夏铁骑的去路。
杨正吾的心中志得意满，如此险恶的地形，西夏铁鹞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通过。
这次，他对朝廷君上，终于可以有所交待了。
……
皇宫大内之中，赵与芮焦急的等待着军报。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眼下在汉江谷地那里。在自己的这一方，有着他的大宋官军和沈墨的地方援军这两支力量。
不知道这次和西夏的汉江谷地之战，下一步会打成什么样子？赵与芮心神不定的想着这一切，不断的在心中念叨着沈墨的名字。
……
真符城外，一串串的西夏铁蹄踏碎了这里村庄中的宁静，一处处的城镇被抢掠，无数的边民被屠杀、房屋被焚毁。
老弱的居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着西夏人铁甲的铮铮作响，和他们丧心病狂的笑声，这一切都在这片辽远的边陲之地，交织成了一片惨烈之极的景象。

第636章：瀚海无涯凌霄子、绝岭静寂、仰望苍穹
十一月十五日，西夏铁鹞子前锋野利苍鹄率领部下一万两千铁骑，兵锋直抵汉江与洋水的交界。
他们的铁骑在汉江北岸，和沈墨的墨字营擦肩而过。
由于汉水的阻挡和山峦的遮盖，野利苍鹄对于自己眼皮底下的这支小部队一无所知。他跨过了这里之后，随即直奔着石泉县而去。
在他们前方不远的饶峰岭处，就是6万宋国大军，正在严阵以待。
这支西夏部队自从入侵以来，和宋朝军队首次的剧烈碰撞，已经是箭在弦上、迫在眉睫。
……
野利苍鹄是在进入荒野之后第三天的时候，遇到这个人的。
那一天，天上浓云密布，翻滚卷涌，就像是伸手就能摸到搅动的黑云一样。
空气中带着即将降下暴雨之前，特有的那股湿气和土腥味，偶尔迎面吹来的劲风中，已经夹杂着一股冷风和湿润的水汽。
暴雨降至，天边已经隐隐的传来滚雷沉闷的响声，当野利苍鹄抬头向着山顶上仰望，随即他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远处的山顶上，抬头仰望着天上隐现的闪电。
这里是无人的旷野，最近的村庄也在一两百里之外。一个人在这野兽遍布，狼群出没的山野之中，是根本无法存活的。
当野利苍鹄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只觉得一阵不明所以。
他只能看得出，这个人身上穿着道袍，被烈风吹的襟带飘飞。而他站在山顶上，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只是抬头望着空旷的天穹。
野利苍鹄心知有异，当他带着队伍沿着道路前进，又向前走了一段之后。这次他拉近了一些距离，又再次抬头向着山顶上看去。
就见这个人的头顶上的乌云中，一群群的苍鹰足有百十来只，正在转圈盘旋。它们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漩涡卷动着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而他的脚下正有十来只野狼，正在三五丈远的地方围成了半个圆圈。
这些狼安静的抬头，看着山顶上这个道人。看那些野狼的姿态不但一动不动，而且它们的狼眼看向这个道人的时候，眼神简直就是有些虔诚！
野利苍鹄的心，立刻就悸动了一下！
在他们大夏国，鹰狼这两种东西非但是民族图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两种圣物。
早在他们大夏立国之前的那个年代，创立大夏国的武烈皇帝李元昊，就和鹰狼这两种动物有着密切的关系。
当李元昊还在小儿之时，家中遭逢剧变，护送他的队伍一路逃跑，最后被敌人斩杀殆尽。
最后，当他的亲人找到这位后来的武烈皇帝的时候，只见当时的李元昊坐在地上，浑然不觉的玩耍。
而在他的头上无数飞鹰盘旋，四周更是盘踞着十余只野狼。但是这些动物却都异常神奇的，没有对幼小的李元昊作出丝毫的伤害！
自此之后，这位李元昊从小到大，每一个人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鹰狼不食的奇异少年。
他也由此，被党项人认为身负天命，最后终于开疆扩土，建立了强盛的大夏国。
可是今天，这位道人竟然也有鹰狼盘踞在他身边。而且他孤身一人，站在亘古无人的旷野峰顶之上，自顾自的仰望苍穹，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
正在这个时候，猛然间！
就见山顶的山尖之上，云层中一道炫目至极的闪电一闪而过。照得所有人眼前刹那间一片雪白！
野利苍鹄清楚的看到，一道蓝紫色的天雷瞬间从云层中直击而下，霎时就击打在那个道人的身上！
就见那个道人依然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皱着眉，看着天空中的黑云。他犀利的目光就像能够将云层穿透，看到上面的星辰一般。
看他的脸上，居然是毫无惧色！
……
就在天雷闪耀而起的那一刹那，山下的野利苍鹄就觉得心头巨震。一瞬间，他的后脑勺上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只见那道雷电，瞬间击中了山顶上的那个道人。
然而野利苍鹄惊骇欲绝的看到，那道闪电在道人头顶上的数尺之处，顷刻之间就分成了无数道耀目无比的银蛇。只见这些电光围绕着他的身体，形成了一道由闪电组成的栅栏。眼见的这些闪电纷纷绕开这道人的身体，竟没有一道能击打在她的身上！
此刻这些闪电，就犹如一个光球，竟然将这个道人的周身紧紧包围在其中！
“这道人……到底是谁？”
野利苍鹄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迷离梦幻的场景，震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空中巨雷轰鸣，犹如地裂山崩！
……
时间退回到两分钟之前。
山岭上站的这个人就是凌霄子，此时此刻，他已经快要被吓尿了。
“先生！这种大雷雨的天儿，你让我站这么高，你是非让我遭雷劈不可吗？”
凌霄子站在山崖顶上，而此时此刻在他身后的土坡上，就趴着沈墨和三四个天工营的弟子。
“你放心好了，遭雷劈是肯定的。”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斜靠在土坡上，笑着对他说道：“注意你自己脸上的表情，别让人看出破绽来！我保证这雷肯定劈不死你！”
“你拿啥保证啊？就凭这几根破钢丝，就能挡住天雷？”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依然还保持着仙风道骨的姿势，但是他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颤音儿。
此时此刻，就在凌霄子的身边，就像是一个灯笼一样，从上至下围绕着由几根钢丝组成的圆球，凌霄子现在正好是站在圆球的正中间。
这些钢丝很细，而且上面还做了亚光处理，所以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面，退后几步之后就完全看不见了。
更别提正在从山下经过的那些西夏铁鹞子，都在数十丈外，就更不可能看见了。
“要是随便拿几根破铁丝就能挡住天雷，渡过天劫，那修道得有多容易啊？”就见凌霄子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头顶上的阴云，一边带着哭腔儿说道。
“你懂个屁，这叫法拉第笼！”
只见沈墨在土坡后面，笑嘻嘻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上的雷电一劈下来，立刻就会被这些钢铁导体引到地下……你明白没有？”

第637章：法拉第护身法阵、银蛇遍体、雷电缠身
“差不多！”这时候，就见凌霄子心慌意乱地说道：“这些铁丝，就是您给我布下的，防御天雷的护身阵法，是不是？”
“那您倒是告诉我，您说的那种什么拉地龙，这阵法上面一共有几条？”
“我跟你就说不明白！”沈墨听了凌霄子的话之后，差点笑出声来。
“来了……来了嗨！”
这个时候沈墨就见凌霄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雷电闪烁的天空。当他嘴里碎碎地嘟囔着的时候，沈墨从他的身后看去，只见凌霄子的两条腿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要不是这个要命的项圈，我宁可现在就跳崖，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就在闪电亮起的一瞬间，沈墨就听到凌霄子绝望的说道！
……
这一道闪电过后，只见周遭的光线霎时间一暗，一片倾盆大雨随即从天而降，哗哗的砸到周围的戈壁滩上。
当野利苍鹄再次抬头，向山顶上看去的时候，只见那个道人头上的飞鹰和地上的野狼已经全都消失了。而他却叹了一口气，终于低下头来。
……
“我……草得勒！”
雷击过后，山坡后的沈墨就听到凌霄子激动万分地说道：“真劈不死啊！”
“废话！劈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
“天雷炼体！”只见这个时候的凌霄子，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又极度狂喜的神色！
“从今往后，我凌霄子也是渡过天劫的人了！”就见凌霄子兴奋到鼻孔张得老大，他还在嘴里胡言乱语地说道：“这可是伐毛洗髓，重塑金身啊！无量……我地个天尊！”
“炼体你个毛线！”
沈墨一看见凌霄子如此失态，他立刻就在后面咬着牙说道：“注意别把台词忘了！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拽下来揍一顿，看看你的不坏金身好不好使！”
只见凌霄子身上一个激灵，脸色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但是此时此刻，他脸上惊慌刚才失措的神情，却已经是一扫而空！
代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无比的自信与从容！
……
装神仙装到这种地步，这可是凌霄子从前的一生以来都没有过的经历。
如今凌霄子的心里清楚的很，除了沈墨这些人以外，现在不但下面那万余骑党项人会把他当成神仙。差不多就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感觉，真是让人飘飘欲仙！
凌霄子在刹那之间，就觉得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涌上了心头！
……
“呔！兀那道人，在此所为何事？”
在这一刻，野利苍鹄想起自己的身后还敢跟着万余铁军，于是他强自镇定着心神，向着山岭上的那个道人喝道。
这时，就见那个道人低下头来，目光在他的身上和身后那万余铁鹞子的滚滚铁流之中一扫。
随即这个道人的目光就移了开去，就好像是对这支军队视若不见一般。此刻那道人的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带着一种世间万物全都不萦于怀的洒脱与超然。
“我问你话呢，你在那干什么呢？”
随即，野利苍鹄粗豪的声音又再度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只见那个道人终于像是回过了神来，就见他像着下面的野利苍鹄瞟了一眼之后，随即轻轻的摇了摇头。
只见那个道人甩了甩袍袖，随口说道：“将军此行凶险，定会折损手足，不可再向前一步。”
随后，就见他看没向着这些人看上一眼，就背负着双手，向着山梁的远处慢慢的行去，好像下面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让他多说一个字一般。
“妖道胆敢妄语！你是什么人？”
这时候，那野利苍鹄听见这道人口中出不吉之言，他立刻就愤怒的朝着山顶上大吼了一声。
这时，就见那个道人衣袂飘飞，已经在烈风中渐渐的远去。唯有在呼啸的西风里，隐约传来一阵清朗的歌声。
野利苍鹄仔细听来，只听那道人唱的是：
“头上青巾一字飘，迎风大袖衬轻梢。麻鞋足下生云雾，宝剑光华透九霄。葫芦暗藏长生术，胸内玄机隐六韬；跨虎登山随地走，三山五岳……任逍遥……”
一曲未尽，道人已是飘然远去，不知所踪。
只留下密集的雨点拍打着铁甲，四野里一片嘈杂的雨声。
……
“继续向前！”野利苍鹄愤怒的咬着牙哼了一声，喝令全军前进。
滚滚铁流向东而去，雨水它打在他们身上打造精良的瘊子甲上，使得他们身上的铁甲透出了黑幽幽的光芒。
天穹如盖，四野寥廓，茫茫无人的戈壁上依旧雷鸣不止，一声声震动着人们的心弦。
……
真符城东七十里，西乡县。
沈墨的墨字营依旧在向前行进，不过他们的方向却不是东方的饶风岭，而是西面的西乡县。
凌霄子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沈墨的身后，他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向着沈墨谄媚地笑道：
“先生，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个项圈法宝用不着了，是不是可以拿下来了？”
“想什么呢？”这时候，就见沈墨回过头向着凌霄子笑道：“你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开始呢！”
“刚才的这一场，不过是一次预演而已，在后面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沈墨说着，拍了拍凌霄子的肩膀：“你放心，事情一办完，我马上就替你摘下来啊！”
“还有任务啊？”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哭丧着脸对着沈墨说道：“一个月您才给我15两银子，就让我提着脑袋去干这么危险的活儿，先生于心何忍哉！”
“谁说只有十五两的？”这时候，就见沈墨对凌霄子笑道：“只要你把任务给我完成得漂漂亮亮的，回头我赏你一千两！”
“这些银子，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命能花得上？”只见凌霄子气馁的哭丧着脸，小声嘟囔着说道。
……
之前的这场戏，凌霄子配合沈墨，做的确实漂亮。
不用说，凌霄子的脚下围绕的那些个野狼，全都是狼人阿旺麾下的狼群。而他头顶上那些苍鹰，则被沈墨在山坡后面扔下的几十只野兔尸体给引来的。

第638章：冷月清辉现魔影、饮尽敌血、无端相逢
至于那个钢丝制作的法拉第笼，则是天工营的杰作。配合着这深秋常见的雷雨天，沈墨这场戏完成得堪称完美。
这个时候，姜瑜馨姑娘在一边冷眼旁观，她知道沈墨的这一番计划，绝不仅仅是让凌霄子扮演一个神棍这么简单。
弄不好，这小子心里不定在转什么阴招，他想要坑害的，分明就是那些西夏铁鹞子！
……
真符与西乡之间的驿马镇，白日里一天的狂欢与杀戮才刚刚结束，眼下镇子里正是一片静谧。
一名西夏哨兵正站在镇子外土地庙的房顶上，西北风吹着他的铁甲，又是沉重又是寒冷，让他的两排牙齿不断的打架。
现在他真想问问大街对面，那棵大树树冠里的暗哨，他的皮囊里还有酒没有。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估计便是有多少酒也准被那个酒鬼喝光了。于是他强自咬着牙，把自己的腰刀刀鞘撑在屋瓦上，在背风的坡面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只等着月到中天，就会有人来换他的岗。
……
在镇子中间的场院上，大概有十二三个西夏铁鹞子士兵正围在篝火前。
他们一边把篝火上烤熟的肉切下来，用在自己青盐雕制成的小碗里抹上一下，送进嘴里，一边灌着白天抢来的美酒。
这些人还在纷纷议论着白天的收获，时不时把闪亮的丝绸和带着血迹的首饰拿出来向同伴们炫耀。
在西夏语中偶尔还夹着几句汉语，一名士兵学着白天那些妇人女子悲惨呼叫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把周围的人逗得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篝火上火焰晃动，周围的一圈大树光影闪烁，这些影子投射在周围的石墙上，就像是妖魔扭动的身影。
正在这时，他们忽然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于是立刻警惕的转过头向一边看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之中滚过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就像是一个球。这个东西一路向这篝火这边滚过来，又在地上又转了两圈这才停下。
“唰！”的一声整齐划一的刀锋出鞘的声音！
这几名精悍矫健的西夏士兵立刻从原地跳了起来，警惕的向着四周看去，有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还开口大声喝问了一声。
可是周围却是一片鸦雀无声，完全没看到一个人影。
此时地上的那个滚过来的东西已经停在了原地，原来这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颗人头上面，还带着西夏人特有的发型——脑袋顶上一圈头发被剃得光溜溜的，露出了被晒得黝黑锃亮的头皮。
在人头四面的头发上，还结着细小的发辫——这分明就是那个他们派出去，在镇子面外警戒的暗哨！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被敌人摸到了近前，而且敌人还无声无息的杀了他们的哨兵！
只见这些党项士兵的脸上带着凶狠的神色，他们正向着四周看去的时候，忽然间！
他们中间的那篝火堆上，正在燃烧着的火焰，却猛的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碧绿色！
绿色的火光映着这些西夏士兵的脸，照的他们的神色阴晴不定。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们一个个都是面色沉重。
可是就在这时，当他们之间为首的那一个首领向四周一看之后，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如今他们这一圈人，只剩下了11个。
刚才还围在火堆，跟他们一起说笑的一个人，竟然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有鬼？”这个时候，那些西夏士兵全都发现了同伴失踪，他们立刻就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手持兵刃向着一起聚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士兵偶然一低头……一霎时，就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惊叫！
大家一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地面上，一片冷月清辉投射下来的影子中间，除了他们这些人的影子以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士兵首领立刻就是全身一颤，然后就见他飞快的抬起头，向着后面看去。
就见他们的后方，那座高高的祠堂房顶上，赫然站着一个小孩的身影。
这个孩子看起来身量还没长足，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由于他背对着月光，所以下面的人看不见他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的相貌，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剪影。
只见这个小孩，此刻手里正捧着一个圆圆的皮囊。他两手把它举到了空中，似乎正在从那个皮囊里往外倒水喝。
这个诡异的小孩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那里的？
当那个首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就想要命令他身边的士兵开弓搭箭，朝着那个孩子的身上射一箭。
就在这时候，就见这个孩子喝完了里皮囊里的水，然后他一甩手，就把手里那个东西扔了下来。
等这个东西“扑通”一声掉在地上，落到他们的脚下之后，就见下面的这11个西夏士兵，齐齐的发出了一声呼叫！
只见地上的那个东西，哪里是什么皮囊？而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看他的样子，这个人头居然正是片刻之前，从他们眼前失踪的那个同伴！
原来是这个诡异无比的小孩子，他不但无声无息的掳走了一个人，而且还把他的脑袋切了下来，站在房顶上喝血！
这次还没等这位首领发令，他们队伍中间的一位西夏战士已经飞快的摘下了身上的弓箭。随即就见他双手一引，奇快无比的将一支长箭，向着这个小孩的身上射去！
只听“嘣”的一声沉闷的弓弦声响，这支长箭离弦而去，画了一条弧线，直奔着天空中的月亮射了过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那个小孩的身影居然已经消失了！
“啊！”
一瞬间，几名西夏士兵立刻愤怒的吼叫了起来！
如今他们的哨兵和同伴死得不明不白，而凶手竟然从他们眼前就这样消失。这件事让这些暴烈凶残的士兵，立刻就暴怒的叫喊了起来！

第639章：问天道何忍残杀、曾万家灯火，也各自倾情
随即，那位首领的下半声吼叫，陡然之间却被他憋回了嗓子里。
他就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猛然向后拽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双脚离地，整个人都已经被套住他脖子的一根绳子勒着，飞快的向上升起！
只见这个首领手疾眼快，狠狠的一刀就向着自己头部上方的绳子砍去。
随即，他就听到了“呛！”的一声脆响。
那跟诡异的绳子，居然是毫发无伤，而他的身体却在空中越升越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首领身在半空之时，他的心里，还是难以置信的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
沈墨带着的墨字营，一路走进了这座驿马镇。
等到一进镇子，迎面就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时间，所有战士的脸色，全都沉重了下来。
在他们面前呈现出的，是一幅惨烈之极的场景！
街边上扔着赤身裸体，被人用钉子钉在门板上的妇人。墙边的栅栏上，插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婴儿。
被人用沉重的兵器砸碎头颅的白发老人滚倒在阴沟里面，被人活生生抛开胸腹的西北汉子绑在路边的树上。
一处处还在燃烧的火焰突突的跳动着，烟雾中带着一股难闻的尸体焦糊味。墨字营所过之处，无处不是鲜红的血迹涂满了墙壁和地面。
在村子中间的一棵大树上，一只血淋淋的大腿被吊在那上面，还在滴着鲜血，迎风晃荡着。
这简直是人间地狱！
“西夏人，这帮狗日的西夏人！”
当师宝瑛看见眼前这个场景的时候，只见他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牙关。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沈墨当初和他说的那句话。
“逢此大争之世，中华民族需要的不是什么仁义道德，而是一条不分是非善恶的恶犬！”
可笑当初，他自己的内心还在来回挣扎。
直到他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他才终于明白了沈墨，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拼死拼活的筹谋和战斗！
这里是大宋国土，距离边境650里！
师宝瑛在一霎时就想到，从这里一直向西直到紫石关，一定每一处村镇都是眼前这个样子！
这是多少老弱妇孺，无辜乡民的鲜血，铺就而成的一条血路？
和那些西夏人，还有什么道理好讲？
只见师宝瑛猛然间咬了咬牙，反手重重地一拳，砸在了沈墨的肩甲上！
沈墨回头扫了他一眼，却是不发一言的继续向前走。
他知道，师宝瑛终于还是想通了。
这种大彻大悟，不是被什么人灌输或是说服，而是他自己的信念被人击碎之后，又重新塑造起来的坚定信仰！
这个时候沈墨已经知道，他的那个朋友师宝瑛，终于还是回来了。
……
当他们一路向前这样走去，已经越来越是惨不忍睹，每个人的心中也越发的沉重和愤怒。
终于，沈墨带着墨字营的士兵，一路来到了镇子中心的祠堂前。
在这里，一个熊熊燃烧的篝火堆旁边，绳子上正吊着十来个黑乎乎的身影。
只见楚怀冰、李慕鱼正在那儿说着什么，而古慕龙则是手里拿着一把形状怪异的小小钩刀，不断的挑开这些西夏兵士身上的襻甲皮条，将他们的衣服和铠甲剥下来。
此时，被人吊在树上的几个西夏士兵，还在空中不断的踢蹬挣扎着。他们嘴里面叽里咕噜，不干不净的不知在骂着什么。
“看见了没有？还是不老实！”
这个时候，就见楚怀冰回头看了看那些晃动着的西夏士兵，对着李慕鱼说道：
“咱们做个游戏好不好？让我把他们脚底板下的皮肉一片一片的切下来……我跟你打个赌！”
只见楚怀兵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烁烁的弯刀。熊熊的篝火在她血红的双瞳中映照着，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三十片，等我把三十片切完之后，剩下的脚底板，也绝不会露出骨头！”
“你就会这些血刺忽喇的东西！你不觉得有点太糙了吗？”这时候，就见李慕鱼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罐子。
只见这个罐子只有半个拳头大小，但是却是由透明的玻璃做成的。在那里面，正有几只黑乎乎的水蛭吸在罐子壁上，慢吞吞地蠕动着。
“妹妹教你一手儿”
只见李慕鱼笑着说道：“一会儿我把那些西夏人的脑袋钻个小孔，直接透过头盖骨，露出脑浆。然后我再把这些水蛭放进去……”
只见李慕鱼笑着说道：“当然了，把这些水蛭放进去之前，还要在花椒水里面浸一下，这样他扭动的就会更加欢快。”
“这时候，那些人就会疼而不死，足足折腾上一夜……多好玩儿？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
正当她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只见古慕龙手里的动作飞快。他已经把这11个人全都扒了个光溜溜。
当这些西夏士兵听到这一对少女之间的对话之后，他们立刻就收起了自己的谩骂和吼叫，全都老老实实的不出声了！
这种极度嗜血和残酷的酷刑，居然从这两个小女孩的口中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而且还说得像是什么新奇的游戏一般！
这种强大的反差，让这些西夏士兵全都觉得心里惊怖异常！
毫无疑问，这些孩子绝对有这么做的勇气。至于动机……人家都说了，那是很“好玩”的事！
一时之间十一个人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
实际上，西夏人大部分人都懂得汉语，这和他们民族语系有着很大的关系。
汉语对西夏语的影响，无论在语音、语法和词汇等方面都极为深远。
西夏人编著的西夏语字书、词书和韵书。比如《文海》、《五音切韵》等等，从中都能看得出西夏人主动学习汉文化，在汉语的基础上，重构本民族文化典籍的历程。
更何况在西夏的国内，还有不少的汉人奴隶和工匠。所以这些西夏士兵们就是汉语有些说不太利索，也基本上都是能听懂的。
这两个女孩儿之间的谈话，让他们瞬间就感觉到头皮发麻，身上一阵发冷！

第640章：曾忆孤灯砺魔爪、只为今朝，以血还仇！
等到沈墨带队向前，就见这三个暗箭营的精英随即向沈墨敬了个军礼，随后退到了一旁。
“做得好！”
沈墨看见光溜溜挂在树上，就像是十来根香肠一样的西夏士兵，对着他的三个得意弟子笑了笑。
“全体列队集合！”这时，只见沈墨的脸色一沉，对着自己身后的墨字营说道。
只见几秒钟的时间之内，一阵衣甲碰撞的声音响过之后，随即五百墨字营整齐的列开队伍，肃然站在了篝火前。
“看见了吧，这就是西夏人，这就是党项铁鹞子！”只见沈墨一边说，一边指着树上吊着的11个人。
“外面村庄里的血案，就是这帮人做下的。从这里一直向西600余里，凡是他们的兵锋过处，每一个受到荼毒的村庄，全都是这个样子！”
只见沈墨从自己的墨字营士兵面前缓缓的走过，一一的注视着这些士兵的眼睛。
如今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滔天的怒火！
“铁鹞子就是这样的人，平平无奇，也没什么了不起。”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向着那几个西夏士兵走去。
只见这时，这几个西夏人纷纷咬着牙怒视着沈墨，他们在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吼声，好像是不甘心自己受到这样的折辱一样。
然后，就见沈墨转了个身，脸色淡淡的向着五百墨字营说道：
“现在我相信你们都已经看清楚了，西夏铁鹞子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腿……”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用脚尖一挑，猛然间从篝火里挑出了一条胳膊粗细、正在熊熊燃烧着的木棒，然后挥手就是一轮！
“咔嚓！”一声！
“啊！”一个党项士兵的小腿立刻被这一棍打断，这名士兵当即就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声！
“……他们也会疼，也会折胳膊断腿。”只见沈墨毫无表情的把这根木棒扔在地上，然后接着说道：
“你要是给他一刀……”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腰间的腾龙刀，刀光一闪！
他连头也没回的返身出刀，一刀就将一个挂在树上的西夏士兵腰斩而断！
锋利的腾龙刀就像是凌空切断了一根黄瓜，从腰间将这个士兵斩成了两截，他的下半截身体随即“扑通”一声落在了地上！
当即就见这个士兵，发出了大声的惨叫怒吼，全身上下剧烈的颤动起来！
从他上半身的胸腔里，还不断的有东西淋漓着下落，乱七八糟的垂到了地面上。
足足十余次呼吸的时间，这个家伙的惨叫声这才戛然而止！
“你给他一刀，他也一样咽气！”
只见沈墨用手一甩自己的腾龙刀，随即一片血滴甩在了篝火上，发出了一阵“嗤嗤”声响。
“这些人形魔鬼，两脚豺狼。他们拿汉人不当人，随意的在我们的国土上残杀掠夺，甚至还以此为乐！我问你！咱们为什么要拿他们当人？”
这时，就见沈墨手中的腾龙刀一指，在场的500墨字营一起顺着刀尖的方向，看向了楚怀冰他们三个人。
“我的学生，他们三个孩子就杀了六个哨兵，生擒了11名铁鹞子。”只见沈墨向着他的士兵问道：
“那么你们这些五尺高的汉子，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杀西夏狗？”
“敢！”
沈墨的话音刚落，随即这500墨字营的队伍中，立刻就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回答声！
此时，当沈墨看向他的这些士兵的时候，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血贯瞳仁，怒火满胸，死死的咬着牙关。一股浓重的暴虐嗜血的气势，霎时冲天而起！
……
“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这时候，就见沈墨挥了挥手，向着队列中的钟与同说道：“你带着十个人，清点一下他们留在这里的马匹，把数目汇报给我”。
“还有你……”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回过头，向着李慕鱼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那个水蛭钻脑袋的主意非常有创意，我也很想看看，到底活人的脑袋被里放进了这种水蛭之后，这些西夏兵会变成什么样。”
“好滴！”
只见李慕鱼听见沈墨的话之后，她立刻笑得跳了起来，两只羊角辫儿在空中灵活的跳动了一下。
然后，就见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水蛭的玻璃瓶和另一个装着花椒水的瓶子。
之后，就见李慕鱼的小手一翻，从她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支极为细长的利刃！
这根长约一尺，却只有筷子那么宽的短剑上一片银光闪烁，明显是大马士革钢锻造而成的，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平时把它藏在了哪里。
就见李慕鱼笑呵呵的放下了一个党项士兵，然后提着自己的短剑就走了过去。
党项士兵的秃脑袋顶，用来干这件事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只见李慕鱼毫不犹豫的在他头上下了手。
随着一阵“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声响，尖锐的刀尖飞快的破开了皮肉，在这个士兵的头盖骨上钻了起来。
顷刻间，这个西夏铁鹞子的头顶上，就开始四面朝下淌血！
“不要！饶了我吧！我不要……”只见此时，这个西夏铁鹞子士兵已经吓得心胆俱裂！
他听着从自己头上传来的钻透骨头的声音，这瘆人的沙沙声，在他的耳中分外清晰！
随即，就见他的胯下，一股水流哗哗的淌了出来！
另外的那十个西夏士兵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不由得一个个转过了脸。这个惨烈之极的场景，他们谁也没有勇气再上一眼。
“好了！”
只见小姑娘李慕鱼飞快的钻完了洞眼儿，然后就见她把瓶子拿过来，取出一只水蛭在花椒水中蘸了一下。
这时，就见那只黑乎乎的水蛭原本还慢吞吞的蠕动着，现在一碰到花椒水，却立马疯狂的扭动起来！看它狂暴的样子，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只见李慕鱼两根白嫩的手指夹住了这只水蛭，笑嘻嘻的向着一个西夏人的头顶上接近了过去……

第641章：暗夜鬼域听悲泣、仇敌呜咽、豺狼碎骨声
“不要啊！”
只见此时，这个西夏士兵脸上涕泪交流，嘴里胡说八道的在不断的求饶。
看他的样子，已经快要吓疯了！
“好了！”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抬手阻止了李慕鱼的行动，随后就向她挥了挥手。
“把他给我带到后面去，问问他今天的口令，如果他不老实的话，想怎么玩儿随便你。”就见沈墨的脸上，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说道。
“好滴！”
这时就见李慕鱼痛快的答应了一声，随即就把手里的水蛭扔回了瓶子。
只见她的一只小手，一把就抓起了这个党项士兵头上的几根发辫，然后就这样拖着他。一路蹦跳着把他拖进了黑暗之中。
……
就在这时，就见刚才带人出去的钟与同转了回来。
只见他向着是回报道：“指挥使，这里面一共是128匹马，大部分都是二等马。”
“原来……是这样！”只见沈墨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党项铁鹞子一向是一人双马。那些二等马，就是用来驮负他们的甲胄和装具的。”
只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村子里的十来个人，有30匹马就足够了。看来驿马镇的外面，应该还有一支一百人左右的铁鹞子。”
“既然他们的驮马还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并没有走远，估计用不了多久，也就快回来了。”
这时候，只见沈墨笑了笑，上前随手一刀将一根绳子砍断，随即那根绳子下面的党项铁鹞子首领“扑通”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只见沈墨上前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腕，然后随手从地上拾起了一条板凳，将板凳腿儿落在了这个党项铁鹞子的食指上。
然后，就见沈墨一屁股坐在了这张板凳上！
“啊~！”
只见这个铁鹞子首领，随即嗷！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纵然这叫声无比的尖利，但是却依然掩盖不住他手指在板凳腿和青石板的地面之间，被渐渐碾碎的时候，发出的阵阵“咯咯”声！
只见沈墨轻轻的前后晃动着身体，让这个板凳慢慢向下压，逐渐的把他的这根手指彻底碾的粉碎。
“告诉我，今天的口令是什么？”
沈墨低下头，笑着对这位首领说道。
“汉狗！你杀了我吧！给爷一个痛快！”
只见这个党项铁鹞子首领脸上疼得已经扭曲在一起，但是他却依然咬紧了牙关，向着沈墨发狠的大喝道。
“痛快？想什么呢？”
只见沈墨随即就淡淡的一笑，然后就见他轻轻一欠身……他身下板凳腿，又压上了另一根手指！
正所谓是十指连心，当手指被碾碎的时候，那些碎裂的骨头刺激着神经，更是无数倍的放大了这种痛苦！
只见随着沈墨的身体轻轻晃动，那个党项士兵的惨嚎声，又是撕心裂肺一般的冲天而起！
“长夜漫漫，我也正好没有好玩的事打发时间。”只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反正你还有这么多根手指和脚趾，咱们可以慢慢玩儿上一整夜……”
“我说！我说！”
就在沈墨把板凳重新放到他的第三根手指上的时候，只见这个首领终于支持不住，哭喊着大声求饶了起来！
“我们的口令是……”
等到这个小头目终于开始招供之后，他就在沈墨的逼迫之下，把他们这群人的兵力和口令之类的军事秘密，全都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
……
这时候，沈墨就看见李慕鱼小小的身影，从黑暗的阴影处再度出现了。
只见她红彤彤的小脸蛋上，又溅上了几滴鲜血。而且还在不断的用小手儿甩着那把奇怪的短剑。
见到沈墨的目光向她看来，只见李慕鱼对沈墨说道：“红脸祖坟白河上……”
“高弥药国在彼方！”沈墨立刻接出了口令的下一句。
这两个人的口令验证无误，看来，这句口令确实是没错了！
……
“好了！”
这时候，就见沈墨站起来，上前砍断了吊着这些士兵的绳索，将他们全都放了下来。
沈墨一个个的揪着他们油腻的发辫，抬起这些党项铁鹞子的脸，看着他们的面孔。
面庞黝黑的老兵、一脸褶皱的士卒、凶狠强悍的壮汉……
他每提起一个人的脸，就随手一刀刺进胸膛，结果了这个人的性命。一连十个人杀下来，他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这时候，只见沈墨将这些西夏士兵屠杀殆尽之后，他随即就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然后，沈墨抬起了头，看着天空中一片皎洁的明月，他长长的呼出了胸中的一口气！
老天待我沈墨……何其厚也！
……
这时候的沈墨，他仰首向天，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一回，我总算是尝到了西夏人鲜血的味道了！”
当他的目光从自己的士兵身上转过去的时候，沈墨从他们的脸庞上，看到了一道道坚定不移的眼神。
今天这么残酷的场面，他并没有带姜瑜馨来。但是他的手下这些人里面，钟与同江湖经验丰富、师宝瑛聪明无比、姜宝山粗豪的身体之下，是一副蔫儿坏蔫儿坏的心肠。
所以沈墨的用意，他们三个人是非常清楚的。
这一次，沈墨煞费苦心布置了这么一场屠杀，无非就是特意做给自己的墨字营看的。
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的士兵拥有更加良好的心理准备。
这样，当墨字营的战士们在战场上，迎面看到铁塔一般的西夏铁鹞子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那些精良的铁甲下面，跟他们一样也是人，也是可以被杀死的血肉之躯，而不是什么魔鬼。
他剥下这些党项人的衣服，故意让他们赤条条的，就是为了唤起自己士兵心中的轻蔑。他用刑讯折磨这些人，就是故意让墨字营看到西夏铁鹞子的软弱。
还有这驿马镇中，那些被西夏军屠杀残害的普通乡民。
他们的惨状和鲜血，让这些墨字营的士兵愤怒之极！当这一切的因素汇合到一起之后，就足以让这五百墨字营同仇敌忾。
从此以后，对于西夏铁鹞子，他们的心中也不会有丝毫的惧怕，代之而来的则是愤恨与仇视。
当墨字营和铁鹞子终将碰面的那一刻，西夏人遇上的，将是一支暴怒犹如狂兽一般的铁军！

第642章：锋锐第一夏国剑、百步白羽神臂弓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把这十来个人的装备用脚踢到一起，然后随手就抄起了一个箭囊。
“沙柳枝做的箭杆……锻铁箭头，还好。”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抄起一把西夏人常用的神臂弓，然后将它的弓弦“咔吧”一声拉到了弩机上。
所谓的神臂弓，其实是一种西夏人制作的弩，据说这种弓弩精良无比，能够射到120步的距离。
“古代一足为跬、两足为步。这么说来，一步的长度就是1米2到1米4之间……”沈墨一边在心里暗自核算着，一边端详着手中的这把神臂弓。
“120步，差不多就是一百五十米上下。”沈墨一边想着一边抬起了头，然后随即就向着墨字营的队伍中喊了一声。
“常铁豪！”
“到！”只见常铁豪高大的身影立刻离队而出，他向前一步，随即就立正向着沈墨敬了个军礼。
“站稳了！”
沈墨一声令下，就见他手中的神臂弓一抬，一扣机括！
“嗖”的一箭，神臂弓的弩箭就向着常铁豪的方向射去！
只见常铁豪站在那里闻风不动，他狠狠的一咬牙！
“铛！”的一声，神臂弓射出的羽箭，重重地敲打在常铁豪身上的胸甲上，随即就被远远的崩飞了出去！
“哈！吓一跳没有？”只见沈墨笑着对常铁豪问道。
“报告！吓我一跳！”就见常铁豪立刻老老实实的大声答道。
然后，就见他犹豫了一下之后，随即又接着说道：“下次不会了！”
“好汉子！入列！”沈墨笑着对常铁豪说了一句，叫他归队了。
“垃圾！”只见沈墨看了看手中的这把神臂弓，不屑一顾的把它扔到了一边。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西夏神臂弓！”只见沈墨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把神臂弓：“十步远都不能破甲，名字起得倒是响亮！”
听到沈墨说的这句话，就见对面这些墨字营的士兵，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片笑意。
然后，他又从捡起了一把平背直刃的西夏铁刀。
只见这把刀长约三尺，刀背厚重，刀锋磨得雪亮。在刀柄处还有一个用作调整重心的平衡饼。
沈墨提着这把刀，走到一个墨字营士兵的身边，从他的腰间抽出了短刀。
只见沈墨一手握着一把刀，随即双手用力将两把刀的刀锋连续不断的对砍在一起。
就见这两把刀锋相撞之际，一片钢铁碎末不住的四面迸溅！
伴随着一片当当之声，两把刀之间亮起了一团团的火星。
当沈墨把两把刀对砍了一阵之后，他随即停下了手，举起了那把西夏铁刀。
只见如今那刀锋上面，已经出现了一连串的缺口，每一个都有差不多半寸深！
如今这把西夏铁刀，已经差不多变成了一把锯子的模样。
这就是大宋官员说的“锋锐天下第一，”就连钦宗皇帝都亲身佩戴的夏国剑！
沈墨轻蔑的摇了摇头，随手把这把铁刀扔在地上，然后将毫发无损的生存刀交还给了那名士兵。
书中代言，其实沈墨刚才的行为非常不厚道，属于严重欺负小朋友的行为。
在这个时代，由于西夏严重缺铁，所以对金属，尤其是武器的冶炼技术下了极大的力气去研究和推广。
这个时代的西夏人手里，已经掌握了淬火后的回火工艺。所以西夏刀剑的制作，虽然没有太过厉害的神兵利器之类的作品，但是普通刀剑的质量却始终都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准上。
但是沈墨非要拿着人家的碳钢刀跟自己的合金装备去比，那也没办法。
接下来，沈墨又看了看西夏铁鹞子的重兵器。
这些铁鹞子马上使用的重武器，只有寥寥几个品种，他们的大致长度都是九尺（1.8米）左右。有的是宽厚沉重的巨斧，有的则是各种材质做成的骨朵（圆头战锤）。
这些骨朵上面，铸造着各种形状的突起，以便于增强杀伤力。锤头的材质有的是铸铁，有的是铜，居然还有陶瓷烧制的。
沈墨一路看下去，一路摇头。
要说这些重武器，要是带着战马急速冲击而来的力量挥砍下来，确实是各种甲胄和盾牌难以抵挡的。
但是沈墨的军队用的是步枪，这些重骑兵的冲击力虽然巨大，但也得要能活着跑到他们的面前才行！
最后，沈墨还拿了一件具装马甲和一件扎甲，还有一件闻名天下的西夏瘊子甲出来。
他把这些甲胄覆盖在死人的身上，接过了一名士兵的步枪，甩出刺刀之后接连不断的向这些铠甲上面刺去。
所谓的札甲，就是一块块的长方形铁片，用皮条穿过上面的孔，将这些铁片连缀到一起之后形成的铠甲。而瘊子甲则是接近圆形的铁片连缀而成。
沈墨看到这些西夏的铠甲，虽然大致上形制相同，但是每一件却都有着细微的差别，并不像是大宋军队的铠甲一样是统一制作的。
等到他叫过老兵王桐，向他问了以后才弄清楚。原来这支西夏铁鹞子军，他们的铠甲都是属于每一位士兵自己的私人物品，而且几乎都是各自的祖辈传下来的。
同样一件铁甲，就像是传家宝一样爷爷穿完了爹爹接着穿，然后再传给儿子。所以才会发生这种，每一件铁甲都有不同之处的情况。
经过了沈墨的穿刺试验，他发现铁片形状的札甲防御能力普通，在三棱刺刀下连连被捅破。
而瘊子甲则因为采用了冷锻的技术，就相对坚韧的多。
至于那些马匹身上佩戴的具装马甲，因为形制相对厚重，所以穿刺起来阻力最大。
但是这些铠甲从无例外，每一件都在沈墨的合金三棱刺刀之下，一一的被穿透了过去！
要是在肉搏战的时候，想要用刺刀把战马捅倒，可得要花上不小的力气！沈墨一边想着，一边叫过几个士兵来，让他们也试了试手感。
果然，在刺刀对上具装铁骑马甲的时候，一个身材稍瘦弱一点的士兵，接连穿刺了三四次，他身上的力气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第643章：炼就神兵须砥砺、以仇人血、沥我寒锋
“下回记住了，战马冲过来的时候用步枪射击，就不要用刺刀捅马甲了。”沈墨向着墨字营的士兵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就换来了战士们的一阵笑声。
当沈墨看完了这些西夏军队的装备之后，他随即对着自己的五百墨字营说道：“一会儿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将近一百名铁鹞子返回到这里。”
“这次我要你们将这些西夏军全歼在这驿马镇里，给这个镇子里面，被他们残杀的父老乡亲们报仇！”
“这次是五百对一百，所有的士兵全都清空枪膛，不许带弹。”
只见沈墨神色冷峻的对着自己的墨字营说道：“这一战，我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刺刀，都染上西夏铁鹞子的血！”
“是！”
只见500墨字营一起齐声回应，此刻他们每个人都是气势沉稳，战意勃发！
沈墨的这个决定，显然是对他们这支军队冷兵器作战水平的极大信任。而且这些墨字营的战士，现在也是自信满满。即便是不用步枪射击，他们也能将这些闻名天下的西夏铁鹞子杀个一干二净！
随着沈墨的一声令下，驿马镇里面飞快的布置起来，就等待着那支一百人的西夏铁鹞子自投罗网！
……
“咱们既然有枪弹，干嘛还要跟他们肉搏？”
等到驿马镇里布置完毕，就见帅小伙赵锦屏在旁边轻声向着沈墨问了一句。
“你懂啥？”还没等沈墨回话，就见钟与同在他旁边说道。
“一支不敢肉搏的军队，即使是他们手中握着步枪，向前面的敌人射击的时候。这些当兵的看着眼前逐渐接近的滚滚铁骑，也是心里没底！”
“没错，”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也接口说道：“不敢肉搏的军队，永远算不上是强军。”
“经过了这一次的锤炼……”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看着驿马镇外黑沉沉的天空说道：
“我的墨字营，便足以与天下强军争锋！”
……
当细母嵬名带领队伍，从附近的村镇返回驿马镇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带着刚才抢掠杀戮时的兴奋。
这“细母嵬名”是他官职的名称。在西夏铁鹞子军的十军之中，每一军分为十队，而细母嵬名就是其中第九队队长的称号。
在西夏刚刚立国的时候，那个时候军力薄弱。由于缺乏铁料，重装骑兵更是少之又少，当时整个西夏才有3000人的铁鹞子。
那个时候，像他这样的一名队长，手下有三百重骑，那几乎都得是王族或者大将才能坐上的高位。
至于现在，西夏铁鹞子已经有八万上下，他这样的一名统领百人的队长，已经是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人物。不过在他而言，这也很满足了。
尤其是这一次的大宋之行，他们这支军队几乎是毫无阻拦的一路抢掠过来，似乎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
那些绵羊一般的宋人只知道哭号和逃跑，那些闪光的绸缎和精致的器物，每一样都让他感到分外的新奇。
就这样一路抢过来，莫名其妙的，他对于这些宋人却越发的痛恨和轻蔑。
他们能够建造出高大的城墙，制造出精美的器物，他们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这原本是一种巨大的力量，足以让他感到胆寒。
可是这些宋人，却又如此的软弱可欺！让人越往宋国的深处走去，就越觉得这无边的财富掌握在他们的手里，真是让人切骨痛恨的一件事！
今天的这场杀戮终于告一段落，等他回到驿马镇，就可以好好休息一晚，然后再继续明天的狂欢。
想到这里的时候，队长细母嵬名就觉得这次大宋之行，最好永远不要结束才好。
就在他的远处，驿马镇里的火光还在闪动。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休息了。
……
在镇子口那里，细母嵬名和哨兵对过了口令之后。他带领着自己手下的百余铁骑，蹄声隆隆的冲进了镇子里的长街上。
等到他来到祠堂前篝火旁的时候，远远的他就看到那里留守的几名士兵，还在火堆边喝酒谈笑。
有一名士兵嘴里，已经是喝的含糊不清。他大声的用西夏语说着什么，随即就引来了篝火边那些同伴的一阵狂笑。
细母嵬名催马接着催马向前走的时候，忽然间，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然后，就见他立刻勒住了战马，站在了篝火前七八丈远的地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篝火旁边的谈笑已经是戛然而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那12个士兵现在就像是呆住了一样，全都直挺挺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默无声。
这场景让人看起来，真是分外的诡异！
细母嵬名一时之间不明所以，只见他立刻开口喝问了一句：
“我们都回来了，你们搞什么鬼？”
等到他的这句话喊出口之后，只听得空气中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篝火发出的哔剥声，那12个士兵，居然还是鸦雀无声！
就在细母嵬名心头暗自警觉的时候，猛然间！
只见那12个士兵身子一动不动，可是他们的头，却慢慢的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啊！”
刹那之间，前排的几名西夏军士立刻失声惊叫了起来，细母嵬名周围的那些卫士和士兵，在一瞬间全都齐刷刷的向后退了几步！
只见篝火边的那些士兵们，将脸转过来之后。如今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通红的一片鲜血！
他们脸上的五官连带着皮肉，居然已经消失得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敌袭！”
细母嵬名当即发出了一声大喝！他身后的百余名西夏铁鹞子，齐刷刷的拔出了手中的兵刃！
……
“挺住！千万别动！”
这时候，树上的三个小小的身影中，传来了古慕龙低声的说话声。
在他和楚怀冰、李慕鱼的手里，每个人手中都牵着数根钢丝。这些钢丝全都连在下面篝火边的西夏军尸体上面。
如今那些早已死透了的尸体，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操纵在他们三个孩子的手里。
原来下面那些篝火边的士兵转头的动作，就是他们三个小鬼弄出来的效果。

第644章：黑甲沉沉如疯魔、长街血战、动我无名
“稳住了！”
这个时候，就见古慕龙咬着牙说道：“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刻，拿那些死人脸吓死他们！”
……
就在这时，当细母嵬名猛然间发现情况有异。陡然间，就见他把目光转向了长街的两头！
这时他这才发现，两道黑幽幽的滚滚铁流，正从长街的两面，不断的向着这边猛冲过来。
刚才这一刻，由于他们的目光被篝火边的无脸人所吸引，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可是，就在这不知不觉之间，那些黑色的人影就突兀的出现，并且已经无声无息的接近到了他们的20丈开外！
细母嵬名随即一惊，他凝神向着黑暗的长街上，那些黑甲士兵仔细的看去。
只见他们手中，全都端着一种奇怪的长枪。数百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即便是在急速冲锋中，排列出的队列也是丝毫不乱。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整个队伍居然是无声无息的冲了过来。他们既没有发出冲锋时的怒吼，也没有军官呼喝发令的声音。
他们就这样，像一群黑色的魔鬼一样，无声无息的向着这边掩杀了过来！
“冲！”
只见细母嵬名一抖马缰，战马立刻就向前冲了过去！
他手下的那些重甲骑兵，如果要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迎战，那就可真是蠢死了。在骑兵的战斗中，越是快速的冲刺，他们这支铁鹞子的战斗力越是能发挥到极致！
可是在他的命令才刚刚下达之后，还没等这百余名铁鹞子催动战马跑起来，空气中突然就传来了一阵箭雨飞过的呼啸声！
在细母嵬名的身前身后，霎时间传来了铁鹞子身上的铁甲被羽箭射中的时候，发出的一片叮铛声！
他的西夏铁骑，对于羽箭的防护能力是极为强悍的。所以细母嵬名听到了箭雨袭来的声音，他也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依然气定神闲。
他已经料定，这一阵箭雨即便是全都命中，最多也不过只有几个兄弟受伤而已。
可是没想到，这一阵箭雨过后，前排的十几名骑兵却立刻木桩子一样，直挺挺的朝着马下栽了下去！
当下，成群的战马立刻希律律的嘶叫了起来！
“这是什么箭？怎么这么厉害？”
霎时间，细母嵬名顿时就是一阵惊怒！
他又那里知道，这是钢臂滑轮弩拉动钢丝弦，射出铸钢箭头的弩箭造成的效果！在这一瞬间，他立刻就被敌军弓箭这股惊人的力量，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一瞬间，扑倒的骑兵和死亡的战马堵住了后面骑军的冲锋路线。就这么一个阻挡的时间里。就见对面的那些黑甲步兵，又向前欺进了十来丈！
“准备迎敌！”
只见细母嵬名一声大吼，奋力抄起了挂在马鞍上的长斧！
……
“为什么对方不用弓箭反击？”
这时候，在祠堂的房顶上，就见师宝瑛在一边向着正在观战的沈墨问道。
“我刚才看见那几把西夏弓了。”这时候，就见沈墨头也不回的看着战场，口中向着师宝瑛说道。
“西夏人的骑兵弓，弓背用牦牛角制作，可谓是非常精良。但他们的弓弦，却是用皮条制作的……”
“皮条？”
只见师宝瑛闻言立刻愣了一下，随后就见他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
“昨日这里才下了一场暴雨，今天早上才停。”只见师宝瑛惊喜地说道：
“所以这些西夏军的皮条弓弦，才刚刚被水打湿发软，现在还没能恢复到干燥强韧的状态！”
“我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当那个西夏人，向着古慕龙射出第一箭的时候，我就听出他们弓弦发出的声音有些发闷。”
“所以他们现在射速最快的骑弓，根本就发不出力量来，对上咱们墨字营的钢甲根本不可能破防。”
“那神臂弓呢？”这时候，师宝瑛又接着问道。
“那神臂弓的弓弦，是用马尾、丝线和麻线做成的，对气候和湿度的适应性倒是好的多。”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但是神臂弓上弦太慢，另外他射出的剪枝上面安的是锻铁箭头，也是一样攻不破咱们的合金甲。”
“所以，现在咱们有意的不用步枪远程射击，而他们的远程武器也是一样无法使用。这回就看双方肉搏了是不是？”师宝瑛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的战场。
“没错，这样一来，等咱们的部队遇上铁鹞子大规模冲锋的时候，墨字营就会知道，即使咱们一路射击，直到他们冲到了眼前，墨字营还是一样可以端起刺刀和对方厮杀！”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这样以来，他们射击的时候就会更有信心，枪法也会更准确。并且，他们永远也不会溃散在西夏铁鹞子的冲击之下！”
“听你这心思动的，我听着头皮都发麻！”这时候，就见师宝瑛不由得咋舌道：“我要是追姑娘的时候有你这种心机，估计现在孩子都能叫爹了！”
正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下面的墨字营战阵，已经飞快的赶到了铁鹞子的面前！
如今这些西夏铁鹞子，他们前后两条出路都已经被自己人马的尸体堵住。
所以他们只好站在原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向着冲过来的这些诡异的黑甲军，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
一位西夏铁鹞子军的战士，见到这些黑甲人挺着闪亮的短枪冲了上来。他立刻就从马上向前一探身，手中长长的骨朵带起一片恶风，狠狠的向着面前这个人的头上砸去！
“铛！”的一声巨响！
就见对面这个穿着黑甲的士兵，灵活的向旁边一偏头，闪开了头部和半个身子。
沉重的骨朵敲打在他的肩甲上，随即就从钢甲的边缘滑了下去。
这个西夏铁骑一愣，他居然没听见自己的骨朵打碎对方肩骨的时候，发出熟悉的骨折声！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面前的这个黑甲士兵身子借势向前一矮，又再向前抢上了一步，他手中闪亮的枪刺快得有如灵蛇扑击，闪电般刺进了自己的胸腹之中！
“杀！”
一声震耳的暴喝声，霎时响起！

第645章：谁料魔军初战日、黑甲如山、狂暴满胸
自己胸前的铠甲完全没有隔挡住这种诡异枪刺的穿透。这个党项骑兵立刻就觉得胸膛之中，一阵冰寒刺骨！
“怎么回事？他居然硬扛了我一骨朵……”当这个党项骑兵从马上栽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念念不忘的想着这件事！
黑暗中兵锋闪动，呼喝声和惨叫声不住的响起。一道漆黑的兵线眨眼间就突入了党项铁鹞子的骑兵阵中！
只听沉重的敲击声和惨呼声不断的响起，空中不断传来战马希律律的叫声。双方才开始交手的几个呼吸之间，就立刻在同时发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
西夏人悍勇而骄健，承受伤害的忍耐力极强。他们临敌之时发出的第一击，往往精准沉重而又凶猛。如果要不是墨字营的合金铠甲，对方的第一轮攻击一定会造成巨大的杀伤！
而西夏人这边，也同样是惊诧不已，他们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宋军部队！
这支黑甲部队队形排列整齐，相互之间配合极为严整！
最让人惊诧的是，他们向前突击的时候，搏命刺杀的那种坚决和狠戾，是这些西夏兵从来没有在宋国军人身上见到过的！
这种拼死一击，绝不回头的姿态，怎么可能出现在宋国人的身上？
就在两只军队黑暗中缠斗了一瞬间之后，随即一片鲜血，就在军阵中迸溅开来！
一方面沉重精良的合金甲，挡住了西夏士兵的致命一击。而另一方面，沈墨用合金锻造的三棱军刺，就像是狼牙撕开兽皮一样，狠狠的穿透了对方的对方的骑兵重甲！
就在两次呼吸之间，前面的第一排西夏骑兵已经纷纷被刺中，重重的从马上摔了下去！
……
“阵型……未乱！”
沈墨站在祠堂的房顶上，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的向着黑暗之中看去。
只见在西夏铁鹞子的军阵之中，黑沉沉的一排黑线，还在继续向前突进！
“成了！”
沈墨狠狠的一跺脚，脚下的瓦片立刻发出了咔嚓嚓一片碎裂声！
这几个月以来的心血，终于还是没白费！墨字营的战士军阵还在，相互之间的配合依然严整！
他们终于挺过了这最为关键的第一轮，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惨烈肉搏战中，站稳了脚跟！
“好！”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脏欢喜的就像要炸裂开来一样！只见他狠狠攥着拳头，大声叫了一声好！
天下强军之势已经初露端倪，在血海战阵中，这样的拼死搏杀正在一点一点的锤炼着他的墨字营！
他们挺住了！他们没有崩溃和混乱！
黑暗中，闪亮的刺刀继续向前突进，向着党项铁鹞子的军阵蔓延过去！
……
列兵伍朝阳的身边就是刘大脑袋，这家伙的脑袋即便扣上了头盔，看来依然是比较显眼。
所以第一轮攻击，他就被人一斧子劈在了头盔上。
幸亏合金头盔精良无比，才没有被大斧劈开。
伍朝阳注意到，刘大脑袋的脚下步履踉跄，明显是被震得有些晕了。但是他在脚下不住拌蒜的情况下，依然还是在执拗的向前突进！
这个时代的头盔，很少有整体锻打出来的，一般都是由一块块的铁片拼接而成。被称之为“兜鍪”。
可是沈墨用冲压制造的方法锻造的合金盔上面，有意的造出了一个尖顶，就是专门用来缓冲重型武器砸击的。
并且头盔里面，还像现代的安全帽一样使用了悬挂式的支撑系统，并且衬着厚厚的丝绵。
所以刘大脑袋应该没事，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做一个战斗小组的尖兵！
伍朝阳想到这里，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了刘大脑袋肩甲后面的把手，在轻轻一拽的同时，自己闪身挺枪上前，和他快速的换了个位置。
他们这个三人突击小组的尖兵，一下子就换成了他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一支镶嵌着铁头的粗大马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居高临下的向自己砸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伍朝阳不退反进，他咬着牙双腿用力拼命的向前一纵！
“咔嚓”一声！
伍朝阳临敌向前的这一步，果然避开了马棒沉重的头部，木棒的中部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胛上，却是被他避开了马棒沉重的铁头！
随即，伍朝阳就是下意识地挺枪一刺！
那一招练习了千百次的上步刺杀，被他熟极而流的用了出来！
“杀！”
伍朝阳就觉得自己的手上传过来一股沉重的阻力。他清楚的感觉到三棱刺刀的刀尖，在对方鱼鳞一般的铠甲上发出了“咯！”的一声响。
随即，三棱刺刀就刺穿了这片瘊子甲，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不够深！用力不够脆！妈的！”
伍朝阳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刺刀透进对方的身体还不到半尺，他随即就是咬牙拧枪，狠狠的向外一抽！
只见对面马上的骑士，随即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嘶吼！
然后，就见他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再次狠狠的抡起了手中的马棒！
“杀！”
随着一声呼喝，两只雪亮的刺刀一左一右，接着深深的刺入了这个凶悍骑兵的身体。
只见这个党项骑兵狠狠的咒骂了一句，然后他凶悍无比的一把抓住了刺入他胸膛的一支刺刀。另一只手丢弃了马棒，从鞍袋里面抽出了一把厚重的短刀……
“杀！”
这时候，伍朝阳的刺刀终于抽了出来。只见他一声怒吼，长长的三棱刺劈胸而入，直接在对方山羊胡子的下面，刺进了他的胸腔中！
“发力冷脆！发力冷脆！”
不知道为什么，伍朝阳心里老是念叨着教官的这句话。
他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找到下一个敌人，在他的胸膛上再刺上一刺刀！
眼前的敌人面朝天的向后躺去，他的两只脚还都挂在马镫里，所以身体兵没有坠落下去。
伍朝阳他们这个三人组，向着两边的几个小组看了一眼，在脚下微微调整了一下队形之后，立刻再次向前突击！

第646章：天下强军铁鹞子，寒锋难挡、胆裂心惊
弩箭的声音不断在空中呼啸，一片片的鲜血时不时的飞溅开来。伍朝阳就觉得自己手上一片滑腻，好像是对方的血顺着自己步枪淌下来了。
“枪托的握柄和护木上面都有螺纹……没关系没关系……发力冷脆发力冷脆！”
下一刻，等到一把长斧呼啸着向他的颈部，肩甲和头盔结合的部位砍过来的时候，伍朝阳再次故伎重施，想要借着前冲躲开斧子的刃口。
没料想，他却觉得脚下一软，不知道踩上了什么人的尸体！
轰的一声，巨斧砍在了自己的肩甲上，正剁在竖立的领子一般的颈部围边上，刹那间迸溅的金属碎屑，打得伍朝阳的脸上生疼！
随即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脑袋轰的一声，眼前就是一黑！
眼前一个高大的党项骑兵正要抽回自己的斧子，可是斧刃却被伍朝阳的铠甲挂住，没能收回来。
正当他松开了斧子，准备拔刀的当口，伍朝阳身边的两个战士，却犹如旋风一样冲了上去！
“……冷脆！”
伍朝阳重重地一枪，刺进了这个铁鹞子的小腹。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眼前的整个视界，慢慢的向着一边开始偏斜……
……
黑衣黑甲的墨字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火焰一样向前不断的蚕食侵入。一个个高大的党项骑兵被刺死，战局开始向着墨字营这一边倾斜！
当骑兵首令细母嵬名看着前方厮杀场面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像是火焰烧灼一样痛苦！
如果这要是在平原上，在他的铁鹞子奔跑起速度来以后，这些步兵就会像是茅草一样，在他的铁蹄下被击杀撞倒，丝毫没有一点反击之力！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的重骑兵，却像是一根根木桩一样，被人接连不断的刺倒！
他手下的儿郎，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再这样下去，他的人就要死光了！
“冲击！让马冲起来！”
细母嵬名拼命的喊叫着，让他的前排骑兵向前催马。
然而前面死去的铁鹞子和他们的马匹，就像是一道道墙一样堵住了前后两个方向，骑兵又怎么可能冲得起来？
……
常铁豪挺着刺刀站在尖兵的位置，这个壮实的汉子已经接连捅死了四个党项骑兵。
如今他的心里越来越兴奋，就像有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了一样。
他发现，在训练中他苦苦练习的每一个细节，在战斗的时候都有用！
那些千百次不厌其烦训练的战术动作，那些一次次强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战术配合，此时此刻在战阵上使出来，就像是天生为了这样的战斗设计出来的一样！
有好多次，他甚至是不假思索、下意识中做出的动作，却往往是最为致命、最为关键的致命一击！
先生一定正看着我呢！咱老铁镐可不能让他看扁了！先生说过，我是天生的战士……他是不会错的！
常铁豪微微一个错步，在对面那个党项人出手之前晃了他一下，让他在抡起兵器的时候，犹豫了那么一瞬间。
随即一声暴喝声响起，三把雪亮的刺刀，同时刺向了面前的敌人！
沈墨的墨字营经过了初期肉搏的洗礼之后，已经开始渐渐适应了肉搏战。他们的锋线上，既没有人轻敌冒进导致三面受敌，也没有人胆怯的后退一步。
现在的墨字营就像是一把剃刀，在党项铁骑的中间，齐刷刷的向前推进！
西夏铁鹞子依然是十分的悍勇，他们往往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却依然还能做出垂死之前的反击。
但是他们却，还是被毫不留情的一路屠杀，人数开始变得越来越少！
……
一名年轻的党项骑兵眼看着对方的阵列渐渐的逼近，他咬着牙，死死的攥紧了自己手中的骨朵。
就在前方，他那些强悍无比的昔日同僚，已经被一个个的刺倒在地，周身的武艺都没能发挥出来，就这样憋屈的死了。
这一幕幕血腥惨烈的情景，也让他禁不住开始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前方的闷哼声和铠甲响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知道，差不多该是轮到他战斗的时刻到了！
“特么的！”
这个西夏小兵胆战心惊的想道：“出发之前杀的那只咒羊，我真真的看到羊心有血，分明就是大凶之兆。我哥他偏说是吉兆！这特么是吉兆啊？”
“我……啊！”
还没等这个小兵转过念头来，他就听到了自己的耳边，发出“噗”的一声！
等到他转头向一边看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肩窝处，有一枝弩箭已经穿透了自己的扎甲，把自己的肩头从前到后，利落的扎了个对穿！
这个西夏小兵白眼一翻，“扑通”一声就坠到了马下！
……
“天下强军？党项铁鹞子？狗屁！”
常铁豪一路向前厮杀，越杀心中越是愤怒！
就这些王八蛋，就是闻名天下的西夏铁鹞子？
就凭他们，就能用几十骑兵撵着数千宋军，一路追赶砍杀？
就凭他们，就能屡屡入侵我大宋，杀了我们这么多老百姓？
狗屁！
常铁豪一次次的把自己的刺刀捅进敌军的胸膛，就像是在田地里把一丛丛的野草锄掉一样。
忽然，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在他的脚下一滚，让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
那个西夏小兵，正趴在地上。
他看着面前这个魔鬼一样的黑甲人，整个人几乎都被吓傻了！
对方的这个战士全身的甲黑上，正在不断向下流淌着鲜血，浓稠的血浆几乎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在西夏小兵面前的，是一只全封闭的头盔。他根本看不见对方的面孔，也瞧不见他的眼睛。
在眼睛的部位，一个黑洞洞的方块形开口，就像深渊一样正在凝望着他。
常铁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似乎是有些脱力了。等到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
在他的面前，一个西夏小兵眼神犹疑，似乎正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在这个小兵的手中正握着一把短刀，上面的寒光一闪一闪的，颤抖得就像是蝴蝶翅膀。

第647章：墨字铁军第一胜、从此无敌、天下盛名
常铁镐慢慢的伸出手，握住了对方手里的刀锋。
他的手坚定而有力，似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然后，他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是挣扎了一下，刀锋甚至还割破了自己的手……然后在他的坚持下，那个西夏小兵终于还是放开了刀柄。
常铁镐收回了短刀，然后用刀锋的平面在那个西夏小兵的头盔上拍了拍，示意他把脸埋到土里面去。
他满意的看着这个小兵毫不犹豫的照他的指示，把脸深深的埋进了泥土和马粪里，随即就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了。
直到这时，常铁豪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地面上爬起来，再次找到了自己的步枪。
……
当他再次直起身的时候，他就看见远处，一个穿着精良铠甲的军将正在高高的扬起手中的长斧。
而在他的身前身后，四五名墨字营的士兵一齐出枪，雪亮的刺刀霎时间一齐穿透了这名将领的胸膛。
这是最后一名党项骑兵，当这名军将倒下之后，整个战场上再也没有了一个站立着的西夏人！
……
这场战斗，虽然党项骑兵奋勇抵抗，但终于还是以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结束了。
107名党项骑兵无一幸免，两场战斗下来，经过清点之后，缴获的战马超过了200匹，其中有半数都是精良无比的顶级战马。
沈墨的墨字营，有二十七人受伤。大部分都是战马的踩伤或是皮外伤，其中三个伤势较重。
列兵伍朝阳颈部受到重击，他合金战甲上，脖子部位的围护虽然挡住了战斧的劈砍，但还是让他的头部受到了震荡，现在正陷入昏迷中。
还有一个，和伍朝阳一个小组的刘大脑袋，他在头盔上挨了一斧子，在脑震荡的症状下还在哇哇的呕吐。
另外一个士兵，在战斗中被短刀刺进了肩部。
这把刀正好在肩胛和胸甲之间的缝隙刺了进去，虽然还不至于致命，但是再想上战场，只怕是要养一阵子伤了。
500墨字营，无一阵亡！
沈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在他的命令下，这次战斗并没有使用步枪射击。而是来了一场纯冷兵器肉搏战。
这样的战斗，虽然对于打造他军队的战斗力和信心至为重要。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战死的人过多，还是会给沈墨带来巨大的心理负担。
好在没人阵亡，这次的战斗，可谓是一次完美的胜利！
……
除了这一百多人的党项铁鹞子，他们的战马和身上的财物和铠甲之外，另外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在死人堆里居然发现了两个受伤未死的党项骑兵，活着成为了他们的俘虏。
这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被常铁豪缴获了短刀的那个西夏小兵。而另外一个，无巧不巧正好是他亲哥。
这一对活宝，刚刚加入党项铁鹞子不久。虽然他们的身体和作战的技术都不错，但是战斗意志却并不强，所以才会被墨字营生擒活捉。
当这两个人被带到沈墨的面前之后，他们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各自报出了姓名。
那个被常铁豪俘虏的骑兵，名字叫做野利结衣。而他的那位哥哥的名字，叫做野利麻衣。
沈墨看着面前的这两个西夏铁鹞子的俘虏，明显是被自己的军威所震慑，身上丝毫没有什么凶悍顽固的气息，反倒是老实得很。
于是沈墨当即就决定，把这两个党项俘虏留下来。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墨字营里面会西夏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在这之前，就只有利州路老兵王桐一个人会几句半生不熟的西夏语。
在这之前，这支百人的党项铁鹞子进镇的时候，那个用西夏语给篝火前那几个死人木偶配音的人，就是王桐。
不过现在有了这两个俘虏，沈墨就可以通过审问他们，了解到这支西夏铁鹞子部队的情况。
尤其是西夏人的战术、还有行军能力，伤亡耐受情况等等，这些都是至关重要的情报。所以这两个人，还是很有用的。
……
在这些党项铁鹞子的身上和马上搜出来的财物着实不少，零零碎碎的收集起来，大概也有不到两车那么多。
沈墨随即让师宝瑛分出两名手下昔日的水贼，让他们顺江而下，将战利品运送回内地。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人再度登船，沿汉江而下，直奔饶风岭！
这一次在饶风岭，大宋官军对西夏铁鹞子的阻击战，要是没有了他们这支部队，那怎么能行？
……
这几天，临安的朝堂上一直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大家似乎都在期待着什么。
其实不用问就知道，十一月二十日就要到了。沈墨那支援军约定好的汇合日期眼看着就已经是迫在眉睫。
在史弥远他们这些人看来，沈墨率军远赴利州路，约期不至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他们就等着五路军大帅杨正吾的奏折传到临安，奏报沈墨没有及时赶到。然后他们就可以把沈墨重重地治罪了。
在南宋军的军法中，有七禁令五十四斩。其中约期不至就是“五十四斩”中的一条。也就是说，沈墨现在已经板上钉钉儿的是一个死人了！
今天，正是十一月二十，利州路还没有消息。
史弥远一大早上朝之前，在朝房候朝的时候，他的神色就有些忧心忡忡。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左司谏梁成大悄悄的凑到了史弥远的身边，轻轻地叫了一声“史相”。
梁成大也是史弥远手下的四木三凶之一，这个家伙生性贪婪暴狠，是残害忠良的一把好手。
在史弥远党政的那段时间，朝堂上的忠臣几乎都被梁成大参了一个遍。他可真是“只要是好人，就必须咬一口”的一只疯狗！
“史相，您可是忧心利州路的战事？”
只见梁成大恭谨的低着头，一副谄媚的样子问道。
“今天就是正日子，也不知道沈墨那小子，到了利州路没有？”这时候，史弥远回头一看是他的得力手下，他于是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第648章：十二日纵横四千里、小知州惊翻大朝堂
“根据日程推算，那小子现在估计……已经快到庐州了吧？”等梁成大笑着说出这句话之后，随即就见史弥远也是一笑。
所谓庐州，也就是现在的合肥一带，正好处于鄂州（武汉）和通州之间。
所以刚才梁成大的意思就是说，沈墨大概还没有走到整个路程的三分之一。这句话明显是故意说来让史弥远开心的。
见到史弥远的脸色好了许多，这时候，只见梁成大接着正色道：
“那个姓沈的小子，这次的日期一定是赶不上的了，除非他能长翅膀飞过去！”
“只不过从利州路返回的军报，虽然是在船上顺江而下要快得多。但是待到传到临安这里怎么也还要几天的时间。那小子的死讯且还得等呢！”
“谦之（梁成大的字）此言有理，”就见史弥远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
……
等到上朝的时候，赵与芮坐在御座上，看着自己的文武百官，他的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丝忧虑。
今天就是十一月二十日！不知道沈云从他现在到了利州路没有？
赵与芮正在这里想着，这时就见朝班里左司谏梁成大出班奏报。
只见梁成大一开口，就大声说道：
“臣尝闻：荀子《议兵篇》有言：凡人之动也，为庆赏为之，则见害伤焉止矣。”
“臣以为，今日西北用兵，多有失地弃城、数战不利之事。数百里国土数日沦丧，若是士卒一心，军将死战，怎能如此？”
“臣以为，此必是西北军中军令不行，赏罚不明之故也……”
坐在御座上的赵与芮才听了几句，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梁成大的用意。
这个老小子左一句失地弃城，右一句赏罚不明，分明的就是冲着沈墨去的！
眼看着今天就是沈墨约定好的汇合日期。梁成大的这封奏本，就是为了提前强调严格实行军法军令，以免沈墨真的出了事以后，自己出言为他开脱——这就相当于提前堵住了他这个天子的嘴！
可是赵与芮再是火冒三丈，梁成大的这番话他却没法出言辩驳。
现在大战在即，人家强调军令如山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怎么和他分辨？
可是他现在要是一句话不说，再下来一定是接连几个朝中大臣跳出来，一连声的呼吁必须要严格的执行军法，对那些不遵军法的将领，必须重重地加以处置！
到时候，沈墨万一真的约期不至，那他这次可真的就死定了！
……
就在赵与芮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急的都要坐不住了的时候。
猛然间！
只见大殿外，一个小黄门一溜烟的跑了进来，他手里举着一个奏折，一进来就大声道：“圣上！利州路军报！”
“这么快？”
就在这一瞬间，在天子赵与芮和朝堂上那些史党的心中，居然在同时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只见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和御座上的天子，每个人脸上都是神情各异，都在各自猜测着这封军报上面的内容。
就在这时，赵与芮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只见他飞快的向自己来传令的小黄门问道：“军报是谁奏报上来的？”
只见那个小黄门跑得汗流浃背，但还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回禀圣上……是通州知州沈墨！”
“什么？”等到“沈墨”这两个字一落地，就见朝堂之上的那些史弥远一党的大臣，立刻脸上就是一片大惊失色！
“嗡”的一声，整个朝堂之内就是一片混乱！
此时此刻，就连史弥远的城府之深，他的脸上也开始难看了起来。
“呼！”的一声，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忍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就见他立刻身子向后一靠，稳稳的坐在了御座上。
只见他的脸上顷刻间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就看他云淡风轻的举了举手，向着那个小黄门吩咐道：
“既然是紧急警报，朝廷上的大臣又是如此关心，那就当众念出来给大家听听吧！”
“奴婢遵旨！”只见那个小黄门立刻领旨。
然后就见他走到了枢密使面前，让这位朝堂上的最高军事长官验看了这封奏书上的火漆。之后就见他打开了奏书，大声的念诵道：
“臣权知通州事，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沈墨具本谨奏：”
“臣自受命以来，心忧西北战事，遂令麾下乡勇五百于接旨次日誓师启程，以于十一月十三日，抵达利州东路……”
“撒谎！”这个小黄文才刚刚念了这两句，只见朝堂下面的梁成大立刻就是一声大吼，打断了小黄门的话！
“这怎么可能？”只见梁成大咬着牙，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
“送到通州区的圣旨是在十一月一日到达的通州，他们十一月二日出发，怎么可能在十二天之内横跨四千里？这封奏疏必定有鬼！”
“没想到，梁司谏倒是对圣旨送达通州的时间，知道得这么清楚！”等到梁成的这句话一落地，只见赵与芮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然后就见天子冷冷的看着梁成大道：“这封奏书才刚刚念了两句，你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还有，朕命令通州沈墨出兵抗敌，如此紧急的圣旨，居然在路上走了七天的时间……”
就见赵与芮一边说一边冷笑道：“来人！先把去通州传旨的太监，给我下大理寺……不！交给刑部审讯。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有意延误朕的圣旨！”
刚才赵与芮说到一半，才想起现任的大理寺卿，就是那个和沈墨一心做对的魏中之。于是他立刻临时改口，换了一个地方来审讯那个传旨太监。
听他这么一说，梁成大顿时就是哑口无言！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语，居然把史党那些阴暗的心思全都暴露在了天子面前。而且还搭上了一个他们史党的传旨太监！
“这下子，真是得不偿失！”这时的梁成大心里万分憋屈，他当下只有一语不发，咬着牙退回了朝班之中。

第649章：首级累累金殿上、铁甲斑斑丹樨前
这时候，就见那位小黄门在天子的示意下又接着念诵道：
“臣心忧战事，未敢懈怠，于抵达当日便亲赴石泉前敌察看，以观此地山川地理、敌情底细。”
“未料，臣与西夏铁鹞子千余，猝然相遇于途……”
“什么？”
沈墨一到石泉县，就迎面碰上了西夏铁鹞子？等到赵与芮听见这句奏报的时候，他立刻就是心头一紧！
然后他随即想到，这封奏报既然是沈墨送回来的，那最起码沈墨的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就见他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在御座上微微的一点头。
这个时候，在朝堂上衮衮诸公的脸色，也是一个个都是神情各异。
显然，对沈墨的这次猝然遇敌，这些大臣也是每个人都各怀着心思。
这时，就听小黄门接着念诵道：
“臣思陛下曾与臣言：‘狭路相逢勇者胜，’臣思此临敌之际倘若怯战，必坠王师威名，岂非臣之耻乎？”
“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句话？”当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又是一松！
对于沈墨的心思，这位天子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既然沈云从还有心思在奏报里大拍他这个天子的马屁，就说明他这次遇敌的后果，一定严重不到哪儿去！
就见小黄门接着念道：
“臣遂令麾下将士击之，臣自领军与西夏铁鹞子酣战竟日，从朝至暮，未有一步退却……”
“打起来了！沈墨和西夏铁鹞子打起来了！”只见满朝堂的大臣，霎时间全都睁大了眼睛！
……
“臣亲赴阵前督师迎战，率军冲阵十余次，被伤十六处。战至终日，夏贼大溃远遁，臣率军追击数十里而还……”
“荒谬！”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史党中的殿中侍御史李知孝，立刻就气愤地跳了出来！
“西夏铁鹞子天下强军，一千余人的重装铁骑，怎么可能被500厢军所击败？”
只见李知孝的脸上涨得通红，大声的质问道：“更何况，沈墨手下的这500厢军还是临时招募的乡勇。就在旬日之前，他们还是一帮农人……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党项铁鹞子？”
“这沈墨沈云从，必定是虚报战功！这次遭遇战，一定绝无此事！”
只见李知孝口中振振有词，斩钉截铁的在朝堂上大声说道！
“李卿先别着急，沈墨是不是虚报战功，等他的奏报念完了再说好不好？”这时候，赵与芮眼中两道犀利的目光，冷冷的向着李知孝的身上射了过来！
“不过是听个战报而已，不管是真是假，难道朕还能被他沈墨蒙蔽了不成？”只见赵与芮一边说，一边皱着眉看着朝堂下面的李知孝。
这两道犀利的眼神，顿时瞪得李知孝低头不言语了。
那个小黄门的念诵已经被接连打断了数次，现在连他都有些不知所措。见他见到天子示意，只得无奈的再度端起了这封奏书接着念道：
“此战，臣率军斩杀党项铁鹞子一百二十四人，亲斩贼将、铁鹞子军队长‘细母嵬名’一名，逐敌数十里……”
“不可能！”这一次，又是李知孝打断了小黄门的话！
“大胆！”这个时候，赵与芮终于忍不住心头火起，只见他一拍御座的扶手，大声向着李知孝怒喝道：
“念一封奏报，居然被你们三番两次的打断，还让不让朕听完？”
“御前侍卫何在？”
这时候，就见赵与芮沉着脸向御座两边的侍卫吩咐道：“再有胡言乱语者，以君前失仪罪论处，先给我拖出去打50廷杖再说！”
这次，终于还是让赵与芮抓到了一个发火的机会。
这些史党三番两次的打断人家宣读军报，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他们有失大臣风仪，现在皇帝终于发火了！
这样一来，这些史党中人也只得咬着牙，在心底暗自发狠。他们把话全都憋在心里，准备等这封军报念完之后，再一起向着沈墨发难！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小黄门又接着高声念道：
“此战，臣缴获党项铁鹞子衣甲、具装（马甲）一百二十四套，战马二百五十匹。刀杖器械无数……”
“另有击杀西夏铁鹞子军头颅一百二十三具，并敌将细母嵬名首级一具，并此奏本，一并呈上天子……”
“啊？”
当小黄门念诵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而那些史党，他们几乎全都在一瞬间跳了起来！
竟然真有这事儿！124个人头连同盔甲具装，居然全都跟着战报一起送回来了？
沈墨和西夏人接战这件事，难道竟是真的不成？
……
只见小黄门还在往下念诵着：“此战之胜，皆因王师仰赖今上洪福，身负国家气运。下凭将士用命，不惧生死之故也。”
“天朝国威，必不以党项小贼而馁。天子之心，必不以边疆之患而忧矣！”
“臣谨以党项人头，为圣天子贺。”
“臣沈墨，望阙涕零而拜。”
等念到这里之后，只见这个小黄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下子，这一封军报终于算是被他念完了。
等到小黄门的语声停下之后，此时的金殿之内，顿时就是一片静寂。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翻滚不已的思虑着这件事。
人头！沈墨真的把一百多党项人头，送回临安来了！
五百乡勇对上一千铁鹞子，沈墨不但没死，而且还胜了？还居然让他杀了一百多西夏人？
真的假的？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时候，只见朝班之中的梁成大终于再次站了出来。
就见他想了想之后，朗声说道：“既然通州知州沈墨，随着军报已经将人头甲胄全都送了回来，天子不防当场验看一番，便知真假！”
现在，金殿上这些史党们的脸色一个个全都是阴晴不定。
梁成大的这句话，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现在他们就寄希望于沈墨真的是杀良冒功，送回来的人头和甲胄全是假的才好！
如果真的要是在金殿上当场验看，让他们在人头上找出了破绽，哪怕只有几个是假的也好！
那么他们就可以坐实了沈墨虚报战功的罪名，那小子一样是个死！

第650章：捷报传旗天子笑、素手轻破百炼钢
只见赵与芮立刻点了点头，下旨让外面的太监，把和军报一起送来的东西，全送进金殿上来。
等到东西从外面抬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就见一群太监和侍卫，拎着一个个硕大的麻袋走了进来。袋子里边装的满满的，都是圆滚滚就像寒瓜（西瓜）一样的东西。
袋子还没打开，就是一股异味扑鼻而来！
等到他们打开一个麻袋，往金殿的金砖上一倒，霎时间几个用石灰保存好的人头就滚落了出来，在金殿上满地的乱转！
随后，在赵与芮的指派下，当时就有几名年老的武将，上前验看了一番这些首级。
这些党项人头的真假，其实非常容易辨认。因为他们从出生之后就开始剃发，所以脑袋顶上的那一片皮肤，早已经被太阳晒得一片黝黑。
如果沈墨要是杀良冒功的话，那么新剃掉头发下面的头皮，就会是白嫩的颜色，根本不可能伪装成功。
另外，跟汉族人梳发髻的习惯截然不同。党项人的头发常年编结发辫，天长日久之下头发早已经扭成了弯弯曲曲的样子，这也是另一个非常好辨认的特征。
所以这些武将在验看完了所有的头颅之后，随即就向金殿上的天子回报道：
“臣等都已验看完毕，124具头颅均为党项人无疑。臣观这些人的年齿均为青壮，且脸上均有凶悍之貌，确为西夏铁鹞子无疑！”
“好！”
只见赵与芮听到这里之后，他立刻就是身子一挺，整个人从御座前站了起来！
就见他一步步走下了丹樨（金殿上的台阶围栏），致勃勃的来到了那些人头的面前。
只见这一颗颗人头面目狰狞，还保持着临死之前一刻，那愤怒和痛苦的神态。
赵与芮看到了之后，这位天子暗自咬着牙。此时他心里边这种痛快的感觉，简直是无与伦比！
“党项宵小！居然敢深入朕的国土，杀害大宋子民？活该叫你们碰上沈云丛！”
赵与芮的心里，一阵激动无比的想道！
……
然后，就见他一转身，又走到了那一堆党项铁甲的面前。
这一百来具铁甲，尤其是沉重的马甲，差不多每一套都有三四百斤上下，当然不可能全都搬到金殿里来。所以这一次抬进来的，只不过是十几套甲胄而已。
赵与芮低头一看，只见这些铁甲上血迹斑斑，甲叶上还带着不少被刺穿的洞眼。不知道沈墨是经历过怎样的血腥厮杀，才把这些东西送到金殿上来的！
在这些铁甲上面，带着钢铁精锻过后特有的幽幽冷光，显得分外厚重结实。
这时，就见赵与芮招手叫过来的一名带刀侍卫。然后将这侍卫腰间的腰刀“唰”的一声抽了出来，回身接连几刀，向着地上的一具铁甲砍去！
只听“铮铮铮”一连数声刀锋作响，这具瘊子甲上，被赵与芮砍得火星乱崩！
当他住了手之后，再低头向下看去。就见那些黑色的甲叶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刀痕！
“好精良的铠甲！这党项铁鹞子，当真是天下强军！”
只见赵与芮一回手，把腰刀都还给了那名侍卫，然后他抬起头，感慨的向天叹了一口气！
真是难以想象，沈丛云居然能带着500乡勇，就赢得了这样一次漂亮之极的胜利！
“如此精良坚韧的瘊子甲，臣真是想不明白，沈墨的厢军是怎么杀敌的呢？”
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一名老将军也是皱着眉头，看着瘊子甲上那一个个三角形的破洞，百思不得其解的摇着头。
就在此时，当这位老将军话音刚落，就见金殿中一名侍卫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那内具铁甲的面前！
只见这个人向着赵与芮的身上看一眼，在得到了天子的首肯之后，随即就见他一回身，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抽出了一把短刀，抬手一刀就刺向了地上的瘊子甲！
金殿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只见那具精良的西夏瘊子甲，竟然毫无阻碍的被这名侍卫手中的短刀，摧枯拉朽一般刺了个对穿！
当这位侍卫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这个人正是赵与芮的侍卫统领，燕白鱼燕娘子！
又见燕娘子接连几刀捅了下去，雪花镔铁短刀嗤嗤的发出一连串响声，将地上瘊子甲接连不断的捅出了四五个透明窟窿！
只见燕白鱼接连数刀过后，随即收刀而起。
然后，就见这位燕娘子傲然向着君殿中的文武群臣说道：
“在下此刀，便是沈云从所赠！”
……
事已至此，便是史党们再想如何鸡蛋里挑骨头，也是绝不可能成功的了。
如今沈墨“约期不至”的幻想已经彻底破灭，非但如此，这位沈郎君还立下了如此显赫的一桩战功！
这一回，他们这些人算是彻底哑火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含笑走上了丹樨，在自己的御座上重新稳稳地坐了下来。只见他意味深长的向着御阶下的梁成大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朕曾听闻，荀子《议兵篇》有言：凡人之动也，为庆赏为之，则见害伤焉止矣……”
“如今沈墨厢军如期而至，见敌既战，杀敌有功。此为西夏入侵以来第一封捷报，也是首功一件，不知卿等……以为然否？”
如今的赵与芮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只觉得内心里面真是痛快无比！
这就是梁成大刚才说的，强调军前要赏罚分明的原话。
可是当赵与芮有意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他现在是扬眉吐气，意气风发。而梁成大却是神情沮丧，活活儿像是一条被打残的野狗一样！
现在的朝堂上，史党的气焰已经被彻底的打压了下去。史弥远要是识趣，此时也该妥协了。
不然的话，就为了一个沈墨和天子交恶，对于史弥远也来说实在是一见得不偿失的事。
赵与芮的目光看向了史弥远，此时他从这位史相的脸上，也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神色。
“接下来，该给沈从云争取什么赏赐呢？”

第651章：西风猎猎饶风岭、铁甲铮铮汉江南
这个时候，赵与芮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道：金银财货之物，沈墨从来就不喜欢。升官发财之类的东西，也并非是他所求。
“对了！”当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头猛然就是一亮！
“哈哈！倒是有一件东西，我现在如果给他送到军前，一定会让沈云从如获至宝！”
赵与芮打定了主意之后，就见他脸上的神色也和缓了下来。
接下来，这位天子就打算在朝堂上，给沈墨争取更加优厚的封赏了！
……
一时之间，利州路军前的这封捷报，飞快的传遍了临安。
当时诗酒风流的沈郎君，屡破奇案的沈捕头，如今在外放为官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上了利州路的战场，而且还带领厢军获得大胜，一战阵斩百余名西夏铁鹞子军！
这个消息霎时间就在街头巷尾开始流传，那些老百姓们听说这次西夏入侵的军队受挫，一个个都是欢欣鼓舞！
而当时吟诵过沈墨留下来诗词的那些文人墨客，甚至是亲眼看见过沈墨在舞台上表演的兴乐楼姑娘，则是全都在难以相信的反复确定，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临安城中双璧、武陵众香之主杀人了？还一次杀了一百多？居然有这种事？
……
且不提临安城中，被沈墨掀起来的阵阵波澜。
此时此刻，在利州东路的汉江谷地，沈墨正带领着自己麾下的部队回师东进，一路向着饶风岭进发。
等到他们到了饶风岭下，汉江对面南岸的一处山谷之中，沈墨这才率兵停不下来。
这个地方是汉江边的一处谷地，地形隐蔽异常。有一个斜向的出口，正好和对面的饶风岭隔江对峙。
从这个出口处一直到汉江的江边，距离将将只有60丈，也就是还不到200米的距离。但是他们只要躲在山谷中，就没人会发现河对岸的谷中，还藏着这样一支队伍。
沈墨命令部队停下来休整，然后他登上山顶，用望远镜隔河相望，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对面的地势。
果然，这里的山川河流走向和沙盘上描绘的丝毫不差。这个地方果然是阻击敌人重装骑兵的大好地势！
不过现在，大宋的军队和西夏人都没有到达战场，所以沈墨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休整。
在经过了上一次血战之后，沈墨的这些墨字营战士们终于有机会调养身体，治疗伤势了。
那些轻重伤员们，除了肩上中刀的那名士兵以外，其余的人也都迅速的恢复了战斗力。
在这之后，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沈墨飞快的带领着战士们开始了战后总结，随之而来的战地表彰等等活动，也一项一项的开展了起来。
等到这次，姜瑜馨姑娘看到军营中的这些墨字营战士的时候，这位仙姑的敏感地感觉到，战士们身上的气质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和之前的精神抖擞、一心求战的状态相比。这些战士们现在变得是更加气势沉稳，言语和行动之间也是愈发的从容。
之前那种紧张的气氛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片稳重如山的肃杀之气！
姜姑娘心道，真不枉费沈墨花了这么多的心血精心锤炼。这支五百人的小部队，居然有了如此厚重从容的气质！这真是在大宋军队中，八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气象！
要是八十年前的岳武穆到此，不知会发出怎样的感叹？
……
沈墨在一个个连队里面，亲身参加各种战后总结，将战士们反映出的武器使用情况记录下来，准备日后对装备加以改进。
随后，他又带领着奋勇杀敌的有功将士一场场的开会，让他们尽量推广自己的战斗经验，把作战经验教授给其他的战士，并且这些精锐战士甚至还参与了新一版训练大纲的制定。
一项一项的事件，忙得沈墨不可开交。
……
当沈墨坐正在主持这一次连队会议会场的时候，场地中间黑压压一片坐着自己的战士。
而那个粗壮朴实的汉子张铁豪，还在战士中间讲述着自己的作战经验：
“……千万不能老那么绷着！要是还没等开战就紧张的不行，只顾死死的捏着枪，等到真接仗的时候，你就没劲儿了！”
只见常铁豪端着枪，给战士们讲道：
“全身放松、顶住一口气，一直到临敌之前，刺出那一枪的时候，肌肉再猛然收紧！这时候才能刺出更快的速度，发出更大的力量！”
“发力冷脆，不放松怎么冷脆？”
“如果要是始终都绷着，我保证你刺出四五枪以后，浑身就没劲儿了！兄弟们，这可是我老常接连杀了五个铁鹞子，才寻思出来的绝招啊！”
只见常铁豪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对！你还活捉了一个！”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也在旁边接口说道。
“那是个怂包……”常铁豪接着沈墨的话头往下说，却没料想引起了战士们的一片哄笑声。
这个时候，看到会议进行得顺利，沈墨才笑着走出了会场。
随即，他就看见野利结衣和野利麻衣两个俘虏居然也蹲在会场外，聚精会神的在听着常铁豪介绍经验。
这对活宝兄弟，这几天来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全都告诉了沈墨。他们俩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弄的沈墨都没有借口给他们上刑。
如今这俩人在沈独的教育之下，已经对自己的侵略行径大为悔悟。现在他们俩正在向着沈墨的外籍战士的方向发展……不过沈墨还是一听见他们俩的名字，就憋不住想笑。
“下一步就要攻略东瀛，不如有机会把他们俩派去，看看他们俩有没有回家的感觉？”沈墨在心里暗自笑着想道。
……
就在墨字营在这山谷里休息了一日一夜之后，在汉江对面，终于出现了大宋军队的身影。
沈墨和自己的战将师宝瑛、姜宝山、钟与同等人在山岭的后面趴了一排，每人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向着河对面观察。

第652章：铁骑嘶风黄沙涌、金柝排空、旗鼓声动
在沈墨出征之前，这种单筒望远镜又被突击制造出了六只，现在他的主要将官的手里基本上都有一个。
沈墨一边看着对面的宋军，一名暗自摇头。
只见对面先是派出探马，在汉江沿岸来回的跑动。随后就是先锋部队缓缓的控制住了要地。
在这之后，一队队的宋军开始在饶风岭的下游出现，慢慢的扎下了营地。
对面的这支宋军，兵力大概有6万人左右。随着他们的阵势慢慢的布开，沈墨很快就把那位宋军主将杨正吾的心思猜了个一清二楚。
只见这6万人中间，有2万人的中军将营地扎在了最远处的东边，这里应该就是宋军主帅的位置了。
然后一万人的部队，行进到了饶风岭和汉江之间最为狭窄的地段，在那里开始布下了防御阵势。
在这1万人的部队和2万人的中军中间，还一层层次第罗列了三个大营，每营大概是1万人。
此时的沈墨，忍不住一边看一边皱眉！
看起来，既便是手中握着饶风岭天险，那位杨大帅依然是采取了极为保守的阵型。看起来，连他自己对守住饶风岭没什么信心。
这样的阵势布下来，明显就是打算着在饶风岭失守以后，自己还能凭借着一营营的兵士梯次防御，做出了次第防守的姿态。
宋军布置的这个阵型，如果要是饶风岭能够守住，但是损失颇大的话。杨正吾就可以把后续的三营士兵陆续填上去。
但是，一旦要是饶风岭下面的窄道被攻破，在中军面前有了另外三个军营的阻挡，一时冲不过来。这样中军大帅就可以从容撤退——或者你要说是逃跑也行！
“如此天险，防守起来尚且二心不定，这宋军大帅杨正吾是有多怕西夏人啊！”这时就连姜宝山都看出了这个宋军阵型的奥秘，在旁边嗡声嗡气地说道。
……
就在他们趴在这里等了一下午之后，宋军的营盘终于慢慢的扎稳。只见一营一营的军队立下了营盘的寨墙。
中军之中刁斗林立、望楼高耸。硕大的中军帐也支了起来。
随着中军开始擂鼓聚将，在短暂的军仪之后，各军将领纷纷返回驻地，收束好了各自的士兵，眼看着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这个时候，沈墨就看见从汉江边自己的这一侧，有一个黝黑的身影在山谷之中飞快的奔跑了过来！
还没等他跑到近前，沈墨就看出了这是谁——在戈壁滩上，这种像羚羊一样跳跃的身法只能出自一个人，那就是狼人阿旺！
又见阿旺几步跑到了沈墨的身边，学着沈墨的样子在他边上趴下之后，随即一边喘着气，一边抬手指着汉江上游的西北方说道：
“黑乎乎一大片！来了！”
“那就是西夏铁鹞子了？”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向阿旺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随即对着师宝瑛说道：“告诉卫慕青，让他赶紧把阿旺的数学教好了……这么好的一个斥候居然不识数儿，这不是笑话吗？”
师宝瑛闻言，他也是笑了笑：“听说咱家阿旺已经能数到一百了……你还说教数学呢！就这一百个数字，卫慕青估计都快要被他逼疯了！”
沈墨听了之后，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实话，咱们家的阿旺还有他手下的狼群，可以说是极其有用的伺候和哨探人选。
以狼的嗅觉和黑暗中的视力，可以说一头狼比十个哨兵都管用。
没奈何，就是阿旺的数学程度，基本上是跟着自己手指脚趾的数目走的。要想让他知道五千跟一万的区别，看来卫慕青那小子还要再努把子力气才行！
……
就在这时，在饶风领窄道上，顶在最前面的万余名宋军已经在前锋线上列好了拒马和鹿砦。将士们也开始列阵整队之后坐地休息，静待西夏军的到来。
直到正午时分，沈墨终于看到远处的宋军侦骑，在汉江上游的西北方向，飞一般的向这边奔驰了过来！
等到这一骑斥候绝尘而来，飞快的进入大营之后。随即大营里鼓声隆隆，旗幡招展。大营的宋军也开始纷纷的紧张起来。
显然，他们也已经得到了铁鹞子正在靠近的消息。
前方的西夏军就要开赴到这里，饶风岭之战，眼看着便是一触即发！
……
沈墨回头发出了命令，让他的军队开始吃中午饭，准备下午的大战。
而此时此刻，营地中最前沿的宋军已经开始站了起来，重新列队了。
只见又过了一顿饭时间之后，从远处的天际，慢慢的出现了一道滚滚的铁流！
轰隆隆的蹄声滚滚而来，眼看着这只周身上下包裹着钢铁的部队从远方渐渐的逼近，铁骑遮天蔽日一般向着这边奔涌而至。沈墨的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激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宋军中军大营中的望楼上，大帅杨正吾站在高高的望楼顶上，心里一个劲的直突突！
“传令下去，让督战队持刀列于阵后，胆敢后退一步者斩！”
只见杨正吾下达了这第一个命令之后，他随即就把手扶在栏杆上，身子向前探去，聚精会神的看着远方的西夏铁鹞子。
就见对面的滚滚铁流蜂拥而来，马蹄下践踏的灰尘遮天蔽日！一万两千西夏铁鹞子，看起来的威势竟然如同数万大军一般！
这个时候，杨正吾忍不住回头向着东面看了一眼。
就在自己大营最东方的位置，那里自己的亲兵已经准备好了百十匹快马，就等着战事不利的时候，护着大帅撤退。
“如果要是跑起来，我方是轻骑，而对方的重骑甲胄沉重，他们一定追不上我！”等到杨正吾想到了这一点之后，他心里面才稍稍的安稳了一些。
……
与此同时，远方的西夏军阵之中。
野利苍鹄鹰隼一般的眼睛，牢牢的盯着饶风岭下的宋军部队。
“没想到这些宋狗，这一次倒是掐的准！”
只见野利苍鹄不屑的说了一句，“秃！”的一声，一口痰吐在了地上。

第653章：沙洲离落黄河西、野火空焚、黄沙千里
“这个地方地势险恶，将军可须仔细了！”这时候，就见他旁边的副将不失时机的向野利苍鹄提醒了一句。
“我还不知道地势险恶？”只见野利苍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副将，口中不屑地说道：“要不是这样的地势，谅那宋狗哪有胆子和我列阵而战？”
“反正这些宋军全都是懦弱胆小，一旦我们铁骑冲阵的时候，必然像羊群一样逃跑，有什么样的天险又能如何？”
只见野利苍鹄一边说着，一边用鞭杆儿咔咔的搔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随后就见他扬起了头，大声的向着手下的铁鹞子喊道：
“大夏儿郎！宋狗列阵，阻我道路。我们怎么办？”
“杀过去！”
待到野利苍鹄的话音刚落，就见周围的数千党项骑兵，同时大声呼喊了这么一句！
随即，野利苍鹄就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西夏的部队滚滚向前，毫不停留的向着饶风岭下，窄道的方向行进了过去！
……
在冽冽的西风之中，饶风岭下的宋军部队和汉江对岸的墨字营，同时听到了西夏铁鹞子雄壮的歌唱声！
“沙洲离落地，黄河自来西。祖宗开疆域，我辈子民居……”
“霍！还挺整齐！”沈墨听到这里，他笑着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几员大将。
“比咱们的歌儿，唱的差远了！”只见赵锦屏手里举着望远镜，连头也不抬地说道。
……
这个时候，听到了对面军阵里的歌唱声。杨正吾就觉得自己脚下的望楼正随着夏军的铁蹄震动，不住的震颤着。
他不由得咬着牙，脸色铁青的扶住了栏杆！
“……野火焚空谷，黄沙扬千里。此生不休战，死饮贺兰溪！”
随着对面悲壮雄浑的军歌声，只见对面的党项铁骑，已经一刻不停的向着这边碾压而来！
……
在西夏铁鹞子的军阵中，一万余人的大队停在了饶风岭西面。随即从铁鹞子中分出了一支千人队继续向前突进。只见滚滚铁骑胁裹着无边的威势，排山倒海而来！
只见这些铁甲重骑行军的速度并不快，他们逐渐的向着饶风岭慢慢接近，直到在百丈以外才开始催动战马，变成了快步向前行走。
当他们逐渐在行进中慢慢加快步速之后，等到了80丈之外，战马沉重的铁蹄才开始变成小跑。
五十丈，西夏铁骑再一次提升了它的速度！
这面如同钢铁墙壁一般的重甲骑兵，正在慢慢的将他的速度渐渐冲起来，一点点的提升至最快。
在汉江北岸，一片尘暴飞扬！
只见这些铁甲重骑正以席卷之势，一往无回的冲击而来，铁蹄敲打地面的声音，让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跟着它在跳动！
这支千人的西夏铁鹞子遮天漫地而来，列队冲进了饶峰岭窄道之中！
……
就在这时，沈墨看着望远镜，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对面的西夏铁骑还有30丈远，宋军的军阵之内，已经开始出现了骚乱的迹象！
眼看着督战队冲进了宋军军阵之内，鬼头刀挥舞之际，连杀了数人，这才制止住了军阵中的乱象。
随即，从大宋军阵中一声天鹅（一种军号）响，遮天盖地的一片箭雨，就向着西夏铁骑的方向覆盖而去！
西夏铁骑的人马具装，毫不在意的顶着宋军的箭雨继续下去，丝毫都没有停顿！
沈墨一见这些西夏铁鹞子，他们的铁甲上也插着不少的羽箭，但是这些凶悍的党项骑兵却是毫不在意，继续向前冲锋！
此时只要细看就能看出来，在这些西夏铁骑的中间，全都连着铁索，他们就是死了都不会倒，就是有人想要后退都做不到！
一轮箭雨之后，随即又是一声号响，又是一次弓箭齐射，向着对面的西夏铁骑飞射而去！
箭簇敲打着精良的铁甲，徒劳无功的弹飞出去，两次箭阵无功而返！
两军阵前，临敌不过三箭。眼看着对面的西夏铁骑几乎是毫发无伤。而这个时候，铁鹞子的骑兵阵列，已经是冲到了宋军的阵前！
一看见宋军这个样子，沈墨就知道这次阻击战，单凭宋军大营一定是守不住的了，说不定他们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快的溃败！
沈墨一见之下，立刻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师宝瑛：
“命令部队集合，全军披甲检查装备！”
“是！”
师宝瑛答应了一声之后，立刻起身，向着后方的山谷内跑去！
……
就在这个时候，成排的西夏铁骑已经撞上了宋军大阵！
只见前排的铁鹞子甩出了带着铁钩的绳索，斜刺里冲刺而去。借着冲刺的马力，将地面上的拒马和鹿砦扯的七扭八歪。
随即西夏铁鹞子沉重的铁骑阵列，就“轰”的一声撞进了大宋士兵的军阵之中！
只见宋军的军阵，顷刻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这些西夏铁鹞子如墙而进，他们的手中挥舞着沉重的兵刃，将四处乱窜的宋军士兵一一打倒在地。
之后黑色的铁甲就顺着这个大敞四开的口子，飞一般的向着宋军阵地的深处冲了进去！
就在宋军的阵势之中，一道长达三丈长的拒马长枪组成的枪阵，正像刺猬一样横列在铁鹞子的面前。
只见迎面的西夏铁骑，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随即，沈墨的耳边就听到了一片枪杆断裂的时候，发出的密集咔嚓声！
眼见着宋军的拒马长枪阵被西夏铁骑瞬间冲倒，就在铁鹞子被这阵势稍稍阻了一阻的时刻。只听天空中，猛然间传来了一片羽箭的尖啸声！
只见一片箭雨从西夏铁鹞子的本阵之中射出来，黑压压的飞上了天空之后，随即向着宋军军阵的深处飞射而去！
这就是西夏铁鹞子军的典型战术，在铁鹞子第一轮冲阵之后，随即本阵就会射出密集的箭雨，为铁甲重骑助攻！
只见对面，还在密集列阵，挤在一起不知所措的宋军队伍中，立刻就被这片密如急雨的箭雨射出了一片血浪！

第654章：天边铁骑催阵来、黑龙出谷、惊天一击！
但是在沈墨看来，西夏军的这一轮箭雨已经是完全没有必要了。
因为拒马长枪阵被冲破之后，宋军的阵势已经是一片大乱！
在横排的西夏铁鹞子重骑兵之间，是用铁锁和铁钩相互连在一起的，所以前几排的铁鹞子中即使有被长枪戳死的军士，但是他们依然坐在马上死而不倒。成片的铁骑依然不断向前迅猛冲击而去。
西夏战马上的负重有多少？身披重甲的战士连带具装马甲加起来，一共接近400斤！
和西夏铁骑相比，宋军步军的防护就单薄的多了。所以在大宋的军阵中，那一阵箭雨立刻就形成了大量的杀伤。
接连数百人中箭之后，宋军这支万余名的前阵士兵已经开始失去指挥，混乱不堪的四处逃窜起来！
就见西夏铁骑犹如洪水一般，势不可挡的席卷而去，前面的宋军士兵就像是洪流下的泥墙一样土崩瓦解！
数千名大宋的败军开始放弃了军阵，向着后阵疯狂奔逃。就连那些拿着鬼头刀的督战队都带头跑在了最前面！
……
“这也太快了吧！”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狠狠的皱着眉头，看着西夏军正如追赶羊群一样屠杀着逃散的宋军，心里简直是愤恨无比！
难怪他们害怕西夏铁鹞子怕到这个程度！
原来西夏铁骑确实有两下子，而他们这边的宋军，也未免实在是太烂了！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回过了头。
只见山谷内，自己的五百墨字营已经列队集结完毕，他们各自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装备，正整整齐齐的肃立在那里，扬头看着山坡上的主将沈墨，等着他发出进攻的命令！
……
此时此刻，中军营中的大帅杨正吾，已经被吓得手脚冰凉！
一个西夏铁鹞子的千人队冲击他的万人军阵，居然就像赛马一样，毫无阻碍的一冲而破，朝着他的中军大帐猛攻过来！
这些西夏铁鹞子，果然就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这点杨正吾苦着脸，拼命的挥动着手上的令旗。随即就听到中军中军鼓敲响，这是大帅命令阵前三营，一起向前冲锋的讯号！
这个时候，杨正吾清楚的看到在听到鼓声之后，饶风岭窄道后面的三个万人军阵，立刻做出的向前冲击的动作。
可是当他们这里还没等向前压上几步，随即就被前方跑过来的上千溃兵阻挡在了原地！
“妈的！”
这一下，看的文人出身的杨正吾，也不由得狠狠的骂了一句娘！
他哪里还能看不明白？己方的三个军阵压根就不是被溃兵阻住了冲击的方向，而是压根儿就没打算前进！
这些溃兵冲来，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无法向前的借口。这样一来“闻鼓不进、闻金不退，”的军法就落不到他们的头上！
这三个大营中的领军将领，只怕也和他们的杨大帅一样，全都早就打好了逃跑的主意！
就这样一个短暂的犹豫之间，前方的饶风岭窄道已经被西夏铁骑彻底扯开了一个口子！
他们这支宋军部队，已经彻底失去了凭借天险，阻挡住西夏铁骑的最后一个机会！
……
“猪啊！”
这时候，沈墨在山岭上看着这一幕在眼前发生，他不由得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只宋朝大军多为步卒，他们一旦要是在狭窄的汉江谷地上，被党项铁骑衔尾追击，又怎么可能跑得过人家的战马？
放着这么好的地势不去守，几万人被人家一千人追在屁股后面砍杀，一直追到死得一个不剩……这是军人还是猪？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收起了望远镜，然后就见他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只见沈墨回过头，向着自己的墨字营大声发令道：
“全军列队出谷，汉江沿岸列阵！”
沈墨一声令下，只见500墨字营整齐的列队而行，走出了这片山谷！
只见一片片如墨的黑甲犹如一条黑龙一般滚滚而出，从山谷之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爪牙！
……
此时此刻，冲在前锋的一千西夏铁骑和被他冲乱的大宋军阵，全都没有发现这支奇兵开始出现在汉江对岸。
然而站在望楼上的杨正吾，和饶风岭另一侧的西夏军前锋大将野利苍鹄，他们的目光却全都被这支队伍吸引了过去！
只见这支队伍整齐肃然，行进之中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厚重的威势。队伍中的每一位士兵都是全身黑甲，头盔覆面，完全看不见他们的面容！
就在这一刻，野利苍鹄和杨正武的心中，同时就是一沉！
看这支部队盔甲的样式和行军队列，都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这并不是他们任何一方的军队！
200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只见这支队伍沿着汉江对岸飞快的列队，几乎一瞬间就在汉江南岸，像一根笔直的墨线一样排成了两排！
“全体都有！”
只见沈墨向着墨字营高声地喊道：“目标汉江北岸，步枪标尺一百！”
“预备！~~”
怎么回事？眼看着汉江对岸的这两排士兵前排蹲踞、后排站立，用他们手中古怪的武器对准了这边。
野利苍鹄的心头，猛然间升起了一丝不安的念头！
在这一刹那之间，他猛然间想起了山顶上，那场雷暴过后，那位奇怪的道人向他说过的话。
“将军此行大凶，势必折损手足，不可再进一步！”
……
“轰轰！”
两声枪响，刹那间从汉江谷地的山峦之中，回荡了起来！
一片白色的浓烟，从列阵的黑甲军前方喷射而出，顷刻间罩住了这些士兵的黑甲，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条滚滚的白龙！
刹那之间，无数呼啸的枪弹，犹如瓢泼大雨一般横扫而过！
饶风岭下的窄道上，挤成一团的西夏铁鹞子军队伍中，倾刻间翻起了一片血海！
空中啸叫的子弹，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他们身上的铁甲，将他们的身体前后贯穿。一百米的距离上，沈墨制造的步枪子弹，足以将西夏瘊子甲射穿四层！
霎时间，西夏的军阵之中，那些重甲战士成片的朝着马下栽了下去！

第655章：白羽排空闻惊雷、饶风岭下、胡儿悲泣
足足一百余人的重甲骑兵，瞬间就被这一阵弹雨击毙在当场！
“什么？”
眼看着自己的前方，那支千人队后阵中的军士被弹雨成片的扫倒，野利苍鹄在这一刹那间，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立刻暴跳如雷的怒吼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战士怎么了？”此时此刻，野利苍鹄就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一下冲到了头顶！
就在同时，在饶风岭另一端的宋军大营里，站在望楼上的杨正吾也是无比惊诧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这支黑甲军的第一击，就是如此精准而凶狠！而且他们既然瞄准了西夏铁鹞子，就说明这支黑甲军一定是自己的友军！
“我大宋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军队？这帮人到底是谁？”
只见杨正吾此刻，无比惊诧的看着饶风岭下那片血海一般的西夏军阵，心中诧异万分的想道。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的墨字营射击了一轮之后，士兵们立刻开始飞快的上弹。沈墨一见部队装弹完毕。立刻就下达了再次射击的命令！
枪声轰鸣之中，弹雨再次横扫而过！
一千发子弹就犹如一片暴雨，又一次把饶风岭下的西夏铁鹞子笼罩在其中！
这一次，野利苍鹄终于看清楚了。
在枪声轰鸣的同时，他西夏儿郎的前胸后背上，刹那间喷出了无数道血雾！
铁鹞子身上引以为傲的西夏重甲，就像是纸片一样被一种犀利的武器穿透。在这第二轮射击之中，又有一百多名西夏铁鹞子军被当场击倒！
“弓箭手！”
直到这个时候，野利苍鹄这才想起去压制对方的射击，于是他连忙大喊了一声！
只见后阵中的万余西夏铁骑立刻拉开了手中的弓，向着河对岸那个单薄的阵型瞄准！
“射！”
野利苍鹄一声令下，随即就见一片遮天蔽日的箭雨，向着汉江对岸呼啸而去！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丝毫没有理会破空飞来的箭雨，只见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第三次射击的命令！
枪声响起，犹如滚雷！
刹那间，无数的羽箭和子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各自奔向了自己要杀戮的目标！
下一瞬间，饶风岭下的西夏铁鹞子再次被弹雨横扫，横七竖八的死伤成了狼藉一片。
而这个时候，对面抛射过来的羽箭，也射在了墨字营的身上！
只听一阵密如急雨一般的箭头叮当作响，五百墨字营的身上，几乎每个人都是身中数箭！
只见这些锻铁箭头的羽箭，就像是雨点一样在他们的黑甲上弹射开去。
一轮箭雨过后，沈墨的五百墨字营依然屹立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
沈墨转头看去，只见在他的队伍中间，足有不下七八名战士身上，都插着箭支。
毫无疑问，这是对方的羽箭射透了合金甲的接缝部位，已经刺入了战士的身体之中！
但是沈墨这些战士，却依然是咬着牙屹立不倒，手上还在做着装弹的动作！
黑色的合金战甲牢牢的护住了他们身上的要害部位，如今他们中箭的地方，都是一些非致命的部位。所以这些战士强忍着自己身上的疼痛，依然纹风不动的站在队列之中，想要继续射杀敌人！
“好！”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咬着牙，再次下达了齐射的命令！
枪声有雷暴一般滚滚响起，啥时间震撼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
“什么？”
野利苍鹄发现这一轮箭雨过后，对方的黑甲士兵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射得七零八落，而是依然整整齐齐的站在原地！
飞但如此，他们居然再次向着他们这边开始了下一轮凶猛的射击！
“这些黑甲兵为什么不死！我的箭阵分明射中了他们！”这时，野利苍鹄的心里疯狂的叫喊着！
他现在已经是暴怒无比，就快要疯了！
“这些兵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只见此时的野利苍鹄，已经是血贯瞳仁！对方的几轮射击，已经摧枯拉朽一般杀伤了他将近五百名儿郎。他自从从军以来，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过河！涉水过河！”就见野利苍鹄大声的呼喊着：“用我的铁甲重骑碾死他们！”
“将军！”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的副将咬着牙向他说道：“这一段汉江，水深流急，咱们的儿郎过不去啊！”
“绕到上游……”野利苍鹄暴怒不已的又想了一个办法。
“上游能够涉水渡河的浅滩，还在30里之外……”
那个副将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立刻之处了野利苍鹄命令中的错误。谁料想，他却被暴怒的野利苍鹄回头一马鞭，重重地抽在了脸上！
“撤吧！将军！”
只见这名副将用手捂着自己脸上火辣辣的鞭痕，依然咬着牙说道：“要不然的话，前面的儿郎怕是回不来了！”
“啊！”只见野利苍鹄怒吼了一声，随后他就把目光，投向了前面的那只千人队！
……
只见原本冲入大宋军阵中的那只千人重骑，此时也被隆隆的枪声，把目光吸引到了饶风岭下。如今他们的冲锋势头已经停了下来。
看起来，这支千人队的首领也在犹豫。他到底是该继续冲杀，还是原地待命？
“鸣金！”
到了这个时候，野利苍鹄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只见他的脚用力在马镫上一跺，随即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再放一轮箭！”
等到鸣金的声音“当当”敲响之后，野利苍鹄看到自己的前锋军终于开始掉头回转，他愤恨无比的又再次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这次他放箭的目的，就是为了掩护全军后退。
这时候，却见对岸那数百名黑甲军人，依然有如山峰一般，整齐划一的在箭雨之中屹立不动！他们不急不缓的，再次放出了一轮惊天动地的齐射！
……
此时的饶风岭窄道上面，早已经没有了一个西夏士兵的身影。
经过几轮齐射之后，这支西夏铁鹞子军中，只剩下了成群的战马，却已经没有了一个活人！

第656章：神臂百步又如何，标尺四百、横扫铁骑
只见墨字营顶着侧面射来的箭雨，还在以冷酷的节奏不断射杀那些想要重返己方军阵，在窄道上夺路而回的铁鹞子！
这几次齐射，效果比原先差了很多。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射杀的那些目标就站在原地不动，而现在这些疯狂向本阵奔跑的西夏铁鹞子，却都是在马上拼命疾驰。
一百米射击移动靶，对于这些墨字营士兵来说，还是比射击静止的靶子要困难多了。但是三轮齐射下来，还是留下了西夏人将近一百名铁鹞子的尸体。
此刻的野利苍鹄，已经急得就要吐血了！
两看着自己的战士就要纷纷回归本阵，却在半路上被人成片成片的射杀，这种挨打不能还手的憋闷感觉，简直就要把他逼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抬起头来，看向了对面的宋军阵。
刚才在墨字营阻击西夏骑兵的千人阵返回的时候，这是多好的一个战机啊！
只要对面的宋军能派出数百骑兵，缠住这些西夏人，那么通过饶风岭窄道的这支西夏千人队，就连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可是，对面的宋军却只是趁着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在那里集结整队，一列一列的排在自己的中军大营面前，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向前追击的意思！
这群活猪啊！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沈墨厌恶的转过了头，再也不愿意朝那边看上一眼！
……
这时候，野利苍鹄的西夏铁鹞子已经接收了回归的败军。之后他们重新整队，似乎想要徐徐后退。
这个时候，沈墨怎么可能饶过他们？
这些西夏人以为沈墨的步枪射程，只有区区百米而已，跟他们的神臂弓差不多。所以还在大大咧咧的在他的步枪射程之内列队！
这么整齐的队形，要不打上几轮齐射，沈墨怎么能甘心？
“目标向左，标尺400，预备！~~”
沈墨一声令下，他的墨字营战士齐刷刷的转动着枪口！
……
现在的野利苍鹄还在心里暗自咒骂：这倒霉的地形，他居然过不了河！难道说这次打就白挨了不成？
因为野利苍鹄已经看出来，汉江对面黑甲军的武器射击及其厉害，铠甲也是厚重无比，不惧弓箭。但是要论到肉搏，他们党项男儿又怕过谁来？
“必须找地方过河！和这帮黑甲兵硬碰硬的打上一场，要不然的话我怎么能甘心……”
正当野利苍鹄心中怒发如狂的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在他的耳边，猛然间一阵枪声轰响！
这一回，野利苍鹄终于近距离的感受到了对方武器的威力！
这一次墨字营的射击对他而言，不再是远远望去时的滚滚的烟雾和层层的血浪。这一片呼啸而来的子弹，就在他的身前身后不断的擦过！
在他的身边，说不出有多少战士在这同时纷纷喷血倒地！
“这么远？居然在300步的距离上，他们还能打中我这边？”就在这一瞬间，野利苍鹄只觉得心胆俱裂！
他自以为很安全的这个距离，就连神臂弓两次射击加在一起都射不到的位置，居然还在对方的杀伤范围之中！
“后撤！”
到了这个时候，野利苍鹄已经顾不得面子了。他知道三次呼吸之后就会是另一阵弹雨，像这边横扫而来，到时又是数不清的士兵会被射杀！
在他的一声令下，只见这万余名铁鹞子立刻毫不犹豫的拨马回转，飞快的向着汉江上游狂奔而去！
就在他们一口气抛出了三四十丈远之后，当野利苍鹄正要回头向后看上一眼的时候……
又是一声轰响！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名副将，头顶上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当野利苍鹄回头看时，正看见那名副将头顶上的兜鍪被一个东西射穿的情景。
只见他的头就像后面挨了一棒子一样，猛然间向前一低，一股鲜血顺着头盔后面的破洞飞溅了出去！
“啊！”
野利苍鹄看着周围的战士，只见这一轮枪弹过后，又是二三十名西夏铁鹞子被扫倒在地，他们身上的血洞还在不断的向外喷溅着鲜血！
“撤！”
野利苍鹄挥动着马鞭，声嘶力竭的再次下达的向后撤退的命令！
……
此时此刻，在宋军大营之中的大帅杨正吾已经完全看傻眼了！
他从来没看见过这样打仗的，400步的距离上，居然还能远程射杀远处的敌军！这是什么武器？
现在在汉江对岸，最多也就是四五百人。可是这一战下来，却足足有近千名西夏士兵被他们所杀！他们到底是谁？
当杨正吾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顷刻间醒悟了过来。
只见他立刻叫过了一名亲兵，让他划着船去到对岸，问问对面的友军，他们到底是哪一路过来的！
这个时候，沈墨用望远镜观察着西夏人的动向。只见党项铁骑在接连后退之后，一直退到五里外才停了下来，开始重新整顿阵势。
然后沈墨把望远镜一转，就看到汉江上，从宋军大营的方向划来了一条小船，上面有几名宋军的士兵和一位军将。
“看来我得去见见那位杨大帅了，”
这时就见沈墨笑了笑，就见他招了招手，把手下的几名将官全都召呼了过来。
“我去宋军大营走上一趟，”只见沈墨对着自己的众将吩咐道。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头向大家的脸上扫视了一眼：“我不在的时候，姜瑜馨姑娘全权负责部队的指挥，违令者斩！”
这个时候，穿着一身护卫服色的姜姑娘陡然就是一愣。大家也同时都把目光投向了姜瑜馨。
只见姑娘微一沉吟，随后就猛的抬起头，面带着惊讶的神情，看向了沈墨！
“既然知道宋军大营危险，那你还去干什么？”只见姜姑娘急切的对着沈墨说道。
“哪有什么危险？不过事先做好准备罢了。”就见沈墨笑着对姜姑娘说道：“你在汉江南岸，尽管放手施为。”
说着，就见沈墨回手招过了沈独和他的十余名死灰营战士，迎着对面宋军划来的小船向江边走了过去。

第657章：中军大帐将军至、一句沈郎、元帅惊惧
“我也跟你一块儿去！”这个时候就见这几个人中间，姜宝山魁武的身体一下子站了出来！
就见他把自己的兵器从后身后带好，随即抱起了他那根宝贝疙瘩霰弹炮，一溜烟儿的追上了沈墨。
就见他在远处嘻嘻哈哈的跟沈墨说了几句什么，沈墨这才无奈的点了头，带着姜宝山一块向着江岸走去。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这边留下来的几位将领相互之间面面相觑，心里面都是七上八下的摸不着底。
刚才沈墨的这番安排，几乎都是直指对岸宋军的，沈墨怎么会对自己的友军如此戒备？
正在他们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就见远处的沈墨和对面的大宋军将谈了两句。
然后那只小船就在汉江上来回摆渡了两次，把沈墨和带过去的死灰营护卫全都渡过了汉江。
……
此时此刻，野利苍鹄远远的列好了阵势，他看着远处的饶风岭，眼睛里向外喷着怒火，心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的这支军队作为前锋，承担的任务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实际上，在这一路上，他骄狂不可一世，已经差不多把后军的攻坚任务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如今他们面临的形势是，如果他想要继续带兵强行突过饶风岭，那么它这支军队在通过岭下窄道的时候，一定会被对岸发出的奇怪武器造成巨大的杀伤。
可是他如果就此放弃饶风岭，那样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再继续向东一步。他和后面的大部队，整整3万人的铁鹞子军，这一次的华夏之行也就此结束了。
这怎么行？当野利苍鹄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是如此的不甘！
如果他就在这里顿兵不进，造成这一次的西夏南侵就此结束。那么这个污点，他此生此世就是用上多少战功，也是难以洗清！
……
正在野利苍鹄暴怒之极，在那里进退失据的时候。
宋军大营的大帅杨正吾已经从望楼上下来，回到了它的中军大帐里。
随后他就看到，他刚刚派出去到汉江南岸打探消息的那名副将，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对方到底是谁？还不速速报来？”
这位杨大帅此时虽然心中着急，但依然还是摆出了一副沉稳的姿态，向面前的这位副将问道。
“他……随末将过江来了，”只见那位副将答道：“小人已经查验过了，此人确实是咱们大宋的友军无疑。”
“既然如此，让他进账来见！”宋军大帅杨振吾立刻传见。
等到沈墨进入军帐之后，他抬头向着这个中军大帐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还是稍稍有点失望的。这间统帅的大帐比起他在后世看过的影视剧来说，还是显得小了一些，并且也没那么亮堂。
只见这间大帐大约有一百平米上下大小，两侧罗列着火盆，大帅杨正吾的帅旗、令旗、王命旗牌。
在大帐的正中方向，二三十名护卫雁字排开。正中间的书案后面坐着个老人。
这是一名50来岁的文士，身上却披着金色的战甲，外面是锦绣织就的斗篷——看来这就是那位大帅杨正吾了。
只见沈墨一躬身，向着这位大帅抱拳为礼。此刻他甲胄在身，在军中照例不用对上官跪拜。
“末将权知通州事，淮南东路厢军副都指挥使，忠武将军沈墨，拜见大帅！”
“沈墨！”他一口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和官职之后，那位杨大帅的心里顿时就是暗暗一惊！
沈墨！原来是他！
这时候，这位杨大帅的心里一下子就乱套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名字，在他收到了史弥远写来的密信之后，他就把这个名字深深的记在了脑海里。
只要是沈墨约期不至，立刻就向临安上奏折，向朝廷奏报他延误日期的罪名，这就是史弥远给他的任务！
在这个时候，这位杨大帅才猛然间醒悟过来！今天就是十一月二十日，正是沈墨和他会合的约期之日！
他居然从通州千里而来，非但按期赶到了利州东路，而且还在抵达的当日，打下了这样一场漂亮的阻击战！
“这可怎么办？”这时候，杨正吾的心里飞快的转动起来。
杨大帅此人对于军旅之事，完全是个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但是对于做官这方面他却是如鱼得水，极为擅长。
所以他接到史弥远那封信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沈墨恐怕是史相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一个人！
可是他现在立下了如此大功，这么一来非但自己杀不了他。而且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立功升迁。
等这件事传到了史相那里，那么史弥远记恨的就不光是这个沈墨了，他杨正吾也会成为史相厌恶的目标！
这么说来，这次我必须要想办法，找机会处置了这个沈墨才好！
等到杨正吾想到这里，就见他脸上微微一笑，向着沈墨说道。
“原来是沈指挥使来此！我还当是哪一路军兵，竟是如此骁勇善战？哈哈哈！来人！给沈将军看座！”
这个杨振吾一见面便是如此客气，沈墨也笑了笑，随即在亲兵拿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只见这时候，杨正吾坐在帅帐之中，和沈墨两人相互问答了几句，说的无外乎沈墨是如何练成如此精兵之类的话，沈墨自然也是一一的敷衍了过去。
就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之中，这位杨正吾大人的心中，却始终在飞快的转动着。
他心中暗自想道：如今这一战，沈墨可谓是首功一件。
他这一战不但杀伤了千余名党项铁鹞子，而且还守住了饶风岭这个战略要地，这可是足以震动朝野的一件大功！
“如此一来，我们这6万人的大军的威风，却全都被他这五百人给盖过去了！这怎么行？”
正当杨正吾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偶然间一抬头。
在他的眼前，透过大敞四开的军帐。就见饶风岭下，陡峭的石壁上一片血痕。
在不到20丈宽的窄道上，党项人的尸骨累累如山，不知道有多少死去的铁鹞子尸体，正堆积在那里！

第658章：宵小张狂汉江北、错揭龙鳞、必死无疑
随即，杨正吾的心中猛地一动！然后就见他打定了主意，向着边上的一名副将使了个眼色。
只见这名副将初时还错愕了一下，没搞明白杨正吾是什么意思。
等到杨正吾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将目光再次向着饶风岭那边闪一下之后，这个不开窍的副将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这个副将正是杨正吾本人小舅子，名字叫胡列。这次跟着他姐夫来到军中，无非是想要借机混点军功罢了。
等到他看到杨正武的目光，瞄着饶风岭下那些死去的西夏军兵尸体，向他打眼色的时候，那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见这胡列立刻就是喜上眉梢！
这还不清楚吗？那杀人的五百黑甲军还在汉江对岸，根本过不来。但是饶风岭下那些死去的党项人尸体，却是扎扎实实的一大笔军功！
等到胡列搞清楚了杨正吾的意思之后，他立刻就趁人不备，悄悄地溜出了军帐。
随后就见他招呼了自己的200名手下，飞一般的向着着饶风岭下的窄道那便跑去！
那些西夏人的首级，还不是谁割了就是谁的？胡列快步向前走着的时候，他一想到这里，脸上立刻就带着得意的笑容，向着自己的手下喊道：
“一会儿都跟着爷上去，别光着搜检死人的荷包！”
“记着割脑袋扒盔甲，把西夏人的东西全都捡回来，一件也不许留！这些东西谁拿回大营，可就是谁的军功！”
听到胡烈的话之后，他的这些手下立刻就七嘴八舌的叫起好来，还有人凑趣儿的跟着哈哈大笑。
“这么着能行吗？”
这个时候，胡列的身边有一跟班在他旁边小声地问道：“看见咱们抢他们的功劳，对面的那帮穿黑皮的，还不得跟咱们拼命啊？”
“有病吧你！”
这个时候，就见胡列转过头，不屑的向这个跟班看了一眼：
“你别看那帮子黑皮，杀西夏人杀得尸山血海的。我就不信凭他们500人，敢朝咱们大帅的亲兵动手？”
“别忘了，这天下还是大宋的天下！”这个时候，就见胡列得意地说道：
“另外他们的首领，那个叫沈墨的什么狗屁指挥使，现在还在咱大帅的军帐里坐着呢！”
“他们的主将就在咱们手里攥着，我就不信，那帮人敢朝着咱们射箭！”
听到了胡列的话，他手下的这些兵丁立刻就再也没了顾虑，只见他们连穿数座军营，飞一般的来到了饶风岭下！
饶风岭绝壁之下，就见这帮兵痞就像是进了宝藏一般，一个个把西夏铁鹞子的尸体从铁钩上摘下来，然后扒盔甲割脑袋，搜检死人身上的财物，忙了个不亦乐乎！
……
“喂！”
这时候，隔着十来丈宽的汉江，对面的墨字营看见这帮家伙如此肆无忌惮的抢夺自己这边的战利品，一个个气的全都直咬牙。
只见钟与同大声向着汉江对面的这些宋军喊道：“这些人是你们杀的吗？你们就过来割首级？这可是我们的东西！”
“什么叫你们的东西？”
听到了钟与同的喊声，就见汉江对岸的死人堆里站起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只见他皱着眉头，朝着这边转过了脸。
“知道爷是谁吗？爷是杨大帅的亲兵！”
就见胡列瞪着眼，朝着汉江彼岸的钟与同喊道：“谁看见这些西夏人是你们杀的了？分明是我们杨大帅的军兵打死的！”
“不服你就过来，咱比划比划？”只见胡列气焰嚣张地说道：“要不然的话，你说这些东西是你的，你就叫唤一声，看这些西夏人答应不答应？”
“哈哈哈！”
听到了胡列的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耍赖之后，只见他身边正在忙活的那些亲兵，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对呀！你们手里那些管子，不是能杀西夏人吗？你对着我来一下试试！”这时候，胡列手下的几个人手里提着西夏铁鹞子的人头，也朝着这边不干不净地说道：
“你们的主将现在就在俺们杨大帅的大帐里，连他都不敢放个屁！你们这些贼配军还敢在这里和爷爷罗唣？”
“手上别闲着，快点动手！”这时候，就见胡列不耐烦地说道：“跟这些贼配军啰嗦个什么劲儿？”
胡列的这句话，顿时惹得墨字营的战士们，一个个怒火满胸！
墨字营的这些军士们由于曾经被人发配过，所以他们几乎个个脸上都有金印。
如今他们这些浴血杀敌、接连击杀千余名党项铁鹞子的有功将士，却被人家一口一个配军的骂。
而那些刚刚在作战时，像羊群一样被西夏铁鹞子追杀的宋军，现在却耀武扬威的在他们面前耍威风！
“妈的这帮人打仗不行，就是欺负自己人行！”
只见这个时候，汉江对岸的墨字营战士们全都是双眼喷着怒火，向着对岸的那些兵痞怒目而视！
列兵伍朝阳站在队伍里，手上死死地攥着自己手中的步枪。
他两眼带着怒火，看着汉江对岸这些抢夺自己战利品的兵痞，恨不得抬手出枪，把这帮人射杀几个再说！
“别乱动！”这时候，伍朝阳就听到旁边有一个厚重的声音向他说道。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只见常铁豪手里端着步枪，正站在他的旁边。
“咱们指挥使还在对面……”常铁豪这句话还没说完，伍朝阳随即就是一愣！
“可不是吗？”伍朝阳的心中暗自想道：“先生还在他们那边呢！”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江岸对面的那帮人已经开始把割下来的人头发辫系在一起，然后扔到铁鹞子的战马上。
之后，他们各自拿着从死人身上搜捡来的金银财物，一边朝着这边晃动，一边大声的哄笑，不住的挑逗取笑这边束手无策的墨字营！
“打不打？”
就在这个时候，帅小伙赵锦屏皱着眉，回头看向了姜瑜馨姑娘。
“要是让他们抢走了咱们的战功，那也就罢了。”只见旁边的钟与同也向着姜姑娘看了一眼，摇头说道：“咱们有墨字营这支强军在，不愁无功可立。”
“只是，先生还在对岸……”

第659章：战阵犹传汉道昌、方退一步、千军来袭
还没等钟与同这句话说完。
“传我命令！”就见姜瑜馨姑娘神色冷淡地看着对面的那些兵痞，随即就发出了她的第一个军令。
“全体都有！列队集合，跑步返回营地！”
“啥？”
这个时候，钟与同、赵锦屏、常春远他们几名将领同时都呆住了！
这位姜姑娘下的是什么命令？让他们从汉江边返回营地，弄了个眼不见为净，看不见这帮人心里就不生气了是不？
就在钟与同他们几个这一犹豫的当口，只见姜姑娘猛然间脸色一冷，最后就见她回头向众将问道：
“先生临行之时，在把兵权交给我的时候，他说过什么？”
“违令者斩！”钟与同立刻把沈墨的原话重复了出来，随后就见他缩了一下脖子，回头喝令墨字营整队回营！
这时候，墨字营的这些士兵们，看着对岸那些耀武扬威的家伙，也实在是看得够够的了。
只见他们严整的重新整队之后，立刻跑步前进，带着齐刷刷的脚步声向着自己的营地返回。
“赵锦屏！”这时候就见姜姑娘一边跟着队伍回返，一边又继续发令道：“带着队伍唱歌！汉道昌！”
“是！”只见赵锦屏利落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大声起了个头。
就见五百墨字营一个个顶着心中的怒火，大声的哥唱了起来！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歌声雄壮威武，声调整齐划一的从五百多战士的胸膛中怒吼了出来！
声音在山壁之中来回回响，歌声直冲九霄！
……
在宋军大帐之中，沈墨早就看见大帅杨正武和他手下的副将眉来眼去，沈墨也只做不知。
等到汉江对岸的军歌声唱起之后，只见大营中的宋军将士全都好奇的向着对岸看去。而营帐中的沈墨也是回过头，看向了汉江对岸正在撤退的墨字营。
沈墨一回头之间，就看见饶风岭下，刚才那个刚才还跟杨正吾大帅暗通款曲的副将。现在正带着200多人，正收割着西夏铁鹞子的首级！
只见沈墨回过头，一脸不解的向着杨正吾大帅问道：
“大帅，这是何意？”
“你说的那些……正在割脑袋的军兵？哦……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就见杨正吾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尴尬，然后就见他哈哈大笑起来！
“沈将军的部队和这边隔河相望，收取战利品也殊为不易，待本帅先替你收起来再说！”
只见杨正吾恬不知耻的向着沈墨说道：“事后该怎么向朝廷上报功，本帅自然是心中有数的！难道沈将军还怕本帅吞没了你的功勋不成？”
“哦……大帅此言有理！哈哈哈！”
这时候，就见沈墨居然也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杨正吾的说辞，他也在大帐之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来！沈将军请用茶！”只见杨正吾看到了沈墨的表现，只道他不敢惹自己，对自己给他的这个哑巴亏，也只好忍下了不敢吭气。
杨正吾的心里暗自得意，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想端起桌案上的茶碗。
这个时候，他一低头，就看见碗中的茶汤正在一阵一阵的泛起涟漪……就在杨振武一愣神之际，他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的震动！
“铁……铁鹞子！”
只见杨正吾猛然之间惊觉，他一下子抬起头来，双眼满带的惊惧之色，向着饶风岭的另一面看去！
……
就在片刻之前，饶风岭另一侧的，铁鹞子军前锋野利苍鹄还在愤怒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只见饶风岭下，一群宋军士兵正在嘻嘻哈哈的谈笑着，一边搜索着西夏战士的尸体上那些抢来的战利品，一边不断的把一个个铁鹞子的人头血淋淋的砍下来！
就在自己的眼前，亲眼看着这些废物如此折辱战友的尸体，他们大夏战士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可是现在，野利苍鹄就是再怎么愤怒，他也不能再派出军兵，上去诛杀那些饶风岭下的宋军！他现在知道，只要派人过去就是送死！
汉江对面那500身穿的黑甲的战士，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这边，所以野利苍鹄就算再怎么暴怒，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那些黑甲战士忽然间整队撤退，沿着原路返回了他们走出来的山谷之中。
野利苍鹄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不知道那些黑甲兵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在猎猎的风声中，前来的对面黑甲士兵雄壮的歌声！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
“欺人太甚！”
野利苍鹄把自己的牙咬得咯咯作响，眼看着这只杀了他们无数儿郎的黑甲军，就这样唱着歌，顺着山谷入口处消失了！
“派一个千人队，杀进去！”
只见野利苍鹄的马鞭一指，尾随在他麾下的一名将领，随即就领着手下的一个千人队，疯狂的向着饶风岭下冲刺了过去！
……
此时此刻，饶风岭下的胡列也带着自己人，把战利品收集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美中不足，对面那些穿着黑甲的士兵大概是实在看不过眼，已经整队撤退了，让他们这些家伙失去了耀武扬威的机会。
胡列拿着抢来的金子，把自己的腰间塞得满满当当。随后他就催促着自己的手下，把西夏铁鹞子的战马赶到一起，准备带回到营地里去。
正在这时，胡列就感觉到地面上开始了微微的震动。
随后，这震动越来越剧烈，一阵隆隆的铁蹄声盖过了奔流的汉江水声，在山谷之中越来越响！
胡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先是朝着宋军大营那边看了看，然后又瞅了瞅汉江对岸……最后，当他把目光转向了西边之后，他当即就肝胆俱裂的大喊了一声！
“啊！~~快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这些人就凭这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疯狂冲刺而来的具装铁骑？

第660章：辕门欲斩沈郎君、霎时惊见、蹄下血泥
只见饶风岭下的窄道上烟尘滚滚，如同一面铁墙一样的西夏铁鹞子，已经像一道铁流一样滚滚而来。
妖魔一般全身包裹着金属的骑兵，在夕阳之下拉出的长长影子。阴影顷刻间就罩住了胡列这伙人！
……
“快！快救他们！”
这个时候，大帐中的杨正吾这才醒悟过来！
只见她飞快的转过头，向着沈墨下令道：“发信号让你的人出来，把铁鹞子堵住！”
“呵！”
这个时候，杨正吾这才惊奇的发现，沈墨正在轻轻吹着他手中那只茶碗上的热气，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
看他的样子，简直是丝毫不为所动！
“我看这些替我收拾战利品的兄弟，个个都是军中的精锐啊！”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杨大帅说道：“正好这些西夏铁鹞子送上门来，可以让兄弟们杀个尽兴，再立新功。这不是正好吗？”
“你说什么？”
只见杨正吾猛然一惊，随后一股怒火，就从他的胸中疯狂的涌了出来！
原来这个沈墨刚才根本就不是被他的谎言骗过去了，而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要侵占他的功劳！
所以他的兵士才会在汉江北岸撤退，他心里非常清楚，只要对岸的黑甲军一走，那些党项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必定会卷土重来！
原来他坐在这里纹丝不动，还跟自己笑嘻嘻的敷衍，就是掐准了党项铁鹞子一定会回来，把那些抢夺战利品的大宋军士碾个粉碎！
“你！你敢阵前抗命？”
只见杨正武恼羞成怒的向沈墨喊道：“再不下命令，本帅斩了你！”
“隔着一条河呢？我怎么下令？”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一边慢慢喝着碗中的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如大帅派条船让我过河去，属下马上就带人出来，阻击那些西夏人好不好？”
“大胆！”
这个时候，杨大帅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他的脾气终于爆发了出来！
眼看着自己的小舅子和那二百亲兵就要被踩在西夏人的铁蹄之下，沈墨现在还打算从自己的手心里逃走？
杨正吾用自己的脚心都能想得出来，沈墨一定会慢条斯理的过河，过河之后，他派不派兵那还两说着！
即使他真的派兵出来，自己的小舅子也早已经被踩成肉泥了！
只见杨正武恼羞成怒之下，立刻大声喝道：“来人！”
“把这个违抗军令的匹夫给我绑了！推出辕门斩首！”
此时此刻，杨正吾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他的小舅子我也是保不住了，那他就先以军前抗命的罪名，杀了沈墨再说！
反正这样一来，他总算是完成了任务，还是能得到史相国的欢心！
听到了他的话，几名侍卫立刻如狼似虎的向着沈墨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只见大帐外一阵喧嚣，沈墨之前带来的那十名身穿灰色衣甲的士兵已经发现了情况有异。
他们在刹那之间犹如狂飙席卷，向着大帐里面冲了进来！
“你敢！”眼看着两面的军士就要交手，那位杨大帅已经清楚的看到那些灰甲战士，每个人手中都拔出了两只亮闪闪的短兵器，看这些兵器的样子，他竟然是从未见过！
还有那个壮汉，手里居然举着一个粗大的铁管子，朝向了自己……这特么是什么鬼兵器？
顷刻之间，杨正吾就想起了那如同暴雨一般横扫饶风岭下，杀得党项人血流成河的弹雨！他的心里瞬间就是一寒！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他面前的沈墨依然稳稳的坐在凳子上，他咽下口中的热茶之后，随即笑着对杨正吾说道：
“原来大帅想要将沈某置于死地……你的中军大营，还有你的六万军兵，全都不想要了吗？”
“什么？”听到了什么的话，只见杨正吾霎时间就是一愣。
然后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朝着帐外一扫，一下就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只见饶风岭下的那支西夏铁鹞子，已经在疯狂的冲刺之中，霎时淹没了胡列的那支小小的队伍。
随即就见他们一刻不停，居然故伎重施，顺着上一次冲锋的路线向着中军大帐这边直冲而来！
“啊！”杨振吾在这一瞬间，这才猛然间想到。
西夏铁鹞子要冲过来了，要死的可不仅仅是胡列那几个人而已！
如今汉江对岸已经没有了黑甲军的支持，这一千铁鹞子足以将他6万人的军阵，冲个七零八落！
到了那个时候，不单他率领的这支军兵要被党项人之追杀，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就连他自己也有可能在乱军之中丢了性命！
除非他现在就转身逃跑……但是大帐门口被这十几个黑衣铁面的战士堵住，他一时之间哪里还能出得去？
杨正吾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西夏铁鹞子，眼看着他们的铁蹄连冲数营，前面妄图阻挡他们的宋军就像是一张一张纸片一样被戳破——照这样下去，他想跑都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杨正吾的心中犹如油煎火烧，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猛然间，他就听到一声长笑！
只见对面的沈墨扔掉了手中的茶碗，随即长身而立，站了起来！
“大帅请恕在下失礼，”只见沈墨一边转身向外走，一边笑着说道：“末将要回去汉江南岸，指挥部队杀敌了……对了！”
这时候，杨振吾看见沈墨要走，他连忙上前似乎想要拦住沈墨。
这时候就见沈墨一猛回头，吓了他一跳！
“杨大帅！”这时候，就见沈墨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副鄙夷的表情向着他说道：
“劳烦让你的六万多兵好歹顶一会儿，怎么也得等我过了河，你们再溃败你们的，好不好？”
“你！”
杨正吾被沈墨的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儿，他看着面前这位英气勃勃的少年将军，虽然是愤怒无比，却是无言以对！
他这位统帅千军的大帅，率领的整整6万人的队伍，却被这只小小的厢军将领如此的蔑视！

第661章：汉江中流闻惊雷、一次齐射、千军辟易！
最可恨的是，他偏偏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起来，自己手下的这群猪，还真有的可能在沈墨刚刚走到江心的时候，整个大营就溃散成一片乱军！
“呵~呸！”
只见沈墨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随后仰天长笑而去，扔下了大帐里面，一脸悲愤无奈的杨正吾！
杨正吾一边看着党项铁骑滚滚而来，一边看着沈墨走到了汉江边，此时此刻，在他心里面还反复想着一件事！
沈墨这个家伙，是不是真能下令，帮他挡住党项铁骑的进攻？
要是自己真的就这么转身逃走，那么自己统率大军作战不力，导致全军溃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一桩重罪！
可是自己万一要是率军留在这里，可是那个沈墨过河之后，却并不下令阻击的话……那自己的小命儿就算是交代了！
就是败军之罪这样的重罚，也没有自己的脑袋重要啊！
当杨正吾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暗自权衡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火烧屁股，只怕是再也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犹豫了！
“来人！”
只见杨正吾刹那之间就做出了决定，他立刻喊过了自己的亲兵护卫，打算让他们护着自己，先跑了再说！
就在这时，猛然间，他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哨响！
只见杨正吾猛地回过头，向着军帐外面看去的时候。就见沈墨刚刚登上渡江的小船。而那刚才那一声尖利的哨音，正是从他那边发出来的！
随即杨正吾就看到汉江南岸，原本的500黑甲军占据的阵地上，忽然间有几张和土地一样颜色的毡子掀了起来。
有二三十名黑甲军士，正从地下的土坑里面一跃而出！
原来他早就把兵埋伏在那里！只见杨正吾的脸上，瞬间就是一阵狂喜！
但是，随即就见他的神情又立刻黯淡了下来！才二三十个人，又能顶什么用？对面可是一千多西夏铁鹞子……
正在杨正吾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就看见汉江的南岸上，十几团硕大的白烟，猛然之间喷射了出来！
随即，就是犹如炸雷一般，天崩地裂一般的连声炸响！
一片呼啸的弹雨就像是迅猛的冰雹一般，铺天盖地的向着长江对岸的铁鹞子军，狂飙一般席卷而去！
十门霰弹炮，将近四千颗飞散的铅弹，刹那之间横扫了铁鹞子的军阵！
“我的个……天！”
眼看着铁鹞子的军队就像是挨了一杆子的枣树。死人噼里啪啦的向着马下坠去，杨正吾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三十人的军兵……就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这是……什么人啊！”
这时候他才看清，在汉江对岸的那些黑甲兵的中间，正有一根根粗大的铁管，一共有十只左右的黑洞洞炮口，正指向了汉江的这一边。
原来这有如冰雹一般的弹雨，就是这东西发射出来的。可是……
刹那间！杨正吾就想到了刚刚在军帐之中，在那个巨汉的肩头上，就有这样一个炮口，还对准了自己……自己差一点就挨上这样的一炮！
要是被它打中了，还不得当时就变成肉泥啊！
这时候的杨正吾后背上瞬间全是冷汗，他在心里如蒙大赦一般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当杨正吾的目光再次向着汉江上的小船看去的时候。只见在对面的船上，沈墨正在转过头，看着战场上的形势。
那个扛着铁管、刚才差一点就杀了自己的巨汉，也在坐在船上。
而在是的船上，还有另一个人，正回着头，向这边远远的望来。
当杨正吾看见这个人的身影的时候，他胸中的一口老血，差一点就喷了出来！
“那是……张还！”
那个为他献上了计策，告诉了他这个饶风岭的地形，直接导致了他带领6万人到这里来阻击的那个利州府老吏——张还！
原来他跟沈墨是一伙儿的，原来沈墨早早的就在算计着自己。原来自己所有的行动，竟然都是在对方的安排之下，一个动作都不差的做出来的！
“沈墨小儿！胆敢欺我！”
中军大帐之中，瞬间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嘶喊！
……
而此刻，饶风岭对面的西夏阵营之中。
野利苍鹄也是被眼前的一幕，气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以他的打算，自己的铁骑来去如风，即便是那些黑甲军再次从山谷之中出来，他也有把握在对方赶到汉江边列阵之前，把自己派出去的那一支千人队撤回来。
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在地上刨了几个坑，还用土黄色的毡子盖住，将伏兵埋藏在那里。
还有……他们那种极其犀利的古怪武器！
那是什么东西？才区区的二三十个人，就能造成自己军队中数百人的杀伤？
眼前的这一切，发生的犹如雷轰电闪一般迅速，实在是让人来不及反应。直到现在，野利苍鹄甚至都没来得及下令鸣金，让自己的部队撤退！
“鸣金收兵！”
当野利苍鹄憋屈万分的喊出了这句话之后，随即就见他的手臂疯狂的向前一挥，鞭梢呼啸着撕破了眼前的空气！
“黑甲小儿！本将……必尽杀之！以解心头之恨！”只见野利苍鹄血贯瞳仁，嘶声的喊道！
……
就在这时，沈墨手下的将领，还有所有墨字营的将士，全都在山谷中的分水岭边上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如今这些将士，正一个个看的眉飞色舞！
眼看着沈墨留下的伏兵，霰弹炮的一次齐射就给对面的铁鹞子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杀伤！
而且此时此刻，沈墨的小船已经摇过了江心，眼看就要到达汉江的这一边了。
刚才还在恬不知耻的抢夺着自己战利品，还隔着汉江对他们嘲笑谩骂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全都变成了马蹄下的血泥，这些墨字营战士的心里，这个痛快就别提了！
这个时候，钟与同等等一干将领却是整齐划一的，全都用佩服至极的目光看着那位姜姑娘！

第662章：举世滔滔浊流涌、若非沈郎、临风谁立
很显然，刚才姜姑娘下令退兵的那个举动，证明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自己这一边，虽然和那些抢夺战利品的兵痞隔河对望，但他们毕竟是自己这一边的人，所以墨字营绝不能用步枪去杀伤这些宋军。
反而是他的退回了山谷之后，那些西夏铁鹞子因为自己的战士尸体被人折辱，又被那首啪啪打脸的军歌所刺激。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墨字营退兵之后，立刻毫不犹豫的向着饶风岭下冲击！
难怪沈墨会在临走时，把指挥权全权都交给了姜姑娘！这位姑娘还真的是智慧如海，料敌如神！
此刻，这些人都在目光中带着钦佩之色，看向了姜瑜馨。而姜姑娘却在看着江上行舟的沈墨。
“举世滔滔，皆浊流也……不知像沈郎这样的英雄，天下还有几人？”
西风中，姜姑娘的斗篷猎猎作响，心潮也是翻涌不休！
……
当野利苍鹄的残兵退下来的时候，并没有遭到沈墨炮兵的二次打击。所以那支千人队回来了差不多六百名残兵。
野利苍鹄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儿郎们，还有他们浑身浴血的战马。只觉得脑袋里一阵阵的眩晕！
……
接下来，沈墨用他划过来的那条小船，接连送了几批战士过江。
这支不到50人的小部队一路来到了饶风岭下，在山岭两边的宋军和西夏军双方火热的目光注视下，把死去的胡列手下一手收拾好的那些战利品，全都打包送回了汉江南岸。
剩下的数百匹西夏战马，则是驮着沉重的马甲，被阿旺的狼群一路顺着险峻的饶风岭侧翼，赶到了山上。
相比于那些首级来说，沈墨反而更加看重这些战马。
因为这些党项铁鹞子的战马，都是从雄壮的河曲马中挑出来精品。对于沈墨这支部队加强机动性，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何况，他将来还要建立强大的骑兵部队，可以说现在对于沈墨来讲，每一匹战马都是一笔难得的财富！
……
很快的，天边的夕阳开始渐渐落山，一天的激烈鏖战也正式告一段落。三方人马都在各自处理着自己的善后事务。
杨正吾终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大营，他立刻下令重整营盘、分配队伍，慢慢的把这支部队的防御阵型重新建立起来。
而沈墨这边则是医治伤兵、整理装备，准备下一次的作战。
在经过清点之后，沈墨的墨字营中总计有17名战士受伤，并没有人阵亡。
这些伤兵，全都是因为在铠甲的缝隙处被箭只射穿，所以才受伤的。沈墨精心设计的胸甲和头盔保护住了他们身体的要害，所以这次受伤的部位，多为肩胛或者是胳膊之类的部位。
伤兵们被拔出了箭杆，用高度酒精清洗伤口之后缝合好，外敷了伤药之后又用口服磺胺消炎。伤势被天骄营孩子们客串的军医一一处理得妥妥当当。
看样子，这里面大部分的战士，应该用不了几天就可以伤愈，恢复战斗力了。
而现在最纠结的，则是西夏人这一边。
……
野利苍鹄现在是进退两难，在今天的这一战之中，他接连失去了一千四百多名儿郎。而他自己却是没等在饶风岭下前进一步，战绩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野利苍鹄在坐困愁城之际，到底还是他那位头脑管用的副将给他出了个主意：
“将军！既然现在不知如何是好，就应该派人去禀告大帅，咱们这支前锋军的下一步行止，应当由细封文虎大帅亲自决定才是！”
野利苍鹄听了副将的主意，他自己左思右想，也只得如此。
所以他索性就派了这个副将，带着轻骑原路向西返回，向大帅禀报今天作战的情况，顺便对下面的行动做出指示。
于是这名副将连夜启程，一夜之间奔行了将近200里，直接找到了铁鹞子的中军。
此时，细封文虎将自己的军帐设在了兴元府城外。
大帐中，当他听到这名副将的报告之后，细封文虎立刻就皱了皱眉头。
这支小规模部队的奇怪战士，还有他们手中那杀伤力极大的武器。立刻就让这位老帅的精神为之一振！
“如果要是按照你这么说来，那么这支军队最善于远程攻击？”只见细封文虎一边用中指慢慢挠着自己的白眉，一边向着那名副将问道。
“是！”就见这名副将恭敬地答道：“我们曾经一度撤退到了400步之外，但是却依然遭到了他们的射杀！”
“要是这么说来，他们这一次的隔河列阵，就不是正巧赶上，而是有意为之了。”
只见细封文虎皱着眉头，慢慢靠在了椅背上。
“哼！”
就见这位肩背如铁，但却白发苍苍的老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慢地说道：
“你说的那些黑甲军，他们的武器利害也就罢了……终归一支500人的部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让人思虑起来，就分外的忧心啊……”
“大帅。您说的是什么事？”这时候，就见那位副将不解的看了看细封文虎。
“那只黑甲军出现的时机、和地点。”只见细封文虎一边思虑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如果他们真的是刻意为之，那么这支军队做得也实在是太过精妙了！”
“他们出现的时机，真个是恰到好处！他们把宋军和我们这一方什么时候出现、该怎么作战、甚至是临敌之时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事先猜得清清楚楚……这支队伍的将领，是一个难对付的家伙啊！”
“那又能怎么样？区区数百人而已，这次不过是仗着武器之利，还有地利天险而已。”
这时候，就见细封文虎的旁边，有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大帅太高估他们了吧？”
这时，只见细封文虎闻言，他转过头，向着边上看了一眼。
刚刚说话这个人，名字叫做李万吉，是一位西夏王族。
他虽然年轻，却是这支3万西夏铁鹞子的副帅！

第663章：谁言双狼同拒虎、敌军方退、翻作仇敌
听他在一边这么说，连细封文虎也不禁笑了笑。
“副帅说的是，”这时候，过来报信的这名副将也连忙向着这位二十上下年纪的上官，恭谨的一施礼。
“大帅，那我们这支前锋军，接下来该如何行止？”这时候，这位副将又接着向细封文虎请示道。
“你再把宋国军队派人去割首级之后的事，细细的讲来。”只见细封文虎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一边看着帐篷的房顶说道。
等到那个副将尽量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把自己所有看到的场景再次讲述了一遍之后，他抬头一看，这个时候的细封文虎已经仰面向天，闭上了眼睛。
这位副将心道：大帅是不是睡了？
等这位副将说完之后，他看着这位年老的大帅居然半天没动静，他也不好开口发问，只好尴尬的站在那里不出声。
正在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这个时候，只见仰面躺在椅子上的细封文虎忽然开口说道：
“让苍鹄退兵八十里，回到真符城下驻扎……”
“啊？”当这句话从细封文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只见这位副将顿时就傻了眼！
“让前锋军撤退？难道说这次的侵入大宋，这就要回兵了吗？”这时候，这个副将在惊诧之余，看了看旁边的副帅李万吉，又忐忑不安的看了大帅细封文虎一眼。
“你告诉苍鹄，”这时候，就见细封文虎接着说道：“那两只宋军，他们将帅不合。”
“宋军大营能派出人去抢夺黑甲军的战利品，这是其一。”
“黑甲军隔河列阵，明显对宋军统帅不够信任，这是其二。”
只见细封文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样的两支部队，在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还会勉强的维持着合作不破裂。”
“但是，面前的只要强敌一去，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立刻开始内讧……”
只见细封文虎说到这里，他慢慢的摇了摇头。
“让苍鹄退兵，顿兵三日后，再次进兵饶风岭。到那个时候，两只宋军应该已经乱了，或者已经走了。无论如何，他们一定再也无法阻挡我大夏军队的冲击。”
“原来如此！”
当细封文虎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名副将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他一边想着大帅刚刚的这番话，一边思虑着今天白天见到的情景，他越想就越觉得，大帅说得一点都不错！
真不愧是资深老将，一辈子的军旅！大帅睿智沉稳，对敌方的思维判断，竟然精准到了这种程度！霎时间，这名副将就用崇敬的目光看了看细封文虎！
“你这次回去，记得告诉苍鹄，”只见细封文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眼中，一道若隐若现的寒光闪动了一下。
“让他这次进兵，不以攻城略地为要，那只黑甲军、还有统率他的将领……必须死！”
“是！”只见那位副将立刻就是凛然遵命！
“大帅”这个时候，站在一边的那位风姿俊朗的西夏王族李万吉，笑着向细封文虎问道：
“不过一支区区500人的军队而已，大帅为何对他们如此重视？”
“呵！”
这时候，就见细封文虎轻轻的一笑，慢慢坐了起来。
“我老了，”这时就见细封文虎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片感慨的神色。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领兵征战，下一次，我西夏儿郎的铁蹄再踏进大宋的时候，一定是一位更年轻的将领，在领兵作战。”
只见细封文虎慢慢地说道：“那个黑甲军将领心思缜密、治军严整。武器诡异，是这次让他活下来……”
“几年以后，当我大夏儿郎卷土重来的时候，他手下的黑甲军要是变成了五千、甚至是一万，那便如何？”
“嘶！”
听到了细封文虎的这句话之后，军帐中的这位副将的脑海中，一下子想起了黑甲军射出的密集弹雨，他立刻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人！这样的部队要是有一万人，那天下还有什么样的军队，能挡住他们的射击？
“所以……杀光他们的人，斩了那个黑甲军的将领，把他们的武器拿回来，这比什么都重要！”只见细封文虎语声缓慢，但是语声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只见这名副将立刻就是凛然遵命！
“现在你就回去吧……”只见细封文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就看见他旁边的副帅李万吉，忽然间站了起来。
“大帅，”这时候，就见李万吉向着细封文虎一拱手说道：
“既然这件事如此重要，不如末将也去阵前，看看野利苍鹄将军是如何杀敌的？”
当细封文虎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只见这位老帅立刻就愣了一下，随后就见他随即就笑着点了点头。
“万吉你身为副帅，若是到了前锋军中……”
“万吉明白！”这时候，细封文虎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年轻的李万吉随即就笑着摆了摆手。
“万吉年轻识浅，对战阵上的事实在是来不得。”只见李万吉脸上带着笑意，一片恭谨地说道：
“所以指挥作战的人还是苍鹄将军，在下只是静静旁观，在一边看着涨涨见识也就罢了。万万不敢妄自出言，搅扰了野利苍鹄将军的军令。”
“哦……那好，你也去吧！”细封文虎低头思虑了一阵，这才点点了头。
李万吉连忙重重拜谢了细封文虎，随即他就和那位副将一起走出了军帐，准备向着前敌启程。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大帐里立刻恢复了安静。
羊油蜡烛的火苗突突地跳，映得军帐里面一片昏暗不定。
“狼崽子……”只见细封文虎的嘴里一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一边把自己的身体靠向了椅背。
“心里只有那种厉害的武器，连命都不顾了……”只见细封文虎自顾自的躺在那里，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王族……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第664章：党项江岸难寸进、奈何友军、步步相逼
西夏军统帅细封文虎对于宋朝官员之间的相互倾轧是十分了解的。但是事实证明，他对于宋军主帅杨正吾不要脸的程度，还是严重低估了。
就在三方军队围绕着饶风岭和汉江对岸成品字形扎下营盘之后，这一夜随即就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等到天明的时候，西夏军这边还在苦苦等待着主帅对他们下达命令。
而杨正吾在经过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和自己的6万官军。
等到这位大帅看到那边的西夏军被震慑得一步不敢向前，他的心里又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一大早，在沈墨的营盘里，他正在吃早饭的时候。随即就接到了哨兵的通知，说汉江对岸有一艘小船摇了过来，有一名宋军小将求见沈墨。
沈墨点了点头，让那位宋军派来的使者进来。随后他一边就着咸菜将自己碗里的米粥喝完，一边对着桌子对面的师宝瑛说道：
“找几个几个水性好的兄弟，把汉江上宋军那边的船，都给我凿沉他！”
“好的！”
师宝瑛连忙把他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填进嘴里，随后嘴里边一边含糊的答应着，一边飞快的离去了。
随后，就见那位传令的宋军小将在护卫的带领下，进了沈墨的军帐。
“拜见指挥使！”只见那位小将一边说着，一边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礼。
沈墨笑了笑，随即让他在一边坐下。
这位小将对于沈墨的称呼，实际上是很有讲究的。
在南宋时代，在战场上的正式场合，必须要称呼这个人在军中的正式职衔。
比如说沈墨，他的文职身份是“权知通州事，”但在军中是没法称呼他为“沈知州”的。
在另一方面，他还有一个“忠武将军”的正四品武散官。所以在大家客气闲聊的时候，大可以称呼他为“沈将军”。
但他现在的正式武职是“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正四品武衔，所以在正式场合就要称呼他为“沈指挥使”。
这就像是在后世，你平时可以叫一个办公桌对面的同事为“大哥”，但是开会的时候必须得叫人家“主任”才行，这其实是一个意思。
只见眼前的这位小将却并未急着就坐，而是把手中的一封军令交给了沈墨。
等到沈墨把他打开一看，他就见这封军令上面写着。
“着令：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沈墨，将所率兵丁即刻调往汉江北岸，饶风岭下布防御敌，此令。”
再看这封命令的下面，还有五路军统帅杨正吾的署名以及印鉴。
沈墨点了点头，随即把这封军令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就见沈墨笑着对这位小将说道：“回去禀告大帅，本将定当遵命。”
“只是我军没有渡船，无法渡过汉江，还请大帅派船来接……我在这里拔营起寨，等候对面来船。”
“是！”这位小将答应了一声以后，脸上显然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估计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现在就连这个传令的小将都知道，杨大帅在这个时候把沈墨的这支军队调过汉江，堵在饶风岭山下，他一定会面临党项铁鹞子的疯狂反击！怎么这位沈指挥使居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只见这个小将满脸疑惑不解的就此拜别了沈墨，转身回汉江北岸去了。
片刻之后，在汉江的北岸大营里。
当杨正吾听到沈墨答应的如此痛快，他的心里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沈墨这小子心机深沉，甚至都能把奸细提前打到他身边来，安排下昨天的战事。那么他就绝对会想到，这一招是他杨正吾使出来的借刀杀人之计。
他实际上根本就没想让沈墨听令过江，而是打算在对方抗令之后，顺势治他个不从军令的罪名。没想到这个沈墨，居然轻飘飘的就答应了！
“派船过去，把他的兵将都接过来，直接给他送到饶风岭下面布防！”
事到如今，这位杨大帅也没有办法，他也只好按照自己的军令行事。
可是就在他发出命令之后，还不到一盏茶时分，就见外面有一名小校走进了大帐。
“报杨大帅！”
只见这名小校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军在汉江上的17艘渡船，刚刚全部无故沉没，船锚绳索俱断。现在这些船已经一边下沉，一边顺水漂流……”
“什么？”还没等这位小校说完，只见杨正吾“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此时的杨正吾，脸上被气的一片青白之色，交替变幻——这下他算是明白过来了！为什么那沈墨答应的如此痛快！这些船只的无故沉没，一定是他搞的鬼！
“出去！”只见杨大帅重重的呵斥了一句，那个小校立刻灰溜溜的退出了大帐。
这个时候，就见杨正吾的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是怎么弄的？”这时候，杨正吾的心里还在惊诧地想道：“在这一段的汉江上，水深流急，波涛湍涌。要想凿沉船只，可不是普通会游水的士卒就能做到的事！”
要是一般人敢在这段汉江上跳下去，估计还没等到中午，人就该被冲到金州了……他是怎么把船给弄沉的？
这位杨大帅在这里反复的思来想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他又哪里知道，在汉江对岸的师宝瑛的手下，足足有四五十名水贼！
在这段时间里，师宝瑛差不多把临安和通州附近的水贼给一网打尽了。能够让他带着一路来到利州府的，全是水贼中的骄骄者。用句现代的话来说，差不多全国游泳运动员的前十名，此刻全都在汉江南岸呢！
……
“这回他可没辙了吧？”这时候，只见师宝瑛笑嘻嘻的走进了军帐中，笑着对沈墨说道。
沈墨抬头一看，只见师宝瑛的头发上还带着丝丝水汽，显然是刚从水里出来。随即就见沈墨笑了笑，摇头说道：
“咱们这位杨大帅，尽搞些鸡鸣狗盗之类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为了让我跟西夏铁鹞子拼个两败俱伤，这家伙居然连脸都不要了……我还真是佩服！”

第665章：腐儒岂知天下事，唯擅内斗、相煎何急
“唉！”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感慨的叹了口气，随后就在沈墨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来真要是上了战场跟敌人硬扛，还是得咱们自己上！”只见师宝瑛摇头说道：“就凭着这帮只会在桌子底下踢人的酒囊饭袋上阵打仗，还不把咱们大宋的脸都丢尽了？”
“嗯！”听了师宝瑛的话，沈墨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很快的，太阳逐渐越升越高，还没等到中午时分，那位传令的小将居然又来了。
只见这位小将一进来就是抱拳拱手，向着沈墨恭谨地说道：
“杨大帅口令，这次北岸渡船不够使用，前面的军令暂缓实行，指挥使所部现在南岸驻扎……”
“好，”只见沈墨听了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这位小将接着说道：“杨大帅说，沈指挥使这次阻敌于汉江南岸，所用的武器十分厉害……”
“杨大帅命我来带回几件武器过去，想要亲眼验看一下威力……不知沈指挥使能否割爱？”
“那有什么不能的？”只见沈墨立刻笑了笑，让帐外的卫兵去准备。
然而，就在他们的谈话的这个当口，大帐里的师宝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
就在汉江对岸，眼看着传令的小船去到南岸之后，只停留了不到一顿饭时分，随后又划船向着北岸返回过来。
这个时候，就连大帅杨正吾也在远远的看着这条小船。
只要把沈墨的武器拿到手，这也算一个意外的收获！这个时候，杨正吾的心里暗自得意的想道。
“料他一个小小的通州，又能有几个铁匠？他能造的出来的武器，我杨正吾也一样能造的出来！”
到时候我，也造上三五千把他那样的武器，让军士站成一排，朝着党项铁鹞子一轰……哈哈！到那个时候，我杨正吾可就成了古今知名的名将了！
正在杨正吾的心里还在做着美梦的时候，猛然间，他就听到旁边的军兵发出了一声惊呼！
随即，当他抬起头向着汉江中看去的时候，就见那艘小船在波涛之中一个颠簸……没了！
“啊？我船呢？”
只见杨正吾目瞪口呆的看着滚滚的汉江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当他在原地站着，愣了许久之后，这才狠狠的一跺脚！
这还用问吗？刚才的船只失事，那肯定不是天灾，而是赤裸裸的他杀！
现在好了，整个汉江上唯一剩下的一条小船，也进了河底……现在的汉江南北岸犹如天堑相隔，他现在就是想传个命令到对岸，都做不到了！
“沈墨小儿！竟敢如此大胆！”
只见杨正吾脸色铁青的强忍着回到了大帐，随后就见他跺着脚，狠狠的骂了一句！
……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两次交锋过后，一个白天又过去了。
等到次日一早的时候，杨正吾在军帐中还没起身，就见外面有一位斥候飞一般的跑了进来。
“大帅！饶风岭对面的西夏军……不见了！”
“哦？”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杨正吾立刻掀开被子，一骨碌身爬了起来。
“党项军撤了？”只见杨正吾披着衣服站了起来，随后就在大帐里满脸狐疑的来回踱了几圈。
看来是西夏军是觉得饶风岭天险难渡，就此撤退了？这个时候，杨正吾在心里暗自想道：如此一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
在之后的一个白天，杨正吾不断的派出斥候前出侦察。
经过反复查探之后，他发现情况果然属实。派出去的侦骑一连跑出了四五十里，也没看到一个西夏军的踪影——看来他们是真的回去了！
杨正吾对这个消息如获至宝，在自己的军帐中如蒙大赦一般额首称庆！看来这一次他阻击夏军的功劳，是稳稳的拿到手里了！
可是，对岸沈墨的参谋部中，气氛却并非如此。
昨天晚上入夜之后，西夏军就开始连夜拔寨出发。这件事能瞒得对面的宋军，却瞒不过沈墨的侦察兵首领阿旺。
所以早在昨天晚上，沈墨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根据他的侦察兵发回来的报告，这只西夏军已经连夜退到了六七十里以外，还在继续向着真符方向前进。不知道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就让他们跑了？这一仗咱们才弄死了他们一千多人儿！这才哪到哪儿啊？”这时候，就见钟与同皱着眉头，用指甲“咔咔”的挠着自己的头皮说道。
“跑？”听着钟与同的话，沈墨不禁笑了出来。
不单是他，就连大帐中的姜瑜馨，甚至是李慕渊都是一样面带微笑。
“他们……跑不了！”
……
野利苍鹄连夜拔营起寨，这一路上走得他憋气又窝火。
这员猛将虽然不敢不遵细封文虎大帅的将令，但是与此同时，他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大帅是如何作出这种推断的？
怎么我退后80里，然后过三天以后，我再回到饶风岭，对面的宋军就打不过我了？
野利苍鹄一边觉得这件事很扯蛋，一边却又不敢不遵从——毕竟在细封文虎这位老将军征战天下之时，还是他爷爷从军那个时候的事。单凭老将军的资历压着他，他就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而且这一次，他的军中还来了一位副帅。
虽然这位李万吉一到他的前锋，就言明不干扰他的指挥，让他听从细封纹虎大帅的命令行事。但是时时刻刻都有一位上官在旁边看着你行动的这种感觉，实在是说不上有多舒服。
就这样，野利苍鹄别别扭扭的一夜走出了六七十里路，眼看着天光大亮的时候，前方再有二三十里就到了真符城下。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前队的方向猛然跑过来一匹快马。马上一位轻装骑兵奔驰到了他的面前之际，猛然一带马缰！只见这匹马的四蹄当即就像钉子一样，牢牢的钉在了地面上。
“怎么回事？”野利苍鹄见状眉头一皱，开口向着这位斥候问道。
“前面有一个人，在道边坐着……”

第666章：道左相逢真仙至、一句惊心、道尽天机
“要是汉人，就杀了他！”野利苍鹄才听这个斥候说了半句，心头就是一阵火起！他差点就没抬手一鞭子，抽在对方的脸上！
就这点破事，还至于来请示他这位前锋大将？
“将军！”这时候，就见对面那位骑兵连忙解释道：
“小人看得清楚，那个人……就是前日雨天打雷的时候，山顶上那位道爷！”
“啊？”
这一次，野利苍鹄却是猛然间心头一惊！
“那个人？就是那个鹰狼环绕，雷击不死的那位道人？”就在这一瞬间，野利苍鹄当时就是眼睛一亮！
就见他随即对着那骑兵说道：“他在前边？待我去看看！”
“什么道人？”就在这个时候，野利苍鹄就听见旁边有人问道。
等到他回头一看，只见刚才发问的，正是那位王族副帅李万吉。
“请副帅跟我一块去看看吧，”这时候，野利苍鹄对着李万吉拱了拱手道：“我跟您说，这个道人可是奇怪的很！”
只见李万吉和野利苍鹄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催马向前走。
当日事情的经过并不复杂，等到他们两人走到队伍前方的时候，李万吉也搞清楚了野利苍鹄见到这个道人的全部经过。
可是，当他们走到队伍旁边的时候，当他们看到那位奇异的道人的时候，还是被他吓了一大跳！
就见此时此刻，那位曾经仙风道骨的老道，此时正两腿岔开，毫无形象的坐在路边。
只见他双手捂着脸，正在那里嚎啕大哭！
……
“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就见野利苍鹄一催马，几步赶到了那个道人的身边。随后就见他跳下马来开口向他问道。
一般来说，行军路上遇到这样的情景，这位道人的脑袋瓜早就被骨朵打了个粉碎，横尸路边了。
可是现在，野利苍鹄的前锋军，全军又有谁不认识这个神奇的道士？
所以这个哇哇大哭的家伙，硬是阻住了这一万多党项铁鹞子的去路，旁若无人的在那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只见这位道人听到野利苍鹄问起，随即就见他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来，用道袍的袖子擦了擦脸，之后向着野利苍鹄的脸上看了一眼。
“原来是你……”只见这位道人随即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挡道儿了吧？我给你让让！”
就见这个道人说完之后，就朝着道边上一连跑出去十来步。
然后就见他又找了个地方往下一坐，悲悲切切的又要开始嚎哭。
“不是！您先等一会儿！”这个时候，野利苍鹄看得离奇，他也连忙跟了过去。
“您这是哭个什么劲儿啊？”只见野利苍鹄迷惑不解的向着这个道人问道。
“你是不知道啊！”这时候，只见这位道人抽抽搭搭的止住了眼泪，向着野利苍鹄说道：
“我的族人，全都住在云亭山下的西乡县。眼看着还有三天的辰光，他们就要全部死于非命了！啊！~”
说到这里，只见这位道人立刻勾起了伤心事，他擤了把鼻涕，又开始哭了起来。
“什么？还有三天就死了？”
这个时候，李万吉在旁边听着都来了兴趣。只见他立刻走过来，兴致勃勃的向着老道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时候，野利苍鹄看见那个道人没工夫搭理李万吉，于是他就替这个老道向着李万吉解释道：
“这位道长能掐会算，好几天前就知道我带兵前往饶风岭之后会折损兄弟，让我一步都不要向前……我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对了，你的那些族人，三天后是怎么死的？”当野利苍鹄说到这里后，他随即又转过头，好奇的向着道人问道。
“他们全都是死于一场刀兵之祸……诶？”
等到这位道人随口回答了野利苍鹄的问题之后，随即就见他猛然间一抬头！
只见他的眼中霎时射出两道精光，锐利无比的看向了野利苍鹄！
“刀兵之祸！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场刀兵之祸？”只见那位道人恍然大悟地说道：“是不是你们这帮当兵的打算去西乡杀人？”
“你说西乡县？我们没去过啊？”这个时候，只见野利苍鹄摇了摇头道。
“放屁！我都说了，那是三天以后的事！”只见那位道人这下终于弄明白了，他立刻“腾”的一声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听懂了，我听懂了！”这时候旁边的李万吉连连摆手，向着位道人说道：
“既然仙长有如此大能，还和我们野利将军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这西乡我们不去便是，这样你的族人不就没事了吗？”
“哪有这种好事？”等听到了李万吉的话之后，随即又见这位道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气馁之色，肩膀也垮了下来。
“在大巴山中，云亭山一带合该有500人死于刀兵之祸。你们纵使不去，也不过就是耽误两天罢了，我的族人也还是一样要死！”
所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在这位道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见野利苍鹄猛然间就是全身一震！
“五百人……那支黑甲军，不就是500人上下？”
“大巴山中云亭山，那不就是汉江南岸？”
这个时候，在野利苍鹄的心中，陡然闪过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只见野利苍鹄飞快的抬起头，不动声色的和李万吉对了一个眼色。
随即，李万吉也飞快的想通了野利苍鹄的心中所想，就见他们两个人的脸上，同时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
然后，就见李万吉向着这位道长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不知仙长道号如何称呼？如今在哪处仙山修行？”
“我一向是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这时候，就见这位老道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在下……凌霄子！”
……
“你要不要再重新算一算？”这个时候，只见李万吉意味深长的向着凌霄子看了一眼，随即慢慢地说道：
“您只是算出大巴山中、云亭山附近有500人死于刀兵，就以为那死的就是您的亲族。”
“可是据我所知，在云亭山附近还另有一伙人，人数恰好也是500人！”

第667章：平生历尽千劫苦、昔年兵解、肉身如皮
“什么？”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道人就像火烧屁股一样，猛然间跳了起来！
“还有其他的人？”只见他大声嚷嚷道：“这么说来，这次刀兵之祸，也许并没有应在我那些族人的身上？”
“要不，您再好好算算？”
这个时候，就见野利苍鹄也在旁边帮腔道：“您的道术有通天彻地之能，这点事儿还能搞不清楚吗？”
“说的有理！”
只见那位道人听了以后，立刻就满脸激动的点了点头！
“有白布没有？白绢？白绸子？”只见这位凌霄子道长一把拉住了野利苍鹄的袖子，向着他急切的问道。
“有！”野利苍鹄立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深入汉地烧杀抢掠，抢来的丝绸之类东西着实是不少。从里面要想找出一两匹白布来，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见野利苍鹄立刻转身吩咐他的亲兵，到军队里面去找白布。
随后等他吩咐完了之后，一转头之间，就见那位凌霄子道长满脸喜色，正在原地搓着手来回转悠。
“看看！行事一派天真，丝毫没有做作之像，这才是一位得道高人应有的样子啊！”
这个时候，旁边的李万基看见凌霄子的做派，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称奇。
“这下我的族人可有救了！”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凌霄子道长喜滋滋地说道：“可怜我那些后辈，为我扫墓守灵守了四五百年，要是全死了那可怎么得了……”
“什么？”听到他的话，野利苍鹄惊得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什么叫死了四五百年？难道您……不是活人？”只见野利苍鹄难以置信的向着这位凌霄子道长问道。
“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这叫兵解……”
只见凌霄子抬头看了一眼野利苍鹄，随即晃了晃头：“死的那个是我的肉身……那个……就像是蜕下来的蛇皮，懂了吗？”
“明白！明白！”只见野利苍鹄和李万吉立刻连连点头。即使他们没听懂，现在也不敢再向下追问了。
这个时候，李万吉的心中还不免有些暗自疑惑。对这个凌霄子道长的来路，他还是有些心存警惕。
可是，就在他一抬头之间，却看见那位凌霄子道长的道袍领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一闪！
“道长，您脖子上戴的，这是什么东西？”只见李万吉好奇的向着凌霄子问道。
“你说这个啊？”只见凌霄只听他问起，他随即就从自己道袍的领子里，拉出了一个奇怪的项圈。
野利苍鹄和李万吉在旁边一看，只见这个项圈制作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烁烁生辉，上面泛出一片黄绿颜色、透着极为清亮的晶莹光泽——这明显就不是人间的物事！
这个项圈一拿出来，立刻就引来了周围所有人一片惊奇的目光。
就见凌霄子心不在焉地说道：“这是我的法宝……可惜摘不下来，要是能摘下来，我就送给你了也没什么……”
当李万吉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叹服的摇了摇头。
这位凌霄子道长不愧是个世外高人，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中倒有八句似乎是隐含深意。还有差不多有一半的话他听都听不懂，真不知道这位高人是从哪儿学来的本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名亲兵终于捧着一匹白绢，远远的向这边跑了过来。
凌霄子一见之下，脸上顿时就是大喜。然后就见他把这匹白绢抢过来之后，随手就撕下了一丈长的一大幅，然后就将它平平整整的地铺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李万吉和野利苍鹄，加上周围的士兵，全都在用惊奇的眼神相互对望着，不知道这位凌霄子道长，准备用这块白绢如何做法？
只见这位道人撩起了自己的道袍前襟，然后就一把一把的从地上抓起沙土，连抓了十几把土放在了道袍里兜着。
随后，就见他两手抻着道袍站起来之后，转身朝向了正南方，仰首向天闭上了眼睛。
就见他嘴里面念念有词，一股低沉雄厚的声音，从他的胸腔里发了出来。
野利苍鹄仔细听来，只听这位凌霄子道长念诵的似乎是一首诗词。
“要离生灭。把旧习般般，从头磨彻。爱欲千重，身心百炼，炼出寸心如铁……”
“放教六神，和畅不动，三尸颠蹶。事猛烈。仗虚空一片，无情分别……”
“好家伙，一句都听不懂！”
这时候的野利苍鹄和李万吉，相互之间交换着异样的眼神，心里都是惊讶莫名。
正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那位凌霄子道长忽然“嗷儿！”的一嗓子，吓了他们两个人一大跳！
正在这两个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这位凌霄子道长又接着念道：
“关结。除缧绁。方遇至人，金口传微诀。顿觉灵风，吹开魔阵，形似木雕泥捏……”
“既得性珠，天宝勘破，春花秋月。恁时节。鬼难呼，唯有……神！仙！提！”
只见这位凌霄子道长顷刻之间念完了咒语，就见他猛然一张口！只听“噗！”的一声！就见阳光下，一片血雾霎时间就喷在了他道袍里的那片沙土上！
这时候，就见那位道人用手提着道袍的前襟，忽然间就撒开腿，向前跑去！
周围的人就看这位凌霄子道长一手提着道袍，另一只手从道袍中不断的抄起那些喷着鲜血的沙土，一把一把飞快的向着地上的白绢上扬去！
只见他顷刻之间，就绕着地上铺了一丈长的白绢跑了一大圈。等到他绕完圈回来之后，就见他道袍里面的兜着的那些沙土，已经被他撒了个干干净净！
“他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时候，野利苍鹄和李万吉还在惊疑不定的看着凌霄子。
就见这个时候，凌霄子一下子就像青蛙一样趴在了地上，瞪大了双眼，聚精会神的向着地上的那匹白绢上看去！
当野利苍鹄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也跟着道人一起看到了白绢上之后，只见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霎时间同时就是一激灵！

第668章：尺素之内天地远、泥丸一握、江山万里
就见此刻，地上铺的那幅白绢上面，撒着的那一片片沙土，居然离奇的绘成了一副……山川地理图！
等到野利苍鹄朝着那上面看了一眼之后，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上边的河流走向和地形地势，再是熟悉不过了！
这上面绘出来的，分明就是他曾经被敌军挫败，让黑甲军杀了他一千多名儿郎的……汉江谷地！
……
只见这个时候，那位道长趴在地上，正在一寸一寸的盯着白绢上，汉江的南岸那一片地方寻找着。
忽然之间，就见他猛的一拍地面，声嘶力竭的“啊！”了一声！
等到野利苍鹄也向着白绢上那个地方看去的时候，就见白绢上的有一块方寸之地，在汉江和一道河流的交叉口三角部位，赫然间有几排极其细密的沙粒，整齐的排列在那里！
“这里是云亭山，我的老家！”只见这位凌霄子道长喜笑颜开的指着另一边，云亭山南麓的一个地方说道。
然后，就见他又把手指向了刚才那个两河交汇处的整齐小点：“这里是另一伙人，也有500多人！”
然后，只见凌霄子指着那几排整齐的沙粒说道：“看起来到时候，应上这刀兵之祸的人并不是我的后代亲族，而是这帮家伙！哈哈哈！”
只见这个时候，李万吉和野利苍鹄也走到了地上这幅白绢的面前，此刻他们两人都是心潮澎湃，已经被这位凌霄子道长的法术，震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真的有通天彻地之能！
这个时候，野利苍鹄的心中暗自想道：“在他念咒施法之后，居然真的在转瞬之间，就找到了躲藏在云亭山中，那500黑甲军的具体位置！”
只见这个时候，野利苍鹄意味深长的和李万吉对视了一眼，在他们两个人的心中，同时都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细封文虎大帅命令他们不以攻城略地为要，而是无论如何都要歼灭这支500人的黑甲军。那么此时此刻，他们不是已经得到了黑甲军的详细位置了吗？
只要他们能赶在黑甲军转移之前，摸到这个河流三叉的地方。然后向着敌军猝不及防，来不及列阵射击的时候，向他发起骑兵冲击……
那么这支曾经跟他们作对，残杀他们千余儿郎的黑甲军，就一定会全部死在他们的手上！
——这位凌霄子道长，必须把他牢牢控制在自己这边！
此时此刻，只见这位李万吉心念电转，眼神飞快的一闪！
随后，就见他笑嘻嘻的对着凌霄子说道。
“道长刚才施法辛苦，想必是累了……不知道您喝酒不喝？吃肉不吃？”
……
于是这支前锋军队伍就在真符城东20里远的地方，因为这个奇怪的原因停了下来。
随即他们就在原地摆下了酒宴，一皮袋一皮袋的美酒随即被拿了过来。
在周围，自有士兵去野外射猎新鲜的野味。只见轻骑兵手持着弓箭远远的兜了出去，还没等地下的篝火升起来，几只鲜血淋漓的黄羊野鹿就已经被扔到了火堆边上。
“等会儿！我先把法术收了！”
只见凌霄子手脚麻利，飞快的把地上那那幅一丈长的白绢拉了起来，他在反复拍干净了上面的沙粒之后，随即就将它投入了火堆之中。
“好了！”
眼看着这幅白绢在火焰中化为飞灰，凌霄子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就见他羊毛毡上坐下，拿起一个皮袋来灌了一口酒。
“道长？”这个时候。就见李万吉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在他手上捧着一张羊皮。
等到凌霄子把头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同样画的是一副汉江地图。
只不过，刚才那个出现500黑甲军的位置，已经被人新添上了那条河道的支流，同时还重重的标上了黑甲军的驻地。
“我们想去这个地方，不知道这一路上好走不好走？”只见李万吉笑着对凌霄子问道。
“嗯~~”这时候，就见凌霄子晃了晃脑袋，然后指着地图说道。
“这条是汉江、这条是汇入汉江的卑水。两条河形成了一个刀尖一样的夹角……他们就在汉江南岸，卑水之西的这个尖锐夹角里面。”
“如今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平整的河滩，他们明显是坐船过去的。”
“所以你们要是有船还好办，要是没船，要想翻越山岭过去可就麻烦了！”
“怎么个麻烦法？”听到这里，只见野利苍鹄立刻凑了过来，一脸热切的问道。
“此地山高林密，道路陡峭，如果要想从陆路过去的话，只怕是艰险难行，你们过不去的。”只见这位凌霄子道长一边像拨浪鼓一样晃着脑袋，一边一边咕嘟咕嘟的灌着酒。
“道长！”这个时候，就见李万吉猛然拉下了脸！
“依我所见，道长刚才明显是算错了。”只见李万吉阴沉着脸说道：“一会儿等咱们喝完了酒，我就派一支千人队赶到西乡县，把那里面的男女老幼杀个干干净净……先让他们应了这场刀兵之劫再说！”
“啊？”听了这话之后，只见凌霄子立刻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就见此刻，他的身子一动不动，还保持着喝酒的姿势。可是从皮囊里倒出来的马奶酒，正在咕嘟咕嘟的朝着他的衣领子里面灌……只见凌霄子猛然间从地上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能过！能过去！”
只见这个时候，这位凌霄子就像火烧屁股一样说道，“你们要想过去的话，我给你们带路！”
“那里有一条小路，正好可以供人马通行……只要你们不杀我的族人，我就给你们带路！”
“好！好！哈哈哈！”
这个时候，只见李万吉和野利苍鹄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趁人不备，袭取卑水河滩。迅猛突击，绞杀黑甲军！”
此时此刻，野利苍鹄就觉得喉间美酒，竟是如此的香甜。
经过了那一场无比憋屈的阻击战之后，这一次终于让他看到了希望，那支跟他仇深似海的黑甲军，如今就要死到临头了！

第669章：云间名将战书来、一夕血战、斩敌千余
与此同时，沈墨的部队早已经离开了汉江南岸，飞一般的向着西方行进而去。
在汉江与卑水交界的那个地方，是他早在通州时候，就给党项铁鹞子设计好的埋骨之地。
这一次沈墨再次故伎重施，像他对付宋军大帅杨正吾一样，沈墨利用道士凌霄子使了一出反间计。
对面的那些党项铁鹞子绝对想象不到，在黑甲军的队伍之中，居然会有凌霄子这样一个神棍。还有一位假如去做神棍的话，会比凌霄子更加成功百倍的领军统帅——沈墨！
……
与此同时，大帅杨正吾正在一路领军向东撤退。
他不但接连后撤两百余里，放弃了他原先驻军的石泉县，甚至还越过了汉水上的重镇汉阴，大踏步的退到了利州东路的最东端——金州！
这一次，杨正吾算是想明白了。如果要是党项铁鹞子就此撤军回到西夏，那么他的大军驻扎在哪里，其实都是一件无所谓的事——虽然还是离得远点更安全。
可是万一，铁鹞子要是再一次向东卷土重来的话。他就可以远远的在墙高城厚的金州坐山观虎斗。
反正在汉江饶风岭这边，还有沈墨的一支黑甲军，干脆就留着他们在这里，和西夏人拼命好了。对方就算立下再多的战功，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杨正吾一路毫不犹豫的向东逃窜，直接带领着饶风岭下的六万人，汇合了石泉县的官兵，共计十几万大军，龟缩到了金州城内。
……
十一月二十五日，临安的朝堂上，再次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一次还是沈墨送来的捷报，只不过这一次的战绩和上次相比，更加的耸人听闻，越发让人难以置信！
如今那些厚重的西夏铁甲已经实在是太多了，要想运回去，那就连船都不够用了。所以沈墨这一次随着报捷的军报带回去的，就只有一项物品——1447颗党项铁鹞子的人头！
这一回，沈墨递送捷报的方式也是别开生面。
等到船只过了大运河，接近临安城之后，随即就被运送的士兵揭去了船只上面的篷布。
一千多颗党项铁鹞子的人头，就像是金字塔一样整整齐齐的码在了渡船上，一路顺着临安城水道直奔皇宫大内。
在这艘载满了人头的渡船船头上，还站着一位沈墨的信使，只见他高举着奏折，沿途大声呼喊道：
“利州东路大捷！”
“通州知州沈墨，递送军报至临安行在！”
“本月二十日，通州厢军五百军士，与饶风岭下与西夏铁鹞子连番血战，击溃敌军万余，阵斩西夏铁鹞子1447名！~~”
只见这艘船，从西湖涌金门直入临安，沿途引起了一片轰动！
没过多久，临安城中如今是万人空巷，无数百姓争相观看这一幕奇景，还有不少人沿途骑着马飞奔，怎么看也看不够的。
就见这艘船上，一千多颗人头压得吃水线低低的，还不住的有血水顺着船帮和船板的缝隙向下流淌，一直流进了河道之中。
那上面一颗颗党项铁鹞子的人头面目狰狞，神情各异，咬牙切齿的面对着临安城的围观群众，把一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吓得，不断发出兴奋的惊呼尖叫声。
在河道两边，还有一座座拱桥上面，全都黑压压地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大家大呼小叫的指点着船上那些狰狞的人头，不住兴奋地讨论着。
临安城里，有多久没有迎来过这样的大捷了？朝廷上一有消息就是打败仗，边疆上一来信就是丢城失地。如今大宋军兵也能打胜仗了？
听说宋军对上的是天下闻名的西夏铁鹞子，咱们居然都打赢了？还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那一船狰狞的人头，竟然都是党项铁鹞子的！
“看见没？沈郎君又打胜仗了！”这个时候，就见石桥上的一位黄发老者笑呵呵地说道：“咱大宋，这次又出了个岳武穆！”
“沈郎君遮没也是武曲星下凡？只是……可别再让什么秦桧给害了才好！”
这个时候，扶着这位老者的一个年轻人才随口接了一句，就被这位老人一拐杖重重地杵在了他的脚面上，这年轻人随即立刻就飞快的闭上了嘴。
“儿啊！慎言！千万慎言！”
这时候，就见这位老人一脸郑重地说道：“万一要是让史相的人听到了……”
随即，就见这个老人立刻被自己的儿子一把捂住了嘴！
“您还说我呢？您这嘴比我漏风漏得还厉害！”这个时候，就见他的儿子哭笑不得地说道。
……
此时在朝堂上，依然还在议事。但是金殿上的君臣却忽然隐隐的听到，临安城内由远及近，一阵轰轰的声音响起。
等到赵与芮仔细分辨的时候，他这才听出，这是远远的一片人海中，发出的山呼海啸之声！
就在朝堂上的君臣众人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只见外面一位传讯的小黄门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只见他在大殿门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仪容，然后恭恭敬敬的进殿来回禀道：
“利州路军报到了！”
“又有军报？”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霎时就是脸上一喜！
然后，就见赵与芮随即又惊讶地问道：“外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外发生什么事了？”
“回陛下，”这时候，就见这个小黄门立刻恭敬地答道：“权知通州事沈墨，随军报送回了一船西夏人的首级，沿途临安居民观者如堵……陛下听到的，这是他们欢呼的声音！”
“一船……首级？”
只见刹那之间，御座上的天子和御阶下的大臣，全都是一个表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
只见金殿之上，传旨太监正在声音尖细的念诵着军报。声音在鸦雀无声的朝堂上回荡着：
“……仰仗圣天子洪福，微臣浴血奋战，力克党项铁鹞子一万两千余人……”
“……是役，斩首党项铁鹞子1447名，缴获刀战铠甲无算，臣阻敌于饶风岭下，使其不得寸进……”

第670章：惊闻天际云从远、君音渺渺、君心戚戚
只见此时此刻，天子赵与芮的腰板拔得溜直！
他把后背靠在御座上，一边听着沈墨的战报一边尽力维持着天子仪态，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是在激动得不停吸气。
上一次，沈墨凭借五百人弄死一百多也就罢了。可是他这一次居然硬扛住了1万多人的进攻，还杀死了相当于他总兵力三倍的敌人！
这才是沈云从！
赵与芮心驰神往的想着那西北的黄沙之中，沈墨率军勇冲敌阵时的惨烈情景，不由得心中奔腾翻涌，有如怒涛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朕有沈墨，天下无忧矣！”
当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光又向着朝堂上的重臣们扫了一眼。
“只要我帮他扛住这些史党，让他们不能给沈从云捣乱，让他从此后顾无忧。那朕的江山……就是稳如泰山！”
此时此刻，朝堂上那些史党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
等到念完了军报之后，那些党项人的首级一担一担的被侍卫挑进金殿之后，还没抬进来三分之一，他们这些人就要吐了！
“算了，拿出去吧。”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挥了挥袖子，面上含着笑大声说道。
“回头沈云从要是再送来万儿八千的西夏首级，那朕的金殿还要不要了？这个味儿我闻着都头疼……拿下去吧！”
于是那些侍卫又把金殿上那些血渍呼啦的党项人首级，忙不迭的往外搬。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之间只见那个小黄们又再次从金殿外面走了进来。
“回禀陛下，利州路军报！”
“又有军报？”只见这时候，赵与芮听了也不由得一愣。随后他就命令传旨太监当众念来。
只见那个传旨太监接过军报，随即验看了火漆，打开之后朗声念道：
“臣，权领西北五路军元帅，杨正吾奏报……”
“本月12日，臣于汉江北岸饶风岭率军六万，阻击西夏敌军……”
“……仰赖圣天子洪福，臣帅军浴血奋战，力克党项铁鹞子一万两千余人……”
“嗯？”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芮的鼻子里猛然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儿？一场战役，两支军队报捷？”天子赵与芮心中暗自想道：“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赵与芮心中疑惑的时候，这封战报却是接连不断的念了下去。
虽然这封奏折后面说的部分，和沈墨所形容的略有出入。但是毫无疑问，这位杨正吾大帅把这次击败党项铁鹞子的功劳，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荒谬！”只见赵与芮猛的一拍御座的扶手，鼻子都快气歪了！
不过此时此刻，那些史弥远的党羽们，却并没有跳出来指出沈墨冒领功劳之类的罪责。
因为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像明镜儿似的，这个杨大帅就是把战报写得再好、他军中的职位再高，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就是这场战役中所有的人头，都是人家沈墨送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跳出来说沈墨是冒领功勋？那不是明摆着找抽吗？
等到赵与芮把这封奏报一路听下去，后半截洋洋洒洒的一大片，全都是杨正吾歌颂天子圣德的无用之言。
一直到最后，杨正吾才说道：在那场饶峰岭阻击战之中，沈墨的军队站在汉江对岸隔河观战，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显然杨正吾并不知道，沈墨缴获的那些西夏人首级，已经先于他之前送到了临安金殿上。要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么明显会被人戳破的谎言。
在这之后，杨正吾还提到，西夏人已经引军撤退，他自己则率军到金州重整队伍，准备善后事务——还有，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沈墨，与其麾下500名军兵，全都失去了联系。
“什么？”这最后的一句话，就犹如一声惊雷！赵与芮立刻就是惊骇欲绝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沈墨失踪了？”此时此刻，赵与芮的心就像是被一把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一样，他的脑袋“嗡！”的一下就混乱了起来！
一支500人的队伍，面临着党项铁骑数万大军，可是他就在战场上失踪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简直就是明摆着的！
当赵与芮颓然在御座上坐下之后，他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了当时饶风岭战役的情况。
沈墨率领500厢军阻击党项铁鹞子……杀得对面血流成河，而杨正吾却在一边冷眼旁观，并没有做出任何呼应或援救的举动。因为杨正吾的奏报里面，根本就没有提到过他杀了多少党项铁鹞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等沈墨打完了这场仗之后，杨正吾却卑劣的撤走了军队，致使沈墨失去了后援！
然后，在饶风岭地带就只剩下了沈墨这一支孤军，独自面对着如山如海的党项铁骑……所以杨正午才会说沈墨失踪了！
特么的杨正吾根本就没有去尝试侦查战场上的情况，而是一路头也不回的跑到了金州！
“杨正吾！”
只见天子赵与芮死死的咬着自己的牙关，只觉得自己胸膛里的心脏犹如雨点一般嘣嘣跳个不停，手脚一阵无力！
“朕的沈云从……被他扔在了战场上！”
“他身边只有500士兵，却要独自面对三万西夏铁骑！”
……
只见此时此刻，朝堂上已经犹如一锅粥一样混乱了起来。
赵与芮看着那些喜笑颜开，相互之间不断用眼神传递着喜讯的史弥远一党。此刻在他的袍袖之下，赵与芮死死地攥住的拳头，用手指拼命的刺着自己的掌心，提醒自己要镇静！
“朕今日身体不适，退朝！”
只见赵与芮强挺着眩晕，随即伸出了一支手，旁边的一名侍卫立刻会意的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向着后殿走去。
“沈云从……沈云从！”
赵瑞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的一路被人扶着走，脚底下就像走在云端里一样，似乎都没着地。
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把那个杨正吾拽到自己的面前，然后在他的脸上狠狠的来上一顿老拳！

第671章：自古巴山无双地、一峡如线、万丈杀机
半日之后，等到崇福侯杨峻走进内宫的时候，他一听说天子请见，立刻就迈步走进了赵与芮的寝殿。
只见这个时候的赵与芮，正仰躺在龙床上。天子的头上虽然摘了冕琉冠，但是身上却依旧穿着上朝的朝服。
只是此刻，这位天子的两眼大睁着，无神的看着头顶上的帐幔，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正他的胸中传出来。
崇福侯跪拜如仪之后，随即起身对着天子说道：“官家何必如此？臣倒是不怎么担心……”
只听“呼！”的一声，龙床上的赵与芮猛然间坐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坐在龙床上，身体晃了晃，瞪大了眼睛向着崇福候问道：“你觉得他没事？”
“沈墨……何人哉？”
就见崇福侯面色平淡的向着赵与芮说道。
“对！”
这个时候，就见赵云睿猛然间点了点头：“我见过他和人动手……也亲眼看见过他麾下的兵士！”
“朕的沈云从，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在别人的手里？”
都说到这个“死”字的时候，只见赵与芮的眼眶“刷”一下就红了！
“所以，请天子尽管放心，只等利州路的下一封军报就是了。”这个时候，就见崇福侯脸上一片沉静，接着稳稳地说道。
“以微臣所见，要是说沈墨那小子，继续一船一船的往临安送人头我信。他一封封的传来捷报我信！”
“可要是有人说，那小子会死在西夏人的手里……打死臣，臣也不信！”
“对！”
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听到这里，他也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朕还要靠着他抵抗外虏，靠着他肃清山河……”只见赵与芮咬着牙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将来还是我连襟……”
“咳咳！”听到官家说到这里，只见旁边的崇福侯顿时咳嗽了两声。
“他不会死的，”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的脸上，已经开始渐渐的恢复了平静。此时，虽然他眉间的忧愁依然未解，但是脸上毕竟慢慢恢复了些血色。
“朕曾经看过他无数次的死中求活，每每在我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却还能笑着向敌人开枪！”
“到最后，连他站不都站不稳的时候，他依然会还拔出刀来继续战斗……这样的沈云从，怎么可能死在西夏人的手里？”
只见赵与芮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越说越激动，猛然间从床前站了起来！
“哪怕是3万铁鹞子，只要对上的是沈云从，倒霉的也一定是西夏人！”
只见赵与芮两手攥着自己的拳头，站在寝殿之中，斩钉截铁的说道！
……
大巴山脉位于汉江与长江之间，东西延绵一千余里，山势雄奇险峻，故称“千里巴山”。
这座山脉东与巫山相连，西与摩天岭相接。山中有神秘莫测的神农架，有历史悠远的武当山。
这座庞大的山脉屏隔了川、陕两省，控扼汉水、长江。战国时，它曾经是秦楚相斗之地，三国中，它也曾被汉魏相争。
巫山云雨之中，无数风流人物曾在这里吟咏。襟带长江汉水，古今英雄同在此处争锋！
如今在南宋，这里又成了用兵之地，逐鹿争雄的战场。
在这大巴山中的沈墨，并不知道他的失踪，差点造就了一个精神失常的皇帝。
而西夏前锋大将野利苍鹄，也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的踏进死亡。
……
行军的一路上山峦重叠，森林茂密，峡谷幽深，山峰俊秀。
当军队走进峡谷的时候，其间流泉不断，鸟鸣不绝。地势时而开阔平坦，时而深邃狭长。真个是看不尽的峡谷奇观，赏不完的奇峰美景。
野利苍鹄的军队在凌霄子的带领下，一路穿过了龙峡口、野人溪。
自从他们找到了一处浅滩，率军涉渡过了汉水之后。就在这大巴山的群山之中绕来绕去，要不是凌霄子手中的奇怪法宝指北针，估计他们现在连南北都分不清。
一到了陌生环境之中，人的心里难免就会有些忐忑。不过当野利苍鹄和李万吉一看到信心满满，有如闲庭漫步一般的凌霄子，他们的心立刻就放回了肚子里。
这个老道，真是了不得！
眼前分明是不能通行的谷地，在他的带领下三绕两绕之后就走了出去。看起来这里的山川道路对他而言就像是反掌观纹一样清清楚楚。
甚至是他们这支万余人的部队在哪里通行、在何处宿营、全都被这位凌霄子道长算得明明白白！
如今他们这一路行来，看地图上位置，他们分明就飞快的接近了那个汉江和卑水交汇的岔口。
眼看着，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可以见到那只恨之入骨的黑甲军，然后将他们彻底消灭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中午，他们眼看着穿过一片密林，就走到了一座雄伟的大山面前。
“这回差不多了！”
这时候，就见凌霄子抬头看着这座奇峰林立的大山，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等过了这座山之后，就是一道山势平缓的霞云岭。”
“那支500人的军兵，就在霞云岭后的平地河滩上。到那个时候，你们的马队从高至低，一个冲锋就可以解决战斗……不过你们一定要给我杀足500人！”
“明白！”这时，只见旁边的李万吉随即笑着对凌霄子说道：“应劫是不？知道你惦记着你的家族，一心让你的后代躲开这场刀兵之祸……不过，这座山怎么过去？”
“那还不简单？”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笑了笑，随即向着旁边的山下一指。
“在这座山中间有一道裂缝，名字叫做观彩峡，峡谷中间地势平缓，咱们溜达着就过去了！”
“观彩峡……棺材峡吧？”
这个时候，就见李万吉猛然间就把目光转向了凌霄子！
“嘿嘿！”这时，只见凌霄子讪笑了一声，向着李万吉言道：“倒是也有这么叫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怎么叫这么个名字？真他娘的晦气！”这个时候，野利苍鹄也在一旁皱着眉头，向着对面的山上看去。

第672章：仙师回首语胡儿：九转丹成、凌霄飞举
“这有什么晦气的，你是一点儿不懂汉家的诗书！”这时，只见凌霄子不屑的一笑，随后连忙解释道：“所谓棺材棺材，正是升官发财之意也！”
“两位将军渡过此谷，正是剿灭敌军，升官发财的先兆啊！”
只见凌霄子一边说着，一边带领着队伍继续向前走。
就见他一马当先，带着军队前行，向前走了不远之后，随即眼前就是一片豁然开朗。
眼前的山脚下，正一片开阔平整的平地沙滩。在大片寸草不生的空地前方，他们面前的大山果然犹如雷劈一般，出现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这道缝一直开到了山根之下。
在他们的面前，正是一道两三丈宽，可供十人并行通过的细长峡谷！
只见这个峡谷两侧就像是城墙一般，全是壁立千仞的石壁，峡谷中的地面上，白色的细沙中带着零星的砾石，走上去分外舒服。
军队随着凌霄子一进到入这道峡谷之后，温度陡然间就低了下来。一阵嗖嗖的冷风从西夏军的铠甲上吹过，这种温度的瞬间变化，让人忍不住立时就打了个寒战！
这个时候，只见这位凌霄子还在前面带着头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嘴里喋喋不休地说道：
“……再者说了，平日里见到棺材，也未必全是不吉之兆！”
“您就比如说，在街上遇见几个人抬着一具棺材，如果要是汉人，绝对是一眼就能看出那里面有没有装着死人！”
“因为没人的棺材，抬着走的时候是小的那一头，也就是脚部的那一边朝前。可是要是大头朝前呢？那就说明里面确实是有馅儿的！”
“咱们今天走进的这个峡谷，进口比较窄，而是越往前走前面却是越宽阔。所以咱们的前面才是大头儿……正是个大大的吉兆……”
正当这个时候，他们这支万余人的西夏铁鹞子军，已经全部走进了峡谷！
野利苍鹄就觉着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天空在他头顶上已经慢慢的变成了一条亮线，而周围的阴风也是越刮越冷。
当他再往前行走了百十丈远之后，随即就觉得道路开始渐渐的收窄——哪里又有凌霄子所说的，越走越宽的迹象？
眼前的地势，他已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走进来的那头，才特么是棺材的大头！
这时候，野利苍鹄只觉得凌霄子在前面越走越快，一边走嘴里一边还在凌乱的胡说八道……眼看着，他已经超过了队伍的最前端三两丈远。
就在这个时候，野利苍鹄的心，猛然间收紧了一下！
在他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个念头，万一要是这个凌霄子心存歹念……妈的！
当这个念头一起之后，就见野利苍鹄的身上，霎时间就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个时候，就只见前面的凌霄子猛然间就是一抬手！
“唰！”的一下，后面的那些铁鹞子军立刻齐齐整整的站了下来。
在这些天以来，从野利苍鹄本人，一直到他手下的所有的铁鹞子，都已经形成了对凌霄子言听计从的习惯。眼看着凌霄子这一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止前进，所有人都霎时间下意识的听命停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凌霄子猛然间回过了身来！
只见凌霄子，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为怪异的表情。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哭又哭不出来，像是极度紧张，却又带着一股视死如归一般的坚决！
“不好！”一看见眼前凌霄子的神情有异，这一次野利苍鹄总算是明白了！只见他和李万吉两个人，几乎是在同时喊出了这两个字！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凌霄子忽然间抬头向天，朝着上方那窄窄的一线天空上望去。
“贫道心有所感，只怕马上……俺就要飞升了！”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忽然间神色怪异地说道：“你们都给我看好了啊！道爷……”
“……去也！”
“唰！”的一声！
只见他话音未落，就这个凌霄子道长袍袖飘飘，整个人竟然以利箭一般的速度，飞一般的向着天上蹿升了上去！
“啊！~~”
此时此刻，在山谷的石壁之中，反复回荡着凌霄子的惨叫声！
在白日飞升的时候叫得这么惨的，在修道史上，他一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只见凌霄子眨眼间，已经飞到了十来丈高之上！到了这个时候，野利苍鹄终于想明白了！
刹那之间，两个声音在山谷中同时大喊了起来。
前锋大将野利苍鹄喊的是：“他不是飞升！”
而副帅李万吉，大声呼喊的则是两个字——
“放箭！”
这一声令下，只见他们的身后的铁鹞子连忙摘弓搭箭，使尽全力引弓向着天上的凌霄子射去！
然而在这个时候，凌霄子的身躯已经上升了20余丈，眼看着羽箭追着的他的脚底向上射去。却在半路上耗尽了前冲之势，纷纷无力的坠落下来！
“全军后撤！”
这棺材峡中，响起了野利苍鹄撕心裂肺一般的大吼声！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
这一切，当然都是沈墨的奸计。
在事先，他就和凌霄子商量好了汇合的地点和逃生的方法。
凌霄子在道边遇到野利苍鹄的前锋军，当然不是什么偶遇。而这个老神棍在路边用白绢做的那个法术，其实就是沈墨派人提前在地面以下，用磁石的粉末做好了那幅汉江地图而已。
至于他看似随意的从地上抓的那几把沙土，却是沈墨早就给他精心筛选好的，饱含铁质的沙质土壤。
这个计划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唯有一样……凌霄子唱出来的那段咒语，确实是真的。
那阙《喜迁莺》词，却是出自这个时代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之手，是实打实的邱道爷原创！
至于凌霄子刚才的白日飞升——那是一根早就在这里布置好的钢丝。当时凌霄子一马当先的走在队伍的前面，然后他只要把这根钢丝锚固在地上的搭扣摘下来，扣在自己的腰带上，他就可以直上云霄，一路飞上崖顶了！

第673章：十二天骄凌空舞、一夕入谷、万劫难离
眼看着凌霄子带着悠长的惨叫声一路飞上崖顶，野利苍鹄立刻意识到，这一下子他们这支铁鹞子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这个棺材峡分明是个实打实的死地！
在平地上纵横冲刺、所向无敌的西夏铁鹞子，在这里只要悬崖上方扔下一块石头来，都有可能把他们砸死！
“原路退回！快走！”
只见野利苍鹄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向着周围的铁鹞子军大声呼喝道。
但是，再想要撤退，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只听棺材峡的前后两端，随着两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山崖上的石块纷纷向下崩塌。顷刻之间，就将整个棺材峡笼罩在滚滚的尘雾之中。
就见像圆桌那么大的石块，雨点一般从山崖上滚落下来，眨眼间就将他们后退的通道和前方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四周一片烟尘飞舞，在这个狭长陡峭犹如棺材一般的通道之中，他们这1万多铁鹞子军，被人困在了前后只有60来丈宽的狭长地带！
这里从死地，彻底变成了一片绝地！
……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一根水缸粗细的巨大木桩从天而降，像一根柱子一样杵在了野利苍鹄的面前。
仔细一看，这根木桩上还连着一根细细的钢丝。原来这个东西，就是刚才用来把凌霄子道长凌空提起来的配重。
如今它既然已经坠落到了地面，那就说明凌霄子已经升上了崖顶。
不过这一次，天工营的孩子们吸取了上一次犁头虎在半空中被水缸接连重创的教训。
他们在悬崖顶上安装了两个滑轮，将上升的灵霄子道长和下坠的这根巨大木桩错开了一段距离，这才避免了凌霄子道长在半空中和大木桩猝然相撞的惨剧。
……
凌霄子在嗷嗷的惨叫声中终于升到了崖顶。随后，他就被旁边等候许久的军人用搭钩钩住了腰间的丝绦，把他拽到了悬崖上面。
等到凌霄子终于脚踏实地之后，只见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现在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将近百丈高的悬崖中，他整个人就吊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像个火箭（南宋也有火箭）一样不断的上升，这种经历差点把凌霄子的魂儿都吓散了！
悬崖顶上，沈墨正在等着他，他一把抓过了凌霄子，在他全身上下拍打着检查了一番，发现他并没有受什么伤。
于是他立刻就招呼旁边的穆青璇过来，用钥匙打开了凌霄子脖子上的硫酸项圈。咔吧一声，把这个催命鬼一样的东西从凌霄子道长的脖子上摘了下来。
“凌霄子道长！大功一件啊！哈哈哈哈！”这时候，只见沈墨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笑道：“咋样？刺激不刺激？痛快不痛快？”
“先生！”
这时候，就见凌霄子痛哭流涕的瘫倒在地。他的双手死死的抱着沈墨的大腿，大声哭喊道：“不要让贫道再这做这种事了，会弄死贫道的啊！”
“等回头你就不这么说了，”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拍了拍凌霄子的头道：“根据我的经验，干这种事儿很快就会上瘾的……再不松手我可踹你了啊！”
……
在悬崖上，沈墨还在和立下绝世奇功的凌霄子说笑。但是这时候，棺材峡里面的野利苍鹄已经快要气炸肺了！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面前坠下来的这个木桩，上面被人用刀斧砍掉了一块树皮，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就在那上面，用剑拔弩张的字体写八个大字：
“野利苍鹄、死于此处！”
此时此刻，等到山谷中的烟雾渐渐消散了一些之后。野利苍鹄清楚的看到在他后面来时经过的路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几乎有三丈高的碎石悬崖！
这就是沈墨爆破了棺材峡前后两端，坠落的巨石组成的石头墙壁。
如今他们这支西夏铁鹞子，只有扔下战马，脱掉自己身上所有的铠甲，或许还有可能从这堵墙上翻越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猛然间，从棺材峡的前后两端，同时响起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当野利苍鹄心中惊愕，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从空中，不断有一个个带着长柄的铁疙瘩，凌空扔了下来！
每一个这种东西掉下来的时候，都会引发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巨响。随即在棺材峡中挤在一起的党项铁鹞子，就会被成片的炸倒在地！
几乎是每一声巨响过后，都有十余名铁鹞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死于非命！
这什么鬼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当野利苍鹄正在惊慌失措的时候，就感觉到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一一回头，就见此时的副元帅李万吉年轻英俊的小脸上，已经是一片煞白。
此时他正仰起头向着天空，然后就见他抬起一只手，神色惊慌的将手指指向了悬崖的崖顶！
这一次，当野利苍鹄运足目力向上看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在百余丈高的悬崖顶上，空中居然有六个人，像凌空飞舞的神仙一样正在从东至西，凌空从棺材峡的上空掠过！
野利苍鹄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当他再向后方一看。
果然，在他们进来的西面方向，天空中也有这样的六个小小的身影，无凭无依的在天空中飞行着，自西向东的飞来！
那些要人命的木柄铁疙瘩，就是从他们的手上一个个扔下来的！
只见这六个人手上飞快的舞动，那些给他们造成巨大杀伤的铁疙瘩，此时正像是雨点一样被砸了下来！
站在这么远的距离上，野利苍鹄当然不可能看清，这是沈墨在棺材峡的顶端，用钢丝连接成的一个滑道。
这两边的一边六个人，全都是天机营的孩子。只见他们各自把锁扣挂在绷得紧紧的钢丝上，然后就顺着滑道上预设好的坡度，从东西两面向着峡谷的中心部位滑了过去！
在他们的手上，飞快的从腰间的竹筐里一个个的拿出手榴弹，然后他们瞄准下面的人群，毫不留情的一连串砸了下去！

第674章：豺狼妄言英雄事、沈郎一笑、万千血泥
手榴弹这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武器，以它巨大的杀伤力，顿时震慑住了峡谷中的西夏铁鹞子！
而悬崖顶上，这种天外飞仙一般的攻击方式，也让下面的西夏兵一个个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在通道的两端，向着中间疯狂的逃窜！
此时此刻，在野利苍鹄的位置上看过去，就见通道东面接连响起的爆炸，不断的掀起一蓬蓬的血雨。他的铁鹞子连人带战马，一片片的被炸得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而这一片片爆炸，这时就像是一堵墙一样逐渐向着峡谷中间蔓延。昔日哪些精良悍勇无比的党项铁鹞子，这一刻就像一群鸭子一样，一边惨叫着一边向着自己这边狂奔！
空气中弹片飞舞，硝烟弥漫。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就犹如死神的脚印一般，一步步的践踏着这些异族的侵略军，炸得他们残肢断腿，血肉模糊的内脏满天飞舞！
如今他们这些人，只恨爹娘给他们少生了两条腿。
大宋的这片国土上，被他们侵略和荼毒造成的血债，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偿还。这些党项铁鹞子曾经的欢乐和贪婪，终于在今天，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看着天空上那些小人越飞越近，而通道两边的党项铁鹞子也越发向着中间拼命的拥挤过来。
野利苍鹄清楚的看到，这时候被自己人和战马踩踏致死，踩成肉泥的战士已经是不计其数。甚至就连他自己的战马，也被冲过来的骑兵和丢弃了马的兵士冲撞得来回摇晃！
而此时此刻，那一片被爆炸肆虐过一次的通道，已经像是磨碎了无数血肉的两片石磨一般，变成了一片血海般的修罗地狱！
在这种极端密集的情况下，每一颗手榴弹爆炸的时候飞散出去的弹片，几乎都不会被浪费。它们全都在这些党项铁骑和战马身上的血肉中疯狂的肆虐翻滚着。
此时此刻，野利苍鹄已经被眼前这种从未见过的情景，彻底吓呆了！
“什么时候，战争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我甚至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对方杀死了这么多儿郎？”
“他们手中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啊！”
只见野利苍鹄猛然间大吼了一声，暴怒的向天咆哮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那些人手中的手榴弹差不多已经扔完。而被大片杀伤过后的西夏铁鹞子，也全都牢牢的挤在了棺材峡的正中心，变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团。
听着耳边儿郎们不断的哭嚎之声，只见野利苍鹄向着悬崖顶上，大声地喊道：
“对面的黑甲军！如此藏头露尾，怎能称得上是英雄？”
“你们下来！跟你野利爷爷面对面的打上一场！如此奸计害人，也配称大丈夫吗？有胆子的，便下来与我一战！”
这个时候，棺材峡中的爆炸声渐渐停息。只听野利苍鹄暴怒的吼叫声在山壁之间来回激荡，就犹如垂死的野兽发出的嘶吼一般！
正在这时，野利苍鹄猛然间就听到，上方的绝壁顶上传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
“你在紫石关关入关以后，这一路上杀了多少妇人和孩子？他们都是战士？”
只听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清朗沉厚，语气中带有一种说不清的讥诮之意。
沈墨的声音用内力催发，听起来并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但在这棺材峡的特殊环境里面，这声音就像是贴在对方的耳边说话一样。声音清清楚楚的送到了每一个西夏铁鹞子的耳中。
可是他这句话，却问得野利苍鹄猛然一怔！
然后，就见绝壁上的那个声音接着喝道：“野利苍鹄！”
“如果要是死在你手上的人，都是在堂堂战阵上被你所杀的，我就给你一次和我一战的荣誉！”
听到了上面沈墨的话之后，野利苍鹄却是在顷刻之间，变得哑口无言！
要说他们这一万多西夏铁鹞子，谁的手里没杀过几个老弱妇孺？这些人命，又怎么可能都是在堂堂战阵上击杀的？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悬崖上那个声音接着说道：
“恃强凌弱，打杀无辜的妇孺，残杀老人和孩子，你们算个屁的战士！”
“你还敢向我的军队挑战？真要是在战场上遇见了。咱们500人对500人，你打得过我的墨字营吗？”
“党项铁鹞子号称天下强军，自问悍勇无比。但是跟我的墨字营对战之时，还不是想着用一万人偷袭我的五百军士，想仗着人多取胜？”
听到了沈墨这几句极度轻蔑侮辱之言以后，只见此时的野利苍鹄，已经被气得脸上青筋暴起！
这个时候，就听他向着悬崖顶上大声喊道：“自古弱肉强食，天下便是如此！我们党项人就是这样！”
“你到底是谁？敢不敢通报个姓名？”
“说得有理，”
这时候，就见悬崖顶上那个声音，却在言语之中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党项人天生就是豺狼，这是你们的天性。”
“但是我的天性，却是最喜欢让自己的仇敌死的越是憋屈、越是不明不白越好……我就不告诉你我是谁，让你下了黄泉也是个糊涂鬼！”
悬崖上，当沈墨喊话喊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周围的墨子营士兵们全都一起哄笑了起来！
这种趴在悬崖上，看着下方的党项铁鹞子被人用手榴弹成团成团的炸死的感觉，简直就像是用开水浇蚂蚁一样，让这些墨字营士兵们全都觉得痛快无比，他们一辈子也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这个时候，那12个天机营的孩子们已经扔完了手榴弹，全都安全的从钢丝上回到了悬崖边。
“先生，要不要再来一轮？”这个时候，就见李慕渊兴致勃勃的向着沈墨说道：“这回该轮到我们利刃营上了吧？”
“看人家手榴弹扔的过瘾了吧？没你们的份儿！”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头看了看旁边点燃的一炷香。
只见这支香就插在悬崖顶的岩石缝隙里，现在已经烧的只剩下了不到半寸长。
“时间……差不多了！”
就见沈墨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第675章：云山处处埋胡骨、惊雷难掩、高峡血雨
此时此刻，悬崖下面。
那些惊骇欲绝的铁鹞子骑兵，挤得中间的野利苍鹄一个劲儿的摇晃。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此刻就在他的不远处，就是刚刚落下的那个巨大木桩。
而此时此刻，野利苍鹄看到在那个木桩的顶端上，正有一缕青烟慢慢的向上升腾——而且还有越来越浓重的趋势！
“不好！”
就在这时，只见发现危险的野利苍鹄一带马缰，他座下雄壮的战马立刻撞开了身边的几名士兵。就见他在滚滚的人群中，飞一般的催马向旁边逃去……
然后，就是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在他身后的那个木桩里，不知道被沈墨他们塞进了多少火药。如今这一声巨大的爆炸，就在棺材峡正中间的人堆里爆发了开来！
野利苍鹄就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上了半空！
此刻在他的下面，巨大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呈一个圆形，飞快的向四周扩散开去，沿途的战士和战马像是纸人一样被它撕碎炸飞。
一柱黑色的蘑菇云，在山谷之中开始向上升腾！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野利苍鹄身在半空之中，他的身体已经被爆炸撕扯得破碎凌乱不堪。
而这个时候，他正看见那个铁鹞子副帅李万吉，已经抛弃了他的战马，脱掉了全身的铠甲，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绸缎衣服。
只见这个醒目无比的白色人影，正在远远的后方，沿着那面封住他们来路的岩石墙壁上，向上奋力的攀爬！
“懦夫……”
野利苍鹄的眼前越来越黑，这位西夏铁鹞子的前锋军大将身体还在半空中，但是他的人却已经死透了！
棺材峡内的硝烟散尽之后，在峡谷的两端，一队队的黑甲军士兵爬上了石墙，开始向着山谷的中心打扫战场。
那些高耸三丈的碎石，对于他们这些步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他们的甲胄活动方便，并不影响他们攀登。
当他们一下到碎石墙壁的下面，随即，就一脚踩进了接近一尺厚的尸体上面！
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的党项士兵，有的已经是肢体不全，有的还在垂死中呻吟。
只见这些黑甲军士兵们毫不留情的排列队走过去，他们手上雪亮的三棱刺刀根本不管死活，见到人就先戳个透心凉再说。
此时这些党项骑兵们即使还留着一条命，也已经是个个身上带伤。每个人更是被吓得魂飞天外。其中更有不少人，干脆就被峡谷中间的那颗巨大的炸弹震晕了。
所以活着的人虽然不少，但是黑甲军一路上遇到的抵抗却是微乎其微。
过了一会儿，当他们从峡谷的两端，慢慢走到爆炸中心点附近的位置时。他们却觉得越是向前，就越是觉的触目惊心！
那些是被手榴弹炸死炸伤的人也就罢了，不过就是身上几个血洞，大不了被炸飞一条胳膊啥的。
可是，在峡谷中心那棵树桩伪装成的巨大炸弹的威力范围之内，却是根本就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在两侧的山壁上，血流还在滚滚而下，不断的还有残破的尸体和器官，偶尔从上面滑落下来。
在地面上，无数的血浆和内脏足足将近一尺深，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腥的池塘。
还有的党项骑兵身上，几乎没有一点伤痕，却是七窍流血的死在地上，明显是被那个大炸弹硬生生震死的！
这两支一百人的黑甲军从两头各自出发，等到一顿饭时分以后，他们才终于在棺材峡的山谷中心汇合。
一万一千人的党项铁鹞子，没有一人幸免，全都死在了棺材峡里！
此时此刻，在棺材峡的中心和悬崖的上方，霎时间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五百墨字营对一万党项铁骑，全歼敌手，自己这一方并无一人受伤，这是什么样的战绩？
此时此刻，这些墨字营士兵的心中，一股强大无比的自豪感和强烈的自信，霎时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将军妙计，当真了得！”这时候，就见旁边的姜瑜馨在悬崖上的风中裹紧了斗篷，理了理风中缭乱的发丝，向着沈墨赞道。
“只要有心……”这个时候，却见沈墨站在悬崖顶上，看着远处犹如怒海翻腾的连绵群山。
“咱这大宋江山，何处不是胡儿的埋骨之地？”
这时候，就见沈墨转过头，笑呵呵的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赞赏的看着凌霄子道长。霎时就把他看得后脊梁一个劲儿的发冷！
……
真符城中的驮马行老板武毅文前两天接了一桩生意，城里的四海商社老板赵正清要雇用他的驮马队，拉一批货到云亭山。
等走到了云亭山下之后，武毅文立刻就察觉到这笔生意，有些不对劲。
他这支20来匹马的驮队到了云亭山下的云亭镇之后，却并没有进镇，而是拐了一个大弯，直接向着大巴山脉的深处走了进去！
就在武毅文诧异的向赵正清东家询问，此行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的时候，却见赵正清冷着脸对他说道：“按天儿算钱的买卖，给你钱你走就是了！莫多嘴！”
在这之后，他们的驮队在大巴山中拐弯抹角的一路前行。
越往前走，武毅文脸上的神色就越是阴沉。
就在他们又在山中走了两天之后，终于，还是让武毅文抓住了一个机会。
在这一天中午，他们驮队正在山中一块平坦的地面上休息。武毅文就看见赵正清从包袱里拿了一张草纸，向着一丛茂密的树木后面走去。
于是他也不动声色的躲开了众人的眼光，从另一个方向，朝那个树丛后面绕了过去。
这一次，他绕了好大一个弯子。等到他终于找到树丛后面的赵正清的时候，只见他嘴里咬着自己的长袍前襟，正在低头系着裤子上的腰带。
好机会！要是再过一小会儿，他就回去了！
武毅文见此情景，他立刻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霎时间，他手中一把雪亮的短刀，飞一般的搭在了赵正清的脖子上！

第676章：汉家男儿熊虎胆，平生流离、血仇难弃
“你？你这是干什么？”
这时候，当赵正清回过头来，见到来人是驼队的老板武毅文，就见他诧异的眼神晃动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
“你武老板在真符城里做生意，一向是最规矩的，人品我也信得过。”这时候，只见赵正清向着武毅文脸色平静地说道：“怎么今天为了这么点货，你就打算要我的命？”
“什么这么点货？你那车上，拉的是粮食！”只见武毅文此刻脸上的神情，犹如挂着一片寒霜一般！
就见他手中的短刀向前一送，一下就在赵正清的脖子上，割出了一条浅浅的血口子！
“就说呢？粮食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犯得着弄死我吗？”这个时候，就见赵正清疼得一咧嘴，又随即对着武毅文问道。
“少他妈跟我来这一套！”只见武毅文咬着牙，两道凶狠的目光瞪着赵正清问道：“你运粮不入城镇，却一脚踩进了这云亭山……你这粮食，是给西夏人吃的吧？”
听到了武毅文的话，只见赵正清顿时就是一愣！
只见他随即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武毅文一眼，随后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把刀拿走！”只见赵正清笑着对武毅文说道：“没想到你老武，居然还是一条汉子……妈的谁告诉你运粮进山，就是给西夏人吃的了？”
“你少来这套！”只见武毅文一咬牙，反倒是把手中的刀逼得更紧了些。
“不是党项人是谁？现在的官兵，都他妈在金州呢！”只见武毅文咬着牙说道：“你别告诉我，这么多粮食都是给山神爷吃的！”
正当这个时候，只见武毅文打定了主意，不打算再听赵正清笑嘻嘻的跟他狡辩下去了。他打算现在就动手，结果了这个汉奸！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赵正清的嘴里，忽然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
“别弄伤了他……”
随即，武毅文惊骇的发现，自己握刀的那只右手连同右边半边身子，“酥”的一下就是一麻，霎时间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之后，只见赵正清小心翼翼的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刀锋，轻轻巧巧的就把他那把刀拿了过去。
当武毅文站立不稳，身子转着圈向地上跌下去的时候。他就看到自己的侧面，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整齐干净的衣服，头上还梳着两只俏生生的羊角辫儿……
在这深山老林、荒山野岭之中，周围百里都是荒无人烟，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小女孩？
当武毅文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惊惧不已的想着这个突兀出现的小孩子。
……
“行啊！有点血性！”
一刻钟之后，沈墨坐在一块石头上。只见他手里抄着一个馒头，怀中抱着一个瓷罐，一边吃着赵正清刚刚运过来的军粮，一边笑呵呵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武毅文。
“你怎么这么恨西夏人？”只见沈墨一边吞咽着油乎乎的牛肉，一边开口问道。
“西夏人把我全家都杀了，就在真符府城外。”这时候，就见武毅文一边回答着沈墨的问话，一边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四周围。
只见附近一片穿着黑甲的士兵，全都是席地而坐，正在大口吞咽着自己的午饭。
一听他们相互之间谈笑的口音，武毅文就知道，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川中人氏，根本不是什么西夏兵！
“那你也太笨了！杀赵正清干什么？”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旁边的赵正清。
“我要是你的话，就弄点砒霜，在军粮里面下毒……起码能毒死百十个西夏人！”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武毅文清楚的看到，赵正清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还带着可恨的表情笑了笑。
“荒山野岭的半路上，我上哪弄砒霜去？”只见武毅文气冲冲地说道：“他要真的是汉奸，俺弄死一个，便少一个！”
“好汉子！”只见沈墨听了他的话之后，立刻点了点头，随手把瓷罐放到了一边。
“……就是笨了点，”只见沈墨笑了笑：“身负这么大的血仇，你居然身上连点砒霜都不带？就带了这么一小刀？”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把武毅文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顺手把自己手上的油渍抹在了他的衣襟上。
按说这武毅文的身上，也是有两下子功夫的。驮马行这个行当，靠的就是四处奔走来赚钱的，身上没两下子武艺不行。
他也曾经扛过石碾子，耍过石锁，是个等闲三五个汉子近不得身的人物。
可是这一次，当他被沈墨捏住了后颈，一路往前走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小鸡崽子一样完全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一时之间，武毅文的心里又是羞辱又是憋屈，把这个西北汉子恨得直喘粗气。
……
“你们到底是谁？”
这个时候，武毅文已经被沈墨提着走出了好十好几丈远。他不知道对方要把他如何处置，于是用生硬的口气问了沈墨一句。
“我们是官兵，到山里来打西夏人的。”只见沈墨一边走一边回答道。
“官兵？呸！”
这个时候，就见武毅文虽然是受制于人，但他还是不屑一顾地说道：“你们到这山里，只怕不是来打西夏人，而是来躲西夏人的吧？”
“官兵？特么的要是官兵能打仗，母猪都能上房了……”
正当武毅文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着这个人提着他的脖子，三步两步就走上了一片高大陡峭的斜坡。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后面，重重的挨了一脚！
他就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撅，顷刻间顺着这片碎石沙砾，翻滚着就滑了下去！
……
当武毅文一路滑到斜坡底下，莫名其妙的抬起了头，向着四周看去的时候。
只见刹那之间，武毅文全身上下的汗毛，全都“唰！”的一下竖立了起来！
死人！一眼望去，满坑满谷的……全是死人！

第677章：一步幽谷成死域、万魔谁斩、五百孤旅
只见此时，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幽深黑暗的狭长峡谷。在这片峡谷之中横躺竖卧，层层叠叠。一个摞一个的全都是死人！
武毅文一看见这些人身上穿的铠甲，还有他们脑袋顶上秃了一大片的发型，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发出了“嗡！”的一声，顷刻之间就是一片眩晕！
只见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一个一个翻看着周围的那些尸体。他拽起一个，下面还有一个。翻过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成千上万的西夏人尸体，还有他们死掉的战马和破碎的甲胄，一片片折断的箭矢、弯曲的战刀。伴随着数之不尽的党项骑兵尸体，从这山谷之中一眼都望不到边！
武毅文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随即他就身体不支的用手扶向了旁边的石壁。
没想到，触手就是一片冰冷淋漓的鲜血！
当武毅文如触蛇蝎般缩回自己手掌的时候，只见他的手上正沾着一条细细的党项人发辫，上面还带着一块核桃皮大小的头盖骨！
“要是逼急了，母猪也能上房！”
这个时候武毅文一抬头，就见石头坡的顶上，那个提他过来的年轻人双手叉着腰，笑着向他说道。
……
“有多少？”
“差不多一万一”
当武毅文再次沿着石头坡爬到坡上之后，他随即就向着沈墨问了这么一句简短的话，然后沈墨也对他作出了回答。
随后，就见武毅文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了一片碎石之中！
“我跟你干！”只见武毅文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上早已冷却的鲜血，斩钉截铁的对着沈墨说道。
“想杀党项人？”沈墨笑了笑，随即带着他走下了石头坡。
然后，就见他带着武毅文，走到了一个身穿着丝绸衣服的年轻人旁边。
只见沈墨随手从旁边看守的黑甲军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然后就把它塞到了武毅文的手上。
“这家伙是党项王族，西夏铁鹞子副帅。”只见沈墨指了指那个脸色一片煞白的年轻人，向着武毅文说道。
“你可以杀了他，就当是替你的家人报仇好了。”
这个时候，就见武毅文闻言，随即狠狠的攥住了手中的刀柄！
然后，就见他咬着牙向前走了一步，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李万吉。
“不，”
只见这个西北汉子脸上神情变幻，随后从他的嘴里吐出了这么一个字。
就见武毅文转了个身，随后向着沈墨说道：“刚才小人晕了……将军率军杀敌，歼灭西夏铁鹞子一万余。我汉江一线的万千百姓，无数的冤魂，如今大仇得报……”
“小人替利州东西两路百姓，拜谢将军恩德！”
说着，只见武毅文随即原地重重的向沈墨叩拜了下来！
“保家卫国，军人份内事尔！”沈墨随后恭谨的回礼，然后伸手想要拉起武毅文。
“您先等等！”这个时候，就见武毅文随后避开了沈墨的手，然后就见他跪在原地转了个身，向着周围的墨字营大声喊道：
“诸位军爷！你们杀敌立功，报我汉江百姓血仇，功德无量啊！”
说着，就见武毅文朝着周围正在休憩的墨字营官兵，一连串的重重叩首下去！
“保家卫国，军人份内事而！”
这些墨字营一时惊呆住了，还是师宝瑛带头，领着周围的几个人将沈墨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时候，这周围的数百墨字营看到这个泪流满面的汉子嘶声大喊着，连连的向他们磕头，这些战士也未免个个脸上动容！
没想到，为国杀敌竟是如此的荣耀。汉江百姓如今竟然是这样看待他们的！
此时，这些墨字营的汉子心里，陡然间觉得一阵酸楚，心中又有无数的豪情和骄傲，霎时间涌了上来！
“这才是没白活一辈子……”此时此刻，人群里的伍朝阳正感慨的自言自语着，一偏头却看见旁边的刘大脑袋，正在偷偷的用袖子抹着眼泪。
“死了都值了！”这时候，刘大脑袋一抬头看见伍朝阳正看他，他擦着鼻子说道：“咱大脑袋如今也是英雄了……啥时候变的？俺都不知道！”
……
“这个人不是我的，这是你们抓来的俘虏，”只见这个时候的武毅文，已经在沈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只见一边恶狠狠的看着地上的李万吉，一边在牙缝里说道：“这算什么报仇？”
“你让我加入你们这一伙，西夏人，俺自己抓、自己杀！”
听到武毅文这么说的时候，连沈墨都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这个家伙，果然是一个有血性的西北汉子！
显然，在武毅文看来，杀一个别人抓来的俘虏并不足以抹掉他们全家的血仇。他是想要在战场上，亲手一个个的杀死这些党项豺狼！
只见沈墨点了点头，劈手手夺过了武毅文手中的短刀，将刀交还给了那名黑甲兵，随后就拉着他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两个走到一个僻静的山洼处以后，随即就见沈墨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然后向旁边比划了一下，让武毅文也坐。
等到武毅文听话的在下首坐下来之后，就见沈墨把胳膊盘在了胸前，眼神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武毅文，半晌都没说话。
这时，在他对面的武毅文也没有出声，他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现在这个武毅文的心里非常清楚，这个能杀掉一万多党项铁鹞子的年轻人，绝不是一个凡俗之辈！
他已经见过多少次官兵和西夏人交战的情景了。在野外，几十党项骑兵就能把数千的大宋官军，追得在田野上狼奔豚突的疯跑！
武毅文心里清楚，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即便真的是大宋官军，也跟其他的那些官兵不一样——这个人，是个举世难寻的英雄！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这个时候，就见对面的沈墨沉默了良久之后，随即慢慢的对着武毅文说道。
“第一个，我帮你扩大驮马行，你还可以经营粮食生意。用不了两年，你就可以成为真符城之内，最大的驮马行老板和粮商。”

第678章：谁料林中逢旧部、一路枯槁、双目难离
“然后，你可以帮我做些事……”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当然了，我没有命令给你的时候，你想干什么都行，咱们之间的关系还依然还是：你是你，我是我。”
“您说说第二条，”
这个时候，只见武毅文好像对富商和粮商之类的词汇丝毫不感兴趣，他随即就向着沈墨问道。
“第二个选择……”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声陡然低沉了下来。
“你成为我的人，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永远不能回头，也绝不许违抗我的命令。”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会亲手杀死数不清的西夏人和金国人，一直杀到你吐为止！”
……
“呵呵！”
只见这个时候，武毅文双眼含着泪，慢慢的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在他的掌心上托着一条粉色的发带，上面还牢牢的绑着一缕头发。在这些头发中间，有乌黑、有花白，还有小孩稚嫩的细发。
“武毅文孑然一身，已经没有任何牵挂，能给家人报仇就行。”
只见这个高大的西北汉子，攥紧了掌中的这一缕头发，神色中带着一片沉静和坚决的向着沈墨说道：
“我选第二条，我老武这条命，归你了！”
……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武毅文就觉得自己眼前，猛地一黑！
一个黑布套子一下子套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瞬间就失去了视力。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麻！他刚才持刀威逼赵正清的时候，那种半身失去知觉的感觉，刹那间又回来了！
当武毅文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听到沈墨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把他送回去交给锦云姑娘，上岛做五个月的隔离培训。”
“从今以后，这世上没有武毅文这个人。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毒牙！”
随后，武毅文就觉得自己肩头上被沈墨拍了拍，最后他就彻底的陷入了昏迷。
……
这几天以来，细封文虎一直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前锋将军野利苍鹄带领的那一万铁鹞子，在真符城外二十里处突然离奇的失去了联系。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这支前锋军的任何一条消息。
细封文虎知道，这件事大概是麻烦了。
因为在汉江谷地这里，汉江两岸全都是冲积出来的平整平原，在这样的地形之中，想要做到完全的战场遮蔽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即便是野利苍鹄陷入了如何的困境，他也不至于连派到大营负责联络的侦骑，都派不出来的程度。
这么说来，他的那支1万余人的前锋军，估计是被人用地形围困在了什么地方，难以同外界联系，所以才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至于这1万铁鹞子被人全部消灭的可能性，细封文虎则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在大宋朝这里，即使是宋国再派来50万大军，也决不可能将一万党项铁鹞子杀得一个不剩。在这一点上，细封文虎对自己儿郎的作战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
所以细封文虎立刻领兵从兴元府出发，带领自己的一万七千铁鹞子军，沿着汉江一线向前推进。
在大军开拔之后，他们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城固县，随即又用一天的时间来到了真符。
当他从真符城再度出发，沿着汉江北岸，向着石泉县一带进发的时候，才走了大概40远，随即他就发现了那支前锋军的下落！
但是老帅细封文虎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那支前锋军，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时候，时间才刚到下午。稍稍偏西的太阳，还带着一丝暖意。他们的军队正在，汉江边向前进发。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几名斥候骑兵，从队伍的前方飞一般的向大队这边折返回来。
细封文虎一看见马上的骑手拼命鞭打马匹的姿态，就知道前面一定是出大事了！
就见这个斥候小队，飞一般的跑到他的面前之后，立刻纷纷滚鞍下马。只见那几个人中的斥候队长随即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道：
“禀大帅！前面的树林里……有东西！”
细封文虎闻言，顿时就是眉头一皱！
像这种含糊不清的报告，根本不像是一位是侯队长报上来的。什么叫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只见这位老帅沉声向着他的部下问道。
“属下说不清楚……好多死人，全都是咱的兄弟！”
“什么叫说不清楚？”随即，就见细封文虎白眉之下的一双鹰眼，霎时朝着那位斥候队长看了一眼，随后就带着队伍向前走去。
可是，当他走到那一片树林里的时候，就连细封文虎自己，都被眼前的一幕情景惊呆了！
这是一大片银杏树林，时值深秋时分，原本变得金黄色的叶子已经全都落尽，所有树上都是一片光秃秃的枝干。
在地上铺满了干枯的黄叶，落叶遮住了这里的沙土地面，呼啸的寒风吹动着树枝，发出了尖利的呼啸声。
等到细封文虎站在树林外，向着林间远远看去的时候。他赫然间发现两排尸体，正以诡异的姿势，罗列在树林之中的大道上！
只见细封文虎一皱眉，带着队伍慢慢的向前走去。
当这支党项铁鹞子军缓缓的向前，距离越来越近之后，他们眼前的情物也越来越清晰。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极度怪异和惊悚的感觉，充斥了每一个党项铁鹞子的心头！
只见道路的两边，全都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尸体。他们就像是大街两边的树木一样排成了整齐的两排，让开了中间的大道。
这些尸体上的秃顶和发辫显示出了他们的身份，分明就是他们昔日的袍泽。他们就是那支党项铁鹞子的前锋军！
此刻，这些人的尸体全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跪在地面上，他们的面孔朝向道路的正中。
在他们的脸上，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用黑色的针线缝合在了一起。
对些党项人的尸体上，全都是不着片缕，如今他们一个个佝偻着后背跪在地上。从他们的后背上，居然就像是飞蛾一样，伸展出了两片鲜血淋漓的翅膀！

第679章：昨日铁甲今何在，双翅欲展、寒芒遍体
一直到西夏军并走得很近了，才看清楚眼前的这些死人。只见他们身上的翅膀，居然是从他们的后背上剥下了两片形状怪异的人皮，伸展而成的！
这些翅膀上面，依然还带着鲜红的血迹和刀痕。翅膀上只有根部的一点点，还留在死人的身上。
而现在这每一片翅膀的形状，都像是展翅欲飞一样——这是一条条白色的丝线栓在人皮翅膀上，然后挂在林间的树枝上做出的效果。如今这些死人，每一个人都保持着这种振翅翱翔的姿态！
此时此刻，这些跪在地上的尸，一个个姿态千奇百怪。
他们有的人，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就像是正在痛苦的哭泣。
而有的人则是双手合十，像是正在虔诚的祈祷。
还有一些尸体，他们的双手举向了天空、头颅仰面向天，就像是在苦苦乞求上苍的原谅一般！
如今这些尸体的身上，全都呈现出了一片黄蜡般失血过多的颜色。只见这一排一排的尸体向前延绵着，直到延伸进树林的深处。让人一眼看去，竟然不知道有多少！
“宋狗！竟是如此残忍！”
这时候，当细封文虎看清了眼前的这一切之后，只见他立刻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马鞭！
这位老将军此时此刻，心里除了愤怒以外，还带上了一丝难解的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1万前锋儿郎，居然真的无一幸免，全被宋狗杀了吗？”
这个时候，在他旁边的这些西夏铁鹞子，全都脸带惊惧之色，看着道路两边这些诡异无比的尸首。
如今在他们的心里在兔死狐悲之余，也都是在暗自惊怖不已。
不知道他们接着再向前走，会不会像这些昔日的袍泽一样，也被人抓住，弄成这一种惊悚无比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细封文虎去咬着牙向前催马，一路沿着这条古怪的大道向前走去。
当他们再次向前走过数十丈远之后，随即在他们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怪异的人。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笔直的伸展开了他的双臂，身体摆出了一个十字形状。凌空出现在了大道的前方。
细封文虎远远的，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正是他的前锋将军——野利苍鹄！
霎时间，细封文虎的心就是向下一沉！
如果就连领军大将本人都未能幸免，那么他这支一万余人的前锋军，肯定是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个时候，就在他继续向前走的时候，眼前的这一幕，看得这位老将军愤怒得目眦欲裂！
只见此时的野利苍鹄，并不是凌空悬停在那里，而是被数根钢丝绑着，以这样的姿态被悬吊在了树上。
此时此刻，这位昔日的猛将全身上下不着片缕，他身上的血肉竟然像是一块一块的碎裂成了胡桃大小的碎片，然后又被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法，重新组合拼接起来的！
只见野利苍鹄赤裸的身上，就像是干旱龟裂的地面一样，仔细看去全都是细细的裂纹。一块一块数之不尽的零散血肉，已经被人用万千根极其细长的钢针，固定在他的身体上。
很明显，这是碎成了成千上万块碎块的尸体，又被人精心拼好了以后，用长长的钢针固定住，才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只见那些钢针，每一根都留在尸体外面半尺长，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刺猬一样从野利苍鹄的尸体上露了出来。
当这些西夏军人们走得越近，他们就越能看得出，这拼凑尸体的活计，干的是如何的细致和用心！
居然会有人会这种事！把人的身体剁碎了以后，又如此细致的重新拼在一起……这得需要多大的功夫和耐心？这样的人，他又是多么疯狂的一个人？
只见此时此刻，半空中的那位野利苍鹄将军正双手伸展、双脚下垂。
他的头向上仰着，原本在他眼睛的部位，两只眼球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了两个血腥的洞口，正在仰望着苍穹。
看他表情和身体的姿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虔诚的朝拜。
如今这具尸体，带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怪异血腥，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仪式感和神圣感！
眼前的这一切，不由得让人心中暗自猜疑。那支杀掉前锋军的军队，究竟是一伙怎样的人啊！
这个时候，细封文虎正坐在马上，痛惜不已的看着这位昔日的手下大将。此时他头上白色的须发，都在簌簌而动！
在宋国，居然有这样一群人！
细封文虎从军一生，他入侵敌国、战场搏杀，攻城掠地、杀伤无辜，一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生死的考验，也自问见到过无数血腥残忍的场面。
但是他一直以为，那样的残酷场景，无非是勇士用来吹嘘的谈资，或是作为一名战士的荣耀罢了。
可是他却从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这样残忍和古怪的人！
和面前的这种诡异的场景相比，便是他只见经历过的万人尸山血海，也比不上此时实景，给他的冲击更大。
面前的这一切，简直就是把他和他身后的那些铁鹞子，重新带入了一个更高的残杀境界里面！
就在这时，细封文虎猛然间就看见，在野利苍鹄的尸体后面，远远的地方还挂着一面硕大的白帆。
当他催马绕过了野利苍鹄的尸体，走到那片白帆面前的时候。
只见细封纹虎的脸上，一瞬间青白两色不断的交织，他身体产生的剧烈反应，甚至引得他坐下的战马，都忍不住不安的转动了起来！
只见在他的面前，是一幅巨大的白布，这面白布被人上至树梢、下至地面，绷得紧紧的。
就见那上面，用紫黑的鲜血，血迹淋漓的写上了四排大字。
当细封文虎从左至右，一排排辩认过去的时候，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三万铁甲远来西，汉江留客一万余。向前更有辛酸事，人皮风车……李万吉！”
“小儿欺我！”
只见沉静肃杀的银杏林之中，老将军愤怒之极的咆哮声，霎时间从林中响起！

第680章：前方更有欢喜事，夜叉探海、惊怖万吉
当细封文虎催动着胯下的战马，带着队伍一路继续向前的时候。他和他那些刚刚看过白布上面诗词的部下却忍不住在心中想着，那个“人皮风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纵然他们心中有了足够的准备，可是当他们真正的见到这个名字叫做“李万吉”的人皮风车，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切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他们远处的银杏林中，出现了一幕离奇的场景。
一个六叶的风车伸展开来，几乎有一张圆桌大小。它正悬挂在空中，迎着烈烈的西风转动着。
只见这只风车叶片上呈现出一片白皙的淡黄色，上面还带着点点斑斑的血迹，明显是前不久刚从人的身体上剥下来的。
而在那个风车下面，还像是风铃一样，用细线吊着一具奇怪的尸体！
只见这具尸体上面，一条一条的被整齐的剥下了人皮，但是大块的新鲜创面却都无比齐整。
看他身上缺失皮肤的地方，非但没有任何的破损和断裂，反而看起来异常干净齐整，就像是用血色的毛笔精心涂抹出来的色块一样。
此时此刻，李万吉身体赤裸着被人悬吊在空中，居然摆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他的身体佝偻着横在空中，就像是即将跃入水中一样。他的两条腿一只后蹬、一只蜷曲，一条胳膊笔直的向前，指尖尽力的伸出。
而他的另一只手，竟然举在自己的面前，在机关的推动下，不断的朝这边招着手！
这位西夏皇族李万吉，他们铁鹞子军的堂堂副帅，如今竟然被人摆成了这么个夜叉探海一样的怪异姿势！
此刻，他的身体被人悬吊在空中，在风车运转的动力之下，通过吊着他身体的那根细线，缓缓的转动着方向。
这些西夏铁鹞子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就在李万吉的脸上，他的嘴角已经被人从两端割开之后，形成了一副古怪血盆大口！
现在他就带着这张正在怪异微笑的鬼脸，一边徐徐转动，一边还在向这边招手。
随着他的身体转动，他手上的姿势就好像不断的在招呼四面八方的人，到他那边去一样！
这精巧之极的设计，离奇诡异的姿势，还有那种从未见过的残酷艺术风格，已经让在场的这些铁鹞子和他们的统帅细封文虎，从心底里泛出了一一股阴寒之气！
“人皮风车……这是什么人？”
只见细丰文虎此刻已是愤怒之极，他用力拨转马头，忙不迭地带着队伍，远远的离开了这片惊怖之极的树林！
……
随后，细封文虎派出了兵士，到那片树林里收拾自己同伴的尸体。
就在这时，在他们东边远处的山岗上，却有几个人拿着望远镜，远远的看着这边的一切。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只见姜瑜馨姑娘皱着眉头，一边看着树林里面那些怪异恐怖的场景，一边心有余悸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不知道哀兵必胜吗？经过您这么一闹，对面的西夏铁鹞子，咱们下次和他们接战的时候，还不疯了一样要置咱们于死地？”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儿，费了这么大心思弄这些玩意儿，是想要干什么？”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转过头来，向着姜姑娘笑了笑。
“赶紧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用意？”只见姜瑜馨姑娘手里还举着望远镜，下面却用胳膊肘用力杵了沈墨一下。
沈墨随即笑了笑，他一边看着远方的敌情一面说道：
“我现在不怕他们发怒，只怕他们跑了！”
……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望远镜的目标对准了远处的细封文虎。
“我已经审问过李万吉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细封文虎这个老家伙一生军旅，从未遇过败绩，他平生狡诈多智，在战场上极为冷静清醒，是一匹老得成了精的老狼！”
“他们这剩下的一万多党项铁骑，依然可以在这汉江谷地纵横来去，无人能挡。我要是不用点心，怎么可能把他们……都留在这里？”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随即就见他转了个身，收起望远镜，把身体靠在了一边的大树上。
“所以，你就弄了这些东西？”
只见这个时候，姜瑜馨姑娘神情疑惑的看了沈墨一眼，向他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不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那些血腥变态的玩意儿？”
“你少来！变态这个词儿还是我教你的呢！”只见沈墨笑着拍开了姜瑜馨指向他的手指。
“我告诉你，”就见沈墨接着说道：“这个老家伙既然奸猾似鬼，我就偏偏要让他欲罢不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的脸上已经变得一片沉静。他看着远方那一万多西夏铁骑的身影，向着姜姑娘慢慢地说道：
“你想想，如果他们现在不能全歼我这支队伍，而是就这样撤军回到西夏，那会怎么样？”
“到时候，这一万多西夏铁鹞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今天的情景，和他们的这次失败，传遍整个西夏！”
“眼前的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诡异和新奇。只怕是连续很多年，甚至是在他们几代人的心中，都磨灭不去今天这个情景。”
“所以……”只见这个时候，姜瑜馨姑娘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所以他们看完了这些东西之后，细封文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得意的笑了笑。
“如今这支西夏铁鹞子军，他们已经是欲罢不能。我这个举动逼得细封文虎没有了别的选择，只能与我决战！”
“你要记住这一点，你要牢牢的记住今天。”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眼神，看了姜姑娘一眼。
“你是一个顶尖的谋士，将来更是攻略天下之时，军略和战术的制定者。你要经常想想今天的细封文虎。”
“在军略之中，‘进退’两个字是最为重要的。如今的细封文虎，却已经被我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第681章：恰是英雄少年时、回首西顾、天下睥睨
“他原本可以选择各种作战方式，甚至是就此掉头回他的西夏。保住这一万七千铁鹞子……但是他现在却只能前进，他已经失去了足足一半的灵活性。”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姜姑娘笑了笑。
“只要你在作战时发现，你做出的选择，是由对方替你挑选的……”
“那你就已经失败了！”这时候，只见姜姑娘听到这里，她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姜姑娘的脸上正焕发出一片令人惊艳的光彩。在她看向沈墨的眼中，既有兴奋和明悟，又带着喜悦和期待！
“这家伙……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这个时候，在姜姑娘的心中暗自想道：“就连细封文虎那头70多岁的西夏老狼，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是他……才刚刚19岁啊！”
“恰是英雄正少年……看试手、补天裂！”
此时此刻，在姜瑜馨的心中，顷刻间涌起了这样一句话！
……
最后，在他们这支小队观察了敌情之后，随即沈墨就带他们走到了山谷后面，牵过战马一越而上，飞一般的向着东方疾行而去。
如今沈墨带来的这些战马，可以说是河曲马之中，万里挑一的宝马。
原本西夏铁鹞子这只精锐部队，他们的战马就是优中选优的精品。而沈墨他们骑乘的这几匹更是他在驿马镇和饶风岭之战后，从接连缴获的将近一千多匹战马之中，挑选出来的顶尖好马。
党项铁鹞子在行军之中，他们的侦骑会放出百余里，遮断敌方的侦察。把附近很大的一片地方都控制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但是没奈何，西夏人对汉江谷地的地形，却远远没有沈墨他们熟悉。
所以当沈墨他们骑着的这些顶尖战马，在汉江北岸山区里的林间小路上疾行的时候。他们有意避开了平坦的谷地，让那些西夏军的斥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此时此刻，当他们骑在战马上飞快向前疾驰的时候，在沈墨的心里，却是一片心潮翻滚！
因为这一次，他跟西夏铁鹞子的决战，眼看就要开始了。
这个细封文虎大帅，果然是带了一辈子兵的老将，行动起来圆熟老辣，让人根本就无机可乘。
他们这支一万七千人的党项铁鹞子军，根本就没有分兵，而是凝聚成了一个攥得死死的铁拳，正不偏不倚的沿着汉江河岸行进。
像这种看似呆板的阵法，实际上却正是克制沈墨这种轻便灵活、攻击力极强类型部队的最好办法。
因为这只西夏军队，他们现在作出的姿态，根本就不是想要寻找沈墨这支小部队，然后将其歼灭，而是沿着汉江，直插利州东路腹地！
看来细封文虎也非常清楚，和他们作对的这支黑甲军守土有责，一定不会放任铁鹞子沿途烧杀，一路的屠城抢掠过去。
所以，就在沈墨刚才用银杏林里那番极其惨烈的情景勾住了铁鹞子，让他们无法后撤的同时。细封文虎也用他这种稳扎稳打的战术，意在逼迫沈墨和他决战！
如今的细封文虎和沈墨就像是两个角斗士，他们手中的钢刀还未挥砍而出，但是却作出了惊人一致的选择——用另一只手上的铁钩把对方死死的钩住，拉向自己这边，让对方无法逃脱！
在他们双方：一匹凶残的老狼和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的共同努力下，他们现在谁也没有了退路。
事已至此，便只能决战，只能在未知的路途上，做一次最后的生死搏杀！
……
如今细封文虎兵势强盛，沈墨坐拥天下强军，天时为双方共有。
他们两面全都杀红了眼，已经成了不死不休之势，人和也是不相上下。
但是地利，却在沈墨的手里。
沈墨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早就确定了战场的位置。
他一路放弃了沿途上，已经被野利苍鹄的前锋军彻底摧毁过一次的城镇。还用四海商社的渠道放出消息，让汉江沿岸城镇中的百姓避开西夏军的行军路线。
而沈墨自己，则是让墨字营大踏步的后退，将他最后的战场布置在了曾经作为宋军大营，还没有被西夏军荼毒过的第一个城市——石泉县。
这个地方，如今正在墨字营500精兵的控制下，用上了他们的全部资源，在石泉城下用疯狂的方式布防！
用不了多久，等到细封文虎这支一万余人的党项铁鹞子再继续向前300余里之后。当他们进入利州东路的纵深，就会最终迎面撞上沈墨的墨字营！
细封文虎不同于那个有勇无谋的莽撞前锋野利苍鹄，这个老家伙带兵的时候，居然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可以让沈墨以地形和奇谋的方式获胜。
所以这一场战斗，已经注定了是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在呼啸的风声中，沈墨的马越跑越快，而此时他胸膛中的一团火焰，也开始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他来到南宋，就快一年了。
他从最开始的想要享受西湖风月，过上南宋的优雅生活。一直到被迫想要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可是渐渐的，他还是被历史的大潮不断的推涌着，慢慢走进了这段历史，最终改变了历史。
在这一段旅途中，沈墨已经身不由己的深深爱上了这个时代，同时为了这个即将结束的辉煌年代，感到无比的悲怆和惋惜。
如今他已经放下了所有的东西，在他的意志里，只有最后一个念头——把所有的华夏的亿兆生民，从异族铁蹄下解救出来！
现在的沈墨，他已经不再是南宋的旁观者，不再是这个时代的众生之一，甚至不是这个庞大棋局中的棋子或是棋手。
如今的他，就像是个手捧着一本血迹斑斑的史书，正在扼腕叹息不已的人。或是一个走入了自己最爱的那部电影的观众。
不管能不能做到，他终究还是决定，当历史上那片如山狂潮奔腾而来的时候，他要奋起自己所有的一切，挡在这沧海横流的狂流之前！
“来吧！让咱们决一死战！”
沈墨咬紧了牙关，再一次催动了战马！

第682章：古道西风涌铁骑、胜负无凭、壮心不已
细封文虎下了战马，坐在了坡地的羊毛毡上，看着远处那一片树叶凋零殆尽的银杏树林。
他现在当然知道，这一支西夏铁鹞子，已经不可能再后退了。
如果他就这样回去，虽然这一次的宋国之行赚得盆满钵满，但是他却失去了整整三成的铁鹞子！
不但如此，以此刻银杏树林中的那些景象，一定会被这一万七千铁鹞子军团带回大夏国去，在那里，这里的情景会被演绎成各种千奇百怪的版本，一年一年不断的口口相传下去。
所以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的大夏国再派兵到宋国来，就永远不再是一次耀武扬威、没有丝毫风险的抢劫之旅了。
在大夏下一次再派人来抢劫的时候，每一个帐篷里，送别自己儿郎的西夏家庭，都会流着泪哭泣不已。
因为他们会认为大宋那块土地，上一次已经吞掉了他们三分之一的孩子，这一次也许还会更糟！
细封文虎咬着牙，看着山坡下的士兵从银杏林里把一具一具奇形怪状的尸体拖出来，然后堆起柴堆来火葬——在这个时代，西夏已经有了火葬这种风俗。
在细封文虎的头脑里，一直勾勒着冥冥之中，和他作对的那支大宋军队。
在野利苍鹄覆灭之前，就有一支到乡下筹措粮草的百人队离奇消失，这种被成建制消灭的情况，原本是绝不会在铁鹞子的身上出现的。
从那个时候起，细封文虎的心中就产生了一丝警惕。
随后就是饶风岭下的那一次离奇的阻击战。对方不但挑选了饶风岭那样的天险作为战场，那支黑甲军还有意的在汉江对岸列队。
在那一次战斗中，宋国的军兵还是一样如同酒囊饭袋一样不堪一击。可是那只黑甲军的武器、谋略以及战斗意志，还是让细封文虎觉得暗暗吃惊。
然后，就是野利苍鹄前锋军的全军覆没！
现在在细封文虎的心目中，消灭这支黑甲军部队，已经成为了凌驾所有事件之上的最高目标。毫无疑问，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支奇怪军队搞出来的！
它的武器、训练、还有他的统帅，这一切的事件都说明，宋国开始有了强军的征兆！
所以现在他细封文虎心中打定了主意，即便是耗尽他手下所有的西夏铁鹞子，也要把那支军队彻底消灭在萌芽状态！
把这只强军和他的统帅，彻底消灭！
当细封文虎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的把目光指向了遥远的东方。
我就这样一步步的攻城略地，一城一城的屠过去……
“你不出来，我就杀到你出来为止！”
……
此时此刻，在石泉县的城下，沈墨接这支500人的军队，正在飞快的进行着土工作业。
如今每一个墨字营的战士都已经知道，在这个地方，就是他们的和剩下的1万多西夏铁鹞子的最终决战之地！
所以他们现在的每一项工作，都决定了在决战之时他们能够坚守多久，决定了他们会不会最终击败，那支纵横无敌于天下的铁鹞子！
就因为这个，所以每一个墨字营的士兵做得都是分外用心。
如今这支部队已经在沈墨的精心设计下，已经开始了分兵。500墨字营被分出了80人，到别的战场上执行另外的任务。
而剩下的400墨字营、二十人的炮兵排、二十人的死灰营。再加上师宝瑛手下的80名精选水贼临时转职成的一个掷弹兵连，就成了沈墨在石泉城下所有的部队。
当初宋军大帅杨正吾把石泉县作为他的大营驻跸之地，还是有道理的。石泉县这个地方地势险要、利于防守，可以说是一座天然的坚城。
石泉县落在汉江北岸，所以它的北面紧邻汉江，而在县城的南边，则是秦岭的一道余脉，陡峭的山岭远远的逶迤而来。
所以石泉县这里是背靠坚城、南水北山，实际上墨字营只需要面对正西方一面的敌人就可以了。
而面对铁鹞子这样的强敌，沈墨制定的战术却并非是防守坚城，而是在城外守住城厢！
最开始的时候，沈墨手下的将领，甚至他的参谋部都很不理解。
面对西夏铁骑，放着坚城不守而是在城外的平地上布防，这算是哪门子战术？
结果等到沈墨结合着地形沙盘，向他们讲解了一番之后，这些人才终于心服口服。
因为促使沈墨作出这个决定的最重要一个因素，就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了！
这五百墨字营如果要是守城，那么对方的党项铁骑就有了空间，可以沿着汉江的水边和山岭之间的缝隙绕城而走。
这样一来的话，他的500兵将如果要摊薄到这一整个城池上面，两个士兵之间的间距几乎要达到三丈！这样的火力密度，怎么可能拦得住攻城的士兵？
另外，石泉县城池简单，并没有马面之类用于侧向射击的防御装置。他们站在城墙上，只能排列成一线向对方开火。
这样的火力配置，由于没有了侧向射击的配合，实际上对于墨字营的战斗力发挥形成了严重的制约。
基于这些考虑之后，沈墨这才把自己的军队布置在石泉县西门之外，在城中只留下了一部分暗箭营和天工营的孩子们作为呼应。
但是就连沈墨也没想到的是，他这样的布防，却带来了另一个奇异的效果。
如今的墨字营，正在城墙之下清除城厢周围所有的杂物，清扫射界，开始各种土工作业。这时候的城墙上，却大片的挤满了石泉本地的居民。
这些父老乡亲们携家带口的登上城墙，看着下面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墨字营，在他们的脸上，一个个都是疑惑不解的神情。
在这之前，官兵早已经放弃了石泉县，当党项铁骑正向这里进发的消息传到县城的时候，能走的青壮年已经全都上山躲避去了。如今县里面剩的只是一些老弱妇孺，连走都走不了的居民。
可是他们这些人却没想到，另有一支官军来到这里，要在这里驻守。
而且看样子，他们竟然放弃了守城，而是在城门外大兴土木，居然作出了一副要和党项人决一死战的样子！

第683章：笑将寒锋指胡儿、汉家天下、岂容轻取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就这么一点点人，难道不要命了吗？”城墙上的那些老弱们看着下方的情景，全都在心里进行惊疑不定的想着。
他们又哪里知道，很快的，他们就会看到一场闻所未闻，举世震惊的攻防决战！
……
当太阳偏西的时候，沈墨本人这支骑兵小队也从西面打马而来，汇入了城下的军营之中。
到达石泉县的沈墨随即就开始检查防御、布置战战阵，一项一项事无巨细的逐一检查设施，以便做到万无一失。
等到他们吃过了晚饭之后，眼看着太阳偏西时分。
一轮滚滚的红日，已经大半没入了远处的群山后面。
这时候，就见阿旺和他的狼群，从远处飞一般的向着石城县城疯跑了过来！
沈墨随即接到了阿旺的报告，党项铁骑距离此处30里扎营！
眼看着一场惨烈的决战，就要在石泉这个小小的县城爆发！
……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黄昏中，沈墨站在石泉县的城头上，他静静的看着远远的西方，等待着那个最后时刻的降临。
……
次日清晨，墨字营从睡梦中醒来，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行动。
他们吃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之后，随即打点好了行军的物品，准备好了干粮，所有的部队全都进入预设阵地。
士兵们在阵地里反复检查着自己手中的枪械弹药和身上的甲胄，确保一切都收拾停当。
随后他们就抱着枪，在各自的阵地上坐了下来，一边晒着清晨的太阳，一边等待着敌人来临。
而沈墨本人则是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用手中的一块磨石细细的打磨着长剑，一边和姜宝山师宝瑛他们闲聊。
之前沈墨手中的腾龙刀，现在正系在他腰间铠甲的外面。而他这把长剑，正是他出征之前特意让江叔重新给自己制作的武器。
腾龙刀虽然锐利无比，但是毕竟在战阵上使用，还是稍嫌短了一些。而且由于设计的时候，沈墨就打算将它盘在腰间，所以刀身也稍稍有些偏软。
而沈墨此时手里的这把剑，却是一把几乎在中国的历史上，从来都没出现过的双手巨剑！
这把剑长度有1米7，比沈墨本人的身高仅仅矮了五公分。柄长一尺四寸，前方是宽约四指、矫健修长的剑身。
整把剑都是用雪花镔铁打制而成，重7斤9两，长度和形制都和西方中世纪所用的双手剑极为相似。甚至在剑柄上方，一段一尺长的范围内同样都是无刃的。这样在作战时，沈墨还可以用另一只手握住这里。
在德国的雇佣军中，这种双手大剑的主人一向是拿双薪的。足见这种兵器的犀利和凶猛！
原本这种双手大剑，就是战阵上极为犀利凶猛的武器，更何况它还是用削铁如泥的雪花镔铁锻造。所以这件极度凶狠嚣张的武器一拿出来，立刻就引起了身边那些墨字营战士的惊异目光。
而在这个时候，沈墨身边的姜宝山也同样在磨砺着他手上的宝刀。
姜宝山的体型巨大，身上的力道威猛无与伦比。但是在战阵上，他那把铁杵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太过沉重，不利于长期作战，而且也短了一些。
所以沈墨在他的要求之下，也给他锻造了一对宝刀。
只见这两把刀，无论哪一把单拿出来，都比沈墨的双手大剑还要沉重得多！
这两把刀的形状，都是后世东瀛野太刀的形制。
它们的长度均为1米9，每一把都是二十四斤重。烂银一般的雪花镔铁结晶，在刀面上形成了犹如心电图一般的乱纹——估计是江叔当初在锻造它的时候，对于这一对极度浪费雪花镔铁宝贵资源的大刀，心中极为愤怒的缘故。
可是姜宝山却对这对修长威猛的大刀爱不释手，当他穿着沈墨委托特制的加大加厚合金铠甲，双手挥舞起这一对长度惊人、重量也惊人的宝刀的时候。就连沈墨看着他都头疼！——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联合收割机！
姜瑜馨姑娘在沈墨的反复劝说下，还是执意不肯上城。
如今她正坐在一处不高的土坡上，双手捧着一副皮质的墨字营布防图，在风中裹紧了斗篷，一双妙目眨也不眨的死死盯着地图看，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心里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众人就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在远处的西方，一片尘土飞扬，隆隆的铁蹄声由远至近。
那支万余人的西夏铁鹞子，迎着朝阳扑面而来。寒光粼粼的铁甲在阳光下闪耀出了一片海洋一般的亮光。
他们……来了！
在沈墨的示意下，一声嘹亮的军号声随即响起。各部队整队集结，在阵地上做好了防御姿态。
沈墨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由远及近的隆隆铁蹄。最后他抬起头来，向着自己阵地后面飘扬的旗帜看了一眼。
“风向东北，好！”
只见沈墨故意稍稍放大了声音，向着师宝瑛说道：“这样一来，对方的铁蹄向咱们冲锋的时候，他们不但要迎着刺眼的朝阳，还要迎着风！自己踢起来的尘土自己吃！”
“哈哈哈！”沈墨旁边的一群将官，随即就是一阵大笑。与此同时，就连原本面色沉重的墨字营士兵脸上，也都带上了一丝微笑。
大战在即，如今沈墨这位主将的状态，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每一个士兵。所以这个时候沈墨就是没心思那么贫，他也必须故意作出一些轻松的姿态来给人家看。
“怎么样大脑袋？吓尿了没有？”沈墨一路顺着自己的阵地向前走去。等到他路过刘大脑袋的身边的时候，就见沈墨抬起腿来在他的屁股后面踢了一脚。
“才没有呢！先生您就看着吧！”
这个时候，只见刘大脑袋一边头也不回的向着沈墨答话，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步枪：“这下可来菜了！今儿脑袋最少给您打死十个！”
“少放屁！”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牵过了一匹战马。随即就见他跳上马，笑着对刘大脑袋说道：“咱们500人，一人打十个才5000……对面那可是小两万！”

第684章：铁骑冲阵狂波涌、男儿热血、寸步不移
在旁边那些士兵的哄笑声中，沈墨一回头，见到对面的西夏铁鹞子已经来到了阵地的一里开外。
他们稳稳的站住了脚步，开始调配兵力，准备冲锋。
于是就见沈墨一提战马，绕着自己的防御线后面兜了一个半圈，来到了防线前面。
这时候，就见沈墨抬手向天，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巨剑。最后他站在战马上，用足了内力大声喝道：
“墨字营！”
此时在战场上的墨字营，还有城上的石泉老弱，甚至还有对面的西夏人，全都在看着这位身着银甲的少年将军！
……
“我用我的名字为你们命名，就是在等着这一天。今天，我终于可以和你们这些英雄，一起在战阵上同生共死！”
“今天，我不管你们能守住多久，也不管你们能杀伤多少敌人……我只要你们做一件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的长剑向着前后两面、西夏铁鹞子和石泉城的方向指了指。
“经过了今天这一战，我要‘墨字营’这个名字，永远的留在对面那些西夏豺狼，和我们身后那些父老乡亲们的心里！”
“我要他们永远记住我们，咱要让他们记着，华夏有男儿，中华不可辱！”
“是！”
随着沈墨的一声大喝，只见阵地中的五百墨字营，怒吼着一齐回应了一声！
这声音，在城墙上激荡，在战场上不住的回响！
随即，就见沈墨催马向前，手中的巨剑平持，剑尖发出了一连串“铛铛铛”的响声，从每一个墨字营战士的刺刀上碰撞而过。
四百多人的战阵，沈墨人马如龙，犹如疾风一般掠过！
此时此刻，沈墨的样子，还有他之前的那一番话，全都印深深的印在了面前这些战士、还有城墙上无数观战的石泉县父老的心中！
远处战马嘶吼、蹄声轰鸣，一道灰蒙蒙的兵线，犹如海潮翻滚一般席卷而来！
……
这时候，党项铁骑也在百丈远之外开始逐渐加速。
只听得蹄声震动着大地，在细封文虎的命令下，四千铁鹞子迎着烈风，向着石泉城下开始了第一轮冲击！
随着沈墨的指挥，四百墨字营稳稳的举起枪，开始了第一次齐射。
随即就见阵地上一片浓重的白烟升起，随着两声巨大的枪声轰鸣，一片轰鸣的弹雨划破了眼前两军之间的空间，向着对方的铁骑呼啸而去。
标尺200！如今在这种还不到300米远的距离之内，对方的军阵密密麻麻，只要是朝着那个方向开枪，就是想要打不中都不可能！
枪声响过之后，只见对面的西夏铁骑随即就像下饺子一样，成片的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他们的骑士相互之间虽然有铁索相连，就连战马都被铁链连在一起，但是这么厚重的具装马甲，却挡不住大口径子弹的撕扯。接连两三匹马一旦摔倒，就会立刻引起他们这一列横队一连串的混乱！
第一排骑士随即就被扯倒在地，然后就被后面的滚滚铁骑踩在了脚下。
如今的西夏铁鹞子，对于墨字营的猛烈攻击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们第一次发动的冲击就是连续数波，细封文虎的打算，就是一举冲破对面那只黑甲军的战阵！
在沈墨的命令下，战士的步枪开始有节奏的射击。沈墨的400墨字营如今已经发挥出了他们在训练时的最高射速，一片一片的弹雨，呼啸着扑向了对方的骑兵！
可是，对面那些具装铁骑却依然在以烈火舔干柴一般的速度，向着沈墨的阵地这边飞速的接近而来！
步枪骑射造成的巨大杀伤，依然没有止住西夏铁骑的脚步。沈墨一看见这阵势就知道，西夏人一上来，就做了拼命的打算！
当他看见铁鹞子顶着步枪的齐射，向着这边接近过来的速度。只见他立刻就不动声色的狠狠咬了咬牙！
“怪不得！”
这个时候的沈墨，心中暗自想道：“难怪一直到机枪大面积装备了军队以后，历史上的骑兵才开始慢慢退出战争舞台——原来这种单发步枪，真的很难阻止骑兵突击！”
五十丈！
眼看着，西夏铁骑飞快的接近了沈墨的阵地，可是陡然之间！
冲在前面的一排骑兵，猛然间就是接连数十骑齐刷刷的马失前蹄，一齐扑倒在平整的沙地上！
在他们后面，等到随后赶上来的下一排骑兵越过了这批跌倒的铁骑，正要继续前行的时候，随即也是纷纷连人带马的一起摔倒！
“继续射击！”
沈墨一边命令自己的士兵毫不留情地杀伤对面的铁鹞子，一边看着远方西夏人的冲击势头。
“踩着老子的陷马坑了吧？哈哈哈！”
这个时候，就见墨字营中的刘大脑袋一边射击，一边贱兮兮的在那里偷笑。
这些马坑，是由沈墨亲自设计，墨字营在战前挖出来的。在他们的阵地前沿50丈之内，被刘大脑袋他们密密麻麻的挖了成千上万！
这种坑实际上深度只有一尺，它的大小也就是一个盘子左右的直径。
像这种坑，就连一个人踩上都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可是奔驰中的战马一旦要是一脚踩进了坑里，它的马腿立刻就会被自身的重量撅断！
而党项铁鹞子的一排骑兵，连在一根铁索上的有30人，他们中间只要有四五匹马踩进了陷坑里头，那么这些连在一起的人和马，立刻就会一排排的扑倒在地。
沈墨清楚的看见，那些骑兵在摔倒之后，短时间内连爬都爬不起来，更别提断了一条腿的战马了！
眼看着对面冲过来的势头一下子减缓了不少，墨字营士兵们手里面的射击，就更加平稳了起来。
就见前方一大片空地上都是被扯倒的战马，和地上被铁索连在一起，不断挣扎的骑兵。
在150米的范围内，墨字营的射击几乎是弹无虚发，立刻将它们成片的无情扫倒！
这个时候，在远远的西边，细封文虎大帅坐在自己的马上，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地势上向着这边眺望。

第685章：铁甲旌旗方蔽日、砥柱中流，万夫莫敌
眼看着对面的弹雨，随着喷射而出的白烟接连不断的向着铁鹞子喷射。而自己这些昔日纵横天下的儿郎们，正被这些雨点一般的弹雨成片的击倒。
此刻细封文虎的脸上现出了一片浓重的阴霾，但他却依然冷酷无情的一言不发！
“这支部队……不能留！”
此时此刻，细封文虎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这场战斗，他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拿下对面的那伙黑甲军！
……
此时此刻，就连战场上的那些西夏铁鹞子也未免感到心寒。
原本在他们的心目中，自己身上精良的铠甲和马匹身上厚重的具装，一直都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在他们冲锋的过程中，慢说是犹如雨点一般射过来的箭支，就是一直冲到对方的阵营之内，面对他们朝自己劈砍过来的兵器，自己这样的铁鹞子军战士也是视若无物一般。
而他们只要从容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兵器，借用着战马的冲击势头，将对方轻易的一一击倒就可以了。
原本他们的战术简单之极，就是冲过去冲散对面的军队，随后就是势不可挡的一路突击，直到把对方的军阵搅得一片混乱之后，他们就可以纵马追杀了！
可是如今，这种看都看不见的武器，就让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种惊惧不安的感觉！
每当战阵对面的一阵白烟升起，随着空气中的呼啸声响过，自己前面和身边的同伴，立刻就会被打死一大片！
像这种鬼神莫测，无迹可寻的死法，让他们无法闪躲和格挡，也根本没有办法回避。如今他们只能在军令的催促之下一排排的冲到阵前，然后死在那里！
在他们的对面的朝阳之下，那一片黑沉沉的兵线就像是一群魔鬼，不断的在喷吐着死亡的光线。只要被它照到的人，就全都会死在战场上！
四千铁鹞子，细封文虎派出的第一波冲击战阵的骑兵，就这样在一步步接近墨字营战阵的半路上，被成片成片的被消耗着！
眼看着铁鹞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飞速接近到了沈墨战阵的30丈之内！
“还有八十米……”沈墨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随即就见他一抬腿，从网上的鞍袋中抽出了一支步枪！
“这个距离，杀人简直比打靶还容易，我也过过瘾！”只见沈墨随意坐在马上，抬手一枪一枪的向着对面射去。
为了稳住自己战士的心态，沈墨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只见他一边开着枪，一边还抽空笑道：“这帮党项人的脸比屁股还大，这也太好打了吧！”
“那是先生您枪法好！”
在他的前方，还在接连不断齐射的墨字营战士一边射击，一边还有士兵佩服的看着沈墨在他们的齐射节奏之外雨点一般的开枪，一枪一个精准的撂倒远方的敌人。
在这些战士中间，还有人头也不回地说道：“要是俺们人人都有先生这样的枪法，对面那帮龟孙早该跑了！”
这个时候，就见对面的党项铁骑，已经如一堵钢铁墙壁一般向着他们这边冲撞而来！
在沈墨的带领下，墨字营的士兵们对于迫近眉睫的危险视如不见。只见他们依然随着哨音的命令，节奏鲜明的打出了一轮轮齐射，将面前的这一堵铁墙，变成了无数扑倒在地上的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空中，一片遮天蔽日一般的箭雨飞上了天空之后，随即向着墨字营这边狠狠的抛射而来！
霎时间，墨字营的阵地上就像一片密林一样，插满了无数的箭支！
不过这一次，党项人的羽箭对于墨字营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
经过上一次饶风岭的战斗之后，沈墨随即改变了墨字营的列队方式。现在就在沈墨的阵地上，在墨字营士兵的前方，全都立着一排一排的门板。
这是沈墨连夜派人从城里搜罗而来的，反正石泉县里面跑光了住户的人家数不胜数。
这些大门有的朱红、有的涂着黑漆，有的还是陈旧的原木本色。但是他们全都被埋在土里半截，在地面上只露出了相当于胸部高的那么一段。
这样一来，墨字营战士射击的时候，步枪就可以架在门板上，在战斗的时候比无依托射击更加稳定。
而这个时候，远处飞过来的这些箭支除了“夺夺”的一连声钉在门板上以外，剩下的全都落在了墨字营毫无缝隙的头盔和肩甲上！
所以这一轮箭雨过去，墨字营战士之中受伤的廖廖无几，箭雨根本就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
但是党项铁鹞子在突进了30丈内之后，随即就他们的这次冲击，就遇到了第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蛇形铁丝网，在阵地前方的30丈内，布置了足足六道！
这些铁丝网视线通透，既不妨碍士兵们的射击，同时又死死堵住了这些西夏铁骑冲击的路线！
原本对于这些拦阻设施之类的东西，西夏铁鹞子对付起来，实际上是很有一套办法的。
他们手中的大斧可以轻易的劈开拒马，砍倒鹿砦。这些用来对付重骑兵冲击的设施，原本根本就拦不住他们。
可是，那是却在普通的战场上。他们大可以在大宋军队的阵前不慌不忙的做着这些事。因为这个时候，对面的兵器够不着他们，而羽箭对于他们的铠甲也是完全束手无策。
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沈墨的五百墨字营一次次的齐射，让西夏人的骑兵前锋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重大杀伤！
这些西夏战士们，往往刚刚朝着铁丝网挥舞起了手中的兵刃，或是才脱手抛出带着绳子的铁钩，就立刻被冰雹一般的弹雨迎面扫倒！
眼看着成片的党项铁鹞子，被这几条单薄的铁丝网牢牢的拦在30丈处，但是他们却是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还是这玩意管用！”这个时候，就见姜宝山在旁边喜出望外的笑了一声，随后面带惊喜的向着沈墨看去。
可是他一回头，却在沈墨的脸上，看到了一片冷峻的神色！

第686章：怒涛席卷金鼓起、尸横如山、敌血如渠
“麻烦了！”
这个时候，面对着战场上一片大好的形势，沈墨的心里却在渐渐的收紧！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看来这些蛇腹铁丝网，他就要保不住了！
没什么原因，就是因为在沈墨事先算计的时候，他只记得在后世的作战经验，在铁丝网的面前，就是千军万马也难以通过。
但是他却忘了，那是一次大战时候的经验！
如今他的手里非但没有机枪，而且对方不但除了人，还有成百上千匹身体硕大沉重的战马！
眼看着这些铁丝网虽然极具威力，毫不留情的堵住了对方的冲锋。但是沈墨却发现铁丝网前方的人马尸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堆高！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数千连人带马的尸体，就会在他的阵地面前形成一个缓坡。然后，对方就能够趴在这个缓坡的后面，远远的抛出绳索铁钩，拉开他的铁丝网。
看着对方的尸体开始以飞快的速度越堆越高，沈墨的心里霎时间就焦躁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沈墨就听到了对面的西夏军阵之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鼓声！
当沈墨跳上战马，站在马背上向远处看去的时候。只见在对方的军阵里，又有一片黑压压的西夏铁骑，向着阵地这边奔涌而来！
原来自己阵前的这四千西夏铁鹞子，已经在冲锋的路途中被自己杀伤了绝大多数，剩下的大约只有寥寥数百人了。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细封文虎大帅几乎是立刻做出了派遣重兵、继续向前压上的决策。
“这老小子，真特么难缠！”
沈墨见状，立刻就是狠狠一咬牙！
这种不给对方留下丝毫喘息机会的波次冲击，实际上是对付墨字营最正确的一种方法。
因为此刻沈墨战士手中这步枪，已经开始渐渐发烫。阵地前面的射击空间也被压缩成了不到一百米。
细封文虎非常敏锐的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他没有让沈墨的部队得到丝毫喘息之机，而是让他的第二波西夏铁骑迅速上前，飞快的越过了战场中间最危险的一段！
“果然！”
沈墨对面的西夏铁鹞子还没被杀伤殆尽，在后面补充过来的四千西夏铁鹞子，已经飞快的越过了战场的中段。
而这个时候，在沈墨阵地对面的人马尸体后面，已经接连飞出了数十只带着绳索的铁钩！
这是那些侥幸未死西夏铁鹞子，趴在人马尸首组成的障碍物后面扔出来的，他们想要破坏铁丝网！
沈墨一咬牙，随即大喊了一声：“吹号！”
只听一声嘹亮的军号声，随即响起！
一瞬间，从沈墨的战阵两侧，响起了一片滚雷一般的炮声！
这次他带来的一共12门霰弹炮，被沈墨布置在阵地两侧前出的位置上。和墨子营步兵的阵地一起，形成了一个向前凹陷的月牙型。
这一次霰弹炮的齐射，正是六门从左至右、六门从右至左。霎时间无数的铅弹在阵地中间交错而过！
后面冲过来的第二波西夏骑兵，还没等接近到铁丝网的附近，立刻就被横扫而过的弹雨狠狠的梳理了一遍！
一粒粒葡萄那么大的铅制霰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呼啸而过。
不管是战场上的骑兵还是战马，只要是命中一颗，他们立刻就会失去战斗力。而这样的铅弹，在每一门炮中都射出了300颗左右！
十二门炮的一次齐射，立刻就把通过来的党项骑兵军阵前方，狠狠的削掉了一层！
随即，就见后面的西夏骑兵立刻催动着战马，踏着同伴们的尸体，继续向前凶悍的冲刺而来！
这时候，沈墨就看见这些冲过来的西夏骑兵，接过了趴在地上那些同伴们扔过来的绳头，随即就见他们异常娴熟的把绳子缠在了马鞍桥上。
只见当先的数十铁骑，在狂奔中瞬间向着左右两边分开，向着战阵两侧冲刺而去。而地面上的铁丝网却是在倾刻间，被他们拉得发出了一片刷刷的噪杂响声！
虽然沈墨在铁丝网下面，每一米的地上都钉上了长钉作为加固，但是冲刺起来的战马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依然把这些铁丝网拉的纷纷断裂，一片一片的被拽到了一边！
眼看着，纠缠在一起的铁丝网被接连不断的拉开，墨字营军阵的前方，已经是无险可守！
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的眼神，霎时间凌厉了起来！
……
“这些宋军，真是够难缠！”
这个时候，西夏军阵内的细封文虎看着远处，已经是岌岌可危的墨字营阵地，不由得感慨的仰天长叹了一声！
现在他已经非常确定，自己之前麾下的一万前锋军，就是死在这支只有数百人的小部队手里的！
对方的战斗意志无比坚决，武器异常犀利，而且他们梯次布置的防守层层防御，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要不是他们人数太少，那么这只穿着黑甲的军队，简直就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要是像是这样的军人，在我的面前有3000人……”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细封文虎的一双鹰眼，猛然间眯了起来！
那么就算他把整个大夏国的8万铁鹞子全都带过来，也不见得能攻得破对面的防守！
“好在，对方就要完了。”
这个时候的细封文虎，心中如释重负的想道：“他们正面的射击，还不足以阻挡我西夏儿郎的冲锋！”
“在他们侧面布置的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在射击一次以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再次发射。”
“如今我的儿郎，已经冲到了跟他们近在咫尺的距离。以他们的冲刺速度，用不了两次呼吸的时间，他们就可以驱马踩到那些黑甲兵的头上。也许再有几次呼吸的时间，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
“……啊？”只见细封文虎才刚刚想到这里，他却猛然之间，瞪大了眼睛！
就在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战阵上，现在已经冲到那些黑甲军面前只有十余丈远的西夏铁鹞子军阵列里面，瞬间发生了不计其数的爆炸！

第687章：谁人血海涛头立、魔军五百、所向披靡
沈墨看到西夏人的铁蹄已经近在眼前，他立刻就给排列于战阵后方的掷弹兵，下达了投掷手榴弹的命令！
“步枪停止射击，清理枪膛！”
然后，就在敌人距离他的阵地还不足50米的时候，沈墨居然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命令！
如今在墨字营战士手中，他的步枪早已经射出了超过了一百发子弹。枪支的机件里，黑火药残渣已经造成了很多步枪不能激发。
沈墨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要利用这次手榴弹投掷造成的短暂空隙，果断的下达了清膛的命令！
这可以说，是沈墨的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墨子营战士的心理素质！
在敌人临近眼前这么近的距离之内，放弃射击清理枪膛，他的这些士兵能不能做到心无旁骛，达到平时训练时候的清膛速度？
只见这时候，一瞬间阵地对面50米远的地方，已经被手榴弹炸出了一片火海！
破碎的弹片随着手榴弹的爆炸，不住发出尖利的啸声，向着四面八方狠狠的飞射开去。它们一路上撕开铠甲，撕裂肉体，毫不留情的在敌军的身上，开出了一个个血林林的伤口！
阵地后面这80名掷弹兵，全都是师宝瑛精选出来的水贼。他们一个个身体健壮，差不多每一个都有功夫在身。
如今在他们面前，排列着早已经打开后盖，露出导火索的手榴弹。
对方的军阵太过密集，所以掷弹兵们根本就用不着瞄准。只见排列成行的掷弹兵毫不犹豫的拉开导火索，使尽自己的全身力气，将一颗颗手榴弹向着前方投去！
这些木质的长柄手榴弹，打着旋儿的从空中飞掠而过，把沈墨的军阵前方，从40米到80米的范围之内，炸成了一片血海一般的地狱！
谁能想到，等到临近对方军阵面前，就在眨眼之间就能够撞上去的时候，还能遇见这样的奇怪武器？
只见那些冲上来的党项骑兵，除了最前方被那些手榴弹毫不留情杀伤的人以外，后方连人带马，已经是全部齐刷刷的停了下来！
即便是他们的党项骑兵中，性格再是凶狠暴戾、再是悍不畏死的战士，也是无法上前一步。因为那些士兵虽然不惧死亡，但是他们的战马却是活生生的生灵！
这些古代的战马，根本没有像后世的战马一样，受过爆炸物干扰的训练。现在他们在自己的本能驱使之下，能够停下来不乱跑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数千军队之中，果然还是有为数不少的战马已经吓惊了！
只见他们挣着自己主人手上的马缰，狂暴地在原地胡乱蹦跳，四处乱跑。还拼命的想要摆脱自己身上铁链的束缚。
这些疯马，立刻造成了火线后方的铁鹞子军阵一片混乱！
就在阵地前方，一片手榴弹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沈墨就看见自己的军阵之中，无数闪亮的通条在阳光下一阵闪烁！
他的墨字营士兵们，正在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用通条清理弹膛！
在这之后，只见这些士兵飞快的调转了通条，用通条末端的铜刷清理了步枪的枪机和连接部位。眼看着他们动作虽然极为迅速，却是在飞快之中，带着一股有条不紊的从容！
“好！”
此时的沈墨，只觉得在自己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极度的自豪感！
经过了艰苦的训练和战阵上的反复磨砺，甚至是白刃刺杀的实战。他这些墨字营士兵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让沈墨都感到惊喜的程度！
“有了这样的兵，这天下谁还能拦得住我的铁军？”
正当沈墨欣喜不已的想到这里的当口，就见这些士兵已经飞快的完成了清膛动作，再次将两发实弹，塞进了枪膛。
然后，从队头对尾，随着一阵整齐的“咔咔”声响起，上膛的步枪随即锁紧。墨字营仅仅在十秒钟之内，就完成了清膛的战术动作，重新做好了射击准备！
齐射！
随着步枪的轰鸣声再度响起，墨字营又开始向对面前这些西夏铁鹞子倾泻弹雨，开始了疯狂的杀戮！
这时，阵列后掷弹兵随即就停止了投弹。只见这些掷弹兵咬着牙，各自抖着手……刚才这一阵，他们每个人都接连投出了七八颗手榴弹。
在这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就是五百多颗手榴弹，被飞快的消耗了下去。在阵地前方接近百米的范围之内。已经被彻底炸成了一片血海，没有了一个活着的西夏士兵！
然后，随着两翼的炮兵再次开炮。只见面前的西夏铁鹞子，又被弹雨再次横扫了一回！
如今对面的西夏军，前后两次总计冲过来的八千西夏军，在墨字营的疯狂屠戮之下，已经只剩下了两千多人！
……
此时此刻，城头上的凌霄子道长正在居高临下的向下看着。在他的身边前后左右，全是石泉县本地的居民。
凌霄子道长是一位资深神棍，平生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但是现在，他已经给面前的情景吓得心惊胆裂！
他倒是也见过杀人的，可是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成百上千，一片一片杀人的情景？
这时候的凌霄子道长，就觉得一股尿意难以忍受，觉得自己差不多就快尿裤子了。
在棺材峡的时候，他就由于恐高，没有敢朝着峡谷下面向下看。可是最终他还是没逃过这个血腥的杀戮情景！
就在凌霄子手扶着城墙垛口，两条腿肚子一个劲儿抽筋的时候，他就听着旁边的那些石泉县老百姓们，看着眼前那些党项铁鹞子被人成片杀死的情景，发出了一连声的欢呼！
“这是什么队伍？怎地如此厉害法？”
“是啊，简直就像天兵天将一般！”
“看那些党项铁人兵哎！嘿！又死了一片嘿！”
“你们谁知道，城下的黑甲天兵，到底是哪家的官军？”
只见城墙上的老百姓，你一句我一句，敬佩不已的纷纷谈论着城下的黑甲军……只见这时候的凌霄子道长，猛的一咬牙，扶着墙躲站稳了脚跟！
“贫道告诉你们，这就是威名远扬的……通州墨字营！”

第688章：恰在铁骑破阵时、敌如狂飙、阵如魔域
只见凌霄子霎时间就恢复了他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他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说道：“那是通州沈墨沈知州，麾下的无敌铁军！”
“真的假的？你咋知道？”
这个时候，旁边的百姓听到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的底细，立刻惊喜万分的向着凌霄子问道。
“贫道不才，就是那黑甲军中的一员！”
只见凌霄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道长手抚着自己颌下的长髯，俨然一副飘飘欲仙、得道高人的范儿！
“墨字营！沈知州！沈墨！”
只见这个名字在老百姓的人群之中，轰响着口口相传，顷刻间就传扬了开去！
等到凌霄子发现，周围无数道崇敬的眼光正向着他身上看来的时候。
只见这个老道现在腰板儿也直了，精气神儿也足了，就连城墙下那幅尸山血海的情景，对他而言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
“沈知州万胜！”
“墨字营万胜！”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只见城墙上的数百民众，顷刻间发出了一片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助威声！
……
而此时此刻，城墙下的攻防战却变得越来越艰苦。
沈墨的手榴弹毕竟有限，经不起连续投掷的消耗，只能在面临巨大威胁的时候，起到一个让墨字营喘息的作用。
可是对面的西夏铁骑却以数千人的军阵，如同海潮一般一波波的冲击上来，似乎是永不停歇，无尽无休！
眼看着沈墨他们阵地前的人马尸体，已经堆积得越来越高！
两侧的12门霰弹炮还在接连不断的开火，对战场上进行火力支援。这些火炮每一次齐射，差不多都会带来数百人的巨大杀伤。可是这些炮由于采用的是黑火药，所以每一次发射之前都需要清膛。
差不多一分钟一发的射速，对于那些像蚂蚁一般狂涌过来的西夏骑兵来说，差不多每一次齐射发射出去后形成的空当，立刻就会被滚滚的人潮填满！
由于前方没有了铁丝网的遮蔽，所以党项骑兵一旦失去阻挡，立刻就可以催马撞上墨字营的阵线。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每一秒钟的火力停顿，都有可能立刻引来灭顶之灾！
这个时候的沈墨，已经放弃了用步枪继续射击，如今的战场上，每一个战士对于极近距离的党项铁鹞子都是弹无虚发，已经不差他这一把枪了。
如今他正骑在马上，站在阵列之后，双眼就犹如一只捕食的猛兽一样，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军阵！
眼看着先后冲进过来两个波次的西夏军，接近8000铁鹞子，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了1000不到。
但是，沈墨他们的阵型，却已经被对方迫近到了不到20米远的距离！
眼前的战争，就像是两只相互较力的弹簧，沈墨的这一方只要稍稍撤下一丁点力气，立刻就会被对方犹如怒涛一般的攻击淹没！
紧接着，就是15米、10米！
眼前的西夏铁鹞子军已经近在咫尺，他们脸上愤怒狰狞的表情，还有脏污不堪的胡子和发鞭，现在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在硝烟弥漫之中，墨字营还在节奏分明的齐射，他们这一线黑沉沉的阵地，就像是岿然不动的礁石，在对方疯狂的冲击下依然是巍然不动！
此时此刻，在沈墨的军阵之前，已经成了一片血腥屠杀的血海！
眼见着对面的人马尸体就像是鲜血铸就的地毯一样，不断的向前蔓延。随着战马上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党项士兵们前赴后继的向前猛冲，他们两者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的接近！
如今阵后的那些掷弹兵，已经顾不得节省手榴弹。在眼前这种极近的距离之内，他们已经不能把手榴弹继续向对方的锋线上扔。于是他们疯狂的向前投掷手榴弹，成片的爆炸，在三四十米之内不断的阻隔着对方冲阵的阵线！
战场上硝烟弥漫，弹雨如注，一片片的霰弹炮炮弹交织成了一片死亡的地狱，眼看着沈墨的军阵，顷刻间就要被对方突破了！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猛然从马上跳了起来，一双脚稳稳地站在马鞍上，向着远处的西夏人阵地看去。
只见此时，自己面前的铁鹞子已经只剩下数百人，而在他们后面三五十丈远的地方，正有另一个四千人人队，向着自己的阵地这边迅猛无比的扑来！
第三波！
对面的细封纹虎，无疑已经看到了自己这一边岌岌可危的情景。
眼前墨字营的战阵摇摇欲坠，就像一只被即将压垮的骆驼，或许只要在上面再放上一根稻草，阵地就崩溃了！
在这种情况下，细封文虎已经顾不得他这支部队伤亡过半的事实。这是他派出的第三只队伍，他就是要以这样泰山压顶之势，彻底压垮对面这支黑甲军！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战阵对面，尸体形成的缓坡另一面，一片片的钢铁骑兵腾空而起，就在墨字营的军阵之前不到十米远的地方，高高的跃上了天空。
就在他们这一瞬间，只见迫近的西夏铁骑，将手中的兵器向着阵地这边投掷了过来！
如今这些党项铁鹞子，已经被沿途的一片血海刺激得彻底疯狂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样一支数百人的小部队，面临他们如山如海一般的压力，为什么却能硬顶住他们的狂攻，却没有溃败一步？
只见沉重的战斧和铁骨朵带着旋风，向着墨字营的军阵狠狠的砸了过来。随即就有数十名墨字营士兵，被这些沉重的兵刃击中！
眼看着第一排战马，带着成排的党项军死尸和寥寥无几活着的铁鹞子，瞬间撞在了墨字营的阵地上！
这些党项铁骑，将他们将自己的全身之力，都用在了接敌之际的这第一击上！
只见墨字营的军阵上，无数半埋在地下的门板被撞得木屑横飞，空中挥舞的沉重兵器发出了尖锐的呼叫声，凶狠的斩落在墨字营战士的盔甲上！
一刹那之间，就有二三十名黑甲军，被战马凌空撞飞了出去！
一瞬间，沈墨的军阵中鲜血迸溅！

第689章：生死胜败弹指间、我如死灰、怒向千骑
西夏铁骑手中沉重的兵刃，带着战马前冲的猛烈势头，势不可挡的击打在战士们的身上。纵然有些不能破防，也一样可以将盔甲里的战士震死！
沈墨的墨字营，在历次战斗中都是毫发无伤，到现在几乎是零死亡的战绩，但是在这步兵和铁骑接战的一瞬间，却出现了第一次伤亡！
眼看着五六十名战士瞬间被击倒，很多战士还身在空中就已经被击杀！
对方的铁鹞子，正在接连不断的一排排涌上坡顶，不住的向下冲击。沈墨的军阵顷刻间就要被这股洪流淹没！
……
此时此刻，石泉城上观战的那些城中百姓，几乎使尽自全身的力气，奋力的呼叫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含着眼泪，目呲欲裂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什么时候，大宋有过这样的军队？他们就是迎面和那些巍然高耸的铁骑相撞，也依然没有后退一步！
“沈将军！”
在这一刹那，城楼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呼唤着沈墨的名字！
……
就在这一刹那，遥远的西面，细封文虎的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微笑。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来临！
对面的战阵已经出现了数个缺口，即使是无数的黑甲军依然在一刻不停的开枪，但是他的战阵只要被人冲破一点，射击阵线上的战士被骑兵从侧后威胁的时候，那么他们就算是再顽强，那也没有用了！
好在我的党项儿郎，依然是血性十足！细封文虎看着这场损失了自己一万多人的战斗就要结束，他不由得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在战阵之内，坐在马上的沈墨，却猛然高喊了一句：
“天骄！”
……
一瞬间！
只见战阵之中，一阵犹如爆豆一般的枪声，刹那之间爆响了起来！
顷刻间，就是一阵弹雨，扑向了正在从缺口处向内冲入的党项铁骑。无数的凌厉的子弹在战场上横飞而出，将对面的西夏铁鹞子一片片的击倒！
三十名天骄营的孩子们，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两支左轮枪，向着即将被突破的阵线上猛烈开火！
60支左轮枪的360发子弹，几乎是在两秒钟之内就全部飞出了枪口，向着对面的西夏战阵之中横扫了过去！
刹那之间，被闯开的墨字营战阵豁口处一片血浪飞溅，霎时间血肉狼藉！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猛然一带手中的马缰！
他居然催动着战马，向着墨字营的阵列线的方向冲去！
左轮枪的集火射击，就像是这个垂死挣扎的军阵，做出的最后一次努力。就在枪声爆响一瞬间，所有的手枪子弹就全部射完，阵地上暴烈的枪击声，霎时就沉寂了下来！
就见这个时候，沈墨的战马在墨字营的阵线上，猛然跃上了高空！
墨字营黑沉沉的阵地，就在沈墨的马蹄下缓缓掠过。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些被撞倒撞飞、还在周身流血的战士，正在拼命的爬起来，拿着自己的步枪顶到阵线上。
而对面，是一片如山如海的西夏铁骑！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纵马越过自己的战士，冲向敌阵的黑甲军统帅身上！
这时候，就见沈墨连人带马跃在空中，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震四野的呼喊！
“死灰营！”
……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甩掉马镫，单脚在自己高高腾空的战马马鞍上用力一跺，整个人高高跃起到了空中！
在他的手上，那把雪花镔铁巨剑，在阳光之中闪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这个银色铠甲的战将，周身甲胄的亮色，和硝烟中的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一刻，所有墨字营士兵的心中，都想到了沈墨昔日的那句话。
“把我的盔甲镀银……我要让我的士兵，每一个人都看到，我就和他们站在一起！”
……
就在这一刻，沈墨腾空跃起，他的身体犹如一张拉到了极致的硬弓一般反向曲起。这时候的沈墨，将自己全力撞向敌阵的情景，深深的印在了战场上每一位战士和百姓的眼中！
霎时间！
二十名灰衣铁面的战士，在军阵后方向前跃起，腾空在每一个墨字营士兵的头上！
二十名悍不畏死的死灰营战士、姜宝山、师宝瑛、钟与同、常春远、赵锦屏、甚至是一身狼皮的阿旺！
这些人就像是一道高高卷起的怒潮，迎面向着西夏铁鹞子的军阵之中，狠狠撞去！
……
“听我……怒吼！”
这三十人不到的勇烈战士，他们的呼喊声中，居然带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
就在对方即将攻破战阵，墨字营的覆亡迫在眉睫的这一刹那，沈墨却带着人迎着兵锋，向着对方杀去！
刹那之间，就见沈墨的身体一马当先的撞入了西夏人的军阵，只见他手中的巨剑挥舞之际，随地就得就是成片的西夏铁鹞子，被他的巨剑拦腰砍断！
霎时一片血浪，在西夏人的战阵之中四面喷溅而去！
沈墨和他的战将带着死灰营，居然就像一枚锋利的箭簇一样，深深的刺进了滚滚的西夏铁甲之中！
“草！”
这个时候，只见常铁镐一边装弹向前射击，一边用眼光不时瞄着那一片血浪翻滚的西夏军阵！
只见在那一片铁甲之中，沈墨的银色盔甲若隐若现，上面已经瞬间浸满了鲜红的血迹！
“先生……他上去了！”
“……我这个废物还活着，可是先生却冲上去了！”
“什么时候，墨字营居然要靠主将的奋勇冲杀，才能守住自己的阵地？”
“这是……奇耻大辱！”
只见这个粗豪的汉子拼命忍住了眼泪，狠狠的端起步枪，向着对面的西夏人疯狂的射去！
……
滚滚的西夏铁流之中，沈墨带领着死灰营，还在不断的向前突进！
这个以他为剑尖的阵型，就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刺穿了党项人一层一层的具装铁甲，无论是铁人一般的铁鹞子战士，还是高大沉重、满身具装的战马。全都在他的巨剑之下被一个个的切开，斩断、破碎！

第690章：万军之中何所惧、何惜此身、焚我残躯
在他的旁边，姜宝山将手中两把厚重的长刀挥舞的犹如一个雪团，无数残存的肢体和碎肉，在他的身边不断向外迸溅！
常春远挥舞着长剑，每一剑刺出，便是一个西夏铁鹞子倒下，而钟与同小小的身躯所过之处，数不清多少具装铁骑的马蹄马腿，被他毫不留情的成片斩落！
在他们面前，每冲破一道西夏铁鹞子的阵列，随着四五匹战马被杀伤击倒，这些连在一起的一排铁鹞子，就全都是寸步难行。
沈墨他们所过之处，杀出了一条血肉筑成的胡同，同时阻挡住了一排排在宽大正面上，向前突击的具装铁骑！
此时此刻，战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血肉迸发的点上！
沈墨耀眼的盔甲，已经毫无疑问的证明了它的身份，如今他身边所有的西夏铁鹞子，都知道他就是这支黑甲军的统帅，他们都在奋力的向着沈墨这边冲杀而来！
而沈墨手中的巨剑盘旋飞舞，就像是镰刀一样，不断的收割着这些战士的生命。
这些党项士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身上的铠甲和肉体，就如同脆嫩的菜叶一样弱不禁风。在沈墨的剑锋过处，铁甲和躯干被干脆利落地斩开，露出了一道道恐怖至极、而又诡异万分的巨大伤口！
眼看着沈墨的这支小队，居然硬碰硬的迎面冲锋，一直向着党项铁骑的纵深冲去！才片刻的时间，他已经顺着自己墨字营的阵地，向前冲进了足足20丈远！
就在这个时候，细封文虎、墨字营、铁鹞子、还有城上的那些百姓，全都在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的这个阵型向前利剑一般突进，在西夏铁鹞子的军阵中，越杀越深！
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就是为了赴死而去的吗？
此时此刻，战场上的每一个军人心中都清楚的很，刀剑再利。也有锋刃摧折的时候，人力再如何威猛，也终有耗尽的一刻！
他们这支小部队，居然以悍勇无比之势，毫不停步的一步向前，他们不要命了吗？
再这样冲下去，等他们力量耗尽的那个时候，也就是他们在千军万马之中，倾刻覆灭的时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支不断在铁鹞子中翻涌血浪的小部队，前进的速度却开始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原地停了下来！
随即，就见层层叠叠的党项铁鹞子，前仆后继的以这支队伍为圆心，向着中间拼命的挤了过去！
“垂死挣扎！”
眼看着对方的领军大将，一直冲到自己的阵型正中，然后深陷在其中不能自拔，这个时候的细封文虎咬着牙，看着面前的这支小队，口中冷冷地说道。
以这位老将军的见识，他当然能够看得出，对方的这些战士已经是强弩之末。
如今，他们已经是被困在自己的军阵之中寸步难行，他们在如山如海一般的党项铁骑之中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支小部队，已经由锋矢阵形变成了一个圆阵。20来名灰甲铁面的死灰营战士形成了一个圆圈，将他们的主将护在了正中。
随着周围的铁鹞子越挤越紧，他们这个小小的圆阵，也在飞快的向内收缩着！
而在这里的圆阵的正中，沈墨和姜宝山两个人，正在飞快的把战阵之中，倒在地上的人马尸体举起来，向外投掷出去！
只见半截的战马，整个人的尸首，就像雨点一般的向着阵外扔去，砸得周围的党项铁骑一片人仰马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战阵中间的沈墨，猛然间大声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
“三！”
霎时间，所有的死灰营和将官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向着圆阵之外疯狂的砍杀而去！
“二！”
这个时候，这个垂死挣扎的圆阵又向外扩大了一圈，铜墙铁壁一般的党项铁鹞子骑兵，被这疯狂的砍杀逼得向后一退！
“一！”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战阵中的二十名死灰营战士，还有沈墨手下的所有将官，全都在这一刹那回头转身，飞一般的向着圆阵的中心扑去！
只见这些人的身体，几乎在同时腾空跃起，他们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随后就重重地趴在了圆阵中心的位置上！
那些奋力向前冲击的党项铁鹞子，猛然间就觉得自己面前的压力一空！
围在这周围的铁鹞子，都惊诧的看着这个骤然收缩的圆阵。何那些抱着脑袋，死死趴在地上的汉人！
“他们……要干什么？”
还没等到他们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就见大家全部扑倒之后，圆阵的正中间，却一下露出了一身银甲的沈墨！
只见这时候的沈墨，正猛然挺起了他的腰身。
在他的手上，正抓着一大捆，亮闪闪犹如银线一般的钢丝。
而这些钢丝，在他手中一直延伸向下，一直引到了地上埋藏的一根竹管之中！
……
霎时间，犹如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
只见方圆将近一里之内的战阵上，所有的土地，就像沸腾的汤锅一样翻涌了起来！
无数惨烈的爆炸几乎是在同一刻响起，空气中横飞的弹片在每一个方寸空间，尖利的呼啸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细封文虎看到了他一生中，也没有料想到的场面！
数之不尽的爆炸，瞬间覆盖了他面前的每一寸土地，他的那些铁鹞子儿郎们，数千人都在这一刹那间，身体疯狂的舞动着！
无数的鲜血，从他们的身上，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整个战场上，顷刻间就成了一片无边的血海！
这是接近900颗威力巨大的地雷，早就被沈墨埋在预设好的战场上。而他手中的那一束钢丝，就是引发所有地雷爆炸的引信！
此刻在高空中向下看去，黑沉沉如同海潮一般的西夏铁鹞子，已经被炸成了一片血肉狼藉的人间地狱！
在这一刹那之间，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在爆炸，数不尽的爆炸声成片响起，甚至震得数里外的人都东倒西歪！
这简直是一幅末日天劫一般的景象！
这是现代热兵器对古代冷兵器的最终怒吼。不管多么强悍的战士，最终都会被这疯狂肆虐的钢铁撕裂，被这狂暴的爆炸炸碎！

第691章：一夕沙场如血域、掌中惊雷、万军辟易
沈墨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这巨大的爆炸震得向上一跳。他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被爆炸震荡的胸腹之间，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耳边一片轰鸣声，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当沈墨爬起来之后，他一个个的拉起了自己的战士。把那些趴在地上，震得七荤八素的死灰营拳打脚踢的踢了起来！
然后，当飞溅的泥土落下，遍地的硝烟开始消散的时候。沈墨转身跳上了一匹死马。
只见他单手挺着巨剑，指着对面的西夏军阵声震四野的咆哮道：
“细封文虎！告诉老子，你……服不服？”
……
此时此刻，对面的细封文虎已经是老泪纵横！
四千战士，就这样在这地狱一般的场景之中，转瞬间变成了四千异域冤魂！
眼前的情况他既无法理解，也完全不能接受！
什么时候，战争变成了这个样子？对面的那支部队，究竟是妖魔还是人类？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此刻细封文虎的身躯就像是风中的秋叶一样，在不停的颤抖着。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在一瞬间意识到，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战争，已经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此刻，他远远的看着对面那个银甲将军。
此刻他正带着自己的队伍，在那一片血海地狱之中傲然而立，向着这边发出了怒吼。而他死死的攥紧了自己的双拳，却是无言以对！
三万人的大夏铁鹞子军，如今残余的只有五千不到。他究竟是要继续攻击，还是落荒而逃？
对面的那支魔鬼一般的黑甲部队，还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后招？
可是，还没等他想清楚的时候，他就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难以置信的向着地平线外，石泉县一片巍然耸立的城墙上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有将近一百道长长的白烟，正从城墙上，向着高空徐徐升起。
只见这些白烟的顶端，是一个个的小黑点，他们就这样拉着烟笔直的升上天空，然后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西夏军阵这边，整齐划一的飞了过来！
“这是……什么？”
细封文虎眼看着这些东西拉着白烟，在高空中渐渐逼近。他已经听到那东西在高空中发出的撕心裂肺一般的啸叫声！
那些东西眼看着，就在他们的眼前越来越大，随后带着奇快无比的速度，向着党项铁骑的军阵之中，狠狠的砸了下来！
……
黑尔式火箭，这种极其简易，甚至连中世纪的手艺人都能制作出来的飞行炸弹，却在1844年才被发明出来。
在这之前，所有在空中飞行的火箭，都要带着长长的螺杆才能保持稳定和方向性。有时候这些螺杆甚至长到了六米的程度。
但是这种黑尔火箭，却在尾部的喷口部位，安装着三片倾斜的螺旋板。使得火药气流均匀的向着三个方向喷射，使得被射流推动旋转的火箭箭体，就像陀螺一般保持了稳定。
用来推动这种火箭上升的，其实就是黑火药。
在1844年的时候，欧洲人制作黑火药的配方和水准，说不定比现在沈墨制作的还要差一些。所以这种黑尔火箭，沈墨制作起来简直毫无难度。
这种火箭的重量可以达到十斤，除了推动飞行的粒状火药以外，在铸铁弹壳里塞上沈墨研制的极限压制火药，就成了它的杀伤战斗部。
这种火箭只要用简单的发射架就可以发射，飞行的射程可以达到三公里。虽然它在历史上素来以不靠谱著称，甚至还有发射后飞回自己发射阵地的记录。但是对于沈墨现在的工业水准而言，却是一种门槛极低的远程武器！
这些火箭，是天工营的孩子们在城墙上，早就布置好的发射架上射出来的。这一百支是沈墨带来的全部存货。
而这些火箭早就瞄准好了，他的目标就是西夏铁骑的中军！
如今在得到了沈墨的发射信号之后，城墙上的天工营随即就点燃了这些火箭。
只见这些粗大的雪茄型黑尔式火箭在空中飞行了六秒钟以后，已经跨越了石泉城和战阵中间的那段两公里的距离，随即就狠狠的砸在了西夏军的军阵中！
顷刻之间，密集如雨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的在惊愕不已的西夏铁骑中响起！
只见每一支火箭爆炸的位置，都是一片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火箭内装填的两斤黑火药，让这些火箭每一支都相当于七八颗手榴弹的威力。虽然火箭在飞行的过程中，也有不少飞到了远处，还有落地之后没能爆炸的。但是将近80支火箭爆炸的威力，还是让党项铁鹞子的军阵之中一片大乱！
通过前锋军野利苍鹄的报告，这些西夏早就知道，对面这只黑甲军的武器威力极大，作战距离也远到让他们难以置信。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会在四五里之外列阵。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是过低的估计了对方的武器射程！
眨眼间，在细封文虎大帅的马前就有一枚火箭落地爆炸，将他面前的儿郎们炸得血肉横飞！
当细封文虎意识到这从天而降的家伙，居然是对方做对他作出的远程打击手段的时候。猛然间他就觉得胯下的宝马发出了一声悲嘶，前腿一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细封文虎多年军旅，马术精熟，他刹那间就想甩掉马镫，从战马上跳下来。
可是在他的努力之下，他的双腿却是一动没动！
等到他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一霎时，旁边的护卫和将领飞一般的跳下马跑过来，想想要把他们的大帅从地上扶起来。
可能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细封文虎解开了胸前的袢甲皮条，将黄金甲上的护心镜揭了开来。
在这位老将军的手上，顷刻间就染满了鲜血！
就在他的胸前部位，护心镜被尖利的弹片穿透了一个手指粗细，奇形怪状的洞口。而在他铠甲下的锦袍上面，已经是大片的殷红！

第692章：南朝繁华一梦里、此行何来，归去无期
只见此时的细封文虎脸上已经变得一片蜡黄。他随即就伸手拉住了身边的一位将官，用力把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传我将令……”
只见细封文虎的眼神开始渐渐混乱，他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那个将领拉住了这位大帅的手，只觉得老将军的手上一片瘆人的冰凉！
“我死了……你来指挥……”
“您说！要我怎么做？”只见那位将官带着哭腔喊道。
“想办法逃出去……哪怕就是一个也好！”只见细封文虎一边说着话，一边从他的嘴角，流出了一大片鲜血。
“把这一战的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咱们皇帝……”
“对皇帝说，就说是我说的，要是不能在半年之内发兵宋国……消灭这支黑甲军，那就永世……也不要再来了！”
只见细封文虎拼尽全力，终于说完了他的话。随后他满头白发的苍老头颅，随即就猛的垂了下来！
“大帅！”那位将官大声哭喊了一声，随后就见他猛然回过了头。
“大帅遗命，问我接掌全军，全军火速返程！”
只见这名将领飞一般的跳上了马背，随后就让周围的党项士兵将这个命令飞速的传达下去！
霎时间，被黑尔火箭炸得损伤严重，仅剩下的3000余名西夏铁鹞子，在命令之下飞快的拨转马头，向着西面全速奔行而去！
就在这时，石泉城上的老幼妇孺，还有城下的墨字营阵地上，全都是一片欢声雷动！
眼看着惨烈无比的战场远处，残余的那些铁鹞子毫不犹豫的拨马回转，向着西面开始败退。
这时候，大家已经意识到，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还是自己这一方大获全胜了！
……
当沈墨回过头的时候，看见自己阵营中的500战士和城墙上的石泉县父老，全都在忘我的欢呼着。
以一支500人的队伍，正面硬扛一万七千人的西夏铁鹞子军。他们这支军队居然真的胜利了！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中也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制。
他无数个日日夜夜以来的谋划与心血，终于在今天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补偿。他一手打造的这支军队，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们是一支所向无敌的天下强军！
刚才的战斗之中，沈墨的手中明明捏着地雷阵这样的底牌，和黑尔火箭这样的奇兵，但是却始终没有用出来。
他的目的，就是给细封文虎营造出一个这样的错觉，就是对方似乎只要再加一把力，自己这边的墨字营军阵就要崩溃了。
就在这种错觉之中，细封文虎果然向沈墨预料到的那样，一次一次的在这战场上，不断的把自己的军队填上去。
沈墨选择的这个战场，实际上它的正面只能容纳不到一千人的排列冲锋。这样一来对方空有强大的兵力，却施展不出人力的优势，只能向着这个狭窄的入口不断填入自己的兵力。
而墨字营这边，他们就可以利用自己的火力优势，在这狭长的战阵之中不停的消耗杀伤对方。
事实证明，在沈墨精心锤炼出来的铁军、和他绞尽脑汁制作出来的武器面前。这支纵横无敌的西夏铁鹞子，终究还是一步步的陷入沈墨准备好的泥潭，最终在这里收获了一场极其屈辱的失败！
如今这场战斗已经胜利，但是后面的事，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沈墨立刻下令，让战场上所有的部队开始集结整队。
经过了清点，在这场战斗中，墨字营总共有37人阵亡，还有21人伤势较重，正在抢救之中。
就在西夏铁鹞子突入墨字营阵地那短短的一瞬间，就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亡。
沈墨看着那些昔日里精神百倍的小伙子们，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具尸体，他的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复。
除此之外，死灰营阵亡了五个，而列于战阵之后的天骄五营和掷弹兵，仅有数人受到了轻微的箭伤。
沈墨命令那20人的重伤员，还有必要的医护人员进入石泉城内养伤。同时他还派了30名轻伤员携带武器随同保护。
在这之后，他命令剩下的340人的墨字营，连同自己所有的还能作战的战士一起跨上马背，准备向着远处的西夏铁鹞子追击。
临行之前，军营中姑娘过来送别沈墨，这次沈墨把她也留在了石泉城内，让姜姑娘负责驻守此地。
只见姜姑娘在战场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沈墨的战马前，最后她拉住沈墨的马缰，向着他急切地说道：
“再给我留十个人……我要你的天娇营！”
“为什么？”沈墨惊诧的看着马下的姜姑娘，向着她问道“附近已经没有敌人了……你怕那些宋军过来打你？”
“当然不是，”只见姜姑娘摇着头说道：“他们哪有那个胆子？”
只见姜姑娘抬起头，两只晶亮的眼睛望着沈墨说道，“等到咱们大胜西夏军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眼看着石泉城里，那些跑到山上的青壮年就该回来了。”
“你给我留人，我在这里给你征兵！”
只见姜姑娘大声说道：“就凭着咱们这次大胜的余威，就是想要在这里招募一千人的军队，也是倚马可得！”
“好吧，”
这时候，只见沈墨爽快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大声说道：“天工营！全数带着武器留下，在这石泉城里的一切事务，全部听从姜姑娘指挥！”
“是！”
只见原本已经跳上马背的孩子们，立刻有一半垂头丧气的又跳了下来。
“我要五百最好的兵源，要西北的慷慨勇烈之士。”
这时候，就见沈墨接着向姜瑜馨说道：“最好是那些从西夏铁蹄中逃出来的青壮，和异族有血仇的人……我要带他们回通州去！”
“是！”只见姜姑娘听后，立刻点了头。
“不知将军此去，你是要……”等到姜姑娘得到了她要的人手之后，他随即又眼神殷切的望着沈墨，向着他问道。
“我要让这3万党项铁鹞子，片甲不得回乡！”
在沈墨答了一句之后，只见他随即便策马扬鞭，向着前方飞奔而去！

第693章：一战强敌终破胆、定军山下，天师崖前
此时此刻时，石泉城上的那些百姓们已经打开城门，向外蜂拥而出。
他们拿着劳军的粮食和果品涌上来，成百上千的人都在帮助黑甲军处理伤员、打扫战场。
这些百姓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清楚的很。要不是这些黑甲兵拦在城外，打赢了这惨烈的一仗，现在的石泉城内被杀成尸山血海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
沈墨的这一次追击战，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分外奇特的局面。
一方面，沈墨现在手中掌握的部队全都加起来还不到400人，而且他们如果不能在平地上列阵，没有陷马坑和铁丝网，实际上前面的3000铁鹞子要跟他们拼命，一样会让他们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
而另一方面，西夏铁鹞子已经被沈墨层出不穷的手段，还有墨字营奇怪的武器和顽强的作战意志吓破了胆。
如今这支铁鹞子，连他们的主帅细封文虎都被对面的黑甲军给杀了，可以说遭到了从未有过的惨败。所以他们急慌慌的向前奔逃，根本没有回头反击那只黑甲军的意图。
所以这两支队伍，追的人不敢过于向前逼近，以免对方狗急跳墙，逃的人也是毫无反抗之意，只顾着一路向西狂奔。
所以他们居然就这样一前一后，相安无事的沿着汉江向西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中也是如履薄冰。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对策，就是给他们这支400人的队伍，每人配备了双马，而且两匹全都是顶级的战马。
在这些战马身上，沉重不堪不堪的具装马甲已经被拆得一干二净，所以墨子营的战士，只是身穿着自己的黑甲，还有随身携带的简单装备。
这样一来，一旦对方回头向着自己这边决死冲击的时候，最起码从速度上来说，他们这支墨字营骑兵的灵活性可以远超对方的具装铁骑。
然后，沈墨就可以用墨字营武器的优势，一边在远处射杀这些西夏铁蹄一边不断后撤，让他们难以接近。
除此之外，沈墨其实并不急着歼灭这支3000人的铁鹞子，而是就在他们后面十五六里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咬住了它们的尾巴一路前行。
这个时候，就见纵马跑在沈墨后面的赵锦屏，抄起了马鞍边上挂着一个皮囊，把里面的东西灌了一口之后，随即就被嘴里边和陈醋差不多酸的马奶酒，弄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钟师哥，咱就这么跟着，一路把他们送回西夏去？”只见赵锦屏缓了缓之后，随即向着旁边的钟与同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傻？”
这时候，就见钟与同看了赵锦屏一眼之后，随即向着前面沈墨的背影努了努嘴：
“咱们这次的任务可不是送客，而是留客！”
“留客？那怎么不打呢？”这时候，赵锦屏还在不解的追问着。
“所以说你傻呢？你什么时候看见咱们先生打过没有准备的仗？”这个时候，就见钟与同无奈的看了赵锦屏一眼。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位沈先生，只要是和别人开兵见仗，一定就是在他准备好的地点上，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打起来的！”
“那他准备的那个地方在哪儿呢？”就见赵锦屏又接着一脸好奇地问道：“咱们还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多久？”
“那可就难说了，”就见钟与同笑着，向着赵锦屏眨了眨眼。
“你还记得咱们还在那石泉县城下埋地雷的时候，就有80人的墨字营，穿山越岭的往西去了？”
“那怎么不记得？”就见赵锦屏闻言，随即也是眼睛一亮！“他们那区区80人的队伍，就带了足足300匹马驼的装备！闹了半天，他们就在前面堵着呢？”
“所以说，你就瞧好吧！眼前这3000人，一个也跑不了！”只见钟与同一边说着，一边像一只大马猴一样跳起来，凌空落在了他另外一批备用马的马背上，继续抖动着缰绳，催马向前飞奔而去！
……
就这样，在黄沙漫天的汉江边大道上，这两支队伍一追一逃，以极快的速度向西而去。
这些党项铁鹞子极其坚韧，身体和意志都极具忍耐力。他们在急于返回家乡的心理和后面的追兵驱使下，甚至夜晚都没有宿营，而是接连疾行了两日两夜。
他们这支队伍飞快的跨过了真符，绕过了洋州，在兴元府城下绕城而走，一直奔行到了隔日中午，才终于跨越了中梁山，来到了定军山和汉水之间，一片地形闭塞的狭窄谷地之中。
当沈墨看见远远的前方，一道笔架一般山峰的时候，他随即就命令自己的队伍停了下来。
“休养力气，准备饭食！”
当沈墨这一系列的命令下达之后，这些疲倦欲死的墨字营士兵，倾刻间就感到了一阵兴奋和振作！
他们现在都已经很有经验了，先生的这个命令就说明对这3000铁鹞子的最后一战，就要开始了！
在之前的两天两夜，他们和西夏人这两支部队全都处于同样的境地，在一场耗尽体力的决战之后，随即又是坐在马上，不眠不休的向前疾行了两天两夜。
虽然他们在途中经过了几次短暂的休息，但是现在，墨字营骑乘的那些战马都已经累得通身是汗。当这些骏马停下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肌肉还在不由自主的颤动，看他的样子，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战马尚且如此，人就更不用说了。如今这些墨字营战士有的一跳下马，立刻就扑倒在地上闷头大睡，连叫都叫不醒！
沈墨立刻命人准备食物，然后就见他跳上了一处高岗，拉开了望远镜向着远处看去。
只见那3000西夏铁鹞子，正在打马狂奔着向着远处的一处山口跑去。在他们跑行的沿途上，还不断的有脱力的战马和受伤的士卒耐受不住这长途跋涉，扑倒在沙尘暴扬的土路上。
定军山，天师崖！
这里，就是沈墨给这些西夏人准备好的埋骨之地！

第694章：使尽残兵犹血战、冲冠一怒、片甲难还
在沈墨面前远方的那座山上，北面是巍峨的定军山，南面是滚滚的汉水。那一座高耸的笔架形山峰，甚至迫着汉江围绕着它拐了个弯。
只见那山上，满是嶙峋山石构成的赭红色悬崖。在两座山峰并列之间的那个山口处，向西的那条大路正从中间穿过。
这个地方，其实是沈墨经过精心谋划，事先就订好的位置。
汉江沿途虽然险要之地数不胜数，但是对方那3000败退的西夏铁鹞子，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却是沈墨首先要考虑的目标。
如果他要是在石泉和真符之间的饶风岭打这场阻击战，那时候西夏人才遭新败，他们的体力、尤其最重要的是战马的冲击力还都处于良好的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凭借着80人挡住3000人的西夏骑军，那又谈何容易？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这支西夏铁鹞子经过连续两天两夜的奔驰之后，如今他们不论是战士还是战马的状态，都已经是处在极度的疲惫之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这支纵横天下的西夏铁鹞子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就会给天师崖这个极险之地上，正在以逸待劳的80墨字营以极大的优势！
更何况，自己这边的四百人虽然也是一样疲惫不堪，但是跳下马来用步枪击发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对方的铁鹞子现在想要拉动强劲的骑弓，那可就难了！
这就是步枪部队的另一个优势，在战场上哪怕是接连射击一百发以上，步枪兵都可以继续支撑。但是凭借弓箭进攻的战士，他们哪怕是体力最好的时候，射上十箭也需要休息一次，最多三十箭射完后，他们就精疲力竭难以再战了。
这个时候，前方的西夏兵将也开始纵马向前，向着天师崖的山谷口处，奋力催马而去！
此时此刻，伍朝阳正在山口的位置向下眺望。
这个山谷的地形就像是一个马鞍，西夏士兵想要上来，就要走一段很长的上坡。
然后在接近坡顶的时候，这里的山势骤然收窄，变成了一道只有三四丈宽的喇叭口。
在喇叭口最细的地方，80名墨字营战士就在道两边的高坡上构筑好了工事。
伍朝阳一边看着下面那些西夏铁鹞子气喘吁吁的向上攀登，他一边在心里暗自佩服：“先生这次挑选的地形，真叫好！”
在这个地方，步枪的射界一览无余，居高临下就连手榴弹的投掷距离都远了一大截。
更何况，对面的骑兵上山的时候，在坡道上怎么也跑不出平地冲刺的速度，这简直就是一个打阻击战的部队梦寐以求的地点！
就在这时，只见对面的铁鹞子已经催动着战马，走上了长长的坡道，向着坡顶接近了！
“标尺二百……放！”
眼看着敌军逼近，伍朝阳立刻就在军官的命令下，扣下了扳机，开始了这支阻击小队的第一次齐射！
在他们的射击之下，只见西夏铁鹞子的前锋部队，瞬间就人仰马翻的倒下了一大片！
当这些西夏铁骑听到前方险要的山口处，传来那种他们无比熟悉的步枪齐射声音的时候，这支队伍的西夏兵心里，同时就是一阵绝望！
怎么这里……也有那种黑甲兵？
一时间，山下的那些铁鹞子全都转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看看是不是身后那些奇异的黑甲军，用什么怪异的方法跑到了他们的前面！
可是这一看之下，他们才发现后面的那些黑甲兵已经排列成了整齐的阵线，端着步枪向着这边压了过来！
坏了！前有阻截，后有追兵！
一瞬间，所有西夏士兵的心理，全都是一片心寒。
如今他们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但是对方的做法显然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
这个时候，天师崖下，沈墨的部队衔尾追击，已经到了西夏铁鹞子身后五六百米远的距离。而西夏铁骑的前路已经被堵住，现在是两面受敌！
如今所有西夏骑兵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的主将，那位在细封文虎垂死前，临危受命的将领。
这个时候，就见这员将官脸色一片沉静的把自己马上的水壶、干粮、包裹等等所有无用之物全都卸下来，扔在地上，在战马上只剩下了他自己和手中的兵器。
然后，就见他举起了手中的骨朵，向着周围的西夏战士大声喊道：
“现在是生死一战，细封文虎大帅曾经说过，这一战，我们只要逃出去一个人，把全部的经历都告诉大孝皇帝，那就是我们的胜利！”
“现在……咱们回家！”
只见这位将军摘开了他身上和马上的铁钩铁链，随即就抄起了武器，奋力催动着筋疲力尽的战马，向着天师崖山口的方向猛冲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所有西夏战士的热血，全都被点燃了！
回家！回家！
在大家的心中，都只剩下了这样一句话。
把沿途阻拦我们的所有东西，全都在铁蹄下踩碎，如果今生不能回乡，那就让我们的魂灵回到贺兰山！
“沙洲离落地，黄河自来西。祖宗开疆域，我辈子民居。”
“野火焚空谷，黄沙扬千里。此生不休战，死饮贺兰溪！”
只见此时，西夏铁鹞子的军阵之中传来了一片雄壮的歌声。所有的骑士都摘掉了无用的负重，卸下了身上和战马上相互连接的铁钩。
他们一起催动着战马，向着山谷处汹涌而去！
“糟糕！”
当沈墨听到西夏军阵之中的歌声，他立刻就是神色大变！
“这些西夏人要疯……加快速度！”沈墨立刻向着自己身边的战士下达了命令。
随即，山下的墨字营也全都拼命的开始向前奔跑。在跑动的队列之中，扬起了一片滚滚烟尘！
只见这个时候的西夏铁骑，正以一往无前的猛烈之势奋力冲上陡坡，向着天师崖谷口处冲了过去！
“这些党项狗，这是要跳墙啊！”
只见这个时候，伍朝阳一边用手中的步枪射击，一边在嘴里暗自嘟囔道。

第695章：胡儿岂有百年运、汉江犹在、血沃山川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对面的这些铁鹞子已经快要被他们逼疯了，如今这些人居然还能如此悍不畏死的一齐往上冲，真不愧是西夏国的震国之师！
好在山口狭窄，容纳不下这么多骑兵。所以大概同时只有二三十骑，能够达到陡坡的最顶端。
而现在天师崖上的80墨字营，现在已经放弃了齐射，所有的士兵都在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疯狂的自行装弹射击！
眼前的情况，已经是不可能打不中目标。在墨字营下方的缓坡上，一直蔓延到天师崖在两三里远的视野内，全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眼看着对面的党项铁骑就像是疯狂的蚁群一般，拼命的催马向上冲锋。如今在吴朝阳的眼中，已经看不出他们谁是谁。那些滚滚而来的战甲和具装马甲，在他的眼前已经成了浑然一片的钢铁颜色！
在80支步枪的奋力射击之下，对方依然还是势不可挡的向着谷口逐渐逼近。虽然不断被击倒的人马尸体对那些铁骑形成了阻挡，可是他们现在就像是疯了一样，搏命的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向上冲！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眼看着这些铁骑，正在越来越近！
随着一声哨响，伍朝阳立刻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步枪。随后他就从旁边抄起了早已打开箱盖，做好了投掷准备的一颗颗手榴弹。
他们这80人的墨字营，带着足足300匹马的辎重，沈墨几乎把最后的血本，全都放在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只见数十颗手榴弹不断的在山谷口处炸响，将这些已经跑到眼前的党项铁骑，成片的炸倒！
如今伍朝阳已经顾不得所有的一切，只顾着把手榴弹拉开导火索，向着前方人多的地方狠狠的砸过去！
眼前的那些西夏铁鹞子，已经在山谷口处挤成了一锅粥，眼看着每一颗手榴弹爆炸之时，就有七八名骑兵连人带马的被炸得人仰马翻！
这已经不是什么战斗，而是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伍朝阳就觉得自己的肩膀和手腕一阵阵的刺痛，他已经接连把二三十颗手榴弹扔下去，胳膊上的肌肉因此酸痛不已。可是山口下面冲上来的铁鹞子，却好像是无尽无休一般！
这是眼前这些西夏铁骑的最后一战，他们依然顶着这些冰雹一般的手榴弹，在巨大的伤亡之下，疯狂的向上冲击！
……
“预备……射击！”
这时候，沈墨终于带队冲到了西夏铁鹞子队尾接近200米处。在他的一声令下，300余名墨字营战士立刻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可是，对面的西夏铁鹞子却好像根本没有向着他们这边反击的意思。只见远处狭窄的山道上，西夏铁骑的后队正在成片的被墨字营的枪弹扫倒，可是他们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如今所有西夏铁鹞子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上方那个要命的天师崖山口上！
沈墨只觉得自己眼前铁鹞子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已经遮挡住了墨字营步枪的射界。于是沈墨立即让墨字营抬起枪口，向着人潮滚滚的山口陡坡那上面射击！
随着山下墨字营的一排排齐射，只见那片陡坡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间，不断的翻起一片片的血浪，随即这些被击毙摔倒的铁鹞子形成的空隙，又被不断的被后面上来的西夏军填满。
眼前的西夏人已经完全疯了，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件事：冲出去！冲过那个山口，只要有一个人就行！
眼看着沈墨这边的射击越来越急，可是在天师崖的山口处那边，无数的西夏铁鹞子已经漫过了最狭窄的山口处！
等到现在这个时候，伍朝阳的手榴弹，几乎就是在向自己的脚底下扔。
他们这80人分成两队，分别在天师崖左右两侧的山壁上，大概十来米远的山坡上挖掘出了战壕。现在在他们的下方大道里挤得满坑满谷。全都是西夏士兵！
在这中一口吐沫都能命中敌人的距离内，这80人的墨字营士兵已经顾不得弹片对自己人的杀伤，而是直接把手榴弹，向着两队墨字营之间的山谷大道中投掷了下去！
在手榴弹爆炸的一片血海之中，那些终于冲上山口的西夏铁鹞子士兵抬眼看去的时候，他们却在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绝望凄厉的嚎叫！
他们清楚的看见，在山口最高处过去一些的下坡位置，就横在道路的中间，是一道道尖利无比的铁丝网！
这些汉人是如此的奸猾，又是如此的狠毒！
他们居然把铁丝网设在了这个地方，就在他们爬上陡坡、冲过山口，眼看着就要下坡的时候。在他们的面前，却出现了这样的一道道铁丝网！
原本他们只要一个冲刺，就可以离开这座天师崖。可是横在眼前的铁丝网，现在就像是在无情的嘲笑和讥讽着他们。
如今他们回家的路，虽然只有咫尺之遥，却是宛若天涯！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些西夏士兵中间，猛然间发出了一声悲怆的怒吼！
然后，他们果断的拨转马头，向着他们道路的两侧，墨字营所在的山坡上冲了上去！
如今在两边的山坡上，仅有单薄的80名士兵，在那里拼命的抵抗！
此时此刻，战马拼命蹬踏着岩石，铁蹄在山口铮铮响起。眼看着雄壮的战马两三步之间，就冲到了伍朝阳他们这边的阵地眼前！
杀！
就在这时，只见数名黑甲军战士从战壕中凌空怒喝着腾空跃起，居高临下，将整个身体狠狠的砸向了跳上来的西夏铁骑！
寒光闪闪的三棱刺刀，带着战士向下坠落的凌厉之势，狠狠的刺入了向上纵跃的战马或是马上的骑士胸前。
这两只同样陷入了疯狂的强大军队，在这一刻，终于猛烈的撞到了一起！
伍朝阳把手中事先已经捆好的一束束集束手榴弹，奋起全身之力向着山下投去。随即就是一阵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将山口挤压得层层叠叠的铁鹞子炸得血肉横飞！
随后，就见他猛然拉住了战壕边的一个铁环，奋力的把它向着怀中一带！

第696章：钢铁风暴峡谷间、斩尽骄狂、扫尽凶顽
“真有你的，这些党项人……还没怂！”
这个时候，沈墨在山下远远看着山谷处的这一幕，此时的他已经怒发冲冠，浑身上下都激动得紧绷了起来！
就在此时。
猛然间，战场上响起了一连串犹如惊雷一般剧烈的爆炸声！
就在天师崖下那道长长的陡坡上，接近一百米远的道路两侧，接连不断的发生了接连不断的爆炸！
这种爆炸再也不是黑火药那种沉稳厚重的闷响，而是在金属音带着一股脆劲儿，就像是巨鼎崩裂时发出的巨响！
顷刻之间，无数犹如暴雨一般的钢珠，成片的横扫过了这片长长的坡路！
70颗杀伤地雷，每一颗里面都装着将近700颗钢珠，装填的是现代水准的炸药。在这个犹如钢铁胡同一般的窄道两边，从上至下接连不断的炸响！
顷刻间，一片血雨如注！
在这坡道之上的所有西夏军人，现在全都在这爆炸、火焰、呼啸的钢铁之中，一起共舞！
每一颗杀伤地雷爆炸出来的扇面上，都有数十名铁鹞子被这样的金属风暴洗刷过去。灼热滚烫的钢珠穿透了他们的铁甲和胸膛，在他们的肉体中翻滚肆虐，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不由自主的狂舞着！
这是沈墨最后的压箱底宝贝，他这次带来所有的杀伤地雷，全都在这同一时刻引爆！
在这钢铁之雨凌空横扫着百余米长的坡道之时，就连沈墨本人，都感到被这强大的杀伤力深深的震撼了！
而此时此刻，战场上所有的敌我两方士兵，却全都不约而同的颤栗了起来。
在这种极度凶残的武器之下，在他的杀伤范围内绝不会有任何活人，西夏铁鹞子挤满了人马的这条斜坡，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一条染满了鲜血的地狱河谷！
“啊！”
这个时候，伍朝阳手里面握着那个被他拽出来的引爆铁环，在铁环的上面还连着几根钢丝。
如今他已经被眼前这修罗屠场一般的情景，彻底吓傻了！
这……居然是我一手造成的？先生交给我们的这种武器，真是比天威还狠！
此时此刻，伍朝阳觉得自己胸中的热血翻腾，恨不得立刻就嚎啕大哭，或是仰天大笑一场！
“只要跟着先生一起……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此时在伍朝阳的心里，已经深深的烙下了这样一个清晰的烙印！
就在这时，只见山下列队射击的墨字营，在爆炸过后已经停止了他们的齐射。
随后，就听见墨字营的阵营中，猛然间传来的一声呼喊。那是数百人一起喊出的，整齐划一的怒吼！
“跳下马来，伏地不死！”
这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语气中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雄壮意味和不容置疑的霸气味道！
只见数百墨字营身穿黑甲，甩出了自己步枪上的三棱刺刀。然后就见他们排列成了战斗横队，向前一步步的压迫过来。
此时的山道上，墨字营队列横向排列得笔直。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在山谷之中传来了一片齐刷刷的隆隆作响。这些墨字营战士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敌军的心头！
……
这个时候，就听“当啷！”一声。
一个西夏士兵手中的武器坠落在地，在砂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件武器的坠落，就像是终于终结了所有西夏士兵所有的勇气和坚持。只见三件两件，十件八件，逐渐的所有武器都被这些残余的西夏士兵，一件件的扔在了地上。
然后，就见他们摇摇欲坠的滚下马来，一个个心如死灰的趴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剩下的西夏士兵还不足千人，大概只有八九百的样子，如今他们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希望！
对面的那些黑甲军还有他们的统帅沈墨，一次一次的用他凌厉凶狠的武器，将这些西夏士兵的希望戳破，让他们从骄狂到悲伤、从愤怒到绝望、从凶残到软弱！如今他们每个铁鹞子的心里，已经再也经不起这样一次惨烈的失败了！
歼敌一万七千人，俘敌近千！
沈墨看着看着这些西夏铁骑被墨字营从地上拽起来，卸下铠甲和武装，一个个的绑缚在一起。他坐在自己的战马上，心里就像是怒潮一样不停的翻滚！
等到这些西夏人终于让开了一条道路，就见沈墨立刻催马，向着山口处疯狂的奔跑了过去。
在他的身后，一群拽着医药箱的暗箭营弟子，也在玩命的向上攀登。
天师崖山口，如今这里已经被数尺高的人马尸体堆得满满的。每踩一脚上去都会有血浆“噗噗”的滋出来。
当沈墨飞一般的跳上山道的一侧，却发现战壕中还活着的墨字营，已经是寥寥无几！
他们终于完成了以80人阻拦住三千铁鹞子的这一壮举，但是这支队伍却是死伤惨重，几乎没有几个活人了！
“救人！”
在沈墨的嘶声命令下，暗箭营的弟子们开始一个个的检查这些死伤的墨字营士兵。可是在他们的中间，值得抢救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在伤亡人员之中，差不多所有死去的人，都是被西夏人的重武器劈砍锤击致死的，像这样的伤口，一旦形成重伤就基本上抢救不过来了。
等到沈墨他们清理了所有的战壕之后，最终从山谷两侧的战壕之中，一共才找出了17个活着的墨字营战士！
好多战士临死之前，还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步枪。他们的枪刺差不多都刺进了敌人的身体里，保持着和西夏铁鹞子同归于尽的姿势。
如今这些战士已经忠诚地完成了他们的职责，可是他们却无法和原本的同伴一样，享受到胜利的喜悦了！
就在刚才这场惨烈的阻击战中，镇守天师崖的八十个战士，活下来的还不到四分之一！
……
战场上硝烟散去，尘埃落定之后，呈现出了一幕奇景。
所有被俘的西夏士兵，全都在一个方形铁丝网围成的巨大囚笼里面横躺竖卧。而在外面，则是沈墨的士兵和部下。
所有的人都在呼呼大睡！

第697章：西风烈烈紫石关、一行东来、复我江山
极致的疲倦让战场上无论是胜利的一方还是战败的俘虏，全都在停下来之后，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梦乡。
在这个离奇的战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在沉睡之中。只有20来只野狼围绕在铁丝网的周围，虎视眈眈的监视着那些被俘的西夏士兵。
他们不时的撕扯着自己利爪下死去的战马，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周围。
……
紫石关，大宋与吐蕃交界，天下奇绝险地，莫以此处为甚。
在这里，一千名铁鹞子在后军将军费听无餍的指挥下布置好了防务，将这里经营的铁桶一般。
紫石关的关墙一共有两道，一前一后相隔约有二十丈。两道城墙都是由沉重结实的岩石砌筑而成，城墙上面宽大厚重，可以容纳数匹战马来回奔走。
在这两道关墙中间，就是紫石关士兵的驻地了。在这里虽然并不太宽敞，但毕竟也有营房校场、仓库粮仓，还有水井之类必要的生活设施。
费听无餍自从带兵驻扎在这里之后，他所做的几乎就只有一件事……一批一批的接受前方送回来的战利品。
在这些西夏铁鹞子每一次攻破一个城镇之后，他们立刻就开始疯狂的劫掠。在这其中当然针对普通住户和百姓的抢掠所得，都是每一个士兵自己所有，被他们各自带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凡是城市中的府库、官员家中和豪门巨室被强抢之后所得到的大宗财富，却是归整支军队所有，是要回去交给皇帝的。
所以东进的铁鹞子为了轻装前进，就把这些财物成批的运回了紫石关，准备在将来大军回兵之时一起带回西夏去。
毕竟，紫石关西面的地界还是吐蕃人的国土，并不方便他们随时转运。
也正因为这样，现在此时两道关墙中间的关城内本来就不太大的地方，现在已经快被一辆辆满载的大车挤满了。
就在这一天接近天黑时分，负责嘹望的守关军兵发现了从东方缓缓而行的这支车队。
还是跟对之前数次运回财物的队伍一样，只见这支车队里面差不多有40辆大车，上面的箱子口袋堆得满满的，累得拉车的马疲惫不堪。
这支远来的队伍里面，差不多有20个人的铁鹞子军护送。在大车上面还零散的坐着有二十几个人。
看着大车上坐着这些人，都是身上包着带血的布，估计是在战斗中负伤的伤兵，提前被送回来养伤了。
只见这支车多人少的队伍，就这样从远处慢慢的走了过来。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是急不可待的想要进关休息一番了。
紫石关守将费听无餍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刻从营房之中走出来，登上了城墙。
这位中年军官，素来在党项军中以狡诈多智著称。不然的话，细封文虎也不会将他放在这个至关重要的关隘位置，把守住自己回军时候的大门。
等这些人走近了之后，费听无餍仔细看过了他们这支对车队，让他看到马车上坐着的伤兵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能让二十个铁鹞子受伤，不得不撤离战场，这得是多么激烈的战斗啊！
就见费听无餍立刻皱着眉头，向着关城下喊道：“喂！下面带队的是谁？”
“是俺！是俺！”
这个时候，车队终于在紫石关下停了下来。随后就见队伍之中有一骑走了出来。他一抬头，便露出了满面风霜尘垢的一张脸。
只见这个人抬起头来之后，随即就向着关墙上施了个礼：
“俺是二队浪讹遇移队长手下小队长，名叫野利结衣，给费听将军见礼！”
就见城墙下这个人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陪着笑向城上说道。
“怎么伤了这么多？”费听无餍一听之下，就听出这个野利结衣的西夏话里面，带着一股浓重的合罗川土腔。
再加上他报出的队伍名称也都没有丝毫错误，他就知道，这伙人确实是自己人无疑。
“在饶风岭遇上宋军大队阻击了……”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野利结衣随即答道：“宋狗一个姓杨的大帅，带着六七万人堵住了山口。俺们野利苍鹄将军冲了三次才拿下来……还有几个兄弟，都已经魂归贺兰山了……”
“拿下来就好，”费听无餍听着这个野利结衣说的不差，随即就点了点头，然后让下面的军兵开城放他们进来。
“怎么样？累着没有？”这个时候，就见费听无餍随口向着城下问道。
“俺倒是没事，可是马快累得不行了……”
等到这个野利结衣随口答了这么一句之后，随即城上城下的西夏士兵“轰”的一声，就是一阵哄笑！
其实野利结衣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一个脍炙人口的西夏笑话。
在西夏本地的风俗里面，一般新人结婚以后入洞房的次日，同辈的那些姐妹们看到新娘子，都会问一句话来调侃。
这句话就是：“昨天晚上的地，耕的怎么样？”
实际上，言外之意就是问这一对新人入洞房顺利不顺利的荤话。
当被问到这里的时候，差不多所有的新娘子也都会回答：“不劳动问”，或者是“关你屁事”之类的话。
不过据说有一个傻媳妇儿，在被人问起这句话的时候，她却说了实话。
她当时说的，就是野利结衣刚才那句：“俺倒是没事儿，可是耕地的马快累的不行了！”
所以刚刚野利麻衣的这句话，其实是语带双关，把这城上城下的西夏军兵逗得乐不可支。就连费听无餍将军也跟着笑了笑。
随即，就见关城的大门一阵吱呀呀作响。
紫石关，打开了。
……
等到这批人马陆续进城的时候，费听无餍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些人有条不紊的进城。
他们按照城内士兵的指引，将一辆辆马车停在了指定的位置上。随后就动手将马匹从马车上卸下来……话说这些马看起来，确实是累的不像样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队伍差不多已经全都进了紫石关。此时不大的关城里面，已经横七竖八全都是等着停放就位的马车。
而那些受伤的士兵，也纷纷蹒跚的从马车上下来……猛然间！

第698章：紫雕雄关闻惊变，善攻之军、动于九天
刚刚走下城墙的费听无餍，忽然发现在城门洞里，正有一辆马车坏在了那里……在那辆马车后的关墙外，是空荡的一片！
这是车队里的最后一辆马车，正好坏在了关墙的城门洞里……不对！
费听无餍在一瞬间，立刻身上就是一激灵！
这事怎么会这么巧？这辆马车走了这么远都没坏，却偏偏这时坏在了家门口上，而且正好是最后一辆？
“有鬼！”费听无餍一惊之下，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进入关城的那些铁鹞子和伤兵们，差不多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头盔，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把他摘下来！
费听无餍的脸色，瞬间大变！
“有……”就在他张开口，正要大声呼喝的一刹那！
这个时候，就听“啪！”的一声轻响！
在一个车上还没下来的伤兵手中，忽然间出现了一把奇怪样式的铁路。
只听弩弦响处，霎时间一支短短的羽箭，就如流星一般飞来，直接从费听无餍的嘴里射了进去，又从他的后颈鲜血淋漓穿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进到官场里面的这支队伍，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刹那，飞快的行动了起来！
就见马车上一个个箱子的箱盖被人顶开，又不知道多少个小小的身影瞬间从里面飞出。
猛然间，就在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城门洞里，想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只听随着一声巨响响过，城门洞里那辆坏掉的马车和拉车的战马同时被炸得粉碎。而刚刚大敞四开的那两扇城门，也立刻被瞬间炸成了一堆碎片！
顷刻之间，城墙上负责守卫的党项铁鹞子立时就是一惊！他们当即就意识到，这是有人伪装破关，这帮人……一定就是宋军假冒的！
最近这个时候的关墙之下，眨眼间已经响起了一片爆豆一般的枪声！
在刚刚进关的那些党项铁鹞子和伤兵的手上，全都拔出了马车上暗藏的步枪。而那些从箱子里跳出的小小身影，则是飞一般的冲进了紫石关西面，朝向吐蕃那一边的城门洞！
只见这些人的身影，似乎是一个个半大孩子。但是他们的动作却异常矫健，简直快得就像是鬼魅一般。
在他们的手中，全都握着闪亮的左轮枪，他们一进了城门洞之后，立刻就拽过两辆马车堵住了门洞。随后就在马车的掩护下，向着关城内和另一面的关墙上，雨点一般的开了枪！
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的西夏铁鹞子军被这些犀利的子弹纷纷击倒在地，关城之中已经是一片大乱！
而这个时候，那些伪装成西夏铁鹞子和伤兵的宋军，就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头也不回顺着城墙马道，开始向着西面关墙上进攻！
只见它们排列成了密集的四人横排队形，一面弓着腰踩着阶梯飞快向上攀登，他们的步枪一边喷吐着火焰！
眼看着这40人脚下飞快，就要冲到了关墙的上方。
就在这时，守卫关墙的那些党项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立刻组成了军阵，成群结队的顺着马道朝下反冲！
此时此刻，在这关城之内，最险要的地点就是一东一西两面城墙。只要占据了这里，对下方的关城就形成了居高临下的压制之势，下面的人就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了！
如今从马道向下反冲的党项铁鹞子，他们的心中非常有信心。因为他们不但居高临下，占有地利的优势，而且自己的手中兵器沉重，相信一定可以借着这股威势，将宋军逼下城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不断向上攀登的那些敌军阵营中，忽然间有几个黑乎乎的木柄铁疙瘩，向着这边甩了过来！
随即，马道上就是一片惨烈的爆炸声！
只见刚才在城墙上猬集成一团，还想要下来大砍大杀的西夏兵，立刻就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
就见那些顺着马道向上迅猛突击的敌军，用手榴弹接连不断的开路，踩着一路死尸和血迹，飞快的登上了城墙！
随即就见他们在城墙上，向着城墙两翼的西夏敌军，就是狠狠的一通手榴弹扔了过去！
只见城墙上，手榴弹的破片不住的横飞。巨大的爆炸声响过之时，一片片的砖石瓦砾砸在双方军队的铁甲上，不断的发出铮铮的响声！
城墙上的百余名守军，立刻被炸得一片死伤狼藉！
他们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做得犹如雷轰电闪，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就在城墙上的那些铁鹞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区区四十几个人，已经攻上了城头。
现在，紫石关里面西夏军的退路——朝向西边那一边的关墙，已经被这40名宋军占领了！
此时此刻，守城的最高指挥官费听无餍早已经被弩箭偷袭，穿喉致死。而他的副手一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就召集了附近所有的士兵，命令他们向着西面城墙上冲去。
看他的样子，准备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再把城墙从对方的手中抢回来。
如今这些西夏人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次攻进关城之内的敌军，连大带小加在一块儿，充其量也不超过六十名。
虽然对方的手中武器古怪，还有那种会爆炸的奇怪兵刃。但是他们西夏人在这里人数众多，自己这一方一定可以凭着一腔血勇将对方消灭，夺回这座关城！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听到紫石关的东面，一阵铁蹄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等到这些西夏士兵转过头，向着被炸得大敞四开的东门外一眼看去的时候，只见这些人立刻就大声的呼叫了起来！
此刻，就在紫石关的外面正有一支骑兵，在以极限速度向这边冲刺而来！
毫无疑问，刚才进来这些夺关的人，就是城外这支骑兵的先头部队。他们到这里来的第一个目的就是炸毁城门，先控制住一面城墙，随后再坚持到自己大部队的到来！
只见这个时候，在那个副将疯狂的呼喊之下，迅速有百余名铁鹞子向着东面的城墙狂奔去，准备将对方的骑兵死死堵在城墙外面。
而另一伙数百人，则是疯狂的喊叫着，向着西面的城墙上猛攻了过去！

第699章：攻守进退皆两难、无奈雄关、交付与咱
现在是抢时间的生死关头，谁控制了城门，谁就是赢家。而这位西夏将领分兵这两路，只要有一路得手了，他们就可以缓口气，继续和对方战斗了。
不过他们现在要想攻下城墙，又是谈何容易？
只见城墙上的那些伪装成铁鹞子的宋军，不急不缓的将一个个手榴弹，顺着马道的台阶向下滚了下来。
手榴弹圆柱形、黑油油的铁脑袋，在马道上叮当乱响的一路向下滚去，随即几声剧烈的爆炸，就把马道上那些攻上来的铁鹞子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而这时在东边，当那百余人的西夏军冲进了东面城墙的城门，想要堵住骑兵来路的时候。只听关城之内，又是一阵猛烈的枪声暴雨一般的响起！
两面城墙之间，相隔只有五六十米。而现在和东城门正好面对面的西城门里，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居然顷刻之间倾泻出了一片弹雨，将意图拒敌的那些铁鹞子堵在城门洞里，打成了一片血肉胡同！
这些暗箭营的孩子们全都是双持左轮枪，一枪枪弹无虚发，子弹顷刻之间就划过了关城，射入了对面那些西夏军的后背——他们居然在西面的城门洞里。用弹雨把东面的城门洞封了个严严实实！
“放箭！”
只见那位将领急得满头冷汗，随着他一声令下，顷刻间就是无数的箭雨向着城墙上那些宋军，还有城门洞里那些孩子们飞射而去！
就见这些羽箭，分别是由东面城墙上方的守军，还有关城内地面上的西夏军一起射出来的。
这些羽箭在空中发出了一片尖利的呼啸声，狠狠的扑向了自己的目标。
但是这一轮箭雨过后，却是收效甚微！
因为城墙上那些敌军，身上穿的也是从上到下的西夏瘊子甲，对于防护这些弓箭来说，可以说已经是足够了。
而城门洞里那些孩子们，早就拉过了大车作为掩体。他们在作战的空隙中，已经把大车上的箱子口袋纷纷的拽了下来，配合着马车做成了一个防御工事。
如今这些孩子们顶着箭雨，却依然还在口袋箱子的缝隙里向外开枪，不断的杀伤着关城内的西夏军！
眼看着，城里的西夏军对城墙的进攻完全束手无策。而在这个时候，从东面急速奔来的铁蹄声，已经在关城之内轰隆隆的回响成了一片！
这说明外面的骑兵，已经离他们近在咫尺了！
只见那位领军的副将猛的一咬牙，跺着脚命令关城之内所有的战士，立刻登上还在自己控制之下的东墙！
他能在急切之间做出这样的选择，这位将领可以堪称反应机敏了。
如今他们这支队伍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如果要是继续逗留在关城内的平地这种无险可守的地方。他们这支队伍怎么可能扛得过敌军？
现在的关墙之内，甚至大部分不当值的铁鹞子还刚刚从营房里冲出来。他们的身上还来不及披甲，只是握着自己的兵器。在这种情况下，从等到对方的大部队冲进来，他们拿什么来抵挡对方的冲杀？
然而这个时候，正当这些西夏铁鹞子领命顺着马道，向东城上攀登的时候……猛然间！
在城关之内，又响起了一片枪声！
这一次是对面城墙上的那40个宋国人，和城门洞里那些诡异的孩子们，一齐射出的枪弹！
在东墙上，狭窄的马道最多只能容纳五人并行通过。结果冲上去的铁鹞子，就这样暴露在密集的弹雨之下。
顷刻之间，马道上的西夏军就被打得一片人仰马翻，想要在向上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看到眼前这样的情景，那位领军的副将一瞬间，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是怎么搞的？”
直到这个时候，这位副将才领会到，他们这支小部队攻击进来之后，占据的这两个点的妙处！
对方的战术，简直堪称是精准之极，也是阴损之极！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武器极其凶猛，而且最重要的是对这紫石关的地形地貌，简直是了如指掌！
如今他们这些党项军已经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退入关城之内的营房，这样才能不被对方接连不断的弹雨杀伤！
可是，这个时候回营房？要是这样的命令从他嘴里说出来，只怕他会立刻被旁边的铁鹞子给砍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城门洞里蹄声隆隆，滚滚铁流一般涌进来的战马上面，坐着身穿诡异的黑甲骑士，已经顺着敞开的城门洪水一般冲了进来！
“完了！”
这个时候，这位副将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双眼一闭，向天哀叹！
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他怎么做，最终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如今的紫石关，他们这支3万人的铁鹞子军回家的大门，已经落在了敌军的手中！
“等到细封文虎大帅回来的时候，发现紫石关易主，他老人家该是如何的震怒啊！”此时这位副将的心里，还在心丧若死的想着这件事。
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这支一千人的铁鹞子，已经是大宋境内，最后的一只西夏军了！
……
这一次收复紫石关，沈墨用的是现代特种部队的战术。
在这次战斗中，已经被策反的两名西夏战士野利结衣和野利麻衣，还有这支小部队手中火力迅猛的左轮枪手榴弹，每一条都是这次战斗胜利的重要因素。
等到沈墨带兵冲进紫石关之后，他凭借着迅猛的火力迅速肃清了残敌，关城内剩余的七八百铁鹞子被他的部队又消灭了一部分，剩下的三四百人最后全都投降了。
等到紫石关战斗结束之后，沈墨一边命人清点战果，救治伤员，一边看了看被俘的那些西夏铁鹞子。
只见这些未曾入关，没经历过和墨字营激烈战斗的西夏兵，看起来依然还是一个个野性难驯。
他们现在被捆成了一排，被迫蹲在地上，虽然早已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但是一道道愤恨的目光，还是向着关城之内的野利两兄弟凌厉凶狠的看着。

第700章：寒锋在手犹相问、生为锋镝、死归贺兰
如今他们都已经知道，要不是这两个内奸，对方的这支小部队无论如何也不能骗开紫石关的大门。如今他们的被俘虏的屈辱和那些战死铁鹞子的血债，全都要算在这两个兄弟的身上！
只见这个时候，野利两兄弟看见这么多人都在狠狠的看着自己，这俩人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些发虚。
只见他们缩了缩脖子，目光犹疑、神色尴尬的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沈墨在一辆大车上坐着，他见到这个场景之后，随即就把这两兄弟喊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就见沈墨神色淡然，向着野利兄弟俩问道。
“俺是……俺是……”
只见这哥儿俩张口结舌，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们竟然回答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都是心情复杂。现在他们肯定不是汉人，可是也不配再做个西夏人了！
“那么……我究竟是谁？”这个时候，野利麻衣在心里天人交战着，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答案来。
“你们是我麾下的战士，是我沈墨的兄弟。”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暖，拍了拍这两兄弟的肩头。
“只要你们跟着我走，听我的话，你们就会收获数之不尽的名誉、财富、和荣誉。”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双眼意味深长的看了野利两兄弟一眼。
“先生……”这个时候，野利结衣一听到沈墨居然对他以兄弟相称，这两兄弟霎时间就是热泪盈眶，用感激和崇敬的目光看向了什么！
“先生他是什么人？那简直就是一位……战神！”
“仅以500孤军，全歼3万铁鹞子，试问这天下谁人能做得到？”
像这样的人，刚才他居然称呼自己为……兄弟！
就在这一瞬间，这野利两兄弟，几乎已经被沈墨感动得忘记了一切！
“你们看见他们了吗？”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指着那些还在城关之中，还在忙碌着的墨字营战士，对着野利两兄弟说道：
“他们都是我的兄弟，他们为我而战，在我的一声令下，他们每一个人甘愿为我赴死。”
“而我所能做到的，就是把我所有的一切，都跟他们分享。”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一抬手，便是“呛！”的一声！
在这野利两兄弟的面前，亮起了一片雪亮的刀光！
沈墨把腰间的腾龙刀抽了出来，然后就见他随即调转了刀柄，把它交到了野利结衣的手上。
“我沈墨沈云从，平生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容忍我的兄弟，受到别人的蔑视和欺辱……拿着这把刀。”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扶着野利结衣的肩膀，然后把他身体向后一转，正面对向了那些被俘的西夏铁鹞子。
“我刚才看见了他们看你的眼神，”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站在野利结衣的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慢慢说道：
“那时候我就决定，这些藐视我兄弟的俘虏，他们全部都要死。”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清楚的感到自己手上，野利结衣的全身上下都是一下巨震！
非但如此，这时候对面被俘虏的那三四百铁鹞子，也全都面色惊恐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沈墨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铁鹞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将领，居然打的是将他们这些俘虏全部杀光的主意！
“但是我念在他们和你是昔日的同袍，准备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这时候，只见沈墨没在野利结衣的耳边，就像魔鬼一样，用他温和淡然的声调接着说道：
“现在，你过去，一个个的问他们服不服。”
“谁要是服了，那个人从此就是你的手下，以后就归你指挥调遣。要是中间谁不服……杀了他。”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野利结衣的身上，立刻打了一个寒战！
在这样近的距离上，沈墨甚至能清楚的听到，野利结衣的呼吸声都猛然的急促了起来！
如今这个曾经单纯质朴的少年野利结衣，这个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向着沈墨投降的年青铁鹞子。现在却被沈墨这轻轻的一巴掌，推到了他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你是我的战士，将来手下会有千军万马归你指挥。你征服的疆土将会比整个西夏还要辽阔……”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把野利结衣向前推着走了一步。”
“即便是李元昊再世，当他看见你麾下军队的威势，还有你立下的不世功勋，也要自愧不如……现在我要你走出你人生之中，属于你自己丰功伟业的……第一步。”
“……手别抖，过去问他们。不服就一刀砍下去，杀了那敢于阻挡你的人。一个不敢杀人的战士，配不上任何荣誉……”
这个时候，沈墨说完了这番话。
然后，就见他的手在野利结衣的后背上，轻轻地推了一把。
随即，野利结衣就像一个游魂一样，浑浑噩噩的向前一步步走了过去。
……
“我问你，你服不服？”
“从今以后，我是你们的将领，而那个人，就是我们的统帅。”
“我要在他的麾下战斗，永不背叛，永不后退。你现在要么选择和我一起战斗，要么……就死！”
野利结衣就这样，一个个的问了过去。
如今在他的脸上，已经溅满了自己同胞的鲜血，而他此刻的神情，完全就像着了魔一般！
在他接连杀了数十人之后，他的手已经不抖了。看他的样子，神情反而变得越来越坚定，气质也越来越奇怪！
他一次次的重复着这样的话，说到最后，伴随着自己同胞滚烫的鲜血不断溅上自己的脸。他已经把这些话，最终变成了自己的信仰！
最终，四百战俘只有一百二十个人活了下来。而沈墨的身边，也多了一个最疯狂的追随者……野利结衣！
这些入侵大宋疆域的野兽，沈墨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彻底摧毁。
这些人要么身体死亡，就此冰消瓦解。要么精神臣服，从此在沈墨的驱使下做战！
沈墨最终以这样的手段，给自己的队伍之中，又注入了一支新的力量！

第701章：将军一战定边患、军马无算、财帛如山
此时此刻，野利麻衣看着自己的弟弟，就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这时的结衣脸上，满是一副朝圣者的表情。在狂热之中，好似还带着一副圣徒一般的坚贞。
麻衣的眼中立刻就流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从前的那个弟弟，就从此刻远去，再也回不来了。
“你不用着急，咱手里还有很多西夏俘虏。”这个时候，他就感到沈墨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
“所以等你见到下一次俘虏的时候，我希望你也有结衣兄弟的睿智与坚定，能够选择和我站在一起。”
等到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随即命令部队，带着所有缴获的物品返程东归。
等到他们走出了一百多里远之后，沈墨随即命令师宝瑛带着自己印信和书简，去最近的城镇西河州，让当地的官兵派人去接收紫石关。
这一次沈墨来的时候，只是区区数百人。但是当他从紫石关一路返回的时候，却押送着一百余名西夏俘虏，同时还有大概900辆马车的海量财物！
虽然利州东西两路可以称得上是地广人稀，并不繁华，但这毕竟是相当于两省之地。在西夏骑军一路肆虐过去之后，差不多把沿途的繁华城镇全都抢劫一空。
不论是士兵身上的零散财物，还是紫石关的大批金银宝物，现在已经一点不剩的落入了沈墨的手中。
根据沈墨的估计，仅仅是在紫石关这一个地方的缴获，总值就一定超过了千万贯之多！
这下好了，短期之内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沈墨看到他这一次战斗的收获如此丰厚，他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惊喜。
在他将来的计划之中，不管是发展重工业还是轻工业、还有各种日化产品，包括研制和生产全新的武器装备以及扩建军队，都是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才能见效的。
不过这一次有了赵阁老倒下之后得到的大量钱财，还有此次利州路之行的海量缴获，这些无比烧钱的活动都可以顺利的展开了。
沈墨随后就带兵，一路返回了石泉县。
在半路上，他们在天师崖又进行了一次西夏铁鹞子的筛选。加上紫石关这次，沈墨总共得到了500名愿意跟随他征战的西夏铁鹞子。
他任命了野利结衣为队长，他哥哥麻衣为队副，负责管理这500人。
除此之外，沈墨将剩下的西夏军队全都用铁链锁在一起，弄成一长串儿，准备押回临安去向皇帝献俘，借此显摆显摆。
这五百愿意归降的西夏青壮年，差不多全是在西夏无家无口，没有什么负担的孤家寡人。
他们当然不可能再叫什么西夏铁鹞子，而是被沈墨暂时命名为“烈风营”。作为沈墨手中的铁甲重骑，在未来继续为沈墨作战。
而剩下的西夏俘虏，沈墨从里面挑选了600人，作为临安献俘的礼品。
……
之所以有了这么多俘虏，其实还是这几次战役中间，狼人阿旺手下的狼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那些由于筋疲力尽，在路上无法行走，就近遁入山林的西夏逃兵。还有在作战时精神崩溃，被惊走的战马带入山谷的铁鹞子。又哪里逃得过那些狼群灵敏的嗅觉？
哪怕是隔着两座山，这些狼群也能闻到这些鞑子身上的骚味。所以接连数百人的西夏军就这样被阿旺的狼群一一找到，扔进了俘虏营里面。
除了这600西夏俘虏以外，剩下的部分无价值人员还有一百余人。这些西夏军都被沈墨一船拉回了自己的大本营通州。
经过这几场惨烈的战斗之后，沈墨除了巨量的财富和大量的俘虏以外。还有一个可喜的战果，他得到了堪称海量的战马！
在饶风岭一战，他就得到了八九百匹战马。棺材峡一战虽然在爆炸中战马无一幸免，但是石泉县城下一场惨烈的阻击战，却又有一千多匹战马被他收入囊中。
在这之后，天师崖一千几百匹马，在刚刚的紫石关缴获的战马则是两千有余。
这样一来，沈墨手中的战马已经超过了5000之数。其中超过一半的战马都是从西夏河曲马之中，优中选优挑出来的上上品。
就连那些西夏人认为是二等的战马，无论是肩高、体重还是各项指标，也都远超大宋战马的顶级水准。
毕竟这些二等马即使是不用冲锋陷阵，平时也要拖着四五百斤的具装马甲和人员的铠甲长途行军，这种任务也不是普通战马能够完成的。
这样一来，沈墨想要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最主要的瓶颈已经圆满解决，就等着他组建骑兵军了。
而且等他一路赶到了石泉县以后，沈墨还惊喜的发现，姜瑜馨姑娘已经完成了在这里招兵的计划。
整整500西北青壮，全都是被西夏铁骑一路烧杀过来，沿途逃难到石泉城的难民。这些人要么全家被杀，与异族有血海般的深仇。要么就是家园被毁，携家带口而来。
这些人西北汉子都是姜姑娘在数千人中，精心选出来的精锐。这些西北汉子身体健壮，骑术精湛，性格质朴。有不少的人还会一些骑射之类简单的军事技能，可以说是士兵最好的人选。
沈墨立刻让姜姑娘带队，在利州路兴元府一带大量收集船只。把手上的500西夏烈风营、五百利州狂飙营（沈墨给这只利州招募的军队起的名字）还有海量的财富和缴获的战马，全都用船只沿江而下运回通州去。
当然，这烈风营（西夏）现在还是以俘虏的身份和狂飙营（利州）并行。不然的话，这些狂飙营与西夏人有着血海深仇，只怕还没等上路就会打起来。
“沿途休息的时候，组织烈风营召开控诉大会。让那些全家被灭门的战士，讲述他们之前家庭的温馨和西夏军的残暴。每天从那一百多个没用的西夏俘虏里提出来几个，让他们指着鼻子骂……吐吐沫什么的也行，别打死了。”
临行的时候，沈墨对着姜雨欣姑娘仔细的嘱咐道：“明白？”

第702章：圣旨接连意拳拳、进退攻守、凭君自便
“明白，”姜姑娘点了点头。说实话，姑娘现在对于沈墨收拾人心的本事，可以说是佩服的心服口服。
姜姑娘现在都有些怀疑沈墨就是一个修炼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因为这些操纵人心、揣摩人性的阴暗之术，在大宋这个时代依然还粗浅的很。但是却被沈墨运用得鬼使神差，做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
也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沈郎君，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本事？
当姜姑娘走了以后，沈墨随即就带着部队，一路向着金州方向行去。
等到了金州之后，沈墨随即和镇守在这里的杨正吾大帅见了面。
杨正吾将他请到了城里，在金州城中的中军大营里面，杨大帅一面和沈墨寒暄，一边偷眼向着自己的中军大帐外看去。
果然！他在自己的帅帐外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扛着一门大炮的巨汉姜宝山的身影！
等杨正吾这一次的目光，再次瞥到那个寒光闪烁的炮管的时候，他不由得立刻打了个寒战！
这一回，他可是亲眼见识这家伙的威力了。只要一炮放出去，那就是百余丈之内，一片死伤狼藉！别说他这个肉体凡胎了，这一炮过去，怕是自己的中军大帐都要轰没了！
杨大帅心悸之余，对沈墨倒是更加客气了几分，他随即就向沈墨问到了西面的军情态势。
“……西夏人退了没有？”
杨大帅偷着看了一眼沈墨的神色，发现他脸上并没有忧愁愤慨之意，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他就料定，沈墨想必是并没有跟西夏军队碰上——因为无论是胜是败，这位年轻将领的脸上，终究还是会表露出一些情绪来的。
“退了，末将追出去挺远，也没瞧见一个。”只见沈墨随即就云淡风轻地答道。
“呼！”只见这位杨正吾大帅，立刻就长长的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心中想的是：既然西夏军已退。那么他就可以顺势回去收复失地了。
至于此战的军报怎么写？那必定是每夺回一城一地，都是勇不可挡的杨大帅，率领大宋精兵血战而来的。反正只要沈墨不在场，由着他杨正吾怎么编都行！
在利州路这么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天子能知道什么？肯定是自己战报上怎么写，那就怎么是了呗！
“那将军就带着手下的兵丁在此休整，我带领着利州路军兵，一路向西寻找战机去了！”只见杨正吾大帅思虑到此，他立刻站了起来。一副意气风发、慷慨激昂的样子向沈墨说道。
“大帅此去，定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沈墨也随即笑着向这位杨大帅恭维了一句。
杨正吾无心在这里和沈墨闲谈，索性就把两封圣旨交给了他，让他自己看。
等到沈墨接过来一看，只见其中一封圣旨，是天子赵与芮下给沈墨自己的。
沈墨打开一瞧，只见上面写着满篇的，都是对沈墨在驿马镇一战歼敌一百余名的激赏——看来这封圣旨，是在沈墨第一次军报和一百多个人头传回临安的时候，由赵与芮写给沈墨的。
在这封圣旨最后，赵与芮还说，因为沈墨这支军队人员精干、作战灵活。所以天子授权，让他“可自定行止，进退攻守、野战军略悉由自决，地方府军不得干预。”
同时，赵与芮还授权他的墨字营：“凡事可报于主帅杨某，与其会商配合。”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准许沈墨可以自行决定如何作战。只是在墨字营作战的时候，愿意告诉，就告诉大帅杨正吾一声就是了。
当沈墨看见这封圣旨之后，立刻就是眼前一亮！
这位天子，不愧跟他是旧日的兄弟。对于沈墨的性情和战斗方式了解得很清楚。这是赵与芮生怕杨正吾这些猪队友用沈墨来当炮灰，或者干扰沈墨的行动。所以才用奖赏的方式给了沈墨这么自由的作战权限。
不过这样一来，他在这之前所有的军事行动，都有皇帝这封圣旨来作为后盾，沈墨也就不用再担心什么“擅自动兵，不遵主帅军令”的这样的罪名了。
在这之后，就是第二道圣旨。
这封圣旨，是朝廷下给大帅杨正吾的，但同时因为里面也提及到了沈墨，所以杨大帅也把这封圣旨交给沈墨看了。
这时沈墨拿起来，一看圣旨上的日期。就估计着，这是自己带着墨字营在饶风岭失踪后，天子接到消息才下达的。
等到他打开一看，只见果然如此。
在这封圣旨里面，赵与芮第一件事就是急令地方军队，火速寻找失踪的沈墨。命令杨正吾一有沈墨的消息，就立刻奏报到临安。
另外圣旨上还命令，命令沈墨及其麾下的五百厢军，只待战事一毕，立刻全军返回临安行在，天子要在临安检阅嘉奖这支部队以及沈墨本人。
等到沈墨看了之后，他的心里，不由得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他这个天子兄弟，果然不枉费他舍命相交！
看这封圣旨之中，天子急切的心情和他跟沈墨深厚的情谊，已经在字里行间掩饰不住的跃然纸上。显然皇帝拟这封圣旨的时候，非常担心沈墨已经面临危险，甚至是全军覆没了。
这个时候，杨大帅也看过了沈墨接到的第一封圣旨。只见他立刻回过头来，向沈墨笑着说道：“既是天子有旨，让将军可以自行其事，那将军就请自便了。”
“是，”沈墨答了一句之后，随即就想要告辞。
“对了，将军要是想返回通州，用船怕是有些不便。”
这个时候，只见杨正吾大帅随即又说道：“本帅原本也有些船只，不过都在饶风岭下莫名其妙的沉了，所以如今手头上也没什么船了。”
“没关系，下官自行筹措便是。”沈墨知道这是杨正吾大帅在变着法儿的发泄他心中的怒气，也就笑着答应了一声。
说起这话来，这时的杨大帅心中倒是郁闷的很。
他这些日子以来，就见着一艘艘的大船沿江而下，就在他金州城外的汉江中成片的路过。但他就因为他手中没有船，所以也没有办法上去拦江检查。

第703章：西北音信久相违、料想沈郎、身死难回
在他想来，估计那些船上都是利州路的富商，携家带口的带上了自己全部家当，准备要逃离西夏铁骑的残杀，才顺江而下逃跑的。
这样的船，原本只要他拦下一艘，便有一艘的钱可以勒索。
可是没奈何，他手中就连一艘船没有，所以只能看着那些大船飞快的通过，而站在岸边徒然望洋兴叹。每当想起这事儿来，他就格外的愤恨沈墨！
沈墨当然不会跟杨正吾计较，因为在这之前从汉江中通过的船只，差不多全都是他运送战利品回通州的船！
等到沈墨回到自己的军营驻地之后，随后他就听到了杨大帅拔营起寨，带领十余万官军，向着石泉县进发的消息。
看来，这是杨大帅要去“收复失地了”。
……
随后，沈墨就率领着他的部队上船，顺江而下，直奔临安！
有了他手中的这封圣旨，赵与芮命令他战事一旦结束，就立刻回临安接受检阅，那他还在这等着干什么？
也就只有杨正武那样的傻瓜，还以为前面有天大的功劳等着他，才会一个劲的往西去。
等到这个大帅把一封封“收复失地”的军报，接连送回临安。估计沈墨和他的墨字营也都到了临安了。
到时候，天子看见杨正吾“浴血奋战，收复失地”的一封封军报的时候，还指不定给气成啥样呢！
之前的这些日子里，由于临安和利州路长达数千里的路程，所以来回传递军报的时候才会造成了那么长时间的延误，也由此产生了很多误会。
可是这些误会，却并没有随着战争的结束而停止。
因为就在沈墨率兵顺江而下，以一日千里的速度返回临安城的时候。在临安的朝堂上，却正在因为一封杨正吾大帅之前写来的军报，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
这一天，金殿上正在议事。
君臣们正在商议的事，就是他们刚刚接到的一封来自利州路的军报。
就在这封奏报上写着，杨正吾大帅正在编练部队、筹备粮饷，准备对西夏展开进攻，一举收复失地云云。
当然，皇帝现在对于杨正吾的话，压根儿就连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然后，在这些废话的最后，杨正吾还是奏报天子。他们利州军经过大面积寻找，并没有发现沈墨及其麾下军队的消息。
据杨正吾奏报中的原文说道：“然据臣听闻，夏贼前日正于石泉城关出现，徘徊未去已有数日，不知是否与沈指挥使有关。”
“屁话！”
当天子赵与芮听到军报上的这句话的时候，这两个字儿差点就从这位皇帝的嘴里脱口而出！
“什么叫徘徊未去？”
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在御座上朗声说道：“难道他杨正吾的职责，就是等着人家西夏人退兵吗？”
“那些西夏铁鹞子一路进兵，他就一路后退！”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天子脸上已经是一片盛怒之色：“金州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京西南路！”
“他杨振武接连退却，龟缩于金州，他要是再往后跑，他就到了襄阳了！”
“眼看着西夏铁蹄在我大宋两路国土上纵横来去，他居然一场像样的仗都没给我打出来！直到如今，他就连一个西夏人头都没见送到临安！这样的将帅要他何用？”
“请天子息怒！”
这个时候，就见朝官之中的梁成大随即站了出来。
只见他正色向着天子规劝道：“纵然如此，但是眼下敌情未明、临阵换帅乃是军前大忌，还是请天子对杨正吾暂时放下，观其后效才是！”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看了梁成大一眼，并没有出声。
随即，就见这位梁成大接着说道：“至于那位通州府沈墨，沈指挥使……”
“此人虽立有大功，但是已于军前失踪多日，必是已身遭不幸。所以天子还是早早下旨封谥其人，让这位为国捐躯的战将得其哀荣。以彰其功，益显臣节……”
“住口！”
等听到他说到这里，赵与芮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梁成大的话！
“谁说沈墨死了？你看见他死了？”只见赵与芮拼命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冷冷的向着梁成大问道。
这个时候，他就看见金殿上一个个的史弥远一党，全都在脸上暗自掩饰着欣喜之意。
看他们的神情，好像已经确定这次沈墨终于死在了党项铁骑的手里。如今他们的这根眼中钉，终于被他们借刀杀人派到了利州路去，被西夏人给杀了！
谁说沈墨死了？谁说的？此时此刻，看着下面这一张张洋洋自得的脸。赵与芮狠狠的攥紧了双拳，在心中悲痛万分的想道：他没有死，他不会的……他……不能死！
朕的……沈云从！
此时的赵与芮，只觉得一股酸楚和悲怆，不断的从心中向上喷涌！
已经多少天没接到沈墨的消息了？每一天过去，沈墨生还的希望似乎都更减少了一分。这一天天的等待和失望，已经让这位少年天子的心中，从希望渐渐变成了绝望。
他最好的朋友、那个看起来行事肆无忌惮，但是却毫无私心的臣子。他那个唯一可以倾诉和依靠的兄弟，只怕已经和他天人永隔，永远回不来了！
此时的赵与芮，只觉得这金殿是如此空旷清冷，丹樨是如此险峻陡峭。他在这群臣拱卫之中，却像是身在旷野一般孤独无助！
……
“报！”
正在这时，只见金殿外走进来一位太监。
只见他向着御座上的天子大声奏道：“知通州事沈墨，已率军返回临安行在！”
……
“你说什么？”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猛的一挺身，从御座上跳了起来！
只见此时这位天子袍袖簌簌而抖，两只手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拳头，头上面的冕旒冠珠子刷刷的相碰，已经完全没有了天子仪态！
“通州沈墨回来了，正率军在……涌金门外候旨。”
只见这位太监一眼看见皇帝的样子，不由得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神情忐忑的说道！

第704章：全胜之功归战神、临阵潜逃、立斩辕门
随即，就见这位太监接着说道：“沈墨言道，先前圣上有旨，令其全军待战事一毕，立刻回行在接受检阅，所以他才回来复旨的……”
“让他进城！”“且慢！”
这个时候，只见天子激动的声音和梁成大的反对声，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响了起来！
只见赵与芮回过头来，看向梁成大的一瞬间，他立刻躬身言道：
“西北战事未了，沈墨便擅自回军，显然是畏敌避战之举！”
只见梁成大的声调拔的很高，整个金殿上都充斥着他尖利的嗓音：“这是临阵潜逃！军中大罪也！圣上岂可让此人率军进入临安行在？应当在涌金门外即刻将其斩首示众！”
“我先斩了你再说！”这时候，这句发狠的话在赵与芮的嘴里翻腾了几次，最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此时这位天子狠狠的盯着梁成大，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丁点！
赵与芮以极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才没上前当殿就是一记飞脚，先把这个家伙踹他个半死再说！
“朕的沈墨！沈云从！”此时此刻，纵使是眼前这个家伙再怎么可恨，也冲淡不了赵与芮心中的狂喜！
“他回来了，他没死！”只见赵与芮的右手伸到了自己左手的袍袖之下，用指甲拼命的掐着自己的虎口，用一阵阵剧烈的刺痛来提醒自己。这不是一场梦，沈墨是真的回来了！
而此刻的金殿上，这些史党却相互间交换着眼色。
看他们的眼神之中，一个个都是阴狠里带着毒辣的神情。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沈墨不仅在党项铁骑的铁蹄下侥幸活了下来，而且现在还到了临安城外！
“这个人……不能留！”
“如今他已经犯下了临阵退缩、畏敌潜逃的罪名，正好趁这个机会弄死他！”这时候，几位史党重臣同时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只见朝堂上一连五六位大臣纷纷站了出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申明军纪、斥责沈墨。
眼看着，他们是非要把沈墨置于死地，这才肯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只见赵与芮对这些苍蝇的嗡嗡似乎是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一扫，就看见那位过来报信的太监脸上，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住口！”
就见这位天子向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大臣们，厉声斥责了一句。
随后，就见他向着那个太监问道：“还有什么事？”
“据沈知州讲……”这位太监看见金殿上的情景，现在已经是一片大乱。甚至就连皇上刚才跳下丹樨的时候，他都没注意到这位天子的轻功如此了得，居然都没看清皇帝的身法，人就到了他的眼前。
更何况，那些大臣如今一个个就像疯了似的站出来，七嘴八舌的乱成了一片，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如今这位太监听到，在皇帝的斥责下朝臣已经纷纷住口，整个金殿上的人全都在目光炯炯的重新看向了他自己。
只见他随即战战兢兢地说道：
“沈墨说：利州路战事已毕，他手下墨字营已全歼西夏来犯军队，三万铁鹞子片甲不得回乡……”
“……沈知州已于数日前率兵收复紫石关，如今大宋全境之内来敌尽数肃清。利州路此战……大获全胜！”
“哗！”的一声！
这一次，金殿上才真的是一片大乱！
只见朝堂上的正直之士喜笑颜开，不了解沈墨底细的人瞠目结舌。一群史党一个个面如土色，神情灰败！
梁成大等这一伙，刚才还在起哄架秧子，想要把沈墨斩杀在涌金门外的五六个大臣，现在脸上不知道是尴尬还是震惊，全都是一幅六神无主的样子。
现在的他们，真不知道该悄悄退回朝班，还是该说点什么给自己辩解。
他们杵在金殿中，一时间只剩下了茫茫然，惊惶得不知所措的一副丑态！
……
“身为朝中重臣，竟无丝毫识人之明！”
这时候，就见天子脸色阴沉的看了看这几个大臣：“胡榘﹑聂子述﹑赵汝述、李知孝、梁成大﹑莫泽！”
“忠奸不辨、是非不分！”
只见这时候的天子，面上神色冷厉，毫不留情的向这几个人斥责道：“若是朕刚刚准了你们所请，在涌金门外斩了全胜归来的沈墨……”
“这天下悠悠之口。会如何说朕？这大宋的数百万禁军、边军、厢军，会如何看待朝廷？这之后的千年斑斑青史，会如何说我大宋满朝君臣？一群昏聩无能之辈！”
只见赵与芮这些话一口气说来，他双目如电、神情凛然。此刻竟然是身前身后，威风八面！
就见他毫不犹豫说道：“刚刚出班的大臣……”
“你们六个，回去给我闭门思过！”
“完了！”只见这六个人的身上立刻都是瞬间一震！
这下子，他们这一团史弥远的贴身党羽，不但同时被天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而且还把他们全部停了公事，让他们回家思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位权相史弥远，顷刻间就是身子一晃！
当他身后朝班的文臣见势不妙，将他一把扶住了之后。赵与芮一眼就看见这位当朝权相的脸上一片灰白之色，他已经被这接连的变故，打击得摇摇欲坠！
“沈墨……胜了？全歼三万……三万铁鹞子？”这个时候，就连赵与芮只觉得心中快意自豪的感觉，简直是难以形容！
只见他又向着那个传旨太监，又再次追问了一句。
“通州沈墨确实是这么说的！”只见这时候，那位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他带回来了一两支船队，说要让天子校阅……圣上您……”
这个当口，只见这位天子赵与芮终于还是镇定了下来。
如今在赵与芮的心中，沈墨活着归来的狂喜，还有沈墨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经在这个天子的心中，慢慢的勾勒出了战场上一副雄伟壮观的阵图！
“这才是沈墨！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已是心潮狂涌！

第705章：闻君一战西北定、临安又唱满江红
只见赵与芮先是回头看了看金殿上那六个小丑一样的重臣，随后就见他回身对着那位太监说道：
“传朕口谕，命沈墨全军进城，于皇宫之外东华门前候旨，待朕校阅军兵！”
“临安行在军民人等不禁，准许一同观看……”
“让沈墨进城！”
……
等到赵与芮说完了这句话，就见他头也不回提着自己的龙袍，一步步的向着金殿外走了出去。
“摆驾东华门！”
在他的身后，燕白鱼燕娘子呼唤侍卫的声音，居然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此时的大殿内，只留下了面如土色的那六个大臣，还有那位摇摇欲坠的史弥远史相国！
“他回来了……人还在城外，就害了我六位大臣！”
此时此刻，史弥远浑身乱颤，无比愤恨的想道。
……
此时此刻，在皇宫之中还在纷乱未定的时候。涌金门外却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
沈墨回来了，他和他神奇的军队，一起回到了临安！
“西夏铁鹞子败了，而且死得一个没剩！”
这个消息就像飞一般瞬间传遍了临安城。如今整个临安城的人差不多都在奔走相告，向着涌金门这边汇集了过来。
只见此时此刻，一个浩大的船队正停在涌金门码头上。周围的商船客船全都带着敬畏之心，远远的避了开去。
而在这支船队的上方，一面硕大的黑旗上面，“墨字营”这三个大字正在迎风飘扬！
……
“传天子谕旨！”
这个时候，传旨太监终于赶到了涌金门码头，只见他一直走到了湖岸边，向着对面的船队大声宣谕道：
“着知通州事、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忠武将军沈墨，率兵进城校阅！”
“臣，沈墨遵旨！”
随着船队中，沈墨一声高声的应答，只见这支浩大的船队顺着甬金门水门排成一列，缓缓的开进了临安城！
……
临安城内观者如潮，通往皇宫的水道上，无论是道路、桥梁、房顶、全都摩肩接踵的挤满了无数的居民。
就在他们翘首期盼，等待着那只神奇的军队开进来的时候，只听前方猛然间想起了一声震耳的炸响！
眼看着从对面，一支奇怪的队伍缓缓走了过来！
只见这些人身上穿着褴褛的军衣，脚下赤着双足，正背着沉重的纤绳，拉着一长排大船，顺着河道向前拖动。
等到百姓们一看到这些人面容的时候，立即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他们脸上犹自带着凶悍和狠戾，担身上却是伤痕累累、衣衫残破。
在这些人的头顶上，带着党项人特有的秃发发型，而且四面还凌乱的梳着一条条的小辫子……这些人居然是西夏人！
“这么多！”人们看着这些西夏战俘背着沉重的纤绳艰难而行，居然从长街上一眼望去，都看不见尽头！
随着每一艘船的船头上一名军兵，手里挥舞着三丈长鞭在空中啪啪炸响，鞭挞着这些西夏铁鹞子，这支船队沿着河道，开始了这样一场胜利游行！
这些临安百姓看到眼前的情景，顷刻间就是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他送有多少年没看见这样的兵威了？这些狼狈不堪的拉纤人，居然就是威震天下的西夏铁鹞子！
曾几何时，西夏的步跋子和铁鹞子、金国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在大宋百姓的心目中都是妖魔一般的存在！
在临安百姓的记忆之中，这些西夏人哪怕就是到临安来上个三五个使者，也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他们在临安的长街上纵马而行，随意的辱骂和殴打此地的居民，甚至是临安城内的官员和军兵也要受到他们的欺凌。
可是如今，这些让人恨之入骨的西夏人，却被如此屈辱的奴役着，在为大宋军队拉纤！
看着他们被屡屡的鞭打，却低着头懦弱的不敢抬头，这些临安居民只觉得心里无与伦比的痛快！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却一眼看到了后面那艘船上装载的东西！
“我的……天！”
只见这一艘五百料的大船，上面依然还是按照沈墨一贯的风格，密密麻麻像一座楼一样，整齐的摞满了人头！
如今这艘船上，就像用成千上万恶鬼的脸庞组成的墙壁，用夜叉的头颅累积成的坟丘。那一张张残暴凶狠、痛苦惊呼、咬牙切齿的脸，将一艘艘500料的大船堆得满满的！
船板上全是血。新旧血痕还在沿着船板向下流淌，把沿途的河水都染红了！
西夏人的人头！好多人头！这个时候，沿岸的百姓一边惊呼着，一边垫起脚尖儿向后看。
只见这一艘船队好像是无尽无休，居然接连十几艘都是党项铁鹞子的人头！
然后，就是一船船的西夏铁甲。
那是……怎样的铠甲啊！
只见那些船只上堆积着无数的具装和铠甲，无一例外的，每一具上都是血迹斑斑！
如今这些铠甲几乎没有一具有着完整的样子，他们全都是被撕裂、被炸碎、被踩烂、被巨大的力量搓揉成了无数奇形怪状的样子。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它们的主人在死前受到了怎样残酷之极的伤害！
只见这些装载着西夏铁甲船，又是一艘艘，无尽无休的过个不停！
正当这些临安居民一个个热泪盈眶，咬牙切齿的看着船队上面的人头和铠甲的时候，随即，他们就听到了一阵雄浑悲壮的军歌声。
墨字营，进城了。
只见沈墨的军兵正和这些拉着战利品的船队并驾而行。他们人还未到，整齐嘹亮的军歌声已经远远的传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这是岳爷爷的满江红！墨字营回来了！”
只见此时，临安城中的百姓眼中，眼泪还终于还是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年复一年，他们盼望着岳飞这样的英雄，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中兴四将已经是80年前的事，而如今的南宋却是如此的羸弱不堪，让人每每想起，便是心生绝望。
可是如今，他们又听到了这首《满江红》！

第706章：征尘未洗朝天阙、铁甲犹带敌血寒
只见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纷纷自发的避让，给自己的军人让路。
随后，他们就看见远远的一面军旗后，一道滚滚的铁流奔腾而至！
只见战马的蹄声轰鸣，排列成整齐的一列列，渐渐的走了过来。
周围的临安父老在一见之下，立刻就有人忍不住掩面哭泣了起来。
这支部队，他们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控制心中的悲伤和壮烈！
只见马背上的这些战士们，他们身上的黑色衣甲上面斑斑驳驳的满是刀痕斧印，铠甲的缝隙里还留着紫黑色的血痕。
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就足以证明，他们是在如何惨烈的战斗中拼死厮杀，才赢下了这一次的胜利！
这些战士身穿着黑甲，抱着自己的头盔，露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面庞，那都是一脸坚毅和自豪的脸。
虽然他们的身上，差不多每一个人都裹着血迹斑斑的绷带，但是他们的腰杆儿却拔的像铁枪一样笔直！
“这就是我大宋的儿郎！真是英武之师，百战铁血的战士！”
在无数的临安百姓口中不停的赞叹着，不惜把他们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倾注在这些战士的身上。
当这些战士铁蹄隆隆的从街道上穿行而过的时候，街道两侧的百姓们除了向他们忘情的注目之外，几乎都忘记了一切的动作。
原本在街道两边和沿街的楼上，已经有无数的女子准备好了一篮篮的果子、鲜花，还有的人早就将手中的汗巾手攥在手里，准备向这些战士的身上抛去。
可是在此时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如今她们唯恐手中的东西，沾污了这些远来的英雄。如今老百姓们看向这些墨字营战士的时候，目光就像是着了魔一般的狂热！
……
随着200人的墨字营走过之后，最后，大街上就传来了一片惊呼！
整整20匹野狼，在一个头上披着狼皮的狼人率领下，顺着大道缓缓而来！
这个人当然就是沈墨的斥侯队长阿旺，还有他手下的狼群。
如今的阿旺在沈墨的诱拐之下，早已经加入了他的麾下，这一次沈墨进城阅兵，居然准许他把这些野狼带进了临安城！
只见这些野狼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缰绳之类的东西牵着。而是排成了两列，在大街上缓缓而行。
如今这些野狼，它们经过这些日子在军营之和墨字营的朝夕相处，已经渐渐习惯了和人类在一起。
现在的它们，虽然在人山人海之中穿行之时还是不住的龇牙咧嘴，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声的咆哮，亮出了他们雪亮的牙齿，一副凶狠的状态尽显。但是在狼人阿旺的约束之下，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做出扑击临安百姓这样的动作。
上苍啊！
看到眼前的场景，这些临安的百姓们一个个不住的后退着，腿肚子都要朝前了！
谁能想到，这些野狼居然也是沈墨麾下军队中的一员！这些家伙凶残的眼神，分明就是没被驯化过的——有的嘴上还带着血呢！
难道沈郎君作战的，时候还驱使着这些狼群和西夏铁鹞子对战？
如今，在这些百姓的心目中，对于沈墨的印象已经由崇敬，上升到了极端神秘的程度！
在利州路茫茫的戈壁上，这些狼群突击敌军的情景，现在正千奇百怪的从每一个围观民众的心中勾勒出来。
随后当狼群过后，这些临安民众终于抚着自己的前胸，缓过一口气来。
然后，就是十五名灰衣铁面的战士！
当沿街的百姓看到迎面而来的那面大旗的时候，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含泪，看着这孤零零的15个战士！
只见那面灰色的大旗上，写着三个大字——死灰营！
原本一营士兵应该有多少？可是现在走在那面旗帜下的，就仅仅剩下了15个人！
而且就连这15个人，也都是人人带伤。甚至有的百姓还清楚的看到，其中的一位战士胳膊已经齐肘而断，仅剩了一条臂膀！
这样的一个营的战士，该是经历过怎样的厮杀和拼搏？才最终只剩下了这样的几个人！
当这个时候，临安城的百姓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发生在利州东路那场战事，该是多么的血腥与残酷！
如今他们这才想到，沈墨带领的这支军队，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才赢下了最终这场胜利！
墨字营万胜！死灰营万胜！沈将军万胜！
只见沿街的人山人海之中，猛然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怒潮一般的呼喊声！
……
随后，就是80人的掷弹兵团。
当人群中再次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当所有的临安居民，全都在用炙热的眼光看着这些人的时候。此时流泪的不仅仅是这些百姓们，也有这些纵马而行的掷弹兵！
临安城中的百姓又哪里知道？那些墨字营的身份其实是一群配军，那些死灰营全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而此时的掷弹兵大队，其实大部分是临安水贼！
队伍中的这些水贼从来没想到过，他们会有这样的一天。在这之前他们何曾想过，会有善良的百姓、会有如山如海的孩子和女子妇人，用这样炙热而敬重、感动和景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做一个英雄，远远比做一个水贼要痛快多了！
“妈的！老子死了也值了！”
这时候，只见掷弹兵营中的大下巴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如今在他宽大的下颚上，已经挂满了泪珠，满面的眼泪还在不住的向下流淌着。
“有点出息行不？”
这时候，在他旁边的那个半大孩子大舌头，也在旁边接口说道：“如今咱是英雄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这原本是极为悲壮的几句话，但是这“流血不流泪”几个字，依然还是被他的舌头搅出了一股荡气回肠的味道。
……
在这之后，这些临安父老在掷弹兵的后面，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队伍。
只见这只部队依然穿着墨字营的盔甲，但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扎着一条素色的白布。而在他们的手上，却是每一个人都捧着一个灵牌！

第707章：曾忆昔日尘土面、只恨未能识英雄
那灵牌上面，书写的是一个个死去战士的名字，只见这支队伍的威势肃穆萧杀，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冲霄而起！
这是为国捐躯的战士，他们……回来了！
临安的长街上，霎时间就是一片悲戚的哭声！
这些死去的英雄，今日终于魂归临安，让这些大宋百姓的心中每个人都是心头翻搅着，不知该如何表达，他们对这支队伍的尊重和敬仰！
……
在这之后，就是一批批的战马，从远至近而来。
身材魁梧、犹如巨人的姜宝山，仙风道骨、长髯飘飘的凌霄子，少年英武师宝瑛、人如狂魔沈独……沈墨麾下的战将全都在长街上，一个个缓缓的驰马而来。
霎时间，在人群中立刻发出了一声声惊呼！
原因很简单，沈墨的这些战将差不多每一个人，都能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熟人！
起威四剑和师宝瑛、姜宝山，原本就全都是临安城中的住户。这些人有的是镖师、有的是乞丐，可是如今他们再次回到临安城的时候，这全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他们是大宋的英雄！
等到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一股亲切的感觉，立刻涌上了这些百姓的心头！
这一次他们再也不管那许多，只顾着将手中那些簪环首饰、果子鲜花、汗巾手绢儿，雨点一般向着这些人砸去！
“那是小鹈鹕！丢他丢他！”
只见一堆大姑娘小媳妇，素手芊芊指着师宝瑛大呼小叫地喊道：“真是气数！早知道小鹈鹕是这样奢遮的汉子、血战的英雄，当时奴家就嫁了他了！”
“常春远！他给我家保过镖……”
“那不是寸步不移卫铁杵吗？俺还跟他一块喝过酒嘞！”
只见长街上，各种东西如雨点一般朝着这些英雄抛洒过去，一时只见满城飞花无尽、绢帕腾空如雨，简直无尽无休！
……
凌霄子道长从自己的九梁道观上，伸手摘下了一条水粉色的手帕。
在众人面前，他尽量忍住了自己拿起来闻一闻的想法，但还是把这块小小的布料紧紧的攥在了手里。
此时的凌霄子，看起来越发的仙风道骨，脸上满是一片淡然高远的神色！
“撇火药的……贫道也是英雄了！”
这个时候的凌霄子虽然还在极力克制，但他还是被忍不住的心潮翻滚，逐渐的湿了自己的眼眶！
他一个神棍，原本整天担心的就是走在街上的时候，被那些自己曾经骗过的人揪住，来上一顿暴打。可是如今，他却恨不得告诉街上的每一个人自己的名字！
贫道凌霄子，俺是……英雄！
此时在凌霄子的心中，不住的呐喊着！
而这个时候，临安城的百姓终于见到了沈墨。
只见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河曲战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他虽然有意把所有的欢呼、所有敬仰和崇拜的目光，都交给了前面一路走行过去的兄弟。
但是此时此刻，这位身穿着银甲的少年将军，他的形象还是永远的留在了临安百姓的心中！
……
东华门城楼上。
此时此刻的赵与芮，早已经听到了远处的街巷中，那片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那是他的英雄回来了，他如今满载着胜利，回到了大宋临安！
虽然他知道，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那位兄弟，但是此时此刻，赵与芮的心中还是忍不住颤动了起来。
……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慢慢的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在河道之中缓缓的停了下来，然后一列一列的军人，也随之停在了长街的尽头。
随后就见每一艘船上的军人全都喊着整齐的口号，将手中的三丈长鞭，整齐划一的甩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炸响！
鞭声三声之后，这时就见皇宫之外的广场四周，还有各条街道上观者如堵的百姓们，全都在一瞬间静默了下来。
如今这万人瞩目的地方，竟然是一片鸦雀无声，连大家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随即，就听一片铁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
只见一个身穿银甲的战士纵马而来，铁蹄在长街的青石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赵与芮清楚的看到，骑在马上的那个，正是他日夜盼望的身影——沈墨沈云从！
沈墨一路奔驰，径直到了东华门城楼下。随地就见马匹还未停稳，沈墨的身影已经从马上一跃而下。
只见他右手扶着腰间的剑柄，左手按着前胸在东华门外单膝下跪，朗声说道：
“臣，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忠武将军沈墨，拜见圣上！”
“甲胄在身，请恕微臣不能施以全礼！”
“沈卿平身！”
一看到沈墨的身姿，只见这个时候的天子赵与芮，居然在他洪亮清朗的声音之中，都带出了一丝颤音！
那是沈云从！意气风发、从容镇定，好像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
只见沈墨此时听到了天子的命令，他随即腾身一跃，跳上了战马。
就见他一抬手，将那把五尺巨剑拔在手中，剑尖指向空中，剑柄当胸，再次向着城楼上的天子施礼。
在一片安静肃穆的皇宫门前，只听沈墨沉稳清越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臣奉天子召，携麾下军兵西北讨贼，今日全胜归来，尽歼三万夏贼铁鹞子，现率军而回，请圣天子检阅！”
“准！”
只见赵与芮此刻，也不由得被沈墨身上悲壮肃杀的情绪所感染，连他的语气中也带上了金戈铁马的味道！
在这之后，在沈墨的命令下，这只挟裹着凛冽杀气的军队，就这样一列列的从东华门下整齐的通过！
墨字营铁血悲壮、斥候队人狼并行、掷弹兵杀气满溢、死灰营死寂如魔！
看到这些队伍一列列的通过，赵与芮只觉得自己的胸中，便是一阵难以自制的心情激荡！
没想到，在沈墨的麾下，居然练出了这样一支铁血之军！
正在阅兵的这个时候，其他的队伍也就罢了。唯独在死灰营通过东华门前的时候。
当城门上下列队的羽林军，看到他们熟悉的灰衣铁面，还有那面灰旗上写着的“死灰营”三个大字的时候。这些羽林军将士几乎在同时，都是脸上吓得一片煞白！

第708章：黎民长恨荼毒久，从今起如狼如魔
此时在这些羽林军里，每个人的心中都在呐喊着同一句话：
“十五个人！这支魔鬼一样的队伍，居然有了十五个人！”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都是胆战心惊的想着：“估计沈墨要是想造反，他此时此刻想要杀上城楼、攻进皇宫，根本就不用着附近那么多的将领和士兵！”
“这样灰衣铁面的死灰营，只要有……五个就够了！”
这些御林军战士，他们可是每个人都清楚的记得，当时就是三个这样灰衣铁面的死灰营，就打散了足足四千人，还干掉了他们一千多羽林军！
……
最后，当捧着一百多面灵牌的墨字营战士最后通过的时候，就连天子赵与芮看了，都忍不住惊心动容！
只见赵与芮立刻起身离座，向着这些战士的灵位深深的行了一礼！
这些战士，他们也都是天子和沈墨的同龄人。可是他们已经为国捐躯，再也回不来了！
看见天子的行动，只见城下的百姓霎时间，就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呼喊起来！
……
这时候，就见沈墨独自一人持剑立马，立于东华门之下。
而在远方的街道上，一个身材魁伟犹如巨人一般的战将，正骑在一匹壮硕的大青花马上，向着皇城下疾驰而来！
只见沈墨运起了内力，一开口说话，便是声震四方：
“臣麾下战将姜宝山，勇烈无敌、刚猛无双！”
“姜宝山于石泉城下一战，率死灰营二十人反冲敌军四千，直透西夏中军大阵。与墨字营、掷弹兵浴血而战，一战击杀铁鹞子一万七千，阵斩西夏大帅细封文虎！”
“我的天！”
这时候，满城的百姓几乎都同时惊呼了起来。他们的目光，一霎时全都聚集在此时的巨汉姜宝山身上！
“原来西夏大帅细封文虎，就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二十人直透敌军数万人的中军大阵……这还是人吗？”这些百姓就像是看着一位天神一样，看着这位姜宝山将军！
这时候，唯有旁边羽林军们心里还在想着：“率领着死灰营杀透军阵，还用得上二十个人？那细封文虎大帅，估计一准儿是崩死的！”
……
这时候，就见姜宝山手中擎着一面旗子，向着城上的天子大声说道：“末将手中所持，乃是夏贼中军旗！”
“末将便以此旗，为圣天子贺！”
说完，就见姜宝山把这面大旗向着地上一掷，随即纵马而起，在这面西夏大旗上践踏而过！
“好！”这时候，就见赵与芮的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在心里不由得大喊道：“好一员虎将！痛快！当真痛快！”
这时的满城百姓，见到大宋居然有这样雄壮的战将，顿时就是一片海啸般的欢声雷动！
……
这时候，就见又一骑从远方绝尘而来！
只听沈墨接着说道：
“臣麾下战将师宝瑛、睿智勇猛、沉稳果决。”
“此人于定军山天师崖，率八十战士阻截敌军三千，尽斩铁鹞子于天师崖下。”
“其后率军四十人夜袭紫石关、斩敌千余，击杀西夏后军大将——费听无餍！”
“八十对三千！四十对一千！老天啊！”霎时间，满城的百姓又是一齐惊呼了起来！
这小鹈鹕师宝瑛，以前真的没看出来，他竟然是如此悍勇的一员大将！
只见师宝瑛此时面色肃然，他向着皇城上的天子喊道：
“末将手中所持，乃是夏贼后军军旗！臣以此旗，贺圣天子万寿！”
说完，师宝瑛也将军旗掷地，纵马践踏而去！
……
这时候又是一骑远来，赵与芮看了就是一愣！这个人身上穿得……居然是一领道袍！
“怎么军队里，还有个道士？”
赵与芮顿时就是一阵疑惑——这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惊奇的还是太早了。
这时只听沈墨说道：
“臣麾下战将凌霄子、俗家本名赵超越、慷慨壮烈，智计无双！”
“此人以王佐断臂之勇深入敌营，将一万一千西夏前锋军引入观彩峡绝地，一战全灭敌军！阵斩西夏前锋将军野利苍鹄、击杀西夏铁鹞子副元帅——李万吉！”
“好家伙！杀了个一个前锋！还加上一个副元帅！”
这个时候，满城的百姓不由得同时在下面议论纷纷：“这位道爷，依我看准是一位老神仙！一万西夏军全死在他手里，别是他使的什么法术吧？”
只见此时的凌霄子，将手中的西夏前锋旗向地上一掷，随后向着城上说道：“贫道此番助大宋除贼，实乃上应天意之举。圣天子天上人也，此番略尽绵薄，实是贫道之幸！”
说完，凌霄子还要再啰嗦，却见对面的沈墨眼中，陡然间寒光一闪！
他立刻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纵马从军旗上踩了过去，落荒而逃。
“这老道，一兴奋就把那套忽悠人的本事又给拿出来了！”沈墨见状，心里哭笑不得的想道。
但是，城下的百姓可不这么想！
这样有法力的真人都来相助大宋作战，而且刚才一开口就说天子是天上人……莫非天子真的是星宿下界，大宋中兴有望？
一时之间，无数人的心里，都是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至于城上的赵与芮……那自然是被凌霄子的这一句马匹拍得舒舒服服，他也是笑吟吟的坐了下来。
……
在这之后，沈墨又说道：
“臣麾下战将毛苏赞旺，质朴忠勇，纵横无敌。领斥候军为大军哨戒、率领麾下群狼，抓捕击杀西夏军兵四百余人……”
等到这位一听就不是中原人姓名的家伙，一路狂奔出来后——没办法，他的身上有野狼的气味，什么战马都不让他骑。更何况，他身边现在就跟着二十条野狼！
只见阿旺也不废话，直接在皇城下把手中的一面军旗往空中一扔，随即二十多头狼上去一阵撕咬抢夺，眨眼间就把这面军旗撕成了一地碎片！
“看看！多狠啊这些狼！”
百姓们气氛热烈的讨论这些野狼的凶狠。而此时城楼上的赵与芮，脸上都是直抽抽！
“还有这样的部队？沈云从这是从哪弄来的人啊这是！”赵与芮的心里只觉得，他和沈墨这才数月不见，他这位大哥怎么又神秘了许多！

第709章：五百铁军对三万，我家沈郎定江山
臣麾下将领钟与同，沉稳机变、忠勇无双……
臣麾下战将赵锦屏，攻伐凌厉、与敌共碎……
臣麾下战将常春远，勇决刚猛、一身是胆……
就见沈墨就这样一个个战将数下去。在他的口中，一场场精彩之极的战役被逐一诉说出来。
随即一个个英武勇猛的战将纵马而来，在天子脚下，将西夏战旗一一掷地，践踏于马下之后，昂然而去！
这场景，真是让人观之不由得心潮澎湃、壮怀激烈！
满城呼声笑声和喊声，一时有如雷震，久久不觉。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接过了属下递过来的一面大旗，转过马来，向着城上的天子道：
“此为西夏元帅细封文虎帅旗，臣以此旗，贺天子万寿！”
随后只见沈墨将这面巨大的帅旗向着空中一扔，随即巨剑凌空飞舞而起！
只见漫天剑气纵横，雪亮的剑光犹如雪山一般耀人的双目！
霎时间，这面宽大的帅旗就被沈墨凌空斩为无数碎片！
赵与芮此时此刻，看着城下的沈墨，直觉得胸中热血奔流，一股豪气霎时冲天而起！
“朕有沈云从、大宋……有望了！”此时的赵与芮，心里的欣喜和豪情，简直难以言述！
就在这时，只听周围的百姓，不知道由谁带头，一个两个，一百两百，逐渐的，全城的百姓都唱了起来！
“将军夜袭紫石关、饶风岭下敌胆寒、天师崖上摧军阵，观彩峡内无人还。”
“石泉一战敌丧胆，元帅先锋打杀完、五百铁军胜三万，我家沈郎定江山！”
歌声一遍一遍，简直无休无止，整个临安城，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在这人潮汹涌的最中心。
沈墨看着周围狂欢的人们、兴奋的天子、激动的士兵，他只觉得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是心潮翻滚。
他好像是在挣扎了一生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件东西。
或许，这东西就在他心里的最深处埋藏着，从未离开过。
……
等到赵与芮最后看到那一条长长的船队，上面载满了西夏人的人头和铁甲之后，他这才留下了满城沸腾如潮的人群，迈着像踩棉花包一样的步伐下了城楼。
随即赵与芮立刻吩咐人给沈墨手下的兵将安排军营休息，之后立刻传见沈墨。
等到沈墨一进了赵与芮的寝殿，这位天子立刻屏退了左右，就留下一个燕白鱼在门外把守。
等沈墨进门的时候，他和燕白鱼两个人的目光霎那间交错而过，却同时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片灼热滚烫的目光。
沈墨还好些，毕竟虽然两个人分别数月，但是他的家里好歹还有妻妾相陪。
可是这燕娘子被沈墨打开了心房之后，一晃已经数月不知肉味。看这意思幸亏寝宫里还有个皇上在，不然的话只怕当场就要出事。
等到沈墨跟这位天子一见面，只见这赵与芮立刻就走过来，在沈墨的全身上下拍打了一遍。
“你干什么？”这个时候，沈墨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面前的天子，不知道赵与芮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你身上缺不缺东西，没受伤就好。”
赵与芮检查了一遍，发现沈墨身上安然无恙，并没有缠着什么绷带之类的东西，于是他立刻就笑了起来。
“被伤16处，在哪儿呢？”只见赵与芮一边笑着，一边拉着沈墨，在寝殿中的一张圆桌边坐了下来。
“那不是奏折写上去好看吗？哪能受那么多伤？”沈墨见了这个情景，也不由得笑了。
说实话，从进门开始的一言一行，沈墨就能够看得出，赵与芮虽然如今贵为天子，难得的还当他是昔日的老兄弟，并没有因为皇上的身份，两个人就显得生分了。
如今两个人这种相见的模式就这样确定了下来，只要沈墨比过去稍稍收敛一点，别再有什么不恭敬的言辞脱口而出。基本上没有外人的时候，两个人相处也就是这个路子了。
等到两个人坐下之后，外面有宫女奉上茶来，随后赵与芮立刻向沈墨问起了这一次利州路之战的全部情形。
于是，沈墨隐去了西夏的项嫦儿给他传递消息，让他提前得知西夏铁鹞子入侵利州路的这件事。只说是自己的谍报员提前一个多月收到了这次的消息。
他把这一路上如何收拢川军配军、编练军队、制造枪支、打击通州土豪赵阁老，之后提前带兵出发奔往利州路，这些战前的事宜。还有在利州路如何作战的前后因果，全都给赵与芮讲了一遍。
这其中有很多战争场面，虽然并没有军报上形容的那么神乎其神，但沈墨是身临其境的亲历者，讲述起来另有一番血腥杀伐的味道，让这位皇帝赵与芮一边听一边连连的轻声惊呼。
看这情景，倒是很有几分当年沈墨讲故事，他在旁边凑趣儿时候的样子。
当沈墨讲完了之后，赵与芮久久不言，之后才缓缓叹了口气。
等到过了良久，就见赵与芮缓缓地说道：
“这一仗，虽然听你说起来才不过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外就这几次战役。但是你平日里筹划谋算，在情报、武器、还有军兵上面下的这些功夫，那可真是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钱财和心血！”
“我可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感谢你这份心意……”
在这句话里，这位天子居然没用“赏赐”而用“感谢”这两个字，就足见赵与芮对沈墨的尊重，已经到了何等的地步！
“那倒用不着，”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扳倒了那个赵阁老，还有这次利州路之战，都让我缴获了不少钱财。在下一步动兵的时候，好歹钱也算是够花了……这就算陛下赐给我的吧！”
沈墨这句话，说的实际上也是把这两次的缴获所得，特意说到了明处。
这样一来，即使是以后再有人拿这件事来挑拨沈墨和赵与芮之间的君臣关系，恐怕也难以得逞了。
不过沈墨的话虽是这么说了，赵与芮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赵与芮定下神来又想了想之后，他忽然间，又猛的把头抬了起来！
“你说下一次动兵……还有什么地方要动兵？”

第710章：风雨飘摇淮南路、四处透风军器监
“人家不来找我，难道我还主动去打人家不成？”这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说道：“不过说起打仗，只怕时间还真是不太远了。”
“怎么回事？”赵与芮闻言，立刻向沈墨惊奇的问道。
“金国，”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坐在一边，向天子慢慢地说道：“金国的宣宗皇帝，这些年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每一次当他在蒙古人手上吃了大亏，都要打到大宋这边来找补一回，以弥补他的损失。这一次，只怕他派的兵又要到了。”
“什么时候？”赵与芮闻言，立刻就站了起来！
这时候，在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恼怒的神情，看来这位天子为了金国的事也没少伤脑筋。
“来年春天，估计再有四个月的时间吧。”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想了想说道。
……
“不同于这一次的西夏铁鹞子过来抢掠，金国下次来犯必定是携裹重兵，汹涌而来，这回的这场仗，只怕是不好打啊！”沈墨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赵与芮。
天子听了沈墨的话，他想了想之后，到底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接受了沈墨的说法。
这此沈墨虽然没说，但是这位皇上还是能猜到，这估计又是沈墨手下的密谍在发挥作用。
早在沈墨在临安做捕头的时候，就曾经两次破获过西夏和金国的密谍大案。所以赵与芮的头脑当然能够猜到，像沈墨这种最善于密谍战的人，不可能在这方面毫无建树。
所以赵与芮猜测，这一定是沈墨安插在金国的手下密谍，给他传递过来的可靠消息。
但是实际上，咱们这位天子还真是彻底猜错了！
沈墨对金国的这一次入侵行动，根本就不是什么猜测，而是在他的记忆中，清清楚楚的记得，这是宋金两国之间的战争史上，真正发生过的一次入侵！
这次金国入侵，就发生在历史上，理宗皇帝赵与莒登基之后的第二年春天。
当然，现在变成了赵与芮登基后的宝庆元年春。金国就将在这个时候派兵大举入侵高邮扬州一带，弄得大宋这片繁华富庶之地一片战火狼藉，百姓尸横遍野。
历史上这次入侵，在大宋终于纠集了数十万军兵，奋力反击之后，金国人才最终退兵回国。
但是整个淮南东路的官民财富、子女玉帛、不计其数的珍宝已经被金国抢了回去，给大宋的国力造成了沉重的打击。而这一次的入侵，就发生在明年4月！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沈墨当然会未雨绸缪，为这次金国的大举入侵做好反击的准备。
而且这一次金国所要侵略的目标，也正是他所在的回淮南东路，他这个地方官也算是守土有责。
不过，沈墨原本就是为了和金国硬碰硬的对决，才特意要求去通州的。所以这一次的金国入侵，他也早就憋足了劲儿，准备狠狠的给对方一次迎头痛击！
等到赵与芮接受了沈墨的这个金国入侵的情况之后，只见这位天子犹豫了一下，随即就向着沈墨问道：
“这次你用来痛击西夏人的武器，就是我上次见过的左轮枪吧？不知道……造起来难不难？”
“不是左轮枪，是一种长枪，打的比短枪更远。”只见沈墨一边说着，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天子的言外之意。
毫无疑问，赵与芮此刻心中想的是：只要沈墨把他手中的这种军国利器交给军器监大量的多造一些，装备给了大宋官军。那么他们也就不用害怕西夏和金国之类的敌国再次入侵了。
不过沈墨听到了天子的话之后，他立刻摇了摇头，回头让燕白鱼把大殿外的一个盒子拿了进来。
只见燕白鱼捧着一个青布包裹的盒子一路走进来，把它放在桌上。
之后沈墨并没打开那个包裹，而是从包裹的侧面抽出了一根细长的东西。
等到沈墨把这个东西递给赵与芮，这位天子接过来之后，才看了一眼，立刻就纳闷的向着沈墨抬起了头。
此刻在他手中的是一根箭杆，只不过因为要拿进皇宫不便，所以现在已经被掰去了箭簇，只剩下了箭杆和箭羽。
“这箭杆上边通体笔直、表面光滑没有丝毫凹凸不平之处。这不是云从你在军器监弄的那个旋床，做出来的箭杆吗？”
赵与芮这一见之下，他立刻就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陛下说错了。”就见沈墨闻言，立刻摇了摇头。
“陛下再仔细看看吧！”
这时候，沈墨手指着箭杆对赵与芮说道：“这根箭杆的材质，用的是西羌沙柳竿，另外箭杆上面也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呈现出中间微粗，两头稍细的枣核型……”
“这是西夏人的箭！”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芮立刻就是一惊！
随后，就见他略一思索，立刻就是勃然大怒！
“云从你在军器监做这个旋床的时候，我记得是今年的七月份……”只见赵与芮猛地站了起来，手里死死的抓着这根箭杆说道。
“没错，”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点了点头向着天子答道：“也就是说，咱们这边把旋床刚刚定型投产的时候，军器监里就有人，把全套的图纸卖给了西夏人！”
“也只有这样，所以西夏才能够在数月的时间里，就仿制出了这种快速制造箭杆的军国利器，甚至还顺利的生产出了产品，装备了他们国内的铁鹞子军！”
只见沈墨向着赵与芮问道：“咱们大宋这个四处漏风的军器监，别说我现在把步枪的图纸交给他们，让他们去生产。哪怕就是任何一支火枪到了他们的手里，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金国和西夏的朝堂上……陛下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赵与芮顿时也气馁了下来。
只见他垂头丧气的想了好久之后，这才说道：“好在这东西在云从你的手里，一定能保住秘密。不然的话，让这金国西夏两大强敌又得到这样一件军国利器，只怕朕这大宋江山，真的是再难安稳了！”

第711章：史弥远大势已去、朝堂上鼎足而三
“没事，有我呢。”
这个时候，沈墨见到赵与芮已经果断打消了在临安制造火枪的打算，他也随即松了口气。
“臣保证，这次南京的这会儿金国人，决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就得了手……那可是臣的家门口啊！”
“哈！”听到了沈墨这句话，就见赵与芮难得的笑了笑。
在这之后，就见赵与芮感慨的叹了口气，然后轻松的对沈墨说道：
“这次借着你大胜归来的威势，我一口气扳倒了史弥远的手下的六个重臣。眼看着咱们的这位史相也快要完蛋了。这一下子，大宋头上的这片乌云，算是快要散尽了！”
“怎么回事？”
沈墨听见赵与芮的话之后，他立刻身上就是一激灵，然后马上向着赵与芮追问当时的情况。
赵与芮自然是笑呵呵的把沈墨回来，在涌金门外候旨。然后史弥远手下的梁成大等一伙人开始对沈墨大肆攻歼，非要以临阵脱逃的罪名将沈墨斩首在涌金门外。
在这之后，他们被赵与芮抓住了话柄，就势将他们六个发回家去闭门思过的情景，给沈墨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只见沈墨听了天子的讲诉之后，居然立刻就摇了摇头！
“这六个人，陛下不能动。”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慢慢地说道：“那个史弥远，暂时陛下也不能把他拿下来。”
“什么？”这一次，该轮到赵与芮惊讶不已了。
那个史弥远是什么人，他这位天子当然清楚、沈墨本人就更是看得通透明白。
如今能把这史弥远一伙奸臣一网打尽，这么好的机会，怎么沈墨居然要他放过这伙人？
就见这个时候的沈墨向着赵与芮笑了笑，然后示意他坐下，给赵与芮倒了杯茶。
“陛下，现在情况已经变了，您知道不知道？”就见沈墨笑着对赵与芮说道。
“如今史弥远手下四木三凶，薛极已经死了，剩下的六个也全都犯了错，被陛下罚回家去闭门思过。”
“史弥远如今是孤家寡人，失势已成定局。但是情况，却并没有陛下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史弥远真的性命难保，那么他即便没有了手下的这些得力党羽，可是他在朝中和各州各路的门生故吏、孝子贤孙、依然还是数不胜数。他要是垂死挣扎，发动起这些人来跟陛下捣乱，这也是一桩天大的麻烦事！”
等到沈墨说完，就见赵与芮皱着眉头，坐在那里沉吟了半晌。
“云从说的对。”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皱着眉头，毕竟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
这时就见沈墨看了看赵与芮，笑着说道：“想必这几个月以来，陛下已经早就准备好了接替史弥远手下这些职位的人选了吧？”
“魏了翁、真德秀，这些朝中重臣原本都是国之干城，只不过这些年来被史弥远一党压着，一直喘不过气来。”
只见这个时候的天子随即说道：“史党一倒，也该让他们起来帮朕做点事了。”
“陛下说的没错，”只见这个时候，沈墨也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史弥远和他手下党羽的作用来了。”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
“现在陛下您虽然和后党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也准备启用大量的清流辅政。但是权力制衡，才是让双方保持理性合作的基础。”
“而且这些陛下打算新提拔上来的官员，一旦你们君臣意见相左，他们依然还会毫不犹豫的团结起来，跟您这位皇帝抗争——这个陛下您不否认吧？”
“啊……”
当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芮顿时就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双眼直愣愣的不说话了。
“可是反过来说呢？”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又接着说道：
“现在史弥远大势已去，史党他们这些人再也翻不过身来。这六条被你压住的疯狗，你只要把他们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并且给他们稍稍一点希望……那这些狗就不再是史弥远的了，而是属于陛下您的！”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笑了笑：“要知道，按照咱们大宋的朝堂制度，只要是有御史言官出来弹劾当政的官员，那么不管其有罪无罪，在罪名落实之前，他都要先避其位以避嫌……”
“所以，只要陛下您不弄死他们六条疯狗和史弥远，哪怕就是把它们圈养在家里。这七个人也永远都是悬在后党和清流头上的一把利剑！”
“这样一来，后党和清流所要针对的目标，就永远都会是这七个人……而不是陛下您！”
“对啊！”
只见赵与芮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形势是……”这时当沈墨说到这里，就见他向着赵与芮笑了笑：“只要陛下留下了这些史党，并不将他们彻底打死。那么朝廷上后党、清流和史党三者，他们都会在相互的争斗之中，把陛下视为最大的后援和靠山……”
“这样一来，陛下少年天子，有为之君，就可以任意施展心中的抱负了。”
“嗯嗯！”
只见赵与芮听道这里的时候，他欣喜的看着沈墨，笑着向他连连点头！
“至于史弥远嘛……”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他此时既然已经羽翼尽除，那么只要您不要他的性命，他就一定不会弄出太大的风浪。”
“不如就接着让他在朝堂上继续做这个相国好了，反正只要有一丝生机，他就不会去铤而走险的。”
“总归陛下您想要拿掉他，只要慢慢的消除他的影响和羽翼。估计用不了一年，他就是一只摇摇晃晃的果子……陛下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
“我才不摘呢！留着他多好！”
这个时候，赵与芮也是笑着，一脸轻松的样子从桌边站了起来。
然后，就见这位天子忽然长叹了一声！
“难得你沈云从又能打仗，又懂得朝堂谋略，你要是长在临安多好！”这个时候，赵与芮看着沈墨，脸上也不禁有些依依不舍的神情。

第712章：郎君妙计留暗线、娘子夜送沈将军
“即使不靠我，陛下也能做好这一切。”这时的沈墨，同时也笑着看了看赵与芮。
“这几个月来，陛下把后党弄的这么好，又把史弥远打得这么惨。足见陛下是很厉害的！”
“哈哈哈！这话别人说了不信，你说了我就信了！”被沈墨这么一夸，只见赵与芮也是笑得分外开心。
……
“对了！微臣给陛下点儿东西。”
随即，沈墨又想起了桌上那个包裹，然后抬手把它打了开来。
这个时候，燕白鱼不用相召，也自然而然的站到了沈墨的身边。
说实话，沈墨这个盒子她虽然没有搜查过，但是作为侍卫统领，在盒子打开的时候，她在一边看着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只见沈墨打开了这个盒子以后，里边是用红绸衬布衬好的一块黄澄澄的金印。
等到赵与芮好奇的把这个金印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是西夏铁鹞子领军元帅细封文虎的金印。
“这个给我干嘛？”赵与芮纳闷的看了看这枚拳头大小的金印，在手里掂了掂：“放在我的案头，让我防身用？”
“不是，”只见沈墨笑了笑，随即揭开了盒子里那块红绸的衬布。
“那个金印就是个幌子，为了防备万一有人要搜检这个盒子。”只见沈墨一边说，一边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燕白鱼。
“这个……才是给陛下防身的。”
当燕白鱼一眼看到这个盒子里面的那件东西，她立刻就狠狠瞪了沈墨一眼。而天子赵与芮则是惊喜的一挑眉毛！
只见那红绸布的下面，赫然盖着一把银光闪烁的短管左轮枪，还有一排银光闪闪的子弹！
这个东西燕白鱼当然认识，同样的左轮枪，曾经在丰乐楼暗道尽头，靠近西湖的那个土地庙院子里，被沈墨拿在他的手上，指着燕白鱼的手下。
而天子赵与芮呢？
只见他飞快的把那一把左轮枪拿出来，按动开关甩出弹轮，然后熟练的抓起一把子弹，飞快的塞进了弹仓！
在这之后，只见他用手一拨，左轮枪的战场发出了“唰！”的一声轻响，飞快的转动起来。
然后，就见这位天子把手向外轻轻一抖……“啪！”的一声将弹仓就位，这把枪已经就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
燕白鱼在一边儿看着，都傻眼了！
谁能想到这位大宋天子，居然玩儿枪玩得这么利索！
“那天我给沈云从上弹……反反复复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就这套动作我熟！”
只见赵与芮手里举着左轮枪，眉飞色舞的看了沈墨和燕白鱼一眼说道。
“这个我喜欢……”只见赵与芮笑着从盒子底下摸出了小牛皮枪套，然后把上满了子弹的左轮枪塞进里面扣好。
之后，就见他转圈的在龙袍上想找到一个别枪的地方……当然别哪儿都不合适。
“还有这个，”只见沈墨在盒子底下又拿出了一颗子弹。
只见这颗子弹的样子，明显跟其他的银质弹头子弹不一样，它的弹头是纯金所制，上面是黄澄澄的金色。
等到赵与芮好奇的走过来，在沈墨的身边坐下。就见沈墨把这颗子弹的弹头拧开，从弹壳里面倒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卷。
“这上面是一个地址……”就见沈墨把纸卷展开，给赵与芮看了一眼以后，随即又把它卷好，塞回了弹壳里。
“我虽然身在通州，并不在临安。但是在临安给陛下留下了一条线……”
只见沈墨回头看着赵与芮的眼睛，带着异常严肃的表情向他说道：
“要是天子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就按照这个地址去找到那个联络站，只要陛下去的人手里有这颗金弹头，就可以和他们联系上。”
“他们可以把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我所在的地方。我留下的这一组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也随时可以为陛下所用。”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与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惊讶的神情看着沈墨。
此时，这位天子虽然明白了沈墨作出这一番准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却不明白，沈墨为什么要这么做？
“终归是咱们君臣经常远隔两地，不方便臣随时照顾陛下罢了。”这时候后，就见沈墨看着赵与芮，对着他慢慢的说了这么一句。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对着赵与芮笑了笑：“但是有这条线放在这儿，臣也能放心一点。”
“我明白！我明白！”
只见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用力的攥紧了手里面的这颗子弹！
他现在懂了，这是沈墨在时时刻刻的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在宫闱和朝堂的激烈战斗之中，一个马失前蹄，会导致威胁到他的生命。
所以，沈墨这才给他特意安排了这个万不得已时候的退路！
沈云从！
他这个大哥，真是为他处处把心都操到了前面，时时刻刻都替他担心着这个天下、这个朝廷、还有他的安危！
有朋如此，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只见赵与芮在这个时候，虽然面上动容，神情激荡不已，但却是反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陛下不必如此，”沈墨见状，也是笑了笑。
……
“啊！那什么……”这时候，赵与芮猛然惊觉，才发现他们两个人刚才谈谈说说，如今天都已经黑了。
“夜里宫里不便留人……云从你回去吧。”
听到赵与芮这么一说，沈墨也立刻站起身来告退。
“燕统领，帮我把沈知州送回驿馆……你这几天也辛苦了，不用回宫了，朕放你两天假。”
只见赵与芮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向着燕白鱼说道：“这一路上，燕统领须得贴身保护好沈卿的安全！”
“是！”如今皇上吩咐，燕白鱼就是再怎么心里清楚这是天子的调侃，她也得装着故意没听明白的样子，还得向天子谢恩。
不过，这位小娘子心里发烫，脸上发烧终归是免不了的了。
等到沈墨和赵与芮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之后，他就告退出宫了。
等到燕白鱼他们两个人回驿馆这一路上，二人都没什么话。等到了馆驿里面，自然有师宝瑛迎了出来。

第713章：魔影终难脱慧眼、护驾自有墨鱼团
沈墨问了一下师宝瑛军营里面安排战士休息的事。师宝瑛一见沈墨的身后跟着燕白鱼，那自然是言简意赅，一句废话没有。就简单的四个字：“一切正常”，就把沈墨打发回去休息了。
等到沈墨一进了自己的卧室，猛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背后一阵冷香袭来……
燕娘子一脚就踢到了他的屁股上，把这位沈郎君给蹬到了床帐里面！
“行啊你！往宫里给我带枪啊？”只见燕娘子随后也跟了进去，一脚踩在床上的沈墨胸口上：
“你还在临安城里，在我的眼皮底下给我安插密谍……小王八蛋你涨本事了啊？”
“啊！”
随后，就见燕娘子嚣张不过三秒，就猛然发出了一声娇呼！
如今沈墨身上的功夫早就是今非昔比。只见他手上微微一动，也没见如何用力，燕娘子一下就是一个大劈叉，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两个人开始整理衣服，当然是越整理越乱的那种。
“我带枪进宫，不是给你那个皇上防身的吗？”沈墨一边说，一边看着气喘吁吁的燕娘子：“再说了，那根线是单线联系，你就是抓了他们也没用……”
“谁说我抓了也没用？”这个时候，只见燕娘子的柳眉毛一竖，果然还是抓住了沈墨！
“啊？还真长本事了！”只见燕娘子顿时就是一震，目光吃惊的看去。
“我才十九岁，再接着长身体有什么稀奇的？”沈墨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臊得慌。
“那你可别再接着长了……”只见娘子的目光和神情，忽然间就开始柔软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就溜了下去。
“再说了，这阵子在战场上咱可是当一个多月和尚，养精蓄锐了好久……嘶！”
沈墨的话才说到一半的功夫，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
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第二天天色微明。
沈墨这才对着怀里的玉人说道：“娘子？”
“嗯？”就见燕娘子迷迷糊糊的从被子里把头拱了出来。
“等过个十天八天，你找个机会，跟天子说个事儿呗？”
“什么事？”燕娘子闻言，立刻警觉的眨了眨眼。
“十来天以前，”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说道：“荣王赵与莒交给皇上一份名单，上面写得是临安六大禁军里面，大小将领分属的派系和靠山。”
“他说这是自己精心收集而来的情报，让天子拿着这份名单，小心的收拢禁军将领的人心，不要让天子身边发生什么肘腋之患……”
“我记得，”这时候，只见燕白鱼立刻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弄得沈墨的胸口一阵痒痒。
“当时赵与莒那个大哑嗓子，说话费劲着呢。”
“然后天子非常感动，觉得他这个哥哥一心牵挂他的安危。”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渐渐的冷了下来。
“所以天子就把那份名单交还给了他，让他去全权负责这件收拢禁军将领人心的事……我说的没错吧？”
“对……你小子！你在宫里也有人？”只见燕娘子的身上猛然间一个激灵，立刻就精神了起来！
她立刻就抬起头来，惊讶的望着沈墨。
“废话！连薛极那样的笨蛋，都知道往宫里安插人！”只见沈墨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燕娘子身上一个哆嗦，立刻就老实了许多。
“你告诉天子，小心他那个哥……禁军在谁的手里，也不如放在自己的手里安心。”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燕娘子想了想之后，又抬头看了看沈墨，慢慢的点了点头。
现在燕娘子心里想的是：先不管沈墨这些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也不管他得出来的这个结论是对还是错。
但是终归，对于燕娘子效忠的那位天子赵与芮来说，沈墨的这个建议可以说是非常稳妥中肯，这一点燕娘子当然是能判断得出来的。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去说？官家什么都听你的！”说到这里的时候，燕娘子扭了扭，好像又不愿意了。
“疏不间亲啊……”沈墨听见燕娘子的话，他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咱们的天子对于那位哥哥，始终都是心怀愧疚。你不知道，当时的情景真是就差一点点，御座上的那个人就不是与芮，而是赵与莒了！”
“这些话你，和天子说没关系，我要是说出口，就是逼天子在我和赵与莒之间做出选择……”只见沈墨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道：
“这次我带来的那六百西夏铁鹞子俘虏，你从里面挑出几个凶顽不化的来，杀了祭太庙（这是古代打胜仗的传统），剩下500多编练一支铁骑，反正现在临安城里，西夏盔甲有的是。”
“这种用敌国俘虏做禁军的事，还是在盛唐的时候才有过，挺有面子的事儿……关键是不能让别人插手，把这支力量紧紧抓在你的手里。”
“娘子你可要记住了，你手里每多一份力量，皇帝就多一份安全。”
“咱们这位天子心地纯厚善良，咱们两口子，得眼睛眨都不眨的护着他才行！”
“去！谁跟你是两口子？”
只见燕娘子闻言，立刻羞得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
随后第二天，沈墨拜别了天子，和自己的部下开始返程回通州。
他们是外地客军，毕竟还是不方便在临安行在多留，所以赵与芮纵然是不舍得，也只好先放沈墨回去了。
临行时，满城的临安父老又是送出来，对墨字营的这些战士洒泪相送了一回。
这一场临安之行，对于沈墨麾下的将士又是一次精神上的洗礼。沈墨现在能感觉得出来，如今在他们身上已经有了一种使命感。
使命感，这是一支强军除了技能和勇气之外，最为重要的东西——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战！
……
等回到通州，给士兵放假回家，沈墨自己也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家里，那自然是莺莺燕燕，温柔乡里各种消磨。
等到晚上消停下来，沈墨自然是留宿在陆云鬟的房里。咱们这位云鬟夫人最近据说新学了一套按摩的手艺，正等着郎君回来施展一番。

第714章：雾霭沉沉江天远，怒海惊涛、潜龙初腾
沈墨趴在那里，感觉到云鬟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的按捺，他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位夫人，果然了不得！
在沈墨这次回家之后，他当时就发现家里面的氛围安心和谐，丝毫都没有一点让人觉得不安的味道。
要说在这之前，那莫小洛是个实心眼儿的姑娘，被云鬟收的服服帖帖的那也有情可原。可是那龙璃儿，可是连沈墨自己都头疼的人物！
可是这次他回来，却发现就连龙璃儿在云鬟的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看起来对夫人是又尊重又亲热，这一点可就厉害了！
今天沈墨一回到家，首先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去拜见他那位长辈，叔叔刘敬祖。
在和这位老人家说家常的时候，老人家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一句话，却是让沈墨极为震惊。
老人家说，当今杨太后的修养，要是能及得上咱们云鬟的一半，那么之前那位宁宗皇帝，至少可以多活五年！
听刘敬祖话里的意思，这就不光是“修养”的事了。在这之后沈墨想了想，越回想越觉得他的云鬟夫人见识通透，而且看明白了也轻易不肯说破，是个很会谅解和体谅别人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给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尊敬她，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本事！
“夫人……”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一翻身，把自己弄成了仰面朝上，随后笑呵呵的向着云鬟看去。
“不是吧？你这么一笑嘻嘻的看我，准没好事！”只见云鬟被沈墨吓了一跳，随后就笑着对他问道：“是不是又看上哪家的民女了？”
“这回还真不是！”沈墨一听到云鬟开他的玩笑，立刻解释道：“夫人看我累不累？”
“累啊！忙的连个家都不回！”只见云鬟笑道。
“夫人帮我分担点呗？”
“夫君想让我干什么？”
云鬟这次终于算是明白了沈墨的意思，只见她笑着说道：“妾身军国大事是不懂的，抄抄写写之类文案上的事，兴许倒还来得……”
“不是那些，”只见沈墨笑着伸出一只手指，挑起了云鬟的下巴：“霸道女总裁，夫人做不做？”
……
当程无忧早上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他住的这个地方，四面墙壁全都是用拳头大小的石块和着稀泥草草垒砌起来的。潮湿黑暗而又阴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猪圈。
而且在墙壁上，从里向外看出去，密密麻麻的洞眼儿简直是成排连片。
程无忧可是知道，每当到晚上寒风刮起来的时候，这些小小的窟窿眼儿，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股能钻劲人骨头缝里的寒风！
他裹紧了身上破烂犹如渔网一般的衣服，随即赤着脏污的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一步步的走出了他的地窝子。
等到他一出门，就看到一个身材笔挺的士兵正站在门前冷冷的看着他，在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把步枪。
等到士兵转身向着远处走去，程无忧一言不发的跟着他一路走，直到他走进了一个温暖洁净的小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桌子上摆着三荤两素五道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这些菜做得足够精致，肉量也够足，而且那一盆排骨汤上面，还漂浮着在这个季节很难得的小白菜。
这个乞丐一样的半大男孩子程无忧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就毫不犹豫的在桌边坐了下来，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这一餐饭。
……
他是天骄五营里面的娇娇者，潜龙营第一期里面成绩最好的一名少年密谍，当他看到这一餐饭，他就知道自己最后一阶段的适应性训练已经结束，如今是他要出发的时候了。
……
黑夜中的长江，江潮拍打着江岸，翻滚涌动仿佛永无休止。
天上无星无月，一片阴云浓重，江岸上的山岗犹如蹲伏着的沉沉巨兽，而暗沉的长江像是一条黑龙，无尽无声的缓缓向东流去。
在江岸边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海船，接连有十几名护卫跳下了长江，用自己的肩头扛起跳板，把长江上一处隐蔽的码头和这条大船连在了一起。
一队队的人，全都用黑布套着自己的脸，黑暗中只露出了各自的两只眼睛，踩着这些船板开始鱼贯上船。
整整40多人的后援团队，分布成12条单独的情报传递线路。他们这些人都是受过精心训练的情报员，所有的这些线路，全都是江岸上那四个少年的部下和情报员。
等到他们上船之后，进了各自的单人船舱，被人从外面彻底锁好了舱门之后。江边的一辆马车上才有四个人的身影，鱼贯走了下来。
潜龙营程无忧、余无憾、孟无惊、陆无惧。
这四个少年最大的只有十六，最小的才十四岁！
然而他们，却是沈墨第一批派到境外敌国去的密谍。
锦云姑娘在江风中裹紧了斗篷，看着面前这四个凝立如山的少年。
她蓦然回头，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江岸，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先生不会来了，你们也该走了。”锦云姑娘在此时此刻，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这些孩子是她亲手教导出来的，今天她又要亲手将他们四个送进危机四伏的敌国。这些孩子们还能不能回来，以后就只能靠自己的坚韧和挣扎了。
正当这四个孩子在他面前敬礼，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
“我会记住你们的。”锦云姑娘突然在他的身后说道。
“还是不要了。”
这个时候，只见四人之中的程无忧回过头来，随后就见这个少年面色平静的对锦云说道：
“从今以后，我们没有名字，在敌国也不会是您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我将要在高丽潜伏，一直战斗到死为止。事实上，在我登上这艘船的一刹那，世上就再没有程无忧这个人了。”
“我们是保卫大汉民族的幽魂、是鹿岗烈士墓上不灭的火焰……就从此刻开始。”
当程无忧说完了这番话，就见这四个少年随即转身登船，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沈墨你个没良心的！”
这时候，锦云姑娘看着这艘海船渐渐的远去，她咬紧了牙关，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的弟子走了，也不说过来送送！没特么人味儿！”

第715章：生逢乱世家国危、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在海船的船舱里，成无忧和余无憾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抱着腿靠在板壁上。
等到过了许久之后，余无憾忽然“扑哧”的笑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程无忧。
“你果然还是发觉了，”这个时候，程无忧一抬头看见了余无憾脸上的笑容，于是这两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我当然看见了，”余无憾笑着，在膝盖里埋起了他自己的脸。
“就是那只手，把我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我记得很清楚。”黑暗中，只听见余无憾的声音有些发闷：“他中指上有一块瓜子大小的伤疤，说是搞什么爆炸焊烧出来的。”
“先生他就站在齐胸深的江水里面，抱着船板送我们上船……他那只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特么你小子嘴快……”程无忧埋怨了他一句，随后从床铺上躺了下来：“拜托你完成任务之后，全须全尾儿的从东瀛给我滚回来！”
……
“拜托你，以后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点儿？”
等到沈墨和师宝瑛一身水淋淋的从长江里走出来之后，他一摘下头上的黑布套子，立刻就下了锦云姑娘一大跳！
“送人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送，弄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锦云姑娘这才知道沈墨不是没来，而是来得比她还要早，她不由得埋怨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要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些遗憾，让他们心里有话，就必须得回来跟我当面说才行。”
沈墨看见自己的卫兵把斗篷递上来，随即笑着摆了摆手，不顾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而是让人把斗篷给锦云披上。
“有什么话没说完，有什么事没办好，有什么人没见到，那都是密谍的心灵和家里的一丝羁绊。这些东西越多，他们想要回来的欲望就越强……”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锦云。
“这种欲望，会让他们在落尽山穷水尽、到了必死绝境时候，还有意志再挣扎着尝试一次。”
“不要这么伤感，这些小王八蛋没这么容易死。”只见沈墨一直走到山岗上，然后回过头。
如今那艘海船已经彻底没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
“他们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在受训之中表现出来的素质和水准，连我都会感到吃惊，甚至是恐惧……”
只见沈墨依然静静的看着远处黑暗的长江。
“我知道，他们四个人里面，有两个人知道我已经来了……或者是他们四个人全都知道，但是那另外两个人，他们的心境我却无法察觉。”
“他们是我的亲传弟子，小小年纪就能青出于蓝。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死在那些异族手里？”
当旁边的锦云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她细细的想了一下沈墨话语中的含义，随即就在寒冷的江风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
第二天一早，当锦云按照沈墨的要求，来到知州府面见沈墨。
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正趴在草地上狼狈不堪的往前爬。
在他的后背上，还坐着他的闺女小花。如今这位纵横捭阖的大将军，正在女儿的迫使之下，不断的作出策马扬鞭的姿态。在草地上一边奔跑，一边还“咔咔”的给自己的马蹄配音。
锦云看到这一幕之后，顿时就笑得不可开交。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小姑娘还给一边坐着，呵呵直笑的刘敬祖老人家见了个礼，如今这位老人家的脸上也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看这匹马只怕是跑不动了，要不要我去救救他？”锦云在一旁笑着对刘敬祖问道。
“没事，让他再跑两圈！”只见刘敬祖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别看他累得龇牙咧嘴的，心里可乐呵着呢！”
“说的也是，”锦云笑着看了看草地上，那匹一边奔跑一边不住长嘶的“马”，姑娘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可能是我见到他以来，他最开心的一次。”
……
等到小花姑娘玩累了，这才把沈墨马放南山，让他这位爹爹自己跑去吃草。
沈墨这才忙不迭的爬起来，向着锦云姑娘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样？你那个想当杀手的闺女改主意了吗？”他们两个一边顺着州衙向外走，锦云一边笑着向沈墨问道。
“没有，”沈墨听见锦云问起，立刻就带着几分气馁摇了摇头。
“这两天她还逼着我带她去了一次暗箭营，说要跟着那些哥哥姐姐们学杀人……愁死我了。”
“慢慢改吧，”这个时候，锦云也在旁边安慰着沈墨：“终究像你这样的人，无论想要做什么事都能做成，我真是觉得，没有什么事能真正难得住你。”
“才不是呢，”
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回头向着锦云怪异的看了一眼：“哪怕就是神仙，也做不到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啊！”
“这世界……这人间，它最可恨的地方就在于，每次我想做我自己，或者每次我想要得到什么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会立刻把我碰得头破血流……”
“她是真正的重要的东西，我家小花儿……我要像改变她，就像改变这人间一样。她心里不应该再有什么仇恨和血腥，今后的大宋也是一样。”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锦云和沈墨坐上了一辆马车。
……
随后，锦云姑娘坐在对面的座上，若有所思的看了沈墨一眼：“所以你才会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因为你要干的这些事，凭借一个正常人真是很难做到。”
“你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一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边慢慢地说道。
“哪怕终结丑恶需要百倍的丑恶。哪怕消灭残忍要万倍的残忍，我也一样会去做。我不再在乎下地狱，或是被人骂作是魔王……去他们妈的吧！”
“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众叛亲离、哪怕被人生生世世骂作屠夫和魔鬼、哪怕青史斑斑、唾弃我千年万年。我也要做完这一切。”
“你知道吗？我特么不在乎。”
“很多人认为我残忍无情，甚至是不配称之为一个人，那都说明，他们还没见识到真正的我……”
“在这以后，那才是他们大开眼界的时候……不管那些想跟大宋为难的家伙，之前见过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向你保证……那都不算是真正的魔鬼！”

第716章：双瞳自有无间法、一眼俗世、一望天涯
锦云姑娘的观察力，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个顶级的密谍才是这世上真正了解沈墨的那个人。
如今锦云能看得出来，一股巨大的压力，已经让沈墨抛开了道德和情感上的一切束缚。他似乎是想要甩掉所有的枷锁，大干一场了。
这时候的锦云敏感的意识到，不管是谁释放出了沈墨心中那个嘶吼的恶魔，那个家伙……一定会后悔的！
……
当沈墨让马车停在一处热闹的街边，一个角落里的时候。他挑开了窗帘，隔着窗纱向着锦云笑道：“来吧！做个游戏，猜猜看那是个什么人？”
当锦云姑娘的目光好奇的向窗外投去的时候，只见远远的街角上，走过来了一个身穿着公子衫的年轻人。
“他的眼角发青，显然昨晚并没有休息好，步履匆匆，像是急着到什么地方去……”
只见锦云姑娘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匆匆而过的年轻人：“他的衣服很花哨，但是并不挺括，显然并不是今早才上身儿的……你看！”
“他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沈墨看外面，果然那个年轻人一边走，一边闻着自己衣领上的味道。
只见锦云姑娘怪异的看了沈墨一眼，然后摇头说道：
“这是一个昨晚在青楼里留宿的公子哥儿，生怕回去被自己的老婆闻到了身上的脂粉味儿，这个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当然没什么问题了，我是在街上随便挑的。”只见沈墨随即笑了笑，换来了锦云姑娘一个无奈的白眼。
“你怎么知道这个公子哥儿，回家要管教他的那个人不是他家里的父母，而是他的老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又笑着向锦云追问了一句。
“如果他真是出自一个书香门第，管教森严的家庭，那么他的父母不会让他穿这么花哨的衣服出门，爹娘也很少去闻儿子身上的气味……他只是单纯的怕老婆而已。”
锦云姑娘边说边回头，却发现沈墨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没什么，我很同情你将来的丈夫。”沈墨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种一眼能看到人家肠子里面的眼光，真是让人想起来头皮都发麻！”
……
“你当我跟谁谈话，都能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只见锦云叹了口气，对着沈墨说道：“女人要是不会装看不见，怎么可能留得住丈夫？”
我在大夏国受训的时候，老人家就告诉过我。就见锦云慢慢地说道：
“他说我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但是我的聪明永远不能高过自己的上司。所以不管我心里猜到了多少，最多我只能达到上司的七八成水准。”
“我的聪明，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有道理”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这世上有两种上司，一种喜欢无为而治，喜欢让属下把什么事一切都想在前面，把任何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只见锦云接着说道：
“还有一种上司，喜欢用不测之威。他喜欢让下属猜不到他的用意，无法揣度他这位上级的想法……在密谍这一行的上级，几乎全都是第二种。”
“所以，你刚才只用上了七分功力？”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锦云问道。
“我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这时候，就见锦云笑着靠向了身后的厢板：“在你面前，我觉着我使出多大的劲儿，想要盖过您去，都没一点指望。”
“好一手大夏马屁……”当沈墨听到这里，他笑着说道：“别忘了把这个教给潜龙的学员。”
“那帮孩子比我拍得好，那可是你的亲传弟子。”只见锦云摇了摇头：“你今儿找我过来，到底有事没有？”
“当然有啊，你不觉得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吗？”这时候，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又朝着窗外笑道：“看看那个家伙！”
锦云随即又只得无奈的把目光向着车窗外投了过去。
这个时候，在对面的街角处，摇摇晃晃的走出来一个汉子。
“这个人脚有毛病，走路不利索。他虽然穿着绸缎的衣服，却显得很不舒服。”只见锦云朝外面看了一眼之后，随口说道：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乡下的土地主，把自己仅有的绸缎衣服拿出来穿上之后，进城来办事的……不对！”
猛然间，就见锦云的目光瞬间闪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沿街的买卖铺户、也没有看街边的摊贩和物品，他怎么在……注意周围的人群？”
等她从这个人的身上发现异常之后，只见锦云一下子把身子趴在车窗上，目光顿时凌厉了起来！
还没等到锦云再一次深入分析，这个人身上的出现的异常情况。就见从那个人身后十余丈远的地方，人群之中，居然又出现了一个跟他差不多的人。
后面的这个人，他身上的衣着虽然并不是丝绸所制的，但是他却有一点，跟前面那个家伙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走路的步态，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后边的那个家伙，目光有意无意一直在盯着前面那个人。”这时候，只见锦云说话的声音陡然间就快了起来：
“但是他并不是在盯梢，因为前面那个穿绸布衣服的家伙，每次停下来都会回头确认后边那个人有没有跟上来，他们两个是一组人，故意拉开距离，好相互策应的！”
“……这两个人不对，他们的脚到底怎么了？”
等到锦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猛然抬起了头。随即她就看到了对面沈墨那张笑呵呵的脸。
“他们的脚没病，”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不过他们两个是常年赤足，不习惯穿鞋走路，才显得有些别扭罢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两个人不对劲，今天早上你找我来，就是干这个的！”直到这个时候锦云才恍然大悟，姑娘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恍然之色，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第717章：海上六人各徘徊，东瀛剑手、宿敌重来
“对，”沈墨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窗外。
在街角处，那两个怪人的身后，人群中出现了两张锦云姑娘分外熟悉的脸。
“我已经把潜龙营的宋无悔、成无恨两个小子调出来，跟上他们两个了。”只见沈墨对着景云说道：
“这两个人的脚，难怪你认不出来。你受训的夏国没有这种常年在海上生活，一辈子几乎都不穿鞋的人，后来你当绣娘的皇宫里就更不会有船员出没。”
“从现在开始，现场交给你指挥。把这两个常年在船上讨生活，现在却潜入通州城的家伙，全部底细都给我摸清楚。该什么时候收网，你自己说了算。”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街上的两个弟子和那两个怪人慢慢的走远，他也随即打开了马车的车门，跳了出去。
“搞什么名堂，让我这个老师来对付密谍？真是荒唐！”看到沈墨走得连头都没回，锦云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墨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而此时的锦云姑娘本人，也觉得这次的行动还是挺有意思的。
此时此刻，锦云姑娘平静的心里，居然产生了一丝兴奋的悸动！
……
就这样过了一白天，等到了晚上，锦云姑娘的第一份报告飞快的送回来了。
沈墨翻看了一下监视记录，随后让坐在一旁的锦云先说一下情况。
“他们这次来到通州的一共有六个人，分成了三组。”只见锦云姑娘随即向着沈墨汇报道：
“除了今天早上咱们看见的那两个人以外，另外一组里的两个人是东瀛人，还有第三组两个人，也是在水上讨生活的。”
“东瀛人？”
听到这三个字以后，只见沈墨顿时就皱了皱眉，这里面，怎么还有他们掺和进来？
“就在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在他们落脚的地方，听见了他们相互之间的谈话。”这时候就见锦云姑娘继续汇报道：
“原来他们虽然是一起上岸，进到通州城里虽然也是为的同一件事，却其实并不是一伙儿的。”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听见他们相互之间争吵得很厉害，有两个人恼怒不堪的拂袖而去，我就顺手把他们抓起来了。”
“做得好，”当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立刻就点头赞叹了一声。
说实话，锦云姑娘这次的时机确实抓得非常好。
这样一来，这六个人里面其中两人的失踪，就会被他的同伴误认为是恼怒之后，就此愤然离开，而不会引起剩下四个人的怀疑。
“在经过突击审讯之后，我在他们的口供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当锦云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从身上拿出了一份审讯记录，交给了沈墨。
当沈墨接过来之后，翻开看了一眼，随后他就是一扬剑眉！
这个名字，他还真的是很熟悉！
刘全佣！
“原来这个家伙不但侥幸没死，还投奔了海盗。”只见沈墨一边翻看着通讯记录，一边笑了笑。
“好家伙！居然汇合了周围海域六股大大小小的海盗，将要打破我的通州城，来一次声势浩大的洗劫……这帮家伙还是很有想象力的嘛！”
“那个刘全佣，把赵阁老的家底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那些海盗，还说你一口吞了赵家几百万两银子巨额财富，都藏在你的州衙里面。就此吸引了好几股海匪来干这件大事……估计他是想借海盗的势力，来为赵阁佬报仇。”
“你有什么脸笑话人家？”这个时候，只见锦云姑娘忽然笑着说道：
“我看这里边，刘全佣在海盗巢穴里面几乎没一句假话，比你在扳倒赵阁老之后，上奏朝廷的那封一句真话都没有的奏折，可强得太多了！”
“噗！”听见锦云姑娘的嘲笑，沈墨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六股海盗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人左右，”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他们这些人要是长时间聚在一起，不朝通州动手，只怕自己就该先内讧起来了。所以距离海盗攻城的时间，应该是不远了！”
“继续密切监视那四个人，争取摸清他们具体动手的时间和计划。我会让护卫队做好准备。”
只见沈墨放下了手中的审讯记录之后，笑着对锦云说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些海盗零零碎碎的，我要是在海上去抓他们，那可费了大力气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难得他们凑得这么齐一块送上门来，索性就一网打尽了也好！”
“只要咱们这次把海盗一网打尽，附近海面上就清静了，这也算是一份功德。”这时就见锦云姑娘一边收拾东西准备走，一边难得的恭维了沈墨一句。
“谁说的？这么好的海面，没有海盗怎么行？”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把他们一网打尽之后，腾出了地方，我要自己来做这个海盗头目！”
“不行了，我得赶紧找严蕊姑娘下盘棋去！”这个时候，锦云姑娘一边收拾好了东西向外走，一边摇着头说道：“我还是跟严姑娘在一起，好生陶冶一下性情才是。”
“每一次跟你时间待的稍微长一点，我肚子里面的脏话，就不由自主的想往外冒！”
“哈哈哈！”当锦云姑娘走出院子的时候，在他的后面，依然还回响着沈墨得意的笑声！
……
再接下来，沈墨开始了一连串的动作。
小小海盗不足为虑，把情报工作交给锦云姑娘，他也是非常放心。如今在他心中压着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几个月之后的金国入侵。
随后沈墨召集了自己内部的主要人员，开始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的目的就是为明年的那次反侵略战争做好准备。
当沈墨开始通报情况的时候，会议室里面的这些将领听着沈墨的通报，不由得在心里面全都是暗暗吃惊！
他们的这位老大沈墨，对于当今天下这几大情强国之间互相倾轧的关系，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
只见沈墨向着他们介绍道：

第718章：可叹金酋完颜珣、北战蒙元、南敌宋军
金朝蒙金朝与蒙古的战争爆发在12年前，也就是历史上的1211年。但是早在18年前，也就是南宋庆元三年（1197）时，南宋出使金国的使者，一个叫“卫泾”的大臣就做出了精准判断：
“一弱虏灭，一强敌生，犹未足以为喜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比较弱的金国要完蛋，比较强的蒙古要崛起，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说，早在金国还在浑然不觉的时候，南宋就已经发现了蒙古的巨大威胁。
就这样，当1211年起，蒙古开始朝着金国动手，在北方杀得天昏地暗时。隔岸观火的南宋朝庭，其实非但没有如后世传闻的那样幸灾乐祸。
相反，大宋却是神经紧绷，已经认真思考起蒙古的威胁来。
当时的名臣真德秀就给南宋定下了三策，这里面既有联蒙灭金、也有联金抗蒙，每一条都有详尽方略。
而大臣乔行简更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劝朝廷增大对金国的援助，叫金国变成抵御蒙古的屏障。也就是“昔我之仇，今吾之蔽，”这可以说是一个头脑十分清醒的意见。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就出事了。
当时蒙古在对金国征战六年之后，对金国西京、大同、平阳等几大重镇的攻坚战纷纷惨败。
等打到1216年时，金朝甚至反过手来开始还击，在河北陕北等地陆续击败蒙古军，一举收复了河北五十多座城池。眼看着形势开始一片大好。
此时的金朝皇帝完颜珣（谥号宣宗），却忽然开始脑抽！
他觉得南宋支援给他的军费不够多。竟然在1217年，把正在和蒙古血战的金军抽调了回来，开始大举进攻南宋！
这一下，大好形式变成了两线作战，而大宋这个金国的强援，也由此变成了强敌！
这个把一手好棋下得稀烂的臭手，果然受到了蒙古人的热烈欢迎。
由于兵力缺乏，先前蒙古人拿不下来的太原、河中、河北、山西、陕西等地，立即哗哗的开始沦陷。
等到金国人奋起全国之力，将蒙古人打出去之后，这半壁江山，早已经成了一片残破的白地。
而金国攻打南宋的这一边呢？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当然是占了点儿便宜。可是这场战争，逐渐的就被南宋的国力拖成了一场长达数年之久的拉锯战。
在这场战争之中，金国数之不尽的名将与强兵，在跟蒙古人打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忽然就被调到了南方。随后就陷入了和南宋的混战，再也不能回头。
总的来说，金国这几年就是以这样奇烂无比的战略，在双线作战。而且他对战的，还是这个时代最强的蒙古大军，和经济总量占全世界百分之六十的南宋！
由此可见，这位金宣宗实在是一个绝顶的作死高手。
而这一次金国侵略南宋的计划，显然就是金国皇帝完颜珣脑抽之下的另一个昏招。
估计是他在北方和蒙古大军的作战，又缓过了一口气。所以他果断的就派人再次到扬州这个金银满城的花花世界，抢夺地盘和财富来了。
当沈墨介绍到这里的时候，他麾下的将领全都是扼腕叹息。
这些手下在沈墨的熏陶下，眼界早已今非昔比，他们当然能看得出在战略上，金国的这种做法有多么愚蠢。
“除了这些事以外，咱们也应该看到好的一面。”而这个时候，沈墨看见大家的情绪不高，于是笑着说道：
“通过了上一次，咱们果断的将西夏伸进来的狼爪子一刀剁掉，估计西夏最起码在五年之内，不会再兴起什么过来占便宜的念头。而这次的金国，在和咱们通州军一战之后，想必一定也是如此。”
“如果咱们要是黏黏糊糊的把这场仗打完，仅仅是把他们撵出去了事，不给他们留下一个极为深刻的教训，想必金国人是不会长记性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目光移开，两道冷冷的视线射向了地图上，属于金国的那片广袤的土地。
“想要让金国彻底把注意力集中到北方，和蒙元誓死决战，就要让他彻底放弃不断侵扰大宋的这个念头。”
“咱们要打的话，就给他来一下狠的。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疼，让他们彻底意识到，咱大宋并不是一只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就可以来咬一口的炊饼。”
“咱得让他们明白，如今的大宋不去打他们，逼着他们在南北两线作战，就已经是偌大的恩惠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将领：
“对待完颜珣这种傻子，你不迎面一拳打得他头破血流，是很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师宝瑛和姜宝山他们这些人，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大家想必都已经明白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向着他的利刃营和手下这些将官们说道：
“所以从即日起，咱们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消化这些新兵，把他们锻炼成钢铁之师。提高军工厂的产能，升级武器装备。”
“这次金国之战的战场，就在咱们通州的家门口。只要是这场仗打好了，就能让金国这头恶狼全心全意的和蒙古大军对掐起来，为咱们赢得发展最需要的宝贵时间！”
“是！”听到沈墨的话之后，只见所有的将官立即整齐的答应了一声！
……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都把他的队伍作出了一次整编。
墨字营这一次西夏之战的伤亡，总数超过了一百人。不过这些缺员，随即就被沈墨从训练好的护卫军挑选出了一百余人，重新补充进来，将他们重新补足了500人的名额。
这些护卫军，原本就和墨字营同出与川中配军一系，此外他们还曾经在一起共同训练。所以这次墨字营以老带新，可以保证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会造成下降。
而从西夏带来的那500铁鹞子的俘虏组成的烈风营，现在归沈墨麾下的战将野利结衣和野利麻衣共同指挥，实际上当然是由沈墨直属。

第719章：强敌将至锻兵刀、墨字破阵、烈风狂飙
烈风营的战场定位，依然还是铁甲重骑兵，跟原本的西夏铁鹞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沈墨现在的兵工厂规模加大之后，在钢铁冶炼和水力冲压这两方面的技术越发的成熟，产能也加大了不止一倍。
所以沈墨打算给他们重新打造新的具装马甲和战士铠甲，以沈墨现在的冶炼技术，这些铠甲的重量，只需要原本他们西夏铁鹞子军身上铠甲的一半，估计就可以远超他们原来铠甲的防护效果。
所以这支西夏铁骑，未来就是战场上摧毁敌人军阵的重锤。
当然，这些西夏人的思想还需要进一步的改造，以便让他们更加忠诚。不过沈墨对这一点倒是并不太过忧心。
因为这只烈风营就算是经过他的重新武装，毕竟也还只是一只纯冷兵器的部队而已。让他们去冲击对方的军阵，当然是无往不利。可是他们要敢心存二意，想要他们全军覆没，也就是墨字营两次齐射的事。
所以，他们在沈墨的威名压制下，还有墨字营步枪的威胁之下，谅他们也不敢有什么三心二意的举动。
至于第三支部队，就是由姜姑娘在石泉城为他招募的那500狂飙营。
这些利州路的西北汉子，原本就势身体底子极好，更是人人都会骑马。
既然沈墨现在根本就不缺战马，所以沈墨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他们定位成了战场上的轻骑兵。
在这个时代，机动能力极强、如风卷残云一般无孔不入的轻骑兵，一直是最令人头疼的兵种。
而沈墨的这支骑兵，在这个时代的出现，则是可以说是堪称魔幻的兵种！
在装备了步枪之后，相比较于传统弓箭不到50步的射程，步枪对于敌人的杀伤能力更强，火力控制距离也更远。
更何况，这支轻骑兵还有手榴弹等用于大面积杀伤的武器。沈墨敢肯定，这个时代所有用于克制轻骑兵的战术，几乎都对他即将建成的这支超远程攻击的轻骑兵束手无策。
只要一旦建制完成，狂飙营绝对是一支你追也追不上，射箭也够不着，但是人家却能在几百米以外吊打你的奇异兵种！
除此之外，沈墨如今在通州的境内势力已成，他手下的墨子营官兵，每次领到饷银之后，在通州城里花销的时候，都会引来一大片艳慕的目光。
如今这支消费能力庞大的川中配军队伍，现在已经俨然成了通州城里财富的象征。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们非但不会去蔑视这些当兵的，反而那些百姓们还极为羡慕这群新贵。
就此，沈墨在本地招兵的条件也已经成熟了。
所以他的第四支部队，沈墨就打算在通州本地招募，也和墨字营的模式一样，是一支500人的重步兵部队。
这样一来，沈墨手里面拥有的步兵就可以达到一千人，这才真正是在战场上一锤定音，能够在决战之中逆转战局的一支力量！
而且，沈墨的墨字营，和他这只打算命名为“破阵营”的通州兵，还都是随时可以跳上战马，进行战场机动的步兵。
来自现代的沈墨深知战场机动能力的重要性。所以即便是步兵，沈墨也一定要让他们在战场上来去如风，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他这支部队的威力。
所以在沈墨现在的设想之中，他的部队是由一只500人的重骑（烈风营），500人的轻骑（狂飙营），一千重装步兵（墨字营、破阵营）所组成的一支2000人的野战军。
除此之外，他还要添加一些炮兵、掷弹兵等技术兵种，天骄五营上一次战场作为历练已经足够了，师宝瑛的水贼也要组建海盗团，所以不能老让他们上战场跟着步兵打仗。
而在通州境内，护卫军的力量也将适当加大，扩充到500人，作为守卫大本营、保证后方安全的一支长驻武装力量。
以上，就是沈墨这些部队未来的雏形了。
……
等到开完会之后，沈墨随即就召集了天工营的孩子们，到军工厂去视察工厂扩建的进度。
在他出兵打仗的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通州这里不但抓紧时间，按原计划抓紧生产武器弹药，还同时还对生产规模进行了扩大。
如今沈墨的钢铁厂已经很有些样子了。就连水力驱动的水轮机，也在修建了足够的数目之后，不再继续扩大——沈墨的团队已经开始研制蒸汽机，在不远的将来，工厂生产的所有动力都会变成蒸汽动力。
实际上蒸汽机真正形成生产力的难度并不大，无非是解决几个重要的节点。
首先从设计上来说，这一点上没有丝毫的问题，沈墨完全可以绕过那些繁琐的研制环节，照抄后世那些成功蒸汽机的范本。
再就是蒸汽机的生产，这一点上，沈墨一直开发的用于炮膛内膛加工的镗床技术，还有车床的逐渐精密化，实际上都是制作蒸汽机的重要技术壁垒。
只要活塞气缸的生产工差达到要求，实际上蒸汽机的制作，也并不十分困难。
当然，沈墨现在还要解决一些压力密封技术，制作安全阀以及他最头疼的压力仪表——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做出一只工业用仪表，简直比后世用手工来制作一只手机还要难！
不过这些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墨终究还是会一一的解决的。毕竟现在天工营的孩子们已经在基础知识上逐渐成熟。他们在力学、材料学和设计学方面，可以说单拿出来，每一个都是大宋时代当之无愧的大师。
如今这些孩子们，在他们的班长穆青璇的带领下也开始逐渐成熟。有一些孩子已经能开始独立的解决工业生产问题了。
……
可是，正当沈墨要走进天工营设计室的时候。忽然间，他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凌霄子道长，沈墨一眼就看见这个老道正扒着一扇办公室的门，向里面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在看着什么。
“凌霄子？他到天工营来干什么？”
沈墨一见之下，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凌霄子，和科学、工业能扯上什么关系。

第720章：惊世奇技信手抛、遍身异宝、妖道凌霄
等到凌霄子发现了背后的脚步声，转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沈墨把它堵在这里，这位脸皮奇厚的老道士居然难得的也是脸上一红。
“道长想找什么？”如今凌霄子也是立下大功的人物，沈墨也不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的对待他，只好和颜悦色的向他问道。
“原来是先生来了！”只见这时候的凌霄子，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着对沈墨说道：“这不是朝廷上对咱们的封赏还没下来吗？我今天到这儿来，就是想跟先生……嘿嘿！讨个赏……”
“又讨赏？”
沈墨一听见这话，顿时就想笑。
凌霄子道长上一次讨赏，就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目标。他居然想跟沈墨要龙璃儿，结果后来反而得到了一个硫酸项圈……怎么这个老道才好了伤疤，居然又忘了疼？
“他都在这儿晃了好几天了，”这个时候，就见天工营的班长穆青璇向着沈墨告状道：“要不是看他为咱们立下过战功，就冲他这鬼头鬼脑的劲儿，他能活到现在？”
“你不是看上我哪个女学生了吧？我告儿你！这事可绝对没商量！”
这个时候，沈墨看着凌霄子，虽然此时他的脸上还是略带着笑意，可是凌霄子却是立刻觉得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
凌霄子是一个江湖骗子，所以他原本也是一个心眼儿极为活泛的人。在跟了沈墨这么久以后，他也是非常清楚沈墨心中那些底线的。
他可以在平时跟沈墨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甚至在吃饭的时候把沈墨盘子里的鸡腿给抢走……这其实都没什么关系。
但是也有一些事，是沈墨绝对不能容忍的，可以说是触之即死！
比如说，他凌霄子要是胆敢向着天骄五营这些孩子们传播他的道教……哪怕他就是有九头虫那么多的脑袋，也禁不住沈墨都给他砍了！
“贫道哪儿敢动您这些学生的心思？”这个时候，只见凌霄子道长苦着脸说道：“我……”
“先生！”只见这个时候，凌霄子神色复杂的一咬牙，居然撩袍端带，在沈墨的面前大礼参拜了下去！
“你这到底是要什么呀？赶快明说！能给的我一定给你！”沈墨看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得惊奇了起来。
“就在那个展览室里边……”见到沈墨说到这个份儿上，只见凌霄子立刻毫不犹豫的回头指了指，他刚才鬼鬼祟祟探窥探的那扇门。
“那里面都是您的弟子，这些小大师们平时做出来的奇珍异宝，把里面每样东西拿出来，那都是宝贝啊！”
“贫道毫无所求，只望先生赐我几件，贫道好带在身上防身，也免得全军之中，就属贫道我手无缚鸡之力，随便见到个敌人都能把我打得满街跑不是？”
“哦！”
听到凌霄子这些话之后，沈墨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个贼老道，打的是展览室里面那些天工营孩子们作品的主意！
“嘿嘿！这个好说，来你跟我来，我帮你挑。”只见沈墨随即将凌霄子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即抬头示意穆青璇把门打开。
然后，就见穆青璇不情不愿的把展览室的门锁打开，把沈墨他们几个人让了进去。
就见凌霄子进来之后，在摆得满满的一个一个架子的面前，看着上面无数稀奇古怪的机械装置。
看他的表情，真是在狂喜之中带着惊讶，在难以置信之中，还带着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简直就像是进了太上老君的宝库一样！
说实话，也难怪他变成这样，这个陈列室对于南宋人来说，也真是一个极其神奇的场所。
这个陈列室里面的东西，其实都是沈墨手下这些天工营孩子们的日常习作。
在这之前，他们跟沈墨学习的过程中，差不多每一个星期，沈墨都会给他们一个命题，让他们自己来完成。以便开发这些孩子们的想象力和设计能力，还有提高他们动手制作的工艺水准。
这里面有为数不少的命题，都是：“如何让一位手无寸铁的女子，打败一位绝顶的武林高手？”这样的问题。
而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象，也让他们随后做出来了无数千奇百怪的东西，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跟武器有关。
在这些东西里边，不乏各种能射出各种毒针的针筒、迷魂烟喷射罐，强酸发射器之类的东西。甚至像软猬甲一样的被动防御武器，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枪械，也都是数不胜数。
当然，其中也有很多失败的作业，比如说现在凌霄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的，那双带着一对大弹簧的弹力靴，就曾经被天工营的孩子们当成笑话一样笑了很久。
这双靴子，明显就是为了远距离跳跃而发明的。这是天工营里面一个脑洞奇大的孩子“唐天玑”做出来的“黑白无常套装”中的一部分。
这套套装，如今正在架子上摆着，上面共计有：黑白两色大袍子两件，尖顶高帽两顶（据说可以用机簧的力量一次射出十六枚锋利的金属圆盘），哭丧棒两根（暗藏单发拐杖火药枪），还有弹力靴两双。
据说这套套装极为失败，那顶射圆盘飞镖的帽子，威力先不说，帽子本身的自重就超过了三十斤，根本没人顶得起来。
而那双靴子……在第一次试验的时候，鞋底下弹簧就绞进了长袍里，差点把自己发射出去的唐天玑，直接摔死在围墙上！
所以，这套让凌霄子看得直流口水的装备，实际上只要穿上，很容易就把道爷自己给害死了。
“穿上那东西，没有轻功底子，能活活摔死你！”沈墨见状上去，毫不留情的把凌霄子的脑袋转了个个儿：“我帮你挑！”
“好的！”
要说沈墨的眼光，那还有什么问题？只见凌霄子一听之下立刻就是笑逐颜开，一脸巴结的退到了一边。
于是沈墨顺着这一排一排的架子，逐一的审视了过去。这些都是他学生们的心血，他也曾经逐一给这些作品测评评分。所以对这些东西，他是最为熟悉不过的了。

第721章：金贼来时尝火炮、动如雷霆、天工制造
“喷毒水的这个东西，密封问题没解决，带在身上纯属作死……这个护腕掌心雷，里面的炸药没有保险，会把你的胳膊炸掉……”沈墨一边看过去，一边随手拿起一些装备来，交给旁边的凌霄子。
等到沈墨一路走过去，一直逛完了整个展览室。当他一回头的时候，这才发现凌霄子的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大堆的东西！
虽然这里面所有的玩意儿，他连一件都不认识，不过这还是不妨碍凌霄子，乐得就像是有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小道士一样！
“这些东西，还需要我们穆班长帮你改造一下。”只见沈墨向着凌霄子示意了一下穆青璇。
“把所有带毒的东西，都给他换成迷药，免得这老道把自己给毒死了。”只见沈墨对穆青璇吩咐道：
“所有火药喷射、爆炸类的武器都加上保险，会爆炸的玩意儿测试一下密封安全性，然后教给他怎么佩戴，还有怎么用！”
只见沈墨一边吩咐，穆青璇在旁边一边连连点头。
“我给你拿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可以穿戴在身上的，到时候道袍一罩，外面基本上看不出来。”
只见沈墨拍着凌霄子的肩膀说道：“如今你也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但是这些东西不要乱用！要让我知道你敢拿这些东西出去干坏事，小心我……”
“小的不敢！”只见凌霄子立刻诚惶诚恐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
半天以后，当凌霄子这一次再从天骄五营的驻地走出来的时候……如今的他，已经再不是那个江湖骗子，而是幡然变成了一个满身法宝的妖道！
如今这个家伙，看人的眼神儿里都带着一股妖异邪魅的味道，似乎天下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一样。
这个死老道，现在他身上佩戴的可全都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过的，顶级的阴毒暗器！
就连沈墨自己都没想到，他今天这个像是玩笑一般的无意之举，居然在不久之后的未来，让凌霄子真真正正的当了一回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
等到凌霄子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弄完了之后，沈墨随即就查看了一下自己工厂的产能，然后果断加大了火炮的生产数量。
在这一次和西夏人的战斗之中，沈墨明显感觉到了火炮数量不足带给他的极大烦恼。
那如山如海一般奔驰而来的西夏铁骑，随着沈墨他们疯狂的射击，却依然像一堵钢墙一样逐渐逼近的场面，让咱们的这位沈郎君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所以他现在已经等不下去了，必须把火炮这种大杀器，提前形成战斗力！
实际上，普及火炮在目前而言，主要还是有一些难点没有解决，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炮弹引信的安全性。
在炮弹的出膛的那一刹那，会给炮弹引信带来巨大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引信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然的话一发不合格的炮弹，很可能就会连环炸毁一整个炮兵阵地。
但是即便现在没有合格的引信，沈墨的火炮也必须上马了。沈墨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就是用实心的圆铁球炮弹，也要让他的炮兵部队尽快形成规模！
于是沈墨在之前12厘米火炮的基础上，他又重新设计了两种火炮，命令军工厂加大产能开始制造。
这两种火炮的口径，分别是14.5及16厘米。在沈墨前世的海军标准以内，这三种火炮分别对应的是：12厘米口径12磅炮，14.5厘米口径24磅炮，16厘米口径32磅炮。
为了能够尽快形成战斗力，这三种火炮全都可以发射沈墨之前设计的霰弹。同时它还增加了实心圆形炮弹、和圆形爆炸弹两种。
实心炮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其实就是一个实心的大圆铁球。所谓32磅炮，其实就是32磅铅做的一个圆球，正好可以塞进16厘米的炮口里面。
至于爆炸功能，只需要铸造一个空心的铁球，然后在里面塞满了火药，之后再在铁球通向外面的那个小孔里（用于倒空铸造砂和填充炸药用的孔）填上作为引爆的引信就可以了。
这种炮弹的出膛的那一刹那，沾染上黑火药的药捻子引信，自然就会被炮膛内的火焰点燃。
随后，这发炮弹砸进敌人的船只、和飞进对方士兵的阵营队列之后，炮弹形成的爆炸就会立刻造成巨大的破坏！
而现在由于沈墨的钢铁冶炼技术和水力锻钢技术已经日趋成熟，实际上他制造出来的锻钢大炮，从材质的坚韧和减轻重量来说，已经远超了纳尔逊时代英国皇家海军的火炮水平。
所以这些火炮里面，既使是32磅的重炮，实际上自身的重量也远远没有达到当时铸铁火炮的三分之一。
反而由于精密的炮弹加工和火炮内膛镗床技术，使得火炮的气密性更好，发射出去的弹丸也更加精准，而且具有超远的射程。
至于火炮的配属部件，陆军用的还有铁木复合制作的炮车。而海军型则使用轨道缓冲机。两种火炮都安装有调整俯仰和射界的螺纹固定装置。
另外，为了适应恶劣的气候，火炮的激发机构也从拉火管式，变成了炮门安装铜制引火管，使用雷汞激发。
……
在忙完了这些事之后，沈墨终于迎来了他回来之后，最为重要的一件事。
如今，坐落在崇明岛最东方的鹿岗烈士公墓已经落成。现在他要带领所有已经整编完成的军队，在那里为自己牺牲的战友举行公祭。
鹿岗烈士墓面临长江入海口的大海，是一座地势平缓的山岗。那上面常年都是青松翠柏，郁郁葱葱。
在沈墨的拨款修建之下，这里已经成了所有战死士兵和军官的埋骨之地。
在利州路之战身受重伤，带来终身残疾的六名老兵，已经在回到家乡之后光荣退役，就在这里担任烈士墓的看守和维护工作。
如今在这座墓园里面，白色的云石台阶整肃端正，高高的纪念碑高耸巍峨，在两侧的功勋墙上，工工整整的篆刻那些战死的墨字营和死灰营士兵的名字。

第722章：长风归来英灵祭、又是雄杰再起时
沈墨带领自己麾下所有部队的将士，在烈士墓前点燃了祭坛上的火焰，随后念诵悼词，与自己昔日的战友英灵洒泪而别。
在这之后，沈墨公布了这次战斗之后，所有参战人员应得的奖励。
凡在此次战役之中战死的士兵，每个家庭都可以一次性获得500两银子的抚恤金。并且每个烈士家庭，每个月都有三两银子的烈属补助。直到家中老人去世和孩子成年为止。
烈士家中留存孩子的，全部免费进入公学读书，在学成之后优先进入沈墨的工厂工作。
没有嗣子的，会有专门的部门在沈墨收养的城市孤儿中选取一部分，延续这些战士的家族香火。
参加战斗的立功战士，都根据功勋的大小，给予相应的荣誉津贴以及升迁奖励。受伤的战士另有优厚的奖赏。
最后，所有的参战将士之前所分配的土地，一律更名为自己家的田产。让他们所有人都提前三年，成为了自己那份田地的主人。
这些兵士们抬头看着台上的什么，每个人都是心潮激荡！
除了这些田产和奖赏之外，他们还看到了自己付出了忠诚之后，沈墨给他们的真诚回报。
尤其是那些战死的士兵，沈墨代为奉养老人和孩子，甚至帮他们延续子嗣的行为，可以说从古至今的部队里面，没有哪一个普通的军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这些莫字营战士的心中，此时此刻热血沸腾，自不必去提。
最为惊诧的，则是那些刚刚加入什么阵营的利州路狂飙营、和通州破阵营的战士。
自古以来从军的男人就是当兵吃粮，说实话，大宋的军伍里能让士兵吃饱，在解甲归田的时候，能落个没什么残疾，那就算是万幸的事了。
谁能想得到在沈墨的手下当兵，居然能在生前和身后，享受到这么优厚的待遇！
一时之间，这些战士也都一个个的心情激荡，对自己未来的前途充满了期待和盼望。
最后，沈墨令人将那一百多个无用的西夏战俘全都拉了上来，在烈士墓前跪下。
之后，他命令烈风营战士全体列队集合。
这些烈风营战士，先前不久还是西夏铁鹞子。虽然在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听到了那些狂飙营的军营之中，对他们西夏人侵略大宋的时候，那些残忍血腥行为不断的控诉，思想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顽固。
而且，沈墨带领500精兵将他们3万西夏铁鹞子全灭的这个事实，也让他们的心里对沈墨充满了敬畏之心。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看到这一百多人的昔日袍泽，现在就跪在鹿岗烈士墓前。他们当然知道这些旧日的族人已经难免一死，所以在他们的脸上，也有很多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
“今天，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次考验。”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挥了挥手，一群护卫军立刻走了过来，将手中一大捆一大捆的弓箭扔在了烈风营战士的脚下。
“在你们答应效忠我的那天，你们就已经跟夏国无关，也不再是党项族人。”只见沈墨转过头，看着这500烈风营战士说道。
如今这些战士看着自己脚下的弓箭，脸上的神情全都是变幻莫测，极为复杂。
“我将给你们在这里娶妻生子，让你们繁衍家庭，你们会成为大宋很多民族中的一部分。”
“在你们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之后，我还会把你们当做兄弟看待，让你们同时也享受到我麾下战士所有的福利、和一模一样的身后待遇。”
“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
这个时候，当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的语气忽然冰冷了下来。
“我送你们四句话：永远忠诚，永不背叛，一人违令，全营皆斩！”
“听明白了没有？”
当沈墨问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对面的全体烈风营战士，同时咬着牙在牙缝里狠狠的挤出了一个字……
“是！”
“好吧，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割裂你们跟夏国最后的一丝联系……”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随即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左轮枪。
“我六声枪响过后，这一百二十四名战俘，但有一人活着，烈风营全营皆死！”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猛然一抬手，左轮枪在翠岗的山间，刹那间发出了一声惊人的炸响！
只见这些战士，毫不犹豫弯腰在地上取弓搭箭，整整齐齐的一次齐射，就像那一百多名西夏战俘一箭射了过去！
就在他们的两边，12门曾经在利州路战场上咆哮的霰弹炮，如今就排列在烈风营的两侧，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这些烈风营的战士所有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沈墨一语如山，从不失言！
一轮箭雨过后，一百多名西夏战俘立刻翻身倒地，唯有中间还剩下六七个人站在那里，已经是大声的哭嚎起来。
随后，等到沈墨的左轮枪第二枪刚刚响起的一瞬间，又是一轮箭雨，向着那仅剩的几个战俘呼啸而去！
这一次，这六七个人全身上下全都插满了箭支，124名战俘在两轮箭雨之下，尽数被射杀！
“做得好！”
只见沈墨点了点头，随后，就见他转身对着其他各营的兵士大声说道：
“我的烈风营，已经在今天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忠诚。如今他们是我沈墨的兄弟，同时也是你们的兄弟。”
“就在今天，所有的西夏人都死在了鹿港烈士墓。从今之后，我军中没有西夏人，没有党项族，就只有烈风营战士！”
“是！”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他麾下的军队一起同声答应。
而此时的烈风营战士，也已经全都抬起了头，扔下了手中的弓箭，整整齐齐的拜服在沈墨的脚下！
随后，一百多颗人头被切了下来，摆在烈士墓前血祭。十二门大炮开始发出整齐的轰响，厚重的炮声，一声声的告慰着空中的英灵。
阴沉沉的天空铅黑如盖，风吹苍松翠柏、犹如悲戚嘶鸣。
自从这一天过后，“鹿港”这个词，成了沈墨麾下军人口中，经常提起的一个词汇。

第723章：烈风重铸铁骑鸣、无坚不摧风雷惊
在此之后，每一次出征之前或决战之际，“鹿岗见”这三个字，总是会被沈墨军中那些悍不畏死的汉子说起。
在长眠于此的无数烈士中，这也常常是他们人生中，含笑说起的最后一句话。
……
然后，沈墨就像利州路之战的战前一样，开始了疯狂的练兵。
从他领兵去利州东路那时候开始，沈墨的兵工厂就一直在加紧生产步枪和子弹，以及手榴弹之类的日常兵器。
所以当他这次回来的时候，武器的储备已经足够使用。而且由于大量的生产和技术改进，使得新生产出来的一批枪械产品，提升了到了更为精准的程度。
为此沈墨还特意将经历过这次大战的第一批武穆一型步枪下发给了通州护卫团使用，而他的500墨字营、500狂飙营和500破阵营，全都换上了崭新的步枪。
这一次的训练，由于有墨子营的老兵亲自帮扶，在一对一手把手的指导之下，新加入的部队使用步枪射击的水准提升的非常快。只是狂飙营在马上骑射的时候，精准度还是略显不足，明显还需要继续适应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沈墨给烈风营装备的崭新具装马甲和人员盔甲，也都飞快的生产了出来。
这一次，烈风营铁骑破阵之时，他们毫无疑问会碰到金国最顶尖的重装骑兵“铁浮屠”。所以沈墨也有针对性的对他们的铠甲和武器进行了加强。
沈墨在墨字营的制式盔甲样式基础上做了修改，为烈风营装备上新的铠甲之后，这些习惯于穿戴沉重盔甲的西夏铁鹞子军，他们身上的负重和之前相比几乎没有丝毫的变化。
但是，他们身上用冲压钢板做成的一体式铠甲，由于比墨字营的步兵铠甲更加厚重，使他们身上的防御力，达到了原本西夏瘊子甲的三倍还多！
除此之外，马匹的具装马甲也是防护力更强、防御面积加大，但是重量却反而减轻了许多。这也可以保证这支精锐的重骑兵部队能够反复冲杀，不至于体力消耗过快。
在这之后，沈墨将500烈风营的武器，改成了一水儿的宽刃战斧。
经过试验，沈墨制造出来的这种战斧重量均衡、手感舒适，而且劈砍的时候杀伤力极强。
说实话，这些昔日的铁鹞子虽然是整个西夏国最为顶尖的兵种，他们的装备也一直是处于西夏全国的最高端。可是他们沈墨时候见过如此坚不可摧的战甲，还有如此犀利的武器？
所以当那些纯钢战斧发到他们手中的时候，这些烈风营战士一经试验，就发现这些战斧的斧刃极其锋锐难挡，甚至可以将他们原本的西夏瘊子甲砍得碎屑横飞！
而斧刃另一面的破甲锥，用来穿透重甲的时候顺滑犀利，几乎是无坚不摧。这让他们顿时就狂喜得难以自制。他们甚至觉得，有这样的一斧在手，天下任何强军都再难以抵挡他们的结阵冲击！
他们又哪里知道，虽然他们身上厚重的盔甲只是纯粹的碳钢，可是在斧刃上和破甲锥的尖头上，却用热锻接的方法镶上了沈墨炼制出的铬合金。在这个时代，还真的是当知无愧的无坚不摧！
在这之后，沈墨命令已经初具规模的化学工厂开始加大产能生产无烟火药，也就是硝化炸药的生产。
直到现在，之所以沈墨还没能制造出任何一把连发的枪械出来，就是因为无烟火药的缘故。
由于黑火药燃烧时候，产生的残渣会导致连发装置里面，靠气体推动的活塞被堵住。所以别说是全自动步枪了，就是扣一下板机打一枪的半自动步枪，他现在也没有办法造得出来。
不过这个情况，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改善了。
在有了不锈钢制成的管道之后，强酸强碱这一类只能在化学实验室里面摆弄的化学试剂，现阶段终于可以进入小规模的工厂化生产。
虽然现在炸药的生产在后世的标准，还是小作坊的程度，但是最起码来说，用来制造定向杀伤地雷的普通硝化炸药，产能已经提高了很多了。
虽然子弹发射药还由于药柱成型等等原因没能正式投产，但是这只是工艺的问题，而不是技术壁垒。所以距离沈墨用上无烟火药的步枪，应该也快了。
“自动步枪啊！”
沈墨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尽快在自己的军工生产上提速，一边不胜向往的想着这个激动人心的字眼。
现在别说是自动步枪了，就是有一水儿的30只冲锋枪排列在阵前扫射，那也是在这个时代所向披靡的大杀器！
……
于是在沈墨的极力推动之下，他的兵工厂里面忙得热火朝天。而练兵场上，则是每天如同沸腾一样疯狂操练的景象。
即便是如此紧张繁忙，他手下的这些军兵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因为那些战场归来的墨字营战士非常清楚，正是在这个时候一点一滴的训练，才是他们强大战斗力的保证。
而其他的那些新加入的士兵，则是彻底的败在了沈墨精心规划的营养伙食之下。
在大量的肉食和丰富的副食补充之下，他们的体力完全都够应对高强度的训练。说实话就连烈风营在内，这些新来的士兵什么时候享受过一天三顿，吃肉管够的日子？
至于说现在的墨字营，却已经大大的今非昔比。在他们的身体素质调整到了均衡之后。有很多墨字营士兵早餐已经吃不动什么肉了，反而馒头小菜和稀粥大受欢迎。
等到沈墨终于把这些最紧要的事情，一步一步地拨到了正轨之后。眼看着12月的临近，也快要过年了。
……
就在这两天，通州接连迎来了几批沈墨许久未见的故人。
在这些人里，胡商阿普是特意来拜望他这位师父的，而龙玉决则是向沈墨述职来的，来通州就是为了向沈墨报告他四海商社最近的发展情况。
等到这些人都到了之后，沈墨立刻召开了一次有关经济方面的会议。这一次，正好他手下的两大钱袋子都在，机会实在难得。

第724章：世间妙手破明镜、奇书举世画不成
虽然阿普和龙玉决对沈墨的大手笔早有预见，但是当他拿出一份完整的城市规划图的时候，还是把这两个人惊讶的目瞪口呆！
其实在这之前，沈墨就非常明确的知道，仅凭战争的缴获，是完全不能负担他这只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却犹如吞金兽一般部队不断的扩张和运转的。
所以打造一个成熟完整的经济体，就成为他势在必行的一件大事。
在沈墨的这个规划之中，一共有三部分。
首先第一，就是在通州东面的石港场以南地区，在靠近港口的位置，修建一座商业城市！
由于石港场一带是天然良港，所以沈墨未来的商业港口和军港都会设置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就近修建一座商品集散地性质的商业中心，是促进经济发展最有效的一个手段。
其次第二点，就是沈墨接连拿出了十几份计划书，这里面一项一项，全都是阿普和龙玉决从未见过的全新产业！
在这里面，有成系列的化妆品，让阿普当年赚得盆满钵满的香水只是其中一项。
除此之外，还有香皂、肥皂、火柴等一系列日化产品。
在这之后，开发出了冲压铅字之后，沈墨带领学生研制的印刷术、和造纸产业配合的印刷工业。由成套女装男装，带动的纺织刺绣工业。由玻璃工匠所生产的镜子和透明玻璃的玻璃工业，乃至于用机械化制作出来的缝衣针和铁钉，一样一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每一样都把阿普和龙玉决两个人，看得脸上异彩纷呈！
这些东西，都是沈墨手下的天工营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实验室试制和工业化生产规划的成熟产品。
比如说肥皂、其实就是食用油脂加碳酸钠或碳酸钾的产品，有了碳酸钾之后，实际上就没有太高的技术门槛了。而且加上各种味道的香料的以后，立刻就变成了香皂。
至于在这个时代，被威尼斯匠人奉为秘宝的镜子制作技术。这种在数百年之内作为技术壁垒秘不外传，搞得整个欧洲把它当成是巫术一般的神奇工艺，实际上沈墨却很清楚，制作的秘诀简直简单到令人发指！
在这个时代的人欧洲早就知道，所谓镜子就是在玻璃上紧紧的贴一张锡箔，然后倒上水银。
因为水银能够容解锡，由此水银和锡混合之后，就会变成一种黏稠的银白色液体“锡汞齐”。
这种锡汞齐会紧紧的粘在玻璃上。由此就能做成一面镜子。
但是只有威尼斯的匠人才知道，如何才能让锡汞齐完全附着在玻璃上的这项神秘技术。
可是作为现代人的沈墨却是早就知道，这项技术的关键步骤就是……你得提前把那面玻璃洗得干干净净才行！
只要玻璃上面有一丁点的油污和脏物，都会造成锡汞齐附着不到玻璃上——所谓的尖端技术，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在沈墨的主持之下，这些东西不但有规划书，而且基本上都有产品样品拿出来展示给阿普和龙玉决看。
等到阿普看到沈墨居然把欧洲皇室才能拥有的，极度昂贵的镜子拿出来，说是由他自己的工厂生产的时候，咱们这位阿普先生，几乎把整个人都趴在了这面镜子上面！
“您不知道，为了保密，威尼斯人杀了多少企图泄密的匠人！”
只见阿普端着这面像是大盘子一般的圆镜，一边说着，一边几乎都要把口水流在了那上面！
也难怪阿普兴奋成这样，别说是在这个玻璃镜子刚刚发明，还是作为极度稀有的奢侈品的时代。哪怕就是再过300年，到了十六十七世纪，当时的任意一面玻璃镜子，也比同时代最高价格的名画，价位还要高上三倍！
由此可见，镜子在这个时代的价位，得有多高！
沈墨一看见阿普这个样子，他愣是没敢说出来，其实这些镜子的原料就是极为廉价的石英砂，还有一点水银和锡……估计他要是说出来的话，阿普当场就会疯掉的。
在这之后，针对沈墨的这些工业产业的规划，沈墨和阿普跟龙玉决成功的瓜分了市场。而且讨论了借助这些产业，将沈墨新建的临海城，打造成一个全球性的工业品集散中心的计划。
在他们这个市场版图之中，凡是在大宋以北的地方，包括金国、蒙古、西夏、琉球、朝鲜、东瀛，这些地方全都归龙玉决的四海商社分销。
而沈墨的市场则是整个大宋朝……听起来他只有一国的市场，好像是比较吃亏，但是要知道在这时代，整个世界60%的购买力，现在都在南宋这块土地上！
在这之后，除了大宋和北部诸国以外，其余的欧亚非洲国家全归阿普。
阿普傻乎乎的看着地图上，属于自己那一块硕大无边的市场，乐得满脸都是见牙不见眼的笑容。
龙玉决到底还是个读书人，不像阿普一样一会拧口红，一会儿试粉底，又一会儿又用香皂洗一遍手。
只见这位昔日的觉岸大师，首先就把一本沈墨印制的铅字印刷版的书抄了起来。
在现代，相信任何一个在地摊上看过古书的人都知道，古代的书几乎每一页都是单面印刷之后折叠起来的，从纸质到字体、从装帧到手感，以现代人的标准看来简直可以说是糟糕至极。
终归宋版书这一类，还是历史上最为辉煌的印刷时代。可以说任何一本宋版书拿出来，都可以横扫后来的明清时代。但是即便是那些以精良著称的宋代版本书籍，跟沈墨现在印制的书相比起来，还是相差有如云泥之别。
使用了漂白剂制作的纸张洁白挺括，铅字大小整齐划一，一笔一划丝毫不差。书页上印刷得干干净净，竟无一丝墨点污渍。
书页一打开，还发出了一股油墨的清香……龙玉决几乎立刻就被这本书给迷住了！
“先生……”龙玉决一抬头，正要说话，却看见沈墨不动声色的轻轻摇了摇头。
他立刻知道，他们将要讨论的项目不是阿普适合旁听的，于是他立刻就把后半句话又给咽了回去。

第725章：若问胡儿何相报、水晶宫阙第九层
在这之后，沈墨把大量的战利品清单拿了出来。
之前沈墨从赵阁老府的府中、和利州路缴获的那些资产中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不能直接当成货币用的珠宝字画，古董一类。
这些东西，自然由财大气粗的龙玉决和阿普两个人瓜分，拿到大宋境内和世界各地去分销。
两个人只需要直接付给沈墨真金白银就可以了，这样沈墨就可以把手中的资财，尽快投入到工业化生产中去。
在今天这次会议之后，龙玉决也还没怎么失态。因为他毕竟是沈墨的一位职业经理人，虽然沈墨也给了他一些四海商社的股份，但是毕竟整个商社还是属于沈墨的。
可是阿普这个弟子，却是对沈墨庞大无比的魄力和手笔，表现出了极度的震惊！
就在半年之前，阿普得到了沈墨的指点之后，开始在商业经营上做得风生水起，现在已经俨然已经从一个小小的国际行商，变成了一个纵横欧亚的巨富巨商。
在他的手里面，光是苏勃尼青和香水两项垄断产品，就让金银源源不断的流进他的口袋之中。
可是如今，在沈墨拿出来了这么一个能够辐射全球的商业港口的建设计划，还有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崭新产品之后。这让阿普的心情在极度震惊之余，从兴奋到恍惚，感觉就像是进到了梦境里面一般！
他不住的在屋子里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在心目中不断的勾画出这些产品一样样的在他手中风靡世界，成为昂贵无比奢侈品时候的情景！
这些……可全都是垄断的产品，每一样都代表着海量的财富！可是今天居然在他的面前林林总总摆得他眼花缭乱，一时连看都看不尽！
“我这个师父，真是神人一般！”
只见阿普咬着牙，脸上涨得一片通红，拼命想着该怎么感谢和报答他这位师父才好。
“老师！”这时候，就见阿普攥着拳头，大声向沈墨说道：
“您修建的这个商业城市临海城，阿普愿意无偿献出300万两，资助老师把这个城市建得更好！”
“另外，我再拿出300万两来，作为您这第一批日化产品和镜子的定金。以后这些钱，您用给我的商品慢慢抵扣就行！”
沈墨听了之后，立刻就是一笑。
他当然看得出来，阿普能这样尽心尽力的帮助他，说明这个徒弟还是很讲义气的。
阿普的这600万两银子拿出来，实际上就是相当于无偿资助他启动这个商业港口的项目，沈墨又怎么会不知道？
“好的，你这些钱我接受。”只见沈墨随即笑着对阿普说道：“但是，为师不能白要你的钱。”
“你那300万两的货款，我全都以最低价抵扣给你商品。另外你无偿资助的300万两，我也给你一样东西作为补偿。”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会在建成之后的临海城中，靠近港口的位置修建一座临海商业中心……”
说着，就见沈墨拿出了一叠城市建设规划图，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之后，铺在了桌子上。
“到时候，在这个商业中心上面，我会给你阿普留下整整一层，作为你展示和销售西方货物的展销地点……我向你保证，日后它的价值，绝不会低于你那300万两。”
“一……层？”
等到阿普惊讶的重复了一遍沈墨所说的话之后，他连忙低头，向着桌子上那张纸看去。
随后，就见阿普的整个身体，猛然间震颤了一下！
此时此刻，在他的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刹那间流露了出来，就连嘴角也有一道晶莹的口水，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外流淌！
就见那张图纸上，是一座12层高的巨大楼宇，从下面绘制的人物比例来看，这座楼简直是高耸入云，宽阔到难以想象！
最厉害的是，在这整座大楼的上面，用精美的画面和笔触表现出，上面居然满满的，全都镶嵌着透明的平板玻璃！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最奢侈的皇宫，也没有人拥有过这样的设计和想象！
当阿普看到这张图画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阿胡拉的天上神宫！
“我滴个……真神啊！”
只见此时此刻的阿普明显是双腿发软，他正用双手拼命的撑着桌子，以免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12层里面，有整整一层都是我的？”
“师父……等这座楼建成，我要一辈子……都住在那上面！”
……
在这次商业会议开完之后，沈墨研究好的这些工业和基础建设项目，立刻就开始启动了。
由于有海量的资金支持，沈墨所有的进建设步骤都进行得飞快。大批的原材料开始接连不断的购进，一片片的厂房飞快的在通州城北的工业区里面，迅速建立起来。
很快的，第一座日化工厂开始调试设备，第一炉水泥被烧结出来，砖窑开始出产标准红砖，钢铁厂也开始日夜加班的制作钢筋材料。
在临海城现址上，已经开始先期铺设水泥下水道管了。
招收工人的广告，在整个通州城里面掀起了一股热潮。培训工人和技术岗位的夜校学习班，整夜都是灯火通明。
现在，通州街面上连逛街的闲汉都几乎看不见了，就连平时在家里做家务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成群结队的开始了女工的培训。
未来的工作带给这个城市居民丰厚的报酬，使得整个通州城的人全都振奋了起来，产业工人的队伍开始迅速的壮大。
这些工厂的实力根本毋庸置疑，通州人已经看得眼热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沈墨把民用工厂从崇明岛上搬出来，把崇明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军营和军火生产的王国之后。通州城的居民们看着周围工厂里的那些工人，就对他们的生活羡慕不已。
一个月前，在第一栋三层高的职工住宅楼落成入住的时候，甚至还在通州城内引起了轰动。这种红砖水泥建筑的筒子楼，迅速成为了大街小巷热议的目标。

第726章：再造重器雷霆怒、此后七海指掌中
沈墨一系的工人和士兵，他们手里似乎从来没有窘迫的时候，袋子里面的通州花钱银晃晃的似乎总也花不完。
以至于现在只要是沈墨的工人，穿着工厂里面的工作服出来相亲的时候，媒人介绍的，那都是顶级的好姑娘！
这一阵子，沈墨花钱真的是像流水一般，眼看着在这之前缴获的将近3000万贯战争红利，就这样源源不断的滚滚而出，迅速把他治下的通州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但是沈墨知道，这个工商业联合体的计划，一旦要是铺开运转起来，绝对是一个财富的漩涡，会替他把周边各国的民间财富迅速的吸纳过来。让他的军团在财富方面永远不用发愁。以即便它现在是个吞金兽，沈墨投入起来却毫不心疼。
……
眼看着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样飞快的过去了。
这一天，沈墨就看见师宝瑛兴冲冲的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等到师宝瑛一进来，一眼正看见龙璃儿飞快的从沈墨的腿上跳起来，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忘了敲门。
只见此时的龙璃儿脸色通红，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弄得师宝瑛也是尴尬的不行。
“什么事？把你兴奋成这样？”只见沈墨拿起桌上的手绢来擦了擦手，笑着向师宝瑛笑着问道。
“第一批海军炮已经出来了，现在可以到船上安装试射了……您赶紧给我批了吧！”
只见师宝瑛手里拿着一张公文，急不可耐的放在了沈墨的办公桌上。
“搞什么名堂！”
沈墨在那张公文上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就提起笔来，把那上面的几个位置几笔就给勾掉了。
“这里面居然还有32磅炮？”就见沈墨勾完了之后，他才抬起头，向着师宝瑛上下打量了一眼：
“别看你那几艘海船是新造的，这些16厘米口径大炮，一炮就能把你那木头龙骨肋材的海船震散了架！一点常识都不懂……”
“那怎么能行？”这个时候，师宝瑛一听沈墨的说法，他顿时就急了！
“现在我就等着这批炮呢！现在您才告诉我，造出来之后安不上？”
“12厘米口径的舰炮还是没问题的，14.5厘米的都要经过实验。”这个时候，沈墨签完了文件，随后就站了起来。
他一边把文件塞到师宝瑛手里，一边领着师宝瑛向外走。
“至于那些16口径的炮……我已经让工厂生产钢铁预制件了，先给你的船加固一下再试射吧！”
“不过即便能行的话，这也是那几艘海船的极限了。”沈墨一边走，一边向着师宝瑛回头说道：
“下一次，等到咱们自己的造船厂造船的时候，最好钢铁厂的连铸连轧车间也修建好了。这样等咱们能生产加长工字钢的时候，给你的船用上铁龙骨和铁肋材之后，再大一些的炮应该都可以上船了。”
说着，沈墨带着师宝瑛出了州衙，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着军港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现在坐的马车，和在这之前沈墨和锦云姑娘两个人坐的马车一样，都是通州制作出来的新产品。
虽然说弹簧钢的质量还不够达到军需品的要求，但是用来制作车厢减震板却是毫无问题的。所以这种用两匹马驱动的轻便四轮马车，现在已经成了通州城里风行的豪华座驾。
虽然说以沈墨的感觉，现在坐起这种马车起来，依然还是有一点儿颠——其实阿普早已经从南洋找来了沈墨所要的橡胶，但是这个时候的橡胶林基本上还都处于原始状态。由于当地根本没人去开发采收，所以阿普带回来的数量并不多。
就这一点点宝贵的橡胶，还要用在工厂里面各种密封设备上面，就连沈墨自己想用橡胶垫做一个枪口消音器来玩玩他都没舍得。就更别提用在马车车轮上了。
……
等到他们一路到了军港，师宝瑛陆续在临安定制的12艘三千料大海船，现在已经全部等在岸边，准备船用火炮的舾装。
这一边，师宝瑛拿着沈墨批准的文书，去通知天工营可以试射了。
沈墨亲自上船检查了一下这次作为试验品，安装到船上的12厘米和14.5厘米口径的锻钢炮。
虽然这些火炮还是一些滑膛炮，但是从炮身外面车削得异常精致的炮身上面，沈墨还是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工业化产品的气息。
这些火炮全都经过防锈的磷化处理。其实海上钢铁制品防腐最好还是用油漆。但是沈墨的工厂里，石油化工的工业化阶段还远远没有开始，最起码现在的第一批原油采购还没到位，所以船上也根本就没有油漆可用。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好了，沈墨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火炮上的俯仰机和射界调整螺杆。之后还是不放心的用力跺了跺厚实的木质船板。
等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以师宝瑛为首，还有那些天工营学生们，一个个兴奋得直闪亮的眼睛。
这个时候沈墨才意识到，弄不好他是整条船上，最为担心试射安全性的一个人。
“三分之一装药试射，实心弹一发。”
沈墨终究还是做出了最为稳妥的一个试射决定。
一听说1/3装药，他那些学生们顿时显得有些失望，不过他们还是按照沈墨的要求，把装药1/3重量的药包塞进了炮口。
等到铜制的雷汞发火管被填进了炮门，合上了发射机、锁死之后，师宝瑛迅速上前，一把抢过了炮绳。
“三分之一装药试射，实心弹一发。预备！”
就见穆青璇一边念着试射口令，一边举起了手中的小红旗。然后，就见她把棋子猛的向下一挥！
师宝瑛一拽炮绳，“轰！”的一声，就是一声巨响！
此时那些天工营的学生们，已经有人兴致勃勃的拉开了望远镜的镜筒，向着炮弹飞射方向的海面看去，而沈墨却在盯着自己脚下的船板……
“好在没事！”
只见随着一声巨响之后，火炮飞快的被后坐力推得向后退去。一对炮轮在预设的抛物线斜坡上渐渐消耗光了炮身的动能，随后乖乖的顺着斜坡上的轨道退回了原地。
炮架、轨道、船板，全都没事！

第727章：从此青霄碧海上、何人阻我破长风
“这就好！”沈墨刚刚松了口气，随即就听到连续有几名学生报出了他们目测之后的炮弹射程——450米！
“好家伙！才1/3装药，就射了这么远！”
师宝瑛此时还攥着自己手里的炮绳，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海面上，那朵刚刚消散的洁白水花，那里就是炮弹刚刚溅落在水面上的地方。
此时此刻，师宝瑛的手都哆嗦了！
他在这之前，也是见过12厘米口径火炮发射的。不过那时候发射的却是霰弹。
师宝瑛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实心大铁球，居然一下子飞出了将近一里地那么远！
“这有什么可吃惊的，拿破仑时代的破炮，有效射程都能达到900米！”沈墨在心里暗自不屑的想道。
在这之后，就是12厘米火炮的1/2装药、4/5装药，还有标准全装药的试射。
经过了一连六七炮的发射，火炮的炮身除了微微发烫之外，完全是安全无恙。船只上面也没有任何破损和被震裂的迹象。
这个时候，师宝瑛的眼睛已经亮得，泛出了一片闪亮的贼光！
“一千三百米！”当标准装药的实心炮弹发射出去的时候，炮弹抛射出去的距离，居然达到了这种令人震惊的程度！
“这可是……两里半地啊！”师宝瑛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微微发烫的大炮，看他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抱着不撒手了！
……
沈墨顾不上去管师宝瑛那没出息的样子，再接下来，他们又试射了14.5口径的火炮。
这一次，到最后这种24磅炮要发射的时候，沈墨明显感觉到脚下的船板已经发出了难以忍受的吱呀声！
照这样下去，海战的时候只怕十几炮打不中对方，自己的船就需要先被火炮震得解体了！
沈墨立刻命令停止了试射，随后他和天工营的这些学生们，立刻就在现场做出了加固船体的方案，以确保这些14.5口径的大炮能安全装到海船上。
这些临时加装的钢梁和金属紧固件，生产起来倒并不是特别困难，而且加固用的螺栓现在也是沈墨机械加工车间里面的标准件，所以船只改装的周期应该并不长。
在这之后，反正战船还要进一回船船坞。沈墨索性又批了一些海军黄铜（船用耐腐蚀配比的黄铜）制成的薄铜板，让师宝瑛的这支船队，在每一艘船的船底上都钉上一层铜板。
这些铜板的作用是用来保护船体的木材，让它们不会受到藤壶的附着滋生，还可以避免船蛆危害的。在船底铺设铜板的船只，在航行的时候具有极高的速度优势。
这种优势初期还并不特别明显，但是如果要是在海上接连航行超过一个月，那么这种船底始终保持光滑的海船跟同行的船只相比，速度就会高出明显的一大截。
除此之外，沈墨还特意批了一些锌块，用来附着在船底的铜板上。
沈墨这么做的原因，就是用“牺牲阳极保护法”（一种防止金属腐蚀的方法）来保护船体的铜板不会受海水的电解。别看安在每艘船上的几块不大的锌块，却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延长铜板的使用寿命。
沈墨知道这样的知识，倒并不是他专门学过造船方面的技术。其实他对于船只并不很懂。往船底下钉铜板这一手，实际上是他在前世从一部讲述海盗生活的美剧之中看来的。
至于船底下附着的锌块……这东西，就连现代的轮船上都有。
……
等到这些事情完成之后，师宝瑛的这12条战船，立刻就可以进入武器舾装的阶段，沈墨看见他自己手下这位得力大将，现在已经欢喜得抓耳挠腮。
其实也难怪师宝瑛高兴成这样，在南宋的海船上安装上远程攻击的大炮，在配备上一定数量的步枪兵，在近距离接舷战的时候，再有手榴弹这种大杀器来帮忙，在这个时代，那几乎就是一支无敌的舰队！
如果要是您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海战武器是什么样子的，也就能够了解师宝瑛为什么会如此喜悦了。
在宋代时期的水面战舰，远距离要不就是弓弩火箭，要么就是安装几架大型的床弩——这东西射出的箭虽然比拖布把还粗，而且也能射的挺远，但是对船只的破坏力和人员的杀伤却是威力不大。
在这之后，除了弓箭之外，在近距离的战斗就只能靠着灰瓶（撞着石灰的陶瓷瓶）火箭（就是在箭上面缠着燃烧的油布）了。
至于古代战船上，还有另外一件所谓的大杀器，那就更有意思了。
这东西叫做“拍竿”，实际上就是在船上立上一根高大的桅杆，上面绑上一个类似磨盘一样的重物。
然后当对方的船只接近，马上就要靠上来的时候，只要把这个东西一放，那个大磨盘就会从高空中连着那根杆子，一起拍在对方的船上……对面要是一艘小舢板，立刻就会被砸得稀烂。
而且这个东西还可以在放完之后，通过缆绳立起来再反复的施放，朝着四面八方一通狠砸。
但是通过这些讲述您就能知道，这东西在海战之中，可以说是既占地方又操作复杂，而且再次使用的时候，时间周期还特别长。
通过这一对比就可以知道，师宝瑛这支12艘海船的船队，基本上放到海上，就是一支无敌舰队！
哪怕对方就是有他们三倍的船只和兵力，也会在双方不断靠近的过程中，被火炮发出的实心弹和爆炸弹大量杀伤。
然后，他们在接舷战的时候还会被火炮的霰弹横扫，被步枪杀伤、被手榴弹一通猛击……
所以，现在的师宝瑛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战斗，他就觉得那样的海战打起来，一定会是一场极为痛快淋漓的胜利！
……
“好了！”
这个时候，沈墨果断终止了这次的火炮上舰测试。
“12厘米和14.5厘米口径火炮，在船体加固后加装上舰。”沈墨对着天工营的孩子们说道：“替他们海军把战时使用、平时保养、炮弹安全存储的条例制定出来。”
“告诉你那些水兵兄弟们，现在他们不是水贼那时候了，海军条例要严防死守！”

第728章：一道天宪云中至、至此江山四海通
然后沈墨又对着师宝瑛说道：“要知道，在船上一发炮弹误炸，那就是一条船的人殉葬！”
“是！”
师宝瑛一想到那些圆滚滚的爆炸弹在船上连环殉爆的场面，他不由自主的全身打了个寒战，然后立刻凛然遵命！
春节之前，来自朝廷的封赏，在久等之后终于还是来了。
就在腊月二十三的那天，用咱们现代人说是过小年儿的时候。朝廷上派来的宣旨太监浩浩荡荡的下船进了通州城。
这位宣旨太监是刘敬祖老人家的晚辈，一进了沈墨的知州府之后，看见在府中荣养的刘老正在呵呵的看着沈墨他们布置香案。他手捧着圣旨，先给老人家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而出来接旨的沈墨家眷之中，云鬟和小符则是一眼就从宣旨使身后的从人侍卫之中，看到了曾经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燕白鱼。
不过此时不便过来叙礼，所以云鬟只是远远的万福一下以示礼貌，倒是把燕白鱼弄得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等到设摆了香案，恭迎圣旨之后，皇帝的一番封赏下来，倒是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在这里面，沈墨的手下姜宝山、师宝瑛由于战功卓著，都加了“通州厢军副都总管”的官衔，至于钟与同、常春远一干人等，则是巡检、统领之类的封了一堆。
这里面，由于凌霄子道长是出家人，所以给他单独封了个“护国真人”的封号，封地居然是他立下大功汉江云亭山，说明天子赵与芮，还真把棺材峡当成凌霄子的福地了。
在这之后，沈墨的手下凡是报上军功的人员，每一个都是各有封赏，就连普通军兵都有每人12两辛苦银子发下来。
至于沈墨本人，给他的封赏就很耐人寻味了。
在圣旨上，给沈墨晋升的文散官衔是：“通奉大夫”武散官衔是“授通州兵马留后，入为诸卫上将军”，文武散官衔都是从三品。
至于沈墨本人的正职，沈墨这回将上次的“淮南东路军副都指挥使”上面的“副”字去了，变成了“都指挥使”。仅以一字之差，就成了淮南东路实际上的最高军政长官。
但是，这也是形式上的。因为按理南宋一路的帅司（也就是地方的最高军事部门）才是一路的军事长官。
但是如今淮南东路里面的帅司都总管无人在任，所以沈墨现在虽然没加“都总管”衔，也没有相应的权力。但是实际上在淮南东路却没人能管得了他。
这其实也是沈墨和皇上两个人商量好的结果，在官职这件事上面，沈墨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大致上来说，只要是不在日常管理和作战这两件事上被人捣乱也就可以了。
而沈墨这一次的封赏在他主动要求下降低，实际上也给他换来了一个更加实际得更多的好处，就是在圣旨上面，赵睿皇帝特意标明了：
“现由于通州一地事务繁多，以州内属官分属各司漕，于军务军器严管不易，是以通州内属官事务悉由沈墨自定自决，淮南东路各帅、漕、宪、仓，不得干预其事。”
“另在通州设埠开港，准许与海外商船贸易，所设商埠一应收入悉交与通州养兵，与各市舶司漕无涉。”
换句话来说，皇帝一句话，就把沈墨的通州变成了一个，一切由他一言而决的独立王国。还交给了沈墨在通州自行通商的资格！
这里面要说一句，实际上宋朝出自于朝廷集权的考虑，在“路”一级地方居然不设最高的行政长官，负责军事，民政，运输和仓储的“帅、漕、宪、仓”各行其是，各自管理自己下属州府县的一派官员。可谓是令出多门、繁琐之极。
所以沈墨用自己官职的晋升作为代价，换来了这么一个能够统一全州所有事物的具体权限，他自己也是很满意的。
另外一个就是对外港口的特权，估计朝中那些大臣们，对这个新开发的港口一点都没当回事，就在赵与芮的要求下将它批给了沈墨。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沈墨将要开发的这个商业港，在未来将会让他们拍着大腿顿足后悔，竟然这么轻飘飘的把一个流淌金银的聚宝盆，白白的给了沈墨！
在这之后，沈墨自然是谢恩领旨。
等到晚上，沈墨和燕白鱼见面的时候，燕白鱼这次带给他的却是一个并不好的消息。
上次沈墨让燕白鱼委婉的提醒皇帝赵与芮，要提防他的哥哥赵与莒，但是这位皇帝却并没听进去。依然还是让赵与莒继续负责收拢禁军的事务去了。
沈墨听了之后也是没办法，像这种事，涉及到皇帝他们两个人的兄弟之情，提醒一次还可以，毕竟他和天子份属君臣，要是再多说就未免过分了。
然后，在燕白鱼随团回去的时候，沈墨还给她带回去了一个人。
当燕白鱼和沈墨两个人走进一处壁垒森严，防护严密的地下室的时候。燕白鱼还在诧异的回头看着沈墨，不知道沈墨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次要她帮忙带回临安去的，究竟是什么人。
等到两个人走到一处牢房的前面，顺着牢房的气窗向里面看去的时候。燕白鱼赫然发现，那里面居然是两个秃着头顶、梳着小辫子的西夏人。
其中一个人穿着西夏人破旧的皮袍，头上的发辫纠结干枯，显然很久未曾打理了，脑袋上的秃发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发茬。
他坐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还在和另一个西夏人，嘟嘟囔囔的用西夏语在交谈着什么。
这个人，正是那位当年利州路的车马行老板——武毅文！
如今看他的样子，已经从头到脚完全是一位纯粹的西夏人，身上从气质到相貌、从动作到语言，全都带着浓重的党项人味道。
而另一个人……如果要是燕白鱼参加过利州路之战，那么当她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一定会立刻惊呼起来！

第729章：瞒天巧换王族子、毒牙妙送西夏营
这个人，居然是那位被做成人皮风车的西夏王族——李万吉！
实际上，李万吉并没有死，当时被做成风车的只是一名长得跟他相似的俘虏而已。
这个李万吉身为王族，掌握了很多西夏人的核心秘密。他的皇族身份在将来更是有可能被沈墨所用，所以沈墨用这个偷天换日的障眼法，特意留下了他的性命。
反正当时被剥皮之后的假李万吉尸体上一片狼藉，身上脸上还被刻上了很多堪称精美的花纹。
再加上沈墨还特意写了那首“人皮风车李万吉”的大标语，有意的作出了误导和暗示，所以哪怕就是细封文虎本人，都没能认得出来李万吉的真假。
这个李万吉，他身上虽然带有一些王族的聪慧皎洁，但是性格却是懦弱怕死。
他在沈墨的手上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留下了很多珍贵的西夏国内高层的核心情报之后，他还要始终在沈墨的阵营内，成为帮助沈墨了解西夏事务的一个重要参谋人员。
沈墨指了指楼房里面的武毅文，随后和燕白羽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这间隐秘的地下室。
“把这个人带到临安去，和你那600西夏铁鹞子俘虏关在一起，”等到从地下室出来之后，沈墨对着燕白鱼说道。
“为什么？”这个时候，燕白鱼带着怀疑的神色看了看沈墨。
“这一次你过来传旨，虽然我的功劳算是下来了，但是利州路那边的事情还并没有结束。”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让燕白羽在办公室里坐下，对她说道。
“利州路那边的六路军大帅杨正吾，接连报上了击败西夏铁骑、收复失地的战报。他有大量的人证物证，朝廷一直也难分真假，不知道这利州路之战，到底是我还是他打下来的……”
“呸！”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燕白鱼立刻红着脸啐了口吐沫。
燕娘子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这肯定是沈墨和皇帝一起设下的一个套儿。
“然后，朝廷会派出一个由几名文官组成的调查组，去利州东路实地探访，看看我们两个人说的谁是真的。”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在这次旅程中，自然要从西夏俘虏之中挑选出一些来随队带着，以便让他们随时指认战场和说明当时作战的情形。”
“这些一路带去的西夏俘虏，大概会有十几二十个，其中我给你的这个假西夏人，就会以当时紫石关被俘守军的名义，被一路带到紫石关战场上去。”
“然后你的这个手下趁势逃跑，就可以顺利的让他打入西夏，成为一名高端密谍……是不是这样？”
当燕白鱼听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娘子明悟的看了沈墨一眼，似乎已经明白了沈墨的思路。
“他可不仅仅是逃跑而已，他会和那随行而去的十几二十名铁鹞子一起跑出去，这样可以降低西夏朝廷对他的怀疑。”
“而且，他们还兴许还会劫持和杀掉几名大宋派去的官员……好在那些人，都是杨正吾一伙，都是准备给他说好话，往我身上泼脏水的人。”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到了紫石关劫持大宋官员，然后带着人逃回去。”燕白鱼看了沈墨一眼：“然后就没我的事儿了？”
“不是然后，是派到利州路的这个观察团出发之后，就没你的事儿了。至于他怎么跑，能不能活着跑出去，这事儿根本用不着你来插手。”只见沈墨对着燕白鱼说道：
“关于利州路的这一战的经过，现在已经传遍了临安城。关于我们这支通州军的情况，现在已经是举世皆知。我想那些西夏和金国密谍，只要是耳目没毛病，一定已经开始往各自的国内传递情报了。”
“所以他们这十几个西夏人回去，会带回去关于这次战斗最直接的战报……那个西夏皇帝，一定会对他们极为重视！”
“这样一来，我派去的这个秘牒就可以得到晋身的机会。让咱们趁机在西夏打进一根钉子。”
“你啊！真是一个天生干这个的料！”一直听到沈墨这些言语，燕白鱼这才明白了沈墨通盘的计划。
她娇嗔的看了沈墨一眼道：“我觉得这次的任务要是你亲自去，干得一定比他还漂亮！”
“会有机会的……”沈墨听了燕白鱼的话，他居然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认可了燕娘子的说法。
接着，赶在春节之前，沈墨送走了这次来宣旨的燕白鱼等人。
同时，他还送走了另外一个人……龙玉决。
龙玉决这次出行，却并没有直接回到临安，而是一路向北。
他此行先是要到金国，以大商家的名义查探金国这次南侵的具体情报，之后还要在金国经营起四海商社的商业网络，以便于将来更好的掌握金国的内政和军事情报。
在这之后，他还要一路赶到蒙古，在铁木真的地盘以商会分号的名义布下商业网络和情报站。
最后，他还要去东瀛，开始尝试在东瀛的福冈和京都开始商业经营。以便帮沈墨将那里的金矿收入囊中。
如今咱们这位龙玉决的身上，居移气养移体，更显得的气度雍容沉静，已经尽显一位巨商大贾的身份。
这一次他的任务，事关沈墨在大宋周边三国的商业利益、还有更重要情报战开局，可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次行动。所以沈墨也是和他反复密谈，才最终放心的让他离去。
在这之后，热热闹闹的春节终于还是到了。
在腊月三十的这一天，沈墨让人把天骄五营所有的孩子们，全都接到了他的府里过节。而他本人则是一白天都在军营之中，和那些外地的军士组织过年的活动。
等到了晚上，终于忙完了外边的事，沈墨带着那些临安籍和外地籍的将领，一股脑儿的回到了自己的州衙中。
如今这座州衙，在沈墨接到了圣旨之后，所有的主官都已经被沈墨通通换过了一遍。

第730章：新春新妇双喜至、一片痴心玉梨情
因为现在临海城建设已经开始，所有相关事务还是自己人来忙，才会更有效率。
那些通州官吏虽然这次是被满门一锅端，但是却完成了平稳过渡，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风波。
就因为沈墨早早的预备好了这一天，通过那个修河堤贪污银子的小贪官的供词，沈墨早就把那些贪官的不法证据全都掌握在手里。他们早就像是一串一串的鱼，就看沈墨什么时候有心情的时候，把他们提出来了。
所以通州衙门迅速的换了一批新血，新提拔上来的那些官员，全都是沈墨经过考试和面试选拔出来的读书人。他们现阶段虽然并不精于政务，但是同时身上也没有那些油滑老吏的私心和官场恶习。
更何况，实际上真正掌控通州政务的，其实是沈墨手下的天机营。
天机营这支队伍，原本就是天骄五营里面人数最多的一支，这些负责政务和经济的学生，数量上和负责工业科技的神工营人数几乎不相上下。
如今这些孩子们只要再稍加锻炼，就已经完全可以胜任州府之中日常政务的处理了。
不过等沈墨一回到了他的家，才发现孩子毕竟还是孩子。
整整将近一百人的这群半大孩子，差不多已经把他的后宅弄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这些都是他的亲传弟子，和他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不过年轻的沈墨虽然有着家长的亲切，在这个时候却根本看不出什么威严，他反而一进来，就和这群孩子嘻嘻哈哈的闹腾了一番。
如今在这天骄五营里，利刃营的班长李慕渊之下、卫慕青、赵慕云、白慕起，都已经是成熟军事参谋人才。
在神工营之中，女班长穆天璇、还有其中出类拔萃的学员孔天枢、唐天玑、罗天权、苗天衡、卫开阳、沈流光，他们也都是在工业技术研究方面颇有所成，就连蒸汽机都开始在他们手上试制的有模有样。
至于暗箭营的班长楚怀冰，还有她后面的李慕鱼、吴心（碎心公子）、古慕龙（吸血魔）现在单拿出来，随便哪一个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在这之后，潜龙营的程无忧、余无憾、孟无惊、陆无惧四个人已经外派到敌国。而宋无悔、成无恨则是在监视那帮潜进来的海盗，所以这次回来过年的是潜龙营其他的几名学员。
相比之下，那些开始在州府中处理政务的天机营孩子们，相对来说表现得稍微稳重了一些。
在人群中，沈墨一眼就看到了赖在修罗血眼楚怀冰怀里的小花儿——他立刻就气馁的叹了口气。
对这个一心想要当杀手的闺女，他还真是没辙。
在内宅里，今天倒是没看见莫小洛和龙璃儿，因为他们俩今天是新娘子。沈墨现在是事务繁多，难得有空。索性连过年带娶媳妇，两件事儿一块儿都办了。
等到两位新人被带出来，和沈墨行礼成了婚之后。莫小洛和龙璃儿一左一右的坐在云鬟和沈墨的身边，然后由他那些弟子一波一波的过来，兴高采烈的给师傅师娘们拜年。
至于沈墨本人……自然是一连串红包发到手软。
如今这些孩子们在继续深造之中，已经陆续开始他们的实际工作。
他们已经被沈墨分为工业组、管理组、军事参谋组、谍报组、和锄奸组。而且下一期的天骄五营学员，也开始了陆续的招收。
在新的天骄二期里面，所培训的学员一定是远超此时的数目。这时候的沈墨眼看着自己的人员储备，正处于爆发式增涨的势头，他自己的心里也是极为欣慰。
如果说他来到这个南宋，之前做的所有事情，或许都会由于一场灾难被彻底抹去。那么他眼前的这些孩子，才真正是他深深刻在这个时代上的一道刻痕。
如果说他有什么成就的话，那么这一百多颗种子，就是他留给南宋这个时代最大的成就！
沈墨每每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心里就会觉得激动的不行。
在大厅里面举办的宴席，很快就越来越热闹，渐渐的到了沸腾的程度。
严蕊喝多了几杯后开始写诗、姜宝山正声音洪亮的向天机营的孩子们讲述利州路之战的情景、暗箭营的学生们开始下来表演各自的功夫……凌霄子正跃跃欲试的站起来，想要显摆身上的法宝，却被沈墨一眼给瞪了回去。
刘敬祖看着眼前满堂小儿女温馨热闹的场面，老怀大畅之际，坐在上席上端着酒杯，感慨得笑个不停。
新的一年来了，沈墨面对的，是更加严峻的局面。
军事上的强大压力，经济上急于发展，谍报战线正处于起步阶段，所有的一切，全都压在沈墨一个人的肩头上。
金国之战，必须全胜！
这个时候，沈墨在心中暗自想道：不然的话，眼前的这一切繁华，都会跟纸醉金迷的大宋一般，瞬间化为泡影！
……
接下来，沈墨先送了年老体力不支的刘敬祖回房。然后又拉着陆云鬟聊了聊让她全权负责化妆品和女装这两大产业的事。
换句话说，咱们这位大夫人陆云鬟，现在已经妥妥的是全球几大奢侈品品牌的掌门人、时尚教母了。
在这之后，沈墨给小符姑娘发了过年的红包，随后就被云鬟笑着撵走，去和他的新夫人圆房去了。
原本在莫小洛和龙璃儿两个人之中，是莫小洛先入为大，沈墨今天应该是她的。
可是小洛姑娘自己心里清楚，在这之前，她已经和沈墨偷吃过好多次，所以小洛还是把沈墨让给了龙璃儿。
在洞房之中，龙璃儿姑娘终于如愿以偿，极度的迷醉和幸福，把这个平日里言笑不禁的姑娘激动得晕晕淘淘。
而这个时候，沈墨也是暗自称奇，龙姑娘身上有着武功底子不说，而且还是媚骨天生。在花船上的耳濡目染，让她在亲近神墨的时候，身上自然散发出了一种勾魂摄魄的奇异魅力。让沈墨这一夜真是惊喜迷醉，缠绵无尽。
“郎君……”在迷乱的间隙中，龙璃儿娇喘细细的在沈墨耳边，舌尖儿带着梦呓般的韵味，咬着沈墨的耳垂问道：
“有一句话，妾身想问你好久了。”
“那一日……你说起的那个人，那个给了我勇气的梁静茹，她到底是谁？”

第731章：至诚换得赤子心、一笑抛却、天子赏功
等到第二天早上，沈墨全家给刘敬祖拜过了新年之后，他们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小厅里。莫小洛和龙璃儿正式给沈墨和夫人行礼，算是完成了成为一家人的最后仪式。
随后，沈墨他们几个人的话题，立刻就转到了各自在今后要负责的工作上。
除了云鬟负责日化和服装之外，龙璃儿姑娘曾经是临安城中花船上的顶级人物，对于梳妆服装上面有着非同一般的见解和认知，所以她索性就在云鬟的手下作为设计和营销部门的主管。
此外，她还拉来了严蕊姑娘，作为产品设计方面的主创人员。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高端的审美往往跟文化联系到一起，甚至到了密不可分的程度。有了严蕊姑娘的学识和见解，就可以在设计这方面，让沈墨的产品始终处于大宋朝最顶尖的位置。
在这之后，莫小洛的工作是在沈墨的部队之中充任武术教官。
这个职务虽然并不高，但是沈墨现在十天里倒有八天常住军营，这个能和自己郎君朝夕相处的工作，让小洛姑娘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盖都盖不住。
就连小符都在沈墨的安排之下，成了云鬟企业里的行政管理人员。其实论起来，小符姑娘才是这个大企业的元老，要知道早期的香水可几乎都是人家姑娘一手做出来的！
小符看着沈墨接连娶了新人，可是她自己还是年龄没到。这个小姑娘心里着急之际，最近看神墨的眼神也是越来越大胆。
有时候看着没人，她居然还颇有欲跃跃欲试，有朝着沈墨动手的意思。这也让沈墨颇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随后在严蕊姑娘被接来之后，沈墨当着这一屋子莺莺燕燕的美女，掏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满满登登的数百张，全都是沈墨亲手画的设计图！
数之不尽的女装服饰，从家居到礼服，从一年四季的轻纱皮裘到贴身的内衣，简直是应有尽有！
这里面庄重高贵、优雅雍容、香艳妩媚、诱惑多姿，看得在场所有的女士全都傻眼了！
严蕊姑娘在拿起一张设计图之后，一眼看见上面那位仕女身上，细细的带子和透明窄小的布料，立刻就是如触蛇蝎一般，手一抖就把它扔到了桌上！
“这……先生！你每天心里想的都是啥？”只见严蕊姑娘立刻就羞得满脸通红，似乎都不敢朝桌子上再看一眼。
“这要是在临安的秦楼楚馆里面……”这个时候，倒是让龙璃儿一眼看到了严蕊刚才扔下的这张设计图。
只见龙姑娘立刻正色说道：“就这两三片小小的龙绡布片，就可以买上一套宫装的银子！”
“到底还是我家小梨深明这里的弯弯绕！要说起女人对男人的诱惑，只要能增加上一分半点，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那都是无价的宝贝！”沈墨随即也一边正色说着，一边赞赏的看了龙璃儿一眼。
等到这些美女看着这一张张设计图，慢慢深入进去之后，随着她们深深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低声惊呼，她们已经被沈墨带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面。
这是她们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东西，浸透了之后1000年之中，整个世界对于美的思考和认知。
再在后世，那每一个宅男都耳熟能详的维密大秀、T台时装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曾经充斥着所有人的眼睛。但是在此刻，却是让这些古代的女士们无比的惊奇。
这些东西充满了沈墨对前世的记忆和留恋，也是他带给这个时代所有的女人，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数之不尽的服装、配饰、首饰设计，香水瓶及化妆品的包装外观，让屋里面的这一群女士一头扎进去之后，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沈墨看着这一群将来时尚界的精英女子，在这里品评设计、修改风貌、兴奋不已的划分市场，将产品分成系列。
他笑了笑，悄悄的退出了这间热闹无比的厅堂。
沈墨知道，剩下的事他已经可以放手了，让这些美女们自己去筹划就行。
……
崇明岛的军营里。
刘大脑袋哈了口气，把自己手里面的一块银牌擦得锃亮，然后笑着举起来，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
在这块巴掌大的银牌上面，繁复的龙纹中间，铸着“天子赏功”四个大字。
整块银牌重约四两，是朝廷赐给所有墨字营参战人员的统一奖励。
此时此刻的刘大脑袋在心里暗自欣喜的想道：“这可是能够传给子孙，大有面子的一面银牌！”
“这么喜欢？”这个时候，忽然间边上有人说话。
等到刘大脑袋抬起头来一看，却见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他们的连长常铁豪。
只见常铁豪目光淡然的看着刘大脑袋，还有他手中的银牌。随后就见他伸手入怀，把自己的那块银牌掏出来，“铛”的一声扔进了刘大脑袋的怀里。
“你喜欢的话，这一块也给你了。拿四两银子出来，还省得我到银楼里面去换！”只见常铁豪一副毫不吝惜的样子，似乎是根本没拿那块银牌当成一回事。
“你要把他卖到银楼去？”这个时候，只见刘大脑袋一脸费解的看着他们连长，纳闷地说道：“这可是朝廷封赏，怎么说也不仅仅是个银子的价儿吧？”
“朝廷封赏？顶个屁！如果不是银子打的，我他妈早扔了！”这个时候，就见常铁豪不屑一顾地说道：“也就你，拿他当个宝贝似的，没出息样！”
“咋不是宝贝呢？”现在刘大脑袋的样子，完全是一头雾水。他也搞不清楚，他这个连长为何对这块“天子赏功”的银牌如此不屑。
“朝廷？朝廷什么时候拿咱当过人？”只见常铁豪叹了口气，随后从刘大脑袋的身边坐了下来。
“就是在咱们打了这场胜仗之后呗！”这个时候，伍朝阳和几个战士看见他们两个谈话，也一起围拢了过来，听常铁豪给他们接着往下说。
“可是你挺大个脑袋，怎么不用心想想？”只见常铁豪对着刘大脑袋说道：“咱们这场胜仗，是怎么打下来的？”

第732章：风云欲摧满危城、南麂岛上、乱语营营
“先生花钱养着咱，跟咱们一起汗流浃背的训练。他花钱给你改善伙食、给你发跟县太爷一样多的饷银。在这之后，你穿着先生给你的铠甲、拿着步枪，一路坐着船到了利州府！”
“要不是先生用兵如神，就凭咱这500人，你小子想从利州路活着回来？”
等到常铁豪说到这里，连刘大脑袋在内，伍朝阳他们这些人全都是若有所思连连点头。过去的一点一滴，似乎又立刻泛上了他们的心头。
“朝廷能把这个牌子发给你，还不是看着先生的战功？你以为你在那些高官显贵的心里，你刘大脑袋真的值这个银牌子的钱？”
听到常铁豪的话，伍朝阳这些人的脸上也是纷纷变色，刘大脑袋更是连肩膀都垮了下来。
“我告诉你，这一次进城，临安百姓的样子，我也都看到了。”只见常铁豪又接着说道：
“先生说过，带着咱们打仗，是为了给天下百姓打出一个清平世界。我老常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可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朝廷！”
“就这样的破牌子，你要是喜欢，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有银子来换！”
只见常铁豪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慢慢的拍了拍刘大脑的肩膀说道：“可是我老常……不稀罕！”
说着，就见常铁豪起身就走。
而他旁边的伍朝阳几个人，也一个个的把怀里的银牌掏出来，一股脑噼里啪啦的扔到了刘大脑袋的怀里。
“四两！四两！你欠我四两啊！”
就见伍朝阳他们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嘻嘻哈哈的，把牌子全都交到刘大脑袋的手中，随后就是一哄而散。
“那……我就一块到银楼去换了银子吧！还省着大伙一个个的单独去！”
这时候，刘大脑袋在他们这些人身后，用衣襟兜着这一堆银牌，一边说一边快步追上了队伍。
……
就在新春的气氛依然浓重，通州城内满是一片热闹欢腾景象的时刻，一股暗流却开始渐渐涌动起来。
那四个进城的海盗密探，他们的活动开始渐渐紧密了起来。
而在通州外海南麂岛上，这个风暴的源头，刘全佣和岛上的诸多海盗团伙，也在商议着进军通州城的最后计划。
南麂岛位于东海外百余里，纵横都有将近七八里宽。由于位置隐秘，岛上还有淡水，所以一直以来这个地方都是海盗的藏身之地。
南麂岛的岛主，是附近最大的一股海盗势力，名字叫做刘振藩。因为他平日里手段豪爽、交游广阔，所以江湖上给他送了个“闹海龙”的称号。
这次来到他南麂岛上的大小岛主、海盗头目一共有五股。其中自然是主人刘振藩属于最大的一股。仅仅他南麂岛一伙人的手里，就有将近300名手下。
在他这些手下里面，除了华夏一系的亡命徒之外，还有有皮肤黧黑的占城人远自南方而来投奔他。甚至还有十来名落魄的东瀛浪人在他的手下为他效力。
这位刘岛主今年40刚出头，生得肩宽背厚，个子不高，一副车轱辘汉子的身材。
如今他正坐在大厅里面，紫黑色的脸庞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细眼不住的四下看着大厅里乱乱哄哄的一群海盗。
在他的下手几个海盗头目分别是：虾峙岛“九头鱼”赵路儿，胡螺岛“烂齿鲨”古落子。
五铢岛“悬钉帮”李海平。淡水岛“铁头鳌”赵金锭，三石山“顶潮虾”余九郎。
这五个团伙都有一百几十人的海盗人手，和刘振藩的本家人马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千上下。
如今正好赶上过年，他们这六帮的海盗凑在南麂岛上，索性就在这里一起过了新年。
如今眼看着就要大年初二了，他们这些人，还是迟迟没能商定好进军通州的计划和日期，这让刘振藩也颇有些急不可耐了。
这些乌烟瘴气的海盗，一股脑在他家里呆了这么久，也把刘振藩的忍耐力差不多压榨到极限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南麂岛上一处宽大的山洞。即便是白天，里面也显得略有阴沉。
除了山洞最里面的六大海盗头目，在矮桌前席地而坐之外，整个山洞里现在都是坐在桌边吃酒胡闹的海盗。弄得整个山洞大厅像是马蜂窝一样嗡嗡作响，闹腾个不休。
等到酒过三巡，刘振藩让人给大家准备的节目，也都陆续开始表演上来。
这个时候，那位胡螺岛的烂齿鲨古落子，看见一个个上来表演的海盗，这个表演一下口中吐火，那个从鼻子里拽出一条细细的小蛇，早就看得暗暗自不耐烦了。
这个烂齿鲨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古落子本人生了一口烂牙，一口尖利的牙齿全都黑的像煤渣做成的一样。
只见古落子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这个时候，却是忽然间眼睛一亮，把他的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就见山洞里面袅袅婷婷，走过来一位宫装大美女！
这一下子，整个大厅里的海盗几乎全都沸腾了！
只见这位女子腰身细软、身段婀娜，脸庞娇媚万分，眼神柔弱似水，看起来居然是一位大家闺秀的样貌，又带上了一片青楼名妓的风情！
这些海盗一个个在海上生活，混的久了全都是色中饿鬼、憋急了的狂魔。一见到这个女子，他们顿时就大呼小叫的打唿哨拍巴掌，一时乱成了一团。
“哈哈！没想到刘老大家里，居然藏着这样的好货！”
这个时候，就见虾峙岛的老大九头鱼赵路儿，笑嘻嘻的对着这里的岛主闹海龙刘振藩说道。
“看看吧，这小娘儿……曲儿唱的还是不错的。”只见此时的刘振藩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随即端起了酒杯，示意这个女子可以开始了。
于是，就见这个女子站在场地正中腰身一转，身段儿犹如弱风扶柳，口中恰似春燕呢喃，开口便唱了起来：
“秋水为神~玉为骨，花似媚妩柳似柔。盈盈笑来盈盈语，暮如清风~醉如酒。销魂际，凭凝眸，的的曾波黯相钩……”
好家伙！听她这开口一唱，果然是风情万种，媚态天生，一张口就把无数海盗的口水全都勾了出来！

第733章：宜将海贼分两路、一列横江、一队入城
这时候，就见这位女子娇躯轻转，裙摆飘拂，这腰身微微一拧之际，上半身的娇躯已经转了一个曼妙的孤度。
就见她含羞带怯的目光一转，一双妙目霎那间就遍扫遍了桌上几位海盗伙中的岛主！
“却嗔檀郎贪奴面，团扇半遮……晕云浮……”
待得唱完了她这最后一句，只见这女子脸上浮现出一片娇羞润红，随即将手中的团扇掩了脸，低垂着目光，莲步芊芊的回了山洞深处。
“真……勾人儿啊！”
一时之间，这五个岛主中倒有四个被这女子弄的失魂落魄，几道灼热的目光目视着她渐渐远去。
“哈哈哈！刘大哥在家里面珍藏着如此美人，想必是艳福不浅呐！”
这时，只见海盗头目里边年纪最小的顶潮虾余九郎用手挠着自己尖尖的头顶，眉飞色舞的向着刘振藩笑道。
“这位是我在海上做生意的时候顺手掠来的，姑娘的名字叫做林沅……哈哈！歌舞嘛……还是可以的！”
这个时候，就见刘振藩干笑了一声，身上似乎是似有若无的打了个寒战，随后就把这个话题抛到了一边。
“话说几位老大们，眼看着这时日也不短了，大家赶紧商议出个章程来，咱们好对着通州动手啊？”
只见刘振藩见大家的魂儿已经收了回来，于是就顺势把话题扯回了正题：“咱们这样整天在家里孵着，难不成通州的银子，还会自己划船跑到咱自家的岛上不成？”
“其实要想打破通州，倒也不难！”
这时候，就见九头鱼赵路儿仗着自己岁数大上几岁，实力又是在场众人之中除了刘振藩之外最大的一股。于是他亮了亮粗豪的嗓子，向着大家说道：
“再过些日子便是正月十五，到时候通州城里势必是满放花灯，日夜喧哗。”
“咱们趁着他们放花灯的机会，全伙儿开船上岸，一股脑冲进城去，直接杀奔通州府衙，把银子全都抢出来不就结了？”
听到九头鱼赵路儿开始表态，只见刘振藩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正在这个时候，就见那位烂牙佬古落子摇了摇头，砸着嘴说道：“说起这个事儿来，说容易倒也容易，可是也未必像想的那么简单！”
“这次我派出去的细作到通州查探之后，回报我说，那通州的知州沈墨手里有一支强军，据说刚在利州路打了大胜仗回来。”
“500多人，跟西夏人血战一场回来还剩下400多。这帮家伙是上过战阵见过血的，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古老大说的，倒也没错。”这个时候，只见那位“悬钉帮”李海平闻言，也在旁边阴沉着脸说道：
“那通州城里，只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你们的细作好歹还回来了，我派出去的两个细作，压根儿一进去就没了人影！”
“嗨！海平贤弟多虑了！”这个时候，刘振藩看自己不说话不成了，于是立刻端着酒杯笑道。
“我派出去的细作前两天也回报过来，说是已经在通州城里见到了你走失的那两个细作……不是见到了真人，而是见到了海捕公文。”
只见刘振藩笑着说道：“我派出去的人，在城门上看到了他们两个的画像，说是他们两个趁夜抢劫了一家商户之后，用绳子缒城而走，连夜就跑出去了。”
“看起来你这两个兄弟是见猎心喜，见到一注大财源，就把你这位大哥给忘了！”
听到了刘振藩的话之后，只见李海平的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两个手下先是失踪，今天又被刘振藩揭出来，原来是他们自己偷着做买卖，得了一笔大钱之后跑掉了，这件事让这位老大的脸上，也是觉得没什么光彩。
……
“几位大哥，切不可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就见大厅的角落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片阴郁和阴沉说道。
等到刘振藩转头一看，只见这个人正是那个投奔他南麂岛的通州人……刘全佣！
只见此时的刘全佣阴沉着脸，看了看在座的诸位海盗头目之后道：“那个通州知州沈墨，此人狡猾多智、歹毒异常，若是想要打进他的通州城，咱们还得好生计议一番才好。”
“这有什么好计议的？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
这个时候，只见那位烂齿鲨古落子咧开嘴，露出了他那一副烂牙，哈哈笑着说道：
“我前些日子派出去的两个细作，已经发回了消息。那通州确实有500官兵不假，可是他们却并不驻扎在城里，而是常驻在长江中间的崇明岛上！”
“所以说，咱们只要堵住长江，不让他们行船过到通州，那通州城里面就连一个兵都没有！可不就是张开腿，任咱们戏耍的小娘儿吗？”
听到了古落子的话之后，只见大厅里面一群海盗，顿时就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的细作也是这么说的，这样看起来，这件事就好办了！”这个时候，只见刘振藩笑着一拍桌子，随后索性站了起来。
“咱们这些兄弟们，只要分出二三十条船，堵住崇明岛和通州之间的水道，让他们无法发兵救援。然后剩下的人一股脑下船冲进通州城。在咱们细作内应的接应下，打开城门冲进去，就可以稳稳当当的做下这笔买卖！”
“说的容易！”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半晌不发一言的铁头鳌赵金锭，从旁边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
“这冲进城里面去的一票人，定然是抢得盆满钵满，赚得满袋金银。可是在江面上堵着官军的人呢？除了吃江风以外，可是什么甜头都没捞着！这活计谁去？反正我是肯定不去！”
“诶！”
听他说到这里，只见闹海龙刘振藩把脸一转，笑呵呵的对着他说道：“这要是打破了通州城，取得了赵阁老一辈子存积的财宝，几十大车的银钱拉出来，自然是咱们大家按着兄弟数目的人头发银子！”
“终归那些堵住水道的兄弟，虽然进不了城，可也不用动手，没什么风险。总不成那500崇明岛上的旱鸭子，还敢跟咱们打水战不成？这可是稳稳当当分钱的买卖！”

第734章：昏昏之夜海贼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再说了，送进城里面的兄弟们，弄不好还要打仗。再怎么说那个通州城里面，百十人的护城军总是还会有的……所以咱们议一议，今儿把这件事儿就定下来得了！”
听到刘振藩说到这里，于是这些海盗头目们也都纷纷点头。
于是他们喊过来刘全佣，让他在地图上把通州城的要害部位一一指点出来，还特意标出了通州州衙的位置，以便直接他们杀过去抢钱。
在这之后，他们把如何分兵会合，从何地停船上岸等等一干配合的事情，全都落实了个一清二楚。
这之后他们经过乱哄哄的讨价还价，决定还是让淡水岛的铁头鳌赵金锭和三石山的顶潮虾余九郎他们两支队伍，带着十多条船将近300人的海盗队伍，去崇明岛的水道中封堵官军的船队。
这些海盗商议已定，就在正月十五的那一天，他们在闹海龙刘振藩的指挥下，趁夜在通州码头停船上岸，然后一股脑杀进通州城去！
……
由于长江水道和通州城相距并不远，所以他们商量好，只要有什么危险或者异常，就用火箭传讯来报警。在夜里面射上天空的火箭，在几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一定不会耽误事。
然后，大家商议妥当之后，刘振藩他们就派人去通知通州城里面的四名细作。让他们在正月十五花灯节那天晚上的亥时三刻，（晚上十点）在通州南门外发火把信号接应，引海盗进城。
等到这些一应事务全都安排好，这一下子刘振藩心头才算是定了下来。
只见他嘻嘻哈哈的和这些，准备做生意分钱的海盗头目又喝了几杯，随后他招了招手，将刘全佣又喊了过来。
这个时候的刘全佣，慌忙来到刘振藩的桌前。只是看他的脸上，神情依然还是有些阴郁。似乎是海盗们这个粗疏的计划，让他还是有些担心。
其实这也没办法，要怪只怪这个刘全佣，栽在沈墨的手上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差不多每一次，他们自信满满的出发，都是被人打的血葫芦一样的回来。所以现在刘全勇本能的觉得，心里面还是有些不靠谱。
“回头这件买卖做成了，你报信有功，也让你在我的队里面当一个头目。”这时候，只见刘振藩笑着对刘全佣说道：“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小子的！”
“谢大当家的！”
只见刘全佣从脸上，勉力挤出了笑容，向着刘振藩施礼致谢。
随后，就见他双眼之中的神情越发阴郁。只见他向着刘振藩说道：“只是这次大当家的前去……一定要替小的杀了那个通州知州沈墨，替我一家报仇才好！”
“好好！你放心！哈哈哈！”刘振藩听说刘全佣这么一说，他不由得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海盗冲进沈墨的府里，那必然是全家上下鸡犬不留，还有什么留活口的道理？那个通州知州沈墨，这一次他是死定了！
……
眼看着他们这些海盗计议已定，就等着正月十五打进通州城。而此时的通州城里，却是一片风平浪静，丝毫没有风雨来临，大劫将至的味道。
由于这个季节多刮西北风，从南麂岛到通州城这一段百十里的水路逆风而行，殊为不易。
所以早在正月十四，他们这会儿一千人上下的海盗就早早的出发，一路开到了通州外海的沙头峪。
然后，他们的船队在那里休息了一白天，就等着晚上杀进通州城去发财。
只见这些海盗们磨砺刀枪、整束装备，然后纷纷倒在船板上，裹着自己的衣服呼呼大睡。
刘全佣看着那几个东瀛武士，从竹管里面珍重异常的滴出几滴丁字油，小心翼翼的保养着他们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看这几个东瀛来的家伙，虽然身上穿的衣服异常破烂，但是临战之际神态丝毫不乱，身上的气势异常沉稳。刘全佣一望可知，这一定是几个砍惯了脑袋、杀惯了人的狠角色。于是他的心里也开始慢慢的安定下来。
他瘫坐在船上，望着海面上通州的方向，想起了他少年时的生活，到现在真是一波三折！
他刘全佣原本是个贫家少年，头脑也算聪慧，奈何小小年纪就学坏变成了一个泼皮。在这之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路靠这帮闲骗赌长到了成年。
没想到，靠着他一个表妹嫁给赵阁老的关系，自己居然渐渐飞黄腾达，一跃成了通州城内数一数二的人物。那时候，就连知州老爷都不放在他的眼中，那真是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可是一刹那之间，这东西却全都成了泡影，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因为那个沈墨！
此时的刘全佣双眼干涩，身上寒冷异常。寒风从麻筋织成的衣服外面一丝丝的透过来，让他止不住身上的阵阵寒颤。
“再给爷一丝机会，爷还会东山再起！”
这个时候的刘全佣看着远处海面上汹涌的波涛，心中暗自踌躇满志的想道：
“这一次……沈墨，你完了！”
……
正月十五，上午。
城里的刘老六和赵四儿他们两个人，一大早上就到通州城的南门那里去看了一次。这个地方就是他们刘振藩老大说过的，晚上要打进来的入口。
城门那边一片风平浪静，沿街的商户还在布置各家门口的彩灯，街上买卖铺户、行人小贩一应如常，丝毫没有一点扎眼反常的地方。
于是这两个细作放心的回来，开始准备晚上的行动。
等到了客栈里面，刘老六从院子里的柴堆中间抽出了两根硬柴，藏在自己的袍子下面，和赵四儿两个人一块回了房间。
在这之后，他们取过一块破布扎成了两个火把，然后把灯盏里面的灯油全都倒在破布上，这就是他们晚上准备用来发信号的装备了。
正在他们忙活着这件事的时候，忽然间，听到房门处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等到刘老六藏好了刚扎好的火把，出去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外面是那个一直在伺候他们的那个笑嘻嘻的小伙计。

第735章：海寇孰知死将至、暗算通州、外合里应
这个小伙计大概也就是14岁上下，说话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只见他笑呵呵的对着刘老六说道：
“今儿晚上，店里给诸位准备了元宵，不知道二位爷喜欢什么馅儿的？”
“什么都成！”刘老六一听之下，立刻就有些不耐烦。
“您看这大过节的……”随后，刘老六就听到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等到他一抬头，就看到这个小伙计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正在若有所思的捻着手指。
原来他是借着过节，寻了个借口，上这儿来讨赏来了！刘老六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小伙计的意思，于是不耐烦的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铜钱，打发了这个小伙计。
等到他再次关门之后，自然是回屋跟赵四儿接着商议今天晚上的行动。
而这个从他手里讨赏的小伙计，在一路回到了客栈的厅堂之后，随即就把刚才讨来的两枚铜钱，顺手扔进了一个茶碗里。
等到这个小伙子略一低头，就看见那只茶碗中的残茶上面，浮现出了一滴滴细小的油花儿……
只见他的嘴角上微微一弯，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晚上动手，南门进入，火把为号！”
负责监控刘老六和赵四儿的宋无悔和成无恨两个人的报告，立刻飞一般的传到了锦云姑娘的手里，然后送进了知州府中。
等到入夜之后，趁着天色漆黑，闹海龙刘振藩率领船队，从长江入海口慢慢的驶进了长江水道。
此时此刻，风向恰好是正北，海盗船降了船帆，划着桨沿着黑沉沉的大江逐渐深入。
随着江风的微微吹拂，这些海盗们鼻子里面闻习惯了的咸腥海风，慢慢的开始夹杂了一点岸上人家炊烟灶火的气味。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这些海盗们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等到船只驶近的内陆，沿着长江北岸慢慢的靠近通州，这支海盗船队也开始一分为二。
淡水岛的铁头鳌赵金锭和三石山的顶潮虾余九郎，两个人各带了六条海船，一共300多精于海战的兄弟，开始向着崇明岛北岸慢慢进发。
这个位置，是崇明岛想要派船运兵去往通州的必经水路。
只要他们这12条船排成一线横在那里，岛上那些只能作为摆渡用的小小江船，就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专门用来厮杀的海盗战船的对手。
余九郎他们确定，如果崇明岛上的人要是够聪明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尝试出港。所以此刻岛上的这些军队，对于通州已经是毫无用处了。
而另一面，闹海龙刘振藩在船上，见到远远的通州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光之后。他狡猾的在码头以东十二三里远的地方，就命令船只开始转向靠岸。
这一次，他并没有从通州码头直接上岸，就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
这样一来，当他们偷偷掩杀到通州城下的时候，城内的人就会毫无知觉。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攻击之下，这些凶恶的海盗一下子就会出现在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
等到杀进城里的那一刻，想必那些正在闹花灯的老百姓们，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当刘振藩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于是，七八百海盗在一处野码头上岸，在各自山头首领的带领下，在岸上整顿队伍，随后就悄无声息的，慢慢向着通州城门处接近了过去。
等到他们慢慢接近了城门外两三里远的地方，全伙人在一处树林里潜伏下来之后，随即刘振藩就命人打起了火把。
他让喽罗拿着火把，站在通州城外道路的中间，然后将火把抡圆转了三圈。
在这之后，刘振藩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城头上的情形，等待着城里接应他的信号。
此时此刻，城头上依然是一片漆黑。
在通州城内，通宵达旦的闹花灯，实际上才刚刚开始。城里面的灯光亮如白昼，散射的光晕一直映上了天空，在城市上方的空气和云层中染上了一片亮色。
而此时此刻，遮盖了这些热闹景象的那堵城墙，像是一条巨蛇一样黑沉沉的匍匐在黑暗之中，陷入沉睡一般没有一点动静。
等了好久，城头上那边依然没有一丝动静，这时的刘振藩顿时咬紧了牙关！
“该死的刘老六赵四儿！都死了不成？”
刘振藩皱眉看着城头上，一心中一时之间，不由得踌躇了起来。
“要不然，咱直接冲进去？”这个时候，旁边的烂齿鲨古落子也看出不对。于是他立刻向刘振藩建议，干脆不等什么信号，铤而走险杀进去就得了。
“不！”
没想到，还没等刘振藩还没开口，倒是那个一路跟来的刘全佣说话了。
“和沈墨打交道，哪怕就是再小心，那也不为过！岛主！再等等信号！”只见此时此刻的刘全佣，他的脸上被火把的光芒映得阴晴不定地说道。
当刘全佣看向远处那面黑沉沉的城墙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从他的心中勃发而出！
此时此刻，刘振藩心中也是犹豫不定，正当他反复权衡着这些事的时候，猛然间！
听他旁边的九头鱼赵路儿，口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当刘振藩猛然间抬头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见城头上出现了一个雾蒙蒙的小小光团，在跳动了一下之后，闪亮了起来！
只见这个从远处看来黯淡不堪的火团，在城头上正转了三圈，又反转了三圈！
“刘老六！”
刘振藩一见之下，立刻就是惊喜的一挑眉！
“上！”
只见刘振藩一声令下，七八百海匪立刻撒开脚步，飞一般的向着通州城南门冲去！
此时此刻，刘老六的心中，正是兴奋已极。
在他一路上，从客栈一直走到南门，沿街全都是一片热闹欢腾的花灯景象，所有的人都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在街上欣赏花灯，纵情笑闹。
而他在路上除了看到零星几个防备扒手的捕快，还有预备火灾的巡捕之外，几乎没有见到任何扎眼的人。

第736章：灯市繁华人如骤、谁料一夕、铁流烈风！
等到他一路来到城头上，趴在城墙路口等候信号的时候，虽然冷风从他的背后直吹他的后腰，但是刘老六还是忍不住心头灼热。
刘老六心道：这一笔买卖眼看着就要成了，他跟旁边的赵四两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头功一件，到时候发下来的赏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他们在城墙上还没等多久，旁边的赵四儿就惊喜的用胳膊顶了他一下，当他们两个抬头向城墙外看去的时候。就见远处一片黑蒙蒙的长江背景下，城墙外的道路上，已经亮起了一簇火把的亮光，向着他们发出了信号。
于是刘老六和赵四儿立刻掏出火把，把它给点燃了——虽然点着火的时候，由于城头上风大，火种差点被吹灭，让他们颇费了一番手脚。
但是最终，他们还是点了火，立刻向着城外发出了信号。
“好了，这次是大功告成！”
他们发完信号之后，赵四儿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几乎和刘老六同时下意识的回头，向着城内那热火朝天的花灯街道上看去。
再过一小会儿，这城里面就将是一片血腥残杀的景象！
可是，正当他们笑着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两个神情诡异的半大孩子——
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在自己的身后无声的站了多久！
通州城门没关，闹海龙刘振藩带着人越冲越近。
眼前大敞四开的城门里面，有着温暖的花灯光芒、有着馨香的脂粉气味，还有一股欢声笑语的声音，正在隐隐的传来。
这让海盗们心中的一片热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带着他手下的这些人，刘振藩旋风一般冲进了通州城门！
在黑暗之中，刀枪闪耀的亮光和脸色狰狞的海盗，一下子从阴暗幽深的城门洞里，扑到了明亮的灯光下。
霎时间，就引起了灯市上一片莺莺燕燕的惊呼！
刀枪的清脆碰撞声，海盗口中的呼喝声，还有一片片慌忙错乱的脚步声，瞬间在热闹的灯市上喧嚣起来！
刘振藩惊喜的看见，就在他前方十余丈之外，就是通州城内十字大街上热闹的灯市。这个通州城，对他们几乎是毫无防备！
如今他们这些海盗的行踪已经被发现，大街上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片喧嚣和惊恐的呼喊。那些之前正在闹花灯的人潮，此刻就像是退潮的潮水一样，正在向着远处疯狂的逃散！
“你们……跑不了！”
只见刘振藩将手里的长刀一挥，带领着自己的手下，飞一般的向前掩杀了过去！
海盗的脚步在城内的街道上轰然作响，这些一上陆就疯狂嗜血的家伙，已经开始克制不住想要杀戮和抢夺的欲望，各自向面前的目标狂奔而去。
当刘振藩欣喜若狂的向前跑了二三十丈之后，他的心里，才猛然间觉出一丝不对劲！
“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追不上呢？”
在他们面前，无论是穿着红红绿绿衣服的女子还是抱着孩子的妇人，居然在他接连追赶之下跑了这么久，依然还没有追上一个！
当刘振藩迟疑地放缓了自己脚步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些海盗却还是兴奋的呼喝着，从他身边越过，继续向前追去……
“坏了！”
等到了这个时候，这个积年的老海盗刘振藩终于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今天的事，只怕是里面有鬼！
就在这时，刘振藩的目光无意的向着两边一扫……猛然间，他的浑身上下就打了一个激灵！
就在街道两边，那一条条黑暗的巷子里面，全都被一种奇怪的带刺铁丝，牢牢的封死了！
难怪他前面跑的那些人，即便是惊慌失措也没有一个拐弯儿的，而是顺着长街一直向前狂奔，原来这些胡同和街道，居然全都被人用那种怪东西给堵住了！
“有……埋伏！”
刹那之间，刘振藩只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都炸了起来！
一声声嘶力竭的惊呼，下意识的从他的喉咙里冲口而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在他面前，那些老百姓疯狂逃散的场面，猛然间就变了个样。
只见这些跑散的老百姓，就像是河流分成了两岔一样，顷刻间向着两边的街道分流而去，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些海盗的正前方，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面由钢铁骑士组成的……金属墙壁！
这些骑士，全都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密密的组成了一个整齐肃杀的方阵。他们的马匹身上都笼罩着整块金属锻造的铠甲，骑士的身上也被重铠包裹的密不透风。
这些乌沉沉的黑甲厚重而结实，充满了魔鬼一般，令人恐惧的威慑感！
随后，马蹄声开始轰响，一片滚滚的铁流整个封住了街道，向着这一边势不可挡的踩踏而来！
“完了！”
一瞬间，刘振藩的心，立刻就被一股深深的绝望死死地抓紧了！
烈风营！
这支沈墨精心打造出来，准备和西夏铁浮屠在战场上对冲硬碰的重装铁骑，如今正在通州的街道上，隆隆向前而行。
这些连衣裳都穿不整齐的海盗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一丝防护可言，和对面的烈风营铁骑相比较起来，他们就像是犀牛蹄下的兔子一样无力。
烈风营顺着长街滚滚而行，轰隆隆的马蹄声，瞬间就追上了疯狂逃散的海盗群！
这场战斗似乎根本用不上武器。有些烈风营的战士，甚至不耐烦举起他们的长斧。
他们马匹身上的厚重具装，全都是整块冲压的大块金属板组装而成，海盗的那些刀剑根本就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一丝伤害。
烈风营如今只要纵马而行，将那些海盗们成片的撞倒，随后滚滚而过的铁蹄，就会将他们踩成满街的肉泥！
此时此刻的场面，就像是有人开着一辆压路机压碎一路上的青虫，烈风营铁骑根本就是毫无阻碍的一路向前推进，将长街上的海盗，飞快的踩成一片模糊的血泥！

第737章：双拳难敌铁鹞子，玉关金锁、困住海龙
眼看着面前隆隆奔腾过来的战马，马面上覆盖着的狰狞面具，散射着钢铁的颜色，就像是一群魔鬼！
刘振藩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面前的这一排排铁骑，让他根本就没有下刀的地方、没有反击的余地、甚至没有一丝战斗下去的欲望！
“这……是哪儿来的啊！”
刘振藩这一辈子自以为经多见广，什么都看过。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完全不知道，面前的这一支钢铁洪流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的他，已经完全被面前这噩梦一般的景象，给惊呆住了！
只见刘振藩立刻毫不犹豫的回过头去，一边奋力推搡着身前的海盗，一边疯了一般向着城门那边返身跑回去！
此刻他身后的隆隆铁蹄声，就像是一个沉重的巨兽正离他越来越近。那是一个巨大的梦魇，让刘振藩心中的绝望和痛苦，顷刻之间尽数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开始疯狂的挥舞自己手中的钢刀，砍杀着面前那些碍事的同伴，以便让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此时此刻，紧紧护卫在他身边的那些贴身护卫的东瀛武士，也早已经开始这么做了。
在海盗的自相践踏和砍杀之中，烈风营铁蹄就像是在追赶着一道污浊的水流一般，将这些脏污破烂犹如老鼠一样的海盗群，逐渐的向着城门处逼了过去！
当刘振藩回头跑了二三十丈，眼看就要来到城门口的时候。
这时候他一抬头，才猛然间发现，此时此刻的通州城南门，已经牢牢的关闭了。
就在城门前面，又是一片和身后一模一样的黑甲铁骑，犹如钢铁墙壁一般，站在他们的面前！
此时此刻，在烈风营由南向北、由北向南的两队具装铁骑，开始同时向前进发，将刘振藩带进城内的这些海盗，死死地挤在中间。
如果这个时候，从高空中往下看去，就会看到两条黑甲组成的洪流，慢慢的将一团污浊的海盗队伍，从长街两侧向中间挤压，直到这些海盗慢慢的被挤成紧紧的一团！
烈风营终于开始挥动起他们手中的长斧，每一斧下去，都是一片血肉横飞，身首分离！
锐利无比的宽刃巨斧，就像是在菜地中挥舞起来的铡刀，一斧下去就带出一片飞溅的血浪！
无论是人头、兵刃、还是躯体，任何挡在它们行进路线上的物品，都会顷刻之间被切开、被破碎、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废物！
此时此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刘振藩，眼看着自己带进城来的海盗团，就像是被收割的稻草一样，被人成片的砍倒。
那些隆隆的铁蹄，已经离他越来越近，那些高大的黑甲骑士身上投射下来的黑影，已经慢慢的笼罩住了他惊恐万状的脸！
“饶命！我等愿降！”
……
“当啷！”一声！
只见刘振藩毫不犹豫的扔掉了他手中的长刀，然后一通拳脚，将身边那些护卫的东瀛武士解除了武装。他随后就带领着自己身边的残余海盗，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跪了一大片！
等到见到了他们的岛主这一番作为，那些小海盗们这才意识到，只有放下武器，或许才是它们面前唯一的生路。
于是转眼之间，长街上一片混乱，兵刃扔在地上的叮当声响不绝于耳。
被烈风营挤在中间的海盗团伙，所有人手里面的刀斧兵刃，顷刻间都毫不犹豫的扔在了地上，随后那些海盗就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此时此刻的刘振藩抱着头，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块反复踩踏，以至于磨得油光发亮的青石。
如今这块石头的缝隙里，已经浸满了他兄弟们的鲜血，这些鲜血还在流淌着，慢慢的越涨越高。
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逃出一条活命？
此时此刻，刘振藩只觉得心中一片悲怆，两手冰凉。
他的神志一阵恍惚，就像是如在梦中一般。跪在这铁甲环绕、犹如铁血魔域一般的通州长街上，刘振藩只觉的他的全身上下，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
而这个时候，沈墨站在城头上，一边看着下面的情景，一面把目光转向了通州南门的城门外。
在他今天中午得知了海盗即将入城的时间和信号之后，沈墨就飞快的制定了这个计划。
说实话，这个作战计划其实简单的很。
在通州南门这一带，所有看灯的百姓，全都是沈墨的手下假扮的。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在刘老六和赵四儿通过灯市到了城楼上之后，立刻用铁丝网封闭所有向两侧逃散的街道和巷口。
在这之后，等到海盗入城，这些护卫队假扮的游人只要顺着大街跑就是了，剩下的战斗自有烈风营来解决。
而沈墨的500烈风营，在这一战甚至没能全部用出来。因为通州城的大街并不宽，实际上长街两侧，只能各自容纳一百人的重装铁骑。
于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埋伏和前后夹击，就把刘振藩带进城里面的这些海盗，全都一网打尽。
不过现在城外大概还有400多的海盗，正在向着北面的江岸落荒而逃。
毕竟海盗的人数太多，通州的城门又并不宽敞。所以刘振藩带进城来的，只是海盗其中的一部分。等到沈墨下令关城门打狗的时候，外边其实还有差不多一半人没能进来。
如今这些海盗，都已经知道通州城里等着他们的不是什么银钱资财，而是一个天大的圈套！所以这些人已经开始在首领的带领下，向着他们停船的长江江岸，疯狂的跑过去了。
……
此时，城墙上的沈墨淡淡的看了一眼城外，那些正在像兔子一般逃散的海盗，似乎对他们的死活根本就毫不关心。
他低下头，看了看城墙上瑟瑟发抖的两个海盗细作，然后抬起腿来踢了他们一脚。
“叫什么名字？”
听到沈墨的问题，这两个海盗细作立刻抬起头来。
刚才刘老六已经认出来，之前在他面前站着那个孩子，正是在客栈里给他端茶送水，伺候了他好久的那个笑嘻嘻的小伙计。就在今天中午，他还给人家赏钱来的。

第738章：元夕之夜孔明灯、似星如雨、直上长空
可就是这个半大孩子，才伸手在他肋下轻轻杵了一指头，就疼的他直到现在还是冷汗直冒，连腰都直不起来！
“刘老六……赵四儿……”这两个人此刻哪敢怠慢，立刻毫不犹豫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一刻，一直站在旁边的宋无悔和成无恨，分明就看见他们的老师沈墨似乎是愣了一下。
“好名字……留他们两个一条命！”
只见沈墨说完了这些话，于是就一言不发的转身下城去了。
“叫刘老六和赵四儿有什么好的，真是莫名其妙！”
宋无悔他们两个人也是摸不着头脑，于是只好把这两个海盗细作又大费周章的绑起来，朝城下押送了下去。
……
就在同一时刻，长江江面上。
铁头鳌赵金锭和顶潮虾余九郎两个人在寒风吹拂的海盗船上，遥望着北面通州城上空彻夜不眠的灯光。两个人相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的都是苦笑了一下。
想到他那些同伴们杀进城里，开始在城内大肆的抢掠快活，这两个人就觉得吹到身上的寒风越加冷冽，简直难以忍受。
“也不知道城里情况怎么样了？刚才忘了告诉刘老大，给咱们抢几个娘们儿来，回头也让咱暖和暖和！”
只见赵金锭“咔咔”的用指甲挠着头皮，脸上带着一副糟心的表情说道。
“得了吧！还娘儿们！”这个时候，就见余九郎捏着他那个枣核形脑袋的尖下巴，苦着脸说道：
“这帮人吃肉的时候，绝想不起咱们哥俩连汤都喝不上——我现在就盼着他们分钱的时候别太没良心，好歹别把咱们的那一份克扣的太狠就成！”
“唉！兄弟！形势比人强啊！”
这个时候，就见赵金锭拍了拍余九郎的肩膀道：“看见没有？现在是谁船多兄弟多，谁才能处处占便宜！”
“赵大哥说的有理！”这个时候，就见余九郎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转回了头，看了看他们船只的南面，现在还黑沉沉一片的崇明岛。
“看起来岛上的这帮官兵，根本就不知道通州城里已经出事了。”只见余九郎一脸庆幸的点了点头：“看样子，今天晚上江面上这里是打不起来了……”
可是，就在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
猛然间，赵金锭和余九郎两个人，齐刷刷的一起抬起了头！
他们赫然惊异的发现，在通州那边的长江北岸上，正有一盏亮黄的灯光从地上拔地而起，向着高空中慢慢的升了起来！
“这是……孔明灯！谁在岸上放这玩意儿……”
余九郎正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的江岸上一点点的灯火相继亮起。在几次呼吸之间，就有百十人孔明灯被人点起，向着空中飞快的升了起来！
原本黑夜中的长江一片漆黑，这些海盗船在江面中间停泊的时候，两边的江岸都看不见他们的船体。
可是随着这些孔明灯慢慢升上天空之后，被北风吹得向着这边缓缓漂浮过来，眼看着他们对两个海盗团伙团队周围的光线已经开始慢慢变亮，照出了他们这支船队黑沉沉的侧影！
此时此刻，江岸上的那些孔明灯还在继续释放，已经有几百盏孔明灯陆续升起，最开始放出来的那些灯，现在已经慢慢的漂到了他们船只的头顶上……就在这时，余九郎和赵金锭猛然一回头！
刹那之间，他们就看到自己身后崇明岛的那个方向，一片高大犹如城墙一般的海船船身，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三千料大船，海上的巨舰。余九郎他们这种只能装载三五十人的海船，现在就在这些大海船的脚下，相较之下就像是骏马脚下的兔子！
这只犹如幽灵一般的船队，居然借着江面上黑暗的掩护，一路开到了离他们近在咫尺的距离！
如果要不是那些孔明灯的灯光，这些海盗还不知道，如今他们的整个船身已经笼罩在对方高耸巍峨的船体之下！
“有官兵！”
随着余九郎一阵声嘶力竭的大喊，他们带来的这12条船上，顷刻之间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爆炸声！
此时此刻，师宝瑛就站在自己舰队的旗舰上，他已经兴奋得脸膛都红了。
第一波攻击，他四艘战舰上面的火炮全都装填的是爆炸的开花弹，在这种还不到十五丈远的距离之内，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动用火炮上的瞄具，只要概略瞄准，就可以直射命中敌人的船！
师宝瑛这只船队里，每一艘海船的侧面都安装着八门火炮，12厘米口径和14.5口径的火炮发射出去的炮弹在经过了短暂飞行之后，沉重的铁球倾刻间就撕裂了对面海盗船的船板！
这些沉重的铁球以势不可挡之势，一路蛮不讲理的撞进了船体之后。这些装填了火药的炮弹随即发出了一声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海盗船上面炸得火光滚滚，破碎的城堡和残破的海盗尸体，顷刻间就在火光中飞上了半空！
“痛快！这才是打仗！”
只见师宝瑛的拳头奋力的捶击了一下船栏杆，却又是立刻遗憾的下达了停止炮击的命令。
没办法，船队的大炮才开了一轮，对面的12艘船就当场被击碎了四艘，还有两三条船上面已经被炸得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一条海盗船的整个船尾都不见了……这还打个什么劲儿？
师宝瑛随即就看到残余的几条海盗船上，所有的海盗就像下饺子一样，连排成片的从船上往长江里跳！
如今这些海盗都已经看出来了，想要活命，就要必须靠尽快离开他们的船！
……
此时此刻，余九郎和赵金锭两个人正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是舰队火炮在这世界上发出的第一声怒吼，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想到过，海战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们这支海盗船队就被打残了一半。
眼下江面上漂浮的破碎的船板、不断燃烧着的船身、还有波涛中海盗残碎的肢体，还有周围那一片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都在提醒着他们……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弹指间就要烟消云散！

第739章：海寇犹自逞凶顽、接舷近战、地裂天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余九郎还在想着，刚才的巨大爆炸到底是出自什么奇怪的武器。这个时候就见长江的东面，再次驶过了一片船影。
在孔明灯的照耀之下，只见这些船船体并不大，但是余九郎和赵金锭却对这种船相当的熟悉——这是一连十几条近海渔船。
只见这些船大模大样的在他们的东边，长江下游的地方排成一线，随即就开始成片的撒下大网，一网一网的把江面上那些正在逃散的海盗，从水里成堆的捞起来。
等看到这里的时候，赵金锭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已经无比确定了一件事——他们中了埋伏，已经彻底落入了对方的圈套！对面这只船队，是早有预谋的！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
有一艘距离比较靠近那些大海船的一艘海盗船，猛然间船桨一摆，就把船头向着海船的方向横了过去！
只见那艘海盗船上面，四五十个幸存的海盗手中都各自提着兵器，准备在两船相接的那一瞬间跳上对方的船板，跟对面的官军拼个你死我活！
“好汉子！”
赵金锭一眼就看出，这艘船正是由他得力手下“闷头鱼”刘花子带领的。
今天要是刘花子只要能跳上对方的船肉搏，那么眼下的战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即便是官军的船上有那么犀利的武器，但是近战搏杀，他们却并不一定能行！
如果要是真的能让刘花子他们抢到了一艘这样大的海船，上面还有如此厉害的武器……说不定他铁头鱼也能凭借着这艘大船，成为一名纵横洋面的大当家！
正当赵金锭一脸兴奋、满心期盼的看着他手下的那条船向着大海船上面靠去，眼看着就要接舷近战的时候……
忽然间，只见闷头鱼刘花子的船上，猛然间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接连十几次爆炸，将这艘可以装载五六十人的三百料海船上面，整片的帆樯和船舱全都疯狂的肆虐了一遍！
眼看着这一团团爆炸的火光，撕裂了船上的所有设施，将船上那些准备跳帮近战的海盗一个个炸得血肉横飞！
在短短两次呼吸之间，这接连十来次爆炸，已经将闷头鱼的这条船上面炸成了一片平地，船上的四五十个海盗无一存活，整条船都已经开始剧烈的燃烧了起来！
在师宝瑛的命令之下，海军投掷出去的十来颗手榴弹，就集中在这么大点儿一条船上爆炸，这艘船上该是如何的一片狼藉和凄惨，那还不是可想而知？
“啊！”
等赵金锭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的绝望和痛苦，霎那间就升腾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是彻底没希望了！
眼看着他们剩下的残余几条船，现在全都在大船的火力笼罩之下。而下游那些企图跳水逃窜的海盗，全都在被人一网一网的不断捞上来。
此刻他们这支妄图拦住对方船队的海盗团伙，已经是上天如无路，入地无门！
想到在这之前，他们还轻蔑地觉得，对面根本不可能有勇气来跟他们在水面上开战。
他们一度觉得，自己凭借着这支12艘船队的威势，就可以让对方吓得龟缩不出……此时此刻，余九郎和赵金锭两个人的心中，全都升起了一股极其荒谬的挫败感！
他们之前所想到的那些，不但完全扭了个个儿，而且对面的这支船队，还以绝对碾压的优势，把他们逼入了山穷水尽的绝地！
“投降！”
余九郎惊诧的一回头，就见比他大几岁的赵金锭一边奋力撕声的喊叫，一边把自己腰间的刀拔出来扔在船板上，然后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四不四傻！赶紧把刀扔了！”
这个时候，赵金锭从牙缝里，向着余九郎狠狠的挤出了这几个字！
“想活命的话，就得有点眼色……”赵金锭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当啷”一声，与九郎的佩刀也随之扔在了床板上。
随后，这两位当家的就像一对说相声的兄弟一样，齐刷刷的跪在船头上，大声的喊起了投降！
……
还好，一开始开了几炮，要不然这场仗打的，可真是一点儿不过瘾！
这个时候的师宝瑛站在船头上，一边命令自己的人下去接收俘虏，一边让整条船队转向北行。
“先生可说了，要想纵横天下七海，咱的海军舰队里，还会有更大的船，更大的炮！”
这个时候的师宝瑛，一边在心中暗自想着沈墨说过的话。在他胸膛里，一股灼热的火焰一边燃烧了起来！
就从那天开始，在沈墨蘸着酒水，在他家的桌子上给他画了一副地图一直到现在。沈墨那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纷纷应验了。
事实证明，沈墨他没有一句虚言！
就连他答应自己的船队，和即将要交给自己庞大海疆，如今也已经初见端倪。
师宝瑛此时此刻，又想起他们当初的那一番谈话。他越发觉得那个平时跟他嘻嘻哈哈、言笑不禁的沈墨。此时在他心中想起来，竟然是如此的浩瀚若海，深不可测！
……
这个时候，悬钉帮的李海平和九头鱼赵路儿两个人，正在通州城的南门外带着自己手下的三四百人，向着江岸的方向疯跑。
在一通搏命狂奔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江岸，看到了自己停泊在这里的那二三十艘海船。
不过现在，已经用不上这么多船了。
刘振藩和古落子两伙人，已经彻底陷进了通州城里的陷阱。他们不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甚至李海平他们这两支队伍里面，也有不少海盗在关城门的时候，被永远关在了里面。
如今赵路儿和李海平心里清楚，今天他们肯定是上了人家的圈套了。
如今他们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赶紧回到自己的船上，然后扬帆远航，彻底逃离这个坑人的陷阱！
可是，正当他们一路跑到了长江的岸边，眼看着离自己的座船越来越近的时候……
……猛然间！

第740章：城中一夜舞鱼龙、尘埃落定、海阔天青
这些疯狂跑到江岸边上的海盗，却发现周围一大片光明大放。无数闪亮的灯光和火把，将他们这些人的行迹照得纤毫毕现，无处躲藏！
就在他们面前的船上，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座船上面，已经排满了一队队的兵士，成片黑洞洞的枪口，正在虎视眈眈地对着他们。
就在前方，一艘船只的横桅上，还坐着一个胖乎乎脸蛋儿的半大孩子。
就见他一边晃荡着自己的脚，在看着下面的这些海盗，嘴里“嘿嘿儿”的直乐。
这些海盗胆裂心惊的发现，从他咧开的嘴角上，正在往下不断的流淌着鲜血！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这之前留在这些条海盗船上的守船人员，其实下场更为凄惨。因为守船的这三五十个人，遇上的是沈墨的……整支暗箭营！
“杀上去！要不没活路！”
李海平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果断的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向着周围的同伴狂吼了一句！
然后，当他们刚开始迈步向前猛冲的时候。猛然间他们就看到对面船上的官兵，手里端着的那些管子上面，爆发出了一声整齐的齐射声！
于是，这些从来没见过火枪威力的海盗，迎面就撞上了200通州护卫团一次双发齐射（武穆一型是双管），射出来的弹雨！
子弹疯狂的肆虐横扫，在穿过了海盗躯体之后，依然还是速度不减，带着血痕飞向它的下一个目标。
在这种距离之内，步枪子弹对上没有盔甲防护的海盗，简直就是毫无阻碍的一场屠杀！
顷刻之间，海盗的阵营之中血雨飞溅，人群乱舞。迎面而来的金属风暴，霎时间就将他们这一大团人整片的扫倒……一次齐射，对面挤成一团的海盗就几乎没了一半！
李海平的旁边，就是九头鱼赵路儿。
可是如今，他的脑袋根本就没有九个，而是只剩下半个了。
当李海平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赵路儿的头上，从下颚往上的部位已经不翼而飞。在他的脖子上，现在只留下了少半个脑袋，和一个血淋淋的下巴！
眼看着，九头鱼赵路儿的身体缓缓的栽倒，刹那间，手中的钢刀就从李海平的手中无力的滑落。随后，他的身体就软软的向下倒了下去！
“没看过这么打仗的！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兵器！这世道，还让俺们这些海盗怎么混呐！”
当李海平躺在冰冷江岸上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绝望地想着这句话。
……
收拾这一千多名海盗的整个过程，完全按照沈墨事先预演的那样，摧枯拉朽、毫无波折。
等到早上天亮的时候，经过打扫战场之后经过清点，除了360多名被俘虏的海盗之外，赵金锭、余九郎、李海平和刘振藩被俘，而烂齿鲨古落子和九头鱼赵路儿全都在战斗之中身亡。
这一场海盗偷袭通州城的热闹大戏，就这样在很多通州百姓还茫然不觉的时候，就悄然落幕了。
……
在接下来之后，师宝瑛带领几艘海船直接出海，进行了一次剿匪巡航，将附近海域的这六个海盗巢穴逐一清扫干净。
当师宝瑛回来的时候，说实话，他心中一点都不高兴。
此行他虽然将留守在各个岛上的海盗剿灭，但是缴获的资财却并不怎么多，而且在他的船上，还带回来了一个……小妖精！
这个叫做林沅的女子，是他在南极岛刘振藩的老巢中发现的，根据海盗的供述和这位林姑娘自己的诉说，她被海盗掠上海岛，已经快将近一个月了。
不过让师宝瑛感到分外出奇的是，这位林姑娘似乎是神智有些问题。
她一介弱女子，即使是在海盗群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被解救的时候也没有哭哭啼啼的样子，反倒是上一眼下一眼的对师宝瑛抛了不少媚眼儿。
更为离奇的是，这位姑娘在群魔乱舞的魔窟之中，居然没受到什么摧残！
据说南麂岛的岛主闹海龙刘振藩，在抢来她的当天，就想要把她那啥一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振藩居然虎头蛇尾的放弃了这个打算。以至于这位姑娘并没有变成什么残花败柳。
此时此刻，师宝瑛看着这个站在他旁边的千娇百媚的姑娘，简直是对这位林姑娘百思不得其解！
……
等到一路回到了通州，沈墨已经把战后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在俘虏中间经过审讯之后，一部分罪大恶极的海盗直接拉进死灰营。而罪行轻微、可以改造过来的海盗经过甄别之后，开始进入学习班学习，准备将来加入师宝瑛的海军。
在这之后，活捉的四个海盗头目，年纪最大的刘振藩和最小的余九郎被留下来，在师宝瑛的麾下继续以海盗的名义活动——这里面当然是有原因的。
原因之一。是一块海面上如果长期无人占据，自然会有其他的海盗来填充。
二是沈墨的下一步军事行动，还要借助海盗的名义，有很多事是大宋水军不能做的，另外沈墨的手里现在也没有水军的正式官军编制。
所以，海盗还是要有的，不过是沈墨的私人海盗团而已。
……
刘全佣这次还是死在了乱军之中，在船上的护卫队第一次齐射的时候，他就身中了两弹。
当后来找到他的尸体的时候，沈墨发现他在胸口中了两抢之后，居然还在泥地上爬了二十多米，最终死在了紧靠长江的水边上。
看来这位刘兄还想带伤游水逃跑，但是最后还是在入水之前，就伤重而亡了。
这家伙真是顽强而又坚韧，还真是个人物。可惜，还是让他遇上了克星沈墨！
……
除此之外，沈墨还对一件事非常重视，就是那些东瀛武士的安排。
刘振藩身边的东瀛武士一共有十二个，其中有俩还是他派进通州城里的那两个人。如今在长街上被烈风营战马踩死了四个，死得只有八个了。
沈墨把这些俘虏一股脑的全都交给了锦云姑娘，让她负责审讯。

第741章：云间翩翩真仙降、寒梅傲雪、女儿芬芳
隔了一天以后，沈墨在崇明岛军营里自己办公的院子中，翻看着锦云姑娘和沈独一起拿出来的审讯记录。
在沈墨翻到关于林沅姑娘的那一页之后，他仔细看了看这位林姑娘的身世。
林沅，十九岁，福建路泉州晋江县围头澳人氏。
泉州商人世家、“天福号”林氏家族之女，幼年随及其家人从商。
今年六月，逢家族巨变，在争斗产业之时被人陷害失势。失去家族依仗之后，又被家中族人贪图美色意图加害，不得已出走海外，被海盗所夺……好家伙！
看到这里，沈墨笑着抬头看了锦云一眼：
“这姑娘经历够丰富的！就她前面这一段，都够写本书的了！”
……
“我仔细核对了一下她的口供。”这个时候，就见云锦姑娘也笑了笑道：“龙璃儿夫人也去了。”
“泉州府世代经营的商家，专门经营海上丝绸和陶瓷买卖，既然她出自巨商大贾之家，那么这样的人，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审美情趣，都应该很容易看得出来才对。”
“结果呢？”听到这里，沈墨向着锦云问道。
“身份没问题，而且她对女装之类的东西，有很独到的见解。所以龙夫人建议把她弄到咱们对外推出女装的部门里工作……怎么了？”
当锦云说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沈墨的眉头微微一皱，于是她连忙向着沈墨问道：“您觉得她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的那些经历，总给我一种心里探不着底的感觉。”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要不……您亲自看一眼？”锦云姑娘想了想之后，脸色也沉静了下来。随即她就向沈墨提出了这么个提议。
“还是算了……”
这个时候，沈墨说着一抬头，就看到他周围的那些手下将官之中，有一个人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后低下了头去。
“这位绝世美人……自然要俊俏郎君去对付才是正理。我的样子还是差了点儿。”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点了个名字。
“赵锦屏！”
“末将在！”
只见赵锦屏立刻跳了起来，一脸正色的向沈墨施礼。
“命你去查明林沅姑娘底细之后回报，不得有误！”沈墨笑着向这个一直蠢蠢欲动的家伙下达了命令。
“得令~啊！”
只见帅小伙赵锦屏“嗖！”的一下，就跑出了院外，留下的院子里笑呵呵的沈墨和锦云。
……
时值正月，在通州城郊外的一处院子里，正是寒梅吐蕊，暗送梅香之时。
林中梅萼似雪、冷香浮动。恰此时清寒乍起、花带残雪，风满清香。
如此仙境，让身在其中的人，也顿觉气旷神清。
……
赵锦屏对着一树寒梅，似乎已经醉了。
眼前的花间残雪，似是沾染上了梅花的清香。他能感觉到花瓣凌霜而开时，那卓尔不群的气质和生命力。也能品味到雪花在冰寒的无情之中，隐隐暗含的那一丝天地至情。
自然与生命，相生与相杀，竟然在眼前这一刻，奇异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
一瞬间，风动琼枝！
风来了，不知是风动，还是心动？
……
看着眼前残雪纷飞，落花如雨，这不期而至的一抹寒风，居然牵引着赵锦屏的心境，刹那间引发了他身上的气机！
就在混不在意之时，就在心不存、意不动之际。
赵锦屏匣中长剑，却在轻灵之中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意味，一剑向前刺出！
寒风乍停，剑光归一。
梅林依然如故，仿佛从未变过。
只是，刚才被风吹落的一十七朵梅花，如今就像是一条缤纷的晶莹花带，托在了赵锦屏的长剑上。
他这一剑，曾经刺破阵前将军的铁甲。然而如今，他的剑上却只有落花。
……
“将军好剑，”
这个时候，赵锦屏蓦然惊觉。
他回过头来，才发现梅林之中一位清艳优雅，犹如梅花一般的女子，正靠在一树琼枝边看着他。
“将军这一剑，本有一去不回之势，今日却为落花而留……将军何其多情至此？”
没想到，这个女子才发一言，竟然就看破了赵锦屏的心思！
而这个时候，赵锦屏举起手中的长剑，他看了看剑上的落花，轻轻的叹了口气道：
“姑娘不懂武功，却一语道破我心，姑娘……何其灵慧至此？”
……
当两个人各自说出这句话之后，在这一刹那，两人都有一种知己难遇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梅林中的两个人的身影慢慢走近。赵锦屏只觉得在这寒风之中，心中一股暖意，却慢慢的浸透了出来……
……
沈墨手上的这把刀，锻造得确实不错。
钢材冶炼纯净清透，锻造工艺一丝不苟，覆土烧刃形成的犹如卷纹般的刃纹上，碳元素形成的花纹自然流畅。
在南宋这个时代，东瀛刀已经形成了它独特的风格和特点，早在北宋时期，欧阳修就曾写诗赞颂过来自东瀛的宝刀。
沈墨如今手中的这把刀，无疑就是其中的精品。
此时此刻，院子里阳光普照，沈墨手下的几名将官都围在院子周围，看着院落中间的这几个俘虏。
这八个东瀛人身着破烂的衣服，有的身上还带着血迹斑斑的伤口，看起来虽然有些狼狈，但也算不失镇静。
……
而这个时候，院子里台阶下的八个东瀛俘虏，也在偷眼打量着院子沈墨他们这些人。
居中的那一位，无疑是这些中国人中的首领，看他身上的气势就能看得出来。
只不过这位首领，简直年轻得吓人。这些东瀛武士一见之下，心里就觉得他必定是一位世代传袭的世家贵人。
在他的身边，姜宝山威猛彪悍，身高几乎超过了这些东瀛武士的一倍。那个率领着一支妖魔一般船队的师宝瑛，此刻意态悠闲，似乎对这些俘虏毫不在意。
几只凶猛的野狼，就匍匐在一个精赤着上身，慵懒地靠在皮毛上的年轻人身边。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活脱脱就像他脚下的恶狼！
而这些东瀛武士最熟悉的那位战将，也就是指挥着铁骑，将他们同伴踩成肉泥的重装铁骑将领野利结衣。
现在的他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在廊檐下，看样子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居然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第742章：武士难敌侠女剑、坐着比你站着高
当沈墨听到这些东瀛人一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听这些人的名字，无非是些太郎次郎之类，只不过其中有两个人的名字，却引起了沈墨的注意。
其中一个叫菊田景仁的家伙，看起来面色白净，手脚也并不粗壮，气质和眼神倒像是读过几天书的。
这么文绉绉的名字，就透出这个人的来历不简单。
沈墨多少知道一些这个时代东瀛的情况。只要有姓氏的人，最起码是武士阶层。一般老百姓根本就连姓氏都没有，至于把名字取成“景仁”这样的，那肯定就是世代承袭的贵族了。
“这把刀……是你的吧？”只见沈墨随手把手中的东瀛刀向前一扔，刀尖“噗！”的一声，插进了菊田景仁脚前的泥地里。
“给你个机会，拔出刀来和我的人比武，如果赢了的话你就可以走，输了就死。”沈墨轻描淡写的这样说道。
这时候，只见那菊田景仁一咬牙，正要上前拔刀。
忽然，有一个人一步抢在了他的前面，上前一把将地上的武士刀抽了出来。
只见这个人拔刀在手之后，随即开口说道：“在下浪人武士，本田一郎。”
就见这个五短身材的东瀛人伸出袖子来，将刀尖儿上的泥土擦抹干净之后，用手端着这把刀昂然说道：不知道哪位前来赐教？
“你自己选一个吧，随便打过谁，你都可以活命。”只见沈墨笑着，向他示意了一下这满院子的人。
就见这位本田一郎的目光，在院子里搜巡了一圈之后，随即将手中的钢刀一指，指向了沈墨身边的一员年轻小将——他这一手倒不打紧，差点把整个院子的人全都逗笑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卫护在沈墨身边的二夫人——莫小洛！
沈墨见了之后，也不由得哑然失笑。
要怪只怪小洛身材长得着实高大，1米75上下的高度，可以说是在这个时代男人中间都很少见，所以这个本田一郎才会选中了她。
只见莫小洛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拿着自己的流云剑走下台阶，一边笑着说道：“打这样的矮矬子，我还得弯腰……他可真会挑！”
等到莫小洛这句话一说，在场的众人全都一齐失笑，只有那本田一郎，倒是猛然间吃了一惊！
感情他挑来挑去，居然挑了个女人！
只见本田一郎随即摇头说道：“我不跟她动手！女人用刀剑……真是胡闹！”
可是，还没等他再说出第二句话来，就见面前这个高大女子，已经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就见小洛的一只手在素白的剑柄上一抽，刹那间一道雪亮的剑光，犹如霹雳一般在他面前一闪！
这位叫本田一郎的流浪武士，再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找上了这样一位绝顶女剑士！
刹那之间，只见他身上一个激灵，随即手中的东瀛刀一个大上段起手式，就要向着面前那团耀眼之极的剑光，一往无前的劈下去！
就在这时，只见莫小洛旋身转腕，一瞬间已经到了本田一郎的侧面。
然后，就见小洛手中的流云剑，轻轻巧巧的就是一招玉女穿梭……
“啪！”的一声！
这一剑，莫小洛的长剑的剑锋平面，重重的拍在了本田一郎右手的手背上。
“当啷！”一声，东瀛刀瞬间跌落在地！
……
居然一招落败！
本田一郎怔怔的看着地上的刀，捂着手腕，整个人如在梦中一般的想道：“对方居然还有意留手，她在拍我的时候，居然用的是剑锋的平面！”
“好了，下一个！”
看到这个情景，沈墨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本田一郎后面的菊田景仁上来。
就在这时，只见又一个身影闪身上来，主动上前接过了本田一郎手中的东瀛刀。
这一次的人一刀在手，气势却是猛然一变！
“神免二刀流武士、左佳新兵卫，请大宋高手赐教！”
对个人开口一说话，个子不大却是声若洪钟。只见这人持刀在手，立于院落之时，居然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神免二刀流？那就是二天一流系的了？”
沈墨墨听见他一口报出自己的武术流派，于是立刻在地上用脚扒拉了一下，从一堆缴获的兵器里面又找到了一把短短的小太刀，一脚给那个叫新兵卫的家伙踢了过去。
“在被斩之前斩杀列手……这临敌之际的第一刀，也许就是你的最后一次挥刀了。”沈墨说着笑了笑，向这个家伙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小太刀。
这位东瀛的二刀流选手，一向是双手使用两把刀的。如今这位左佳新兵卫看向沈墨的目光，竟然是如此的惊奇！
对方这位首领，不但知道他神免二刀流的剑术渊源，而且还一口道出了他们门派的铭文！
只见这位新兵卫恭恭敬敬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小太刀，之后双刀在手，向着沈默微微施了一礼。
“不知道哪位高手前来赐教？”只见他面色淡然的向着沈墨这边的战将问道。
“既然是双刀，那就我来吧。”
就在这时，只见一直坐在台阶上的姜宝山长身站了起来。
……
姜宝山的手中，两把长刀缓缓出鞘，雪亮的雪花镔铁在阳光下，幻化出了一片刺眼的亮光！
当这样一个手持长刀的巨人，站在左佳新兵卫面前的时候，几乎把他面前的阳光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姜宝山的身高如果在后世的标准来说，大约是2米25左右。他手中的两把长刀，每一把的长度都超过了1米9！
即便是东瀛野太刀，即便有这么长，也没有如此厚重过！
更何况，这个巨人……简直是太高了！
那么在这个时代，东瀛人的身高有多少呢？
根据历史上记载，东营的那些名将里面：源义经大将1米31，战国第一猛将本多忠胜1米40，丰臣秀吉1米4，德川吉冈才1米24那么一点儿高！
就这么一个上火车半票、进公园免票的身高，站在姜宝山这样的巨人面前……这场面真是太有感了！

第743章：狼口余生血武士、东瀛地区代理人
而此时此刻，姜宝山这样的汉子，哪有功夫跟这个灰头土脸的俘虏啰嗦？
只见他走上前去，长刀从上至下，干脆利落的就是一记劈斩！
刀光如雪，迅猛刚烈，刀锋携着一股烈风以一往无前之势，向这位左佳新兵卫的头上劈了过去！
面前的这位东瀛武士，只觉得自己周身上下的气机都被锁住，哪里躲得过这迅猛凌厉的一刀？他毫不犹豫的就将手中的武士刀格挡了上去……
“呛！”的一声！
随即。空中就是一片鲜血飞溅。一截断裂的手臂，上面还带着半把断刀，瞬间凌空飞上了半空！
……
姜宝山一刀断双刃，将左家新兵卫的一大一小两把太刀凌空斩断之后，又顺势切断了他的一只右手！
只见这位新兵卫的喉咙里，猛然间怒吼了一声。随即，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地的断刀和他自己缺了半截的右臂，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随即摇头说道：“阿旺！让你的狼群开饭了！”
……
只见阿旺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嘴里立刻就轻轻“呜”的发出了一声呼叫。
随后他坐下两只硕大的白狼，带着七八匹野狼一下就站了起来，虎视眈眈的向着场地中的新兵卫走了过去！
“大人！”
眼看着刚才失手落败的两名东瀛武士，转眼就要被狼群撕碎，这时候就见那位菊田景仁忽然站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看了看他。
……
沈墨在边上冷眼旁观，早就看出这些东瀛武士根本不是一个流浪武士团队，而是以这个菊田景仁为首的一支队伍。
显然这个人身份尊贵，所以这些东瀛武士不愿意让他轻身赴死，才会屡屡的拦在他的面前，替他挡住危险。
……
果然，这个菊田景仁见到沈墨已经发现了他们身上的不对。于是把他所有的秘密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他还真是一个大名的儿子，是九州筑前藩的一位万石大名之后。
不过由于东瀛大名势力间的相互攻打，他早已经失去了家中的封地和称号。没奈何他才带着家中残余的几名残余的武士逃出了本土，出来流浪。
看这意思，这家伙还挺善于收拢人心，即便在艰苦的海盗生活中，他身边的这些人居然还是忠心耿耿的维护在他周围，尽力在保护着他的安全。
等到景仁详细的把自己的情况讲清楚了之后，随即就见他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地向着沈墨说道：
“那天晚上，纵马踩踏我们的铁骑……他们哪些人的头上没有头发，是剃了辫子的西夏人！”
“没错，你想说什么？”沈墨听了以后，笑着看了看他。
“他们是党项铁鹞子，这样的雄兵只要300人，就可以在我的家乡九州纵横无敌，让那些大名都臣服在您的兵威之下……”
“想得美！”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不由得立刻笑了出来。
“原来你是想借我的兵威，帮你夺回大名之位……先想想怎么保住你的命吧！”
只见沈墨走到了菊田景仁的面前，笑着对他说道：“明天早上你就是一堆狼粪，现在还想着打回老家去，做你的世袭大名？”
等到菊田景仁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在这生死之际，他倒像是镇定了下来。
然后，就见他规规矩矩的跪坐在泥地上，向着沈墨施了一礼之后，一脸虔诚地说道。
“景仁无家可归，无国可投，已经数年了……”
“一天天过去，景仁复国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可是那些对我难如登天的事，对于将军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如若将军能助景仁打回家乡，回复我世袭大名之位，景仁愿奉先生为主，一生听凭先生差遣役使、绝无丝毫违逆！”
“佐贺……”
当沈墨想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在他的心里却在想着，他打算在东营进行的布局。
九州岛那里有开掘不完的金矿，还有一帮除了拼命之外，什么也不会的东瀛武士，这一切早就在沈墨的计划之中。
不过，要是在东瀛多一个代理人的话……也许行事起来，会方便很多就是了。
……
“既然如此的话，我给你个机会。”这时候，就见沈墨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景人，然后笑着向他说道：
“你要是愿意终身效忠于我，我两年之内，还你一个佐贺大名……”
“菊田景仁愿奉先生为主！”还没等沈墨说完，只见这位菊田景仁立刻重重地拜了下去！
“还有，这两个东西，以后归我了！”
说着，只见沈墨笑着用手指了，指刚才下场比武的本田一郎和左佳新兵卫：“我狼还饿着呢！”
“这……”
就见这时候的菊田景仁脸上神情变幻，他心中满心想要答应，又觉得就这么把忠心耿耿的谱代家臣，当众交给人家喂狼，有些太过不要脸了。
不过终究，菊田景仁还是郑重向着沈墨拜了下去，接受了沈墨的条件。
随后，就见他转过脸来，看向了左佳新兵卫和本田一郎两个人。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跟随他多年的家臣武士，如今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
此时的左佳新兵卫和本田一郎，已经完全是心若死灰。
他们身边的那些野狼正在蠢蠢欲动的看着他们，现在就连它们腥咸的呼吸，都近到可以清晰的闻到。
只要是沈墨一个微微的示意，他们就要以无比凄惨的方式，告别这个人世！
如今他们苦苦跟随多年的主公终于复国在即、回乡有望，可是自己……却被无情的抛弃了！
“好了，现在你们俩归我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人过来，给左佳新兵卫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随后，就见沈墨提着新兵卫的后颈上的衣服，把这个缺了一条胳膊的武士一路拉到了菊田景仁的面前，之后笑着说道：
“新兵卫和景仁，以后你们两个同属我的手下，却并没有君臣关系了。之后你们俩就是平级……景仁比你小，新兵卫你管他叫声老弟来听听！”

第744章：天下第一奇女子、黄河岸边楚州城
“啊？”
“不喂狼啊？”
在这一刹那之间，景仁和左佳新兵卫一齐惊呼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锦云姑娘看着面前的这热闹的场面，姑娘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带出了一丝微笑。
锦云姑娘当然看得出，这个菊田景仁生性凉薄，一望可知。他在沈墨的手上能够恢复什么大名的身份，成就估计也就到头了。
倒是那新兵卫和本田一郎两个家伙，忠勇刚烈、轻生赴死，倒是最合和沈墨的性子。
那个一条胳膊的家伙现在还不知道，就因为他此刻给沈墨留下的这个印象，他未来的成就，就一定会比他那位前大名主人还要高的多！
……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院落中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只见这个人身上衣衫凌乱，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居然是沈墨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赵锦屏！
沈墨抬头一看，就见此刻的赵锦屏的脸上悲壮愤慨、羞辱挫败、惊惧诧异，诸多情绪纠缠在一起，已经把他年轻英俊的脸蛋儿弄得异彩纷呈！
“怎么了？”沈墨看见赵锦屏的样子就像见了活鬼似的，正要开口向他发问。
却没料到，赵锦屏一语不发的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沈墨的袖子。他没大没小的拽住了沈墨，一把就将他向着厅堂里面拽去！
院子里的人，全都诧异无比的看着这一幕。他们每个人在心中暗自狐疑的想道：“赵锦屏到底查出了什么？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如此精彩？”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厅堂里面，刚才被赵锦屏拉进去密谈的沈墨……猛然间发出了一阵爆笑声！
大家听到了沈墨的笑声，更是在院子里诧异的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至此之后，林沅姑娘就在沈墨的阵营里留了下来，并且成为了沈墨的“对外联络部”部长。
这个艳绝天下，被人称为“天下第一奇女子”的林沅姑娘。和妖道凌霄子、加上今天的左佳新兵卫。这三个人集合到一起之后。在后来的日子里，被并称为沈墨阵营中的三大怪。
一个满身阴毒暗器的护国法师，一个以一去不回的“临崖十三剑”回回拼命，却总也死不了的“血武士”。还有一个颠倒魅惑众生、但是性别却是高度机密的妖孽……林沅儿！
……
赵锦屏在今天可谓是劳苦功高，为了得到真实的情报，这位极品大帅哥在心灵上和肉体上都是受辱颇深。沈墨在好好安慰了他一番之后，这才放他离去。
在这之后，沈墨把菊田景林和五名手下扔给了师宝瑛，让这几个东瀛武士跟着新俘虏的海盗团训练。之后又把左家新兵卫和本田一郎交给了沈独，让他们在这位死灰营长的手上接受特训。
至此，整个海盗攻打通州城的余波才算结束。
……
时间过得飞快，就在通州城如火如荼的建设之中，练兵场上沸反盈天的操练之时，兵工厂加班加点的生产之际，一晃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
宝庆元年三月二十三日。黄河岸、楚州城。
原本大宋和金国是以秦岭淮河为界，所以这一段应该是淮河岸。
只是在金章宗明昌五年（1196年）的时候，黄河在金国的南京阳武堤决口，滔滔的洪水分为两派，北派由北清河入海，南派由泗水入淮，侵夺了淮阳以下淮河的河道。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黄河“夺淮入海”。
所以大宋和金国在淮河下游的国界，实际上已经变成了黄河。
楚州城雄踞于黄河之南，是大宋北方的重镇。这里是大运河的终点，楚州城正处于运河和淮河形成的丁字路口上。此地的水道从运河可以连通高邮、扬州。从陆路可以扼守整个淮南东路。
可以说，楚州城就是整个大宋北方这扇大门上的锁孔。
……
此刻，游击将军、武骑尉杨清岳正在城上巡视。
他的官职是从七品，对于他这20出头的年龄来说，也就不错了。
只是原本就说不上有多高的官儿，再加上是个武职，所以虽然手上平常带得百八十人的厢军，杨清岳平时里也并不显得如何趾高气扬。
他在城墙上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滁州城外那滚滚滔滔的黄河。
自从夺淮入海之后，这一条黄河一直就像一头随时会爆发的巨兽一样，隔个三五年就会漫灌冲毁堤坝，不分敌我的在金国和大宋的这片土地上肆虐一番。
所以每到春夏两汛季节的时候，这附近的居民都是战战兢兢，随时等候着狂暴天灾的来临。
当杨清岳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准备转身下城的时候，他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就见他在城墙上猛然回过了头！
只见远处的河上，似乎有一片星星点点的黑点正缓缓的放大，慢慢的浮现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杨清岳眼中的瞳孔猛的一缩——他全身一震，就把整个身子趴在了城墙垛口上，把头尽力的向前探了出去！
没错！
只见江天之际那些黑点越来越大，逐渐慢慢的变成了一片片的船影和船帆——数百艘气势汹汹的战船和战船，正在向着楚州城这边狠狠的扑来！
“金军来袭！鸣钟示警！”
一瞬间，杨清岳全身的力量都化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从他的胸中冲口而出！
……
楚州城内顷刻之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里镇守的八千厢军纷纷开始集合，集结上城。而城内的百姓却想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向南逃跑。
一时之间，南来北往的人流和车流，在街道上挤成了一团。
虽然这些人奔跑的方向都不同，但是此时此刻，他们脸上的面容表情却是出奇的相似。每个人都是神情灰败，就像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一般！
金国大举入侵，楚州城势不可保，这一次只怕满城军民都没活路了！
就在官兵还在乱纷纷的往城头上涌去，准备开始布防的时候。楚州城下的河岸上，金金的船队已经开始靠岸下船。

第745章：如风拐子马、登城铁浮屠
一队队的金国兵士下城列阵，用拒马排列出了简单的防御阵型之后，轰隆隆的铁蹄踏着船板开始下船。
杨清岳在城头上，看着那些金兵在卸下装备和马匹之后，一队队的人好整以遐地在那里穿戴铠甲，整理装备集结部队。
他再看自己身边集合还不到一半的手下，心里面涌出了一股着了火一样的烧灼感。
如果不是金军不能披甲过河，（一旦翻船，穿着铠甲的战士会立刻淹死，）现在那些金兵估计都已经到了楚州城下了！怎么自己剩下的这些兄弟居然还没上来？
不能丢脸，不能给自己老祖宗丢脸！
这个时候，来自于北宋名将世家，身为杨业后人的杨清岳。咬着牙将自己手中的长枪在地上一顿，随后命令自己上城的兄弟检查甲胄，给角弓上弦。
成排的金兵正在一船船的下来，就如同蚁群一般越来越多。看这样子，最起码有10万之众！
杨清岳正在观察着城下的动静，却听到自己的身后甲胄声响。
当他回头一看，只见他的顶头上司，一位军中参将正脸色铁青的带着亲兵，从他的身后快步走过去。
“妈的……这次要完！”
只见这位参将的脸上就像是挂了一层寒霜一般，他一边脚不停步的向前走，一边抽冷子伸出拳头来，在杨清岳的肩头上捶了一下。
“把自己这段守好，别他妈给老子丢人！”
只见这位粗豪的参将，似乎是对杨清岳很放心。他径直走过去之后，随即就听到他的大声喝骂，从远处的下一段城墙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
城外军鼓震动天地，一大片金军的鼓噪喧哗声，犹如海潮一般向着城头上传了过来。
金军……攻城了。
……
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历史文献之中，都把金军的拐子马和铁浮屠混为一谈，实际上这却是两种不同的兵种。
所谓拐子马，其实是用于袭击侧翼的轻骑兵，他们手中的主要武器就是弓箭。
往往在对战时，在宋军列阵之后，拐子马就会反复冲击宋军薄弱的侧翼。很多次金国就是用这种简单的方法搅乱了宋军的军阵，导致正面战场上一溃千里。
这种拐子马上的骑兵，全都是精于骑术和射术的精兵，在近战冲杀的时候他们也是勇猛无敌。
在战争中，往往这些拐子马的冲杀周而复始，一波一波的无休无止。这些拐子马上的金骑士不知疲惫、凶悍勇猛，一向是宋军的大敌。
在早期的金军拐子马里，曾经有过一种说法：“若是不能连冲百余阵，那还叫什么拐子马？”
而铁浮屠，则是用金国于正面冲阵的重装骑兵。
和西夏铁鹞子稍有不同，他们身上的铠甲是用一种近一尺长的长方形铁片编扎而成的。
这样的铁片在穿连成一片之后，就形成了类似于竹简一样的形状。之后再将它们一圈一圈的连缀在一起，围在身上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带着一层层房檐的宝塔，这也是他的名字“铁浮屠”的来历。
因为在佛教用语中，“浮屠”就是“塔”的意思。
这些金军铁浮屠，往往以三骑用皮条连在一起。冲阵之时后面有步兵相随，携带着拒马等障碍物。所以他们一旦开始向前冲锋，便一步不许后退。
而今天第一波上来攻城的，正是这些铁浮屠。
铁浮屠的骑士身上，每人都穿着一层至两层那种厚重的铁甲，就连头上的铁兜鍪也是双层的，中间还用羊毛毡相隔。所以他们身上的防护极为厚重坚实。
就因为他们身上铠甲的超强防护力，所以每次金军攻城的时候，也正是这些铁浮屠，往往作为攻城的先登之士。历史上不知有多少大宋名城，都是被这些铁浮屠攻破的。
……
眼看着城下的金军铁浮屠，成百上千的向着楚州城下纵马飞奔而来，城头上已经开始有集群的箭矢，成片地向着这些金军甲士的身上飞射了过去！
宋军的弓箭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轻巧的箭支对于厚重铠甲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只见这些城下的铁浮屠骑士，每个人的身上全都插上了十几支箭，但他们却是毫不在意，行若无事一般继续纵马向着城下狂奔！
直到他们一路奔到了楚州城下，随后这才下马架起云梯。
杨清岳一俯身，就看到城下一个个披着厚重铠甲的金军士兵，就像是通体毫无破绽的铁人一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登上来！
对方的动作迅猛而坚决，似乎丝毫没有犹豫。他们肯定是事先就经过了大量的演练和准备……这些人想要一次就登城！
“给我砸！”
杨清岳一声令下，一条条粗大的条石和滚木，被他的士兵奋力扛起来，拼命的向着城下砸去！
……
空气中充斥着箭雨穿梭的尖利嘶叫声，金军士兵嘶哑而凶狠的喊叫声，还有周围的铁甲和兵器碰撞声，这让杨清岳的脑中一片混乱。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这一段一定要守住，决不能让金军上城！
下一瞬间，等到他身边的战士再次扛起厚重的滚木，想要砸下去的时候。
一瞬间，几滴滚烫的热血喷溅到了杨清岳的脸上！
就在城下，金军的弓箭手把一片片的箭雨，瓢泼一般的向城上抛射上来。
箭矢就犹如雨点一般，叮叮的敲打着杨清岳身上的铠甲和头盔，他身边的兄弟已经瞬间倒下了一片！
就在杨清岳命令大家举起盾牌，防御箭雨的抛射的时候。
猛然间，他就看见一个黑沉沉的躯体带着一股彪悍的冷风，一跃上了城头！
“上来……”
还没等杨清岳一句话喊完，就见这个人影手中一挥！
一阵恶风过处，他旁边一位兄弟的脑袋立刻被沉重的狼牙棒击中，霎时间就被打了个万朵桃花开！
“啊！”
就在这一瞬间，杨清岳就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颤抖了一下。
他全身的恐惧和内心的愤怒，让他几乎是想也不想，下意识的就是一枪，向着面前这个金军的胸口刺去！

第746章：黑云欲摧孤城急、十年生聚、江山轻取
锵锵锵！
一连几声脆响，三四把长枪一齐戳中了这个金军的前胸。但是枪尖却在对方厚重铠甲的防御之下，完全没能刺进去，只是把对方向后推了一个趔趄而已！
“杀！”
杨清岳现在已经来不及变招，他也想不起来其他的招数。此刻的他只能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自己的枪杆，拼命的把枪尖向前猛刺！
而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那个金军铁浮屠的身体向后一错，把后背靠在了城墙垛上。
随后，就见他把狼牙棒交到左手，右手从身后拔出一把厚重的虎牙刀，一刀下去就是“咔嚓”一声，将面前撑住他身体的枪杆砍断了几根！
这家伙身材高大，铁甲厚重，同时还力大无比！
杨清岳就觉得自己手中的枪杆一轻，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就把枪头向上一扬！已经被对方斩断了枪头的光秃枪杆，猛的向对方面甲上的眼睛位置刺去！
这一枪下去，果然正中目标！
……
“杨家枪法，幸亏我苦练了这么多年！”
此时此刻，杨清岳的心里面，甚至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往常他练起来精妙无比的枪法，甚至墙壁上的飞蛾都能刺到的精准度，但是在这个血腥颠倒，混乱纷杂的战场上，即便是刺中了这么大的一个目标，居然都让他感到狂喜和意外！
只见那个铁浮屠面门被刺之际，他的兜鍪面甲中随即就发出了一声狂吼！
然后，就见他一手狼牙棒一手虎牙刀，开始疯狂的向着四周劈砍起来——杨清岳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已经被他给戳瞎了！
“好机会！”
趁着这个空档，杨清岳又是一枪戳在他的膝盖上。让眼前这个疯狂挥舞兵刃的家伙立足不稳，当即就是一个趔趄。
随后，他就跟自己的四五名兄弟们，一起用枪杆撑住了这个身躯沉重的家伙。大家一个齐声呼喝，就将这名金军铁浮屠顺着城墙垛口掀了下去！
“啊！”
等到干掉了这名金军士兵之后，杨清岳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想要对自己的兄弟们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却是干巴巴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低下头来，想要找一把有枪头的枪，继续作战……就在这时，他就听到旁边的城墙上，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叫声！
……
当杨清岳的目光向着城墙两侧看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左右两翼三五十丈的距离之内，一群群跟刚才那个别无二致的金军铁浮屠，正在纷纷登上城来。
随着这些人接连上来，撑住了墙头上的守军，眼看着城墙上七八个、十来人的金军铁甲已经猬集成团。他们开始逐步扩展自己占据的城头，然后向着两边追杀守城的宋军……
“这一段城墙……完了！”
此时的杨清悦满心悲怆的站在这里，手里端着他没有枪头的杨家枪，一霎时愣在了当场。
就在他面前不远处，他的上司，那个粗豪的参将。正用手抱住了一支沉重狼牙棒的棒头，嘴里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可是他却被金军铁浮屠、那根狼牙棒的主人挥动手臂，扯得在城上踉跄着、翻滚着。之后被金军沉重的手刀重重砍倒……
眼前这惨烈的景象，真像是……一场噩梦！
……
崇明岛上，沈墨的军队正在整队。
他们整齐的一艘艘登上渡船，预备着踏上他们准备了许久的这次征途。
姜瑜馨姑娘看着面前的景象，烈烈的北风吹动了她鬓边的发丝，掠过了她娇艳的脸庞。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只见姜姑娘一边说，一边妙目流转，向着旁边的沈墨看了一眼。
“不知姜姑娘想到什么了，何以教我？”这个时候，沈墨也笑着向姜姑娘问道。
“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
当姜瑜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墨：“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咱们常说的：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真正的强者，他会在战争爆发之前，就会让自己拥有足够的优势。他们不需要以弱胜强、不需要奇计奇谋、只要堂堂之阵就能够获胜……所以我说，现在咱们这样子不是办法。”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当我喜欢老是拿几百人去对付人家几万？我有什么办法？整体实力在那放着呢……发展得再快，也追不上人家金国啊！”
“我是担心你！”
这个时候的姜姑娘看见沈墨还一副笑嘻嘻不在意的样子，姑娘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一个冒险者，终究会死于行险！你当你用的这些计谋、奇计、真的是什么好事儿不成？”只见姜姑娘和沈墨说话的时候，倒是丝毫没有一丝客气的味道：
“你想没想过，照这样打仗打下去，你赌的次数多了，终有一次会输个精光？”
“我当然知道，只要我输上一次，那就是身首异处，再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只见沈墨说道：“但是我还能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打进来不成？”
……
“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我就跟你说过。”
只见这个时候的姜姑娘，脸上带着一片郑重向着沈墨说道。
“若是你此时身在大宋的东南几路，赚钱养兵、屯田护民，让大宋朝廷替你在北方撑上20年……”
“在这之后，在你年仅四十之际，你就会坐拥东南财赋之地，手握天下强军……那时候的天下，谁能阻你四海一统？”
“偏偏你这头倔驴，非要在国门口上，在这个四战之地做个大宋的守门犬……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咬着银牙，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沈墨。
……
“姜姑娘才大如海，若谁得了你，要是想当皇帝，真是反掌事尔！”
这时候，站在一边的沈墨听了姜瑜馨姑娘的话之后，立刻笑着夸了她一句。
不过这一句“谁得了你”倒是让姜姑娘脸上瞬间就是一红！

第747章：奈何南朝倔郎君、千万人尔、难阻我心
“问题是当皇帝没劲啊……真没劲我跟你说！”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又笑了起来。
“那干什么有劲？”这个时候，就连一向稳重自持的姜姑娘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救小花儿那样的孩子有劲……”只见沈墨耸了耸肩膀说道：
“让老百姓能吃上饭有劲，杀那些只知道掠夺残杀的豺狼有劲……我要是二十年偏居江南，然后混同宇内，再创盛世……这20年间，还会死多少大宋人？”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姜瑜馨，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纵横家，衡量局势的时候，我虽然能看清棋局，但是我却无法弃子。”
“我也不是兵法家，只要我计算的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我就没有办法把他们和数字混为一谈。”
“所以我从不权衡，也从来没打算过让谁挡在我的前面。”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嘻嘻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向着姜姑娘说道：
“不过，不管是谁想要冲进我的家里来残害我的民族，先看看它能不能咬得过我再说！”
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姜姑娘皱着眉头目光流盼，眼神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向着沈墨脸上剜了一眼：“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姑娘最烦你们这种儒家的二傻子了！你给我起开！离我远点！”
看见姜姑娘这种恨不得照他面门飞踢一脚的表情，沈墨不由得笑了起来。
……
等到沈墨告诉别了姜姑娘，上船开进长江之后。
此时的姜瑜馨卓然而立，孤峭的身影立在江岸上，看着远点点帆影，她却是久久都没有离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真是好个沈墨！”
此时，姜姑娘的心潮就如同滚滚的长江，翻腾奔涌，久久不能平息。
“究竟是为龙还是为犬……自有本姑娘替你拿这个主意，你自己……哼！你也得说了算才行！”
过了良久，才从满面娇红的姜姑娘口中，气呼呼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就在此时的同一时刻，大宋西北紫石关。
武毅文趁人不备，一把抓住了一个士兵身上的刀柄，然后肩膀用力一扛，就把它从高高的关墙上挤了下去！
“唰！”的一声，士兵身上的钢刀已经到了他手里！
还没等到这名坠城的士兵悠长的惨叫声坠落到地面，只见武毅文就像一头迅捷的猎豹一样，飞一般的扑倒了一名身穿绯色官衣的官员！
武毅文用他手腕上的铁链缠住了这一名官员的脖子，将钢刀横在他的颈子上，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顶住了这名官员的腰肾部位。
直到他这一套动作做完，这时候的周围才响起一片惊呼声！
……
“让你的人把刀扔下，打开城门！”
武毅文才喊了这一句，就听到被自己挟持的这位大宋官员，嗓子里凄厉的嚎叫了出来！
这个时候，武毅文身边的十八九个被俘的党项士兵，也全都飞快的行动了起来。
他们一个个挤开人群，随手抢夺兵刃，全都赶过来围到了武毅文的旁边。
就在这个时候，武毅文见他手上的这名官员迟迟不肯发令，于是他手中那根粗大的铁钉，毫不犹豫的就顺着这名官员的粪门狠狠地戳了进去！
“都停手！开城门让他们走！”
只见这名官员瞬间疼得嗷嗷直叫，他浑身上下抖的像个小鸡崽子似的，大声的向着旁边的侍卫和下属呵斥道。
……
这些西夏俘虏飞快的打开手上和脚上的铁镣，夺取兵刃、寻找马匹。
转眼之间，这支十几个人的铁兵就顺着紫石关城门，向着西北方向烟尘滚滚的跑了出去。
这里只要一出关隘，就是吐蕃的境内。他们这一行人一口气跑了十来里远，随后才在一处高坡上停了下来。
“拓跋石！好样的！”
等他们停下马来之后，随即武毅文就看到身边的西夏士兵，全都用极其敬佩的目光看着自己。
拓跋石就是武毅文的西夏名字，此时此刻，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步任务，成功逃出了紫石关！
“黑山不高，青海不深！”只见武毅文黝黑的脸庞转了转，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位党项骑兵道：“咱们是兄弟！”
“拓跋石兄弟！你救我们性命，让我们重回贺兰山。咱们一辈子都是生死弟兄！”
这个时候，这些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家乡的党项俘虏，全都激动的喊叫了起来。
“这个宋人的官儿……”只见武毅文低头看了看横搭在自己马鞍上的那个大宋官员：“用不着把他整个带回去，咱们自己的水都不够喝。”
“一刀杀了他，把他的人头拿走，此地不可久留！”旁边的一位年老的西夏士兵听到了他的话，立刻点了点头。
“让我来吧……让他面向家乡而死，也算是没白陪着我们出关！”
只见武毅文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这个大宋的官儿，下了马之后又向了东走了几步，来到了山坡上。
随即武毅文一脚把这个官员踢得跪在了地上，左臂扭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张开牙齿咬住了这个官员的发髻，右手抽出了一把匕首。
“我……愿意归降大夏！你带我去兴庆府面见皇帝，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愿为大夏效力啊！”
这个时候，这名大宋的官员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他立刻就涕泪交流的向着武毅文求饶。
武毅文咬着他的发髻，匕首从他的颈侧，慢慢的刺进了这家伙的脖子。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这时候，武毅文的声音，轻轻的在这名大宋官员的耳边响起：“我是沈墨先生座下潜龙。”
“再看一眼她吧！这是我血沃的故土，这是你背弃的家国，你……配不上她……”
鲜血从脖子里喷涌而出，这个宋朝官员的喉咙里咯咯的响着，双眼死死的望着他的前方。
就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远远的紫石关，红色的关墙殷红如血，在夕阳下一片壮丽斑斓。

第748章：少年赢得天下名、铁马浮屠、花帽签军
与此同时，金国都城，汴京，开封府。
金国皇帝完颜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面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扬州！
这流淌着金银之地，天下第一繁华富贵的所在，如今就在他的大军兵锋之下。正是探囊取物一般近在眼前。
完颜珣看罢多时，猛然间，他佝偻着身体，从他的胸腔里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
与此同时，金国大举入侵越过黄河、楚州城失陷的军报已经摆在了大宋皇帝赵与芮的面前。
“还请天子下诏，发兵御敌！”
赵与芮看着自己座下的群臣，龙袍的袖子挥了挥，让他们自行去拟旨。
“还用得着朕下旨？”这个时候的赵与芮心里暗自笑了笑：
“沈云从的刀……估计都见了金兵的血了吧？”
……
密室里一片黑暗，唯有一盏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
房梁上吊着长长短短的绳子，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根。每一根绳子上面，都栓着一面小小的竹牌。
赵与莒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枯涩的毛笔，将一块牌子上的人名涂成了黑色。
在那些牌子上面，写着大小七十一名禁军将领的名字。如今这些牌子，已经有二三十面都被涂黑了。
“哈……哈……”从赵与莒的口中传来了一阵嘶哑干涩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是在笑，笑得有如狼嚎。
……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眼看着，又一场宋金之间的大战徐徐拉开了帷幕，这是关无数人生死的一战！
……
在这之前，去往北方金国的龙玉决已经传回了他的第一份情报，首先就是关于金国入侵大军的。
在这个时代，大军出发要调动大量的粮草，涉及到很多军需辎重和人员。所以根本无法保密，龙玉决传回来的消息也非常详尽。
这一次带军攻入大宋境内的金国主帅，叫做完颜阿邻。
这个人在历史上有过记载，所以沈墨对他也算熟悉。
完颜阿邻少年聪慧之极，精通数国语言，堪称文武双全。才18岁的时候，就被金国皇帝授予定远大将军、顺天军节度使之职。
此人沉稳睿智、精明老辣，他从军戎马一生，到今年已经是一位年过50的老将军，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这一次他带来的，总共有12万人的金国大军。
其中，他自己训练出来的贴身精锐“铁马亲军”一万人，由他的副将“纥石烈&#183;莽古鲁”，一位猛安（千户）带领。
在他的军中，有拐子马2万人，统军战将“勃术鲁&#183;图赤。”是一位忽鲁勃极烈（万户）。
铁浮屠2万，由金国大将“蒲速烈&#183;屹力笏”率领，也是一个忽鲁勃极烈。
除此以外还有，花帽步军3万，统军万户“图鲁&#183;不花”。
同时还有签军、汉军总共4万。领军大将是一个名叫“斡勒&#183;乌礼殷”的猛安千户。
沈墨看到了这次金军的阵容之后，也不由得暗自皱眉。
这次入侵的金军筹谋多日，有备而来。而且领军大将老奸巨猾，绝不是轻易就会上当的猛将之流。
除此之外，他带来的金国军兵，也堪称天下精锐！
拐子马和铁浮屠自然不必去说，新成军的花帽军，也是在最近这十余年间和蒙元对战时候，形成的崭新编制。
至于完颜阿邻本人的近卫铁马亲军，就更是这个老将的一生心血，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这样衡量起来，这支入侵大宋的金军战斗力，已经达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
……
至于剩下的4万签军和汉军，其中的汉军大部分都是金国的汉人。
这两个编制都是征召的农民军步兵。平时负责运送粮草、保卫城池。用于战阵的时候虽然战斗力并不强，可是这些军队却足足有4万之众！
这一次金军大举南侵，真可以说是不遗余力，把他们手上的精锐全都派出来了。
除此之外，龙玉决还带来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金国的临安的密谍，已经通过朝廷的战报和民间的传说，知道了沈墨这支军队的一部分底细。
前不久在利州路和西夏铁鹞子的一战，不但被金国侦察到了，而且还被他们反复研究过。
更何况，他们金国这一次入侵淮南东路，直接就是堵着沈墨的家门口打，所以这支金国大军从皇帝到领兵大将都已经预料到，会和沈墨的这支队伍在淮南东路决战。
所以，沈墨的军队虽然还没出发，就已经失去了战术上的突然性！
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三万西夏铁鹞子又岂是轻易能一口吃掉的？沈墨的这支通州军如今为盛名所累，已经成了西夏和金国两国的众矢之的。
少年将军，赢得天下盛名。这一次是沈墨的第二战，他的对手是大金的举国精锐，天下强军！
……
金国的兵锋犹如摧枯拉朽，在渡河当天就一日攻下了楚州城。之后兵锋南进，势不可挡。
三月二十六日，金军沿运河向南、一日攻克平柯桥、黄蒲镇。
三月二十八日，运河重镇宝应陷落。
三月三十日，金军直达范水，宝应湖边的重要支撑点界首守军逃离，留下满城民众，被金军一鼓而克。
四月初四、塘头、樊良城破、挡在扬州城前面的，只剩下了最后一座重镇高邮。
此时的金军距离扬州已不足百里，扬州岌岌可危！
……
高邮，史称江左名区、广陵首邑，为帝尧故里。秦王嬴政于公元前223年在此筑高台、置邮亭，故名高邮。
大宋在这里设置军州，所以这个地方应该叫做“高邮军”。
高邮城城高墙厚、布防严密，知道金军将至的消息之后，这附近的三万六千守军以及军粮等物，全都向着城里集中，准备在这里对抗金军的强攻。
虽然在这之前，整个城中的守军已经准备了多日，但是此刻高邮军指挥使孙家平，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没理会处。
孙家平今年三十七岁，是个瘦小枯干的文人，却担任了这么个武职。
他平日里才能有限，精力又大部分都放在一些金石字帖上面。所以等到这一次的金军南侵，慌忙之间他才开始准备城池的防守，未免有些顾此失彼，手忙脚乱的味道。

第749章：坚守孤城立中流、沈郎来时、惊煞敌酋
不过到底他身上还有些文人养气的功夫，他在自己的书房里翻出几本兵书来，一边研读古人怎么守城，一边分配兵力、调配粮草，打造各种守城的用具。一时之间把高邮城的城防，倒也弄得有了几分样子。
只不过，这高邮城能守多久，这位孙家平指挥使，真是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
……
前日才接到探马来报，说金军的侦骑已经到了樊良城外，昨天就听说樊良成已经失陷。然后孙家平派出去的探马就彻底没了动静，不但没消息，就连人也没能回来几个。
探马大片丢失，这说明战场已经被对方遮断，附近的战场情况变成单方面透明——金军已经到了！
果然，就在今天一大早，就在高邮城外发现了金军的骑兵。
孙家平一路向着城头上走，腰侧的剑鞘一边拍打着他的腿，磕他的腿生疼——而且这把剑还沉重得很。
等孙家平看见高邮城外，沿着大运河水陆并进的金军大队的时候。他用手扶着城墙垛口，只觉得自己脚下一个劲的发飘。
城下的金军来得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行动之中，透出了一股胸有成竹的意味。
在运河上，大片大片的渡船载过来金军的辎重粮草。之后金军开始在高邮城下扎下军营、立好营盘。
原来他们也知道高邮城不是一般的县城，对这个重镇并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
这个时候，如果出城和金军野战，估计可以趁着对方立足未稳、给对方捣点乱。不过孙家平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现在对他来说，别说是出城野战了，现在就是能死死守住这座孤城，那也是侥天之幸的一件事！
“报！”
这个时候，在孙家平的身后，一名小校跑上了城楼向着他报道：“淮南东路厢军都指挥使，沈大人的援军到了！”
“什么？”
孙家平刹那之间全身就是一哆嗦，他立刻惊喜万分的转过身来。
“在哪儿呢？”
“从南门进城了……嗯……”那个小校看见孙家平脸上狂狂喜的脸色，下半截话似乎是犹豫着该怎么说。
“赶紧让他们上城御敌！来了多少人？”等到孙家平发布了命令之后，才想起问起这支援军的人数。
“一……一千人。”
“啥？”
一瞬间，孙家平感觉就像是一脚蹬空，刹那之间又从狂喜的云端摔了下来。
“一千人管什么事儿啊！”他的脸立刻又哭丧下来：“就算万八千人，搁到现在也顶不了……”
话到半路，总归孙家平想起自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这句丧气话说到一半，还是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让他们带队的将官过来见我，其余的士兵给他们安排地方休息……真是添乱！”
孙家平皱着眉挥了挥手，让小校下去。随后他心里乱糟糟的继续观看城外金兵的动向。
不管人多人少，终归是上官派来的人，还是不好怠慢。孙家平的心里现在忧心金军的大举进攻，正乱糟糟的没个章程。所以关于这支援军的事，随即就被他转头扔到了一边。
……
完颜阿邻驻马于运河岸上，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的高邮城。
高邮城城墙高两丈四尺，青砖垒砌，坚厚无比。城之内粮秣充足，地形宽阔，守军4万上下皆为本地厢军。这座城就像是一根横在喉咙里的骨头，牢牢堵住了金国大军去往扬州的路。
“宋军不擅野战，却最擅守城，元帅可是担心此城不易攻破？”
这个时候，身边的铁马亲军将领莽古鲁在一边向着完颜阿邻问道。
“和宋人打仗，胜负从来就不在于城池粮草之类的事。”
这个时候，就见阿邻转过头，看了看他身边的爱将：“这样的坚城能守多久，就看宋人的兵将有多大的战心……我想的不是这个。”
“我在想那个通州沈墨，他不会看眼看着我夺下扬州而置之不理，所以他也该有动作了。”等到阿邻说到这里之后，他慢慢的调转了马蹄，向着自己扎好的营盘之中催马行去。
这位老将军头上的须发已经花白，一双异常浓重的双眉之下，两眼周围全是皱纹，满带风霜之象。
他的身体依然健硕魁梧，坐在马上的时候，就连胯下的千里马都乖乖的任其操控，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小姑娘——就凭这一点可以知道，这位老将军武力犹在，正是精神和智慧都处于巅峰的年龄。
“那他又能怎么办？”这个时候，莽古鲁走在他身边，过了很久之后才抬头说道：
“他要是想阻止咱们拿下扬州，我能想到的手段，就是他陈兵于眼前的高邮城，妄想把咱们死死堵在这里，不过如此而已。”
“笨！”
听到了莽古鲁的话之后，只见阿邻顿时笑着摇了摇头。
“他凭借500孤军，就能在利州路搅得天翻地覆。接连数战一口一口的把3万铁鹞子吃得干干净净。你当细封文虎那个老家伙，是轻易上当的人吗？”
“这个小狐狸最擅出其不意，是一位战术大家……等着他出招吧！到时候肯定吓你一跳！”
当阿邻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用马鞭骚了搔自己的下巴，嘿嘿的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只听军的阵营内雄壮的军鼓已经敲响，万千士兵列队于高邮城下。盔甲闪亮、刀枪映日。一片片行进的队伍就像是钢铁组成的波涛，向着孤城高邮奔涌而去。
攻城，开始了。
……
高邮城的地势，可以说是易守难攻。
在城池的西边就是宽阔的运河，从北至南贴着西面城墙贯穿而过，而运河再往西过去，就是宽阔的高邮湖。
在城池的另一边，也就是东面，则是得胜湖组成的水网沼泽地带。每隔几年一次的黄河泛滥，让这里水汊纵横，低洼地带泥泞不堪。
所以，高邮城实际上承受敌人攻击的位置，只有北面的城墙和北门。
但是，即便是这么窄的防御面积，也在金军的猛烈攻势之下，顷刻间就变得摇摇欲坠！

第750章：今日未料谁先登、独木难支、血溅孤城
从金军第一波攻城开始，高邮城上的战斗就立刻进入了白热化。
成群的汉军、签军抬着云梯向前蚂附攻城，列阵的花帽军弓箭手向着城上泼洒箭雨，压制城上守军的行动。
在攻城不到半天之后，城上的宋军就耗尽了城头上的滚木檑石，战斗随即开始向着血腥惨烈的方向发展。
在古代的攻城战之中，首先登上城头，打开突破口的悍勇之人被称为“先登之士”。对于攻破一座城池来说，先登者是一件大功。
而在金国军队之中，这样的功劳往往都属于铁浮屠。
等攻城战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高邮城上的防御器械差不多已经消耗殆尽，而城头上的守军也是死伤惨重，士卒疲惫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金军铁浮屠开始登场了。
……
只见一个个周身上下围护得密不透风的铁甲金军人，他们的嘴里咬着虎牙刀，手中握着狼牙棒，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登。
城墙上的云梯上面，一片盔甲的光芒闪烁不定！
这半天时间以来，孙家平已经是心力交瘁。
事实证明，他从书本上看来的守城战术，其中有很多根本就是收效甚微。
当城下的尸体开始逐渐累积起来之后，灰瓶投掷下去，落在尸体上也不能摔碎。而那些用大锅熬制的金汁（煮开的粪汤）往往还没来得及煮开，就忙不迭的被士兵倾倒了下去。这玩意要是不沸腾，除了将敌我双方熏得直辣眼睛之外，基本没什么用。
倒是城头上悬挂的那些用芦苇编制的格挡，用来挡开金军箭支的时候，这种最简陋的设备反而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孙家平眼看着自己的士卒疲乏欲死，但是他现在就根本不敢把人换下去。
因为城头上马道有限，这一上一下之际若是造成混乱，那么金军就可以立刻像洪水一般漫上城头！
所以现在他只能拼消耗，拼人命！
好在这里的士卒多半是都是本地人士，有不少甚至就是高邮城里的居民。如今是他们守卫本乡本土的时候，因为城里面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所以他们并没有形成溃败，而是依然在这里苦苦支撑。
可是，如今高邮城的情况就像是一根绷得紧紧、已经到了极限的细线，又被人家上了一个沉重的秤砣……当铁浮屠攻上城头的时候，顷刻间城墙上就翻起了一片血浪！
这些金军铁浮屠周身上下刀枪不入、悍不畏死，力大无穷、彪悍异常。每当他们中有一个人跃上城头，立刻就会在周围形成一片惨烈的厮杀！
还好，孙家平在这之前照着兵书的式样，打造了百八十辆推车，安放在城头上。
这些推车有两个木轮子，前方则是捆扎成一排的钢刀。每当有一名铁浮屠上城，立刻就会有几名大宋士兵推着这些推车，向着铁浮屠的身上狠狠的冲撞。这才没有在登城的一瞬间，就造成城头上的崩溃。
可是，孙家平眼看着一辆辆木制的推车被金军的狼牙棒击碎捣毁，登城的那些铁浮屠已经开始从三五个到七八个的汇集成一团，背靠着城墙垛口，守住了登程的云梯！
而这时的城墙上，一架架云梯上面，就像蚂蚁一样爬满了遍身铠甲的铁浮屠，正在向着城头滚滚而上……
“完了！”
孙家平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遍布尸体、犹如血海一般的高邮城墙，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眩晕！
自己兵士还没完全用上，敌军攻城还不到一天，这高邮城居然就要陷落在自己手里，我这是……打的什么烂仗啊！
眼看着城池即将陷落，孙家平心中的悲怆和痛苦，就像海潮一样蔓延上来，他悲痛欲绝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在自己身边的城楼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
战至此时，城墙上攻上来的这些铁浮屠，终于遇到了墨字营的第一轮步枪齐射！
……
在这之前，墨字营和破阵营就已经进了高邮城。领军的将领常春远和赵锦屏两个人在城头上拜见了孙家平之后，一直就在北门上的城楼上观战。
看到孙家平对他们并不热情，显然对自己这支仅有一千人的通州军并不抱什么希望。赵锦屏和常春远两个人也不好越过人家当地守将的指挥，直接让自己的部队上城。
可是情况却从一开始，就变得越来越糟！
他们两个看到，高邮城的守军战斗意志并不算太差，拼死血战之下，总算挺过了一个上午。可是城墙上的形势随着铁浮屠的出现，立刻就开始急转直下！
等到常春远和赵锦屏两个人决定开始行动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形势，已经到了危在旦夕，刻不容缓的地步！
好在两个人上城的时候，还带了将近30名墨字营护卫，这些护卫都是墨字营的精锐老兵，个个都是精锐的军士。
他们一见到铁浮屠上城，城墙几乎是转瞬之间就要陷落，于是常春远立刻毫不犹豫的让自己的士兵在城楼上向外伸出枪口，居高临下，向着城墙上的铁浮屠开始齐射！
如今他们占据的地势非常好，从城楼上向下看去，城墙上一个个冲上来的铁浮屠集群，在眼皮下面挤成了一个个的疙瘩。所以墨字营射出的每一发子弹，几乎都能准确的命中一名金军铁浮屠士兵！
而此时此刻，在城头上正在厮杀的金军铁浮屠和宋军，却几乎同时愣住了！
居高临下，横扫而至的弹雨在空中呼啸，那些铁人一般的金军战士，身上的盔甲就像是纸片一样被人轻易的射穿！
随着他们身上的鲜血迸溅，这些宋军经常要付出十余条人命的围攻，才能打死一个的铁浮屠，如今正在成片的被人打倒在地上！
“这是谁？”此时此刻，在城墙上的交战双方，同时都在心里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虽然只有30支枪，可是两轮齐射之后，随即就有七八十名金军铁浮屠被人打死，在城楼两侧的城墙上，危在旦夕的情况随即就得到了缓解。

第751章：锋芒正待临危时、城头坐困、骤降天兵
“是他们！”
这个时候的孙家平，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不断射击的墨字营战士。大片的白色硝烟从他的面前掠过，让他的心里瞬间就热血沸腾了起来！
三十个人就打死了这么多金兵，这样的兵，在他的高邮城内还有足足一千人！
“这是……沈指挥使的天兵！”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孙家平只觉得眼前一片清亮！
他晕乎乎的转过身，看着城楼下的城墙上，被打成一片血肉模糊的金军铁浮屠。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湿透，一股宛若重生的感觉，从心中油然而生！
而在这一刻，常春远和赵锦屏立刻毫不犹豫的开始了行动。
只见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各自带领着十余名护卫冲下了城楼，顺着城墙向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冲去！
只见常春远一边向城楼下奔跑，一边吹响了哨子，让自己城下的500墨字营和500破阵营一起登城。
而他们两个人则是各自带着手下的护卫，一边向前猛冲，一边开始了齐射！
这一边十来个人虽然不多，但是城上的金军其实也并没有大规模的聚集。所以他们这一路上见人杀人，脚下毫不停留的把铁浮屠打得人仰马翻，各自向着东西两面冲去！
赵锦屏每当看见一处城墙垛口上搭着云梯，他就想也不想的一颗手榴弹扔下去。
这些手榴弹，有的立刻就将城下的云梯炸断，有的则是将云梯上的铁浮屠金军，一排一排的炸了下来。
三十人在城头上摧枯拉朽、一路横扫！
无数的金军铁浮屠，还没等看见对方长成什么样，就被弹雨射倒在地，而城墙上的宋军，已经自发的为这支突击小组让开了道路！
见过杀人的，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一路狂飙杀人的！
而且，他们杀的还是凶恶无比的铁浮屠！
就在城上城下一片惊愕，被这只小部队的猛然出现惊呆住的时候。赵锦屏和常春远已经带领各自的卫队横扫城头，一路攻到了城墙东西转角两处。
而在这个时候，城下黑沉沉的墨字营铁甲，已经成片的涌上了城头。这些墨字营和破阵营的士兵一上来，就在城墙上向着城下砸下去了一片手榴弹！
弹片横飞之际，城头上的铁浮屠已经被杀的一干二净，下方的云梯也被炸得纷纷断裂倒塌。眼看着就在这局势无比危殆之际，沈墨手下的重步兵，在眨眼之间就逆转了这场危局！
……
“笨！”
当第一声枪响开始在城头上轰鸣的时候，站在城下观战的主帅完颜阿邻就皱了皱眉头。
他当然知道，这种奇怪的火铳，肯定就是沈墨那小子的手笔。
“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没想到，他还是用的这种最笨的方式，来跟我作战！”
这个时候的完颜阿邻看着城头上死伤狼藉的铁浮屠。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让蒲速烈把铁浮屠撤下来，换上汉军，接着攻城！”
等到手下的传令兵领命而去之后，随即就听到鸣金声敲响。一片片的金军铁浮屠，开始退潮一般从城下往回撤。而旁边的一万汉军已经开始整队待发，准备继续攻城。
这个时候，完颜阿邻的亲兵队长莽古鲁一边看着城头上那些黑甲军，一边疑惑不解的向着阿邻问道：
“元帅，他们背靠坚城，正可以大量杀伤我们的人，你为什么说沈墨用的是最笨的方法？”
只见这个时候，阿邻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他的亲兵队长。
“沈墨那小子用兵机变灵活，他手下的士兵攻击力也强，可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人数太少。”
只见阿邻抬了抬下巴，向着莽古鲁示意了一下高邮城头。
“像他这样的部队，如果不与我正面交锋，而是一味灵活机动的游斗，那一定会让咱们头疼不已。”
“可是。他却把自己的队伍派上了高邮城头……这样一来，他就彻底失去了灵活机动的优势。”
“这些黑甲兵，虽然杀伤力很强，可即便他们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当完颜阿邻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莽古鲁。
“只要他们被束缚在这高邮城上，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沈墨，不足惧矣！”
“坐困坚城……哼！我看你能守多久？”
这时候的完颜阿邻，看着远处巍峨的高邮城墙，一脸兴味索然的摇了摇头。
……
此刻的高邮城，在瞬间转危为安之后，又立刻开始在步枪兵的掩护之下，迅速的调防布置，准备迎接金军的下一次大举进攻。
高邮城守将孙家平虽然打仗不行，但是却有一个很值得称道的优点，这家伙绝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所以他通过常春远和赵锦屏两个人，刚才势如奔雷一般的果决行动之中，立刻就认识到，这两个人谁拿出来守城，都比他本人要强上十倍！
于是，孙家平立刻毫不犹豫的，就向常春远移交了自己的指挥权。
而他自己本人，由于对高邮城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调动物资、整合人员之类的事情绝对非它莫属。
于是，就在城头上还打得不可开交之际，高邮城的城防却在不经意间换了个主人。
现在的孙家平和常春远之间，虽然是主军客军的关系，但是却居然和谐的形成了一种“男主为外女主内”一样的默契合作，这也真算得上是一场战争促成的奇迹了。
很快的，在常春远和赵锦屏的梳理下，城头上的部队开始按计划换防。伤病和垃圾也都开始清理下去。新一批在城下养精蓄锐的高邮厢军开始上城协助黑甲军防守。
城头上的面貌，居然很快焕然一新。
等到这一切都梳理完毕之后，常春远和赵锦屏这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他两个对视了一眼之后，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高邮城外的金军，以及更远处，北方的茫茫大地。
如今他们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只是不知道先生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752章：纵使将军曾百战、终难测度、英雄肝胆
金军攻入大宋，一路来到高邮城下，从楚州到此一共160余里。
在这一路上的所有城镇，自然是被荼毒残害，无一幸免。
大宋人烟辐辏、城镇密集，让这些过境的精兵，每时每刻都处于抢掠和杀戮的狂欢之中。
托鲁不花率领的这支400人的运粮队过了宝应之后，就快要到达界首了。
在这几天之中的沿途，虽然已经被先前过境的金兵杀成了一片白地，可是在岔路上时不时出现的村镇市集，还是让他们这支运粮队刀口上的血，始终都没有干过。
不过在昨天宿营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件怪事。
托鲁不花发现在晚上的时候，原本那些吃死人吃得红了眼睛的野狗，居然一条都没出现过。非但没看见他们血红的眼睛，甚至一夜也没听见野狗的嚎叫声。
到了今天早上的时候，在灰蒙蒙的一片晨雾之中，在他们周围，居然发现了几只野狼的身影。
托鲁不花估计，这是沿途汉人的死尸，把山上的野狼都给引下来了。毕竟这些尸体在路边横躺竖卧，根本不需要去捕猎，就是现成的肉食。
等到他吆喝着汉军把粮车一路推上了大道之后，这支队伍一边破开浓雾向前走，吐鲁不花的心里一边想道：
“等到一会儿太阳出来，这些雾气就会散得干干净净，随后阳光就会晒得这些行路的运粮队，身上暖暖和和的。”
“最好在晚上宿营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个有人的汉人村庄……”
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他们这支队伍的前后左右，狼群的数目开始逐渐增多起来。这些野狼就在他们行路的道边两侧山岗上，一只只的驻足向这边看过来，好像是对他们有着莫大的兴趣一般。
托鲁不花把角弓抽在手里，随后抽出了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一会儿这些狼群要是离得近了，那可就是自己找死了……”
当他正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
从他面前的晨雾之中，就像是一排鬼影一样，猛然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铁骑！
这些骑士，就像是从幽冥之中跨过了一扇门，一下出现在他们面前。高大的战马上面，一排骑士彪悍而轻捷！
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直到山谷之中铁蹄践踏泥地的声音如雷震一般响起，所有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是近在眼前！
等到托鲁不花抬起头来，努力的想要辨认这支铁骑身份的时候。猛然间，他看到了大片的钢铁铸成的战甲——这根本不是他们金国的骑兵！
敌袭！
就在押粮官托鲁不花撕心裂肺的喊出这一嗓子的同一刻，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刹那间淹没了他的声音！
数百人的骑兵一面向前狂奔，一边将手中的步枪子弹，一个齐射就射向了这支运粮队。
刹那之间，几百人的金兵就被暴雨一般的子弹，打得一片混乱翻滚！
托鲁不花侥幸从第一轮射击中幸存下来，他立刻就将手中的角弓拉满，刚才准备射狼的那只箭搭在弦上，瞬间蓄势待发！
可是，刚才的一轮射击，让对面的黑衣骑士霎那间被一股浓重的白色硝烟笼罩，托鲁不花只是惊骇欲绝的听着铁蹄声越来越近，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半空中一阵咝咝作响。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见有数十个后面带着木柄的圆柱形铁疙瘩，在空中翻滚着，向他们的头顶上坠落下来！
剧烈的爆炸声，倾刻间从挤成一团的运粮队中间爆发！
每一颗手榴弹都炸出了一片血浪，一时之间无数残破的肢体在空中四射飞溅，将这里转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地狱！
托鲁不花就觉着自己的身体一震，前胸的铁甲下面，同时好几个地方都是一热。
当他低下头来的时候，他惊诧的看到自己前胸的铁甲上已经满是破洞。一股股的鲜血，正从铠甲里面向外奔涌……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抽干了他身上的力气！
等他的目光渐渐随着身体的歪斜偏倒的时候，在他的面前，已经满是同伴的尸体和一地的鲜血！
数百名犹如黑色魔鬼一般的骑士，脚下毫不停步的从这支队伍旁边如风一般掠过。双筒步枪的一次齐射加手榴弹的一次投掷，就将这支运粮队刹那间杀伤殆尽！
随后，这支队伍丝毫不见停顿，他们将几十枚火把扔在粮车上，最后就犹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山谷中，立刻由刚才的喧嚣，归于一片死寂。
这场战斗没有俘虏，没有生还者，甚至刚刚在山岗上观战的野狼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地的死人血淋淋的横躺竖卧在这里，粮车燃烧时发出的浓烟，让周围的雾气更加浓厚沉重。
……
金军粮道被断，两天之内接连三支运粮队被劫杀，军兵无一幸存。
当这个消息传到仅仅60里外，高邮城下的金军大营的时候，就连完颜阿邻都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毫无疑问，能干出这件事来的人，只有沈墨。
除了他的能力之外，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胆子，才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在这个时候，深入金军后方五六十里远去劫杀粮队，这样的行径无疑是自寻死路。完颜阿邻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连他也愣了很久。
“沈墨就这么点人，他居然还敢分兵？”
完颜阿邻想了想之后，觉着沈墨的用意实在是难以测度。
要说他这点兵力，从侧后攻击自己在高邮城下的金军大营是绝不可能的，他就是抱着自杀的心态冲过来，也绝对不可能靠近自己的中军。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能是捣乱了。
这支小部队在自己的后背方位，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言，但是做做这些切断粮道之类小捣乱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真是不知死活！”这个时候，就连阿邻的副将莽古鲁一边看着地图，一边也是摇了摇头。

第753章：万马兜截如网罗、奈何此地、是我家国
“从高邮这里一直到楚州城，直线距离只有160里，而且两侧不是沼泽就是湖泊，只有运河一线可以通行，沈墨带领队伍在这样的地方出现，这不是活脱脱的作死吗？”
“呵呵！”这个时候，阿邻想了一会儿，也搞不明白沈墨为什么要如此作死。
于是他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部将勃术鲁说道：“用不着想那么多，这样的臭虫，把他碾死就完了。”
“你带一万部下去……拉开大网把它困在中间，直到彻底剿灭为止。”
这位勃术鲁是统领2万金国拐子马的大将。如今他听说为了这支小小的部队，居然让他统领一万拐子马过去围剿，勃术鲁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今正在攻城，又不是野战，你的拐子马用不上。正好你到后方，把叫沈墨的那个小子给我肃清。”只见完颜阿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可小心点儿，这小子可狡猾的很！”
“请大帅放心！”
只见勃术鲁听了之后，立刻凛然遵命。然后他转身出了军帐，到外面召集自己的部队去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中军大帐又立刻陷入了一片沉寂。
完颜阿邻坐在正中，手里端着一盏热酒，他看着酒杯上蒸腾的雾气，久久不发一言。
“这小子，一脚踩进了这么狭窄逼仄的地方，可以说是殊为不智。大帅莫非以为，他还能变出什么其他的花样来不成？”
这个时候，亲军大将莽古鲁看见阿邻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向着这位统帅问道。
“看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一行动起来，连我都吃了一惊！”只见完颜阿邻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在咱们身后的这次行动，干得坚决果断，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见完颜阿邻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头靠在椅子背上，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说明，他若不是一个莽夫，就是早已胸有成竹……所以他都没有试探和尝试接触，就兵行险招，把一枚棋子落进咱们这边的棋盘里……且看看他用什么方法，躲开勃术鲁的围剿吧！呵呵！”
当完颜阿邻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
很快的，勃术鲁领着拐子马轻骑突进，越过界首之后，就找到了沈墨这支骑兵队的行迹。
从马蹄的痕迹来看，这一支骑兵队伍大概有500人上下，并没有太多的负重，显然是一只行动快捷如风的轻骑兵，这一点和他手下的一万拐子马差不多。
而从这支队伍留下的痕迹上来看，狠明显是向北朝楚州方向去了。
于是勃术鲁立刻命令手下的军兵，再次扩大了两翼搜索的宽度。这一万人一路拉开大网，向着楚州方向兜截而去。
在他们向前又走了十几里以后，勃术鲁终于看到了沈墨袭击第一支运粮队时留下的痕迹。
一见之下，这些金军的战将和他们手下的士兵，全都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只见那些运粮的金军士兵，每个人都被扒光了身上的衣甲，一个个赤身裸体的被吊起来，挂在了道路两边的大树上！
一具白花花的身体，就像道路两边悬挂的灯笼一样，整整齐齐的顺着大路向前延伸，每隔几丈远就有一个。
虽然这些金军兵将们见惯了死人，对这些金国汉军的死亡也说不上有多悲伤。可是死了这么多人，毕竟是自己这一方军队的人不是？
眼看着这些自己人被人扒光了，白亮亮的吊在路边，这一路上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不由得慢慢越来越重。这让领军大将勃术鲁的心中，也很有些暗自恼火。
“留下一队人，把这些人的尸体都收起来，送回界首去！”勃术鲁一边皱着眉头，吩咐他手下的军兵留下来收拾，一边让大队人马继续加快了速度。
这个叫沈墨的小子，也未免太可恨了！
此时此刻，勃术鲁的心中暗自痛恨地想道。
金国拐子马的战术，不同于铁浮屠。他们专门在敌军的后方和侧翼下手，所以战术使用起来千变万化，战场上的情况也是每时每刻都在转变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作为一名拐子马的统帅，足以见得这位勃术鲁其实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勃术鲁此人精明狡猾，临敌之时既有谋略，又行事果断。所以他才能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就能获得“忽鲁勃极烈”（万户）的称号，这已经是金军在猛安谋克军事制度改制以后，武将之中位置相当高的高级将领了。
所以他如今虽然恼怒，却并没有失去起码的冷静。因为他知道沈墨这小子已经跑不了了。
就在前面百余里远，就是楚州城和天堑一般的黄河。如今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就像是一块铁砧，而自己这一万金军拐子马就像是铁锤。
那个沈墨再怎么能蹦哒，也逃不出这个区域！
所以，他势必会在这铁锤的猛击之下，被他勃术鲁狠狠的砸碎在铁砧上，不管他有什么样的奇谋妙计都没用！
于是，勃术鲁就这样追赶着沈墨的队伍，一路日夜兼程的接连向北进发。
他们过了范水之后，一路到了宝应城下。等勃术鲁派人跟宝应城的金军守军一联系，才知道这支黑甲军就在昨天中午绕城而过，向北去了。
据宝应城上的那些军兵们叙述，这支队伍的人数，确实像完颜阿邻大帅所估计的那样并没有多少，大概也就有五百骑上下。
而宝应城的金兵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发现这是绕城而走的部队，不是他们金国的武装之后，立刻就派兵追了上去，不过到现在还没传回来消息。
“好了！这下算是咬住他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勃术鲁立刻松了一口气。
之前他还担心，这支鬼头鬼脑的小部队钻了山沟，让他无从抓起。可是这一次居然被他弄清了沈墨的动向。那么距离黄河岸边还有60来里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可以说沈墨是插翅也难逃了！

第754章：谁言人间有死城、夕阳箫鼓、遍地英雄
“好死不死的，居然往我重兵之下的后方里钻，这一次你又能怪得谁来？”
勃术鲁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于是立刻命令部队继续向北开进。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这支队伍，居然真的就像勃术鲁所想象的那样，正夹在黄河和这一万拐子马的中间！
……
此刻的高邮城上，枪声犹如雷震。沈墨的墨字营和破阵营在高邮城头上轮番上阵。在城墙垛口上用精准的步枪射击，大量的杀伤着城下金军攻城的军兵。
如今高邮城上的防守，已经形成了犹如流水线一般精准的作业方式。沈墨的步枪兵根本就不用管近处的威胁，而是瞄准了城下百米之内的目标，做精准杀伤。他们几乎每一枪都是弹无虚发。
而高邮城城墙，自有那些本地的厢军去防守，反正由于墨字营和破阵营的半路截杀，金军针对城墙的进攻，已经失去了连续性和足够的压力。城墙上的大宋士兵现在完全可以应付的过去。
更何况，真要是哪一段城墙吃紧了，马上就会被墨字营的手榴弹重点照顾，顷刻之间就会转危为安。
眼看着这场攻城战，已经慢慢的向着拼消耗、拼耐力的方向逐渐发展。而此时的金军元帅完颜阿邻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他似乎是正在耐心的，一点点的摇晃着这棵果树。等着树上那棵名叫高邮的果子，慢慢坠落下来。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盛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根本他就丝毫不在意一样。
……
就在同一时刻，楚州城。
这座被金国最先攻破的城市，由于它的地势正处在两国交界的黄河岸上，所以它既是完颜阿邻大军上岸后的第一块跳板，同时又是金军最后撤退时的门户。
而且平时粮草辎重的来回转运，都要依靠这个水陆码头，所以这座楚州城也就格外被金军将领所重视。
这种重视所带来的后果就是，从楚州城破的第一天开始，这座城市里的居民就连续被屠城，一连十余日来都未曾封刀。
在这个时候，城市里面的喧嚣和惨叫声已经渐渐归于寂静，在接连屠城之后，这里不但已经没有了反抗金军的人，甚至连供他们屠杀的人都没了。
城市里处处燃烧的火头逐渐熄灭，唯有瓦砾中间阴燃的木料，还在冒着呛人的青烟。
一片片推倒的院墙、倒塌的房屋、被焚毁成灰烬的建筑，这都曾经是繁华的所在，都曾记录着人们的宁静和幸福。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如今的城中，除了呛人的浓烟之外，还有火焰之中烧灼蛋白质留下的燃烧尸体气味。这种在火上烧死人的味道一旦形成，就是经久不散，让人感觉时时刻刻都处在血腥杀戮的味道中。
城市里面没有了人声鼎沸，没有了鸡鸣之声。除了金兵经常活动的区域之外，这里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在这里，经过屠杀和狂欢的金军，到现在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杀戮的目标了。所以他们渐渐的也不再去管城中那些废墟。
……
让杨清岳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楚州城中，这片犹如噩梦一般的死寂之地里面。
等杨清岳恢复了神智，他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破旧的寺庙里面。大厅中间的梁柱已经被烧得黢黑，还在慢慢的跳动着火光。
而他自己则是躺在一块门板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等到他缓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真的没死之后，他这才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来。
就在金兵进攻楚州城的当天，在城破之际，他曾经挺枪奋勇搏杀，可是最终寡不敌众，还是被金军掀下了城墙。
在杨清岳头脑里最后记下的一幕，就是自己正在城墙上向下坠落。
当时城墙下的一处民居房顶上，整齐的屋瓦向着自己的眼前扑面而来……在这之后，他一睁眼，就到了这座破庙里。
他身上的伤口似乎是被人包扎过，杨清岳尝试过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没伤着骨头。
这么说来，自己的昏迷是由于头部遭受重创引起的。因为他现在的脑袋里还在一阵一阵的头疼……不过话说回来，究竟自己昏了多久了？
就在杨清岳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见破庙的外面走进一个人来。
只见这个人身上穿着黑色的短打扮，头上古怪的包了一块白布，在他的后背上披着一块布，像是斗篷又像是披风。
当这个人走进来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杨清岳看向他的眼神。这个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已经醒了。
在这之后，这个人一言不发的将一个水囊扔了过来，随后就在火堆边径直坐下了。
看来这个人对自己并没有加害之意，而且弄不好自己身上的伤口就是他包扎的。杨清岳接过了这个水囊，咕嘟咕嘟的喝了一通。然后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远处的那个人。
只见这个人大概30岁上下，中等身材，略显消瘦。一张刀剁斧削一般线条硬朗的脸上满是黑色的胡茬。
在他的手上，如今正拿着一把刀。借着篝火的光芒，他正用一块石头轻轻地磨砺着刀锋。
这把刀长约两尺四寸，宽有三指。刀身笔直、刀尖斜削。出身于武术世家的杨清岳一看这把刀，就知道这个人的武功路数，一定是以快刀取胜的。
对于刀的长短，所谓临敌之际“宁短一寸、不长三分。”如果一个人的刀比平常人的要短，那也就说明，他出手一定也比平常人要快得多！
更何况借着火光，杨清岳清楚的看到这把刀的刀刃上面，已经密密麻麻满是崩裂的缺口。如果要是不注意看的话，几乎会误以为它是一把锯子。就看这把刀，就足以见得它的主人用它奋力拼杀，已经不止一次了。
这位救了他的刀客似乎是不怎么爱说话，他在进来之后就坐在那里，静静的磨他的刀。

第755章：故园腥膻血泊中、刀客如风、长枪如龙
等到过了许久之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干，从中间一分为二，将半块扔给了杨清岳。
这块肉的肉丝极粗，而且杨清岳将它撕开，扔到嘴里的时候，还吃到了一股酸味儿……估计这是马肉，金国军兵的军粮。
刚吃完这块肉，杨清岳觉得有些冷场，正寻思着找点儿什么话来说的时候。
就在这时。
猛然间，就听破庙的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人说着女真语的时候发出的咕噜声……这是金兵！
刹那之间，杨清岳就是心头一紧！
他双手奋力一撑，就想从地上坐起来。可是，随即他又被一股头疼欲裂的疼痛，重重的摔回了地面上。
就在这时，那位头上包着白布的刀客，已经不见了！
说是迟那时快，几名金兵已经打着火把走进了破庙的大殿，他们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躺在角落里的杨清岳！
就在这一刹那间，杨清岳就看到金兵身上，几道闪亮的刀光“唰！”的同时出鞘，已经有一名金兵大踏步的向他这边走来。
忽然间，“呼！”的一声，大殿里面的火光猛的一暗！
一块黑色的斗篷忽然从天而降，把一名金兵连同他手中的火把，一起罩在了里面。
随即，杨清岳就看到了一个身影，从房顶上闪电般的落下来！
只见那位刀客从房梁上腾身而下，他身体还在半空的时候，就是一刀斜斩！
“咔嚓”一声，刀锋瞬间切进了一名金兵的脖子里！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剩下的四名金兵之中，除了那个脑袋上罩着斗篷的家伙之外，其余三个人已经挺着刀，向着那位刀客攻去！
不愧是百战之军，这些金军，居然一个个的都是反映敏捷无比，行动快捷如风！
只见这些金兵的动作迅猛刚烈，一如之前杨清岳对上的铁浮屠一样，手上全是一招毙敌的狠辣招数！
可是，这时那个刀客却把身子一转，后背用力的靠在了刚才脖子中了自己一刀、犹自未倒的金兵背上！
刀客这简单的一错步，就把自己的四面受敌的处境，变成了后背无忧……随后，杨清岳就见他面对着金兵横斩过来的刀锋，缩颈藏头一招横斩，上步侧身一刀反撩！
好快的刀！
顷刻之间，这名刀客手中的刀光，几乎是不分前后的接连闪动，瞬间就是两名金兵要害中刀！
然后就见刀客毫不迟疑的反身腾跃，当他身在半空之时，从他的喉咙里，猛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就连寺庙中的火堆，都被这一声大吼震得忽闪了一下！
只见刀客身在半空，又是凌空一刀，向着下方一往无前的劈了下去！
好快的刀！好狠的招数！
杨清岳一见之下，就知道这个汉子这一招三式的最后一刀，就是事关他俩生死的一招！
若是这一刀砍不中，后果不堪设想！
杨清岳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手足依然酸软无力……猛然间！
他撑在地上的手，摸到了一根圆滚滚的东西，这居然是他摔下城墙的时候，依然没有松手的那支长枪！
当杨清岳坐在地上，双手拿起了这根长枪的时候，他不由得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跟他记忆里的一样，枪杆上……根本就没有枪尖！
就在这时，破庙里发出了兵刃相击发出的“铛！”一声巨响！
刚才刀客的凌空下劈了一刀，虽然那名金兵及时抬手格挡，但是终究仓促了一些，没有来得及发力。
金军手中的虎牙刀，被这名刀客的快刀凌厉无比的一刀下劈，两把刀一齐向下一沉，快刀的刀锋狠狠的剁进了这名金兵的肩头！
随着这个金兵的惨叫声响起，猛然间，只见这名刀客握刀的那只手一个翻腕，从正手握刀变成了反手。他抓住刀柄那只手的手肘高高抬起，在自己的刀背上用力向下一压！
只见刀尖向下一拖，将这名金兵胸前的甲胄破开，一刀给他来了个开膛破肚！
“好刀！”
杨清岳在旁边看得热血贲张，他正要开口叫好的时候。
猛然间，就听“呼！”的一声响！
随着一阵风声呼啸，先前那个被斗篷罩住的金兵，把手中的火把连同斗篷一起甩了出去。
随即从他的手中，一柄沉重的狼牙棒，轮圆了向着面前的刀客狠狠砸了下去！
这个时候，却偏偏正赶上那位刀客一刀斩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这狼牙棒已经挟着一股恶风，轮到了他头上的咫尺之间！
眨眼间，就见这位刀客毫不犹豫的身子向前一滚，把自己的位置硬生生的向前挪了两尺。
“啪！”的一声巨响！
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了地面的青砖上，而此时此刻，足有男人上臂粗细、一尺七寸长的狼牙棒头上那密密麻麻的尖刺，距离刀客的后背还不足两寸！
这位手持狼牙棒的军兵，他身上的甲胄也分外精良闪亮，无疑是这几人中的队长。此时此刻，粗大沉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就像是握着一根毛笔一样轻松！
只见他奋力怒吼了一声，手中的狼牙棒就要再一次举起来，继续向着刀客砸击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一旁边观战许久的杨清岳，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还是让他抓到了一个机会，他手中的长枪瞬间出手！
此时的杨清岳依然还是坐在地上，手上还是毫无力道。但是他手中的长枪，却是左手握持着枪尾，做了一个像是钓鱼者抛竿的动作。
只见他手中的白蜡杆枪杆，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点在了狼牙棒的棒头上。
这一瞬间，两件兵刃中，一件是没有枪头、毫无杀伤力可言的木杆，而另一件却是沉重威猛，刚勇绝伦的狼牙棒！
可是，就是这轻轻的一撞，却正好赶上狼牙棒的棒头刚刚从地上翘起的时候。这一幕就像是一只才抬起头来的毒蛇，却被人在七寸上戳了一记一样。

第756章：一缕英魂归故乡、岳家败枪、杨门小将
就是这一下轻轻的磕碰，却使得沉重的狼牙棒正要抬起的一刹那间，向上的势头硬生生顿了一顿！
就是这一瞬间！
只见这位金军士兵还在用力抬起狼牙棒，而蹲伏在他面前的那名黑衣刀客，手中的短刀却在一弹指之间，刀光接连闪动！
这名金兵胸前的铠甲上瞬间爆出了一团火花。一片片的袢甲皮条被割断挑破，破碎的甲叶向着四面飞溅。
而这个时候，那个金兵猛然爆发出了一声惨烈的怒吼声！
刀光依然还在毫不停留的接连闪动，在雪亮的刀光之中，已经开始飞溅起无数的血珠！
这金兵的胸腹之间，也不知一瞬间接连中了多少刀。只见他雄壮的身体蹬蹬的向后退去，沉重的狼牙棒拖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了隆隆的响声。
直到他的身体轰然倒地，这柄沉重的狼牙棒，依然还是没能举起来！
“扑通！”一声，这名黑衣刀客坐在了地上，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
“好枪法！”只见这位沉默不语的刀客，居然在这一刻说话了。
“刚才你这一招单手持枪尾的枪术，似乎是岳爷爷的‘败枪’，你姓岳？”
“我姓杨……杨再兴的杨！”
杨清岳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握枪的手一个劲儿的颤抖。于是他连忙将枪杆放在地上，免得露丑。
“怪不得！”
这名刀客立刻就是一副“了解”的神情，很显然，这一招“败枪”是当年岳飞教给杨再兴，然后又在杨家枪法之中传下来的。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多问，这位杨清岳无疑就是杨家枪的正宗传人了。
“俺叫个王云峰。”
这个时候，只听那位刀客说道：“西北刀客。”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杨清岳听着他说话间，确实有一股西北腔调。
“西北的？到这儿干啥？”
“杀金狗……”王云峰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如今刀锋上面，已经又增添了几道斑驳的缺口。
“那就……一起？”杨清岳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的爬起来。
他在一名金军的左侧小臂上找到一把匕首，之后就用布带子往他的枪杆上缠。
“一起！”王云峰点了点头。
随后，刀客翻了一下死去的那个“狼牙棒”的身上。
“个狗怂，还是个百夫长！怪不得！”
只见王云峰看了看这个金兵身上的腰牌，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从这个百夫长的大腿上切下了一大块肉，然后血淋淋的就扔在了篝火上面。
杨清岳看了他一眼之后，脸上有些变色。随后他强忍着恶心问道：“你刚才给我吃的那肉……”
“就是这帮金狗身上的肉……咋了？”只见王云峰转过头来，又打量了杨清岳一眼。
没想到他的眼神，反倒把杨清岳心里的火儿给勾了上来！
一想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新同伴面前丢脸，杨清岳立刻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道：“啥咋了？不够吃呗！再给兄弟来块大滴！”
“真是条汉子，杨家的人，没孬种！”只见对面的西北刀客王云峰闻言，立刻就是由衷的赞了他一句。
于是就从这一天开始，这个狙杀金兵二人组，就在楚州附近开始了他们神出鬼没的行动……
……
界首。
这个距离高邮50里的地方，由于水陆交通方便，而且还有一座城池，所以被金兵用做粮草的中转中心。在古代的军中，这个这样的地方叫做“粮台”。
他们距离高邮城下的金军只有几十里的距离，而且刚刚一万多拐子马就在他们眼前，气势汹汹的追击沈墨而去。所以此刻界首的守军完全不必担心此地的防务，全都是悠闲的很。
他们甚至还不断的派出兵力，在周围扩大自己的搜寻范围，将一个个地势隐秘的村落城镇翻出来，轮番的派人去杀戮抢掠。
就在现在，他们派出去的一支小队找到了一个叫做青坪村的村庄。很快的，满村的男女老少就被他们赶到了村口的空场上。
于是，这些金兵开始了他们残杀暴虐的各种游戏。
哭哭啼啼的妇人被拽出来，绑了之后扔在马上准备带走。
有几名金兵在比塞套索的技艺，他们将一个个绳套扔出去，套住那些村民的脖子，随后就哈哈笑着，纵马将套中的人活活拖拽至死。
有的人开始将小小的婴儿从父母手中抢过来，之后将小小的身躯抛上天空，看谁的狼牙棒能够准确的击中婴儿的头颅。
那些吓得脸色煞白的宋人，就这样一个一个被他们残杀戏弄。眼看着百十来人的村落，就这样没过多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人。
这周围，满是一片哭嚎悲泣之声。
在这里，金兵独虎和术鲁都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两个的姓氏，一听就是黑号姓氏。和那些贵族的白号姓氏截然不同，在金国黑白两号的姓氏径渭分明，除了皇帝的恩准以外，两姓甚至都不许通婚。
皇族的完颜姓就不用提了，其余的那些纥石烈、蒲速烈之类的白号姓氏，对他们这些黑号的下等人也是不屑一顾。
但是即便如此，终归黑号比起汉人来要好的多了。
此时此刻，独虎看着这些被残杀的汉人，心里面不住的翻腾。
这些汉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能造得出高大的房子，能制作各种精美的物品，他们的生活精致优雅，甚至到了让人嫉妒的程度。
可是如与此同时，他们又是如此的怯懦软弱！
独虎甚至听自己的同伴说过，在大宋这里，三五个金兵就能把几百上千的汉人打得落荒而逃。
甚至在他们金军之中，还流传着一个笑话。有一次，有一支百多的宋人军队，向着一位金兵投降。
那个金兵原来不想留这么多俘虏，觉得太麻烦，可是他身上却没带着刀。
于是他命令这一百多宋军跪在原地等他，之后他骑马跑回营地，取了自己的刀回来。等到他回到原地的时候，那些人居然还跪在那里没走！

第757章：救世原在杀人场、昔日金针、今日铁枪
于是这名金兵，就用自己刚刚取来的刀，把这些宋人的降军全都给杀了……这就是大宋！
像这样的人，他们怎么了配得上如此繁华富足的生活？
越想到这些事，独虎的心里就越觉得妒火中烧，他在看这些汉人的时候，越看就越觉得不顺眼！
于是他纵马上前，狼牙棒一个起落，就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头颅击得粉碎！
随后，他一边甩着狼牙棒上面挂着残余的脑浆和发髻，一边回头对着他的同伴笑道：“术鲁！你说宋人的脑壳，是不是特别软？”
“那还用说？”这个时候，只见他的同伴术鲁也笑着答道：“咱们的狼牙棒，就是为了宋人的脑袋……啊！”
只见术鲁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却猛地失声尖叫了起来！
……
就在他的小臂上，出现了一支短短的弩箭，铸钢的狼牙箭头贯穿了他的护腕，血淋淋的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独虎在短暂的惊诧之后，随即握紧了手里的狼牙棒，眼睛不断的向四周搜寻——就在他们附近的一处高坡后面，一只只无声的弩箭正在向这边飞过来，他身边的同伴正在不断的从马上向下栽落！
“敌袭！”
独虎猛然间大喝一声，随即就催动战马，开始向着土坡那边发动了冲锋！
他身边的同伴，那些训练有素的金国士兵也在同一时刻，跟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只见他们挥舞着兵刃，奋力的催动着胯下的战马，疯了一般的向着那面土坡上纵马席卷而去！
从眼前的事态来看，毫无疑问这是一支宋军小队，凭借弩箭在对他们进行偷袭。
独虎从射过来的箭支密度上判断，对方的人数并没有超过十人。而他们这边，却是足足一百人的金军百人队！
如今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只要他们一个冲锋……
就在独虎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战马已经开始冲上陡坡，眼看着再有十来步远，他们的马蹄，就可以踩到那些偷放暗箭的宋军头上！
就在这时，猛然间！
独虎就觉得自己头上，光线一暗。
当他抬头向上看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双硕大的马蹄，上面带着闪亮的蹄铁，居高临下向着他的脸上踩踏而来！
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坡顶的一瞬间，从土坡的另一边，却犹如天神一般，飞跃下来一排骑兵！
这些骑兵蓄势已久，从土坡后面居高临下的纵马腾跃下来，他们的落点，正好是冲在最前排的金军士兵头上！
顷刻间，顺着土坡向上冲锋的金军士兵，就被这一阵居高临下猛冲的骑兵军阵，迎头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从空中向下方看去的时候，可以清楚的看到，金国骑兵仓促冲起来的阵线，被这居高临下的一股骑兵，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淹没，他们在一瞬间就被战马踩踏在脚下，冲击得一片狼藉！
滚滚的黑甲铁骑，就像是无休无止的瀑布，成排的从土坡后面跃起之后下落，一片片闪亮的枪刺在黑甲的映衬之下，闪耀着瘆人的白光！
这一百多人的一小股金军，随即就被这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头自尾横扫而过。霎时间躺了一地！
……
华朝宗握着自己手中的步枪，他在和一名金军擦肩而过的时候，趁着对方手中的狼牙棒正高高扬起的一瞬间，他手中的三棱刺刀，已经狠狠的向着对方的前胸刺了过去！
骑兵作战，刺击永远先到！
在这一刹那之间，华朝宗想起了陪他们一起训练的沈墨指挥使说过的话。
果然，对方的狼牙棒还在空中呼啸着下落的时候，他手中步枪的刺刀已经狠狠贯入了对方的身体！
金兵身上的铁甲虽然厚重，但现在却像纸片一样毫无用处。
合金锻造的三棱刺极其锋锐坚挺，再加上两匹战马对冲时，快速无比的相对速度。施加在刺刀枪尖上那一点的力量，是何等的磅礴凶猛，锐不可挡？
华朝宗一枪刺进对方的胸口之后，根本没有理会砸下来的狼牙棒，他并没有将手中的步枪向前猛顶，而是双手向着侧面一推，让整支步枪产生了一个侧向的力矩……
随后，双马相错而过。
对方的狼牙棒呼啸着从他耳边飞过，而他的步枪已经顺着这一拧转的力道，自然而然的从对方的胸口处抽了出来！
在刚才这个时候，如果步枪硬顶，那么相向冲击的对方身体会把他手中的步枪顶掉，甚至还会伤到他的手腕，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华朝宗之前辛苦的训练没有白费，这临敌的一枪，出枪收枪都像是他平时训练一样的顺畅！
“妹妹……你看见了吧！”
在这一瞬间，华朝宗想起了他惨死于异族铁蹄下的亲妹妹，他心头的酸楚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第一次杀人带给他的那种惊慌和恐惧感，霎时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杀！”
华朝宗再次端稳了手中的步枪，用双腿控马，向着下一个目标冲去。
他原本是个年青的医生，出自医学世家，他家的医馆在利州路兴元府很有名气，他还有一个灵秀可爱的妹妹。
可是这一切，都在几个月前西夏铁骑的那一次入侵之中，变成了一片血腥的记忆。
现在他是狂飙营的一员，他手中的金针变成了步枪，但是却依然一样的精准有效。
“杀生既是救人……妹妹，看哥再给你杀一个！”
纵马前行的华朝宗，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
“可惜晚了一步，这帮狗日的金国人！”
沈墨一边走进战场，一边咬着牙看着四周。
死去的百姓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周围，被解救出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正哭着奔向他们的家人。
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血淋淋的孩子，在无声的向天嘶喊着。那个孩子的头已经被狼牙棒打得稀烂，软软的小手无力的垂下来。在娘亲的悲泣声中晃动着。
一百多金军，在双方军阵对冲的瞬间，就被杀了六七十个。还有30来个人已经被狂飙营从马上打了下来，现在正在闪亮的刺刀威逼下，在打谷场上跪成了一片。

第758章：也教胡虏知敬畏、英雄肝胆、妖骨魔肠
而周围的狂飙营士兵，已经抑制不住他们心中的愤怒，每个人都在怒火熊熊的看着这些依然活着的俘虏。
看样子，沈墨只要一动手指，用不了两次呼吸间，剩下来的30来个金军马上就会变成一堆烂肉！
……
就在勃术鲁率领拐子马一路向北，自以为拉着大网，将沈墨逼入了绝境的时候，沈墨的这支骑兵，却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就在界首附近，沈墨的这支队伍，居然鬼魅一般的现身在这里！
那么……此时正处在拐子马和黄河之间的那支队伍，又是谁？
沈墨的行动一向神出鬼没，虽然在淮南东路的这一块地方，纵横不过200里，但是这里却是他的主场！
如果要是真的被敌军猜透的行动，那这一场仗还打个什么劲儿？
……
跟沈墨一起来的这支队伍，就是他手下的狂飙营，也就是姜瑜馨姑娘在石泉县城征兵，为他招募来的那500西北汉子。
这些人几乎个个都和异族身怀血仇，眼前这种军队残忍屠杀平民的情景，曾经是他们每一个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沈墨的这支狂飚营战士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暴怒的情绪就压抑在每一名战士的胸中，眼看着就要爆发出来！
……
“原来你们在这儿！”
这时候，这一支百人队的队长，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军谋克（百夫长的意思）被人缴了兵器之后跪在地上，却依然还在一脸桀骜不驯的冷笑道：“这下你们藏不住了吧？”
“这一次你们露了行迹，我们这支百人队若是天黑之前不回去，立刻就会引起界首城里大军的警觉。到那个时候，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沈墨摇了摇头，最后向着旁边的军兵吩咐了几句，立刻就有五六十个人在沈墨的指挥下进了村子。
“好了！”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拨转马头，向着剩下的那五六十个村民说道：
“一会儿我要给你们报仇，这些还活着的金兵，死相可能会比较难看……你们谁要是想看的话，可以留下来旁观，但是将来做噩梦可不怪我……明白没？”
听到沈墨这么一说，他身边的那些狂飙营战士，几乎同时都是眼睛一亮！
“指挥使要亲自动手？”
“连先生都说‘比较难看’，那么这些金兵，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光听见这一句话，这些狂飙营战士心中的怒火，瞬间就撒出去了一半儿！
而那些村民们听到了沈墨这番言语之后，却全都一起选择留下来。
在这个小小村落里，差不多每个人都是沾亲带故，家家都有人惨死在金兵的残杀之下。他们也已经等不及要看着这位小将军，怎么炮制这些畜生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进村的五六十名狂飙营士兵已经返回来。在他们手上抬着一些木板和木桩。
随即，就见他们在沈墨的吩咐下，开始用这些东西在地上做出了一番奇怪的布置。
“趁着他们干活儿的这个时间，咱们先来点余兴节目……”
只见沈墨笑着，用手指了指那个刚才还大放厥词的金军百夫长。
当这名百夫长看到沈墨跳下马来，从马鞍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他根本不认识的古怪精巧器械之后。
只见这名百夫长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凶狠了起来。
“你想要怎么样？我大金勇士，不怕你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怕？呵呵！”
这时候的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把一个小玻璃瓶里面，黄绿色的透明液体抽进了注射器。
“傻瓜无所畏惧，而智者却总是心存敬畏……你根本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就敢这么说？”
只见沈墨抽完了药水之后？他随手把瓶子里面剩下的一点绿水，倒在了这个百夫长的手背上。
随后，就见他手背上的皮革护套，立刻冒出了一股刺鼻的青烟！
坚韧的牛皮立刻被强酸烧灼得直冒泡泡，当流淌下来的汁水淌到百夫长手背的皮肤上的时候，只见这名百夫长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就见他手上的皮肉，倾刻间就被烧灼腐蚀的脓血横流！
创伤的面积随着强酸的流淌，还在不断的扩大，一片片血肉在青烟之中“唰唰”的冒着白沫，他的手背顷刻间就被烧得露出了森森白骨！
“太狠了！”
此时的在场所，有人看见沈墨脸上依旧未散的笑意，都从心底里打了个寒战！
“给我个痛快，敢不敢看着爷的眼睛，给爷来上一刀？”
这个时候，就见这名金军百夫长浑身上下疼得乱颤。他却依然咬着牙，双眼犹如豺狼一般，恶狠狠的看着沈墨！
“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随手把药瓶收起来，然后他就在这名百夫长的面前，举起了他手中的注射器。
在威尼斯匠人精心制做的玻璃注射器里面，刚才那种黄绿色的药水，在阳光下闪着幽碧色的亮光，就犹如魔鬼的双瞳一般，让人不由得心中惊怖！
“刚才那一下，其实只是小把戏而已。”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把注射器上的针头，慢慢靠近了这位金军百夫长的脖子。
“如果你觉得刚才那就是痛苦，那么说明你对痛苦，其实是一无所知……”
只见沈墨手中的针头，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从百夫长耳朵下面一寸多远的动脉血管里面，毫不留情的刺了进去！
“这种强酸在烧灼神经的时候，会造成巨大的痛苦，而我把它注射到你的身上之后，它会顺着你的血脉，飞快的流遍全身。”
“这个时候，你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会感到极度的痛苦，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只见此时的沈墨，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他白色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踏进我的国土，残杀我的族人？”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的目光和这个百夫长的双眼，对视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这个百夫长的全身颤抖着，沈墨分明从他的双眼里，看到了犹如深渊一般，无边的恐惧！

第759章：谁言华夏久文弱、以血还血、魔手屠魔
“不要……”
只见这名百夫长咬着自己的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为了那些孩子和女人……”只见沈墨一边轻声的在他耳边说着这句话，一边把手中的注射器微微的向上推动了一下。
随后，沈墨抽出注射器向后退了一步，同时示意按住这个百夫长的两位战士退后。
“一毫升，也就是20滴左右。”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如果你的身体足够强壮，那么在这种极度痛苦中煎熬一个时辰之后，你就可以死了。”
当他这句话才刚刚落地，只见这名百夫长猛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转眼之间，就见他浑身上下抽搐着，在地上疯狂的扭动起来！
这个连死都不眨一下眼睛的硬汉，如今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人扔进了火堆里的毒蛇一样，全身上下都在疯狂的抖动着、挣扎着，每一秒钟都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巨大痛苦！
“不过，我看你的身体素质，很有希望打破这个记录……你要加油哦！”
只见沈墨笑着对百夫长说道。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地上跪的那一片金兵，全都在用看着魔鬼一样的眼神在看他！
在这之前，他们见过的最凶残的人，无非就是把人命视如草芥而已。
而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把人身体上所能承受的痛苦研究到了这种地步，他的手段居然是如此的凶残诡异，让人简直闻所未闻，难以置信！
“听见了吗？你们的百夫长，哭的特么像个娘们儿似的！”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挥了挥手，让那些在空地上做完了布置的士兵行动起来。
此时此刻，在空地上面已经立上了十来个用木板做成的奇怪装置。这些东西，每一个现代人看到之后，都会觉得它分外熟悉，这居然是十来个木制的……跷跷板！
还有，在每一个跷跷板的两头座位下面，还立上了一根手腕粗细，被削得尖尖的木桩。
随后，就有两名金兵被脱下了铠甲和裤子，牢牢的绑在了一个跷跷板的两端……随后，立刻就传来了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两名金军的要害，瞬间被尖利的木桩贯穿！
然后，他们的双脚立刻毫不犹豫的疯狂向着地面上蹬去，以便让自己脱离开这痛苦无比的境地！
于是，就见随着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两名金兵就像疯了一样，此起彼伏的蹬踏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木质的跷跷板飞快的上下涌动，每当一个人脱离苦海的一瞬间，就代表着另一个金兵被戳进了地上的木桩里，承受更大的痛苦和折磨！
于是，那个受害人就会越加发力的蹬踏地面，把自己解救出来的同时，又把对方重新推入痛苦的深渊中！
这场面，简直诡异血腥到无法形容！
“再来一组！我喜欢听这样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沈墨淡淡的挥了挥手，让他的士兵继续行动。
而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沈墨的狂飙营、周围观看的百姓，还有那些即将身受折磨的金兵，全都已经被这种残酷的手段震惊和惊呆了！
居然有人能想得出这样残忍的主意！还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此时此刻，就连那些苦大仇深的狂飙营和百姓，看见眼前的场景，都已经觉得心头不住的悸动，胃里开始翻涌了起来。
“如果不管他们的话，他们会一直这样此起彼伏的玩上一天一夜，一直到流尽了血之后才死……”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走进了地上那些跪着的金兵中间。
他手里的马鞭一个个的指过去，随后就是一对对的金兵，被绑上了这些血腥残忍的翘翘板。
“你们施加给我民族的痛苦，我会百倍的还给你们，直到你们明白过来为止。”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他手上的马鞭，还在毫不留情的指点着一个个的金兵。
如今在他的周围，惨叫声和哭泣声已经响成一片，那些还跪在地上的金兵，已经有些人的浑身上下，就像筛糠一般颤抖了起来！
“我华夏黎民，从来都是仁义敦厚，温良恭俭……”
沈墨一边走，一边慢慢地说道：“什么戒急用忍，什么安远怀柔，什么服人以德、什么教化边民！”
“总有人说什么杀俘不详，总有人念叨着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应该宽容，我们应该大度，我们应该原谅你们这帮狗杂碎！”
“我们几千年来的容忍，被你们当成了懦弱，你们把我的民族对你们的宽容，当成笑话来说，你们把我善良的族人当成了绵羊！”
“但是……我来了。”
这个时候的沈墨，他张开了双臂，一边看着脚下跪着的这些俘虏，一边笑着说道：“我不是人，你们猜对了！”
“我是魔鬼，从不原谅任何人，我是獠牙，在这个时候，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原谅这个词……只有以血还血、百倍偿还！”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马鞭再次落到了一个金兵的肩头。
只见这名被沈墨点到的金兵，在他们同伴凄厉的惨嚎声中，猛然间把头杵在了地面上。他把脸埋在了泥地里面，放声嚎哭了起来！
这些人，本就是沈墨精心挑选过之后剩下的，他们眼中的恐惧是如此的明显，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墨的双眼？
“看见了吧，这就是豺狼！”
只见沈墨，他依旧张着他的双臂，大声的笑着，对着他的士兵和百姓说道：
“只有疼痛和恐惧，才能教会他们敬畏，才能让他们牢牢记住我们！”
……
“现在，该你了。”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从地上把痛哭流涕的金兵独虎拽了起来。
这个在一个时辰之前，还对大汉民族不屑一顾，还认为宋人全都是绵羊的家伙，现在已经哭得浑身颤抖，就像一个可怜楚楚的泪人儿。
沈墨拉过了他的手，把那个才用了三分之一的注射器，塞进了他的手中。
“你可以选择一个人，替你承受这些痛苦……看看，我多仁慈？”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再次笑了起来。
阳光下，他的笑容是如此明朗，似乎他的内心和这些血腥与恐惧，丝毫没有一丝关联。

第760章：围堵之路终有期、图穷匕现、重装铁骑！
就在一个时辰之后，这场恐惧血腥的盛宴余韵犹存，余波依然荡漾在所有人的心里。
挣扎的百夫长已经不再嘶吼，他成功的打破了强酸注射入血管之后，一个时辰的生存记录，还在继续向着一个半时辰的新记录挣扎。
地上的那些跷跷板已经不再活跃，但是上面的30名金兵还在像厉鬼一样跳动着，他们还要在这样痛苦上一天一夜才死。
而金兵独虎和术鲁，这两个黑号姓氏的小兵，如今已经重新骑上了他们的战马，穿戴好了盔甲。
在他们的脖子上，每人都带着一个玻璃制成的强酸项圈。
沈墨和他的部下，正在把金军的衣甲往身上套。他们还要把座下的河曲战马换成金军的蒙古马。
如今的独虎和术鲁，每个人都亲手用残忍的方式杀害了几名自己昔日的袍泽，他们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此刻的独虎就像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幽魂，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场噩梦中一样，周围的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浑浑噩噩的连手脚都不听使唤。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拐了一个大弯，如今他满手都是自己战友的鲜血。
他只觉得自己跟从前的一切，都已经被那个叫沈墨的魔鬼一刀割裂开来，至此再无丝毫关联。
这个时候的沈墨也穿戴好了铠甲，他跳上马背之后，伸出手去拍了拍独虎的肩头。
玻璃项圈和他颈部的铁甲相撞，发出了轻微的叮咚声，这声音让独虎霎时间打了一个冷战，满头的虚汗“唰”的又冒出来一层。
“别弄得自己失魂落魄的，”只见沈墨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
“过了这一关，你就是我的手下，你不再是一名小兵，而是一名女真族将领……当然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作为代价……你的灵魂，永远都是我的。”
……
勃术鲁率领的拐子马拉开了大网，一路向前压迫，眼看着就已经过了平柯桥。
前方四十里，就是黄河岸边的楚州城。
此时的勃术鲁，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把渔网一点一点的拉上渔船的渔夫，眼看着水里面就只剩下了一点点网底。
那条大鱼就在网里，再往前走不久，他就可以看到对方扑腾着，在绝望中垂死挣扎的景象了。
此时此刻，他手中的一万拐子马分成了十个千人队，每个队伍之间相隔五里，拉成了一个宽大的阵线。
他有信心，他的每一支拐子马千人队单拿出来，都可以在正面对战中灭掉对方这支轻骑。
更何况，只要战斗打响，周围的几支千人队立刻就会赶过去围攻，把对方死死的裹在自己的罗网之中。
也就是说，对面的那支部队，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生存下去的希望！
……
就在同一时刻。
在运河东岸，东北面20里远的地方，勃术鲁手下的一名猛安千夫长正带着自己的千人队拉开阵型，在平原上缓缓的搜索前进。
眼前的一切空旷寂廖，一望而去，二三十里之内都没有一个人影。
正当他带兵向前走的时候，忽然他觉得前方二三十丈外的地方，地形有些异常。
仔细看去的时候，他发现前面是一条河谷。由于角度的关系，看不见里面究竟是不是有水。
正因为这里的地势一马平川，所以这条深陷大地之下，犹如一条刻痕一般的河谷，直到他快走到近前的时候才被发现。
“探马过去看一眼，能不能涉水渡河……”
就在这个猛安千夫长转过头下令的时候，忽然间，他就看到身边的那个探马正望向前方的双眼，猛然间就是惊恐的大张开来！
当这名千夫长顺着探马的目光，转过头的那一刹那，他双眼的瞳孔，瞬间就缩成了针尖一般大小！
就在地平线上，一道滚滚的黑色铁流正从河谷之中跃上来，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奔泻而出，向着自己这边狂涌而来！
只有20丈远的距离，对方的每一匹战马和骑士，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的座驾，全都是高大健壮的河曲马，马上的骑士也是彪悍异常。而面前的这幅景象之中，最扎眼的东西就是那些战马身上覆盖着的大块金属板！
“具装铁骑！”
刹那之间，这四个字就从这位猛安千夫长的心中泛起。一股荒谬至极、难以置信的感觉随即就从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一直追击封堵的这支部队，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狗日的轻骑兵，而是一支人马皆着重甲的重装铁骑！
面对着眼前的情景，他的感觉就像是这伙儿金兵费尽力气堵住了一只螃蟹洞，可是正要伸手进去摸螃蟹的时候，却在里面摸到了一只恐龙的巨爪！
这么近的距离，具装铁骑冲击轻装骑兵，他们哪里还有一丝胜算？
“散开啊！”
只见这名千夫长的嗓子里，霎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尖利的响了起来！
……
这个千夫长心里清清楚楚，这支蓄势已久的重装铁骑冲过来的那一刻，那就像是一只巨锤迎头砸下来一般。想要用自己的轻骑兵妄图阻挡，那纯粹就是找死！
所以他立刻就做出了决定，让自己手下的拐子马让开阵型，避免和这支重装铁骑正面对冲！
可是当他发令的时候，却一切都已经晚了。
二三十丈的距离，对于狂奔中的骏马来说不过是几次呼吸间的事。
正当这支金军拐子马想要向着两边分散，给对方让开道路的时候，对面身躯沉重的战马，已经暴烈的撞进了拐子马的阵中！
当双方军阵接触的那一刹那，这个千夫长立刻痛苦的一闭眼睛！
作为和金军铁浮屠经常配合作战的拐子马。他当然知道重装铁骑是怎么回事，也非常清楚人马具装的优点和缺点。
但是在这一刹那发生的事，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对面的支具装铁蹄，他们身上的铠甲和兵刃，明显极为怪异！

第761章：无坚不摧烈风起、杀透军阵、长笑而去
在他们身上包裹的钢铁，并不是成鳞片状的铠甲，而是整整齐齐的一大块，甚至每一个骑士身上的胸甲前的部位都是一整片，这些重骑的人和马身上所穿的盔甲，明显是极为坚韧厚重！
就在双方军阵相撞的一刹那，他手下的拐子马军兵也毫不犹豫的挥动着武器，将手中的长枪向着对方的身上拼命的刺去。
可是随即，这名千夫长就听到了无数枪杆，在一瞬间炸裂的声音！
人马对冲造成的巨大冲击力，一瞬间让金军拐子马手中一丈两尺长枪上的木质枪杆，齐刷刷的被撞碎，而对方的那支重甲骑兵，居然没有一个人在这次惨烈的对冲之战中摔下马来！
这不可能！
这个千夫长目呲欲裂的看着这一切，刹那间，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摇摇欲坠！
即便是金军铁浮屠，他们身上的铠甲就是再严密厚重，也终归是有缝隙的。如果长枪刺对了地方，一样可以在铠甲缝隙里刺进枪尖，将他们刺于马下。
可是对面的这支重装骑兵，他们身上的铠甲不但极为精良，而且没有丝毫破绽！
自己拐子马的第一波攻击，不但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效果。而且这些重装骑兵，他们本人明显也清楚这一点。
只见这些重骑兵毫不留情的破开了拐子马的阵型，一路就像是一只攻城锤一样，蛮不讲理的深深撞了进去！
战马嘶鸣，铁甲轰响，这支势不可挡的重装铁骑，以无可匹敌的威势开始在拐子马的军阵中展开屠杀！
对方手中的长斧已经开始挥舞起来，宽大的斧刃上带着雪亮的寒光。
每一次挥砍下去，这些锋利坚韧之极的斧刃，都会将防护并不严密的拐子马轻骑砍得一片血肉横飞！
自己这一方不管是人头马首、兵刃铠甲，只要是迎面碰上对方的兵刃，立刻就会被斩断破碎，随后被沉重无比的铁蹄撞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拐子马被人连人带马都踩在脚下，剩下的这些金兵转身不及，已经没有机会再让到两边。他们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只沉重的铁骑，势不可挡的一路冲撞而来！
战场上，沉闷的撞击声犹如一片怒潮，破碎的铠甲、残破的肢体和飞溅的鲜血，从这个犹如巨锤一般势不可挡的铁骑战阵中，四处乱飞！
这是烈风营的第一次冲阵，这些昔日的西夏铁鹞子在成为沈墨麾下的战士之后，他们第一次又重新找回了铁骑破阵的感觉！
自己身上的铠甲密不透风，坚实无比，让这些烈风营战士根本就不用去考虑防护，更让他们内心中的疯狂，成倍的燃烧起来！
如今他们的阵型，正狂飙一般的向前突进，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不管对面是如林的枪杆、成排的骑士、还是雪亮的刀锋，他们全都不去理会，只要催马撞上去就行，只要手中的长斧砍过去就完了！
在这个战场上，他们再一次看到了敌军眼中绝望和恐惧的神情，感受到了自己的铁骑军阵，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和威势！
这才是重装铁骑！这才是真正的烈风！
此刻这五百重装铁骑，就像是一根凌厉的棒球棍，狠狠的砸进了一个西瓜。在血肉横飞之中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之后，随即就在金国拐子马的阵型中间，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血肉纷飞的通道！
重装骑兵毫不留情的呼啸而去，从破阵而入到透阵而出，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毫无阻挡！
等到那位侥幸存活的千夫长拨转马头，再次向着后面看去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凄惨无比的景象！
只见身后的一千拐子马阵型中间，已经被开出了一道宽达20丈的平坦大道。在这条道路上，满是残破的尸体、死亡的战马、奔流的鲜血、还有断裂的兵器！
而此时，那只突破了他们阵线的重装骑兵，已经犹如狂风席卷一般，马不停蹄的向南扬长而去了！
……
“派人……给勃术鲁将军送信！”
这个时候，这位千夫长看着眼前凄惨无比的景象，他痛心疾首地说道：“告诉他……五百骑兵突破我的军阵，向南而去。”
“告诉将军，他们不是轻骑兵，是……重装铁骑！”
说完了这番话，他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剩下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这一千拐子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
而此时此刻，距离他们将近百里的界首城上，则是另一幅景象。
独虎带着沈墨他们手下的六十余名骑兵，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之前来到了界首城下。
守城的金兵远远的看到了他们这支队伍人数不对，立刻就吃了一惊！
随后，当他们走近了之后，城上的金兵发现这支队伍悠闲异常，在他们的马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还有身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子伏在马鞍桥上，这些人这才放了心。
“怎么回事？其他的人呢？你们百夫长哪去了？”
这时候，城上守城的兵看见这些人已经来到了城下，于是立刻向着下面喝问道。
“我们打破了一个村子……”
这个时候，独虎赶紧把这一路上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大声喊了出来。
“后来听说，不远处还有一户有钱人家的庄园，百夫长就带着人去了，让我们这些人先回来。”
“有这种好事儿，你们怎么不跟着去快活快活？”这个时候，城上的那个发问的军兵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随即又接着追问了一句。
“废话！我们这一百多人出去，要是直到天黑还没有人回来，你们城里这帮人还不立刻炸了毛？”独虎连忙按照提前练好的说辞答道。
“就你们这帮人运气好，出去就能找到村子……”这个时候，城上的军兵带着气呼呼的表情又说了一句。
看他并不急着开门，在城上啰啰唆唆没个完的样子，独虎就觉得自己头发里面的冷汗，一个劲儿的往外冒！
这个时候不但是他，就连伪装成军金兵的沈墨，在旁边都开始暗自着急。照这么下去，再费几句话，万一要是被人看出破绽来怎么办？

第762章：化身红颜巧夺城、军医明艳、万花朝宗
可是现在城上城下的距离这么近，就连沈墨也没办法在一边开口作出指示！
就在这时。
只见独虎马鞍桥上横担着的那个“女子”，忽然咬着牙小声说道：
“别着急催他开门……跟他炫耀你带回来的东西！”
听见这话，就连沈墨的眼中都不由得异光一闪，向着独虎鞍头上那个女装打扮的家伙看了一眼！
“哈！”
这个时候，只见满脸都是冷汗的独虎忽然抬起头来，向着城上大笑了一声！
“这玩意儿有人要没有？”只见独虎“啪！”的一声，伸手在那个横趴在马鞍身上的那个“女子”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可是又弹又颤，滑溜溜的好东西啊！”
当独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身边那些假扮成金军的狂飙营战士，立刻不失时机的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城上的那帮金兵，也都跟着笑了。
“好！继续！”
这个时候被拍屁股的这个人，微微一转脸，露出了一张俊俏英俊无比的脸……这个假扮成女子的，居然就是那个医学世家出身的华朝宗！
这个小伙子由于身形瘦削、脸蛋俊俏，长得都比较像女人，所以才迫不得已干了这么个差事。为了把这股准备诈城的假金兵打扮的比较像，他自己也豁出去了。
“这个破袋子，有人要没有？”
这个时候，只见独虎又抄起了马鞍上挂着一个布袋子，然后在手上挥舞着，向着城上的金兵笑道：
“这里面都是风鸡腊肉，全是宋人村庄里面的好东西，要是没人要的话，我可就扔了啊？”
只见独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袋子假意向着城上一抛，却又在半路上收住了手，把周围的人又惹得爆发出了一通哄笑！
“好！”
这个时候，旁边的沈墨终于微微的松了口气，在心里暗自叫了一声好！
看样子，对方的戒心，这回是彻底放下了！
“你们要是不开城的话，我在这里有吃有喝……”只见这个时候的独虎一边得意的笑着，一边在心里暗自一咬牙！
他索性炸着胆子，一把抓住了华朝宗的发髻，把他俊俏的脸提起来，给城上的那些金兵们看。
“瞧见没？我就在城下，当着你们的面儿快活一回，馋死你们这帮狗入的！”
让他这么一说一笔划，城上城下的氛围更是热烈了起来！
随即，就见几名金兵放开了吊桥上的铁索，宽大厚重的界首城门在他们面前发出了一阵吱呀声……缓缓的打开了。
……
等到马蹄踩在吊桥上的木板上，轰隆隆的开始进城之后，一直等到走到黑暗的城门洞里，脸上汗出如浆的独虎，还在胆战心惊的向着面前的华朝宗小声嘀咕：
“小爷！我可不是有意的，这可是都为了开门啊……回头儿您可不许收拾我……我滴祖宗！你倒是说句话啊！”
“把嘴张开”
就听华朝宗开口，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啊？”独虎莫名其妙的愣了一下，随后就傻乎乎的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马队已经过了城门，在黑暗的城楼下穿出的那一瞬间，眼前一片天光大亮！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身着女装的华朝宗，猛然间马鞍上一跃而起！
他单脚站在马鞍上面，一只手用力一甩，就将刚才那个屠户用来炫耀的布袋子扔上了城头！
这独虎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这位小爷要让他张开嘴。就在他张着大嘴眼睛乱转、不知所措的时候。
猛然间，就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个袋子里哪有什么风鸡腊肉？那是满满一袋子集束手榴弹！
这一声剧烈的爆炸，将城头上的百余名金兵，霎时炸得满天乱飞。
只见破碎的铠甲和肢体被炸得粉碎，城上的吊桥绞盘碎片漫天飞射，城楼上刹那间就变得一片烟尘滚滚！
城楼下方的独虎被这一声巨震，震得心都跟着忽了一下，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视野里金星乱舞——要不是刚才华朝宗让他张开了嘴，他的耳膜就完了！
可是即便如此，独虎依然还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歪，已经被华朝宗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踹下了战马！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边铁骑狂飙……这支60多人的假冒金军，已经飞一般的冲进了界首城！
随着另一声响彻天地的爆炸，门洞里的城门随即也被炸得粉碎。
如今界首城的这一面城门，护城河吊桥上的绞盘已经被炸的稀碎，城门也成了一堆碎木片，已经毫无遮挡的向外敞开了。
只见这60多名宋军已冲进城之后，马上就兵分两路，顺着城墙两侧的马道登上了城墙。
他们的手里并没有其他的武器，除了假冒金军时用的刀枪之外，马匹上挂着一袋一袋全都是手榴弹！
只见这两队铁骑，就有如两道铁流，随着马蹄践踏青石的声音咔咔作响，他们一路奔上了，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城头！
随后他们就兵分两路，沿着界首城墙向两边冲去。
一路上，手榴弹就像雨点一般，向着沿途的守城金兵砸了过去！
这支只有区区60个人组成的队伍，如今就像是两条时刻喷吐着火焰的怒龙。他们的行动伴随着密集如雨的剧烈爆炸声，一路就像快刀切入牛油一般，顺畅无比的沿着城墙向前突进！
就在城墙上第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在界首城的远方，又有400余骑兵以冲刺的速度狂奔而来，呼啸着闯进了界首城的城门。
这一次的化妆突袭，这种攻击方式在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
由于手榴弹这种近战大杀器，已经在沈墨的兵工厂里实现了大批量制作，所以沈墨现在用起来毫不心疼。
战马在城墙上疾驰，手榴弹一路开路，那些城墙上守卫的金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等到沈墨的后队冲进界首城的时候，城里面守卫的金军已经是一片大乱！

第763章：宛如毒刺久在胸、十万军粮、一火成空
沈墨根本没有进攻城区的意思，他的五百铁骑反而是进城之后，就直接上城，在城墙上绕城而走。
很快的，纵横两里的界首城墙，已经四面全都控制在沈墨的手中！
随后，这些狂飙营战士另开下马，以城墙垛口作为依托，开始向城内射击。
一时之间枪口焰此起彼伏，城墙上枪口爆燃的白雾滚滚升腾。
在五百狂飙营的步枪弹雨压制下，这个原本就不甚宽阔的界首城街道，迅速被一扫而空！
所有的金兵只能放弃了行动，一个个龟缩在屋子里面不敢露头，被彻底压得抬不起头来。
随后，在投降金兵独虎和术鲁的带领下，一支百余人的突击小队下城，突入了界首的民居之中。
根据独虎的指点，他们飞快的找到了一个个囤积粮草的粮仓草垛。随即就将专门用于纵火的白磷手榴弹扔了进去。
城内十余处粮草储存点随即就冒出了冲天的火焰。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这支百余人的小队分成了几组，开始沿着街道清扫城内残余的金兵。
说是残余，实际上界首城内的金兵还有很多，到现在也比狂飙营这500战士多了数倍。
界首城内的守军原本就有三千人，在被沈墨的狂飙营在城墙上用手榴弹大量杀伤之后，城内的守军依然还有2000冒头。
可是现在这些金兵已经完全被迅猛的突击和剧烈的爆炸惊呆了，他们现在看着街上流血倒地的金军尸体，只觉得现在谁出屋谁死，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敢踏出自己的房门一步。
就在这种情况下，在城市中的短兵相接的巷战之中，手榴弹和左轮枪两种近战杀器，发挥了极大的威力。
等到这个突击小队接连攻下了几幢民房之后，他们的战术配合也随即开始纯熟流畅了起来，一切进展得简直比他们平时训练的还要更容易！
这支巷战突击队一见到敌人，立刻就会在远处使用步枪封锁门窗，将他们堵死在里面。
随后，就会有战士向前突进，用专门产生有毒烟雾的红磷手榴弹扔进房间，将那些人熏出来之后一一打死。或是直接用手榴弹将他们在房间里炸成一堆碎肉。
在这之后，就是端着短枪的战士突进房间里面检查战场，给金军的那些伤员补枪，随后就飞快的进入下一栋民房。
此时此刻，沈墨在城墙上看着这场城市巷战，他对这些战士们迅猛灵活的突击配合，也感到极为满意。
他在心里暗自掐算着时间，准备一到时间，就立刻撤离——这里距离金军高邮城下的大营，实在是太近了！
一旦入夜之后，粮仓上燃烧的火光立刻就会被金军大营看个清清楚楚。所以沈墨必须把撤退的时间，掐算得极其准确才行。
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当界首城内的粮草被尽数焚毁之后，沈墨的作战意图已经完全达成。剩下的不过是演练自己士兵的城市突击战术，还有把那些作为添头的残余金军，多杀伤几百个而已。
等到夕阳开始渐渐没入远方的山间，沈墨当即命令司号手吹响了军号。
嘹亮的号声，立刻笼罩了整个界首城！
此时此刻，城内的金军已经被大部分剿灭，只有零星的民房中还有隐藏的金兵没被发现，不过这已经无伤大雅。反正沈墨要的是焚毁粮草，又不是要攻占这座城。
在沈墨的号令之下，这五百狂飙营立刻在城北集结，随后就向他们冲进来的时候一样，以迅猛无比的速度，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界首城破，30万担粮草物资，付之一炬！
楚州城外，拐子马军阵被破，五百重装铁骑突围向南！
接连两份战报，被送到了金军大帅完颜阿邻的手上。
完颜阿邻看着地图上一南一北，沈墨两只轻重铁骑所在的位置，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这个狡猾的小狐狸，终于还是被他给骗了！
如今战局进行到这里，沈墨的计策已经彻底揭开，被愚弄的完颜阿邻看着沈墨使展的手段，不由得都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一切的缘由，都源自于沈墨的一个布置。
当沈墨用轻骑兵狂飙营接连截杀了几个运粮队之后，随后他就带领着狂飙营在地方的城下绕城而走，有意的让金军守军看到他们是一支轻骑兵。
在这之后，他却轻轻巧巧的来了一个走马换将！
狂飙营兜了一大圈，折而向南，而他的重装铁骑烈风营，则是代替了这支轻骑兵一路向北，把勃术鲁的拐子马一路引到了楚州城下。
随后烈风营的重装铁骑，自然是毫不费力的撕破了拐子马的罗网阵形，一路向南折回。
而沈墨带着轻骑狂飙营，则是借着他们后方懈怠之机，一举攻破了金军的屯粮重地——界首！
这一下，金军前敌的粮草几乎被焚毁一空，他们对高邮的攻城战，立刻就陷入了后继无力的境地！
而在这个时候，沈墨的两支骑兵却一南一北相向而行，就要在界首以北，楚州以南的某个位置汇合了。
“这个小家伙，真是诡计多端啊！”等到完颜阿邻看完了地图以后，这才在椅子上慢慢的坐了下来。
如今在他的心里，沈墨的这次战术安排已经慢慢的成型了。
很显然，高邮是沈墨必守的一个战略要点。
虽然高邮必守，但沈墨却没有死守。所以他并不是兵分两路，而是把自己手中的兵力分成了三路！
这第一路，就是高邮城上的守军，如今他们的枪械对金军的攻城正构成巨大的麻烦。
他的第二路和第三路，分别是一支五百人的重装骑兵，和一支五百人轻骑。
就在这个半面淮南东路的狭窄逼仄之地，沈墨居然用他的一点点兵力，变出了这么一个精彩的戏法给他看！
完颜阿邻在惊叹之余，他看着地图，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一位这样的敌手！”如今这位老帅，心里已经开始兴奋了起来！

第764章：万军之中是阿谁、弹丸之地、铁臂合围！
“大帅，您看现在怎么办？”
看到此时完颜阿邻的心情居然还不错，他旁边的战将莽古鲁狐疑的向他问道。
“虽然粮仓被烧，但是我们在高邮城下还有一些存粮。另外，咱们还可以到附近的宋国百姓那里就地筹措征集。所以军粮上有缺口，但是并不大。”只见完颜阿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莽古鲁。
“也就是说，咱们只要调走一部分人，高邮城下的军粮还是够用的。”
“调走？调走谁？”这个时候，莽古鲁闻言，立刻纳闷的向着阿邻问道。
“你带领剩下的一万拐子马由此向北，勃术鲁的另外一万拐子马在楚州城下由北向南。”
这个时候，只见阿邻笑着说道：“你们这两万拐子马南北合击，沈墨困在这么个狭窄的地方，他已经是插翅难逃！”
“另外，你连人带马带走了一万人，高邮城下军粮窘迫的情况，也可以暂时让咱们还缓口气。”
“大帅英明！”
莽古鲁听到了阿邻的话之后，立刻就是眼前一亮，随后就见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当阿邻做出了这一番布置之后，就连莽古鲁都能看出来，眼前的形势对于那个沈墨来说，已经是极其凶险了！
如今在这个不大的战场上，双方的战术意图、军力配置和所占的位置，都已经随着这几场战斗渐趋明朗。
虽然沈墨在这之前凭借小小的诡计，接连不断的累积着一次次的小胜，甚至还焚毁了他们大军的粮台，搅得他们后方一片大乱。
可是这一步步的走下来，沈墨这支小部队的腾挪余地，也已经变得越来越窄。到现在，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
试想一下，在百十里的距离之内，他这一千骑兵被两万拐子马南北合击的夹在中间，他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眼前的这位完颜阿邻大帅，并没有用任何的奇谋妙计，来对付沈墨。但他却像是一名高明的棋手一样丝毫不乱，对方在不断的一个个吃掉他的棋子的时候，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他一路引到了绝地！
“我在这里专心攻城，话说这高邮城，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只见这个时候，完颜阿邻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莽古鲁的肩膀。
“你去给我带兵向北，把沈墨那小子的人头给我带回来。”只见完颜阿邻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沈墨这家伙……幸亏在大宋未得重用！”
“这次的作战，他硬生生的钻进了我的大军内部。这可以说是他在势单力薄、万不得已之下，想要死中求活唯一的招数。”
“若是这个年轻人成为大军统帅，以堂堂之阵和我列阵而战，还真不知道谁输谁赢！”
“若是假以时日，这家伙必成我大金的心腹之患……给我杀了他！”
“谨遵大帅将令！”
当完颜阿邻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莽古鲁立刻凛然遵命！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大帅对如何攻下这座高邮城，早已经胸有成竹。
而那个小小的沈墨，也已经是攥在大帅手心里的蚂蚱，再也蹦达不了几下了。
眼看着，他这位大帅不动如山，稳稳的安排好了这一切，让面前的战局越来越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莽古鲁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崇敬之情。
……
于是，在淮南东路的大地上，一南一北的两只铁拐子马万人队，就像一对合拢的臂膀一样，开始迅猛的朝着中间合围。
而此时此刻，该如何逃出生天，已经成为了沈墨他们这支千人骑兵队的一道……生死劫！
……
这个时候的沈墨倒是毫不紧张，他一边命令阿旺的狼群斥候加紧搜索烈风营的位置，以便跟他们尽快汇合，一边在地图上看着慢慢的想着他们下一步的去处。
话说这一次，阿旺的狼人斥候队也可以说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们这支狼群斥候，天生的嗅觉灵敏，行动范围极其宽阔，而且还隐蔽异常！
沈墨这一次能够走马换将，把轻骑和重骑轻易的掉了个个儿，就和这只狼人侦察兵部队有着直接的关系。
以金军士兵的想象力，他们绝对想不到就在一处野狼横行的山坡另一面，就隐伏着一只五百人的骑兵！
在他们的印象里，狼群还是野生动物，只要狼群出没的地方，就绝对不可能有人。谁知道这种心理上的漏洞，就让他们隔着一道山坡，和沈墨的骑兵队擦身而过，却根本没能察觉得到！
……
又是一天过去了，沈墨的两只轻重骑兵终于在宝应城下成功汇合。而此时此刻，包围他们的两支金军队伍里，北面的勃术鲁已经到了黄蒲镇，南面的莽古鲁也到了范水。
沈墨的一千人，就被夹在两者之间，还不到50里宽的狭窄缝隙里！
就在这时，让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墨居然领兵掉头向西，一头扎进了白马湖和洪泽湖之间的夹角里面！
当莽古鲁和勃术鲁两个人在宝应城下会合之后，他们找到了沈墨一路向西的马蹄踪迹后。两个人都难以置信地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这沈墨慌不择路，居然一头杵进了这么个死胡同里头！
从宝应城一直向西，这片地形可以说根本无法用兵，也完全没有腾挪之地，这完全就是一块死地！
如今沈墨的位置，正处于一个边长只有30里的三角地带。
这条三角形的三个边，一条是白马湖，一条是宽荡浩淼的洪泽湖，而第三条边，就是勃术鲁和莽古鲁的两万金军拐子马！
如今沈墨就像是钻进了一个漏斗里面，当然这个漏斗两面是水，一面是敌军，根本没有任何出路。
只要这2万拐子马追着屁股粘上去，就可将沈墨堵在那个夹角上，随后就是一场两万对一千的歼灭战！
这个沈墨，怎么居然出了这种昏招？
此时此刻，就连金军中的两员大将都难以相信，他居然做出了这么个愚蠢的决定！

第765章：坚城之下老狼计、笑语胡儿、且听惊雷
不过送到嘴边的肉，怎么也没有不吃的道理。于是这2万拐子马立刻封堵死了所有的出口。沿着大路追着沈墨一路向西的行迹，向前压迫了过去。
此时莽古鲁的心中暗自想道：“看这样子，用不了一天战斗就要结束，沈墨的这支千人骑兵队，已经完了！”
……
此时此刻，高邮城下。
完颜阿邻还在不紧不慢的攻城，不过他手中的花招倒是层出不穷。
为了阻挡城上射下来的弹雨，他命令自己军营中的士兵，连夜赶制出一千面巨大的木盾。
这些厚重的盾牌足有一人高，厚度达到了一寸半，宽大高耸得就像是一扇门板。
在每面盾牌的后面，都有两名金军端着这面沉重无比的木盾，排列成千人队向着城墙慢慢靠近。
不过完颜阿邻根本没想到，步枪射出的高速子弹，在百十余米的距离内射穿这些木质盾牌，根本就是毫无压力。
这可不是后世的拍电影，随便打开一扇车门就能拦住子弹，就连躲在沙发后面都能挡住枪弹的射击。
实际上步枪射出的子弹，完全可以在有效射程内，射穿20厘米厚的木板。也就是说别说一寸半厚的木板，就是半尺厚都没用。
于是，这些木盾轻松的被城上的墨字营和破阵营士兵射出的子弹贯穿。
子弹一路击穿了木板之后，又再一次洞穿了金军的躯体。在高邮城下，这一千面大盾成片栽倒在战场上的景象，真可以说是蔚为壮观！
然后，完颜阿邻又出了一个招数。
他干脆命人仿照自己的寨墙，用一根根厚重的原木组成了墙板。这面木墙就这样被四五十名士兵抬着一路前行，慢慢的向着城墙逼近。
这一次步枪，倒是射不穿这些厚重的寨墙了，只不过这些东西也未免太过沉重，所以金军每走上二三十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随即，高邮城上的常春远就让人调来了大批的火箭，将浸透菜油的油布缠上了箭杆之后，向着那些寨墙飞射而去。
这次进攻的结果就是，这些沉重的寨墙还没等被抬到高邮城下，就被火箭烧成了一堵的火墙！
眼看着自己攻城的招数屡屡被破，可是完颜阿邻却像是根本不着急。如今他已经接到莽古鲁的战报，知道沈墨被堵在了死地，至于高邮城……他总会有办法的！
……
莽古鲁和勃术鲁合兵一处之后，一路追着沈墨向西。如今两军之间，相隔已经只有六七里路了。
因为担心夜长梦多，生怕沈墨这小子还有什么奇异的诡计。所以这两万拐子马立刻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准备对沈墨这支千人队衔尾追杀。
就在这个时候，转过一片树林后，莽古鲁抬眼一看，就见到了在四五里之外正有一只遍体黑甲的骑兵队，向前方行军。
沈墨的骑兵，到底还是被他们咬住了！
莽古鲁和博勃术鲁两个人欣喜之下，立即命令自己手下的军兵加快速度。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却在大道中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
很显然，那是一段枯树干，似乎是在树林里随手捡过来的。
现在这一根树干正立在道路的正中间，旁边还有人搬了几块石头把它压住，免得它倒在地上。
如今这棵树的树干上，腐朽黝黑的树皮已经被人用刀大片的砍掉，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木质。
莽古鲁一眼就看见那上面，似乎用墨笔写了几行字。
如今在这个东西的阻挡之下，金国大军已经停止了前进，队伍就停在这一棵树的几丈之外，等着他们的主帅作出决定。
莽古鲁和勃术鲁两个人立刻催马上前查看。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那棵树上面，墨迹淋漓的写着几行大字，就见那上面似乎是四句诗：
“我本江南读书郎，为杀胡儿到北疆，斩尽胡虏十二万，先听惊雷……第一响！”
“哼！装神弄鬼！”
莽古鲁看见这四句打油诗里面，嘲讽鄙夷的语气尽显，他立刻就不屑的哼了一声！
……
与此同时，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还趴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西北刀客王云峰，而另一个则是杨家小将杨清岳。
他们两个人在那一天之后，一直就在楚州城里面伺机袭击落单的金军。
他们既不贪心、也不贪功，只挑着是三个人以下的小股金军动手，以确保万无一失。有时候，一天就被他们弄死十好几个金兵。
这样一来二去，没过上几天，不断的有人失踪终究还是引起了楚州城内金军的注意。他们开始派兵大面积的搜捕城中那些无人的废墟。
这一下子，这两个人终究还是藏不住了，于是他们就连夜用绳子缒着出了城，在城外依然干着偷袭金军的勾当。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个很快就遭遇了大片的拐子马。
这些骑兵拉开大网，开始一路向南兜截他们俩。
这时候，他们两个人也不由得都有些发蒙：这……至于的吗？就弄死你们几个人而已，金军居然派出一万多人来包围自己？
这金国军队，性子也未免太刚烈了吧？
于是，这两条小鱼在这面宽大无比的网里，也被人一路给兜了过来。最终还把他们两个，夹在了沈墨的骑兵，和这一支金军拐子马的中间。
不过，现在两个人好歹也知道了，这一万多金兵不是冲着他俩来的，而是为了围捕前面那支千人骑兵队。他俩纯属被人无意中兜进了网里。
……
现在他们两个就趴在山坡上，看着大道中间，沈墨做出这个奇怪的布置。
“我不懂带兵，你是当过兵的，你说说。”
这个时候，杨王云峰转头看了看杨清岳：“那个宋军小将，这是打算干啥？”
“这还用说吗？”杨清岳也趴在山坡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只见他小声地说道：“故布疑阵，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呗！”
“这又不是庞涓那时候，难不成这一千人，还敢打两万人的埋伏？”只见杨清岳摇了摇头道：“更何况，现在周围根本就没有宋军的伏兵，你没看见吗？”
“拖时间？没劲！”王云峰听了之后，立刻就咧了咧嘴。

第766章：谁言沈郎临绝地、胡虏肝脑、沃我中华
他们两个抬头看了看东面那两万多拐子马组成的队伍，只觉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看这意思，他们根本就找不到缝隙，从这张大网里逃出去。所以他们下一步也只好被这些金兵撵着，继续往西走。
就在这个时候，山坡下面。
莽古鲁看到了那棵枯树以后，也觉得对方做出这件事来，简直是无聊之极。
于是他一边转身上马，一边命令道：“部队继续前进……把那玩意儿给我扔一边儿去！”
就在他扳鞍认镫的时候，已经有一名金军骑兵赶上前去。就见他手里的狼牙棒一棒横扫，就将这棵粗壮的枯树干击飞了出去！
随即……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五颗杀伤地雷呈梅花形布置，在它们中间足足30丈直径的一个大圆圈里面，顷刻间就爆起了一片血雨！
每一颗杀伤地雷里面，都带着700颗钢珠，在烈性炸药的推动下，这些钢珠犹如狂风一般席卷而过，在圆圈内的空间里面，立刻就掀起了一股金属风暴！
炽热的钢珠“呲呲”作响的在空中穿行，犹如一片暴雨。在这个圈子里，无论金兵还是战马，顷刻间浑身上下就开始向外喷溅血雨！
战马狂嘶、马上的骑士被钢珠击穿身体的一刹，手脚都在疯狂的舞动着。整整一大片金军拐子马，刹那间就陷入了一片血雾当中！
就在这一刹，莽古鲁和勃术鲁惊呆了，后面的金军大队怔住了。就连山坡上的二人组也傻眼了！
他们两个人居高临下之下，看得更加清楚。
就在一刹那之间的这一次爆炸，疯狂的席卷了一整片地域，在爆炸的圈子里面，足足有八九百名军兵，就在这一瞬间被爆炸齐刷刷的扫倒！
这哪里是什么疑兵之计、无聊之举？这分明是杀人的机关！
原本他们两个人自持武功不错，在击杀金兵方面也是颇有建树，可是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在一瞬间之内，就弄死千余人的杀人方法？
这么高的效率，这么恐怖的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两个人惊诧的看着下方，犹如血腥地狱一般的场景。随后还是西北刀客王云峰首先缓过神来，只见他用力一拍杨清岳的肩膀。
等杨清岳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这位刀客王云峰的脸上表情狰狞，脸蛋儿上的肉都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俺要去找那个宋军小将……跟他学这个手艺……还是阵法啥的，你去不？”
“那还用说？”杨清岳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兴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激动得连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赶紧追上去！”
杨清岳一边拉着王云峰走，一边在嘴里嘟囔着说道：“这特么才叫打仗，这才叫杀人！一眨眼就死了一千金狗！有一千没？”
“有了有了！”王云峰一边回答，两个人一边飞一般的向着沈墨的队伍追去。
……
山坡下的莽古鲁和勃术鲁两人已经完全蒙圈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使用了这么歹毒的兵器。瞬间就将一千大金儿郎，弄得尽数死于非命！
“给我追！”
莽古鲁看着眼前的这个大圈子——这里面除了鲜血就是死尸，已经彻底没有了一个活物。他的脸上憋得通红，满脸狰狞的大声叫道！
随即，这些金军拐子马立刻就加快了行军速度，疯了一般的向前追去！
……
可是，他们还没走出三两里远，只见前队的金军忽然间猛的收住了战马，然后立刻回头，脸上带着一片惊慌的神情，向着他主将的方向看来。
等到莽古鲁和勃术鲁催马向前查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头上的冷汗，也是一下就冒了出来！
就在他们的前方，依然还是道路中间，立了一根刚才别无二致的枯树干。
只见那上面，还是墨迹淋漓写着四句诗：
“胡儿肝脑沃江南，片甲难回黄河边，华夏家国宋天下，一步一劫……难向前！”
“欺人太甚！”
就见莽古鲁暴怒不已的看着这根孤零零的树干，此刻他虽然是暴跳如雷，但是却硬是没敢向前一步！
……
“从道路两边绕开，躲开这根树桩，继续追击！”
到底还是勃术鲁冷静一点，他一看莽古鲁暴跳如雷的样子，于是立刻就向着周围的拐子马下了命令。
随后，这些金军立刻毫不犹豫的从道路两边散开，想要从两边的田野上绕过这段路。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从道路上，走到两边的草地上的时候。
忽然间，有一匹马的马蹄，挂上了草丛间一条隐蔽的绳索……
随后，从道路两边的草地上，传来了一连串沉闷厚重的炸响！
这一次跟上次的杀伤地雷不同，爆炸的是埋在道路两边，草地里的绊发地雷。
这些地雷的引信被铁丝连成了一串，当一颗地雷爆炸的时候，铁丝被炸飞的重量，立刻就会引动另一颗地雷的引信……这就是所谓的连环雷！
当金国士兵发现，他们下到路边的田野上也并不安全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道路两边一颗接一颗的地雷连环爆炸，顷刻间就将一大片金军士兵，炸了个人仰马翻！
这种地雷除了引信之外，基本上就是一个铸铁壳子里面塞上黑火药，可以说是价格便宜量又足。
如果不是这种地雷死沉死沉的，沈墨的运送能力又有限，他甚至可以一连接上它几百上千颗，将这支金军拐子马部队从头炸到尾！
道路两边总计70颗以上的连环雷，还是对金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这一次，总计有两三百名的金军骑士被地雷炸死炸伤。
“怎么？道边儿也有？”
勃术鲁目眦欲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现在才算明白过来，对方的心思有多么的阴毒凶残！
毫无疑问，这个布下埋伏的家伙，一定是早就料想到他们吃了一次亏以后，绝不敢再去碰那根枯树。
他们所能采取的唯一的办法，一定就是想要从道路两侧绕过去！
于是前面的那个沈墨，干脆就把那些会爆炸的东西布置在道路两侧的草丛里，让他们更难发现，也更难防御！
这家伙的用心，居然如此险恶！

第767章：一步一劫一雷崩、心惊如鼠、步履如冰
只见勃术鲁坐在自己的马上，看着后面举步维艰，一步不敢向前的拐子马，他愣愣的想了半晌以后，猛然间大声说道：
“卸下50匹战马，把缰绳连在一起，赶到前面去给咱们开路！”
亏得勃术鲁这家伙心思灵活，被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如今这些会爆炸的东西带给金军的巨大杀伤，已经是他们这支队伍无法忍受的。可是他们对沈墨的追击却是势在必行。
眼看着对方还有十来里远，就要被他们挤到死地。就在这个时刻，胜利几乎是就摆在他们面前唾手可得。
所以前面的道路就算是再艰辛，他们也要一路趟过去，把沈墨的那支千人骑兵队，先尽数弄死再说！
相比之下，这十几匹马又能算得了什么？只要大金的儿郎在，战马还不有的是？
在勃术鲁的命令下，立刻就有士兵跳下了战马，用长绳将这50匹马的缰绳捆绑在一起，让他们形成一团不至于跑散。
随后，就有人鞭打着这些战马，让它们顺着道路向前奔行。
只见这些战马毫无知觉的一路向前跑，在尘烟翻滚之中，它们飞快的越过了那棵枯树，然后就见那棵树，被马缰带得猛然间倒在了地上！
……没爆炸！
过了许久，等到那些马都已经跑出去好几十丈远，勃术鲁他们两个人都没听到任何的轰响声！
原来道路两边的地雷阵，才是沈墨布下的杀伤手段，而那棵枯树上，根本没有任何机关！
这小子，让他们白白担心了一场！
……
随后，当他们又向前走了一百多元之后，随即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只见前面的五十多匹战马，纷纷被地雷爆炸射出的弹片扫倒在地，50匹战马，无一生还！
“再来50匹，接着向前赶！”
勃术鲁看见自己的战术奏效，他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一边的向着金军发布命令，一边用愤恨的目光看着前方，影影绰绰那些正在行军的黑甲骑兵。
“可惜了咱们的战马！要是附近有宋人就好了，抓他几百个，让他们在前面给咱们开路！”
这个时候，莽古鲁也看出勃术鲁的方法非常奏效。他在一边一边看着那些死去的战马，一边惋惜地说道。
“宋人？附近哪还有什么宋人？”
这个时候，勃术鲁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沿途的宋人，早就被咱们杀的干干净净……早知道是这样，不杀光就好了！”
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50匹战马顷刻间又被绑好，然后就被人驱赶着一路向前走去。
而那些没有战马的拐子马骑兵，只好在马下步行，拖着沉重的马靴，狼狈不堪的跟着大队向前走。
就在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眼看着离对面那支黑甲军越来越近的时候。
这个时候，一名步下行军的拐子马骑兵，忽然之间目光一亮。被道边一个闪亮的东西吸引住了眼神。
当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之后这才发现，就在道边上的草丛附近，正丢着一锭16两大小的银元宝！
这颗元宝簇新铮亮，闪耀着银子浇铸后，特有的柔和光芒……他立刻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把将这锭银子捡了起来！
当他拿起这一锭银子的时候，他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在银子上面，似乎还连着一条细细的线……
……
远处的勃术鲁正好看见这一幕，一堆人行军的时候，有一个人弯下腰的时候，他自然会显得异常显眼。
莽古鲁清楚的看到那一名金军士兵从地上直起腰来的时候，在他的手里，拿着一颗银光闪烁的银锭……
随后，就是一声巨大的爆炸！
这一次爆炸的，是放在路边的一个伪装好的炸药包。
5公斤高爆炸药外面，绑上了将近40斤葡萄大小的钢珠。随着这个炸药包发出的一声惊天劣地的爆炸，无数的钢珠呈放射状，向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这一次，这个爆炸装置的杀伤范围并不大，但是它的杀伤距离，却远到了惊人的程度！
这些钢珠在炸药的推动下，一路势不可挡的穿行，不管沿途遇到的是马匹、铠甲还是人体，全都被它毫不留情的洞穿而过！
而这些钢珠，即便飞到了百米开外，上面依然还保存着巨大的动能，还是足以给人体造成一个血淋淋的贯通伤！
这就是看人品的时候了，这些金军拐子马有的在爆炸点的十余丈开外，却是安然无恙，有的则是倒霉之极的在40丈以外，被钢珠击碎了脑袋！
顷刻间，一大片金军拐子马的阵营里，就是一阵大乱！
……
沈墨使用起诡雷来，每一次都是花样翻新，绝不重复。他简直把这一次逃亡之旅，当成了测试各种地雷和炸弹的人体杀伤试验场！
莽古鲁和勃术鲁两个人由于距离较远，幸运的并没有被这一次的炸弹钢珠所波及，但是莽古鲁的战马却没能幸免。
这个倒霉的畜生，在脖子上挨了一发钢珠贯穿伤，霎时间就嘶叫着倒在了地上。
莽古鲁看着自己的战马被杀，看着他心疼得直跺脚！
这沈墨……竟是如此的歹毒残忍！
……
眼看着沈墨已经被逼进了绝地，即便勃术鲁他们现在即便承受着再大的伤亡，心中再是如何暴怒，也不得不继续向前追赶。
当莽古鲁抢过了一匹战马，和勃术鲁两个人再度带队前行的时候，如今他们脚下的路，却是让人如此的战战兢兢！
有的时候，接连一里路都是安然无恙，有的时候却是前进十丈就会碰到三四次爆炸！
这一路上，他们任何东西都不敢碰，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引起金军大队的一片恐慌。
此时此刻，这些金军拐子马的心，就像是行走在危机重重的地狱中一般，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一脚踩进鬼门关！
一时之间，这些金军队伍中有如风声鹤唳，在大路上越走越是胆战心惊，速度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就连大路中间突然出现的一只破军靴，都会让大家疑神疑鬼的看上半天，才敢通过！

第768章：却将敌血砺寒锋、看我神射、百步穿心
此时勃术鲁已经把命令传了下去，这些金军拐子马别说在路边看见银子了，就算是看见金子他们也不敢捡！
这一段时不时响起爆炸声的血路，有的时候一次大爆炸就会炸死他们五六百，而有的时候只会造成一两个伤员的诡雷，却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混乱上好半天。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勃术鲁心里已经在暗自庆幸，幸亏这条路就快要走到头了。
如果不是前方是一个没有去路的绝地，那么他毫不怀疑，即便是就这么一直走到天边儿，他这支以快捷如风闻名天下的金国拐子马，也永远追不上前面那支队伍！
一共30多里的路程，这些拐子马居然从中午一直走到太阳将要落山，才走到了头。
金国将军莽古鲁和勃术鲁两个人带着金军大队，终于将沈墨堵在了这个绝地！
“这一次我他妈看你往哪儿跑？”只见莽古鲁狂暴的叫喊着，命令拐子马开始向前冲锋！
此刻在他的心中满是暴戾疯狂的情绪，让他几乎有一种，全身炸裂的感觉！
很快他就将一雪前耻，把那支让人恨之入骨的骑兵队，全歼在洪泽湖畔！
……
高邮城下，金军大营。
一连串的攻城战已经连续持续了十多天，在这十多天里，城上的一千重步兵几乎每一天都要发射超过200发子弹。
这个时候，沈墨对于军工产品那种极度严苛的态度。对于武器的生产质量近乎于苛刻的标准，终于凸显出了它的价值。
经过将近3000发子弹的发射，绝大多数武穆一型步枪依然是状态良好。
铅芯铜被甲的弹头，本身就对膛线的磨损比较轻微，而枪支的机件在十多天的高强度射击之下，也全都完好无损。
如果说要是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只有一点。就是这一千重步兵步枪射击的精准度，明显提高了一大截！
你一连十多天射击移动靶试试？这种在战争状态下，高强度满负荷的实战训练。让很多士兵都领悟到了步枪射击的秘诀。
此时在这一千重步兵之中，弹无虚发者真可以说比比皆是，神枪手一抓就是一大把。甚至还涌现出了一批能在300米外，精确射杀敌军的特等射手。
如今的这支军队，在他们的身上已经产生了一股带着硝烟味的厚重气势。他们就像是黄沙之中淘炼出来的金砂，又一次一次经过了战火的冶炼。气质已经由一支拼命三郎一般的部队，逐渐向着一支沉稳老辣、稳重如山的队伍蜕变。
如果用后世的语言来形容，就是这支部队，已经有了他们的军魂！
而在这几天，高邮城内的统军大将常春远也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对面的金军主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高邮城依然稳如泰山，但是攻城的金军表露出来的态度，却让常春远始终觉得犹如芒刺在背，一股不安的感觉时时萦绕在他的心头。
按理说，在坚城之下受挫，毫无打开局面的希望，对方早就该发怒恼火，该陷入疯狂了。
可是，从对面军队的调配和进攻节奏上来看，城下的这支金军却依然是有条不紊，显然他们的统帅并没有陷入焦躁和疯狂。
像这样的情况，只有用一种理由才能够解释，就是对方胸有成竹，他已经有了攻破这座高邮城的办法！
这么说来，金军统帅完颜阿邻想出来的那个破城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此时的常春远也没想到，他心中萦绕不去的这个谜题，居然会这么快的在他面前揭开！
……
当杨延彬走上高邮城头的时候，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副场面。
今天，高邮城内一共有六家大商户的代表，到了城头上来慰问城上的守军。
这些商户都是在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说每家都是财通四海。原本他们在高邮城内的产业，眼看着就要金军的战火荼毒。
可是，这一座高邮城居然奇迹般的守住了，一连十几天都没有陷落的迹象。这让城中的这些巨富大商家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意外的惊喜。
所以这几家商户合起来研究了一下，决定给城头上的守军捐赠一些东西，犒劳一下守城的兄弟们。
那么这些犒劳的东西，自然就是越实在越好。
所以这些商家搜罗了城里的牛羊鸡鸭，用大锅炖的又酥又烂，再配上白米饭，让自家的伙计一担一担的往城上挑。
杨延彬就是其中一家商户的老板，他虽然年纪轻轻只有22岁，但城内的这些商户却是以他为首。
原因很简单，杨延彬根本就不是本地人，他是扬州大盐商“天福号”的少东家。
要说在这个时代，扬州盐商是什么地位，您只要想一想后世中东石油国家，那些王室你就知道了。
在历史上，淮南东路的盐商，一直就是以富可敌国著称的。
因为在这个时代，粮食可以自己种，甚至衣服也可以自己织布，做成衣服才来穿。没有了灯油的可以不点灯，反正普通百姓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是唯有盐，却是每家每户必须要花钱购买的东西。
所以这种刚性消费品，就造成了盐商在千年之内屹立不倒的局面。
尤其在宋朝这个经济极为发达的社会，一提到盐商，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钱到让人想抽他们的地步！
这些盐商的生活奢靡豪华，简直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这从一点上就可以得到证明。
这些有钱人吃东西，只要好的不怕贵，以至于硬生生在历史上吃出了一个淮扬菜系……你就说他们有多牛！
而这个杨延彬，他爹就是天福号的老板，扬州最大的盐商。
至于他自己……由于杨延彬在家中行二，并非长子，所以他在家族之中并没有太高的地位。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杨延彬才会被他爹外派到了高邮这么个小地方，做分号的掌柜。其实这就是类似于发配边疆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身为天福号的分号东家，在高邮这个地方也是鹤立鸡群，成为了行业中的翘楚。

第769章：高邮父老见天兵、行若无事、稳守危城
杨延彬这个人身上，有好多巨富之家养出来的孩子身上的坏毛病，比如拿钱不当回事儿，还有喜欢跟人赌气之类的，平日里性子也傲气的不行。
但是终归，他还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来，给家里边儿的长兄和爹爹看看。所以在生意之道上，他也曾潜心研究过，也算是一个头脑清醒的生意人。
可是，今天杨延彬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等到他一踏上城墙，这几天他在城下整天听惯了的隆隆枪声，就显得更加尖利震耳。
而杨延彬居然看到，就在这吵得人心烦意乱的枪声中，在城楼里面，居然有一排一排的士兵，身上穿着黑沉沉的铁甲，正躺在地上裹着自己的斗篷呼呼大睡！
且不说周围的声音有多吵人，就在外面十几万金军昼夜攻城的压力之下，这些人居然能够睡得着？
想起自个儿在城下用棉花塞着耳朵都睡不着觉，杨延彬不由得对这些粗豪的汉子又多看了几眼。
等到他走到城墙上的时候，这才发现眼前的战斗情景，跟他想象的却是截然不同！
此时的城墙上，既没有血腥也没有混乱，除了随着一声声爆豆般的枪声，不断的腾起一团团白雾之外，几乎每个人都是各司其职。看起来居然有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
在城头上，每隔三四步远的垛口上，都有一个穿着黑甲的战士蹲在那里射击。
……
杨斌一连往前走了二三丈远，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情景，一片穿着大宋衣甲的厢军士兵在向城头下放箭、扔石头。而每隔三四个垛口，就有一名黑甲军士兵在那里稳稳的射击。
当他在一个黑甲军士兵前面驻足下来的时候，他伸着脖子往城下看了一眼，随后就赶紧缩回了头！
就在城下，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金军，蚂蚁一般的朝这边蜂拥而至！
而他面前的那名黑甲军士兵，依然在不紧不慢的射击。在他旁边，有专门一个厢军士兵在帮他收集子弹壳和统计战果。
每当一名黑甲军士兵击倒一个人，他就会简短的说一声：“一个”随后旁边伺候的那名士兵，就会用子弹壳在城墙垛口上画上一道短短的竖线。
当杨延彬向着城墙垛口上面看去的时候，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居然画了不下300道！
他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当杨延彬再次看向这名黑甲军士兵的背影的时候，他心里不由得一阵翻滚！
然后当他一回头，就看见城墙的另一侧靠近城内的那边，正有一排穿着古怪灰衣的士兵席地而坐，正在吃饭。
当杨彦斌一看见他们手里的饭食，顿时心里就是一股火儿“噌”的冒了出来！
只见城墙的角落里，这几名穿着灰衣灰甲的战士，把自己这几家商户捐赠的那些炖肉和米饭放在一边，而他们每一个人则是拿着一个形制古怪的锃亮金属饭盒，正在大口吞吃着里面的东西。
“为啥不吃？嫌我们给的饭不好是不？”
杨延彬一见之下，立刻就大声嚷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名正在吃饭的灰甲人抬起头来，向着杨延彬的脸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看得杨延彬霎时间，心中就是一下巨震！
他虽然今年只有22岁，但是由于出自商家，所以也算是阅人多矣。可是他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对方的眼睛里，完全是没有丝毫情绪，如果要是非说有的话，那只能说对方的眼中，还能看出一些对他的漠视！
他这么一个有钱有势的商人巨贾，怎么这个普通小兵居然会用这种视若无物的眼神来看自己？
一时之间，杨延彬的心里又羞又恼，但是却被对方的目光震慑，却怎么也不敢在这个战士面前发火，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
这时候，跟他一起上来的几名商社老板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城墙的对面有几名将领走了过来，其中孙家平指挥使杨延彬当然是认识的，还有两名身穿一样黑甲的将军，明显是那些黑甲军的统领。
“先生切勿多心，”
这个时候，就见一名身材高大、手长脚长的中年将领笑着说道：“这是在战时，我们这些外地来的客军要是在饮食上不加以小心，吃出个水土不服，弄不好会影响作战。我是墨字营营长常春远。”
“常将军！”
杨延彬看这位常春远将军气度雍容、态度温和，说出话来也是有条有理。他心里的火立刻就消了一多半儿。
“我可没有责怪的意思，这不是怕咱的饭食准备的不周到吗？”听到了常春远的话，杨延彬赶紧也把话锋转了回来，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咱可不敢说高邮父老给的饭不好！杨先生到这血腥之地来劳军，我们通州墨字营和破阵营，就已经足感盛情了。”
只见常春远笑着对杨延彬说道：“此地凶险，先生还是……”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
就听他们身后三四丈远的城墙上，有人大喊了一声！
“黑爷！”
这一声呼喊显得分外惶急，而这个“黑爷”的称号，连旁边的杨延彬都是一听就懂，一这定是厢军战士在呼喊那些黑甲兵！
只见城头上的众人一回头的一刹那，就见发出呼喊声的那个地方，七八个厢军已经手挺着长枪，向一段城墙垛口那里扑了过去！
而在那段城墙上面，正有三四架云梯搭在垛口上，每一架云梯的顶端都在急速的颤动着……
这是金军，就要上来了！
猛然间，杨延彬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跃而起，从云梯上凌空向着城墙上扑了过来！
“金军铁浮屠！”杨延彬一看见这名高大犹如铁人一般的敌军，就知道这是金军攻上来了！
随即，杨延彬就听见自己的耳边，响起了“轰！”的一声！
只见刚才还笑呵呵跟自己说话的那位常春远将军，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长筒左轮枪，枪口上一片白雾正随着震耳的枪声，向前喷涌而出！

第770章：敌酋奸狡蓄势久、一朝发动、满城皆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只见半空中跃起的那名金军的头猛然向后一仰，脑袋上的铁制兜鍪发出了“铛！”的一声响！
粗大的左轮枪子弹瞬间贯穿了这名金军的头颅，只见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刹那间就失去了平衡，已经死去的身躯随即向着城下坠落而去。
与此同时，杨延彬就看到刚才还在举枪射击的那名黑甲军士兵，猛然间从身边拿起了三个捆在一起的圆柱形铁疙瘩，就见他的手在木柄下面一拉，将这捆铁疙瘩向着云梯的方向扔了过去！
只见这东西在半空中冒着烟，打着旋儿一路向着城下坠去。
随后，城下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杨延彬看到城墙上搭着的那三架云梯，顷刻间就坍塌了下去。就在城墙的外侧，一片尘烟携裹着残碎的铠甲和肢体，就像一道激流般冲天而起！
杨延彬惊诧的看着一把厚重的虎牙刀，上面还带着一整条金军的胳膊，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打着旋儿向自己脸上砸了下来！
杨延彬的眼睛，瞬间就惊恐的睁大了！
“当！”
随着一声脆响，就在这把刀眼看着就要砍到自己脸上的时候，猛然间被一个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饭盒挡了一下。
随后就见它“当啷”一声落在了自己的脚前。
当杨斌惊骇欲绝的回过头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刚才那个正吃饭的灰衣战士，已经站了起来。
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而当他回过头时，正看见那名战士面无表情的从饭盒里又挖出了一勺米饭，填进了自己的嘴里。
刚才要不是他，这凌空下落的把刀，砍在自己脸上是妥妥的！
杨延彬这个时候才发现，对自己而言这惊险无比的一刻，在这些真正的战士面前却犹如家常便饭，根本就毫无刺激可言！
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眼神！
等到了这个时候，杨延彬心里终于明白了七八分，原来自己面前的这些黑甲战士，他们竟然是一只铁血百战之军！
此时此刻，他再次看向这些黑衣人和那些黑甲军战士的时候，目光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杨延彬虽然不懂军事，但是作为一个商家，他绝对是最会看人的。
就在刚才的一刻，仅仅看那些高邮本地厢军和这些黑甲军在作战时的反应，杨延彬就知道，这座城上真正的中流砥柱和主心骨，就是这些身穿黑甲的士兵！
杨延彬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要不是他们在高邮城上，这座城无论如何也守不了这么久！
这个时候，等他意识到危险时，他和城墙上的这五名商户老板相互交换了一下神色，大家的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
“此地不可久留！赶紧下城！”
忽然间，他就见到常春远转头向城下看了一眼，随后就对着高邮厢军指挥使孙家平说道：
“情况不对，金军开始发狂了，调后备军上城！”
“啊？好！”
只见孙家平听见了常春远的话之后，这位指挥使大人立刻就是全身一下巨震！
随后，他立刻转头向着自己身边的传令兵吩咐起来。
然后，就见常春远身边的那个年轻俊俏的黑甲将军，把胸前的哨子拿起来含在嘴上，用力的一吹！
一声尖利的哨音，随即响彻了城头！
……
转眼之间，杨延彬就看见刚才还在城楼里呼呼大睡的那些黑甲士兵，在哨音未落的时候，已经整齐地从城楼里面冲了出来！
顷刻之间这些，片刻之前还在睡梦中的黑甲军，就精神抖擞的站好了自己的位置。
“完颜阿邻这老家伙，足足忍了十三天……终于来了！”
这个时候，就见常春远站在城头上，目光一边向着远方注视，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看你憋的是什么招儿！”
就在这时，孙家平也把自己的命令传了下去。然后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城头上正没理会处的六个穿绸裹缎的大商人。
“赶紧给我下去！不要命了这是！”
孙家平立刻跺着脚，向杨延彬他们几个人大声喊道。
“还说别人呢，你也给我下去！”
这个时候杨延彬就见常春远也转过头来，用一模一样的口气对着孙家平指挥使说道：“你在这儿帮不上忙……”
“小心！”
就在常春远回头说话的当口，就在那位长得极为英俊的黑甲将军，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猛然间就是一个虎扑，张开双臂向着杨延彬他们几个人狠狠的扑了过来！
城头上的这一小撮人，眨眼之间就被赵锦屏尽数扑倒在地！
就在这同一瞬间，杨延彬就觉着眼角处有个黑影一闪，一个硕大的东西居高临下的砸了下来，在他们扑倒在地的几个人身体上空呼啸着掠了过去。
随后，就听“轰”的一声巨响，这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靠近城内侧的城墙垛口上。
在碎石迸溅声中，那个城墙垛口瞬间被砸得粉碎，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的掉进了城里。
这是……啥？
当杨延彬躺在地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天飞舞，天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巨石，向着城头上雨点一般砸来！
这些石头，大的有一个茶几大小，小的也跟人头差不多。他们在高高飞上天空之后，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带着一片恶风轰轰的砸在了城墙上！
“投石机！”
这时候的常春远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他立刻趴在城墙垛口上，向着远处看去。
此时的杨延彬也抬起了身子，他双膝跪在城墙的青石地面上，在城墙垛口上探出了半个脑袋，也跟着向下方看。
就见高邮城下远处的金军大营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巨大的木质杠杆。
如今这些投石机正在一起发动，每一架机器在百余名军士的拖拽下，不断的将上面配重的巨石拉下来，随后放开机关，把一兜兜的石块向城头这边投射了过来！
城头上顷刻之间石落如雨，每时每刻都有石块重重砸在城头上的声音响起，四周已经是一片被飞石击伤的士兵，发出的惨叫和呼救声！

第771章：暗造巨车临高城、水尽山穷、洪泽帆影
非但如此，就在城墙下，此刻还有数十台巨大的机械，正在金国军士的推动下，向着高邮城这边缓缓的驶来。
杨延彬一眼就看到，在每一座这种器械的后面，都跟着一大片甲胄闪亮的金军士兵！
“这是……鹅车！怎么这么大？”
就在这时，只见孙家平猛然间惊骇欲绝的叫了出来！
所谓“鹅车”，是一种古代的攻城器械，如果要是想要贴切形容他的话，那么它其实就是一架安装在轮子上的云梯。
这种鹅车的构造极为简单，整辆车只有三个部分。
第一是一架云梯，可以让人顺着梯子向上攀登。第二是下方一个像箱子一样的车体，可以让准备登城的士兵隐藏在那里面，不被城上的弓箭和碎石所击伤。
而第三个部位，就是几个木头轮子，安在车厢的两侧，可以让车里面的人推着车前进。
至于它为什么叫鹅车，就是因为这东西的云梯就像是一只鹅的长脖子。整车的外形也和鹅很有些相似之处，所以因此得名。
……
可是面前的这些鹅车，却是截然不同！
只见此刻的高邮城下百丈开外，这些鹅车的体积，简直是巨大得吓人！
在他们上面架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云梯，而是一排宽达两丈的木质台阶。
这些台阶一级一级的，就像是建筑上面的台阶一样，踩在上面的人根本就用不着攀爬，直接跑上来就可以了。
而在这些台阶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木箱子，这个箱子整个都是用腰身粗细的圆木拼凑而成，看起来粗糙简单，却是极为厚重结实。
这个箱子的大小，更是宽阔的让人难以置信，估计里面同时装上300金军步兵都没有问题。
在鹅车的两侧，每面都有八个一人高的木制轮子，如今这些鹅车正在箱子里面那数百金军的推动下，缓缓的向着这边驶来。
当常春远看到这些鹅车的时候，他顿时就是狠狠的皱起了眉。
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样的巨型攻城器械！
如今这些鹅车的后面，每一辆车的后面都跟着成百上千人，他们的身上铠甲闪动之际，常春远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居然就是那些比金军铁浮屠还要难缠的……铁马亲军！
这次，完颜阿邻的亲兵部队终于还是出动了。
原来所谓的铁马亲军，其实就是在马上可以自由行动，但是作战时却必须下马的重装步兵。
这些士兵都是完颜阿邻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每一个都是身高体壮、健硕无比。
在他们的身上，都是套着双层的兜鍪，穿着两层的金军铁浮屠铠甲！
当两身重甲加在一起的时候，自身的重量就已经超过了90斤，一般人的身体别说是扛着它作战了，穿上它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是这些士兵却凶猛彪悍，行动如风一般，跟着鹅车向着高邮城这边逼近过来！
如果这些鹅车一旦靠近了高邮城墙，车上的台阶就会像一个宽大的斜坡一样，让那些铁马亲军毫无阻碍的一路跑着蜂拥跳上城头。
而现在这样的车，在城下竟然足足有30辆之多！
在百余架投石机的石头弹雨覆盖下，城头上现在已经是一片危急。而此时此刻，这些鹅车也在毫不留情的向他们缓缓逼近，眼看着已经到了70丈的距离内！
常春远看着高邮城下的金军，如同汹涌的怒潮一般奔涌而来，他知道这就是金军蓄势已久之后，发动起来的势在必得的一击！
“怎么办？常爷！”
就在这时，高邮城厢军指挥使孙家平的声音，凄厉的向着常春远大声叫道！
而此时此刻，杨延彬在城上那些厢军恐惧绝望的眼神中，还有孙家平尖利的声音中，品味出了一丝深深的寒意！
……
当莽古鲁纵马向前，跃上山坡的时候，他心中的暴怒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个滑不留手的沈墨！这个残忍狡猾的妖孽！
他不但肆无忌惮的钻进了金军阵营的后方，而且还烧毁粮草、偷袭城池，把他们这2万拐子马调动得徒劳往返，来回的跑来跑去。而且还用阴毒的机关，害死了他这么多的大金儿郎！
而现在这一切，终于就要结束了，前方就是洪泽湖岸，沈墨已经退无可退！
当他越过这道缓坡之后，就会看到那一千骑兵，被堵在洪泽湖岸和他的拐子马大军之间这条窄窄的缝隙里。
随后当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他就会看到那些讨厌的宋国军队，脸上绝望和痛苦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越过突破最高点的那一刹那，猛然间！
莽古鲁失魂落魄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奇异的景象，他已经完全惊呆住了。
就连他胯下的战马也不知道主人的到底是何用意，只得犹豫的放慢了步伐，在坡顶上四蹄跃了几个兔子跳，停了下来。
等到勃术鲁也和哪些金军拐子马士兵，在莽古鲁的身后一起冲上土坡的时候，他立刻也和莽古鲁变成了一样的表情——嘴巴张得能整个儿塞进去一只靴子！
就在他们面前，洪泽湖的湖水轻轻拍打着湖岸，湖滩上空空如也，并无一人。
只有远处的湖面上，一片片硕大的白帆下，一支桅樯高耸的船队，正在缓缓的离岸而去！
……
沈墨的这支部队，居然上船跑了！
这里……怎么会有船的？
莽古鲁在暴怒之下，拿起角弓就是一箭，向着远处的船队射了过去——当然不可能射中，此时船队早已经驶出了弓箭的射程。
“到了现在，总算是清楚了。”
这个时候，勃术鲁倒是并没有向莽古鲁那样气得肺都要炸裂的样子。只见他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帆影说道。
“怪不得他一头扎进了这个死地，也难怪他这一路上用那种古怪的爆炸，死死地拖住了我们的速度……原来这就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脱身之计！”
……
沈墨小儿！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只见这个时候的莽古鲁向天挥舞着角弓，在嘴里吐沫横飞的大声叫喊道。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冲上这片土坡的时候，有一名金军的马蹄踩在沙地上，而马蹄周围方圆的一尺左右的地面，却无声无息的下陷了半寸……

第772章：魔花开遍洪泽东、我花开时、血染天穹
“这么，说你是杨家枪的后人？”
此时此刻，就在洪泽湖的大船上，沈墨饶有兴致的看着杨清岳。
“到底是杨业那个杨，还是杨再兴那个杨？”
“我是杨老令公的后人，”这个时候，杨清岳也在兴致勃勃的打量着沈墨。
要说对方最让他惊诧的一点就是年龄了，怎么这位小将军，居然年轻到了这种地步！
“杨公再兴的枪法，在大宋军中广为流传，我也学了一点。”只见杨清岳说到这的时候，小伙子还不好意思笑了笑。
沈墨听了以后，也暗自点了点头。
在南宋这个时代，为了抵御金军的骑兵，长枪这种武器一度极为盛行。所以铁枪王彦章和枪王杨再兴这两家枪法，在大宋军中十个倒有六个是学过的。不过像杨清岳使得这么好的，可能就没多少了。
在历史上真实的杨再兴，曾以三百人死战四万金兵，一战斩杀领军万户长一人、千户长、百户长一百余人，士卒两千余人！
在冷兵器的时代创造出这样的战绩，真可以说堪称恐怖。真要是有人把这个写在小说里，一定会被人骂成是神经，可这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而此时此刻，那位西北刀客王云峰，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沈墨手中的巨剑。
和这把雪花镔铁锻造的巨剑相比，他手中那把锯条般满是豁口的刀，真像是要饭乞儿的破衣裳一样拿不出手。
当沈墨听到他们两个人的经历后，他的脸上随即严肃了起来。
“两位身陷重围之际，依然不顾安危，杀伤金军，战斗不止，真让人好生相敬！”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起身离座，郑重的向这两个人施了一礼。
“你不用客气，我们是来拜师的……”
就见直性子的西北刀客王云峰，开口就要说那些爆炸的事，可是随即就被杨清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将军威名遍布天下，利州路一战打得夏贼丧胆，我们也是早就听说过您的威名。”
只见杨清岳也是一脸正色地说道：“若蒙沈将军不弃，我等二人愿投入将军麾下，披坚执锐、为一小卒……只要能杀金贼就成！”
“故所愿也，不敢请尔！”沈墨听了之后也是面带微笑，立刻答应了这二人的请求。
“想要杀金贼……那还不容易？”
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慢慢把目光移向了远处的洪泽湖岸。
此时此刻，岸上那些追击他的拐子马进军，已经在沙滩上密密麻麻、黑压压的挤了一大团。
而现在的沈墨，则是心潮澎湃，有如洪泽湖滚滚的波涛。
“看我华夏，慷慨悲歌之士何其多也？若能知人善用，区区异族，安敢以正眼觑我中华？”
……
一声巨大的爆炸，就犹如震天裂地一般，从湖岸上响起！
刹那之间，方圆百米内烈风呼啸，就连洪泽湖的湖水都被震得的波涛翻涌！
就在拐子马驻足的那片沙滩上，顷刻间就像是绽放出了百余朵恶魔之花，一片沙海翻腾奔涌而起！
在这个原本不适合布置任何诡雷和地雷的沙滩上，沈墨却布下了一个毒辣至极的天女散花大阵！
一百余个炸点全部用手榴弹组成，在百余个沙坑里面，都有一颗手榴弹，上面还覆盖着一层木板。
那些木板上头，则是安放着30多颗导火索被绑在一起的手榴弹。
这样一来，当沙坑里的手榴弹引爆之后，随即那上面的散装手榴弹，就会被爆炸力炸得四处乱飞。
这些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有的飞上了高空之后才开始向下坠落，有的则是直接被炸到了五六十米开外！
一时之间，天空中无数拉出了导火索的手榴弹横飞竖滚、漫天乱飞！
随后，这些已经落地或是依然腾空翻滚的手榴弹，就像是一地的鞭炮同时被点燃一样，遍地开花的爆炸了开来！
顷刻之间，就见那片湖岸上，已经成了一片弹片飞射的地狱！
遍地都是硝烟，随处都是爆炸，在爆炸的高峰，同时在空中引爆的手榴弹简直不计其数！
在这片弹雨下，沙滩上的金军拐子马，就像身处在一片熔岩横飞的地底炼狱一般！
眼看着他们成群的被杀伤，被炸碎，肢体不全的在空中飞舞，拖着残肢断臂在地上哭嚎挣扎，就连在船上那些烈风营和狂飙营战士都惊呆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简直是闻所未闻！
沈墨的这些军士，其实每个人都经过手榴弹的训练，也清楚的知道实弹爆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是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榴弹组成的地雷阵，竟然残忍凶狠到了这种程度！
现在在岸上，还在爆炸的那一片区域，已经完全成了一片修罗血狱！
……
连他们都已经震惊到这种程度，在一边看着的王云峰和杨清岳就更不用提了。
他们两个人刚刚才听到沈墨说到：“杀金狗？那还不容易！”随后他们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副场面！
眼前的情景对他们的震撼，不下于一个现代人看到整支复仇者联盟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这根本就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过的场景！
而沈墨眼角的余光，早就看到这两个人用惊讶无比、又尊崇至极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情景。
此时的沈墨，依然还在目光深邃的看着岸边，看着岸上那血海一般的情景。他的目光是如此淡然，就像是静静的欣赏一支正在慢慢绽放的花蕾。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心中却在暗自想着：“绷住了！现在可千万不能破功！”
难得我在这大宋混了这么长时间，才第一次有人慕名来投，头一次碰见有人对我纳头便拜……这回无论如何，我也得在他们面前端住了！
……
等到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看见沈墨的表情淡然，面对着沙滩上几千人同时死亡的血腥场面依然不为所动，这俩人更是觉得这位沈将军高深莫测！
这时候的王云峰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片火热，随即就见他坦然对着沈墨问道：“这本事，将军能教我不？”
“能！怎么不能？”
就见，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头！

第773章：独坐高楼西北望、飞石如雨、敌势如崩
“我手下的每一个军兵，现在都会这些手艺……对了老王，我知道你跟西夏有仇。”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拍了拍王云峰的肩膀，随后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船上的那些军士。
“不过我的烈风营整个都是党项族，你可不许跟他们动刀子！”
“啊？”
当王云峰和杨秦月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全都惊讶的回过了头。
这个时候，沈墨的烈风营到了船上以后，他们也开始纷纷摘下头盔——露出了它们光秃秃的脑瓜蛋子。
“你放心，这些人杀的金国人一点儿不比你少！而且还有不少西夏人，死在他们的手上。”沈墨拍了拍王云峰的肩膀，笑着说道。
……
洪泽湖湖岸上，几秒钟过后，手榴弹的爆炸声终于停止了。
而这个时候的湖岸上面，方圆两三百米的那么大的范围内，已经是一片死伤狼藉！
这些金国拐子马死得实在是憋屈，他们既没有机会挥起手中的兵器，甚至都没有跟自己的敌人照个面，就这样在这片异国他乡的沙滩上死成了一大片！
看这样子，最少有两三千人，是再也回不去他们的家乡了。
死的人中间，还有那个沉稳镇定的拐子马统帅勃术鲁。
有一颗手榴弹正在他眼前爆炸，将他的半个身子炸的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如今他的尸体还躺在沙滩上，上面缕缕的冒着青烟。
而那个脾气暴烈的铁马金军首领莽古鲁，在这次爆炸中，却是奇迹般的安然无恙！
不过他刚刚想来那批用来替换的战马，这次倒是又没能幸免遇难，又被炸死了。
此刻的莽古鲁看着面前这次死伤狼藉的情景，还有洪泽湖上，载着沈墨远去的点点帆影。
这位金国大将，不由得悲愤万分的……向天怒吼了起来！
……
此时此刻，高邮城下。
犹如飞蝗一般的箭雨向着对面高大巍峨的鹅车飞射而去，在高邮城头射出去的这些羽箭上，每一支箭上都跳动着一簇火苗！
只见这些火箭划破天空，在飞向过了城墙，穿越了整个战场之后，发出了一连串“夺夺”的声响，一转眼就在鹅车上面钉得密密麻麻。
可是，这些火苗却跳动燃烧着，在烧断了箭杆之后就慢慢的熄灭了——火焰除了将鹅车上熏黑了巴掌大一块以外，一点也没有引燃这些木头的意思！
而常春远下令集中全营火力进行的齐射，子弹在打到这些鹅车的木箱上面之后，也是毫无声息。就连它前进的速度，都丝毫没受到一点影响！
这说明，这些鹅车行动如此缓慢，不是没有原因的。
加工这些巨型战车的木材明显极为厚重，这些原木一定都是整根的，所以才没有被步枪子弹射穿。
而火箭射上去都没有引燃那些木头，就只能有一个理由才能说得通——就是这辆鹅车上面的木头，不知道已经被反复淋了多少次水，全都湿透了！
眼看着这些鹅车毫无阻碍的慢慢逼近，城头上的人全都急得心急火燎！
事情到了这一步，完颜阿邻的计谋，已经是昭然若揭的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在这之前他看似慢悠悠的攻城，实际上是在观察城头上的火力密度和常春远他们短时间内，所能爆发出来的极限射速。
而之前那看似蠢笨的巨盾大阵，还有那些士兵所抬着的圆木寨墙，实际上都是完颜阿邻测试步枪穿透力的手段。
他就是通过这样一步步的试探，找到了高邮城头上，墨字营和破阵营这两个守城的主要力量的缺点！
完颜阿邻在筹谋了这么久之后，他这一次施展出来的破城手法，终于犹如惊雷一般降临到了高邮城上！
近百架投石机的不断投射，压制住了城头上的反击力量。沉重的石块不但打死了不少厢军，同时也对墨字营和破阵营的战士造成了杀伤。
而此时此刻，完颜阿邻已经动用了自己的一万铁马千军，他准备用这三十几辆鹅车作为登城手段，让自己的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上城头！
下面的事情，每个人都能够想得到。
在鹅车那庞大的阶梯靠上城头的一刻，肯定每辆车上都会有数百名铁马亲军，向着城头上一拥而入。
而这个时候，墨字营战士手中的步枪，最多只来得及把手中的子弹击发出去，随后就会陷入和他们的肉搏战！
所以，等到鹅车靠上城头的那一刻，整个高邮城，就彻底完了！
……
而此时此刻，高邮城的城头，还在随时随地的承受着巨石的不断轰击。
投石机这种武器，早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就出现了。而在唐朝的时候，安史之乱时期，史思明、蔡希德发兵十万进攻太原，太原守将李光弼就曾经使用投石机击毙安史叛军的十分之二三还多。
但是中国的投石机是用人力拖拽的方法，使得木杆上的重物抛射出去，其中最大的13梢投石机，甚至需要500个人来同时操作。
而完颜阿邻这次使用的投石机却是配重式的，就像是秤杆较短的那一端，被挂上了一只秤砣一样。
这种投石机是欧洲人的发明，是蒙古大军在一路西侵的时候学会的手艺。
当然，这种东西肯定也被蒙古人和金国大战的时候，用在了攻克金国的坚城上面，由此金国人也学会了制作它的方法。
在历史上，投石机还有过另外一个辉煌的战果——就是在30年后的襄阳之战中，击毙了当时的蒙古大汗蒙哥！
在历史上有两种说法，一是蒙古大汗“中飞石而死”，另一种说法则是说他“中炮”而死。
实际上，这两种说法并不冲突。
因为在当时的蒙哥身为一位大汗，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跑到襄阳城下，站到连扔块石头都能砸到的位置上。
而另一方面，古代的“炮”其实还有一种写法，就是石字旁的“砲”，甚至就连现代的象棋上，都依然可以看到这个字的模样。
所以，正确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毫无疑问，当时襄阳城头上就安放着守城用的投石机，而正是这些投石机在远距离投射石头的时候砸中了蒙哥汗，所以才造成了这位蒙古大汗的死亡。
就是蒙哥这个人的意外死亡，把南宋灭亡的时间，足足向后推迟了20年。
而现在，这种凶狠异常的机械，却被完颜阿邻用在了高邮城上！

第774章：大宋将军风中立、欲比器械、谁与争锋
此时此刻，眼看着这些鹅车被越推越近，高邮城的形势已经危在旦夕。而城上的人却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个时候，杨延彬他们几个富商，正心惊胆战的坐在高邮城垛口的下面。
如今的情况，他们别说穿过20丈的距离，回到马道那里下城了。现在的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在漫天飞石之中，这帮人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扎进地上的青石缝儿里才好。
而这个时候，杨延彬却看到，就在他的面前那个穿着灰衣的战士，居然一口口的吃完了饭，随即就把他身边的两口大铁箱拿了起来，一前一后的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他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担心，反而从他死寂的眼中，还透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欢欣？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他就要死到临头了吗？”
此时的杨延彬心里后悔不迭的想到。原本他可以顺着高邮城的南门退出去的，他本可以远离这个兵凶战危的战火之地。
可是偏偏他却在这个高邮城眼看着就要被攻破的关头，来到了这个倒霉的城头上！
正当杨延彬正在心丧若死的想着这些的时候，猛然间！
他就看见那位身材高大的黑甲军将领常春远一抬手，就将城头上一块罩着什么东西的黑布，“呼！”的一声掀了起来！
“跟我玩儿器械……老子让你看看咱的器械！”
……
当一眼看见那块黑布下罩着东西的时候，他顿时就吃了一惊，这东西他之前从未见过。
就在城墙的垛口处，安放着一辆铁架子的小车，这辆车居然所有的零部件全都是用铁制的。
而那上面，一个海碗粗细的巨大钢管，在阳光下放射着黑幽幽的光芒，竟然像是全部由钢铁所制！
“炮兵准备！”
这个时候就听常春远大声的在城头上喊道。
随即，就是一群群的黑甲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步枪，纷纷站到了这些炮车面前。
然后就见常春远伸出一只大拇指，左右两眼分别一睁一闭，对远方做了一个测距之后，随后就听他大声的呼喊道：
“目标对方投石机，标尺300，开花弹装填！”
当他一声令下之后，杨延彬就见一排排的炮车旁边，立刻就有黑甲军士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炮兵在炮口里塞入药包，从旁边的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圆形炮弹中拿出了一发，从炮口送入夯实之后，随即在炮尾处塞入铜管引信，合上了炮门。
在这之后，只见这些炮兵摇动火炮上面的把手，调整火炮的俯仰和左右射界。他们全套的动作加在一起，都没用上20秒！
随后，就见每门炮的炮长纷纷举起了右手，示意炮弹装填完毕，然后就见常春远猛然间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随着一声悠长尖利的哨声猛然吹响，只听城墙上，立刻发出了一连串火炮发出的怒吼声！
48门火炮，其中12厘米和14.5厘米的各有24门。就在同一时刻，在高邮城上来了一次齐刷刷的齐射！
霎时间，杨延彬只觉得地面上一阵晃动，连城墙都被这次炮火的齐射震得颤动了一下。
他的耳朵被震的嗡的一声，随即耳边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只见这些火炮的炮口在发射的一瞬间，各自喷出了长达一丈余长的亮眼火舌。
巨大的爆炸力推动着炮弹一路呼啸着向前飞出，沉重的钢铁炮弹，在半空中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狠狠的向着对面飞射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这一次不但杨延彬被惊讶的目瞪口呆，就连孙家平指挥使都看傻眼了！
如今他们也算在城头上听惯了枪声的，但是像这种大腿粗细的“大枪”当他们齐射时所发出的那一声巨响，又岂是普通步枪所能比拟的？
就在他们还被炮火所发出的巨大轰鸣声所震撼的时候，就见远处金军大营内投石机的阵营里，猛然间发生了一阵巨大的爆炸！
这些开花弹里面都装填着火药，在落地之后随即就产生了巨大的爆炸。24磅炮弹所蕴藏的巨大动能，立刻将铁球炮弹炸成了无数大小不等的碎片，将附近所有的一切炸得一片狼藉！
只见那些投石机阵地里面，负责操纵器械的金军立刻就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巨大的爆炸翻搅着阵地上的一切，猛烈的冲击波将泥土残肢和投石机的碎片抛向天空，良久之后才开始从天空慢慢的坠落。
就在火炮的炮弹在对方的阵营中炸出一团团烈焰的同时，这边高邮城投的炮兵已经迅速用刷子清理了两下弹膛之后，将下一发炮弹又重新塞进了炮口里。
“修正标尺280，五发急速射！”
这一次，常春远注意观察了一下炮弹的落点，作出了修正之后，立即命令自己的炮兵再度开炮。
刚才的一轮齐射，已经有七八架投石机被炮弹正好命中在附近，炮弹立刻就将投石机炸得粉身碎骨。同时这些炮弹还将整个投石机阵地上面的人员杀伤了一大片。
就在这一轮炮过后，对面投送石头的速度立刻明显的稀薄下来。
毕竟在300米远的距离内，这些火炮的精准度还是非常高的。经过第一轮射击之后，这些炮兵也立刻开始修正了自己的瞄准，争取让炮火摧毁更多的投石机。
毕竟杀伤人员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摧毁投石机才是这些炮兵的首要任务！
这个时候，城墙上一片炮声隆隆，这些炮兵们已经进入了自由射击的阶段。48门火炮滚雷一般的炮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简直是一刻不停。
“为什么不打那些鹅车？”
这个时候，孙家平还带着惊恐的眼光看着那些渐渐靠近的鹅车。在他看来，那些东西才是对高邮城最致命的威胁。
“把他们放近点儿也没事！”
这时就见常春远转头对着孙家平说道：“可是那些投石机不能再等了！如今城头上每时每刻都在死人，要是咱们的兵都让石头砸死了，下一轮谁来守城？”

第775章：巨炮怒吼露狰狞、摧枯拉朽、势如天崩
“还下一轮？等这些车过来，咱就完了！”孙家平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嚷嚷，却随即被常春远伸手拨到了一边。
这个时候，经过四十八门炮的五发急速射、再加上第一发的射击，一共六轮齐射已经把金营里面的投石机阵地，炸成了一片火海！
只见那些投石机纷纷被炮弹击碎，木质的机件被炸得漫天飞舞，不但阵地上的金军被杀伤了大半，而且明显有一多半的投石机已经失去了功能。
眼看着高邮城上空飞过来的石头越来越少，常春远立刻果断的命令火炮，将目标对准的那些鹅车。
这一次，就连杨延彬还有他身边的几个富商，都哆哆嗦嗦的爬到了城墙垛口那一边，扒着城墙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这可是满城的高邮百姓，生死犹关的一刻！
这一看不打紧，只见他们的身上顿时就是一哆嗦！
火炮经过这一阵射击之后，又耽误了几分钟，只见此时此刻，这些鹅车高大的台阶已经距离城墙没多远了！
最多还有十丈远，不到30米的距离，这些鹅车的台阶就会顶到城墙上！
就在此刻，那些木质的台阶上已经趴满了身穿着铠甲的金军士兵，就见他们咬着牙，手持着兵刃死盯着城头，就等着在接敌的那一刹那一跃而起，向着城头上蜂拥而来！
从杨延彬这个距离看上去，那些金军狰狞的面庞，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一连串炮火整整齐齐的轰在了这些鹅车下面的木箱上。
只见炮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会呼啸而出，在飞过了短短的距离之后，瞬间一头扎进了木箱上粗大的原木中！
这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原木，顷刻间就被炮弹摧枯拉朽一般，开出了一个破碎的大洞，随后炮弹就没入了鹅车的木箱之中……
“嘣！”的一声闷响！
听声音，就像有人在一个在坛子里放了一个鞭炮，开花爆炸弹就在鹅车的木箱内引爆了！
随着这一声响，只见一阵硝烟顺着制造粗陋的鹅车木箱上，那些原木的缝隙里面开始向外冒——这些中弹的鹅车瞬间就停止了行动！
毫无疑问，现在那些鹅车的车厢里，肯定是塞满了金军被炮弹炸碎的尸体！
没有了车厢里那些金军的推动，这些鹅车立刻就停止了行动。
可是随后，跟在后面准备登城的铁马千军，立刻就蜂拥着从木箱的后面出口向里跑去。然后，那些鹅车又被缓缓的推动着，向着高邮城这边接近而来！
猛然间，就见常春远的眉头一皱！
看着这样的情景，常春远立刻意识到，爆炸弹可以大量杀伤他们的人员，但是对方现在已经离城头这么近，他们根本不惧人员的大量死伤，而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将这些鹅车再推进一步，越靠近城头越好！
“装填双份散弹，全装药！打他们的台阶！”
这个时候，只见常春远立刻就下达了新的命令。
随即那些放过一炮的炮兵，立刻就拿起了两个棕黄色的散弹弹筒，随后将它前后装填进了大炮内！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鹅车继续晃晃悠悠的向前接近。眼看着，他们只剩下十多米的距离，就要靠上城头！
随后，就见炮兵飞快的调整了炮口的俯仰角度，炮长猛然间一拉炮绳！
所谓双份霰弹，就是比平时多装了一倍的弹药。另外，全装药发射可以赋予这些霰弹更大的动能。
虽然这样做会造成膛压过高，对火炮的全寿命有很大的影响，但是常春远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随着一声炮响，就见每门火炮里，超过40斤的大颗粒霰弹在炮口的烈焰中喷射而出！
这些霰弹每一颗都有大拇指大小，体量相当于后世的饮料瓶盖。当沉甸甸的铅弹在火炮里面喷涌而出的时候，就像是黄蜂离巢一般刹那间飞散开来，像一把大扫把一样，狠狠的向前喷去！
弹指间的一瞬，城下的鹅车就被打得木屑横飞，炸裂的木头碎片暴雨一般漫天纷飞！
在这一轮齐射之中，就有二十余辆鹅车上面宽大的木质楼梯被霰弹击中。它们有的立刻被掏出了一个体量恐怖的巨大破洞，有的就直接就被拦腰炸断。高邮城上城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嘎嘣嘣”沉重的木质构件扭曲断裂倒塌的声音！
一时之间，原本伏在阶梯上那些准备冲城的金军，立刻被炸得血肉横飞！
只见被集群霰弹直接命中的金军，干脆就被轰成了一团血雾。而未被击中的那些则更加倒霉——他们浑身上下凡是露肉的地方，全都扎着数之不尽的大小木刺！
可是，还是有接近十辆鹅车，上面的台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他们依然在向着高邮城头缓缓的靠来！
“五米！”
这是一个转瞬可至的距离，如今的炮兵已经来不及装填，发出他们的下一轮炮击了。
“集束手榴弹！”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常春远猛然间大喝一声！
就连他自己，都从城头上抓起了一大捆绑扎在一起的手榴弹，拉开引信之后轮圆了胳膊，奋力的向前投掷了过去！
这些集束手榴弹，是沈墨教给他们的另一项技能。
他们把木质手榴弹，一颗放在中间，六颗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圆圈，然后用铁丝捆好了以后，就形成了这种威力巨大的杀器。
当集束手榴弹爆炸的时候，爆破叠加所产生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单颗爆炸时形成的破坏力！
就在常春远的命令之下，一瞬间已经有二三十组这样的集束手榴弹，向着那些残存的鹅车阶梯上扔了过去！
眼前的战况紧急万分，每一瞬间，危险都离他们更加逼近一分！
长春园沉稳异常、指挥若定，他在危急之时接连发出的几个命令，每一项都重创了对面想要攻城的金军！
而眼下，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击！
当这些手榴弹都扔出去之后，随即城头上的墨字营和陷阵营就齐刷刷的来了个卧倒！

第776章：劝君细听风絮语、死灰怒吼、撕裂长空
如今手榴弹的落点就在对面的阶梯上，差不多已经基本跟城头平行。在这么短的距离之内，自己人弄不好都会被手榴弹破片杀伤！
随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再次从那些阶梯上面接连响起！
已经被霰弹轰击得伤痕累累的那些阶梯，立刻又有几个被炸的接连坍塌了下去！
但是，随着“轰轰”几声沉重的巨响，终于还是有残存的几辆鹅车，将他们的阶梯撞上了高邮城城头！
“完了！”
此时此刻，杨延彬就看见孙建平的脸色煞白，就像一个失血过多的伤者。他的嘴唇哆嗦着，惊骇欲绝的看着那些撞在城头垛口上的粗壮木质构件。
这样的通道，别说眼下已经有了四五个，哪怕就是有一个，也是高邮城难以承受的！
这时就连杨延彬都已经看出，目前的形势已不可挽回。“功亏一篑”这四个字，瞬间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他的想象中，已经能够看到无数金军顺着这个阶梯，如同洪水一样淹没高邮城墙的情景！
在这样人山人海的狂攻之中，哪怕就是这些武器犀利的黑甲军战士，只怕他们也抵受不住！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却猛然间听到了常春远忽然大喊了一声……
“死灰营！”
……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杨延彬惊骇的发现，就在他的身边猛然间站起了一个灰色的身影。
这就是那个用饭盒替他挡下了一刀的灰衣战士，此时此刻他的身躯站得笔直，猛然间将他身上背负的铁箱上面，一根棉线用力拉了出来。
随后，就见那个铁箱上，冒起了一缕缕的青烟！
只见这名灰衣战士，居然在他的嘴角处，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杨延彬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人类的表情，然而此刻，这个黑衣战士的神情，竟然是犹如一位朝圣者一样狂热而神圣！
只见这个人猛然一躬身，就像一只猎豹一样，在城墙上飞快的向前纵去！
就见他的身体，猛然间向上跳跃了起来，在城墙垛口上面用力一蹬之后，将他的整个人，投向了那撞向城头的鹅车台阶！
“他要干什么？那下面可，是数之不尽的金军啊！”
就在他身在半空之时，城上的杨延彬就听他大声喊道：
“听我……怒吼！”
与此同时，一连数声这样的呐喊声，也在这同时响起！
当五名黑衣人跃上半空的一刹那，这个画面永远的印在了杨延彬的心头，画面清晰而刺眼，让人终生难忘。
剧烈的爆炸声撼动着高邮城墙，犹如平地惊雷，惊天裂地！
……
五名死灰营战士，每个人身上25公斤高爆炸药，一瞬间同时爆炸！
这次的大爆炸，将高邮城下一群群的金军和一座座鹅车，还有数之不尽的铁马金军卫队，瞬间全部横扫殆尽！
巨大的黑云腾空而起，爆炸形成的冲击波远远的传递开去，高邮城下的金军就像是骨牌一般成片的被扫倒！
高邮城下，瞬间空空荡荡，有如一片无人的死域！
……
“打起死灰营旗！装填炮弹，各炮自由射击……给我狠狠的打！”
只见常春远战在高邮城头，狠狠的攥着拳头，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嘶吼！
此时此刻，金军统帅完颜阿邻，已经将手里的马鞭用力摔在了地上！
整个攻城的过程，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精心准备的投石机和鹅车一起开上战场的时候，他原本是信心满满，一心以为他这次可以一轮猛攻就拿下这座高邮城。
可是谁能想到，居然在城头上的守军手里，还有火炮这样的大杀器没有拿出来！
超远距离射击的火炮杀伤力巨大，而且极为威猛精准，这大大的出乎了完颜阿邻的预料。
所以当那些投石机开始被火炮击毁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开始一阵阵的翻搅。
可是随后，当他看见自己精心打造的鹅车又渐渐的靠近了高邮城头，战局又再次向着自己这边倾斜的时候，完颜阿邻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这是一次险胜，但毕竟，自己还是胜了！
对方的士兵虽然战斗意志极其旺盛，而且火器还犀利无比，但毕竟还是人数过少。而自己这边，却足足有10万大军的人数优势！
除了他的一万铁马金军以外，他还把一万铁浮屠以及一万花帽军一起派上了战场，准备一举拿下这座高邮城。
可是谁承想，就在他以为城破已成定局的那一刻，对方却又亮出了一张，他想都没想过的底牌！
……
当那些死灰营战士从城头上高高跃起，将仅存的四五辆鹅车炸毁的时候。当他们在城头上怒吼着飞扑而下，随即引发了一场场惊天动地大爆炸的情景，这些灰衣人的身影，深深刺痛了完颜阿邻的双眼！
他何曾想到过，区区一个战士就能有这样的杀伤力，造成这样的巨大伤害！
当那些黑衣人顺着自己造出来的木质阶梯，一路逆着金军的狂流，深深扎进自己的阵营自爆的情景，让这位老帅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虽然这座高邮城一度几乎已经是他的掌中之物，可是最终却让他望洋兴叹，还是没能拿到手里！
此时的完颜阿邻不禁怀疑，这座高邮城中的守军，到底多少神秘的底牌，还没有拿出来？
究竟他们还有什么样隐秘的手段被隐藏了起来，就等着在危急的时刻扭转战局，再给自己一次重重地打击！
此时的完颜阿邻已经失去了冷静，他怎么也想不通，城头上那区区一千人的黑甲军，竟然会带给他这么大的麻烦！
他虽然在这之前，已经把沈墨这个人和他打过的战例分析了个遍，但他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种方法，给了他如此沉重的打击！
此刻的完颜阿邻面对着这座坚城，总觉得自己一生军伍、平生所学竟然全无用处，如今的他……居然是束手无策！
随后，他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响，一个传令小校从营门外，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第777章：我以我血荐轩辕、昨日之死、今日之生
只见这个传令的小校在完颜阿邻的营帐前滚鞍下马，随即就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跪倒在地。
“禀大帅！”只见这名小将低着头说道：“莽古鲁将军军报！”
“讲！”完颜阿邻听了，立刻精神一振，目光炯炯的看向了这名小校。
“莽古鲁来信，就只能有一件事……他追上了沈墨！”此时阿邻的心中如释重负的想道：“今天总算来了个好消息！”
只见这个小校头都没敢抬地说道：“拐子马追击沈墨骑兵，到了洪泽湖于白马湖夹角绝地，沈墨登船而走，入洪泽湖不知所踪……”
“二位将军在追击路上中了埋伏，拐子马阵亡四千六百人，勃术鲁&#183;图赤将军……阵亡！”
“什么！”
只见完颜阿邻猛然站了起来，随后他上前几步，一脚踢在这名小校的肩头，立刻将他踢得仰面朝天！
“居然让他给跑了？”完颜阿邻暴怒的喊道！
只见完颜阿邻回过身，随意就在桌案前低下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凶光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地方。随即就见他狠狠的一拳，击在了地图上！
“这是沈墨早就给自己预备好的退路！他还没钻进我们的肚子里，就给自己想好了脱身之计！”
此刻的完颜阿邻当然能看出来，沈墨如果要是想从金国大军封堵运河的情况下，把接应他的船队开进洪泽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的战船，居然是从通州本地出长江口，然后在大海上兜了一大圈！
在他们直入黄河口之后，沿着这一条宋金两国的界河，一路开过了河道的黄河一段。之后走到了淮河上，才从淮河进入洪泽湖的河道，到达了接应地点！
这小子的船，居然绕了这么远的路，他在一路上几乎绕着淮南东路走了多半圈，才到了洪泽湖边！
“好你个沈墨！”
只见完颜阿邻死死盯着眼前的地图，大声喊道：“传我将令！”
“是！”军帐中的军将，随即就是目光一凛！
“楚州守军分兵五千，封堵洪泽湖东北面，莽古鲁率领拐子马，于洪泽湖东面及南面布防……我看他从哪里上岸！”
就见完颜阿邻这句话说到这的时候，他忽然间就是身子一晃，两只手用力的撑住了眼前的桌子！
“大帅！”
大帐中的众将看见眼前的情况不对，立刻抢上前去，扶住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帅！
“攻城部队撤下来……先……别打了。”
只见完颜阿邻的身体软软的靠在众将扶持的手上，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
……
高邮城上。
眼看着城下的敌军被死灰营死士冲入密集的军阵，大量杀伤之后。随即城头上的炮兵也用疯狂的轰击，将城下远处的那些金兵打得一片狼藉！
在这之后，金军大营里猛然传来的鸣金之声，远处如山如海的金军就如同退潮一般奔涌了回去。
战场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破碎的鹅车还在冒着青烟，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层层叠叠、数之不尽！
孙家平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情，看向了常春远。
关键时刻，要不是这位将领指挥若定，接连数次变换战术，如今的高邮城已经被金军杀成一片血海了！
而常春远在这个时候，立刻命令自己的官兵检查死伤者，清理城头。
经过了这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有六七十名墨字营和破阵营的步兵被飞石所伤，其中有20多个人已经阵亡。
而在金军攻城最为紧要的关头，那些死灰营战士并没有选择简单的炸毁鹅车，而是果断的自行冲阵，五个人深入了城下的金军内部自爆，给金军造成了更大的杀伤。
仅仅这五个人，就将成下作为登城先锋，挤得的满满当当的铁马亲军，炸死了将近五千人！
虽然这是死灰营自己的选择，但是常春远依旧为此感到十分心痛。
此时的杨延彬，已经和几位富商准备下城了。
现在，他的手里还捧着那个不锈钢冲压制成的饭盒，这是那名死灰营战士的遗物。上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就是当时那位烈士用饭盒替他挡下一刀时候留下的。
“将军！”
这个时候，就见杨延彬手捧着饭盒，对着常春远问道：
“这个……能送给我吗？”
常春远一回头，就看见了杨延彬脸上的神情，他也轻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位穿灰衣的英雄，他叫什么？”
杨延彬正要走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应该记住这个人的名字，于是又开口向着常春远问道。
“他……”
只见常春远踌躇了一下，之后才说道：“他之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但是被我家先生感召，决定以死赎罪，所以今天之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一种解脱。”
“他的名字，代表着昨日之罪。如今他为民族而死，已经用生命洗清了罪恶……”
“我希望你记住他另一个名字，那代表着他今日的辉煌与光荣，他是……死灰营！”
……
当杨延彬抱着饭盒走下城头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头上的阳光依然灿烂，但是此刻的自己，却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
这半日的生死之战、残酷的血火之城。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活简直是蝇营狗苟，他之前最为看重、最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此时在他的心里，竟然全都显得如此的轻如鸿毛，不值一笑！
那个死去的死灰营战士，他当初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杨延彬直到现在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我知道自己将为何而死……可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吗？”
他知道这句话，将在未来的一生之中反复的拷问着自己。
“杨延彬啊杨延彬！像你这样，也他妈算活着？”
杨延彬红着眼睛，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句。
此时的他非常清楚，这世上有一个人，一定能替他解答这个问题。
“沈墨……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个人？”此时的杨延彬，在心中暗自想道。

第778章：十年一觉扬州梦、鹤兮归来、血沃孤城
与此同时，金国都城，皇帝完颜珣的金殿上。
当完颜珣收到了完颜阿邻发回的军报之后，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此时的完颜珣脸色相当难看。他看着大殿下议论纷纷的那些文武群臣，强制压制着心中的怒火说道：“阿邻将军是怎么搞的？”
“起先他这一路上势如破竹，进展的飞快，我以为现在他都过了扬州城了！”
“谁知道，他居然在这小小的高邮城下顿兵不前，已经接连十多天了！大家谁知道老将军这到底是何用意？”
就在这个时候，位列朝班中的金国丞相完颜守郁低头想了想之后，随即站出了朝班，在金殿上朗声说道：
“回禀陛下，以微臣想来，阿邻老将军一生用兵从无差错。这一次他在高邮城下受阻，依臣所见，一定是那个刚刚歼灭西夏铁鹞子的通州乡军都指挥使沈墨，正在高邮城上和他的兵将守城，才给老将军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当完颜守郁说到这里的时候，御座上的金国皇帝想了想，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完颜守郁又接着说道：“以微臣看来，老将军无论是兵力配置还是作战经验，跟那个沈墨相比都占有极大的优势。”
“老将军此举，无非是不愿让我大金儿郎造成更大的死伤，所以他想用一个万全之策，来攻下高邮城罢了！”
“陛下只要静心稍待，想必不久，就会有捷报传来。”
“丞相大人此言有理！”御座上的完颜珣听了之后，眉头上的阴郁也稍稍得到了缓解。
只见他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一边抬起头，透过金殿的大门向着南方的天空看去。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次老将军回来，必定是满载而归！”完颜珣的心中暗自想道。
……
可是他却不知道，就在这一刻，高邮城下的金兵却是死伤惨重，一片狼藉！
完颜阿邻精心打造、寄予厚望的投石机和鹅车毁于一旦，此时的阿邻已经焦头烂额，突然蹿升的血压，正让他的脑血管正随时处于爆裂的边缘！
这位金国皇帝对扬州城这个锦绣之地所有的臆想，不过是他的一场大梦罢了。
……
而大宋的龙庭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沈墨由于身在敌后，发送战报殊为不易。所以至今为止，大宋天子赵与芮已经接到了高邮指挥使孙家平的几封战报，而沈墨方面写来的战报却只有一封。
但是从这一封战报里面，战事的激烈已经可见一斑。
完颜阿邻率领的12万大军满营精锐、凶悍无比，一路上势如破竹的攻进了淮南东路，数日之间连克数州，逼进了扬州城这个重要的财赋之地，这让金殿上的君臣们也是一阵紧张。
但是随即，当沈墨的军队出现在高邮城头上之后，情况立刻就得到了缓解！
这位孙家平指挥使还是有良心的，他在战报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粉饰和修改，几封军报将沈墨的重步兵部队在守城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说了个明明白白。
就凭借着沈墨的一千人，高邮城一连十余天安然无恙。眼看着金兵势如破竹的攻势被沈墨一刀剁在了高邮城下，赵与芮的心里面也感觉到痛快异常。
更何况，沈墨本人还率领着一支部队，冲进了金军敌后！
在沈墨的军报中说到他截杀金军粮道，攻克敌军粮台，在界首城焚毁30万担粮草的战况，看得赵与芮本人也是血脉贲张！
看着沈墨率军在淮南东路这个弹丸之地左冲右突，搅得金军后方一片大乱，赵与芮的心里暗叫痛快已经不知多少回了！
而高邮城的军报上最后写道，沈墨在洪泽湖岸设伏击杀拐子马四千余人，之后不知所踪的时候。
当军报念到这里，满朝上的群臣顿时就“嗡！”的一声，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沈墨又失踪了？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在朝的一些心性耿直的忠臣，忧心忡忡的皱起了眉头，生怕沈墨和金军对战的时候遭遇不测。
“什么失踪？莫不是金军追得太狠，把咱们那位沈将军追得一路跑到濠庐二州去了吧？”
这句话说得如此恶毒，直接指责沈墨背弃了守土之责，跑到了淮南西路，这明显是史党余孽那帮家伙的心声。
而此时此刻，赵与芮却是毫不在意的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群臣，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沈墨失踪……哈哈！”
这个消息代表着什么，赵与芮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当自己人都找不到他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沈墨那个家伙，又开启了他诡异难测的行为模式——在这方面，赵与芮的经验已经是相当丰富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一旦当沈云从再次现身的时候，他一定会带着一场让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胜利，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赵与芮憋着笑，勉力在金殿上把自己装成一副严肃的样子。
……
大军三路封堵，洪泽湖畔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墨现在在任何一个地点上岸，都会被金军发现，随后就会被金军大举围攻。
但是此时此刻的沈墨，却根本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船帆鼓满了风，在波涛滚滚的水面上，这支船队就像是箭一般的前行。
而此时此刻，他身边除了率领船队在这里接应他的战将姜宝山之外，还有烈风营的将领野利结衣以及狂飙营的将领钟与同。
此时此刻，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活宝杨清岳和王云峰，笑着问道：“咋了？是不是投靠我后悔了？”
“不后悔……咱这是去哪儿啊？我怎么看着方向不对捏？”这个时候，身为本地土著的杨清岳一头雾水的向着沈墨问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既然金国屡屡来祸害咱们大宋，他们就该有被咱们祸害回去的心理准备才是。”
“所以咱们的方向没错，”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大河对面那片黑沉沉的河岸：“咱们要去的地方……呵呵……是金国！”

第779章：社稷江山难再复、天日昭昭、武穆精诚
“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沈墨的目光看着那对岸的那片土地，嘴里喃喃地说道：“八十年一瞬而过，岳武穆之后，再也没有宋军杀进过这块华夏故土。”
“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只见此时的沈墨，用手拍着栏杆，将岳飞昔日的言语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如今在他面前，这被异族割裂的山河，还有这滚滚滔滔的江水，似乎都在一起呜咽。
“俺们……没跟错人！”这时候，王云峰这小子忽然开口说道：“妈的，这次老子要饱饮匈奴血！”
……
一夜之后，金国泗州城。
当守城的军兵在清晨打开城门的时候，他忽然间愣了一下。
只见他揉了揉眼睛，向远方看了一眼，随后，这双眼睛就立刻惊愕万分的瞪圆了！
“宋宋宋……军！”
就见他一转身就摔了一跤，随后他磕磕巴巴的一边大喊着，一边上城禀报。
“去你六舅的！”
守城的金将听见他的话之后，恨不得飞起一脚踢在他的面门上，直接把他掀下城头。
“宋军？咱不打他们去，他们就该偷笑了，怎么可能攻到咱们大金国里面来？”就见这位金将没好气儿地说道：“是不是咱们自家的军兵过境，让你给看岔皮了？”
“我的将爷啊！您看一眼行不？”
只见这名金军急赤白脸地说道：“大宋淮南东路都指挥使沈！他们打的那大旗上写着呢，字儿我还能看错喽？”
“真的啊？你给我等着！”只见这名金将立刻跳下了椅子，飞一般的跑向了城楼，朝着城外的那一面看去。
当他打开城楼上的箭窗，向外一看……随即就见他的全身上下猛然一个激灵！
“宋军！”
只见他立刻没好声儿的嘶喊起来：“关城门！吹警号！”
随后，就见他飞一般的转过身，一边单腿跳着勾上自己的鞋，一边抄起腰刀就往外跑！
泗州城的城头上，立刻一片大乱！
……
这些军兵，从他们爷爷那辈儿，就没听过有宋军打进来这种情况发生。所以那些懈怠已久的金兵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别说小兵了，就连好多领军的将领都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就在城外，沈墨的军队已经犹如烈火席卷一般，飞快的接近了泗州城的城门！
“我来！”
这个时候，看到城门上一片乱象，还没等沈墨吩咐，就见姜宝山喊了一声，奋力推动着战马，向着城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是！城门都关了，他这是去干什么？”这个时候的王云峰转过头，脸上带着惊诧的表情向着杨清岳问道。
“我咋知道？就过去一个人……难道是劝降？”一旁的杨清岳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一边看着姜宝山向前驱驰的背影，一边莫名其妙地说道。
“切！那怎么可能！”王云峰立刻就不屑一顾的把杨清岳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当即给否决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带着他手下的这一千轻重骑军，开始带队向城门的方向推进。
而姜宝山魁梧壮硕的身影，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城门正前方！
只见他来到了城门十来丈处的地方之后，还没等马蹄停稳就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地上。
随后，就见他的手在马背侧面的一根绳子上一拉。
“轰！”的一声。
一个硕大的长条木箱子从马上坠落到了地面上，溅起了一片灰尘！
只见姜宝山“咣！”的一脚踢开箱盖，随后就从箱子里面抄起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架在自己的肩头上。
这个东西，虽然还是一根钢铁制成的管子，但却并不是姜宝山日常所用的那门12厘米火炮。
这东西，是在沈墨经过上次的西夏之战之后，改进了自己的黑尔火箭制造而成。
之前的黑尔火箭虽然威力巨大，而且还能及远，但是毕竟要靠发射架发射，不能用于单兵作战，行动起来也不够灵活。
所以沈墨为了城市攻坚和巷战，才特意做成了这种肩扛式的黑尔火箭。
有了之前的实战经验，这次火箭的箭体加粗加大，自身的重量已经超过了40斤。再加上冲压钢板做成的导向发射筒，还有一块半拉门板大小的护板，这支单兵火箭的重量，足足超过了60斤！
不过随之而来的，他的威力也是成倍的加大了。不过这东西一共就做了四个作为试验品，现在全都在姜宝山的手里，用作金国的城市攻坚。
不知怎么的，姜宝山对于这类火力迅猛的东西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狂热。所以虽然这玩意儿是试验品，连安全性能都不能保证，他还是坚决要自己试射第一发。
只见姜宝山雄壮的身体把这枚单兵火箭扛在肩头，随即拉动了引信。之后他就扛着这支正冒着缕缕青烟的火箭，将瞄准器对准了泗州城门！
“呜！”~的一声响！
在火药爆燃的推动下，这支粗大的黑色雪茄，瞬间就冲出了发射管！
从它尾部喷出的灼热气流，一下子就重重地拍在那块薄钢板制成的护挡上，把姜宝山都给推了一个趔趄。
然后就见这名火箭在半空中拉着长长的尾焰，飞速的穿过了十余丈的距离——重重地砸在了泗州城的城门上！
“这是……个啥？”
就在此时此刻，城头上看得目瞪口呆的金军将士，还有沈墨马队中的王云峰杨清岳，居然同时发出了这样疑问。
这个东西喷吐着火龙，在巨大的呼啸声中划过了天空……看起来很吓人，只是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大！
就在黑尔火箭的战斗部接触到城门的那一刹那，里面装填的八公斤极限压缩黑火药，随即发出了剧烈的爆炸！
一片爆燃而起的火团，霎时就将刚刚关闭的城门炸了个粉碎！
火药爆燃产生的火流，瞬间火海一样在城门的前后喷射了出来，漫天的破碎城门四处飞射！
“我了个……去！真来劲嘿！”
只见姜宝山惊喜万分的看着对面破破烂烂的城门洞子。裂开大嘴就笑开了。

第780章：谁言敌城似铁坚、一日连破、千骑席卷
而沈墨则是带领着他的一千骑兵，毫不犹豫的向前狂飙突进，就像是一股致命的旋风一般，冲进了泗州城！
……
单兵火箭，一发破城！
随即，战斗就在泗州城内打响了。
而沈墨自己都没想到，他们这支队伍的进展居然异乎寻常的顺利！
作为一座州城，这泗州城里也有两千守军，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二还在自己的家里。至于剩下的那几百守军，则是全都在泗州城的四门分布着。
如今沈墨的这支骑兵军，对于城市攻防战已经是异常的熟悉，他们一路上用手榴弹开路，铁骑突进，追着金军猛打猛冲，不一会儿就将这几百金兵尽数歼灭！
就在城市里的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就有十余骑金国精兵顺着十字大街一路北逃。他们出了北门之后，立即就纵马疾驰，想要到附近的州城里面去报信。
可是没想到，他们刚一出了北城的城门，随即就被一堆狼群虎视眈眈的包围住了！
如今的阿旺手里，不但有着二三十只野狼，而且沈墨还从钟与同的狂飙营轻骑里面挑了四十名骑术精通的骑手，作为他的斥候队成员。
而狼人阿旺自己，也在折磨疯了几匹战马之后，终于学会了骑术，并且找到了一匹对他身上的狼味儿不怎么敏感的战马。
只见此刻的阿旺。身上穿着一件沈墨给他的合金锁子甲。壮硕的胸肌把这件锁子甲撑得就像一件修身T恤一样。
当这个身上裹着狼皮大氅，骑在马上不知道是人是狼的家伙，率领着一帮狼群和四十名虎视眈眈的黑甲军形成了一个弧形包围圈，向着十几个报信的金军慢慢逼近的时候……
那几个金军立刻滚鞍下马，跪在地上表示绝不敢反抗！
开玩笑！那些狼……把战马都吓趴窝了，看他们的那股子狠劲儿，分分钟都能把人撕碎了！
……
实际上，沈墨这次的攻城战，这么轻易获胜是有原因的。
在金国境内，负责野战的军队确实很有战斗力，这些野战军部队通常全都是由金国的贵族子弟、世代将门或是军人的后代组成。
他们原本家族就有尚武的血统和习惯，同时还在和蒙古军长期的作战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所以打起仗来十分凶悍。
可是另一方面，金国的这些地方守卫部队，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这些用来守卫城市的军队基本上都是汉族人，他们几十年没见过真正的战争，他们的职能其实就是防御盗匪和山贼而已。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既无战斗意志，又没有战术修养，同时又被沈墨打了个猝不及防，所以才会如此快速的就被沈墨夺了城。
……
泗州城被沈墨夺取之后，他立刻就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因为就在泗州城南40里远的地方，就有大金国的另一座城池——临淮。
两城之间相距不远，居民相互多有往来。如果要是沈墨不抓紧行动的话，就一天的时间之内，宋军来袭泗州失陷这个消息，就会被临淮城里面的守军知道。
所以沈墨在清剿了泗州城内所有的金国守军之后，他留下了200烈风营，让他们身着具装铁甲，在泗州城内的大街小巷不断地巡逻，借以震慑住这座城池内不安定的势力。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800铁蹄狂飙突进，再次扑向了金国的下一座城池……临淮城！
沈墨依然是铁骑突进，对方的城市还是毫无准备。沈墨在黄昏之前，就已烈火燎原一般的速度攻下了临淮！
一日之间连克金国两城，这一次，沈墨终于成功的把战火，烧到了金国的本土！
临淮和泗州这两座城，都是金国南京路最南端的大城。但是他们却是孤悬于淮河的一个拐弯处。
当临淮城被攻下以后，沈墨他们距离金国的下一座城宿州的距离却是远得多了，足足相隔了220余里。
所以这两座城池被攻下，周围的金国其他州城由于距离较远，无论是消息传递到别处，还是对方收到失陷城池的消息大举反攻。在200余里的间隔之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一个离奇的情况就这样发生了。
在沈墨开始作战之后，一连十来天，他们都是在敌群环绕中枕戈待旦的度过的。
可是他如今居然在这大金国的内陆，第一次松下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安全了！您说这扯不扯？
于是，沈墨正好可以好整以暇的慢慢炮制这两个金国的城市，好让他们对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经过了一整天的休息之后，沈墨这支奔波劳碌、一刻未停的部队终于得到了休整。在这之后，沈墨就开始了一连串对这两个金国城市的攻略计划。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那当然是掠夺战争红利。
于是这两地的府库，毫不犹豫的就被他抢了个精光，差点就连承重墙都被拆下来带走了。
随后，沈墨又干了一件极其耸人听闻的事……他把两座金国城市里，他攻城做战时负隅顽抗，被他斩杀的那些金国将士的人头全都砍了下来。
然后，他在城里十字大街最中心的钟鼓楼上，用这些人头垒了一座人头京观！
所谓的京观，就是用人头垒起的金字塔。沈墨弄出来的这些京观，整整齐齐的都是死人的面部向外，一张张血淋淋的人脸堆积如山，看起来分外的惊悚！
一般在古代，每一个城市的十字大街最中心，都有一座钟鼓楼。
所谓“晨钟暮鼓”，古代全城的报时职能，其实全是由这座钟鼓楼来完成的。而沈墨居然就在楼上，用七八百人头垒起了一座血淋淋的金字塔！
然后，随即他接下来做的这些事，连他手下的部将都感觉到分外费解。
首先第一点，就是沈墨收缴了武器和盔甲之后，把所有没有参与抵抗大军进城的金军将士，带着他们参观了一次人头京观之后，全都给放回了家。
然后，就连本地那些肥的流油的金国官员，沈墨也没有去抄家砍头，对他们几乎是秋毫无犯。

第781章：且留孤臣为传薪、上兵伐谋、最上攻心
“这我就不明白了！”
这个时候，那位性格耿直的西北刀客王云峰向着沈墨追问道：“这些金国的大官和军将干嘛不杀了，也好立一立咱们的军威？”
这个时候，沈墨他们一行几人正带着卫兵在临淮城的大街上向前走。沈墨听见王云峰这么问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姜宝山道：“你告诉他！”
就见姜宝山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沈墨，随即对着王云峰说道：“我也是咱家先生做出了这些事之后，慢慢的思虑，才想到了里面的一些门道。”
“赶紧的！”王云峰一听这里面果然有说法，他立刻向着姜宝山催促道。
“我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咱们就会大举杀入金国，在这片金国国土上攻城略地，开疆扩土。”
只见姜宝山笑着说道：“到了那个时候，你是希望每一座城池、每一支军队都跟咱们往死了拼，还是希望他们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向咱们望风而降？”
“那……当然是有人投降最好了，不用咱们死磕就能赢！”王云峰听得愣愣的点了点头。
“所以啊！”只见姜宝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
“这一次的两城之战，等咱们走了以后，关于此战的经过，一定立刻就会传遍整个金国。”
“如果咱们要是在这里，将所有的金国官员和士兵将领全都斩杀殆尽，那么等咱们将来再和金国对战的时候，对方就会知道，自己无论是投降还是抵抗都难免一死。”
“这样一来，所有的金国文武兵将都会和咱们以死相拼，哪怕他们明知不敌，也要在临死之前狠狠的咬你一口！”
“明白了！”王云峰又不傻，等到姜宝山说到这里时，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要是咱们放了这些官兵和金国官员的消息传出去，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只要他们不负隅顽抗，就能保住一条命。甚至咱们还会保护他们的私人财产，让他们不受损失。这样一来，就没人有心思跟咱们死磕了，对不对？”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这个时候，一直走在他旁边的杨清岳笑着用胳膊拱了拱他：“又学了一手儿吧！”
“这些弯弯绕太复杂了，我哪能想得那么远？”只见这个时候，王云峰笑着挠了挠脑袋：“我就想砍几个金兵好好过过瘾来着，玩儿心眼儿那是你们这帮当大官儿干的事儿！”
“我这样的小兵拉子，哪想得了那么多？我就是阎王爷玩小鬼儿——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呸！”
杨清岳听王云峰说得恶心，立刻笑着吐了口吐沫。
等到他们一路走过大街，穿街过巷来到了临淮城的官厅里面，然后就直接闯进了临淮州刺史的……内宅！
……
金朝的地方，分路、府、州、县四级。州还分节镇州、防御州、刺史州三种。分设节度使、防御史、刺史为长官，总领一州军政。
这位临淮州刺史的名字叫“阿迭&#183;不答”是一个金国女真人。三十多岁，看起来富态得很。
这个倒霉家伙，今天听到了宋军入侵的消息之后，在家穿好了盔甲，正想要出去率兵抵抗，结果就被进兵神速的沈墨麾下骑兵，堵在了自家大门里面。
基本上这位守土有责的官员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丢了自己的辖区，连本人都成了阶下囚。
如今他正在自己的家里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这一次宋军会用什么手段来收拾他。
不过终归，他这次是完蛋了。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宋国人对于金国人是一种什么态度。
这些年来金国屡屡入侵大宋，所过之处杀伤抢掠、无恶不作，这他都是知道的。这一次被人打进了自己的国家，人家还能轻饶得了他？
于是，满院子的大小妻妾哭哭啼啼，自己的两三个漂亮女儿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家里面老婆哭孩子叫，闹得一片喧腾。
阿迭不答令人搬了一把太师椅，在院子里放着。他自己整整齐齐穿好了官服坐在那上面，就单等着宋人一到，自己这边全家死光。
就在刚才，家里还有仆人想要偷偷翻出墙去，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结果刚骑在墙头上，这个家伙就被人一枪轰碎了脑袋，顺着原路又给掀了回来。
看着地上没了半个脑壳、血淋淋的死尸，家里边的这些女眷一时之间哭得更是悲悲切切。
就在这时。
大门“咣！”的一声被人踹开，一群宋国军人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人当然就是沈墨，等到他进来之后一看见院子里面的情景，当目光转到阿迭的那几个半大不小的妖艳女儿的身上，随即他的嘴角就挂上了一丝微笑。
这几个女孩大概是怕遭受侮辱，全都用锅底灰把自己抹得像只黑皮鞋似的！
除此之外，院子里一片惨烈的哭嚎，吵得人心烦意乱。
“都闭嘴，不然的话……我杀人了！”
从沈墨嘴里说出的这句话不但轻描淡写，而且还带着一股笑意。可是偏偏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个全都信以为真，没有一个人对此有丝毫的怀疑！
这个人的气势就在那里，分明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一股威势在他身上透了出来！
这一下子，阿迭的全家老小顿时噤若寒蝉，就连一个敢出大气儿都没有了。
“你就是阿迭？”
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坐在院子正中的阿迭不答：“不知阿迭刺史，为何如此盛装啊？”
“阿迭失土不可失节，正要以身殉国。”就见这位阿迭不答神色凛然地说道：“本官世代身为金国之臣，如今到了为国死节的时候了。”
“哦！挺好挺好！”只见沈墨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只见沈墨对着这位阿迭刺史说道：“不过，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一会儿等我走了再死。”
“虽然死人的场面我见多了，但是你这一院子里面哭哭啼啼的，实在是吵得人脑仁儿疼！”
“啊？”
让沈墨这么一说，这一家人包括阿迭不答自己，全都吓了一跳！
“听这位沈将军的意思，他好像并不打算杀人……他不是在玩我呢吧？”

第782章：我心谁知神魔现、人头京观、稚子童颜
这个时候，阿迭的心中暗自想道：“他是不是假意不杀我，偏要等我欢欣鼓舞、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然后他再把我弄死，好看我在生死之际的丑态？嗯！肯定就是这样！”
只见阿迭想到这里，把自己的脖子一梗，对着沈墨说道：“你们已经抢空了州库，盗贼杀人抢劫放火，从来都是连在一起干的，你们怎么可能饶得了我？”
看着阿迭这个样子，明显以为自己是必定要死的。沈墨见状笑了笑，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几位战将。
此时的王云峰、杨清岳和姜宝山等人，知道今天沈墨明明就不是来杀人的，所以这帮人看见这个阿迭不答如此作态，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也都是硬绷着，看起来好像忍得都很辛苦。
“那可不一样，我们华夏礼仪之邦，自然是有礼有节。”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对阿迭说道：“要是说到抢劫的话，金国都抢了我们大宋多少回了？我今儿就过来抢第一回，怎么你看起来还有点不乐意的样子？”
沈墨的这句话，说得阿迭简直是哑口无言！
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些年来，金国每隔两三年就打一回大宋，几乎已经成了他们的保留节目。如今人家要过来抢你们了，又有什么不对的？
“要说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那人头京观你又怎么说？”这个时候，只见阿迭不答气哼哼的向着沈墨问道：“那也叫有礼有节？”
“当然！”就见沈墨立刻笑着摇了摇头：“那些死的人，都是妄图对抗大宋天兵的兵将，他们拿起刀枪不让我们进来，我不弄死他们又能怎么样？”
“荒唐！”
这个时候，就见阿迭猛然间说话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你们现在是入侵我大金国，在这里烧杀抢掠，怎么还能怪我们抵抗呢？”
“怎么能说是入侵呢？”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看这个院落：“这个地方，可是大宋的故土！”
“我不知道！”听见了沈墨的话，只见阿迭猛然间开口打断了话头：“我大金的国土，可不是我们抢你们大宋的，是我们从辽国人的手里打下来的！”
……
“唉！”这个时候，沈墨忽然叹了口气，之后就见他无奈的对着阿迭不答说道：
“到底还是弄不过你们这帮文官，口才真是了得！我硬是辩不过你！”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听你的好了！”只见沈墨笑着招了招手，随即就从大门外走进来了二三十名亲兵。
“不把他满门上下老小杀得干干净净，看来他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是好不容易想做一回好人都不行！”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从善如流，血洗了你们一家满门！”
“老爷！”
眼看着沈墨喊进来的这些军士，已经抽出刀来就要动手。这个时候，猛然间从阿迭不答的身后，跳出来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妇人。
只见她喊了一声阿迭之后，随即抬腿一脚，就踢在了他正坐着的椅子背上！
“你非得把全家人都弄死不行是不是？要死你自己出去死去！”
这妇人看起来应该是阿迭的老婆，而且平日里一定是权威甚重。只见这胖娘们儿说起话来毫不留情，直接一脚就把椅子上面的阿迭踢得一阵摇晃！
“你那臭嘴给我闭上！”就见这个胖妇人向着阿迭训斥了一句之后，随后一扭脸儿，就规规矩矩的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就见这胖妇人恭顺地说道：“将军有好生之德，是我们阿迭家的再生父母！只盼您饶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
“住口！”
这个时候，却见阿迭猛然向着自己的老婆大喝了一声，看他的样子，已经把脸都气白了！
“这是军国大事，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
沈墨在一旁边看着这个场面就想笑，可是，就在这夫妻二人眼看就要开始争吵的时候……猛然间！
沈墨就听阿迭府中的后堂里面，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你家里有孩子？”这个时候，沈墨也吃了一惊。随后就见他对身边的卫兵说道：“把孩子抱出来我看看。”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位刚才还大义凛然的阿迭猛然间闭上嘴，一张脸变得纸一般煞白！
这个时候，就见阿迭那个胖胖的夫人跪在地上，一脸乞求地向着沈墨说道：“这是老爷的小妾刚生下来的小少爷，我们家的第一个男孩……到现在还没满月呢，将军您高抬贵手啊！”
就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个亲兵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后堂出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在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疯了一般的妇人，正哭嚎着连滚带爬的从后堂里跑了出来。
“这么粗鲁干什么？”沈墨瞪了这位亲兵一眼以后，就见他伸出手来，把那个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个孩子还挺可爱，白白胖胖的抱在沈墨的手中，让他觉得异常柔软。
见到这个孩子哭得满脸都是汗的样子，沈墨就好像是被触动了心里面一片柔软的地方，脸上的线条也立刻柔和了下来。
“这样的孩子，在我们大宋，我曾经见到过无数个，都死在你们派过去的金兵手里。”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慢慢地说道：“他们把孩子扔到天上，看哪个士兵能抢先用狼牙棒打中孩子的头，谁就赢了。”
“他们还会用怀孕的女子打赌，赌她们肚子里的胎儿是男是女，以后就会把孕妇的肚子剖开来瞧瞧。”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刚才追出来的那位孩子的母亲，一下子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哭嚎，立刻就瘫倒在地。
听到了沈墨的话以后，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只怕是连一丝生路都没有了！
这时，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我们宋国的孩子不是人吗？还是我们天生就该被你们这些异族冲过去，把我们全家杀的干干净净？”
在他说完了这些话之后，整个院子顷刻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第783章：却为敌国斩民贼、仇人大赏、前二十名
如今的阿迭，他何曾想到，自己的国家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是如此深重，而这些痛苦，如今就要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时候的阿迭满头是汗，心里反复的想着这样一句话，他脸上的神色变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孩子……挺可爱的。”
这个时候，沈墨伸出了一根手指，摸了一下这孩子胖乎乎的脸蛋儿。
随后，就见他把手向旁边一伸。
这时候，站在他旁边的那些人里边，最机灵的反倒成了一身粗豪的姜宝山。
只见他立刻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在自己的怀里“啪啪”的拍打了一阵。最后，他一脸尴尬的掏出来一块纯银一两的通州花钱。
这是沈墨给自己部下发薪饷时候用的货币，几乎他每一个部下的身上都有，估计这也是姜宝山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
沈墨看了姜宝山一眼之后，随即接过了这个亮闪闪的银币，塞进了个小孩胖乎乎的小手儿里。
“估计他长大了，一定是个帅气英俊的青年……”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冷冷的看向了旁边的阿迭不答。
“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在我们大宋死掉的那些孩子，他们也有疼爱他们的父母，一点儿不比你们差！”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把这个还在攥着银币的小娃娃，重新交给了那位哭哭啼啼的母亲。
就见这位母亲惊喜万分伸出了颤抖的手，接过了自己的孩子，随即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
“今儿看在这个孩子的面子上，我饶了你们全家。”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转过身，一边向外走，一边对着阿迭不答说道：
“还有，他长大了以后，不要让他到大宋去侵略我的国家……我会杀了他。”
……
直到沈墨一路走出了院子，大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关上之后，只见阿迭这才猛然醒过神儿来，惊骇欲绝的向周围看了看。
简直如同梦境一般，眼前的一切竟然是如此不真实。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军不但没有杀掉他这位地方官，更没有祸及他的家人，甚至连他府里面的珠宝饰物以及金银浮财都没有动一动，就这么转身走了！
“谢将军不杀之恩！”
这个时候，只见那个胖胖的妇人跪在地上，猛然间将头向着青砖地面磕了下去，从她的嘴里带着一股哭腔，声音洪亮的大喊了一声！
……
等到沈墨走出了州府内宅之后，随即就听到了那个妇人在后面的喊声。沈墨立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情很复杂？”这个时候，沈墨把胳膊搭在了王云峰的肩膀上，向他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做的是对的，但是心里边却不怎么痛快？”
“嗯！”
王云峰立刻皱着眉点了点头。
“相信我，这是战术，”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对着王云峰说道：“跟良心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敌人只讲战术，从不讲良心。”
“我不知道你说得是真的假的，便是杀一万个金国大官，老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见王云峰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他随后摇着头说道：“但是那个小毛头……老王虽然傻，也知道你肯定是下不去手的。”
“这世上的人都一个个的往自个的脸上贴金，怎么就你，生怕别人觉得你是好人？就连这点破事儿还要说成是战术？”
“得了！我今天流年不利，说不过阿迭那个二杆子，也说不过你个实心眼儿！”沈墨尴尬的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就应该勾兑一下现在的心情。”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起来，以后他拍了拍王云峰的肩膀：“走咱杀人去！”
……
沈墨这个人做事，从来就不会让任何人摸到头脑，这一次也依然是如此。
只见他走街串巷，几乎是兴致所至就随机踹开一家的房门，从里面拽出一位住户来，让自己的亲兵押着走，身后自然是一家老小连哭带喊得分外凄惨。
等到他一路走出了挺远之后，这个时候已经被他抓来了将近50个临淮城的居民。
随后，这些居民被集中到一处宽阔的大街上，被兵士围拢了起来。
寒光闪闪的枪刺就在这些人面前晃悠，这些被沈墨抓来的人，眼看就有被吓尿的趋势。
“好了！每个人说十个名字，把你们自己恨的人是谁，都告诉自己旁边的士兵！”就见沈墨一开口，忽然又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这些人谁也不敢问为什么，立刻就战战兢兢的开始说。而旁边有转人也开始了记录。
沈墨在旁边听着，大致都是某某曾经烧了我家的柴火垛，所以我最恨他之类的事。他也根本不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只是笑而不答的站在那里。
等到这50个人的每人十个名字都统计上来之后，沈墨随意翻看了一下经过归纳整理的名单，以后把这个名单交给了姜宝山。
“这里面大概有20个人，”只见沈墨对姜宝山说道：“都是在这500人名单里，反复出现过三四次以上的名字。”
“把这20个人抓起来，送到这边。至于说这些人……”沈墨说着，笑着对那50个战战兢兢的人扬了扬下巴：“每人给他们发一两银子的银元，让他们自己回家！”
“是！”姜宝山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后沈墨的那些士兵开始叮叮当当的给这50个人发放通州花钱，然后就把他们都放回了家。
过了一会儿，有些拿了钱的人还在站原地发愣，没料想自己居然因祸得福——结果自然是屁股上挨了一记军靴之后，才想起往家里跑。
这有名有姓有地址的人，抓起来很容易，士兵分头行动之下没用上半个时辰，这20个人就被抓到了大街上，排成一排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沈墨照着名单一个个的看过去，就见在这20个人里面，有霸占市场的菜头、有欺行霸市的恶霸，有为富不仁的富商，也有放印子钱（高利贷）的吸血虫。

第784章：我有花招无尽数、极致凶顽、奇耻大辱
甚至里头还有一个脑满肠肥的和尚，据说是仗权势侵占人的田产。更离谱的是，还有一个媒婆！
据说因为她说媒的时候张嘴就撒谎，从没说过一句实话，所以居然也凭借着自己的实力和口碑，打入了“最让人愤恨人物”的前20强。
沈墨把自己的巨剑摘下来，随手扔给了王云峰。
王云峰二话不说，挥起大宝剑上去一剑一个，把这20个人砍得人头滚滚，死尸倒了满地！
“把这些人头，在钟鼓楼的高处挂一圈，每一个人头的下边用白布沾着他们的血，把他们的平生罪孽都写出来挂上！”
沈墨挥了挥手，自然有一边的士兵依照他的命令行事。
沈墨居然在金国的境内，帮老百姓斩杀了本地的恶霸，他身边的这些将领当然知道他是什么用意，但是一个个的还是觉得哭笑不得。
在这之后，沈墨接过了缴获物品的清单。看了一眼之后说道：“东西还不少……把金子银子拉走，送回通州。”
“铜钱串钱绳子拉断，城里的住户每家发一升。粮食一家一袋，布币一家一匹……剩下的烧了。”
“是！”旁边的军士听到了之后，立刻就要领命而去。
“等等！”沈墨随即又对他说道：“不管他们要不要，甭跟他们废话，顺着院墙给我扔进去！”
“是！”
等到士兵答应了之后，匆匆离去。王云峰把沈墨巨剑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送了回来。随即就见这位仁兄不解的向沈墨问道：
“既然那些东西带不回去，您怎么不一块儿都烧了干净？把这东西给老百姓发下去以后，等咱们一走，不还是被官府给强逼着收回去，又便宜了金国？”
“你咋知道？”听到这里，旁边的杨清岳看了一眼王云峰。
“全天下当官儿的，都特么一个味儿！”只见王云峰立刻白了一眼杨清岳。
“对啊！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让他们把串铜钱的绳子扯开。”只见沈墨抬头看了看这俩活宝，随即笑了笑。
“铜钱是一千文一串，体积大概也就是一升。但是扯开之后发下去，就是有多有少、未必全都是正好一千文。”
就见沈墨笑着对王云峰说道：“要到官府向他们追讨的时候，交上去之后还有剩余铜钱的人，就会觉得特别高兴。而那些迫不得已，把自己家里的钱陪上去才凑够数目的人，就会特别恨金国的官府……好玩儿不？”
“明面上看来，咱们虽然没把这些铜钱拿回家去，甚至还被金国给收了回去。但是实际上，满城的百姓都会觉着我们这帮宋军还不错，但是金国官府那帮东西，可真不是玩意儿……这就是我想要达到的目的！”
“尤其被是我杀掉这20个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堆仇人。”只见沈墨抬头向这鼓楼那边扬了扬下巴：“所以被他们祸害的老百姓，还会觉得挺感谢我们。”
此时此刻，他的军兵已经把那20个人头围着钟鼓楼挂了一圈，正在写那些血淋淋的条幅。
“当这里以后再有什么人行凶作恶、欺压百姓的时候。就会有受害的人盼着我们再来一次，让他们有还机会把自己仇人的脑袋也挂在钟鼓楼上……这就是人心！”
“人心一点一点的收拢，一滴一滴的汇聚，逐渐就会汇合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众将：“我今天做的这些事，有可能收效甚微，甚至完全看不出效果。但是只要咱们一直这样做下去，终究会慢慢改变一些东西。”
“所谓为学日增、为道日损。人心就是这样，想要汇聚起来很难，但想要一朝丧尽，却是容易得很！”
“归根结底，咱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啪啪啪的打金国君臣的脸。”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索性就顺便在金国的根基上放几管子血，那也是顺手的事！”
“先生，这次我算是明白了！”这个时候，在一旁站着的杨清岳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感慨的叹了口气道：
“您可真是个……什么都要做到极致的主儿！”
……
于是，沈墨就这样在他攻占的城池里边，兴之所至的弄了个沸反盈天。让自己的部队借机休整了三天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弃城上船，扬长而去。
这一次沈墨攻进了金国境内，可以说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当军报随着快马和船只，飞快的送到各自的都城之后。就在差不多同一时间，把两个国家的金銮殿闹了个沸沸扬扬！
就在金国的大殿上，皇帝完颜珣还没等听完边疆急报，就气的摔了一个茶杯。
在满殿鸦雀无声的群臣中间，碎瓷片沿着光滑的大殿金砖，叮叮当当的一路滑出去好远。
“奇耻大辱！”
只见完颜珣暴跳如雷地喊道：“居然让衰弱如此的宋国，攻到了我大金的国土上！一日之间连下两城，如入无人之境！这是我完颜氏一族的奇耻大辱！”
“陛下息怒！”
这个时候，丞相完颜守郁赶紧站了出来。他正要开口说话，随即就被被完颜珣暴怒的声音给压了回去。
“完颜阿邻的仗是怎么打的？区区一千人的部队，居然在两万拐子马的围追堵截之下，一路被他把沈墨撵到了我大金国的国境里头！”
“时至今日，高邮依然还没攻克，扬州还没打下来！这一次我给他派了精兵强将，原本打算让他打个漂亮仗，回来充盈我们的国库，谁承想他把仗打成这个样子！”
“现在一无所获不说，居然还被人割了我大金的一块肉去！”只见完颜珣声嘶力竭地喊道：“阿邻老贼！竟然无能至此！”
“还有那个沈墨！”
这个时候，完颜守郁张嘴又要说话，之后又被皇帝怒不可遏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居然大胆到敢在我大金的国土上动手！这个小贼，朕必杀之！”

第785章：捷报北来尽欢腾、告慰先祖、大宋中兴
“传我圣旨！”只见完颜珣大声的向着一边的文臣吩咐道：
“着令南京路宿州、宿迁两军克日开拔出战，兵分两路夹击临淮、泗州，务必一战收复失地，将沈墨和他那支军队，给我尽数全歼！”
“是！”只见那些文臣看见皇帝愤怒成这个样子，立刻战战兢兢，抹着头上的冷汗开始拟旨。
眼看着这些人正在把皇上的口谕写成圣旨，就在这时！
忽然间，外面有一个小太监急急慌慌的跑了进来，在他的手上，拿着另一份军报！
在皇帝的示意下，只见宣旨太监接过军报，大声念诵道：“臣，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温迪罕具本谨奏：”
“宋贼沈墨，于前日退出泗州临淮两城，沿淮河顺水而下，过山东西路直达我处。悉闻于昨日攻陷我涟水府城……”
“噗！”
宣旨太监这才刚刚念了一句话，就见御座上的金国皇帝完颜珣，猛然间从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以后整个身体就向着御座边上倒去！
“陛下！”一群侍卫大臣赶忙上前，却见完颜珣面如金纸，青色的嘴唇还在不住的颤抖着！
金国皇帝完颜珣，这个一辈子都在刷新自己作死新纪录的皇帝，原本在历史上应该由于重病，死于今年年末。
但是看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他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
而此时此刻，大宋临安的金殿上，则是一片欢腾！
宣旨太监才刚刚念了一句：“臣沈墨，于金国临淮城奏报圣天子战况……”就见金殿上的群臣和天子，齐刷刷的就是一震！
“啥啥啥？”
“沈墨他……杀到金国去了？我了个天！”
“地图地图！”
满金殿的文武群臣什么样的表情神态都有。而此刻的赵与芮虽然尽量保持着天子仪态，但是从他的嘴角形状上来看，就像他的嘴里面横着含了一根毛笔……这笑意是从内而外向外散发出来的，真是忍都忍不住！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个时候的赵与芮，在心里痛快异常的想到：“让你成天抢我大宋，这回也让你们金国尝尝被人杀进国土，烧杀抢掠的味道！”
沈墨送来的情报自然是毫无差错，因为随着军报送来的，还有泗州和临淮两地金国军政两大要员的印信……换句话说，这两个地方已经完全在沈墨的掌控之中。
而沈墨的军报里也写到：“臣此次入金，必远扬国威，震慑番邦。令蕞尔金国知我上国威仪、畏我天兵之势。若此泗州、临淮者，未足安天子圣心，亦未足令金贼束手尔！”
沈墨的意思就是说：“皇上您看着吧！这次我非得把他打服了为止，就这俩地方算啥？后边还有呢！”
当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就他这时候的龙颜，简直大悦得不能再悦了！
只见他笑着对下面的文武群臣说道：“传朕旨意，先将这两地的金国印信，及这封军报送到太庙焚化，先告慰我大宋列祖列宗吧！”
此时赵与芮的心里，简直是舒畅之极！
不管怎么说，就凭今日这一封军报，他这一辈子就远超过不知道多少个宋室南迁之后的皇帝！
不管咋说，咱也是打进金国，收复过失地的人了！
既然说这俩破地方由于隔了一条淮河，根本不可能守得住。但是在他之前的那一排皇帝，谁曾经有过这样的战绩？
这就让赵与芮在将来的九泉之下，见到列祖列宗的时候，已经有了足够的脸面了！
打这以后，斑斑青史之上，咱也算是个中兴之君了吧！
此时赵与芮在心里边喜心翻倒的想道：“沈云从！这一次，你跟真是给朕挣了一张……锅盖那么大的脸啊！”
……
与此同时，有另一件事，也在悄悄的改变临安城里居民的生活。
报纸，这个后世舆论宣传的无敌杀器，早已在一个多月之前被沈墨带进了临安城。
这间报社的主编，当然就是文采风流的张天如。他在听到沈墨的召唤之后，立刻毅然决然的辞去了官场上的职务，成了这间报社的掌舵人。
在这个时代，张天如这样的年轻京官其实有着大好的前途，在这么大点儿的年纪辞官不做，其实是一件很耸人听闻的事。
不过这也分张天如去干什么，如果官员退一步，回到民间结庐著书立说、设馆收徒，也是培养声望的一个捷径。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学术若是有所成就，那么当他再次被招揽进入朝堂的时候，身份当然是幡然一变，跟之前相比又是身价倍增。所以张天如此举，在他的家里和他的同僚心中，倒并不算是特别出格的事。
对于印刷报纸来说，其实门槛并不高，只要把铅锑活字、手摇印刷机和油墨（其实里面的秘方就是蓖麻油）解决了之后，报纸印刷起来并不困难，毕竟这种消费品的纸质要求并不高。
很快的，这张“临安日报”的创刊号就开始发行。
谁料想报纸一经投放市场，立刻就在临安城的百姓和士子中间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张天茹亲自去了一趟通州，他在经过沈墨的口传心授以后，对于如何创办报纸，已经是胸有成竹。所以他这篇报纸的创刊号一出手，当时就是不同凡响。
在这篇报纸上，头版就刊登了沈墨在利州路痛击西夏铁鹞子的所有战役经过，还配上了大幅的利州路地图。
阅读报纸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到沈墨的进军路线，以及历次战役中他如何诱敌设伏，如何城下血战，怎样千里追击，一件件就如同战史一般写得分外详细。
同时，结合这篇详尽之极的战役介绍，还有报社记者采访了现在被编为党项骑兵的被俘西夏老兵。这些人站在当时西夏军兵的立场上，描述了一场场战役的亲历过程，把当时的情况描绘得真是如在眼前一般，将当时的血火之战解说得分外清晰明确。
同时，张天如还把这些战斗的场面，结合当时的情景和当事人的描述，请高手画师画出了战斗时的情景，印在了报纸上。

第786章：谁道史笔不杀人、字字如刀、斩却人心
在这些画作上，不管是饶风岭隔河阻击，棺材峡设下埋伏，还是石泉城下的攻防血战，全都历历在目，让人看起来心怀激荡，热血沸腾！
当然，随后的版面中还有民间和官场上对这次战役的反应，原本大家以为这张报纸是为沈墨摇旗呐喊的，毕竟这报社的主编张天如就是沈墨的朋友，这件事在临安城尽人皆知，临安城中双璧这个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可是谁能想到，张天如居然把民间和官场上对沈墨这次作战和他本人的诸多质疑，也请当事人写了文章，刊登在报纸上。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让大家顿时就对这张临安日报肃然起敬、另眼相看。
在这之后，上面还有临安本地的新闻，海外胡商写的四海各地的风貌和物产，以及临安各商户为自己打的广告。
这张报纸真是消息量巨大，内容异彩纷呈，让人一见爱不释手。所以一经投放市场，立刻就是洛阳纸贵，被人争相借阅。
一时之间，整个临安城里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些报纸上的事，以至于报纸的订阅量在次日就开始飞速增长，就连街上卖报的报童都成了受欢迎的人物。
无论在朝堂的候朝房里，还是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不管是文人雅士的雅集，还是贩夫走卒的聚会，人们都在津津乐道的谈论报纸上的新闻。
据说就连当今天子，每天早上早餐的时候，都是手捧着一张用熨斗熨过的报纸，才能吃的下去早点。
一时之间，张天如被临安城里的投稿信，还有夸赞（当然还有谩骂）他的书信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天的报纸，让老百姓迅速的了解了自己视野之外的世界。西夏人的凶狠残暴，被入侵之后屠杀和抢掠的痛苦，以及各府各州被荼毒的惨状，都让这些老百姓对利州东路发生的那次战争，在心中更加的清晰明了。
在这之前，六路军大帅杨正吾等人凭借文官集团的庇护，虽然战败后受到了斥责，但却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但是这一次，经过报纸的宣传和普及，利州路之战的真相已经是再也瞒不了任何人。
毕竟连一个个的当事人都在报纸上发声，就连现在被俘虏的西夏骑军，都对这个杨正吾大帅斥之以鼻。
这样一来二去，这位杨大帅终于还是灰溜溜的辞去了所有官职，回家养老去了，估计他再也没有脸在临安这个地方出现。
而庇护他的那些官员，以及他们为杨正吾辩解的奏报原文，居然也都被报纸刊登了出来！
在大家痛骂之下，杨正吾的那些党羽身受千夫所指，一个个也全都申请外放或是辞官回乡，远远的逃离开了临安。
一时之间，报社的声望大涨，销量急剧攀升！
要说这个时代的人，收获信息的来源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一个稍稍有些阅历，走过几个地方的人，都会受到别人的尊敬。
甚至于从古代还流传下来了一种规矩，就是凡是有字的纸，都要分外珍惜，万万不可毁伤。
可是这张报纸，却将整个世界一下子拉近了，全都呈现在临安人的面前。
这种海量的信息资源，一下子成了很多人的精神支柱，其实正是由于人们对信息的极度饥渴才形成的。
还没等到十几二十天，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想办法淘换一张报纸来说这上面的新鲜事。至于说临安城的官员和读书人，更是将这些报纸当成了了解朝堂和周边形势的窗口，每日里研读不休。
在这里面，有一些嗅觉敏感的人，非常清楚的闻到了里头的味道。
军事地图这种东西刊登在报纸上，这件事情可谓是可大可小。既然这个报社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人在他们背后撑腰。
而杨正吾的那些党羽们的奏章，居然都一字不差的出现在报纸上。那这件事只要稍微一想，真相就昭然若揭了。
就在这张报纸的后面，有一个他们谁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这个幕后黑手，人人谁都知道是谁。所以即便这份报纸有着很多逾越犯禁之处，都没有人敢在朝堂上提上一句半句。
随后，在金国之战发生之后，这几天临安日报的销售量，又是陡然之间拔高了一截！
临安日报社一口气派了几名记者，成天盯着朝堂上的军报。淮南东路的战事一有消息，报纸立刻就飞快的转发，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而有的战地记者，甚至直接被报社派到了血火纷飞的高邮城，在那里把每日的战况描写得活灵活现。
一时之间，临安城中的气氛陡然一变！
临安城中尚武之风大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拍着桌子，立志要上阵跟金军死磕。甚至有的文人士子为了显示为国分忧，替百姓抵抗侵略的决心，还特意买了宝剑佩带在自己的身上。
报纸上对于金国侵略经过的那些地方，当地百姓们遭受荼毒的惨状活灵活现的描写，让所有得到消息的众人都是义愤填膺！
如今战争对他们而言，已经不再是从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而是近在眼前。这让大宋民间抵抗侵略、强国强军的呼声也是越来越高。
如今的张天如，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俨然跃升为一代年轻士子的领袖，他在士林中的声望也是如日中天，无与伦比。
就因为他始终在办报的过程中，都保持着公平公正的态度。对于各个方面的呼声和发言来者不拒，全都一一如实刊登，让公众自行评判。就因为这种态度，使得他获得了偌大的声望。
一直到临安百姓终于等来了沈墨的战报，得知他们的沈郎君带领着一千精骑，在敌军后方烧毁粮草、奇袭界首，给敌军造成了重大杀伤之后，忽然消失在洪泽岸边的消息，临安城的百姓们一时全都是忧心忡忡！
十二万金军的阵营中，杀入了自己这边一千人的铁血之军，这样的战局战况，真是看得人惊心动魄，勾得人欲罢不能！

第787章：流金之地来沈郎、我若不取、天道不让
而适当的引导，使民间的尚武之风兴起，这也是沈墨办报的一个初衷。
人民不一定非要孔武有力，但是他们一定要有血性。这是沈墨这次宣传战的另一个目的。
……
“代州进士李光辅，善击剑，诣阙，帝曰：‘若将用之，民悉好剑矣。’遣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二。
这是历史上真实的记载，讲的是在公元1002年，也就是檀渊之盟前的3年，宋真宗时，代州有一个进士叫李光辅，很擅长刀剑。
他前往开封见了宋真宗，宋真宗一看这人居然会武术，心道这怎么可以？要都像你一样，我大宋岂不是药丸？
最后真宗没重用他，让他回家种地了——要知道代州不是别的地方，那可是雁门关的所在地啊！边关的人习个武原本很正常，结果一个中了进士的人，却因为“好击剑”就不用人家了，这就是大宋！
真宗宁可边关老百姓都是任游牧民族宰割的柔弱书生，也不愿意出现一个尚武的进士。他宁可养着几千万温顺的绵羊，年年给辽国送岁币，也不愿意让绵羊们“好剑”。
咱们可以想象的出，如果真宗能多重用几个李光辅这样的人，大宋一定不会有什么“檀渊之盟”之类的惨剧发生。
也可以说，大宋不是军事不强，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想要把军事搞强。
为了防范所谓的武将作乱，所有能把军事搞强的做法，在之前的大宋皇帝心中，那都是宁可死也不会去做的。
而现在，在沈墨悄悄的引导之下，在临安这个大宋的中心，对于武将和兵事的观感，却正在无声的渐渐转变着。
……
而整个临安人都在孜孜念念，魂牵梦绕的沈墨，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沈墨带领部队上船之后，一路沿着淮河顺流而下，眼看着就到了距离楚州城还有十余里的淮阴。
这里就是淮河被黄河挤占之后，两河分界的地方。
黄河在淮阴段夺淮入海之后，对岸的金国年年加高河堤，黄河大量泥沙的淤积使得河道海拔越来越高，导致淮河再也无法经此入海。
所以淮河才会汇入洪泽湖，一路曲里拐弯儿的奔向了长江。
而这一段河水也因此变得泾渭分明，如今就在沈墨的船只前方，清澈的淮河水和浑浊的黄河分界明显，颜色截然不同。这种自然奇观不由得让人心生感叹。
为了防备楚州和淮阴的金军骚扰，沈墨一直贴着黄河的北岸，也就是靠近金国的那一面的河水中行驶——现在金国的整支船队全都在楚州，也就是大宋境内的那一边，所以金国这边反而是安全的，这也是够荒唐的了。
随后沈墨一路下行，来到了距离黄河入海口只有50里远的涟水城。
沈墨之所以把目标选择在这里，就是因为这涟水城，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第一，它位于金国的山东东路，周围没有其他的城市作为依靠和援助。所以打下它来可以慢慢消化，不必担心其他金国城市派兵迅速反扑。
而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这涟水城，其实就是整支金军南侵大军的出发地！
根据金国内部回来的情报表明，这涟水城每次在金国攻略大宋东北这几路的时候，全都是金军的出发地。同时也是他们回军之后，回到金国第一个停留的地方。
所以在这里，不知何时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市场。
这个市场形成的原因就是，每次金国侵略南宋后回到自己国家的时候，无论是大将还是小兵，一个个全都是抢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他们一回到自己的国土上，就急于想把抢来的这些财物换成现银，以便带回家去改善生活。
这样一来二去，在数十年中，涟水城就成了这么一个贼赃的销售地点。
每一次金国回军的时候，涟水城里面的商家都会直接进入到金军的大营里。把那些士兵手里面不能直接花销的绸帛古玩、字画器皿、首饰玩物之类的东西通通收购一空。在这中间产生的金银交易，简直可以用如山如海来形容！
在历年的这种销赃大会过程中，逐渐的在涟水城形成了八个商家。后来被人称为“涟水八大家”。
这些商家，每一个都和金国各部领兵的军将相交莫逆，所以各自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咱们举个例子，如果完颜阿林这支部队回到金国，那么这涟水八大家里边，和花帽军相好的商家，自然就会垄断了花帽军营所有的财物采购。
这也就是沈墨选择了涟水这个地方，作为下一步目标最重要的原因。
根据金国送来的情报显示，由于这次金军兵强马壮，他们选择的目的地又是富庶之极的扬州。所以涟水八大家早就已经盯住了这块肥肉。
他们预料到，这次金军回国一定会带着无数的财物回来。所以他们早早的就把自己的资金全部变成了黄金现银，就等着完颜阿邻回到涟水之后，用这些黄澄澄的金子，把所有抢来的宋国珍宝尽数收购。
所以此时此刻聚集在涟水的金银，可以说是用天文数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要是不过去狠狠咬上一口，那他能对得起谁？
……
于是，沈墨趁着泗州临淮两城被攻陷的消息还未传出去太远（泗州离这涟水，中间还隔着一个山东西路）——就气势汹汹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涟水城！
这次攻打涟水的时候，沈墨却是异常小心。
因为这里毕竟是金军攻掠大宋的出发地，又是前后方物资转运的所在，金兵的数量必定不会少。
而且那些大商户们手里攥着海量的财物，对于这座城市的安全也一定会异常看重，所以往常他那种劫掠如风的攻城风格，这次却不适合使用了。
因为万一要是他进攻受挫，就会让对方更准备得更加周密，下一步的行动就更难。
所以沈墨这次决定。依然还是起用独虎术鲁这两个金军俘虏，让他们再来一次风格迥异的化装奇袭！

第788章：难敌沈郎连环计、坚城轻取、全是奸细
如今的独虎和术鲁两个人，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熟悉的大金国，而且还带是着宋国的兵将来攻打金国的城池，他们的心里也是感触万分。
不过终究他们已经是沈墨的部下，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回不了头了。
于是独虎带着一支百人的骑兵，全都穿着金军的衣甲，向着涟水城进发。
这支化装奇袭小队，身上穿的还是他们上次偷袭界首时候用的那套金军盔甲。而独虎则是没羞没臊的给自己升了个官儿……他身上现在穿得是一位猛安千夫长的盔甲。
就这样，他们这奇袭小分队，一路上大大咧咧的来到了涟水城前。
现在是大白天，所以城门并没有关上。见到远处过来的这只本国骑兵，守卫城门的兵丁照例还是要盘问一下。
只见从城门处跑过来一名军将，他一看见独虎身上的猛安盔甲，立刻就利落地给他行了个礼。
“千户大人到城内，不知有什么公干？”只见这个城门守将偷眼打量了一下独虎，随后向着他问道。
“我们从南岸回来的。”
只见独虎爱搭不理的看了一眼这个守将说道：“催下一批军粮来了！”
如今的独虎表演得可谓是唱作俱佳，本色出演把一位千夫长刻画得惟妙惟肖。像是表演这种事，从来都是一回生两回熟。现在他也算是演艺界人士了。基本上对于人物的刻画已经是烂熟于心，那可真是演技杠杠的。
“不是前些天刚送过一批去吗……”那个守城的兵将愣了一下，刚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就见独虎慢慢地抖开了他的马鞭。
“让敌军给烧了，大帅极为恼火，”只见独虎冷冷地说道：“兄弟们都饿着肚子呢，再废话爷可抽你了啊！”
“是是！不敢！不敢！”
只见这名守门的金将立刻战战兢兢的让开了道路，让独虎这一行人进城。
谁知道，他们才刚刚进城不久，过了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有200来人的一队骑兵，飞快的向城门这边跑了过来！
刚才那个城门守将抬头一看，只见迎面的一名千夫长领头而来，脸上是一片难看的铁青！
就见他奔驰到了城门口之后，猛然间一勒马，战马希律律一声长嘶站在了原地。就见着这个人大声的向着城门守将问道：
“刚才是不是有一队人来过？”
“是啊！”只见这个城门守将立刻惊诧地答道：“说是南岸回来，催收军粮的！”
“进城了？”就见这名千夫长闻言，立刻就是狠狠的一咬牙！
“刚进去！”
“坏了！”刚过来的这一名千夫长猛然间脸色一变，一伸手就把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
“那是宋军细作！妈的诈城来了！”只见这名千夫长一带马缰，手里提着战刀大声喊道：“赶紧给我起开！那帮人是奸细！”
“啊！好！”
当城门守将一听说，刚才自己放过去的第一批人是奸细，冷汗霎时间就从他的头盔里面开始向外淌！
他立刻首吩咐手下的金兵搬开拒马，让这些自己人进去追杀奸细！
等到这200多骑的金军犹如狂风席卷一般奔进了城门之后，这个城门守将怔了一会儿之后，忽然间没好声的大声喊道：
“吹警号！四门关闭！城里进奸细了！”
等到牛角号的声音呜呜的吹了起来，城上的金兵纷纷开始活动的时候。
正在这时，眼看着从前面又有数百骑兵，在烟尘滚滚中飞奔而来！
等到城门官远远的一看，只见这五六百人的一队骑兵，身上穿的还是大金的衣甲，他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奸细抓着没有？”
就见领军的军将一路跑过来之后，立刻开口向着他喝问道。
“没有！刚才有一群军爷已经进城去抓了！”城门守将低着头，结结巴巴的对来人说道。
“废物！居然敢放奸细入城！看回头老子怎么收拾你！”只见这名年轻的千夫长，咬牙切齿的用马鞭指了指这位守将！
随后，他伸手向后方一挥，大声喊道：“跟我进城去，把那些奸细都给我干掉！”
说着，就见这五六百人，呼啦啦又一起进了涟水城！
“我的妈呀！这次要倒霉！”
等到这些人全都进了城之后，只见这城门守将摘下了自己的头盔，一个劲的擦着自己脑袋上的冷汗。
“居然被我放进去一百多奸细！这下子我可是惹大货了！”这个城门守将不由得胆战心惊的自言自语道。
他可不知道，他放进去的奸细可远远不止一百那么多。刚才的连续三波，他前后差不多都快放进去一千人了！
……
这时，当城头上的警号一响，城内的禁军立刻就开始警觉起来。大街上来来往往，全都是金兵一排排的在大街上快速奔行，准备上城迎敌。
而这个时候，沈墨却带着人直奔本地的州府衙门。
此刻在州衙中，涟水本地的州府刺史正在和负责前方军需的都总管议事。他们一听到城头上的警号，这两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城头上报警，是出什么问题了？”只见这俩人惊疑不定的相互看了一眼，居然谁都没有想到宋军攻城这件事上来。
也难怪这帮人如此自信，80年来大宋羸弱，反攻金国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所以从他们心里自动就屏蔽了这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只听官厅外面一阵马蹄声响，随即就听甲叶碰撞的声音哗哗的响起，一群如狼似虎的金兵冲进了州府！
“涟水刺史、军需都总管何在？”
只见外面两名雄赳赳的千夫长领兵昂然而入，一进门来就大大咧咧的喝问，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看得关厅里的两名官员顿时就是一愣！
“下官在此，不知诸位是……”涟水城刺史马上站出来，正要询问对方的来意。
就见闯进来的那位金军千夫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对着他大声说道：“前敌完颜阿邻大帅有令！”
“啊？不知大帅有何训示？”
这时候，就见那位军需都总管也连忙过来，神色慌张的问道。

第789章：将军因何来一番、八大家族、金海银山
看这位军爷的意思，明显是完颜阿邻大人派人来兴师问罪了，他们两个人不一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心下惴惴不安之际，脸上全都变了颜色，战战兢兢的向这两位千夫长问道。
“传大帅将令！”
这个时候，就见为首的那名千夫长上来之后，一把就抓住了涟水刺史领子，将他拽到了自己的眼前。
“呸！”的一声。
这名千夫长居然在他脸上果断吐了一口吐沫！
“这是我替你们家完颜大帅吐你的！我……编不下去了，哈哈哈！”
这个时候只见那名假冒金军千夫长的西北刀客王云峰，一副盛怒之极的脸色忽然间幡然一变，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金国这两名官员才知道城头上为什么要吹警号——原来是一帮假冒金军的宋人闯起来了！
可是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再要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州府中的护卫，随即就被刚才冲进来那些如狼似虎的假金兵一通刀枪，杀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立刻有人翻出了本地刺史和军需都管的印信，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沈墨命令独虎和术鲁拿着本地最高长官的印信，把城头上的那些如临大敌的金军一支支的调下来，让他们在城东校场上集合。
总共三千名涟水守军，被沈墨分成了三个批次，头一个波次就是本地州府的守军。
这些人全无防范意识，见到了长官的印信后立刻乖乖来到了校场，依照命令列队集合。
随后，当500全副武装的烈风营开始冲进校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是没办法，整个校场都被狂飙营团团包围，在烈风营的冲击之下才杀了数百人，剩下的几百金兵就立刻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跪地投降。
等沈墨他们飞快的清理了现场之后，随即又迎来了另一波本地守军。
直到第三个波次，这一千人左右的金军都是隶属于军需都总管，是守护后方粮草辎重的签军。
这些兵虽然也都是一些步军，但是终归还是完颜阿邻手下的野战军，并不是州府里面的守卫军，所以战斗力和意志都要更强一些。
不过这次反正是最后一波，沈墨也再没有什么顾虑了，遇到抵抗之后，立刻就命令狂飚营开枪射击。
两次齐射以后，这些金军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随后就被烈风营的具装铁骑四下包抄，用长斧砍了个一个不剩！
如今城内的3000守军已经完全解决，沈墨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校场上的黄沙都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一片了。
前后还没到半天时间，金国的涟水城已经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沈墨立刻命令自己的战士接管城防，控制了整个涟水城。
……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把整个把“涟水八大家”连根拔起，将他们准备好用来购买战利品的所有资财，全部一网打尽。
这些正准备大发战争财的家伙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没等到凯旋而归的金国大军，反而遇上了这支来抢劫的大宋军队，当沈墨派人分兵突入这八大家的家宅之后，随即就将他们囤积的大量金银全都抄了出来。
经过多年的发展，这八个巨商的家里面财雄势大，财富的积累可以说是丰富到无与伦比。当沈墨看到他们收缴的金银清单的时候，连他都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全部金银合计……两千二百万两白银！
仅仅从其中一家的库房里面，就超出了300多万两银子的积蓄！
沈墨皱了皱眉头之后，随即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这么说来，这涟水八大家，给每一个入侵大宋的金军都准备了将近200两银子，来收购他们身上的赃物？
怪不得这些金军这么喜欢侵略南宋，原来每一次南侵，他们从上到下都会得到这么多好处！
当然，他们其中领兵的军将甚至是元帅完颜阿邻，想必得到的会更多。
这还金银还仅仅是用来收购他们身上私人藏品用的，想必完颜阿邻为国库抢掠去的东西，数量就更加可观了。
怪不得金国屡屡打破盟约，即使背信弃义也要在大宋身上一口一口的咬下去，原来跟他们掠夺所得相比，那一年几十万贯的岁贡，真的不算是什么！
不过现在因为有了沈墨，所以情况已经倒了个个。如今那个腰缠十万贯的扬州还在金国大军的百里之外，可是用他们用来收购赃物的金银，却被沈墨抢了个一干二净！
当然，沈墨这次的收获除了现货金银之外，还有这八大家里面不少的古玩字画等等物品，全都是这些豪富之家历代所得，经过了几代人的积累，这些东西的价值也是极其惊人。
和这些东西相比，他在金国的州库的收获就简直不得一提了——23万两银子，沈墨看了这个数字一眼，随即就把统计表丢到了一边。
然后，沈墨立刻就派人将这些金银资财，全部通过海陆转运回自己的通州，好在涟水城就靠在黄河边，所以这些转运工作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这一次的涟水之行，让沈墨和金国的这场大战所花费的资财，全都是打着滚儿的收了回来，而且得到了数倍的盈利。就连沈墨都觉得跟这样的对手打仗，实在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
而这边在疯狂的转运财物的时候，沈墨也开始忙起本地的事务来。
这一次，沈墨的行事跟在泗州和临淮两城又是略有不同，在本地的涟水八大家，八个商户都有百余口人。这些人祖祖辈辈都是靠喝的大宋百姓的鲜血长大的，沈墨可没打算让他们逃过这一劫！
当这涟水八大家一千多人的家眷全都集中起来之后，沈墨看了一眼校场下一片哭声、沸反盈天的场面，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把所有的成年男子全都拉出来枪毙，其余的……放了！”

第790章：未料群虏虎贲围、举手难回、博浪一锥
沈墨一声令下，立刻士兵就冲进了人群，把一个个男子拉出来，在外面排成了一排。
一时之间，校场上哭声更加震耳，吵得沈墨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随后他从身边的黑甲军身上拽出了一颗手榴弹。就见他一边拧开手榴弹盖子，一边向着下面的士兵示意了一下。
下面押着那些男子跪在地上的狂飙营军士，一看见沈墨手里的手榴弹和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飞一般的向着四面散开！
沈墨毫不犹豫的拉开拉环，一手榴弹就向着人堆里面扔了过去！
随着一声爆炸，周围的十来个男人立刻就被手榴弹炸倒。
校场上，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有他妈什么可哭的？”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大声向校场下面的众人咆哮道：
“你们这些人，每个人的家族祖祖辈辈都在做这个生意，你们没看见过抢来的那些首饰上面，带着多少宋人的鲜血吗？”
“你们家里面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包括怀抱的孩子都算在内，他们身上的衣、口中的食，那一样不是我们大宋百姓的鲜血凝成的？”
“几代人都干这种买卖贼赃的破事儿，你们这帮人一个个全都是喝着鲜血长大的豺狼！我原本应该把你们全都杀了，让你们断子绝孙才对！”
“妈的老子杀几个人还在那里唧唧歪歪哭个不停，谁要是有心想跟自己的男人一起走，都给我站出来，我成全你们！”
叫沈墨这么一说，只见校场里面的男男女女全都是低头不语，一时之间四下里鸦雀无声！
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从来都是想着每次大军回来，带回越多的战利品越好。他们何曾想过这些战利品每多一分，就代表着不知多少无辜的大宋百姓的死亡？
如今人家杀回来了，过来报仇了，这又有什么不对？
只见此时台下的这些人，有的悲痛欲绝却不敢出声，有的咬牙切齿，心中暗自发狠，却没有一个出声的！
“该枪毙枪毙！”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皱着眉头向着烈风营挥了挥手：“再有喧哗吵闹者，全部格杀勿论，寸草不留！”
“是！”
只见野利结衣光秃秃的脑瓜蛋子在阳光下一片锃亮，他裂开嘴向沈墨笑了笑，随后就回过头，露出了一脸凶相！
“妈的，这帮家伙不见血不长记性！”沈墨也是气呼呼的下了点将台就走。
等到他从一堆俘虏面前走过的时候，猛然间！
就见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中，忽然有一个人爬了出来，声音凄厉的大声地叫道：“大人饶命，饶我们一条命……”
眼看着他滚带爬都要爬到沈墨的面前，沈墨一皱眉，抬腿就是一脚，把这个胖乎乎的家伙给踢了回去！
“早干什么去了……”
沈墨刚刚说出这么一句话，猛然间，就见一个小小黑影从俘虏堆里冲了出来！
“恶贼！敢伤我主人！”
沈墨听见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是一惊，随后就见那个扑过来小小的黑影，居然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只见他身穿一身家丁的衣服，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扑过来，随后就被沈墨凌空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沈墨手提着这个男孩的脖子，将它举在半空，正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只见男孩儿右手一挥，在他的手上，一片寒光一闪！
“坏了！”
护卫在沈墨身后的侍卫和战将们立刻就是心头一震，飞一般的向前扑了过去！
可是就在这时，只见这个男孩手里那把尖利的匕首，已经飞快的刺到了沈墨的小腹里面！
“我草！”
此时此刻，王云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就像是爆炸了一般。只见他疯了一样向着沈墨的身边冲去！
在他的身边，姜宝山、杨清岳，一个个全都在喉咙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用力向前冲去！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身子一晃，那个男孩顷刻之间，就从他的手里挣脱了！
就见此时，男孩的手里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向后跑了两步，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就将刚才被沈墨踢翻的那个胖乎乎的富商身上的绳索挑开了。
随即就见他扔掉了匕首，两手用力搀住了那个富商，两个人一头就扎进了后面那一千多人的俘虏队伍里！
“小贼！”
王云峰正要冲进人群去，把那个小子抓出来杀掉，随即就见沈墨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栽倒。他立刻就是一个转向，伸手把沈墨扶住！
只见此时此刻，沈墨捂着自己的小腹，在他的手指缝里，一片鲜血唰唰的向外流淌！
此时，沈墨的脸上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就见沈墨用力挣脱了王云峰的搀扶，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随后他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当沈墨抬起头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狰狞凶恶的神色！
“先生！”
“将军！”
这个时候，沈墨的身边已经一片大乱，附近所有的人都向着他这边扑了过来！
而远处，负责控制住这些俘虏的那些狂飚营士兵，已经全都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对准了校场中的俘虏！
“别杀人……”
只见沈墨挣扎着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他身体向后一倒，就靠在了姜宝山的身上！
可是，沈墨在生命危急之际，他下达的命令稍稍晚了一些，只见校场的周围，已经响起了狂飙营愤怒的枪声！
有一些没听到沈墨命令的战士，已经在暴怒之极的情况下，开始开枪射杀那些俘虏！
校场上一片大乱，被打死的人尸横遍地，而场地中间的那些俘虏，则是疯了一般的向着四面奔逃！
原本这些人根本逃不出去。但是沈墨下达的那个不要杀人的命令起了作用。于是这些罪犯的家属在扔下了七八百具尸体之后，终究还是有一小部分人逃了出去。
“给我把那个小崽子和那个胖子抓出来，剁碎了喂狗！”
只见姜宝山愤怒的暴喝了一句，随后他就抱起沈墨的身体，大声的狂喊道：“军医！”

第791章：生死之际双龙缠、潜龙于渊、飞龙在天
姜宝山抱着沈墨飞一般的向着军营里的一幢营房里面冲去。在他的后面，华朝宗背着药箱，追着姜宝山一通狂奔！
等到他们一路跑进了营房，姜宝山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将沈墨放在桌子上之后，姜宝山立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边脸都吓白了的华朝宗冲上去，就要翻看沈墨身上的伤势，随即就见他被沈墨一脚就给蹬了回去！
“男人就不要这样了吧？”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猛然间从桌子上坐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笑着说道：“居然直奔着我裤子就来了，你恶心不恶心？”
“啊？”
华朝宗看见沈墨笑嘻嘻的脸，这位军医立刻就惊得目瞪口呆！
“你就别费劲了，他没事！”这个时候，他就听身后的姜宝山也是语气轻松地说道。
“啥？弄了半天是假的？”看到了现在，华朝宗总算明白了一点门道，他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就见沈墨回过身，一下从桌子上跳到了地面，随后笑着对姜宝山问道。
“你中了刀，以后向前走的那几步！”只见姜宝山没好气地说道：“看似无意，实际上是奔着那把刀去的吧？”
“就是那个孩子扔在地上的那把刀，等到我把你扶起来的时候，那刀已经不见了……现在是不是就你身上？”
“对啊！就知道你这个大个子里面，藏了一颗谁也不知道的鬼心眼儿”
只见沈墨笑着，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就见沈墨把手中刀尖着桌子上一顶，随着这把匕首的刀锋发出了“嘶”的一声轻响，就缩回了刀柄里面。
随即就从刀柄里，喷出了一些残余的血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时的华朝宗看着这把奇怪的刀，眼睛瞪得溜圆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孩子啊……他是我的亲传弟子！”
只见沈墨笑地说道：“他当然知道我随身穿着的合金锁子甲从不离身，所以才用这把刀给了我一下。”
“怪不得你受了伤，还下令不许开枪杀人……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华朝宗听了之后，立刻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倒不是，我和他都是临时起意，才演了这么一出戏……说实在的，这个行动对于那个孩子来说，实在是有些冒险。”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毕竟我们两个虽然都是心知肚明，但是外面的那些咱们的人，却并不知道这是演戏。”
“他们朝人开枪的时候，可是满腔怒火，就奔着杀人去的！”
“那我要不要出去翻一翻，看看死人堆里有没有那个小子？”当姜宝山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眉宇间也闪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不必了，”
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孟无惊那个小子，在我的那些弟子里面，最是以冷静敏锐出名的。想要让他死……那且得等了！”
直到这个时候，姜宝山才摇头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你对涟水城中的情况这么熟悉！不但是涟水官厅的地点，就连本地八大家的住址全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原来这里面，有你的潜龙营！”
“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不过他这一阶段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下一阶段……我还没给他分配任务，他就给自己找了一条新的出路！”
“如今他已经带着那个富商藏了起来，用不了多久，这个忠心的仆人为了护主，当众刺杀宋军主帅沈墨，导致我受伤的事就会传遍金国。他要是有机会上金殿面见金国皇帝……呵呵！”
“弄不好这小子，将来在大金混的比你都强！”只见姜宝山听到这里，连他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
这个时候，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言谈，华朝宗的心里却忽然不安起来。
如今沈墨和姜宝山所说的，可是一个打进金国高层密谍！这可是绝密！
可是自己作为一个军医，如今却得知了这样一个秘密。真不知道沈墨接下来会如何处置他？
这个时候，沈墨当然看清了华朝宗脸上的神情。只见他忽然笑了笑，拍了拍华朝宗的肩膀。
“我知道你，你是利州路兴元府的医学世家，一家被西夏人残杀，只剩下你一个人，还一路跑到石泉城，在那里投军加入了狂飙营。”
就见沈墨对华朝宗说道：“那天在界首诈城的时候，就是你男扮女装的那一回，你还记得吧？”
听沈墨说起这个，只见华朝宗那张英俊的脸上顿时就是一红。
这个大帅哥军医，虽然由于那次男扮女装得到了战功。可是也正因为这件事，他也经常被战友取笑。所以如今他听到沈墨都这么说，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次你表现得沉稳冷静，非常出色。”只见沈墨说道：“所以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怎么样？要不要在我在密谍组织里，给你谋一个差事？”只见沈墨笑着对华朝宗问道：
“还是别了吧……”这个时候，就见华朝宗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表情笑了笑，对沈墨说道。
“先生说我沉稳，那是因为我们家里从小把我弄成这样的。”只见他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讪笑着说道：“我爹总是说，身为一个大夫，要是做事手忙脚乱，遇事惊慌失措，那还让你的病人怎么相信你？”
“先生，你还是让我打仗去得了，我奔射的枪法不错的……另外我还可以兼作军医，多救几条战友的性命！”
“您说的那个密谍，我……是真没什么兴趣啊！”
“那也好，”只见沈墨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姜宝山说道：“回头给他开战地军医和军士的双饷，这是他应得的。”
“另外……”沈墨回头对着华朝宗说道：“我希望你保守秘密。”
“那是自然！”只见华朝宗立刻郑重其事的立正敬礼，表示愿意永远为沈墨保守住这个秘密。
……
于是为了把戏做得更细致一些，沈墨的手下开始在全城搜捕，疯了一般想要抓住那一大一小两个刺杀主帅的犯人！

第792章：西北远望、王气凋丧、潜龙升于云渊上
而城里的狂飙营和烈风营战士，全都在脸色铁青的四处巡城。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心里都是一腔怒火。现在要是有人有所异动，只怕他们立刻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杀人！
这些士兵心中的焦虑和愤怒，当然都是真的，所以他们的本色演出，也让这座涟水城里的氛围更加紧张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咱们这位少年密谍孟无惊，正带着他的主人阿不罕躲在一处地窖里，等待着沈墨大军的离去。
“阿速！”阿不罕胖乎乎的手握住了孟无惊的手，满脸感激的叫着他的金国名字道：“你这次救我性命，我以后必定好好待你！”
“主人别这么说，”只见阿速骤然受到主人这般礼遇，神色中有些不安地说道：“主人把我从流民堆里捡出来，让我伺候主子，阿速原本就该为主人拼命。这都是我的本分，主人不可这么说。”
“你真懂事！”只见阿不罕看见阿速的样子，心里反而对这个忠心耿耿的小厮更加看重。
他感慨地说道：“涟水八大家这下子差不多全都死光了。咱们家里……唉！只怕就剩下咱俩人了！”
“以后你长大了，就是我的大管家，我许你一辈子富贵！”
“阿速谢主人！”只见这位少年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看他那副恭顺的样子，简直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而此时此刻，孟无惊的心里却在想着在校场上，沈墨抓起他的那一刻，两个人目光的那次对视。
大爱无言，就在那一瞬，他们相互之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各自的决心。
“先生，下面就看我的吧！”
此时在孟无惊的心里暗自想道。
……
与此同时，西夏东京兴庆府。
皇帝李德旺在金殿上召见了这次逃回西夏的十余名铁鹞子。
其中一位叫拓跋石的党项铁鹞子，逐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人身体健壮，沉默寡言，但是目光坚毅。他虽然言语不多，但是每当他问话的时候，这个人回答起来却是条理分明，他对于宋军的情况也是描述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用了心的。
然后，当皇帝在问起他们逃回来的经过时，这位西夏皇帝得知正是拓跋石首先擒住了一名宋国大官，在他的威逼之下才使众人得以逃脱，李德旺不由得又仔细打量了这个拓跋石一眼。
等到李德旺又把他单挑出来问了几句，才得知他是西夏的极北之地，平西军红罗城人氏。
李德旺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句：到底还是西北苦寒之地挑来的兵，果然是坚韧隐忍，彪悍异常！
李德旺随即叫人把他们这些逃回来的俘虏，在各自战场上叙述的大宋军队情况一一详细的记录下来，随后他就叫众人下去了。
等到这些人依次走出金殿的时候，李德旺看着那个拓跋石的背影，他的心中忽然一动！
随后，他就把拓跋石喊了回来，向他问道：
“以你所见，如果想要是在战场上击败那支使用火枪的宋军，便当如何才能做到？”
只见拓跋石返回来之后跪在金殿上，他思虑了一下随即答道：
“以我想来，那东西既然是用火药发射，必然是怕水的。所以若是雨雪天气，只怕他们那种凶狠的火枪便派不上用场了……”
“另外，若是趁夜偷袭，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咱的骑兵，失去了远射的优势，咱也可以将之斩杀。”
“不过若是野战的话，哪怕是有十倍于他们的兵力，都不宜硬冲硬打……”
等到拓跋石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忽然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继续讲，你说的好！”
这个时候，皇帝李德旺发现了他脸上的神情，立刻吩咐道。
就见拓跋石得到了皇上的鼓励，随后才抬起头来说道：
“以俺现在回想起来，咱这一次在宋国，差不多每一次作战都是等对方阵势列好之后，在对方布置好的战场上开始打的。”
“尤其那些杀伤地雷和铁丝网，其实都是他们提前有所准备，才对咱们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所以对方要是在行军状态，或者是咱们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进攻，那么这支军队也并非打不赢。”
“说得好！”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只见西夏皇帝李德旺顿时就是龙颜大悦！
说实话，当他知道沈墨的这支队伍能以500人全歼他的三万铁鹞子的时候，这位西夏皇帝也是惊讶得无与伦比。
真不知道再假以时日，如果这样的军队能有三五千以上，他西夏还怎么跟大宋做战？
不过听拓跋石这么一说，很显然沈墨这支军队也并非没有破绽。
这样一来，在未来双方作战的时候，只要按照拓跋石这个方法，找一个雨雪天气，在黑夜里寻机偷袭。或是在对方行军的路上突然发起进攻……那么他们大夏还是有可能赢的！
从另外一方面也可以看出，非常明显的，这个拓跋石被俘之后，日夜都在思虑着沈墨这支军队的弱点。而且他分析精到，提出的方法也极为实用。仅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家伙就比大多数西夏将领的头脑都要清楚许多！
“好了，你下去吧！”
李德旺默默的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就让拓跋石出去了。
当拓跋石走出了金殿之后，看到了在外边等着他的十几个铁鹞子兄弟，这位沈墨手下的密谍武毅文、现在的西夏铁鹞子拓跋石，苦着脸笑了笑说道：
“还是咱皇帝威风，刚才把我吓得，胳膊腿儿都不会动了！”
叫他这么一说，他那十几个兄弟一齐“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看起来，进展很顺利啊……”武毅文眯起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他在心中暗自想道：“先生……不知道这次的金国之战，你们打的怎么样了？”
……
高邮城下，金军大营。
直到完颜阿邻接到了金国皇帝完颜珣申斥他的圣旨，他才知道自己派兵堵在洪泽湖的沿岸，其实完全做了无用功。
沈墨这个小子，居然已经打到了金国，而且在数日之间连下三城！

第793章：有凤来仪、玉骨清奇、因何履此刀兵地
完颜阿邻只觉得脑袋里面一个劲儿噔噔的直跳，疼得自己眼前一阵发黑！
沈墨这个小子的行为飘忽诡异，完全无法预料。谁能想到他居然在淮南东路大闹了一番之后，反身就闯进了大金国的境内？
他的行为让完颜阿邻非常头疼，不过此刻身在金国的沈墨，终究有大金的那些兵将去对付，他只要继续向前一路进兵就可以了。
不过现在，封堵在洪泽湖沿岸的那些拐子马和楚州城的守军，他们占据的那个位置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如今沈墨虚晃一枪，已经跳出了圈儿外。从现在开始，黄河淮河的沿岸和淮南东路靠海的那一边，甚至是船队可以直达的长江沿岸，沈墨全都可以随时随地的上船登岸，完颜阿邻根本就阻拦不了他。
所以他只得无奈的把洪泽湖沿岸的拐子马撤了回来，同时让楚州城的守军原路撤回。
于是在他的命令之下，洪泽湖畔的两支军队，立刻开拔返回自己的原驻地。
可是，就在拐子马一路返程的时候，他们金国的这支侵略军，上至完颜阿邻大帅，下至拐子马的统领却全都没有想到。沈墨恰恰正是顺着他出发时的原路，一路返回了洪泽湖！
……
与此同时，高邮城内。
这座城里今天又来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位美人！
早早的杨延彬就到高邮的南城门迎候，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见到一个车队，缓缓的驶了过来。
这队伍的气派可不小，不但有50来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就光丫鬟婆子就有30来人，还有一连七八辆大马车，上面拉着箱笼器物。
其中一辆奢华的马车上面，用樱桃红的羊毛帷帐围得严严实实——能用这颜色的，一看就是一位女眷。
“张世妹来了，一路辛苦！”杨延彬一见，立刻就迎上前去。
这个时候，只见车厢窗户上的绣帘掀开的一角，随即里面就露出了一双犹如秋水般清澈灵动的眼眸。
“有劳世兄久候，此处不便叙话，待嶷如稍后行礼。”
车里面的人一开口说话，听声音竟是一位姑娘。只听这说话的声音犹如莺啼婉转，让人未见其人，只闻其声，身子便先酥了半边！
杨延彬连忙招呼车队，一路将这支队伍开进了张家的一处别院。
也难怪这位杨延彬先生如此郑重其事，车里边的这位张嶷如姑娘，来头可是不小！
……
她的老爹在扬州城里，跟杨延彬的父亲是平起平坐，都是富甲天下的一方巨富。
不过这个姑娘跟他可不一样，他杨延彬只是家中次子，而这位张嶷如姑娘，却是江南丝王张九泰的独女，那可是张老爷子的掌上明珠！
在扬州，虽然这位姑娘久居深闺，从未在外人前露面，但却已经是名声在外，无人不知！
听说这位姑娘相貌生得犹如月宫仙子，更是兰心蕙质，无论是诗词书法那些风雅之事，还是他老爹经营生丝的生意经，那都是一学便会，一会便精，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
若是仅仅如此便也罢了，可偏偏她又是张九泰老爷子的独生女。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谁要是娶了这位姑娘，那将来这金山银海一般的财富，最终都要着落在这个幸运儿的身上。
您想一想，这满扬州的男人，谁不削尖了脑袋似的想要讨好她？
如今这位姑娘正值芳龄16，恰恰到了嫁人的时候。谁料想杨延彬接到家里面的书信，说这位从来不出宅门的张姑娘，近日就要到这兵凶战危之地的高邮来。让他好好接待这位世妹。
杨延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家怎么就非要到这里来。他身为此地的主人，两家又是世交，所以负责接待的工作也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他身上。
即便如此，人家张姑娘还是住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像高邮这样的地方，自然也有张家的产业。漫说是从扬州到高邮，就算是远赴千里，人家嶷如姑娘一路上都不用住别人家的房子、喝别人家的井水——这江南丝王张家，就这么有钱！
等杨延彬一路到了张家的别院，就见这些丫鬟婆子开始从车里往屋里倒腾东西，开始布置房间。这下子，杨延彬算是知道那七八辆大车上拉的都是什么了。
只见来来去去的丫鬟手里边儿，捧着黄铜鎏金的炭盆、镶金嵌玉的手炉、一包包织锦被褥和靠垫耀眼生花。
还有棉护套里的盆栽，烧茶的火炉、珠帘屏风、棋盘瑶琴——这位张姑娘居然连烧茶的炭，都是自己从扬州带过来的！
这排场，也忒大了！
杨延彬虽然也是生于巨富之家，但是一看今天这场面，才知道那位张九泰老爷子对这位姑娘宠爱到了什么程度！
等到屋子里面布置得妥当，在外面挂上了缂丝的丝帘。然后用四个大炭盆点燃了里面的银霜炭，将屋子里的寒气驱走之后。贴身的丫鬟才把刚才忙来忙去的粗使丫鬟婆子都替换了出去，关上了院门。
随后，等屋子里面炭火初燃的烟气散尽，这位张嶷如姑娘才从车里下来，和院子的杨延彬见礼。
等到杨延彬先生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张姑娘后，立时就觉得心旌摇动，赶忙把目光从这位姑娘的脸上移开，不敢再看了！
要说杨延彬家里是什么人？那也是富甲一方的人物。更何况扬州自古就是钟灵毓秀之地，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他见过的美女真比咱吃过的面条还多。
可是即便如此，咱们这位杨延彬，还是被他这位张世妹给震得神魂颠倒！
只见这位姑娘，真个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脸庞五官无不当得上“清奇”二字。
在丫鬟扶她下车的那一瞬，腰肢娇娜细软，风姿奇绝可人，真像是嫦娥降世、洛神临凡！
杨延彬强自收束心神，规规矩矩的和这位张姑娘见了礼。
等到张姑娘延请杨延彬进了厅堂，双方座下看茶之后，杨延彬这才问起了这位世妹的来意。
“此地血火之所，刀兵之地，世妹在这个时候来此作甚？”

第794章：玉颜冰肌、因何成就、倾尽江南丝雨
反正两家是世交，杨延彬一开口就是直接发问，也没绕弯子。
“杨世兄有所不知，”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张姑娘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原本家父也不同意我来，只是家里面的生意，实在是等不得了！”
杨延彬一听，还不知道这位张世妹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就见张嶷如反而向他开口问道：“世兄不防直言相告，这高邮城……守得住不？”
“啊？”听到了这里，杨延彬的头脑总算是反映了过来。
“一定守得住，”只见杨延彬立刻笃定地说道：“高邮无恙，扬州无忧，世妹和杨世叔尽管放心！”
这时候，杨延彬已经非常清楚，他这位张世妹是来干什么来了。
原本张嶷如的家里是做生丝生意的，她家的老爷子张九泰，能把江南生丝的接近四成产量都攥在手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此时已经接近四月，正是他们家里的生丝生意，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刻！
要说这张九泰经营生丝的时候，路数却是别具一格，他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的下乡收丝的“丝客人”混到如今富可敌国的程度，靠得就是一手儿招数——给养蚕户放贷。
在这之前，往往收购生丝的商户，一到收购季节就会竞相压价，从养蚕户的手中盘剥利润。
以至于这些蚕户，蚕养的少了不赚钱，可是养的多了，却有可能赔的血本无归！
而张九泰却是一反常态，他手里有了一点钱，就把这些钱贷款给养蚕的农户，并且商量好了秋后收购生丝的价格。到时候蚕户可以直接用生丝来抵扣贷款。
这样一来，蚕户的心里就有了底，他们和张九泰商量好了秋后的供应数量之后，就相当于是旱涝保收，保证一年不会赔钱，反而有得赚。
其实张九泰这样做，是把养蚕户的风险，一部分转嫁了自己的身上。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这样做吃力不讨好。
可是没想到几年过后，张九泰手里面就掌握了大量的养蚕户，大家都愿意采用这种毫无风险的养蚕模式，跟他合作。
所以在他手中掌握了大量的生丝货源之后，张九泰就成了这个生丝市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他很快的就用这个方法，把那些盘剥养蚕户的无良生丝商人驱逐了出去。同时利用手里掌握的大量生丝货源，和绸缎商大打擂台。让那些养蚕户能够得利的同时，从市场的上游购买方那里，又把利润大量的赚回来！
这一来二去的，二三十年之内，张九泰一个人几乎就已经是江南生丝的半壁江山了。
可是，眼前正是三四月之交，正是张家给整个江南养蚕户放贷的时候。所以高邮能不能守得住，就成了张家生死攸关的大事！
如果高邮守不住，扬州也一定失守，那么他们给蚕户放的那些贷款一定会血本无归。试想金国大军荼毒之处，哪个村庄还能静下心来养蚕？
反过来说，如果高邮守住了，整个淮南东路安然无恙。而他们张家为了避免风险，却没有给养蚕户放贷的话，那他们张家这种放贷经营的模式，立刻就会崩盘！
年年都提供贷款的张家，一旦停止了发放款项，不知道有多少养蚕户会因为手头缺钱而无法购买桑叶（桑叶也是一种商品，所以在那个时候，桑树也是经济作物。）以至于赔得血本无归，甚至是家破人亡！
这样一来张家失去了信用，声誉大大受损。以后他放贷经营的模式，就再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所以现在，高邮城能不能守得住，就成了对张家来说生死攸关的问题。这也就难怪张九泰老爷子把这个独生女儿都给派到这高邮城来，亲自查问战况了！
……
而这个时候，当张嶷如姑娘听到杨延彬的回答之后，姑娘的心里也是暗暗吃了一惊。
杨延彬的话说的太满了，问题回答得毫不考虑，几乎是斩钉截铁！
这种回答问题的方式，在一个商人的身上其实是很少见到的。所以说在这件事情上，杨延彬如果不是过于草率，那就是他有绝对的理由相信，高邮城一定不会失守！
张嶷如姑娘不但人长得绝美，心思也是灵动聪慧之极，姑娘一听之下，随即就向着杨延彬问道：
“不知道世兄如此肯定高邮稳如泰山，是有什么依据吗？”
“有，”
这个时候，杨延彬立刻点了点头。
“就在前日，我亲自上城去慰问城上的守军。”只见杨延彬慢慢说道：“我在城上正好遇到了金军的总攻，在这场血火之战中，足足旁观了半天。”
“哦？不知世兄看了之后有何心得，可否见告？”
就见嶷如姑娘一双秋水一般的双眼，立刻凝视在杨延彬的身上。
“高邮城厢军并不足凭，”只见杨延彬说道：“但是城墙上，有淮南东路都指挥使沈墨沈云从派来的一千援军。”
“城下金军十二万，必定铩羽而归！”
“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张嶷如姑娘立刻就用袍袖遮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口，以免露出失态的表情。
“一千对十二万，世兄还说高邮必安？”
“漫说是一千，便是只有区区一百人……金军也是顿兵坚城，再也难进一步！”
当杨延彬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间想到了那个带着刀痕的饭盒。还有那一身让人终身难忘的灰衣！
他心中暗自想道：“像我恩公这样的人，若是有一百个，金军如何能动高邮分毫？”
……
“我这位张世兄，莫不是在城上受了什么惊吓，神志有问题了吧？”
这时候的张姑娘，不由得在心里有些犯疑。
只见她想了想之后，随即说道：“不知世兄可否把那天的经历细细讲来，也让嶷如长长见识？”
“好，”
就见杨延彬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随即就从头到尾，开始讲述那一天的经历。
当他从头到尾把那天血火纷飞的战争场面一一描绘出来的时候，便是张姑娘听到宽大厚重的鹅车、残忍凶狠的投石机、还有那些凶猛彪悍的金军铁浮屠、铁马亲军的时候。这位姑娘也忍不住心旌动摇！

第795章：千丈红罗、一川锦绣、雄关碧血成泥
而城上步枪兵的勇武镇定，死灰营的视死如归，还有守将常春远、赵锦屏的睿智果决，也让张姑娘不由得心驰神往。
“怨不得这次看到杨家二少爷，却并没有觉得他像是扬州人说得那样轻佻高傲，而是沉稳厚重了许多！”
这时候，这位张嶷如姑娘心中暗自想到：“我还道是他出来历练久了，心境自然有所不同。照今天这样看来，竟是那一天的经历，让他成长了起来！”
“便是如此，高邮城的安危，可是事关妹妹一家性命呢！”
这时候，只见张嶷如想了想后说道：“能不能让妹妹……也上城头一观？”
“啊？”
这个时候，杨延彬听见了张嶷如的话，顿时就是吃了一惊！
“我这位世妹……当真是一身是胆！”杨延彬听说这个千娇百媚的大小姐居然要亲自上城，他心中暗自佩服的想道：
“真是好一位张嶷如！”
……
四月十三日，高邮城。
当孙家平带着杨延彬和张嶷如小姐一路上城的时候，正好迎头碰上了常春远和赵锦屏他们两个人。
顺着马道上城以后，城头上的风忽然间就猛烈了起来，把张小姐身上特意换的一身素淡的裙子，吹得扑猎猎作响。
如今张小姐的身边，四个大丫鬟：紫藤、墨竹，青莲、碧桃全都跟在她的身后，城头上一阵烈风，立时吹得她们发丝一阵缭乱。
大丫鬟紫藤，随即就在一边轻声地抱怨起来：
“没得这些军汉，身上汗臭血污，气味熏天，姑娘衣裳上的香算是都白熏了……”
“闭嘴！”
只见前面的张姑娘听见了这句抱怨，立刻头也不回地说道：“若是再敢多言，回头我便随手找个军汉，把你赏给了他去！”
这紫藤听见张姑娘的话，知道自己这一句无心之言必定是犯了大错。她立刻身上一颤，噤若寒蝉般的不言声了。
在城墙上来了这么一群人，其中还有一帮大姑娘，就连常春远都觉得有些诧异。
只见常春远走过来，就熟络的对杨延彬说道：“原来是杨先生到了……怎么回事儿？”
“这城上本是军畿重地，全城安危就系于此，一般人慢说是上城，就连靠近城墙都要格杀勿论！”
常春远小声的对杨延彬说道：“您怎么能三天两头就跑上来一趟，这次居然还把家眷给带来了？”
“不是！常兄误会了！”只见杨延彬的脸上，带着几丝尴尬的解释道：“这位是扬州大商家张九泰先生的女公子，和我家里是世交。”
“张姑娘这次听说，城上的士兵风餐露宿，所以她筹集了千余条棉被，准备给兄弟们晚上挡挡寒，您看这……”
“那也就罢了，东西送上来，我们感谢的很，赶紧让她下去吧！”这个时候，赵景屏也在旁边插口说道。
此时的赵锦屏，偷眼看了一下那位千娇百媚的张姑娘。只见这时的嶷如姑娘，被城墙上的烈风吹得脸颊通红，更添了几分娇媚之色。
不过咱们的这位赵景屏，上次在吃了那位大那啥萌妹林沅的闷亏以后，如今对美女的免疫力倒是强了许多。之前他一看见美人，就颠三倒四的症状也没有再次发作，倒是很难得。
“小女子不敢给诸位将军添麻烦，随意看看就走！”只见张姑娘向着常春远和赵锦屏微微一个万福，恭谨地说道。
这一来，倒是弄得他们两个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今金国大军就在城下四里外的大营里，今天倒是没有继续攻城，所以城头上也说不上有什么危险。常春远也就点了头，让这位张姑娘自便。
随即，张嶷如姑娘就跟着杨延彬，一路顺着城墙向前走，一边听杨彦斌给他讲当日的状况。
如今这城上，满是新旧的血迹和兵火之后的景象。
垛口上的刀口宛然若新，地缝里的血迹一片紫黑，当张姑娘顺着垛口往城下一看，就见下面层层叠叠的金军尸体，还有残肢断骨，足足摞了有四五尺高！
在几个醒目的大坑周围，被炸碎的鹅车部件已经烧得焦黑，满地插满了兵器和羽箭，没有一寸地方不是鲜血淋漓！
看见这样的场面，张姑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而她身边的那几位丫鬟，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
而杨延彬在城头上，是每见到一个黑甲军和灰衣的死灰营，也不管人家搭理不搭理他，就是含笑跟人家点头打招呼！
周围的那些下人，早就把棉被捧到城头上，给那些就地休息的士兵盖在了身上。
当杨延彬指着城下，给张姑娘解释那些大坑由来的时候，张嶷如姑娘才知道，那里每一个大坑，就代表着一个死灰营战士，曾经在那里自爆杀敌！
还有城墙垛口上，每一个黑甲军士兵射杀金军之后，留下的一道道刻痕。
张嶷如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刻痕，还有身边那些黑甲士兵们从容淡定的神色。这位姑娘终于在冷风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杨延彬所说的居然都是真的，大宋军兵之中，真的出了这样的异数！
这支部队，就像是从血火之中淬炼出来的刀锋，在它的平静从容之下，深藏的那股凶悍无比的铁血气势，却瞒不了聪慧无比的张姑娘的眼睛！
“他们的统帅呢，就是那位上面先生，他在何处？”这个时候，张姑娘回身向着杨延彬问道。
就在杨延彬一愣神的时候，在旁边陪同的孙家平却是笑着答道：
“姑娘说那位沈将军？我前两日才接到消息，据说沈将军现在已经杀入金国，连下金国泗州、临淮、涟水三城！”
“啥？我去……他都打到金国去了？”
当杨延彬听说了这位心仪已久的沈将军的消息，得知他居然深入金国内部攻城掠地，把这位杨先生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而此时此刻，张嶷如姑娘的眼中，也是一阵异彩闪动！
“我大宋，居然出了这样的英雄？”这位张姑娘的心里，立刻激动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
只见高邮城的西北方，猛然间有三颗通红的火球犹如旗花火箭一般，高高的升上了天空！

第796章：一人西来、天下奇锋、谁人临风而立
它们一路剧烈燃烧着，在空中画出了三道漂亮的抛物线之后，才缓缓的坠落。
只见此时此刻，常春远和赵锦屏看着西北天际的那三颗红色的火球，他们两个人的脸上，居然全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在这一瞬间，沉稳镇定的常春远和赵锦屏两名战将，居然在一瞬间失去了他们平时的冷静。这让熟悉他们的孙家平和杨延彬全都大吃一惊！
“这信号是什么意思？”只见孙家平立刻就大声的问道。
只见常春远不管不顾的把胳膊一甩，就将孙家平甩了一个趔趄。随后就见常春远趴在城墙垛口上，向着远远的西北方运足目力看了过去！
此时，在高邮城西面的运河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船帆！
而此时此刻，正有一支百余骑的骑兵队，以利箭一般的速度，正向着高邮城北门这边疾驰而来！
……
“炮兵准备！”
这个时候，就听常春远猛然间一声暴喝！
随即，高邮城城头的炮兵像是疯了一般，全都活动了起来！
“1.5倍装药，开花弹装填，目标对方金军大营，十发急速射准备！”
只见随着常春远发出了一连串命令，炮兵立刻把一个标准中药的药包，和一个稍小的半装药药包塞进了炮膛，以后就把一颗开花弹塞了进去！
“怎么回事？这可是咱们的秘密武器，怎么能如此轻率的动用？”就在这时，只见孙家平立刻浑然不解的大声嚷嚷了起来！
实际上，在上次攻城战之中，常春远和赵锦屏还给自己留下了一招杀手锏。
这个秘密武器，就是他们火炮的射程，实际上并没有发挥到极致！
如果把火炮的装药再次加强，然后装填上重量相对较轻的开花弹，那么他们高邮城上的其中24门14.5厘米火炮，射程就可以达到2500米，也就是这个时代，足足五里远的距离！
在这个射程中，高邮城上的重型火炮完全可以覆盖扎营在四里之外的金军大营。而他们一直把这个秘密，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保留着。
可是如今长春远，居然下令全部炮兵开炮射击！
他为什么如此轻率？把最后的防御手段全都给用上了？就在孙家平百思不解之际，只见常春远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子，然后把他拎到了城墙边儿上。
就见常春远的手指，向着城下那远远的跑过来百余骑一指。
这时候，包括杨延彬和张嶷如姑娘在内，城头上这一片所有的人都放眼向那个方向看去。
就见那百余名骑兵中，为首的一匹雪白的战马上，一个人身上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动，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面！
“如今他已经来了，我们就再也不需要任何秘密武器了。”
只见常春远的脸上带着一片喜悦的笑意说道：“他……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
“啊？”
城头上的众人，全都惊讶的看着城下逐渐接近的这支骑兵队，心中不由得惊诧万分！
就在这时，金军大营之中，已经发现了这一支百人骑兵的动向。只见大营之中，从洪泽湖畔才返回不久的拐子马开始集结，正要列队阻拦这支骑兵进城！
“放！”
随着常春远一声令下，城头上一片火炮齐射的声音，犹如滚雷一般开始炸响！
1.5倍强装药，令得今日的炮火，格外的响亮猛烈！
一时之间，城头上的这些莺莺燕燕的女孩，全都被火炮震得东倒西歪里，一片莺声燕语的娇啼声不住的响起！
“这……莫非是……”
只见此时的张嶷如姑娘，看着城下那位白马银甲的将军，心中猛然间浮现起了一个猜测！
而此时此刻，金军的大营里面，已经被猛烈爆炸的24枚开花弹，炸成了一片血海！
刚刚集结好的数千金军拐子马阵营，立刻就被炸得一片稀烂！受惊的战马在大营之中来回狂奔，刚刚准备出发的这些金军一时间混乱不堪，完全被打乱了阵型！
“开城门，迎沈将军入城！”
只见常春远一声暴喝，声震城头！
他站在扑猎猎的大旗之下，眼看着远方那一支烈焰一般冲过来的骑兵，眼中是一片狂热和欣喜！
……
城头上的墨字营和破阵营士兵一阵欢呼，就在接连不断的炮火声中，城门吱呀呀的打开，这支骑兵队随即就顺着城门，一冲而入！
随后，就听见高邮城墙的马道上，一片铮铮的铁蹄声响。
沈墨骑着他的战马大白，一路直接奔上了高邮城头！
随着他的战马踏上城头，沈墨摘下了他的全封闭头盔。只见一张年轻英俊、睿智沉稳的脸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城头上立刻就沸腾了起来！
常春远、赵锦屏和孙家平三个人连忙上前，在沈墨的马前拜见。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双眼，却在向着远方凝视着他的那些民族和破阵营士兵。
“男儿……当如沈云从！”
站在一边的杨延彬，随即就从牙缝里，激动万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此时此刻，那位张嶷如姑娘看着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少年将军，只觉得呼吸急促，一阵阵的气短！
“起来！伤亡多少？”就见沈墨开口问道。
常春远和赵锦屏立刻忙不迭的跳了起来。
“34人战死，15人重伤！”常春远马上答道：“除了五个死灰营的兄弟，基本都是墨字营和破阵营的新兵居多。”
“战力未损，你们辛苦了！”
只见沈墨跳下马来，随即抱着头盔，向着城头上的士兵敬了个军礼！
“轰！”的一声，城头上的千余人同时回敬军礼！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身上的盔甲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轰鸣。把刚刚站起来的孙家平又吓得浑身一哆嗦！
“下官高邮城知州孙家平，拜见沈将军！”孙家平上前正要正式拜见，却被沈墨一把扶住了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孙大人辛苦！真可谓是高邮城的中流砥柱，沈墨佩服。”
就见沈墨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孙家平放在了守城功臣的位置上。显然没有独吞功劳的意思，这让孙家平的心里，立刻就是一阵激动！

第797章：顿兵坚城、一生摧折、磨尽天下英雄
“好厉害的沈墨！”
这个时候，在杨延彬和张嶷如两个人的心里，几乎是同时响起了这句话。两个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句话，足见这位沈将军的胸怀气度之宽、还有阅历和手腕之强！
……
此时此刻，城头上的炮火已经停止。就见沈墨转身向着常春远和赵锦屏命令道：
“火炮开始下城，准备好之后，墨字营、破阵营、炮兵、在高邮城外三里，面向金军列队。”
“啥？出城野战？”
听到他这一句话，立刻就把高邮知州孙家平吓得脸上变色！
“将军使不得……”
孙家平还在旁边啰嗦，而这个时候，常春远已经开始命令在马道上铺设滑轨木板，把那些刚刚发射完，还带着余温的火炮炮车栓上绳索，开始顺着马道下城了。
“这一千人守城有余，进取不足啊将军！若是在城下被金军大举围攻，士卒们势必损失惨重！一旦黑甲军失败，高邮城覆灭只在旦夕之间，将军万万不可呀！”
只见孙家平带着哭腔，上去就要拉沈墨的胳膊，却随即就被赵锦屏给拦在了一边。
“今日是决战之日，你只管在城头上看我破敌”。只见沈墨回头对着孙家平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没败过！”
当沈墨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在他的眼中，好似闪过了一种动人心魄的魔力！
……
此刻的杨延彬和张嶷如两个人，看着城头上的沈墨，只觉得一时之间心驰神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对赵锦屏说道：“把死灰营大旗打起来。”
就见沈墨猛然向前一步，跳上了城墙垛口！
在冽冽的西风之中，沈墨一身银甲立于城墙垛口之上，远远的向着黑压压的金军大营看去。
而此时，随着死灰营灰色的大旗开始在风中飘扬，一个个的黑衣战士身上背负着沉重的铁箱，全都在沈墨的身边两侧，一个个的跃上了城墙垛口！
只见这令人心悸的灰衣铁面人，逐渐的在城墙上出现，身形挺拔、就像是一支支铁枪！
直到这些死灰营全部登上城头，杨延彬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就像救他一命的那位恩公一样，身穿着灰衣的死灰营战士，竟然足足有一百余位！
居然被他说中了！在高邮城里，这样的战士竟然真的有百位之多！
……
而此刻在金军的大营里，完颜阿邻也在看着城头上，那一排整齐的灰衣战士。
眼前的这些灰衣人不但他认识，而且金军大营满营的军将，没有一个人不认识！
在这之前，每一个这样的灰衣人出现，都代表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残忍至极的杀伤。
之前那五个灰衣人，就将他这位大帅十数年精心打造的铁马亲军，足足炸死了5000多人！
而此时此刻，这样的杀神，居然在城头上站立着一百多个！
完颜阿邻看着城头上那个穿着耀眼的银色盔甲，傲然而立的身影，他的心中带着复杂无比的思绪想道：
“那是沈墨……他回来了！”
……
沈墨这次的回归的一路行程，却是在中间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弯。
他的船队顺着淮河汇入长江的河道，一路上从淮河进入洪泽湖，又从洪泽湖拐进了白马湖。
在这之后，他从白马湖一路南行，船队开进了由樊良湖、甓社湖和新开湖共同汇成的高邮湖，这才一路来到了高邮。
数百里转进、鬼神莫测，沈墨居然在两日之间，从金国内地又一记回马枪，杀回了高邮城下！
……
如今的完颜阿邻看着城头上的沈墨，还有他身边那些杀气腾腾的死灰营。在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之后，随即当他把头转向四面八方，看到了他金军大营中的那些兵将脸上的表情……
猛然间，他一下惊觉过来！
“沈墨小儿！怎地如此奸猾！”
完颜阿邻在这一瞬间，就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一切都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从双方开始博弈的那最初的一刻，他就错了！
……
“为什么？”
“既然将军早有在高邮城下与金军决战之意，为什么要辛苦转战于两国之间，一直到现在才肯动手？”
只见这个时候的孙家平虽然明白了沈墨的意图，但却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于是便向着沈墨问道。
“那怎么能一样呢？”
就见沈墨站在城墙垛口上，轻蔑的看着下面黑沉沉的金军大营，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他们金国12万大军进军高邮的时候，那时的他们锐气正盛、杀气正足。便是数倍于他们的敌军，面对此新锐之势，也难挡他们的疯狂。”
“可是现在呢？”
就见沈墨笑着看了看下方的金营：“如今他们已经是挫败于坚城之下，十数日不得寸进。”
“他们一次次的攻击高邮，使尽了浑身解数却是无功而返。如今他们锐气摧折，已成疲惫之师。”
“再加上我带领骑兵部队，在他们的后背搅动风雨，反复杀伤敌军。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怀疑的大宋此行，能不能取胜了。”
“在这之后，我在洪泽湖畔杀伤4000余拐子马，再挫他们的锐气。之后又直奔金国内部攻略城池，让他们的主帅受到皇帝的斥责。”
“这样一来二去，如今这些金兵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攻下这座高邮城。在我们背后的扬州，更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就因为这样，在他们明知得不到胜利的时候，金军中所有的兵将，都已经在心里暗自算计，如何平平安安的回到金国，才能既不失体面，又不会丧了性命。这就是他们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冷冷的笑了笑。
“那个完颜阿邻，他唯恐一世英名一朝丧尽，所以他和我对战的时候，大军只知道缩成一团。他既不肯和我在预设好的战场上决战，也不肯放弃唾手可得的高邮城，全军向我反扑……”
“虽然经过从前的几次战役以后，他们金国大军的元气并未大损。但完颜阿邻手握重兵，却失去了‘势’。虽然兵力仍在，却失去了进取搏命的锐气和战意！”

第798章：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漫天火雨如骤
“此刻的金军，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如何能找到一个转身回国的借口。”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回过了头：“我这不就是把这个借口，送到他们眼前了吗？”
……
“原来……竟是如此！”
这个时候，完颜阿邻看着那些金军，他的这些部下望着城头上一排死灰营战士。从他们的眼神之中，阿邻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小贼！”
只见完颜阿邻暴怒的大喊了一声！
随即，他就看见高邮城门轰轰隆隆的打开。一排一排的黑甲军在城下列队，墨线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随后，这个长长的步兵方阵就迈开步伐，向着金军大营这边列队而来！
“就这几个人，居然敢跟我出城野战？”
完颜阿邻咬着牙，看着这支士气如虹的黑甲军。就听他猛然间大喊了一声：
“全军集合！”
完颜阿邻一声令下，就见军营中的那些金军将士，立刻在自家营盘中开始排列阵型，准备和一步一步压过来的一千重步兵展开对冲！
……
沈墨向着城下看了一眼，只见自己这只布炮结合的步兵队排成了四行横列兵线。队形严整，毫不犹豫的向前推进。沈墨不由得心中一阵自豪！
这就是我的兵！面对十万军阵，他们这一千人依然是毫无惧色！
如今军魂铸成，天下还有何人可挡？
……
就见沈墨回过头，向着常春远和赵锦屏说道：“你们两个也下去吧，锦屏带领墨字营和破阵营重步兵，常春远负责炮兵指挥。”
“一会儿，钟与同要带领五百狂飙营在外围袭扰，你们注意配合……呵呵！”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
“想不到这最后一场决战，领军的三个人全都是起威的人。这下你们镖局单挑十万金军，这可真是一段佳话！”
听沈墨这么一说，常春远他们两个人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看着大战在即，他们两个人却被沈墨的这一句话，弄得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赵锦屏和常春远两个人回头就要下城，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常春远猛然间站住了脚步，回过头向着沈墨问道：“那先生您呢？”
“我？”
只见沈墨笑了笑，随即飞身跳上了他的战马。
“我要带领烈风营直冲敌阵，杀他个七进七出！”
沈墨这句话一出口，城头上的人同时都是身上一震！没想到他们这位主帅，居然想要亲自率领重装铁骑杀入敌阵！
就在大家惊诧万分的看着眼前这位银甲将军的时候，猛然间！
只听金军大营里面，号角声呜呜的响成了一片。城下的军阵里铁浮屠居中，拐子马分在两翼，已经排列好了阵势，正准备要冲向城下的一千重步兵！
“糟了！”
只见孙家平猛然就是一跺脚！
“咱们这边立足未稳，阵势还没列好！行进之中如何迎敌？”
此时此刻，孙家平的脸上已经满是冷汗，如今他已经把这一千重步兵战士倚为腹心，他怎么也不忍心看见，这正在列队向前进发的一千黑甲军，转眼间就被金军成千上万的战马淹没的情景！
“没关系，他们有的是时间列阵！”
就见沈墨笑了笑，随即示意常春远和赵锦屏下城。
然后，见他从马鞍旁边的一个袋子里面抽出了一把形制古怪的手枪，一枪就向着天上放去！
这是一只枪管粗大的信号枪，沈墨一枪开出，随即就见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画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闪出了一道亮眼的红光！
随后，就见远处的运河上林立的一排排船队中间，同时有数之不尽的无数条白烟，凌空冉冉升起！
……
黑尔火箭，这种上次在战争中经过检验，被证明火力异常凶猛的远程兵器，被沈墨再次改进之后，加大了数倍的产量！
如今运河上的那些渡船，在卸下了沈墨的一千骑兵之后，已经飞快的架起了发射架，迅速的变成了一支火力支援船队！
他们在见到了沈墨的信号弹之后，随即800余发黑尔火箭从接近20艘船上发射出来。眼看着一片片如同密林的白色烟柱，遮天蔽日的覆盖住了西北的半片天空！
火箭的尖啸声犹如凄厉的嚎叫，数百声叠加在一起之后，犹如滚雷一般，从天际滚滚而来！
此时此刻，高邮城上城下所有的人，都被这末日天劫一般的场面震撼得移不开自己的眼睛，他们这一生，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壮阔瑰丽的场景？
就见这些黑尔火箭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弧线之后，成排连片的向着金军大营中，呼啸着猛砸了下去！
在这次战斗中，黑尔火箭所有的缺陷几乎都不复存在了。金军这片十余万人的大营，占地面积之宽广，简直是一望无际。让这些误差不小的黑尔火箭，几乎完全不可能落空！
即便是偏离了航线的火箭，只要方向大致正确，也一样可以降落在军营里面！
此时此刻，高邮城上的孙家平、杨延彬和张嶷如姑娘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只见那些粗大的火箭在坠入金军的阵营之后，在坠地的那一刹那，每一颗都爆发出了犹如一间房子大小的一团烈焰！
剧烈的爆炸，立刻将周围的一切全都撕碎崩解，将他们高高地抛入空中！
数百发火箭同时爆炸的场面，让偌大的金军大营变成了一片血火地狱！
此时此刻，漫天都是飞溅的残肢和铠甲，成片的军帐被烧毁，整匹的战马都被远远的炸飞了出去！
在金军大营前方，准备列队冲击重步兵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受创最为严重，整个军阵已经完全被炸得稀烂！
“天……天……天哪！”
杨延彬看着城下的金军陷入了一片无边的火海，一时之间，他的心里兴奋得简直就像要爆开一样！
十数日以来，高邮城一直被动挨打，处于守城的一方。当谁知道当沈墨出现的这一刻，立刻就给了金军如此沉重的迎头一击！
这成百上千击杀金军的场面，看起来太过让人血脉贲张，也实在是太过瘾了！

第799章：铁骑破阵、轻骑如龙、十万军中沈云从
对面的金军在大营中挤成了一团，恰好是这种火箭发挥全部威力的最好时机。差不多每一枚火箭爆炸的时候，都有数十名金军立刻被炸得粉碎。
这800枚火箭，已经将金军大营搅的一片大乱！他们此时此刻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列队，去冲击高邮城下的重步兵？
而这个时候，沈墨已经一提马缰，顺着城上的马道冲了下去。
就在高邮城下，东西北方向运河的位置，已经有两支骑兵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而此时此刻，咱们那位张嶷如姑娘倒像是恢复了镇定，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回头向着丫鬟说道：
“给扬州传信，告诉老爷。”
“高邮安然无恙，扬州可以一切如常……这回的金军，赢不了咱们大宋！”
“是！”
只见她身边的丫鬟紫藤答应了一声，之后随即又看了一眼她家小姐。
“您……不下去吗？”
“当然不了！”只见张嶷如回头看了她的丫鬟一眼：“我就在这里，再看看沈将军……呃……如何破敌的！”
“是！”
只见丫鬟答应了一声，无奈的走下城墙。
而此时的张嶷如，随即手扶着垛口，聚精会神的向着城下看去。
……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已经带领着他的百余名骑军迎向了自己的队伍。
只见那两支骑兵队，一只轻捷彪悍，速度奇快，已经飞快的沿着金军大营外围，开始向北冲杀了过去。
而另一只骑兵的步态，则是厚重沉稳。铁蹄声犹如闷雷一般的具装铁骑，连人带马就像是铁人一般，在沈墨的带领下从北面直冲金军大营！
两千人进攻十万，这就是沈墨和金军的决战！
……
只见此时的狂飙营仗着战马负重轻、速度快，正以疾风般的速度，贴着金军大营一路北行。
但是，他们的手上却是丝毫没闲着。
包括那位狂飚营中的大帅哥华朝宗在内，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中都端着步枪，在一百多米开外一边疾驰，一边将瓢泼大雨一般的子弹，向着金营之中不断的倾泻而去！
在这个距离上，金军的弓箭完全够不着他们。而在狂飚营的战士眼中，军营中的那些金国士兵则是黑压压一大片，射击起来几乎都不用瞄准！
眼看着这500人，就像是一只不断的喷吐着枪火的怒龙一般，和金军大营擦身而过。
他们所过之处，就像是削果皮一般，将外围的金军将士迅速的削平了一层……完颜阿邻立刻就暴怒了起来！
这帮小子，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也难怪完颜阿邻如此动怒，对方这种轻骑袭扰战术，一直是金军拐子马的强项。只不过对方做得更加彻底，他们的步枪射击距离，可比那些弓箭要远的多！
不过即便如此，这支部队仅仅才不过500人而已。一只小小的苍蝇，居然就敢在老虎的嘴边打转转？
“派出拐子马，给我灭了他们！”
完颜阿邻随即就作出了反应：以轻骑对轻骑，命令自己的拐子马消灭这群讨厌的苍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带着500烈风营，已经如同一把尖刀一般，冲入了金军大营！
这些西夏铁鹞子，换装上了沈墨给的全新铠甲武器之后，其犀利凶狠之处，更是增加了数倍。
如今这支铁骑攻势凌厉，冲击时的威力刚猛无俦，一冲进金军大营便是见人杀人，见营踹营，一枯拉朽一般冲了进来！
此时的金军大营之内虽然兵马众多，其中的重甲骑兵铁浮屠，还有重步兵铁马金军，都是可以硬扛具装铁骑的兵种。但是，任何来不及列阵，没有准备好的部队，面对具装铁骑的冲击都是毫无抵抗力的。
更何况他们这帮人不但没有列阵，而且还被大量的火箭炸得狼狈奔逃，如今已经是一盘散沙？
所以沈墨这支铁骑的冲击势头丝毫不减，他们在如山如海的金军之中，就像是一道势不可挡的铁犁，在成片的金军之中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血路，蛮不讲理的一直向前冲杀了过去！
站在城头上的张嶷如姑娘，眼看着这支凶悍无比的齐军，势如破竹的一路在金军大阵之中狂暴的突了进去，所到之处杀得金军人仰马翻！
而这个锋矢阵形的最前端，就是一身银甲，手中挥舞着那把大到吓人的宝剑的沈云从！
这位小将军的一言一行，从他刚开始上城的时候，就全都看在了张姑娘的眼里。
谁能想得到，这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沈云从，他不但睿智沉稳，心思精微之处，甚至连金军大营中那个老狐狸一般的完颜阿邻，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且他还刚猛勇烈，居然亲身带领着500人就直冲金营，顶在最前面一路冲杀！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男儿？
此时此刻的张姑娘，发丝已经被风吹得缭乱不堪。而这位姑娘却忽然间愤愤不平的想到，这家伙居然从上城到下城，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
“着实可恨……哼！”
张姑娘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血海中的那片闪亮的鳞甲，一边在心中愤愤不平的想道。
……
而这个时候，那一千步炮结合的重步兵终于前进到了预定的位置，他们在距离金军大营只有500米的位置迅速列开阵型，开始用步枪和火炮向着金军大营猛烈的射击！
这回他们的火炮是用的沉重的实心弹，这正是对付这种密集队形最厉害的大杀器。
从炮口喷薄而出的炮弹，发出了犹如列车呼啸一般的尖利风声，一路冲进了金军阵列！
48颗炮弹，倾刻就在金军之中画出了一条条鲜红的血线。这些炮弹在空中不断的击碎、破开金军的身体，在一路击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之后。又在地面上像打水漂一样不断的向前蹦跳，不管它碰到什么东西，都会当即被它击得粉碎！
此时的金军阵营之中，被烈风营一冲而入之后，已经被搅成了一片大乱的形态，现在他们完全没能力组织起对重步兵的冲锋了。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烈风营，已经冲到了金军大营的中间部位！

第800章：千军辟易、万人难挡、血海我自纵横
此时的沈墨，人马身上都是淋漓的鲜血，就在他的巨剑挥舞之际，眼前满是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林！
沈墨极力让自己保持着头脑清醒，他每次见到前方有排列好的铁浮屠军阵，或者是铁马亲军的重步兵，手持长枪列阵阻拦他们的时候，沈墨就会果断的发出命令。
随后，从烈风营的队伍中间，就会劈头盖脸的把一堆手榴弹向着前面的军阵之中扔去！
就在对面严整的军阵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的时候，烈风营就会毫不留情的趁着混乱踩踏过去，将金军拼凑起来的防御阵型一冲而破！
如今，什么也拦不住这支杀红了眼、已经飙起了速度的具装铁骑！这些昔日的党项铁鹞子在一路冲杀之际，开始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眼前的烈风营，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势不可挡！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墨的另一支部队，却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就在金军的大营外围，一支5000余人的金军拐子马从大营之中忽然出现，迎头向着不停奔射的狂飙营冲杀了过来！
只见就像猴子一般蹲在马上的钟与同，在奔驰的马背上站起身来，向着远方看了一眼。
之后，随即又见他撮唇吹出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就见他的一只右手举在空中，手指逆时针向着天空转了几个大圈！
“转向回头！”
狡猾之极的钟与同随即发出了他的手语命令。
随后就见这只500人的狂飚营，在一瞬间调转了一个方向，整个队伍就如同长蛇一般折返而回，回头向着高邮城的方向跑去！
这些拐子马人数众多，以五千对五百，原本他们就是信心十足，如今见到这支轻骑兵不战而走，他们就更是战意十足的追了过去。
然后就见狂飙营领着这支五千人的拐子马，一路沿着逆时针的方向，贴着金军大营的北面绕了回来。
他们一边贴着进军营，不停的开枪奔射，一边绕着金军大营逃跑。
随后，就见他们在跑过了小半圈之后，这五百狂飙营从墨字营和破阵营那一千重步兵的军阵前，飞快的一掠而过！
他们是过去了，可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还在狂追不止的五千拐子马，立刻就遭到了侧面的重步兵，犹如冰雹一般一通弹雨狂扫！
自己人在面前通过的时候，这些步兵自然是停止了射击，以免误伤队友。可是对面的那些追兵要想原封不动的跑过去，哪有那么容易？
此时的火炮换上了开花弹，步兵也是接连不断的一次次齐射，眼前拐子马的先头部队随即就在阵地前被一扫而光！
五千人的拐子马，一下子就没了两千多。只见这些拐子马立刻忙不迭的调转过头来，离开了重步兵的火力范围……而这个时候，那些狂飙营的战士已经绕着金军的大营，从南面又转向了大营东面……继续着他们不停削果皮的战术！
太气人了！
这一下子，率领拐子马的金将马上就看清了其中的奥妙！这些狂飙营并不是打不过他们，而是根本不想跟他们缠战而已！
所以自己这边的人不管怎么追，他们只要是跑过自己重步兵的前锋正面，随即身后的追兵就会不得已停下脚步，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奔驰而去！
这战术，简直是太卑劣无耻了，还要不要脸？
这些拐子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气愤的换了一个方向，再绕着自己军营兜过大半圈之后，绕到另一面去堵截对方的骑兵！
“憋屈！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看着对方如此赖皮的战术动作，这些曾经来去如风的拐子马心里这个难受劲儿，那就别提了！
……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已经杀透了金军大营！
五百具装铁骑从西到东，在金营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路！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领军转向，五百具装铁骑再次杀入了金营之中！
这一次当他杀出金营的时候，还正好被鬼精鬼精的钟与同掐准了时间，把对方迎头兜截他的数千拐子马，带到在了沈墨烈风营的嘴边……随后这些拐子马，就被沈墨的铁骑一下冲成了两截，随后回身冲杀的时候，又把它给切成了三段！
被重创的拐子马只得看着钟与同带领着狂飙营再次掉头离去，继续他们绕着大营打转转的行动。
此时的拐子马统领莽古鲁（勃术鲁已死），已经气得几乎都要吐血了！
……
随后，沈墨再次冲阵，这一次锋线上的刀尖，换成了手持两把长刀的巨汉姜宝山。
只见他一马当先，率先杀入敌阵，随后这500烈风营重装铁骑，在金军大营中换了一个方向，直接向着高邮城所在的西南方杀了进去！
……
此时此刻，金军大帅完颜阿邻几乎要把肺都给气炸了！
眼前的这支队伍，明明就只有2000多人，但是他们挑选的时机和战术，还有临阵应敌的聪慧敏捷，都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三支队伍中，一千重步兵在南面的高邮城方向不停的杀伤他金军大营的有生力量。而另一支轻骑，则像是剥衣服一样一层层的在外围杀伤金军。
而这里面最可恨的，就是那冲进来500具装铁骑！
原本一支500人的部队，若是落进了10万人大阵，那简直是立刻被吞没的下场，几乎连一滴水花都溅不出来。
可是这支部队，却极其犀利勇猛！
他们用手榴弹爆炸开路，将硬顶在他们面前的防守力量一支支的炸塌。眼看着他们在数万人的军阵之中来回冲杀，一时之间却是无人可挡！
即便是完颜阿邻有再多的人，可是能够直接和这500人面对面对敌的，终归也还是只有数百人而已。
所以他对于对方的犀利突击，竟然是束手无策！
也幸亏完颜阿邻平时治军严整，刚才又紧急下令让各营金军紧守营盘，不得随意逃窜。所以这金军大营虽然被人搅得混乱无比，但却并没有崩溃的迹象。
可是这样的秩序，仅凭他的威望，又能维持多久？

第801章：烈风铁骑、有我无敌、男儿一阵一别离
对方每时每刻都在对他的大金儿郎成百上千的杀伤，而他现在却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打不出来！
所以此时的完颜阿邻，虽然是急火攻心，却是干着急没办法！
……
就这样，沈墨负担着身在金军大营内部，不断将他们搅乱打散，使得整支金军无法集结反攻的工作。
而他的另两支部队，狂飙营成功的牵制住了所有的拐子马这支金军阵营之中唯一还能大范围机动的部队，让他们根本无暇去纠缠自己的重步兵队伍。
而那一千人的重步兵，则是在心无旁骛之下，专心致志的往军营之中输出他们巨量的弹药！
眼看着这支金国大军，就像是一个被捆住了手脚，无法反抗的巨人。除了发出愤怒的怒吼之外，却是毫无作为。
而此刻，胜负的天平在不断的晃动着，不知道战局接着发展下去，会向哪一边倾斜！
此时此刻的沈墨、他和完颜阿邻心里都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谁能多坚持一阵，谁就是这场决战的赢家！
沈墨的攻势依然犀利，但是吃亏在人员太少，以至于他虽然成功牵制住了金军主力，但是却无法造成更大的混乱。
而金国的士兵，则是在永不断付出的生命作为代价，在一点一点的向后拖着时间。
完颜阿邻心里非常清楚，纵然这些大宋国的士兵都是铁人，他们的战马也终归都是血肉之躯，无论如何都会有疲惫的时候。如果金军大营能够拖到那个时候还不崩溃，那么这次决战，就是金国一方胜了！
军阵中的沈墨和姜宝山两个人，轮番作为锋矢阵型的箭头，一阵阵的冲杀下去。
他们不断的撕开金军的军阵，在眼前豁然一空，杀透了金营之后，随即立刻又毫不犹豫的拨马回转，调换一个方向接着冲杀！
五百烈风营战士形成的阵势，此时就像是在球台上来回折返的台球。他们舍生忘死的一次次杀入敌阵，慢慢的加剧对方的混乱，使他们一步步的走向崩溃！
此刻这500烈风营，每一个人身上都如同血人一般，身上沾染的敌军鲜血，让他们这支队伍就像是浴血狂魔般一片血红！
而沈墨坐下的战马大白，身上也开始蒸腾起了汗水和热气，听着自己的战马呼吸声逐渐的粗重起来，沈墨的心里面也是越来越焦灼急躁！
“妈的这帮金国人，怎么还不崩溃？”
……
沈墨在刀山剑丛之中奋力冲杀，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巨剑，一边在心中想道：
“照这样下去，等到自己这边人马全都力竭的时候，烈风营的冲击力一旦消失，就立刻会淹没在金军的人海之中！”
“这帮王八蛋，居然如此坚韧！”沈墨一边咬着牙继续坚持，一边抬起头来看向了远方密密麻麻的金军。
“完颜阿邻你个老贼！你在哪里？等我找到你，你就完了！”
……
此时此刻，钟与同却是一点都帮不上忙。
他的500狂飙营，虽然在不断的给金军造成大量伤亡。但是他们作为轻骑兵，必须要跟对方拉开足够的距离才行。不然的话，只要自己一靠近对方的阵营，在对方的一阵箭雨之下，别说是人了，自己的500匹战马就连一匹都剩不下！
而这个时候，常春远也看清了此时的形势。
如今沈墨带领下的烈风营，已经接连杀透了金军大营七次。他们在金国的军营里就像是画五角星一样，横七竖八的切开了无数道伤口。
可是常春远非常清楚，这样犀利勇猛的攻势，无论人和马都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烈风营稍稍露出疲态，立刻就会被金军消灭在军营内部。
而没有了在里面捣乱的这支重装铁骑，金国大军短时间内就会在军营内集合队伍、列阵而出，用疯狂的进攻淹没他这支重步兵！
所以……前进！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常春远异常果决的下达了他的命令：重步兵阵列，再次向前突进一千米！
在这个时候，他果断的选择了进攻，让自己的重步兵阵列直接突入金军大营，贴近距离给予金军更大的杀伤！
如今在重步兵面前的一千米远之内，几乎所有的金军都被他们杀伤殆尽。如果要发挥出他们步枪的杀伤力，就要贴得更近才行！
常春远一声令下，只见墨字营和破阵营那些战士们立刻弯着腰，踩着小碎步，行进间一边踩着金军的尸体不断前行，一边开枪杀伤前方的敌军。
而那些炮兵战士们，也推着炮车和弹药车，拼命的向前冲锋！
在这个时候，谁再多坚持一刻，谁就是赢家！
……
随着重步兵的不断前行，金军的阵营逐渐被他们压缩，慢慢的向后退去。而就在此刻，沈墨已经第七次杀透了金军大阵！
此时，战马的身上在不断的颤抖着，这是即将脱力的征兆。而这支奋勇冲杀了大半天的重甲铁骑，此时也开始大量的减员。如今跟在沈墨身后的，已经只有400人上下了。
在金军之中冲阵的烈风营战士，他们每一个人的战马力尽、或者自己身负重伤不能再战的人，都会自行离开冲锋的队伍。然后他们就会拉开身上的手榴弹，和蜂拥而上的金军同归于尽！
当沈墨七次冲阵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身后不断爆炸的声就几乎没有停过。如今的烈风营，他这支无坚不摧的宝刀已经锋刃摧折，眼看着就是无力再战！
……
就在这时！
只见沈墨忽然仰头向天，猛呼吸了一口饱含着浓浓血腥味的空气。
然后就见他高高扬起了手中的长剑，大声的向着自己身边的烈风迎战士喊道：
“老子要再来一次，你们谁要跟我一起死？”
“我！”
沈墨的话音未落，刹那之间，就听见身后的400铁骑，整齐的发出了一声回答！
“妈的！那些死了的兄弟们，老子还答应给他们娶媳妇来着……如今媳妇娶不成了。看老子给你们报仇！”
只见沈墨催动战马，向着面前的金军大营，再次猛冲了进去！
“烈风营！”
“有我无敌！”
在沈墨的一声怒吼之后，随即剩下的400勇士一起和沈墨高呼着口号。
400烈风营，冲阵而入，又一此杀向万军重围！

第802章：风卷长缨、血性飞腾、壮心岂容独行
高邮城头上的人，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孙家平在嘴里喃喃自语，杨延彬已经是泪流满面，张嶷如姑娘看见这样的情景，已是泣不成声！
“高邮厢军何在？”
只见孙家平，猛然间怒吼了一声！
当他回头看去，只见城头上的高邮厢军，已经是人人面带激愤，个个怒火满胸！
“这他妈……是咱的高邮，咱的家！”
只见孙家平大声怒吼道：“看看人家！为了咱的孩儿和父母，正在战场上流血拼命！”
“妈的！今天老子要跟沈将军一起杀敌赴死，你们……谁要跟我一起？”
“我！”
顷刻间，满城的高邮士兵，全都怒吼着举起了手中的刀枪！
“唰！”的一声，孙家平咬着牙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打开城门！老子今天不！活！了！”
只见这个昔日文雅的文士，如今就像是一只狂暴的野兽一样，发出了他愤怒的嘶吼！
……
“妹妹，你保重！”
杨延彬伸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支长枪，他也跟在高邮厢军的后面，昂然向着城下走去。
城头上，只留下了孤零零的张嶷如，她用袍袖掩着自己的脸，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此刻她只恨此身不能生为男儿，也能为国而战！
……
就在沈墨再次杀入敌阵这个壮烈的时刻。在高邮城下，忽然间有一面大旗迎风舒展开。
那是一面颜色古怪的灰旗，在那上面，只有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死灰营！”
“先生要死了，可是我们这帮罪人还活着。”
只见这个时候的沈独，回头向着自己身后的灰衣人说道：“谁来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死灰营只要还没有死绝，这面大旗下只要还有一人，先生就不会死。”这时候，沈独的身边一个战士立刻答道：“所以您说这那种事，绝不会发生。”
在他的身后，一百一十名死灰营战士，已经全都把各自的铁箱，背在了身上！
……
人生中有很多转折点，其实就发生在一瞬间。
不管是一个人发现他已经长大，还是他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而这样的转折，也在今天的战场上，在一瞬间发生了！
当高邮城上的数千守军从城头一拥而出，向着金军阵营冲杀而去的时候，以这段饱经血火刀兵摧残的城墙为背景，以数千狂怒的厢军战士为衬托！
当十名背负着铁箱的灰衣战士，向着金军大营开始冲锋的时候，这个由10万虎狼之士所组成庞大军阵，终于开始动摇了！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随着每一次爆炸，就是一大片上千名金军士兵，被剧烈的爆炸撕成漫天的残肢血泥！
十名死灰营战士，将金军的阵型整整齐齐的咬下了一大块！
随后，又是十个灰衣铁面的战士，向着对方的军阵发起了自杀进攻！
听我怒吼，听我怒吼！听我怒吼！
这是华夏民族的血性，这是被残杀和欺凌之后的反抗，这是他们这些贪婪的异族，永远也不会理解的高贵灵魂！
当第三波次的死灰营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整个金军大营，忽然开始了疯狂的溃退！
……
这是死灰营的成名之战，是这支天下无敌的死士团，第一次出现在敌国的噩梦中。
至此之后，不知道多少金国军人看到这面灰色的大旗就会战栗，见到这些灰衣铁面的战士，就会当场溃败！
完颜阿邻再也收束不住他的军队，再也没有任何人听他的指挥，大家只是一路的向北疯狂奔逃，想要离开那些灰衣死神越远越好！
——是日，自晨战至日夕，圣帝领军浴血杀透军阵者八次，被伤无数，血盈双袖……死灰旗起处，金军大溃。帝逐敌百里，全功而还。——《死灰营战史第二卷》
……
当金军开始溃退的时候，就像是大潮退去，露出了海滩上的贝壳一样。沈墨和他身边还剩下300多人的烈风营重骑兵，终于在人潮之中显露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满身浴血，疲惫不堪！
眼看着再有片刻，这支杀入重围的骑兵部队就要全军覆没，可是最终这次惨烈的较量，胜利的天平，还是偏向了沈墨一方！
高邮城上的厢军冲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正是这样的场面。
一百不到的死灰营战士，和一千上下的重步兵，正在追着十万金军狂奔！
于是他们立刻帮着推动炮车，清理战场上残余的活口，两三千人以重步兵为核心，朝着前方的金军一阵猛冲猛打！
沈墨和姜宝山，随即迎上了过来接应他的狂飙营。
只见他们两个人换过了各自疲累的战马之后，随即带着狂飙营，追着金军的后阵一通砍杀！
不能让他们缓过一口气来！
如果现在沈墨对溃退的金军置之不理，这些人很快就会重新收拢败兵，把面前这个大溃退的局势一举扭转过来！
于是，即便是全身上下疲累欲死，沈墨依然还是亲自领军，向着金军疯狂的追杀而去！
如今满战场上，金军逃散的战马到处是，虽然他们的蒙古马比沈墨军队里的河曲马体型要小一些，但是他们这些战马耐力极强，而且基本上还没上阵冲杀过。
所以沈墨的重步兵和剩余的那些烈风营战士，全都一起跨上了战马，跟随着沈墨开始追击敌军。
此时此刻的金军大帅完颜阿邻，已经是气得心丧若死！
没想到他这十余万人的金军大营，被对方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通连招，居然给打到了全军溃散的程度！
只见他一边领军后退，一面不住的在战场上收拢败军，让他们各自回归建制。
等到他们接连跑出了三四十里之外之后，完颜阿邻一咬牙，将自己剩下的五千铁马亲军留下来，让他们列阵迎敌，强行阻拦住后面追兵的攻势！
如今整支军队还能听他的命令原地驻防，而不再向前狂奔的，也就只有他精心训练出来的这五千重步兵了！
只要这支重步兵能够拦住沈墨一两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可以收拢部下、重新编制队伍，然后对沈墨这支部队展开反击！

第803章：死战千军、漏算一策、转瞬幻灭成空
完颜阿邻心中非常清楚，经过他这一段时间的奔逃，沈墨手下的炮兵绝不可能跟得上来。
那种犀利之极、给能够给他的军阵纵深造成巨大杀伤的火炮一旦不能加入战场，他的数万部队一拥而上，再加上拐子马绕到侧方和后面疯狂袭击，沈墨这支部队就有可能在野战中，被他反败为胜！
所以在他的命令之下，铁马亲军纷纷开始列阵。他们举起了拒马长枪，排列好了弓箭手阵地，准备和追击上来的这支宋军决死一战！
等他们刚刚排列好了阵势，就见到沈墨亲自领军，带着他手下所有的部队，一路狂奔而来！
只见三千铁马亲军弓箭手，同时拉开了手中的角弓，寒光闪闪的箭簇齐刷刷的指向了斜上角的天空，准备向沈墨的这支追兵，迎头来上一次抛射！
而此时此刻，金军大帅完颜阿邻也回过头，看着他那支苦苦打造了十余年的铁马亲军。
如今这支队伍已经覆灭在即，这一点，完颜阿邻的心中非常清楚。
但是他们的伤亡却会给自己换来时间，让他得以扭转战局。阿邻在万般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弃子之举，真是让他感到万分心痛！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的骑兵还在远远的百步之外，金军那密密麻麻的羽箭也没有来得及离弦。
然而这时，在远远的大运河的那一边，却犹如黑云一般，飞来了百余支黑尔火箭！
此刻，看见那天空中那一道道如云似瀑一般的白烟，完颜阿邻的眼前一黑，身体顺着战马就向下栽了下去！
又是它！又是这鬼东西！
完颜阿邻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无疑又是沈墨那小子的恶毒奸计！
他以为沈墨的炮兵跟不上来，所以才会有决心放下这五千铁马金军列阵和沈墨硬抗，妄图以伤亡换取时间。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虽然炮车沉重，不能快速拖行，但是在运河上，还有沈墨的火力船！
这些船只，居然在运河上一直跟随着他们这两支军队一路北行。上边的火箭只怕早已经架好，就等着他这支部队集结列阵，准备抵抗的时候，就给他们来一次齐射！
这沈墨！当真是恶毒无比！
完颜阿邻无奈的看着集群的火箭犹如流星一般，一发发的砸在了铁马亲军的阵地上，将他这支精心训练的军队炸得人仰马翻，一片血浪纷飞！
“走！”
在一片火雨风暴之中，传来了完颜阿邻疯狂的嘶喊声！
如今的阿邻再也顾不上收拢部队，他心里非常清楚，爆炸结束之后，沈墨这支军队一定一刻都不会等待，就会接着掩杀过来，他只好一路继续向北狂奔！
完颜阿邻拼命的驱赶着自己身边的溃兵，让他们向东拐弯，以便远离运河——这样他们就可以在火箭的射程范围之外，集合起队伍和沈墨再次相抗。
可是，每一个逃窜的金国士兵心里都清楚得很，如果要想回到黄河边的楚州，运河边上的这条大路是最近的一条直线！
所以把他们强硬的驱赶下道路，讲起来容易，其实做起来却是非常困难！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换了新战马的沈墨，现在已经疾风一般追了上来！
一路上，狂飙营战士紧紧咬住了金军大队的尾巴，轻骑兵的步枪声几乎一刻都没有停过。
前方的金军密密麻麻，他们相互之间踩踏推搡，就像是一群被人追得心胆俱裂的野狗一般。密集如林的金军让这些士兵开枪射杀起来，都觉得分外过瘾！
沈墨的骑兵军以狂飙营为首，当他们手持步枪，在落后的金军队伍中杀开一条血路之后，就不管不顾的继续向前猛追。
而那些在道路两边散落的残余金军，随即就会看见烈风营闪亮的斧头，挥舞在他们的头上！
在最后面，则是墨字营和破阵营。如今这两支平时就用战马进行战术机动的队伍，已经从高邮城中带出了自己的战马。
他们虽然行走在这支队伍的最后，却是随时准备着下马作战。在对方建立起坚实防御的时候，由他们这些火力强劲的重步兵，就可以将对方的阵型一举冲破。
这时候，完颜阿邻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狂奔以后，已经从高邮城下一路跑到了范水附近，足足跑出了六十里远！
而这个时候，沈墨的火力船，终于再不能给他们提供任何的支援了。
在前文中咱们讲过，从楚州通往高邮的这一线，全部都是沿着运河边修建的一条笔直的大路。
实际上运河的东面大堤，就是楚州通往高邮城的大路。所以沈墨的船队在运河上，正好可以对道路上的金军用火箭做出火力压制。
可是经过这一路奔跑，完颜阿邻手下的亲兵军不断的驱赶着逃窜的金军，已经把他们从大道上面撵了下来。
如今这些正在逃窜的金军，已经离开了道路将近十里远。在这个距离上，黑尔火箭的射程已经够不着他们了。
所以，就在天色将晚之际，完颜阿邻终于做出了最后一次反败为胜的尝试！
如今他手下的部队，还有多少呢？
经过沈墨去金国之前不断的杀伤，还有今天的这一场决战，阿邻手中的兵力已经是大打折扣。
沈墨在洪泽湖畔，一战就歼灭了金军拐子马将近五千人。与此同时，金国在高邮城下的不断攻城，也付出了将近一万人伤亡的代价。
其中死伤的是五千铁马亲军、一千余铁浮屠、和汉军、签军、花帽军五千人。
在这之后，今天的这场决战，第一次火箭齐射，就把阿邻万余人的部队送上了天！
之后在沈墨的不断冲杀下，狂飙营在外围转着圈的奔射下，还有墨字营一步步的向前推动阵地，利用炮火给他们造成的杀伤，总共杀伤了他们接近了3万人！
再加上金军溃退逃跑的时候，剩下的五千铁马金军被黑尔火箭一次性报销。还有他们自相踩踏、以及被沈墨追上来的部队不断杀伤……如今这支十二万人的金国大军，数量已经堪堪只有原来的一半，只剩下了6万人左右。

第804章：残阳似血、铁骑若风、死灰旗下如崩
而其中战力还未受到重大损伤的，就是铁浮屠和拐子马。
由于这两支部队的马匹素质都比较高，在追击之战中的损伤并不大，所以几乎还各自有1万人的编制，这些可都是金军真正的精锐！
在完颜阿邻一边跑一边收拢部队的时候，他尤其注意这些金国的精兵。所以在他的身边，铁浮屠和拐子马也逐渐的聚集了起来。
等到完颜阿邻看到夕阳即将坠落到远方的山下，知道时机已到。
他立刻命令聚集在自己身边的这两万金国精锐之士全军转向，向着沈墨的追兵，进行一次疯狂的反扑！
这位老帅一生纵横天下，所向无敌，他的威望也是无与伦比。在这两支部队逐渐回归建制以后，各级的长官随即开始喝令自己的军士听从命令。
最后，完颜阿邻惊喜的发现，随着他的命令下达，这2万人的部队终于缓慢的完成了转向动作……在他的带领下，开始向着追击他们的沈墨，发起了突击冲锋！
成了！
此时此刻的完颜阿邻，心中欣喜异常！
因为他知道，这是用自己一生的荣耀和威望换来的一次突击。也是他们这支南侵金国大军，最后的一次希望！
阿邻的心里非常清楚，沈墨追过来的部队已经是疲惫不堪。如今这些难缠的对手已经失去了他们最重要的重火力支援。这支2000人的部队，现在手中几乎只有步枪！
两万对两千，一次对冲，胜负立判！
这也将是他完颜阿邻，最后的一次冲阵！
……
只见他“呛”的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老将军奋力呼喝着冲锋口号，他身上腥红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边的战马蹄声隆隆，无数大金的男儿，正在舍生忘死的做着最后一次扭转战局的努力。
只要他们这一阵获胜了……就这一阵！他们就可以一举扭转之前的颓势，延续他们大帅不败的神话！
铁蹄隆隆，反冲而去，在如血的夕阳之下，这两支队伍迎来了他们最后的一次决战！
此时此刻，完颜阿邻的胸中热血沸腾，似乎一生征战的荣耀与悲欢，在这一刻全都在他心中泛起，他终于看到了对方的军阵！
就在离他还不到百丈远的地方，沈墨带领的骑兵，犹如烈焰一般奔腾而来！
在他们的队伍之中，一律都是不带重甲的轻骑，完颜阿邻看到这一幕，他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狂喜！
这群只穿着轻型半身锁子甲的骑兵，如何能和他的铁浮屠对冲？
就在这时，完颜阿林就听见在他的周围，传来了一连串战马的长嘶！
他们这支狂奔向前的队伍，居然开始慢慢放慢了脚步！
完颜阿邻莫名其妙的转头向两侧看了看，随即他就看见了自己手下的军士的兜鍪之下，煞白的脸庞和恐惧的眼神！
“怎么回事？”
当完颜阿邻再次转过头，向着前方看去的时候。
他忽然看见，从对方的军阵之中，同时有四五十匹战马正在加速。他们一马当先，远远的超过了自己骑兵队的队伍，向着这边开始全力冲刺！
在这五六十名名骑士的身上，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袭灰衣，脸上带着一个毫无表情的铁面具！
死灰营！
……
这个时候，不但是那些金军，连他们座下的战马都开始放缓了速度。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异常清楚，如果他们就这样冲上去，随后会发生什么！
当那惊天裂地一般的大爆炸响起的时候，方圆数十丈之内，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现在他们谁先冲上去，谁就必死无疑！
只见完颜阿邻手下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在慢慢放缓了自己马匹的脚步之后，随后就开始各自转向！
刚才还在铁血冲阵的这支金军铁骑，现在就像是被一块无形的礁石挡住的激流，忽然就从中间分开成两股，在自己这边冲阵的军阵两侧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开始疯狂的向北奔逃！
“死灰营！”
完颜阿邻对着天空，狠狠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眼看着他身边的这些大金国的精锐将士，就这样胆怯如鼠的掉头而回，远远的向着北面奔跑而去！
在他的身边，几名忠勇的亲兵立刻奔上来，从两边架住了完颜阿邻的胳膊，劈手从他手中夺过了缰绳。随后就催动着马匹拐了个弯，毫不犹豫的掉头向北而去！
咱们这位完颜阿邻大帅，最后一次反败为胜的尝试就这样冰消瓦解，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他根本没有得到最后一战的荣耀，而这一次惨败给他带来的已经不仅仅是伤痛，而是无与伦比的耻辱！
他们大金国的儿郎还没有用上全力，他们并没有竭尽所能战死在沙场上，而是选择了屈辱的逃跑！
完颜阿邻的一生，曾经无数次追击过敌军。他最喜欢看见自己的儿郎面对着对方亡命奔逃的后背，挥动狼牙棒时候的场面！
而此时此刻，那个被人追得抱头鼠窜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一世英名又能如何？这一次屈辱的失败，足以将他一生的战功和荣耀全都抹杀殆尽了！
完颜阿邻的身躯在马上不断的颠动着，最后他的身体逐渐歪向了一边——这位老将军终于彻底昏迷了过去。
……
随着这支金国大军失去了指挥，他们向北的逃窜已经彻底变成了毫无秩序的大溃退。一时之间，田野上和道路上，到处都狂奔着金军的士兵！
他们为了增加自己的速度，争取跑在自己同伴的前面，不断的扔掉头盔铠甲，兵器更是早早被丢到了路边。
此时此刻，田野上满都是为了争夺马匹自相残杀的金军，还有穿着沉重的马靴，连滚带爬的在田野上狼狈步行的骑兵。
身后不断响起的枪声，就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这些肝胆俱裂的金国军士，就像是身在噩梦中一样，在逐渐黯淡下去的天穹中，拼命的挤出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向北奔逃！
此时此刻，路边的水沟里，周围的密林中，满是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和悲哀的哭泣声。他们这些人曾经的狂傲和自信，现在已经是荡然无存。
唯一剩下的，只是一片犹如无边黑夜一般的恐惧！

第805章：男儿十六、怒血一腔、坚城犹自狂攻
活命！活下来！这已经成了所有金军士兵心中唯一能想到的一件事！
沈墨根本不去理会路边那些逃散的金兵，如今这些人已经不值一提。
他在夜色降临之前，就把这支金军大队重新赶得跑上了运河边的大路，随后就撵着他们的屁股一通狂追！
沈墨现在心里非常清楚，只要再坚持一下，在几十里路之外，就是楚州城！
不管黑夜的田野里还有多少逃散的金军，只要是他赶到楚州城下，那么他身后的这些人就是瓮中之鳖，没有人能逃得过死亡的厄运！
而此时此刻，剩余的那些金军部队，就在他的前方！
当这一夜疯狂的追击，进行到月上中天的时候，沈墨终于看到了远处楚州城的城墙！
在月色之下，前方的金军大队正在顺着城门向里疯狂的涌入。
而这个时候，经过这一路狂追，沈墨的身边却只余下了十余骑，他的大部队全都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怎么办？”
这时候，旁边的姜宝山向着沈墨问道。
姜宝山这个鬼精鬼精的家伙，一路接连抢夺了五六匹敌方千夫长的战马。这些顶级精良的战马背负着姜宝山沉重的身躯一路前行，虽然被他在路上接连不断的换马，可是这些战马也都跑的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反倒是姜宝山自己，如今还是神采奕奕，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亮光看着沈墨。
“咱们有多少人？”沈墨回头向后问道。
“十六个！”姜宝山数了一下之后，随即回答道。
“攻城！”
沈墨笑了笑，随即发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命令！
……
“是！”
听到沈墨的命令，他身边的这16个人整整齐齐的回答了一声，以后他们就向着城门开始砍杀过去！
姜宝山一面向前冲杀，他挥舞着双刀，把身边的那些金国败兵一片片的砍倒在地，一边接近了楚州城门！
如今完颜阿邻无疑就在楚州城里，城中的这些金军败兵是不是能够安然无恙的回到金国，就取决于接下来这短短的一刻钟。看他们这16个人，是不是能够顺利的夺下城门！
就在这时，姜宝山的目光偶然间一转，却发现沈墨手中的巨剑挥舞，一剑就砍开了身边一匹战马上的木箱。
随后，他就砍见沈墨在战马上一探身，把里面的攻城火箭拿了出来！
等到沈墨坐在马上，打开了攻城火箭的折叠护板，将这枚火箭扛在肩头上的时候……
“那不行！”
就见姜宝山，猛然间叫喊了起来！
……
根据作战条例，这种攻城火箭必须在折叠护板打开以后，把护板支撑在地面上。人员呈蹲姿发射，才能够保证火箭尾焰喷出的火焰不会烧伤自己，同时也不会被火箭巨大的后坐力震出一溜跟头去。
可是现在的沈墨，居然想在行进中的战马上，把这枚火箭发射出去！
还没等姜宝山惊骇万分的话音落地，就见沈墨肩上扛着的这根发射管里，猛然间一阵撕心裂肺的火药爆燃声，震耳欲聋的响起！
一条长长的火龙瞬间离开了发射管，在黑暗之中就像是一颗耀目的流星一般，猛的扎向了远处的楚州城门！
就在这同时，就听沈墨座下的战马一声悲嘶！
这个倒霉的金国畜生，整个马头都被火箭发射出去之后喷出的尾焰，给喷了个结结实实。只见它瞬间就一个马失前蹄，扑倒在了地上！
沈墨的身体随即跃上半空，重新抓住了他马鞍上的巨剑，就在马匹还在地上翻滚之际，他已经向前一个飞跃，落在了前方一堆逃散的金军之中！
雪花镔铁打造的巨剑，剑锋闪耀着月光挥舞了一个大圈，他身边的金军瞬间就被尽数腰斩！
然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在楚州城门处响起！
……
只见黑夜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
这片火光，清晰的勾勒出了楚州城门洞的形状，如今数之不尽的城门木质碎片，正在暴雨一般向外喷出！
随后，还没等沈墨吩咐，就见一匹战马猛然间向着城门处冲去！
只见这批战马踩踏着脚下被炸倒一片的金军，马上的骑士伴随着一声怒吼，冲进了城门里！
就在这一刻，沈墨已经看见了马上那个骑士的身影。
在他身上穿的，正是死灰一样颜色的灰衣！
可是，一直等到了良久过后，沈墨这才在楚州城的城内，听到远远的一声炸弹的轰响！
这个死灰营战士一定非常镇定，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上的灰衣，所代表的那股巨大威慑力！
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在城门口自爆，而是一路冲到了楚州城中，在他不知道冲出了多远之后，才在城内的金军大队之中爆炸！
这就代表着，死灰营进城了！
当听到这一声爆炸之后，就见沈墨狠狠的咬紧了牙关！
而此时此刻，整个楚州城中的金军将士，一瞬间全都惊骇欲绝的想到了这件事！
死灰营！他们在城里！
如果说沈墨是靠着自己，一个人在努力改变着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这个死去的死灰营战士，却是凭借着他一己之力，彻底影响了这次战争的结局！
原本金国大军可以死死的守住楚州城，他们可以一边阻挡住沈墨的追兵，一边从容撤退。
可是，在城中发生的这场爆炸，却让楚州城里的混乱，一下成倍的加剧了！
……
被人追杀了半天半夜带来的痛苦和恐惧，瞬间就在这些刚刚进城的金军心中爆发开来。他们现在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件事——离这些灰衣死神越远越好！
于是失去了约束的金兵，成千上万的涌向了楚州城外黄河渡口。
他们拼命的从北门跑到城外，玩命的争抢船只，一个个不要命一般跳上了船，随后就奋力的把船驶离岸边！
如今的楚州城里根本无人防守，满城全是成千上万，向着黄河边逃窜的金军！
等到沈墨的大部队追来的时候，他们惊讶的看到沈墨带领十来个人，正在顺着大敞四开的楚州城门，向里面冲去！
十六人攻城，楚州城瞬间被破！

第806章：天涯一步、遥望灯火、狂怒悲怆绝望
如今所有的金军都在疯狂的逃跑，等到墨字营和破阵营进城以后，他们还在街道上不断的一边齐射一边向前推进。
这个时候，他们却惊奇的看到，沈墨的那些狂飙营战士，一进城就跑上了城墙的马道，然后沿着空荡荡的城墙绕了一个大圈，直接奔着北边城墙而去！
我靠！还有这样的？
如今城中的这些重步兵可不知道，狂飚营的骑兵攻城战术由于反复多次的实战，已经到了熟极而流的程度！
就在重步兵还在金军的人海之中奋力的向前突进时，他们这些骑兵，已经顺着空无一人的城墙，远远的兜到了前面！
如今在城中的大道上，重步兵就像是一只轰隆作响的轧路机，毫不留情的滚滚向前。
随着他们步枪的一次齐射，前方被堵住去路的金军士兵，都在成片的被弹雨扫倒，几乎每一颗步枪子弹，都会接连穿透好几具躯体才肯罢休！
而这个时候，城墙上的狂飙营则已经开始封堵楚州城的北门。
一颗颗手榴弹接连不断的扔下去，将那些妄图通过北门逃向黄河渡口的金军士兵，彻底堵死在了这座城里面。
如今的金军面临的情况，真像是捣蒜钵里的蒜瓣儿。四面城墙上的骑兵围着他们不断射杀不说，在唯一的通路上，还不断的由有重步兵向前推进。他们已经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眼看着隔着一堵城墙就是黄河，可是他们永远回不去自己的家乡了！
随着步枪齐射和手榴弹的接连炸响，楚州城里的金军被成片成片的消灭。才不过两三刻钟时间，城里集群的金兵已经荡然无存。
还剩下一部分龟缩在各处黑暗角落的散兵游勇，已经是不值一提——如今这座楚州城，大宋最北端的城市，也是金军所占领的第一座和最后一座城市，终于重新回到了沈墨的手中！
当沈墨率军冲出楚州城的城门，一路向黄河边奔去的时候。就见远远的黄河河面上，隐隐约约的闪动着黑沉沉的帆影。
终于还是有一部金军，趁着楚州城里面的金军拖住了沈墨的时机。他们抢夺了所有的船只，向着黄河对面的金国境内去了！
“这些倒霉蛋儿！”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看着远处的黄河，嘴角上露出了一丝不屑一顾的笑容。
“他们大概还在暗自庆幸，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吧？”
……
当完颜阿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艘摇摇晃晃的渡船上。
几名金军士兵将他的斗篷铺在船板上，一名贴身亲军正让这位老帅躺在自己的腿上休息。
当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湿润的江风扑面，耳畔周围是一片船桨划动的水声。
“这是……黄河？”
完颜阿邻起身之后，忍着自己头部的剧痛，看了看周围。
“是黄河，元帅咱们逃出来了！”他身边的一名亲军随即回答道。
“逃回来多少人？”完颜阿邻随即身上一震，向着这个亲军问道。
“楚州城已经没了，就眼前这些！”只见这个卫兵指着周围七八十条渡船道：“估计还剩下有……一万人左右。”
听到了这个数字，阿邻顿时是眼前一黑，身体又重重地摔回了船板上！
“一万人……我带出来12万大金的精锐，现在只有这么一点儿人回到金国！”
完颜阿邻躺在船板上，只觉得一阵心痛，让他简直是心如刀绞！
“我如何向皇帝陛下交代？我……怎么交代啊！”
如今这位老将军闭目躺在船板上，满脸老泪纵横！
可是就在这时，在阿临面前黑暗的天空上，猛然间亮起了一团闪亮的火光！
这是……一颗信号弹！
又是这个东西，它每一次在天空上出现，就代表着宋军就要展开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当空中这团火光一进入老将军眼帘的时候，就见他的身上猛然间一震！完颜阿邻在心中惊愕之际，又飞快的坐了起来！
只见在他的周围，原本黑沉沉的黄河上，已经被无数火把照耀的亮如白昼！
十余艘帆橹如墙的巨大海船，结实的木质船壁就像是一面城墙一般横在黄河上，拦住了他们这支船队的去路！
随后，随着一声震得人五内如焚的巨响声响起。船上这些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的金军士兵们，又一次听到了让他们熟悉无比的火炮声！
……
这是师宝瑛的水军，正是这支船队千里转进，一直在帮助沈墨的船队护航。
他们在海上和黄河中不停的转运物资、远送伤员和弹药辎重。如今他们这支船队不知何时已经从海上进了黄河河道，顺着黄河逆流而上，堵在了楚州城和金国之间！
借着船头上火把的火光，师宝瑛在船头扶着栏杆，看着下方离自己不远那支凄惨无比的船队。
如今这些满载着金国士兵的渡船上，那些金军几乎是人人带伤。他们一个个在狂奔了半夜之后，现在累得就像是一群厉鬼一样！
他们小小的渡船，和师宝瑛的巨舰相比，就像是一个个汤勺一样漂在黄河上。每一只船上面都挤得密密麻麻，全都是金军的士兵！
只要一炮下去，随即就会有一艘渡船被沉重的炮弹砸个对穿。随即船上的两三百名金军，就会惨嚎着落入水中，在滚滚的黄河之中随波逐流的扑腾！
这些在陆地上精锐无比的金军战士，一旦到了水上之后，他们面对师宝瑛的海军，竟然毫无一丝抵抗之力！
如今他们的手中没有兵器，弓箭更是寥寥无几，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船被师宝瑛的舰队一炮一个，精准的击沉在黄河上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这大概是整场战争之中，死得最为憋屈、也是消灭得最为轻易的一伙金军了！
从炮堂中射出的炮弹，带着灼热滚烫的气息向着敌军船只射去。在这12艘战舰上，每一面船舷上都有12门火炮，射出的炮弹就如同冰雹一样密不透风！

第807章：中流沉船、血溅金銮、与我争锋谁敢
只听此刻江面上满是炮弹的轰鸣声，和船只被炮弹穿透时响起的木板爆裂声！
黄河中的这一片河面上，就像是下饺子一样全是人，河水就像是滚沸的汤锅一般水花翻涌，有无数金军在里面奋力的扑腾！
这些北方人根本就不习水战，而且也少有会游泳的。他们在黑暗之中，浸在冰凉的黄河水里绝望的挣扎着，大口大口的灌着黄河水。
此时他们心中的痛苦和悲愤，后悔和痛惜，不甘和愤怒，简直难以言述！
如今离他的数十丈远的地方，就是黄河北岸，就是他们的家乡！
可是就在他们离自己的家乡故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就在他们甚至都能用眼睛看到对岸的灯火的距离上，他们却死在了这最后一步！
早知道这样，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大宋？如果迟早要死，他们何不就在高邮城下跟宋军拼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有滔滔滚滚的黄河水，拉着他们不断的下沉……
……
等到师宝瑛尽数摧毁了所有的船只之后，他就命令船队起航，直奔对面的南岸楚州城！
“我说师将军啊！”
这个时候，就见他的部下江旋子，在师宝瑛身边笑嘻嘻地问道：“在黄河里边还有不少呢，咱们为什么不一顿枪把他们都打死了再说？”
“留下几百人残兵败卒，让他们回到金国也好。”
只见师宝瑛回头向着姜旋子笑了笑说道：“干嘛要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咱们家先生这一次战斗的威风，水陆两军的实力，总归要让那帮金国人知道知道才行！”
“金国从老百姓到皇帝都算在内，咱得让他们上上下下彻底明白一件事：这大宋只要有咱沈将军在，他们过来一回，咱就剁他一回！”
“我留下这千八百人，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就是让他们在民间和朝堂上口口相传，把咱说得像妖魔鬼怪一般，把大宋形容的跟十八层地狱相仿！”
“只有这样，他们才再也不敢来，才真正知道咱们的厉害！”
“没错！还是您想的周到！”这个时候，只见江旋子立刻点了点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黑沉沉的大江上，师宝瑛的船队灯火通明，扬起船帆扬长而去。而此时的江面上，无数被淹死的金国士兵尸体和残破的船只，已经顺流而下，不见了踪影。
沉舟侧畔千帆远去，滚滚黄河明月高悬！
一切似乎都一如往常，可是分明这个世界，已经翻天覆地的变了一番！
……
在金国的金殿上，皇帝完颜珣咳嗽了一阵以后，终于喘匀了气息。
当他听说前方传来了完颜阿邻的战报，他随即命令太监把战报送上来。
完颜珣用手绢擦了擦嘴，笑着说道：“等了这许久，阿邻将军的战报终于到了！看来他知耻而后勇，这必定在宋国是有了重大进展，才敢给朕送军报来的。”
“皇上说的是，”
这个时候，金国丞相完颜守郁也笑着点了点头：
“依臣想来，老将军之前用兵未免过于谨慎小心，这次他得了陛下的激励鞭策，必定勇气倍增、三军用命。小小沈墨不足惧矣！”
当皇帝完颜珣一听到“沈墨”这个名字的时候，他随即皱着眉摇了摇头，然后他示意台下的太监开始念诵战报。
结果，太监一打开战报，开头第一句便是：“罪臣完颜阿邻泣血乞奏……”
金国皇帝完颜珣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
随着太监的念诵，一串串血淋淋的数字，就这样在金国皇帝的面前铺陈开来……
金军大营在高邮城下被击溃，在一路追击之中死伤无数，在返程的黄河中，又被沈墨的水军痛击！
十二万大军一朝丧尽，只余860人，抱着破碎的船板一路泅渡到了黄河对岸的金国！
完颜阿邻被自己的数名亲卫抱着，拼命游到了黄河对岸，连夜书写了这道奏折。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一口气写下了洋洋万言的详细军报之后，便于上岸的次日中午病发而亡！
最后，当完颜阿邻写道：“南朝小儿沈墨，最善心机，狠毒异常。此次臣唯恐为其奸计所乘，故收缩大军，不与其轻率浪战。始终以全军之师，对其少弱之兵。”
“奈何其积小胜为大胜，反复搓磨臣军士气，最终一战而决。其揣磨人心向背之意，何其艰深，何其恶毒！”
“臣曾听闻南朝人言，未有权臣掣肘于内，而将帅能建功于外者。欲杀沈墨无需千军，只须南朝佞臣一言即可。”
“臣谨奏陛下：沈墨不死，我大金大军，切不可与南朝相争于天下……”
“噗！”的一声！
等金国皇帝听到了这句锥心刺骨的话，只见他一口鲜血，狂喷在了面前的龙书案上！
“陛下！”
只见金殿上的侍卫和近臣在猝不及防之下，手忙脚乱的冲上了丹樨，七手八脚的扶住了这位大金皇帝！
“沈墨奸贼！朕必杀此……噗~~~！”
只见此时此刻的金国皇帝完颜珣，再次满嘴狂喷着鲜血，面色雪白如纸，整个人就像是厉鬼一般！
他的眼睛死死的望着金殿外，南面远远的天空，从他的鼻子和嘴里面，不停咕嘟咕嘟的向外冒着血泡。
他瞪得滚圆的眼睛，慢慢的失去了神采……
……
金国十二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完颜珣闻讯大怒，于当朝金殿肺疾发作，吐血数升而死！
这个消息，就像飞一般传到了大宋临安的金殿上！
当这个消息一经宣读出来，大宋朝堂上立刻就是一片欢腾！
“我这位沈云从，真可谓是天下屠龙手！”
此时此刻的赵与芮，在心中啼笑皆非的暗自想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专杀皇帝的沈云从？”
大宋宁宗皇帝，在金国密谍偷袭之夜受到惊吓，病情加重半年之后身亡，这是第一个。
这个和赵与芮仅仅有着理论上血缘关系的皇帝之死，无疑和沈墨有关。
在这之后，他又干死了当朝太子赵竑这个预备役的皇帝，这是第二个！
然后，现在又有一个金国皇帝被他硬生生的气死……眼看这沈墨这个屠龙手的战绩，正在蹭蹭的向上攀升！

第808章：木秀于林、堆出于岸、占尽风流无边
“真是服了他了……”
赵与芮欣喜万分的听着太监念诵送战报，仔细的品味着这里面一场场精彩纷呈的战役。
只见他含笑闭眼，不断的晃头，就像是听着一出精彩的戏曲一样。
一战震慑西夏，一战威震金国，沈墨半年之内两战而定天下，竟没用大宋朝廷在他身上花费一丝一毫的军资饷银！
这样的能臣名将，到哪去找？
这是朕的铁杆弟兄，是朕潜邸中交下的好友！沈云从如此厉害，是不是说明朕的眼光……嘿嘿！更厉害？
赵与芮笑呵呵的想着，嘴角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往两边使劲儿……
……
消息传出来，整个临安城霎时间一片欢腾！
卖报的报童四处被人围追堵截，还没能跑出去两三步远，背包里的报纸就被人抢购一空。
这一期的报纸，简直是精彩至极！
原本在这个时代，老百姓想要出门是极为困难的，需要当地衙门开具各种路引证明才行。
不过有一种人却是例外，就是这个时代有功名的文人。哪怕你就算是你仅仅中了个秀才，想要游学天下也是抬腿就走，脑袋上的四方平定巾就是路引。
所以报社派出的记者全都是有功名在身，文笔流畅华丽的文人士子。这些记者的嗅觉无比灵敏，早在金国刚刚开进大宋的时候，就已经奔赴战区，开始了他们的采访。
如今这一次的战报，全是这些记者站在高邮城城头，对于城下这场精彩激烈的决战，他们是一幕幕亲眼所见，这才撰写出来的。
那真是异彩纷呈，把战争的场面描绘得活灵活现！
为了表现的更加直观，在报纸上还特意配上了一副副插图。
在插图上面，800枚火箭划破长空的壮丽景色。金军大营中被炸得一片狼藉的惨烈场景。沈墨带队冲营、反复冲杀，七进七出时的刚猛勇决。狂飚营彪悍轻捷的奇袭，重步兵稳如泰山的火力输出，全都被一幕幕展现在临安父老的面前！
再加上高邮城乡军临阵助战的慷慨激昂，死灰营冲阵时的一往无前。这一幕幕壮烈激昂，振奋人心的画面，彻底引燃了整个临安城！
大小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纷纷自发的说起《天兵扫北记》。这里面有纪实写真的铁血版，有阵前大将大战三百合的长枪对战版，居然还有封神演义一般的神魔斗法版！
在临安，沈墨的声望一时如日中天，俨然已经成了大宋朝铁血之军的代表，武曲星下凡一般的人物！
更有无数的春闺少女、深宅怨妇，日日对着沈墨挥剑横扫敌军的图画长吁短叹、日日相思，像着了魔一般的迷恋上了这位少年英雄。
……
当然除了这些以外，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关于沈墨私造军械铠甲，瞒报战争缴获、阴蓄死士、意图不轨的指责也开始出现。
见到这些捕风捉影，毫无道理的指责，张天如主编毫不犹豫的大笔一挥，就将这些内容一字不差的刊登在了报纸上。
张天如是个方正之人，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一张张报纸上面的铅字，蕴含着何等磅礴的力量。他手中的这支笔，又带着何等重大的责任！
所以他依然还是秉承着不偏不倚的公正态度，因为在沈墨把这张临安日报交给他的时候，就曾经对他说过：
“我不要你为我辩驳和鼓吹，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你应当追求公正，信奉真理，而不是沦为任何一种思想，和一方势力的武器。”
也正因为这个，张天如才对沈墨愈加佩服，对于这张报纸所遵循的原则，他心中更是坚定不移。
至于他为什么要连篇累牍的刊登沈墨的消息？因为老百姓爱看呗！
在临安日报获得巨大成功之后，如今在临安城里，已经有了大大小小六七家报纸了。
沈墨的印刷机和油墨技术虽然不能转让，但是机器和产品却是敞开供应，印刷用的铅字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于是临安城里面的报纸，也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什么专门刊登花间消息和香艳故事的小报，描述民间风情和趣事的报纸，全都陆续出现在街头上。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在创办之初，就带着明确阵营属性的报纸。
比如一份在野清流襄办的《儒林要闻》，就天天鼓吹学术，力捧朝中清流。虽然在民间发行的数量寥寥无几，但是在文人中间却是大行其道。
也正因为这个，所以各报之间的竞争也日趋激烈，临安日报虽然是在这其中最大的一家，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在张天如受过沈墨的指点，在派驻记者等花费上面不遗余力，在办报方针方面又是公正公开。所以张天如一方面也是为了报纸的销量，一有和金国战事的消息，立刻就上头版头条！
……
然而此时此刻，临安城中的百姓却做梦也没想到，沈墨现在正干着一件什么事儿。
大宋境内的战事已经停止，在整个淮南东路逃散的金军也在阿旺的狼群搜捕下，一个个在山林之中被拽出来，尽数落网。
但是，这一片被金国荼毒过的土地，却依然是一片狼藉。
现在的沈墨，又要安抚流民，重新安排他们春耕生产。又要处置战利品和大量的缴获，沈墨的手下一大片赳赳武夫什么忙也帮不上。所以这些民政类事物，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忙。
所幸沈墨在见势不妙之下，立刻命令通州的姜瑜馨姑娘，带着他手下天机营那些专门负责财务和内政的孩子，赶过来支援。
这位姜姑娘做事倒也利落，她带着30来位天机营的孩子，一路上就像天女散花一样，将他们派驻到各地，负责各地区的善后事务。
然后，姜姑娘这才一路赶到了淮南东路的最北端——楚州城。
等姜姑娘到达的时候，她正好看见一幕奇怪的情景。
……
在楚州城北的河滩上，是被俘的一万多金军。
这些金军的数量大概有13000人左右，就是在那一日一夜的决战中，被沈墨所俘虏的金国战士。
他们……正在原地挖坑！

第809章：鹰视狼顾、一句凌迟、吓煞敌军万千
如今他们手里正拿着粗陋的木棍，在黄河滩上挖出了一百多个一间房子大小，大概一人半人深的大坑。
在他们的周围，围着一大圈沈墨手下的重步兵。一排黑洞洞的大炮和如林的步枪，正虎视眈眈的对着这些金军。
而此时此刻，这些被俘虏的金军一个个脸上面如土色，他们显然知道这些坑是用来干什么的——估计一会儿，自己就该填到坑底里去了！
“不是吧，一下子坑杀1万多俘虏？”
这个时候，就见姜瑜馨姑娘走到沈墨的面前，插烛一般的行了个万福，随后奇怪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有什么不行的？”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四平八稳的坐在一张大伞下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碗，笑着对姜姑娘说道：“这些金军，哪一个的手上没有大宋百姓的鲜血？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这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不能够！”
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果断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怀疑的神色看了沈墨一眼。
“以你的性格，如果要杀人，必定是排队枪毙，然后砍下脑袋垒成京观……哦！或许你还会用投石机，把这些人头发射到对面的黄河那头去，好给那些金国人添堵……但是我知道，你绝对没兴趣看着他们刨坑自己埋自己！”就见姜姑娘笃定地说道。
“哈哈！知我者，瑜馨姑娘也！”
就见沈墨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让人给姜姑娘搬了把椅子，还殷勤的把大伞投下的阴凉地方，让给了皮肤娇嫩的姜姑娘。
“我虽然杀人不少，但是从中间得不到丝毫乐趣，哪怕就是杀恶人也是一样。”只见沈墨笑着对姜姑娘说道：“虽然痛快也是心里痛快，但是我却从中感受不到任何快感……”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见姜姑娘的脸上一红，他知道自己是一时失言，立刻尴尬的停下了话头。
“那你这是干什么？”只见姜姑娘好奇的指了指那些逐渐成型的大坑。
“废物利用呗！”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他们大金国生养一个孩子，把他培养成合格的战士，大概需要20年。”
“但是他们落到我手里，我让他们在我的麾下为我而战，就只需要一天……呵呵！有意思吧？”
……
“你这个操控人心的心魔啊！老天怎么不把你给收了去？”
当姜姑娘听见这话之后，顿时就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朝着沈墨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一百多个大坑已经完全挖好，所有的金国士兵被围在了一起，静静的等着沈墨发落。
就见沈墨站起身来，向一边招了招手。
随即，从旁边拉过来几辆大车，上面堆的满满的全是一匹匹的白布，和一个个油汪汪的罐子。
不知道沈墨又要用这些奇怪的东西，如何炮制这些俘虏的金军？
只见此刻，周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金军俘虏和沈墨麾下的战士，全都好奇的看着他一个人。
就见沈墨站在坡顶上，运起内力，向着面前的这一万多金军大声说道：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冲到我家里来烧杀抢掠，奸淫残杀，做下无数的罪孽，今天该到了我为我大宋父老们报仇的时候了！”
“不要看那些大坑，你们没那么好命！”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下面那些金军，一个个面带惊惧的脸庞。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你们杀了这么多人，就仅仅是一个活埋，就能偿还你们之前的罪孽？”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想死得那么痛快！”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神色和语气，已经开始慢慢的冷峻了起来！
“不让你们零零碎碎的受够了罪，不让你们折腾上几天几夜，不等我听够了你们的悲呼惨叫、痛苦求饶，你们就想这样痛痛快快的去死，哪有那么简单？”
当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下面那些金军已经一个个全都变了脸色！如今沈墨的威名，在他们这些人中间，已经是无人不知！
这家伙脑袋里恶毒的主意、残忍的手段、简直是层出不穷！他们这些人现在，只怕真的是想求一死都不能了！
只见沈墨招了招手，随即就见他手下的两个人，一个独虎和一个术鲁，哥俩向着金国俘虏面目狰狞的走了过去。
他们一人一个，从金军俘虏里面抓出了两个金国士兵，把他们拉到了沈墨的面前。
就见沈墨做了个手势，然后独虎他们两个人从车上拿起了两匹白布。
当他们一人一脚，把这两个金军俘虏踢倒在地以后。随后就把这两匹白布一圈一圈的缠在这两个人身上。不一会儿，就把它们缠了两条不停蠕动的大白虫子。
除了露出了一张惊恐万状的脸之外，这两个人手脚都被束缚，除了来回屈伸，已经是完全无力挣扎！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在我们大宋，有一种刑罚……”
“我们把犯人绑在柱子上，每一天从他身上薄薄的切下数百片皮肉，在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之后，这个人接连要忍受三天的极度痛苦，才得以死去……”
“这种刑，在民间称为千刀万剐，但是它正式的名字叫做……凌迟！”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面被俘的金国将领和士兵，脸上已经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们每个人都想象得到，那是一种如何难以忍受的痛苦酷刑！
“但是我今天要介绍的刑罚，却是截然不同。”
只见沈墨这个时候，他一边转回头走向了大车，一边笑着说道：
“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们，真正的酷刑其实出于民间，我有一种比凌迟还要残忍，还要让人更加痛苦的刑罚！”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拎起了车上的一个坛子。随后他将坛口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哗哗的倒在了其中一个被裹满了白布的金国俘虏身上。
这时候，一股菜油的味道随风飘散开来，姜瑜馨姑娘这才知道，原来这一车一车的罐子，里面装得居然全是菜油！

第810章：昔日凶残、回头已晚、焚尽膏脂祭天
“我告诉你们，当我在这个人头上安上一个灯捻子，把他吊起来吊在树上，然后将他头上的灯捻点燃……”
“这个人形的蜡烛，就会点亮起一个小小的火苗，而且数日不灭。”
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让自己的士兵把地上这个人拴上绳索，准备起吊。
“在火焰烧灼的温度中，他会一直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苦，他会一直挣扎好久，却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得到解脱。”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这在我们大宋民间，这叫做……点天灯！”
“一样是两三天时间才死，但是我保证，他所受到的痛苦，还是凌迟酷刑的数倍！”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此时在场的众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股阴寒的恐惧，慢慢的升腾上来！
这个沈墨居然这么狠！
随即，就见沈墨面前的这个人，已经被他们吊着，拉到了半人高！
沈墨抬手命令自己的士兵住手，然后就见他在这个人形布蛹的头上，慢慢插上了一根灯捻子。
“告诉我，”只见沈墨笑着对面前的这个金国俘虏说道：“当你残杀宋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自己会遭到这样的报应？”
沈墨笑着拿起了油灯，笑着向这个金兵问道：“你有没有能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呸！”
这个时候，就见眼前这个被缠的鼓鼓囊囊的金兵，他居然咬着牙，向沈墨啐了一口！
“老子不后悔！”只见这个金兵脸上青筋直蹦，强撑着大声喊道：
“这一趟，足足老子杀了47个宋人，老子够本儿了！死就死，疼就疼！那又能怎么样？想让老子服软？咱女真人里，没有求饶的孬种！”
“好！有种！我喜欢！”
这时候，沈墨看见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依然在这里大喊大叫着发狠。他脸上不但没见愤怒，反而笑得更加欢畅了起来！
就见他猛然间抓住了这个人头上的灯捻子，把它拔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有种，那就请你尝尝更厉害的！”
就见沈墨一抬手，就把这个灯捻子，插在了对方被白布裹好的脚尖部位。
随后，就见他用手里面的油灯，一下子将这根灯捻子点燃了！
“把这位英雄升起来！”只见沈墨随即笑着扬了扬手。
“记得每天给它喂食喂水，让他活着，别死了！”沈墨一边笑着，一边看着这个人形蜡烛，在空中缓缓上升！
“小子！告诉你！这招儿叫倒点天灯！”只见沈墨笑着向着空中的这个家伙喊道：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死，你有足足六天的时间可以享受痛苦，你不是不怕吗？我让你尝个够！”
说完了以后，就见沈墨把油灯向着旁边的独虎手里一塞，然后向他示意地上滚成一团的另一个人行布蛹。
“把他也给我点上挂起来，对了！”
“临挂上去的时候，别忘了把他的眼睛撑开，用针线缝好，然后在他的眼睛上放上一枚芥菜籽儿。”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过头，向着姜瑜馨姑娘笑了笑。
“这样以来，等天灯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那个眼睛里的芥菜籽就会逐渐开始抖动，这就说明，他的脑浆这时候正在沸腾。”
“这个时候，也是他最疼，最精彩的一刻！”
……
此时的沈墨，他张开双臂，一边眯着眼睛笑着一边得意地说道：“记得等芥菜籽一旦停止跳动，那就是他的脑浆已经慢慢的被文火烹熟了。这个时候，他这个人也已经死了。”
“到那个时候把他摘下来，头盖骨揭开，便正是脑浆刚刚熟透，火候恰到好处，味道极其鲜美之时……”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人间至味啊！”
“哈哈哈！”
……
眼看着面前的沈墨，狰狞残暴，犹如一位狂魔！
在场的金军想起他活吞热腾腾脑浆的情景，一个个在胃里翻搅着，他们心中的绝望和痛苦，简直难以言说！
这些金军，当他们的残暴遇上了十倍的残暴，让他们这样的恶魔遇到了真正的魔王，这时候的金兵才知道，被一个人任意的屠杀和折磨，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
“你恶心不恶心？”
等到沈墨笑着重新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就见姜瑜馨姑娘用团扇掩着樱唇，在旁边小声说道：“一会儿脑子熟了，我看你吃不吃！不吃的是团鱼！”
“你打死我我也不吃！”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小声说道：“我都喂了你吃！”
这个时候，看到沈墨居然还有心思跟旁边的女孩说笑，这些金兵越发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毫无一丝人性！
而就在此刻，还挂在树上的那两只人型蜡烛，已经开始惨烈的嘶嚎起来！
此时他们身上所遭受的痛苦，显然是无与伦比！
如今的他们就像是两只欢快的蚕蛹一样不停的扭动挣扎，一连声的惨嚎，不歇气儿的接连从嗓子里冲口而出！
“我错了！爷！”
“给我一刀痛快的！求你了……杀了我吧！”
“我是……畜生！”
此时此刻，就连那个刚才还在嘴硬的金兵，现在也被插在身上的灯捻子，烧得痛不欲生。
他在挣扎惨嚎了将近一刻钟之后，只见他哭喊着开始求饶了起来！
“果然！”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站起来。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这世上嘴硬的人不计其数，但是真正能对自己狠下心来的人，却永远也没有几个。”
“这才不过一刻钟而已，你们居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真是让人失望！那些昔日的魔鬼哪儿去了？”
只见沈墨说着，向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随后一个一个的金兵就接连被人拉了出来，在他们身上开始裹白布淋菜油！
“饶命！饶命啊！将军给我们一个痛快……求你了！”
这些人眼看着沈墨一个也没打算饶过他们，全部要把他们吊在这片密密匝匝的树林里！听着自己同伴的惨嚎声，这些金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慷慨就义的气概！

第811章：阳世血盆、以人为蛊、遂成魔军百炼
只见它们一片片的在原地跪了下来，一大片黑压压磕头如捣蒜的情景，就像是波浪一般此起彼伏！
沈墨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似乎是在思索着，该不该放了这些人。
……
而这个时候，已经又有十来个人被陆续的点燃，吊到了空中！
等越加惨烈无比的嚎叫声开始响起。等夹杂着谩骂和痛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的时候。
眼看着一个个白花花的人体在空中不断的扭曲挣扎，这情景简直犹如地狱一般残酷血腥！
看到面前的情景，只见这些金军求饶的声音更加猛烈起来。
如今在他们中间，已经有数不清多少人在痛哭流涕，把脑袋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面前的沙地上，直弄得尘土满面，凄惨无比！
“你们看看他！”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拉过一个人来，随后手搭着这个人的肩膀，向着面前的这些金军俘虏说道：“这人是我一兄弟，名字叫做野利结衣，他曾经是西夏人。”
“但是他愿意为我而战，在我的麾下成为死士，虽然我们曾经是战场上的敌人，但是他对我付出了忠诚和尊重，我也把他当成生死弟兄……”
“我们愿意为将军战斗！”
当听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些金国战士，哪里还有人不明白沈墨的意思？
只见这些人中间，立刻有人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们毫不犹豫的向沈墨做出了保证！
“为我战斗？呵呵！”只见沈墨笑了笑：“你们配吗？”
随后就，见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卫兵。
就见这个卫兵手里抱着一大捆兵刃，里面刀枪剑盾什么都有，哗啦一声就把这一捆兵刃扔进了地上的一个土坑里面。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作为我的手下，在我麾下战斗的。”
只见沈墨冷冷地对着这些金国俘虏说道：“只有你们中间最强的那一部分人，才有可能活着站在我的大旗之下……其余的，全都要死！”
“拉出十个人，扔进去！”
只见沈墨指着地上的大坑，对自己的卫兵说道：“从一数到一百，然后坑里面唯一活着的那个人，就有资格作为我的手下，为我四海征战。”
“如果时间到了，里面仍然有一个人以上的人活着，那就全部处死！”
“谁要是不愿意下坑的……不要强迫他，让他点天灯！”
……
只见沈墨一声令下，立刻有十名金国俘虏被扔进了这个坑里。
随即他们大家站在坑里，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看着自己这些昔日的袍泽，已经全都傻眼了！
而这个时候，沈墨的卫兵开始在大坑的边上计数，另一个卫兵已经打开了手榴弹的盖子，将拉环抓在了手里。
看样子，只要数到一百之后，这帮坑里的人还不肯动手，他立刻就会一手榴弹扔下去！
随后，就见大坑里的一名金国士兵，一把捡起了地上的一柄虎牙刀，疯了一般向他面前的战友砍去！
随即，在这个大坑里面一阵叮当乱响，兵刃剧烈碰撞的声音，开始密集的响起！
惨叫与悲呼声，求饶与呼喊声，全都在这个大坑里向外传了出来！
当沈墨的卫兵数到36的时候，猛然间，大坑里的剧烈搏杀声忽然停止了。
只见一个人顺着沈墨的卫士扔下的绳梯爬了上来，在他手中的一把长刀上面，鲜血正在不住的向下流淌！
然后，就见他遍体鲜血的把刀向地上一扔，面朝着沈墨，五体投地的跪了下来！
“发辫剃了，旁边列队。”沈墨随即摆了摆手，让他站到了一边。
当这个人满面含泪的站起来之后，他一语不发，任凭沈墨的卫兵将他脑后一左一右的两条发辫剃了个干净，随后在指定的位置，直挺挺的站好了。
然后在这百十个大坑里面，就有一连串的金军士兵，被投放了进去！
当一个个满身浴血，杀尽了自己九名同伴的金军士兵被拉出来之后，随即就被剃光了发辫，在旁边老老实实的列队。
沈墨在旁边看着，只见这些侥幸存活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些百夫长，铁浮屠之类的勇悍战士！
当然，也有一些出来的时候没了一条胳膊，或是性命垂危的家伙。
这些人立刻就通通被处理掉，根本没有机会站在沈墨身边的阵营里。
这种残酷的生存方式，就像是苗疆养蛊一样，所有存活下来的战士，都是极其凶悍勇猛之人！
他们在尽数屠杀了自己同伴之后，才终于获得了这一线生机。如今的他们还在着了魔一般，目不转睛的看着树上那些挣扎不已的人形蜡烛。
此时此刻，在他们脸上只有庆幸，而不是什么悲痛或者愤怒的神情！
这就是人性，如今他们不仅幸运地存活了下来，而且手上还沾满了自己同胞的鲜血。
他们……已经不再是金国人了！
这个时候，姜瑜馨姑娘看了沈墨一眼，在她眼中，带着异常复杂的神情。
早在沈墨用西夏俘虏组成烈风营的时候，姜姑娘就有所预感。而现在她终于想清楚了沈墨的意图！
不管什么残忍手段，他会都毫不犹豫的使用，无论是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到了他的手里，都会被他利用到极致！
沈墨根本就不是喜欢使用这些异族战士，而是想尽量少死一些汉族人！
他忍受不了自己的族人在战场上失去生命，当他在战阵上下达那些明知必死的任务的时候，每一次他的心中一定是极度痛苦，万分煎熬！
就因为这样，沈墨才会驱赶着这样一群豺狼，走上了挽救华夏民族的战场，原来他……竟是这样一个人！
这是慈悲还是残酷，他是人还是恶魔？沈墨啊沈墨！你究竟是神……还是魔？
……
大坑里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遍地，但是却根本没人去管。卫兵只顾着不断的朝里填人！
一万多金军，就这样被沈墨填进了这血盆一样的深渊里面，被自己人一刀刀的残杀殆尽！
当一切归于平静，所有人都被杀尽之后，沈墨让人填埋了那些几乎已经满了的土坑。
而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已经站了一支有一千二百人的，恶魔般的军队！

第812章：女真暴风、乘胜回转、少年名满人间
这些战士个个都是孔武有力，彪悍异常，他们原本就是在金国军队之中最为残忍暴虐的一群。
而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信仰，他们已经回不到故国，变成了一群没有灵魂的战士！
沈墨从这些人的面前走过，目光一个个打量着他们的眼睛。
这些人，全都在以复杂的心情，看着对面前这个摧毁了他们军队，灭绝了他们希望，同时还夺走了他们灵魂的人！
“挑出200人，补满你的烈风营。”沈墨对着野利结衣说道。
“其余的人组成女真暴风营，这支重骑兵，由姜宝山带领。”
“是！”
野利结衣和姜宝山，同时凛然遵命！
……
就这样，沈墨手中的第二支异族军队诞生了。
从它出世的一天，这支军队的身上就带着暴虐血腥的印记，有着无比残忍冷酷的风格。
这支身穿着具装铁甲，挥舞着沉重狼牙棒的铁甲重骑，从一开始就带着浓重的自我毁灭味道。他们不但对敌人残忍暴虐，对自己也是一样冷酷无情！
在姜宝山的带领下，他们是沈墨麾下军纪最为严苛的军队，也是执行作战命令，最为彻底的一只部队！
在后来的战场上，他们几乎是所向披靡，从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抵挡住他们的冲锋。他们自认是天下第二，没人能经得住他们的雷霆一击！
至于天下第一，当然就是他们永远也不敢直视的——死灰营！
……
等沈墨处理好了日常事务之后，他们这支大军开始慢慢返程。
在路过高邮的时候，满城的人都欢呼着出城迎接这支队伍，如今沈墨的这支军队，差不多每一个人都被高邮城里的居民，当作了他们的亲人。
城头上的血火之战，被高邮城上的厢军传播出去，让每一个本地的居民都深为感动。
在经过了这样的一战之后，沈墨的军队也是大幅减员，让本地的高邮居民又是心痛，又是万分感激！
沈墨的军队在高邮城下驻扎了一夜。而当他见到孙家平知州的时候，沈墨把一些事情和孙家平做了交接。
首先就是孙家平带领厢军杀出城外，原本打算进行自杀式的冲锋，这个行动让沈墨深为感动。
所以，这支一直追在后面斩杀金军，并没有受到重大损伤的军队，他们所有的缴获在被孙家平交出来之后，又被沈墨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在打扫战场的时候，那些死去的金军身上掳掠而来的金银也有数十万之多。这些银子全都被沈墨交给了孙家平，让他用这些钱来给高邮附近，被金兵屠毒的地方进行战后重建。医治那些受到战争创伤的百姓。
高邮城下，正好聚集了大量难民，都是被金军抢掠烧杀一空之后走投无路的本地人。
沈墨此举，让孙家平手中用来赈灾的资产一下子多了不少。把这位高邮知州感动得无以复加。代表本地灾民，向沈墨重重地道谢了一番。
然后，沈墨还做了一件事。
在这些灾民中经过统计之后，丈夫和全家被杀，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大姑娘小媳妇，大概有2000多个。
沈墨让孙家平把这些人集合起来，让姜姑娘亲自上阵，对这些女子宣布了一件事。
之前的500烈风营，在和沈墨经过惨烈的反复冲阵之后，如今只剩下了300人上下。
这些人，原本沈墨答应给他们娶媳妇的诺言，这次可以兑现了。
就像相亲大会一样，经过了一场规模宏大的三百对两千人的双向选择之后。沈墨花钱给每一个烈风营战士……雇用了一个家庭服务员，每个月由沈墨本人来支付雇佣的费用。
当然，如果这一对对的男女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觉得合适的话。如果他们决定结成夫妇，沈墨还会立刻送出100两银子的贺礼。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双方有任何一方不满意的情况，也免得他们在仓促成婚之后，事后又觉得后悔。
关于这件事，沈墨身边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做法实在是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就让300烈风营到那2000多女人中寻找自己中意的媳妇儿，拉回家结婚算了。
反正这些女性灾民孤身一人，在此地生存下来都很困难。沈墨麾下的英雄部队想要娶她们，那都是她们求之不得的事。
不过姜姑娘还是对沈墨的行为非常赞赏。在她看来，两个人若是仓促结成夫妇，若是事后发现不合适，便要难过一辈子，沈墨的做法实在是分外贴心。
也真难得这位沈郎君，在这种男女分配的事情上，居然如此慎重细心！
于是，当沈墨的部队再次开拔出发的时候。在他的队伍里面，又多了一支300人的家眷队伍……当然一路上行军的食宿，都是紧着这些姑娘们供应最好的。
在回程的时候，高邮城中的杨延彬，终于还是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沈墨。
当沈墨听说这个商人主动上城劳军，而且还曾经手持长矛，跟着高邮厢军一路追杀金军，他也对这个年轻人分外的看重。
当他听说杨延彬的商业背景的时候，他笑了笑，让杨延彬随军跟随，请他到自己的通州去商谈下一步的合作。
杨延彬自然是兴奋无比，高高兴兴的加入了沈墨的这支队伍。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的心目中的这位英雄沈墨，居然会对他如此看重！
而且沈墨明显对他商人的身份丝毫不加以歧视，反而在沈墨的谈话中，还显示出了他对商业运作极为熟悉和老练。
每当沈墨说出一些见解的时候，就连这位出于商业世家的杨延彬先生，都不由得暗自叹服！
于是，他们这支队伍一路浩浩荡荡的从高邮来到了扬州。
……
扬州城居民的反应，却让沈墨本人都始料未及。
当沈墨一问之下，他这才弄明白。原来临安日报的影响，已经逐渐从临安扩散到了周围的各个州县。就连扬州都会在事隔两天之后，收到两天前的临安日报。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的大名，在扬州城早已是无人不知！

第813章：骑鹤扬州、引凤高邮、敌酋宝刀在手
他在高邮率军抵挡金军，一路血火之战使得扬州城分毫无损。这样的战绩和英勇，也让扬州城父老分外感动。
更何况，扬州城之中的两大商家：杨延彬的父亲杨六福、和张嶷如的老爹张九泰，全都在自己各自孩子的口中，得知了关于沈墨的事迹。
这两个商业巨擎也是分外给面子，闻讯就召集了城中所有的商家，一起出城迎接，表达对沈墨保卫他们扬州的深深感激之情。
……
就在这一天，沈墨的军队水陆并进，一路开到了扬州城下。而城下所有的商家代表，已经一齐聚在城下，整整齐齐的列队，准备欢迎沈墨。
等到他们看到沈墨这支铁血之军开过来的时候，这些扬州商人，已经深深的惊诧于沈墨的凛凛军威！
粗大的火炮炮管，闪着寒光的枪刺，精壮凶悍的士兵，还有他们身后抬着数百具棺材……这一切，全都深深刺痛了扬州父老的眼睛！
等到沈墨骑在马上一路走过来的时候，这些扬州的商贾们抬头看向一身银甲的沈墨，不由得一齐惊诧于他的年轻，和身上的沉稳如山的气势！
沈墨倒是早早的就面带微笑跳下了战马，随后他就笑着向着欢迎他的人群走了过来。
“在下众人，代表扬州满城父老，感谢沈将军御敌之德！”
只见张九泰老爷子喊了一句之后，立刻就带着满城商贾给沈墨行礼。
而沈墨却抢上两步，一下的扶住了正在弯腰行礼的张老爷子的胳膊。
“我等军汉上阵杀敌，乃是本分。”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家乡父老的钱粮养我，打仗的时候不拼命，那还算什么兵？倒是不敢受诸位如此大礼！”
听沈墨说的新奇，这些人不由得也是眼前一亮！
这位知州大人，居然以军汉自诩，而且还好不自豪。这还真是一位奇人！
刚才沈墨把这几句话，有意说得朴实无华，但是杨六福和张九泰这些大商人，又是何等眼力？他们还是从一句话中，就听出了沈墨这个年轻人的不凡！
等到张九泰再略一打量沈墨，却是感觉到一根根后脑勺上的头发，全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等到仔细一看，张九泰就发现沈墨看似闪亮的一身亮银甲上，秘密麻麻全都是刀痕箭伤……这套铠甲上只怕连巴掌大小的平地儿都找不出来！
非但如此，在难以清洗擦拭的盔甲花纹中和缝隙里，还有一道道残留的血迹没清理干净……这些血如今都变成紫黑色了！
好家伙！这位看起来笑呵呵，极有礼貌，还很自谦的沈将军……这家伙不知道在战场上，斩杀过多少金军！
想到这里，张九泰的态度更是丝毫不敢怠慢！
“还请沈将军入城，容我等置酒，再谢沈将军大恩！”张九泰立刻就要请沈墨到扬州城里去赴宴。
“还是不打扰了！”只见沈墨随即笑着说道：“诸位的盛情，沈墨心领便是。”
“只是沿途耽搁，未免给扬州父老带来不便。我这些弟兄们也是思家心切，想要赶紧回去……对了！”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问道：“不知哪位是天福号张老先生？”
“老朽便是！”
张六福听见沈墨问起，立刻闪身出列，像着沈墨示意。
“再过几日，沈某在通州设宴，想要和淮扬本地的商家谈谈生意上的事。这次令郎也会带着高邮城内的六家商户一起来参加，还请张老爷子到时候也赏脸一并前去。也请张九爷赏光。”
听沈墨这么一说，只见张九泰和杨六福同时愣了一下！
从沈墨之前的言谈举止，他们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将军只怕是对于收受礼物，接受宴请之类的事丝毫不感兴趣。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拒绝到扬州城里面去吃酒的邀请。
不过听说他在通州城内，请这些淮扬商户去商谈生意……难道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人，还懂得做生意？
这些人同时都疑惑不解的相互看了一眼，倒是立刻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杨六福老爷子倒是一眼，就看见了跟在沈墨身后的人中，他的儿子杨延彬正在里头。
这位老爷子平时就教子甚严，如今看见他的儿子居然跟着沈墨的军队一起回来，他就顿时就是一皱眉！
当他看见杨延彬的身上，居然还极不协调的带了一把战刀……这个杨老爷子更是从鼻子里立刻哼了一声！
“你过来！”只见杨老爷子对着杨延彬招呼了一声。
当杨延彬过来之后，就见杨老爷子向他瞪了一眼：“沈将军军务繁忙，你这逆子，没事给人家添什么麻烦？居然还配了一把刀……看你这不伦不类的样子！”
咱们这位杨延彬先生，在外面固然是威风八面。可见到了他的老爹，顿时就一下子哑了火。只见他听到杨六福的训示，立刻就脖子一缩，身子立时就矮了半截儿！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在他后腰上拍了一巴掌，让他的腰板猛然间挺了起来。
只见沈墨笑着对杨六福老爷子说道：“杨先生有所不知，您这儿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哦？”当杨六福听到了沈墨的话，这位老爷子顿时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令公子古道热肠，在高邮城亲自上城，为我麾下的兄弟供应热食。他还在我同金军决战，万分危急之时，披坚执锐下城厮杀，一路追杀金军七十余里，俘虏斩杀金军数人，他可是一位有功之人！”
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指了指杨延彬腰间，那把略显陈旧的腰刀说道：“这是沈某送给他的，这把刀，正是金大帅完颜阿邻的配刀！”
“啊？”
听见杨家这个二小子居然如此争气，而且他腰间这把略显陈旧的腰刀，居然是十二万金军统帅完颜阿邻的贴身兵刃！
这些扬州父老们顿时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脸羡慕的看向了杨延彬！

第814章：一川烟草，方寸相思、笛在明月楼
就连杨六福本人，他这个亲爹都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之间，只觉得杨延彬确实是气质沉稳、凝重了许多！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扬州城，真个是人杰地灵！培养出的儿郎真是拿出去一个，便是一个豪杰！”
“沈墨也是心中佩服得紧！”只见他笑着说道：“令郎一腔热血，堪称勇武。沈墨已经授予他墨字营荣誉战士的称号。您要是谢我的话，还不如谢谢您自己的儿子，这场大战，也有他一份功劳在内！”
叫沈墨这么一说，只见周围的那些扬州父老，全都羡慕不已的看着杨六福，而这位老先生，此刻也是激动得胡子乱颤！
说实话，每一个严厉的父亲，还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成才？
没想到他的儿子杨延彬，一个商人之子，居然做出了这么露脸的事！而且还得到了名震天下的沈将军如此青睐，这可真是……他杨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就连杨延彬，这个时候也是心情激荡！沈墨今天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这让杨延彬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还有张老，”
这个时候，沈墨又转过身，对着张九泰说道：“您派人在高邮捐赠被褥，让我守城军士无冻馁之苦，老人家盛情，沈某也是感激不尽！”
“哪里！不敢！”
这个时候的张九泰，连忙躬身逊谢。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张九泰的心里是明镜一样的。沈墨说的这件事，一定是他的那个宝贝女儿，到了高邮之后做下的。
不过这个年轻的将领沈墨，显然对人情世故极为老练。他有意不提张九泰的女儿只言片语，实际上是为了维护这位姑娘的名声。
毕竟一位未出阁的大姑娘家，跑到兵凶战危的高邮城，还亲自上城劳军的这件事，很容易被人诟病。
所以沈墨的这番话既表示了感谢，又是有心回避他的难处，真可以说是做得面面俱到！
此时的张九泰看着面前年轻的沈墨，心中暗自想道：“怪不得！”
“难怪此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知州大人，而且还统领着大宋一路的兵马。这沈墨，真个是人中龙凤，世间豪杰！”
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沈墨又客气了几句，随即上马离去，带领着自己的部队一路奔向通州。
……
看着人马如龙，从眼前隆隆而过，这扬州城上城下的父老，全都是啧啧称赞！
只见沈墨的部队过后，随即又是一连数万匹战马，被带着一路向南而行。
一看见这么多金国的战马，马背上全都空空如也。这些人都想象得到，沈墨这一场大战，真的是杀了无数的金国大军！
为了避免引起流言，沈墨的一千暴风营女真族战士，和那300多个姑娘，包括他沿途缴获的财物全都在船上，一路走水运回到了通州。
等沈墨的这支军队通过之后，张九泰老爷子也是站在原地，兴奋不已的感叹了一阵，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家。
……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唐朝以后，世间便有“杭州以湖山胜，苏州以市肆胜，扬州以园亭胜，三者鼎峙，不分轩轾”之句，足见扬州的园林之胜。
等到张九泰回到了自己家，便一路沿着后园的小路，向着女儿张嶷如的居住走去。
就在他所过之处，太湖石拔地而起，险峻摩空。
山隙古柏斜伸，苍古奇拙。其中堆叠之精，构筑之妙，真可说是登峰造极。
修竹劲挺，有冲霄凌云之态。花木错落，似云翻雾卷之姿。池中游鱼静中有动，小径蜿蜒曲径通幽。
居于此处，或待清风于水阁，或数游鱼于槛前；或逍遥于山顶，或徜徉于回廊，或闲敲棋子，或倚楼纳凉，真是无处不美景，无日不逍遥！
在这园林胜景之中，张九泰一路来到了自己女儿的“二分明月楼”下。
一进了小楼下的紫藤架底，周围便是青苔碧绿，山石流泉。霎时间一股清寒之气透体而入，让这位老张老爷子只觉得两腋生风，暑气顿消。
当他再往前走，猛一抬头！
他就看见自己的女儿张嶷如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正站在他的面前！
“呃！”
张九泰看着女儿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随即就见他连忙开口问道：
“吓死我了，你拿着它干什么？”
“给花木剪枝……”只见张嶷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爹说道：“要是有人不听话，我顺便把他的胡子也剪了！”
“可别！”
只见张九泰随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胡子，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女儿手里的剪刀。
“乖女儿今天火气这么大，感情是园中的花木惹着你了？还要你亲手对付它们？”
“您惹着我了！”
只见张嶷如看了老爹张九泰一眼，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您倒是说说，今天上午怎么样？”
只见张嶷如一把将老爹按在旁边的石凳上，捏起自己的粉拳，一下一下的捶着他的后背。
“上午？很顺利啊！”
张九泰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后背上的拳头猛然间重了起来！
“仔细说！”身后传来了嶷如姑娘略带娇嗔的声音。
“哦！好的！”
于是张九泰仔细思索着上午的情景，向着这位宝贝姑娘，一帧一帧的汇报当时的情况。
“……那位沈将军，当真是了不得！”只见张九泰眉飞色舞地说道：“言语之间滴水不漏，虽然亲切随和，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凛然尊敬之意……杨家的那个二小子在知道不？高邮那个？他还得了一把金军大帅宝刀……”
“说正事儿！”只见张姑娘随即又向她爹催促道。
“啊？啥是正事儿啊？”这下子，就连张九泰老爷子也是摸不着头脑了。
“我在高邮城上捐了好些东西，沈将军他没谢谢咱？”张姑娘随即问道。
“哦！你说这个呀！”只见这个时候，张九泰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
“谢了咱了，沈将军郑重其事谢的呢！”张九泰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笑着说道。

第815章：一语点醒、六大花魁、占尽江南灵秀
“沈将军说，我张家派人远赴高邮，为城上军士捐赠被褥，免了他手下兄弟的冻馁之苦，特意向我道谢来着！”
“派人？哼！”
只见张姑娘听到这里，猛然间在他爹后背上搡了一把，转身就气呼呼的上楼去了。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张九泰还没明白，只见他在嶷如的背后大声说道：“人家没提你是照顾你的声誉，你一个大姑娘家……哎你真走啊？”
……
“这个沈墨！”
只见张姑娘气呼呼的回到楼下之后，就见他拿起了一柄湘妃柄的苏绣团扇，咬着下唇给自己扇风，心中还暗自愤愤不平的想道：
“在城头上，他就没正眼看过我一眼！到了扬州见了我老爹，更是一个字儿没提我的名字，他怎么那么讨厌呢他！”
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丫鬟青莲看见姑娘烦躁的不行，于是连忙从嶷如手里接过了团扇，一边徐徐的扇着风，一边对姑娘说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青莲在您身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您烦成这样子呢！”
这个时候。就见张姑娘看了他这位贴身丫鬟一眼。
随后，她的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娇俏的下巴，把目光瞥到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我问你个问题，看看你知道不知道。”
“若是你能猜的出来，我便把那只七彩点翠的簪子赏了你……”
“好啊好啊！姑娘你问！我一定猜的出！”青莲听见姑娘要赏她早就心仪已久的那件首饰，小丫鬟立刻就欢喜不已地说道。
“我问你噢！”
只见张姑娘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说道：“你猜猜，世上有个女人，最会吸引男人了……这个人是谁？”
“我知道！”
这个时候，青莲听到了张姑娘的问题，只见她立刻欢喜的跳了起来！
“这太简单了！”就见青莲姑娘欢喜地说道：“您说的这个人，必定是青楼中的姐儿！”
“我可听说了，这些女人最会勾引男人了，越是身价高的人，越是精于此道……”
“好！”
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猛然间眼睛一亮！
姑娘一下就从椅子前站了起来：“你这妮子，自己取那根簪子去，姑娘赏你了！”
“把李管家找过来……呵呵！”就见张姑娘吩咐到这里，她忽然间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
两个时辰后。
扬州城中的名妓，青楼中的行首，瘦西湖上的花魁，一共六个人规规矩矩的在姑娘的二分明月楼前站了一排。
只见这六个人有的妖娆万端，有的淡雅高洁，有的妩媚多姿，有的清秀可人，真不愧是扬州花丛中的顶级人物！
“林可儿、赵小小、苏梅蕊、严小蛮、萧九九、花锦瑟……”
只见张姑娘身着一身素淡雅致的长裙，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问道：“认识这东西吗？”
这个时候，就见张姑娘手下的四个大丫鬟，正在把一个一个的绳子套，往眼前的紫藤架子上栓！
“姑娘以重金为我们赎身，一夕之间买尽扬州六大花魁，敢情就是为了当场把我们吊死不成？”
一见眼前的绳套，这几位名妓已经是吓得花容失色！
倒是那中间那位花中魁首苏梅蕊还镇静一点。只见她脸上带着一丝惊骇之色，向着张嶷如姑娘问道：
“我们这几个姑娘，任是哪个人的身价银子都不少于十万两……若是姑娘想要寻人报仇，那便该查准了再来，怎么能一根绳儿把我们全都吊死呢？”
“对呀！”
这个时候，只见旁边的花锦瑟也战战兢兢地问道：“到底是哪一位姐妹得罪了张家姑娘？赶紧给我站出来受死，免得牵累旁人！”
“你们别瞎猜了。”
这时候就见张姑娘冷着脸说道：“谁说我是杀仇人来的？我是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
“啊？”
这扬州城内六大花魁，听见了张姑娘的话，一起傻了眼！
“如今本姑娘既然买了你们，那你们的小命儿便在我的手里。”只见张姑娘淡淡地说道：“我天生便喜欢看吊死花魁，那便如何？”
“哎哟！我的妈呀！”
听见张姑娘这句杀气腾腾的话，这六个花魁知道自己求生无望，已经有几个顿时瘫在了地上，其他的人也是一个个面无人色！
……
“好了，你们下去吧！”
这个时候，张姑娘看见四个大丫鬟已经把绳子套都挂好，随即便一挥手，屏退了众人。偌大的院子里面，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六名花魁和张姑娘自己。
只见张姑娘慢慢的回过身，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随后对着这六个顶级名妓说道：
“若是让我饶了你们，那也容易……”
“姑娘有事，但请吩咐！”当张姑娘这句话一出口，这六个女子全都是风尘中顶尖的人物，如何冰雪聪明的人？她们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些绳套，是张姑娘给他们立威来着！
接下来张姑娘让她们干的事，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这是什么事啊？居然要劳动扬州城中的六个青楼头牌才能做成？这可真真儿是奇怪之极！
只见这六个风尘女子，刹那间一个个全都回了魂，齐刷刷的在张姑娘面前跪了一排，只等着她吩咐。
“嗯！”
这个时候，只见张姑娘一本正经的从嗓子里咳了一声，随后就见她面色冷淡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行院中顶级的人物，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今日我要你们办一件事……嗯……只要你们把你们平生如何……嗯……吸引男人的绝技，抓住人心的贴身本事全都说出来，我今儿就饶你们一条性命！”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的时候，这扬州城内的六大花魁，就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齐刷刷的松了一大口气！
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这个时候，在这几个名妓的心中暗自哭笑不得的想道：“原来这位张小姐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学艺，才找她们来的！”

第816章：奇门绝技、群芳粥粥、为擒将军筹谋
早说不就完了？弄至于弄得这么血呲呼啦的吗？只见这六个女人全都在心中暗自有数，却是谁也没有敢露出一丝轻慢嬉笑之色！
开玩笑！如今她们的卖身契就在人家手里，那真是想杀就杀，想剁就剁，等弄死了报给官府……处死一个婢女，按律罚600文钱就完了！
人家江南丝王张家，还差她们这一人六百文钱？
这些花魁只听到这里，又哪敢有丝毫怠慢？
于是她们跪在那里打叠心肠，一个个把自己平生的绝技在心中一样样的想过，只等着姑娘问到自己的时候，把自己最得意的本事和盘托出！
“你……”
只见张姑娘伸出一根芊芊玉指，正要指向那位身价最高的花中魁首苏梅蕊。
就见这位苏姑娘一笑，对着张嶷如说道：“我留到最后说，请姑娘先问别人好不？”
“那好，你来！”只见张姑娘随即就把身材娇小的，赵小小叫了出来。
……
就见赵小小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姑娘容禀！小女子就一个本事……”
“慢慢说，别急！”只见张姑娘拿起了一支毛笔，然后苏梅蕊立刻乖巧的走上前来，给姑娘研墨。
以后，就见张姑娘一边记录，赵小小一边说道：
“依小女子所见，要想把一个男人长留在小女子的身边，最要紧的一条，便是新奇有趣！”
“新奇……有趣！”张姑娘赶紧在一张雪白的薛涛签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若是这个男人家中的妻子端方娴淑，我便活泼可爱。若是他家里妻妾妖娆妩媚，我便清丽冷峻。若是他平生阅人无数，我便天真无邪。若是他纯情生涩，我便妖娆妩媚……就是这样。”
“有道理！”只见张姑娘一边做着记录，一边用力点了点头！
“下一个！”
然后，就见第二个严小蛮站出来说道：“依我所见，男人便是狗……”
“噗嗤！”
听她这么一说，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随即板住了脸。
“姑娘！我可不是说笑，”只见严小蛮立刻说道：“你看那些狗儿，寻伴儿的时候，一定要先闻闻味道才行！”
“其实世上人很少人知道，一个人挑选心爱的姑娘或男子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味道若是对了，便是容貌和脾性不太相合，那也没关系……”
“还有这种事儿？”
只见张姑娘听到这里，立刻停下了笔，好奇的向着严小蛮看去。
“百试百灵啊！姑娘！”只见严小蛮急切地说道：“奴家在小时见过一位老调香师，传给奴家一本奇书。”
“那里面，专门是用各种方子，调理女子身上味道的……”只见严小蛮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古旧的书册。
“好叫姑娘得知，这女子身上，便是每一个部位，都应该有各有一种奇香暗藏……只要是对了味道，那男子便是一辈子割舍不得，奴家便是这么做的！”
“不然的话，凭借姿色才艺，小蛮与众位姐姐逊色多矣！如何能有幸位列花魁？”
“原来是这样！”只见张姑娘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书册留下，你下去吧！下一个！”
……
随后，又见下一个温婉可人的林可儿出列，语调轻轻地说道：以奴家的心得……
“任是天下哪一个男人，他心中都有一个想要变成的样子，你只要把他当成那个样子的人就行了。”
“哦？仔细说说！”只见张姑娘立刻好奇地问道。
“他若是怯懦胆小，我就说他心中有所坚持，是个真正的大勇之人。他若是毫无才华，却偏偏想要学富五车，我就夸他的诗文真情流露，远比那些浮华的辞藻要好得多。”
“毫无例外，男人是需要人崇拜的，若是在你的言语中，把他当成那个他最想要变成的样子来崇拜和看待……那你便是他当世唯一的红颜知己！”
“说得好，”
当张姑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她面带惊异之色，看了面前这个温柔若水的林可儿一眼。
此时的姑娘心中暗自想道：我这七十多万两银子……可真没白花！
……
“我的秘诀，就是不管多少人迎来送往，总要让每一个男人，都觉着你对他与众不同，跟对待其他的人绝不一样……”这是萧九九的招数。
“……奴家有一本奇书，里面记录的是媚术，真个是奇招妙技不计其数，手段花样儿万般无端，姑娘一见便知妙处。”
“自打奴家练了以后，任你是什么男子，真是一沾身便是亲腻贪欢，再也割舍不得……”
“住口！书留下，人滚下去！”
最后一名的花锦瑟才说到一半，就臊眉耷眼的被张嶷如一口怼了回去。
……
等到最后的时候，才轮到那位花魁苏梅蕊。
只见她放下了手中正在研的松烟墨，然后她一边为张嶷如打着扇，一边含笑说道：“我们这些人出自风尘，各自都有不得已的招数，只是姑娘却未必件件都合用。”
“以奴家看来，张姑娘何许人也？如此人才样貌便如天仙一般。天下任是什么男子，也定是没有不动心的。”
“姑娘只需想办法放出自己的善意，那便是水到渠成，何须用什么招数？”
“那你不早说，我白白弄了这么半天！”
张姑娘说听苏梅蕊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立刻皱了皱秀眉，看了看自己写的满满当当的一张纸。
“小小的手段还是要有的，只不过姑娘切切要记住一点！”
这个时候，只见苏梅蕊看见张姑娘回过头，郑重其事的看向她，她这才说道：
“能得张姑娘的青睐，此人必是世间奇男子，天下伟丈夫。这样的人，您千万不要去试图摆弄他……”
“毕竟你把我们六个人弄到这里，就说明姑娘芳心已乱，这说明您已经是输了第一阵了！”
“啊？”
这个时候，张姑娘听见了苏梅蕊的话，她立刻就是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就见张姑娘恼恨的捻着手里的笔管，暗自咬住了银牙！

第817章：愿君之心、恰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只见张姑娘过了良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她抬头对着面前的这六个花魁说道：
“原本今天应该弄死你们六个人灭口，以免消息泄露……”
“姑娘仁慈，必能怜惜我等！”
听到张姑娘的这句话一说出口，这六个花魁立刻又齐刷刷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的把额头触到了地面上！
“这小姑娘家，可真是不好对付！”
此刻的苏梅蕊，当然也是把惊吓的表情照做不误。但是她心里早已明白，自己这几个人的小命儿，算是保住了！
无论如何，这个为情所困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在她们六个人这里取得了真经，眼下便要跃跃欲试的尝试一番……在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去杀人？
“即是如此，那也罢了。”
这位张姑娘，果然是一脸淡然地说道：“我把你们的卖身契且收起来，从今天以后，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便是找人嫁了也罢，继续回去干你们的营生也行……”
“只不过今天的事，但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我便拿着卖身契上门要人，六个人一齐没命！姑娘可不管是谁说出去的！”
“那是自然！我等便是有一字泄露，就是天打雷劈！”
这六个花魁一听说没事儿了，而且还意外惊喜的得到了自由之身。她们在心中感激之余，立刻赌咒发誓的表示，会绝对保守这个秘密。
这时候，只见苏梅蕊直起腰来，跪在地上正色说道：
“姑娘慈悲在心，我等感激不尽。若是姑娘不弃，我等六人便是身在风尘之中，也终身是姑娘的人。”
“就是刀山火海，只要姑娘片纸相招，我等也定会为姑娘走上一遭……若违此誓，让我们几人天打雷劈！”
“好了！”
当张姑娘听见这样的话之后，她顿时就是心里一软，然后她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今日这事，难为诸位了。以后几位脱籍而出，就只管照着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儿活着罢！”
“谢姑娘恩典！”
只见面前的这几位青楼红姑娘立刻盈盈下拜，谢过了这位张大姑娘！
想这些青楼的名妓，哪一个身边还没有几万两体己银子？如今她们恢复了自由，各人心中暗自打算，已经都有了各自的去处，自不必去提。
……
只见张姑娘把她们放走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园中的桌边，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这张纸，和旁边放着两本书，怔怔的发愣。
这位姑娘心里颠倒的想着万军丛中那个银甲将军，一时间忧愁思念、自怜自伤、牵心挂念、倾慕情动，万般心绪恰在此时在心中来去，久久不休……
……
通州城里。
这个时候的沈墨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暗处这么处心积虑的算计他。
此刻，他正一边忙的不可开交，一边猛打喷嚏！
这是谁？这么没完没了的念叨我？沈墨一边揉着鼻子，一边烦恼的想道：莫不是那个林沅姑娘……看上我了吧？
想到这里，沈墨猛然间打了一个寒战！
他立刻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远远的扔了出去！
……
回到通州之后，沈墨也着实忙了一阵。
他先把这次作战牺牲的200多战士安葬到鹿岗烈士墓。在这之后，他安排新兵训练，处理战利品，给本次作战的立功人员表彰发奖，等等一大堆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同时，他还要抽空参加各个部队的战后总结会，把这一次作战的得失之处全都细细的罗列了出来，以供今后改进和借鉴。
当这些事情忙得差不多的时候，时间已经快过去半个多月了。
……
沈墨每一次打仗的时候虽然缴获巨大，但是他的花费也是一样惊人之极。
首先，他的那只下金蛋的母鸡——商贸城和工厂的投资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其次，他派驻到各地采购原材料，使用的人力和财力也都是极其惊人的。
在这里打一个比方就能知道，如果他要是想采购原油的话，只有在后世的陕西北部附近才有露天的石油可以供他采购。
那么派人员远赴那里，这一路上包装运输的费用暂且不提。同时还要保密和掩人耳目，以免有人随时切断自己的原料供应。您就可以想象，每一桶原油运到通州的时候，他所需要的费用有多少？
更何况，沈墨为了维持自己工业化生产和军工科技的发展，所需要的原料简直是千头万绪，数不胜数！
这里面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军事工业的血液——硝化物。这个时候沈墨的手里还没有合成氨工艺，所以只能采用天然硝石，可是这天然硝石的采购又是谈何容易？
别说沈墨现在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通州，就是后世的沙皇俄国在面对一场大战的时候，硝石原料也面临采购不足的窘境，还差一点因此输了一场战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因为合成氨技术的发展，才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世界大战。
更何况，为了造出更精良的兵器，沈墨还派人去采购远在辽东的钼矿、蜀中的钒矿、甚至是南洋的橡胶。
这样的矿产不仅仅是靠购买就能得来的。还要在当地安排大量的人员，进行挖掘和采收。更何况，有很多原料的产地根本就是在敌国的境内！
就仅仅是在南洋建设橡胶林，还有一大批产业工人用来割胶，就得需要多少钱才能做成？
所以沈墨对于资财而需求量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几乎从来没有钱够花的时候。
他每天都是禅精竭虑，量入为出，这种拿着好几千万两银子还要战战兢兢，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情况，可也真是难为沈墨了。
好在工厂已经进入生产阶段，第一批的镜子和化妆品已经交给给阿普，让他带到世界各国去销售。
而龙玉决派出的商家也远赴东瀛、金国和蒙古，打算用沈墨制作出来的奢侈品，在他们身上狠狠的把金银给吸回来。
……
这一天，沈墨问起了左佳新兵卫的情况。得知了他最近的状态之后，他立刻就是眉头一皱！

第818章：矛盾之至、颓丧之时、却已矫情对之
原来这家伙自从断了一条胳膊之后，自己一个人跑到后山练了十来天独臂刀。结果他沮丧的发现，即便是自己无论如何苦练，也赶不上之前二刀流剑法水平的三分之一。
结果这位新兵卫在心情极度抑郁之下，已经放弃了努力。他领了薪饷之后就每日里借酒浇愁，从早到晚醉得一塌糊涂。
沈墨一听之下，心里面顿时升起了一股怒气。随后就见他带着人怒气冲冲向着左佳新兵卫的宿舍走去。
当他一脚踢开门，看见屋子里面的情景的时候，沈墨的心里就立刻有了对付他的方法。
要说在大宋这个年代，对于东瀛人的性格特点，没有人会比沈墨更了解的了！
说到这些东瀛人，他们实在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的另类。
一方面，他们极为注重荣誉，动辄剖腹自尽。
可是另一方面，他们却对于作战中无耻的偷袭，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还沾沾自喜。
他们喜欢把一切精细的东西做到极致，就像是东瀛刀和那些精美繁复的工艺品。可是在战略上，却经常是只见一隅，不见全局。
他们喜欢洁净，成天洗澡，但是却以污秽的事情为乐。他们……简直浑身上下都是拧巴和矛盾！
对待这样的人，沈墨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对于左佳新兵卫这样的家伙，只要你是强者，是上位者，你直接骂就完了！
记住，千万不能劝，这种人越劝越来劲。你要是劝上两回，说不定他们就真的切腹了。
反倒是踢上两脚、一痛暴骂，他们立刻就会乖乖的听话！
……
等到沈墨进了屋一看，只见屋子里面酒气熏天，肮脏无比。
地上的桌子上，摆着不知道多少天没洗的碗，里边还有嚼碎的骨头和鱼头之类的剩菜，发出了一股霉变馊烂的气味。
新兵卫面朝里躺在一堆破烂的棉被里面，正躺在那嘴里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哼唱着什么悲伤断肠的小调。
“混蛋！”
沈墨一嗓子，震得房顶直往下掉土！
就见新兵卫像触电一样从床铺上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的看了沈墨一眼。
随后，就见他立刻光着脚下了地，郑重其事的跪在地上给沈墨行礼。
“如此消沉颓废，你也配称是一位武士吗？”
沈墨的脸，如今冷得简直能刮下一层寒霜来！只见他的目光就像是两道极地的寒风，冷冷的看向了新兵卫！
“可是……”
这个时候，就见新兵卫悲痛欲绝地说道：“属下已断一臂，功力不复从前。”
“如今的新兵卫，已经是一个废人。非但不能为主人征战，只会徒惹人笑而已！”
“新兵卫求主人准臣一死，以全臣节……”
……
“混蛋！”
沈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来了一声理直气壮的暴骂，骂得新兵卫立刻深深的低下了头。
“该怎么说呢？”沈墨心里面一边想着辙，一边看着新兵卫正要抬头，于是他连忙又来了一句：
“你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
等到过了这一阵子，沈墨终于还是理清了自己心里的思路。就见他冷冷的对着左佳新兵卫说道：
“一个武士的勇气，应该藏在他的心里，伴随他一生。而不会随着一条胳膊的失去而荡然无存！”
“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勇者，哪怕就是失去了双臂，也应该用牙咬着你的刀，为了荣誉而战！”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上前几步，把手按在了新兵卫的肩头。
“武士的生命短暂而辉煌，就犹如樱花绽放……”
只见沈墨对着新兵卫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这些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都应该藏在你的内心深处，等待着那辉煌的一刻来临……”
“可惜，我一直在等着你，你却没有跟上我的脚步！”
此时的沈墨，话语中明显带着一丝不舍，和满心的遗憾！
“主人！”
这个时候的左佳新兵卫，已经是激动的浑身颤抖！只见他马上就咬紧了牙关，重重的叩拜了下去！
“请再给新兵卫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不负您座下武士之名！”
“好吧……跟紧我，我不会再等你了！”当沈墨转身，走出新兵卫宿舍的时候，他这才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沈墨心道：“这起子东瀛人，非得用这种矫情的方式跟他们说话不行，不然就说不明白！真特么累死我了！”
而这个时候的新兵卫，当他抬起头来，已经是激动得泪流满面！
直到沈墨一路来到了军营的大厅中，新兵卫一直在后边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看起来他就像原地满血复活了一样，居然一下子就变得神采奕奕！
……
“先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每次看到他摆弄这些东瀛猴子的时候，我都觉得他可擅长这个了！”这时候，大厅里的姜宝山笑着向旁边的钟与同说道。
如今在大厅里面，沈墨的战将差不多全都在场了。
海军一系的师宝瑛、江旋子，起威一系的钟与同、常春远、赵锦屏。
还有党项族野利结衣、麻衣两兄弟，女真族独虎、术鲁。
姜宝山体型硕大，王云峰轻捷彪悍、杨清岳英挺沉稳。真是济济一堂，看起来热闹得很！
当然还有凌霄子道长，如今这个家伙，一派仙风道骨的坐在远处，颇有些卓尔不群的意思。
“明天抽空，把新盖的宿舍楼统计一下。”只见沈墨对下面的众将说道：
“这次烈风营伤亡最大，又从前线带来了各自的家眷，就紧着他们先分配。其他的队伍，你们告诉自己的属下都别着急，很快就都有了……”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听到要开始给自己的战士分房，他们一个个自然也都是喜上眉梢。
可是，就在这时！
只见大厅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这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看起来年龄最少也有八十上下了。
他一进来，就抬头看了堂上的众将一眼，随后就向着沈墨的方向走过来……

第819章：霎时生变、一语惊天、却是故人来远
“什么人！”王云峰立刻喝问道！
这一下，大家都觉得分外惊讶，这里可是崇明岛上的军营！怎么无缘无故正在议事的时候，从外面闯进来一个老头都没人管？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两个身影一齐向前，拦住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是王云峰和杨清岳，他们俩都是刚刚投奔沈墨不久。一个是资历较浅，另一方面也是未曾领兵，所以他们两个人一进来就站在大堂的最外侧，靠近大门的地方。
他们一见这个老头过来，立刻就要上前阻拦。
可是猛然间，就见这个白发老者也没见如何动手，杨清岳和王云峰俩人就像两只风筝一样，远远的飞了出去！
不好！
在这一瞬间，大家立刻意识到，这个人是来者不善！
王云峰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名门之后，一个是刀法犀利的西北刀客，怎么居然一照面，都没看见人家动手就被打飞了？
猛然间，就见这位老者脚下陡然加快了速度，一直向着沈墨这边冲了过来！
“呜！”的一声！
大厅里霎时间烈风呼啸，姜宝山的双刀已经瞬间抽在手中，如泰山压顶一般向着这个老者猛劈了过去！
随即，就听“当啷”一声响！
姜宝山长中的两把长刀，瞬间就跌落在地上。而他自己本人则是捂着自己的肋下，缓缓的向着地面上栽倒下去——姜宝山居然一招落败，就连这个老人的身影都没能迟滞一下！
大厅上的众人，已经刹那之间惊醒过来！
一瞬间，只见无数的黑影，开始疯狂的向这个老人扑了过去！
只见这老者的身形接连两三下晃动，他在一瞬间闪开了师宝瑛的碧海青霄飞鱼刀，将沈独点到在地，身形居然有如闲庭信步一般继续向前！
快！他的身形太快了！
就在他的身影后，所有人的阻拦和攻击，已经全都扑了个空！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他已经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糟糕！
当师宝瑛爬起来的时候，一看见眼前的景象，他立刻就张开了双手，阻止了后面所有人，向沈墨的方向扑去的举动！
已经……来不及了！
……
只见沈墨，此刻已经拔出了左轮枪，把枪对准了这个老人的额头。
而此时此刻，沈墨左手小臂上的雪花镔铁短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个白发老人的手里。
这把刀，正放在沈墨的脖子上！
眼前的情景，看似沈墨已经占据了优势。他只要一扣板机就可以将对方的头颅击碎。
可是师宝瑛仔细一看，却是立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这个老人，用手抓着沈墨握枪的那只手，他的大拇指已经伸进了左轮手枪后面，大张着的击锤里面！
沈墨的枪打不响，这个看似平局的局面，实际上却是个一边倒的危局！
……
雪花镔铁刀锋何等锋利，这个老人的武功又是如此深不可测！现在只要他的手轻轻向前一推，沈墨的脑袋就下来了！
没想到一个照面，他们的统帅沈墨就落到了人家手里！师宝瑛在这一刹那间，额头就见了汗了！
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样的绝顶高手。这满屋的大将，竟没有人是他的一招之敌！
……
眼前的形势万分危急，纵然师宝瑛聪明绝顶，可是在他脑袋里疯狂的转动之下，却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冷静！冷静！
师宝瑛拼命的告诫自己不要慌乱，他的心里面一个个的主意，已经飞一般的转动了起来！
“哼！”
只见师宝瑛不屑一顾的开口说道：“没想到老人家武功如此高绝，竟然甘当金国的鹰犬走狗！”
“既然你有胆子来，敢不敢亮个名儿？”
在这关键时刻，师宝瑛一语双关，一下子就把这个老头，挤在了卖国贼汉奸的位置上！
他早已经看出，这个老人明显是个宋人。如今师宝瑛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但凡这个老头有三分血性，也绝不会让人把自己说成是汉奸的。
师宝瑛已经算准了，这个老家伙既然武功是如此的高绝，那他必定是一位江湖上成名的人物。
一般这样的人，一定最爱惜名誉，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别人这么侮辱！
只要师宝瑛能引着他开口说话，甚至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号。师宝瑛就能试探出他为什么要来刺杀沈墨，那他就能想出办法，对付这个老头！
而此时此刻，正在和沈墨对峙的这个老人，则是对师宝瑛刚才的话语充耳不闻。只见他脸上冷冷的，向着对面前的沈墨说道：
“沈将军……一向可好？”
“好！”就见这个时候，沈墨也点了点头。
不但如此，沈墨居然还把自己的左手从右手的袖子下面穿了出来，向着厅堂中的众人摆了摆手。
等到师宝瑛他们看见沈墨的动作，立刻就把自己偷偷摸向腰间左轮枪的动作停了下来——沈墨的意思很明白，他既然不让这些人动手，那么沈墨的心里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这也难怪！
此时此刻的师宝瑛心中暗自想道：“再怎么说，自己的头脑也比不上先生！往往越是危急紧要的关头，他反而越是冷静睿智。”
“他既然有了主意，那一定比我们的主意要好得多！”
想到这里的时候，厅堂里的众人立刻都放松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面前这位老人说道：“您一向可好？蒋三爷？”
“啊？”
……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厅堂中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沈墨表现得不但行若无事，而且他居然还知道面前这个老人是谁！
“蒋三爷？”
师宝瑛的双眼，目光炯炯的看向了面前这位老人！
……
“夏连城是你杀的？”
这时候，就见这个老人一开口，就提到了一个让人分外熟悉的名字。
当听到这个名字后的一瞬间，师宝瑛的脑中像是亮起了一道闪电——他立刻就想到了面前这个人，他到底是谁！
“不败刀王蒋三爷……他是夏连城和莫大通的师傅，是莫小洛的师公！”
“原来是他！”

第820章：白虎节堂、江湖远望、却道豪侠无双
面对着蒋三爷的质问，师宝瑛一下子想起了蒋三爷的关门弟子夏连城。
他就是被沈墨在西湖边，用杀伤地雷给崩死的！难道这个老头是心疼自己死去的爱徒，过来寻仇来了？
“没错，是我杀的。”
沈墨立刻点了点头，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就承认了。
这个时候，师宝瑛又开始满头流汗……这可怎么办呢！
“呼！”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老人忽然间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就见他点了点头说道：“杀得好！”
“啊？”听到他的话，大厅中的众人立刻就是一愣！
“夏连城投靠奸相史弥远，一味助纣为虐，把我教他的一身武功用作祸国殃民，他死得好！”
“哎呀我的娘啊！”
听见老人的这句话，满堂的众人中凡是知道内情的，全都如蒙大赦一般的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是报仇来的就好！毕竟蒋三爷的另一个徒弟莫大通，现在跟沈墨是亲戚，莫小洛已经嫁给了沈墨。要是这么说来，这件事就好办了！
这个时候，就蒋三爷手中的短刀离开了沈墨的脖子，然后轻轻地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沈墨也把自己的左轮枪松了手，就见这位老人家拿起这把银亮的左轮枪，上下看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我？”只见蒋三爷面色淡然的向着沈墨问道。
“老人家先请坐，”
只见沈墨扶着蒋三爷的胳膊，让他坐在了大厅中自己刚才的位置上，随后以弟子礼站在蒋三爷的身旁，笑着说道：
“小子手里这种枪，除了麾下的战士以外，在外面只有两支。”
“其中一支，我进贡给了当今天子，而另一支就在您的弟子，我的岳父手里。”
“您刚才一手指就插进了这把枪的击锤，让它不能击发，这就说明您对它分外的熟悉。”
“这件事，您当然不可能是从皇帝那里知道的，所以只能是从我岳父手里见过这种左轮枪。”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让旁边的人给蒋三爷上茶。
“再加上您武功如此之高，所以您无疑就是我岳父的师傅，不败刀王蒋老爷子了！”
只见蒋老爷子四平八稳的坐在沈墨座位上，接过了茶杯之后喝了一口，随即他看了看沈墨，脸上带着淡淡的表情说道：
“没想到你倒是心思转的快……那么当你知道是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的手下不要去摸枪，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害你的？”
“呵呵！”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忽然笑了出来，他指着大堂上的钟与同、常春远和赵锦屏三个人说道：
当您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拼命阻拦，只有这三个人没动手。
这说明，他们三个人不但认出了您这位师公。而且他们的心里非常清楚，您并没有要和我为难的意思。
刚才三爷不过是跟小子开个玩笑罢了，要是您真有心杀我，他们怎么可能不上去阻拦？
“哦！”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蒋三爷又点了点头。他两道白眉下的一双眼睛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沈墨一眼。
“就冲你长了这么多心眼儿……”只见蒋三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洛这个实心眼的孩子，无论如何也算计不过你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哪敢算计小洛？”沈墨闻言，立刻哭笑不得地说道：“就冲她有您这么个厉害无比的师公，我也不敢欺负她啊！”
……
当厅堂中的众人，听到他们两个人把话说到这份上，这个时候他们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于是大家一个个的把兵刃收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堂上的两个人。
弄了半天是自己人来了！这个时候的师宝瑛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蒋三爷，心里不由觉得有些暗暗好笑。
师宝瑛的心思聪明之极，对于这些江湖人的想法，他更是了如指掌！
如今这位蒋三爷，他既然不是为了为难沈墨而来，更不是来串门的，那他只怕是来帮沈墨的！
只不过这位老爷子在江湖上辈分极高，必定也有一份世外高人的傲骨。所以他人虽然来了，若不露上一手儿显显自己的本事，怎么能换得沈墨的格外尊重？
果然，这老爷子一鸣惊人，上来就显露出了自己世外高人的本领……这件事连师宝瑛都能想得到，沈墨的心里又怎么会不明白？
所以沈墨表现得对这位老人家格外尊重，这也是顺竿儿往上爬，一心一意的要哄这位老人家开心的意思！
……
“今天老朽实在是孟浪了！”
只见蒋三爷看见沈墨对他如此敬重，他也起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这白虎节堂是军机重地，我进来擅闯原本就不该，还跟你开了这么个玩笑，沈将军勿怪啊！”
这位老人家一开口就是老词儿，沈墨听了，心里觉得有意思的同时，也连忙笑着摆手说不妨事。
就见沈墨拉着老人家，在大厅里坐下之后，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沈墨这才知道这位蒋三爷的真正来意。
原来，就是他那位岳父莫大通，看见沈墨的势力日渐增大，各方势力盯上沈墨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样一来沈墨在战场上和自己的家中，都有明枪暗箭之忧！
所以他这位岳父大人才费尽力气，说动了自己的师傅蒋三爷，来帮沈墨加强力量！
听到这个消息，沈墨的心里也是暗自高兴，简直是如获至宝一般！
要说他岳父莫大通，在江湖上已经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而眼前的这位不败刀王蒋三爷，那简直在大宋的江湖中，就是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
有这样的人来到自己身边，沈墨都可以想象得到，会对他有着多么巨大的帮助！
而此时此刻的蒋三爷，他也在观察着沈墨。
一边和他谈笑风生，蒋三爷的心里也是暗自心惊！
这个年轻人武功，倒是也说不上有多高。比起他的徒孙莫小洛来大概还是稍有不如。
可是他身上的气度沉稳凝重、心思灵活机变，言语之间更是胸襟坦荡旷达，也难怪他如此年纪轻轻，就建立了偌大的功勋！
原本这位蒋三爷隐居世外，早已经不问江湖之事。可是这次，他的弟子莫大通上山去寻他，经过一番言谈之后，倒是让蒋三爷怦然心动！

第821章：侠之大者、一剑南来、谈笑论剑堂上
没别的原因，就是蒋三爷惊讶的发现，他这个原本老实本分的弟子莫大通，现在居然是胸襟广阔，志在四海，就连他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当他听到莫大通谈起民族大义，说起抵抗异族，存续中华血脉这些事情的时候。在莫大通的身上所显现出的那种自豪感与使命感，又怎么是之前那个小小的镖局总镖头所能比拟的？
等到蒋三爷仔细询问，才知道墨大通的这些想法，居然都是从他的姑爷沈墨身上学来的。
此时这位蒋三爷才知道，原来沈墨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一位岳武穆一般千古少见的人物！
后来，当他听莫大通说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的时候。就连蒋三爷自己都忍不住自省一生所为，忍不住心头悚然而惊！
他这一辈子，武功已经算是练到了极致。就是再向前一步，也不过是超越自己而已，再也没有什么对手可言。
可是他仔细想来，他这一生中，为国为民的事又做了多少？
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衡量，他这个绝世高手，简直是连一个“侠”字都算不上！
于是，蒋三爷在思虑了一番之后，这才毅然决定下山。去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结果，随着他这一路上的打听，沈墨这个名字飞快的就灌满了耳朵！
他还真是一个厉害的年轻人！凭借着两千人跟金国12万大军血战，居然打得对方丢盔弃甲，甚至还一度把金国搅得大乱！
如此一来，这位蒋三爷心中的豪气，也随即被激发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当他一路来到沈墨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决定，要好好帮帮这个年轻人了。
但是终归老年人的自尊心作祟，蒋三爷还是一露面，就露了一手功夫给沈墨看，以免人家轻贱了自己。
现在看来，沈墨对自己果然是甚为礼遇看重，这就让蒋三爷心里面也是舒服熨贴得很，后面说出话来的时候，也不免带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两个人一拍即合。像沈墨这样一位朝廷知州大人，领兵的大将军在旁边殷勤的伺候着他喝茶，这让蒋三爷心里，也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照这样看来，这通州……倒是可以盘桓一阵子再说！”此时的蒋三爷在心里暗自笑呵呵的想道。
这个时候，沈墨早就派人去通知莫大通和小洛来这里拜见，估计他们父女俩过一会儿也就该到了。
等到沈墨一个个的给蒋三爷介绍自己麾下这些将领的时候，他顺便把姜宝山、师宝瑛这些人的战绩也一一的将给蒋三爷听。
蒋三爷这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轻人都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功的功臣，不由得也在心里暗自吃惊！
而此刻，师宝瑛他们几个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是沈墨爷爷一辈儿的人物，于是也笑呵呵的一个劲哄着这位老人开心。
一时之间，大厅里面的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等最后，介绍到那位左佳新兵卫的时候。蒋三爷对这个家伙，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趣。
弄了半天是这位老人家打遍天下，倒是还没跟东瀛人动过手。在好奇之下，他自然是和新兵卫多聊了几句。
当他们两个人说到东瀛武功路数的时候，新兵卫缺了一条胳膊，自然是不能给蒋三爷做示范。
不过两个人谈谈说说，论起东瀛的剑道之术。蒋三爷听新兵卫说了几句之后，不由得撇了撇嘴。
只见这位爷笑着对新兵卫说道：“听你说起来，你这东瀛剑术虽然也有他的长处，但是一味争胜斗狠，未免就落了下乘。”
“我料你们东瀛武人若是年纪一过四十，便是江河日下，少有能胜得过年青剑手的了吧？”
“罢了！”
听到了蒋三爷的这句话，就连沈墨都暗自咋舌！就凭这一句，就能看出老人家的眼界之宽，见识之精，真是无与伦比！
事实上，东瀛剑道的情况，还真是和蒋三爷所说的差不多。
沈墨自己就记得，在东瀛历史上最有名的一次比武中，宫本武藏28岁，而被他击败的佐佐木小次郎62岁，其结果当然是宫本武藏获胜。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战斗中宫本武藏有意姗姗来迟，消耗了对手的体力，更是用长度超过对手长刀一尺的木刀，来与对方比武。
而另一方面，小次郎也在宫本回家的路上，安排下了自己的弟子，准备靠埋伏杀掉宫本武藏……这些骄傲的武士，坚持认为诡道也是武道之一，而且还为此沾沾自喜不已。
要知道，要是中华武者干出这种事来，是要被人笑话死的！
只能说这些人的想法，跟中华武者相比起来说，真是大相径庭！
……
不过，沈墨看见蒋三爷对新兵卫也很有兴趣，于是他随即笑着对蒋三爷说道：
“我这个手下为人忠勇，只是失去了一条手臂，之前的二刀流功夫，现在剩下还不到两成……三爷若是有兴致，就指点他一二，也方便他为咱们效力。”
“那……你想把他弄成什么样儿？”蒋三爷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只见沈墨随即笑了笑说道：“东瀛武士刚烈勇绝，在战阵上，就是自己不顾性命，也要冲垮对手，三爷您只管让他越狠越猛就越好！”
“好家伙！”这个时候，左佳新兵卫还在那里傻乎乎的笑。可是人堆里最聪明的师宝瑛和姜宝山，已经暗自吐了吐舌头！
这俩人的这番谈话，里面可谓是大有文章！也就这个二杆子左佳新兵卫，自己听不出来！
果然，只见蒋三爷笑着说道：“既是如此的话，我手里倒有一套武功，很适合他。”
只见蒋三爷随即站起身，从新兵卫的腰间抽出了他的东瀛武士刀。
随后，三爷就把空着的左臂背在身后，在大厅中间，使出了一套刀法！
就见蒋三爷一刀使出，整个大厅里满是刀光凛冽，一片杀气升腾！
一连数刀，招招都是进手招数，斗室之间刀光纵横，把大厅里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舍身无回斩，第二亡命上劈拦，第三勇绝拦腰断，第四决死大劈棺……
这哪是武功？这分明就是玩儿命！

第822章：临崖十三、沸血一诀、炼成血魔凶像
只见蒋三爷一边说着招数的名字，一边把这套刀术施展开来，十三刀下去，居然连进了十三步！
当他使完了这套刀法之后，大家都看傻眼了！
“我草！这样的刀法……”这个时候，师宝瑛在旁边看着，舌头差点都没掉出来！
什么样的人，能有命接连使出这十三招？这套功夫简直是每一刀都在跟人拼命！这一辈子，估计也就四刀就够用了！
而这个时候，那个左佳新兵卫，却是看得眼中异彩连连！
“这样的刀法，真是绝美瑰丽，动人心魄！”
“……请老先生教我！”这时候，就见新兵卫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一边向着蒋三爷叩首，一边激动地说道：“在下观看老人家这套刀法，正是我们这些东瀛武士，一生所追求的境界！”
“在下若是能有幸习得老人家赐下的刀招，一定用它在战场上为我家主公建功立业，用它斩杀敌军！”
“好！”
这个时候，就见蒋三爷把手中的刀往新兵卫的手里一扔，随即正色说道：
“我这套刀法，一步不退，刀刀搏命，招招与敌共碎，绝无一招自守。”
“你要记得，使出此刀之时，前方便是千军万马，万丈危崖。一旦出刀，也是决死不退！”
“这套招式名叫……临崖十三剑！”
“谢老人家！”
当听到这套剑法的名字的时候，只见新兵卫顿时就热泪盈眶，一脸激动感激的拜了下去！（新兵卫的刀，咱们叫东瀛刀，东瀛人称之为武士剑，武功也称为剑道）
这个时候，就见蒋三爷接着说道：除此之外，我再教你一套内功，名字叫做“沸血诀”。
“这套内功在使用之时，全身血气如沸，战阵上状如疯魔，正和你的这套刀法相得益彰。”
“左佳新兵卫，谢过老人家再造之恩！”就见这个激动不已的东瀛武士，立刻又欣喜若狂的叩拜了下来！
……
然而此时此刻，大厅中的众人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一个个全都觉得既荒谬又怪异。简直是难以理解！
“这哥们儿……是真彪啊！”
这个时候，师宝瑛看了看沈墨，脸上的表情真是古怪之极。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不知道好赖话儿的人？”此时的姜宝山，也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
“早听说东瀛武士重义轻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时候，沈墨在旁边一脸佩服的看着左佳新兵卫，赞许的点头说道。
“还是……主公懂我！”
而新兵卫，则是一脸自豪的露出了心慰的表情！
左佳新兵卫，这位沈墨麾下的“疯魔血武士”就诞生在今天。
谁也没想到，这个在战场上如同狂魔一般的家伙，不但居然活的倍儿长，不断的刷新着自己回回拼命而不丧命的记录。而且他的威名还远震金国蒙古，成了在异国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
只不过他后来的成长，就连现在的沈墨也是始料未及。
往往在战场上越是怕死，越是死的快。而悍不畏死之辈却常常能够幸存，这也是战争中另一个奇妙的地方。
其实在战场上，胆怯对于生存来说实是大忌。
就拿沈墨这回的伤亡来说，除了烈风营牺牲的200战士。在高邮城上死去的墨子营老战士却是寥寥无几。
反而是破阵营和墨字营里后补充进去的新兵，战死的比较多。
其实这在战争中是很平常的事，在激烈的二次大战中，经常会有这样的情况。
当一个连队打得只剩二三十个人之后。经过补充新兵。等到下一次战斗后人员再次大量伤亡，剩下不多的时候，到时候你再看。保证剩下的那些，全是之前的老兵！
有的时候，新兵一批一批的填进去，就连名字还没让人记住就已经死了。
不过经过这一次作战之后，沈墨手下的部队都已经过血火锻炼，变成了一支精锐之师，就连那金国的一千暴风营，也是从10万人中生存下来的佼佼者。
所以这一次战争之后，沈墨麾下军队的战斗力，实际上再次得到了迅猛的提升。
……
在这之后，只见蒋三爷老人家又笑着对沈墨说道：“我还有两个弟子，这次来打算留在沈将军的身边，让您悉心教导培养一番……”
“谢三爷爱护！”
听到了蒋三爷的话，沈墨还哪有不明白的，他立刻一脸欣喜的离席拜谢！
蒋三爷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两个弟子交给沈墨，做他的贴身保镖，以保护沈墨的安全，以免再出现今天这样主帅被人家刺杀的情况。
这对于沈墨的人身安全来说，可以说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等到蒋三爷从外面把这两个徒弟喊进来以后，沈墨抬头一看，只见这两个人都很年轻，大概年龄在20岁上下。
沈墨一看见这两个人，顿时眼中就是异彩纷呈！
虽然他武功不高，但是眼界却是不低，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手上的功夫，只怕是比当时那个让他高山仰止的夏连城，都是只高不低！
只见这两个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瘦，长相也是差不多，看来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一眼看去，这两个人似乎是平平无奇，可是当沈墨又看了一眼，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他仔细朝着这一对双胞胎兄弟看去的时候，却是在心里猛然间吃了一惊！
只见这两兄弟犹如顽石一般，平实朴素似乎是毫不起眼，可是越仔细看，就越觉得光华内敛，一种厚重磅礴的感觉，从两个人身上隐隐的透了出来！
只见蒋三爷指着他这两个弟子，笑着说道：“他两个人年纪不大，但待在我身边的时间却是最长。他们虽然天资不如夏连城，但是脾气秉性却最像我。”
“老朽看着他们伺候我这个老头子，跟我一起在山上白白的虚度光阴，还不如在沈将军麾下建功立业的好！”
“好说！好说！两位师叔请坐！”沈墨连忙让人看座。
说实话，这俩人的辈分实在有些尴尬，但是沈墨知道江湖人最讲究这些，于是他把“师叔”这两个字叫的分外脆生。

第823章：问心极乐、天下豪杰、魔道一脉成双
蒋三爷听到这里，他笑着对沈墨挥挥了手说道：“你就别管辈分了，军营中的规矩我是知道的。便是亲生父子也要称呼职务，执行起军法来也是毫不姑息。沈将军直呼其名就可以。”
“那个背着一个大刀鞘的，”只见蒋指着其中的一个年轻人说道：“他叫做李凌豪，在江湖中倒也有个名号，叫做‘极乐刀。’”
“另一个是他的弟弟”蒋三爷又指了指另外一个人：“他叫做‘问心刀’李凌杰。”
当沈墨抬头一看，果然只见李凌豪的身上背了一个又宽又厚的刀鞘，刀鞘上露出了几把刀的刀柄，沈墨一时间也没数出，那到底是多少把刀。
而另一个李凌杰，则是在腰带上插着一把无鞘的断刀，大概有一尺半长短。这把刀一看就是被人从中打断了，只剩下刀柄附近的一段，根本就没有前半截。
虽然不知道这一对“豪杰”兄弟，到底有什么惊人的本事。但是一眼看去，沈墨就知道这两兄弟绝非寻常之辈。最起码他的老丈人莫大通一定不是这俩年轻人的对手。
沈墨一下子得到了这两大高手，心里自然是喜悦万分！
随后墨大通和莫小洛父女俩也到了。
一看到自己的师傅如约前来，莫大通当然是喜出望外的连忙拜见。就连一身妇人装束的莫小洛，也是笑呵呵的过来拜见这位师公。
……
至此，这位蒋三爷就在沈墨的军营中住了下来。
沈墨为了表现对老人家的尊敬，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全军武术总教习”的身份，李凌豪、李凌杰两兄弟则成了沈墨的一对贴身保镖。
老人家在仔细的看过了沈墨的军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研究了一番沈墨的步枪枪刺。
他在苦思了数日之后，自创了八招枪法，教给了沈墨的一千重步兵。
这套枪法简便易学，却有深邃高深的武学蕴含其中，这些重步兵部队一经学习之后，战阵上的刺刀拼杀之术，立刻就是突飞猛进。
就连沈墨本人练习这套枪法的时候，也是不由得暗自心惊！
别看这八招极其简单，无非是突刺格挡一类的手法，可是若是往深处习练起来，还真是学无止境，越练越觉得其中奥妙无穷！
然后，沈墨我身边的这些战将，也都得到了蒋三爷的悉心指导。一时之间，每个人的武力值都是大大增加。
其中这里面受益最大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姜宝山，一个是西北刀客王云峰。
在这两个人中间，姜宝山身大力沉，但是对于武学的体悟却并没有多深。
他就像是一个身怀巨万财富的人，却不知道怎么花。所以一经蒋三爷的指点，姜宝山的武学进境，真可说是一日千里！
而另一个人，就是王云峰。
这个西北刀客一生习练刀术，勤学苦练每日不停。但是他受到自己的境界和眼光的限制。从武学进境上来说，早已经碰到了瓶颈，就是再向前一步都是千难万难。
可是如今在蒋老爷子的指导下，那真是老人家的每一句话都是醍醐灌顶，便是随口一句指点，都让他有拨云见日之感！
这位厚积薄发的西北刀客，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疯狂的体悟着武学的精妙之处。
他每日里不是在疯狂练刀，就是坐在那里，犹如老僧入定一般思索着武学精要，浑身上下一股恶臭，眼睛里几乎连人都不认识了！
但这种震惊，却并不是来自于沈墨一方，蒋三爷本人也被沈墨惊诧的不行。
他在见到莫小洛的武功进境之后，立刻就是大为惊奇！
等到莫小洛向这位师公讲述了，沈墨交给他的那种训练内功的极限方法之后。这种沈墨基于现代流体力学创造出来的修炼方式，也让蒋三爷一连数日的沉思了起来。
等到蒋三爷出关之后，他已经拿出了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实际上这套功法借用了沈墨那种内功诀窍的核心内容，但是在修炼方式上却是大相径庭。
随即，蒋三爷跟沈墨密谈的时候，对着他说道：
“你这种内修炼内功的方法急功近利，近乎胡闹，但是却收效甚快，实际上已经和我们华夏武道的精神大大相悖，几乎可以说是坠入了魔道……”
沈墨听到了以后，立刻心里就又是一惊。他赶忙想要开口解释，却随即被蒋三爷一摆手，制止了他。
“但是现在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沈将军布武天下，征战四海，又岂能等着内功的慢慢修炼有成，才能行事？”
“所以即便是急功近利，那也只能如此了！”
等到蒋三爷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知道蒋三爷这是深深明白他心中的苦衷。
只见蒋三爷把手中的一个册子交给沈墨，对他说道：“这是我在你那套心诀的基础上，加以改良而成。虽然还是急功近利，能够快速的增长内力，但是对身体的根基，却不会损伤太重。”
“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年过40以后，天下初定之时，你们不再整日杀伐。到时候再回过身来好好打好内功根基，慢慢温养丹田，想来也不至于损伤元寿。”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心里暗暗吃惊！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这种拼命压榨潜力的内功，原来对人体的损害竟然这么重？
“实际上，我的武功最适合莫小洛的性子。”只见这个时候，蒋三爷长叹了一声说道：“温润质朴出自天然，其实这才是华夏武功修炼的正经路数。”
“现在年轻的时候，还显现不出来，但若是一旦年过50岁，到时候你们再看……那时你们谁也比不上她！”
沈墨听到蒋三爷这么一说，才知道他之前错的有多离谱。他在心里暗暗感激蒋三爷之余，也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汗！
在这之后，蒋三爷忙得不可开交。那些暗箭营和潜龙营的孩子，都一个个被他悉心教导，分门别类的根据每个人的才智和性子，授予不同的武功。
这位老人渊深若海，肚子里面的奇功妙招简直是数之不尽！到了这个时候沈墨才知道，原来的历史上，是真的有黄药师一般的人物！

第824章：四大杀器、一座奇楼、烈风安居其上
跟在沈墨身边的豪杰两兄弟，在跟随了沈墨一阵以后，也不由得暗自称奇。
纵使他们两个人武功绝顶，但是面对沈墨的时候，却每每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由于贴身保护沈墨，他每一天的行动都看在这两个人的眼里。他们只觉得沈墨每一天的行动都是清晰明了、有条不紊。举重若轻的就把手下的诸般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
而且他的每一条命令和决定，即便是随口作出的一个决定，或是说出的一句话，往往都要他们思索数日之后，才能领会到其中的精微妙处。
沈墨的这种天赋和他全心投入的干劲，也让这两兄弟心中暗自吃惊。他们心中不由得想道：果然这世上的成功者，都有其各自的道理。
就以沈墨的专注和用心来说，哪怕就是一个才华并不高的人，只怕也足以居于人上了！
……
在这一段时间里，沈墨的第一批军人宿舍终于还是发放了下去。
首先入驻的300烈风营和他们的家庭服务员，当他们住进这一排排的红砖楼之后，心中的惊讶和感激，简直是难以言说！
这些在他们看起来分外新奇的建筑，其实都是后世老式的筒子楼，而且为了军营的战地防御所需，每一栋楼都修成了大致封闭的回字形。
这种楼房，当你跨过大门进到宽大的庭院当中的时候，感觉就跟进了猪笼城寨差不多。
所有的楼房都是四层，建筑结构是用钢筋水泥的框架，和红砖垒砌结合的方式修筑成的。
之所以这些楼房，能够带给新入住的居民如此强大的震撼，就是因为沈墨在这些楼房上，使用了后世才有的四大杀器！
玻璃窗户、自来水、冲水厕所，还有铸铁暖气片！
这里面，带给人最直观视觉震撼的就是玻璃窗。
要知道在古代，即便是皇宫里面也都是用的窗户纸。就算是大白天，屋子里的亮度也跟咱们拉上窗帘后的感觉差不多。
而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整个房间里的时候，带来的那种明亮舒心的感觉，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更何况抽水马桶的那种便利和洁净，让最初看到陶瓷便盆的那些“家庭服务员”，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不用倒马桶、刷马桶，而且屋子里也没有难闻的气味……这不是神仙过的日子吗？
至于自来水……在这中间还闹出了一个挺大的笑话。
为了供水方便，沈墨让人在军营区修建了一个硕大的水塔，当然跟后世的水塔形状差不多。
但是那些军人却并不明白，盖这个圆筒子楼是什么意思。
于是大家就因为这个上头大下头小的建筑，长得酷似手榴弹。于是大家开始纷纷猜测，沈墨大概是要给手榴弹这种步兵大杀器，建立一个巨型纪念碑！
一时之间，围绕这个巨大版的手榴弹到底会不会爆炸。沈墨的这些战士们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结果等到最后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儿根本跟手榴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根本就是一个自来水塔！
……
在他们这些人分配的房屋里面，全都是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和一个厨房外加一个卫生间。就是准备他们将来生养孩子的时候，房间足够用。
当然，这些新住户搬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应物事，包括桌椅板凳、床铺柜子，甚至油盐酱醋和碗碟全都样样齐全。让这些党项族的士兵和他们的家庭服务员，感觉就像是住在梦里一样。
结果没用了多长时间，雪片一般的结婚申请报告就飞了上来。除了极少数性格真正不合适的人以外，接近300个家庭迅速的就逐渐成了。
这些党项族的士兵深知家庭来之不易，对他们自己的新媳妇也格外爱惜。
而这些新媳妇的生活，简直不要太舒服。
菜市场就在楼下，柴米油盐都按月分发，他们每个人都只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丈夫伺候的舒舒服服。
每天聚在楼群中间的天井里面洗衣服的这些小媳妇们，在忙碌中都是一阵阵的笑声不断。眼前的这种生活，真是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想象过的！
……
在军营中的宿舍逐渐的开始林立而起的时候，沈墨的商贸城也已经初见规模。
钢筋混凝土预制的大楼纷纷拔地而起，临海大厦已经盖到了第七层。而整个城市的建设也开始初见端倪，工厂里的产品更是飞一般的生产了出来。
在一个月之后，沈墨终于迎来了淮扬财团派来的谈判代表。而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了沈墨内定的经济支柱，他的第三驾马车！
出生于后世的沈墨，当然知道所谓招商引资，首先要搞好投资环境。由于是第一批新建完成的建筑里面，就有淮扬财团现在入住的迎宾馆。
如今已经成为沈墨另一位学生的杨延彬，负责了全部的接待工作。
他把高邮和扬州两地的这些巨富们，全都安排在迎宾馆里住下了。这一次来的这些人里面，属于高邮方面的，有瑞福绸缎庄的老板谢宝山，是一个鬼精鬼精的商人。
还有高邮城里一个珠宝商，名字叫张翔。他神采飞扬年纪不大，也是个家学渊源，世代经商的精明家伙。
还有一个名叫秦凌羽，是张翔大舅子，这一次是给他当保镖来的。
至于后面，还有一个高邮城里开生药铺和当铺的掌柜，名叫余让生意做得四平八稳，也是个精明的角色。
这几个人，当初都曾经跟杨延彬一起上城头慰问过通州军，也恰好赶上了金国攻城决战。
他们可是深知沈墨的军威极盛，所以这次毫不犹豫的就到通州来了。
在这里面，年轻的珠宝商张翔还把他好几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全都带了过来，准备让这些妻妾们一起长长见识。
而扬州方面的商人，则是以张九泰和杨六福两位老人家为首，带来了一个庞大的商人团体，就等着看沈墨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结果，等张九泰进入到自己的套房之后，立刻就被里面的布置，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第825章：远来贵客、屋中水井、满座金玉流淌
说实话，这位老人家这样的富豪，什么样的奢华场面没见过？可是这间并不太大的套房里，却让他觉得处处新奇。
光亮洁净的玻璃窗有如水晶般透明，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他惊讶的发现，地面上的一块块地砖一尘不染，居然都是白瓷烧制的！
当屋子里梳妆台上的那面镜子，照出老人家自己的时候，差点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也太清楚了吧！”这一辈子只照过铜镜的张九泰，看见眼前的玻璃镜，只觉得里面的人毛发眼神纤毫毕现，简直和真人难辨真假，就像是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站眼前一样！
然后，他在惊诧之余，一边朝那个满是软垫的椅子上坐去，一边回身对自己的随从说道：“就光看这一屋子的布置，每一件都是如海一般的财源！咱们这一次怕是没白来……哎呦！”
没想到他这一屁股坐下去，差点做了个空，头一次坐沙发的张九泰差点就被闪着了腰！
当他的身体在沙发上弹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坐稳了的张九泰，他慢慢的把自己的身体倚靠在沙发里面。
他感觉着那种欲拒还迎，如在云端一般的触感，这位老爷子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看您那没出息样儿！”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一位小厮，随即掩着口笑了起来。
原来这位小厮，却是咱们前文书中说的那位张嶷如姑娘，她女问男装扮成了一位随从，也跟着张九泰老爷子到通州来了。
“乖女儿，你也坐一坐！这种椅子简直就像是云彩一样，真是舒服！”张九泰连忙招呼他的女儿在旁边坐下。
“这位沈将军，真是了不得！”只见张九泰把头向后一靠，随即闭上了眼睛，感慨地说道：
“这通州我也曾经来过，哪里是现儿今这个样子？如今这位沈将军到这里才不过半年，就做出了如此大的一番事业，这个人还真是文武全才！”
“最难得的是，他连商业都懂，而且对我们这帮商人似乎是格外看重……呵呵！看起来咱这次咱们是大有收获啊！”
“我可提醒您一句！”
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慢慢的靠在了沙发上，像小猫一样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然后对着自己这位老爹说道：
“沈将军并非俗流，你可别打错了主意，一味拿你那副商人的心肠行事！”
“乖女儿，这句话是何意？”这个时候，张九泰好奇的看了看张嶷如：“那你到底要爹如何行事？”
“我想那位沈将军，既然关注商业，看重商人……”只见这个时候，张嶷如慢慢地说道：“那么我料想他必定会按照商人的规则行事。”
“在他释放出善意的时候，你要头一个站出来接着！”只见张嶷如正色说道：
“您看看杨家，我那位杨延彬世兄就知道。这位将军做事喜欢投桃报李，对于那些真心支持他的人，真是极好的。”
“若是您一味的想着商业上的利益，女儿只怕您会落了下乘，会被人轻视。我总有一种感觉……”
只见张嶷如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上的玻璃罩吊灯。
此时，那里面的蜡烛虽然还没点燃，但想必晚上点起来的时候，一定是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您对他越好，他越能给您更大的惊喜！”
当张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老爹张九泰沉思了良久，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而这个时候，杨六福老爷子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卫生间里，白白净净的抽水马桶中的……一泓清水。
“这是……水井？都打到屋里来了？”
杨六福老爷子一回头，就看见他儿子杨延彬正在死命忍着笑，脸憋得一片通红！
“幸亏我跟着您过来了！我的爹呀！”只见杨延彬笑着按了一下马桶边上的一个开关。
“这是马桶，等您用完了，一按这个就冲水了……坏了！”
只见杨延彬示范了一番以后，立刻扭头就走！
“我得让服务员告诉他们这帮人，千万不要喝里头的水！要不然等晚宴的时候，大家一起闹肚子可就糟了！”
说着，就见杨延彬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还有那个暖壶，告诉他们轻拿轻放！”老爷子在后面，也连忙提醒他的儿子：“我都摔了一个了，怪可惜了的……”
……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则是在接待一个更为重要的人。
龙玉决经过北方的一次商旅之行，终于回到了通州。如今他正在向沈墨汇报他此行的经过。
龙玉决此行的第一站就是高丽，在经过他的侦查之后，发现高丽国内有权臣当道，外有金国蒙古这样的强敌，情况就沈墨的预料的那样，完全是自顾不暇。
在这之前，沈墨对于高丽异常重视，他不但把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派到那里去做密谍，而且嘱咐龙玉决一定要把高丽的情况摸清，以便攻略他的下一个重要战术目标。
沈墨的这个目标，就是济州岛！
此时的济州岛地广人稀，上面一共也没有多少居民。可是在这个岛上，却天然存在着一项资源，是附近哪里都代替不了的，那就是天然的养马基地。
即便是这个时候的济州岛，也依然为高丽国内不断的供应着战马，而沈墨想要攻略北方的话，这个地方就是他必须拿下的战略要地。
在这里面就要重点说一下骑兵，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如果大家注意到就会发现，沈墨在这次和金国对战的时候，骑乘的就是他之前的战马大白。
可是在他之前去利州东路作战的时候，就只能骑着当地缴获的战马，他并没有骑自己的宝马过去。
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马是一种很娇贵的动物。那些阿拉伯战马一路来到江南之后，它们至今还没能彻底适应环境。
如果沈墨在这种情况下，把它们带到一片冰寒的利州东路，这些大战马立刻就会大面积的病倒，根本不能用于作战。

第826章：恃强凌弱、凶蛮万状、沈郎遥望扶桑
同样的道理，如果沈墨想要率领军队在金国和蒙古作战的话，那么他在通州本地饲养的战马一到了北方，也同样很难适应当地的气候。
所以沈墨在培育战马和训练骑兵这方面，就需要一个纬度较高的地方。这个地方要相对寒冷，气候四季分明，才能够让他的骑兵在北方作战时，有充沛的战斗力。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现在自顾不暇的高丽，和根本没人去管的济州岛，立刻就成了沈墨的首选。
龙玉决带来的消息非常重要，一方面验证了沈墨的想法，另一方面也带来了这个全无防备的济州岛，岛上的防御情况。
用龙玉决的话来说，如果要是想把济州岛打下来的话，只用200人的通州护卫军就可以，完全不用出动沈墨的精锐部队。
不过要想做这件事，却不能以朝廷军队的名义来干。所以沈墨早早的就扫平了附近的海盗，并且收服了不少的海盗头目。
所以这个济州岛，即将沦陷在海盗的手里，已经是它不可逆转的命运了。
而龙玉决这一路上，经过的第二站就是东瀛。
他已经在东瀛的京都附近、和九州岛的福冈，分别设立起了商栈，让自己手下得力的商业人员派驻在那里，作为在东瀛经销通州产品的固定销售点。
不过在这些商栈的设立当中，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讲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龙玉决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头。
“到底怎么回事？”沈墨我看见他的样子，立刻向他问道。
“倒也没什么，”只见龙玉决闷闷不乐地说道：“那些东瀛人自大贪婪，本地的大小势力和大名手下这个组、那个队的，一个个全都到咱们的商铺里面勒索。”
“这些人都是大名手下的武装，全是一些由武士组成的团体。他们每日里相互攻杀，动辄拔刀砍杀，异常凶狠，在当地无人敢惹。”
“咱们这些宋人商人，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乳牛一般，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会来勒索一笔军费。有的时候一天赶上两三波，实在是让咱们在当地的工作人员不堪其扰。”
沈墨听到龙玉决的话之后，他也暗自点了点头。
沈墨心道：“果然！这帮人就跟后世一样贪得无厌！”
就见龙玉决接着说道：“这帮家伙，没事就到咱们的商铺里胡吃狂喝，喝醉之后就拔刀乱砍。实际上无非就是显示他们的武力强横，威逼咱们这些商人付钱而已。”
“只不过，若是花钱能买来些许平安，这件事也就罢了。”
就见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奈何，他们这帮人你来我往，根本就是毫无一丝信义！让咱们的人花了钱也买不到几分平静，真是讨厌之极！”
“你让他们先忍忍吧！”这个时候，只见沈墨面色平静地说道。
“眼下的事千头万绪，让你手下的商业代表先在东瀛打开市场再说。那些东瀛武士，它们无论如何啰嗦，咱们都先拿钱糊弄过去就行，不要管其他的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神色淡淡的笑了笑：“钱我不在乎，但是他们对宋人的侮辱和欺凌，我却要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们！”
“哦？什么时候？”龙玉决一听沈墨的话，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用不了多久了，”
沈墨笑着说道：“济州岛现在已经是个熟透的果子，等我先把它摘下来再说。”
“至于那些东瀛人……呵呵！”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回头等咱们的战马铁蹄，踏上东瀛的时候，我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恃强凌弱、蛮不讲理！”
……
在接下来，龙玉决又向沈墨汇报了他在蒙古的情况。
如今龙玉决已经在蒙古打开了通州产品销路，根据沈墨的指点，他一上去就直接找到了铁木真手下那些畏兀儿商人，作为合作的对象。
“多亏了您跟我说过蒙古那里的情况，不然的话，只怕这一次我免不了要吃上一次大亏！”只见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随即敬佩的看了沈墨一眼。
实际上，蒙古这个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除了会打仗以外，对于其他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他们在财务方面依靠的，就是这些精于计算的畏兀儿商人。
蒙古铁骑纵横天下，而这些商人就跟在他们的身后，像一群豺狼身后的食腐兀鹰。
它们一路上贩卖奴隶、处置战利品、在占领区收税，这些人几乎垄断了蒙古大军有关财务和钱粮方面所有的事务。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绝不会允许另一个商业团体，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崛起！
所以沈墨把龙玉决派过去之初，就指示他，一定要和这些商人合作。
果然，龙玉决到了蒙古以后，发现事实的情况跟沈墨所描述的丝毫不差。所以他立刻就把所有产品的代销权，交给了这些贪婪的商人。
换句话说，龙玉决的商队在蒙古这片地域，他赚取的是生产利润，而销售利润则是全部都交给了那些铁木真格外信任的畏兀儿商人。
不过，那些狡猾贪婪的商人做梦也没想到，那些价值连城的玻璃镜，实际上的生产成本却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而香水之类的奢侈品，也足以让沈墨的四海商社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他们一路上跟随着铁木真大军西行，实际上是把沈墨的产品，强硬的推向了西亚那一片市场。
在他们不断获得商业利益的时候，铁木真所掠夺的财富中间，却有相当一部分换成了那些奢侈品。而真正的硬通货币，却源源不断的流淌向了通州！
如今的蒙古大军，正是势力最为强盛的时候。他们购买奢侈品用来打扮自己的女奴和姬妾，简直是挥金如土、毫不犹豫。这也让沈墨飞快的占领了这块庞大无比的市场！
……
在最后，龙玉决还到了金国。
如今的金国皇帝完颜珣已死，和历史上一样，新登基的是他的第三子完颜守绪。

第827章：市列珠玑、绮罗满目、异宝天下无双
现在的金国朝廷和军方，在经过了沈墨的一次重挫之后，已经对攻略大宋这件事极为谨慎。
就目前而言，他们还没有下一步攻打大宋的打算，而是把他们的精力转向了北方威胁他们的蒙古。这对于沈墨来说，真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消息！
沈墨听龙玉决汇报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闭上眼睛。
历史的车轮，终于被他缓缓的扭转了一个方向！
……
虽然这一次的改变并不大，影响或许也只是暂时的，但终究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这个消息，也让沈墨霎时间振奋了起来。
如今对于他身处的这个时代，沈墨就像是滴入了滚烫油锅中的一滴水一样，让周遭的一切幡然一变！
他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已经慢慢的开始发挥作用了！
……
等到龙玉决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沈墨如期的召开了这次招商大会。
他先是让这一次来的两个商团，参观了他新建造的商业城市和港口。
拔地而起的新城和高耸的临海大厦，让这些参观团的富商们，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座12层的庞大楼宇，现在虽然还未完工，但是已经显出了他磅礴的气势。沈墨的手笔之大、局面之开阔，也让这些人立刻刷新了他们对于这位沈将军的认识。
随后，就是参观工业产品展览会。
全部按照后世的规模和习惯，沈墨在一座大厅里，分区展示了他的那些工业产品。
当这些商人进到这里面来之后，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居然是个个新奇，真是看得他们惊心动魄！
沈墨的家属团以陆云鬟为首，陪同的那些富商带来的女眷们，一下子就扎进了化妆品和女装的海洋。
而那些经过龙璃儿训训练出来的礼仪小姐，全穿着统一的服装。一个个身姿挺拔，态度雍容，言谈举止中流露出了一份这个时代女性很少有的自信和从容。
她们身上的发型，包括化妆品和香水，全都是经过了沈墨的设计和龙璃儿的精心打扮。让这些富商一进大厅，几乎就感觉自己像是进了盘丝洞一般，顷刻间便是方寸大乱！
让他们每当驻足在一个展台的前面，就会有亲切的礼仪小姐向他们介绍这些产品的特点。这种耳目一新的介绍新产品的方式，一下子就引起了这个参观团的极大兴趣！
各种各样规格的玻璃镜子，都镶嵌上了精美繁复的镜框。虽然他们的价格也是一样触目惊心，不过还是让这些富商和太太们流连忘返。有些人恨不得立刻就从这里掏钱买上几块回去。
而各种精美的玻璃器具，包括建筑用的平板玻璃（用古老的吹制平拉法制作）清透明亮的玻璃餐具（都是模具压铸的产品），还有水晶灯、（当然是玻璃的）以及各种摆件，让这些商人们一个个看得目不暇接！
当张九泰走到一个一人多高的玻璃大花瓶前面的时候，看着这尊花瓶上，由高手匠人雕出来的精美图案，他不由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像这样的东西，几乎是价值连城！居然沈墨就把它摆在大厅里，任人到处摸来摸去……难道这些东西，通州真的能够批量生产不成？
在另一边，日化产品的那头则是一一堆人在试用。
一块一块的香皂滑不留手，每一个经过这里的商人都被请过去，用它试着洗过了双手——在洗完之后，每个人的手都是洁净异常，而且还留有余香。
大家立刻就意识到了这种东西，所蕴含的极大商业价值！
还有一划就能着火的火柴，经过沈墨的化工厂提纯之后，雪白的糖霜和精盐。这些东西看得在场的诸位商家们，一个个心里怦怦乱跳！
他们这些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哪会想不到？眼前的这些东西，不管是拿出来哪一样，那都是轰动业界的产品。任是随便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条流淌着金银的长河！
通州，真是了不得！
……
还有一册册印刷得美轮美奂的书籍和报纸，让那些略识几个字的商家，全都爱不释手的捧在手里看个不停。至于那些铸造精美的刀剑和钢铁所制的工业产品，更是把他们看得目不暇接。
“我说，这也太贵了吧？”
这个时候，一个扬州商人瞧了半天，终于还是被他看出了一点破绽。
就见他指着工业品展示台上，那一片银光闪烁的钢制缝衣针说道：“两分银子……就算是再好的针也指不上这个价钱吧？这未免也太贵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不少的商家全都回过头来，看向了他这边。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礼仪小姐微笑着向他说：“先生，您大概是误会了。”
只听得那个礼仪小姐的声音清澈透亮，含笑向着这个商人解释道：“您看的这是一包的价钱，我们这一包钢针，足足有一百支呢！”
“什么？一百支才两分银子？”
听到礼仪小姐的话之后，只见这个商人，立刻就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那岂不是五根针，才用一个制钱？我的……天！”
让他惊讶的喊了一声之后，这才发现周边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他。这个商人立刻“腾”的一下，脸就红了。
刚才的一番大惊小怪的呼叫，反倒是显出来他的城府不足，让这个商人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这也难怪您误会，我们这些钢针的质量，确实是一等一的……”只见这个礼仪小姐用芊芊玉指拈起了一根钢针，随地就细致的给这个商人解说起来。
这位礼仪小姐处理的非常妥当，这一下子立刻避免了尴尬，于是这个商人也就聚精会神的听起她的解说来。
……
就在他们这些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工业产品的时候，他们带来的那些女眷们，早已经在女装和化妆品区域，一头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这一次的通州商人张翔，原本是一个珠宝商。这个小伙子年轻英俊，家里面七八个小妾个个都是美艳非常，这一次全都被他带了过来。

第828章：娥眉淡扫、蕾丝缠绕、写就繁华一场
他原本是高邮城内的商家，这回也是在沈墨的鼓励下才到通州来的。
可是他进来以后，光顾着看这些产品了，才一转身的功夫，就发现自己带来的几个小妾全都不见了！
于是他立刻伸长了脖子在四周寻找，结果还没等他转上半圈，就听到了他小妾惊喜的笑声！
等到他好奇的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他的几个小妾排成一排，全都坐在一个柜台前面的高脚椅上，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化妆品的销售人员，在给他的一个宠妾化妆。
刚才的笑声，无疑就是从她们的嘴里发出来的，当张翔走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他那位宠妾慢慢回过头来。
这一下子，他立刻就是一个急刹车，差点从白瓷砖的地面上滑了出去！
只见他的这个小妾，如今已经是眉如春山，眼似秋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就像是两片小雨伞一样长！
再加上她娇艳的双唇红润欲滴。脸颊上一片娇嫩的润红，整个人真像是天仙儿一般！
一下子，张翔就像不认识了一样，等到分辨了半天才看出这就是自己的小妾。张翔忍不住又再次向这个宠妾的脸上看了一眼……
猛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就像是不认识的一样，原本的这个姬妾如今在这位画师的手上，经过了这么一番描绘，原本的九分人才，竟然有了十二分的神采，这可真是神来之笔！
当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之后，这位张翔立刻就在自己脑海中，闪过了一个闪电般的念头！
眼前的那些漂亮的小瓶瓶罐罐……这东西，比金子都值钱！
每一个见过它的女人都会为这东西疯狂，只要是个男人，就会为她一掷千金而无怨无悔！这是……一注赚大钱的买卖！
“一定要把这些化妆品，拿到自己的珠宝店里经销！不！我要为它单独开设一个店铺！”此时此刻的张翔，心里突突乱跳地想道：“这可全都是黄澄澄的金子啊！”
“七夫人呢？”这个时候，张翔强制按捺了一下心神，才发现他的小妾里面少了一个。
“试衣服去了，就在里头！”
这个时候，化妆品柜台前的几个女子立刻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向他答道。
“少爷！我要这些……全都要！”
随即，就见这几个小妾在高脚凳上扭动着腰肢，向他撒起娇来。
“买买买！一人一套！”张翔立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却没有意识到，他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喊出了“买买买”这个口号的男人。
他居然幸运的成为了化妆品这种强大的杀器出世之后，世上的第一个男性受害者！
……
当张翔一路顺着小妾指示的方向继续向前走，不远就看见，眼前是一排排琳琅满目的女装。
有几位商家带来的女眷已经在试衣间里，穿好了衣服，在穿衣镜面前转动着身体，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张翔这个花丛中的老手才看了一眼，便是眼前一亮！
这件衣服，对于材料的选择和颜色的搭配，显然是极为精到。
它们每一件，都能够衬托出穿着它的人身上所有的优点，更是把女性的柔美与窈窕，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张翔眼见正在试衣服的这几位女子，要么身上犹如云遮雾罩，要么让人眼前一亮，要么就是雍容端丽，让人不敢逼视！
也不知道是谁弄出来的这些衣服？此时的张翔心有余悸的看着，周围挂着的一大片一大片女装，心中暗自警惕了起来！
万一要是我家那几个小妖精走到这里来，可千万不能头脑一热，答应她们全买了！这些衣服可得老鼻子银子了！张翔的心里心有余悸的想道。
然后，当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有一位礼仪小姐笑盈盈地走上前来。
只见这位礼仪小姐含笑说道：“前方是女士内衣部分，男宾请止步。”
“哦！”张翔一听，立刻就是满面通红的低下了头，准备扭身便走。
“这位先生，倒是不妨事的，”这个时候，只见一位穿着领班服装的女子笑着走了过来。
“反正里面现在只有一位女士在换衣服，还正好是这位张少爷的亲眷，若是您想看，就进去看看也无妨。”
听她这么一说，这位礼仪小姐立刻就侧身让位，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翔在好奇之下，终于还是一步步的走进了这个地方。
可是当他进来之后，一抬头的时候，眼前的这些东西让他的头脑里“轰！”的一声，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眼前如山如海一般，模特身上穿的、架子上面挂的、柜台上一排一排摆着的、全是各种颜色鲜艳，极具想象力的女士内衣！
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心目中的……圣殿！
“这这这……”张翔的嘴唇立刻就哆嗦了起来，他六神无主的把目光转了开来，却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好！
“尊夫人就在里面试衣，您可以过去给她参谋一下。”自己那位礼仪小姐指了指旁边的一扇门说道。
然后，张翔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过去，自己打开了那扇门……
“我的……亲娘啊！”
就在他面前，他的那位七夫人的脚下踩着一双样式古怪的高跟鞋，将她的腿型修饰得完美无瑕。
而此时此刻，一上一下两件黑色镂空蕾丝的小衣，正穿在他七夫人的身上！
黑色的丝织品若隐若现，将雪白红润的皮肤衬托得白嫩无比。这种如隔云雾一般将将能看到，却又看不清的感觉，让张翔立刻就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两步！
当张翔看见他小妾身上这套打扮的时候，他只觉得小腹一热，热血瞬间就冲上了头顶，两只眼睛立刻就像金鱼一样凸了出来！
“你给我站住！”
这时候，就见他那位七夫人杏眼含春，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这可是人家的地方！”只见七夫人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身体慢慢的转换了一个方向……
“少爷若要胡来的话，等回了家，人家自会依你，这里却是不成！”

第829章：秦淮明月、占尽风流、奇货风靡淮扬
“说的也是！”只见张翔一边咬牙切齿的忍住，一边尴尬的弯下了腰。
“你先把衣服穿上行不行？”这个时候，只见张翔一脸为难地说道：“你这个样子，我根本出不去这扇门好不好？”
“嘻嘻！”
只见这位七夫人看见张翔狼狈的样子，就见她得意的笑了笑，随后说道：“那可不成！这是人家的东西，我还要脱下来还给人家的！”
“不要脱！你穿着吧！我买了还不行吗？”
只见张翔狠狠的咬着牙说道！
……
这次的展览会，可以说是空前的成功。
沈墨生产出的工业产品，带来的震撼力是巨大的。这里面的每一种的产品，几乎都是一个新兴产业。垄断的优势和独特的设计，让它们天生就带有巨大的竞争力。
在场的这些商人每一个人都知道，像这样的东西，每一种都代表着巨大的财富！
可是偏偏，这些东西却是几十上百样的汇聚在一起，这种震撼叠加起来，所带给人在心灵上的震动，简直是无与伦比！
于是在接下来的晚宴上，沈墨随后一块一块的划分市场，一个个的把各种产品的经销商和代理商，全都签了下来。
沈墨制定出的，宽松的经营条件和良好的市场保护政策，让每一个商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市场前景，也能预料到那份即将属于他们的惊人的财富。
于是在整个淮南东路最为富庶繁华的高邮和扬州两地，沈墨获得了他产品的第一批代理商，得以让他的工业产品，飞速的打进了市场！
……
然后，在接下来的晚宴中，沈墨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在一群大商巨贾之中穿梭来去，表现的游刃有余，把他们之间的合作变得更加顺畅自然。
而在众位大商人中间，作为代表向沈墨敬酒的张九泰老爷子，他端起酒杯来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让这个热热闹闹的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的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不愧是江南丝王、富可敌国的人物！
张九泰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说的是：他不想投资任何一项产品，或者是任何一项产业，他是要投资在……沈墨的身上！
用他的话来说，他想要用整整500万两银子，入股通州的工业园区。至于占有多少股份，只需要沈墨给他一个数字就行，他张九泰绝无二话！
“我的天！”当他这句话一落地之后，在座的这些人，这才敬佩之极的看向了这位商界的巨擎！
你看看人家的眼光，看看人家的魄力！
在座的这些人在略一思索之后，这才意识到了这位张九泰的厉害之处！
本来以张九泰在商界的地位，他是不屑于跟在在座的商家，去争抢任何一块市场的。
这一次，只要他能成功的在沈墨的工业园区中占有一部分股份，那么就意味着在场的所有商家苦苦经营、奋力争取出来的利润，全都是在为沈墨和他张九泰打工！
虽然大家异常的羡慕，但是毕竟这些人根本没有张九泰的财力。所以面对着高端市场上这最大的一块肥肉，他们只能是望洋兴叹，根本够不着！
而这个时候，杨延彬的老爹杨六福，这位扬州大盐商也立刻当仁不让的也站起来。
他的决定和张九泰一样，以巨量金银入股沈墨的工业园区，在这个奇迹般的地方，成为一名股东！
此时的杨六福还在不住的在跺脚后悔，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痛失了先机！
这个提议，要是他提出来的该多好？到底还是让张九泰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抢先了他一步，在他面前拔得了头筹！
这时候，当沈墨听到了这两位老人家释放出来的善意以后，立刻向他们郑重的表示了谢意。
然后沈墨当众表示，关于投资和股份的事，会在单独的场合里和两位商界的首领磋商，相信他们的合作一定会成功。
……
经过这样一场胜利的招商会之后，沈墨迅速派出了大量人员，在扬州和高邮两地培训销售人员，按照通州的统一标准装修店面。
别的不说，就光是销售化妆品的店员，若不经过成套的培训，他们这些人就是无法上岗的。
随之而来的，一系列有利于销售的政策，也在迅速的向这两地的市场倾斜。
以至于通州货的销售还没有开始，淮扬的这些商家已经满怀信心的开始宣传。现在货还都没上架，就已经把扬州这个流金淌银的繁华所在，搅动得沸沸扬扬！
……
随后，当通州的商品在淮扬地区开始上市之后，随即就引起了整个淮南东路的一片轰动！
那些新奇的日用品和，精美耐用的钢铁工业产品也就罢了。光是采用现代设计，用玻璃进行外包装的成套化妆品和式样新奇的女装，一下就风靡了整个扬州城。
秦淮之地，自古是天下温柔乡中数一数二的去处，扬州风月千年经久不衰，这名声可不是虚妄得来的。
所以扬州这个地方，它的时尚风潮几乎对整个大宋境内都会造成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新式的化妆品和沈墨带来的各种各样的新妆式样，立刻就以淮扬地区为中心，迅速的向周边各地、甚至是临安波及开去。
一时之间，无论是风月场所的姑娘们还是富贵之家的女眷，全都竞相追逐着这些美轮美奂的化妆品。即便是小家碧玉、家境不怎么殷实的家庭，最起码的香皂和口红也是女孩儿家的基本配置。
在这种情况下，龙玉决却被沈墨牢牢的按在了通州，并没有让他回到临安。
现在的龙玉珏，已经是急得抓耳挠腮！
如今他的四海商社，是临安城里唯一销售通州货的商家。那些会带来巨大利润的产品，已经是装满了船舱，但是沈墨却硬是没让他走！
这每一天耽误下来，流失的可都是一个巨量的销售数字啊！
正在龙玉决急不可耐的时候，他找到了沈墨，提出要尽快返回临安。却立刻就被沈墨笑着摇头拒绝了。

第830章：临安烟云、西湖碧波，汇聚风雨八方
“等到通州或者临安城的通州货风潮在激烈一些，然后你再回去。”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你的那些产品，不能由自己销售。四海商社是通州总经销，我这样做，是为了营造市场氛围，让你一回到临安，就能抓到一大批优质的代理商。”
“原来是这样！”只见龙玉决点了点头。他想了想之后，身上不由得立刻一颤！
沈墨说的这些，非常有道理！
在这之前，四海商社规模逐渐增大，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贪婪和窥视。如果这一次他的四海商社依然独家经销整个通州的产品，那其中的巨大利润，任凭是谁都能轻易的计算出来。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是把四海商社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果要是有人企图对他们不利，那就麻烦了！
“既然这样的话，”这时候，就见龙玉决向着沈墨说道：“等到您回头跟杨六福，张九泰两家签订入股合约的时候，也可以顺便把四海商社签到里面。”
“这样，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通州产品在临安的总经销商，然后我再把这些产品分门别类的分销下去。”
“对了！”这时，只见龙玉决对是沈墨问道：“这次开发临安城的各类产品代理，您打算找一些什么样的人？”
“在朝野之中有势力的，历经风雨屹立不倒的那类人。”就见沈墨把身体俯在书桌上，抬头向着龙玉珏看了一眼：“不论人品和忠奸，坏一点也没关系。”
“为什么？”龙玉决一听之下，立刻就睁大了眼睛。
“因为只有这样，通州货才会在朝堂上拥有坚实的基础。”只见沈墨放下笔来，对着龙玉决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跟你说的那种人，他们只顾眼前利益，根本不去考虑什么朝堂上的争斗和是非对错。”
“像是这样的人，他们一旦取得利益之后，就会跟你四海商社捆绑在一起。即便是有任何人想要为难通州产品在临安的销售，都会被这些人群起而攻之！”
“他们越是不辨是非，越是贪婪凶狠就越好！这样一来，不管朝堂上的风云如何变幻，随便是哪一方面势力想要阻拦通州货在临安的销售，都会成为这些人的敌人……你明白了吗？”
“我懂了！”
只见龙玉决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随后，当他把这件事再往深了想一阵之后，他立刻就深深的吸了口凉气，然后惊讶的看向了沈墨！
他们老大的这一招，真可谓是绝妙！
他先是没有急于把产品倾销到那块天下最重要的一块市场——临安，而是借用高邮和扬州的成功经验，让临安城的市场处于极度饥渴的状态。
同时。也让那些见到扬州商人赚钱的临安官员，在他们的贪婪驱使之下，已经是急得抓耳挠腮。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龙玉决随便想要找谁合作，在临安城里都是一帆风顺！
而且，按照沈墨所说的，这样开发出了一大批经销商之后，一旦这个市场开始运作，那他的四海商社就会在原来的基础上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更为可怖的庞然大物！
通州产品在给沈墨带来巨大利润的同时，也会让那些临安的奸臣和实权派大获其利。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死死的保护住这一片市场！
所以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越好！
反过来，吞并四海商社这样的事情，他龙玉决却根本不用去担心。
因为这个市场的核心，就是沈墨的产品。这些人绝对不敢心怀异志，去给四海商社捣乱。因为只要是通州的货品一断，他们的财源也就完了！
沈墨的这一招，真是又狠又准，一下子就把临安的四海商社从实力到威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上！
龙玉决一想到沈墨的通州货，产品门类如此众多，如果每一项门类都能抓住一个势力庞大的当权者，成为他的经销商……想到这里的时候，连龙玉决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这样一来，这些用金银汇聚起来的势力团结在一起，那该是一种何等庞大的力量？
“这件事，我不方便出面，”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联系一下天子，以四海商城的名义给他一些股份，记住，是送给他私人的！”
“还有崇福侯……记得千万别把他给忘了！”
“我明白！”只见龙玉决闻言，立刻就郑重点了点头。
于是，这位龙先生就在通州稳坐钓鱼台，静静的等待着临安事态的发酵。等待着这个大宋境内最大的市场，慢慢的由期待变成饥渴，最后变成疯狂！
……
而沈墨，随后他单独和扬州来的杨六福，和张九泰两位老爷子进行了密谈。
这两位老人家拿钱出来，投资沈墨的工业园，他们的初衷当然是好的，但是沈墨却绝不可能接受。
因为别人不知道什么，沈墨自己的心里却是最清楚的。如今他的工业园虽然才初见端倪，就已经开始展现出了它强大的吸金能力。
在不久以后的将来，这个庞然大物，甚至将会影响到全世界的经济和生活方式。
每个人拿出区区500万两银子就想入股，那沈墨未免也把自己的这番心血，卖的太贱了！
所以沈墨现在正领着张九泰和他的女儿张嶷如两位，在自己的工厂里面参观。
……
即便是之前那些淮阳商人，也没有获准进入沈墨的工厂园区。所以这一次张九泰和女儿一进来，心里的那种激动和期待，早就已经是憋的满满的了。
可是，当他们走到沈墨的工业园区的时候，刚看到工厂里面林立的管道和罐子，各种蒸汽和化学品的味道，还有那些庞然大物的机器发出的轰鸣声的时候。眼前的这些情景，已经让他们由极度震惊，慢慢的变得心怀恐惧起来！
这是一种世上从未有过的庞然大物，之前他们想象的那种热火朝天，无数人在屋子里干活的，手工作坊一样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现在的他们，反而像是进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幻世界里！

第831章：素手纤丝、云飞雾卷、钢铁巨兽暗藏
等到沈墨和龙璃儿一路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厂房之后，这位张九泰老人家，这才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生丝的味道，在这里，他一下子把自己熟悉的那种感觉又重新找了回来。
然后，当沈墨将他们领到了一个硕大不锈钢水槽边的时候，张九泰向着里面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水槽里面，一股滚烫的热水还在不断加温。
而在水槽的上头，则是漂浮着一片白花花的蚕茧……很明显，这个东西和民间缫丝用的大锅是一个功能。
然后，就见在沈墨的示意下，一位穿着洁净围裙的女工走了过来，站到了水槽的前面。
随后就见她把旁边的一个把手用力向一扳——随即在水槽上，一个个的丝轴就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当张九泰看见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他看见这水槽上方一连串，将近一百五六十个丝轴，全都在刷刷刷的转动得飞快，他不由得立刻就吃了一惊！
说实话，民间缫丝，都是用手动摇臂来转动这些丝轴的。一口大锅上面最多也就五个丝轴就够了。而面前的这个水槽上面，居然有足足一百多个丝轴！
张九泰心中暗自想道：“另外，这东西怎么转的这么快？几乎都转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了！”
这时候就见沈墨点了点头，向着这位女工说道：“开始吧。”
随即，就见这个女工用手中一根筷子一样的东西开始搅动水槽里面的蚕茧，随后就将几根细细的丝线从里面提出来，安到了一个丝口里面。
就见这个女工虽然手法熟练，动作飞快，但是也未见得如何出奇。在张九泰见过的缫丝女里头，她并不算是特别出色的。
而这个时候，就见这名女工将飞快的将一个一个的丝口全都安上了丝头。随后在丝轴的飞快转动下，大锅里面的蚕茧顶着热气不住的翻动着，将一根根洁白的生丝抽出来，卷到了丝轴上面。
这时的张九泰，还在看着眼前的场面，他时不时瞄一眼沈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过了不久，张九泰就开始吃惊起来！
只见这个女工的手上飞快，不停的将一缕缕的蚕丝不断的接进了丝口……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丝口已经增加到了将近20个！
换句话说，她现在一个人干的活儿，就是四个缫丝女才能做到的！
实际上，她的效率却并不止四倍。因为丝口上方的丝轴转动的速度，简直快的惊人！
眼看着一个个蚕茧就飞快的消失在锅里面，变成了棕黄色的蚕蛹，这丝轴转动的速度，简直不是在缠绕，而是在吞噬着这些生丝！
如果按照这个女工实际产量来说，现在她一个人的出产，已经超过了20个人的生产效率。
因为根据张九泰的估算，这个丝轴转动的速度，起码是普通作坊里面的五倍！
“我的天！一个人顶20个人干活……”
当张九泰惊讶不已的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面前的这位女工，她的丝口居然还在一个个的继续增加！
眼看着这丝口一个个的开始越来越多，这个女工的手上却是丝毫不见慌乱，显然，这并没有达到她的极限！
就在张九泰和他女儿张嶷如惊讶的目光当中，只见这个女工手上管理的丝口，就这样一个一个的逐渐增加下去……50个、60个，居然慢慢的达到了80！
我的……天！这是什么效率！
当张九泰看见一卷卷洁白细腻的生丝在卷满了丝轴之后，不断的被女工拿下来，他已经彻底呆住了！
在这一瞬间，张九泰的心里暗自想到：“他这个江南丝王又怎么样？哪怕他就是收购上来再多的蚕茧，也填不满沈墨的这间可怕的工厂！”
这一下，天下的缫丝女，全都要没饭可吃了！
而这个时候，只见这个女工手中的丝口在达到80个以后，上面的丝轴有的已经开始空转……看起来她终于达到了极限！
这个女工立刻把速度稳定了下来，她还摘下了几个丝口，让这种疯狂上升的势头缓了缓。
就见沈墨依然是站在一旁笑而不言，而张九泰则是惊讶的看着这个恐怖的机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就在这时。
只见这个女工稳定了一会儿之后，她慢慢的又开始把丝口一个一个的增加了起来。
“八十、九十、一百、一百一！”
到飞快转动的丝轴数目超过了一百之后，只见这个女工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心无旁骛的状态！
她现在手上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张九泰甚至感觉到，这个女工甚至已经成为了这个恐怖机器的一部分！
“好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对张九泰说道：“这机器厉害不？”
“厉害！真的是让人越看，越是胆战心惊！”张九泰此时此刻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不知道这机器后面，有多少个人推着它在转动？”而这个时候，张嶷如姑娘则是毫不犹豫的向沈墨提出了这个，已经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
“没有人，只是一台机器而已！”
只见沈墨笑了笑，领着他们父女俩，走向了隔壁的另一间厂房。
“没有人？就是机器？”张嶷如显然不信，但是她虽然是满腹狐疑，却没有当场质疑出来。
等到他们到了隔壁的房间，只见这里面是一个粮食囤子一般大小的巨大钢制容器。
而在它下面的炉门里，一位工人正在将一铲铲的媒，填进炽红的火炉。
锅炉蒸汽机，这个划时代的产品，终于被沈墨投入了工业化生产！
由于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电焊的问题，所以压力容器的制作极为困难，不过沈墨的攻关小组还是顺利的解决了密封难题。
由于这个庞大的锅炉上，没有任何的仪表，而是在不同的位置安放上了安全阀……它的原理就像是后世的压力锅，一旦压力超过了预定值，蒸汽就会冲破安全阀泄出压力，免得锅炉爆炸。
要知道，锅炉要是一旦爆炸起来，那威力简直不逊于一个巨大的炸弹！

第832章：心念众生、一念悲悯、胜却佛子法相
而这个正在熊熊燃烧的蒸汽锅炉，此时正像一个巨兽一般不断的丝丝冒着蒸汽，推动着一个巨大的蒸汽机，在哐哐的发出了巨大的噪声后，机件沉重的运动着。
这个庞大的机械装置，可以驱动30台缫丝机，整整一个车间只要他一个设备，就可以满足所有的动力需求。
而此时此刻的张九泰和张嶷如，看见这个钢铁怪兽一样的家伙，已经完全吓呆了！
……
现在您可以回想一下，即便是一个现代人，在他就近观看蒸汽火车头的时候，心里也是震撼不已的。
更何况这些南宋人，完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在他们面前出现的这些事，估计只能用妖魔法术来形容！
看见张九泰和张嶷如父女俩的脸都快吓白了，沈墨立刻走上前去，逐一给他们解释这些动力设备的原理和应用方式。
“什么？这就和开水的蒸汽，推动茶壶盖是一样的？”
当张嶷如听到沈墨的介绍之后，她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怎么也不能把这个庞大的机械，和跳动的茶壶盖联系在一起。
“这是锅炉和蒸汽机，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见沈墨笑着将他们带了离这个胆战心惊的地方。
“可是……这东西即便缫丝的速度如此之快，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个时候，只见张九泰怀疑的向着沈墨说道：“我在扬州附近若是用上它，倒是省下了女工的钱了……不过那些缫丝娘子可是要饿死的啊！”
“张老先生宅心仁厚，这一句话，顶得上念诵万遍佛经！”
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领着张九泰走进了另一件车间。
……
就见这间车间里面的一台机器，更是庞大了许多！
这台机器哐哐的响动着，上面整整齐齐的带动着无数根染好色的丝线。
等到张九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在丝线中间那个来回弹动得飞快的东西，竟然是一根纺织梭！
而在这个机器后面，已经有一片华丽整洁的丝绸，缓缓的从机器里面延伸了出来。
原来这个东西，居然是用来纺织丝绸的！
这种沈墨制作做的飞梭纺织机，在蒸汽动力的推动下运作的飞快，毫无瑕疵的丝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从织机里面被一点一点的推出来。
“这……也太快了吧！”
身为丝织行业大王的张九泰当然知道，若是将丝线织成丝绸，那是一件多么耗费人工的事。
就一般的素色丝绸来说，两个女工在一台织机上配合，忙碌上一天也织不了两尺。而丝织品中，最耗费功夫的云锦，更是需要两个师傅级的人物，在机台上一上一下的配合，一天都织不了一寸！
可是这台机器呢？这哪里是在织丝绸，简直就是在往外喷丝绸！
……
当张九泰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从缫丝到纺织，沈墨的这一系列恐怖的机器，已经完全代替了纷繁复杂的人工，变成为了一个生产链条。
它可以飞快的生产出丝绸，不但质量上比手工仿制的要好太多，而且它的成本还去除了大量人工，可以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如今所能制约沈墨的，就只有蚕茧的数量——难怪沈墨会把他带到这里！
一想到将来整个江南的丝织品行业，全都会因此而天翻地覆。无数从业者随着这些机器的轰鸣，倾刻间就会失业——张九泰的脸都已经吓白了！
“好了，咱们回去吧，”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招了招手，扶着张九泰慢慢的把他和嶷如姑娘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等到端上茶来之后，沈墨笑着对张九泰说道：
“先生人品厚重，绝不忍心看着整个江南的缫丝娘子和纺织女失业饿死，是不是？”
“对！我不会给你茧子的！”只见张九泰立刻毫不犹豫的点了头，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沈墨！
“无由大慈、同体大悲，先生之心，何其仁也！”只见沈墨闻言，立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谁说我要你的蚕茧？”只见沈墨笑着对张九泰说道：“正好相反，我要把这些缫丝机、纺织机和锅炉全都交给你。”
“我不要！”只见张九泰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然后我收购你的丝绸成品。”
“我不要！”
“然后，我就会把这些丝绸倾销到大食去……”
“我不……啊？你说啥？”
当张九泰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猛然间睁大了眼睛！
“这些丝绸，我不会在国内销售，而是把它销售到国外，卖的当然是和手工丝绸一样的价钱。”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张九泰已经猛然间睁大了眼睛！
“这么说来……”
“对！”沈墨听到了张九泰的话，他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江南的养蚕业将会获得爆发式的增长，所有的丝绸从业者，生活都不会受到威胁。”
“而您会从中间赚到巨大的生产利润，至于我嘛……我把丝绸带到国外去之后，赚到的更多！”
“原来如此！”只见张九泰闻言立刻身子一弹，惊喜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原来，你不是想要击垮江南的丝织行业？”
“当然不是了！”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娇媚的横了他爹一眼。
“您没看见，沈将军生产出来的这些产品之中，要么就是前所未见的商品，要不就是别人难以仿造的东西？”
只见张姑娘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已经看过沈将军制造出来的那些钢针了，若论起价廉物美之处，一经投放市场，简直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您试想一下，沈将军若能做出那样的钢铁产品，他为什么不大批量的制作农具和厨具，用来赚钱？”
“因为他只要把那些东西投放到市场里头……”这个时候，就见张九泰愣愣地说道：“那么整个大宋的铁匠全都要失业！原来是这样！”
“您说的没错，”只见沈墨笑了笑，就连他旁边的龙璃儿都笑了。

第833章：听我一言、震动四方、衣被异域无疆
之后，沈墨面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张嶷如姑娘。
只见他笑道：“我不在大宋的工匠手里抢饭吃。”
“反正我手里面有现成的船队和商路，这天下七海、域外的国家多的是。我这些工厂哪怕开足了马力，也满足不了他们。”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张九泰：“所以我才把您拉过来，打算把丝绸纺织这项产业全交到您的手里。因为这块饼太大，我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所以，我就只管生产，用你这些机器不断的织出丝绸就可以了？”张九泰诧异的问道。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笑呵呵的拿起了茶杯。
“好家伙！”一直到这个时候，张九泰心里慢慢的想了一遍，这才发觉沈墨的胸怀和布局，简直是大得无与伦比！
沈墨用这种和他合作的方式获得的丝绸，可以想象成本已经是极低，甚至低到了可以迅速冲垮整个市场的程度！
而这样一来，他把这些东西高价卖到世界各国，所得到的利润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要知道，丝绸在域外各国的价格，已经高到了比黄金还要厉害的程度。
在外国，哪怕就是一位贵族妇人，头上扎着一个东方丝绸的发带都可以跟人炫耀上半天。而各国的皇帝和大贵族，更是以身着华夏丝绸衣服，而作为毫阔富裕的象征。
以至于在域外的商人来到大宋的时候，看见普通的老百姓脚上都穿着丝履，他们都会感叹地说道：“即便是大宋的一位小商贩，都比一位欧洲的爵爷要有钱的多！”
而更厉害的是，沈墨根本没有打算一口独吞下这项流金淌银的巨大产业，而是把它交给了自己。
这就从另一方面说明了，沈墨手中类似这样的产业，必定还有不止一种！
这些产业让沈墨不但兼顾不过来，甚至他庞大的工业园区也无法容纳。所以沈墨才会拉来他这个江南丝王，来和他合作。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张九泰看着这位19岁的年轻将军。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位沈将军的心思，有多么辽阔高远！
“你那500万两银子我收下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全当您购买机器的费用。”
“这些机器在一路上的运送，包括在扬州的安装和后期的维护，全都由我培养的产业工人来进行。包括生产工人的培训，我全都会给您做好。”
“在这之后，您就只管生产丝绸，还有极力的扩大江南蚕茧的产量就可以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您可以相信我，即便是您把丝绸的产量扩大到了什么地步，这个市场也永远不会满足的！”
“好！”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张九泰立刻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
只见他和沈墨击掌为誓，签下了这个庞大的合作合同！
……
等到张九泰和女儿终于回到迎宾馆的时候，他心中的激动依然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他们父女俩各自坐在屋子里面，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只见张九泰想了良久之后，在口中嘀咕了一声：“若是再过上20年，真不知道这位沈将军，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走了……”而这个时候，张九泰忽然听他的女儿张嶷如自言自语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什么？”张九泰立刻吃了一惊！
“爹爹，这是您平生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咱们张家最重要的一项产业。”
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正色说道：“你应该留一个最可靠的人常驻在通州这里，负责咱们合作双方的联络和沟通……您觉得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谁都比你合适！”
这个时候，只见张九泰老爷子忍着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鬼丫头心里在转着啥主意！我留谁都可以，你必须跟我回去！”
“这句话我没听清楚，您重新再说一遍？”
只见张嶷如看见张九泰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姑娘立刻就是脸上一红，随即就抿着樱唇，故作严肃地说道。
“……那留就留吧，我又拦不住你！”只见张九泰猛然间抬头，向天感慨的长叹了一句：“沈墨这小子，真人杰也！”
“一想到我张家辛辛苦苦的赚了这么多钱，还在扬州偷着乐呢！可是这些钱还没捂热乎，就被女儿拐到了沈家……我的心里怎么觉得这么别扭捏？”
……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在干什么呢？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他的那一对保镖，极乐刀李凌豪和问心刀李凌杰第一次出手，居然就抓住了四个飞贼，沈墨现在正忙着审贼呢！
这件事发生在昨天晚上，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发现，在迎宾馆附近的房顶上有人施展轻功。
于是他们两个立刻追了上去，结果一个照面就把一伙四个飞贼，给抓到了手里。
等到沈墨看见他们兄弟俩每只手里提着一个人，把这四个飞贼从房顶上拎下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这豪杰两兄弟，竟然连刀都没拔！
看起来，这四个飞贼虽然轻功还行，但是手上的武功却实在是拿不出手，以至于都没怎么抵抗，就被人轻易给抓住了。
结果等到沈墨一审问的时候，却是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
如今在沈墨军营里的大堂上，这四个人正跪成了一排。
沈墨手下的这些人，喜欢看热闹的人也都过来听审。就连在这崇明岛上缠着蒋三爷教授武功的龙璃儿和莫小洛两个人，一见到沈墨审贼，也兴致勃勃的一人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沈墨的旁边。
当这四个人抬起头来的时候，沈墨就看到这四个人里面，最大年纪的一个也就二十五六岁，最小的那个也就十八九。
这四个难兄难弟，如今正一个个的眼珠乱转的跪在大堂中间，身上一股鬼头鬼脑的油滑气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第834章：飞贼就擒、剑气冲霄、胡闹耍子一场
等到沈墨一开始审问，这四兄弟倒是没怎么抵赖，一五一十的就把他们的身份说了出来。
原来这四兄弟师出同门，姓氏不同却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
结果拜师没多长时间，师傅就得病死了，于是这四兄弟下山之后，也没什么营生可做，就干起了飞贼的勾当。
他们这一次能来到通州，也是凑巧了。原本他们是在路上盯上了那个高邮来的珠宝商张祥的。
在这张祥的家中，本来就是一位富翁，他本人更是做珠宝生意的。所以他的几名姬妾，一个个头上满头珠翠的在路上招摇过市，立刻就吸引了这四兄弟的注意。
于是他们一路上追踪而来，就想找机会下手劫财。
可是没奈何，张翔的身边跟着一个秦凌羽，这个人手上擅使一对熟铜锏，武艺精熟，一路上这四个贼倒是不好下手。于是这帮家伙就跟到了通州来。
等到了迎宾馆以后，这个四个飞贼就在附近转悠，就等着有机会下手，偷一些珠宝首饰回去。可是结果没想到，却被李凌豪李凌杰两兄弟抓了个正着！
沈墨看着这四兄弟鬼头鬼脑，眼睛里贼光乱射，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好笑！
“把你们的名字和匪号报上来！”沈墨冷冷地说道。
听沈墨这一问，只见这四兄弟立刻老老实实的回答。
原来这四个人里面的大师兄，叫做长空一剑沈小虎，还是沈墨的本家。
而其他的三个，二师弟叫冲天一鹤张磊，三师弟叫混元一气胡志超，最小的老幺儿叫凌霄一刀胡鹏磊。
这四个师兄弟身上的功夫一片稀烂，到是自己给每人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而且他们还从自己每个人的外号里取出了一个字，这一伙人合称“剑气冲霄”。
听着这些响当当的名号，跟他们几个人的外貌和行事，简直没有丝毫相符之处！
他们四个在那里恬不知耻的把自己外号说的当当响，大厅里面的众将，一个个忍不住全都憋着笑移开了目光。
沈墨也觉得这四个家伙挺有意思，于是淡淡的对他们问道：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沈将军威震天下，哪个不知？”只见这里边的长空一剑沈小虎立刻就点了点头：“沈将军大破金国西夏，是一位了不得的英雄！”
“你们也知道这件事啊？”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
“只是你们有所不知，本将在战场上杀人杀的手滑，每天若不弄死几个，便是浑身难受，夜不能寐……”
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这四个人立刻脸上就变了颜色！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等我离开了战场以后，每天要是杀人太多，未免有伤天和，于是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下面跪着的四个飞贼。
“这个规矩就是：若是不上战场，我每天杀人不能超过七个，就以七个为限。”
“那……大人你今天杀几个了？”这个时候，只见四个飞贼里面最小的凌霄一刀，居然还天真的向着沈墨问道。
“今儿已经六个了，”沈墨板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你们四个格外的幸运，只要我掉杀一个，其余的人就可以滚蛋了！”
“啊？谢将军不杀之恩！”这个时候，只见那二三四兄弟立刻跪下叩头，而那个大师兄还愣愣的看着他几个师弟。
“不是！你们啥意思？”只见大师兄摸不着头脑地说道：“你们的意思就是不用商量了呗，就让我去呗？”
看到眼前这个情景，沈墨就觉得自己的一侧大腿上，被人捏的生疼！
等他微微转过头一看，就见龙璃儿用一张帕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正拼命忍着笑，浑身上下一阵阵的抖动！
看来这不要脸四人组，已经把龙璃儿逗得都坚持不住了。不但是她。就连旁边老实巴交的莫小洛都是低下了头，以免得被大家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你们四兄弟可以自己决定，赶快交出一个人来让我杀了，然后其他人快滚！”
“那也别商量了，既然大家都已经选好了……”只见这个时候，那为大师兄沈小虎垂头丧气地说道：“那就我来吧！”
“反正我活的年头最长，要按亏本来说，要是我死了，大家还算是占便宜了……”
“那好！”
只见沈墨冷着脸一拍桌案，伸手就把桌子上面的长剑抄了起来！
“大人且慢！”
这个时候，只见四人中间那位凌霄一刀小师弟猛然站了起来。
就见他用胳膊往旁边一拨，便把那位大师兄给拨到了身后。
只见他挺着胸脯说道：“那就让我来得了！我这三个哥哥平时对我多有照顾，若是让他们谁死了，我亲眼看着也是怪不落忍的……”
沈墨冷眼旁观，只见这位小师弟还是那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此刻他明知必死，两条腿吓得像是弹琵琶一样不住的抖动。
不过他还是站在厅堂中间，扬着吓得煞白的小脸儿，梗着脖子说道。
……
“不行啊！”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大师兄拍着大腿说道：“你才多大年纪，还不知道女人是啥味儿呢！我怎么也不能眼看着你死！”
“那行，就你了！”只见沈墨倒是毫不犹豫，他抄起剑来就向那个四师弟走去。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四师弟眼含着热泪，回头向着自己的三位师兄说道：
“三位师兄！咱们兄弟来世再见吧……哦！还有！”
只见小师弟回头向着他的大师兄长空一剑说道：“大师哥！有一件事情一直藏在我心里，若是不说出来，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大师兄！我对不起你！”
只见这位小师弟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沈墨看到这个情况，倒是停下了手，对这段隐私顿时产生了兴趣。
“到底是什么事儿？”这个时候，大师兄沈小虎看到这个情况，他也蒙圈了。
只见这位小师弟红着眼圈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年？那年冬天你受了风寒，一个劲的咳嗽不止。然后你给我拿了钱，让我去给你抓药？”

第835章：三气师兄、一笑而过、却道家贼难防
“啊！”那大师兄立刻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在道上看见一家赌坊，没忍住进去玩了两手，把抓药的钱全输了！”只见这位小师弟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担心回去以后两手空空，受你的责骂。于是就在路边儿的草垛里抽了两把干草，用纸包了，回去就给您熬着喝了！”
“啊！啊？”
就见那位大师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后来又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只见他猛然间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
“原来那回，是你搞得鬼！”只见大师兄指着他这位小师弟，惊讶中带着气愤地说道。
“对！就是我，”只见小师弟苦着脸说道：“没想到，那些干草里面不知道有啥脏东西，居然劲儿那么大！”
只见他脸上一副追悔莫及的神情，沉痛万分地说道：“结果害得您咳嗽不但没好，反而还添了一个拉肚子的毛病！”
“连续五六天，我眼看着您一咳嗽就拉一裤子，一咳嗽就拉一裤子……把我看的这个心疼啊！”
“小王八蛋，原来是你！”
这时候，只见那位大师兄气得满脸通红的站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那些日子，大冬天的我没裤子穿，不但不敢咳嗽，连睡觉都不敢？小王八蛋！你好悬没折腾死我你知道不？”
……
而这个时候，就见坐在大堂上的龙璃儿和莫小洛两个女孩儿已经笑成了一团，就连大厅上的众将也都一个个拼命忍着才没有失态，就连沈墨本人也觉得有点绷不住了。
“师兄！你原谅我吧！”
这个时候，只见这位小师弟哭丧着脸说道：“过了今天，三位师兄远走高飞，请恕师弟我不能奉陪了！”
“不要啊！”
这个时候，只见他的三位师兄一起惊呼了一声，而沈墨已经拔出了他雪亮的长剑！
就在这时，就见一个身影猛然间站了出来，把这个四师弟给拨到了一边。
他们四人中间的老三猛的站了出来，随后就见他义正词严地说道：“沈将军要杀就杀我吧！”
“只不过……大师兄，我也有一件事情对不起你！”
“哦？”听他这么一说，大厅里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沈墨都垂下了手中的长剑。
就见这位三师弟回过头，向着大师兄说道：“大师兄，其实你那个脑袋的事儿，根本不是病。那是师弟我搞出来的，以后你不用再为了这个事儿吃药了！”
“怎么回事？脑袋怎么了？”
让他这么一说，就连沈墨都也好奇的向着这位三师弟问道。而那位大师兄，则是早就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是这样的，我跟我师兄开了个玩笑。”只见那位三师弟挠着脑袋上的头发说道：“有一回我看见大师兄买了一顶帽子，分外爱惜，于是就到集市上也买了一顶帽子。”
“除了跟他的帽子一模一样之外，那顶帽子比我师兄的帽子小了两号……”
只见这位三师弟摇着头，懊悔不已地说道：“只怪当时我年少无知！”
“每一次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我就把那顶小帽子放到他的床头，换掉了他自己的那顶帽子……结果几次以后，大师兄就开始跟我们念叨，说每次一到下雨天，他的帽子戴上去就会显得特别紧。”
“然后我就骗他说，这大概是一种病。他大概是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脑袋就会变大。”
“啊？”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一经惊讶的看向了那位哭笑不得的大师兄！
“我本来想跟他玩笑一下的，可谁知道……”只见三师弟接着说道：“大师兄去请了一个大夫来看他的脑袋，那家伙还是一个庸医！”
“结果他就开了一堆药，让师兄每年都要吃上一个月，还吓唬他说，否则就会头颅爆裂而亡！”
就见这个三师弟懊悔地说道：“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我就是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于是我师兄就年年为了这事儿，都要吃上一个月的药……我也不知道这个事该跟他怎么说！”
……
我草！这四个小子怎么这么能折腾？
沈墨正忍不住自己肚子里的笑意，结果他一扭脸就看见满大厅的人，脸都要憋青了！
这四个活宝，这是一堆奇才！祸害起自己人来，简直是花样百出！
接下来，那位二师兄也站了出来，将他的三四两位师弟拦在了身后，阻止了沈墨杀他们。
正当这位二师兄决定要以身赴死的时候，他居然也转过头，对大师兄说出了那句话：
“师兄，我也有一件事，觉得对不起你！”
这个时候，沈墨的大厅里几乎就要沸腾了！
莫小洛和龙璃儿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屏风后边，而沈墨手下的众将，有一些忍不住笑的，已经往门口的方向开始挪动了。
这时候，就见那个二师兄悔恨地说道：
“大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山上学艺的时候，有一次师父派您去山下办事？”
“当时是我给你预备的干粮，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山脚下那家店铺里的毕罗，于是就给你买了十张。”
“哦？对呀！”就见那位大师兄愣愣的点了点头。
“当时我一时糊涂……”只见这位二师兄，一脸愧色的向着大师兄说道：“实际上那回的毕罗里面的馅儿，根本不是牛肉，我让他们用的是……那个啥……牛鞭。”
啊？
只见大师兄，啥时间就像被雷击一样，浑身一震？
就见他难以置信的大声说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说我怎么会……如此精力旺盛！”
“对啊！”只见二师兄立刻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我只是想和你闹一下而已，谁承想让你闯了那么大的祸？”
“你这小子，特么害死我了！”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大师兄，立刻不堪回首的说道！
“怎么了？后来出什么事了？”这时候，就连师宝瑛都忍不住对着大师兄问道。
“师父那次让我下山，是给人送信。”就见大师兄一连悲愤地说道：“他让我去的那个地方，是……峨眉派！”
“两百多尼姑啊！”只见大师兄悲痛欲绝的说到：“我一上山，在人家大厅里那么一站，当时我就……没控制住！”

第836章：江湖路远、飞贼从军、赢得天下盛名
“我还没听你说过……当时怎么样？”这个时候，就见那位二师兄愣头愣脑的问道。
“还能怎么样？”
只见大师兄抓狂地说道，“当时衣服怎么也掩盖不住你大师兄的身材，被人家峨眉派掌门看出来了呗！”
“当时满屋子惊呼尖叫，那个老尼姑开口就大骂我下流无耻。一顿拳打脚踢就把我赶下了峨眉……她还因为这事儿，差点儿跟咱们师傅绝了交！”
“哦！原来当年你回来之后被师傅好一顿毒打，原来是跟那些牛鞭有关！”这个时候，就见他的三位师弟一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等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是乐不可支，于是就见他向着这四个活宝问道：
“那你们倒是跟我说说，为什么一路从高邮跟到我的通州，你们的目标在迎宾馆那里都住了两天了，你们怎么还不下手？”
“唉！瞧您说的！”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倒霉之极的大师兄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们的四兄弟虽然仗着武艺，日走千家夜进百户，没事儿弄几个钱花花，可倒也是有自己的原则。”
“自从我们下山以后，剑气冲霄兄弟四人从不伤害人命，更是从来不干那些采花贼的下流勾当！”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得了个空准备动手的时候，当时去透过窗帘的缝隙朝里一看，正好发现里面那个珠宝商的几名小妾，正在试衣服。”
“当时我发现她们的衣服式样倒是分外新奇，引得那个珠宝商顿时就来了兴致……像当时那种情况，我们怎么可能进屋动手？”
沈墨一听他这么说，倒是想起了那个张翔。那天在博览会里，他倒是确实在内衣部打包了不少衣服回去。没想到却被这四个飞贼看了个正着！
只见那位大师兄接着正色说道：“当时我们反正也没法进屋，于是我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不今天才又去了一趟，到那儿就被您抓住了吗？”
“哎？不对，你等一会儿！”这个时候，只见那位最小的四师弟猛然醒悟了过来！
“你看了一会儿？我记得你们让我在外面望风，你们仨可是足足在院子里边，呆了一个更次才出来！唔！”
当他正说到这里的时候，一下子嘴就被他三师兄给捂住了！
“别说了，咱都是要死的人了！别再给身后留下一个坏名声！”
只见三师兄气急败坏地说道：“万一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以后江湖上人说起咱们剑气冲霄四兄弟，必定是嗤之以鼻！”
……
这四个家伙，还真挺有意思！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暗自笑了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不过他身为一方统帅，毕竟不好出尔反尔，于是他目光轻轻的一抬……立刻就被一个人看了个正着！
只见这个人立刻闪身出列，站在了大堂正中，却正好是那位妖道凌霄子。
就见凌霄子一身仙风道骨的站在那里，笑着对沈墨说道：“这四个人虽然行为顽劣不堪，毕竟不曾杀生害命，也没有犯过太多的罪过。”
“如今贫道见猎心喜，替他们四个求个情，不如您暂且饶他们一命，就让他们在主公的麾下做事如何？”
“这……”就见沈墨闻言，当时还假意犹豫了一下。
只见这四个人一听了凌霄子的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们惊喜万分的看了一眼凌霄子，随后一齐跪地，就见其中的二三四师兄弟一起说道：
“我们知道沈将军是做大事的人，您英勇抗敌，先战西夏后败金国，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就是！”
这个时候，那个反应慢了一拍的大师兄沈小虎也连忙点头。
“沈将军！您给我们个机会，让我们四兄弟追随您鞍前马后，咱几个必定不再胡闹，甘愿为您肝脑涂地！”
“没错！”大师兄也立刻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若是我们怀有二心，就让我们几个天打雷劈！”
“对！”
大师兄又一脸诚挚的接着找补。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也罢了。”只见沈墨闻言收起了手中的长剑，然后抬头对着凌霄子说道：
“既然是这样，就暂且留下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戴罪立功。”
“你今天既然给他们四个人作了保，那从今往后，这件事就着落在你身上。”
“这四块料以后就由你带领，以后他们立功也有你一份儿。要是他们惹出祸来，这疏于管教之责，你也一样跑不了！”
“您放心，贫道对他们四个必定严加管束！”
就见这个时候，凌霄子道爷一口答应，已经乐得胡子都抖了起来！
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也终于算是有了几位手下，这怎能让凌霄子心里不是喜悦万分？
于是这“剑气冲霄”四人组立刻跪在地上，重重拜谢了沈墨的不杀之恩。
随后这四个活宝就跟着妖道凌霄子一起摇摇摆摆的出去了——沈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叹。
也不知道这五块料凑在一起，将来会闹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来？
……
等沈墨处理完了这件事以后，坐在他身边龙璃儿看见别人没注意，悄悄凑到沈墨的耳边说道：
“有几件内衣的样式，我还拿不太准。不如今天晚上我跟小洛姐姐一起……穿上给你看看，你帮我们参谋参谋？”
沈墨只觉得龙璃儿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红唇就贴在他的耳边，一股香气袭人，直扑他的耳朵……霎时间就弄得沈墨一阵枪法大乱！
“一起”这种事，沈墨还真是从来没这么胡闹过！
“行！到时候咱们仔细参详，我一定要给你们……多拿出几套方案来才行！”沈墨立刻假装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后这才走出了大堂。
……
“小梨儿你少来！我可不跟你胡闹！”直到沈墨走了以后，坐在另一边的莫小洛这才面红过耳地说道：“真要像你说的，那成什么样子了？”
“我的小洛姐呀，你可长点心吧！”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娇媚的看了一眼莫小洛。

第837章：商行九州、四方来投、沈郎今夕如酒
“你没看见张九泰的那个独生女儿？”只见龙璃儿桃腮上露出了一抹羞红：“她看咱们家沈郎的眼睛里，都直往外冒火！”
“咱们要是不换着花样儿的把那个小魔星给喂饱了，回头他要是出去偷吃，那可怎生是好？”
“那……行吗？”
莫小洛闻言，她神情纠结的看了一眼龙璃儿，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等到当天晚上，沈墨在仔细检查那几件衣服的时候，看着面前温柔似水的两位娘子，心中也不由得大为感慨。
“脉脉双含绛小桃，一团莹软酿琼缪。等闲不许春风见……玉扣红绡束自牢！”
沈墨的心里，霎时间就浮现出了这样的诗句。
……
转过天来，沈墨又和另一位大商家，那位扬州盐商杨六福先生面谈了一次。
这次沈墨还是婉转的拒绝了他入股通州工业园的请求。不过杨先生盛情难却，执意要投资。所以沈墨索性一股脑交给了他三项产业。
这其中第一项，就是罐头食品。
在阿普的努力之下，南洋的橡胶开始逐渐加大产量。这个问题解决了之后，密封胶圈的生产就已经不再是什么困难的事了。
于是沈墨的工业小组，研制出了一种白瓷罐装的罐头。
这种罐头有很多品种，其中大部分都是肉食。这些食物在用高温蒸汽杀菌之后，再用薄铁的盖子配合橡胶密封圈加以封盖，就可以保存很长的时间。
为了加长存储时间，沈墨还在罐头里面加入了微量的苯甲酸钠作为防腐剂，使得这种罐头的保质期更长。
这种苯甲酸钠的制取原料是盐酸，再加上它的用量极其轻微，所以沈墨现在生产起来并不困难。
这些产业，实际上不但可以作为民用，而且还是沈墨军队采购的其中一项。所以杨六福在得到了全套生产工艺之后，立刻就是如获至宝！
在这之后，沈墨还把印刷机交给了杨六福，并承诺让临安的张天如抽调几个报业的精英，协助杨六福在扬州办一份报纸，名字初步定为《秦淮晚报》。
如今的扬州一带，临安日报的影响力已经是日渐增大。就连杨六福本人也是临安晚报的拥戴者。但是没奈何由于运输的关系，报纸上的消息总是比临安晚了两天。
杨六福这次一听说沈墨要帮助他在扬州办报，让他成为本地的报业大王，他立刻就是惊喜万分。
在这之后，由于杨六福本身就是盐商，他在食盐分销渠道这方面，在整个大宋甚至其他的国家，都有他雄厚的人脉关系和基础。
所以这第三项产业，沈墨索性就把精盐提纯工艺这项专利，也一并交给了他。
除了秦淮晚报是杨六福独资之外，罐头厂和精盐生产厂这两个厂家，都是沈墨和杨六福联合开办的。其中杨六福占了股份的51%，而沈墨则是占了49%。
换句话说，杨六福在花了500万两银子给自己开办了工厂之后，他所获得的利益利润，还要有一半分给沈墨才行。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还是把杨柳福乐得喜心翻倒！
作为一个大盐商，杨六福当然知道这种高档的食盐，在市场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而且大宋的无数家庭里，只要是条件稍稍好一点的用户，都会细水长流的常年食用这种精盐，这可是一个千秋万代都能源源不断赚钱的生意！
更何况掌握了报业，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淮阳地区的喉舌。而罐头厂不但能为他大获其利，甚至还因为沈墨的军队对罐头有着军需方面的需求，可以让他跟沈墨的关系，始终处于良好热络的程度。
所以这个合作条件，对于杨六福来说，真可以说是分外优厚了。
如今他的那个二儿子杨延彬已经成了沈墨的弟子，对他这个大盐商老爹的产业，都有点看不上了。
这次杨六福在见到杨延彬之后，还委婉的问他，是不是在经过了沈墨的培养之后，会把整个淮阳地区的产品经销等等事务，都交给杨延彬管理。
结果杨延彬就一句话：“您就成天盯着那块铜钱大小的淮扬？”就把杨六福老爷子给顶了回去。
如今这位杨延彬志在四方，眼界早已是非同小可。他在沈墨的熏陶之下，这位从小生长在商家的孩子现在的眼界开阔，目标远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位大盐商的爹！
……
当庞大的淮扬商团满载而归，就此离去的时候，还有两个人并没有走。
其中一个人，当然就是咱们那位张嶷如姑娘，她作为张九泰老先生的代表留在了通州。
为此，张老爷子还特意从扬州派了高手匠人，打算给张姑娘在这里修一座园子作为宝贝闺女的居处。
这个时候，大大小小的花木和太湖石，已经开始从扬州往的通州转运了。
而另一个留下的人，就是那位珠宝商张翔的大舅子秦凌羽秦先生。
等到他拜见沈墨了之后，说明了来意。沈墨这才知道这位秦先生这次到通州来，就是准备大老远的来投奔他的。
这位秦凌羽一腔热血、人品方正，在高邮城攻防战的时候，原本打算拿着自己的兵器上城助战，跟金军死磕到底来着。
可是等他到了高邮城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基本上没有他发挥实力的余地。沈墨重步兵的火枪和火炮，才是高邮城真正的主心骨！
这场惨烈的战斗，这一次大宋百年来难得的大获全胜，让秦凌羽热血沸腾之时，这种全新的战争方式，也让他从中感触颇深。
于是秦凌羽在思考了几天之后，毅然决定投入沈墨的军队，跟着沈墨一起抗击异族。
当秦凌羽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以后，沈墨这才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位秦先生，居然还是唐代大将军秦琼秦叔宝的后人！
这个人今年25岁，生就的一副彪悍高挑的身材。剑眉凤目，长得分外精神。
他常用的兵器是一对熟铜双锏，两支兵刃都有30来斤重。就凭这重量，沈墨也知道这个人身上的功夫一定错不了。

第838章：D日将到、耽罗故岛、苍龙过海长啸
更何况秦凌羽家学渊源，对于排兵布阵等军事常识，倒是也都学过一些。
沈墨见猎心喜之下，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把他和杨清岳安排在一起，让他们在军校中学习进修。
沈墨军校如今已经办到第二期了，他的那些高等级军官，如今差不多全都在第一期里毕了业。
这里面，常春远耐心细致，炮兵科的成绩最好。而赵锦屏则是对于重步兵的排兵布阵很有心得。
至于钟与同，他本身的性子就是灵活机变，计谋百出。所以他现在是沈墨狂飙营轻骑兵的领军将领。
还有姜宝山，他除了是一位猛将之外，在悍勇的外貌之下也不乏心机，所以现在他麾下率领的是沈墨的重骑兵。
这一次，军校中的新学员西北刀客王云峰，杨家小将杨清岳，和这位秦氏后人秦林宇，几个人武功底子都不错，而且各有所长。
沈墨于是亲自从军中挑出了一些精锐之士，组成了一支人数不到百人的特战营，由他们三人各自担任一个排的排长。
这些战士，又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全都是认识字，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此外他们还全都是身经数战的老兵，勇悍和沉稳之处，早已远远的超过了普通的士兵。
这个特战营的武器装备，以及训练方式都是沈墨为他们特制的。这个时代的特种作战，其实原本就已经有了雏形，岳武穆的卫队背嵬军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在沈墨的教导下，还有特意为他们不惜工本的制作各种武器武装之下，想必这支特战营，一定会在将来焕发出他们惊人的光彩！
……
在这之后，随着日子一天天的向前推进，沈墨的军事行动也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眼看着登陆日期即将临近，攻略济州岛的日子就要来了。
经过了一番悉心准备之后，师宝瑛的海军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杀向济州岛。
而在这个时候，沈墨也接到了在济州岛上，他的潜龙营弟子程无忧发来的情报。
当沈墨打开这封情报的时候，竹管里面的这些纸张上，还带着远路而来的海风新气息。
沈墨把它们在桌上展开之后，这份详尽细致的情报，开始展现在他面前。
这里面有济州岛的潮汐表和洋流情况，地图上标出了适合登陆的地点和备用登录点。还有济州岛上的兵力分布图，和城市内部的详细图纸。
此外，包括岛上的官员、将领和士兵的情况，甚至是本地居民和周边岛屿的情况，全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在这上面！
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边上的师宝瑛，有了这份情报，济州岛几乎可以说就像近在眼前一般，任凭他们审视，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秘密可言！
……
“做好准备，四月二十日，准时出发！”沈墨随即向着师宝瑛命令道。
“是！”
师宝瑛立刻一脸严肃的站起来，向着沈墨敬了个军礼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墨的这只伪装成海盗的海军，终于展露出了它狰狞的爪牙，开始了它攻略天下的第一步！
……
此时的济州岛，在一百多年前还是一个单独的国家，叫做耽罗国。
就在宋室南迁的一百多年前，这个国家才正式并入了高丽，变成了耽罗道。
这座岛的面积有1825平方公里，距离高丽最近的海岸一百公里，而距离沈墨的通州正好是500公里，在这个时代是一千里远。
济州岛周围有34座大小岛屿，都是他的属岛。在岛上的最高处还有一座火山，名字叫做“汉拿山”。
在这个时代，岛上的居民只有数千人。还有大概2000人的本地守军。
这些人中间，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为高丽国供应战马，专门在这里饲养马匹的人员。岛上本地人的数量大概只有4000人，基本上全是农民兼做渔民为生。
由于常年下海，捕捞风险很大，很多男性经常丧生于海上的风浪。所以济州岛上的三多：“风多、女人多，石头多。”这其中的一条“女人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形成的。
若至于另外还有2000人，就全都是负责养马的官奴和官女子。这些人就像是大宋的军州中被刺配流放的人一样，都是家里人犯了罪以后，发配到这里世代为奴的。
基本上，他们除了养马之外，还要给那些负责马场的官吏们做苦工。不但劳作得辛苦无比，而且饮食极其粗劣，动辄被官吏打骂致死。
甚至就连他们结婚和盖房子，也要上官批准才行，所以基本上跟奴隶也没什么区别。
在程无忧的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岛上虽然有2000人的军队编制，但是实际上能拿枪上阵的，就只有500人左右，其余的都被官员吃了空饷……看起来在这个时代，哪个国家都一样，免不了这种喝兵血吃空饷的情况发生。
至于这500人的战斗力……还是别说了。基本上就是给农民塞一把红缨枪的水准。而且这把枪的长度只有1米6，还没有沈墨的宝剑长！
眼看着时间渐渐临近，配合这着次登陆作战的一项项准备，也开始紧锣密鼓的进行起来。
毕竟济州岛上的防卫力量虽然不强，但沈墨他们这一次的攻击，并不是过去打它下来就完事了。他们还要守住那里，还要把这个纳入自己的治下。而且他们还要防备高丽国一定会到来的反扑。所以沈墨对这次的军事行动，也是极为重视。
D日，就这样一天天的临近了。
（D日，就是“那一天”的意思，在诺曼底登陆之后，成为了登岸当天的代名词。）
……
而此时的济州岛上，正是大风呼啸的时候。
济州岛的纬度较高，所以春天的植被还没长起来。大风卷起了岛上漫天的枯草和灰尘，打在低矮的房门上，啪啪作响。
崔敏实少爷今天一早，在吃完了早饭之后就披上了他的大氅准备出门。
这个时候，奴婢金若顺赶紧把少爷的鱼竿和鱼篓拿了起来，一遛小跑的跟在了少爷的身后。

第839章：临风凭海、极目远眺、血火便是今宵
“崔少爷对若顺可好了！”这个奴婢一边想着一边走在路上。她看着少爷挺拔的后背，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位崔敏实少爷，是在半年前来到济州岛的。据说他的家族曾经世代居住在这里，后来跟着父亲出去经商，才定居在了高丽。
如今少爷的家里父母双亡，已经再没有什么人了。所以他就拿着经商所得的一些钱回到了济州岛，在这里买房置地，过上了悠闲的生活。
这位少爷虽然只有15岁，但是却一位读过书的人。少爷平时待人温文尔雅，平日里对待奴婢也是极为宽厚。
金若顺和他的哥哥金若郎两个人，原本都是济州岛上的官奴。他们每日里辛苦劳作，却连双鞋都穿不上。一到冬天就裹着麻袋冻得直哆嗦，手上脚上全是冻疮。
那一次，金若顺和他哥金若郎两个人思念死去的父母，在厨房里偷拿了两个馒头出去祭奠，结果却没想到被马场的官员抓了个正着。
当时他的哥哥若郎腿的肚子上，就被狗咬了一块血淋淋的肉去。过后这两个犯罪的奴隶，还差点被人活活打死。
结果，他们幸运的碰上了来官府里办事，准备报备地契买卖的崔敏实少爷。这位少爷花钱买了他们两个，这才让这一对兄妹幸免于难。
在这之后，他们兄妹俩的生活，就像一下子从地狱到了天堂！
每日里一天两顿都能吃饱饭不说，他们身上还有了冬天的棉衣穿，能住在有房门和窗户的房间里。现在的金若顺走在街上，看到那些脚上流着脓水，冻得哆哆嗦嗦的官女子，她觉得自己活的简直像个公主！
而他们的少爷对她的兴趣却不大，更是从来没招过她进过卧室，这让金若顺想起了这件事，不由得心里每每有些失落。
不过说到少爷其他的兴趣，他们这位主人却有两个。一个就是骑着他那一批买来的小马，在岛上没事儿就去走马闲逛。
除了这件事以外，最近少爷还添了一个新兴趣，就到海边去钓鱼。
这不，一大早吃了早饭，少爷披上了衣服就走。金若顺连忙提了渔具跟在旁边伺候。
……
等到了海岸边上，在一处两人多高的悬崖下面，正是一片波浪翻涌的海水。
金若顺原本就是海女出身，对于海潮的情形分外熟悉。就见她脱了自己的鞋子，卷起裤管走到了海水里面。
她在海水下的沙滩上略一摸索之后，就捧着一大捧带着花纹的蛤蜊走了出来。
少爷如今已经坐在了她带来的坐垫上面，正在出神的看着远处的海面。
等到金若顺整理好鱼线，将一只蛤蜊砸开之后，就把一块白色的生蛤蜊肉挂在了鱼钩上。
等她把鱼竿交给少爷之后，崔少爷就饶有兴致的开始垂钓。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海鲶鱼，就这样被扔在了鱼篓里。
这种海鲶鱼性情凶猛，最喜欢海贝一类的肉食。在钓它们的时候甚至都不用浮漂，只要把鱼线和鱼钩扔下去就行。
这些鱼吞了钩之后，马上就会把鱼竿和鱼线拽得“噔噔”直响——钓鱼的人只要把它提上来就可以了。
这些海鲶鱼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肉质细嫩，味道极为鲜美。用大酱汤烹煮之后，发出的鲜味更是让人垂涎欲滴。
金若顺看着楼里面的鲶鱼，想到晚上的晚饭，心里面不由得又高兴了起来。
“赶紧把鞋子穿上，”这个时候，少爷一边钓着鱼，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也不怕冷？”
“俺不冷！”
金若顺知道少爷这是关心她，于是她喜滋滋的把自己脚上的海沙扑打干净，这才穿上了布鞋。
……
远处的海天之际，天空沉沉如盖。
一片铅灰色的阴云盖住了整片天空，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一股湿润的咸味。
周围除了呼啸的风声之外，一无所有。金若顺站在这片临崖的海岸上，只觉得少爷的神情安静而又沉稳。
他的身子一动不动，沉稳的背影就像是亘古屹立在这里的礁石。
看他的样子，金若顺总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天地之间一片阴沉，犹如风雨将至。这位金姑娘只觉得这片辽阔的天穹之下，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还有这片风声，似乎隐含着怒吼，久久不息。
……
就在海鲶鱼一条条的扔进鱼篓的时候，金若顺却发现她家的少爷猛然间停了下来，站起了身。
钓鱼这才刚开始不久，时间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可是这位少爷却明显不打算再钓下去了。
就见他把鱼钩和鱼竿塞到金若顺的手里，随后转身就离开了海滩。踩着满地黑色的细碎岩石，脚步沙沙地向着家那边走去。
金若顺心头还在暗自诧异，只好拎着渔具快步了跟上去。
就在他们离开海滩还不到一里远的时候，猛然间，金若顺就听见风声里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从家里的那个方向跑过来一个人，正是他的哥哥金若郎！
只见金若郎一脸心急火燎地跑到了崔少爷的面前，随后急急忙忙地说道：“那个姓卢的税吏到咱家来了，说要见您！”
“税吏？”
只见少爷微微的皱了皱眉头，随后就向着家那边走去。若顺和若郎两个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在慌忙之间，他们兄妹俩谁也没有来得及，向着海天之际的远处看上一眼。
而此时此刻，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那里出现，慢慢越来越大……
……
等到若顺和若郎陪着少爷一块回到家，一进大门，就看见税吏卢道子和另一个穿着公服的人，正大大咧咧的坐在院子里的矮桌上。
一看见卢道子的目光，这兄妹俩的身上立刻就是不由自主的一颤！
这个卢道子的眼光凶狠而残忍，而他们身上的那身公服，一下子就勾起了这兄妹俩之前的悲惨回忆！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只要是穿着这样衣服的人，每一个都有权利对他们这些官奴和官女子拳打脚踢、加以侮辱！

第840章：潜龙于渊、螳臂挥拳、不知死在眼前
而他们这些官奴，不但不能有丝毫的反抗，就连抬头看上一眼，都会受到对方更加严厉的惩罚！
而此时此刻，这位卢道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家这位年轻的主人。金若顺从他的眼神就可以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不怀好意！
“两位有什么事吗？”
只见崔敏实少爷声音淡淡的，他一边请这两人进屋，吩咐金若顺去泡茶，一边向着这两个税吏问道。
等到少爷在屋里坐下之后，两个税吏随即也低着头跟了进来，然后就见两人中为首的卢道子笑着说道：
“少爷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今年的税还没交呢！”
“胡说！”当卢道子说出这句话之后，只见金若郎立刻就气得涨红了脸！
“俺们少爷是去年冬天才买的地，还要等到今年秋天粮食才能收上来！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你让我们交什么税？”
金若郎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这俩家伙一定是仗势欺人，跑到这里来勒索的！
“你给我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下人说话了？”
只见卢道子猛然间变了脸！他手中的藤杖举起来，指向了金若郎的鼻子，立刻就把他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着，济州岛的规矩，是每年春天的时候收税吗？”
这个时候，就听他们的崔少爷，语气淡淡的向着两个人问道。
“少爷是外乡人，对我们这儿的规矩，知道的太少了！”这个时候，就见卢道子脸上带着一片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说道：
“岛上居民众多，我们这一年到头随时都要收税粮，要不然就光秋天的那两个月，我们怎么忙得过来？”
“原来如此！”只见崔少爷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但是我现在手头上没有粮食，毕竟秧苗现在才刚刚露头……用银子缴税行吗？”
“少爷！”
听到了少爷这句话，金若郎立刻急得一跺脚，喊了他们的少爷一声。
用银子交税，那要吃多大的亏啊？金若郎的心里暗自想道：不用想都知道，这帮人折算粮价的时候，一定会弄出好大一块虚头！
“没关系，你们说个数字，我交就是了。”只见这位少爷说着，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示意金若顺把烹好的茶拿一盏过来。
“好，让我们算算。”
这个时候，跟卢道子一块来的另一位税吏从身上掏出一个本子，随后就把崔敏实去年冬天购买的这45亩地的税粮，一点点的折换成银子。
屋子里面一时间尴尬的沉默了下来。
只见那位税吏的头头卢道子，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眼睛在屋里四处乱转起来。
一看见他这个样子，金若顺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没安好心！
等到卢道子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随即就面露惊喜的笑着说道：“哎呀我的少爷，你家里的这个茶壶，可真是够气派的！”
金若顺一听，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少爷这个茶壶精美异常，还是他从高丽过来的时候带回来的。这种精美细润的陶瓷，金若顺这辈子都没见过，她知道这东西肯定特别珍贵！
“好说好说，若顺把这个茶壶包好了，一会儿给卢大人带走。”可是这崔少爷倒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
“我记得和茶壶一起，还有几个相配的茶盏来着……就一块儿送给你吧！”
“哎呦，少爷！您可真是慷慨！”只见这卢道子的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
随即，就见他眼里的贼光在屋子里头一转，却是在猛然间盯在了……金若顺的身上！
被他这么一看，若顺姑娘，立刻就是心里一阵厌恶，飞快的站到了少爷的身后。
随后，就见卢道子接着说道：“少爷……嘿嘿！”
“我看您这位姓金的奴婢，生得颇有宜男之象，小的家中正好缺一位侍妾……不知道少爷肯不肯割爱啊？”
“啊？”金若顺闻言，立刻就是一惊！连他的哥哥都悲愤的瞪大了眼睛！
……
“这个嘛……好说好说！”
只见这位崔少爷居然又笑了笑！
这一下，金若顺的心，一下子就像是沉入了万丈深渊！
姑娘看着那个咧着大黄板牙，一个劲儿淫笑不已的卢道子，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
少爷就要把她送人了，这么好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眼看着就要没了！
而此时此刻，站在他旁边的哥哥金若郎一阵狂怒，已经是眼圈通红！
其实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自己这兄妹俩身为奴婢，价值还远远不如那个少爷刚刚送出去的茶壶。
可是如今眼看着妹妹就要跳入火坑，让这位当哥哥的，顿时就是心如刀绞一般！
“既然长官如此喜欢若顺，那也是她的福气。”只见少爷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茶盏放到了一边。
“算好了，一共是七两七钱银子。”
这个时候，那个税吏终于搞清楚了银两的数字。等他报出这区区45亩地，居然要交这么多钱之后，只见那个卢道子和另一个税吏，一块儿用饶有兴味的眼神看了看面前的崔少爷。
只见崔少爷居然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件事没有丝毫的疑问。至于那一对暗自垂泪的兄妹俩人，他也没有转头看上一眼。
“请您稍等，”就见崔少爷笑了笑，随后就向着里屋走去。
这个时候，金若顺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少爷的背影。
然后，当她一转过头，就看到了卢道子那一脸淫邪的目光……当他们目光接触的时候，金若顺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噩梦一样，金若顺觉得自己这一生竟是注定如此悲苦，她忍不住就想要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而这个时候，就见少爷进屋呆了一小会儿，随即就转身走了出来。
一见到他之后，只见这两名是税吏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
只见少爷的手上，拿着一整只拳头大小的银元宝，看样子居然是二十五两一锭的银子！

第841章：铁军抢滩、域外一战、收却千里江山
就见这个银元宝成色簇新，散发出银子特有的那种柔软亮丽的光辉，一下子就把这两个税吏的眼睛看直了！
“这个元宝，整个儿就给您好了。”
这个时候，当少爷说出这句话来的一瞬间，立刻就让卢道子他们两个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多出来的部分，就算是若顺的嫁妆，你以后要好好待她……”只见少爷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元宝，向着卢道子的手中递去。
“好的，谢谢少爷厚赐！”
此刻的卢道子，脸上笑的都开了花了！
他立刻伸出双手去，就要去接少爷手中的这个元宝……
可是，猛然间！
卢道子就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下嘴唇，猛然间被两根铁钳一般的手指死死地掐住，以后就是向前一拉！
卢道子就觉得一股剧痛传来，他就像一只被牵住鼻子的耕牛一样，身不由己的低头向着前方，被人拉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算完帐的另一个税吏还没看明白眼前是怎么回事，就见一道银光向着自己的脑袋，飞快的砸了过来！
轰！的一声，这个税吏眼前一黑，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
当金若郎和金若顺两兄妹看见面前的这个情景的时候，两个人差点吓得跳了起来！
他们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少爷，居然在一瞬间就闪电一般的出手，一举制住了卢道子不说，还把另一个税吏给打倒在地！
等若郎炸着胆子，看向地上那个人的时候……就见他的双眉之间，被沉重的银锭砸出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洞，一片脑浆和鲜血，正从那个洞里不断的往外流淌着！
如今这个家伙正躺在地上，手脚正在剧烈颤动抽搐……一看这伤势若郎就直到，他已经死定了！
金若郎就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阵眩晕！
眼前发生的剧烈变故让他瞬间手足无措，如今他就像是个被人一棒打蒙了的人一样，一下就变得六神无主！
而这个时候，金若顺的一双眼睛，则是惊恐的瞪大了！
此时的她，正用拳头塞住了自己的嘴巴……不然的话，这一声惊叫此时一定已经是冲口而出！
……
这个时候的卢道子还没想明白，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今他的下嘴唇死死的被人掐住，就像一条狗一样跪在了那位崔少爷的脚下。从他的嘴唇中，被撕破的血水和口水不断的流淌出来。伤口上的剧痛，让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卢道子想着刚才那个还是温文尔雅的少爷，如今他居然一动手，就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此时的卢道子觉得眼前的一切，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位崔少爷伸展开了他的右手。在他的手上，那锭硕大的雪花白银元宝的一个尖角上，还带着鲜红的血迹。
银白和雪红，这两种颜色在鲜明的对比之中，反射出了动人心魄的光！
此刻这位少爷的脸上，居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看起来他不但没有刚刚才杀了个人的自觉，反而面色恬淡，就像是的刚刚端起了一只茶盏一般的悠然自得！
“你是要帮我杀了他，还是要做他的大舅子？”
只见少爷把手里带着血的银锭送到了金若郎的面前，向他笑着问道。
……
就在同一时刻，就在崔少爷刚刚钓鱼的那片海滩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开始登陆。
海面上帆橹如墙，舰队的桅杆一片密密麻麻。随着海浪的涌动，这些桅杆就像是密林中的松涛一般此起彼伏。
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风声吹过帆索，不断的发出尖锐的啸声。在蓝灰色的海水波涛上，一条条渡船正在飞快的向着海岸上冲来。
随着渡船的船体接触到了浅滩，船上一匹匹战马随即从船头一跃而下，跳入了及膝深的海中。马蹄踏碎了波涛，溅起了一片片泡沫。
霎时间，百余名重装骑士涉渡着海水上岸了。
马蹄踩着黑色的玄武岩颗粒，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这些骑士头上全覆盖的头盔下面，闪动着一道道冷厉异常的寒光。
只见一名铁甲骑士跳下马来，就见他俯下身，带着铁甲手套的手在地上抓起了一把黑色的岩石颗粒。
潮湿而干净的细碎岩石，随即就在他手上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占领滩头阵地、布置防御、放出探马！”
只见这个骑士随即就把手中的沙粒扔在了地上：“这地方，归咱了！”
“是！”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就见那些重装骑兵立刻催动马匹，排列成战斗队形向着滩头纵深处前进。
而在他们的身后，沈墨揭开了自己的头盔，深深的吸了一口寒冷而湿润的空气。
“济州岛，这是我征服的第一块域外疆土……欧爸我来了！”
在沈墨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
随后，海滩上立刻就喧闹了起来。
在海风吹拂之下，摆渡船来回的奋力划桨，将人员和物资源源不绝地运送到岸上。
靠近海岸的这一边，两台打桩船开始将木桩深深的压到海底深处，随即一片片厚木板构筑好的大块栈桥部件，就被人用金属插销固定到了上面。
随着临时栈桥不断的向海水中延伸，船只转运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一批批的战马、一箱箱的装备给养、全都按着编号有条不紊的上岸。
阿旺的狼人组合侦察兵队伍已经开始向着岛内纵深前进。还没到半个时辰，在海滩上，一个由铁丝网形成的滩头阵地已经构建妥当。
随后在这个营地里面，整齐码放的箱子被人盖上了苫布，一排排的重步兵开始构筑炮兵阵地，重步兵四处抢占周围制高点。
沈墨的这些部队，已经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演练。如今他们抢滩登陆的速度，就像是预演中一样的快速而有条不紊！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精确，每个人都是心中有数，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如今片海滩上的军队，看起来就像是打开了一只手表的后盖一样，所有人都在像精密的零件一样有条不紊的运动着，竟然没有丝毫的混乱和错误！

第842章：御敌神机箭、杀人命需还、未料惊天变
此时的沈墨就站在崔敏实刚刚钓鱼的那处高崖上。他看着下方的情景，心中异常满意。
虽然这济州岛根本不用他们这样如临大敌，不过像这样的登陆实战演练机会并不多。在可以料想到的将来，他们一定会遇到一上岸，就遭到对方猛烈反击的这种情况。
所以今天的抢滩登陆战，对于他的军队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经验。
眼看着滩头阵地已经布置就绪，沈墨随即就命令自己的重骑兵部队——500名烈风营战士，在滩头阵地集合出发！
……
而此时此刻，济州城内的官府终于得到了消息。
一支有着数不清船只的军队，正在向着济州岛方向行驶而来！
在济州岛上的耽罗岛官衙之中，立刻就是一阵忙乱！
这济州岛虽然地形开阔，却是人口稀少。所以这里最高的官员，等级也连防御镇都达不到，而是一个州的水准。
在这里，济州城的知州元竞合，和他的副手知事奉宰纯正在疑惑地讨论着这件事。
只见这位奉宰纯一边看着正皱眉头的长官，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是咱们国内派人来了？”
“那怎么可能！”只见知州元竞合听了之后，随即就摇着头说道：“动用了这么多船只，这要是咱们国内有什么大行动，一定会提前通知咱们！”
“依我看，这回十有八九，是海盗来袭！”
“如果是那样的话，咱们把他们击退不就完了？”这个时候只见知事奉宰纯不以为然地说道：
“咱们高丽国的士兵勇猛精锐，您的麾下的神机箭营更是所向披靡！那些海盗又怎么可能是咱们的对手？”
“也是啊！”
这个时候，就见知州元竞合也点了点头。
“以我高丽国的兵锋之盛，可称天下无双！那海盗即便是人多，又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你这就去命令神机箭营集合，咱们到海滩上来个迎头痛击，把他们这些海盗尽数歼灭于滩头！”
只见这位知州豪气顿生，随即命令手下人去集合军队。
……
崔敏实的家里。
金若郎接过了主人手中的银锭，随即就是一连串的猛砸，向着那个意图强占他妹妹的税吏卢道子的后脑上，拼命的砸去！
随着卢道子的一声闷哼，他的后脑已经被这一连串的重击砸得脑浆迸裂，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而此时此刻，地上那个先前挨了崔公子一击的家伙，早已经蹬腿死的透了。
等到他们定下神来，看着屋子里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这时的若郎和若顺两位兄妹心中的愤怒一去，随即就惊慌了起来！
咱们跑吧！
这个时候，就见金若顺姑娘惊慌失措地说道：“接连杀死两名税吏，咱们谁都难逃一死！少爷！咱们三个人跑得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到济州来了！”
“不！”
听到他的妹妹说到这里，只见金若郎立刻就制止住了妹妹下面的话。
“这个地方，没有船咱们能跑到哪里去？”就见金若郎咬着牙，脸上一片铁青地说道：
“还没等咱们找到船，就会有人发现这两个死掉的家伙，然后咱们三个人，一个也走不了！”
只见金若郎死死地攥了攥拳头，然后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崔敏实少爷的面前！
“为今之计，要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只见金若郎含着眼泪说道：“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这件事情，只能由我一个人顶了！”
“我就说，这两个人全是我杀的，和少爷跟妹妹无关！”只见金若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已经忍不住滚滚而下！
他伏在地上，对着少爷崔敏实大声说道：“只求少爷让我妹妹一生平安，衣食无忧，让她伺候少爷一辈子，若郎就是死也瞑目了！”
“不行，哥哥你不能这样！你是咱们家里唯一的男丁啊！”只见金若顺听到这里，他也是泪流满面的哭着过去抱住了金若郎。
“还让我去好了，就说人都是我杀的，我这个奴婢的命不值钱！”
就见金若顺哭泣着说道：“奴婢跟在少爷身边的这些日子，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幸福得简直就像个公主……这一辈子有了这样一段日子，就是死也值了！”
“哥哥你别管了，我去自首！”
眼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居然争先恐后的要去顶罪赴死，只见这位崔敏实少爷，反倒忽然笑了出来！
……
“难得你们两个人，如此忠心耿耿。”只见崔少爷笑着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人这件事，分明是我先起的头，怎么好让你们两个去顶罪？”
事都到了这个地步，少爷居然还笑得出来？金若郎看着这个似乎永远不知道害怕的少爷，拼命的摇了摇头！
“少爷！”只见金若郎跪在地上，扶着他的妹妹一边流泪一边说道：“我知道您对我们兄妹两个好。”
“若郎自小在官奴的家里长大，祖祖辈辈都是人家的奴婢。若郎这辈子第一回吃饱饭、第一回穿上新衣服、还有第一回有鞋穿，都是您给的！”
“我这一辈子也没想过，能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少爷对我们宽厚仁慈，便是整个高丽，也没有您这样的主子！”
“现在若郎只希望妹妹能跟着您一辈子，那若郎就是死也瞑目了！”
只见金若郎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咚咚”的在地板上向着崔敏实叩了几个响头。随后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去报官！少爷您赶快带着妹妹到海边，只说去钓鱼了。等您回来，就说屋子里面死的这两个人，跟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只见金若郎说到这里，他在门口满脸是泪的转过头，向着妹妹和崔敏实少爷，最后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之中，饱含着他对人世间，数不清的眷恋和不舍！
……
“好了，赶紧回来吧！”
这个时候，就见崔少爷笑了笑，随后就在金若顺的肩头上推了一把。
只见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的若顺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家的这位少爷。

第843章：杀人不偿命、铁蹄不容情、箭雨忽腾空
就见崔敏实神情淡然的向着地上，那锭血淋淋的银子指了下说道：“把这些东西捡起来擦干净了，少爷把这银子赏给你们了。”
“啊？”
听到了崔少爷的话，这兄妹俩顿时就惊呆了！难道事到如今，少爷还有什么挽回的办法不成？
只见崔敏实笑了笑，随后就把那件刚刚脱下来的斗篷，又重新拿起来披在了身上。
随后，就见他对着这对兄妹淡淡地说道：“谁告诉你们，杀人必须偿命的？”
“今天咱们三个……谁也不用死！”
只见少爷说完了这句话，随即就转身出了门。
而金若郎和金若顺兄妹两个，在迟疑了一阵之后，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随后拔腿就追了出去！
……
这个时候，正在城里满怀信心集合部队的知州元竞合，猛然间看到城门那边有一匹战马，正飞快的跑了过来。
在这济州岛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马。元竞合一看这个人身上穿的服色，就知道这是他们岛上的哨兵。
只见这个哨兵在马上坐得摇摇欲坠，从他的肩头上的一个血洞里，正在不停的向外流淌着鲜血！
等到他一到了知州元竞合的面前，随即就是一翻身从马上折了下来！
“大人！他们已经来了！”
只见这个哨兵，声嘶力竭的向着知州大声嘶喊道：“大人赶紧早做准备！”
“他们是什么人？”等到元竞合和看见这个哨兵的惨象，他立刻就上前几步，大声向着哨兵喝问道。
“没看清！远远的就打死了咱们的好几个兄弟！”只见这位哨兵面带惊恐的大声说到：“他们有好几百人，铁甲！亮闪闪的一片全是铁甲！”
“啊？”
当元竞合听到“铁甲”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立刻就是吃了一惊！随后他立刻挥手命人把这个哨兵带了下去。
有铁甲的话，这事情可就严重了！此时的元竞合，在心里惊恐不已的想道。
如果说在大宋民间，收藏铁甲是重罪的话。那么在高丽这个地方，铁甲更是极为稀缺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只有领军的大将才能穿得上铁甲，普通的小兵身上，就连块铁片都没有！
“如果来人身上穿的是铁甲……”当元竞合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身上就是一颤！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他的副手知事奉宰纯已经集合了队伍，走过来之后向他他报告道：“大人！队伍已经集合完毕，咱们是不是即刻出城迎敌？”
“迎个屁！”
就见这个时候，元竞合脸上的表情，已经狰狞的扭曲了起来！
只见他大声的嘶喊道：“所有的兵士立刻给我上城迎敌！所有人全都去！关城门！”
元竞合这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他的副手奉宰纯顿时就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大人！您刚才不还说，要出城清剿这批海盗吗？”
“还清剿什么？立刻给我带兵上城！”只见元竞合跺着脚，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些人身上穿着铁甲而来，世上哪有这样的海盗？”
“咱们别说清剿了，这回能保住这济州城，咱就是侥天之幸！”
在知州大人的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五六百官军，立刻“哗哗”的向着城头跑了上去。
等到他们一路上了城墙，元竞合大人手扶着城墙垛口，向着远远的南方眺望。
只见从南边的海岸那里，正是一片烟尘滚滚。
铁蹄践踏地面的声音就犹如滚雷一般，从天际隐隐的传过来。这声音沉闷厚重，一听就是马匹上带着沉重的负重，才会发出这样的蹄声。
随后，他和知事奉宰纯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从那个方向，就像是奔涌而来了一片磅礴的黑色海潮！
数百人的铁甲重骑，人马身上都穿着沉重的黑色铠甲。铠甲边缘露出的金属光泽闪动，远远看去一片冷森森的光芒！
这支重骑兵，就像是一面行走的钢铁城墙，犹如铁流一般从天际滚滚而来，一股冲天的肃杀雄壮之气，随即扑面而至！
“我的个……天哪！”
元竞合傻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场面，简直就像是见到了一群妖魔！
原本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练出来的神机箭营已经是天下雄兵，就是用来征战天下，和哪支军队对战都会是势不可挡。
可是如今，当他见到这支扑面而来的铁甲重骑，此时的他才知道，自己的目光简直短浅的可笑！
根本就不用接战，元竞合就已经知道自己练出来的那些货色，决然不是对面这些重骑兵的对手！
这到底是哪来的兵？怎么会有如此军威？元竞合的心里诧异万分的想道。
就在这时，只听着在城墙附近，铁蹄声渐渐轰响起来。对面的这只铁甲重骑转瞬间就冲到了城门前几十丈远的地方。
只见这只重骑兵的速度慢慢收敛下来，最后缓缓的接近了济州城的城下。
这个时候的知州元竞合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不住的抽搐着。就见他用手指着城下，向他的神机箭营大声喊道：“瞄准对面，最大射程！给我来一次齐射！”
随着知州大人发令，只见这500高丽军随即就将他们手中的弓拉满，然后一箭就向着天空的斜上角射了上去！
这种抛射的射法，对于弓箭手来说是射程最远的一种射术。虽然这样根本提不到什么瞄准，只是面对着一个方向概略射击。
但是如果对方排列出的是人员密集的军阵，那么这样的抛射，还是足以在远距离杀伤敌军的。
只见500支箭刹那间就飞上了天空，在升到了最高点之后，随即就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箭云，向着下方猛射了下去。
这些羽箭，随即就一片片的坠落在地面上，在大概30丈远的距离内，济州城下的地面上钉了满满的一大片！
而此时此刻，那些铁甲重骑还在60丈开外呢！
这些羽箭正好射在他们和济州城墙的正中间，根本连一个人都射不中。
这位知州元竞合大人的意思非常明显：我这里的弓箭手可有的是！你们要是过来，可别怪我在你们头上再射一轮羽箭！

第844章：百射无一中、一枪鬼神惊、潜龙卧孤城
直到现在，这位元竞合大人的心里还在想着，想办法用自己手里的实力，把对方吓退了才好！
最好是那些重甲骑兵知难而退，看到他羽箭的威力以后就不再向前。这样一来，他也不用打仗了，济州城也守住了！
可是，此时的元竞合却哪里知道，这一次他极力想要展现出来的实力，对于对方这些铁甲重骑来说，简直是可笑之极！
……
只见在这些铁甲重骑的中间，沈墨停下来之后，他看着对面那只有一丈四尺高的济州城墙，不屑的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一个人坐在马上，举起了一支步枪。
这个人“轰”的一枪，就向着对面的城头上射了过去！
当沈墨转过头时，只见枪口的白焰散去之后，露出了马上的这个开枪的人。正是那位杨家小将——杨清岳。
此时此刻，他们的位置距离济州城头还有200米左右，而坐在马上的这种射击方式，比站姿无依托射击的命中率更低！
在这正常情况下，杨清岳这一枪，根本就不可能命中对面城头上的敌人。
可是，偏偏当沈墨转过脸来的时候，却看见在济州城头上，一个穿着绯色袍服官员模样的人，脑袋上“嘭！”的一声腾起了一片血雾，然后他一个后仰就不见了！
“不是吧！枪法这么准？”沈墨惊讶的看了一眼杨清岳。
只见这位小将抱着温热的步枪，笑着对沈墨说道：“将军，这东西虽然是您造出来的不假，可是它毕竟也叫枪啊！”
“不管是什么枪，我们杨家的人玩起来，就一定都比别人都强！”
听到了这话，沈墨不由得上下打量了杨清岳一眼。
这小子加入他麾下的时间并不长，接受枪械训练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怎么居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练出了一手如此神奇的枪法？
不过既然现在，城头上的官员已经被他们开枪击毙了一个，正好趁着他们慌乱的时机，一个冲锋拿下这座城池！
就在同一刻，城头上的奉宰纯傻乎乎的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这个人的整个头盖骨都被子弹掀飞，从眉毛往上全都没了！
元竞合，这位他昔日的长官，正瞪大着眼睛看着奉宰纯，眼睛就像是死鱼一样没有丝毫光彩！
死了！居然这么远的距离，知州就被人打死了！
奉宰纯好半天才想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见他立刻就是双膝一软，心胆俱裂的躲到了城墙垛口后面。
……
而此时的城下，正当沈墨抖动马缰，正准备要率兵攻城的时候。
忽然间，天空上一颗绿色的信号弹，划出了一道弧形的轨迹，在半空中剧烈的闪亮起来。
沈墨一抬头就看到，这颗信号弹的发射位置正是在济州城里面。从信号弹飞行的方向来看，它飞往的方向是正北方，正好朝向了这座济州城的另一面！
“绕城而走，拿下北门！”
只见沈墨一声令下，随即烈风营就像一团黑色的火焰一样席地漫卷而去，绕着济州城的城墙边，从南门直奔北门！
沈墨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信号一定是他在济州岛上的弟子程无忧发出来的，至于信号弹指示给他的方向，就是现在整个济州城上，布防最为薄弱的那个地方。
看起来，如今他这位弟子，正在济州城里面！
……
而此时此刻，金若顺和金若郎正在济州城中心的钟楼上，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的少爷。
只见崔少爷正用手上一根粗短的铁管子，向着天上放出那一团绿色的火球。
它居然飞得那么高，而且闪出了犹如鬼火一般碧油油的亮光！眼前的这一幕奇景。已经看得他们两个都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它们的主人崔敏实转过脸来。随后就见他笑着对金若郎说道：“你这小子，今天真是你的幸运日！”
“你……想不想当国王？”
当这句话从崔敏实少爷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只见对面的金若郎，已经是听得目瞪口呆！
……
而这个时候，从南面的城墙上，那500个神机箭士兵正在向赶鸭子一样往下跑。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对面的那些铁甲重骑换了个攻击方向，正要冲进他们的北门。所以他们要拼命赶在对方到达北门之前，死死地堵住那里！
看着他们顺着城墙的土坡往下跑的样子，这里就要说说这座济州城了。
和大宋的城市相比起来，这济州城实在是寒酸得很。
这座城上面没有箭楼、里面没有瓮城，外面也没有马面。甚至就连最基本的护城河或是壕沟都没有一条。
更令人发指的是，它城墙上的砖墙，居然还只有一面！
按照高丽人建城的一贯风俗，这座城从外面看起来虽然是砖墙砌筑。可是一上到城墙上头你就会发现，朝向城内的那一面，根本就没有垛口或者是墙壁，而是一大片平缓向下的土坡儿！
高丽人在修建这种城墙的时候，美其名曰上城和防守方便，下城也方便。可是殊不知像这样的城墙，一旦被人登上来之后，下面就是一马平川，破城也方便！
这种构造的城墙，攻上城来的敌军就没有了必须攻克城墙和占领马道的必要，上城之后再冲进城里，简直就是一抬腿的事儿。
可以说这种城墙，实际上建造之初已经失去了接近一半的防御力。怎么看怎么像是为了省钱才这么做的。
可是如今这面墙，终于还是显出了它的优势……下城可真方便！
只见500人顺着土坡，一片烟尘滚滚的瞬间就冲到了城下。
可是即便它们跑得太快，又怎么能比的过战马？
眼看着这些高丽士兵就要接近南面城墙的时候，只听城门处一声炸响，城门被攻城火箭炸成了一片粉碎！
随即一道滚滚的黑色铁流，就顺着济州城的北门冲了进来！
这一面的城墙毫无防守之力，甚至射下来的弓箭都是廖廖无几。除了在烈风营战士的重甲上发出几声叮当的脆响之外，几乎是毫无作用。

第845章：井底蛙鸣、神机箭营、烈风铁骑踏平
就见这数百名重装铁骑，立刻就犹如旋风一般冲进了济州城！
当他们迎面遇上那拼死赶过来的500神机箭营的时候。只见这些重装骑兵毫不犹豫的摧动坐下的战马，冷酷的踩踏了过去！
这些高丽的守城军兵，身上除了弓箭之外，每人还有一根和他的身高一样长的红缨枪。
像这种短枪，在对上烈风营的时候，简直就是笑话！
更何况，这些高丽战士身上的防护也极为薄弱。在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带着一种皮质的护肩，就像是后世搬运水泥的工人身上带的那种护肩差不多，只不过是用厚牛皮硝制成的。
除此之外，他们的胸前还戴着一张方方正正的牛皮甲——像这样的装备，在高丽国已经是正规军才有的待遇了！
于是这些防护薄弱、攻击力几乎等于零的高丽国神机箭军士，迎面就撞上了滚滚而来的烈风营铁骑！
顷刻之间，战马的铁蹄下就是一片血肉飞溅！
经过了金国之战的洗礼之后，这只烈风营冲阵的风格更趋向彪悍铁血、一往无前。如今面前这些弱鸡一般的高丽军对他们而言，简直就像是毫无抵抗力的小孩！
只见空中雪亮的大斧盘旋飞舞，一片沉重的马蹄践踏而来！
烈风营的战阵在这些高丽军的面前，就像是一面用钢铁所铸成的墙壁，向着他们身上碾压而去。
现在两军是迎面相撞，他们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
……
烈风营铁骑突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这些人的影响。500重骑就像是踩碎了一群纸人一般，从这些神机箭营的头上一冲而过！
这些高丽军顷刻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被撞飞之后，被马蹄踩踏而死的。
在密集的铁蹄践踏下，这些高丽军一触就是瞬间脆败，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这个时候，那位幸存下来的济州知事奉宰纯，在他的长官被击毙以后，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个城市的最高领导者。
可是，他随即就在还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内，看到了济州岛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这股武装力量，也就是他手下的这500名军士，被这些凶悍的重甲骑兵一个冲锋就杀得荡然无存！
“不！”
奉宰纯痛苦的喊叫了一声，随后他就跌跌撞撞的在亲兵的保护下，疯狂的向着城内奔去！
而这个时候，济州城四周已经被阿旺的斥候队严密的控制住，再也没有什么人能跑得出去了。
接下来这500烈风营重骑兵，就在济州城内的街道上来回冲突，一条条街道的砍杀着的残余的逃散官军。
他们只要看到身上穿着官军衣裳、还有手中拿着兵器的人，就是格杀勿论！
差不多半个时辰以后，在济州城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官军的抵抗，这座济州岛上的中心，已经彻底沦陷在了沈墨的手里！
而这个时候，烈风营按照沈墨的命令分别堵住了四座城门，却并没有急于控制整座城。
在这之后，济州城里开始慢慢的混乱了起来。
……
只听得城里的喧嚣声和喝骂声越来越大。不断的有惨叫声开始从各个角落里传了出来。
此时此刻，大街上满地都是那些高丽官军的尸体，整个冀州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无组织状态！
随后，当地州城里的那些官奴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混乱几乎就像是烈火燎原一样，迅速的爆发了开来！
那些被欺压和奴役了太久的官奴，忽然发现他们自己主人和官员的脸上，出现了惊惶之极的脸色。
而满城的高丽官军现在都已经被杀得干干净净，那还等什么？于是这些人立刻就开始了反抗！
就在城里的一个个官奴聚集的院子里，数不清楚有多少像卢道子那样民愤极大的下级官员，从屋子里被含恨已久的官奴拖出来，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当场打死在地。
然后，大批暴动的官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厨房里的各种能吃的东西扫荡一空。之后这些人就开始侮辱官员的家属，把怒火都发泄在了那些女眷的身上。
在他们将自己附近的地方全都烧杀一空之后，他们逐渐又自发的汇聚到了一起，开始向着下一个目标进发。
这种混乱的形势，就像是烈火燎原一般，在整个济州城里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昔日养尊处优，任意打骂杀害官奴的官员和家属无一幸免，全都被官奴打杀一空，无数的火头在济州城四处开始燃烧。
最后，当这些暴动的官奴汇合到一起的时候，他们合力撞破了州衙的大门，向着里面一拥而入！
他们在州衙里面，堵住了四五十位高低级别不等的官员和家属，里面还包括刚才的那位济州城知事奉宰纯，随后这些人就被官奴一个个全都吊死在房梁上。
在这之后，这些人又开始抓住官员的家眷肆意侮辱，四处翻出东西来胡吃海喝，就像是一群妖魔一样，开始狂欢的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如今这些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活多久。这些官奴估计着，等到那些杀人如割草的铁甲骑兵到来的时候，弄不好连他们也会一网打尽！
所以济州城里边的千余名官奴，决定索性就给自己先报了仇，吃饱饭了再说！
……
就在他们在济州州衙里面尽兴狂欢的时候，只听得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一片沉重的马蹄声。州衙的四面八方，随即就被重装骑兵包围得严严实实。
随着大门轰的一声被撞碎，一队骑兵如同势不可挡的铁流一般冲了进来。
此时的院子里面，那些造反的官奴一个个手里面抓着刚刚抢来的食物，猥猥缩缩的闪到了一边，任凭这些铠甲精良的骑士们处置。
到了现在，他们谁还能不知道这些铁甲军的厉害？
平日里济州城中那些耀武扬威的官军，一个个吹嘘自己的射术精良。这个无敌于天下，那个宇内难逢对手什么的，把这些没见过市面的官奴弄得都拿那些官军大人，当成天下强军来看待。
然而今天，就是那些吹得神勇无比的官军，却被这支黑甲队一个个像是砍树苗一样砍倒、成片成片的踩死，却没看见一个黑甲军被“天下无双”的神机箭射下马来过！

第846章：昔日蓬头、今朝冕旒、顷刻王座过手
就连官军都不成，更何况他们这帮人了！所以这些作乱的官奴现在一个个全都老实的要命，就没有一个敢大声吭气的。
可是，就在他们偷眼向着这群骑兵中间看去的时候，却在这些威风凛凛的骑兵中间，发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金若郎吗？
只见此时的金若郎，身上穿着一身华贵的丝绸衣服，脸上的颜色白的吓人，嘴唇上也是毫无血色。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脸上一片严肃的一言不发。
而这个时候，那些铁甲骑兵迅速分开两翼，将这一千多官奴圈在了一起，在院子里挤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团。
这些铁甲骑兵们手中的利斧上还带着淋漓的血迹，战马的铁蹄上满是脑浆和血痕！见到这样的情景，这些个官奴全都吓得浑身战栗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些骑兵之中走出了一个人，就见他大声的向着些官奴喊道：
“我们是耽罗国国王，高氏一族的卫队！”
听见他这么一说，下边儿的那些官奴立刻就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瞪大了眼睛。
耽罗国高氏？那不是一百多年前就被人杀光了吗？怎么又出了一个高氏？而且……他们还有如此雄壮的军队？
这时，只见那名骑兵又接着大声说道：“如今我们已经迎来了我们的王子，就是隐姓埋名，藏在你们中间的金若郎，殿下的真名叫做高若郎！”
“啥啥？王子？”
此刻，那些凡是认识金若郎的官奴，全都一脸诧异的抬头看向了这个昔日的伙伴！
……
只见此时的金若郎依然是一声不吭，他的心里面就像是一汪清水儿一般清楚，自己跟高氏王族哪有一丁点儿关系？他们金家一家，往上多少辈儿都是官奴！
不过这是他们家崔敏实少爷的命令，在骑兵辖制之下的金若郎，又哪里敢有半句异议？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骑兵继续往下说道：
“王族高氏的血脉隐姓埋名，就是为了避免高丽人的暗害，以至于血脉断绝。”
“如今我们这些高氏的部下从海外而来，重新迎回我们王子殿下，就是要复兴故国，在这个地方重新建耽罗国！”
“我的天！这些家伙……原来是要造反！”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官奴之中有些头脑清醒的，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是100年前的古耽罗国，到济州岛上复辟来了！
“下面我点到名字的人，给我出列！”
只见这位骑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阴沉之意。随即就从他的口中，一连串念出了二三十个名字。
被点出来的这三十来个人面面相觑，发现他们居然都是相互间认识的。而且他们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这之前，都曾经和昔日的金若郎在一起接触过。
当这些人被念到名字之后，随即就被拉了出来。只见他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凶是吉。
就见刚才说话的那名骑士对着这三十来个人说道：“从今以后，你们就是耽罗国高氏的贴身近臣了！”
“啊？”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三十来个官奴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一个个眼神中全都带着一片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这些人中间，有的人曾经跟那位耽罗国王子金若郎分吃过半个红薯，也有的和他一起挤在土洞里睡过觉，基本上都是类似这种交情。
可是如今，他们听说自己居然一下子变成了一国的重臣，这些官奴却全都诧异的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见这个时候，一辆大车随即顺着官衙大门向里推了进来。在那上面装着一领领的铠甲和兵器，车子上面闪出了一片耀眼的金属光泽。
这些兵器全都是沈墨在金国一战之中缴获的，沈墨从中挑选出了一些比较精良和崭新的留存了起来，其实是准备将来化装奇袭的时候用的，不过在这里倒是先用上了。
刚才那名骑士实际上就是杨清岳，就见他大声向着面前的二三十个人说道：
“现在你们每个人拿起一件盔甲穿上，然后自己带上武器！”
“在这之后，你们每个人可以从人群里面点出二十个人，作为你们手下的兵将。等选好了以后，就给我在边上列队集合。”
在杨清岳的命令之下，当时就有几个胆大的官奴飞快上前，从车上抄起盔甲穿戴了起来。
就见他们一个个把盔甲穿得歪歪斜斜，还按照各人的兴趣选了车上的兵刃带上，随后就冲进了人群开始往外拉人。
而在这个时候，却还有一些人依然站在原地犹豫着。
这些都是相对聪明点的一些家伙，他们生怕自己要是照做了，也就成了叛乱者。弄不好高丽军杀回来的时候，这些造反的人全都会身首异处！
到时候还分什么开国重臣，就是手底下有几个兵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人一刀剁了脑袋？
只见剩下的这十来个人的面上神色惊疑不定，却依然是站在原地没动！
随后，就见杨清岳一抬手，立刻冲上来几位如狼似虎的烈风营战士。一片利斧的寒光闪过，这十几个人的人头立刻就被砍得满地乱滚！
这下子，满院子的官奴顿时吓得哭喊了起来！
他们瞬间全都惊呆了，这帮人怎么说杀人就杀人？刚才还说他们是重臣呢，眨眼之间就成了一地的死人！
“给脸不要脸！”
这个时候，就见杨清岳一脸不屑地说道：“放着开国功臣不当，非特么当死鬼！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这一下，满院子的官奴算是全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这些人的命令，可是万万违抗不得的啊！
他们一句话，就能让奴隶变成人上之人。同样也能一句话，就让人身首异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这些倒霉的官奴除了服从以外，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于是那穿着盔甲的二十个人，飞快的每人抓出了二十个部下，然后这支400人的部队立刻就穿上了盔甲，拿起了兵刃开始乱乱哄哄的列队。
等他们站好以后，这些人如果要是不仔细看，他们顶盔贯甲之后，手持利刃的样子，倒是也有几分威风！

第847章：身为王孙、玉粒金莼、不若小婢温存
“好了！你们这些人出去满城宣告，就说耽罗国今日复国，国王高若郎，不日即将加冕！”
“你们给我负责维持城内的秩序，凡是再有捣乱和抢劫的，抓住之后立即处死！”
当杨清岳说到这里的时候，随即就见他一脚就把一个刚穿上盔甲，正在喜滋滋傻笑的“开国功臣”踹了个趔趄。
“听明白没有？”杨清岳随即向他问道。
“明！明白了！”被踹的这个官奴连忙答应。
“明白了还不赶紧去！”杨清岳向他一扬手中的刀，立刻把这家伙吓得连滚带爬的向大门外冲去。
随后，这院子里的400人一哄而散，各自领着队伍冲向了济州城的四面八方，开始宣告耽罗国的复国大业，已经成功！
而在这个时候，五百烈风营战士已经开始向着四面八方出发，在整个济州岛上清剿残余的官军势力。
虽然济州城已被攻下，但是这件事也着实不轻松。不是因为高丽国的官军不好对付，而是这个岛很是不小，离这里最远的渔民村镇，足足有40里远！
……
就这样，在经过了一夜的喧嚣和清剿之后，师宝瑛的舰队也从海上传来的消息。
周围大大小小的岛屿，凡是有人的全都被他搜罗了一遍，把里面高丽国派出的官员和兵士全都消灭一空。
于是就在第二天早上，在陆上和海上同时传来了全境克复，耽罗国复国成功的信号！
随即，十余艘海在船上礼炮齐鸣，一阵惊天裂地的炮声滚雷一般的响起！
这个在100年前，被高丽人全族灭掉的古耽罗国，又在今天成功复国了！
……
在这之后，金若郎——现在该叫高若郎了，他和他的妹妹两个人坐在济州官署权充的金殿上，把各方面抓来的俘虏，在他们两个的面前一一过目。
这里面凡是平时依仗官府的势力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那些人，还有属于高丽国的官员和下属，全部被高若郎点了出来，然后立刻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其实原本差不多所有的高丽官员，都在昨天被官奴杀了个干净。而今天剩下不多的几个，又被这个新上任的国王给来了个斩草除根。
随后，当这位新国王办完了这件事之后，一个人从大殿后面的屏风里走了出来。
这人就是那位十五六岁的少年，化名崔敏实打入济州岛的密谍程无忧。
等到一见了他们这位昔日的主人，这位新上任的国王和已经成了名副其实公主的高若顺，立刻就上前几步，跪倒在他们这位主人的面前。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王位也是怎么来的吗？还不是凭着自己这位少爷兴之所致，就让他们一步登天，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谁能想到就在半年前，他们还是苦苦挣扎着活命的官奴和官女子，可是如今一眨眼之间，他们竟然成了整个济州岛的主人！
“你们好好的听话。”
只见这个时候，那位少爷罕见的露出了笑容，就见他一手一个扶着这对兄妹说道：“该吃吃该喝喝，想要什么就跟下人说。”
“但是记住了，不要犯什么糊涂心思。”只见程无忧拍了拍高若郎的肩膀：“你只管当你的太平皇帝，只要听话就没人动得了你，我向你保证。”
“我明白！我都听少爷的！”这个时候，就见这位耽罗国王高若郎含着眼泪说道：“只是……少爷您能不能随时随地指点我们？”
“那怎么可能？”就见程无忧笑了笑，随即说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说话就要走了。”
“若顺跟您去吧！”
这时候还没等耽罗国王说话，那位高若顺公主倒是一下子站了出来，怯生生的站在了程无忧的面前。
“我跟您去，给您做下人，天天伺候您！”
“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就见程无忧笑着拍了拍高若顺的头说道：“放着公主不当，给我去当婢女？哪有这样的笨蛋？”
“我就要跟少爷在一起！”这个时候，只见金若顺大声说道：“我陪着少爷钓鱼，给您刷靴子……若顺不当公主！”
说着，只见这位耽罗国公主“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
到了这个时候，程无忧也不免有些动容。
只见他把金若顺扶起来，搀到椅子上坐下之后，随即对着兄妹俩说道：
“我不能留在这里，但是以后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千万要记住我的话！”
“不要犯什么糊涂心思，开开心心做你们的国王和公主，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就能保你们一生平安！”
“您……到底是谁？”
见到程无忧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只见高若郎也红着眼眶向着程无忧问道。
“我跟过去的你们一样，也有一个主人。”这个时候，就见程无忧向着他们两个人说道：
“我一生都在模仿他，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就像你们看着我的时候……那种感情是一模一样的。”
“什么？像少爷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一个主人？”当听到程无忧说到这里的时候，面前的这对兄妹都惊呆了！
眼前的这位少爷不但对他们极为宽厚。而且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看来，简直是渊深似海！
他杀起人来干脆果决，毫不犹豫不说。还引来了这支所向无敌的铁骑，一日之间就把一个王国交在了他们两兄妹的手里！
可是这位少爷，他居然和自己一样，也有一位让他高山仰止的主人？
“那个人，比我还要厉害百倍……”只见程无忧笑着对他们两个人说道：“所以你们两个，就只管做好自己的国王和公主就行了。”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咱们还都平安。”
当程无忧说到这里，只见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了大厅里面的这一对，心中犹如海浪翻滚一般的兄妹！
……
等程无忧见到沈墨的时候，他正在海滩上的帐篷里看着桌上的济州岛沙盘。

第848章：不谋万世、不足一时、胸中四海风云
见到程无忧进了军帐，沈墨立刻上去拥抱了一下他这位弟子。
“都安排妥当了？”沈墨随手把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了他：“你锦云老师让我带给你的，一股子鱼腥味儿！”
“是咸鱼，”程无忧在这个包裹上闻了闻，随即就见他笑了出来：“老师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在他的眼里，你可能还是那个见着咸鱼，就能吃下三大碗白饭的鼻涕孩儿！”沈墨也笑了出来。
“都安排好了，”程无忧笑了笑：“那两个孩子还不错，心地纯良……只要身边别有什么人把他们带坏了就成。”
“这个我会注意的。”沈墨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您。”这个时候就见程无忧问道：“好好的一个岛，为什么要扶植个耽罗国王出来？”
“这个岛，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当沈墨到这里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帐篷墙壁上挂的那副地图。
“你看见了吧？”指着济州岛所在的位置，沈墨向着程无忧说道：
“这个岛面积足够大，而且上面还有充足的水源，它能够自给自足，居民并不多，最关键的是……”
“这个位置，是高丽和东瀛两国，通向世界的大门！”
“在即将到来的大航海时代，只要是谁占据了这里，谁就死死的捏住了这两个国家，同时占据了亚洲北方大陆的经济和军事命脉！”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把耽罗抓在自己手里？”程无忧听到这里，他看了看墙壁上的海图，随即又向着沈墨问道。
“你不明白。”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像这样的海外飞地，原本还是隶属于高丽国的领土，我们如果要是把它抓在手里，不管是以我们自己的名义，还是以海盗的名义，在将来都会是个麻烦。”
“对于这个岛的归属权，主要的矛盾不应该在我们和高丽国之间产生。”只见沈墨若有所思说道：
“这个矛盾应该是本地居民，也就是耽罗国和高丽之间的对立。”
“所以……”当程无忧听到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点了点头：“耽罗岛上的居民应该愤恨高丽王朝，而不是作为占领军的我们？”
“没错！”沈墨听到程无忧理解了他的意思，立刻就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种土地归属权的问题，绝对是几百上千年都打不完的官司。”只见沈墨笑着地说道：
“不过这耽罗岛上既然已经立了国，而且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国王，就可以按照本地居民自己的意愿行事，那就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
……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程无忧又向着沈墨问道。
“我要首先在这里建设成一个养马基地和骑兵训练基地。”只见沈墨说着，指了指帐篷外面：“你没看见师宝瑛将军的船队，都已经返回通州去了吗？”
“用不了多久，大批的战马和骑兵就会运送到这里。”沈墨说着，他扔下了自己手里面的笔，随后也跟程无忧一起，看向了帐篷外面辽阔无垠的海面。
“在这之后，咱们会扶持这个岛上的农业和海洋渔业，免除岛上居民的赋税，让本地的百姓生活好起来。”
“咱们把生活用品运到这里，让他们适应全新的生活方式。然后适当的往这里注入一定比例的汉族新移民。”
“在这之后，”只见沈墨笑了笑：“当他们适应了富足平安的新生活，开始对大宋产生经济上的依赖和文化上的同化之后，再加上耽罗势必要和高丽国产生的战争和血仇……”
“到那个时候，这个耽罗岛就真正的属于咱们了！”
“老师您所料想的虽然深谋远虑，可未免实在麻烦了些。”听到这里，程无忧咋舌说道：“听您这计划，怕不是得数年或是数十年才能初见成效？”
“这个地方实在太重要，真是让人割舍不得！”听到了程无忧毫无芥蒂的话语之后，沈墨也笑了起来。
“另一方面，这才是真正长久的办法。”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程无忧。
“将来咱们在国境之外，像这样的地方不仅仅会有几个而已，有可能会是几十甚至几百个。”
沈墨笑着指了指墙壁上，那面庞大的海图。
“你想一想，如果每一个这样的地方咱们都派兵驻扎，以武力维持统治，那得需要多少部队？多少人力和财力才能做得到？”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当程无忧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说道：“总归是我们这些弟子，绞尽了脑汁也没什么用，还是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办就是了！”
……
程无忧在完成了济州岛上的任务之后，随即就返回了通州。而沈墨则是飞快的安排好了耽罗岛上的诸般事物。（这济州岛，以后就叫耽罗了）
耽罗岛上水草丰茂，地势平缓，是个天然绝佳的养马牧场。
而且这里由于和大陆远远相隔，一些马匹和人类身上常带的传染病，在这里都很少有发生。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岛上的养马业如此发达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历史上，这个岛一直就作为高丽国和周边各国的养马基地。在他臣服于元朝之后，不但年年都向元朝进贡高质量的马匹。甚至在元朝灭亡的时候，在这个岛上还残存着3万匹战马。
由此也可以想见，这里是多么得天独厚的一个地方了。
虽然这里自然条件优厚，但是高丽国养马的路数却是粗糙的很，和沈墨来自于现代的管理和繁育标准相差实在是太远。
于是在战马还没运来之前，沈墨已经让人彻底将原本用来养马的马棚等设施夷为平地，重新开始了基础建设。
这种措施其实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在过去的那些马棚里面，可没有现代的卫生杀菌的观念，那里面的寄生虫、病菌等等东西着实不少。
沈墨选择了背风向阳的地点，之后大面积用石灰和草木灰杀菌。他们在垫高了地面之后开始，按照标准化的流程修建了马厩。

第849章：新锐之师、腐朽之朝、何患番邦宵小
水泥地面利于清洗和消毒，砖瓦制成的房屋通风保暖性都非常好，包括饲料的储运和马匹的检疫方面，沈墨都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在这之后，整船整船的战马，就从通州开始起运，向着耽罗国源源不断的运送过来。
在这些马匹之中，最为精锐的当然是胡商阿普运来的阿拉伯战马。这些战马的数量随着时间的增加，正在以飞快速度的增长着。
因为阿普现在从大宋运往世界各国的产品，主要就是丝绸和瓷器。这些大宗货物占用了船舱的很大一部分容量。
而当阿普的船队返回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些世界各国的物品，其中大部分都是以宝石和香药为主，这些东西的体积其实都并不大。
在这种情况下，阿普索性按照沈墨的吩咐，用优质的阿拉伯战马填充了所有空置仓位。就这样，所以沈墨的手上已经有将近700匹极为精良的阿拉伯战马了。
不过这些马还要留下其中很大一部分用作种马繁育的用途，所以这些阿拉伯战马其实并不能用来作战。
除此之外，沈墨手里还有将近一万匹在利州路战场上缴获的西夏河曲战马。
这些河曲马体型高大健壮，载重量大、耐久性强。虽然性子稍稍暴烈一些，但却是重骑兵部队最喜欢的类型。
沈墨现在的骑兵部队使用的战马，基本上都是从这些河曲战马中挑出来的佼佼者。
在这之后，还有两三万匹金国之战缴获来的蒙古马。
这些战马能够扛得住严寒、极耐粗饲。它们的坚韧和耐久性堪称无与伦比。虽然体型稍小一些，但也不失为一种优良的马种。
沈墨将来的部队，对于辎重转运和装备驮负的要求很大，所以这种蒙古马理所当然的就成了这些运输部队用马的首选。
沈墨将他手上的战马运上了耽罗岛之后，随后就让他手下专门养育马匹的官员，按照他所提供的方案进行配种繁育。
可以想象得到，阿拉伯战马和河曲马这两个优良的马种产生的后代，势必是一种极为优秀的战马品种。
而蒙古马和河曲马的后代，如果要是能够同时兼具河曲马的硕大体型和负载能力，同时再加上蒙古马吃苦耐劳的特点，那么这样品种的马匹，也一定会是对于沈墨的军队至关重要的一支力量。
……
在忙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沈墨对耽罗岛上的事务也做出了一些安排。
他留下了两名老师，作为高若郎和高若顺两位王室的家庭教师。教导他们学习文化和诗书等等。同时也对如何治理国家之类的知识对他们进行培训。
而在另一方面，耽罗岛上由官奴转职而成的400官军，则是由沈墨安排了专门的教官，对他们进行训练和管理。
这些官奴虽然说不上有多高的素质，但是最起码在身体的吃苦耐劳方面却是不错的。
可以想象，他们在沈墨派来的教官团的帮助之下，稍加训练，战斗力就会比对岸的高丽军强上许多。
在这之后，沈墨安排好了这里的一切，随即就带着人返了通州。
在原本的计划里，他还准备在耽罗岛上留下军队，并且在岛上的港口长期驻扎一支海军，用来准备对付高丽王朝的反攻。
可是随后，他和程无忧的一番话，却让他把这件事先放到了一边。
按照程无忧的话来说：现在把人放在这里，纯属白白浪费军力。
因为高丽王朝要是想反攻耽罗的话，只怕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他们也未必能派兵杀过来！
在这个时候的高丽国，实际上国王根本就是个摆设，负责当家作主的是崔氏一族的武臣崔怡。
现在高丽崔氏在朝中的威势，就相当于是三国时代的曹操和汉献帝。
这位崔怡是武将出身，他接手父亲崔忠献的余荫执掌了全国的大权，但是却目光短浅，根本说不上有什么雄才大略。
崔怡手里虽然有很多军队，但是这些军队想当然是用来保护他自己利益的。在崔怡看来，国家的利益根本就和他关系不大。
这种情况真是分外讽刺，整个国家的军事实力都在一个武将的手里，但是崔怡却觉得这些武装，绝不能用来跟外族对战！
在这种情况下，按照程无忧的话来说，等到高丽朝廷彻底弄清楚了这里的局势，最起码也要在两个月之后，这时候他们才会发现济州岛已经易主的事实。
在这之后他们，他们商讨如何对付这件事，上下来回扯皮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即便是过上四五个月之后，他们决定对耽罗出兵，这时候抽调哪一支部队前来，还是一个大问题。
按照程无忧了解到的情报来看，高丽国的这些军队中，拖欠薪饷的情况极为严重。
这些部队，你平时欠人家几个月的工资还可以，真要到了上战场打仗的时候，没钱你还想使唤人家？
所以他们要想对耽罗国用兵，这笔“开拔费”大概是绝对少不了、也省不下的。
在这之后，高丽方面还要筹备粮饷和船只，免不了又要在花钱这个问题上大打一番擂台。
所以按照程无忧的计算，现在的耽罗最起码在十个月之内是高枕无忧。如果沈墨想要整军备战的话，他大可以回家先过个端午节以后再来也不迟。
听到了程无忧的分析，沈墨也觉得这个高丽王朝的君臣上下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于是他也就听取了程无忧的意见，先开船回家再说了。
……
等到沈墨的军队离开了耽罗之后，岛上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是岛上居民的生活，却悄然发生着改变。
那些平日里被税吏压榨的死去活来的百姓们，如今得到了来自那位耽罗国国王的命令：
三年之内免除一切税务，永久废除所有苛捐杂税，田税和海产品税在今后一律减半，并且永不增加！
仅仅是这一条，就让耽罗岛上的那些百姓们感恩戴德！去掉了沉重的负担之后，他们每个家庭都觉得生活一下就好了许多。

第850章：毒牙暗藏、西夏谍王、一眼幽冥相望
在这之后，岛上占据人口很大一部分的官奴也全部都被释放。这些人差不多全都成了领取薪酬的工人，在耽罗马场成了固定员工。
如今他们从连鞋都穿不上、日日被人鞭打的奴婢，变成了按月领工资的公务人员。每天工作的时长和工作量，也都人性化的作出了调整。
所以他们这些人在穿上了整齐的工作服和鞋子之后，在领取到了第一个月预支的薪饷的那一刻，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成了耽罗国狂热的支持者！
高丽国一旦打回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还有人挨鞭子上瘾不成？在这些昔日的奴婢心中，早就把那个所谓的高丽国远远的抛在了九霄云外！
除此之外，岛上还圈起了一大片军事基地，沈墨的马匹和骑兵全都会定期在这里进行轮训。
岛上宽阔的地势，给予了他们练习战术和军事演习的足够空间。如今已经有为数不少的骑兵在这里撒欢儿的跑了起来。
不过在沈墨的命令下，岛上的驻军和本地的居民几乎不见面，在没有什么交集的情况下，也避免了产生矛盾。
就这样，济州岛这个沉甸甸的果实，终于稳稳地落到了沈墨的手上。这个比通州还大的海外基地，还一下就让他的控制范围扩大了数倍！
而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却发生着一件惊心动魄的事。
……
西夏王都兴庆府。
当沈墨手下的密谍武毅文，也就是现在的西夏铁鹞子军军官拓跋石被带到一个院子里面之后，武毅文正在用惊诧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情况。
这是一处安宁而静谧的小小院落，青砖的院墙干净而整齐。周围的花木虽然并不名贵，只有杜鹃和木槿，却是浓绿而鲜艳，看来被人照料的分外精心。
在三间青砖瓦房的前面，是一片整齐的葡萄架的阴凉，遮挡住了西北蓝天下灼人的阳光。
在这片葡萄下面，有一个低矮的石桌和两个小小的石墩子。
此刻，正有一个老人手扶着藤杖，聚精会神的看着石桌上的一个棋局。
等到武毅文向前走了几步以后，他发现这是一个残局，棋盘上只有廖廖几个黑白子。显然那个老人已经沉迷在了这变化万端的棋局中，在无数的可能性里深深的思索着。
随后，带着武毅文过来的两名军兵，就在他的后背上面轻轻推了一把，示意他走过去。
等到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棋局之中回过神来，他向着武毅文的脸上看了一眼，随后就把目光又投向了桌上的棋子中间。
“抓起来，他是大宋派来的密谍。”
只见这位老人的脸上，神色淡然地说道。
……
霎时间，这位化名拓跋石的武毅文，脸色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在他身后，两名军兵毫不犹豫的将武毅文一脚踹翻在地，然后就用铁链将他锁了个结结实实！
“凭啥？你凭啥说我是探子？”这个时候，只见武毅文脸色激动的大喊起来：
“你是谁？凭啥说抓就抓我？还诬赖我！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宋国跑回来的！”
武毅文神情激动的争辩着，而此时此刻，他的一颗心已经深深的沉了下去！
终究，他费尽了千辛万苦来到了西夏，成功的取得了皇帝的信任，可是却还是没能挺过这一关！
……
早在武毅文出发的时候，沈墨就曾经提醒过他。
原本沈墨这一次安排武毅文打入西夏的活动，只要是不出大的纰漏，就可以说是稳如泰山。沈墨会成功的将武毅文变成一颗打入西夏军方的钉子。
可是在这里面，却有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就是面前的这位老人！
虽然此时的武毅文装作不认识他，还在气急败坏的为自己争辩。可是他心里却知道，沈墨最担心的那件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这个老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人家”。
这位“老人家”就是沈墨在破获西夏“鹞鹰燕雀”一案之中，那位燕字门的首领，一路做到了大宋先皇贤妃娘娘的西夏秘牒的女人的老师。同时也是鹞字门“三步生死陆神仙”的老师。
武毅文的心里清清楚楚，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就是整个西夏密谍组织的首领，是当之无愧的西夏谍王！
经过他手下训练和调教出来的弟子，遍布了全天下的军政要点。训练武毅文的那位老师锦云姑娘，她曾经成功的骗过了沈墨的眼睛。可她却只是这位“老人家”的训练营中，被淘汰出去的一员而已！
当时，在武毅文出发之前，沈墨就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位‘老人家’就在你面前的时候，就代表着你正处在极度的危险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发挥出自己所有的能力，打起12万分精神，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解除对你的怀疑！”
就在当时，沈墨已经开始担心，从大宋逃回二十名铁鹞子逃兵的这种事，或许别人不会注意，但是那位老人家却说不定会对此产生兴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武毅文接下来能不能骗得过他的眼睛，就是他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也是他生死之间的一道鬼门关！
……
此时的武毅文心无旁骛，他完全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党项铁鹞子。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和任何一丝表情，全都没有任何一丝表演的痕迹，而是完全发自于内心！
而这个时候，听见了武毅文愤怒的吼叫声，只见这个老人抬起头笑着向他说道：
“别装了，你我都知道，这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见这位老人家的两只手指拈着一颗白子，在青石桌上“叮叮”的敲动着，神情淡然地说道：
“你还是不错的……我知道你会一直抵赖下去，而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所以，咱们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是了。”
说着，就见这位“老人家”把手中那颗白子，轻轻的放在了棋盘上。

第851章：怎奈鬼手、厮缠依旧、天有一算相候
而此时此刻，武毅文的心已经彻底沉沦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位老人家的眼睛，如今的他将要面临的，将是他一生之中，最为艰苦的一段酷刑！
……
虚汗不断的从武毅文身上冒出来，让他的全身上下汗津津的就像是涂满了油。
而此刻，武毅文的喉咙里却干渴得就像是着了火。
一连三天，他都在不间断的酷刑之中度过，这位老人家亲自调教出来的行刑者，手法精准而冷酷，显然一生都在琢磨着这些让人痛苦不已技艺。
而此时的武毅文，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了起来。
三天来他完全没有得到休息，这让他的大脑根本没有任何空余的思考时间。一次一次剧烈的疼痛犹如潮水一般涌来，此时的他已经分不出疼痛是来自哪里。
这种让人恨不得立刻就死去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缠绕着他，让他觉得每多活一刻钟，都宛若一生一般漫长！
此时的武毅文已经完全顾不得伪装，能够让他支撑下去的，就是他留在大宋的那一缕头发。
那是他被西夏人残杀的整个家庭，慈祥的父母头上花白的头发，挚爱的妻子宛如锦缎般的青丝，还有他的一对儿女毛绒而顺滑的发丝。这些头发紧紧的束在一起，是他一生之中最为幸福和欢欣的记忆。
而此时此刻，这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能让这帮西夏人，在我身上得到一丝情报！武毅文咬紧着牙关，想起了当他出发的时候，他和沈墨的最后一次谈话。
“如果一旦事情败露，我会怎么样？”
“骗得过去就骗，骗不过去就熬，熬不过去就招，招完了就死！”
沈墨就是这样回答他的，这句话虽然无情至极，但却是每一个卧底的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和悲哀！
……
而这个时候，武毅文也终于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在接下来的这些时间里，他极力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把沈墨教给他所有熬过刑讯的办法，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是像一根拉得紧紧的皮筋一样，终于露出了即将崩断的征兆！
然后，在酷刑进行到了第六天之后，武毅文终于说话了。
这个时候，在他的刑讯室外面，“老人家”正在听着武毅文的呓语。
……
“当恶魔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把灵魂交给他。你会怎么回答？”
此时的武毅文，声音已经衰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他还在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着：
“我告诉你……我……才是恶魔！”
……
“他已经完了。”
门外的老人家，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他在想办法进入自己的心里。躲藏在自己的意念中……只要再加把劲儿，这家伙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虽然很慢，但是我保证，他一定会说的。”
……
四天以后，当武毅文足足经过了十天的刑讯之后，他的第一份审讯报告终于交到了老人家的手里。
在强大的刑讯拷问下，武毅文已经开始招供，这个代号为“毒牙”的大宋密谍武毅文，化名拓跋石，打入了大夏的内部。
他在渗透进了被俘的大夏铁鹞子中间之后，用假意逃离的方法进入了大夏的内部，他是沈墨的直属手下，也是一个级别很高的密谍！
随后，当老人家翻阅这份审讯报告的时候，其中中数不清的细节和关键的词汇，一一的落在了这位西夏谍王的眼中。
“……沈墨的兵力很少，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养兵，而是他对自己部下的忠诚和勇敢，要求的太高……”
“在每一个人进入到他的麾下之前，都会经过他精心的挑选和严苛的考验，比如说他的烈风营，就是在大夏俘虏之中挑选出来的，而在石泉城招募的狂飙营，则是每一个人都和大夏有着深刻的血仇……”
“沈墨手中的武器之所以如此犀利，大概和他遇到了一位高人有关……”
“这个人名字叫做江叔，他负责沈墨所有跟钢铁有关的生产技术，此人据说是一位大宋军器监的老人，很可能就是和沈墨在临安军器监就职的时候相识的……”
“在他手下，有一个不明来历的女子，名字叫做林沅……”
“这个女人美艳异常，正在接受培训，准备在临安开设一家青楼……”
“……锦云还活着，就在沈墨麾下，她现在是沈墨培养密谍培训班中的一名老师……”
这些情报，有的让老人家眼前一亮，有的则是让他大吃一惊。
根据这无数的碎片拼凑出来的结果，已经让老人家对于沈墨这个神秘的人物有了深刻的认识，在他的脑海中，这个年轻人的面目渐渐的清晰起来。
由此，沈墨这个人的所思所想，他最出色的地方和所有的弱点，都开始逐渐的呈现在老人家的面前。
……
武毅文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的把他所知道的情况逐渐透露出来，哪怕就是因此而再度受刑，他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知道，在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完的时候，那就是他的死期！
随后，老人家旗下的密谍组织开始飞快的行动起来，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了一项项针对沈墨的秘密活动。
这个庞大的组织就像一只章鱼一样，在这位老人家的指挥下，伸出了无数的触手，一点一点的从各个层面，向沈墨的核心逼近！
……
就在沈墨从耽罗兴冲冲的回到通州的时候，他接到的消息却犹如晴空霹雳一般，让他立刻就警觉起来！
多少日子以来，沈墨一直是严防死守，对自己辖区内的安保工作极为重视，可是终究还是出事了！
沈墨旗下的总工程师江叔，在居所之内无故失踪！
江叔手中掌握着火炮和步枪的生产工艺，而且他还有冶炼钢铁和合金的所有配方，那可是沈墨这个军工企业之中，最为重要的核心机密！

第852章：临渊阁上、高邮战场、歌舞升平之相
当这件事爆发出来的时候，沈墨立刻就警觉到，已经有人向他动手了。
这个组织不但动作极为精准，而且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绑架案做得干净利落，这就说明他这一次，碰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而此时此刻的江叔，已经被人远远的带离了通州。
就在一艘船阴暗潮湿的船板下面，江叔被人堵住了嘴，绑得严严实实。这条船一路顺着长江一直逆流而上到了襄阳，随后就从襄阳向北，跨过了秦岭的群山。
之后，他们转到了金国的境内，在经过一条秘密线路的转运之后，最终到达了西夏兴元府。
而在大宋版图的另外两个地方，则是悄然的发生了其他两件事。
……
高邮附近的战后重建工作做得非常顺利，沈墨留下了大量的资产，让本地的灾民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也正因为沈墨帮他们夺回了家园，救下了这些高邮百姓们，并且还全歼了金国敌军，所以沈墨的声望在这里一时无两。
等到他留下的资财和援助的粮食等物品运到达高邮之后，沈墨的名声又再次攀升了一截，简直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由姜姑娘带领的一个小团队来到了这里，开始在高邮城征兵。
他们招收军队的目标，就是那些在战火之中，与金国结下过血仇的那些年轻而强壮本地青年。
一时之间，高邮附近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后，立刻就有四五千人赶过来报名。
姜姑娘从中精挑细选，选了500名高邮子弟，将他们编成了沈墨在墨字营、破阵营之后的第三支重步兵营。
这500个人之中，涵盖了从楚州到高邮附近一线的居民。有不少都是全家被害的孤儿，也有一些人带着简单的家眷。
经过了江姑娘的挑选，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是极为过硬，而且战斗意志也异常旺盛。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不少识文断字的年轻人，这一点更是被沈墨分外看重的。
于是这500名新兵走运河水路，一路从高邮到达了通州。
……
而此时此刻，在临安城外涌金门却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就在临安城的第一销金窟兴乐楼的对面，近日新开了一家很大的青楼，今天正是正式开业的日子。
这家叫做“临渊阁”的青楼，格局却是和兴乐楼截然不同，它修得并没有那么高大巍峨，但却是占地面积极广。
在这里的高墙之内，每一个小小的院子都是精心修建，宛若一处精致的园林。里面的姑娘们也是妖娆万端，美艳非常。
在开业的第一天，这临渊阁里面就请来了扬州的六大花魁在这里坐镇。在这里游玩的客人们一进来就惊喜的发现，在这里玩耍的时候，里面的饮食和器具都极尽精巧之能事。
只不过，普通客人若是想从前楼到后院去玩，那就不好意思了，所有人一概不准通行。
在反复打听之下这些人才知道。原来临渊阁后院这个地方，采取的是会员制。也就是说，若是没有受到这里主人的邀请，任凭你是一掷千金的豪客，不好意思，你也一样进不去！
这个地方显然是规矩极严，而且分外注意保护来此地游玩的那些客人的隐私。
据说临安城中，此时已经有50名富贵家的子弟获得了此楼“白金会员”的称号。现儿今只有他们是获准进后院去的客人。
而在这之下，还有300名黄金会员的名额空置着。这里每一名黄金会员，都得有六名以上的白金会员共同推荐，才能获准加入。
这么一个迎来送往的花销金银的去处，居然定下了这么严苛的规矩，这件事也是让人感到分外惊奇。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座临渊阁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的会员资格却更是让人趋之若鹜。一时之间，那些临安城有名的浮浪子弟、富贵豪门，都在打听这些得了白金会员的幸运儿到底都是谁。
一时间走关系的、托门路的、无数人拼命也要得到一个会员的称号。在临安城中，为此竞相奔走的人，简直是数不胜数！
而那些已经得到了会员资格的，那更是洋洋得意的，恨不得把下巴都杵到天上去。
他们这些人，每日里呼朋唤友的到后院里面玩耍游乐，把自己的会员资格尽情的吹嘘，恨不得把那张纯金制成的会员卡就挂在自己的胸前，招摇过市才好。
就在这种情况下，临渊阁迅速的成为临安城里高档消费的风向标。一时之间弄得对面来者不拒的丰乐楼，反倒像是大众消费品一样，让人顿时失了兴趣。弄得丰乐楼里的红姑娘也是纷纷跳槽，跑向了对面。
因为临渊阁里头的花样儿新奇有趣，让人玩起来目不暇接。而另一方面，这种轻易得不到的感觉，反倒让它成为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不过这座临渊阁的主人，却是神秘非常。
此人据说是一位叫林沅的女子，不过这个女子却是很少有人见到。
据极少数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说，此女美艳异常，堪称天姿国色。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她的后台是谁，也一样是个谜团。
高邮招兵和临安临渊阁开业这两件事，看似是毫无联系。但是实际上，二者之间却被一根奇怪的暗线，搅得纠缠在了一起！
……
当江叔的头罩被人摘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身在西夏兴元府了。
在这里，他受到了极其严密的控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贴身跟随。
他住在一个被高墙与外界隔得严严实实的小院子里面，把他绑架来的人将他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扔的一干二净。给他洗了个澡之后，换上了西夏人的衣服。
随后，就有人要求他，把所有通州军制造武器的秘密都交代出来。
江叔的年纪如今都已经很大了，连头发和胡子都已经露出了星星的斑白。
他知道这些人既然远隔四五千里，把他苦心积虑的绑架到这里来，若是他不肯交待的话，这些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853章：铁网如林、钢枪在手、再造大夏荣光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江叔也只好作出了妥协。
很快的，他的第一份图纸，就出现在了“老人家”的桌子上。
……
当老人家审视着这一沓资料的时候，才发现这厚厚的一叠东西，居然是简单至极的“蛇形铁丝网”的生产设备图纸。
铁丝网这种东西，如今在西夏军界已经是无人不晓。
那些党项铁鹞子带回来的消息，现在已经疯传了整个西夏军方。大家都知道，在这种铁丝网的阻拦下，不管是轻重骑兵都是万万难以跨越的。
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东西根本就不妨碍守军这一方的弩箭射界和视线。换句话说，有它的阻拦，便是任何的骑兵冲击都可以无视！
“那位‘江叔’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就拿出了这么一份东西？”只见这个时候的老人家，笑着看了看监视江叔的那位手下。
“据他说，其他的东西，咱们大夏造不出来。”这个时候，只见这个看守头目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向老人家说道：“他说了一堆词儿，我也没怎么听懂。”
“总而言之，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如果要想造出那种枪炮来，就需要一种异常精密的机器。而这些机器制造的时候，又需要极为精良的钢铁……反正属下听他的意思，想造出来是非常困难的事。”
这个时候，只见那位老人家把手中的一叠图样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东西他已经看过了，即便是被绑架来的江叔用“极其简单”来形容制造它的工艺，但是老人家还是能看得出来，其实这种极为简单的蛇形铁丝网，造起来也并不容易。
其实这种铁丝网的核心工艺，就是连续拉丝的铁丝制造技术。不过制造大量的铁丝网可不比制造锁子甲，对于金属拉丝孔的材质和工艺是要求非常高的。
据那位江叔的资料后面写道：这些拉丝孔，如果要用西夏现在硬度最高的钢铁“坠子钢”来制造，耐久性也不到通州工厂里面那种大型拉丝板寿命的1/10。不过是勉强能用罢了。
通过这一点，不但可以看出通州生产武器的精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大夏不知道多少倍。同样从另一方面，也证明了这个江叔的身份真伪是不用怀疑的。
这个人身上的本事，确实是价值连城！
不过在技术方面的这些事情倒是好解决，这时候的老人家在心里暗自想到。不管怎么说，以大夏全国之力，若是想重建出跟通州差不多的兵器工厂，怎么也比通州自己做起来要快得多。
只要有江叔这位技术人员在，还担心大夏做不出来那种犀利至极的火铳吗？
“这两天，他都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只见老人家抬头向着那位看守问道：“还有，他提什么要求没有？”
“这个家伙的要求，可真不少！”当这位看守听老人家问到这里，就见他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他住到了院子里以后，要吃好茶，要吃米饭，要笔墨、纸、尺子还有小刀。刀剪之类的东西我没有给他。”
“还有他看不惯咱们大夏的衣服，这人年纪虽然大了，脾气却是暴躁的很。昨天他还把衣服上的系带都给拉断了，还打碎了一个茶碗……最重要的是。”
就见这个看守向着老人家恭恭敬敬地说道：“他提出要见咱们大夏的高官，要一个能说了算的人，去跟他面谈。”
当老人家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笑了笑道：“这个人其实精明的很，你可要小心他了！”
就见老人家用手指点着桌上的那几张图纸说道：“既然他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卖个好价钱，那第一件事，就要先找对了买主……他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已经通过这个东西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接下来就是找人讨价还价的时候了，不过没关系。”
就见老人家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眯起了眼睛：“真要是他肯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以咱们大夏的实力，还怕咱们出不起价钱吗？”
于是，就在两个时辰以后，老人家亲眼见到了这位被他从遥远的通州绑架而来的江叔。
……
此时此刻的江叔，正在院子的树荫下，坐在那里烹茶。
一个红泥小火炉里面燃烧着炭火，将上面水壶中的水慢慢烧热。而江叔正在一团龙纹茶饼上，慢慢的敲下来一小块。
只见江叔将这一小块茶饼掰碎后放到石磨里，他用这个饭碗大的小小石磨，将这块茶饼慢慢的磨成了细细的茶粉。
老人家看到江叔的动作细致而耐心，在不急不缓之中带着一股从容的气度，他不由得感叹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
只见老人家一边走进树荫里，在小桌的对面坐下，一边用带着感慨的语气说道：
“每次见到南人烹茶，我总觉得，好像越是不着急吃上这口茶的人，越是会把茶烹得更好。”
当江叔听见他这句话的时候，他微微一愣，却并没有抬头。
江叔自顾自的把这些茶粉分到了两个茶盏里面，然后他回头看了看火炉上的茶壶。
壶中的水底已经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泡泡，还没到火候。
江叔拿起了一张纸，把它放在了老人家的面前。
“得失心越重，做事的时候就越容易进退失据。煎茶是如此，天下事莫不如此。”只见江叔抬头看了一眼老人家，随后向他示意了一下摆在他面前的那张纸。
老人家低头向那张上看了一眼，随后就向着江叔点了点头。
在那张纸上面，画着一只古怪的火铳。
虽然只有外形图，但是老人家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正是那些逃回来的败兵向他形容过的——通州火铳！
江叔一边回头盯着茶壶里面的水，一边对着老人家说道：“大夏之患，不在大宋金国，而在蒙古。大宋无论多强盛，他也没心思到这里来抢你们这块贫瘠的土地。”

第854章：一团杀意、腹中暗藏、只待东风远飏
“而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所向无敌，他们最擅长的战术，就是从战阵侧翼和后方包抄进攻。”
江叔说话的声音沉稳的缓慢，语气轻得就像是自言自语。
“所以我交给你们的蛇形铁丝网，已经足够证明我的诚意了……可是你们的诚意在哪儿呢？”
只见这时的老人家，低头看着桌子上那画着步枪的纸，若有所思地说道：“一旦我们也造出了这样的火铳，那么金国和蒙古，从此对我大夏就永远不再是威胁……要我说，不管您为此要什么代价，都不为过。”
“赏银万两，官居一品，异性封王，世袭罔替……您看够不够？”
当这四个条件从老人家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见江叔正好见到茶壶里面的水冒出了蟹眼一样的小泡，于是他顺手把茶壶从火炉上拎了起来。
“条件不够的话，咱们可以再谈。”这个时候，只见这位“老人家”笑着对江叔说道：“您可不能拿这滚水往我脸上泼！”
听着他的话，江叔也笑了。
就见他一边把茶壶里的水冲入两个茶盏，一边笑着说道：“您这样的人，怎么会连这点防备都没有？”
“如果我真有这个打算的话，只怕滚水还没泼到你的脸上，刀尖就捅进我的喉咙里了吧？”
“您刚才开我的条件……真的很好。”
只见江叔用一个细细的小竹帚，将茶盏里面的茶汤打成了细细的茶糊。
此时在建窑的兔毫盏上，已经浮起了一层细腻鲜绿的泡沫。
然后，就见江叔把一盏茶轻轻的放到了老人家的面前：“从今往后，江某的世代富贵，就凭老人家的一言而决！”
……
然而，江叔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听在老人家的耳朵里，却像是晴空惊雷一般，霎时间震动了他的心神！
“你刚才说的‘老人家’……”只见此时，这位西夏谍王语气阴沉地问道：“这三个字，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位西夏老人，他的名字不但不为人所知，就连“老人家”这三个字，也是很少有人敢提起的。
最起码，看守江叔的狱卒是决不敢泄露半分，而这位江叔，却怎么会知道他这个称呼？
“我当然知道，”就见此时此刻的江叔，他的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因为我……就是为你而来。”
当“老人家”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低下了头。
他发现，就在自己面前那个近在咫尺的茶盏里，浅绿色的茶汤泡沫中间，似乎有一个奇怪的金属物！
……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两个时辰以前。
当那个看守拿着江叔给他的铁丝网制造设备图纸，走出了院子之后。
江叔从桌上抓起了一张雪白的宣纸，把它团成一团攥在手里，一路向着茅厕里走去。
在他的屋子里，依然还有两名看守在时刻盯着他，而院子里也有四个人随时随地寸步不离。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人，实际上江叔心里清楚，此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还有更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但是他现在已经妥协，而且交出了他的第一份图纸。所以现在他自尽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这些人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警觉万分了。
当江叔走到茅厕里之后，他随即就一改之前衰老年迈的状态，动作一下子开始活跃了起来！
只见他迅速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把它们挂在厕所里的一根钉子上。在这之后，就见他从嘴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三角形碎瓷片。
这是他前天有意的打碎茶盏之后，趁人不备藏起来的。
在这之后，他把一根带着一段棉线的缝衣针咬在了嘴里，然后毫不犹豫的拿起的那块瓷片，用它锋利的边缘，在自己肚脐的侧面三寸之处，切开了腹部的皮肉！
在这里原本有一个小小的伤疤，但是因为这块伤疤好的很彻底，所以即便是他经过了最严密的搜身，这块疤也没有人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今他的瓷片正切割在伤疤上面，很快的就割出了一条一寸半长、深深的伤口。
然后，他把两根手指伸进了这个伤口里面，从腹腔里面夹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白色蜡丸。
在这之后，他忙不迭地捏碎了这个蜡丸，从里面捡出了一粒蚕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扔在嘴里嚼碎了之后，迅速吞咽了下去。
直到这个时候，江叔张开嘴，看着茅厕上方的棚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原本由于疼痛而浑身剧烈颤抖的肌肉，随着这一粒药丸下肚，竟然迅速的恢复了正常！
刚才他吞下的这颗，是沈墨研究出来的强力止疼药。
但是这种药几乎不能用于任何军队。因为这药中间有一种成分极易让人上瘾，只要反复吃过两三次以后，就几乎没人能抵抗住它的诱惑。
这种药被沈墨命名为“挣扎”，是专门给密谍以及特战营战士制作的。一旦服用了它之后，这个人全身的痛觉就会极大的减弱，并且身体再也感觉不到疲倦和劳累。
当然，等六个小时，也就是三个时辰过后，当药效消失的时候，服用他的人立刻就会浑身瘫软，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
之所以它的名字叫作“挣扎”，就是因为它的研发，是专门用来应付极度危险的场面和最后一战的。
这是沈墨为了让自己的战士在极度疲倦和严重伤势之下，依然还有能力做出最后的挣扎，才做出来的！
所以这位“江叔”在吃下它之后，之前的疼痛立刻就消失了。
只见江叔飞快从嘴上拿起了针线，密密的缝好了自己腹部的伤口。然后他在茅厕里就着自己的尿液清洗了鲜血淋漓的双手，还有那个蜡丸里，另一件东西上面的血迹。
在这之后，他迅速穿好了衣服，将地上散碎的蜡全都收起来，捏成一团之后包裹了一枚石子，将它扔进了茅坑里。
然后，江叔捏着那个从蜡丸中取出来的闪亮的金属球，把手藏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慢慢的走出了茅厕。

第855章：一夕惊变、皇图如雾、原来大梦一场
此时此刻，监视他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从茅厕之中走出来的“江叔”脸色，虽然比之前稍稍有些发白，但是他眼中的神采，却比之前更闪亮了许多！
……
此时此刻，江叔从自己腹腔里面拿出来的那个金属球，就放在老人家面前的茶碗里。
这个球比后世的乒乓球稍稍大了一些，相当于一个鸡蛋去掉了下面的尖端。
在这个金属球的表面，是精密的车削过后，露出的闪亮如镜的金属质地。
当老人家一低头，看见你这个东西的一刹那，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声剧烈的爆炸，瞬间从桌子上炸开！
四处飞溅的弹片犹如雨点一般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将这两位老人，一前一后的掀飞了出去！
……
当监牢里面的武毅文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居然不是往日对他刑讯逼供的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牢房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一个美艳之极的年轻女子！
忽然间，武毅文猛地狂笑了起来！
……
只见他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的身体全都在这剧烈的笑声震颤着。此时的武毅文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笑着，他的心里面就像集合了全世界所有好笑的事情，一声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之前见过？”就在这个时候，武毅文面前的这个美艳女子轻轻皱了皱秀眉，随后向着他问道。
“没有，”就见武毅文在大笑的间隙之间，他咧了嘴，露出了满嘴带血的牙齿，笑着说出了一句话。
“你是项嫦儿，我在这之前，见过你的画像。”
只见武毅文慢慢止住了笑声，随后就见他对着这个美艳万方的项嫦儿说道：
“你既然出现在我面前……那就说明那个老家伙，现在已经死了！”
当武毅文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又爆发出了一串笑声！
而此刻的项嫦儿，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她脸上的表情既愤怒而又恐惧，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原来……你是个死间！”
只见项嫦儿咬着银牙，愤怒的说道！
……
到了这个时候，项嫦儿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武毅文根本就不是来混入他们大夏军方的！
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他一定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老人家当面识穿真面目。
而他招认出来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因为他的口供绑架回来，结果反而害死了“老人家”的假江叔，全都是个阴谋！
这位美艳的美女项嫦儿，就是在“鬼樊楼”一案中，被沈墨饶了一命之后，逃回西夏的美艳女谍。
而项嫦儿口中的所谓的“死间”，就是所有密谍之中，最为悲壮惨烈的一种人。
这种“死间”，他们只要一出现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把自己主动暴露在敌人面前。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敌人引入歧途！
……
时间再次回到几个时辰之前，爆炸发生后的小院里。
这个金属球，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型手榴弹，但是在它里面装填的，却是沈墨用硝化物制作出来的现代烈性炸药！
此时此刻，那位老人家和假冒的江叔两个人，已经是被炸得浑身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躺在了地上。
在这个时候，正有十数个黑影从墙外和树上飞快的扑下来，冲向了那位被炸倒在地的“老人家”！
“没用的，这些破片上……都带着剧毒！”这个时候，只见那位“江叔”躺在地上，脸上带着笑意，向着对面还在地上挣扎的老人家说道：“这是沈先生……托我带给你的礼物！”
……
只见此时此刻，那位老人家浑身上下无数的细小伤口里都在向外冒着黑血。他在地上挣扎着，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明悟和惊叹的目光！
“原来这一切，是他早就算计好的……”
就见老人家的身上不停的抽搐着说道：“得失心越重，做事的时候就越容易进退失据……你刚才的那句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你还是低估了他，我们那位十九岁的沈先生……”这时，就见那位假冒的江叔，他的双眼也处在迷离之际，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欢欣的笑意说道：
“我不是江叔，只是一个死士而已……他用一个死间和一个死士，就毁了你西夏的整个谍报网，将你们西夏密谍的全部精锐一网打尽，还……杀了你这个老狐狸！”
“是啊……一个十九岁的小家伙……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就见这个老人家身上剧烈的抖动着。
他拼命的咬着牙，死死的攥着拳头，在喉咙中不甘心的呼喝道：
“如今我死之后，沈墨这个妖人……我大夏还有何人能制？”
如今的院子里，除了这两个正在死去的老人之外，还有一群手足无措的保镖，和院中被炸得残破不堪、四处散落的茶具。
直到这个时候，沈墨的计划，才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爪牙！
……
而这时候的牢房之中，项嫦儿和志得意满的武毅文。
当她回忆起整件事件的全部过程之后，这才把慢慢的把沈墨的思路反推了出来。
在沈墨战胜了西夏铁鹞子之后，他随即就预料到，西夏国内的“老人家”一定会对他产生极大的兴趣。
沈墨的这个推测的依据就是，在西夏和蒙古的对战中，西夏一方正处于极大的劣势。所以沈墨手中掌握的那些能够以弱胜强的先进武器，就成了扭转西夏国运最大的希望！
在那种情况下，即使他不动手，那位“老人家”也一定会先朝通州伸出他的魔爪。所以沈墨在那个时候就决定，他要先发制人！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在利州路战场上收服了武毅文之后，随即就展开了这项死间计划。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让武毅文冒充西夏铁鹞子的俘虏逃回西夏。
沈墨很清楚，西夏的那位“老人家”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认出武毅文其实是一名大宋密谍！

第856章：云中线、生死间、昔年古鞘故剑
在这之后，在武毅文熬过了极为残酷的审讯之后，他吐露出来的情报，就成了一步步将“老人家”引向深渊的陷阱。
这个计划之所以能获得成功，实际上是源于“老人家”视野中的三个盲点。
其中第一个盲点，就是沈墨的年龄。
在这位老人家心中，一个19岁的年轻人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会被阅历所限，绝不会是他这个老人的对手。
然而正是由于这种轻敌，让这位老人家过于自负。所以他才会在面对胜利的时候，却失去了面对强敌时该有的警觉。
而第二个盲点，就是武毅文本身。
实际上，这个老人家亲手调教出来的刑讯队，可以说是厉害之极。毫不夸张的说，天下没有人能够逃过他们的刑讯逼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武毅文在熬刑过了十天的时候，实际上他的坚韧，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些行刑者和老人家自己的想象。
在他们料想中，武毅文这个人的精神肯定已经是完全崩溃了。所以他所招供出来的情报，真实性是不用去怀疑的。
可是，武毅文的坚韧，正是沈墨选择让他来执行这个计划的原因！
武毅文和西夏的血仇，他心中的愤恨和狂怒，还有沈墨教授给他的各种熬过刑讯的方法，心理暗示、自我催眠等等的这一切，都是武毅文能熬过刑讯的原因。
在武毅文的心里清楚的知道，只要他挺过去，就能因此而害死不知道多少西夏密谍！这个念头，也成了他最坚实的一条精神支柱！
至于那第三点，就是沈墨的那些武器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西夏人的认知里面，这种武器甚至能让500衰弱的宋军，全歼3万铁鹞子！
这样的武器简直可以说堪称神器。在它的光环之下，甚至连这位“老人家”都一度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就像是那位假江叔说过的那样：“得失心越重，做事的时候，就越容易进退失据！”
……
所以，在那个老人家以为他在暗算沈墨的时候，实际上他却早就钻进了沈墨精心为他设计好的圈套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够不败？
而这个时候的项嫦儿，却在心中猛然间想到了一点：之前武毅文所招认出来的那些情报，一定都是经过沈墨精心设计出来的。
那位老人家从情报中找到的那些所谓的破绽，其实全都是沈墨留下的陷阱！
高邮城招兵，还有临安临渊阁的开业，这正是两个将密谍打入沈墨阵营的绝好时机。可是这两个时机，却恰恰是沈墨故意留给他们的破绽！
如今那位老人家，已经把他麾下的精兵强将和得意弟子，全都分别派进了通州系统。可是正因为武毅文这个情报来源出了问题，导致这些人，全都一股脑的钻进了沈墨设计好的圈套！
“这个狡猾的小鬼头！”
当项嫦儿想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她咬着银牙，眼睛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而在这个时候，项嫦儿面前的武毅文却忽然间笑着对她说道：“现在请你告诉我，项姑娘！”
“先生曾经告诉过我，他因为你手里的一件东西，在鬼樊楼一案里发现了你是西夏密谍。你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什么？”
“哦……”项嫦儿听了他的话之后，随即就反应过来，武毅文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你心恰如我，云中线难凭！
“是风筝，”项嫦儿随即回答道。
“呵！”
这时候，只见武毅文终于松了一口气。就见他笑着说道：“看来，你真的是项嫦儿姑娘没错！”
“那个小王八蛋，他……想干什么？”只见项嫦儿闻言，她的杏眼中立刻射出两道寒光，向着武毅文问道。
“此时此刻，他应该就在兴庆府……”这时当武毅文一开口，立刻就吓了项嫦儿一大跳！
“他让我告诉你，他就在城外的贤觉圣光寺等你。”当武毅文说完了这句话，他又笑了出来。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个时候，就见项嫦儿姑娘的脸色猛然间一下冷了下来。此时此刻，她的俏脸上就仿佛带着一层寒霜！
“他不怕我带人过去，先把他杀了再说？”项嫦儿冷冷地说道：“只要他一死，所谓通州不过是一片泡影而已，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呵呵！”
这个时候的武毅文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是不会这么做的，这件事不但你心里清楚，沈先生也明白这一点。”
当武毅文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正想着距此不远的贤觉圣光寺里的沈墨。在他的心里，不由对他的这个老师佩服之极！
“你要是真的敢那么做的话，你的大夏就完了。”武毅文笑着说道：
“项姑娘想的没错，这就是我家先生最气人的一点……虽然他杀了三万铁鹞子，还干掉了你们所有的密谍，可是你却杀不得他！”
“因为要在蒙古铁蹄下保住你的大夏……天下只有他会帮你，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嗯！”
听闻此言，项嫦儿气得狠狠哼了一声！
只见她羞愤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仰首向天，久久不言！
……
西夏笃信佛教，这座贤觉圣光寺还是当年李元昊时代，那位西夏开国皇帝下令修建的。
所以在这座佛寺的牌匾上，“贤觉圣光寺”几个大字的前面，还加上了“敕建”两个字。
当项嫦儿来到了佛寺后面一座清静的院落当中时。她惊讶的发现沈墨就一个人躺在院子中的一架摇椅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你个杀千刀的小贼！”
就见项嫦儿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娇躯一跃就骑在了沈墨的身上！她的一双玉手一左一右，毫不留情的掐住了沈墨的两只耳朵！
“咋了？我怎么你了？”
就见沈墨睁开眼睛，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项嫦儿，一副没正经的样子笑道。
“怎么我了？”项嫦儿恼羞成怒的把沈墨的两只耳朵拉得通红，就见姑娘恶狠狠地说道：
“我给你送信儿，是让你提前有个准备，把那些攻进大宋境内的军队打回来就完了……你居然下这么狠的手，把我三万党项铁鹞子全都给弄死了！”

第857章：莺啼转、痴缠绵、一语天下惊变
“还有这次……”项嫦儿气愤无比的正要接着往下说，冷不防，却被沈墨的手在她后背上一揽。
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都向着沈墨的怀里摔了进去！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的，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不然的话我见你一次，就喜欢你一次！”沈墨笑着说道。
他看到项嫦儿的手脚乱动，似乎还想挣扎，于是便把她抱紧了之后，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那3万铁鹞子要不是死得干干净净，你们西夏王庭会长记性？”
“还有，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还谢你？你凭什么让我谢你？”项嫦儿一听，便立刻羞怒地说道。
“如今你们的大夏谍王，那位‘老人家’被我所杀，还有他所有得力的手下，已经全被他派到了通州，很快就要被我一网打尽……”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只有你项姑娘，因为曾经被派到过临安，在崇福侯府里和我见过面”。（项嫦儿回到西夏之后一定不会招认，她是被沈墨故意放回来这件事的）
“就因为这个，你才得以留在了西夏，成为所有高级密谍之中硕果仅存的一位。”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所以从今往后，你们大夏的密谍组织，当家作主的人就是你了吧？”
“啊？”当项嫦儿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的娇躯上下便是一震！
姑娘立刻抬起头来，用极其惊异目光看向了沈墨！
“原来……你早就算到了这一切！”此时此刻的项嫦儿，这时候才想到这一点！
老人家死了，大夏的高级密谍被一网打尽，而在这次行动中，老人家的亲传弟子当中，就只剩下了她项嫦儿一个人。
正是因为她跟沈墨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才会得以留存。并且成为了现在整个西夏密谍之中，资历最深的一个！
他……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此时此刻的项嫦儿看着眼前这个算无遗策的妖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在项嫦儿的心中惊异万分之际，过了良久，她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姑娘咬着银牙，无意识的晃了晃身子，向着沈墨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她这一扭可不打紧，此时伏在沈墨身上的娇躯，立刻就感觉到了这位沈郎君的身上，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你乱摸什么？”项嫦儿羞怒地说道：“这大天白日的……”
“找你身上的那个刀鞘啊！”只见沈墨一边动作，一边笑着说道：“你送我的那把银妆刀孤单日久，今儿也该到了他回鞘的时候了吧？”
“被老人家派到通州去的那些人……”当项嫦儿喘息方定之后，姑娘才刚刚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就立刻被沈墨堵了回来。
“那些人要是被我放回来，你能指挥得动？”沈墨笑着说道：“这西夏密谍组织，也就是掌握在你的手里，我还能放点儿心！”
“我不全要！”就见项嫦儿撒着娇说道：“在临渊阁那边有一个人……她是我的亲妹妹！”
“原来是小姨子驾到了啊！”就见沈墨闻言，立刻就笑了出来：“那必须是要放的了……用你手里的武毅文来换？”
随即，沈墨就挨了项嫦儿娇嗔的一记粉拳招呼！
……
大概是此地的环境还是有些危险，所以身在敌国的沈墨由于这种危险刺激的感觉，刚才也是发挥的非常好。
直到现在，项嫦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依然还是余韵未消。
只见项嫦儿身子趴在沈墨的胸前，声音细细的向他问道：“你这次跑这儿干什么来了？这么危险，你根本不用亲自来的。”
“我得当面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帮项嫦儿梳理着头发。
“我还用你告诉我怎么办？你当我是你的手下吗？”项嫦儿立刻就娇嗔了起来。
“我这次之所以到这里来，就是因为蒙古的事。”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现在你我心里都清楚，大宋还有我，从来都不是你们西夏的心腹大患，所以我要来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正确的。”
“你说……”项嫦儿伏在沈墨的身上小声说道。
“首先第一条，当你掌握了西夏密谍组织之后，就把最得力的手下派到皇帝、群臣、和军方众将的身边去。”
只见沈墨对着项嫦儿说道：“你要想办法抓住他们的把柄，争取把更多的军队和朝堂上的话语权，抓到你自己的手里。”
“为什么？”项嫦儿听他听到这里，她的身子立刻颤抖了一下。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没看清楚吗？”沈墨笑着向项嫦儿说道：“你们大夏国兵强马壮，从军事实力上来说原本不弱，但是在战略上面，却十足的像个二傻子！”
“不瞒你说，我在旁边看着的时候，总感觉你们这帮皇帝干的这些事儿，就像是故意败家似的……”
“所以你们这个谍报组织，把你们进攻的方向弄反了。”
就见沈墨对着项嫦儿说道：“到了现在，既然这把刀的刀柄已经落到了你的手里，那么刀尖对内，才是你最正确的做法！”
“……要是我按着你说的做，那大宋和通州就不用再担心西夏了，是不是？”项嫦儿闻言，就见她嘟着小嘴儿说道：“……你个小混蛋！”
“人家每次明明都知道你是骗人的，可是听着就是觉得有道理！”
“我可真不是骗你，”这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因为只有这样，你的大夏才能活下去！”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大宋何曾有一日，想过灭亡西夏？”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项嫦儿也不由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接受了沈墨的说法。

第858章：若有情、似无心、却把关窍说遍
“如果你这么做真是为我大夏好的话。”这个时候，就见项嫦儿忽然抬起头来，她自己梳理好了头发，然后正色的向着沈墨问道：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见项嫦儿的一双大眼睛，异常认真的盯着沈墨：“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咱俩的交情没到这个份儿上。更何况你绝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去挽救一国的那种人！”
“因为你的西夏坚持的越久，就代表着大宋有越长的准备时间。”就见沈墨也是一本正经的对着项嫦儿说道。
“如果你们西夏今年完蛋，明年就轮到金国，后年就轮到大宋！反过来说，如果你们能坚持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
“用不了50年，只要再给你十年时间，估计你就不用再害怕什么蒙古大军了！”只见项嫦儿听沈墨说到这里之后，她立刻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信你！”只见项嫦儿把两手搭在沈墨的肩头，小脸儿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点了点头。
“那好吧，”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呵呵的伸出了一只手，向着向嫦娥说道：“把那个死老头子派到我通州去的密谍名单交给我好不好？”
“凭啥？那么多人的性命呢！自己找去！你又不是没这本事！”项嫦儿的巴掌一下就拍在了沈墨伸出来的右手掌心上。
“我用好东西跟你换！”只见沈墨随即笑嘻嘻地说道：“绝对不让你吃亏！”
“那好吧，回头我送给你！”项嫦儿点了点头：“我怎么可能把密谍名单那么重要的东西，随身带在身上？”
“说吧，你用给我什么好东西跟我换？”就见项嫦儿兴致勃勃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向着沈墨问道。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今年年初，你们西夏国的那个二货皇帝李德旺，偷偷联络蒙古漠北诸部，准备联合抗击铁木真。可是这件事，已经被人家成吉思汗知道了……”
“啊？”就这一句话，刹那间就把项嫦儿震得浑身上下，猛的一哆嗦！
“就在今年下半年，”就见沈墨接着说道：“蒙古大将木华黎的儿子孛鲁，眼看着就要大举进攻西夏……你们完了！”
“你……说得是真的？”只见此时的项嫦儿就像傻了一样，双眼呆呆的看着沈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们的皇帝李德旺，偷着联络漠北诸部的这件事，就连项嫦儿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这件事在西夏是多高等级的机密！
可是如今的沈墨，竟然对这件事了如指掌！
甚至连蒙古接下来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从而导致它们大举进攻西夏。这件对于蒙古而言，也是保密等级极高的一件军事机密，甚至沈墨也知道！
项嫦儿当然不知道，沈墨这个后世穿越来的人，是从历史书上得知的这一切。
1224年，如果说历史上的西夏真正灭亡的那一年是1227年的话。那么现在的1224年秋，就是决定西夏命运的最后时刻。
实际上过了今年秋天这场大战以后，西夏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抢救的价值。因为就在孛鲁这次进攻西夏的大战之中，他虽然未能攻下西夏都城，看似是无功而返。
但是实际上，整个西夏国内经营最精锐的15万部队，却恰恰是全军覆没于这一场战斗之中。
至此之后，西夏对蒙古再无丝毫还手之力，几乎很少和蒙古野战，只是一味的谨守城池。所以西夏才会在铁木真东征返回之后，被这位大汗迅速的灭了国。
所以1224年秋天的这个节点，也被沈墨恶趣味的命名为“不归点”。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节点，所以沈墨决不能放过它！
……
此时的项嫦儿显然不知道沈墨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而她对于沈墨能力的盲目确信，使得她立刻就惊慌了起来！
“要说你们的西夏皇帝李德旺，这老兄可真是能作死！”只见沈墨摇着头说道：
“他明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当蒙古的附庸。可是你们三天两头的出来搞事情，私下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却偏偏每一回都被人家蒙古提前知道……然后对方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回来！”
“说实话，你们那个皇帝宝座上，还不如换上一头猪更好些……最起码猪不会自作聪明！”
沈墨说的这句话虽然尖刻无比，但是项嫦儿听了之后，却是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人家沈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们西夏这些所谓的战略，还真是烂到姥姥家了！
……
“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我要让你把所有密谍，全都安插到自己人的身边？”
就见沈墨一脸严肃的向着项嫦儿说道：“要是不控制住这帮人，你就是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
“现在你的情况是一个猴儿盖房，一百个猴儿拆墙……而且拆墙的这些猴这里边，还有个二货皇帝！”
“我明白了！”就见项嫦儿听懂了之后，立刻就斩钉截铁的点了头！
如今看起来，这位姑娘已经下定了决心。同时，她的表现也让沈墨立刻了解了她内心里的想法。
沈墨现在已经知道，这位项嫦儿姑娘，和那个大宋皇朝的密谍燕白鱼燕娘子却是截然不同。
燕白鱼忠于的是大宋皇室，只要是大宋皇帝的命令，不管好坏她都会去不折不扣的去执行。
而这位项嫦儿，她根本对她的西夏皇帝毫无感觉，她的愿望是要挽救整个大夏国！
这样一来，项嫦儿实际上就已经和沈墨暂时变成了一个坚固的攻守同盟，沈墨帮助西夏抵抗蒙古入侵是一个双赢的计划，这一点是不会错的了。
这见沈墨笑着向项嫦儿说道：“在这次大战到来之前，你最好事先做好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我给你们的铁丝网赶紧制造出来，让它在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中发挥作用。”
“第二件事，就是你要自己控制住一支军队，它绝对忠于你的指挥。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第859章：存亡事、君一言、道尽天机无限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随手塞给了项嫦儿一个纸卷。
“在这个地址，我存放了三千张铁臂弓弩，还有20万支纯钢箭头。”
“这是我给你的私人礼物，你用它来武装好你自己的那支军队。在今年秋天和蒙古对战的时候，你要在决战之中，用铁丝网保护好军阵的侧翼和后方，用铁臂弓弩大量的杀伤蒙古骑兵。”
“经此一战之后，如果你要是能获得成功，立刻就会声望大增，在西夏这个地方，就再也没人能拦得住你了。”
“然后是第三件事，”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当你手里有了军队和威望之后，你要想办法把李德旺控制住，不要让他再给你捣乱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项嫦儿笑了笑：“不然的话，这家伙绝对有能力在顷刻间就把你到手的胜利，变成另一场惨败！”
“还有……你不妨在南平王李睍身上花点儿时间，说不定会有收获。”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把项嫦儿娇小的身体举高。然后他自己也从躺椅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我这就走了，刚才说给你听的这些，你都听懂了吗？”
这个时候的项嫦儿，她一双妙目深深的看着沈墨的眼睛，就见她默默的点了点头。在她的手里，已经死死地攥住了那个纸卷！
如果说项嫦儿之前还对沈墨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对沈墨深信不疑了。
因为沈墨的这次连环计，还把另一样军国重器，也就是制造蛇腹形铁丝网的工艺设备图交给了西夏。并且，他这次还向自已一次就输送了三千把铁臂弩！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沈墨帮助西夏抵御蒙古的打算，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控制住李德旺，让这位西夏皇帝不至于乱说乱动，也是保住西夏国土最为关键的步骤之一。
至于那位南平王李睍……那还用沈墨说的再明白些吗？项嫦儿一下就能听得出，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大夏的下一位皇帝！
项嫦儿一想到，他们这两个人在寺庙中的一番谈话，居然就能把西夏现在颓败之极的国势一举扭转过来。此刻姑娘的心里，也不由得立刻激荡澎湃了起来！
……
此时的项嫦儿并不知道，在沈墨的手里还有一位西夏副帅李万吉，那可是扎扎实实的一位皇室！
对于李德旺的喜好，还有他中意哪一位皇嗣做将来的皇帝，那个沈墨的西夏事务顾问李万吉，每一样儿心里都是清清楚楚！
“你先别急着走啊！”这个时候，就见项嫦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向着沈墨的怀里扔了过来。
沈墨接过来一看，这东西原来是一把大宋风格的湘妃竹折扇。
不过这把扇子的白绢扇面上，却没有题字也没有画，是一张素白的扇面。
“你给我写几个字，算是给我留作纪念了。”就见项嫦儿向着沈墨说到：“若是这件事真的能做成，你就是我们大夏600万百姓的大恩人！”
“当那么些人的恩人有什么意思？”只见沈墨一边笑着回答项嫦儿，一边走进了身后的禅房。
随后，他找到了笔墨纸砚，就提笔在白扇上写了起来。
“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只要项姑娘能记得我这份人情就好！”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写完了这张扇面，随后就将它交给了项嫦儿。
在这之后，沈墨笑了笑。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沈墨向着寺庙的大门外走了出去。
……
当沈墨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外时，项嫦儿胸中激荡的心绪依然未久久未能平复。
过了好长时间，她的目光才渐渐的转向了手中这把扇子上。在白绢扇面上，是一行行龙飞凤舞。墨迹淋漓的草书。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甲申年榴月十二，龙渊居士写于兴庆府贤觉圣光寺。
……
项嫦儿看着扇子上酣畅淋漓的字体，忽然间在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事实不仅仅如此，远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或许沈墨这次西行掀起的波浪，远远会超过她项嫦儿、甚至是沈墨本人心中所想！
……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沈墨顺利的接到了他那位立下了大功的密谍毒牙，也就是武毅文。
在武毅文的身上，还有项嫦儿给沈墨的一封信，信封里自然是那位老人家生前派到临安临渊阁，还有高邮新军之中的密谍名单。
在临渊阁那份名单中，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显然这个人就是项嫦儿的妹妹，沈墨的那位小姨子了！
于是沈墨带着贴身侍卫和武毅文，一路辗转向着通州返回。
此时此刻，沈墨心情可以说是无比轻松！
……
这位“老人家”实在是他平生大敌！
其实沈墨也很有兴趣和他你来我往的过招，好好的让他见识见识现代谍报系统的威力来着。
可是没办法，他现在的发展实在是处于极为关键的节点上，其中哪怕一个小小的变数，都有可能引发极为不利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只好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把那位老人家斩于马下，就此解决了他的一个心腹大患。
经过了他这次行动之后，西夏谍报网从此再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
而沈墨对于西夏王庭的支持，说不定可以在蒙古大军所向无敌的铁蹄下面扔下一个绊子。让他们在西夏这个地方裹足不前，甚至吃上一个闷亏才好！
这次沈墨支援给西夏的三千具铁臂弓弩，实际上就是普通的弓弩换上了一个弹簧钢制作的弓臂而已。
这种东西粗大笨重、携带不易，上弦的时候更需要用脚蹬才行。不过它的射程却是达到了惊人的300米远！
对于这个时代的弓弩而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器了。
这种弓弩再加上沈墨的兵工厂铸造出来的铸钢箭头，可以说在二百米之内的射击范围内，足以穿透一切古代盔甲！

第860章：美娇娘、纵放间、换取惊心一片
当然了，这些弓弩对上沈墨军中的制式盔甲……那威力就没这么大了。
至于这些弩箭只有箭头，没有箭杆的问题。其实20万支箭运输到西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西夏还早已经从大宋偷走了沈墨制造箭杆的工艺，所以这就不劳他费心了。
当这种弓弩配合上铁丝网之后，当西夏人在战阵上突然使用的时候，对于蒙古铁骑的杀伤力，那是可想而知的。
如果项嫦儿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她真的能够有力掌控住一支军队，并且使用这两样武器的时候战术得当。那么沈墨可以预料到，在历史上西夏一战被人歼灭15万精锐的悲剧，有可能就不会在今年秋天发生。
换句话说，沈墨此举很有可能给自己和大宋，足足取了一年以上的战略准备时间！
如今的通州，每天都在日新月异的发展。从军事工业到经济财力，再到军队的数量和水准几乎都是飞快的在进化着，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
五月十八，沈墨回到了通州。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立刻肃清自己阵营中的西夏密谍。
早在姜姑娘赴高邮招兵，还没等出发的时候，姜姑娘就已经知道了沈墨的这次死间计划。所以姜姑娘选择的出发时间，正好是江苏被绑架之后才去的高邮。
换句话说，姜姑娘和沈墨给了“老人家”足够的时间。任由他派人到高邮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他们自己的高级密谍打入了沈墨的高邮营。
而姜姑娘在招兵的时候，对那些来应征入伍高邮年轻人面试的时候，她就大致已经知道谁是密谍了。
虽然姜姑娘没有锦云姑娘的眼光，但是她头脑的敏锐，却足以弥补这一点了。
首先，这些西夏密谍的表现，一定会比他们招收兵员的标准高一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个密谍都能合格。
毕竟他们大老远从西夏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面试的时候，一轮就被淘汰而来的。
其次，这些人有可能是孤身一人，他的背景很可能是全家、乃至同乡父老都被金国大军全部弄死了。因为这样就没有人指出他们是假冒的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会三三两两的相互作证，证实他们都是同一个村子，或者是一个家族的人。
不过这些人的人群规模肯定不会太大，因为他们这些密谍绝不会冒着一个人暴露，就接连被人抓到四五个的风险。
并且，他们身边的家属一定会很简单，甚至是没有。因为他那对他们将来的秘密活动来说，是一个极大的累赘。
而且这些密谍的身上，一定不会有太明显的缺点，以至于被招兵的人一票否决。
等这几点条件拿出来之后，再要从500人中找出那些密谍，就容易得很了。
毕竟这500人中间，水平明显高于同伴的也就一两百人而已。而且这些人中间，还不乏部分居住在高邮城中的人，同时还有二三十个人相互都认识或者是熟人的情况。
所以这些密谍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实际上却像海水中的礁石一样，早已经浮现在姜姑娘的视线中。
所以等沈墨这次回来后，他拿着那份密谍名单，在和姜姑娘两者相互对照之下，那些密谍立刻就被一网打尽了。
而在另一方面，临安临渊阁的西夏密谍也是一样。
那些打入沈墨的临渊阁，试图混入谍报系统的密谍，也被沈墨和姜姑娘一个不差的抓了出来。
当然，在这其中如果要是有锦云姑娘的帮忙，会更容易的多。但是沈墨却并没有对锦云提出这个要求。
因为在锦云答应进入沈墨这个阵营之初，他就答应过锦云姑娘、一生都不用跟西夏为敌。所以沈墨这次并没有要求她参与。
事实证明，项嫦儿的名单没有问题，抓捕密谍的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
元灵儿一度以为，自己这次算是完了。
她在老人家的命令之下辗转来到大宋临安，在顺利的打入了临渊阁之后，她凭借着聪明伶俐，成功的成为了一位当红姑娘的丫鬟。
可是，就在元灵儿以为自己顺利的潜伏下来的时候，却有一天在外出给姑娘买东西的时候，被人在后颈上重重的一击，把她给弄晕了过去。
之后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元灵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当中。
这种情况下，绝无生理，她一定是已经暴露了！
当元灵儿姑娘回忆起自己被抓的那个瞬间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天抓捕她的那些人异常专业，动作迅猛而坚决。他们没有去确认自己的身份，甚至根本就没有试探和询问她的意思！
就凭这一点上来说，对方毫无疑问，已经掌握了她是一位敌国密谍的事实！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当元灵儿姑娘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牢房里的时候，她的心里不断的在想着这个问题。
……
毫无疑问，一定是由于同伴的出卖才造成了她这次的落网，当元灵儿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彻底凉了！
她虽然知道自己这一方这次派驻进临渊阁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们相互之间却根本不认识。只有领导他们这些人的大首领，才知道所有人的身份。
换句话说，元灵儿现在的落网，就说明大首领已经被抓住，并且招出了她。
这么说来，她们这次派驻进来的所有西夏密谍，只怕已经无一幸免！
正在元灵儿做好了接受审讯的精神准备，打算在酷刑之下尽量保住自己组织秘密的时候。
忽然这一天，却有人把她带了出来。
等到被人松绑之后，元灵儿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黑布套。
当她看到久违的阳光之后，她又看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她在昏迷之中，居然已经离开了临安。
这明显是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大宋城镇！
此时此刻，元灵儿正身处在一处院子里。这里的园林宁静而优美，以元灵儿受过的训练来说，她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的园林精致幽远，远远超过了一般富贵之家的水准。
“不用想了，这里是通州。”
忽然间，她听到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第861章：君此去、莫转颜、只恐回首难见
当元灵儿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一边摆弄着一些奇怪的金属零件，一边对着她说道。
这个男人很年轻，也有点小帅。但是他身上的味道，却使得元灵儿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年龄和相貌。
他很专注，心无旁骛的忙着手上的活儿，可是带给元灵儿的感觉，却是自己的全身都在他的注视之下，自己的每一下心跳和呼吸，似乎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这种丝毫不能抵抗，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他眼睛的感觉……元灵儿猛然在脑海中，想到了一个老人！
那是她的老师，那位“老人家”。
而现在这个时候，能够让元灵儿产生这种感觉的人，只有一个。
沈墨！
他就是元灵儿此行的目标，他就是那个连老人家都要忌惮，不惜把全部实力都派出来对付他的男人！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暴露，竟然被直接带到了这个神魔一般的男人面前！
元灵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足冰凉，指尖开始发麻……这是她的身体极度紧张的反映！
……
沈墨将左轮枪全部拆开之后，每一个零件逐一的擦拭干净，再将它们上好枪油。
这件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休息，看着雪亮的不锈钢零件被擦的如同镜子一般光亮、一尘不染，沈墨就会觉得心里特别舒服。
如今石桌上的零件被他摆放的整整齐齐，每次当他想事情的时候，擦枪似乎成了他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
“在你脚边，有一个包裹。”只见沈墨头也不抬的向着元灵儿说到：“那里边有银两、干粮、小刀、和去襄阳的路引。”
“你可以走了。”
沈墨把一缕小指粗细的棉线打成了结，然后将这根洁白的棉线结塞进了枪管里面。当他从枪管另一端把棉线拉出来之后，那个棉线结上，已经就沾满了灰尘和发黑的枪油。
此时的枪膛里面已经是清洁干净，六条膛线呈螺旋状在枪膛里散开。
当沈墨端着这把擦到一半的左轮枪，眼睛透过枪管，看到元灵儿姑娘的脸蛋儿的时候，他一下子有了一种007片头的既视感。
随后，沈墨的鼻子里立刻把那段熟悉的片头曲哼了出来……此刻隔着枪管，对面的元灵儿同学的脸上，正浮现出一丝惊异和怀疑的神情。
“你说什么？我不懂！”这个时候，只见元灵儿惊慌失措地说道：“我这是在哪儿？你是谁？快把我放回临渊阁去！”
“我得提醒你，”
这个时候，沈墨放下了枪，他看着自己这位小姨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你演戏我不反对，但你演得这么用力过猛……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你说什么呢？你是哪儿来的怪人？快让我走！”元灵儿虽然在心里暗暗吃惊，可是她还是依然按着自己在临渊阁丫鬟的身份，继续卖力的表演着。
“你姐让我告诉你……”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无鞘的银妆刀。
只见他的手一抖，“夺”的一声，这把刀就钉在了元灵儿身边的一棵合欢树上。
等元灵儿回头看去的时候，她的身上立刻就是一震！
“你应该认得出来，这就是你姐的东西。”只见沈墨笑说道：“这是她在上一次被派驻到临安的时候，留给我的。”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等你回到兴庆府的时候，你姐姐会亲口告诉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沈墨说着，把自己手中的左轮枪慢慢的组装起来，随后“啪”的一声合上了弹仓。
“现在，你可以走了。”
……
“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元灵儿同学居然还在狡辩。看起来她虽然没能想明白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还是本能的选择了继续掩饰身份。
“再不走我可打屁股啦！”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好吧，为了证明我真的跟你姐交情匪浅……”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在自己胸前的一个地方指了指：“你姐的身上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就长在这个地方。”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元灵儿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随后，就见她把钉在树上的那把小刀拔下来，托在手中仔细的看了一遍之后。这位姑娘慢慢的走过来，将这把小刀放在了沈墨面前的石桌上。
既然这样的话，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
元灵儿知道，她的姐姐此时此刻就在兴庆府。如果这个年青男人知道姐姐身上如此隐秘的一颗朱砂痣，那就说明他真的认识项嫦儿！
难道他……不是沈墨？元灵儿的心里还在胡乱猜想着。
“把嘴闭上，把包裹拿起来，走你的！”这个时候，沈墨看到元灵儿似乎又要开口问话，他立刻就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您不要去临安，也不要去试图联络你身边的任何人。你只管一路闷头回兴庆府找你姐去，在这之后你就明白了！”沈墨又说道。
“好，”只见元灵儿毫不犹豫的回身捡起了包裹。
然后，她一步步走到了园子门口。这个时候，只见这位长得美艳动人、楚楚可怜的姑娘扶着门回过头来，向着沈墨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你可以管我叫姐夫……”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元灵儿气得扭身便走！
不过，她却把这个男人的样子，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他……到底是谁？
……
当这位姑娘走远了之后，沈墨叹了口气，这才把桌上用来擦枪的东西收拾好。
而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花木中又走出了一位姑娘，一直来到了沈墨的身边。
这个人正是张嶷如。原来这个美轮美奂的小小园林，就是张姑娘在通州的家。
这个地方小巧而精致，是张姑娘的爹张九泰为她的宝贝女儿在通州建造的居所。现在这位张姑娘，正站在沈墨的旁边，恭恭敬敬的持壶倒茶。
看她的样子，对沈墨执的居然是弟子礼！

第862章：千金红颜、一句侍奉、难言娇怯万端
原来这位张姑娘也和杨延彬一样拜了沈墨为师，向他学习经济和商业方面的知识。
“老师……”
这个时候，只见张姑娘一开口，声音便是酥软婉转，带有一种说不尽的柔顺之意。
“这通州这么大，干嘛要在嶷如的家里做这种事？”
“因为这位姑娘的身份太过敏感，而且把她放走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只见沈墨苦笑了一下，把左轮枪在自己的腿上带好，在这之后，他整理好了长衣的下摆，将枪套遮住。
“所以，也只能借用贵宝地一用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对着这张姑娘笑了笑。
“对了，上次借用扬州花魁的事，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听到沈墨说到这件事，就见张姑娘没来由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了一抹羞红。就见她乖巧的摇了摇头道：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样的事怎么敢让老师说个谢字？”
“这六大花魁，在扬州跟我们家倒也有些往来，所以求她们办事也容易的很。”
……
沈墨听张姑娘虽然说的轻巧，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简单。
在沈墨派林沅姑娘去临安开那座临渊阁的时候，他就结合这个案例，向着杨延彬和张嶷如姑娘两位学生讲述了关于饥饿销售的诀窍，还有会员卡制度带给会员那种尊贵感和成就感的事例。
他讲的这些话题新颖有趣，自然是让两位学生惊叹不已。不过当沈墨谈起临渊阁的时候，他还是暗暗自感叹，觉得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因为作为一座青楼，虽然临渊阁里面的设施是齐全精美，但是这种新开业的娱乐场所，姑娘的素质却是一时之间难以提升起来的。
听到了沈墨的这一番话以后，张姑娘不声不响的就回到屋子里写了一封短笺。在那上面，就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即刻赶赴临安临渊阁，务必全力相助开业一事。”
于是，沈墨就拿着这封寥寥几个字的短笺，派人到扬州去给当地头牌的六大花魁逐一的看了一遍。
随后，那六个花魁立刻就放下了手头上的生意，飞一般的齐聚到了临安！
说实话，这种感觉让沈墨也觉得分外新奇，要说张姑娘家里有钱，那确实是有钱。他们张家在各行各业之中也都是影响颇深，可是再怎么也达不到这种效果吧？
沈墨可不知道，为了生擒他这位沈将军，他的这位女子弟子张姑娘，可是花了八十五万两银子，把这六大花魁全都给买来了！
在这之后，有了六大花魁的相助，临渊阁的开业自然是亮眼无比。而沈墨忙了这么久，今天倒也终于才有机会，向他这位女弟子当面道谢。
“以我想来，张姑娘自然不会和她们六个人有什么交集。”就见沈墨正色道：“原来令尊还和这六大花魁交情深厚，这可真是难得！”
“噗！”的一声，张姑娘听见沈墨的这句话，顿时笑得弯下了腰。
就见张姑娘红着脸笑道：“回头让我爹知道您这么编排他，仔细他老人家恼你！”
“我是瞎猜的，”就见沈墨笑道：“九泰先生真是老当益壮……好了不说了。”
沈墨也觉得这种玩笑不宜开得太过，于是赶紧转开了话题。
“嶷如是先生的弟子，侍奉您原本就是应该的，先生无需道谢。”
张姑娘一边说，一边用两根白玉一般修长的手指，把茶盏放到了沈墨的眼前。
此时此刻，姑娘的神情自然而又大方，倒是看不出什么小儿女之态。
不过在她的这句话里面，“侍奉”这两个词却让沈墨不由自主的感到，一丝暧昧之意油然而生！
……
如今的张姑娘，可以说是心满意足。
她每日可以和沈墨朝夕请教。在这位先生如海一般的知识里面惊叹和陶醉。
另外这种师徒关系，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师徒，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不说，反而在她和沈墨的接触中，凭空增添了一种禁忌的感觉。
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也让张姑娘的心思颠倒凌乱，每每在两人的日常接触中，感到一丝暧昧的同时，姑娘也在不断悄悄而隐晦的释放出自己的味道与诱惑……这可真是一种极有意思的相处方式！
……
同一时刻，临安城内临渊阁。
这里的大老板林沅姑娘，正在和沈墨手下的龙玉陵两个人，研究着之前的那件密谍事件。
龙玉陵现在是沈墨在临安行在的谍报部门总负责人，不过有关他的身份，就连跟沈墨关系莫逆的燕白鱼娘子，还有沈墨直接控股的临安日报社社长张天如都不知道。
如今除开谍报一系的人之外，知道龙玉陵身份的人，就只有这位林沅姑娘了。
而此时此刻的龙玉陵，他看着这位林姑娘，心里也不由得暗自称奇！
龙玉陵早就通过沈墨，知道了这位林姑娘的底细。他知道现在如果两个人拿出来比比大小，说不定他还会输给这位美女。
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可真是漂亮美艳，竟然不输任何一位人间绝色！
……
此时的林沅正斜躺在贵妃榻上，手里玩着一根蕾丝掐花的簪子，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这位大帅哥龙玉陵。
如今的林沅姑娘志得意满，现在的生活让她异常满足。她梦想中的一切现在几乎都实现了。
在林姑娘智取赵锦屏事件之后，她的新身份也就此泄露，之后她也和沈墨进行了一番长谈。
原来这位林姑娘的身世，跟她说的那些倒是基本上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她原本是个男孩！
只不过这位林姑娘，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没拿自己当男孩子过，而是死活觉得自己是一个女孩子。
这就像是上天把一个女孩的灵魂，装错进了一个男孩的躯壳一样。原本在后世，这种情况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可是这位林姑娘生长在大富之家，家教甚严，所以女装打扮之类的事，也只能是在自己的卧室里偷偷的过过瘾罢了。

第863章：终成无烟、沈郎一念、成就利器惊天
不过这一来二去，这件事终究还是被他的家族知道了。
在沈墨这样的现代人看来，这样的事简直是再正常不过。在后世这属于最正常的性别错乱。可是在这个时代，却被认为是一种异数，是绝不会被世间所容的。
也正因为这个，所以林姑娘在家族里日益被渐渐的歧视和边缘化。若不是她出自族长亲生，只怕这个妖孽早就被浸了猪笼了。
也正因为这件事，所以林姑娘的前半生过得分外憋闷。
可是前不久，林家的家主终于去世了。姑娘这位最坚实的靠山老爹一旦没了之后，她的境遇倾刻间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于是她也只好带着自己存下来的一点私房钱跑出了家族，准备正儿八经的做个女儿家。
后面发生的事就可想而知了，她坐的船被海盗截获，然后林沅“姑娘”就到了沈墨的手下。
可是，沈墨对待这位林姑娘的态度，却让她大为惊喜！
沈墨不但对她的真实性别视而不见，反而在每件事情上面，都用看待一位真正姑娘家的态度来对待她。
甚至在沈墨的阵营内，林姑娘的性别还成了一项绝密，只有包括沈墨在内，为数不多的廖廖几个人才知道。
这让林姑娘在欣喜之余，她对于沈墨，也产生了一种得遇知音的感觉。
在这之后，沈墨稍加试探，就发现了林姑娘对于艺术方面有着极高的鉴赏力，心思真个是灵秀无比！
其实这也难怪，在沈墨的前世，高端时尚界一直就被林姑娘这样的人所把持。差不多顶级的设计师全是林姑娘这类人。
至于这种奇怪现象的成因，沈墨估计也只能用这一类人群，天生就对美学和艺术有着特殊的敏感性来解释了。
在这之后，沈墨还发现林姑娘由于生长在巨富之家，所以她在待人接物这些事上，很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
所以沈墨果断的就把她放在了临渊阁老板的位置上，因为对林沅姑娘而言，这里就是她最容易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
林沅姑娘自己对沈墨给予她的这种理解和支持，心中也是大为感动。其实沈墨的态度，此时已经成了林姑娘在这世上，最为珍贵的一件礼物。
难得有一个人能正视她的特点，不但不歧视不矫情，而且还知人善用！
所以林姑娘对沈墨的忠诚，现在丝毫都不用担心。
而沈墨开办座临渊阁的真正目的，其实还是用它来收集情报，同时还要把这里作为一个超大型的联络站来使用。
因为林沅只管负责经营好临渊阁。至于情报方面的事，包括临渊阁中安插的那些通州方面的情报员，都是由龙玉陵来指挥和调派的。所以就因为这个原因，林姑娘和龙玉陵的交集一下子就变得多了起来。
如今的林姑娘在临渊阁里真个是春风得意，如鱼得水。
她现在正从容不迫的，将临渊阁的名声逐渐在高层官员和士子中打响。而在经营方面的成功和人生价值的实现，也让这位林姑娘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入了天堂一样兴奋！
现在他们两个人在密室里，一边探讨着如何掩盖临渊阁工作人员大面积失踪的这件事（前不久，姜姑娘足足在临渊阁里抓出了将近30名密谍），一边好奇的猜测着对方的内心的想法。
龙玉陵的心里很有些蠢蠢欲动，说实话，这个女人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
即便是龙玉陵心里明知道对方根本不是女孩儿，也依然有些心猿意马的受不住诱惑。
而这位大雕萌妹林沅，则是一边一本正经的说着正事儿，一边在心里暗自描画着龙玉陵的衣袍之下，那具健壮年轻的身体。
眼下的这个情况，真像是两个猎手披着鹿皮，隔着草丛在相互对望。
在他们互相把对方想象成自己猎物的同时，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成了对方眼中的猎物！
……
通州军工厂里，这些日子的火器研究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在实验室中，无烟发射药的制作已经趋近于成功，只不过现在批量的工业化生产还是很有难度。
这里所谓的难度，第一就是产量实在是上不去，第二就是生产的安全性很难以保证。
对于这样的事情，沈墨可是丝毫不敢去大胆的尝试。
因为一旦无烟火药这样的生产车间要是发生事故，弄不好连设备带厂房，连生产工人加技术人员，全都会一起飞上天！
这样的结果绝对是沈墨难以承受的，所以他在这个问题上，现在宁可步子走得慢一些，也要把技术革新稳扎稳打的逐渐向前推行。
不过现在，少量的无烟发射药在实验室中生产已经问题不大了。当沈墨知道发射药的药型柱已经设计定型之后，他立刻就欣喜若狂的开始设计使用无烟火药的一系列枪械！
不过他的设计图虽然画了一堆，但是能落实到产品上的，却是寥寥无几。
毕竟以沈墨现在的金属加工能力来说，他虽然能做得出马克沁机枪，可是无烟火药的储备却不足以填满两条200发的帆布弹带……这情况也未免太尴尬了！
所以沈墨只是用手工的方式，制作出来了几支现代化枪械。
注意，这里的手工指的是手动操作机器切削，“手工”是为了区别于流水线化的生产，而不是用锉刀一点点的修磨。
这些枪械里面的第一支，就是一把乌齐冲锋枪！
说实话，这把枪实在是灌注了沈墨深深的怨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幻想着拥有一把冲锋枪，几乎成了他的心魔。
因为自打到了南宋之后，他每一次面对绝顶高手，在每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他都希望手里能有一把现代冲锋枪！
这样他就能够用瓢泼的一般的弹雨，狂虐那些牛哄哄不可一世的武林高手了！
他一想到自己曾经在老杆子和江城的逼迫之下，被人吓出了一头白毛汗的经历。还有那时候他绞尽脑汁拼命的拖延时间，想尽办法逃生的场面。他对冲锋枪的渴望就更加强烈万分！

第864章：乌齐如雨、毛瑟神箭、百步穿杨何难
所以他现在一发现条件刚刚成熟，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做了这样一支枪。
这支枪的原型，使用的是以色列1986年出品的第三代迷你乌齐的设计，也就是Micro　UZI型版本。
如果不打开折叠枪托的话，全枪长度只有25厘米，握把里面是一支30发弹匣。
由于沈墨现在手上根本没有钨合金用作枪机配重，所以这支枪的射速堪称恐怖——只需要一秒钟，它就可以把30发弹匣打个精光！
这可真是扎扎实实的弹雨！沈墨用它试枪的时候发现，即使是在他极力控制之下，每一个短点射都有四五发之多。换句话说，他就是再怎么节省，6到7次点射也足以让他打空一个弹匣了。
这把枪采用九毫米口径，前冲包络式枪机和开膛待击，火力之迅猛，简直是无与伦比！
当沈墨在靶场上试枪的时候，一扣板机的瞬间，30发子弹便是暴射而出！
只见对面的靶板就像是挨上了一阵瓢泼大雨一样，被几乎不分先后、密集如雨的子弹刹那间就穿了个粉碎！
这个场面，让沈墨的贴身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都露出了苦瓜一样的神情！
有了这个玩意儿，即便是什么武林高手出现在沈墨的面前，也都是跟那块靶子一样的下场！
通州的武器日新月异，让这些武林高手每时每刻都觉得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他们总感觉到似乎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他们这些武林人士的地狱！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一个小女孩手中拿着沈墨制造出来的枪械，都可以成群的射杀那些苦练了一辈子的武林人士！
此时的沈墨还没意识到，他这把宝贝枪给自己的保镖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他正在欢欣万分的用这支枪和两个30发备用弹匣，换掉了随身携带的左轮枪，当它当作了自己的防身武器。
等到这支冲锋枪终于佩戴在他腿边的枪袋里的时候，这位仁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来到大宋已经整整一年了，在他之前的愿望一点点被他实现的同时，又不断有更高的目标在他的面前竖立起来。
好像他一生的宿命，就是追逐着前方的目标，永远没有停歇的那一天！
……
除此之外，沈墨还手工制作出了四支精良的步枪，在这之后由于无烟火药的匮乏，他也只得无奈的停下了手。
这四支步枪都是Kar98k型毛瑟步枪，也就是咱们所通常说的毛瑟98k。
这支步枪可以说是栓动步枪中的巅峰之作，射程的精准和枪机的顺畅几乎是完美无瑕。
经过了沈墨的精心制作，这四支步枪全都达到了德国二战时期，有效射程800米的精度要求。
这一次，沈墨几乎毫无更改的照搬了这支步枪的所有标准设计。这里面枪械加工的难度其实倒并不大，可是瓶式收口的现代步枪弹壳却让沈墨大费周章。经过他的一连串试制，他特意为此制作了一套冲压模具，才获得了成功。
在沈墨不惜工本的精工之下，当这四支枪终于面世的时候，沈墨看着它们，几乎都有了一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胡桃木的枪托和护木美轮美奂，磷化发黑处理的钢铁枪身反射出了乌黑的光芒。整支枪带有一种现代产品特有的冷酷和凌厉的风格！
而这四支步枪一经沈墨制作成功，在他精心调试过了之后，立刻就将它交给了自己的特战队，颁发给了其中最优秀的四名射手。
在这四个人中间，有一个人就是杨清岳。
这位杨门小将在之前接触到了沈墨的武穆一型步枪之后，他几乎立刻就被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征服了。
于是杨清岳日夜钻研射击技术，很快就把这种步枪，玩儿得就像他手中的杨家枪一样精熟！
大概是由于杨清岳长期练习长枪的缘故，他的眼力异常精准，手臂也极其稳定有力。靠着内力支撑的双臂端起枪来的时候，真可以说是凝重如山！
在他“枪术大成”之后，在200米之内，杨清岳射出的每一发子弹，都能精准命中敌人的头颅。
甚至上次在耽罗岛的时候，就是杨清岳骑在站立的马上射击，都取得了一枪击毙对方最高长官的记录！
而当这一次，杨清岳的特战营拿到这四支步枪以后，他几乎是立刻就被这支极其精美和高效的步枪给迷住了。
无烟火药的枪声更脆，而且弹道低伸，子弹的射程更是黑火药远远不及！
有效射程800米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在800米之内，它的弹道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当然在800米之外一枪命中敌人，还是足以将对方杀伤的。只不过到了那个距离之外以后，弹道就会开始发飘，准确率也会迅速的下降。
可是800米有多元？那可是一里半开外！在这个距离上，一枪命中敌人头颅的那种成就感，更是无与伦比的！
当沈墨在他的特战营面前试射了这支步枪之后，这东西立刻就成了这些战士心目中的神器！
只不过，现在这种枪的使用成本太高，也只能在这种情况下小规模的装备。
沈墨把枪弹交给杨清岳的时候还特意告诉他，这一发枪弹的价值，就超过了一百斤精米。当然，这还是沈墨内部生产的价格，如果要是出了通州，你就是用一座金山也换不来一发子弹。
所以被沈墨精心挑出来的这四名特等射手，全都在拼命的钻研的射击技术，对每一发练习用的子弹都是视若珍宝，他们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抱着自己的狙击枪！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步枪射术迅速提高，也就不在话下了。
这次由沈墨亲手组建的特战营，它的军事装备也和其他的兄弟部队大相径庭。
从手榴弹上来说，这支特战营使用的手榴弹是无柄的卵形，其实是沈墨研制出来的第三款手榴弹了。
这种手榴弹的内部，装填的全都是采用硝化物的现代炸药。所以它的预制破片进一步小型化，基本上沿袭了现代手榴弹高速小破片的趋势。

第865章：武穆忠魂、太保十三、今在夜虎腰间
它的杀伤力更强，也更便于携带。基本上每一颗手榴弹只相当于制式长柄手榴弹的一半重量，可是杀伤力却相当于老式手榴弹的三倍！
如今以特战营这些精锐战士的臂力来讲，每一个战士都能将这种轻型手榴弹扔到80米之外的距离。可以想象这东西会在战场上，给敌人带来如何的震撼和杀伤。
沈墨交付给特种营的第二项装备就是新式步枪。沈墨为了这支特战营，专门将黑火药时代步枪的经典型号造了出来。
它就是温彻斯特步枪，永远的M1894！
这种在19世纪，由传奇人物约翰&#183;摩西&#183;勃朗宁亲手设计出来的步枪。世人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一八几几年的产物。
可它是如此的优秀，让人难以割舍，这种老枪的生命力居然跨越了百余年时间，一直生产到2006年才停止。就从这一点就可以想象，这种步枪有多么强大的魅力和优越性！
在这支步枪的枪管下方有一个弹管，在上弹的时候，是从枪机匣的侧面的一个开口处将子弹不断的塞进去的。
而每一发射击完之后，想要在将下一发枪弹上膛的时候，只要把板机护圈下面的握把向前一推就可以了。
如果大家对这支枪还没什么概念的话，那么您只要想象一下终结者第二集里面，阿诺一边骑着摩托车，一边像风车一样转动着手中的枪向对方射击的时候，他手中用的就是这种M1894的短管无托型。
沈墨做出来的这支步枪火力极为迅猛，这把枪的口径为11毫米，弹管的容量为7发，一个有经验的射手在极限射击时，只需要10秒钟的时间就可以把子弹尽数射完。
沈墨之所以造出这支枪，就是因为它的火力迅猛，持续作战能力强，并且它还是一款介乎于黑火药和无烟火药之间的产品。
在M1894的机匣和采用的钢材上来说，他是世界上第一种能承受住无烟火药巨大膛压的杠杆式步枪。所以沈墨在不久的将来，在有条件将自己手下的步枪全都换成无烟发射药的时候，他这支枪也依旧可以继续使用下去。
于是沈墨将这支枪，命名为武穆二型步枪。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特战队的50支武穆二型虽然使用的还是黑火药作为发射药。即便是如此，300米的有效射程和极快的射速，也足以应付他们即将面对的特种作战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武穆三型，数量也是五十支。它就是温彻斯特型步枪里面，发射手枪弹的型号M1866型。
这种枪的外形基本上和M1894相差无几，但是它的弹管里，可以容纳13发比步枪弹短了很多的手枪弹。
因为弹药的关系，这种枪的有效射程比步枪弹也要短很多，只有200米远。但是它的火力却是密集而精准。
沈墨记得，在历史上清朝曾经高价进口过这种枪，还给它起了个“十三太保”的外号。
沈墨为特种营特制了轻便灵活的护甲和头盔，便于他们迅猛而隐秘的行动，还每人都佩戴了左轮手枪作为近战武器。
在这之后，一系列特种作战的训练和战术演练等教学材料，也被沈墨快速的发到了特战营。
于是这只被沈墨命名为“夜虎营”的精锐特战部队，开始了他们的大密度训练。
甚至在蒋三爷见到了这支特战营的战术演练之后，老爷子也大感兴趣。
老人家还亲自将内功、轻功等功法修改成了简单易学的版本，教授给了每一个特战营的战士，让他们的体能和行动能力更为出色。
这些战士全都是在沈墨的阵营中，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沈墨每次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做战术演练的时候，心中都不由得暗自感叹。
如果他现在手头上要是有夜视装备，那么这一百特战营在夜战之中，绝对能做到在对方的10万大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
在沈墨回到通州的这段时间里，不但所有人都得到了蒋三爷的指导，在个人武力方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长。甚至就连“剑气冲霄”那四个活宝飞贼，他们的战斗力水准都在迅速的攀升。
经过蒋三爷的观察，这四个货在使用武器方面基本上没什么天赋，但是在轻功暗器方面却是学得飞快。
所以蒋三爷索性就专门在这两个方向培养他们的四个人。如今对四个飞贼的轻功早已经今非昔比，冲霄一鹤之类的外号叫起来也不觉得脸红了。
并且他们四个秉承了自己一贯的风格，身上的暗器花样繁多，搞怪作妖和奇思妙想之处数不胜数。就连沈墨每次看见他们练习暗器的时候，都不由得怀疑这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他们是怎么把这些暗器带在身上的。
最后，还有那位血武士和西北刀客王云峰，他们两个人再加上姜宝山三个人，实际上是在蒋三爷的教导下进步最快的三个。
如今新兵卫刚烈迅猛、一去不回的临崖十三剑已经是剑法大成。沈墨也果断的用自己库存的大马士革钢，给他和王云峰两个人锻造了两把崭新的宝刀。
现在王云峰那把锯条一样四处崩口的刀，终于可以退休了。
特战营一天天的渐趋成熟，沈墨不由得也产生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这样一支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部队，当它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又会给这个时代造成怎样的震撼和惊异？
……
这一天，沈墨跟随着师宝瑛一起到了通州造船厂，如今新的一批战舰正在铺设龙骨，而这批战舰的制造，具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在沈墨的钢铁厂里，由于大型蒸汽机开始不断的应用，在工业动力方面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问题。所以钢铁型材的连铸连轧车间，也迅速的完成了试制生产。
如今，第一批精良的工字钢已经轧制出来，这些钢材即将作为新型军舰的龙骨和肋材，第一次应用于造船。
这就是历史上，被称为铁肋木船的军舰！

第866章：东瀛惊变、海啸滔天、华夏暴怒龙颜
当一艘军舰有了钢铁龙骨肋材这样坚实的基础后，军舰的外型就可以做得更大，上面也可以安装更大口径的火炮，这让沈墨麾下的海军战士们期待之余，每个人个都处于兴奋状态之中。
如今的师宝瑛天天都泡在沈墨的流体实验室里，整天围着那些船只模型打转转，就盼着新型军舰投产的这一天呢。
等到沈墨到了铺设龙骨的现场，看着工人将一个个粗大的铆钉在火炉中烧红之后，用铲子铲起来，用力一甩就扔向了预定的工位。
随后工位上的师傅们，就用长柄钳凌空准确的接住了这颗红彤彤的铆钉，将它按在打好洞眼的型钢上，然后立刻趁热打铁，将它们牢牢的铆固在了固定的位置上。
这种场面，在电焊还没研究出来的二三十年代，钢铁桥梁和军舰制造之类的工地上全都可以见到。
无数烧红的铆钉在空中上下飞舞，然后被铆工师傅准确的用长柄钳子接住的情景，沈墨只是在这之前的资料片中才见过。
不过现在，这种恢宏的场面还是让他在欣喜之余，对自己的通州信心更强了。
就在此时，通州的经济、军事和科技，这三方面全都在突飞猛进的向前飞跃，通州的变化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沈墨只觉得，在自己操控之下的这头钢铁巨兽，它的力量已经开始越来越大，向前狂奔的势头也渐渐迅猛起来！
……
正在沈墨兴致正浓的正看着军舰铺设龙骨的时候，却有一封紧急军报送到了他的手里。
沈墨打开了这封信，朝着上面看了几眼之后，随即就见他转手就把这张纸交给了师宝瑛。
师宝瑛接过来之后，才看了一眼，立刻就惊讶的抬起头来，向着沈墨问道：“东瀛怎么回事？一死一重伤？那些人不是您派去做生意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东瀛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脸上淡淡地说道：“原本我还想着和气生财，让他们占点便宜就算了。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连我大宋商栈中的商人都敢杀……呵呵！”
看见沈墨此时的样子，旁边的师宝瑛立刻就觉得，后脊梁骨一个劲儿的发凉！
如今他对沈墨也算是相当了解了，他这位先生平时的时候，嬉笑怒骂从来都是说来就来，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也没什么架子。
可是，一旦当他脸上出现了这种行若无事的平淡表情，那就说明事情大条了！
师宝瑛可是非常清楚，每当沈墨的情绪趋向于激动和极端的时候，他越是会表现得平淡如水。可是一般这个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
“传我命令，集合特战营。”
只见沈墨向着自己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之后，随即转身对着师宝瑛说道：“给我准备条快船，我先带夜虎营过去，还有……替我转告姜姑娘。”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在他们眼前的海面上，远远的东北方向，那里就是这次出事的九州岛。
就见沈墨对着师宝瑛说道：“你告诉姜姑娘，从现在开始……启动海啸计划！”
……
海面上波涛滚滚，长风不绝。
在沈墨的命令下，他那支刚刚编制完成、整训完毕的夜虎特战营已经带着全副装备，在海港上开始集结。
而在沈墨的身后，整个通州就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苏醒过来一样，也随着沈墨的一声命令，伸展着他强壮的躯体，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
那津港，地处东瀛四岛中，位于最南方的九州岛西面。
它和高丽与大宋遥遥相隔，是从古到今，由华夏之地向日本输送文化和物品的主要港口。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津港是整个日本四岛上，仅次于京都的第二大港口。而港口上这条叫做“博多小町”的商业街，也是来自海外货物的第一次中转之地。
在这里，来自中国的丝绸和瓷器、茶具以及竹制工艺品，还有整个东瀛四岛上所用的所有铜钱，都是从这里上岸再转运到东瀛各地的。
这座那津港，实际上就是后世的福冈。
只不过福冈这个名字，是到了公元1600年（庆长5年）的关原之战后，黑田长政被德川家康封给筑前国领地之后才有的。
所以这个地方，现在还叫做“博多”而这座港口的名字也还叫做“那津港”。
这座天然良港的北面是玄界滩，南面是脊振山地，还有东方三郡山所包围起来的博多平原。可谓是得天独厚。
它和华夏大陆遥遥相望，毫不夸张的说，它是造就了日本绝大部分历史文化的一处胜地。
……
博多小町这条商业街，从那津港一直延伸到市见川的拐弯处，热闹的街道上两侧开着数百家商户，是整个九州岛上最为热闹的一个商业区。
在这里，有来自金国、高丽和大宋的商人，有经营各类异域商品的店铺。还有藤卷、竹作、漆作、金工等本地手艺人的店铺。
大街上人来人往，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片咯咯作响。背负着竹编箱子的小贩身上穿着一件丈长（上衣），下面却是类似一条大短裤的小袖。他们在大街上慢慢的走过，不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吆喝声。
还有身穿着上付，拄着鹿角杖的僧人，腰间插着太刀的武士，在这鳞次栉比的两侧商户之中不断穿行。
……
这原本是一幅安静祥和的商业区景象，而此时此刻，在街边上的一处门面宽大的店铺里，气氛却是紧张异常！
千代子急急忙忙的拉着他儿子太郎的手，她们娘俩转过院子中间房屋的檐角，然后她一把就将自己的儿子太郎，推进了房间和院墙之间湿漉漉的草丛里。
“在这里不要出来，不要动也别出声，明白了吗？”
千代子的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向着他这个八九岁的儿子嘱咐道。
太郎无声的点了点头，虎头虎脑的脸庞上，一对大眼睛闪着懂事的光芒。
千代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就见这位二十四五岁的柔顺妇人站起身来，抚平了自己直垂（一种日式女子长衣）上的褶皱，这才转过身向着前院走去。
而这个时候，她越接近前面的厅堂，那阵嚣张的吵闹声就越清晰了起来。

第867章：月代在顶、钢刀在腰、妄称崖岸自高
今天来的是朝月组的组头，还有他下属的四名组员。这个组头的名字叫新藤长介，千代是认识他的。
千代是在几个月前，被这一家四海商栈收留下来的。
她的丈夫借了石仓所的高利贷之后无钱偿还，被逼得上吊死了，家里面的田地和房子作为抵押品，也都被那帮石仓所的饿狼给收了回去。
当时的她除了沿街乞讨，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年纪幼小的太郎终于受不了严寒，眼看着就要冻僵。而这位东瀛少妇千代万般无奈之下，除了跪在积雪的长街上悲痛欲绝的哭嚎之外，也是毫无办法。
眼看着这娘儿俩就要死于非命的时候，到底还是这家四海商战里面的宋人收留了他们。
千代原本就生长在农家，一辈子几乎没穿过不带补丁的衣服。而他们耕种的田地产出的粮食，光是给名主（小名主就是地主）的本年贡（地租）就要占了收成的一半。除此之外，还要加上大量的附加米。
所以她们一年到头，基本上没有吃饱饭的记忆，食用的东西也全是萝卜和米糠。
不过这一回，千代娘儿俩一进了四海商栈，可真是掉到蜜罐儿里了！
千代直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进到这个大院子里来，就被人塞到手里一个白生生的饭团，那里面还包有盐渍的梅子……这得是多有钱的人家，才能吃得上的饭食！
在这之后，这娘俩就一直在商栈里干杂活。
千代对主人给他置办的整齐干净的衣服，还有每日里的伙食满足得不行，她拼命干活也觉得难以报答这里的老板。
而且这里的宋人也很好，那个胖乎乎的大厨子梁谷子先生，没事儿就会从厨房里拿些好吃食给太郎，还带着他在院子里一块疯玩儿。
此地的主人，这家商社的老板余让先生，在看到千代子的工作量之后，这位谦和儒雅的先生居然训斥了她一顿。余先生告诉她只做份内的事就行，其余的时间必须休息，不许这么没日没夜的操劳。
就因为这件事，千代子在夜里还哭了好几回，总觉得自己怎么也报答不了四海商社对她的恩情。
可是，老天就是不让这些良善的人好好过日子！
每日里在这四海商栈里面，各个组的组头和奉行，就像是走马灯似的你来我往，把敲诈四海商社变成了他们的日常活动。
每每这些人的到来，都让千代恨得牙根儿痒痒，就连他的儿子太郎也习惯了对这些人怒目而视。
可是，今天来的这个新藤长介，却是个大大的麻烦！
今天千代早早就发现了屋子里的气氛不对，于是连忙将自己的儿子太郎藏了起来。这个良善的日本女子本能的感觉到，只怕今天要出大事！
……
要说这些“组头”是干什么的，千代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一些。
大概的意思是，在本地大名的手下，有些负责他领地内事务的家臣，这些人的统称叫家老。
然后在家老的手下，就是各个组的组头。
他们一般都是小有名气的剑术高手或是名门之后，在他们手下的每一个组，大概都有七八名到三五十名以内的组员，这些人在当时被人称为“平士”。
这些组员都是一些武士，他们平时居住在租来的大宅院里，由藩主给他们开发俸禄。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在重要的地点站岗，还有在辖区内巡逻。
他们每一个组都有一个固定的范围，一般都是某町某目作为辖区。
这些组员属于中级武士，每日里不当值的时候，就腰间插着刀到四处乱转。他们这些人看似极为重视荣誉，行动坐卧都要按照武士的规范。
他们用井中的冷水沐浴，只吃白身鱼，在小摊上进食更是被绝对禁止，就连睡觉的姿势都是固定不变的。这些规矩看似能够规范出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但是实际上却绝非如此！
这些“平士”还有着极度令人厌恶的一面。他好勇斗狠，动辄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拔刀砍人。为了给自己的组筹集军费（大明发下来的俸禄几乎只能够果腹）还经常到商家里面去敲诈。
而如果两个家老之间相互不和，他们各自手下的组也是剑拔弩张，经常出现在街上斗殴砍杀的情况。
如果一个武士晚上要是落了单儿或是走错了地盘，很容易就会被另一个组的同事砍死扔在阴沟里。
在东瀛，商人的地位很低，就是有钱的中等商户看见极为落魄的武士，也不敢抬头或是大声说话。再加上商人比平民百姓更有钱，所以就成了武士们常年欺压的对象。
……
而这回到四海商栈里面来的这位组头新藤长介，就是筑前藩大名的家老，新藤源之助的次子。
这小子年纪不大，可是一贯以性格乖戾古怪著称。再加上他身为家老的儿子，平生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所以行事更是肆无忌惮。
千代就曾经亲眼看见过他当街拔刀，砍死了一个无意中撞在他身上的小贩。当时他那副狰狞的样子，千代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所以她一边往前厅那边走，心已经不安的嘣嘣跳了起来。
……
为了招待东瀛客人，所以在这间四海商栈的前院，有意修建了一间和室和一间茶室。以免招待客人的时候，东瀛人对大宋的起居和家具使用不惯。
如今这位新藤长介就和他带来的四名组员，被这里的老板余让请到了和室待茶。
这位余老板原本是高邮的丝绸商，在沈墨攻打耽罗岛之前，他和高邮商团到通州去开商贸会的时候，和沈墨一席倾谈之后，立刻就放弃了自己在高邮继续经商的打算。
这个年轻人生长的身材高大，样貌也是英俊异常。他的心思大半不在经商上面，反而最喜欢在各地游山玩水。
所以在多年的历练之下，他才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就显出了比自己的同辈要高得多的见识和眼界。
这位年轻的商人余让对赚钱的兴趣不大，倒是对于沈墨四海经商的想法感到甚为新奇。
于是他把生意交给了自己的家人去料理，而自己则是果断的投入了沈墨的麾下。

第868章：井底之蛙、鳅鳝之识、妄言华夏英豪
他的愿望就是在一生中走遍天下四海，领略各处不一样的风景人情。
这一次，他就被沈墨派驻到了龙玉决的四海商社中，服务于东瀛那津港的商栈里面。
这位余先生一到此地就是分外用心，没几下就把商栈的生意搞得红红火火。眼看着从通州运来的奢侈品，就在这里飞快的向东瀛列岛经销了出去。
而他们所挣到的大笔金银，也让那些东瀛本地人格外眼红。再加上四海商栈的根基尚浅，在本地的官府中并没有有力的靠山。所以这些钱又多、人又老实的大宋商户，就成了那些武士心中的肥羊。
此时此刻，再和室中的榻榻米上面，四名朝月组的成员正坐在矮桌后的円座（圆垫）上。而他们的组头新藤长介则是斜着身子侧躺着。
他的手里面端着漆制的酒盏，正在惬意的把一盏清酒向自己嘴里灌。
新藤长介的脸上带着笑意，一举一动就像是在自己家里面一样随意放肆。看他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屑于在这种商人之家讲什么礼数。
而此时此刻的老板余让，则是按照东瀛的方式坐在了榻榻米上。他的神态谦和平淡，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在脸上表露出来。
但是实际上余让的心里，对这帮人简直是腻味透了！
这帮东瀛武士似乎是觉得在他们的地盘上，就算是把这些大宋商人全都弄死，也不会有人管。所以行事肆无忌惮，简直是毫无廉耻！
“就这样的人，也配叫做武士？”余让的心中不屑的想道：“看这帮家伙假模假势的样儿，干的事儿还不如大宋的山贼有面儿呢！”
……
而这个时候，一名朝月组的组员忽然开口向着余让说道：
“余桑，这次我们朝月组要换发新的组服，式样和材料都已经选好了，就是银钱上不凑手，不知余老板可否相助一二？”
“那是自然！”
这时的余让虽然心里讨厌，但还是立刻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帮人翻来覆去就是为了这点事儿，编出来的借口是不是整修房子就是换队服，要不就是购买柴炭。反正说来说去总而言之就是要钱。
余让从身后，将一封用白麻纸包得方方正正的50两银子拿出来，放到了对方的面前。
“嗯！大煞风景！”
这个时候，那位新藤长介似乎是喝酒喝的正高兴，一见到他的下属一开口就提钱的事，他立刻就训斥了手下一句。
然后，就见新藤长介端着酒盏，笑嘻嘻的向着余让说道：“看余桑的样子，在宋国也是个读书人吧？”
“不敢当，略识几个字而已，在下是商人。”余让淡淡的笑着回答道。
“呵~”
这个时候，就见新藤长介抬起头来，喝的半醉的眼睛，醉眼惺忪的看着房顶。
就见他一边用指甲挠着脑袋上剃得光光的月代头，一边笑着说道：“昨日读书，读到宋国的《刺客列传》……哈哈！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余让没搭理他，倒是他身边的组员凑趣地笑道：“不知大人看到什么了？”
“荆轲、聂政、专诸！我才看到第三个刺客，居然就从里面发现了两个杀猪的！”
只见新藤长介哈哈的笑着说道：“难道你们宋国的武人，全都是杀猪出身的不成？”
听到他的话，他的四名手下也一齐大笑起来。
而这个时候，新藤长介也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里边就荆轲不是杀猪的，所以就只有他刺杀失败了！哈哈哈！”
余让听见他的胡言乱语，压根就不想搭理他，所以就没出声。
只见新藤长介笑着又拿起了酒盏，随后接着说道：“不知道你们宋国的武人，这些杀猪出身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回头有机会……倒真想见识见识！”
“余桑！问你呢！你说我朝月组的一个人，能对付几个杀猪的聂政和专诸？”
就在这帮家伙的一片哄笑声中，就见余让淡淡地说道：
“刺客列传里面的这些英雄，扶弱拯危、不畏强暴，慷慨豪侠、壮烈激昂。他们并不全都是以武为生，但却是武人的典范。”
“我曾经听到一个人对我说过……”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余让笑了笑：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只有弱者才会欺压比他弱的人。从这一点上来说，刺客列传中的这几位，才是真正的英雄。”
……
余让说的这几句话直刺人心，暗暗指向了他们这帮人欺凌商人的行径。那几名朝月组的组员听过之后，立刻脸上就变了颜色！
而新藤长介在一边，则是阴恻恻的笑了笑。
他现在如何还能看不出来？他面前的这位宋国商人虽然是把钱拿出来了，但是对他们这些武士却既说不上尊敬，也没有丝毫的畏惧！
“余桑！”
这个时候，只见新藤长介的脸也慢慢的阴沉下来，就见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余让之后，随即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听闻你店里有一把宝刀，是你们大宋的产品，不知道可否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请您原谅。”这个时候，只见余让也是笑着对他说道：“这把刀已经预订出去了，当真不便请您鉴赏。”
“马鹿野郎！”
听见余让哥这句话，新藤长介还没说什么，他的四个手下倒是立刻咋咋呼呼的咆哮了起来！
“看看又能如何，难不成我们还会强取你的宝刀吗？”只见这些朝月组的手下拍着桌子喊道。
“既然已经订出去了，那就是别人的物事，请恕在下无法做主。”这时，只见余让微微的一躬身，对身边那些叫嚷和恐吓如同听而不闻，却再次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八嘎！”
发现余让依然还是不给面子，就见这个四个人立刻就要挺身而起，向着这位余老板的身边扑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就听外面有人说了一句：“是谁要看我的宝刀啊？”
只见和室的纸扇门一开，又有几个身穿着武士装扮的人，从临街的那边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余让在屋子里抬头一看，立刻就是微微的一皱眉！

第869章：士犹可杀、宁不可辱、听我浅浅言道
后来的这帮人是另一个组，叫做雾隐组。
他们的组头之前来过不止一次，反复敲诈四海商社也不是一回了，他们今天居然又来了！
正进来的这个组头的名字，叫做“爱洲信久”。相比于别的组头，他更是恬不知耻、行事毫无廉耻可言。
不过听说这家伙，居然还是东瀛剑豪“爱洲移香斋”的次子，听说剑术也是极其高超。而且他手下的人马众多，兵强马壮，似乎是比别的组更胜一筹。
如今他一脚就踩进了这间屋子，而且指名点姓的说那把宝刀是他的。这说明这小子今天明显又是来借机搞事，借此敲诈勒索来的！
此时的余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应付一个流氓就已经够他烦心的了，而现在一下子就来了俩！这时候的混乱，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程度！
余让迫不得已之下，也只得立刻起身行礼，随后让人上茶。
这个时候，外面的千代听见吩咐，立刻从厨下那里拿来了茶来。她把茶盏放在托盘上，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等到她一进到这间和室里面，满屋子的肃杀紧张气氛弄得她连头都不敢抬。千代战战兢兢的给这些新客人上好了茶，随后弓着身体就赶紧往外走。
这个时候，她就听见爱洲信久坐在那里笑嘻嘻地说道：
“那把大宋宝刀是家父预定好的，怎么今日新藤桑也想要见识见识？”
……
这个时候，余让当然知道这个笑嘻嘻的爱洲说的是瞎话，那把刀跟他的剑豪老爹根本就没有丝毫关系。可是余让也不好当面戳穿这家伙的谎话，只好装成没听见。
“那样的宝刀，我等武人谁不想看看呢？”只见坐在对面的新藤也举起酒盏来，向遥遥向着爱洲信久敬了一碗。
随后，余让回头向外面吩咐，让后面把酒食继续送上来。
等到四海商栈的厨师梁谷子把清酒和刺身准备好之后，他看到千代要伸手来接托盘，他连忙一扭身就阻止了千代的动作。
“还是我来吧！”只见梁谷子皱着眉头对千代说道：“屋里那帮王八犊子一个劲的闹腾，你还是少跟他们照面的好！”
千代闻言，立刻用充满了感激的眼神看了这位胖胖的大师傅一眼，随后她就看着梁谷子托着托盘进了和室。
就在梁谷子进去之后，她听到屋子里面这帮人的话题，不知道已经转了多少个方向了。
这时，就见那位爱洲信久笑嘻嘻地说道：“此时有酒无歌，不足以欢乐呀！于桑叫几名艺妓过来，咱们一起乐乐如何？”
“几位大人恕罪，”这个时候，就见余让微微一躬身，向着爱洲信久说道：
“请恕小店狭小吵闹，不足以侍奉诸位大人。若是几位有兴致，不如在下做东，咱们移步对面的歌舞伎町……”
“何必那么麻烦呢？”还没等余让把话说完，他的意思大家就听明白了。
那位爱洲信久见这位老板居然敢不给他面子，于是他立刻皱着眉头说道：“我看刚才上茶的那位女子还凑合，不如叫她上来，给咱们跳一段‘涉水过清溪’如何？”
“好！”
听见这个无赖的话，屋子里一群混蛋立刻就是连声叫好，有的人还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余让老板听到这里的时候，立刻就深深的皱起了眉！
“这帮家伙，也太特么拿人不当人了！”此刻余让的心中暗自想到。
他在东瀛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涉水过清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倒也是清清楚楚。
这根本就是一出极为下流的舞蹈，在东瀛稍稍高档一点的地方，一听到这个名字，艺伎都会当场翻脸的。
而这段“涉水过清溪”，与其说是舞蹈，其实就是模仿一个女子掀起裙摆，走过溪水的场面。
在表演的过程中，表演者随着溪水越深，当然衣服的下摆也是越撩越高——而在这个时代，东瀛女性的和服里面根本就是真空的！这帮家伙拿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此时此刻，躲在门外的千代听到了这帮人的话，已经把这位东瀛小媳妇儿的脸都吓白了！
如此一来，她还做人不做？此时的千代心里一阵悲愤立刻涌上了心头！
“如此精彩的曲目，在下倒是也想看看。”这个时候，只见座上的余让忽然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见他笑呵呵的向着屋里面这几个人说道。
听到了余老板的这句话，此时站在门外面的千代，脸上顿时就是一片煞白！
她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软软的靠在了房间的门框上。
而此刻，只听屋子里面的余老板接着说道：
“不过以我想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精彩的曲目还是大家一起欣赏比较好。”
只见余让笑着说道：“明天在下就雇上二十名歌舞伎，然后分别到两位的驻地门口献舞，让大家都来欣赏这段‘涉水过清溪’，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八嘎！”
听到了余让的话，只见这两个组的人立刻就狂怒的掀了桌子！
带着一帮歌伎，堵着人家驻地的门口跳艳舞，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人吗？
一时之间，满屋子杯盘碗盏乱飞，叮叮当当的响成了一片！
……
而此刻，门外的千代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她这位老板宁可选择跟这些武士硬顶，也不愿意委曲求全的把她招呼进去，让她在这些混蛋的面前跳舞！
就在千代狠狠的一咬牙的当口，她就听见屋子里面，这位四海商栈余老板却依然不动声色地说道：“在我们中华有一句话，叫做‘事无不可对人言’。几位既然觉得这件事不宜为外人所知，你们何必要说出来，难为我这个小小的商人？”
“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小小的商人而已？”
这个时候，只见后进来的爱洲信久，脸上带着冷冷的神情，向着余让说道：“你这等猪狗一样的人物，也敢对武士如此无礼？”
而这时只见这位余老板，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然而坐，脸上却是一片从容淡定的神情说道：
“士可杀，不可辱！”

第870章：淘淘浊世、滚滚凶顽、心中岂能无刀
就见余老板正色说道：“尔等平白来这里勒索些银钱也就罢了，我也懒得跟你们计较。可是你们如此辱我，难不成还想让我低头承认了不成？”
“在你们武士的名号中，居然也有一个‘士’字，呵呵……真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字眼！”
“马鹿……”
就在这一瞬间，当屋子里面的几个武士纷纷怒极拔刀的时候，就见屋子里，猛然间刀光一闪！
爱洲信久的刀，已经闪电般的出手了！
这个小子传承了他老爹的“爱洲阴流”剑术。这种阴流剑术，是爱洲移香斋闭关二十一日，目睹蜘蛛的变幻而悟得剑术流派。
这阴流剑术流传甚广，对于东瀛后世剑道的影响也极为深远。有很多剑术流派，比如大家最为熟知的“柳生新阴流”，就是从阴流之中脱胎而来。
而爱洲信久的老爹，就是阴流的创派祖师！
此时此刻，爱洲信久的身子还坐在原地未曾移动，可是他腰间的太刀，已经霹雳一般横斩而出！
余让坐在那里，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的一条右臂就被这道剑光一斩而断！
眼看着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棕黄色的榻榻米上。一条齐肘而断的手臂立刻就掉落到了地上！
就在此刻，那位新藤长介的刀，也劈到了余让的头顶！
在这生死之际，只见余让狠狠的一咬牙，一双剑眉已经立了起来。
“妈的，我大宋人就是死，也不能让这帮东瀛矮子看轻了！”
……
可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就见一个黑影如同旋风一般扑了过来，顷刻间就用身体拦住了这一刀！
这是四海商社里，那名胖胖的厨师梁谷子。
他刚才在上完了酒菜以后，知道这屋子里面的气氛紧张，于是就没出去，一只在旁边看着。
如今他见到自己的老板眼看着就处在生死之际，他毫不犹豫的就扑到了余让的身上！
这一剑凶狠凌厉，明显是丝毫没有留手。
只见梁谷子的后背上，顷刻间右侧的后颈一直到左侧的腰间就被锋利的剑尖划过，瞬间就切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这一剑，把梁谷子的脊梁骨都切断了！只见这位胖厨师立刻发出了一声怒吼，随即就见他身体向前倒下的时候，他的双手一推，就把面前的余让推得向着后翻滚了过去！
这间屋子里面，几名凶悍的东瀛武士立刻持刀赶了过来，打算要斩草除根。把这屋子里面的两个宋人全都砍死在当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猛然间就听后院里面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喊声！
“杀人了！快来人啊！”
……
这是门后面的千代，她见到这样情景，心里面就像着了火一般焦急而又恐惧！
她毫不犹豫的就开始放声大喊，以便惊动屋子里面这帮凶手，让他们停下自己行凶的举动。
就见千代一边喊叫，一边飞快的向着后院的深处跑去！
而在这个时候的和室里面，在千代的这一声叫喊之后，这几名狂怒的武士也立刻清醒了过来。
这些武士就算再怎么蛮横跋扈，闯到人家店铺里无缘无故的砍杀人家的老板，这也是很难解释得清楚的。
此时的新藤和爱洲这两个组头，也是懊丧的跺了跺脚！
他们是来勒索钱财的，也没想到事情会弄到这种程度！
如今这个四海商社，差不多已经成了整个那津番各个组的奶牛，他们没事就来摇一摇这棵摇钱树。可是如今在自己这两人的冲动下，这里的老板却差点儿被他们一刀砍死在这里！
这两个混蛋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们恶狠狠的甩掉了自己刀上的鲜血，随后一摆手，就想要带着人扬长而去。
“今日几位如此厚赐，余某不才，日后当有厚报！”
而就在他们几个人正要出门的时候，却忽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了余老板的说话声。
当爱洲信久和新藤长介转过身来时，他们正看见余老板抱着自己只剩下半截的胳膊，脸色煞白的箕坐在那里。
此刻他已经疼的满脸都是冷汗，身体也是摇摇晃晃。可是他依然还是用平静的声调，向着这几个人说出了这句话！
……
“混蛋！在我刀下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居然还敢大放厥词！”一直到爱洲信久出了门之后，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恨之意。
“听那些话做什么？”这个时候，就见新藤长介在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些苍蝇一样的小人物，在这那津番谁敢给他撑腰？难不成这些宋人，还真能报复回来不成？我谅他们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力量！”
当这些肆无忌惮的混蛋终于走了之后，商栈里面其他的人立刻救起了余老板，替他捆扎止血，包扎伤口。
在这之后，一封报告随着从那津港驶向大宋的船只，被人送往了通州。
就在这封信，在海港上成功激起了沈墨怒火的时候。此刻的那津港上，犹如风雨飘摇中的一座孤岛般的四海商栈，却依然还是未能平静！
……
出了事以后的当天晚上，就有一位那津番负责安全警备的奉行（官员），派人到这里来询问事情的经过。
而这个时候，商栈内的余让还处于昏迷之中，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待这些人。
结果等到余让在第二天苏醒，还在为断臂之痛折磨着的时候，又有官府的人到这里来询问，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余让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他还是让自己的手下人推说余老板依然伤口流血不止、高烧不退，不能回答问题，打发走了那些人。
不但如此，余让还把自己店铺里所有的大宋人全都招了回来，让他们对外界的提问三缄其口、不发一言。
这位余老板现在心里清楚的很，这些人绝对没安好心！
如今他对东瀛岛上的情况已经有所了解，这些人其实都是一伙的。他们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外藩商人，对身份背景深厚的这两个凶手为难！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人是来探自己口风，看自己怎么说的。
如果他真的要敢指证爱洲信久和新藤长介两位组长，那么针对他们这个四海商栈的报复，立刻就会接踵而至！

第871章：避无可避、忍无可忍、遥望西南怒潮
原本自己便是掉了一条胳膊也就罢了，大不了忍下这口气，余让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说是碰上了盗贼也没什么。
可是他们这里的大厨梁谷子，一个和善爱笑的胖厨子，就在自己的店铺里替自己挡了一刀，因此被杀。这件事却让余老板无论如何也不能忍！
难道自己这边死了人，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所以余让在前思后想之下，决定把这事再往后拖一拖。他现在只想等着商社总部那边传来下一步的应对方案之后，他再照着总部的意思行事。
所以，这件事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被拖了下来。
在这期间，商社的员工们全都是义愤填膺，在余让的指挥下，他们索性把所有的生意都停了，关上大门静静的等待下一步的进展。
这些人恨得牙根都痒痒，他们悄悄的把自己身边所有能当做武器的东西，什么菜刀剪子之类的全都磨得飞快。就准备事态一旦恶化，就跟那些东瀛武士拼命。
而此时的余老板，他服下了防止伤口感染的磺胺药物之后，在千代极为温柔细致的照料之下，身体已经开始日渐恢复。
但是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双眼还是不由自主的盯着挂在二階棚（双层橱柜）上，自己那一套衣服上绣着的四海商社徽记。
“不知道这一次，沈先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此时的余让在心中暗自想道。
“通州和这儿远隔千里，这些东瀛矮子们……先生斗得过他们吗？”
“通州的消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
就在事情过了五六天之后，来自那津藩奉行的手下，已经开始越来越无理了。
如今市面上已经开始悄悄流传，朝月和雾隐两个组的组头去大宋四海商社，砍杀人家老板的事件。这里的藩主急于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以免“谣言”越传越广。
所以他们急需四海商社余老板的口供，以便赶快将谣言打压下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不顾一切的想要逼迫这位余老板，尽快出来陈述事实了！
余让还是坚持不肯露面，可是这一天，那津藩的人索性直接撞开门硬闯了进来。
“里面的家伙！要是还没死，就赶快出来画供！”
只见一位奉行一进来，就嚣张的大声向着四海商社里面喊道。
所谓“奉行”是大名手下一类官员的名号。
如果把一位大名形容成一个公司的总裁，那么他手下的家老就相当于各分公司的总经理。而这些奉行，就是总经理的代言人。
在这个时代，奉行同时也叫做“代官”，换句话说，他就是总经理助理一类的人物。
这也就是说，奉行跟杀人的两个组头都是同一位领导的下属，他们完全是一伙儿的！四海商栈从这帮人的手里，还能落得了什么好？
……
这些日子以来，千代一直在全心全意的照顾着余让。
如今这位先生在千代心中，已经成了佛祖一样的人物。在她看来，这位先生不但有慈悲的心肠，而且还为了保护自己身受重伤。
自己这样一个低贱的人，却让余先生自此变成了一个残废！
此时的千代只恨自己拖累了余先生，心里的愧疚与难过简直无法形容。她的全副心思都扑在了照料余先生这件事上面。
等千代听到了前面店铺大门处发出的声音，她忽然间听见外面除了粗暴嚣张的喊声以外，居然还有他儿子太郎的哭喊声！千代立刻就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而她一出门，就看见儿子太郎像一只兔子一样被人拎在手里，嘴里还在不断愤怒的叫喊着。
而拎着他的人，是一位穿着公服的奉行。
只见这个人皱着眉头，显然是嫌太郎太过吵闹。就见他把手里面的刀举起来，一刀鞘就把太郎打的满嘴是血！
“太郎！”
千代大喊了一声，立刻就向前冲了过去，没想到冲进来的这几个人反而迎面走过来，将她一脚踢翻在地！
就在院子里母子俩的哭喊声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冷冷的话语声。
“把这俩人放了！不就是要口供吗？我给你们签字画押！”
……
当千代回过头去的时候，只见余让披着衣服，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闯进来的这几个人。
“你看！我就说他是装死吧！”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奉行转头说了这么一句，他身边的手下立刻就传来了一阵哄笑声。
“好了，你倒是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位奉行转过了头说道：
“在这里杀人行凶，还砍了你胳膊的那些人……”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奉行的双眼就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余让：“你可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模样吗？”
只见余让伸出手来，向前指了指。
那位奉行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手上提着的小男孩。
于是他随手就把太郎给扔了出去，院落中间的千代娘俩立刻抱在一起，急忙退到了一旁。
这个时候，就见余让语气平淡的对着这位奉行说道：
“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他们是朝月组的组头新藤长介，还有雾隐组的组头爱洲信久。”
“那天他们两个到我这里敲诈勒索不成，于是就行凶杀人。砍了我的胳膊，还杀了我们商栈里的梁谷子先生。”
“你不是想要我的口供吗？这就是我的口供！”
当余让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神色冷厉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奉行官，随即他的目光就迎来了对方两道凶狠残忍的眼神！
“你没记错？”
只见这位奉行官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威胁口吻说道：“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可别记错了人！”
“废话真特么多！”
只见余让轻蔑地说道：“把我的话抄录下来，我给你画押！我们宋人开口说一是一，从来不打折扣！”
“好，”只见这位奉行想了想，随后让自己手下抄录下了刚才余让说话的原文，让这位余老板签字画押，做好了口供。

第872章：以杀还杀、以血还血、狂龙渡海扶摇
之后就见这位奉行，恶狠狠的向着四海商社的众人看了一眼，转身就带着人呼啸而去！
原本他只想着胁迫这个四海商社的余老板，让他随口编一个盗贼杀人之类的借口，取得了他的口供也就完事大吉了。
谁成想这位老板脖子居然这么硬，居然在胳膊都没了的情况下还是丝毫不肯退让。在他的供词中，居然直接指证了那天杀人的两位组头！
“看来这宋人，真是活腻了！”这位奉行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他只好气哼哼拿着这张口供向家老报告去了。
……
而这个时候，在四海商社的院落中间。
余让进屋之后，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就见他对着千代子娘俩说道：
“这个院子里的十来个商社的人，除了你们两个以外全都是宋人，我们是没地方可去的了，但是你们两个却不必为此送命。”
“这是我这些日子的俸禄银子，也有几百两。”就见余让把这个沉甸甸的小包裹往千代的手里一塞，然后用仅剩的那条左臂摸了摸太郎的头顶。
“估计过了今晚，我们这些人全都是身首异处，银钱也没什么用了，你们拿着赶紧走，换个地方过日子去吧！”
“不行！”
这个时候，只见千代猛的跪了下来。随后就见她双目垂泪的对着余让说道：“千代决意一生侍奉先生，铺床叠被至死不离，请您不要赶我走！”
“你糊涂啊！”这个时候，余让看到千代这样说，他立刻气得一跺脚！
“这满院子的人，哪儿还有什么一生？我们全都活不过今晚！你留在这儿除了白白送死，还能做什么？”
“那我就跟余先生一起死！”这时候的千代咬着牙抬起头，向着余让斩钉截铁的说道！
“谁说我们非死不可？就在今年冬天，您救我的那天晚上，千代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不还是活过来了吗？”
只见千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请您不要放弃希望，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活下来的！”
“希望？”
就见此时的余让忽然间抬起头来，他的目光顺着前方的院墙上，看向了天空中的西南方向。
那里是他的故国，那里有他的根，那里还有那位无所不能的沈先生……可是他们这一次，真的有希望吗？
……
“哈哈哈，真是活生生的一幕大河剧（东瀛古装历史电视剧）啊！”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年轻人带着几名从人，从大门口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的余让眨了眨眼，然后就见他用衣袖拼命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当他再一次认清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之后，只见他顿时就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在这之后，就见余让一个利落的狮子摆头，果断在门廊上昏了过去！
……
在九州岛上一共有九家大名，他们是丰前、丰后、肥前、肥后、筑前、筑后、日向、萨摩、大隈。其中的丰后国，还是镰仓幕府的“关东御成败地”。
换句话说，这是统领全国的幕府将军自己的封地，也是他主要的经济来源。这丰后国的国司，也是由幕府将军亲自推荐的“御家人”担任。
而沈墨现在所在的那津港，就是归筑前国大名管理。这个港口异常繁荣，也是筑前藩的经济中心。
可是那位筑前大名却并不居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内陆的古处山城。他把这个港口区作为单独的一个藩，交给一个叫新藤源之助的家老管理。
而这个家伙，就是那位新藤长介的爹。
此刻那个拿着余让口供的奉行回到了那津藩藩主的家，将这份口供交给了新藤源之助。
在藩主看过之后，只见他默不作声的把这张口供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这人……大概是疯了！”
只见这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奉行，现在却在藩主面前老实得像一只兔子。他刚说了这句话，一抬头就看见藩主的脸上面色不善，于是赶紧把下半截话又给憋了回去。
时间过了良久以后，这位藩主新藤源之助，轻轻的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件事虽然涉及到大宋商人，对于那津港的经济来说影响着实不小。不过这里面毕竟有他的儿子在，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件事的事态再度扩大了。
新藤源之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之后，他随即向这位奉行吩咐道：
“让原田忠司带着他的平庵组晚上去，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是！”
只见奉行谦恭的行礼之后，立刻退了出去。
在这之后，他随即就去通知原田忠司组头，让他带着人晚上去四海商社，杀人灭口！
……
这就是东瀛人一贯的战术思路，他们的脑洞之奇，简直是无与伦比。
在二次大战中，他们想要长期控制高丽，于是就先朝着中国动了手。当他一旦对南洋的资源垂涎欲滴的时候，就决定要立刻干掉太平洋上的美国海军，然后他就偷袭了珍珠港。
他们这种“我既然要打你们家孩子，就得先把你家大人干倒！”的思路，是他们一贯的战略思维。
所以今天的这件事，新藤藩主的思维模式就成了：“不行，这件事不能闹大……所以还是把你们全家都杀了的好！”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那位有名的剑客组头原田忠司就带着他手下的平庵组20来个人，趁着夜色鬼鬼祟祟的进入了那津港小町，朝着四海商社的院落摸了过去。
……
五月三十，天空无月，满天繁星。
人到中年的原田忠司，正是体力和思想都处在顶峰的年纪。不同于一般的东瀛人，他的身体壮硕高大，颇有一些威猛气势。
为了不惊动周围的商户，如今他正带着自己的手下，顺着院墙往四海商社的院子里面跳。
当他们进了前院之后，发现这里空无一人。星光的清辉下，只有收拾得干净利落的院子四角。
于是他带人顺着甬道，轻手轻脚的向着后院走去。
可是，当他们推开门走到了后院之后。随后耳边就听到了一阵犹如春涧流水一般的琴声！
原田忠司立刻就愣了一下，这么三更半夜的，这些宋国商人还没休息？

第873章：弦声激越、气吞万里、身在番邦异域
当他探出头，向着院子中间看去的时候。只见院落中的地面上铺设着席子和坐垫，在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副棋局。
有两个人正坐在棋局两边，就着星光在那里对弈。
只见下棋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宋人衣服的年轻人，而另一位则是穿着大宋道袍的道士。
此时这两个人意态闲适，与其说他们是在下棋，还不如说是在这宁静的夜晚之中悠闲的休憩更合适些。
在他们身后的房子廊檐下，星光的阴影下摆放着一张琴桌。有个窈窕的女子身影，在暗影里抚弄着琴弦。
在她旁边燃着一柱檀香，远远看去，除了这一点红红的香火之外，阴影里这个女子的面貌完全看不清。
可即便是这一个剪影，也映衬出了这个女子的身段绝美，姿态窈窕无暇，让人一眼望去，便忍不住心旌摇动！
而这个时候，只听这个女子指下的琴声，忽然变得激扬清越起来。
就听此时的琴声，从犹如云中环佩一般的清雅舒缓，一下就变成了银瓶乍破，铁骑突奔！
……
此时此刻，这片院落在暗淡稀疏的星光照耀下，院子里的树叶无声无息的摇曳，在地面上投下了一片斑驳陆离的影子。
那一对下棋的人恍若不觉，依然专注于他们眼前的棋局。而随着琴声传来的，还有那一阵阵清风送来的、似有若无的檀香。
眼前的景象，虽然是看起来极度安闲，可让人却觉得有一种不安感。
就像是海啸到来之前的寂静一般，这种失落而空寂的感觉，在所有那些进来的武士心底，隐隐的透了出来！
忽然间，就听院落中的琴声渐作铿锵，琴音犹如雨打芭蕉一般的密集了起来。此时曲调中的杀伐金戈之气，一下子居然又浓厚了一截！
“不好！”
这个时候，原田忠司的心中的猛然一震！
他忽然想到，那时候他还没迈进院子，这琴音就开始渐趋萧杀……这个弹琴的女子，她居然早就知道我们进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黑暗中的那个女子忽然展开歌喉。清越的嗓音犹如云霄凤鸣一般唱道：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只听唱歌的这个女子嗓音虽然清亮柔美，但是音调之中，却有一种数不尽的沧桑悲壮之意！
这首《永遇乐&#183;京口北固亭怀古》的作者辛弃疾，这时候才刚刚辞世十余年，如此精彩的一个民族英雄，这样一个千古留名的豪放词诗人，只可惜沈墨却与他失之交臂。
如今这首词问世时间不长，却并未流传到东瀛，可是在这些想要来偷袭杀人的武士们的耳中听来，却是震撼无比！
如此慷慨激昂，壮怀激烈，这才叫诗词！
与之相比，他们这些武士日常诵读的那些东瀛绯句和古诗，简直就像嚼过的甘蔗渣一般，哪有丝毫的味道？
在他们日本古代文献《竹取物语》中，那句有名的诗词：“不能再见辉夜姬，安用不死之灵药？”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他们管这东西居然也叫诗！
基本上大家还搬着板凳坐在那儿，等着他继续往下念的时候，结果就这么一句就完了！
大概是由于东瀛人说话极度啰嗦，就连自称“我”这么一个字，也得瓦达西哇的说个半天。可能就这一句话也得念上好一阵子的缘故，他们觉得已经够长了。可是那些东西从意境到内容，却又如何能跟华夏诗词相提并论？
这位歌唱的女子，正是龙璃儿。
由于她轻功卓绝，武艺在蒋三爷的指导下也早就今非昔比，所以沈墨这次把她也给带了过来。
等到龙璃儿的一曲歌罢，在这充满杀伐之意的歌曲声中，那些过来偷袭杀人的东瀛武士乎也是受到了歌声中杀气的牵引，一步步的向着院落中间的这些人接近！
如今在他们的手中，全都握着雪亮的武士刀。这二十来个人，全都把木屐脱在了院墙外面，是赤脚进来的。
此时天上的星光闪耀在他们的刀身上，一片闪烁的刀光正向着院落中的这寥寥几个人，慢慢的逼近而来！
就在这时，只见在院落中和沈墨对弈的凌霄子忽然抬起头来说道：“我输了！”
“那尼？”
这时候，向着他们慢慢接近的原田忠司，纳闷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只见那上边连黑带白，一共才简单的摆上了十几个棋子。
他可不知道世上还有五子棋这样的东西，一时之间心里更是惊讶莫名：“怎么才下了这么几个棋子，就有人认输了？”
原田忠司正在心头纳闷之际。只见棋桌这边的那位年轻人一边笑着，一边抄起了一个古怪的黑色东西。
……
沈墨一边把一根粗大的消音器往乌齐冲锋枪的枪口上拧，一边笑着对凌霄子问道：“要不咱们再来一盘？”
此时此刻，院子里面进来了二十多个人，而且都是手持利刃的凶手。院落中这两个下棋的家伙，是不可能看不见的。
可是看他们的表情，居然当他们这些平庵组的武士是鬼魂一样，根本就没拿正眼瞧过他们！
原田忠司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大怒！
这些大宋商人，简直是目中无人！眼看着他们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只见原田忠司猛然间一抬手，举起了手中的太刀，就命令自己的手下向前冲锋！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院落中的琴声，却是猛地戛然而止！
沈墨伸出右手平持着冲锋枪，手指扣住扳机，向着自己的侧后方就是一个横扫！
顷刻之间，一阵“噗噗”的声音，就像是烈风吹过了一道小小的缝隙。随着嘶哑沉闷的枪声响起，一阵弹雨从带着消音器的枪口，暴雨般的喷射了出去！

第874章：枪名乌齐、杀伐声起、一刹灭尽顽敌
顷刻之间，院子里传来了肉体被数不清的子弹射穿的声音。周遭里满是钢刀被凌空打断时的脆响，异物穿透身体时引发的闷哼声，还有鲜血喷射在空气中的嘶嘶声！
这一片子弹，打得冲进院子里来的二十来个武士，一个个身体就像触电了一般不住的抽搐颤抖！
这是现代冲锋枪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它立刻就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随着枪口发出的怒吼声，犹如暴雨冰雹一般射出的子弹横扫而过，刹那间就将面前的这些武士打成了一片七零八落！
三十发子弹在一秒钟之内射完，之后当这些武士开始齐刷刷的栽倒之时，一片血雾随即在他们队形中间爆发了出来！
满院子的檀香味，立刻就被浓重的血腥气所代替。沈墨握枪的手随后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棋桌上。
只见他抬起头来，陶醉的呼吸了一口院中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舒坦！”
沈墨心满意足的闭着眼睛，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笑意。
他等着这个时刻，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
“再来一盘！”
只见这个时候，对面的凌霄子双眼放光的看着沈墨手中的乌齐冲锋枪。
就见他垂涎欲滴地说道：“如果我要是这一盘赢了，你把这东西借我玩儿两天怎么样？”
“等什么时候咱们能成批制作的时候，我送你两支！”沈墨立刻就笑着说道。
而这个时候，在他们的院落中间的二十来个武士，只有两个人身上侥幸未曾中弹。他们现在正难以置信的站在自己同伴躺成一片的尸体堆里，吓得小脸煞白，和吊死鬼一般无二！
一见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俩人一定以为自己这次是遇上了鬼了！
原田忠司就是这幸运的两个人其中的一位，刚才一发直奔他脑袋去的子弹打在了他的太刀上。这颗子弹在将他的武士刀一击而断之后，微微改了一个方向，在他的脸颊上犁出了一道沟之后才飞了出去。
如今的原田总司脸上半面脸颊全是鲜血，可是他举着自己的小半截太刀，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的旁边，传来了不间断的咯咯响声，这是另一名幸存的武士在他身后，发出了上牙打下牙的颤抖声！
这些受了半辈子武道训练、素来都以悍不畏死著称的东瀛武士，却在这种恐怖之极的杀人利器面前，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种能够在你打个喷嚏的时间内，就让自己这一方全军覆没的妖人，你说该怎么去对付？
没人告诉他们答案，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而此时此刻，被惊吓得几乎精神失常的还并不止他们这两位。此时在廊檐下的阴影下，正坐着那个抱着半条断臂，在那里看热闹的余让老板。
就在他的旁边，千代的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还放着两杯茶。
不过这个时候，这个茶盘抖得这叫一个均匀。茶盘上的两个茶杯相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叮叮当当声。
此时此刻，余让心里的这种痛快和过瘾的感觉，简直快要让他大声呐喊出来了！
这就是沈墨沈云从！这就是他们的老板！
快刀斩乱麻，来一个剁一个，这依然是他一贯的风格！如今即便到了这海外异域，沈墨的刀依然锋利，依旧毫不留情！
想起之前那些日子，自己的商社被这些带刀佩剑，耀武扬威的家伙每天敲诈，他还得陪着笑脸儿的生涯。此刻的余让真恨不得由他来亲自动手，解决了这些家伙才痛快！
等到余让发现千代子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随后就见他笑着伸出手，用那只仅剩的左手在千代的后腰上轻轻推了一下。
千代知道，这是余先生告诉她，只管上茶没关系。
她立刻就定下了神，端着托盘踩着小碎步，给沈墨和凌霄子道长两个人上了茶。
眼看着离那些横七竖八的死尸越来越近，千代的身上也是不由自主，紧张的直哆嗦！
这些人……可都是武士啊！
他们平日里耀武扬威，凶狠异常，平民百姓们即便是和他们在路上相遇，都不敢抬头正眼看这些武士大人！
他们的刀极为锋利，武功也是个顶个的高强……可是怎么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这一大片凶悍异常的武士却像是菜刀下的蒜瓣一样，被人成片的给拍倒在地上了？
难怪就连千代敬若神明的余老板，他在伤重昏迷的时候，还在不断的呼喊着那位“先生”！
甚至一见到这个年轻人的到来，余先生都欢喜得晕了过去！原来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竟然是这么个强大到无与伦比的人！
……
就在这时。
只见那位原田忠司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
如今他的平庵组已经是全军覆没，他自己现在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冲锋，要么可耻的逃跑！
在关键时刻，原田忠司心中的荣誉感终于还是战胜了他心中的恐惧。只见他将自己手头的半截断刀朝地上一扔，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长的野太刀。
然后就见他这把长刀刀尖朝上，左右手将刀柄环抱于胸侧，做了一个大上段的起手式。
随后，就见他疯狂的呐喊了一声，举步就要向着沈墨和凌霄子的方向冲去！
可就在这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从院墙外摔过来一个硕大无比的东西，这东西不但沉重，而且飞过来的时候极为迅速，几乎是带着烈烈的风声眨眼间就划破了天空，瞬间到了他的眼前！
只见这玩意儿在半空中不住的翻滚，居然像是……一具死尸！
就在原田忠司那一声呐喊刚刚喊出口的时候，他劈头盖脸就被这具死尸砸了个正着！
这一下，弄得他那一声怒吼的后半声长音儿根本没能喊出来，就被“哏儿”的一声堵回了嗓子眼。
在剧烈的撞击之下，只见他的身体和那具尸体，一块向着后方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从墙头上又跳过来两个人。只见这两人的身形飘逸而矫健，在他们的手上还提着两具尸体。
这两个人就是李凌豪和李凌杰兄弟，沈墨的贴身保镖！

第875章：平庵无信、又生毒计、商栈百人奇袭
就在沈墨在院子里用冲锋枪突突这二十来名武士的时候，这豪杰两兄弟却在沈墨的命令下到了四海商栈的外面，把负责望风和放哨的武士余孽都给解决掉了。
结果，在这两个人杀死了三个望风的武士，提着尸体正要跳回来的时候，却迎面就看见了准备发动绝死冲锋的原田忠司。
李凌豪想都没想，甩手就把手中的死尸当做暗器扔了过去，果然是正中目标！
从这死尸飞行的速度上，就可以知道李凌豪手上的力道非同小可。虽然人体并不算是什么硬物，但是急速撞击带来的巨大冲击，还是把这位武士组的组头砸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然后，就见豪杰两兄弟将手中的死尸往地上的尸堆里一扔。当他们两个人看到地上的死尸之后，这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脸上也都是一副心悸不已的神情！
在他们两个人的心中暗自想到，就在他们俩出去杀人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里，沈墨无声无息的就把这二十来个人杀绝了，先生的这件武器，还真是犀利之极！
“尸体拿进来就对了，放在外头，还容易把东瀛老百姓吓坏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笑着推开了棋盘，在小桌的后面站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估计今天晚上就到这儿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就见沈墨时候到这里的时候，他还回过头来，特意向着余让那边笑了笑。
然后就见他指着余让向千代说道：“赶紧把他扶进去，伤还没好呢！非出来看热闹！”
听到了沈墨的口气中那股关心和埋怨的语气，余让的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温暖。
就见他笑着对沈墨说道：“不亲眼看着这帮人死，我怎么睡得着？”
“这回你睡得着了吧！”只见沈墨闻言，笑着指了指千代：“赶紧回屋去，继续忙你的家政妇夜勤病栋……”
“嗯？”
虽然余让一时间，压根没听明白沈墨说的是什么。但是余让一看见他脸上坏笑的表情，也能猜出七八分他话里面的意思。
只见余让在千代的搀扶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啼笑皆非地说道：“先生可不要乱说！人家小娘子可是嫁过人的……”
“那还得再加上‘人妻’俩字儿……”沈墨一开口，居然又说出了一个谁也不懂的词儿。
“我家里是有老婆的！”就见余让抓狂的跺着脚说道。
“那就更精彩了……”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而这个时候，满院子的人谁也没听懂，一个个脸上都是莫名其妙。只有搀扶着余让的千代满面通红，她一边娇羞的低下了头，一边继续往前走……
我去！沈墨这才想到，自己开玩笑的时候，居然把她给忘了！
连沈墨自己都没想起来，在这个院子里，还真有一个能听懂他说话的人！
……
在把平庵组派出去之后，家老新藤源之助在自己的石垣堡里面，一边喝着清酒一边听着和歌，静待着小町那边传来任务完成的消息。
可是他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那些负责去杀人灭口的家伙，就像是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复返，居然没传回来一丝音信！
等到天色微明的时候，这位新藤家老的思绪已经是心乱如麻。
这种行动，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什么问题啊？要说是走迷了路，一共就这么鼻子眼儿大小的地方，这些武士还是世代生长于此的本地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这十里路的过程中走丢吧？
至于他们被打败或者杀死，那就更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对方只是一群商人而已，他们这些大宋商人平常柔顺而又恭谨，一个个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新藤家老的心中非常清楚，他派出去的武士，一个人就足以杀死对方十个！
可是，就这么一点点的距离，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派出去的人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不见了！
如今这位新藤家老在心中暗自懊恼之余，他也搞不清楚昨天晚上派出去的平庵组是走到哪了，才会没有及时向他回报。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
如今他想掩盖住杀害大宋商人这桩丑闻，目前的方法就只有快刀斩乱麻！就在白天明晃晃的冲进去，杀光四海商社里所有的人！
就见这位新藤家老，立刻便把他的随身奉行喊了过来。
只见家老对着奉行官说道：“昨天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平安组一直都没把消息传回来。”
“你今天带着雾隐、朝月两组。再加上祖武、磐山两组人去小町。就说你们带着长介和爱洲两个人去，让那个首告他们杀人的大宋商人，当面来指认人犯……”
“然后我们这些人只要一进院子，就立刻把他们这些人斩草除根！”听到这里的时候，连这位奉行都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对！”
新藤家老点了点头：“然后你就让人在门口封住四海商栈的大门，不要让人出入。在这之后，只要过了一夜，就说他们商栈里所有人被夜里进去的盗贼所杀，这件事就算彻底盖过去了！”
“明白！”这位奉行闻言，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出去集合队伍了。
刚才家老提到的这四个组当中，其中他亲儿子的朝月组有二十个人上下，而爱洲信久的雾隐组人数则是超过了五十人。
再加上另外的祖武、磐山两组，每组也都有不到20个人。他们这一行人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
一百名武士屠杀一个商栈，这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要知道，在他们东瀛的战争史上，很多所谓辉煌绚烂的战绩，经常是六七十个人打出来成的。一般战斗双方人数只要上千，对他们而言就是大战的级别。通常就是派出20个武士来攻打对方，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历史上，元朝入侵东瀛第一次登陆作战的时候，当时的大名就果断派出了一支大军——80人的一支队伍，叫嚣着要去和元军“合战”。

第876章：死到眉梢，犹自叫嚣、天柱峰上英豪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这支80人的“大军”轻易的就被元军给灭掉了。然后这些元军就回到船上休息去了。
要不是那天夜里，一阵暴风刮翻了所有元朝大军的战船，也就没有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就因为元朝两次的入侵大军都倒霉的赶上了台风，所以他们人员几乎还没上岸，就造成了两回全军覆没。
所以这两股风，后来也被东瀛岛上的人称为神风——听到这里的时候，您大概就知道了所谓的“神风特攻队”，为什么会起这么个神叨叨的名字。他们是想在自己本土失陷之前，再来一回600年前的奇迹！
……
于是很快的，这四个组百余名武士就在当天的杀人凶手，新藤长介和爱洲信久的带领下，一大清早就气势汹汹的向着那津港小町里面冲了进去！
“哈哈哈，我说余桑！”
只见数十名武士一脚踹开了商栈的大门，随后向着里面气势汹汹的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就是当日的那两名杀人凶手。
就见新藤长介一进来，就向着院子里哈哈大笑地说道：“我听说你跟别人讲，说是我杀了你们商栈的人？”
“真有你的！余桑！想不到大宋的一个小小商人，都敢指证我们东瀛武士！”
只见这些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过了前院，一百多人浩浩荡荡的一直冲到了后面的院子里。
随后，就见一马当先的新藤长介和爱洲信久一脚踩进了这个院落之后，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只见他们“唰”的一下，就把自己腰间的武士刀抽了出来！
就在他们的面前，二十来个人横七竖八的躺在院落一侧的地面上。这些平庵组的武士早已经死得浑身都僵硬了。
此时闯进来的这些武士，清楚的看到死者的浑身上下，都是被穿得血淋淋的洞眼。
一片血迹从他们身体下面蔓延出来，如今已经呈现出黑红色，干结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原来这些武士并不是中途无故失踪，昨天派出去杀人灭口的平庵组，竟然真的是被人尽数杀死在这个院子里了！
这时的新藤和爱洲两个人看着面前的这番情景，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这是竟然是真的！
且不说这些宋国人有这么大胆子，胆敢朝着高贵的武士头上动手，单就以他们的武力来说，这些中国商人居然有这么厉害？他们居然能把昨晚的武士杀得一个不剩，就连一个跑回去报信儿的人都没剩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冲进来的这百余名武士，脸上全都是惊疑不定。他们如临大敌的举着刀，警戒着自己的周围。
而这个时候，就听见房门一响，在后院的房舍里走出来了几个人。
这些武士向前一看，其中一个人，新藤他们两个当然是认识的。这位就是被他们砍了一条胳膊，如今脸色还有些苍白的余让余老板。
而他此时，正谦恭的站在一个年轻人的身边……当新藤和爱洲两个人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猛然间就是一愣！
这个人身上，怎么这么重的杀气？
而且这个生面孔，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就说明昨天晚上的事，确实是这帮宋国商人做下的！
从他们杀人那天到现在，事情已经过了十天之久，原来是这些宋国商人的援兵到了！
这个时候，就见余让指着面前的这两位组头，在沈墨的身边低语了几句。
随即就见沈墨的双眼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人一番。
“原来就是你们俩，杀了我的人？”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你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商人而已，居然敢对一位武士如此无礼？”只见对面的新藤长介皱了皱眉头，眼神凌厉的向着沈墨喝问道！
“我还真不是什么商人，”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我听说在你杀人的那天，当你说起我们中华武者荆轲聂政的时候，不但言辞轻佻，而且还污蔑中华武者全都是杀猪的？”
“既然你那天口口声声说，想要会一会中华武者。如今我们已经来了，我正好掂掂你们这帮武士，究竟有多大的分量！”
只见沈墨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背负着双手，神色轻松的看着面前这两个杀人的组头。
在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诮之意。
“没想到你们蕞尔小国，鼻屎一般的国家，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和我们中华武者交手？”
“所以这次我不惜远渡重洋而来，就是特意为了让你们长长见识，教教你们该如何做人……”
“八嘎！”
沈墨的这番话尖酸刻薄，还没等他说完，面前的这一群武士就全都火儿了！
只见他们一个个气得血贯瞳仁，一个个咋咋呼呼的挥动着手里的刀，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新藤长介将手中的武士剑向上一抬，制止住了身后这些属下的喧嚣。
随后，就见他手持着武士剑向前走了两步，大声向着沈墨这一边的人说道：
“我乃朝月组新藤长介，今日拜访，就为讨取尔等首级而来！不知哪一位上来指教？”
说到这里，只见新藤长介手中的刀尖一指，直接就指向了沈墨的方向！
……
“想跟我们家主人动手，你也配？”
这时候，就见沈墨的身边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施施然向着面前的新藤长介走去。
就见这个人是一个年轻的武者，他身材生得猿臂蜂腰，一身黑色的劲装下面包裹的，是犹如猎豹一般矫健修长的身体。
这个人的两条剑眉就像是刀锋一样斜插入鬓，一双眼睛冷静而淡然，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对手。
在他的背后，背着一个厚约寸半寸，宽逾一尺，长达三尺六寸的巨大刀鞘！
在那个刀鞘上方，密密麻麻全都是刀柄，不知道这一个刀鞘里，究竟插了多少把刀！
这个人正是沈墨的贴身保镖，不败刀王蒋三爷的得意弟子——李凌豪！
见到对方规规矩矩的报名，李凌豪也站在原地，向着对方朗声说道：
“咱是武当山天柱峰李凌豪，还不过来受死！”

第877章：身藏九刃、一刀乍现、逢敌如此轻慢
而对面的新藤长介看见李林豪对她如此不屑，居然站在他的对面连刀都没拔。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迸发了出来！
只见他怒吼了一声，脚下的木屐发出了“嗒”的一声脆响。他一步上前将太刀高举过了头顶，斜肩带背的一招“袈裟斩”，就向着李凌豪的身上猛劈了过来！
这一刀的刀锋呼啸之声分外凄厉，从锋利的太刀撕裂空气的声音里一听就知道，这一刀刚猛异常，灌注了主人全部的意志和力量！
“好一招袈裟斩！”
这个时候的沈墨在旁边看得心动神驰，他眉飞色舞的想道：
“这豪杰两兄弟，在我手下时日也不短了，至今没遇到什么正经的敌手，能让他们俩拔出刀来瞧瞧。”
“如今可算是有了这么个机会，我还真想看看李凌豪这个刀鞘里，插的都是什么刀……”
就在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
只见李凌豪的身子不动不摇，竟然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动作一样。
一直等到新藤长介的太刀，到了他头顶上仅仅一尺的距离，这才见李凌豪的身子，猛然之间向下一低！
“砰！”的一声！
新藤长介这威势无比的一刀，在李凌豪的一低头之下，居然准确无比的砍在了他肩头的刀鞘上！
站在李凌豪身后的沈墨，清楚的看到李凌豪这一弯腰之际，他的左手在自己刀鞘的末端，向上一拍！
“啪！”的一声，刀鞘中一把黑沉沉的长刀，在这一拍之下，就像是一条猛然窜出洞口的毒蛇一样，向前方飞了出去！
……
新藤长介一刀得手，却被对方一低头之间，砍中了人家肩头上的刀鞘。他急切之间变招不及，眼看着刀鞘中蹿出来的那把刀柄，砰！的一声，就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转眼间，他就被这把刀柄撞得后退了一步！
而那把刀却瞬间反弹了回去，“唰！”的一声又回到了那个宽大的刀鞘之中！
李凌豪趁着新藤长介被撞的这一瞬间，他向前一探手，闪电般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随后，就见他随手一拧，“嘎巴！”一声脆响，就拧断了这家伙的臂骨！
就在他的身后，沈墨却是看得一跺脚！
刚才那跳出来的那把黑沉沉的刀长成什么样儿，他还是没看清楚！
这个时候，就见新藤长介的手臂被人扭断，一阵剧痛立刻就狂涌而来，听他嗓子里“嗷！”的一声，一嗓子就惨叫了出来！
随后，李凌豪把扭断的这支手腕往自己怀中一带，另一只手一把就抓住了新藤长介头上的发辫！
“哎？”
在这一抓之下，就听李凌豪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奇的喊声！
他也没想到，这种月代头，实际上是在后脑勺上梳了一个辫子，然后服服帖帖的被按在了武士的脑袋顶上。
他这一抓之下，却把新藤长介的小辫子给拉成了一个宋国小孩常梳的那种朝天辫儿。当时他手上一下没吃上劲儿，还以为自己一把没抓住呢，反倒把他给弄得吃了一惊！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头套呢！”
只见李凌豪哭笑不得的说着，他一手断臂一手发辫，已经把这个东瀛武士生擒活捉，拽回了自己的这一边！
……
这位新藤长介果然是悍勇无比，只见他被抓之后依然还不老实。此时他的嘴里喊叫着还想要挣扎，却被李林豪随手点了穴道，一脚踢得躺在了地上。
“你为什么不拔出刀来，索性杀了我？你连刀都不拔，居然敢这样轻视侮辱我东瀛武士？”只见躺在地上的新藤长介，愤怒的向着李凌豪叫喊道。
“你吃烧鸡的时候，会用自己用来战斗的刀，去切那只鸡吗？”
只见李凌豪转头看了地上这个家伙一眼，他随口的一句话，就噎得新藤长介直翻白眼！
新藤长介纵然这个时候心里憋屈无比，可他却是被人家说得哑口无言！
听这位中华武士话语中的意思，殴打他这样的人，估计也就和掰开一只烧鸡的难度差不多……他还有什么脸在这里大喊叫嚣？
……
看到了这一场打斗，自己这一方的武士居然如此脆败，而且就连人家的兵器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对面的这一百多武士，霎时间叫喊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他们这些人，以武为生都半辈子了，当然能够看得出新藤长介的水准，相比这位中华武者来说，相差的也太多了！
就在这时，只见东瀛武士的人群中间，又走出了一个人。
就见他神色肃穆的持着自己的刀，眼神沉静，气定神闲，显然并没有被自己这一方刚才的挫败所影响。
“阴流爱洲信久，在此请中华武者指教！”
只见爱洲信久站在那里气度非凡，气势沉稳地说道。
看到他走出来，就见腰间插着半把残刀的李凌杰，伸手拍了一下他哥哥的肩膀，随后就下场走到了爱洲信久的对面。
……
“先生，您这次带来的人手，究竟够不够？”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沈墨旁边的余让轻声说道：“既然您手里有枪，干嘛还要跟他们一个个的动手肉搏？”
沈墨听了之后，微微的一笑。
他知道余让这是担心一场车轮战打下来，弄不好这豪杰两兄弟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一百来人的群殴。
就见沈墨一边看着场地中的情况，一边轻松的向着余让笑道：“我这次带来的人手……呵呵！要是全拿出来，推平他们的九州岛是足够了。”
“只不过这些人杀起来是容易得很，可要是万一他们跑散到了山里面，神出鬼没的跟咱们捣乱，那倒真是一件麻烦事。”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所以咱们不能一下子把他打垮，冲突的烈度要一点一点的升级。我要让他们觉着，似乎再加上一把劲儿，加派一些人手就足以把咱们击败了。”
“等到最后，他们不知不觉把所有的兵力全都压上来之后，咱们再将它一举歼灭，那就容易多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挑了挑剑眉，看了余让一眼：
“等这最后一战之后，估计在九州岛上，能和咱们作对的力量就剩不下多少了吧？”

第878章：一刀不二、乱流空悬、六本无根之斩
“哦！原来先生打的是这个主意！”当余让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这次总算是把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这一回，他心里也是四平八稳的，笑呵呵的看着院子里这帮人动手比武。
既然沈墨都这么说了，那么先生他这次一定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如今已经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而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爱洲信久跨步上前，已经闪电般的挥出了他的第一刀！
……
这位爱洲信久，真不愧是剑豪爱洲爱洲移香斋的亲儿子。
这一刀真可谓是法度森严，气势浑厚凌厉！
沈墨一见他这一刀之威，就知道他的武力水准，远远不是刚才那位新藤长介所能比拟的。
此时此刻，爱洲信久挥刀之际，他正是诚心正意，心若止水之时。
他这招“阴流&#183;不二剑”，刀尖向外，从自己身体的右侧向斜上方斩去。刀锋呈一去不回之势，蕴含的劲力迅猛老辣，果然不愧是名家气度！
而这个时候，眼看着刀锋从斜刺里，像一只低飞的燕子一般，画着一条上挑的弧线向自己飞来，李凌杰毫不犹豫的伸手拔刀！
等到他的手一放到自己的刀柄上，却是吓了在旁边观战的沈墨一跳！
原来这位李凌杰的断刀，一直就插在他的腰带上，位置就在腰带的前方，刀柄向右。
就因为这把刀柄的指向，所以沈墨一直以为他用的是右手，谁知道李凌杰竟然是用左手反手拔刀！
所谓反手刀，就是刀柄的末端在大拇指方向，而刀刃则是从小指下方伸出来。沈墨见状，立刻就是一惊！
原本反手刀就是天下最险的刀术。而李凌杰所用的这把断刀，刀锋的长度才不过一尺二寸。再加上他反手握持……沈墨还没看到李凌杰出手，他就知道，这简直是天下至短至险的刀术！
就在此刻，就见李凌杰握刀的手，轻轻的向外一挥！
他手上的动作不疾不徐，和对方轻灵迅猛的剑锋一动一静，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随即，就听“当”的一声轻响！
李凌杰挥出去的断刀看似没用什么劲力。但是却和爱洲信久斜斩上来的刀锋，形成了一个极为锋锐的夹角。
对方的武士剑和他的断刀刀锋一碰，几乎是没用上什么力气，就从他的刀锋上滑了过去！
“好！”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沈墨却是看到了这一刀的妙处，在他的心里立刻喝了一声彩！
李凌杰的这一刀毫不着力，似乎已经有了借力打力的苗头……真不愧是武当山出来的！
在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武当派，太极拳剑也远远没到发明出来的时候。但是李凌杰的这一刀格挡犹如风摆柳枝、云过险峰，毫无烟火气的就将对方的刀锋，用敌人自己的力量引得飞上了天空……这不是太极心法又是什么？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李凌杰趁着对方刀锋飞上天空，就见他猛然向前跨了一步！
他手中的兵刃极短，所以当他一旦接近敌方身体的三尺之内，对方长长的武士剑立刻就没有了用武之地，随即就会沦落到被李凌杰想切哪儿就切哪儿的地步！
只见刹那之间，爱洲信久猛然间发出了一声暴喝，他的身体随即也是向后一闪！
“乱剑&#183;二人悬！”
爱洲信久眼看着自己胸前空门大开，就要被对方趁虚而入。他在急切之间，将自己阴流剑术的压箱底绝招使了出来！
这一招乱剑飘忽灵动，剑气纵横，用他老爹爱洲移香斋的话来说：“若是你能做到八本齐出，这天下便是少有敌手！”
而现在的爱洲信久，虽然不能做到在刹那之间劈出八剑，但是他手中的这一剑却已经是齐出六本，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招剑术！
只见空中刀光闪烁，乱刃纵横，冷气森然的向着李凌杰的身上劈来！便是直接眼力稍稍差一点的人，竟然都看不出刀锋来自何处！
就在这一瞬间，在他身后的百余名东瀛武士，所有人都在心驰神往的看着这一刀，全都被这一刀的威势，深深的震慑住了！
如今在他们所有人的胸膛里，一声“好”早早的已经的憋在那里，就等着对方的华夏武士被一刀砍倒之后，立刻就会齐刷刷的呼喊而出！
可是，就在这时！
就见李凌杰的手，再次轻轻的向外一挥！
此时此刻，李凌杰握着断刀的左手正捏成剑指，他的食指和中指伸直向前指出，搭在了刀柄的末端，而整把断刀就隐藏在他的肘后。
只见他的剑指向外一挥，漫天的剑光中立刻就发出了“叮！”的一声，霎时间空中光亮耀眼的无数刀锋，就重新化成了一道！
爱洲信久的刀锋，居然正好砍在了李凌杰剑指部位的刀柄上！
随后，半空中“叮叮叮”的一连串作响，六本齐出的东瀛武士剑，竟然接连五刀全都离奇的砍在了刀柄的同一个地方……爱洲信久的刀锋，已经被这一连串的碰撞磕得歪歪斜斜！
就在这时，随着“唰”的一声轻响，满眼的刀光，就在刹那间消失了！
此刻的爱洲信久，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摆出了向前突刺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他手中的太刀，刀锋平面居然夹在了李凌杰的断刀和他的左手小臂之间！
此时此刻，李凌杰的手臂和他那把断刀合在一起的形状，就像是螳螂的前臂一样，把对方的刀锋牢牢的控制在他的手上。
刀锋被人所制，这一招“乱剑&#183;二人悬”已经被破了个干干净净！
只见此时的爱洲信久知道自己落了下风。就见他大喝一声，身子向后一挫，用尽全身之力，向后一抽刀！
然而，就在这刹那之间，就见李凌杰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关节在对方的太刀刀面上轻轻一敲……
“当！”的一声响！
这把千锤百炼的太刀，就像是一块饼干一样被他从中间敲断，正在奋力抽刀的爱洲信久收势不及，他手里面攥着半截断刀，差点没一个空翻翻到后面去！
“一刀尚未出尽，心中便有六刀……”
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傻？逐二兔不得一兔，你懂不懂？”

第879章：长刀在袖，断刀在喉、气煞阴流剑手
这时候，沈墨听见了李凌杰此刻的这句话，他心中也是立时一震！
李凌杰的这句话中，似乎包含着很深的武道之理，只不过沈墨现在听得也是一知半解。至于对面那位爱洲信久……估计他再琢磨半辈子都未必能弄懂！
而这个时候，就见爱洲信久恼羞成怒，他大吼一声，手中握着那把长度还不到一尺的断刀，疾风一般向前突刺而来！
而此刻的李凌杰，就见他身体向后一转。从面对敌人，一下变成了背对敌人！
就在爱洲信久手中的断刀，眼看着就要刺进李凌杰腰间之时，“噗！”的一声，一把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肩头！
原来在李凌杰一转身之际，他的左臂就势向后一挥，在他的小臂和刀锋之间，还夹着爱洲信久那把两尺多长的太刀刀锋！
这把被他切断了前半截武士刀，在他的手臂和断刀之间夹着，就像是两根筷子夹着一支铅笔相仿。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左臂顺势轻轻的朝后一送——爱洲信久看也没看的就撞了上去！
眼看着自己的断刀还差一尺就捅到了对方的身上，爱洲信久自己却是肩头上中刀。此时此刻，他心里这个憋屈，简直就别提了！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自己的太刀长达三尺四寸，原本凭借兵刃的长度，欺负对方兵刃不够长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是他却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大半截兵刃都送给了人家，结果对面敌人的兵刃，反倒被接长了一截，自己反而成了想够够不着的那个人！
爱洲信久在这一刹那之间，心里的不甘和愤怒立刻涌上了心头，只见他狂吼一声，似乎是还想继续拼命。
可就在这时，就见李凌杰的左手一抽，就将自己的那半截断刀从肩头上抽了出来。
随后，李凌杰毫不犹豫的就是轻轻的一个横推，空中发出了“嗤！”的一声。
太刀锋利的半截刀刃，摧枯拉朽一般的穿透了爱洲信久左右两只手的手腕，就像是一只手铐一样，把他的双手串在了一起！
转眼间，身上接连受创的爱洲信久，就像是疯了一样疼得大喊了一声！
然后，就见李凌杰的手轻轻一勾，手臂上的断刀就像是螳螂抓过了一只蟋蟀一般，一把钩住了爱洲信久的脖子，把他给拽了过来！
……
“啊？”
此时此刻，院子里的那些武士，全都是呆若木鸡的站立在当场！那一声“好”憋在他们胸膛里几乎都要爆炸了，到底也没机会喊出来！
现在的情况，谁还看不出来？虽然爱洲信久剑法犀利玄妙，堪称一绝。可是对面的这位华夏武者的动作举重若轻，几乎就是在毫不在意之间随手劈削，就破尽了爱洲的招式！
看对方者行若无事，信手施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殴打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原本就是败了也没什么关系，武士动手拼斗，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可是这水平……差的也忒多了吧！
他们心里这种憋闷的感觉，真是让人心中狂怒，却根本发作不出来！
……
此时此刻，这些武士就像是一百多条被铁链拴住的狗，嘴里面虚张声势的大声呼喝着，手中的武士刀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成了一片，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往上冲！
这个时候，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眼下在对方的手里，爱洲信久新藤长介这两个人，身份都是尊贵之极。
若是他们这些人想要一拥而上、以多打少，弄不好对方首先就会一刀一个，结果了这两位少爷的性命！
这、这可怎么办啊！
在这些武士的心里一阵心乱如麻，真是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
“真是让人失望之极！”
就见沈墨的脸上，带着一片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地上被擒住的这两个家伙，随后又向对面刀光如林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就你们手里这几下功夫，居然也敢轻视中华武学？”
只见沈墨微微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这两个货：
“我等胸中所学，在神州大地上原本是沧海一粟，连九牛一毛只怕都称不上。”
“这一次我们中华武者远渡重洋来到这东瀛，心里原想着东瀛武士偌大的名声，必有什么惊人的艺业。正好切磋砥砺一番，也好让我们的武技更进一步……我呸！”
就见沈墨的眼神中，带着厌恶之色看了看对面的这些人：“听到你们口出狂言的时候，我还一度以为你们有多高的功夫呢！原来所谓的武士，竟是一帮躲在自己家里自吹自擂的蛆虫！”
“啊！~”
这个时候，只见地面上被打倒在地的这两位武士，被沈墨这一套加枪带棒的话语，气得血贯瞳仁！
他们就像两条虫子一样扭动着自己的身体，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般，恶狠狠的盯着沈墨！
“这两个货要是敢出声，”只见沈墨回过头，看了看余让身边的千代：“把你的足袋（袜子）脱下来，堵住他们的嘴！”
“嗨！”
听见了沈墨的话，千代立刻恭顺的答应了下来。
原本这两个家伙汉不畏死，沈墨就是用死亡来威胁他们，也未必就能让他们老实下来。
不过他们现在穴道已经被人制住，全身上下一动都动不了，早就失去了反抗或是自尽的能力。
当他们两个人听见自己嘴里要被人塞上袜子以后，在这种奇耻大辱的威胁面前，他们立刻就全都老实了！
“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能活着不？”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对着脚下的这两位武士说道：“那是因为我手下的商人，还打算继续在这里做生意。”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那一百来人，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回去告诉这个二愣子的老爹新藤源之助，让他亲自过来跟我们谈判。”
“就说他要是不来的话，他儿子就要被人做成刺身（生鱼片）了……赶紧滚！”

第880章：无心和谈，无情筷尖、霎时魔手翻天
等到沈墨的话说完，院子里的这些武士也知道，他们现在根本没法跟这些华夏人动手。他们听说沈墨已经开出了条件，于是也只得退了出去，一边派人团团围住了这座四海商栈，一面火速让人去通知家老新藤源之助。
……
“马鹿野狼！”（蠢到家的笨蛋）
新藤源之助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就爆发出了一通谩骂，他还暴怒之极的将面前的矮桌，一脚踹了出去！
不过在这之后，他终于还是搞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昨天晚上，去杀人灭口的那二十个平庵组的人，竟然真的是被四海商社的人给杀了！
弄了半天，这个小小的宋人商栈居然并不是一个任他拿捏的面团，而是一个扎手的刺猬！
此时此刻，新藤源之助的脸上铁青阴沉，就见他猛然间咬紧了牙关！
……
“他不会谈判的！”
这时候在四海商栈里，余让还在耐心细致的向沈墨解释着这些东瀛人的思维方式：
“这件事事关荣誉，而在这个破地方，任何跟面子有关的事，都是要命的事！”
“我知道，”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那个新藤源之助，他不但不会以他儿子为条件，来跟我们谈判，反而会不顾那小子的性命，把手下的所有人都派出来，想要把咱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不过……这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吗？”
“啊？弄了半天您都知道啊！”听到了沈墨的话，余让惊讶的看了看他。
这位余老板，在这东瀛数个月以来，对这些人的思维模式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所以他才能做出这样的推论。
可是这位沈郎君到这里来，直到现在还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怎么他居然也对这帮家伙的思路了如执掌？
此时的余让心中已经开始暗暗猜测：弄不好眼前的这个局面弄成了这样，就是这位沈先生从大宋那边出发之前，就想好的对策！
……
很快的，时间就到了中午。
这个时候，四海商社外面的小町商业街上，开始隐隐的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
龙璃儿施展轻功，在千代和余让惊骇的目光中，轻盈的跳上了四海商社的房顶。
随后，就见她清脆的声音在房顶上说道：“来了一帮人，正在挨家挨户的砸门，让附近的商户关门上板……他们要动手了！”
“不管他，”
这时候，就见沈墨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就见他回头对着余让说道：“问问你那个家政妇，会做烤熳鱼不会？咱也别白来一趟东瀛，该享受的就不要放过！”
在沈墨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虽然大宋也有鳗鱼，但是日式蒲烧鳗鱼那种特有的甘辛酱料却是没处找去。所以沈墨才会一有空闲，就立刻提出了这个要求。
等到千代在厨下用炭火烧烤鳗鱼的时候，看着在火上滋滋冒油的鳗鱼，千代心里紧张的心情，竟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也开始慢慢的消散了。
沈先生……看他的样子，比传说中的那些大将军还要镇定自若。这次的战斗，想来他一定是很有把握的吧！
……
等到沈墨就着米饭大嚼烤鳗鱼的时候，外面的喧嚣声才终于渐渐停止了。
随后，就见一位穿着白衣的奉行，一路向着四海商栈里面走来。
就见他站在屋子前的廊檐下，大声说道：“筑前国家老新藤家主，请此间主人出门一叙！”
“走吧！”
沈墨手里端着吃了一半的饭碗，上面还铺着几块油汪汪的烤鳗鱼。他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一边带着人，一路穿堂过舍走出了四海商社。
在四海商社的外面，如今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
一千多名武士、物书（下级武士）、还有举着长枪的足轻（小兵），已经在长街两头，死死的堵住了小町的街道。
一片片黑压压的武士服，闪亮的刀锋和枪尖，还有剃得明光铮亮的月代头，在阳光下直晃眼！
家老新藤源之助身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狩衣，脑袋上戴着一顶黑无常式样的高帽子，手里还拿着一把蝙蝠扇（日式折扇）大热天的站在太阳底下，正被晒得气急败坏。
当新藤源之助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走出来，正从碗里扒饭的年轻人，他顿时就错愕的呆了一下！
新藤家老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碰到这样的场面！
即便是接待一个普通的客人，这位年轻人的举止也太过失礼了。更何况，自己还是一国家老！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嘴里塞着鳗鱼，他用自己沾着饭粒的筷子胡乱比划了一下，立刻就有三个人被人从院子里押了出来。
这三个人，正是平庵组的原田忠司、剑豪之子爱洲信久，还有自己的儿子——新藤长介！
新藤家老一看见这三个俘虏，脸上神色立刻就是一变！
“如果你想要用这三个人的性命来胁迫我答应你的要求，那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我绝不会原谅如此狂妄无理的你们……岂可修！”只见新藤家老气势十足地说道。
听到了这位家老的话，跟着沈墨一起走出来的余让顿时就是眉头一皱：“这起子东瀛人，说话的方式可真特么别扭到家了！”
“如果你以为我把你叫过来是打算跟你妥协的话，那你就错了啊混蛋！”
让余让没想到的是，居然沈墨一开口，用的也是这种别别扭扭的东瀛句式！
一时间，他只觉得荒谬万分，真是哭笑不得！
……
“那尼？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就见新藤源之助神色狰狞地问道：“难道你们还痴心妄想的想要活命不成？”
就在新藤源之助还在声色俱厉的想要恐吓沈墨的时候。
就见他面前的沈墨，把吃完的饭碗朝地上一扔。随后就见他回身抓过了新藤长介，把他手中的一双筷子“噗！”的一声，从这个家伙的颈侧，硬生生的捅了进去！
筷子入肉的一瞬间，新藤长介的口中立刻发出了一声怒吼！他的脸瞬间就胀成了一片血红！
如今这位家老之子，身上颤抖得就像是被抹了脖子的公鸡，从他的嘴里，一股鲜血形成的泡沫，随即涌了出来！

第881章：神魔之相、蹂躏凶顽、指尖惊雷一闪
“谁说……我想要和你谈判的？”
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冷厉的神情说道：“我让你来，就是让你亲眼看着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
杀人了！
这个宋国的商人，居然在这千余人的大军面前，在这位权倾筑前藩的家老眼皮底下，杀了他的亲儿子！
在后面成片的武士人群之中，顷刻间就犹如潮水一般想起了无数的呼喝声！
而沈墨前面的这位家老新藤源之助，脸色瞬间就变得一片煞白，他的身体随即就变得摇摇欲坠！
只见他的脸上，是一片悲怆愤怒之极的神情！
“我的……长介！”
此时的新藤家主看向沈墨的眼神，就像是在喷火一样！
……
“是不是心痛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说道：
“你知不知道，新藤长介杀的那位四海商栈梁谷子先生，他也是一位父亲的儿子？”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手掌在那个脖子上露着半截筷子的新藤长介后背上，轻轻的一推。
就见垂死的新藤长介，嘴里“咯咯”的喷着血沫，极为缓慢的一步步踉跄着，向他爹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遥远的华夏，当那位父亲得知了儿子的死讯之后，他的悲伤，绝不会比你少！”只见沈墨继续冷冷地说道。
“死掉的那个人，他是商人的仆役，贱民中的贱民！”
这个时候，就见新藤家老愤怒的咆哮道：“他怎么能跟我的儿子相比？”
“你错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新藤长介终于走到了他父亲的面前。
眼看着，他在新藤源之助的前方几尺之处浑身一软，就倒了下去！
新藤源之助悲痛至极的上前两步抱住了他的儿子，随后两个人就一起跌坐在了地面上。
他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的光彩渐渐涣散，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而此时的新藤家老，他心中的悲伤与狂怒再也无法抑制，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我要……杀绝了你们！”只见他双眼通红的咆哮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是不是？”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站在他的对面，冷冷的向他说道：“这一次我让会你知道，什么是低贱、什么是高贵！”
“你杀我中华一人，我就拿你东瀛一万条性命来抵偿……你儿子的这条命，只是万分之一而已！”
“给我杀！”
当新藤家老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指着沈墨奋力的嘶嚎了一声！
“嗨！”
听到家老发布了命令，霎时间他身后的千余名部下，立刻就整齐的发出了一声喊叫，举着兵刃向沈墨这边猛扑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就见沈墨也用他的手指着那位新藤家老。
“杀了他，”
沈墨说出的这三个字的话音未落，就见这位家老新藤源之助，他的头颅就像是迎面挨了一棍子一样，猛然向后一仰！
“噗！”的一声，他额头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血洞，同时在他的后脑上，一片脑浆和鲜血从一个饭碗大小的洞里狂喷了出来！
一、二！
两秒钟过后，“呯！”的一声清脆而悠长的枪声，这才传了过来。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沈墨的心里清楚，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听到枪声，这说明开枪的人和此地的距离，足有600米以上！
……
面对这千余名敌人的军阵，沈墨并没有去冲过去杀人，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手势，命令远处埋伏的狙击手开枪，果断的解决了这位新藤家老！
如此精准的射术，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百步穿杨的杨清岳！
随后，在街道两翼的武士愤怒的嚎叫着，向中间冲过来的同时，就见沈墨飞快的带着人，退回了四海商栈的大门之内。
然后，就见他抬起手来，一发信号弹就向着天空中射去！
随着信号弹红色的火球冉冉飞向了天际，在长街的一头，瞬间响起了一片密如急雨一般的枪声！
……
沈墨进了院子以后关好了大门，然后就见他两步跨过了院子中心，一个飞身就跳上了对面的房顶。
当他向着长街上，响起枪声的那头眺望而去的时候。
就见一片穿着黑色军装的特战营战士，正在小町长街的另一头，一边开枪一边向着这边压了过来！
小町的街道并不宽，所以这一组战士，只有40个人。
他们将20人排成了一列横队，手里端着武穆三型步枪，一面向着长街上东瀛军阵开着枪，一边弯腰踩着小碎步，向着这边急速前进而来！
……
每当枪里面的13发子弹打完之后，随即第一排身后的二十个人，立刻就会越过他们前方的一队，在这些队友上弹的间隙，继续射击前进。
在他们手中的步枪里，喷吐出的闪亮枪焰，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们现在的射速，已经达到了训练时的极限，一片片弹雨不断的穿过街头，扫进了面前黑压压的东瀛士兵队伍之中！
每一秒钟都有密集的弹雨在空中划过，而那些挤在大街中间的筑前藩武士，正像是保龄球瓶一般横七竖八的栽倒！
当高射速步枪碰到了手持冷兵器的武士，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胡同一般的长街上，会是什么样子？
对面的那些武士没有丝毫的躲闪余地，除了被这四十名战士一路横推过去，哪里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沈墨站在高处向下望去，只见自己的特战营战士脚下丝毫不停，一路踩着血泊毫不留情的向前推进，真像是一台压路机一般碾压而来，势不可挡！
仅仅四十个人，却在顷刻间造成了对面两三百人的死伤！
……
如今的新藤家老已经被人爆头，沈墨的特战营一记斩首，就让他丢了性命。此时那些失去了指挥的东瀛武士，正在弹雨之中成片的死亡！
在他们中间，距离特战营较近的一些人，有的还想凭借着自己的一腔悍勇之气，举刀向对面的敌人发起冲击。
可是这些人还没等冲出自己这边的人群，就被暴雨一般飞来的子弹打倒在地！

第882章：长街横扫、犹如怒涛、杀尽东瀛宵小
而有的人明知不敌想要跑路。可是在这条街道上来去笔直，一边是自己这边密不透风的军阵，另一边则是劈面而来的弹雨，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除了跟特战营直接接触的那一两百人之外，后面的数百名武士还只是听到了枪声，还不知道场地的另一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怎么了。耳边爆豆一般的枪声和惨烈的嘶嚎声，不住的向着自己这边接近过来。他们一个个晕头转向的转动着自己的脑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着街道上的特战营一边开枪一边前进，这时候长街上的武士才慢慢的醒悟过来。
只见他们奋力的推搡着自己的同伴，开始向着长街的另一边疯狂的溃逃而去！
这里边，有些自以为凶悍勇猛的武士，还想要逆着人流冲回去立功。
可是这些人反而成了队伍中的害群之马，他们逆流而上的行为，让这片湍急的人流中，出现了无数的碰撞和成片的摔倒！
而特战营的战士，却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沿着长街，向前推进！
……
沈墨站在房顶上向下看去，真是越看心里越高兴！
眼前的情况，可以说特战营迅猛的火力，已经被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
若是他们在平原地带和这一千多武士对战，那么对方的手里，好歹也有和弓（东瀛弓）用来和自己边对射。
他们可以漫山遍野的散开，向着自己的侧翼包抄。可是在这个胡同一样的地形里面，他们又能做什么？
如今能够直接和特战营面对面的，无非就是三四十个人而已。
可是这三四十个人，却往往都没看清对面的人是什么长相，就已经被子弹打倒在地。这些人几乎在每一秒之内，都要换上新的一茬！
处在这种地形之中的那津藩军队，又哪里有什么还手之力可言？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特战营一路前进之中，踩着成片的尸体，正在全神贯注的向前开枪。
可是地面上的死尸堆里，一片闪亮的刀光，却猛然间闪亮了起来！
……
这一下，就连沈墨在房顶上见了，也忍不住心头一惊！
毫无疑问，这是刚才特种营一边射击一边前进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了伤而未死的东瀛武士。或者他根本就是见势不妙，躺在地上装死，想要趁人不备偷袭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名猝然遭遇偷袭的特战营战士，双手端着步枪，急切之间来不及躲闪，于是猛的一抬腿！
“当！”的一声，原本劈向他腰间的那一刀，一下子就砍在了他小腿上。他迎面骨上坚韧的腿甲，瞬间挡开了这阴狠无比的一刀！
只见这个特战营战士随即松开了扣住板机的右手，闪电般握住了腿侧的左轮枪！
眼看着他的脚下，躺在地上的那个东瀛武士一刀未成，还想要再砍一刀。就见这名特战营战士把腿一抬，根本就没抽枪，左轮枪直接就在小牛皮制成的快拔枪套里开了火！
“轰轰！”两枪！
左轮枪粗大的子弹，刹那间就将这名偷袭的武士胸前打出了两个透明窟窿，就见他握刀的手向后一甩，当时就死在了地上！
好险！
看到这场面，沈墨的心里也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这些特战营战士，沈墨为了保证他们的战术动作迅速而隐蔽，所以他们身上合金甲只是做了重点防护。如果被这些偷袭的东瀛武士一刀砍中了薄弱部位，还真有可能造成伤亡！
经过了这一次险情以后，在长街上射击前进的那些战士们也开始注意脚下，提防死尸中间还有人装死偷袭。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前进的速度倒是稍稍缓下来了一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长街上另一端的东瀛武士，已经开始卷堂大散般的溃逃而去！
等到这40人的特战营战士一边开枪一边推进到了街道尽头，才发现所有人都跑的不见了踪影。
前方的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大片散落的木屐。这些鞋根本就不跟脚，逃跑的时候完全就是个累赘。
特战营接到了沈墨的命令，并没有继续向前追击，而是回头从容不迫的开始打扫战场，清理地上那些伤而未死的东瀛武士。
他们用刺刀将手脚还能动的那些受伤的武士一一戳死，很快的就把战场上的残敌都清理干净了。
而这个时候，沈墨也带着人，重新来到了小町的长街上。
特战营战士随即就在沈墨的面前列队敬礼，而沈墨也向他们回礼，对于他们今天作战胜利的作战行动表示非常满意。
而在这时，沈墨身后的那些人，却是神色各异！
……
余让在这之前，在高邮城上见过沈墨的墨字营，所以他一看这些特种兵战士身上的装扮，就知道这又是沈墨训练出来的队伍。
不过他们的步枪，跟原先的样子却是大相径庭！
虽然还是上下并列的双管，可是这种步枪射出来的子弹连绵不绝，就像是一片弹雨一般猛烈！由此可见，自己这一方的武力，如今又强盛了几分。
余让当然心头是万分高兴，而在他旁边的千代看见满街死去的尸体，这位东瀛小媳妇的浑身上下，都哆嗦成一片了！
和她眼前的景象相比，昨天院子里面那二十几具尸体，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在小町的长街上，从头到尾都铺满了一层武士，死尸几乎是一个摞着一个！粗略看下来，躺在地上的这些死人，数目绝对超过了600！
就这么一顿饭鳗鱼饭的功夫，这40个人就杀掉了这么多武士！这让千代不由自主的就把四海商社这些大宋人，一下就想象成了神话中那些魔王之类的人物！
而比千代还要震撼的，则是沈墨剩下的两位俘虏，原田忠司和爱洲信久。
这两个人刚开始被押出来的时候，他们看见自己这一方排了满街的一千多武士，他们一度认为今天这群宋人，肯定是完蛋了。
对方的武功再怎么厉害，手里的那些诡异的武器再如何凶猛，也不可能在这一千武士的面前讨了好去！

第883章：菊田带路、石垣城堡、一朝烈焰焚烧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沈墨一露面，还没说两句话，就用筷子捅死了藩主的儿子。随之而来的，就是这40个战士，犹如烈火吞噬干柴一般的猛烈攻击！
对方手中的武器极其诡异，似乎是一种快得看不见的弓弩类武器。在它喷吐着火焰的同时，每一刹那都在不停的收割着他们这些武士的生命！
等到这两个人在惊讶中醒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街都是同伴的尸体，而剩下的人，则是一个不剩的全都跑光了！
如此诡异的战斗情景，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当他们看着这40个如同妖魔一般的战士，全都一身黑衣站在沈墨面前的时候，他们的心里不由得忌惮万分！
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可怕的军队！
……
沈墨武装他这个特战营的时候，已经彻底摒弃了大宋古代的军服，而是采用了后世短衣长裤的现代军装。
如今他这些战士身上穿的一身漆黑的军衣和铠甲，全都是沈墨按照后世特警的服装设计出来的。
如今沈墨已经解决了橡胶的产量问题，所以在这些特战营战士的脚上全都穿着厚胶底、钢板加固过的小牛皮军靴。
在他们的身上穿着战术防弹背心，里面插着轻量型的合金板，露在合金头盔下的脸上，还套着黑色织物做成的面罩。
除此之外，这些一身黑衣的特种兵战士手上，还带着单层羊皮制作的战术手套，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露在了外面。
在这个时代的东瀛人看来，这完全是一群黑色的魔鬼！
如今这支特战营的队长杨清岳，正从狙击位上走下来，肩上扛着98k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其实这次沈墨是把120人的特战营，全都给带了出来。这时候，他的另外两位队长秦凌羽和王云峰，正分别带着自己的队伍隐藏在这周围，在沈墨的要求下并没有露面。
等到杨清岳问沈墨，下一步该如何行事的时候，就见他对杨清岳说道：
“你带着人，到那津藩主藤原新之助的石垣城去，把那个堡垒给我打下来……对了！”
就见沈墨对着杨清岳说道：“派人到船上，把菊田景仁和左佳新兵卫都叫到这儿来。”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是他们两个人干活儿的时候到了！”
等到这两个人被特战营战士从船上带下来，一路来到了四海商栈的时候，沈墨立刻就像他们两个发部了命令。
菊田景仁的工作，是一位光荣的带路党。沈墨让由他来负责领着特战营直取石垣城。
而左佳新兵卫，则是带着他唯一的手下本田一郎，也就是在比武之中败给莫小洛的那位武士。
他们哥俩的工作是负责收拢愿意投降的藩主武装，还有这附近的无主浪人和落魄武士。
沈墨要他们将这些人集结起来，组成一支全部由东瀛武士构成的军队！
新兵卫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沈墨的命令。这位独臂武士武功大成，如今心里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
他已经在自家的心目中，早早的就把自己定位成了世代为沈墨效忠的家臣。
如今对他而言，最渴望的就是为沈墨立下战功，然后他一个谱代家臣（世袭家臣）的位置，就妥妥的跑不了了！
除此之外，菊田景仁的心里，也是极为兴奋！
他背井离乡已经超过了十年，一直灰头土脸的在外面讨生活。虽然嘴里天天念叨着复兴家族，重夺大名之位，但是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希望渺茫。
不过如今，他已经成了沈墨这支无比强大军队的带路人，这让他心中的希望，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
他当然能够想象得到，沈墨绝不会在东瀛这个地方长驻，所以一旦他走了之后，就需要一个在本地的代理人。而他自己，作为这个代理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他一定可以借着沈墨的兵威，恢复自己的大名地位，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只要他在东瀛老老实实的维护住沈墨的利益，他就会一直得到这位主人的支持！
所以菊田景仁也表现的格外恭谨勤勉，就在他接受了沈墨任务之后，立刻就领着队伍出发了。
而沈墨本人，虽然明知道这场战斗没有什么悬念，但是出于观光看热闹的理由，也跟着这支特战队一起出发去了石垣城。
……
那津藩的藩主，也就是那位被杨清岳一枪爆头的新藤源之助，他居住的地方叫做石垣城。
实际上，这就是一个以石头为基座的木头堡垒而已。之所以叫做“城”完全是为了听起来好听。
在东瀛的境内，各个大名之间的攻打杀伐接连不断，所以城主居住的这种石头城堡也是大行其道，几乎每一个稍微有点实力的藩主都有自己的城。
这种城堡建筑的特点是，长得就像梯田一样，一层层的用石头垒好了基座，做成了向外的梯次防御。
它的建筑很有特色，在石头城堡里面的建筑，就像是一层层的平台一样，每当你登上一层平台向下看的时候，就会发现下面的一层平整如镜，所有的防御措施全都在你眼皮子底下。
所以处于城堡上方的人，永远会对下面的人保持着极大的优势。只要最顶上面一层没攻下来，城堡对进攻者来说就是什么用都没有，很容易被人居高临下都给打出去。
这也是因为日本山地较多，所以形成了这种特殊的堡垒防御体系。
至于这些石头城上面的建筑群，基本上都是木质的栅栏和房屋。
这些堡垒坚固异常，易守难攻。不过对于沈墨的军队而言，他手里面的火炮和各种爆炸物，完全足以克制这些所谓的“坚城”。
不但如此，以沈墨一贯的行事作风，他这次渡海而来，对这种东瀛式的堡垒，更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墨这次，为这些准备守城的东瀛武士备下了一份厚礼——凝固汽油弹！

第884章：烈焰附骨、焚尽残躯、一夕那津无敌
这种在后世里杀伤力极大、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实际上它的配方却是简单得异乎寻常。
在这里面，最重要的一项原料当然就是汽油。
在这之前，沈墨已经派人开始从陕西北部，购买那些露在地表上的原油。虽然数量并不太多，但是也已经开始慢慢的有了一些原油储备。
而汽油，就是有了原油之后，很容易生产出来的第一宗化学产品。
在所有在原油里面提炼出来的化学品之中，汽油和柴油是门槛最低的。只要将原油加热之后，在低温状态之中冒出的蒸汽就是汽油气。
这些蒸汽再通过冷却之后，就能冷凝成汽油。实际上这种炼油的方法，和沈墨用低度的宋代酒蒸馏出高度酒精的原理是一样的。
然后，当原油中的汽油蒸馏出来之后，再提高温度继续加热，得到的就是蒸发点比汽油高一些的柴油了。
虽然现在沈墨的工厂里面，加工化学品的水准还不足以让他生产出聚丙烯、聚乙烯和树脂来。不过把原油通过简单的蒸馏法制作出汽油来，却是易如反掌。
而所谓的凝固汽油弹，就是在汽油中再加上另外几样东西就可以了。而沈墨这次选择的添加剂，就是少量的白糖、和产自南洋的橡胶。
这两种东西，只要有1%的比例加在汽油里面，那么它在燃烧的时候，就会形成一种奇异的效果。
不管燃起的火焰油滴沾上任何物品，哪怕就是落到水里，它都会剧烈燃烧，绝不会被扑灭！
而且这东西一旦沾上了人的身体，就会混合上人体内的油脂，一直烧个不停！
所以这种机凝固汽油弹，在战场上哪怕就是只有一滴燃烧的汽油飞溅在人身上，都会将人活活的烧死为止。正是因为这样，也由此改变了很多战争中固有的模式。
比如说，化学纤维制成的军装，还有咱们耳熟能详的绑腿，都是在这种凝固汽油弹的影响之下，迅速退出历史舞台的。
……
这次沈墨拿出来的凝固汽油弹，制作起来也是分外简单。一个酒瓶一样的玻璃瓶里面灌满了汽油，然后再将白糖和橡胶融化到里面。
在这之后，在士兵使用它的时候，只要事先将一个装满白磷的密封试管绑在这个汽油瓶上，在战斗中扔出去就可以了。
当瓶子投掷出去摔碎以后。白磷遇到空气迅速燃烧，就会点着汽油。随即滔天大火就会使它爆炸迸溅开，将攻击范围内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一片灰烬！
……
而这一次，沈墨带着队伍一路来到了新藤源之助的石垣城。远远的，他就看见城头的木栅栏后面人影晃动、旗幡招展。
显然，刚才逃回来的那些武士，已经通知了他们老巢中留守的军队。
如今所有东瀛武士，已经全都在这里做好了迎击他们攻击的准备！
当沈墨来到这座石垣城下之后，就见高高的城楼上面还有人探头探脑的向下看。
依据东瀛人的风俗，大抵上攻城的一方和防守的一方还要废几句话，不过沈墨可没这个心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只见他把手一挥，这支队伍立刻就开始准备攻城！
在这座石垣城里，守城的武士最起码还有五六百之多，沈墨这一方的四十个人上来就攻城，而且还面对的还是数量多于自己十倍的对手！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些荒谬，不过居然就这样在沈墨的手上，变成了现实！
在沈墨的命令下，30名战士在城下的百米开外列开了横队，随后就开始用步枪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随后，十个身穿黑衣的特种特战营战士，手举着木盾快步向前，飞速突进到了城堡下面。
沈墨之所以让这几个人拿起了临时赶制的盾牌，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特战营战士，受到武士“和弓”的射击。
在世界各国的弓箭之中，东瀛的和弓也是比较奇葩的一种。
这种弓的长度是2米2，在这个普通东瀛人只有1米4高的时代，这实在可以说是一件极为庞大的武器了。
由于武士的身材较矮，所以使用和弓射箭的时候，射手握持弓背的部位就不能是正中心的位置，而是弓身下方1/3高的地方。
这么大的一把弓，它射出的箭，居然也并不比游牧民族马上用的猎弓更远多少！
相比较而言，这个时代在神州大地上普遍使用的复合角弓，还有后世欧洲的单质长弓（就是一种单一材料木质的弓）都比它要强得多。
而且这种弓还只能站直了腰杆才能射击，弄得弓手就像是一个举着大旗的旗手一样，所以说这种奇葩武器，实在是一种怪异的产物。
不过这种和弓要说起优点，倒也不是没有。
它射出来的箭，往往是箭头又宽又薄，就像是一把小号的工兵铲一样。这样的箭簇一旦命中，造成的伤害倒是挺严重的。
所以沈墨才会在步枪压制的条件之下，还让自己的士兵使用木盾作为防护。
就这样，一场堡垒攻防战开始打响了。
沈墨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场战斗，简直是毫无波澜可言。
在步枪射击压制住了城头上的反击之后，他的十名战士一路就推到了城堡的墙下。随后就是一通汽油弹扔了上去，顷刻间将对方的木质寨墙烧成了一片火海！
在这之后，这十来个战士换了个方向继续烧。没有多长时间，就像这个方圆不到30米的石头堡垒，四面全都给点着了！
在这之后，等火焰把寨墙和建筑都烧干净以后，里面的武士大概也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些特战营战士只要进去肃清残敌，打扫战场就可以了。
沈墨在旁边冷眼旁观，只觉得这场战斗中唯一的亮点，就是自己的士兵进攻的时候，从城头上还是不断的有人冒出头来射箭。
不过这些人往往才刚一冒头，立即就被城下特战营士兵的子弹掀开了头盖骨——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跟打地鼠有些类似！
等到木制堡垒在烈焰中呼呼的开始燃烧之后，随即就有一帮武士打开了大门，乍乍呼呼的挥舞着刀冲了出来。
看来他们是选择了宁可拼命，也不愿意被烧死在城堡里头！

第885章：我今东渡、欲与争锋、会猎那津原中
随即，这些人就被早有准备的特战营一阵弹雨，尽数打死在了门口。
在这之后，等到天色快要黑的时候，这座石垣城已经被烧的变成了一片瓦砾残垣。就这样，这座堡垒被沈墨的人轻松的拔掉了。
如今在这那津藩的地面上，所有的敌对势力，已经全都烟霄云散了！
……
在菊田景仁的带领下，沈墨的部队在瓦砾堆中翻出了新藤家老的宝库所在。
他们这些人，自然是把里面不怕火烧的金银等物一扫而空……话说九州岛盛产黄金，果然不假。在这么个小小的藩主城堡里，沈墨居然就翻出了3000两赤金！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带着自己的人打道回府，返回了小町。
等到回到商业街上之后，沈墨发现街道上，已经被余让带着四海商社的人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石板路上的血迹都被人用水冲洗了一遍。
余让在沈墨的授意下，在下午时分，还带着伙计逐一拜访了小町中的东瀛商户。
话说这些在商业街中做生意的东瀛人，早已经被早上发生的屠杀事件，吓得魂不附体！
在他们看来，在那些本地武士被杀得一干二净之后，这条充满了财富和货物的商业街，一定会遭到这股来历不明的歹徒的洗劫，弄不好，他们每个人都是性命难保！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四海商社那位笑容可掬的余老板，随即就挨家挨户的过去拜访了他们。
余老板不但承诺，在占领期间保证他们的人身和货物财物安全，还给他们每一家都奉上了礼物。
按照中国人的习俗，这一袋子礼物里面是四样东西：一块散发着清香的香皂，一只丝绸缝就的精美香囊，一把竹制的白纸折扇，和一小瓶散发着花香的“十洲春”美酒。
这些东西，每样都是清雅而精致，其中的香皂更是这些东瀛商户见所未见的好玩意儿。他们一下从中就感到了来自于四海商栈的诚意。
最起码对方这么做，明显是对他们手中的财物并不感兴趣，所以这些东瀛商户的心里，也立刻放下心来。
虽然由于这条商业街，现在完全没有人来买东西，以至于没法儿经营开业。不过这里的东瀛商户还是在放心之余，安然自得的进行着他们各自的活动。
他们有的借用这一段难得的休息时间，修整房屋、打扫门面。有的则开始串门儿聊天儿，完全没有了之前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在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之下，沈墨居然就在四海商栈里面住了下来，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当余让向沈墨问起，他准备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余老板答道：
“他们这边的消息传得慢，等那津藩兵败的消息传到筑前藩大名那里，再等到他集合队伍过来打我，且得等些天呢！”
“咱们现在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固然是不错，不过到时候他们的武力没有全部集中起来的话，弄不好还会留下几百个武士流窜于田间，反倒麻烦！”
“与其这样，还不如等他们都集合好了，咱们再一勺烩倒是更便利些！”
“原来如此！”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余让也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这个老板这次攻略东瀛，处处显得胸有成竹。显然沈墨这次带来的武力，足以应付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这让余让也觉得根本没啥可担心的。
不过被余让这么一说，还是提醒了沈墨一件事，就见他立刻让人把那个平庵组的组头，原田忠司给提了过来。
当原田忠司被人押来到沈墨面前的时候，只见他正坐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支毛笔，悬腕在纸上写了两行大字。
当沈墨写完之后，随即就让人将这张纸交给了原田忠司。
当这位武士拿起它来，向着张纸上看了一眼之后，他就见上面写着：
“谨将此信奉于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足下：”
“某今渡海而来，欲与东瀛群雄争锋。君若有兴，可于三日之后与在下会猎于博多原上。谅君素雅达，必不使我徒劳往返也。淮南沈墨留！”
……
“那尼？”
当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被沈墨释放回来，给他送信来的原田忠司。
“你是说，这件事情最早的起因，就是因为一个宋国商人被勒索，当时你们打死了人家一个下人？”
“在这之后，他们渡海而来，开始大举报复，才发生了整个那津藩武士被人一网打尽的事件？”
“就是您说的这样没错！”这时候的原田忠司匍匐于地，头也不抬的向着长宗我部大名回话道。
如今的原田忠司，他所有的组员都已经被屠杀殆尽，自己所效忠的主人也死于非命。如今他已经是一位无主的武士，换句话说，是一位浪人了。
“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时候，这位长宗我部大名百思不得其解的想道：“为了一个下人被杀，居然大军渡海过来报仇，还约我在三天后在博多平原上决战……这人不是疯了吧？”
只见长宗我部闷头想了好一阵之后，他这才抬起头，向着原田忠司问道：“你说他们这些宋国人，凭借着奇怪的武器，杀了你们那津藩的武士一千余人？”
“没错，就是这样”原田忠司恭恭敬敬地答道。
“那他们有多少人？”
“有……四十多个。”
“啊？”
长宗我部听了这句话之后，他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四十人？来人！”
只见长宗我部立刻呼唤道：“让御兵卫调集队伍……三天后，与宋国人在博多原上合战！”
“四十人！新藤源之助真是废物！”当长宗我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狠狠的看了原田忠司一眼。
“完了！”
当看到这位筑前大名看他的时候，那种带着厌恶眼神，原田忠司的心里随即就是一片冰凉！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投靠他原本主人的主人，新藤家老的上级长宗我部。
可是一看到这样的神情，原田忠司就知道自己是彻底没戏了。如今他成了一个没有主人可以效忠的流浪武士，这件事是已成定局了！

第886章：东瀛奇术、女忍窈窕、却遇妖道凌霄
就在原田忠司心若死灰的退下去之后，就见长宗我部的身边，另一位家老探过身子，向着他谦恭地说道：
“主上，既然那些人能够用40个人战败一千武士，想必这些宋国人的身上，也必定有些奇异之处。”
只见这位家老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长宗我部的脸色：“若是几天之后，咱们便要与其合战，不如主公先派出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以便咱们作战之时见机行事，才是稳妥之计。”
“也好，”就见长宗我部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就见他轻轻呼唤了一声：
“望月！”
一瞬间，在古乐山城幽静的日式园林中间，在日光于廊檐下投射出的阴影处，霎时凭空出现了一个身穿着黑色忍者服的身影！
只见他单膝跪在地上，谦恭地垂下了自己的眼帘，向着长宗我部尊敬的叫了一声：“主上，”
“带你手下的人去，查一下那津藩小町里面那伙人的底细，然后速速回报！”
就见长宗我部对着这个犹如鬼影一般的忍者，轻声吩咐道。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我愿意服从。”
就见这名叫做“望月”的忍者深深的低下了头。随后，他的身影就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
“等到咱们的人集合完毕之后，各藩的武士，是不是一起开向博多原战场？”就见那位家老，又向大名长宗我部问道。
“让他们集结之后，先在此处就近等待吧。”这个时候，长宗我部心情烦闷的皱了皱眉头，微微的叹了口气。
“等我看看望月发回来的消息，知道了对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然后再决定吧！”就见此时的长宗我部，脸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以咱们筑前藩所有的武力四千人，去迎战40名大宋士兵……这件事实在是胜之不武，与我声名大大的有损！”
“所以，等我听了望月的情报之后，再做决定。”
“嗨！”他身边的家老闻言，立刻领受了命令。随地就去命令各藩集结队伍去了。
……
而在另一边，那津港小町附近。
沈墨知道在开战前的这两天之内，说不定会有对方的侦查人员到这边来摸他们的底细。于是立刻把自己手上所有的侦察力量全都放了出去。在周围严密布控。
现在沈墨手下的战将之中，也有一些在黑夜里还能占据优势的人选。其中斥候队长狼人阿旺就是其中的一位，所以沈墨这次就把他派到了小町的外围，让他布置警戒。
而特战营中的两位队长杨清岳和王云峰，在楚州城的时候，也是长期在黑夜里潜伏暗杀金军，也属于夜战方面的高手，所以他们负责小町商业街这条街道上的安全。
而第三方力量，就是沈墨带来的顶级刺客龙璃儿。
这位沈墨的小媳妇轻功卓绝，平生最善于潜伏和暗杀，所以龙姑娘负责保卫的地点，就是沈墨居住的这个院子。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波力量。
他们就是老道凌霄子手下的四个徒弟，“剑气冲霄”那四个活宝。
如今他们的一身轻功暗器，早已经是今非昔比。所以沈墨命令凌霄子他们五个人在这附近自由行动，来回巡逻。哪里有异状，就第一时间奔赴那个方向。
至此，沈墨在黑夜中的布防已经完成，里外三圈的哨兵全都是兵强马壮，还有游击部队来回策应，可以说布置得固若金汤。
可是沈墨却不知道，就在今天晚上，一群顶级的东瀛忍者，就要来他们这里侦察！
……
所谓忍者，其实是东瀛这个国度特有的一种侦查兵。
跟咱们想象的不同，忍者主要的任务并不是暗杀，而是担任刺探情报一类的间谍工作。
要说忍者这种东西，它的产生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产物。
在东瀛这个国度中，在战斗里偷袭和奇袭对方从来就是他们的一贯战术。像是不宣而战和暗杀这样无耻的行为，他们这些人不但不以为耻，反而还洋洋自得的引以为荣。
关键是东瀛这里地势狭窄，两个敌对势力之间，往往战略缓冲的距离极短。属于叼根儿烟就能走一个来回的长度。
所以他们在如此之短的距离之内，再加上最喜爱偷袭的民族特性，就造成了一种心血来潮，说开打就开打的情况。
在这种形势之下，你在家里呼呼大睡的同时，万一你的对手今夜因为痔疮发作彻夜难眠。说不定人家半夜3点钟的时候爬起来，越想越觉得心情烦闷，然后就决定即刻对你进行一次奇袭！
所以为了避免被人家打个措手不及的情况，这帮人就只好把自己的侦查兵，一直派到对方家里的屋檐底下藏着。
这样一来，只要你想打我，你还没出发，我就先知道了！
于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催生了忍者这样的特殊职业。
要知道，不派出几个忍者到自己的敌方那边去日夜潜伏，对于他们来说，可真是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
现在这个时期，正属于东瀛的镰仓幕府初期，正是东瀛忍术开始大行其道的阶段，其中涌现出了不少忍术高手，这倒也真是不可小觑。
就在今天夜里的夜幕之中，这一场中华武者和东瀛忍术之间的对决，居然就在双方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
话说这天晚上，凌霄子道长和他那四个活宝徒弟，在长街上前后溜了几个来回。
眼看着月上东山，夜已经慢慢深了，他们五个人也觉得这条长街上来回溜达未免有些太过无聊，于是就决定走出街道，向远处巡逻一番然后再回来。
在他们五个人中间，自然是以凌霄子道长为主。不过他的四个徒弟虽然对他言听计从，身上的天性使然，倒是经常和他这位师父开玩笑。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如今这四个活宝正在商量。这长夜漫漫，不如弄一条东瀛狗来烤烤，看看狗肉的味道和大宋到底有什么不同？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了小町外面的荒地上。

第887章：至暗之时、极险之局、难耐心中毒计
在他们身后就是小町镇，而前方则是通向内陆的道路和一大片树林。在这两者之间是一片极为宽阔的草丛，野草长得足有半人高。
就在他们几个站在路口，研究上哪去弄狗的时候……猛然间！
四人中间的大师兄沈小虎看见对面十丈多的远处，黑沉沉一片古树的树尖上，隐约好像有金属的光芒，映着月光闪了一下！
这位大师兄随即就是心头一震！
他暗自想道：“莫不是对方真的派了什么人，到这里侦察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极为短促的利器破空之声！
早有准备的沈小虎伸手一拦，“叮”的一声，就把一枚两寸长的钢针，凌空抓在了他的手里。
第四个活宝为了接暗器，每个人都打造了一只钢铁手套戴在自己左手上，如今这枚钢针，就抓在铁手套的手心里。
只见这支钢针一入手，这四兄弟刹那间就警觉了起来！
随后，就见二师兄一把就将不会武功的师傅凌霄子塞进了路边的一条沟里，告诉他趴在原地不要动。随后这四兄弟施展轻功，飞一般的向着暗器的来路追了下去！
这个时候的凌霄子，只听见周围的四个徒弟随着几声轻微至极的脚步声，一瞬间就消失了，在他的周围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静。
凌霄子战战兢兢的蹲在草丛里低着头，心里边暗自后悔不迭！
早知道会碰到敌人，他跟着出来干什么？还不如在镇子里待着呢！
最起码，在镇里走几步就回家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想要回去却生怕碰到了敌人，蹲在这里连站起来都不敢？
……
而在他前方二十余丈远的地方，在一片黑暗之中，“剑气冲霄”四兄弟已经和前面的几个黑衣忍者交上了手！
他们四个原本就是飞贼，在黑暗之中行动起来分外迅速，身上的轻功也不错。
在这段时间，经过了蒋老爷子的特训之后，这次四块料的轻身功夫更是越发卓绝，顺带着每人还学了几手暗器功夫，所以他们四个现在颇有些艺高人胆大的意思。
可是，就在他们走进了前方一片黑暗的树林之中后，他们随即就听见周遭发出了就像毒蛇一般的嘶嘶声，接连不断的响起了锋利钢针划破空气的声音！
在他们周围，不停的有急速飞行的吹箭从各个方向掠过，这其中绝大多数，甚至根本不是朝着他们身边来的……这一下，这四兄弟的心里立刻明白了过来！
刚才对方既然能够准确的向沈小虎的身上发射钢针，想必在他们之前，就提前发现了这四兄弟，更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就是宋国人的哨兵。
而现在，当他们四个一起走进黑暗中之后，实际上他们和对面的敌人的都知道，对手就在前方这片黑暗的区域之内。
不过，由于头顶上的树林挡住了黯淡的月光，所以现在双方正处于谁都看不见谁的时候。
一旦遇到这种情况，那就看谁更加冷静和聪明了！
所以这些黑衣夜行人故意弄出这些动静来，实际上就是在引诱他们四个人贸然行动。这样一来，他们只要在与黑暗中发出了声音，立刻就会遭到对方的袭击。
“这里面黑咕隆咚的谁也看不见谁，这下可热闹了！”沈小虎在心中一边想着，一边一左一右的抓住了自己两位师兄弟的手腕。
随即，这四个活宝立刻就静默无声的停了下来。
他们四个人常年在一起活动，可谓是心有灵犀。这一下子大家都知道绝不能提前暴露自己，以免变成黑暗中的靶子。
如今在他们周围，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黑衣夜行人，要在这片黑暗中和这四个活宝一争长短！
……
可是目前这种情况，对于这一肚子坏水的四兄弟来说，却正是如鱼得水！
四人中的大师兄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只见他一伸手，就从百宝囊中掏一包铁蒺藜，准备往地上撒。
铁蒺藜这种东西，就是俗称的四角钉。它的四支尖刺分别向着一个方向伸展，无论怎么扔到地上，都是三只脚撑起了一只朝天的尖刺，谁踩上谁倒霉！
就在大师兄沈小虎正要把这东西往地上洒的时候，忽然他胳膊旁边有人碰了他一下。随后他旁边的二师弟，伸手就向他递过来一个东西。
当大师兄把这东西接过来，在黑暗中用手指一触，立刻就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
这是拳头大小的一卷钢丝，是他四师弟的东西。而此时这卷钢丝的另一头已经被人拉了出来，线头就在离自己最远的那位四师弟的方向！
这小子，好聪明！
就见大师兄立刻停止了往地上撒铁蒺藜的行动，随后他就鬼鬼祟祟的往边上走了几步，摸到了一棵大树。
然后，他就把这卷钢丝在大树上缠了一圈，绷得紧紧的之后，死死地绑住了。
在这之后，他们四个人排成了一排，轻手轻脚的朝后退去……一边后退，大师兄还不住的往地上不停的撒铁蒺藜！
这四个小子，弄起暗害别人的机关暗器之类的东西，真可以说是熟极而流。他们在静默无声之际，飞快的就制定好了下一步的战术。
等一下他们只要弄出点动静，就会有人朝这边扑过来。然后那些夜行人就会一头撞上钢丝，踩在铁蒺藜上面！
就见他们四个人，轻手轻脚的往后走了两丈远之后，随即四兄弟就在黑暗中慢慢的回过了身。
然后，他们猛然间发出了一声大喊，四个人“嗷！”的一声就穿出了这片树林！
霎时间，只听他们的背后风声作响，一片追击而来的脚步声，随即向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这四位兄弟一听背后的脚步声，霎时间就被吓得亡魂皆冒！
这一大片混乱的动静，说明最起码有20个人，在向着他们这边狂追而来！
“妈的！刚才幸亏没在黑暗中跟他们这些人动手，要不然哪儿还有咱们活命的道理？”大师兄一边惊骇的奔跑，一边心道：
“谁能想得到，刚才在黑暗之中，近在咫尺的距离之内居然有这么多人！自己这四个人差一点就中了埋伏！”

第888章：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人谈笑之地
四兄弟头也不回的往前跑，这时，就听后面绷得紧紧的钢丝，猛然发出了“嗡~~”的一声。
随后，就是一大片人在草地上跌倒发出的踢里秃噜的滚动声，还有身体受创引发的惨叫！
“不对呀？怎么这么快，他们就越过钢丝了？”等到大师兄一边往前跑，一边想着这件事的时候，猛然间他气得狠狠的就是一跺脚！
他把最关键的一件事给忘了！
他刚才在绑钢丝的时候，依照着之前的习惯，设定的高度是和人的脖子一般高的高度。
这样一来，黑暗中的这根钢丝就会直接切割到那些追兵的咽喉上，对疾速奔行的人造成重伤，甚至可以直接割掉对方的人头。
可是他在黑暗之中，却忘了这帮倒霉东瀛人的身高！
所以他绑钢丝的这个高度，大概只能挂住东瀛人里面个子稍高的那些家伙。在他们的额头或者鼻子上开一道口子。
至于个头稍矮的那帮人，恐怕直接就从钢丝下面跑过来了！
这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妈的，这帮矮子真特么麻烦！”大师兄一边跑一边喊道：“赶紧想辙啊！”
就在这时，只听他后边一片脚步声响，已经有人越过了黑暗中的那片铁蒺藜陷阱，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当四兄弟一边的慌不择路的向前跑，一边回头看时。只见在他们的后面，足足有十四五个全身黑色的人影冲出了黑暗的树林，向着他们这边拼命追来。
一看这些人追击他们的身法，这四位兄弟心里当即就是一沉！
只见这些黑衣人动作灵巧迅捷，脚下发出的声音极其轻微，一个个就像是在草尖上飞腾的鬼影一般，身形飘忽不定！
从这些家伙的轻功就可以知道，这十来个人绝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此时此刻，在这片高低起伏的荒地之上，四个家伙就像野狗一样拼命奔逃。而在他们的后边，十来个忍者已经拉开了一条弧线，就像一张大网一样向着他们这边兜截而来！
“有办法，有办法，有办法！我想出办法来了！”
只见大师兄一面疯狂的向前跑，一边在脑袋里不断的想辙，他的嘴里还在碎碎的念叨着。
猛然间，他发现自己的身边，除了无边的黑暗和呼呼的风声，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还在呢！他那三个师弟跑哪儿去了？
眨眼间，他的三个同伴就像是鬼一样在他身边离奇消失，只见这位大师兄浑身上下的汗毛，一霎时全都倒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他一个急刹车，猛地站在了原地。
就在这刹那之间，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他知道自己的三位师兄弟到底去哪儿了！
闹了半天，他们四兄弟里，就属他脑筋的反应最慢。其他的三个机灵鬼儿，一定是在半路上发现了可以躲藏的地点，立刻就藏了起来，只有他还在傻乎乎的向前跑！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这位大师兄立刻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
他身后那些追击他的那些忍者，也立刻在三丈之外停了下来。
随后，就见这十来个人分开两翼。把此刻停在山岗半坡上，身影孤伶伶的大师兄，远远的合围在了中间。
此刻，天上朦朦胧胧的月亮带着浓重的光晕，将一片暗淡的月光洒在了周围。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依稀能看见人影的黑暗旷野。
此地是一块地势平缓的山岗，忽急忽缓的山风吹动着地上稀疏的荒草，扑打在人的身上，吹得衣襟猎猎作响。
而这个时候，大师兄就站在这荒凉空旷的黑夜里。月光下，他的剪影就像是一个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不动，看起来诡异非常！
就在周围的这些忍者，手中端着黯淡无光的忍者剑，向着大师兄的方向慢慢逼近的时候……猛然间，他们就听到前方那个人，开口说话了。
只听他一开口，就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好像是在向着自己的一个同伴在说话：
“你……来啦？”
“嗯？”
这个时候，他身边的那些忍者同时都是一愣，怎么这家伙在这个时候，居然说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可是就在这时，猛然间，这些黑衣忍者又听到前方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说道：
“嗯！你不也来了吗……”
“我去！”
就在这时，只见这些忍者慢慢向前的身影，齐刷刷的就是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在他们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一种惊异万分的感觉。
明明在他们面前只有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却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难道说还有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人，就在这周围？
刚才他们追击的时候，确实是看到了好几个人的身影。可是这几个身影却在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人。
难道说，其他的人已经隐身了，此刻这些人就在他们眼前，而他们却看不见？
“你是……啥时候来的呀？”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面前这个呆立不动、孤零零犹如鬼影一般的人附近，居然又传来了第三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个声音扁扁的，显得有点儿小公鸭嗓，和之前那两个人的说话声又是截然不同——这是第三个人在说话！
“还说呢，就你最慢！让你去弄条狗来吃，你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这是第四个声音，说话的明显是一个粗豪的汉子，他的嗓音分外粗重！
就在这些忍者惊疑不定的目光当中，被他们围在中间这个人，居然一个化身成四个，自己跟自己聊了起来。
只见他一个人在那里，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说得还挺开心！
这是……活见鬼了吗？
这些忍者看到眼前的这个场景，心里在恐惧之中还带着几分惊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而这个时候，场地中心的大师兄，眼看着侧面一个忍者，缓缓的从自己怀里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刃——这明显是一件暗器！
对方在不辩深浅的情况下，一定会发出暗器之类的东西来做试探性攻击，到时候，自己立刻就会现出原形！

第889章：坑中队友、荒郊歌声、恰似森森耳语
其实大家都清楚，刚才这几个声音，根本就是大师兄在装神弄鬼。他是用口技一个人模仿了四个人的说话声，来吓唬那些忍者。
原本此时就在黑暗中，而他再故意弄出点鬼气森森、没头没尾的音调，很容易就让对方产生恐怖诡异的感觉。不过他也知道用这种方法拖时间，实在是拖不了多久。
我的苍天！难道说我老沈今天要完蛋？
就在大师兄吓得满头满身都是冷汗，连腿都忍不住开始打哆嗦的时候。
而此时此刻，在这些忍者后面三四丈远的地方，正有三个诡异的脑袋，从地底下冒出来……
原来他的三位师弟，全都在这里！
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方圆一丈大小的浅坑，也就一尺半深。
但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所以刚才在经过这个坑的时候，这三兄弟灵光一现，果断的就跳进了坑里面。
可是他们谁都没想到，他们这位大师兄却根本没看见这个坑，也没看见他们三个人是怎么跳进去的，他一个人蹭蹭的就跑到前头去了。
而他们三个师弟一跳进去之后，就立刻像死人一样直挺挺的躺在坑里，心里大叫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果然，这些忍者也没看见他们藏身的这个坑，全都嗖嗖的跑了过去。
可是，就在他们三个人以为自己脱险了的时候，直到他们听到前方传来了大师兄装神弄鬼的说话声，这三兄弟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边的四个人里面缺了一个，还有一个大师兄，正在外面唱独角戏呢！
所以他们三兄弟才会像诈尸了一样，无声而又诡异的从地上的土坑里坐了起来。
这一起来，地面上立刻就出现了他们三个人的人头！
随后，这三位师弟立刻就看清了前方的大师兄，处于万分危急之中的情况。
就见他们三个人，每人都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根不到一尺长，比大拇指还要粗一些的管子。
他们将管子的开口，对准了前面那几个后背朝着他们的忍者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按下了管子上的开关！
“嗤”的一声轻响，从他们手中的管子上发了出来。就见每根管子里，都强劲的喷射出了一蓬细如牛毛的毒针……原来这根管子，是一个类似袖箭的发射管！
它们发射的声音极其微小，显然是用强力弹簧射出了这些毒针。
就见这三兄弟射完了自己手中的暗器之后，立刻就整齐划一的向后一仰——又像三个死人一样躺回了坑里！
……
而此时此刻，包围大师兄那几个忍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身边的六七个同伴就闷哼了一声，向着地上软软的栽倒了下去！
这些忍者的目光，原本就全都聚焦在大师兄的身上。就见他的全身上下一动没动，显然刚才这一下攻击，并不是他动的手。
而当忍者们的目光，向着四下里仔细看去的时候。就见周围的夜风，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而过。私下里一片空旷黑暗。别说人了，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些忍者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的将他们手里扣好的暗器，向着大师兄飞射了过去！
可是，当他们的手里剑和苦无，划过夜空飞向对手的时候，就见站在他们中间的大师兄，早就没了踪影！
这个家伙就像是一只中了箭的野狗一样，正顺着倒下的六七个忍者形成的空隙，扭头向回跑了过去！
看他的身法，简直快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
此时此刻，这位大师兄当然知道，他失踪的那三位师弟肯定是距离这里不远，估计就埋伏在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上。
而这个方向，也正好是忍者被杀了几个之后露出的缺口，他不往这边跑，又能往哪儿跑？
就见大师兄箭一般的几步飞纵，就跨过了十来丈远的距离。
在他经过了那个黑漆漆的土坑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三个师弟就藏在里面。于是他在掠过这个洞口的一瞬间，嘴里还低声的喊了一句：
“干得好！再来一回！”
于是，在这位大师兄在跑过了十来丈远的距离之后，他又像刚才一样，冷不防的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追击他的那些忍者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身上。居然并没留意到，地上还有一个黑洞洞的土坑！
他们在一路跑过去之后，见到大师兄猛然停步，他们也随即停了下来。
然后，这几个忍者就见到前方那个站在原地的诡异身影，忽然间载歌载舞的唱了起来！
……
他们面前的这个人，虽然长着一副男人的躯体，可是却在刹那间变得身段柔软，分外的风骚妖娆！
此时从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十足十是个娇嫩异常的女儿家的歌声。就见他自顾自含情脉脉的唱到：
“半轮残月夜沉沉，照遍天下女儿心。想世间多少厌世客，都是那情场失意人……”
听他的声音，居然歌喉婉转、情意绵绵，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少女，正在唱歌给情郎听一样！
这个时候，这些忍者的心里本能的觉得越来越不妙，一种正落入圈套的感觉，忍不住从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转眼间！
他们就听到前面那家伙的歌喉忽然一转，霎时间竟然又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嗓音！
“……想当初是青梅竹马同游戏，行影相随是两相亲。初涉春情更甜如蜜，在那花前月下常谈心……”
正当这些忍者觉得恐怖惊惧的感觉，就要在他们的胸膛中爆发出来，眼看就要忍无可忍之时。
猛然间，就听得前面唱歌的人，居然一下子发出了两个人的声音，将这段歌词变成了男女合唱！
“……真是卿爱我，我恋卿，卿卿我我倍多情……”
“我的……天！”
这些忍者们，就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诡异，简直突破了他们所认知的极限！
他哪里知道，这是大师兄一边唱歌的时候，一边使用内力用出了腹语术。他是从肚子和嗓子里同时发出了两个人的歌声，这位大师兄现在也是拼了！

第890章：一步踏错、追悔莫及、满坑猛鬼缠体
他知道自己现在当务之急的一件事，就是要尽力吸引住这些忍者的注意力。所以他不使出平生绝技来是不行了。
于是他在这转瞬之间，就把自己之前学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手艺，全都给用了出来！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在这些忍者身后的土坑里，那三个死人又是一挺身，无声而缓慢的坐了起来！
依然还是独声无息的毒针发射，依然还是在身后猝不及防的偷袭！
等到这次的一轮毒针射过之后，就见剩下的七八个忍者，又是背后中针，原地倒下了一大片。
如今追击他们四兄弟的十来个忍者，现在只剩下两个活人了！
这四兄弟好一通装神弄鬼，打闷棍、下套子、使尽了自己的平生绝技，才终于把这极为不利的形势逆转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剩下的这两名忍者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是心惊肉跳！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一方如今就剩下自己这俩人，纯属是他们俩运气爆棚，才侥幸活下来的！
在这种诡异万分的情况下，每一秒钟他们都有可能和自己的同伴一样，无声无息的就送了命——那还考虑什么，赶紧跑吧！
就在刹那之间，这两个忍者飞一般的各自寻找了一个方向，施展轻功亡命奔逃而去！
此时此刻，在他们心里还在抓狂的想着：这些华夏人的身上，真特么有鬼！
就这么会儿功夫，一会是四个人聊天儿，一会儿是男女对唱的弄出了这么多诡异的事。可是他们的眼前，从头到尾都是只有一个人好不好？
最诡异的是，他们还没看见敌人是谁，也没看见对方是怎么动的手，这二十个忍者就剩下了哥儿俩……这些宋国人，真是太可怕了！
……
只见这两个逃跑的忍者中间，有一个人是在往斜刺里的方向，直接就冲向了黑暗的山谷。
而另一位仁兄，可比他聪明了许多。
只见他向后跑了十来丈远之后，一个转折之间，就发现地上有一个黑洞洞的土坑——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跳到了坑里边，屏气凝神的趴在了地上！
此时，这个忍者心里还在想着：“对面那些诡异离奇的华夏人，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不但没有远远的逃开去，反而还就近找了一个土坑藏了起来，这一次我可总算是安全了！”
于是他趴在黑暗之中屏住了呼吸，没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就等着外面那个华夏人走了之后，他再出来。
随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的向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千万不要让他发现！”这位忍者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感觉这些脚步声，就像一步步踩在他心脏上一样！
他心里面一边念叨着这句话，一边忍不住心跳越来越快，情绪也在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中，一浪高过一浪的越发紧张了起来！
……
终于，逐渐接近他的这阵脚步声，在土坑的前方停了下来。
就在这名黑衣人绷紧了身体，准备在对方看穿了他隐藏的地点之后，他就发起最后的奋力一击！
可是，就在这时，外面的这个人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坑外面的脚步声居然又再次响起，沙沙的向着远处走了开去！
万幸！在这一瞬间，这位忍者只觉得自己握住刀柄的那只手，手心里满是冷汗！
眼看着这场诡异万分的危机终于快要过去了，这位幸存的忍者，不由得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你……来啦？”
就在这时，他猛然间听到，就自己的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传来了那个扁扁的、带着公鸭嗓儿的说话声！
“妈呀！”
霎时间，只见这位忍者的浑身上下，就像是遭雷劈了一样全身一震！
此刻，他全身上下的寒毛倒竖，一股强大的危机感，霎那间就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不过，他终究还是一位久经训练的忍者。
就见他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就像趴在地上的一只壁虎一样猛然一蹿，向着这个声音的另一个方向，就远远的闪避了开去！
可是，而就在他奋力向旁边一躲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好像是靠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从他的感觉上来看，他好像是正好缩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就在这个忍者惊骇欲绝，想要张嘴大喊的那一刹那。
他就见自己的周围，忽然有几条胳膊大腿猛然从后面伸出来，紧紧的缠住了他！
果然！他刚才的这一躲，竟然真的是闪进了一个魔鬼般的怀抱之中！
“哈！”
这个时候，这位吓破了苦胆的忍者，就听见他的身后一个诡异的声音说道：
“你让我抓的那条狗……他自己送上门来了！真好……咱们开饭吧！”
此时此刻，这位忍者只觉得万念俱灰！一阵绝望的心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没想到自己自作聪明，居然一纵身跳进了这个藏满了猛鬼的土坑里！这一回自己算是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脑上发出了“咯！”的一声，被一个沉重的东西重重一敲！
随后，他终于昏迷了过去。
这一战，大宋飞贼对东瀛忍者，4对20，大宋完胜！
而此时此刻，这四个活宝却并不知道。当他们刚刚一离开师尊凌霄子的时候，那位道爷就碰上了他平生最为凶险的一次……生死危机！
……
当他的四个徒弟走后，凌霄子蹲在地上的草丛里呆了一会儿，觉得四周好像没什么动静。
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呆在这里，要是一直蹲上一夜的话，那未免有些太过胆小了。
于是他决定趁着四周风平浪静，站起身来，飞快的回到小町那边的街上去。
可是，就在他在草丛里站直了身体，刚刚晃动着身子看向四周的时候，猛然间！
他就觉得自己肩头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好像是一只夜行的蝙蝠。
等凌霄子低头看向了自己被撞到的那个地方，却猛然间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蝙蝠？
如今，一个锋利东西正扎在他的道袍上，明明是一枚带着六个尖刺的手里剑！

第891章：地轴天关、长生一丸、东瀛集海百川
这手里剑又叫忍者星镖，是一种圆盘形的暗器。
它上面的尖刺，从三个到九个不一而足，不过终归是你怎么扔，那些尖刺都会刺到敌人的身上。
这是东瀛忍者的一种标配武器，由于它杀伤力并不强，所以十有八九上面都带着毒药或者麻药。
这东西在黑暗中一撒开就是一大片，是一种非常让人头疼的暗器。所以就连沈墨都曾经做了一批，用来防身。
凌霄子一见之下，立刻就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身子一抖，这支手里剑就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好在凌霄子的道袍里内衬着一层钢丝软甲，是当初沈墨送给他那一身奇异装备中的一件。
正因为有这件铠甲在，所以刚才那支手里剑的尖刺只是插进了钢丝的缝隙之中，却并没有刺破他的皮肉。方才被他这么一抖落，这件暗器自然就掉下来，落在了地上。
凌霄子身上穿的钢丝软甲，和沈墨的合金锁子甲并不一样。
这种钢丝软甲的编结的方式，并不像锁子甲那样呈一个个的圆环状，而是用弹簧一般卷曲的钢丝编结而成。
这种钢丝软甲的厚度超过了一厘米，如果要是把它放大了看，它很像是席梦思床垫里面的弹簧。
在这些软甲的里面，还藏着密密麻麻的钢针。只不过这些钢针平时是不扎人的。
只有在凌霄子的身上挨到了一下重击之后，这些钢丝弹簧被压进去的同时，那些钢针才会从里面凸显出来，正好可以用来刺伤攻击他的那些拳脚。
换句话说，这是一件防守反击类型的装备。在沈墨的后世里，曾经出现过件赫赫有名的装备，和这件钢丝甲的样子别无二致，那一件的名字，叫做软猬甲！
而此刻，凌霄子的道袍里，就穿着这样一件背心。
不过他现在挨了一下暗器袭击之后，凌霄子已经知道自己身边周围，就有着一个敌人！
只见得凌霄子在极度惊骇之余，心念电转之下，却是立刻就强迫着自己镇定了下来。
遇到这样的情况，如果他现在撒腿就跑的话，实际上是最为愚蠢的一种做法。
这只能让对方看出他的胆怯和无能，加速别人向他痛下杀手的行动，除此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凌霄子在这一瞬间，心里已经意识到，他如果要想从敌人的攻击下留下自己这条性命，就得把自己平生装神弄鬼的绝技，全都用出来才行！
……
就见在月光之下，凌霄子手中的拂尘向着自己的肩后一甩，然后他慢慢的抬起左手，抚了一下子自己被夜风轻轻吹起的长髯。
只见此时，站在那里的凌霄子满身气定神闲，一派仙风道骨，就有如神仙中人一般潇洒自如，身上哪有一点局促惊恐的样子？
“你还是快走吧！”
这时候就见凌霄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片悲悯之色。
他面向着空中，带着一脸慈悲之相说道：“我那四个徒儿杀心深重，等他们回来，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就见他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身边依然还是一片寂静无声。
除了山风吹动茅草发出的沙沙声之外，周遭完全就是一片无人的旷野，哪里有一个人影在？
凌霄子自己的心里却清楚，向他发射暗器的那个人，此时一定还在这周围，而且肯定听到了他刚才的那句话。
也不知道自己这句忽悠，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凌霄子的耳畔听到了一阵极其诡异的话语声！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在左边，又突然在右边，有的时候居然同时在几个方向响起。
在凌霄子听来，这句话就像是周围数十丈远围上了一圈人，他们在精密的配合下，一个人说出了一两个字，共同组成了这句话一样！
“没想到，你居然不怕我的暗器……你到底是谁？”
只听这个人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古怪的腔调，甚至分辨不出来说话的这人是男是女。听到这句话，凌霄子的心头便是一震！
这家伙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奇的术法说出的这句话，居然有这种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效果！
凌霄子心道：这可麻烦了！道爷今天，怕是遇上了一个极其强劲的对手！
而此时此刻，基本上连对手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凌霄子，除了继续装神仙拖延时间以外，他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可以对付对方。
虽然他身上有一堆神奇至极的装备，可是当你连对手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又能朝哪里发射？
“你问我是谁？”
就见凌霄子在月光下哈哈一笑，在他道袍袖飘动之际，就见他口中朗声吟诵道：
“飘蓬客，天赐水云闲。自在行时无日月，相随到处有蓑蛮。风雨亦开颜。”
“修炼事，地轴锁天关。出有入无三尺剑，长生不死一丸丹。名列上仙班！”
此时的凌霄子长袖飘飘，须髯飘摆。在他的神色中冲虚清静，仿似丝毫不为外物所动，俨然是一位出尘的神仙，得道的高人！
凌霄子就势在月色下踱了两步，他笑着抬头说道：
“贫道乃是云亭山炼气士，大宋御封护国真人凌霄子，不知东瀛道友是何出身，可否告知高姓大名？”
“呵呵！”
当凌霄子的话音落地之后，在旷野之中，又传来了这个人诡异的声音：“我乃东瀛伊贺忍者……”
“……望、月、长、云！”
在这片朦胧月光笼罩之下的原野上，这个人说出的这句话，依然还是飘忽不定。他说出的这最后四个字，依然是每一个字，都闪现在数丈之外不同的方向。
可是在凌霄子的耳边，听到最后一个“云”字的时候。这个字，却是在自己身侧三尺远的地方发出来的！
就在凌霄子心头一惊的一刹那。
刀光乍起！
刀锋犹如霹雳般一闪而逝，在凌霄子的身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刀！
……
忍者望月长云的宝刀刀光凌厉，有如雷轰电闪！
当刀锋从凌霄子的胸腹间一掠而过的时候，对面出刀的东瀛忍者，已经霎那间连人带刀，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第892章：疾风过草、雨润山花、天命尽与咱
锐利至极的锋刃，在凌霄子道袍下面的钢丝软甲上“唰！”的一声滑了过去！
“那尼？”
看到这名中华道人居然毫发无伤，在远处的黑暗之中，这名东瀛女忍者曼妙的身躯，瞬间就是一震！
此时的她，心里正惊骇欲绝的想道：“兀那道人，他能硬挨我那一招手里剑也就罢了，为何他这次在我的‘数珠丸’宝刀之下，也是毫发无伤？”
眼前的这个忍者，就是长宗我部大名手下，那名叫做“望月”的首席忍者！
……
而此时此刻，凌霄子就像是听到了这个东瀛女忍者的心声一般。
只见他一摆拂尘。云淡风轻地笑道：
“刀剑于我，有如疾风过草、雨润山花，又怎能伤得贫道分毫？”
可是，当凌霄子还在一边起着范儿，一边装神弄鬼的时候，他的心里却在暗自想道：
“这东瀛小矮子，也忒特么狠了！隔着软甲，还砍得道爷肋岔子生疼生疼的！”
……
眼下的情况，局势还未明朗，可是在荒野的黑暗中对战的这两人，心里面却是暗自忌惮不已！
凌霄子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是处在万分危急之中。
他虽然仗着浑身上下无数的宝物，也不算是没有还手之力。只不过对方的武功实在太高也太厉害，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别说动手了，如今他就是想看对方一眼，他都看不着！
如果那一刀刚才是奔着自己脸上来的，只怕现在自己的半拉脑袋已经飞上天了！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这名女忍也在心里暗自警惕，不住的猜测着这个诡异非常的华夏道人。
自己已经是两招下去，都没能伤到这个道人的分毫。
看他行若无事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假装的。在这名女忍的忍者生涯之中，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诡异的事！
这个名字叫做“望月长云”的女忍者，她的老师是这个时代的东瀛忍者之王“藤林长门守”。是伊贺上三忍之首，当之无愧的忍者之王！
这个藤林长门守，他的一生经历了无数传奇。他是有东瀛诸葛之称，后世武田信玄的军师山本勘助的祖师。同时还是东瀛忍者圣典《万川集海》的作者“藤林保武”的先祖。
他在这个时代东瀛武者中的地位，相当于是东邪西毒这个级别的人物。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弟子，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可是，如今这位女忍却被这个神棍出身的凌霄子，凭借着一件钢丝软甲和几句神神叨叨的话，给弄得惊疑不定，如临大敌起来！
……
凌霄子的这一番做作并非毫无作用。最起码来说，现在对方对于他这个高人的身份就已经是惊疑不定了。
对方这个黑衣人在这一番疑虑之中，并没有急于进攻。这就让凌霄子立刻就看到了继续把时间拖下去的希望！
这个时候凌霄子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肋下被刀斩破的道袍。
只见他眼珠一转，随即就接着说道：“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东瀛，竟然有如此宝刀！虽然没能破得了我混元一气护体神功，却能伤到贫道的道袍，真是难得！难得！”
说到这里，凌霄子还摇了摇头，嘴里咂舌个不停。
看他的样子，好像能把他的道袍给砍出一道口子，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而在这个时候，黑暗中那位身材窈窕的女忍者，也拿起了自己的宝刀，向着锋刃上面看了一眼。
这把刀正是望月长云的师傅“藤林长门守”送给她的。在东瀛堪称是一把绝世宝刀！
这把“数珠丸”是镰仓时代的天皇令刀匠青江恒次所铸，并且将它赠给了当时的名僧日莲，作为他的护持刀。
因为此刀刀铭为“恒次”二字，所以常被东瀛人称为“数珠丸恒次”。
那位日莲大师，认为这把数珠丸是“破邪显正之剑”所以时常配戴于身上。后来又因为他常把念珠挂在刀柄上，所以此刀又得了一个数珠丸的名字（在东瀛，念珠也被称为数珠）。
正因为这把刀锋利之极，天下无匹，再加上它还有破邪的功效。所以当望月长云一刀下去，却是徒劳无功的时候，才会让她如此惊讶。
而此时此刻，望月长云再次回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刀。
当刀尖从道人的肋下切割过去，刀锋划过到人身之时，她手上的触感……好像不对！
一瞬间，在望月长云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片疑云！
难道说，这道人的衣服下面穿了什么甲胄，才会让我这一刀无功而返？当望月长云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心里不由得又立刻跃跃欲试了起来！
……
正当凌霄子站在原地，还在忘情表演的时候。忽然间，他就见远方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道黑影！
只见这个影子就像是由一缕青烟组成的一般，他在出现的刹那之间就一闪而逝，随即就换了一个方位，再次闪现了出来！
它出现的频率异常快速，几乎在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转眼间就闪现了六次，一次比一次离得他更近！
当凌霄子发现不对的时候，这个全身上下仿佛柔弱无骨的黑影，眼看着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我去！这回道爷要完蛋！”
这一边的凌霄子只觉得一片阴风扑面，对面这个鬼影一般的高手，眨眼间就已经和自己近在咫尺，他就觉得周身上下一个激灵！
转瞬之间，他身体里的恐惧，刹那爆发了开来！
只见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一按自己手上，那把拂尘的握柄！
“砰！”的一声响！
就见这个拂尘的头部位置上，毫无征兆的爆出了一团丝线般的东西！
就见这团东西猛然向着四面八方张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扯开成了一张大网，一下向着凌霄子的身前喷射了出去！
眨眼之间，一个黑色的人影，就落到了这张网里面！
“我去，居然让我给蒙上了！”
凌霄子此时此刻，吓得他是亡魂皆冒！他握着手里面那根光秃秃的拂尘杆儿，蹬蹬的就向后退了几步。
而就在此时，只见网里面的那个黑色的人影，开始猛烈的挣扎了起来！

第893章：天罗网、红粉劫、生死悬一发
这个藏在拂尘里面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一张编织好的钢丝网。它被折叠好了，盘曲在拂尘头部那里，是一种借着火药的喷射之力喷射出去的装置。
这东西使用的时候往往是猝不及防，暗算别人的时候也很容易让对方措手不及。在高手对决的时候，只要它能拦住对方一瞬间的时间，那这个敌人也就足以送命了。
此时此刻，凌霄子见到这张钢丝网里面，一片闪亮的刀光闪动。随即兜住那个黑影的钢丝上就发出了一连串“铮铮”的断裂声！
这一下，倒是让凌霄子的乌鸦嘴给说中了，对方手里真的是一把宝刀。而且他还正用这把宝刀，开始飞快的斩断钢丝网的束缚！
“想走？”
只见凌霄子一咬牙，从袍袖之中伸出了他的右手，随即就听“嗡！”的一声，一片悠长的声音响起！
就在他宽大的袍袖里面，飞出了一个杯口那么大直径的金属圆盘。
这个金属圆盘是在凌霄子的袖子里面，用绑在他手臂上的机械装置发射出来的。它在射出来的一瞬间就开始了高速旋转，闪电般向着对面钢丝网里的黑影切割而去！
这位凌霄子道爷，如今是吓得魂不附体。他好不容易看见对方坠入罗网，一时间他手中的法宝立刻就使了出来，恨不得立刻就将对方置于死地！
这时候的凌霄子已经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要是他再不趁着这个难得的良机将对方打倒在地。那么下一次，他很可能连对方长成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就被人家给弄死了！
只见这个金属圆盘上面闪闪发亮，打造得极薄。它的边缘也锋锐至极，犹如剃刀。在高速旋转之中，就见这个圆盘平飞而去，瞬间就切进了那个钢丝网里面！
随后，就听这个金属圆盘发出了“铮铮”两声，切断了两根钢丝，随后就见它带着强劲的力道，无声的向着远处飞去！
在它飞行的这一路上，始终伴随着唰唰的响声不绝。一路上也不知道砍倒了多少茅草，最终才消失在黑暗的远处。
而此时此刻，当凌霄子看向前方的地面的时候，这位道爷立刻懊恼的一跺脚！
如今的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张满是断头的钢丝网。那个黑衣人居然凭借着自己宝刀的锋刃和手法的极度迅速，转眼间就割断了钢丝网，再次不知所踪了！
妈的！这下要坏！
凌霄子最擅于揣度人心，他知道现那个黑暗之中的对手，现在一定是杀心已动，怒火极为旺盛的时候！
可以肯定，他的下一波攻击，转眼之间就会到来！
一念至此，凌霄子毫不犹豫的把手向着道袍怀中伸去，想要再掏出一件“法宝”来，跟那个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再次对决！
那个钢丝网和圆盘刀都是一次性用品，再次装填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凌霄子可以肯定，在对方有了准备之后，这两样已经露过面的东西，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奈何那个阴险诡谲的敌手了。
所以他探手入怀，立刻抓住了另一件“法宝”！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轰！”的一声！
在凌霄子的身边，有一个东西猛然间爆炸开来，吓得道爷浑身一抖！
霎时间，在他的身体周围前后左右，就被一片血红色的浓雾笼罩住了！
凌霄子在转瞬间就发现眼前的一片红影，显然刚才这次爆炸所引发的红雾，就是那个黑衣人的手段！
在这一瞬间，凌霄子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片毛骨悚然！
自己在这片浓雾之中双目不能视物，这样对方就可以从容接近他的身边，用宝刀任意切割他了……这无疑是一个阴险至极的死局！
而在这一瞬间，凌霄子立刻就想到了一点：如果他向着任何一个方向逃走，想要尽快冲出这一片红色迷雾的范围，毫无疑问都是正中对方的下怀！
原本这时的天色就是极其黑暗，如今他又处在这样的迷雾之中。若是他全力奔跑发出的脚步声被对方听到，那么他只能死得更快！
这是在一刹那之间，就会立分生死的一个危险之极的战局！
一下子，凌霄子周身的冷汗就从三五六千个毛孔里一齐冒了出来！
……
就在这同一时刻，在这一片红色这浓雾的外面。一个黑色的人影正手持着一把闪亮的宝刀，站在附近。
在月光下，这个人的身影终于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她双腿修长、细腰一握，是一个身材绝美的年轻女子。
就在此时此刻，她头上的头巾已经不翼而飞，一头长过了膝盖间的浓重黑发正随着猎猎的夜风，疯狂的飞舞着！
这头黑发浓密而幽深，就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线一样。在随风狂舞之际，它就像是一缕诡异的黑烟一样，不断在这个女子的脸庞和身上拂过。
而她的脸上，此刻已经大半被这些似乎是有生命的黑发笼罩着，只露出下巴上，一抹白皙到了透明的皮肤。
此时此刻，她正等待着。
只要那个道人发出一点声音，只要有一丝踩断地上枯草的声响传到她的耳中，她的数珠丸宝刀，随即就会接踵而至！
在这片天穹下的黑暗之地，在这个荒草遍布的原野上，这一片犹如血雾一般的浓烟当中。一内一外的两个人全都是屹立不动，似乎是在静静的等待着，命运对他们的判决！
随后，那个东瀛女忍，猛然间一抬头！
就在这片浓雾的正中，忽然有一个东西被人抛了起来，一直向着天空上笔直的升起！
只见这东西，似乎是一个直径只有六寸的圆盘。它就这样平平的向着天上飞升，眼看着就到了天空上两丈左右的高度！
这位女忍一看到天上这个诡异的东西，霎时间，她的心里一阵警兆，犹如雷霆一般袭来！
……
要说这个东瀛女人，身上的忍术和武功绝非寻常，她和凌霄子是属于套路大相径庭的对手，是丝毫没有相似之处的两种人。
他们身上的武功没有可比性，而杀人的手段和武器的设计理念更是有着天渊之别。

第894章：离合间、天命盘、春潮带雨洒
原本像这样的两个人，在动起手来的时候，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可以分出胜负。可是就今天就在这片荒草滩上，两个人却翻翻滚滚的斗了这么多回合！
而就在此时，这个女人发现情况不对，她在心头警兆升起的那一刹那，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那个圆盘相反的方向，亡命的纵身飞跃了出去！
可是，就在她做出闪避动作的这一瞬间，只听空中“轰！”的一声巨响！
霎时间，无数的液滴从这个圆盘上面被炸裂开来，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被这个圆盘炸出来的，居然不是钢针或者暗器，或是什么锋利的炸弹破片之类的东西，而是一大片诡异的水滴！
……
这个刚刚爆炸开的圆盘，是沈墨天骄五营之中，神工营的弟子做出来的学生习作。
这玩意儿就出自他那个脑洞最大的弟子“唐天玑”，也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黑白无常套装”的作者。
它实际上，就是一个由上下两块圆形金属板组成的圆盘。在它的中心部位，是一个小型的极限压缩火药柱，大概只有一个鸡蛋黄大小。
而在火药的周围，呈放射状装填着40多根玻璃试管，里面装的全都是强酸！
一听到它的结构，我想大家就明白了，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一个会爆炸的飞盘。在它炸开的时候，会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强酸来。随后它周围一圈的东西，都会被强酸烧蚀得体无完肤。
之所以这个小子设计出了一件这样的东西，就是因为他想把自己的这个设计理念应用于海战上面。
原本他还制作出了一套发射系统，可以接连不断的把这种圆盘射向远方。
以唐天玑原来的设想，是把这些东西装到船尾上。这样在战斗不利的时候，一旦发现对方向着自己这一方追击，他就可以把这种圆盘不断的射向对方的战舰，用强酸来烧蚀敌舰的船帆。
这样一来，当对方的船帆出现大片破洞的时候，也就追不上自己这边的军舰了。
沈墨这个过来人，当然知道类似这样的海战设想纯属异想天开。不过为了支持他的学生，让他们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创造力，类似这样乱七八糟的武器和设想，沈墨也不知道资助他们做了多少。
在沈墨看来，一次次的在失败的设想中吸取经验教训，也是他们成长必须的步骤之一。
这个东西，当然经过事实论证，确实是一件无用的武器。不过沈墨在上次帮凌霄子挑选武器装备的时候，还是给他拿了几件这样的试验品，让他带在身上。
其实沈墨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发现这个圆盘只要是平平的抛向空中，那么当强酸向着四面八方飞溅的时候，位于圆盘正上方和正下方的两个点的位置，却不会被酸雨波及。
所以他也就把这玩意儿给了凌霄子几个，意思就是想让这个乱战大杀器，在关键时刻能保住凌霄子一条命。
在刚才，凌霄子身处浓雾之中，眼看着生命就要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却一下子想起了这个玩意儿！
凌霄子心道：“既然这个东瀛黑衣人，有可能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那么他索性就用这个东西，给自己的身边四面八方，来上一次全方位覆盖式的攻击！”
……
而此时此刻，被酸雨波及到的这位东瀛女忍望月长云，已经是吓得亡魂皆冒！
在圆盘爆炸的一瞬间，她正在向外奋力纵跃。在刹那之间，她已经感觉到无数的水滴，喷溅到了她的身上！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绝不可能是什么好玩意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当望月长云几个起落之间来到了远处，正要检视自己身上的情况的时候，她却猛然之间，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烈的刺痛！
虽然她在跳跃之间，避开了大多数的强酸，但毕竟还是有几滴溅在了裸露的肌肤上。如今她手腕上米粒大小的一点上，皮肤已经瞬间变成了血水，一缕轻烟随即就从这个地方冒了起来！
望月长云在剧痛之余，她猛然间想到：就在刚才的那一刹那，她身在半空之时，身上可是挨了密密麻麻的雨点一般，无数的这种水滴！
在这一瞬间，她身上的血都要吓凉了！
只见望月长云毫不犹豫的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外衣，当她一把将上衣扔在地上的时候，就见整件衣服已经开始冒出了一股青烟。
随即，一阵刺鼻之极的气味就散发了出来！
望月长云连忙又把自己的裤子和鞋子脱掉，然后她在月光下，惊慌不已的开始检视自己的身体！
“幸好，身上并没有大碍！真是万幸！”
这全都归功于她身上的那套衣服——甲贺忍者袴。
这种甲贺派忍者的衣服，是用中厚的棉布做成的，一般有深蓝、深紫和纯黑三种颜色，每一套大小一共有七件。
在这些衣服上，为了防止水的渗透和避免体味的散发，这些衣服的表面都用石蜡处理过。
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这些衣服的亲水性能并不强。这样就可以让忍者在河水中泅渡之后，并不需要去拧干衣服，也不会在沿途留下湿淋淋的足迹。
而在今天，也正是这些石蜡，却恰巧救下了望月长云的一条命！
虽然石蜡扛不住强酸的腐蚀，但是它毕竟还是在一瞬间阻止了酸液迅速向内渗透，所以才让望月长云有时间把衣服脱下来。
这要是换成普通的衣服，只怕这个望月长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地打滚惨嚎的血人了！
……
望月长云忍着痛，用自己的口水冲洗了一下手上还在不断冒烟的伤口——一般来说，不管中了什么毒，尽量清理伤口上的毒素都是第一位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口水对于这种腐骨蚀心的毒药，好像居然很管用——这位女忍当然不知道，这是酸液被稀释了之后，腐蚀能力开始下降的缘故。
总而言之，她手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此时的这位东瀛第一女忍，样子已经是面目全非了。

第895章：跳如飞、月下追、道左金印一枚
她脑袋上的头巾被凌霄子用锋利的圆盘削掉，一头长发披散着不说，全身上下的忍者袴也已经被烧成了地上的一团冒烟的破布。
现在的望月长云身上，只穿着一件白绢制成的贴身小袖（一种稍宽松的短衣。）而她本人也是好几次在这个道人诡异难测的攻击之下，惊险万分的逃脱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的武功和反应都极为高超，再加上手里的数珠丸宝刀也是锋锐无比，那她也早就死在那位大宋护国真人的手上了！
“还打不打？再有这样的一次交手，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
此时望月长云想着这件生死攸关的事，她的心里一时间一阵迷茫！
……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些红色的烟雾开始散尽，强酸的液滴也都尽数落在了地面上。
这个时候，就见淡薄的烟雾之中一个穿着道袍的身影，正在飞一般的向着远处跑去！
“这时候不跑，那还等什么？”
凌霄子的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他等到烟雾稍稍稀薄，就认准了小町的方向，开始亡命的向着自己大营的方向奔逃！
这个能爆开强酸的暗器，被凌霄子自己命名为：“春潮带雨晚来急”。他是见过这东西试验时的威力的！
所以他现在毫不怀疑，对面的那个黑色的鬼影现在肯定是中招了，绝对没跑儿！
而这种强酸一旦沾到人身上……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凌霄子一下就想起了一度挂在自己脖子上那个亮晃晃的强酸项圈，他立刻就打了一个寒战！
趁着对方受伤，正在自顾不暇之际，那还不赶紧跑？
这时候的凌霄子就像一只兔子一样，在草丛里奋力的跳跃奔跑着。看他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儿大宋护国真人的意思？
而此时此刻，离他不远的那个东瀛女忍望月长云一见他的样子，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追杀了过去！
怪只怪这个老道跑得太狼狈了，哪有一丝一毫得道高人的样子？
他现在活脱脱就和一只跳鼠相仿，这一路在草丛中抱头鼠窜的姿态，一下子就赋予了望月长云无比的信心！
看这样子，自己只要追上去一刀……这家伙子就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
等到凌霄子一口气狂奔出了十来丈远之后，他在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把他吓得真魂都要出窍了！
就在他的身后，一个长发飘飘的白衣女子，正提着一把雪亮的长刀向他追来。
在夜风之中，这个女子的身影飘飘荡荡的，似乎是浑然没有着力之处。她的头发在夜风之中飞舞得就像是一片迷离的鬼影。白色的纱衣鼓荡着夜风，仿佛是在御风而行！
还有她手中的那把刀，正映衬着月色的光华，似一泓秋水般寒光烁烁！
“妈呀！”
凌霄子一见之下，差点就原地摔了一跤，只见他连滚带爬的继续向前疯狂的跑去！
此时的凌霄子还不知道，要不是这个女子是脚下赤着双足，她绕了一个挺大的半圈，才躲开了酸液溅落在地面上的区域，他早就被这个轻功卓绝的女忍给追上了！
眼看着。两个人一个追一个逃，两者之间的距离正在飞一般的缩短。只怕再有几次呼吸的时间，凌霄子就会被人劈头一刀，把脑袋砍成两半！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女忍却在地上，发现了一个闪亮的东西。
……
这个东西，显然是那个道人在慌不择路、差点摔倒的时候掉落的。
望月长云才匆匆扫了一眼，就看见那东西居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金印！
只见这颗金印上古旧斑驳，散发出了黄金特有的柔和光芒。在它上方有一个蟠螭纹的印钮，雕刻的刀法洗练简洁。
此时，这个落在地上的金印侧躺在地面上，上面的印文还依稀可以看出来，笔画繁复至极——毫无疑问，这是一枚极其珍贵的古代印玺！
而且它还是用黄金铸造，那就更足以说明，它是一件极其贵重的东西！
当望月长云身在空中的时候，她的目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她的身体一个曼妙的转折，就将这枚金印抄在了手里！
“……嗯？”
就在这颗金印入手的这一刹那，她就觉得这东西的重量，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那么沉重——难道这颗金印居然是空心的？
随后，望月长云就听到自己手中的这个东西，发出了“噗”的一声响！
她的眼前，瞬间就是一片白烟翻滚！
就在刹那之间，望月长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一团烟雾之中！
“上当了！”
她的身体随即就在半空中歪歪斜斜的摔了下去。当她在地上天旋地转一般的翻滚着的时候，她的心中瞬间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经过了这样一番搏命的苦斗，她跟这个诡计百出的死老道翻翻滚滚的打了半夜，可是终究还是中了这个家伙的奸计！
就在望月长云即将昏迷之际，她心中的不甘和愤恨、就这样升腾而起！就见她咬着牙，拼命的挣扎着，想让自己尽力的保持清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前方的脚步声沙沙的响起。
望月长云躺在草地上，看见那个跑的气喘吁吁的道人，居然又转了回来！
“女人！”
只见这位老道一边走过来，一边笑嘻嘻地说道：“就算你修成了大罗金仙，那股好奇心，你也永远不会把它丢掉！”
就在这一刹那，望月长云奋竭尽了自己全身之力，将手中的数珠丸宝刀，奋力向向着这个道人投掷了过去！
随后，她的眼前一黑，终于陷入了昏迷之中！
……
刚才的这颗金印，其实是徒有其表，它的外面是一层鎏金，里面却是一副精巧的机关。
只要它一经启动，当再次有人碰到这个东西，破坏了它的平衡状态之后，它立刻就会爆开一团强效迷烟，把那个手欠的家伙迷倒在地。
沈墨的弟子为了足够让它吸引人，还特意把它做成了宝贵之极的金印形状，以确保它足够显眼，让见到它的人忍不住去捡。

第896章：命离合、药相摧、倾尽一江春水
就在刚才，当凌霄子发现和他打了半夜的这个家伙居然是个女人之后。他立刻就假借着摔跤，把这东西明晃晃的放在了地面上。
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一定会把这东西顺手捡起来！
果然，凌霄子在极其不利的战局之下，凭借着这一手，终于死中求活，一举扭转了战局！
……
“我……去你个东瀛娘们儿的！”
凌霄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道袍上面。
如今那把锋利之极的数珠丸宝刀就从他的肋下穿过，把他肋骨下方的道袍和宽大袖子给穿在了一起！
刚才的一下，投掷过来的刀就像是闪电一般转眼既至，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穿了一刀！
这一刀如果要是正好飞在他脸上，那肯定已经把他穿了个透，现在这把武士刀的刀镡（护手）一定就在他嘴里含着呢！
“这娘们儿可真狠！连死了也不忘反扑一下，差点把你家道爷给反杀了！”
就见凌霄子心有余悸的抽出了这把刀，随后他双手端着刀，战战兢兢的向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来到了这个东瀛女忍的面前。
只见望月长云此时已经彻底的昏了过去。看她躺在草丛中人事不知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道爷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的这一场打斗，简直是在给阎王爷刮胡子，他可是几次三番的在生死边缘来回的溜达。
凌霄子要不是仗着头脑机灵，身上法宝无数，再加上运气好得没边儿，现在他早就身首异处的躺在地上了。
“没想到，这东瀛娘们这么厉害！一会儿活捉了你回到大营，也算是我道爷的大功一件！”
凌霄子一边喜滋滋的想着，一边开始打扫战场。
……
就在这个东瀛女人的腰带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皮囊。等凌霄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发现绝大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东西。
在包里面，一个雕刻得异常精美的镂空竹管里面装着四只蟋蟀。凌霄子当然不知道，这是忍者在敌方的庭院里活动时，用来隐藏自己形迹的。
除此以外，凌霄子还惊异的发现，在一个鸡蛋大小的盒子里，居然装的是一只活着的小老鼠——要知道，甲贺派忍者使用虫鼠的本事，可是千年流传，一直盛名不衰的。
在这之后，他还发现了一卷极为坚韧的细线，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除了这些，包里面还有十来个大大小小、各种材质的瓶子。估计这里边的东西不是毒药，就是迷药。
凌霄子在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其中一个竹制的瓶子，已经在剧烈的打斗之中被摔破，在他的手上还沾上了些散落的红色药粉。
凌霄子连忙在道袍上把自己手上的药粉擦干净。在这之后，他还不放心的闻了闻。在自己手上，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儿。
“老天！可千万别是什么毒药才好！”
凌霄子一边心有余悸的想着，一边立刻停止了自己摸战利品的动作。
小心驶得万年船，可千万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随后，凌霄子一边警惕的想着这件事，一边四处想找个东西，把这个东瀛女忍给绑起来，他好带走。
四周都是一片荒草，又哪有东西可以用来当绳子？凌霄子苦笑着看了一眼自己千疮百孔的道袍，决定干脆把它撕下一条来绑人，反正这件道袍也不能再穿了。
可是，就在他撕下了一大条子道袍，然后走到这名昏迷不醒的女忍者面前，打算把她绑起来的时候。
凌霄子才把这个东瀛女忍翻了一个身，让她仰面朝天的向上。随后当他朝着这个女忍的身上一眼望去之时……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的一声！
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
这名女忍身上的衣服原本就单薄异常，在加上酸液透过外衣的腐蚀，使得这件薄绢的衣服上面也有不少破洞。
而这个时候，随着她着一翻身……凌霄子一看见这情景，立刻就觉得自己脑袋里面一阵恍惚，周身上下居然全都火烧一般滚烫了起来！
“我了个……去！”
一瞬间，凌霄子终于算是明白，刚才那瓶药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没想到这药劲儿这么大！这个东瀛娘们随身带着它干什么？这不是……自己惹祸上身吗？
凌霄子稀里糊涂的，觉得自己的理智就像是潮水退潮一般，正在飞速的消退！
……
等到剑气冲霄四个活宝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师父一边系着道袍，一边鬼鬼祟祟的从一处灌木丛后面绕出来。
“师父！”
那位大师兄才叫了一声，就看见凌霄子的浑身上下就是一哆嗦！
当他转过脸来的时候，只见道爷的小脸都吓白了！
“你咋了师父，没出什么事儿吧？”这四个人中间的大师兄一见凌霄子身上衣衫褴褛，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破洞，他赶紧问道。
“出事儿？你怎么知道……我能出什么事？”凌霄子的话说到一半儿，他赶紧拐了个弯儿。
“我……师父我刚才也碰上了两个黑衣人，顺手就杀了。就是道袍上破了几个洞，人倒是没受伤。”就见凌霄子强自镇定的解释道。
“对了！咳！你嗓子怎么了？”
就见道爷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把话题转了开去，向着大师兄问道：“徒儿你怎么说话的声儿都变了？”
“我们四个人，一口气干掉了二十来个黑衣人。”听到他的师父问起，就见大师兄洋洋得意地说道：“至于嗓子嘛……我去！唱得我嗓子都哑了！”
“和这些人打斗，倒是不费什么力气，就是特么费嗓子！”
……
等他们师徒五人一路往小町那边走回去，当他们再次来到镇子口那里的时候，随即就见前方一团火光正在闪动。
等到他们一路走到前面的时候，却发现在一个火堆上面，正烤着一只动物。
在火堆旁边啊，狼人阿旺一抬头看见了他们五个人之后，随即就指着火堆上那个东西结结巴巴地问道：“东瀛狗……吃不？”

第897章：余波未尽、情波暗渡、却道君且慎行
“吃！怎么不吃？”
这五个人早有此意，如今见到了同道中人，立刻就是欢天喜地的坐了下来。
在这之后，当大师兄接过了狼人阿旺递过来的一条狗腿之后，随即就把它递给了身边的凌霄子。
“师父今天晚上辛苦了，你得好好补补……”大师兄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凌霄子伸过来接狗腿的那只手，明显就是哆嗦了一下！
“我这位师尊大人，今天大概是累着了吧？”
大师兄一脸狐疑的看了看凌霄子，随即抢过一块狗肉，开始大吃大嚼起来。
等到这六个人闷头吃了一阵之后，就见阿旺好奇的向着他们师徒五个问道：“东瀛狗不错……人怎么样？厉害不？你们刚才交手了吧？”
就见阿旺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凌霄子的道袍，还有那四个活宝滚得一身都是土的衣裳。
“我们那二十来个，身手还行，”只见二师兄随即答道：“对了，师父！你那边的敌人功夫怎么样？”
“功夫？啊……好！好着呢！”
就见凌霄子手里捧着油汪汪的狗肉，魂不守舍地答道：“厉害！真是好生厉害啊！”
……
等到次日一早，凌霄子思前想后，到底还是怕他这件事早晚会被沈墨知道。所以他还是选择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沈墨。
沈墨听见了凌霄子的离奇经历之后，也有些啼笑皆非。他犹豫了一下，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看见沈墨的神色犹豫，凌霄子却以为沈墨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将他行了军法。却见凌霄子双膝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先生！贫道这次真是无心的！”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哭丧着脸对沈墨说道：“您要是不信的话，那药粉被我擦在了道袍上一些，现在应该还有痕迹，您可以找人来验一验！小的说话绝对句句是实，不敢有丝毫隐瞒啊！”
“起来！”
沈墨看见凌霄子这个样子，他好笑地说道：“有这么严重吗？干嘛把你吓成这样？”
“不是！贫道知道您最讨厌这种作奸犯科的事儿，所以我宁可在你面前自首，也不敢欺瞒先生啊！”就见凌霄子带着哭腔说道。
“反正，这是那个女忍先要杀你在先，你又是中了那种药在后，所以这事儿也并不全都怪你。”沈墨也知道在这件事上，实在不好处理凌霄子，于是向着他宽慰道：
“既然事情都已经出了，那就先这么着吧！以后行事小心些，也就是了！”
“谢先生不杀之恩！”
听到了沈墨的话，凌霄子长出了一口气，一颗心这才放回腔子里。
等到凌霄子拜谢了沈墨之后，他如释重负的走出了房间。这位道爷这才摸着后脑勺，纳闷的想道：“先生让我以后行事小心，是什么意思？”
“他是让我以后搜战利品的时候小心点儿，还是让我小心那个东瀛女人的报复？”
不过，他心里也就是一阵胡思乱想罢了，毕竟没敢回去问沈墨，到底让他小心什么。
……
而另一边，当望月长云醒来之后。
当她搞清楚了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这位东瀛第一女忍的心中，这份悲愤和羞辱，简直难以言喻！
她通过检查身上的物品，当然知道是她摔破了那个瓶子之后，瓶子里的药物发挥了作用，才弄得她到了现而今这个地步。
不过，当她想起那个老道来，还是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原本她那个瓶子里面，装得是甲贺派忍者的秘药。这种药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观察的对象在吸入了药物之后，立刻就会迷失本性，以便他们进行侦察活动。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瓶药在自己身上从来都没打开过，可是它第一次发挥作用，居然就坑害到了自己的身上！
……
这边厢，当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听到了忍者的回报之后，他随即就带着忌惮的神色，皱起了眉头！
这一夜，他派出去了21个忍者，结果到天明的时候才回来了俩——他现在还不知道，其中有一个还受到了凌霄子道爷的重创，没好意思说出来。
这两个人之一当然就是望月长云，还有那个在四个活宝手下侥幸逃脱的忍者。
他们通过对这些人一夜的侦查，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却是连那个宋国人聚居的小町都没迈进去过！
通过这一夜的战斗，他们仅仅在外围的地区侦察到，对方的武力的确强悍异常。消灭它们那些忍者的时候，手段也是极其诡异难测。
这么说来，对方确实是实力雄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了。
于是，长宗我部立刻决定集合手下的四千名本藩武士，打算与那些大宋商人的部队，在博多原上决战！
……
时间，很快就到了决战之日。
而筑前藩所有的武士，也早就集中在古处山城附近。他们在这一天清晨大军开拔，向着博多原上进发了。
在筑前藩的这四千人的军队里面，其中有600人左右是正牌的武士。当然，这些武士之中也分成了几个等级。
在咱们之前曾经说过的，被沈墨用筷子插死的新藤长介这种组头一类身份的人，就是上级武士的代表人物。
而隶属于各个组的职业武士（平士）则是中级。此外，这时候在军队里面征召的那些“物书”，就是下级武士。
这些下级武士，都是些平日里生活比较困苦的职业武者。他们的主人给他们开出的钱粮，基本上连果腹都难以保证。
所以他们就属于那种，经常会把家传的武士刀之类的东西交给当铺，用来救急的那类人。
不过在战斗中，这一类低级武士倒是更为积极。因为一旦他们立下大功，或者是在战斗中有了抢眼的表现，那么向上跃升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这之后，就是足轻了。
足轻就是普通的小兵，基本上属于一些武装农民。他们除了打仗征召他们的时候，要给他们饭吃以外，平时基本上就是农夫。当然他们也会偶尔参加一下基本的军队训练，但却并不是职业军人。

第898章：堂堂之阵、远渡之师、单骑出阵如风
在镰仓时代的足轻，他们的武器多数是雉刀。这是一种长柄的刀型武器，类似于朴刀但是细窄得很。在他们打仗的时候，连这些雉刀都是自己家里预备的。所以在战阵上，真正的核心力量还是武士。
……
就在决战之日的这一天早上，这支军队咚咚咚的敲着太鼓，一路上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来到了决战之地的博多平原上。
所谓的平原，其实并不大。是三座山之间一块只有几里大小方圆的平地。
当这些军队到齐了之后，他们这些人就在军队的首领，本次战斗的指挥官“柳生御门”旗本的军配团扇指挥下，开始布开了战阵。
所谓“旗本”，就是大名手下相对尊贵的武将职衔。
旗本这个官儿已经很不小了，他甚至可以直接晋见幕府将军。在这场战都中的柳生御门，就是筑前藩一位赫赫有名的将军。
至于他的军配团扇，则是东瀛大将专门用来指挥作战的器具。
在这把扇子的上面，画着金刚界大日如来梵文的圆阵、十二天支地支、还有二十八星宿等图像，看起来花哨得很。
这玩意儿在旗本的手中，一左一右的挥动着，他手下的部队就会纷纷按照扇子的摆动来行事。
怎么样。这种指挥战斗的风格，是不是很符合他们东瀛人假模假式、特别形式化的风格？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的，双方都在博多原上列好了队伍。
在东瀛的军阵之中，正中心的军旗下就是旗本指挥的位置，在这面军旗上，还印着上长宗我部筑前藩的家徽。
而在旗本的手下，每一名带领军队的军官，只要是掌管十个人的队长以上，人人的后背都带有一面“指物旗”。
这面旗子的形状和宽窄，特别像一个长长的大毛巾。就飘动在每一名战将身后竖立起的一根棍子上。在这上面，当然有各自军队的家徽，还写有这名将官的名字。
这东西的作用，其实是让自己的手手下有个比较鲜明的目标，能够跟着长官前进和后退。同时，这面旗子上的名字，也方便别人将他们斩首以后，一边举着人头一边大喊：“某某某的首级，已经被我谁谁谁讨取！”
所以，当这样的军阵列好之后，各个层级的军官只要回头看一看，他们的手下将领的数量够不够就可以了。这些人自然会一级一级的查下去，直到每个小队长将手下的十个足轻查点清楚，就知道部队全员全都到了。
就在他们列好阵势之后，随后柳生御门旗本就抬头看了看博多原的对面。
这个时候，沈墨的特战营也早早就排练好了步枪射击阵型。
此时的沈墨，正带领着自己手下的120名特战队员，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的这些东瀛人列阵。
说实话，沈墨还是挺厚道的，没有在对方阵势还没列好之前，就一阵突袭，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其实这样的堂堂战阵，你来我往明刀明枪的相互攻打，完全跟他特战营的战术背道而驰。
所谓的特战营，绝不应该是一把在战场上大杀大砍的大斧，而应该是精准而犀利的手术刀。所以这样列阵而战，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是沈墨这支特战营才刚刚成立不久，虽然其中也有不少老兵，但终究还是需要血火之战来磨砺。他们只有在经历过惨烈的血战之后，才能真正的成军。
况且沈墨也知道，这帮东瀛人实在是弄不出什么把戏。哪怕他们手里的武士再多上一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当东瀛人的阵型列圆了之后。沈墨就听到他们的军阵之中，有一片法螺声呜呜的响了起来。
法螺是东瀛人的军队中，代表着冲锋的信号，沈墨一听之下，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挺干脆，居然说打就打！
就在沈墨喜出望外的时候，他就见对方的军阵之中，猛然间奔出了一匹战马。
好家伙，对方居然只有一个人，就奔着他这边来了！
只见这名东瀛大将，打扮得煞是威风凛凛！
就见他脑袋上头盔的帽檐儿比草帽圈子还大，上面还装上了各种装饰。从大日如来到地藏王，排列了好多小型的佛像。
此外，还有两根差点有一米高的金属片，像牛角一样直立向天的撅着。
在他的肩膀上，两面又长又宽的铠甲，就像是竹帘子一样垂落下来。他浑身的铠甲繁复而鲜艳，脸上的表情更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骑在马上果然是甚有威势！
只见他一过来之后，立刻就大声喊道：
“我乃筑前国藩主座下家将长信卫门，不知谁敢来与我一战？”
“噗！”的一声，听见他的这句话之后，沈墨差点没笑抽了！
而在他的军阵之中，王云峰的杨清岳、包括秦凌羽全都惊讶的笑出了声儿来！
“这打仗还有这么打的？这倒是奇事一桩！”
……
说实话，也难怪沈墨他们惊讶，因为这种单骑对战的做法，实在是不多见。
虽然在评书评话一类的节目里，这种东西倒是常有。两员大将在作战之前先出来单挑一番，之后再让手下的士兵一阵冲杀。
不过这东西只是看着热闹罢了，真实作战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儿。
要说大将之间单骑对战，那也就是在春秋战国之前，还有主将单独作战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用的是战车，大将也不是骑着战马。而是在战车上，车上除了大将以外还有一个驾车的驭手，和一个射箭的弓手。
在春秋之后，基本上就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一些名将比如狄青、白起之类的人物，也没听说过他们武力值有多高，在战场上斩杀过对方什么大将之类的事。
当然，由于一军之将往往会带头冲锋在前。所以在战场上敌我双方的战将，相互碰撞拼杀的事情倒是也常有发生，也有人因此被对方大将给干掉的。
不过那终归是在军队的战阵之中，并不属于俩人单挑儿的范畴。

第899章：十文字枪、传自宝藏、杨家六合一挡
可是沈墨却不知道，在这个镰仓幕府刚刚兴起的时代，东瀛基于“仁义礼智信”的武士道才开始大行于世不久。东瀛人对于个人武力值的追求，正是方兴未艾之时。
所以在东瀛作战的时候，这种名为“一骑讨”或者“一骑打”的大型单挑活动，倒是东瀛人喜闻乐见的，也每每在战场上出现。
……
当然，他们在作战的时候也有一些规矩，比如说不许放箭射击对方大将的战马。还有还有双方在作战之前，基本上要通报姓名，身份和地位都要大致匹配才能动手。
这种“一骑讨”的作战方式，在东瀛一度流传甚广。直到后来元朝入侵东瀛的时候，这帮人派出来的大将往往一开口，还没等说完一句话的时候就被元军一箭射死。在这之后，他们吸取了教训，才渐渐的不怎么玩这个了。
不过，现在这种新颖之极的作战方法，到是立刻引起了沈墨的兴趣！
没想到，这评书三国演义的场面，居然能在今天变成现实！这也让他感觉到分外的新奇。
这时，沈墨和他手下的几员武将倒是没着急出战，还是站在那里笑个不停。因为对方的这员战将，形象也实在太有意思了。
东瀛的战马肩高很少有能超过1米2的，基本上比牧羊犬的体型大不了多少。再加上他们战将的身高也是不高，所以连人带马跑过来，这一对极为袖珍的组合，说实话真是让人难以肃然起敬！
最关键的是，这帮人身高不够，居然用帽子来凑！
根据东瀛武士的传统，打仗时武将的身高不限，但是帽子上的装饰却必须够高。
就见那家伙的头上，足足一米多高的两个大帽翅子朝天立着。远远的看上去，这员大将的周身上下三分之一是马、三分之一是人，最上面那三分之一是两个帽翅儿，这场面……真是没法儿看了！
这个场面还真不是笔者有意抹黑东瀛人，因为在后世八国联军的时候，就对这些东瀛军人有着明确的记录。
根据欧洲那些士兵的叙述说：“他们骑的马就像是狗一样小，而人就像是猴子。当他们骑在马上的时候，连人带马几乎都可以从约克郡战马的腹部底下走过去！”
所以看见这个场面，沈墨他们这些人也觉得，无论是派谁上去暴打这个小朋友，都有些胜之不武的意思。
“你去！”
就见沈墨的目光在身边的几名战将身上晃了一圈，最后终于停在了杨清岳的鼻子上。
“咱们中间就你是使枪的，那个家伙也用的是枪，你不去谁去？”沈墨笑着对杨清岳说道。
就见杨清岳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笑了一下，将狙击步枪交给旁边的一名战士。
随后就见他抄起了自己的红缨长枪，一跃上了战马，向着战阵前方疾驰而去！
……
杨清岳胯下骑的是一匹河曲骏马，肩高足有1米45。再加上他本人的身材修长健硕，身上的一身将官黑甲也是利落精神。他这一出场，真是人马如龙，身前身后百步的威风！
“我乃大宋天波府杨无敌六世孙，破虏将军杨清岳是也！”只见杨清岳手擎着长枪，向着对面喊道：“还不过来受死！”
因为宋朝的礼数，直呼长辈的名字实际上是个忌讳，所以杨清岳只说了他祖上杨无敌的外号。不过这位名门之后一报出他的身份来，倒是也让对方的战将吃了一惊！
不管怎么说，对方祖上赫赫有名，而他现在又是大宋的一位将军（打败金国之后，杨清岳也受到封赏升官了），显然和他对战是抬举长信卫门了，并不存在身份不匹配的问题。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开打好了！
只见对面的这位长信卫门，催马就冲了过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是打仗来的，居然看了一场单挑！”
沈墨站在阵后观战，心里也有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
……
就见杨清岳，也是催马向前冲锋！
在这一瞬间，他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那支长枪。说实话，他的人不怎么高，那支枪倒是不短！
这支长枪，在后世来说枪长足有4米2（东瀛的长枪，最长的还有达到六米的）。
这支枪的枪头有一尺半长，开着双刃，枪尖就像是一把宝剑一样细长。在枪尖的后方，还带着两只一左一右伸出的短刃，让这一支枪的枪尖形成了一个十字形。
这种十字枪虽然大宋并没有，但是以杨清岳想来，想必这种枪的用法，应该是和方天画戟差不多的。
于是，当两匹战马飞速接近的时刻，两员战将同时出枪，向着对方刺去！
……
实际上，杨清岳的判断很准，事实情况还真是这样。
对方手中的这支长枪，名字叫做“十文字枪”是传于东瀛枪术圣地“宝藏院”的武器。
据说这是宝藏院的觉禅房法印胤荣，在猿泽池边看见新月的倒影，从中得到灵感而创造出的这种十文字枪，并创立了宝藏院流枪术。
在宝藏院流枪术的口诀中，有这样一句：“刺即成长枪，斩即成剃刀，割即成钩镰。”所以这东西的用法，还真是和方天画戟差不多的路数。
而杨清岳手中的这支枪，枪长一丈一尺七寸（宋代的尺约为25厘米），大概是三米长。看似好像是在长度上有些吃亏。
但是对方的这名战将握持长枪的时候，握的却是枪杆的正中间，所以杨清岳在枪长上并不吃亏。
只见长信卫门见对方的马到人到，他随即就是一枪平生最得意的枪术“燕流击”，长枪一拧就向着杨清岳的胸前刺去！
这一枪，居然迅猛快速，很有几分章法！
当杨清岳见到对方明晃晃的枪尖直向他的胸前刺来。就见他手中的长枪一抖，一式杨家六合枪的“里搭外圈”。手腕一颤“啪！”的一声两枪相撞，当时就将对方的十字枪震到了一边！
杨清岳练习的这种杨家六合枪法，每日里练习抖大枪的功夫，可以说是底子打得十分厚实。抖大枪最重视的就是全身发力，带动枪杆，然后使用枪尖拨打对方兵刃的能力。

第900章：金簪拨灯、低首神龙、妙绝天下枪锋
这种“听劲”的功夫，是专门用来控制对方兵刃的技巧，可谓是杨家枪中的不传之秘。没有十来年的苦练，就连门径都摸不到！
更何况，杨清岳现在的内力已经是强劲非凡，和他在楚州伏杀金军将士的那时候，又是不可同日而语。对方手中的长枪，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见对方战将长信卫门枪头才往前一刺，就被人崩到了一边。眼看着两马疾驰之际，对方的兵刃就要到了！
就在长信卫门大吃一惊的同时，就见杨清岳手中的大枪握着阴阳把，枪尖一晃“扑棱”一声就抖出了一团斗大的枪花，一记“中平枪”就向着对方的前胸刺了过去！
杨清岳手中的大枪，枪杆是用白蜡木特制的。中国武将使用长枪，最讲究一个刚中带柔。
所以他这枪尖一抖，瞬间就变成了饭锅那么大一团的如山枪影，对方哪里还能看得清楚枪尖的来势，到底在哪里？
只见长信卫门的枪尖被荡出去之后，他一见前方硕大的一团红缨闪动、枪锋乱舞。他立刻就大喊了一声，将后手两米长的枪尾，奋力的向侧方往外一挡！
此刻他心里想的是：“不管了，反正就是这一片地方，无论如何，这一次横竖也要将它挡开！”
而此时此刻，沈墨在阵后看着这一幕，他立刻轻轻的摇了摇头。
眼下这两招枪法过去，水准已经是高下立判，对方的枪法完全被杨清岳压制，胜利已经是个时间的问题了！
……
就在对方枪杆一记横挡的这一瞬间，只见杨清岳手上的枪杆，忽地变成一条向上延伸的奇妙弧线，枪头就像一条毒蛇一般，猛地昂起头来！
这一下，他的枪杆的后方未动，前端的枪尖，却猛的向上抬起了一尺！
就在对方格挡而来的枪杆挡了个空的这一瞬间，只见杨清岳长枪上闪亮的枪头，已经猛然间向下回弹而来！
杨清岳利用枪杆的柔韧，瞬间躲开了这一下横挡，枪锋再次向着对方刺去！
这一招，在杨家枪法中叫做“低首神龙式”，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金簪拨灯枪”，最是以精巧绝妙著称。如今长信卫门的胸前已经是空门大开，他又拿什么来格挡这妙绝天下的一枪？
就见杨清岳的枪尖“嗤！”的一声，就从对方的肩胛上方刺了进去，枪锋贴着对方的皮肉外侧，一路穿进了肩甲里面！
就在两匹战马左右一错蹬的功夫，杨清岳手中的长枪一抖，挑着对方的战甲将他穿到了枪尖上，一抬大枪就把他从马上挑到了半空中！
只见一个偌大的人体，一下就被杨清岳挑得飞了起来。随后就见他枪杆往下一甩，“啪！”的一声，就将长信卫门的身体，像一摊大鼻涕一样甩在了地上！
杨清岳的这一枪，有意的把没有枪尖刺进对方的胸膛，而是直接挑进了对方肩甲和身体中间的缝里隙。这一下，他要的就是一个生擒活捉的效果！
只见杨清岳拨马回转，看了一眼地上，被摔的成了一个“大”字形的长信卫门。他原本想象评书里面那些大将那样，大喊一声：“绑了！”
但是自己的这一方的军人，正列队严整的保持着步枪射击阵型。况且也没有专门的刀斧手来干这样的活儿。杨清岳也只好暂且先让他在那趴着了。反正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
“还有没有？再来一个！”
只见杨清岳单手提着长枪，坐在马上，面带笑意的向着对方的军阵中喊道：“如果都是这样的水准，那就算了，我还不如扎蛤蟆去呢！”
沈墨这边的军阵里面，这些战士终究还是没忍住，他们在这严肃萧杀的战阵上，居然集体“噗！”的笑了一声！
……
“岂可修！”
这个时候，只见对方军阵之中的柳生御门旗本，脸色铁青的咒骂了一句！
此时他心里最清楚，这位长信卫门，已经是筑前藩少有的勇猛大将。谁知道他这么不济，居然被对方大将一个回合之间，就给摔了个昏迷不醒？
那么其他的战将，比长信卫门还差着一头呢，肯定就更不成了！
“擂鼓整队，准备冲阵、猪突猛进！”
就见柳生御门无奈之下，将他手中的军扇一摆。随即一阵隆隆的鼓声，就从东瀛军阵中，沉闷厚重的响了起来！
“猪突猛进”这个词，其实是东瀛的一句成语，意思大概是猛虎下山。
听到了对方军阵里的鼓声，沈墨立刻意识到，他们就要冲锋了。于是他立刻让杨清岳回来。
只见杨清岳听到了主帅的命令之后，他随即枪交左手，一弯腰从地上抓起了那位长信卫门腰间的袢甲绦，疾驰回了本阵。
对方的军鼓，是一种叫做“太鼓”的大鼓。通常在东瀛军阵之中，都是一个人负责背着，另一个人负责敲响。当这几十面军鼓敲响的时候，声音确实是厚重雄浑，颇有些威势！
随后，就见对方的数千名武武士和足轻，随着一声呐喊，就向着沈墨的阵营这边猛冲了过来！
那还用考虑吗？步枪子弹伺候！
在沈墨的命令下，他阵中的50只武穆二型和50支武穆三型步枪，同时开始了急速射！
在沈墨的阵后，还有20名臂力过人的特战营战士，临时充当了掷弹兵的角色。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要投掷的弹药，就等着沈墨发令，就会把这些手榴弹向对方的军阵中扔去。
……
当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就在对方的军阵里，立刻出现了大批伤亡！
他们双方军阵之间的距离，原本就是一百米稍稍多一点。按照东瀛列阵而战的习惯，敌我两阵的距离，只要稍稍长于弓箭射击距离的极限就可以了。
可是在这一百多米的距离上，沈墨的特战营战士使用步枪射击，却是几乎可以人人做到弹无虚发！
一霎时，就见东瀛这一方集群冲锋的队伍里，立刻就翻腾起了一片血浪！

第901章：四千带甲、一百精英、霎时敌阵摧崩
粗大的步枪子弹在躯体之中任意肆虐，一个一个的穿透了他们单薄的盔甲和身躯，直到耗尽了动能，才一头扎进最终的那具身体里。
而在这些子弹的所过之处，任你是身经百战的武士，还是端着雉刀的足轻，全都是一视同仁，一枪毙命！
在特战营发出去的这些弹药中间，武穆三型射出的手枪弹，由于它极大的容弹量和非常快的射速，顷刻之间就形成了密集的弹雨，几乎是笼罩住了对方的整个军阵。
而武穆二型的步枪子弹，在这个距离内则是穿透性极强！
他们往往一枪下去，就会在挤在一起的密集人群中，接连杀伤两三个人才停下来。
沈墨制造的这两种新式步枪，全都具有弹仓容量大、射速快的特点。在这百余人军阵中发射出的子弹，几乎每一秒钟都会给对方带来百余人的伤亡！这是何等可怖的杀伤力？
东瀛武士身上所佩戴的那些铠甲，看似极为复杂，样式也很具有艺术性，几乎是每一具铠甲上面都漆上了新鲜的颜色，但是这些铠甲的主要原料，其实是竹制的。
没错，你没有看错。这些铠甲大部分都是用一些麻将块大小的竹子块穿成的。除了少数高等级的武士和统帅大将的铠甲之外，他们这些人的甲胄，大部分都是这一类货色！
这些东西，挡一挡刀箭或许还行，又如何能够阻挡得住步枪子弹的肆虐？所以此刻的东瀛军队，就和一群冲过来的平民百姓也差不了多少。
只见这些战阵之中的武士们，一个个挥舞着武士刀，还没等喊上两嗓子，跑出去几步远，就被成片的弹雨毫不留情的扫倒在地！
空气中爆发出了团团血雾，耳朵里充斥着弹雨划破空气的凄厉嘶鸣声。东瀛军阵最前方三两丈之内的一线，几乎已经变成了鲜血的世界！
“那尼？那尼？”
柳生御门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他屁股底下坐着的小板凳早就被他踢到了一边，人也早早的就站了起来！
这位东瀛统帅惊骇欲绝的发现，在他发出了冲锋的命令之后，这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他率领的军队居然就遭受到了如此惨重的伤亡！
眼看着半盏茶的时间还没到，已经有近千人的尸体，横躺竖卧地倒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最气人的是，从他发出了冲锋的命令直到现在，他的军阵不但没有向前挪动一步，反而还向后退了好几丈远！
如今在他们的军阵最前方，就好像是一片魔鬼的领地。
在那里。每时每刻都有大片大片的战士在喷血死去，没有人有一丝还手之力，甚至连他这位统帅都不知道，对方射过来的武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这转眼之间，他的军队就没了四分之一！
“八嘎！”
只见柳生御门的身子晃了晃，他咬着牙，目呲欲裂的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简直不能理解，这场仗是怎么打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冲锋！冲锋！”
他现在已经完全失了方寸，在心丧若死之际，他只知道浑浑噩噩的喊着这两个字！
……
而此时此刻，站台对面的军阵之中，沈墨看到了前方的情景之后，他随即就回过头来，苦笑着看了看在阵后苦等了良久的那些掷弹兵。
估计这些兄弟，是没什么机会发挥了！
原本两阵之间相距一百米的距离，只要对方向前冲一冲，到了七八十米的位置，掷弹兵就可以投掷出手中的手榴弹。
可是没想到，对方发起冲锋之后，居然被自己这边一个珍珠倒卷帘，就从出发地给死死的扫了回去！
……
“这帮东瀛人……厉害呀！”沈墨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战况，不由得对那位东瀛大将的指挥艺术，暗自咋舌不已！
他们既不后撤整队，也不侧翼包抄，甚至在承受着大量杀伤的情况下，都没停止冲锋！这些人脑袋里面装的难道都是味噌（大酱）吗？
沈墨虽然知道，即使是到了二次大战时期，东瀛军队的战术执行也一向是呆板到了离奇的程度。可是他也没想到，眼前这些人到了现在，居然还在顶着大量的伤亡继续往上冲！
那就打吧！
沈墨无奈的挥了挥手，把那20来个预备掷弹兵调回到了兵线上。让他们手持步枪向着对方射击。
实际上沈墨不知道的是，这些在他脑海里认为是常识的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极端先进的战术，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
在后世里，随便拉出来几个打过仗的老兵，都知道“正面冲不上去，侧面冲”。
可是在现如今的这个时代，恰恰是蒙古部队凭着他们骑兵强大的机动性，就凭着这一招“侧后攻击”打遍了天下，将蒙古铁骑的兵锋一直打到了欧洲！
那些人高马大的欧洲骑士团，那些就像刺猬一样端着长枪的步兵方阵，全都纷纷败在这一招侧后攻击上面。所以沈墨在想不通这件事的时候，对方的指挥者柳生御门却是完全没想到，还有侧面攻击这一招！
而此时此刻，随着特战营的步枪射击，对方在承受着大量杀伤之下，军阵也在不断的被一条条的越刮越薄，越来越往后延伸！
最后，对方的军队，终于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溃败！
……
在死掉了一千多人之后，剩下的不到三千东瀛军队终于彻底失去了向前冲锋的勇气，开始犹如一片散沙一般，向着身后狼狈逃窜！
如果现在在高处向下看去，就可以发现在博多原上，原本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东瀛军队，现在就像是一窝疯狂的蚂蚁一样，在向着各个方向四散奔逃！
这就完了？
杨清岳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场战斗结束的这么突然，几乎让他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
一百特战营，一人才换了两三次子弹，对面就果断的跑给他们看，这叫什么打仗？这帮人也实在太弱了吧？
而此时此刻，他们却不知道，对面的那位柳生御门，现在郁闷得死心都有了！

第902章：百鬼夜行、魔君重生、东瀛拔刀营
这种一边倒的战斗，对方甚至都没付出任何伤亡，自己这边就来了一次大溃败！一场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这个指挥军队的大将，该怎么样自己大名交代？
柳生御门被几个部下架着，转向朝着军阵的后方就开始逃窜。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心里欲哭无泪的想道：“怪不得听说，在战前这些华夏人用40个人，就打死了好几百个那津藩的武士，原来他们居然这么厉害！”
“筑前国……这次可真么办啊！”
……
“先生，追不追啊？”
王云峰自从得了沈墨给他的雪花镔铁宝刀，这把刀还没见过血。这位西北汉子看着那些武士们跑得都快没影了，他急切的向着沈墨问道。
“追什么追？”
就见沈墨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这样漫荒遍野的赶鸭子，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重新聚集起来，然后咱再把他们一网打尽！今儿先撤了再说！”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沈墨随后招手叫过了左佳新兵卫，让他带领着自己的东瀛手下去打扫战场。把那些受了轻伤，或者是被自己人踩晕了的武士全都收拢回来。
随后，他就带着人撤回了小町。
……
在镰仓时代的初期，武士道思想才刚刚成型，这些武士的愚忠还没有达到后世那种宁死不降的程度。
另外，现在的武士都是效忠于各个大名和幕府将军，也没有誓死效忠天皇的想法。所以左家新兵卫收降起这些人来，实际难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最关键的是，沈墨的这一场战斗打得实在太过漂亮。现在在那些战败俘虏的心目中，这支神奇的部队已经像是一支百鬼夜行的魔鬼之军一般可怕！而沈墨本人，在他们心里无疑是魔王那种级别。
东瀛这个民族，从来就最善于匍匐在强者的脚下。他们在骄狂和不可一世的时候，确实是足够疯狂。但是一旦你用绝对的实力打服了他，他侍奉强者的那种恭敬和顺从，也是到了让人足以感到肉麻的那种程度！
所以这一战下来，再加上左佳新兵卫之前收拢的那些流浪武士。在他的手中，已经有了将近一支50人的队伍。
于是，沈墨手下的第一个东瀛武士团“拔刀营”，就这样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
到现在为止，沈墨的势力里面已经有了三支异国战士组成的军队。他们分别是西夏烈风营，金国暴风营，还有东瀛拔刀营。
沈墨知道，他未来抵挡侵略的道路，一定是极为血腥和残酷的。所以他尽可能的想要使用异族的军队，这样在将来的战斗之中，他就会顾虑更少，也能以更加铁血和残忍的方式投入战争。
这里边的500烈风营，进入沈墨的阵营最早，融入他的体系也最成功。那些党项族战士，已经在对金国的血火之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价值。
实际上，沈墨训练他们的过程中就发现，这些党项族战士，原本就是生长在荒凉的西夏国中更为贫瘠的地域。所以这些人心思相对单纯，也更加容易接受新的思想。
再加上这支部队，一直是由沈墨亲自带领，野利结衣兄弟俩其实只是名义上的队长和副队长。
在金国之战中，当他带领烈风营反复冲阵的时候，那些掉队的战士开始纷纷自爆的举动，也让沈墨从此之后，对待他们的时候和自己人一般无二。
至于暴风营的一千名金国战士，在他们的这支队伍诞生之初，身上就带着血腥和暴戾的种子，所以他注定是一只妖魔一般的军队。
沈墨知道对待这样的队伍，一定要随时保持巨大的压力和足够的残酷，才能让它时刻牢牢处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所以暴风营就和死灰营一样，是一支越是战斗残酷，他们越会顶到最前面去的死士部队。
至于拔刀营，这些东瀛武士受限于他们的身体素质，战斗的能力并不强。但是因为他们的民族性格使然，这些东瀛武士一旦被灌输进了誓死效忠的念头，立刻就会整个人幡然一变！
要知道，在二战的硫磺岛一战中，东瀛军队战死两万两千，被俘才一千零八十人，却打死打伤美军两万八千多人，这种战死和被俘的比例是战争中极为罕见的。也是他们被军国主义洗脑之后，爆发出强劲战斗力的铁证。
所以，在沈墨的调教下，他们会蜕变成一支悍不畏死，意志极其顽强的军队。在未来的战斗中，这支手持着利刃的冷兵器步兵部队，一定会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
只不过，对于这些异国的军人，沈墨在武器配备上一直秉承着非常谨慎的原则。即便是最为忠诚的西夏烈风营，现在也只是有着手榴弹的一种火药兵器而已。
他有心中有一个最低标准，就是这些异族军队一旦全员造反，他也有能力用自己的华夏重步兵将他们尽数消灭。
不过就目前而言，他的队伍还是有些偏少了。沈墨的工业园区和商业城一旦开始运营，所带来源源不绝的利润，就可以供他这支部队再次扩大兵源和武器装备，让他的实力再次攀升一个台阶。
虽然沈墨现在迄今为止，取得了两战全胜的战绩，可是他却非常清醒的知道，这只是局部战争而已，并非是倾全国之力的国战。
而且，战争打响的位置还是在大宋的国内，他有着地利人和的优势。
如果仅凭这两场胜利，就认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了，那这样的想法无疑是自寻死路。因为以沈墨麾下军队的整体实力而言，他相对还是比较弱小的。
如果现在让西夏尽全国之力和他打一场国战，那沈墨面对西夏五十万人的大军，一定是百分之百要战败，绝无幸理。
而以金国现在的实力，只需要国内的三分之一的军队，就足以将沈墨的所有武装彻底荡平。
其实这是因为沈墨的发展方向，早就已经决定了的事。

第903章：九州联军、十一国众、想是人海刀丛
当年铁木真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万人未必打不过十万，只要今天打掉他几千，明天打掉几千，很快的就可以将这只庞然大物彻底打败。就像一名勇士可以吃掉一头牛，但并不一定非得一天吃完。”
可是别忘了，铁木真率领的是一支游牧民族！说实话，只要有草原的地方，能让他们赶着羊群放牧，对他们来说到哪里都是家，但是沈墨却不同。
他这支部队的根基和经济基础就在通州，所以一旦遇到对方大兵压境，以举国之力向他进攻的时候，以沈墨现阶段的实力，绝对难以幸免！
这也正是他为什么拼命也要攻略下济州岛和九州的原因。因为只有拥有济州岛这个基地，才可以让他将来能够在北方使用骑兵作战。
而东瀛四岛之中，九州岛盛产黄金，是个财富之地。并且东瀛这个地方孤悬海外，是他在控制海洋之后，倾销产品的最佳市场。
换句话说，整个海洋都是我的，我卖你的东西，还不是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也正因为这个，所以沈墨这一次才会来到东瀛。他要用自己的刀砍开这块市场，就必须震慑住对方，让东瀛人足够清醒。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东瀛诸岛和沈墨武力之间的巨大差距，这样他们才会接受沈墨提出的全盘条件。
至于说，东瀛人如果要是奋起全国之力，和沈墨拼命怎么办？那他们可就不是对手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倒不是东瀛的幕府将军，集合起自己手下全部的武士和军队，在和沈墨对战的时候，实力比不上咱们这一边，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制海权！
换句话说，沈墨可以在东瀛列岛的任何一个岛屿上，在任何时间登陆自己的部队。
而对方即使拥有再多的军队，也无法防守住所有的海岸线。更根本没有办法去攻打沈墨的大本营通州。
实际上，这就是马汉《海权论》的延伸，沈墨身为后世的人，他当然知道拥有着制海权，是在军事上是一项多么巨大的优势。
所以在他面对东瀛这么一块大鱼腩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就一口狠狠的咬了下去！
……
而此时此刻，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正流着眼泪听着柳生御门的报告。
这一战，他派出去的四千军队，完整带回来的大概只有两千二。
剩下的逃窜到山野之中的那些人，还在陆续的返回来。但是看样子，无论如何也超不过两千五百人。
也就是说，足有一千五百条性命，被扔在了博多原上！
“四千人对四十人……”长宗我部咬着牙，刚说了这么一句。
“一百多！他们有一百多！”柳生御门赶紧恬不知耻的纠正大名的错误。
“一百多！这一百多人，是怎么打败咱们的？”长宗我部瞪着血红的眼睛，向着柳生御门吼道：“我给你一百人，你在一上午给我杀一千五百头猪，看看你能不能杀得完？”
柳生御门这一下，被他的主公说得哑口无言。只见他立刻就在草席上伏下了身子，额头叩着地面说道：
“此战不利，皆我之过也！请主人允许我切腹谢罪！”
“那有什么用？那有什么用？”长宗我部愤怒的吼叫了起来！
柳生御门这副假惺惺的样子，他实在是看腻味了。如果这混蛋真有心切腹，在博多原上他就把自己给开了，还用的着到古处山城的宫殿里来恶心自己？
“现在，你是唯一跟宋国人有着交手经验的将领，”只见长宗我部皱着眉头说道：“所以你的经验很有用，不要去考虑切腹的事。”
“现在我要交给你一项任务，希望你能用自己全部的心力去完成它！”
只见长宗我部一边说着，一边唤来了笔砚。随后就见他在一卷绢帛上书写起来。
“咱们九州，共有十一国，”只见长宗我部一边写，一边向着柳生御门说道：
“我要你作为信使，拿着我的求援信件，到其他的十国之中说服他们的藩主大名，共同派兵剿灭这股华夏人！”
“你第一步就要去丰后国，到那里找幕府将军的御家人，请求他担任这支联军的主帅，他负责镇守一方，击败入侵的敌军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等到他认可了之后，你就开始按照他的命令征召这支联军，除了九州岛上的九国之外，就连海上的对马和伊岐也不要忘记！”
“是！”
只见柳生御门闻言，立刻恭恭敬敬的趴在地上，伸手接过了这卷帛书。
在沈墨的搅动之下，九州岛上空的风云终于开始渐渐激荡起来。随着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的这个举动，这一次，沈墨即将面临的，是九州十一国联军的进攻！
……
而此时此刻，沈墨却是毫不在意。看他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丝大战即将来临时的紧张感。
这几天，沈墨带着自己的爱妾龙璃儿，把小町的几位日本名厨全都雇到了家里。在海港上每天打捞海鲜的渔船，一看到守在海港上的余让，就会笑得见牙不见眼。
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沈墨把九州本地的特产美食，什么伊势虾、宫崎牛肉、三线矶鲈和春子鱼寿司之类的全都吃了个遍。
这里面，山葵腌鳕鱼子是沈墨的最爱，而产自这里的伊岐鲍鱼，都是半个头的。（一个两斤）在后世，这么大的鲍鱼简直是珍惜至极。而在这里却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
于是，就连沈墨的一众手下全都沾了光，吃得连连大呼过瘾。
这里面，只有阿旺一个人嫌腥，对海鲜一口不沾，每日里净是朝着周围的大小野生动物下死手。
龙璃儿本来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战心中还有些忐忑。可是她看到沈墨轻松的样子，简直把这一次的东瀛之旅当做了一场度假。
于是龙小梨也慢慢的轻松下来，和沈墨如胶似漆的每天腻在一起。
除此之外，龙小梨还买来了各式各样的东瀛女装。她今天扮个清纯渔家女，明天扮个风流俏贵妇，把自己装扮成各种样子，任由沈墨赏玩，一时间把沈墨也弄得乐不思蜀。

第904章：风流房客、忍者克星、一棍两面心惊
沈墨的队伍中，后续的人也开始陆续从那津港上岸。所以他们这些人，在四海商社的院子里已经住不下了。于是沈墨身边的随员也在周围各自找了地方居住。
经过了这段时间以来，小町里的居民已经习惯了沈墨他们在这里活动。这些华夏人秋毫无犯、文质彬彬，说实话比他们本地那些蛮不讲理的武士强多了。
另外这些人还有钱的很，各顶个的出手豪阔，所以他们格外受到本地人的欢迎。
其中的凌霄子和他的四名弟子“剑气冲霄”，就住在一家叫做“风物居”的小旅店里面。
这间小旅店是家庭式的，实际上就是一家住户里面，住着母女两人。
小院子里面只有三间客房，虽不宽敞却整理得分外洁净。这里的老板娘还负责每天一日三餐和浆洗衣服，让客人简直就像是住在家里一样。所以这师徒五人，就在这里舒舒服服的住了下来。
这家的老板娘是一个叫春子的妇人，年龄大概30多岁，如今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她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儿，小姑娘单纯天真，还有一些怕生，每日里总是悄悄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五个客人。
虽然说他们在街上杀了那么多人，但是这个叫做晴子的小姑娘，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他们。
这里面那位岁数大一点的道爷，虽然整天板着个脸，但是从来不大声说话，是个和蔼的大叔。
而他的四个徒弟，虽然每天里喜欢口花花的和她们娘俩开玩笑，但是却从来没有一回当真朝她们出过手，也是很和善的人。
偶尔的时候，他们还会拿一些丝带手帕之类的东西送给小姑娘。这些精致而价值不菲的小礼品，往往会让晴子姑娘高兴上好一阵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个道爷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他每天里老是阴沉着脸发愣。小姑娘晴子心中想到，要是他再开心点，那可就太好了。
……
就在这一天，老板娘春子在一个硕大的风吕里面倒满了热水，请来了凌霄子道长，让他在院子里沐浴。随后她就带着小姑娘晴子到鱼市场上去买鱼。
她们娘儿俩在大门口，还迎头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剑气冲霄四兄弟。
随后这四个人跟院子中间树荫下，正在泡澡的凌霄子打了个招呼，就一路跑到后院去了。
院子里只留下了凌霄子，他泡在浴桶里若有所思的想着心事。望着头顶上婆娑的树影久久不言。
……
这间“风物居”的后院里，有一片小小的竹林，里面煞是阴凉。这四兄弟在路上走得燥热，一进来就穿堂过户直接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准备在竹林下纳凉一阵再说。
等到他们一进院子，就看见井台上还留着潮湿的痕迹，几件他们换洗的衣服被店里的娘儿俩洗的干干净净，正搭在太阳地儿里。除此之外，他们每日里铺盖的被褥也挑在了晾衣绳上，在阳光下晾晒。
要说这娘儿俩真是太细心了，伺候人的这个周到劲儿，简直让这四兄弟觉得难以承受。被褥这种东西，还用的着这么天天晾晒？
这里面，年纪最小的老四手里捏着一根短竹竿，把它在空气中甩的刷刷直响。他们正在往竹林的荫凉下走的时候，四师弟一眼就看见被褥上停着一只苍蝇。
于是这个手欠的小子，下意识的就是手腕一抖。“啪！”的一竹竿抽在了正在晾晒的被子上。
等到他这一招出手，这位四师弟马上就后悔了！
“以我如此精准的剑法，万一要是一棍子把这个苍蝇抽死在被子上，那可得多恶心？”
四师弟的心里正想着这件事，却没想到随着他这一竹棍下去，从那个搭在晾衣绳上的被子中间“扑通”一声，居然掉下来一个黑衣忍者！
只见那个忍者“嘎！”的一声后背着地，四脚着天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场变故，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双方同时都被吓了一大跳！
四师弟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棍子下去，居然抽出了一个忍者。他在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是一个大跳向着后面闪了出去。
而那个忍者，现在连苦胆都要被吓破了！
本来他用忍术躲在了两层被子中间，在里头藏的好好的，还自以为非常安全。
谁能想到，世上会有这么手欠的人？在路过的时候，还会顺手朝着棉被来上一棍？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只见这名忍者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他敏捷的一翻身，就要从地上跳起来。
而就在这一刹那，这“剑气冲霄”四兄弟就看见前方的竹林里面，一下子闪现出了十几个身穿黑衣的忍者身影！
只见这些人一扬手之间，阳光下一片利刃飞舞！
手里剑、苦无、飞镖、各种暗器向着这四兄弟的身上呜呜的飞了过来！
……
“我草！有敌人！”
只见这四兄弟一声大喊，霎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就见四师弟用手里那根惹祸的竹棍，拨打着飞来的暗器。而四人中的老三，则是“轰！”的一脚，就把那个刚刚翻了个身的忍者踢得飞了起来，直接迎向了飞来的那片飞镖！
而这里面的二师兄最为机灵，他想也不想的一把就扯过了晾衣绳上的棉被，把这件硕大的东西向着前方抛飞了出去，整张棉被一展开，一下就将对方暗器的来路死死地封住了！
“快走！”
而此时，他们的那位大师兄一边探手入怀去掏自己的暗器，一边向着自己身后的三位师弟大喊了一声！
随后，就见他盯着空中的棉被，一边快步后退，一边咬紧了牙关！
他就等着这东西一旦落下之后，他就是一招天女散花，把手里的暗器打出去，让这些东瀛忍者知道知道华夏暗器的厉害！
可没想到的是，眼看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两条腿在膝盖那么高的井台上一绊……一个倒栽葱，果断的掉进了身后的水井里！
“我去！”
看见眼前的景象，他那三位师弟都傻眼了！

第905章：海底真人、锦鲤翻腾、营救落井师兄
而此时此刻，在前院泡澡的凌霄子听到了后院的动静，他的全身上下猛然间就是一颤！
正当凌霄子想要动的时候，他却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只见他刚刚绷紧了的身体，又在热水之中迅速放松，然后他就把头，慢慢的缩进了风吕中的热水里面！
刚在，就在他的前方数丈以外，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正从院墙外面跳进来。
这位忍者的身上窈窕婀娜，忍者服也掩盖不住她绝美的身姿……这个忍者，就是凌霄子黑夜作案的那位苦主，被惨遭侮辱的东瀛第一女忍——望月长云！
只见她蒙面巾后的一双眼睛，冷厉得如同万载冰峰。她一边在观察着院子里四周的情况。一边慢慢的抽出了自己的数珠丸宝刀，顺着石板路向院落中间走来。
而此时，浴桶里面身无片缕的灵霄子道长，正在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尽量潜进桶底！
……
水井里“扑通”一声巨响，这井还挺深！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想要先逃跑的三兄弟，一齐停下了脚步！
现在他们不能走！大师兄掉井里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几名忍者也停下了手中释放暗器的动作。如今他们各自摆着造型，站在这三兄弟的面前。在这个院子里，居然埋伏了十二三个黑衣忍者！
这些人也够倒霉，原本他们一定是打算暗杀，或是活捉几名华夏人回去的。
他们做好了准备，就是想打对方一个冷不防。可是没成想，他们的同伴躲在棉被里，居然被人抽冷子一棍子给抽出来了。这一下，猝不及防的反而是他们这一伙人！
此时此刻，这两帮人齐刷刷的吓了一跳之后，立刻又飞快的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就向对方动了手！
只听“唰！”的一声，漫天飞镖再次向着三兄弟的方向射来！
随即，就见这三个人在院落中的四处跳跃，在他们双手狂舞之际，一片金属光泽从他们的手掌上闪耀了开来。
这东西就是他们三兄弟用来接暗器的铁手套，如今在他们每个人的左手上都带上了一支。
只见这四兄弟的手掌挥舞得就如同一片幻影，几乎看不清形状，他们三下两下，就把空中的暗器全都抓了下来！
就在这时，这些忍者看见自己的暗器对对方完全没有威胁。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自己身后的忍者剑，齐齐的一声呐喊，就向着这边猛扑了过来！
一瞬间，只见对面三人当中的老四，忽然间右手向前一挥，嘴里大喊了一声：
“鲤鱼镖！”
随着他的喊声，就见一团黑影，向着对面的那群忍者的方向“呜”的一声飞了过去！
“啊？”
听见了老四的喊声，就见其余的两兄弟，立刻忙不迭的身形向后暴退！
他们的这位四师弟，根本就没有发暗器之前先打个招呼的习惯。在这小子看来，偷袭才是王道，可是他为什么刚才发出了这一声大喊？
因为他放出的这种暗器，波及面太广，不但容易误伤自己人，说不定连放暗器的四师弟自己，弄不好都会中招！
就见随着他的一声喊，三个人的身形向后退去。而这些忍者们则是眼看着那件暗器，转瞬间就来到了他的眼前。
这玩意儿，长得也太奇怪了！
就见这东西两头尖，中间宽，大概足足有一尺长，像小饭碗那么粗！
这件粗大的暗器上面光芒闪烁，明显是用钢铁打造而成，而这东西的外形，长得活脱脱就是一条大鲤鱼！
居然还有这样的暗器？这些忍者一时间，个个都是惊诧莫名！
这玩意儿虽然外形奇怪的很，但是它显然是分量十足，所以飞行的速度并不快。
在那上面，也没见有什么锋刃和尖刺，这个东西要是能打中以轻功见长的忍者，那才是活见鬼了！
在这些忍者的中间，立刻就有人抽出刀来，上前就要把这个傻大黑粗的暗器拦下来。
就在这时候，猛然间！
空中的这条钢铁打造的鲤鱼，忽然间摇头摆尾的扑愣了起来！
“诶？这家伙还会动哎？”
在这一瞬间，还没等这些忍者反应过来，就见这条大鲤鱼在空中疯狂的扑腾了起来。随后，就从它的嘴里，射出了一连串的钢针！
在这条鲤鱼嘴里，眨眼间“嗤嗤”的声音响个不停。一寸多长的钢针一根连着一根，就像是一条绵密的水线一般，接连不断的往外连续喷射！
随着这条鲤鱼不断的摇摆着身体，那些针毫无征兆、也没有任何规律的被甩向了四面八方！
“啊？”
这些忍者一见之下，慌忙之间就是四处逃窜，疯狂的躲藏着四处乱飞的钢针！
……
然而，就在这些鲤鱼镖开始扑腾，准备要发射钢针的一瞬间。院落中间的三兄弟，却一眼看到了让他们心惊胆颤的一幕！
就见从那个井口里面，一个披头散发、就像是水鬼一样的东西正探出头来。
只见他“噗”的一声吐出了口中的水，脸上如释重负的刚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一眼看见了那条，正在他眼前疯狂扑腾的鲤鱼镖！
就见这位从水井中刚刚爬出来的大师兄，霎时间就是脸上神色大变！
只听他嘴里“嗷！”的一声，忙不迭的一松手！
于是他整个人“嗖”的一下，又重新掉回了井口里！
随后，当鲤鱼镖嘴里的钢针开始满院子的肆虐的时候，这三兄弟就听到井里又发出了“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巧？
这三兄弟一边后退，以免被满院子乱飞的钢针波及，一面神情怪异的相互间看了一眼！
他们的大师兄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却差点被自己人一轮钢针就给钉死在当场，害得他在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又跳了下去！
且不说这三兄弟心头又是惊讶哟又是惋惜，只见此刻院子中间的那条鲤鱼，这时候才到了发挥它威力的时刻！
这东西在空中胡乱扑腾，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这条金属鲤鱼在摇头摆尾之际，被它喷出来的钢针，每时每刻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激射！

第906章：人如冰峰、宝刀无情、挥剑问君三生
此时这条倒霉的鲤鱼镖，完全秉承了他们四兄弟一贯的风格，既不靠谱、又让人哭笑不得！
在院子中间的大家，现在谁也别想着动手了，就只顾着躲钢针吧！
而此时此刻内，那条鲤鱼终于还是掉在了地上，此刻的它就像一条刚被钓上来的活鱼一样，依旧在地上乱蹦个不休。
自然，那钢针也依然没断过！
而在它附近，所有的人都已经跑光了，只留下四五个还躺在地上，身体不停的抽搐着。
刚才这一镖，直接就扔进了东瀛忍者的阵营之内。所以他们在猝不及防之下受到的伤害最重，就在钢针喷吐之际，已经有好几个忍者被射倒在地。
不用想都知道，这么小的暗器，当然上面是要淬毒的。不过为了防止误伤自己人，这位四师弟的钢针上涂的是麻药。就见它立刻就把周围的人放翻了一片！
现在那些东瀛忍者，剩下的十来个全都躲在了远处，他们现在心里也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这件暗器做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它中间那个大肚子里面，毫无疑问是一种能够连续射出钢针的机关。
而且造它的人，还丧心病狂的在鲤鱼的身上，加上了能够让它头尾乱动、来回扑腾的机关。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好不容易等到地面上那条鱼终于不再折腾，也不再向周围乱射钢针的时候。这见那几名忍者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他们手举着忍者剑，就要再次向着这边冲杀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对面的三人组中间，那位三师弟探手入怀，也掏出了另一件暗器！
……
在房子的另一边，前院里。
凌霄子在看到这个黑衣女子的一刹那，他立刻就放松了身体，开始在浴桶里面潜水，想要侥幸躲过这位女忍的目光。
当他整个人都泡在热水里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下巴上，忽然一阵冰凉！
数珠丸宝刀伸进了浴桶的水中，望月长云用刀尖挑着凌霄子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又从水面下挑了上来。
当凌霄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那把寒光闪烁的宝刀，正穿过自己下颌上的长髯，杵在他的喉结上！
而在他的面前，犹如一泓秋水般的宝刀刀锋延伸过去的对面，就是那个女忍者冷如寒冰的双瞳！
“为什么不直接一刀杀了我？”
凌霄子知道，这回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幸免了。现在对方的手腕轻轻向前一送，自己的脖子上就会开上一个大洞！于是他梗着脖子，毫不退缩的向那个女人问道。
“说得好！”
对面的女忍听闻此言，只见她手腕一抖，就要把手中的宝刀，向着凌霄子的嗓子里送！
“且慢！”
凌霄子觉得刀锋瞬间就刺进了皮肉里面，他猛然间全身一激灵，大声的喊道！
“你还有什么话说？”就见那个女忍手中的宝刀，立刻就停了下来。
“那件事又不是我的错！”只见凌霄子索性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我分属敌国，正是各为其主！在战场上厮杀起来，相互杀了对方那也是寻常事！”
“更何况，那个事儿……还不是因为你带着那些破药弄出来的？”
“闭嘴！”
只见对面的女忍听到这里，她的眼中立刻闪过了狂怒之色，随即就见她向着凌霄子冷冷地说道：
“你算什么得道高人？一身阴毒暗器狠毒无比，连个金印里头都带着迷药！”
“我好歹没带你那个破药！”就见凌霄子立刻打断了女忍的话：“也不知道你一个大姑娘家，随身带着那破玩意干什么！”
“你杀了我吧！”
“你跟我走吧！”
在这一瞬间，只听这两个人居然同时开口，说出了这样两句话！
凌霄子正咬着牙，准备让这个女人一刀戳死自己，却猛然间听到她要带自己走，他立刻就是全身一哆嗦！
只见这个女人随即厌恶的转开了目光，冷冷地说道：“我带你去见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你把那些华夏人的底细，全都向他原原本本的讲出来！”
听到这儿的时候，凌霄子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女忍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杀她，就是想要抓走他！
原来她是想从自己的身上，问出沈墨这边所有的情报！
“我凌霄子不干那样的事儿！”只见凌霄子立刻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你刚才都说是各为其主了，你跟着哪一个主人，还不都是一样的？”只见望月长云又冷冷地向着凌霄子说道：
“你是大宋护国真人，在我们东瀛一样会受到礼遇和封赏。对你来说，换个主人总比死了的好！”
只见此时此刻，当望月长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凌霄子也猛然间愣了一下！
“对啊！”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一下子就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他愣在了那里，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反正是卖命，卖给谁还不都是一样？”
……
就在这个时刻，后院中。
三师弟手中的暗器，已经天女散花一般飞了出去！
听见他发出暗器的那只手，居然就是带着钢铁手套的那只左手。
记得有一位前辈高人说过：戴着手套发暗器，就像戴着手套摸女人一样，不但全无感觉，而且还无趣的很。
可是这一次的暗器，三师弟不但是戴着手套发的，而且他的手套还是纯钢打制！这是为什么？
就在他一出手之后，这个谜题立刻就得到了解答。
原来他这次发出来的，是上百片薄如蝉翼，大小却只有铜钱大小的金属片。
这些金属片原本就是又轻又薄，而且边缘还被打磨得锋利异常。随便拿起一片来，都能用来当做剃刀。
而且这些金属片上也根本不是平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波浪状。
所以当它一旦飞出来之后，立刻就在天空散落开来。
只见这些金属片随着高速旋转，就像是蝴蝶振翅一样，在空中越飞越慢。直到最后，这些东西居然在那些忍者的面前，一片片的悬停在了半空中！

第907章：庄周梦醒、寒锋在喉、未料又添新愁
居然还有这么奇怪的暗器！
在这一瞬间，这些忍者全都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惊诧莫名地看着眼前这些四处随风缓缓飘动，却悬停在空中，硬是不肯下落的金属蝴蝶！
这种暗器的名字叫做“庄周梦蝶”，它能够悬停在空中，其实是三师弟投掷它们的时候，使用内力甩手让它高速旋转的缘故。
这玩意当然是沈墨的设计，实际上这些金属片上的波纹就像是一片片的螺旋桨，能够在让它们自转之中获得向上的升力。
不过这东西本身并没有动力，只是靠内力催发，才在出手的一瞬间高速旋转起来。实际上就像是陀螺能稳定在桌子上一样，只是暂时的。当它们的旋转之力一旦消失，这些金属蝴蝶也就该纷纷的掉落在地面上了。
不过此时，这种诡异之极的暗器，却立刻就将想要扑过来的那些忍者拦在了远处，一步不能前进！
“赶紧想招儿把大师兄救出来，我的这暗器可挺不了多长时间！”这个时候，刚刚放出暗器的三师弟。在嘴角里轻轻的对自己的两个同伴说道。
“八嘎！”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还没等这三个机灵鬼想出办法。就见一个忍者猛然上前一步，一刀就向着空天空中的那一大片金属蝴蝶猛劈了过去！
“我去！”
三师兄见状，立刻就是神色大变！
只见他拉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就像飞一般的向后退了出去！
随即，当这把忍者剑的刀锋碰到了那片蝴蝶的时候，就见空中的那枚金属片，猛然发出了铮！的一声响！
就见这枚金属片在刀锋上一撞，随即它身上旋转的力道就化作了离心力，向着一侧疾速飞了出去。
随后就见空中的这一大片金属蝴蝶，被这枚流光一般飞溅出去的金属片猛然一撞，霎时就发出了一阵犹如拨动琴弦一般的“叮咚”声响！
那些闪亮的金属片，刹那之间开始了连环的相互撞击，瞬间全都在空中打破了悬停的状态。
它们随着一阵叮咚乱响，向着四面八方闪电一般飞射了出去！
您可以想象一下，在空中高速旋转的直升机螺旋桨一旦被打断了之后会怎么样？断裂的桨叶立刻就会像标枪一样被甩出去！
而此刻这些金属蝴蝶就是这样，在它们相互碰撞产生的连锁反应下，近百枚金属蝴蝶中，倒有一大半发出了尖利的啸叫声，像着四面八方顷刻横扫而去！
……
而此时此刻，凌霄子忽然摇了摇头。
在他的眼神中好像有些疑惑，但是他这次摇头倒是拒绝得很干脆。
“各为其主，这句话没什么不对。投靠你们的大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只见这时候的凌霄子皱着眉头说道：“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就是不一样！”
凌霄子的回答，让望月长云顿时咬紧了银牙！
只见她狠狠的瞪着凌霄子问道：“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走不走？”
“你还是别费这个劲了。”
这时候，就见凌霄子抬起头来，看着望月长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想让我背叛，那却是休想！”
“好！”
就见望月长云手中的刀光，猛然间一闪！
她一刀刺出，“嗤”的一声将数珠丸宝刀刺进了浴桶的一侧。
随后，就见她横推着刀锋，将锐利无比的刀刃横在了凌霄子的脖子上。然后她推动着刀柄，慢慢的将锋刃推向了凌霄子的咽喉！
“我要看着你这个讨厌的家伙，一寸一寸的死在我手里！”
只见望月长云咬着牙说道：“然后，我就会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宝全都收起来，一样一样的全都用在你们自己人的身上！”
当凌霄子只听见望月长云说的前半句话之后，他已经想要闭目等死，准备接受这样的命运了。
然而，当他听到了望月长云后半截话的时候，只见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个东瀛死丫头片子，真以为我大宋无人乎？”
……
原本凌霄子的心中饱含着愧疚，心想着被这个自己糟蹋了的女孩，一刀砍死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他听到望月长云说，居然要用沈墨给他的那些法宝来对付自己人的时候。只见凌霄子忽然间一改刚才闭目等死的样子，眼神霎时就是锋芒毕露，顷刻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只见凌霄子沉在风吕中的一只左手，猛然间探了出来。一把就挡住了望月长云握着刀柄的那只手！
双手一较力之际，根本没有什么武功底子的凌霄子，又怎么能抵挡住东瀛第一女忍手上的劲力？
只见数珠丸宝刀的刀锋，虽然缓慢之中带着一丝颤动，但还是在望月长云的推动下，向着凌霄子的脖子上坚定的推了过去！
此刻，望月长云的双眼之中一片冰冷。除此之外，当她看着这个仇敌一点点的接近死亡，她的眼神之中，还带出了一丝快意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凌霄子呲牙咧嘴的拼命推动着刀柄，还向着面前的望月长云说道：
“你真以为……贫道奈何不了你这个东瀛丫蛋子？”
而这个时候，锋利的刀锋，已经被推进了凌霄子的咽喉！
刀锋在割破了皮肤之后，一缕鲜血“唰”的就从他的咽喉流淌下来，顺着赤裸的胸膛流进了风吕里的水中。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望月长云见状，手上猛然间又加了一把力气！
……
后院里面，此刻所有的人都在四散奔逃！
三师弟放出的这种名字叫“庄周梦蝶”的暗器，与其说是用来伤人的，实际上它阻挡敌人的功效反倒更强一些。
这些玩意儿在空中悬停成一片的时候，他们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急速向着四外飞射，可以说是无论如何也碰不得的一件变态暗器。
但是那些东瀛忍者却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那个冒失鬼上去一刀，就把眼前的形势搞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满院子的金属片四处乱飞，四处都是呜呜的风声，在这生死交关之际，大家全都是纷纷躲闪！

第908章：相见实难、反杀婵娟、易手数珠丸
院子里的三兄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躲藏的好地方。他们三个人有的有的蹿高有的伏低，眨眼间就躲到了晾衣绳上的一张棉被后面。
“砰！”的一声，就见这三兄弟，在棉被后面瞬间撞成了一团！
只听“哎哟！”一声，三师兄捂着自己的鼻子闷叫了一嗓子，从他的手指缝里，立刻就是一片鲜血流了出来。
原来他刚才迎面撞上了二师兄，这一下把鼻血都给磕出来了。
“该！”
这个时候，就见一旁的四师弟从地上一翻身爬起来，气呼呼地向着三师兄说道：“没事儿放出这么个不分敌我的玩意儿，怎不磕死你呢！”
“少废话！赶紧想辙！”只见三师兄捂着鼻子，抓狂地说道：“那帮家伙就要上来了！”
这个时候，只见院子当中最靠前面的三个忍者，在这“庄周梦蝶”的近距离攻击下，躲闪不及，顷刻间就被空中飞舞的金属片切了个遍体鳞伤，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而站在他身后，残存的那八九名忍者，他们的双眼已经被愤怒烧得通红！
就见他们发出了“嗷！”的一声大叫，疯了一般向着这边挥刀而来！
现在在他们的心里，正愤恨不已的想着：对面的这三个家伙发出暗器，简直是丧心病狂！
要说这些暗器，其实倒也未必有多狠辣厉害。只是这些玩意儿实在是诡异莫测，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它们一旦出手了以后，那真是谁倒霉都不一定！
这帮家伙太可恨了，必须杀了他们！
正当他们向前拼命突进的时候，就在那个被子后面，猛然间又扔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随着这个东西被人投掷出来，就听被子后面有人嗡声嗡气的喊了一声：
“见面……一勺烩！”
随后，就见这张棉被后面“唰！”的一声，接连有三条人影跑了出来！
只见他们亡命的向着扔出来那个东西相反方向跑了出去！
就见这三个人一边跑，一边还在哇哇大叫。其中一个人大喊着：“我草！你居然把这玩意儿给扔出去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啊？”见到扔暗器的一方居然是这种反应，满院子忍者同时都是一惊！
如今这些忍者，两次三番的被他们用古怪的暗器杀伤，一个个胆战心惊，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当他看到这三兄弟，自己居然都如此忌惮发出去的这个东西，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向着远处逃跑的时候，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危险！极度危险！
就见那些忍者向着前方急速奔行的身影，立刻就转了个方向，毫不犹豫的朝着远离那个怪东西的方位疾驰而去！
只见空中那个东西，就像是一个扁扁的圆形铁盒子，还不到一寸高，但是直径足有三寸。这玩意儿从空中滴溜溜转着平飞了过来，随即就飞到了院子正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这师兄弟三人像是燕子抄水一般，两个纵跃就到了院墙的另一边。
可是，当他们回头向着院子当中看去的时候，只见三个人同时“哇！”的大叫了一声！
这个时候，院子里面的忍者正在向着四面八方逃窜着，那也不用提了。最关键的是，在那个水井里面，他们那位大师兄又再次探出了头！
原来他们翻翻滚滚的打了好一阵子，那位大师兄终于顺着井壁，又第二次爬了上来！
……
“我去！”
刚刚才投出去这枚暗器的二师兄，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大师兄那张被井水灌得煞白的大脸，他立刻就惊呼了一声！
随后，就见那位大师兄打着饱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一看……那颗没被称作“见面一勺烩”的歹毒暗器，正好向着他的头顶上空飞了过来！
只见这位大师兄，随即就面带悲愤的大喊了一声，把手一松……嗖！的一声又掉进了井里！
就在这一瞬间，后院的中间，陡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
凌霄子就觉得，这把刀的刀锋已经割破了自己脖子上的皮肉，眼看着就要切进气管！
只见他狠狠的一咬牙！随后就见他全身一用力……
咕嘟一声，从浴桶里面猛然间冒出了一串泡泡！
这浴桶里的泡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自然是不问可知。只见望月长云一皱眉头，心道：这个恶心的死老道，真是讨厌至极！
对于她们这些经常杀人的忍者来说，其实这都是正常现象。
一个人如果要是被刀剑所杀的，只要不是一刀毙命，但凡能在地上翻滚挣扎一下的，临死之前屎尿齐流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只不过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近，望月长云还是被这一串泡泡给恶心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名女忍者，发力一推手中的刀柄！
这把刀尖前端刺进浴桶桶壁的数珠丸宝刀，就像是铡刀一样缓缓的向前压去，眼看着，面前这位凌霄子道长就要死于非命！
可是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的左手用力前推，居然在他的性命千钧一发之际，抵住了这把刀的前推之势！
“嗯？”
望月长云心下诧异，她也没想到凌霄子临死之前，居然还能爆发出这样大的力道！
可是，当她再伸手向前推刀的时候，却觉得刀柄就如同大山一样沉重。她居然奋起了全身之力，也不能把刀再向前推进一丝一毫！
忽然间，望月长云的全身上下，居然传来了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
只见她猛然间一惊，眼神凌厉的看向了凌霄子！
“先生告诉过我，叫我要千万小心。”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抬起腿来，毫不留情的一脚，就把眼前的望月长云踹得一个后仰，“扑通”一声摔进了浴桶里面！
此时此刻，望月长云绝望而又愤怒的看着凌霄子。这个讨厌的老道正慢慢抽出浴桶中的数珠丸。
在他踩着自己胸口那只毛绒绒的腿上，脚踝上面，居然栓着一条黑色的带子！
在那个带子上，还插着四支手指粗细、长短差不多两寸的水晶管。
在那些管子里面，有的装的是颜色鲜艳的液体，而有的则是空空如也，被瓶塞塞住的瓶子里面，居然装的是无色透明的空气！

第909章：平生一误、岂容再错、奈何玉人在前
在那条带子上，赫然有一个位置已经空了。里面的管子，早就已经被人抽走了。
望月长云想着自己进到院子里的时候，这个死老道在浴桶里潜水的情景，她这时候才痛恨不已的醒悟过来！
他那个可笑而幼稚的举动，根本就不是在躲藏，而是在水里去拿脚踝处的水晶管子！
而浴桶里那一串气泡，根本就是从其中一个管子里面放出来的！
“果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始终放在浴桶里的那支右手浮出了水面。在他的手上，果然握着一根那样的透明水晶管（PS：望月长云不认识透明玻璃）。
如今，这根管子里面已经空了，被灌满了洗澡水！
“又……上当了！”
望月长云怒急攻心之下，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在后院中。
当那颗叫做“见面一勺烩”的暗器爆发开来之后，顷刻之间，无数细小的暗器被火药的爆炸力推动，在半空中发出了尖利的啸叫，向着四面八方射去！
这些暗器每一个只有黄豆粒大小，全都被铸造成了尖锐的三角形。而在这些尖锐之极暗器表面上，全都是漆黑如墨的颜色，显然是被涂满了毒药。
这些东西就有如暴雨一般向着满院子飞射，所过之处，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死角！
只听院落之中“哗”的一响，院墙下的那片竹林竟像是遭到了暴风雨一样，猛然间向后一闪！
刹那间，一大片竹枝和竹叶，被这些暗器打得七零八落！
而在院落中间，正在拼命奔跑的、找地方躲藏的、甚至包括已经高高跃上墙头的那些忍者，顷刻间全都发出了一声惨叫，噼里啪啦的摔在了地上！
这东西也太狠毒了，真不愧它叫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它只要是一旦爆发起来，凡是在目视能看到它的地方，就完全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幸免。除非你像发出暗器的那三兄弟一样，躲在一堵墙的后面！
原来这就是“见面一勺烩”！
这个时候，只见墙后的“剑气冲霄”三兄弟在爆炸声响起、暗器四处飞射而过的那一瞬间，随后就从墙后探出了他们的头。
这三兄弟一眼就看见，从墙后面有几片黑色的衣衫一闪而没——原来还是有几名忍者见机的早，仗着轻功卓绝，已经早早的越过了院墙，逃到了院子外面！
“追！”只见二师兄向着那几个人影一指，从墙后边跳出来，就向着那几个忍者消失的方向追去。
而在这个时候，他的三、四两位师弟，同时大喊了一嗓子！
那位三师弟是向着前院的方向，喊了一声“师傅”，而四师弟则是向着水井里喊了一声：“大师兄！”
“我没事儿！”这个时候，就听前面院子里的凌霄子道长回了一句。
“我也没事！”这时的水井里，也传来的一声瓮声瓮气的回答。
于是，这三兄弟立刻毫不犹豫的就向另一侧的院墙外纵跃而去，去追逐剩下的那几名忍者去了。
而此时此刻的凌霄，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面前的这位女忍者！
只见望月长云此时此刻正是人事不知，她岔开了手脚，载沉载浮的仰面朝天躺在浴桶的水面上。
被水这么一浸，如今这位女忍者的衣服全都贴在了身上，身上曼妙的曲线已经毫无遮掩的凸显了出来。
凌霄子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发出了“轰”的一声，他就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自己的鼻子里面冲了出来！
让他低头看时，只见脖子上淌下来的鲜血正顺着胸膛流淌下去，在水中丝丝缕缕的晕散开来。
而他鼻子里流淌出来的鼻血，正一滴滴吧嗒吧嗒的落进水里，在水中不断的泛起鲜红的涟漪。
凌霄子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忍者，只见她如丝的黑发都散落在水中，长长的头发就像是水中绽放的一朵黑莲。
而她扬起的脸庞和柔嫩的脖子，则是赛雪欺霜，一片光滑柔腻！
“罢了！”
这个时候，凌霄子的心中暗自哀叹道：“反正一次也是错，两次也是错！”
“道爷我今天就算是死了，我也值了！”
等到那三兄弟一路追杀剩下的两名忍者，将他们用暗器尽数放倒了以后。随即他们就到了四海商栈这边，向沈墨汇报情况。
等到他们说完之后，沈墨还没说话，就见院子外面凌霄子道长也走了进来。
沈墨一眼就看见凌霄子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拂尘，背后却非常不搭配的背着一把形制古旧的武士剑。
沈墨一愣，随即就向着凌霄子问道：“她又来了？”
“来了，没打过贫道，受惊而走。”
凌霄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见沈墨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把这位道爷顿时就弄了个大红脸。
而他的三个弟子，则是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在弄什么花样。
“对了，你们大师兄呢？”当凌霄子骚眉搭眼的转过头去，就看他的四个徒弟只剩了仨，随即就向着三兄弟问道。
“哎呀！坏了！”
一听到凌霄子问起，只见他的三个宝贝徒弟一起大惊失色地一拍大腿，然后“嗖嗖”的就向着房门外飞纵而去！
等到凌霄子一路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风物居”。他在门口鬼头鬼脑的向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是迷药的药力已过，院子里已经没有了望月长云的身影。
现在院子当中，从市场采购归来的老板娘春子，正在和剑气冲霄四兄弟说话。
其他的三位兄弟还好一点，唯有那位大师兄脸色煞白，坐在那里就像个蛤蟆似的一动不动，看起来就是一副心里有火儿发不出来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只见小姑娘晴子托着一个茶盘，上面摆着四杯茶，向着“剑气冲霄”四兄弟走了过来。
这四人中间，自然是以长者为先。只见小姑娘把茶盘递到了大师兄面前，刚刚才开口问了一句：“先生喝水不？”
随即就见那位大师兄，一眼就看到了茶盘上波光粼粼的茶盏。
然后就见他一伸脖子，异常惨烈的“哇”一声！猛然间一股清水就从他嘴里喷在了地上！

第910章：怀中古剑、空利于前、一念斩却云山
院落中的众人，霎那间就被他吓了一大跳！小姑娘晴子差点连手里的茶盘都扔了！
就见晴子心有余悸的向后退了两步，随后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喝就不喝呗！你要是喝饱了，只管告诉我一声就行，何必非要吐出来给我看？你们这些宋人，怎么脾气竟然刚烈至此？”
而这个时候，大师兄还在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的向外喷着水，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等到凌霄子进了院子以后，小姑娘托着茶盏向他这边走来，一边还心有余悸地说道：“没见过他这样的……道长您给我评评这个理！”
“他就这个德性，你不用搭理他。”只见凌霄子笑着对晴子说道：“一会吃晚饭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叫他吃饭啊！”
“啊？”只见小姑娘听了这句话之后，一时居然还没听懂。
但是随即，当她想明白了之后，立刻就浑身哆嗦了一下！
“道长此言有理！要是正好赶上他吃饱了，我估计他真能吐出来给我看！”就见晴子心惊胆战、还一脸恶心的表情说道。
……
等到晚上回到屋子里之后，凌霄子抽出了这把数珠丸宝刀。
他借着灯光，看着东瀛古法锻造的刀锋上面敷土烧刃形成的，云彩一般美轮美奂的刃纹，这位道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次他把这把刀留下，是怕那位望月长云醒来以后，找不到他这个罪魁祸首，心急之下砍杀别人来泄愤。
如今他已经接连两次犯下大错，还把人家姑娘的刀都给缴了，那位女忍者如今一定是怒发如狂。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凌霄子对着灯下这把流光溢彩的宝刀，心事重重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
就在沈墨他们原地休整的这几天时间里，九州岛上的各国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在九州十一国里面，最先收到的消息的就是丰后国的“御家人”，大名“大友新九郎”。
这位大友藩主之所以是九州诸国之首，就是因为他的丰后国，就是幕府将军的“关东御分国”。
换句话来说，丰后国整个就是幕府将军自己家的封地。
在这个时代，镰仓幕府已经传承了到了第四代，幕府将军是首代幕府将军“源赖朝”的重孙“藤原赖经”。
此时的幕府正是风头正盛，势力雄厚的时候。所谓万世一系的天皇，正在被幕府将军凭借着自己的喜好，走马灯一般的换着玩儿。
如今的“后堀河天皇”才被换上来三年，至今还是个12岁的孩子。而他上面居然还有四个接连被换掉的太上皇。
这些被人废掉的皇帝，现在都养在皇宫里头。其中上一任“仲恭天皇”被废掉的时候才四岁，今年也才刚刚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以如此小小年纪居然就成了太上皇，你说奇怪不奇怪？
而“御家人”这个职衔，就是幕府将军指定给自己封国大名的职务。幕府将军能派出一个人去执掌一国，也足以说明对他信重非常。
所以，现在的丰后国大名大友新九郎，就成了九州岛实际上的诸国首领。
等到他这次接到了筑前大名长宗我部的信件之后，顿时就大吃了一惊！
说实话，这一次宋人动兵的性质，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次两国作战了。筑前国四千大军，一个上午就被人杀得大败。足以见得对面这支部队的实力之强。
于是大友新九郎连忙唤过信使刘生御门，向他问起这次筑前藩发生的宋人侵略事件。
柳生御门在到这里来之前，早就和自己的家族长宗我部商量过。对于这次宋人入侵的兵力人数，一定要有恰当的说辞才行。
他们当然不能说对方只有一百多个人而已，这样会让筑前国成为九州诸国的笑柄，而且还得不到其他十国的足够重视。
但是这些宋人的兵力说的太多了也不行，因为他们的谎言不但很容易一上阵交战就会被戳穿。而且一旦大友新九郎觉得，这支侵略军不是九州内部的军队能够解决的，他就会到幕府将军那里请求援军。
这样的话，这回这一百多人的侵略军事件，就会闹到全国去了！
所以，他们果断的把宋军的人数确定在了一个合适的数目上——8000人。
现在，柳生御门正在绘声绘色的讲着他率领4000大军，和这8000宋国军队交战时的情景。
根据他的讲述，无非是对方实力强劲，他们筑前国军队寡不敌重，所以才会被人击败的。
而柳生御门信誓旦旦的说：只要是丰后国大友新九郎召集了九州岛上的数万人马，就一定可以将这七八千的中国军队撵下海去，彻底歼灭在那津港。
大友新九郎做梦也没想到，他这次战斗还没等开始打，就首先受到了自己队友的欺骗！
而且这种欺骗，还把他立刻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柳生御门这次极大的夸大了沈墨军队的人数，但是他却过分贬低了这支军队的力量！
于是，在大友新九郎的传檄号召之下，一队一队的信使被飞快的送往了九州各国。一时间各个国家全都在厉兵秣马、召集军队，一同奔赴那津港战场。
这位新九郎踌躇满志，他要尽起九州十一国大军，一举将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华夏军队彻底歼灭，让他们见识见识东瀛幕府的军威！
在这后来的十来天之内，慢慢的一支支军队，从各地开始逐渐汇拢在和筑前国接壤的丰前国，在那里的黑石川附近开始集结。
在丰前国的这个地方，交通比较便利，海陆运输都很发达。无论是从陆路而来的各国军队，还是远道从海道来回的武士军人，到这里来集结都很方便。
而从这里直接跨过两国国境，在往西百十余里就是那津湾。所以联军就把这里定为了他们的出发地。
与此同时，各国的军队也在热烈的响应着这次的事件。
他们按照御家人大友新九郎的要求，纷纷派出了自己手下全部的武士和精锐足轻。于是，这些精兵强将组成的一支支队伍，逐渐开始汇合成了一支庞大的大军！

第911章：倾尽九州、凝聚十国、煌煌大军四万
等到十二天过后，这支大军终于集结完毕。
总计从九州岛的筑前、筑后、肥前、肥后、丰前、丰后、日向、萨摩、大隈、对马、伊岐、十一个国家，集合了37000多人的军队！
在这之后，深受侵略的筑前国大名长宗我部，也把自己手头上仅剩的两千五百兵力派了出来，又在山村之中搜刮了一些农民足轻加入了这支队伍。使得这支十一国联军的人数，终于达到了4万人。
在这之后，这支4万人的大军祭旗盟誓，由丰后国大名大友新九郎亲自担任统帅，随后就浩浩荡荡的向着筑前国进发了。
这一次大军发兵，真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如今在他们这些联军中的武士和将领心中，每一个人都是胸怀激荡！
说实话，在他们中间纵然有一些人是身经百战，参加过的也不过是七八十人的村战级别的战斗。这里面绝大多数人，连什么叫“万人合战”都没亲眼见过一回。
可是如今，这支四万人的浩浩荡荡的大军，却赋予了他们每一个人无比的信心和强大的力量！
如今在他们看来，这支军队的军威，简直不下于曹操当年攻伐江东时的八十一万大军！
只见这支大军队伍在山野中行进的时候，烟尘滚滚、马蹄滔滔、刀枪如林、士卒如雨、这场面真是无比的雄壮与开阔！
一时之间，在他们的心中不由得都出现了：“如此大军，天下何人能挡？”这样的幻觉。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墨对此早就有所预料。
他才不耐烦去钻那些东瀛的山沟，一支一支的去讨伐这十一国的军队呢！
所以他才会不惜把这次攻伐东瀛的行动，变成了一次大度假。花了更多的时间来等待这支联军逐渐汇聚，就是为了一举歼灭整个九州岛上，足以反抗他的力量！
这一次，眼看着这十国联军钻进了他的圈套里面，沈墨麾下的部队，也终于开始亮出了他雪亮的牙齿！
……
两天之后，这支四万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到了筑前国那珂郡中，一处叫做天脉山的地方。
在这里，有一片面积广阔的平原，正好适于大军区作战。
东瀛列岛多山，想找到一块平整适合作战的地方殊为不易。尤其这几万人军队排列开需要的巨大战场，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不过这天脉山前的安乐寺下，这块叫做“若古原”的地方，倒是正好合用。
大友新九郎给沈墨送去了战书，和他约定于次日在若古原上决战。随即自己这边的大军也开始整军，准备这次的大战。
当然，这些大名率领着各自国家的军队，也都按照筑前国旗本柳生御门的说法，作了大量的战前准备。
根据柳生御门所说的，对面的华夏军队装备了一种怪异的弓弩，不但射程极远，而且能够射穿盔甲。所以他们每一国的人都在战前赶制了大量的木质盾牌，用来抵挡那些弓弩的射击。
实际上，如果要是留心的话就会发现，无论是在描绘东瀛古代作战的影视剧上，还是在他们的各种战争记录里面，他们国家用盾牌的情况是极为少见的。
至于他为什么不喜欢用盾牌，学术界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但是比较靠谱的说法是：由于他们的手中的武器大半都是双持，这样比用单手挥舞兵器的时候，能带来更大的杀伤力，所以也就没办法腾出另一只手来持握盾牌了。
于是，就在次日清晨，这支四万人的十一国联军开始在若古原上，背靠着天脉山列阵。
在他们的阵前，十一国联军就像是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一样，按照每一个国家的阵营（以班级为单位），一列一列的排出了他们的队伍。
没办法，面对这样的大战，谁都知道顶在前面的死伤会很重。所以无奈之下，大友新九郎就排列出了这样的一个阵法。
按照他的说法，这样把十一国的军队纵向并列，谁冲锋时最勇猛，谁防御的时候最不堪一击，立刻就可以看得出来。谁也别想在这次大战中，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
这十一国的藩主大名，也各自派出自己军队中的领军将领率领部队作战。
而他们这些大名，则是在中军的军帐前，就像开宴会一样列开了席位，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战场上的态势。
……
当沈墨的军队在阵前列队的时候，这十一国大名全都惊讶的看向了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
从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全都透露出了一个消息：“对面的这些人，这也太少了吧！”
只见对面华夏人的军阵虽然排列的严整肃穆，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人数简直少的可怜，他们只有区区的五百人！
一时之间，这些大名全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长宗我部，心里暗自想着：“这小子是不是小题大做，为了这么一点儿人，就把我们十一国的军队全都给忽悠到这儿来了？”
而长宗我部这个时候，则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总归，那些宋人还是增兵了！如果对面的宋人军队真的只是拿那一百人来跟他对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大名们交代！
只见长宗我部不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宋人狡猾异常，在他们背后说不定有大部队埋伏也未可知！咱们的军队一定要奋起猛虎之势，一举将他们彻底击败才行！”
而这个时候，联军统帅藤原新九郎也无奈的看了长宗我部一眼，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是上当了。
不过事已至此，怎么都得打一场！
于是藤原新九郎命令自己手下的战将，即刻到阵前邀战！
……
而这一边，沈墨看着对面的联军，只觉得他们的架势摆得煞是威风。沈墨站在自己的军阵之中，不由得笑了笑。
只见对面的这支东瀛军队，密密麻麻的在天脉山下列开了阵型。
在庞大的军阵中旗幡招展、刀枪如林。一阵阵号角和传令声在军队中间此起彼伏。闪亮的枪刃和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了一片刺目的闪光。
这支队伍居然被它们排列得很是齐整，看上去确实是威风凛凛！

第912章：谁是英雄、只凭弓刀、阵上欲见分晓
这个时候，沈墨就见对面的军阵中远远的跑过来一位将军，坐下的战马一通疾驰，向着沈墨的方向而来。
不是吧？难道又要来那什么“一骑讨”？
这个时候，沈墨无奈的皱了皱眉头：“这么些人等着呢！能不能不这么耽误时间？打就完了呗！”
……
而这个时候，就见这名东瀛大将一身鲜亮的盔甲，纵马来到沈墨的军阵前勒住了战马，向着这边大声喊道：
“我乃丰后国旗本大将黑石木，不知此间主将何在？”
“我就是！”
只见沈墨坐在战马大白上，远远的看着这个咋咋呼呼、虚张声势的东瀛将领。
“我家联军统帅，丰后国大名大友大人有话言道：”
这时候，就见着名战将黑石木抬眼看了一眼沈墨，然后他的目光又扫向了沈墨身边寥寥无几的数百名军士。
见到这边只有这么几个人，就敢和自己的数万大军作对，他的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情。就见他撇着嘴接着说道：
“我家大友大人有令：这次汝等若是弃械而降，就留你们的性命回去……”
“当！”的一枪！
眼看着黑石木还要大放厥词，话才说道一半。
沈墨听得心中不耐，他随手拔出枪来，一枪就将这个黑石木脑袋顶上，牛角形状的装饰金属片给轰掉了一根！
只见这位黑石木在枪响之际，霎时间就是吓得一低头！
然后，当他看见自己盔甲上面的两只牛角，已经有一根打着旋儿从天上掉了下来，他立刻就吓得闭上了嘴。
“废话不用多说，赶紧滚回去，叫你们大帅动手！”
只见沈墨随手把手里乌齐冲锋枪的保险从单发扳回到连发，插回了腿边的枪套里。
“你！”
这位黑石木也没想到，面前的这位敌军统帅居然说动手就动手，还把他家传的盔甲给打坏了，只见他气哼哼的拨马就要往回走。
可是这个时候，只见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又把马头给拨转了回来。
“还有！”
就见这位黑石木大声说道：“若是真英雄真豪杰，咱们就在战马刀枪上见一见真章！”
“不要拿你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拿来充数，凭借着弓弩伤人，那算什么本事？”
原来这位黑石木在来到沈墨阵前来的时候，筑前藩的那名旗本柳生御门就特意嘱咐过他。在和对方主将对话的时候，最好用话挤兑住那些华夏人，让他们使用刀枪和联军作战。
这位柳生御门，也是在这之前被沈墨军队里的步枪给打怕了。所以他明知道对方的主帅绝不可能弃长取短，放弃这么犀利的武器。但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让这个黑石木过来试一试。
果然，等黑石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黑石木就见对面白马上的银甲将军对他说道：
“即使如此，那就真刀真枪的对战好了。这可是你们自己找不痛快，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可别怪我！”
“小心你的首级，一会儿我黑石木自会过来讨取！”只见黑石旗本轻蔑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随后就拨马回去了。
随后，等到黑石木驱策着战马回到本阵，一路疾驰到中军帐前之后。他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原原本本的把刚才他和沈墨相互之间的对话说了一遍。
“什么？宋人答应不用那些弓弩？”
听到他的话之后，联军统帅大友新九郎还没等发话，就见柳生御门猛地惊喜的叫了出来！
“这又有什么区别吗？”这个时候，大友新九郎皱着眉头看了看刘生御门。
“四五百人对抗四万，就是他们的手里各个都拿着神兵利器，那又有什么用？”
只见大友新九郎一边拿起了自己的军扇，命令各部队擂鼓做好向前冲锋的准备。一边看了那位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一眼。
“一会儿等我的大军将他们全部歼灭之后，你若是找不出8000敌军来，你看我怎么处置你！”
在这位大友新九郎杀气腾腾的话语之下，长宗我部立刻吓得一缩脖子！
“这回完了！”现在在长宗我部的心中暗自想道：“我可上哪儿给他变出这么些敌军？”
……
而这个时候，一通鼓敲过之后，所有的东瀛联军都已经做好了向前冲锋的准备。
只见在大友新九郎的军扇挥动之下，随即，一声悠长的法螺声响了起来！
霎时间，在这庞大无比的四万人军阵之中，立刻响起了一片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声！
只见东瀛战士听到了冲锋的号角，立刻就手持着利刃蜂拥而上，潮水一般向着对面那孤零零的几百人军阵冲了过去！
在这天脉山下的这片军阵之内，一片盔甲翻涌波动，种颜色的旗子和衣服拼凑在一起，汇成了一道滚滚的浊流。就像是洪水冲破了堤防一样，呼啸奔涌的向前扑了过去！
“壮哉！我东瀛大军！”
这个时候的大友新九郎，心头忍不住波涛翻涌！
他看见自己的战士如此勇猛，而他们的冲锋之势又是这样的势不可挡。当他在高处看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率领的士兵就像是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而对面那稀薄的军阵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只怕在一瞬间，就会被他的战士冲垮！
在这个时候，周围的十国大名，更是一时间阿谀之词犹如泉涌，一片溜须拍马之声霎时不绝于耳。
他们有的奉承大人指挥英明，有的赞颂我军威武无比，而大友新九郎则是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相互吹捧着，赞叹不已的看着山下的四万大军蜂拥向前，眼看着就逐渐接近了对方的军阵。
他们心中暗自想道：“只怕这一仗，还没等到他们观赏个过瘾，就要结束了吧？”
眼看着，两军之间原本那相距一里的间隔，顷刻间东瀛军就已经跑了过半的路程。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再有三十丈远，两军之间就要接战了！
……
然而这个时候，猛然间！
就见对方的那支500人的军阵，忽然整齐划一的从中间分开，向着两边飞快的闪躲！
他们这是干什么？

第913章：胸中怒血、一朝狂烧、摧敌破阵如潮
只见这个时候，柳生御门惊讶的看着下方的华夏人军阵，他心中诧异的想道：“难道他们要躲开我大军的兵锋？”
这也未免太傻了吧！我们的武士又不是真的山洪暴发，绝不可能在他们让开的这条道路上直冲过去！
而这个时候，大友新九郎他们一伙人，也立刻意识到了对方军阵中的异常。
只见他们全都从各自的桌案后面站起来向前几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下方的阵势。
这些华夏人，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他们的这支联军还在不管不顾的继续向前冲。
猛然间，他们的耳朵里听到，好像在远处传来了一阵厚重之极的轰隆隆响声，就好像是天边的云际里传来了一阵滚雷！
“这是……什么声音？”
正当这十一国大名还在惊诧不以的相互望着对方，正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猛然间，就见华夏的军阵后方，在遥远的地平线那边，忽然出现了一条沉沉的黑线！
就在转眼之间，这阵轰隆隆的巨响声，开始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远方一片黑沉沉的洪流滚滚而来，铁蹄践踏大地的声音越来越响！这一阵阵厚重坚实的响声，狠狠的震撼着这些人的心脏。
就在他们的前方。一片钢铁铸就的巨墙陡然出现，向着这边奔涌咆哮而至！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支铁骑的身上开始反射出金属光泽的时候。当对方高大巍峨的战马、雄壮无比的战士终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统帅大友新九郎忽然身上一震！猛地嘶声喊叫了起来！
“具装……铁骑！”
……
没错！来的正是人马带甲的具装铁骑！
只见对面的骑兵，他们的身上穿着厚实的整块板甲，连人带马都被钢铁层层包裹着。在高大的河曲马上，每一名战士魁梧得都像是一位魔神！
当他们汇合起来的军阵向前横扫而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威势，带着势不可挡的嚣张霸道气焰！
这，才是真正的军阵！
……
刚才被自己一方威武的军队，陶醉了半晌的这些大名们。这才见识到了真正的军队是什么模样的。
他们刚才还洋洋得意的神情，如今就像是迎面挨了一闷棍，被人打掉了满口牙齿一般，一个个全都瞪着惊恐的眼神默不作声，只知道傻愣愣的看向了前方。
而这个时候，就见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伸出手去，拉了拉大友新九郎的袖子，对他说道：“你看！我说他们不止500人吧？这不是来了吗？”
“滚！”
大友新九郎愤怒的喊道！
……
对面的这一只具装铁骑，正是沈墨的女真暴风营！
这支一千人的部队，如今已经完成了装备和整训，正式进入了沈墨军队的行列。
如今他们整整一千人，连人带马被师宝瑛的海军运送到这里，就是为了一举击碎这支东瀛联军！
这些昔日的金国铁浮屠，几乎全是由金国那些膀大腰圆、身体壮硕的百夫长以上军官组成。
他们胯下的战马，已经从蒙古马换成了身材高大俊猛的河曲战马。而身上的铁浮屠铠甲，也换成了沈墨为他们锻造的一体重装铠甲。
在他们的手上，挥舞着长达两米五、带着狰狞精钢利齿的狼牙棒。这种沉重的狼牙棒都是沈墨统一为他们铸造，比他们之前的武器，还要更加锐利悍猛数倍！
如今这支一千人的重装铁骑，排列成了十人纵列、一百人横列的宽大阵型，就如同钱塘巨潮一般排成了一线，向着边奔涌而来！
此刻的若谷原上，整片大地，都在随着他们的铁蹄震动！
这支手上沾满了自己同伴鲜血的女真族部队，原本就是在血腥与暴戾之中诞生的。在他们的血液里，天生就有着残忍嗜血的种子。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千头疯狂的凶兽，猛然间却放开了闸门，被人从地狱深处释放了出来！
当女真风暴营迎面向东瀛联军疾冲而来的时候，对面那些咋咋呼呼，正向前冲锋的东瀛武士却猛然间发现，在他们的面前，一堵钢铁铸就的墙壁正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对面的战马和骑士加起来，身高几乎是他们的一倍。而对面的那些骑士连人带马，都穿着厚重坚实的铠甲，就像是一群钢铁铸就的雕塑！
他们手中的狼牙棒闪烁着寒光，整齐的队列狂奔而来。就在这些东瀛武士的面前，猛然间遮挡住了他们的头上的阳光，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高大的阴影之下！
随即，这些东瀛武士疯狂的嚎叫着，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和武士刀向前猛冲。而对面的这一片滚滚铁流，也高高的抬起了他们手中的狼牙棒！
军阵对冲，霎时间鲜血飞溅！
当东瀛人手中的长枪，刺到这些骑士胸前的铠甲上以后。顷刻间枪杆就被迎面撞过来的巨力撞碎，破碎的枪杆响起了一片爆裂的轰响声。
随后，锋利无比的武士刀徒劳无功的砍在了对方马匹身上的铠甲上，可笑的发出了几声叮咚的脆响。
暴风营就像是撞碎了一面日式纸板门一样，毫无阻碍的轰碎了整条东瀛武士战阵的锋线！
重装铁骑狂飙一般突进，眼前的军阵中霎时间迸溅出了一片血浪。暴风营的战马从无数东瀛骑兵的身上，就像是冲破了一片稻草杆一样，毫无阻碍的冲了过去！
在沈墨的教导之下，这支一千人的女人风暴营，铁骑冲阵的方式又有了一些新的改变。
身为后世人的沈墨当然知道，在重骑兵冲阵时，必须要严整密集的队形，才能形成最大的冲击力。
所以这只风暴营训练的时候，他让这支铁骑的两名骑士左右两个膝盖之间，要合作夹住一根筷子。
在骑兵训练的时候，一旦这根筷子掉落，相邻的两名骑兵立刻就要受到鞭挞作为惩罚。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这支骑兵冲阵的时候，还能在迅猛暴烈无比的冲击势头之下，依然保持着犹如刀砍斧剁一般的齐整阵型！
刹那之间，东瀛武士的军阵里，就是一片血浪翻滚！

第914章：铁骑如魔、敌寇如鼠、霎时山河血照
“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具装铁骑？”
在天脉山上的东瀛中军帐前，下面两军对冲时，自己这一方的惨烈景象，立刻就把这一群大名吓得六神无主！
他们这一辈子，何曾见过这样的军队？
即便是“具状铁骑”这个名字，也就只有“见多识广”的大友新九郎听说过。其他的大名则根本不知道，这一群钢铁铸就的妖魔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这却并不影响他们观看战斗的时候，心中迸发出来的那种恐慌和惊惧！
如今即便是他们这些大名中最不懂军事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对面的铁骑冲阵之势勇不可挡，他们的前锋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这个时候，刚刚那位到阵前说话的黑石木，已经用他愤怒无比的目光，看向了柳生御门！
“都特么是你！”
黑石木的心里狂怒的想道：“你非要让我用言语挤兑着对方，真刀真枪的在战阵上打一场！如今你说的那些厉害无比的弓弩我倒是没看见，可是对方铁骑的威势，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到！”
“这……这可怎么办啊？”这个时候的大友新九郎，已经吓得手脚冰凉！
他眼看着两军对冲之际，对面的那片黑色的铁蹄已经滚滚滔滔、毫无阻碍地奔涌过来，如今这位联军统帅，已经吓得彻底没了主意！
然而在这个时候，女真暴风营已经冲入了东瀛联军的军阵之内！
具装铁骑连人带马再加上铠甲，本身就是沉重无比。当他们一旦跑起速度来之后，天下任何一个冷兵器军种，都不可能拦得住他们！
更何况在他们面前，还是这些马跟狗一样、人跟耗子一样的东瀛武士？
这些人马加起来还不到他们一半高的袖珍武士，如今不论是他们身上的铠甲，还是手中的武器，都不能对暴风营造成丝毫的威胁。
暴风营就这样疯狂的向前冲去，撞碎了对方的阵势，踩踏着人马的尸体，一路向前！伴随着对面阵中兵刃折断的炸响、人马死前的哀嚎、毫不留情的向前猛冲！
在狼牙棒的挥舞之下，那些花哨鲜艳的铠甲，就像是一片片积木一样被轰得满天都是。竹制彩绘的碎片四下飞舞。
这沉重的兵器，每一次砸下去便是一条血胡同，每一回横扫，就是一片东瀛武士破碎的残躯满天乱飞！
如今东瀛联军的军阵里，已经是一片大乱。排在阵列前方的武士，已经被这条翻滚的钢铁巨龙践踏成了一片血泥！
而后面的那些东瀛军人，哪里还不知道厉害，谁还敢往前冲？
可是，四万人的冲锋之势一旦形成，轻易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此时，后面的那些武士还在不明所以的往前冲，而前方的人却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步。那些见机得早的，已经准备回头逃跑了。
在这种情况下，这支前阵已经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大阵，如今在中间却拧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大疙瘩。
在这一片地方里，所有的武士和足轻都是进退失据。他们有的人失魂落魄的正要往后跑，有的则是咬牙切齿的发着狠，继续向前冲。
在人挤得最密集的地方，他们只能把手里面的武器竖立起来，才能确保不伤到自己这边的人。
随后，暴风营重装铁骑，就向着这个挤得一动不能动的人群上面，纵马踩踏了过去！
如今这些暴风营战士，已经不屑于挥动他们手中的狼牙棒。他们将这件沉重的兵器举在前方，就凭着战马的冲击力纵马向前冲撞。他们的马蹄在无数活着、或是死去的东瀛武士的身躯上，直接踩了过去！
接连十列横队的铁骑，将这一排乱哄哄老鼠一般的东瀛军阵，踩出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宽大突破口！
暴风营，依然向前迅猛突进！
铁浮屠是什么样的军队？那是金国立国数百年来的镇国之宝！
他们铁骑突进之时，从来就是无人可挡，即便是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兵，也不愿和他们正面相抗。
而沈墨的这只暴风营，本身就是从十余万金军之中提炼出来的精锐组成。要论起人员素质，早已经不是原本的金国铁浮屠所能比拟。更何况他们的战马、铠甲、武器、全都是当世最强的！
也就是说，这支暴风营既便是和名扬天下的金国铁浮屠对冲，也可以杀得对方人仰马翻。更何况他们现在面前的这支军队，还是这样一支人矮腿短、马小力弱的东瀛军？
转眼之间，具装铁骑已经势不可挡的冲过了四万人的中军，继续向前狂涛巨浪涛一般奔涌！
而此时此刻，站在天脉山上的东瀛军帐上居高临下的往下看。可以清晰的看见山下的东瀛联军，就像一只不大的烧饼，被人咬了一大口一样，已经整整齐齐的缺了一半那么大的一块！
在暴风营所过之处，马蹄下留下了一片凄惨的血红色，东瀛武士连人带马都被踩进了土地里。
而这个时候，就在一刻钟前还骄狂自傲无比的东瀛大名团，现在就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惊慌不已的各自大呼小叫着，已经完全乱了套！
现在的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边已经彻底落败，完全没有了一战之力。而是他们明知道这一战已经无力回天，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和挽救！
通知队伍撤退？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现在自己的联军阵型已经被冲乱，传令兵下去都不知道找谁。
更何况，那还用通知吗？现在下面凡是所有活着的东瀛军士全都知道亡命的往回跑，好尽量逃出他们的一条性命！
可是，人一旦要是成千上万，又怎么可能说回头就回头？
处在的战阵最后的军士，就是那些根本就没有马骑的足轻。可是他们即便是想回头跑也跑不快。
而军阵中那些骑着马的武士，在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别说是拨马往回走了，就是现在他们跳下马来都没地方站！
真可惜，这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让这四万人一起往上冲。结果居然一下子自己堵住了自己的退路。就像是过节赶庙会挤进了人群里一样，你想往哪儿走，那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事儿吗？

第915章：千骑席卷、踏破肝胆、万军一朝横扫
此时此刻，女真风暴营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铁蹄所过之处，面前人马俱碎。这种不停践踏的生命和鲜血的感觉，让他们如痴如醉！
经过了这一场猛冲，战马的速度和力量正是处于巅峰时刻，而马上的战士也正处在极度兴奋之中。
如今这些暴风营战士，他们的眼中只有前方一排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只摇纵马踩踏过去，就可以听到对方战马的悲嘶、骨骼被踩碎的声音。
这种淋漓畅快的屠杀带给他们的血腥快感，是他们从未感受到过的。即使是之前的铁浮屠，也从来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践踏过对手！
“向前冲！将他们通通踩碎！一个不留！”
在这些暴风营战士的心中，一霎时全都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
等到这些大名再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眼看着前方自己的军队就像是散养的鸭子一般，开始有人成百上千的跑了回来。而大部队的军阵里面，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看着那些妖魔一般的铁甲重骑，倾刻间就要杀透他们的军阵，冲着中军大帐来了！
跑吧！
这个时候，他们要是再发一会儿愣，只怕这些大名，就要被人家一阵战马给踩死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打定了主意。而那位联军统帅大友新九郎，也彻底抛掉了面子之类的东西。他们纷纷命令自己的亲兵带马备轿，准备向着天脉山中落荒而逃。
大友新九郎在亲兵的帮助下，用力跳上了战马。然后他含着一泡眼泪，看了看山下已经所剩无几的东瀛联军。
如今眼前发生的一切，竟是犹如梦境一般，如此的不真实！
“这不可能！事情不会变成这样！我东瀛武士悍勇无比，军队更是所向无敌，他们这些人……是魔鬼！”
现在的这位御家人大友，如今甚至不敢去想后面发生的事！
在九州岛上，进来了这样一支军队。而他们所有能够用于防御和抵抗的力量，如今已经被他这个自大的愚蠢统帅全都集合起来，送到了对方的铁蹄之下！
整个九州岛，现在就是一个被绑得像个大闸蟹一样的小姑娘，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反抗之力。他现在虽然能够转身逃跑，但是这又有什么用？
当对方追上来，打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手上剩下的唯一反击手段，就是用脏话来骂对方了……可是这有用吗？
正当亲兵们带着他的马，和其余的十来个大名一起，想要往天脉山中逃跑的时候。
忽然间，在他们的四周，响起了一连串清脆响亮的枪声！
当这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柳生御门立刻就尿了裤子，浑身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他来说，这声音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就是那种奇异的连发弓弩！每分每秒都会喷吐出死亡火焰的奇怪兵器！
曾几何时，他带着四千大军，都难以冲破对方的阵型。可是如今他听到四面八方的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柳生御门才意识到，之前那一百多人的黑甲军，如今已经不知不觉的摸到了他们中军大帐的后面！
一霎时，这些大名身边的亲兵和护卫，就像是秋天被踹了一脚的枣树一样，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人！
随着密集的弹雨在空气中呼啸而过，成片的精锐护卫和武士胸口喷着鲜血，在空中疯狂的旋转着，从马上纷纷栽倒在地！
而那些还没中弹的人，所有的大名们全都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连起码的躲闪和卧倒的动作都没做！
这其实真不怪他们，在这些人里面，即便是最精锐的武士也没见过这种奇怪而凶狠的步枪。他们甚至现在还不知道，这凶猛的攻击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而这个时候，随着不断的弹雨横扫，只见中军大帐附近成群的武士和护卫，还有那些家臣大将等等，全都在一片弹雨中被打了个七零八落！
随后，在中军大帐后面的密林当中，一排穿着黑衣的战士开始从丛林中整齐的走了出来。
他们排列成了战斗队形，一边弯腰开枪一边继续向前，不断的杀伤着周围的那些残存的士兵。
很快的，在整个中军大帐的附近，就只剩下那些戴着高帽子、特征明显的大名。十来个人就像一群傻子一样站在尸体堆里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黑衣人越来越近！
他们身边都是手下最精锐的武士，其中所谓的百人敌战士、万夫不挡的勇者，那真是车载斗量。
可是在这片弹雨的横扫之下，很多人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稀里糊涂的射穿了脑袋！
随后，这十一国的大名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黑衣战士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拉着他们的领子，把他们从各自的马上和轿子上面掀了下来。
然后他们就被踩在地上，绳子一捆，就被人给拽走了！
在这之后，只见这些黑衣战士迅速汇合到一起，百余人列成了一队横列，排列在天脉山的大帐之前，开始用手中的步枪，向着下面的逃兵射击！
这一下子，这些逃散的东瀛武士，已经是彻底没了退路！
在他们的后面，是那些魔神般的铁骑，越来越近的隆隆铁蹄声，吓得他们进肝胆欲裂。可是当他们向着自己的后路拼命奔跑的时候，却随即被后面的那一百特战营战士射出来的弹雨，成片成片的扫倒！
从空中向下看去，只见暴风营正在无情的向前冲锋，将最后的残敌碾压在他们的脚下。而奔逃回去的那些东瀛军武士，就在天脉山的山脚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拦住了一样，在弹雨中被一片片的射杀殆尽！
随后，那些暴风营战士，忽然就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空！
在他们面前是一大片平整的原野，眼前百十米内几乎没有再站着的人，只有一片片的尸体躺在地上。
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五六十米处，还有最后的一名武士，在披头散发的向前跑。
他的头盔早就没了踪影，铠甲也跑得盔歪甲斜。狂奔之中，那把武士刀还在阳光下不断的闪烁着光芒。
然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就见这把武士刀，猛然间飞上了天空！

第916章：九州魂丧、残血犹腥、一剑万山夕照
这个武士又踉跄的向前跑了几步，随后就见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在他的背后，一片血迹慢慢洇散开来。
这名武士还不甘心的跪在地上，用双手抓挠着天空，抽搐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可是最终，他还是慢慢的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这场战斗，也在这一瞬间终于落下了帷幕。
四万人的东瀛联军无一幸免，全部被屠杀殆尽，整支军队就只剩下了那几个大名，成了沈墨的俘虏！
……
这次战斗，沈墨总共动用了他手下的一千六百人。
除了一千人的女真暴风营重装铁骑之外，还有新加入的500“陷阵营”，也就是姜姑娘从高邮招募来的子弟兵。除此以外，就是他那只一百二十人的特战营了。
只不过在这场战斗中，暴风营杀了个痛快淋漓，而陷阵营却是郁闷的一枪未放——没办法，这是那帮东瀛矮子自己选的真刀真枪，这事儿真不怪沈墨。
在这之后，自然是打扫战场。
沈墨根本没动用自己的部队，而是命令东瀛拔刀营上去收拢战场上幸存的东瀛士兵。
说实话，这件工作对拔刀营来说，也是难得的一次忠诚教育。
当他们一脚踩上这片血火之地的战场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投入了沈墨这一方，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如今在这片战场上，四万人的尸体横躺竖卧，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他们要么就是被踩得肠穿肚烂，要么就是被狼牙棒打碎了整个脑袋。还有不少尸体被践踏得，已经看不出到底是属于人体的哪个部分了。
满地都是破碎的头盖骨。断裂的尸体和肆意流淌的鲜血，地面上的土壤和烂肉搅合在一起，完全分不出来谁是谁。
当这些拔刀营的战士走到战场的正中间，站在那里向四面看去的时候。他们只觉得连天空中的阳光都变得阴森了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血肉汇成的地狱！
他们在战场上，不断的将一些有用的东西收拢起来，比如财物和精锐的兵器之类。每当遇到活人的时候，他们就会把人拉起来看看。
如果要是被踩断了手脚，或是已经深受重伤的人，他们就会一刀让自己的同胞结束痛苦。只有那些侥幸被撞晕，身上没什么大碍的武士，才能有幸成为俘虏。
如今他们这些俘虏已经是失魂落魄，没有了丝毫抵抗的念头。这些人用绳子绑住了手串成一大串，被人从战场上带出来，由军医来医治他们身上的轻伤。
这些武士被扒光了衣服、收缴了武器，浑身上下全是血。他们一个个的样子，就像是小鬼儿一样凄惨。
当他们的目光，看向身边那些身材高大的暴风营战士的时候，眼神里面完全是一片空洞之极的恐惧！
沈墨在一边看着这些人的时候，他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的眼神，正是他想要的！
如今这些人，他们心中的信仰和灵魂中的自信已经被彻底击碎，已经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在这以后，当沈墨将他们的信心重新建立起来的时候，这些信心的基石，就正是眼前这片血火地狱一般的战场。
这样一来，他们就再也没有勇气背叛。他们会像一只疯狂的猎犬一样，只会将心中的暴戾和凶猛发泄在别人的身上。至于它们的主人沈墨，这些人保证连正眼看一眼都不敢！
作战的时间还不到一上午，但是打扫战场的活动，却是一直持续到将近天黑才结束。
等到沈墨下令，把所有俘虏的东瀛武士全都集结起来以后。这些被拔刀营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家伙，已经足足有600人之多了。
如今的他们就像是一群老鼠一样蹲在地上，光溜溜的脊梁上面全都是血迹和伤口，他们还在用充满了惊怖和畏惧的目光，看着自己地四周。
在他们的一边，是整整齐齐列队而立的暴风营。这些战士已经全部重新上马，握着手中的狼牙棒，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俘虏。
在这些俘虏从近距离看来，眼前的重骑兵身上的铠甲厚重坚实，简直是坚不可摧。
在他们的狼牙棒头上，还沾着残存的头发和头盖骨，而面前的一排马蹄上，全都沾满了脑浆和血迹！
毫无疑问，这些骑兵只要在沈墨的一声令下纵马前冲，这600人立刻就会被捣成一地的血浆！
……
而在他们身后，一块光滑平整的巨石之下，贴着山壁堆放着数之不尽的人头！
四万人的首级，全都被沈墨下令砍了下来，成堆的被堆放在那里。
一片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一望而去数之不尽的死人脸，正瞪着他们空洞的双眼，向这俘虏这边看来！
这些都是他们昔日的同伴，是活生生的人！
可是如今，他们却像是鹅卵石一样被人堆砌在那里，变成了一副诡异的风景！
难道说，他们终究还是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此时这些俘虏的中间，已经传来了一股骚臭味。不知道有多少昔日的武士，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尿了！
只见沈墨看着他们这些人，随后慢慢的，将马鞍上的巨剑抽了出来。
在如血的夕阳之下，这把长达一米七的巨剑，剑身上反射着绚丽的晚霞，握在了这位少年将军的手上。
这画面是如此凄美，让人不由得将它印在脑海里，终生也不能相忘！
随后，沈墨手持着巨剑，一步步的走过了那些俘虏的身边，踩着满地血淋淋的人头，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山石之下。
就见沈墨手中擎着巨剑，身体猛的腾空而起！
巨剑“血河”挥舞之际，岩石上一片片拳头大小的岩石，被剑锋挥砍得四处乱崩！
沈墨以剑做笔，在这片山岩上，写下了几行剑拔弩张的大字！
……
“甲申之年，那津港小町有东瀛武士残杀大宋商人，死伤各一。”
“余遂起兵伐之，一战灭尽九州十一国之军，斩首四万，以偿血债。”
“自此以后，杀我华夏一人者，既以万倍之血偿之，莫谓言之不预，更非不教而诛。”
“今以四万东瀛男儿之首立碑为记，为东瀛君臣者戒，为以武乱法者戒，为番邦宵小者戒，为千秋万世者戒！”
“华夏沈墨一访东瀛，留字为记！”

第917章：摧敌心志、魔手摄魂、再战黑石旗本
当在场的这些东瀛人，看到巨石上那几排犹如银钩铁划一般大字的时候。他们心中都被这位银甲将军那股抑制不住的蓬勃杀意，给惊呆住了！
他们把这篇碑文从右到左的一行行看过去，一直看到最后“一访东瀛”这四个字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从心底向外一阵发寒！
“他是什么意思？这一访东瀛还没结束，就已经足足被他杀了四万多人了！看他石上留字的意思，难道还想二访东瀛不成？”
那么等他第二次来的时候，那时又会是怎样一幅尸山血海的景象？
……
沈墨写完了这篇碑文以后，踩着人头一路走下来，这时候他的心里，觉得真是畅快淋漓！
当他对上东瀛军队的时候，心里的这种感觉，和他身边的那些手下又是有所不同。
在场的华夏人中间，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东瀛这个鼻屎大的小国不值一提。只有沈墨才知道，这个弹丸小国给后世的中国，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如今这口许久以来憋闷的恶气，总算是在他胸中稍有消减。沈墨只觉得连周围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都有些甜美起来！
而这个时候，他看了看一边的女真暴风营，对他们今天的表现也非常满意。
在女真暴风营开始冲阵的时候，实际上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但是让沈墨觉得非常欣慰的是，这些女真族战士即便是在疯狂的杀戮之中，在极度狂暴的心情之下，他们还依然保持着严整的战斗队形。
这就说明，他们的整个心灵都已经牢牢的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如今无条件服从沈墨命令的这件事，已经融入了他们灵魂的深处，他们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背叛或者逾越的举动了。
如今这只嗜血的巨兽，终于被沈墨放出了笼子。从今以后，他们就会像是暴风营手中沉重的狼牙棒一样，在沈墨的指挥之下，将前方所有阻挡他们的敌人，砸得粉身碎骨！
在这场战斗中，其实沈墨并不太关注胜负的问题。他带来的500陷阵营和一千暴风营，无论哪一个独立上阵，都可以收获一场全面的胜利。
而沈墨本人更看重的是，他麾下战士的身心状态，是不是能够完全达到他的要求。
今天经过这样一场战斗之后，沈墨相信如今的暴风营，已经完全可以使用在任何沙场战阵上了。
在这之后，沈墨回头看了看那些在地上蹲成一片的东瀛俘虏。
现在，该轮到他们这些人了。
这个时候，沈墨的目光在扫视之间，竟然在俘虏里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正是在大战之前，在两军阵上对他耀武扬威的那位丰后国旗本黑石木。
沈墨一见到他，立刻就笑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走到那些在战场上收缴来的武器堆里面，伸足挑出了一把刀装精美的武士剑。
这把刀还没出鞘，沈墨就从它外部的装饰上看出，这一定是一国大名身上的佩剑。因为刀镡上铸造着三十万担供奉大名才有的族徽标志。
沈墨随即抽刀出鞘。
果然，这把刀上美轮美奂的刃纹犹如流水层云，连绵不绝。一看就知道是一把宝刀！
沈墨随手一掷，就将这把刀扔在了那位黑石木旗本的面前。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
这个时候的沈墨，脸上带着淡淡的表情对着这位黑石旗本说道：“不要弄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在真刀真枪上见个真章。”
“你现在虽然已经战败被俘，我却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巨剑“血河”！
随后，他向着黑石木示意道：“你不是说要讨取我的首级吗？刀捡起来，我给你个机会！”
而这个时候，黑石木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泥地上这把篆刻着谱代大名家徽的宝刀。
他狠狠的咬着牙，一滴滴汗水从鼻尖上不断的滴落下来。
他在战阵上早已被吓破了胆，更是一度被如墙而进的具装铁甲撞昏了过去。现在他光着腚，凄惨得就像是个要饭乞儿似的，哪里还有原本那位旗本大人的威风？
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翻搅着看着地上这把宝刀，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要是现在拿起这把刀，跳起来砍人倒是也容易。可是那样一来，他一定是必死无疑。而且除了他本人以外，其他的几百名同伴也是性命不保！
可是反过来说，这是一个多难得的机会啊！
黑石木心中毫不怀疑的想到：只要他拿起刀来，站在对方这位统帅的面前。那个时刻，毫无疑问就是整场战争之中，他们东瀛九州联军最接近胜利的时刻！
不管这个概率如何微小，终归他还是有着取胜的可能。而面对战斗的时候，要是他畏惧怯战，又岂是一个武士所为？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黑石木，一把就抓起了地上的宝刀！
随后就见他慢慢的站起了身体，一步一步的向着沈墨的方向靠近过来！
……
此时此刻，沈墨身边的这些人全都紧张了起来。
说实话，他们中间没人认为黑石木能够获胜。但是他们却还是担心，沈墨会因为这种单挑行为而受伤。
要知道，比武这件事并不是绝对武力的比拼，哪怕两个人的武功差距很大的时候，实际上比较弱的那一方，还是有着依靠侥幸获胜的机会的。
可是，沈墨现在的身上携裹着大胜之势，正是神完气足之时。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名顶级高手的保镖虎视眈眈的看着。
如果要是真有了危险，只怕瞬间那个黑石木的脑袋就掉了。更何况沈墨的武功这之前相比，也早就是今非昔比了。
于是，众人虽然觉得心中忐忑，但是却并没有上前阻止。
而这个时候，就见黑石木已经拉开了架势，如临大敌的走到了沈墨的面前！
就见沈墨丝毫没有犹豫和试探的意思，他一见对方过来之后，血河巨剑立刻就是一招“迎面破风大劈刀”，向着黑石木的身上砍去！

第918章：一刀破风、生死两分、了却前世今生
这一刀，和他第一次跟莫小洛比武的时候使出来的那一招相比，已经是犹如天渊之别！
只见剑锋下劈之际，发力不急不躁、力道沉稳纯厚。端的是气韵凝实、剑影如山！
一霎时，剑锋就笼罩了黑石木周身的气机。他四周所有的闪避和退让的线路，似乎都被这一剑给锁住了！
而对面的黑石木，他手里的武士刀长度不够，根本没有让他上步同归于尽反击的余地，所以他只好横刀向上格挡！
只见沈墨的巨剑剑锋闪过，“锵！”的一声，就将黑石木手中的那柄剑千锤百炼的名剑一削而断！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剑锋犹如山峰一般凝住。他手上宽阔雪亮的剑锋，就在刹那间停在了黑石木的头顶上！
虽然剑锋一丝不动，但是这股威势却犹如泰山压顶一般。顷刻间就让黑石木的脸上一片煞白！
他头上散乱的月代头，被剑锋带起的烈风吹得一片散乱，这位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旗本将军，此时已经吓得满脸都是冷汗！
“所谓东瀛武士，就是这种货色？”只见沈墨冷笑着摇了摇头：“刀是烂刀、人是烂人、真是让人失望之极！”
这一句话，说得面前的黑石木面如土色一般灰败！可是他咬着牙，却是竟然没有一句话可以辩驳！
沈墨说得没错，根本就是这样。在战阵上他们打不过沈墨的军队，单挑他也一样不是对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而这个时候，地上蹲着的那一片东瀛俘虏，也一个个全都是心如死灰！
这种被对手瞧不起的经历，是一个武士平生最为屈辱的事。可是如今对方的军威和武力是如此强盛，居然以一千人屠尽了他们四万联军。更是在比武之中轻松击败了他们的大将。
此时他们的心中，原本的那些自傲和骄狂早已被击的粉碎，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不服气？
……
“我这个人，最喜欢给人机会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东瀛武士重名轻死，动辄切腹自尽。”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手中的血河剑，一指那四万多颗首级堆成的山丘。
“第一条路，你们现在自己拿刀切腹自尽也行。要是下不了手的话，我的士兵也可以替你们代劳，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浅笑了一下。
随后，就见他的血河剑剑锋又换了一个方向，指了指边上以左佳新兵卫为首的东瀛拔刀营。
“第二条路，你们加入他们那支队伍。从今以后你们就不再是什么东瀛武士了，而是我沈墨麾下的东瀛拔刀营。”
“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只见沈墨手提着雪亮的巨剑，冷冷地说道：“是今天在这里屈辱的死去，变成这四万枯骨其中的一员，还是在我的麾下重新拾起你们的骄傲，像一名真正的武者一样继续战斗。这都可以由你们自己来决定。”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脚尖挑起了一块浸满了鲜血的泥土，随后将它向着俘虏的方向一踢！
就见这块带着血的紫红色泥土，随即在天上散落开来。“唰”的一下散落在了那些光着脊梁的俘虏堆里，洒到了这些人的头脸和身上。
“看见这些血了吧，四万人的鲜血，它们流得……一文不值！”
就在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他一边回头向后走去，一边向着统领暴风营的巨汉姜宝山说道：
“数到十，不降者杀！”
随即，就见沈墨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走去。看他的样子，对这些人完全是不屑一顾，根本就没有一丝犹豫之色。
“一！”
就见姜宝山随后就按照沈墨的要求开始数。他洪亮的嗓音随即就让那些俘虏的身上，齐齐的一震！
“二！”
当沈墨才走出去几步远的时候，随即他就听到“当啷”一声响！
就在他的身后，黑石木手中的那半截断刀，从他颤抖的手里坠落到了地面上。
然后，就见黑石木向着沈墨的背影，流着眼泪大声嘶喊出了一句——
“我……愿为将军而战！”
随后，就见黑石木的身影，重重的跪倒在地！
一霎时，在他的身后，五六百名变成遍身血污的东瀛武士，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向着沈墨的背影叩拜了下去！
沈墨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他只是朝着左佳新兵卫的方向挥了挥手，让他自行处理这些弃暗投明的东瀛武士。
沈墨心里早就知道情况会是这样，对于这些东瀛人的民族性格，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清楚。
不管在哪一段历史上，只要有人胖揍他们一顿，大量杀掉他们的手足袍泽之后，随即立刻就会收获一堆忠狗的效忠。
在二战结束之后的三十年间，东瀛人对于美国的感情就是这样。哪怕是在美洲本土备受歧视的黑人，在那个时候的东瀛列岛，也是被人崇敬和模仿的对象。
即便是在沈墨穿越过来的21世纪，在东京的涩谷和银座街头，都能看见故意把自己弄得一脸漆黑，装成黑人模样的东瀛少女。
这种对于强者的崇拜和服从，从来就是他们民族性格中最主要的一部分。所以对待他们这样的人，就是一句话：
“打就完了，一直打到他们服为止！”
……
当沈墨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他回到小町自己的住处休息了一晚。就在第二天，他让人把那些被俘的大名全都带回来，亲自接见了一下他们。
这十一个九州大名被俘之后，完全没有受到和他们身份相应的招待。而是被当成普通俘虏一样，被扔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呆了一夜。
在这之后，当他们在一早上被人从牢房里提出来，带到沈墨居住的院落里的时候，这些大名已经完全没有了执掌一国的时候，那些诸侯王的风度，而是一个个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沮丧而愤怒！

第919章：提兵孤旅、渡海而袭、杀尽东瀛傲气
随后，这些大名就被那些押送的卫兵一人一脚，给踢得在院子里跪了一大排。
而沈墨本人，则是坐在屋子前方的台阶上，在仔细的端详着自己手里的一把东瀛宝刀。
这把刀，原来是大有新九郎的佩刀，就连沈墨见到它的时候，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因为这把武士刀，在历史上实在是太有名了！
这把刀，就是被人称为“东瀛传世五大名剑”的名刀“三日月宗近”！
这把刀铸成于平安时期，是东瀛传奇刀工“三条宗近”的绝世之作。它先后曾经在剑豪将军足利义辉，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的手中流传。在后世，它可是东京国立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可以说，他就是东瀛历史上的“干将莫邪”！
沈墨看着眼前的刀身上，用清澈如水的玉钢打造的刀身。只觉得它的形式古朴稚拙，刀身上密密的锤击纹路，犹如一片片新月一样秀美，果然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当他看到这十一个败军之将的各国大名，直挺挺的在他面前跪成一排之后。随即沈墨笑了笑收刀入鞘，将这把三日月宗近放在了一旁。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不？”
这个时候，沈墨把胳膊肘斜依在身后的台阶上。他就这样半靠着身子，笑着向面前的这些大名问道。
“侵人国土、杀人部属，无非掠夺强占而已！”
这个时候，只见这些大名之中为首的大友新九郎气愤不已地说道：“除了这些，难道你还有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成？”
“理由我当然有了，你问问他！”
这个时候，沈墨抬了抬下巴，向众人示意了一下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
“你手下的武士，对我华夏商人肆意凌辱，还杀死杀伤了大宋四海商栈里面的人。要不是这件事，你当我是吃饱了撑的，到这里来杀人？”
听到了沈墨这句话之后，就见其余的十位大名，全都把目光惊讶的望向了长宗我部！
他们在这之前，只是听说这支华夏侵略军强行占据了那津港小町。还真不知道这件事，竟然是因为长宗我部手下的武士杀了华夏商人，这才引起来的！
“那些商人，不过贱民而已，死的又是个仆役，杀之又有何错？”
这个时候，只见长宗我部脸上带着一片愤怒的神情争辩道：“就因为我杀了你们一个下人，你就派大军到这里来攻打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废话，那是华夏人！”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听了长宗我部的话，他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你们觉得武士组头和大名藩主尊贵无比，而商人的仆人则是身份低微的贱民。这是你们东瀛的事儿，我也懒得管。”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摇着头说道：“但是杀华夏人，你们也配？”
“就是我们华夏的一个奴婢，也比你们的天皇重要！你杀死我们一个人，我就屠戮你们几万，这就是我的理由！”
……
听到了沈墨这句蛮不讲理的话之后，只见地上跪的这一排大名，死死地咬着牙，纷纷的把目光投向了长宗我部！
“你大爷的！都他妈怪你！”
这个时候，这些大名的心中，齐刷刷的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自己活拧着了，没事儿去杀害华夏商人干什么？害得我们这些人白白跟着遭殃，这位华夏来的沈将军，怎不打死你个死摧的呢？”
“现在是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说还不是由着你？”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长宗我部还在嘴硬。
只见他梗着脖子，向着沈墨说道：“你以为杀了我们九州四万武士部众，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不成？”
“哦？那还能怎么样？”只见沈墨淡淡的笑着，向他问道。
这个时候的长宗我部，已经完全彻底的豁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今天无论如何这条小命也是难以幸免。别说别人了，现在边上跪着的那一排九州大名，如果不是手脚都被绑着，只怕现在都能跳起来合伙踢死他！
就见长宗我部还在那里发着狠说道：“今天你如此嚣张，还不是仗着你这一场仗打胜了？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在九州岛站住脚吗？”
“等到我们东瀛幕府将军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发动大军过来攻打你的时候，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这么狂妄！”
“你也就是跟我们这些俘虏耀武扬威而已，等到下一场战败之后，你本人也像我们一样被绑到了京都问斩，看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么耀武扬威！”
“完了！”
等到长宗我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周围的十个大名吓得脸都白了！
说实话，他们这次虽然被俘，但是并不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毕竟一下子杀光九州岛十一国的大名，这件事也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另外，他们的价值，也远远不是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么简单。
可是刚才长宗我部的这番话，却是句句都在尖锐的讽刺沈墨！他这是明知道自己性不保，临死之前也要说几句痛快话。
可是这不是坑人嘛？他们这些人还打算活着呢！
“长宗我部你个惹祸精，你给我闭嘴！”就在这个时候，大友新九郎脸色铁青的向着长宗我部骂道。
“哦~~！”
而这个时候，就见坐在面前的沈墨，却忽然间笑了起来！
“原来你现在虽然是兵败被俘，但是依然气焰还这么嚣张，就是因为这个啊！”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之间面带着笑意长叹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院落上空碧蓝的天空。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长宗我部，随后就见他挥了挥手，把旁边侍立的姜宝山叫了过来。
“叫大家收拾登船，咱们下午出发。”只见沈墨向着姜宝山说道：“把拔刀营留下，其余的全都一起走。”
姜宝山闻言，随即惊愕的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领命而去。
就见沈墨说完了之后，他回过头来，向着长宗我部说道：“既然你说我在这里处置了你，你觉得有些心有不甘，那我倒有个主意！”

第920章：一言之祸、挑动狂魔、直逼京都王座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看着长宗我部。顿时这十来个大名的心里，就是一股寒意泛了出来！
“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他们要把我们抓到大宋去？”
当大家还在这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为了让你死得瞑目，这次我不在这里处置你。”
“我会把你带到京都去，在京都城下，当着你们幕府将军的面一刀捅死你……你看怎么样？这样你就心服口服了吧？”
“啊？”
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之后，只见在场的十来个俘虏，全都惊骇欲绝的跌坐在了地上！
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测度。他的心窍到底是怎么长的？天下有这么办事的吗？
因为他们这边死了一个商栈的仆役，这家伙就带兵渡海来打那津港。随后，当筑前国派兵进剿的时候，他们又干掉了筑前藩的1500大军。在这之后，他还把整个九州十一国的军队一扫而光！
现在为了这个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的一句气话，他居然决定要去攻打东瀛的腹心之地——京都！
这家伙根本就不怕事儿大，谁惹他他就杀谁！他现在已经一路把兵锋指向了京都，这件事情到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现在大家谁的心里，都已经不敢再想象下去了！
不过，他们现在好歹算是明白了这位沈将军的思路。
不管是谁惹上了沈墨，也不管他有多硬的靠山，都会被人家从头杀到尾。直到最后被他连根拔起为止！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个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
他这一次惹的，还是一场塌天大祸！
……
随后，沈墨居然真的带着他的一千六百军队，率领着师宝瑛的船队，押着这十一名大名俘虏，浩浩荡荡的向着京都方向开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别说是那些大名了，就连沈墨身边的众将都没想到，这场战事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里面，只有鬼心眼一箩筐的姜宝山，大概知道一些沈墨的思路。其他人都觉得沈墨这次做的实在有点过了。
虽然东瀛人是犯下了杀害华夏商人们的血仇，但是如今他们杀了四万人，人头都堆成山了。这种高比例回报的报仇方式，已经把仇报了个十足十，再没有比这干得更彻底的了。
而沈墨居然这次，还要带领他们去攻打人家的都城？
大家却不知道，沈墨就是要用这一次远征，彻底的征服东瀛，一直打到他们服服帖帖为止！
眼看着船队一路向北，出了那津湾、过了老岐水道、越过了玄海滩，直接就驶进了四国岛和本州岛之间的濑户内海。
在这之后，沈墨这支舰队继续向前，直逼大阪湾！
这里是东瀛的腹心之地，等到船队在濑户内海中向东驶过了淡路岛以后，大阪湾已经像是一个张开怀抱的东瀛美人一样，呈现在沈墨他们的面前。
他们在这里如果向东北开进，就到了后世的神户。而沈墨带领船队进了大阪湾之后，则是一路向东，直接杀向了东瀛的浪速。
这里的浪速，就是后世的大阪。要是沈墨从这里登陆，之后在陆上向东行进60公里，就是幕府将军和天皇所在地——京都！
……
沈墨的船队一到浪速港，立刻就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这支舰队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商船，而且杀气腾腾的一路开来，根本就没有靠岸卸货之类的打算，而是直接向着浪速最大的一条河流——淀川里面直冲而入！
这条淀川河面宽阔、河水颇深。是东瀛诸国里面“和泉”和“摄津”两国的界河。
见到这样一支舰队横冲直撞的就要往里闯，这两个国家立刻就派出了自己的船只和武士过来询问。
当然了，这些内河小船和沈墨的舰队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只飘在河面上的水瓢。
沈墨哪有功夫和这些人罗唆？对面这些小艇还没等靠近，他就下令开炮射击。
结果，这些小船一个照面，就被沈墨军舰上的舰炮一通实心弹给砸到了河底。
船队继续向东，逆流而上，直逼京都！
……
这个时候时值五月末，正是南风强劲之时。沈墨的船队张开船帆吃饱了风，一路势不可挡的向前突进。凡是有胆敢靠近的船只一律击沉，绝不留情！
这一下，沿岸的河内、和泉和摄津三国，全都炸了锅！
他们三国的大名一面派出快马，跑去京都向幕府将军汇报淀川有不明舰队入侵。一边开始疯狂的调集部队，打算沿岸阻击这一支来历不明的船队！
然而，他们的努力除了让自己损兵折将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一点效果。
在淀川河流较窄的地方，这三国的大名火速调来了大量的弓箭手，准备用弓箭射杀船上的人员，顺便用火箭烧毁整支船队。
可是，在几十米之内，正在列队准备齐射的弓箭手，却立刻遭到了军舰上成片的步枪、还有火炮霰弹的轰击！这些弓箭手队列在措手不及之际，立刻就被打的死伤狼藉。
他们依然还不死心，先后尝试了很多办法。想要挡住这支疯狂突进的船队。
他们在上游放下了堆满柴草的火船，准备顺流而下烧毁这支船队，却随后就被舰炮一一击沉。
甚至，在船只路过大冢地区的时候，这三国的大名还派出了一支30多名忍者组成的队伍，准备潜水接近这支舰队，在水下凿沉船只。
这些东瀛忍者做梦也没想到，在沈墨的这支舰队里面所有的水手，一半是水贼，而另一半是海盗！
他们要在水下凿沉沈墨的船只，那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
等到船底传来凿穿的响声之后，师宝瑛手下的头号大将江旋子，立刻就率领着他手下的铁头鳌赵金锭、和顶潮虾余九郎开始了行动。
这水贼海盗三人组，率领着50名水性精熟的手下，犹如飞鱼一般跃入了水中！

第921章：船至中流、浪遏飞舟、问声将军知否
随后，还不到两盏茶的功夫，这些人就从水中湿淋淋的爬回了船上。这个时候，在他们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片不屑一顾的神情。
这些水性半吊子的忍者，跟他们这些干了一辈子水贼海军将士相比起来，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要是在陆地上，这两伙人也许还能翻滚的打上一阵。可是在水里面，江旋子的人几乎是一刀一个，一会儿就把这30来个忍者全都送回了龙王爷的怀抱里。
据江旋子说，船队的船底部位，也就是铜板上多了几道划痕而已，完全提不到什么损伤，可以继续航行。
在这之后，沈墨率领着船队，继续向前高歌猛进！
最终船队在内陆上经过一天的航行，终于到达了一处河流的四岔口。
在这里，师宝瑛在船上望向前方，发现前面是三条河汇合起来，才汇成了这条宽阔的水道。
根据前方测量船发回的消息，前方河流的水深已经不足，这支舰队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向前走了。也就是这春夏之交雨量充沛，河水比较深，不然的话船队连这里都到不了。
这个时候，师宝瑛立刻回船舱向沈墨报告。
当沈墨听着师宝瑛汇报的时候，他在静静的看着桌子上铺着的一张地图。
师宝瑛说完了情况，他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放得是一张描绘得极为细致的京都地图。
在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蓝色水道中间，河水四岔口的这个位置，还被人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师宝瑛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船队，正好就停在这个图上的圆圈的地方！
“好家伙！原来先生早就有所准备！”
师宝瑛在心中暗自诧异的想道：“看来根本不用我报告，他就知道这里已经到了该停船的位置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师宝瑛说到：“这个地方叫做‘上牧’，告诉你的人，船队中流下锚停泊，明天一早咱们从北岸登陆，直奔京都！”
……
随后，师宝瑛就按照沈墨的吩咐，在这条名为“淀川”的大河河道正中停泊下来。
当夜幕降临之后，京都附近有无数的人，正被这支来历不明的船队搅动得彻夜难眠。
这个时候的幕府征夷大将军，也就是镰仓幕府名义上的统帅，名字叫“九条赖经”也就是“藤原赖经”。
这位大将军今年才7岁，和幕府所控制的那个天皇一样，都是十足十的傀儡。而实际上幕府的掌权人，是一位叫做“北条政子”的老奶奶。
这个北条政子的经历极为传奇，她在镰仓幕府的创建人源赖朝被流放的时候，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慧眼识英雄，嫁给了这位后来的幕府大将军。
在源赖朝死后，她的两个儿子又先后成为征夷大将军，又相继被政敌暗杀。
就在五年之前，儿子已经死光了的这位北条政子，又立了他妹妹的重孙子，当时才两岁的九条赖经为征夷大将军。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镰仓幕府整个已经被九条家所控制，就像是中国汉代时期的外戚专权一样，整个东瀛幕府实际上已经姓九条了。
而沈墨这次携兵进逼京都，实际上就是捏准了在京都附近，征夷大将军府的兵力有限。
实际上，这时候幕府用来控制京都的士兵，大概也只有一万余人左右。
所以现在东瀛幕府手中，总共统计起来二十万左右的兵力，实际上全都分散在东瀛四岛上，完全是鞭长莫及。
他们想到这里来增援，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是绝不可能的到达的。
以古代的通信速度，再加上大军开进到京都这里的时间，等到整个东瀛幕府的兵力全都反应过来，杀奔京都的时候，估计沈墨打完了京都城。船队都已经回到通州了。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的舰队兵贵神速，一路直接顺着淀川开到了京都城下，到了距离京畿只有十余里的地方，正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而此时，被东瀛人尊称为“安养院尊大人”的北条政子，（PS：北条政子这个时候已经落发为尼，法号叫做安养院。）则是完全被这件莫名其妙的军队入侵事件，弄了个措手不及。
此时此刻，征夷大将军府已经收到了这支船队入侵的情报。沈墨率军这一路上势不可挡，所向披靡的进军势头，也让整个将军府立刻惶惶不安起来。
等到了掌灯时分，征夷大将军权势最重的两名重臣：“大江广元”和“北条义时”两位御家人，还有掌握着京都附近兵权的大将军，北条义时的儿子“北条泰时”。这两文一武三名重臣全都跪在了安养院尊大人的房门之外。
这里是将军府内一处幽静偏僻的小院子，庭院并不宽阔，却是布置得简单雅致，极其精洁。
当御家人大江广元说完了这件事的情况之后，过了良久，他们这三个人也没听到安养院尊大人的房间里传出来任何声音。
这让他们几乎以为，他们的安养院君大人是不是睡着了。
但是院尊大人的权威极为深重，可以说她现在就是整个镰仓幕府的灵魂。所以他们三个人即使在这里跪上一夜，也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
等到又过了一阵之后，他们三个人终于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叹气声。
“请泰时将军，连夜过去征剿。”
这个时候，就听门里一个苍老的女声轻轻地说道：“不要把人全都带走，留下一部镇守京都……”
等到安养院尊大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好像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时，这三位重臣就听到安养院大人的语气淡淡的，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对他们说道：
“先要搞清楚这些人的来历，这件事最为要紧。只要不是尊皇一派，或者咱们自己人就好……”
“……咱们幕府，被人家偷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都被人家打到眼前了，还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一方势力，这还真是头一回！”

第922章：八千武士出京都、一夜暗战、恶梦翻覆
听到了安养院大人的话之后，北条泰时将军是一位武夫，年纪也不太大，所以他一时没领会到安养院尊大人话中的深意。
可是大江广元和北条义时两位御家人，却在顷刻之间，就被这句话吓得汗流浃背！
安养院大人刚才说的那句话，可谓是一下子切中了他们镰仓幕府最大的软肋！
院尊大人刚才说的：“来的那些人只要不是尊皇一派，或者是咱们自己人就好。”实际上正是他们最为忧虑的地方。
在这里面，尊皇一派就是那些一心想要废除幕府，让天皇重新新掌权的臣子。
而安养院尊大人所说的“自己人”，说的分明就是幕府内部的御家人！
这一次的外敌入侵，要是幕府中的重臣出了问题，那就相当于是对方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终于到了最后发动的时刻。
这次他们一旦动兵，只怕会彻底的血洗京都城内的幕府势力！
……
所以安养院尊大人，才会让北条泰时将军带兵出去征伐的时候，还特意留下一部士兵拱卫京都——终究还是这位一生在政坛上沉浮搏击的老妇人目光深远、心思深邃，才能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到！
于是，这三个人立刻战战兢兢的表示领命遵从，随后就退下去各自行事去了。
当他们走后，院落中随即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似乎这一次，房间里面的那位主人终于已经睡了。
可是，过了良久之后，还是有一声轻轻的叹息，从房间里隐隐的传来。
……
北条泰时忠实的按照安养院大人的吩咐，将三千人的将军卫队留在了征夷将军府。
而他自己则是率领着八千人的源家部队武士团，趁夜杀奔了位于上牧的无名船队停泊之处。
北条泰时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虽然是仗着父亲的余荫才当上了这个领兵的将军。但是他本人作战勇猛，行事果敢，他的身居高位，也有一部分自己实力的原因在里面。
而他这一次领军到了上牧附近以后，随即就迅速展开了行动。
……
北条泰时先是派出了一支50人的斥候队，想要趁夜摸到上牧的附近，查清楚对方的兵力布置和防守情况。
这五十个人是军中斥侯，同时也是武艺纯熟、精于夜行的忍者。
这支队伍对这里的地形分外熟悉，所以他们在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撒开了队形，分成几组向着河岸附近的密林中摸了过去。
可是，他们一进到丛林之中之后，立刻就从附近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这些忍者久经训练，对于危险的事物早就形成了一种敏锐的直觉。他们一到这里就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明显在前方蕴含着极大的危险！
可是军令如山，对于这些人员来说，查探清对方的军事布置，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的多。
所以他们也只好加着万分小心，一组一组的向着丛林深处摸去。
随后，这些人就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埋伏！
……
如今在淀川岸上负责警戒的，是狼人阿旺的斥候队和沈墨的特战营。
在这两支队伍中间，在黑夜之中发挥了最大作用的，却是阿旺的狼群。
这支由沈墨和阿旺一齐训练出来的特殊部队，已经在他们的共同调教下，从荒野中凭着本能行事的动物，逐渐向着合格的战士转变。
凭借着它们极其敏锐的嗅觉，在几里之外就能闻到那些忍者身上的气味。更何况每一只狼，包括阿旺本人都是天生的一副夜眼，对他们来说，黑夜和白昼的区别其实并不大。
更何况，跟他们配合在一起的特战营也受过沈墨的夜战训练，身上的装备更是这个时代的东瀛人，做梦都难以想象的武器。
于是，在黑夜中一场无声的猎杀，就在这片暗夜丛林里上演了。
这些忍者分成了五人一队，他们在行进之中很有章法。在丛林中穿行之时，他们的脚下寂静无声，俨然是一群飘忽来去、若隐若现的鬼魅。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早就被岸上的侦察兵和特战营发现了。
狼人阿旺在他身边那两头白色的野狼指引下，飞快的找到了其中一只忍者小队。
这支小队一共有五个人，他们一直在丛林中向前摸索着前进。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是却并不影响他们前进的速度。
阿旺把身体斜靠在一片土坡上，等着那些人从丛林的另一边出现。
当他看清了过来的这五个人的身形之后，他端起了滑轮弩，果断的一箭向着其中一名忍者的身上射去！
就见这名忍者一瞬间额头中箭，强劲的弩箭在贯入对方颅脑的一瞬间，他就死了。
随后，他的身体栽倒在地上的时候，其余的四名忍者听到了他倒地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们有的原地伏在草丛之中，有的无声中跃到了远处。还有两个人飞快的抽出了背后的忍者剑，身体单膝跪地，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势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这些人则在等待了两三秒钟之后，他的身体一下子全都紧张了起来！
在他们前方，那位带队的忍者跌倒后毫无声息，这就说明他并非无意之间摔倒，而是在倒下之前就已经死了！
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之中，能够精准的命中行走中的这名忍者，而且杀伤的部位还是要害，这本身就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
他们的这个同伴无声无息的被人杀死在前方。这立刻就让与他同行的四名忍者，极度紧张了起来！
在狼人阿旺的眼中看来，他们这些人保持着浑身一动不动，没有发出任何一丝一毫声音。而他们却不约而同的转动着自己的脑袋，让耳朵尽力接收着周围最细微的声音。
而且，其中还有两名忍者已经扣好了自己手中的暗器，准备听到一点儿声响之后，就对那个暗中偷袭他们的对手，发起强力的反击！
而这个时候，他们却哪里知道，对这些忍者来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对于那位杀人凶手阿旺来说，却是和白天一样看起来清清楚楚！

第923章：忍者深夜遇人狼、疯狂时刻、暗箭杀伤
此时，躺在离他们十丈远的地方，阿旺用手扣住弓弦，把滑轮弩无声的上好了一枝弩箭。
然后，他抬手又是一箭，向着四个忍者的其中一个射了过去！
这次中箭的，是一名趴在地上的忍者。
由于角度的关系，他这一次是头顶正中的地方中箭。所以他无声无息的垂下了头，连姿势都没变就死在了原地。
虽然这一次没有尸体栽倒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可是在剩下的这三个忍者屏气凝神之下，他们还是听到了弩箭的箭羽划破空气的时候，发出的短促破空之声！
随后，十余件暗器立刻出手，向这支弩箭的来路飞射了过去！
可是在他们的前方，却是一片黑暗，依然寂静无声！
……
阿旺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忍者暗器的射程。所以那些手里剑之类的暗器，除了半路落到地面上之外，完全是徒劳无功。
而现在，剩下的那三名忍者的样子，已经明显开始慌神了！
眼前的这种单方面透明的战场情况，如果要是让别人看起来，一定会觉得极为冷酷，甚至还带着一丝残忍的效果，可是阿旺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从他少年时代开始，这样的事情在每一天黑夜里都在周而复始的发生着，在他看来完全不稀奇。
除了在黑夜中那些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的猎物，从野山羊之类的动物变成了人之外，对于阿旺而言，眼前的一切简直是毫无变化！
就这样，阿旺一箭一箭的接连射死了四名忍者。
随后，就在最后一名忍者发现自己的同伴全都没了声息，鼻子里满是一片浓重的血腥味之后。他立刻猛地跳了起来，向着远方急速的逃窜了出去！
可是，就在他一跃而起的时候，这个忍者却被他附近潜伏的两只野狼无声的扑倒在地，那只白色的巨狼上去，一口就咬断了他的喉咙！
……
相比阿旺这边的猎杀活动轻松冷酷而有效，那些特战营战士的风格则是截然不同。
他们在暗夜之中和忍者的这一场对决，却充满了斗智斗勇的味道。
此时的天空无星无月，四下一片漆黑。
沈墨的特战营战士，在他有意的补充各种维生素之下（天然蔬菜）当然没有任何夜盲症。不过在这片黑暗中，他们还是双目不能视物，和那些忍者一样两眼一片漆黑。
不过，他们对于黑暗中作战的战术，却和忍者一样熟悉。甚至他们在沈墨的指导下，做得更加简单而有效。
他们采用的战术，是一种叫做“疯狂时刻”的方法。
特战营每十人组成了一个特战小组，在他们的面前控制着一个宽大的正面。
而他们所有人，都是端着夜战用的滑轮弓弩，寂静无声的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很快的，摸过来的第一波忍者，就成了“疯狂时刻”的牺牲品。
这支忍者的队伍在向前走的时候，突然间踩响了地上用钢丝布置好的警铃。只听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在黑夜里猝不及防的响起！
就在这一瞬间，十名特战营战士手中的弓弩，立刻微微调整了一个方向，无声无息的向着警铃响起的地方射去！
黑夜之中一片闷哼之声、还有沉重的身躯倒地时发出的声音。前面明显有人已经在这片箭雨之下中箭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随后，当铃声的余韵还未消失，在这片黑暗的战场上，又诡异的恢复了寂静！
特战营的战士一箭射完之后，他们依然还是一动不动，除了在黑夜中给自己的弓弩无声的上弦之外，他们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样一来，他们就避免了被对方发现，同时也绝不会出现在黑暗中伤到自己人的情况。
这种“疯狂时刻”战术的核心一点就是：自己这一面的任何人都不能移动，也能不发出声音。
这样一来，只要周围有移动的物体，或者有发出了声音的地方，那里就一定是敌人的位置，立刻就会遭到十支弓弩的集火射击。
虽然黑暗之中，这种听声辨位的射箭极为困难。但是十支弩箭朝着一个方向发射，命中对方的概率其实也不小了。
所以在他们目前这种处于防守位置上的时候，这样的夜战战术可谓是滴水不漏，效率非常高。
因为特战营战士可以一动不动，对面的那些忍者却不行！
一方面，他们要侦察前方军队的战况，完成他们的任务。而另一方面，他们即使是在黑夜中就这样和特战营战士耗着，比赛耐力的话也行不通。
即便忍者们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也不乱动。他们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赶过来的阿旺带领着狼群，轻松的消灭在原本的藏身之地。
更何况，在黑暗中双方比拼坚忍和耐力、一动不动的这种情况，虽然是忍者最为擅长的，可是这些特战营的战士，却比他们更能忍！
在这种“疯狂时刻”战术布局中，每一个十人特战小组面前的宽大正面上，都设置着不下20处响铃机关。而这些战士，每十个人就控制着一个宽大的正面。
过了良久之后，当黑暗中再次传来细微响声的时候，瞬间又是十只弩箭射了过去！
在前方，仅存的一名忍者把头扎在土地里，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充满了绝望。
在同伴付出了几条生命的代价之后，他已经明白了，眼下是谁动谁死！
可是，这样的黑夜之中，他又能在这里潜伏多久？
这名忍者只觉得，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如此的煎熬！
……
现在，那位北条泰时将军，则是越来越焦躁起来。
五十个忍者没有一个回来，这就说明他们不是遇到了麻烦这么简单，而是全部都已经死了！
换句话说，在这个黑夜里，他根本没有办法摸清对方的虚实，他没有办法做出向前进攻的决定！
按理来说，上牧这个地方距离京都城垣大概只有不到十里，他率领的这一支军队生长于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犹如掌上观纹，这里对他们来说是百分之百的主场。

第924章：群狼望月声如泣、天地同悲、惊雷一夕
可是在这次行军之中，他派出去的斥侯却是一去不回。五十人的伺候，居然无声无息的就消失在了淀川河岸边的密林中！
如今在那片黑沉沉的丛林里，就像是隐伏着一只吞噬人命的巨兽一样，他派出去的人全都有来无回。这种情况，让这位北条将军根本就无从把握对方的任何军情！
就这样的形势之下，眼前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冒险把自己的队伍派进去，那就纯粹是找死了。
北条泰时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得把自己的八千人布置在几个要地位置上，控制住了从上牧到京都城的必经之路，然后就地扎营。
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对方趁夜摸进京都，同时又方便他在明天天亮以后，就近向对方展开进攻。
北条泰时以为，今晚的一夜就将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只等到明天决战就可以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今晚他的郁闷和愤怒，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
当沈墨的斥侯队和特战营，解决了过来侦查的那些东瀛忍者之后，特战营自然是留在原地继续警戒。
而狼人阿旺，则是牢牢记住了沈墨告诉他的“自由猎杀”这四字命令的精髓。他在放下了所有人类斥候队员之后，带着自己麾下的那三四十头野狼，随即开始了向对面那支东瀛军队的夜间袭扰战！
这支八千人的部队叫做源家军，也可以叫做源家武士团。是幕府将军直接控制的嫡系武力。
他们在得知今夜不可能出击对战之后，随即就近简单的扎下了营寨，准备宿营。
虽然他们仓促出兵，野外扎营准备的东西不足，但好在现在是春夏之交，气候并不寒冷。就算是没有帐篷，找个避风的地方躺下睡一夜也没什么。
可是随后他们就知道，想要在这里睡上一夜安稳觉，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当他们躺下才没多久，四周就传来了此起彼伏、东一声西一声的野狼嚎叫声。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就是人烟稠密的京都附近，出现一两只野狼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是没用多久，军营中的这些武士就发现情况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多野狼？
听声音，周围嘶吼的狼嚎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就像是一阵大合唱。这得是多少只狼的狼群，才能形成这样的叫声？
此时，这些营中准备休息的东瀛武士，已经被这些狼嚎声弄得心惊肉跳！
当北条泰时将军命令人出营去查看的时候，他们不但没发现任何一条野狼的身影，反而发现自己的军队在外面放哨的哨兵，居然有十来个人无声无息的中了暗箭，已经死在了原地！
他们身上中的那种箭，是一种长度只有三寸的锐利箭矢。这些哨兵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死得无声无息。北条将军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觉得自己的汗毛根儿都炸了起来！
死掉十几个哨兵，其实并不算什么。关键是他碰到了每一个领兵大将在战场上最为头疼的一种情景……战场的单方面透明！
换句话说，对方对于他这支部队的人数和停留地点，已经是了解得清清楚楚，更是已经控制了他军营的外围。
而他呢？就连对方是哪一个地方的军队都没搞清楚！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是没等作战，就已经败了！
北条泰时在情急之下，立刻加派人手组成巡逻队，到军营外围四处巡视，以便保证自己大营的安全。
这样一来一去，人员四处奔走，大营中的那些武士早就没有休息的可能。他们全都瞪着眼睛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这一阵喧闹一直闹腾到了后半夜，加派的岗哨这一次安然无恙，派出去的几支巡逻队却还是一无所获。
据他们说，除了在黑暗中远远的看到几双野狼闪亮的眼睛之外，他们连一个敌人都没发现。
当然，之前死去那些哨兵都是阿旺用弓弩下的手，而他在做完了这件事之后，随即就撤离了这支东瀛军队的周围。
当时间很快到了午夜，眼看着前方的大营，又开始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咱们这位一到夜晚就兴奋万分的狼人阿旺，又一次开始了他诡异莫测的行动。
这一回，他潜行到了东营军营的辕门前方，他按照沈墨教给他的方法，用钢丝和手榴弹做了几个诡雷。
随后，他慢慢的潜行回来，远离了东瀛军营。一直来到了营寨外墙20余丈外的地方。
他抽出了一枚手榴弹，向着远处的大营里面，一甩手就扔了出去！
……
只见这枚特战专用的无柄手榴弹，在空中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越过了栅栏般的寨墙之后，落到了军营里面的一处角落之中。
这颗手榴弹，并没有落到挤在一起休息的东瀛武士人群里面，却恰好落在了一处刁斗望楼的脚下。
在军营里面，这种望楼就是用四条腿撑起的一个高台子，上面还有竹编的顶盖和围护用来挡箭。
这东西在军营之中，一般用来登高望远，在夜晚的时候更是插着火把，有哨兵在上面值夜，随时注视着军营内外的情况。
当这颗手榴弹随着一声轰响爆炸之后，随后就把整个军营的东瀛人全都吓得浑身一震，立刻就瞪大了眼睛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距离火铳发明才二十余年时间。这些东瀛人根本不知道火药武器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们听到响声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打雷了！
可是，就在他们睁大了眼睛向着四周望去的时候，就见他们军营中的望楼被炸得断了一条腿，正在一片吱呀乱响的声音中，慢慢的从高处倾倒下来！
随着望楼的轰然倒下，望楼上面的哨兵还发出了一声越来越高，却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打雷了？望楼被雷电给劈倒了？
这个时候，那些武士已经被这一声惊雷，弄得睡意全无。

第925章：螳螂死前犹舞臂、从容登岸、又见铁骑
他们三五个一群的聚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讨论着，这一声雷电天罚是降下来给谁的，对这一场战局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直到军帐那里传来消息，叫他们立刻休息不许喧哗，这阵喧闹才慢慢的安静下去。
随后，在他们刚躺下不久，睡意正在慢慢袭来的时候，耳畔却又传来了一声犹如惊雷般的爆炸！
……
这一夜之中，狼人阿旺玩儿的不亦乐乎。
差不多每隔两三刻钟的时间，他就会往军营里扔上一颗手榴弹。
这些手榴弹有的只是把人震醒而已，没有造成丝毫的杀伤，有的却成功的落在密密麻麻的武士人群里，崩死了一大片人，弄得满地死伤狼藉。
这一次，东瀛军队从上到下的将士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打雷，而是有人在向他们发动攻击！
最终，再整夜无眠的北条泰时将军暴怒之下，命令巡逻队再次倾巢而出，清理营地周围的敌人。
可是这支巡逻队一出大营，随即就绊上了阿旺早早布置好的诡雷，在营门口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等到这些喧嚣而憋闷的一夜终于过去之后，当晨曦微露之时。这熬了一个通宵的八千大军纵然有万般不愿，也只得爬起来，匆匆的开始准备早饭，吃完了好向对方发起进攻。
……
北条泰时的部队吃完了早餐，随后他命令拔营，一路带队慢慢的接近了淀川河边。
在这一路上，他带领着军队越走，心里就越是没底……对方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队啊！
在一路上，他们不断碰到死在地上的黑衣忍者。这些尸体的身上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全都已经被凶猛的动物撕咬过，有的甚至已经被啃食得变成了一堆鲜血淋漓的白骨！
没想到，这些敌军不但杀了他的人，而且还吃了他们！
当北条泰时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越走越是心惊！
……
而这个时候，船上的上面听到了阿旺和特战营的汇报之后，他笑着和阿旺碰了碰拳头，表示对他的赞赏。
他也没想到，阿旺现在作战的时候，居然也学会了谋略！
他这位狼人兄弟毫无疑问的知道，如果对方的大军一夜未眠，一定会对他们白天的作战造成很大影响。这样一来，沈墨的战斗就会更加容易取胜。所以阿旺兴奋的忙活了一夜，把对面那帮东瀛人给折腾得筋疲力尽。
随后，沈墨即刻命令全军靠岸下船，向京都进发。
沈墨现在已经把对方派来阻拦他的兵力了如指掌，如今他对这支军队很是不屑一顾。
无论是从军队的素质和装备，再到统帅将领的水准和谋略，这只东瀛军都和西夏金国的军队相差得太远，当一支不对弱到了这种程度以后，这差距就根本就不是数量所能弥补的了。
于是，沈墨命令船队向北岸靠拢，开始领兵上岸。
暴风营在上岸的时候，这支部队连人带甲十分沉重，渡船摆渡的方式就显得效率实在太低了。但是沈墨这一次带来的舰队之中，还专门有一艘专门的工程作业船。
这艘工程船上，装载着用成排的铁链穿起来的木制浮桥。只要把这些东西放到水面上伸展开，之后再将浮桥的另一端拖到岸上固定，他们就有了一条浮动的栈桥可以用了。
于是重步兵上岸布防，建立滩头阵地，随后木质的栈桥上就发出了一片轰隆隆沉重的铁蹄声——暴风营开始下船了。
……
对于沈墨这边的军队来说，这已经是第三次抢滩作战了，他们登陆的动作做得极其迅速。而另一边的源家军虽然已经靠近了河岸，却没有急于向前进攻。
此时的东瀛将军北条泰时，总算是在远远河岸上，把对面这只军队的十几条船看得清清楚楚了。
虽然这些军舰体型庞大，但他还是能够估算出来，船上装载的人马应该不超过三千人。北条泰时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既然只有这么点人，那他也就放心了！
所以他也在河岸上远远的开始列阵，却并没有急于向前攻击。
因为他负担的任务，是阻拦这支船队进军京都，最好能在河岸上将他们一举歼灭。
而如果他现在过于靠近，占领了滩头阵地，不让对方登陆的话。对方只要再渡一次河，在这条四岔河口的任何一个地方登岸，隔着河水他都无法追击，只能任凭对方扬长而去，所以他并没有选择立刻攻击。
可是，当他站在稍高一点的河岸上，看着远处的重装铁骑开始鱼贯下船的时候，这位幕府军将军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具装铁骑人马沉重、身材魁伟。当他们下船的时候，从马蹄踩踏木板发出的沉重隆隆声，就能听得出来，他们身上带的铠甲绝对是厚重坚实无比！
“这居然是……具装铁骑！”
东瀛缺铁，甚至缺少冶铁的煤炭。以至于他们炼制钢铁的时候，从来都是用大量的木炭。所以这种具状铁骑，他这位幕府将军甚至都是头一次亲眼看见！
当这样的重骑兵，要是人数一旦超过了数百名，当他们开始集群冲锋的时候，那就是席卷山河、势不可挡之势。在东瀛四岛上，没人能拦得住他们！
等到北条泰时看着这支重装铁骑鱼贯下船，眼看着他们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名……北条泰时猛然间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太刀！
“全军冲锋！杀光他们！”
就听他猛地怒吼了一声，随即一马当先，率领着自己的部队从高高的河岸上，开始向下猛冲！
不能再等了！
如今在北条泰时的心中，忐忑不安的想道：“等到这支部队全体登上了岸，那些重装铁骑人数一旦超过了五百，他这边就是有几万人的大军都没用！”
趁着对面的军队上岸上到一半，具装铁骑还没有形成足够的规模，也没有开始冲起速度来。这个时候要是再不打，他们就再也没有进攻的机会了！
只见八千大军从缓坡上蜂拥而下，怒吼着纵马向河滩上猛冲而下！

第926章：武士阵中血与火、标尺归零、全军齐射！
北条泰时率领的这支军队，和其他的诸侯国大名军队不一样。这支拱卫京畿的源家军是幕府将军手下的精锐。里面并没有足轻，是一支全骑兵的武士团。
这八千名武士全都是优中选优，给选出来的。这支武士团所蕴含的战斗力，实际上比那些由大半足轻组成的地方军，5万人的实力都要更强！
另外，这支源家军自诩为天下第一，纵横宇内绝无敌手，平素里也骄横自傲得很。所以北条泰时这次的冲锋之势，可以说是一往无前，迅猛无比！
而在这个时候，当北条统帅率军冲下了堤坝，向着宽阔的河滩上冲去的时候。他在马上向前看去的时候，却觉得心里面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感到心惊！
如今，他率领8000大军向下冲锋的时候声势磅薄，马蹄声和怒吼声已经形成了一片浪潮，威势是何等惊人？
可是，在他眼前的这支正在下船的部队，居然像是丝毫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
只见对面的这支部队，依然在好整以暇的排队上岸，有条不紊的继续着他们刚才的动作，竟然没有一点混乱和紧张的样子。
看他们的表现，甚至没有去准备迎接他们的冲锋，和他们面对面的激战的打算！
这是怎么回事？
北条泰时现在的心中虽然是惊疑不定，但是冲锋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8000人的大军也在河滩的下坡路上跑起了速度，他再怎么说，也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战斗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他们面前的河滩上，先上岸的那支500人的黑甲步兵，开始在河岸上排成了一道长长的防御阵型。
即便是被北条率领的军队，冲到了他们面前百余米的地方，这些人依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这些家伙，到底是哪儿来的军队？竟然如此托大？
当北条泰时看到这情景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是一阵怒火向上翻涌！就见他猛的加快了自己座下战马的速度！
一见主帅都是如此的勇猛，他手下的武士团更是卖力的催动着战马，进行着最后的冲刺！
而就在这个时候，猛然之间！
正在冲锋的这只东瀛武士团，就听到停泊在河上的战舰方向，发出了一片滚雷一般，连绵不绝的炸响！
……
“全军齐射、标尺归零、开花弹装填……五发疾速射准备……放！”
在淀川的舰队上，海军大将师宝瑛手举着令旗，向周围的军舰开始发令。
随着他的旗子向下一挥，十六艘军舰向北一侧的侧舷上，每艘军舰12门火炮，共计192门火炮，一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只见河面上，整支舰队都被火炮炮口发出的亮眼的炮口焰，和浓重的白烟笼罩住了！
“霍！这么猛！”
沈墨站在船上的指挥舱外，只觉得这一次齐射，居然让他的整条旗舰在大炮的后坐力下，向后退了好几尺远。河面上随即泛起了大片的漩涡！
“真痛快！这些……都是我一手做出来的！”
此时此刻，沈墨就觉得心里的这股自傲和激动，真是难以言表！
……
12厘米和14.5厘米两种口径火炮发出的开花弹，在这种150米远的零标尺距离内攻击成千上万军队的时候，根本不用作出任何瞄准，每一发炮弹都不可能打空！
只见成片的炮弹就像蜂群一般倾巢而出，在空中发出了一片尖锐凄厉的嘶叫声之后，飞越过了半条河面和短短的河滩，狠狠的一头扎进了对面的武士团军阵当中！
由于沙滩地面非常柔软，并不适合实心炮弹跳跃，所以师宝瑛他们这次选用的是装填了火药的开花弹。
就见这些炮弹在冲进敌群之后，随即就在向前平飞时，在人群之中冲开了一条条刺眼的血线！
无论是东瀛战马还是武士的身躯，全都在这些蓄力十足的炮弹到来之际，被撞成了一片满天飞射的血肉！
整支东瀛军队，被这192枚炮弹犁出了一条条红色的沟渠，霎时间被打的惨不忍睹，血肉横飞！
当这些炮弹耗尽了力量，落到地面上之后，在溅起一片沙粒的同时，立刻就引发了一场震天裂地的大爆炸！
当这将近两百颗炮弹全部炸开的时候，整片东瀛军队，立刻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漫天都是飞舞的钢铁碎片，无数凄厉啸叫着的铁块四处飞射，所过之处毫无阻碍的穿过了人体和马匹，将炸点附近的东瀛战士，一片一片的炸飞到了天上！
此刻河滩上的东瀛武士团，就像是在滚开的沸腾油锅中被倒入了一碗清水，一下子就被爆炸和燃烧充斥着，变成了一片满是死亡和鲜血的血火之地！
“这是什么？”
北条泰时身在最前方，侥幸的躲过了开花弹的撞击。而后边的爆炸更是在他身后的后军之中接连炸响。
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满天都是横飞的肢体碎块和鲜血！
自己这支八千人组成的军阵，已经被这一轮舰炮齐射炸成了一片血泥！
“这怎么……可能！”
北条泰时悲伤的嘶喊着，他完全不能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这世上，绝不会有这样的武器！也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军队！他英勇无比的武士，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在这片荒凉的河滩上！
可是，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眼前的这一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此刻，北条胯下的战马早就在惊吓之中，不断的在沙滩上原地蹦跳。而紧跟他身边的数百位在第一轮炮击中侥幸未死的武士，也全都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身后惨不忍睹的军阵，一个个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随后，当这一轮火炮齐射的爆炸终于过去之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这支8000人的军阵，已经像是被冰雹肆虐了一番的庄稼地一般，变得凄惨无比！
在源家军的队伍中，有将近两三千人已经被彻底炸死，而剩下的那些武士则是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震得彻底傻了眼！

第927章：天降火雨一时倾、京都无遮、幕府无凭
这支曾经骄狂无比的军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被人从云端打落到地狱，变成了这副样子！
把一个人的信心击碎，让他从天堂跌落到尘埃，其实只需要一瞬间的时间。
而这个瞬间，就出现在沈墨的舰炮齐射，把这些连火枪都没见过的东瀛武士，成片炸碎的时候！
随后，就在他们正在愣神儿的时候，只听河岸上的舰队又是一一阵齐刷刷的齐射！
虽然是五发急速射，但是前面的两发炮弹发射出来的时候，还是整齐划一的节奏。
当这一次的炮声再度向着河滩上传过来的时候，北条泰时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犹如死人般的灰败！
“这东西……居然又来了！”
随后，成片的炮弹携裹着摧枯拉朽之势，再一次横扫肆虐了沙滩上的东瀛武士团阵地！
就在炮弹从身边呜呜的呼啸而过的时候，此时的北条泰时意识到，自己这次已经完了！
他手下的8000武士，现在已经完全被这两次攻击给打蒙了。即便是他真的下令让这些人撤退，在这样的炮击之中，他们能有一小半人能从这天崩地裂一般的武器下逃出性命，那就是侥天之幸了！
但是北条泰时对这件事，已经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他手下的那些武士，如今就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吓得原地乱转，这支队伍里面谁还会听他的话？
就是他下命令撤退，现在也没人能听得到他的命令！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炮弹炸响的那一瞬间，北条泰时就觉得身后有一道黑影，猛然间向前蹿去……这个人，赫然是一名东瀛骑兵！
只见马上的位武士在跑过他马头的一瞬间，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了缰绳。
随即，就见他牵着北条泰时的战马，拼命的催动着坐骑，沿着河岸的平行线向东跑去！
北条泰时就觉得胯下的战马跑得飞快，他不由自主的扶稳了自己的马鞍桥。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前方那位骑兵的背影。
这个人的后背上，一片印着家徽的斗篷上下飞舞，这是他北条家的武士！
在第三轮炮击再次降临到东瀛军头上之前，这名武士已经牵着他的战马，跑出了火炮轰击的正面。
北条泰时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方向！
如果要是他牵着自己的马回头，按着原路返回。那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必定已经陷入了自己乱糟糟的军阵里面。可是向前冲锋，前面则是一片宽阔的淀川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像着侧翼冲出去，实际上是最好的办法。
到北条泰时回过头，他眼看着呼啸的炮弹就在身后成片的砸向了自己的军队。这个时候，一种逃出生天的庆幸感，从他心里油然而生！
而此时此刻，在他身后的贴身卫队中间，也有一些比较聪明、反应灵敏的武士看出了端倪。他们纷纷顺着北条刚才逃跑的路线，一路纵马向着这边驱驰过来。
等到北条泰时一路冲到了一条矮矮的山坡后面，终于不用再担心舰炮轰击的时候。他仔细看了一下身边跟过来的人，才发现侥幸逃生的，才不到三百名武士！
而这个时候，河滩上的火炮已经接连响过了五轮。
自己的那支8000人的军阵已经被炸得一片稀烂，沙滩上满是通红的鲜血，和随处散乱的人体碎块！
……
就在炮击结束后的一瞬间，北条泰时就听到军舰上，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军号声！
随即，在河岸上已经下船集结的四五百名重装铁骑部队，立刻就随着这阵军号声，开始了向前冲击！
只见重装铁骑开始催动战马的时候，随即一阵沉重的蹄声就开始震撼着大地！
那隆隆的轰响声，就像在不断地叩响着人们的心脏，北条泰时就觉得整片大地都在不断的震颤！
而他们这支重装铁骑，则居然是拉开了一条一人行列，500人排成了跟河岸平行的一条细线！
这个阵列居然没有丝毫的厚度，他们居然选择了狂妄至极的单排骑兵冲锋！
一百米远的距离，（河面上还有几十米的宽度，）几乎是在转瞬之间，这支铁骑就踏上了那片血肉模糊的东瀛军阵！
此时此刻，在刚才被炮弹轰攻击了一通的东瀛阵地上，还有稀稀落落的千余名武士，挣扎着想要逃跑。这里满地都是战马悲惨的嘶鸣声，和武士的凄厉的呼救声！
随后，这四五百人的重装铁骑就像是一把大梳子一样，顺着这片庞大的军阵梳理了过去。
他们所过之处，闪耀着精钢光芒的狼牙棒上下挥舞，不断的在东瀛武士的身上发出了动人心魄的沉重击打声。
没有人是这些人高马大的女真族战士的一合之敌，东瀛武士的长枪被暴风营战士视作无物，而他们手中轻飘飘的东瀛武士刀，则完全阻挡不了狼牙棒的沉重一击！
这些暴风营战士的铁蹄所过之处，就像是农民在收割庄稼一样。他们的身后再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站着的东瀛武士。剩下的那些源家军根本就没办法形成有效的抵抗，他们就像是一棵棵单薄的稻草一样，被人不断的砸倒在地！
完了！
这个时候，北条泰时万念俱灰的想到，这是京都里的最后一只大军！
可是，居然就在这么一顿饭不到的时间里，就全部葬送在了他的手上！
京都的将军府里面剩下的那两三千人，如何才能抵挡这样一支大军？如今整个东瀛幕府的命运，就在他手中彻底的凋零了下去！
北条泰时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忍不住万念俱灰。就见他猛然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太刀，向着自己的腹部一刀插了下去！
随即，他的刀锋猛然间一顿，停在了自己腹部前面。
斜刺里，一支强壮有力的手，一把就握住了他的刀柄！
当北条泰时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这才看到面前拦着他切腹自尽的这个人，居然就是那个刚才牵着他的战马，将他一路救出险境的那位武士！

第928章：铁骑叩关下玉京、腹心轻取、人马如龙
只见这名武士的脸上年轻稚嫩，看起来似乎才十五六岁，几乎还不能算是一个成年人。
不过这位年轻的武士，眼中的目光却是坚毅而稳重，似乎眼前的这一场大败并没有将他的信心击垮。
只见这个年轻武士的下巴有些尖削，面孔上的轮廓也犹如刀剁斧削一般鲜明而有棱角。
看他身上的标记，他虽然只是北条家中一名普通的武士，可是他在面临这么凄惨的战争的时候，却显示出了如此的沉稳和镇定！
“大人！”
这个时候，就见这名武士一开口，就是一口带着磁性的“关西弁”（关西方言）。
就见他焦急的对着北条泰时说道：“将军若是此时切腹自尽，那么京都里面，对于这支军队的底细就还是一无所知……您还没有尽到您的职责！”
“说得对！”
这句话，北条泰时一听之下，立刻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得一点都不错！”
这支部队威力无比的重装铁骑，还有他们无坚不摧犹、如同火海一般的炮火，在京都的征夷将军府里，还没有一个人知道！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那么京都守军在猝不及防之下，不知还要受到多大的损失！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这个时候，就见北条泰时立刻收起了手中的太刀，随后他立刻就牵过马来，一跃跳上了战马。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木村剑心，愿为将军效死！”这个年轻的武士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以后做我的赤母衣众，跟我走！”
只见北条泰时激赏的看了这位年轻武士一眼，随后就率领着这300残兵，飞一般的朝着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
8000武士团全军覆没，领军大将北条泰时率领300残兵落荒而逃！
此时，河岸上的这一切不但看到了沈墨的眼中，而且被他沿途押过来的十一国大名，也透过军舰的舷窗看到了这一切。
完了！
这个时候，大友新九郎捶胸顿足，脸上满是一片绝望至极的神色！
只见他的脚把船板跺得咚咚直响，他周围的一圈大名看着外面的情景，一个个也都是面如土色。
这可是幕府源家武士团，东瀛的天下精锐之首！
可是，这种能发出巨响的武器，倾刻间就把对面的战场炸成了一片血海。将这些武艺精熟的武士炸得一片血肉横飞。这些……可是用来保卫京都的军队啊！
“都特么是你！”
船舱里面的几个人，越想越是绝望！
他们一回头，就看见萎缩在船舱一角的长宗我部，这些大名里立刻就有几个年轻一点的，按耐不住心中的火气，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你个败类！坑了我们还不算，这一次又害了京都！”只听这些人一边打，一边愤怒的咆哮道！
……
而这个时候，暴风营也扫清了战场上的残敌，随即沈墨命令全军下船，直奔京都。
在沈墨的率领之下，一千暴风营、五百陷阵营、一百二十人的特战营全部上岸，向着内陆深处进军。
师宝瑛把海军全部留下之后，他自己也跟着沈墨上了岸。
此时留守在船队附近的，是根本没有兴趣进城的阿旺。这时候他正带领着他的狼群，在河岸上的尸体堆里开饭。还有在师宝瑛的命令之下，把船队开到了河中间停泊的海军将士。
随后，这支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始向着京都的方向行军。
……
在东瀛幕府的大本营，征夷将军府里，北条义时正等待着前方战场的消息。
就在刚才，他等到了领兵大将、他亲儿子北条泰时发来的第一封信。
信上说军队趁夜进攻，唯恐不利。所以八千大军在京都附近宿营了一夜，在泰时派人送信来的时候，部队正在开拔行军，应该很快就会与这支不明来历的船队交战。
北条义时估计着，战况应该很快就会传递回来。可是他没想到，消息传回来得竟然这么快！
当外面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名披甲将军的时候，他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妙。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当这个人一抬头，北条义时却看见跑进来的这家伙，居然正是他的儿子北条泰时！
“大人！8000人全军覆没，他们过来了！”
这个时候，北条泰时伏在地上，一句话就把义时吓得全身一震！
“什么？”
这位位高权重的幕府御家人做梦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在眨眼之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可是8000名精锐武士啊！居然就在前一封站军报送回来的片刻之间，就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
看到他儿子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北条义时咬紧了牙关，真恨不得一脚把他从屋子里踹出去！
随后，他连忙命令下人去招集幕府中的诸位御家人，一起商量对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士兵忙不迭的传回信来。有一支大军进了京都，正在直奔幕府将军的征夷将军府而来！
……
此时，在京都城内的街道上人马如龙，蹄声滚滚。沈墨正率军一路前行。
这个时候，师宝瑛坐在他旁边的马上，手里拿着那张细致无比的京都地图，向沈墨问道：
“为什么不去天皇御所？怎么不先端了他们的皇宫，咱们到那个将军府去干什么？”
“那个皇宫里面住着的天皇，就是曹阿瞒手里的汉献帝。一年能换三四个的货色！”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坐在马上笑着说道：“我把它端下来有个屁用！”
“还是直接收拾那个征夷将军府有意思！”
沈墨笑着说道：“眼下东瀛的实权，全都操持在幕府的手里面，还是直接收拾他们好了……”
可是，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觉得心里立刻就是一动！
师宝瑛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他了。
沈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此时在京都的天皇御所里面，可是有着一个天皇四个太上皇。足足五个东瀛皇帝！
他现在要是冲进去，把这些人都杀了，那他很有可能会破一个世界纪录！

第929章：笑问首级今借用、未曾料定、自告奋勇
一天之内杀掉五个皇帝，这件事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让人痛快的是，这些人还全都是东瀛的天皇！
所谓“万世一系”的皇族，在他手里一死就是一大片……这件事对沈墨来说，还是挺有诱惑力的！
更何况，他还可以让这五个皇帝排成一排，然后一剑砍掉五个脑袋……呵呵！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排除了这个很有创意的想法。
毕竟，他这次到这里来不是打算灭了人家的东瀛。真要是做到那个份上，对他一点儿好处和利益都没有。
……
随后，沈墨带兵来到了征夷将军府的门前。
这座将军府占地宽广，建筑奢侈豪华，比天皇的皇宫更甚。它的长宽大约都是500米，里面亭台楼阁、园林布置都是极为精美。
沈墨一靠近这座建筑，就见城墙上有无数兵将，正密密麻麻的把守着。
这些人看起来虽然不少，但估计也是整个幕府最后的一点儿军队了。
沈墨到了将军府外之后，随即命令暴风营和陷阵营分出兵力去包围这座将军府。随后，他让人把那十一国大名从后面押了过来。
“你们张口幕府，闭口征夷将军，是不是说的就是这里？”
只见这时，十一个脸色灰败的九州大名被人押过来之后，就见沈墨笑着坐在马上，用马鞭指了指面前的将军府说道。
而此时此刻，这十一国大名一个个的表情就像死了爹娘一样，哪还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只见沈墨笑着摆了摆手，让兵士把这些各国诸侯带到了自己的马前。
只见这个时候的长宗我部，早就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嚣张跋扈的气焰！
在这之前，他豁出去一死，一度还在沈墨的面前大放厥词。说幕府早晚有一天会和沈墨大战一场。沈墨也会被绑到京都献俘……
结果他说完这句话还没到三天，沈墨这个家伙，就一路打到了京都将军府的门前！
估计现在，这个将军府里面的人还不知道沈墨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攻打他们的京都！
只见沈墨对着这十一国大名说道：
“现在我需要一个人进去给他们送个信。把我这一次进军东瀛的前因后果，所有的事全都和幕府里面的掌权人说清楚。”
“别忘了告诉他们一声，就说我想要进去和他们谈谈，让他们开门迎接。”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对这些人问道：“你们中间谁愿意……”
“我！我！”
沈墨话还没说完，就见丰后国大名大友新九郎一下子跳了出来！
看他的样子，兴奋得就像一个在课堂上请求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
只听“噗！”的一声！
大友新九郎那颗血淋淋的人头，随即飞上了半空！
沈墨将自己手中的血河剑剑锋上的血迹甩掉，然后他摇着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刚才想问，有谁愿意献出他的人头，来证明我此行的决心……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自告奋勇的人站出来了，真是难得！”
“啥？”
这些大名，刚刚眼看着这位幕府御家人大友新九郎的无头尸体“呲呲”的喷着血，仰面朝天的向后栽倒，他们每个人都惊呆了！
“这件事……似乎真的不怪人家沈将军！谁让大友他一句话还没听人家说完，就自己跳出来的？”
“长宗我部！”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转过头来，笑着喊了一声那位筑前藩大名的名字。
“拿上人头，进去吧！”
“我？”
听到沈墨点到了他的名字，长宗我部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看沈墨！
随后，就见他战战兢兢的弯下腰，地上捡起了大友新九郎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整件事情都特么是你弄出来的，进去以后要实话实说！”这个时候，就见长宗我部身后的一位大名咬着牙对他说道：“事情都已经让你弄到这个地步了！别再用你那套添油加醋的骗人招数了！”
“我……我明白！”
就见长宗我部带着一脸追悔莫及的神情，点了点头之后，抱着人头向沈墨微微的鞠了一躬。
随后，他就要抬腿向着征夷将军府的大门处走去。
“先等一等，”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忽然喊住了长宗我部。
就见他回过头对着师宝瑛说道：“墙头上那些守军探头探脑的，看着讨厌，先来一次齐射再说！”
“是！”
就见师宝瑛随即拨马回头，向着身边的陷阵营传命。
于是，将军府门前的数百陷阵营一起端起了步枪，瞄准了城头上的那些东瀛护卫军。
随后，一声哨响响起的时候，霎时间就是一次干脆利落的步枪齐射！
就见一百米外，将军府院墙上那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头上方，顷刻间就爆开了无数团血雾！
一百米这个长度，是弓箭射击的极限距离，即便他们的箭枝抛射能射到这么远的位置，那么羽箭的精准度也是没有一丝保证的。
这些东瀛守军当然绝不会想到，一百米的距离上射击人头靶，在沈墨的军队里，几乎人人都不会落空！
随后，就见将军府里立刻一阵喧嚣，顿时一片大乱！
“好了，去吧！”
这个时候，沈墨见长宗我部还站在那里，看着远远的院墙愣神儿，他笑着用皮鞭在他肩头上来了一下。
……
等到长宗我部抱着大友新九郎的人头，一路进了将军府之后，他随即就被领到了大江广元和北条义时两位重臣的面前。
当这位长宗我部，一见到北条义时他们这两位大人，他立刻“哇！”的一声，就痛哭了起来！
随即，他开始向这些人讲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随后，在将军府中，就开始了一阵鸡飞狗跳的争论和分辩！
当然，最终决定这件事的人，还是那位安养院尊大人——北条政子。
……
沈墨坐在马上，大概等了一刻钟多一点，随后他就觉着太阳开始慢慢的升高了。
在这个季节，站在太阳底下等人这件事，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经历。

第930章：剑履登殿二之丸、条款重重、一纸轻轻
“宝山，催催他们去！”
沈墨随即用马鞭指了指将军府，向着江宝山说道。
“好的！”
只见姜宝山笑呵呵答应了一声，他抬腿一脚，就踹开了旁边那匹马上的一个长条形木箱。
随即，伴随着攻城火箭的一声巨大爆炸。整个将军府外面的大门，连同门楣被炸得碎屑横飞！
爆炸过后，大门和整个门框已经是不翼而飞。两边院墙的上的守军也受到了波及。
就在砖石瓦砾开始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灰尘渐渐散去的时候，将军府里面已经传来了一阵伤者的哀嚎呼叫之声！
沈墨发出的这个信号，再强烈和明显不过了——他们外面等得已经不耐烦了！
如果要是再没人来请他们进去，那么这些人就要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进来了！
大概这世上最有效的叫门方式，就是直接把人家的大门，用炸药炸毁。
所以这一声爆炸过后还没有一盏茶的时分，就见两大排带着“立乌帽子”，身穿着“白水干”的东瀛高官，从将军府里踩着瓦砾迎了出来，恭迎华夏沈将军进府！
沈墨根本就没有跳下战马，而是膝盖一磕大白的鞍鞯，直接纵马进了征夷将军府！
在他身后，师宝瑛和李凌豪、李凌杰两位，还有120名特战营，跟随着沈墨一路走了进去。而姜宝山则是在外面负责带兵警戒。
沈墨在这座将军府里纵马驱驰，一路奔堂过户。来到了这里最大的一栋建筑，“二之丸御殿”的前面。
沈墨看了看面前这座高大的建筑，随后就跳下了马。
有人说，从建筑风格上，就能看出一个民族的特性。
那么这座“二之丸御殿”，就可以说是最典型的东瀛人心态的体现。
在这座御殿之外的院落里，没有一棵树木之类的花木。据说这是因为幕府将军不愿意看到落叶，想起人生如落叶般凋零死亡，所以才不许在这里种树的。
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说得好听而已。
沈墨毫不怀疑，这货百分之百是因为怕树上藏着忍者或是刺客，所以才连树都不敢在庭院里种！
如果说这件事，毕竟还有猜测成分的话。那么这座将军府里，沈墨面前的这座“二之丸御殿”，甚至就连地面上都铺上了所谓的“夜莺地板”。
这种地板能够在轻微的踩踏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用来警告有人靠近。从这一点上就知道，这帮人的心里有多龌龊。这不就是怕人靠近，担心刺杀吗？
……
此时的沈墨，举步向前昂然而入，剑履上殿！
他根本没有理会进入日式房间需要脱鞋的规矩，而是一路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直接走进了二之丸御殿。
随后，就见他旁若无人的在幕府将军的位置上，在整个大殿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看到这位将军如此无礼，所有的东瀛群臣都是脸上变色！
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指责或是挑刺儿。因为毕竟现在整个征夷将军府，甚至包括整个京都的所有人命都握在这位将军的手上。
如果他真要是想杀人的话，还会管你家地板干净不干净？
“找个说了算的，过来说话。”
沈墨坐下以后，觉得自己的血河剑太长，于是他把长剑摘下来交给了旁边的李凌杰。
只见他用目光扫了一下大殿中的东瀛群臣，随后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时候，只见这些戴着大黑高帽子的东瀛臣子中，站出了两个人向着沈墨鞠躬为礼。
这两个人，正是大江广元和北条义时两位幕府重臣。
当沈墨听到他们两个人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之后，他抬头向着两位大臣示意了一下大殿一角处，衣服上沾着大片鲜血的长宗我部。
“他已经把情况，都跟你们说了吧？”
就见沈墨向着这两个人说道：“就是他残杀我华夏商人，害得我劳师远征，所以今天，我是来跟你们算账的。”
此时此刻，大江广元和北条义时这两个人虽然对于沈墨这番话感到心中气愤，但是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对方既然已经攻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却忽然摆出了一副打算要谈判的样子，想来屠杀整个京都、杀尽幕府群臣这件事，说不定还有得商量！
他们这些人还巴不得沈墨开出条件来，又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至于沈墨提出的这些条件是什么，这些东瀛群臣们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现在他们明知道对方会狮子大张口，向他们提出要求，他们也只好等着！
在这两名重臣之中，大江广元德高望重，是东瀛文臣之首。而北条义时则是文武双全，也是威望甚高。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他们虽然面对着如此不利的情况，却也没有在沈墨的兵威之下战战兢兢、进退失据。
只见北条义时站出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向着沈墨说道：“我等知道将军远道来此，殊为不易。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沈墨听到他的话，笑了笑之后招了一下手。随即李凌豪就上前几步，把一张纸递给了北条义时。
只见北条接过这张纸来之后，他跟大江广元两个人并肩站着，一目十行的把这张纸上的内容看完。
然后，两个人顿时就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这上面，居然没提要赔多少钱的事！
只见这张纸上面写道：“甲申东瀛之战，向华夏军赔偿条例：”
首先的上面的第一条就是：“鉴于此战缘起之初，华夏商人在那津港被东瀛武士擅自杀害。所以幕府将军应当以正式文告，向华夏伤亡者、以及大宋皇室及万民致歉！”
北条义时的连立刻就垮了下来，这第一条就难办得很！
虽然文告这东西根本不用花什么钱，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而已，可是伤的却是整个东瀛幕府的脸面！这件事要是说起来，可是有辱体面的大事！
这让他们顿时就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第931章：谁料贼心试我心、魔心似铁、岂容倾动
在这之后，他们俩一条条的看下去，就更是觉得下面的条款匪夷所思。
在这张纸上，第二条就是：
鉴于华夏商人在东瀛的财产安全得不到保障，所以四海商社决定在九州岛那津港小町附近，以及大阪湾浪速两地，各自租借一块300丈长宽的土地，作为华夏商家设立商铺的所在。
在这块地面上，华夏人可以拥有保护自己的武装。还可以拥有一些用来维持秩序的捕快队伍。
在租借的土地上，华夏人只应受到本国官府的审判，而有权不受东瀛的法律约束。
这两块地方的租借时长为200年，每年各支付白银3000两作为租借费用，租期到达之日，便会将土地奉还。
当这两名东瀛重臣看见上面“武装”这两个字的时候，顿时就觉得心里一凉！
这两个地方要是允许华夏人派军队，那么大的地块儿，都足够一两万人驻扎的了！
在九州那津小町那个地方也就罢了，可是这浪速距离京都只有六七十里远，在这个腹心之地有一支宋国军队，这还得了？
等到他们再接着向下看的时候，就见下面还有两条：
第三条就是：“今丰后国大名大友新九郎已死，而曾旅居大宋的东瀛人菊田景仁人品厚重、行事公正。可以作为丰后国大名的继任人选，受封于此国，世袭罔替。”
菊田景仁作为御家人，理应上缴的钱粮赋税，也会应按照之前的惯例进行，绝不允许吞没幕府“关东御封地”的收入。
……这件事，更是耸人听闻！
北条义时心中想道：这个菊田景仁到底是哪方神圣，他还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他虽然名义上接掌了丰后国，成为东瀛的封国大名，也是幕府的御家人。不过这家伙毫无疑问，一定是沈墨的人！
他虽然顶着一个东瀛人的头衔，但是一旦他接掌了丰后国，这个国家就一定会处在这位沈将军的掌控之中！
这就相当于是沈墨轻轻巧巧的把丰后国这么大的一块土地，变成了大宋国的一块飞地！这怎么行？
然后，在这后面还有第四条。
“九州各地矿产丰富，但东瀛人不知开采冶炼。四海商社愿以每年65000两白银的价格，向幕府租借九州13处矿产资源产地。此条款至于具体租期长短，由四海商社单方面决定。”
当看到了最后一点的时候，北条义时和大江广元他们两个，同时对视了对方一眼。
这最后一点倒是没什么，只要沈墨他们不在九州岛上派兵就行。
说实话，幕府根本就不知道九州岛上有什么矿产。这一条却使得幕府每年平白得了六万五千两银子，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等到看完了这几条之后，只见这两名重臣立刻就把条子拿下去让自己人传阅，他们两个人则是立刻就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现在想的，还是这位沈将军的真实用意。
他到底是不是想要在东瀛四岛上派兵，搅得他们一片不得安宁？如果要是仅仅是商业上和钱上的事情，这些条款倒是问题不大。
而沈墨，他现在看着大殿中的东瀛众臣，心里则是觉得一阵好笑。
他们这些人考虑问题的方式，沈墨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他们和鸦片战争时代的清政府，简直是毫无分别！
他们现在考虑的无非就是两件事：一是决不能允许沈墨干扰破坏他们幕府对东瀛的控制，其二就是最好别丢面子！
至于国土上缺几块，或者是赔点钱之类的事，对他们而言倒是问题不大。
只见东瀛大殿中的众人嗡嗡的耳语着商量了一阵之后，就见北条义时举着那张纸上前两步，对着沈墨说道：
“关于这上面的四条，在下倒是有一些章程，想跟沈将军商量……”
“你错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脸色淡淡的摆了摆手，向着北条义时说道：“这张纸上的条款，幕府要无条件接受。关于上面的条件，我不打算做任何一点退让。”
“啊？”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只见大厅中的东瀛群臣顿时愣了一下！
原来这一张纸上的四个条款，居然就是这位沈将军提出的要求，同时也是他的底线！
……
“如果……我们要是不答应呢？”
此时大殿中的群臣，还没等心中的惊讶过去。这个时候，就听殿外有一个人说道。
当沈墨抬起头的时候，他就看见一位浑身披着铠甲的将军，正从外面向殿内走了进来。
这个家伙，沈墨在淀川中的军舰上，曾经用望远镜看过他的脸。这人正是那位率领着8000武士进攻，却被沈墨打得只剩下300人的——北条泰时！
……
这家伙不愧是个武将，居然一露面就是先声夺人，表示了对沈墨的不合作态度！
当他说完了这句针锋相对的话之后，大殿里的气氛，猛然间就冷了下来。
沈墨他们也就罢了，此时的东瀛群臣，个个都是浑身冒着冷汗。他们生怕沈墨就此拍案而起，中断谈判，跟他们兵戎相见！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转身回到了将军御座上坐下。
沈墨现在自持身份，他身为上位者，当然不屑于跟这些人斤斤计较的争论。而这个时候，师宝瑛却冷着脸站了出来。
只见他按着腰间的刀柄，冷冷的向着对面的北条泰时说道：
“你们若是不答应，那便是流血千里、天下素缟、自今日始！”
这可是血淋淋的战争威胁！
霎时间，整个大殿中一片鸦雀无声，东瀛群臣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如今谈判进行到这个程度，眼看就要面临全面破裂。毫无疑问，这代表的是一片血雨腥风！
此时此刻，所有的东瀛人都觉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机感，笼罩住了他们的全身。
而此时此刻，北条泰时的父亲北条义时，虽然满头都是冷汗。可他却硬是咬着牙，看着他儿子的鲁莽行为，没有在旁边出声制止！
他知道，现在就是谈判最关键的时刻，是双方试探对方底线的紧要关头！

第932章：流血千里、天下素缟、试问碧海青霄
在这个时候，谁能多一点毅力和坚持，谁能多一点谋略，就有可能为自己的这一方换来巨大的利益！
而这个时候，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之际，就见那位北条泰时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
“你们想横扫东瀛，杀尽我东瀛武士？就凭你们这一千多人？”
看北条泰时的意思，他居然还是言语嚣张，打算继续和华夏人这边强硬的对抗！
而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脸上带着一副冷冷的笑意说道：“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多人！”
“我家主人歼灭纵横天下的西夏铁鹞子三万重甲骑兵的时候，也只不过才用了五百人而已。”
“就在今年，大金国大举入侵我大宋，十二万金军精锐，半月之内被灭得干干净净，将军也才不过用了他麾下两千人！”
“就凭你们这些怂包武士，草鸡瓦狗，我师宝瑛一千人包打天下，旬月之间就杀得你们东瀛举国一空，你信不信？”
师宝瑛的话语声中，对东瀛武力的轻蔑和讽刺，一时尽显！
“一千人包打我东瀛天下，你敢口出狂言？”这个时候，就见北条泰时瞪着眼睛问道。
“什么叫口出狂言？”这个时候，就师宝瑛忽然冷笑了一声：
“今天早上那八千人的血，现在还没干呢！我告诉你，那是我麾下海军儿郎杀的，才用了五次齐射……”
“啊！”
当师宝瑛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对面的北条泰时，听师宝瑛提起了他今天早上的惨败。他一想到自己那惨死的八千手足。这家伙顿时狂吼一声，伸手“唰”的一声，就拔出了腰间的太刀！
……
“我草！”
他这个失去理智的举动，差点儿就把整个大殿里面的东瀛群臣，吓得魂儿都飞了！
尤其那位北条义时，只见他立刻呼喊了一声，狂奔着向他儿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原本他想着借用他儿子的态度，用这位东瀛将军的言语来试探一下沈墨他们那边的底线，争取他们答应做一些让步也就是了。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一怒拔出了刀！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如今北条义时的心里，这个后悔就甭提了！
事到如今，他这个傻儿子，居然还想跟人家动武？
要是东瀛军队真能打得过人家，还犯得上在这征夷将军府里、被人堵在这二之丸御殿里头跟人家谈判吗？
眼看着，幕府这边都被人家的军队一路撵到家里来了。自己一方都已经退到了避无可避的程度，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他的儿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拔出了刀！
北条义时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
而这位北条义时毕竟年龄大了，他上前的速度稍稍慢了些。就见他的儿子北条泰时，和对面的那位华夏将军师宝瑛同时上前一步——手中刀光一闪！
只听“呛！”的一声！
北条泰时手中的半截太刀，打着旋儿飞上了天空！
两个人的这一招对战，北条泰时转眼之间就败下阵来，却是正应了那句话：临敌之际第一刀，宁短一寸，不长三分！
师宝瑛腰中的飞鱼刀“碧海青霄”，长度只有两尺四寸，当北条泰时举刀而进的时候，他的手才刚刚握到刀柄上。
可是在北条泰时上前一步的时候，飞鱼刀却是瞬间出鞘，师宝瑛顺手横扫而过，刹那间就一刀斩断了北条泰时手中的太刀，飞鱼刀的刀尖，稳稳地停在了对方的咽喉前！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啊！”
这个时候，那为当爹的北条义时，这才大喊着冲了过来！
眼看着此时大殿中的情况已经失控，这一旦开始动刀，谈判就绝对进行不下去了！
而这个时候，北条义时虽然抱住了他的儿子，把他手中的半截断刀抢过来扔在地上。可师宝瑛手中的飞鱼刀，却依然稳稳的停在泰时的咽喉处！
“既然你们想要打的话，那我就成全你们。”
这个时候，在大殿的正座上，忽然传来了沈墨冷冷的话语声！
……
只见沈墨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随后就见他随手在李凌豪的手中取过了一把东瀛武士剑，然后他一步一步的向着殿外就走。
“不行啊！”
眼看着这帮华夏人一出大殿，整个幕府将军府、乃至于京都城内就要血流成河！
北条义时和大江广元，都是惶急万分的跪倒在地，他们拼命的想要留住沈墨。可是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能平息沈墨的愤怒！
“将军且慢！”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大殿外面忽然有人说道。
随后就见从大殿的门外，有一个人昂然走了进来。
只见这个人是一个十五六岁上下的年轻人，脸庞上还未脱稚嫩，嘴唇上的胡须也才刚刚开始露出绒毛。
此时此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东瀛铠甲，身后边却背着一个颜色鲜艳的红色布囊。
眼看着这个布囊轻飘飘的，就像个红色的大气球一样，里边好像是空的。沈墨这边的人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只见他一进殿以后，随即就向着沈墨微微躬身施礼说道：“将军慢行，且听我一言。”
“你是什么人？”
沈墨看到了这个年轻人，和他后背上的气囊之后，随即就微微皱了皱眉。
“在下是北条泰时将军座下赤母衣众，名叫木村剑心。”
只见这个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有条不紊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太刀，慢慢的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
随后，就见他走上前去，一直来到了北条泰时的面前。
此时的北条泰时，被师宝瑛的碧海青霄飞鱼刀顶住了咽喉。他也知道自己这回闯了塌天的大祸，脸上已经是一片死人般的灰白！
刚才他被师宝瑛的这一句话，激的一霎时失去了理智。可是他现在清醒过来之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一次拔刀，即将付出的是整个幕府被人铲除的巨大代价！

第933章：剑心通明、飞鱼无情、碧血汗青留名
而现在，这位北条泰时将军面露惊讶的神情，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赤母衣众。
这个小伙子，就是那位在炮火之中，救下他一条命的年轻武士。他才刚刚被泰时提拔成赤母衣众，还不到半天的时间！
所谓的“母衣众”，指的就是大将军的贴身护卫。
这些护卫分为三种，赤母衣众、黑母衣众，以及黄母衣众。
这三队护卫，都只有20人上下的编制。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武士，但是身份却是尊贵异常。是东瀛将军最为信任，也最为忠诚和精锐的贴身卫兵。
在战阵上，他们每一个人的后背都带着一个丝绸缝制的气囊，大概有后世70升的双肩背包那么大。这就是所谓的“母衣。”
这玩意儿，据说是用来防止背后被弓箭射击的，也不知道这么扎眼个东西，在战场上到底能不能起到防箭的作用。
不过这个年轻人的出现，还是让北条泰时自己也大感意外。
这个年轻武士才刚刚救过自己的一次性命，这次无疑又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而来。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眼看着二之丸大殿中的局势万分危机，这些华夏军人已经是愤怒无比，怕是再也不肯接受谈判的要求。
泰时一人的生死，此刻已经是无关紧要。这个时候，他进来干什么？
但是，泰时一眼就看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脸上沉稳镇定，神色不慌不忙。北条泰时忽然觉得，他……或许真的能行？
此时的泰时心中，暗自希翼的想道：最好他真的有办法，能挽救眼前的危局！
而这个时候，只见这位叫木村剑心的年轻人，走到了北条泰时的面前，身手慢慢的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开了飞鱼刀刀尖的位置。
随后，就见他一闪身，站在了北条泰时的面前。将自己的喉咙对准了师宝瑛的飞鱼刀！
……
“将军方才虽然怒极攻心，做得差了，但毕竟也是一位血性男儿应有之举。”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年轻人，淡淡的向着站在大殿中心的沈墨说道。
“将军也是一代豪杰，难道武将是什么性子，您还会不知道吗？”
听他这么一说，居然给北条泰时刚才一怒拔刀的行为，作出了这么绝妙的解释。只见满大殿的东瀛群臣立刻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就连大江广元和北条义时两名重臣，也都惊讶的看了这个年轻的母衣众一眼。
……
“你凭着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想把他拔刀攻击我们的罪过，就此一笔勾销？”
这个时候，就见他面前的师宝瑛，手中的飞鱼刀还是闻风不动。而他则是面色冷冷的向着面前的木村剑心问道。
“当然不是如此。”
只见这个时候，木村剑心谦恭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他慢慢地说道：“毕竟泰时将军冒犯诸位将军，实是罪无可恕……”
“啊？”听到了他这句话，刚刚被他救出来的北条泰时，立刻就惊讶的把目光投向了这位木村武士！
“只是我身为北条将军手下，为将军效死，原本就是我的本分，在下又怎么能亲眼看着将军死在我的面前？”
就见这位木村剑心，随即向着师宝瑛说道：“我家泰时将军冒犯之罪，可以用在下的性命来抵偿……”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木村剑心又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沈墨。
“沈将军方才的条款，少待我幕府众人，自会商议出一个结果，一定会给将军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请恕属下先行一步，剑心日后不能卫护在将军身边。还请将军保重身体，今后继续为国征战。”
只见这位木村剑心的第三句话，却是转过头来，向着那位北条泰时将军说的！
“罢了！”
听到他这三句话说出以后，只见北条义时和大江广元，同时都露出了一副感慨和激赏的神情！
这位年轻的武士，真是一位大智大勇之人！
他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对方那些华夏军人既然咽不下这口气，他就用自己的性命来代替北条泰时去死，这样既消弭了对方的火气，又保存了自己主公的性命。
而他的第二句话，他实际上就是果断的替幕府群臣答应了沈墨提出的全盘要求，使得沈将军后面冲冠一怒的血案不再发生。
而他的第三句话，则是在自己死前，还在规劝他那个傻儿子北条泰时，让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
他的这三句话，在此时产生的作用，不下于回天之术！
这位剑心武士，此时表现出来的忠诚和智慧、勇气与眼界，就连这两位朝中重臣，心里都觉得惊诧万分！
和这位木村剑心相比，他那位统领幕府军队的儿子北条泰时，跟人家相差得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难得这样一个聪明果敢的年轻人，还是他儿子麾下的武士。对于他儿子，还是如此的一腔忠诚！
可是……就在这个年轻人挽回了这场危机之后，他自己却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个时候，等到木村剑心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就见他对面的师宝瑛狞笑了一声。
就见他掌中的飞鱼刀，毒蛇般的向前一蹿，“嗤”的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啸叫，狠狠的向着这个年轻的武士咽喉刺了过去！
“完了！”
大厅中的东瀛群臣，全都是惋惜的一闭眼！
爱才心切的北条义时一顿足，心中只觉得万分惋惜！而他那位将军儿子北条泰时，这时候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是多好的武士啊！可是他却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
只见那位木村剑心，此刻面对着必死的一刀，脸上的表情却是平淡如常。
看他的样子，真不愧是一位视死如归的武士！
他似乎是把自己生命的消逝，就当成了飘落的樱花一般。在最为辉煌灿烂的一刻，走向凋零！
他这样的死法，真的是凄美壮烈，必定会载入东瀛的千秋史册！
……
然而，就在这时。
只听“铛”的一声，两刀相撞的声音响起！

第934章：指剑为誓、天下相争、二十年后英雄
师宝瑛的碧海青霄飞鱼刀，刀背上被人一磕，随即荡到了一旁。
而沈墨的手里的那把武士剑，此时早已出鞘。他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开了师宝瑛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这要是别人的话，师宝瑛早就该火了。可是他回头一见是沈墨出手，师宝瑛立刻收刀向后退到了一旁。
就见沈墨手里提着武士剑，饶有兴致的走到了那位年轻武士木村剑心的面前。
“想不到小小东瀛，竟有如此人物！”
只见沈墨的手腕一挑，就将手中这把光华四射的武士剑，搭在了木村剑心的脖子上。
“眼看着生命凋逝，转眼生离死别，你不害怕吗？”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将军此言……谬矣。”
而这个时候，就见站在沈墨面前的武士木村剑心，却是一片神色淡然地答道：“死亡并非离别，而是新的开始。今日也不是故事的结尾，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这句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同时都是一愣！
怎么这个年轻人，居然有如此深邃的想法。让人一听之际，觉得似乎似懂非懂，又是越想越觉得这句话中，似乎是另有深意？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闻言却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的双眼炯炯有神，看向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双瞳。
一霎时，二之丸御殿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大殿中众人的呼吸声都是清晰可闻。
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命运抉择的时刻。无论是这个年轻人的命运，还是整个东瀛幕府的命运，现在全都与取决于沈墨的一念之间！
“说的好，”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只见沈墨笑了笑，随后将刀锋从木村剑心的脖子上拿了下来，慢慢的收入了刀鞘。
“你在东瀛，没人懂你，也没人知道你的价值。”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向着面前的这个年轻武士说道：
“你跟着我，从今以后做我的左膀右臂，我把外面的一千暴风营重装铁骑全都交给你来带领。咱们一起开疆扩土，建立不世功业……你意下如何？”
“啊？”
见到沈墨居然对这位木村剑心如此激赏。竟然见面没有两句话，就答应将他收入麾下，并且还委以重任！
此刻大殿中的东瀛众人，全都惊讶的看向了木村剑心！
而这个时候的北条义时，却是在心中暗自悔恨的直跺脚！
早知道他儿子的麾下有如此人才，又怎么可能只让他做一个区区的赤母衣众？
说到底，还是这位华夏沈将军的目光魄力，远超他们这些东瀛君臣！人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年轻人武士的价值，还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来招揽他！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木村剑心，生怕他会不答应沈墨的要求！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情才刚刚好转一些。如果他要是再被人给一言拒绝，那他只怕立刻心中就会怒火重燃，再次把大厅里的局势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
而这个时候，就见木村剑心微微笑了笑，躬身向着沈墨施礼说道：
“在下非是不愿，也深深感激将军看重。只是为将军计，在下不敢应承。”
“哦？为什么？”
这个时候，沈墨被他这句话一说得顿时就来了兴趣。只见他向着木村剑心问道：“你倒是说说看？”
“将军天纵之才，宇内间纵横无敌，”就见木村剑心向着沈墨慢慢地说道：
“若是在下投靠了将军，那二十年后，试问将军到哪里，才能找到可与您一战的对手？”
“我去！”
在这一刻，二之丸御殿中的众人，听到了木村剑心的这句话之后，全都是心里波澜狂涌，一时间恨不得呐喊出来！
他们早就知道这位木村武士忠诚于自己主公，像这样一个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代替主人去死的木村，一定会拒绝沈墨的招揽。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用了这样一个理由！
“如果我投如你的麾下，二十年后，谁还配于你天下争锋？”
“这他妈就是……英雄！”
沈墨何人哉？少年英锐，纵横无敌，他性子里一定是傲气无比，必然是最吃这一套！
现在木村剑心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沈墨是杀也不能杀他，肚子里有火也发不出来！
此时的沈墨，已经被这位少年武士的话给挤得死死的，完全没有办法再勉强这位身处弱势之中的木村武士！
此时此刻，大江广元、北条义时和北条泰时她们三个人，心里的这份激动就别提了！
终于，他们东瀛武士还是扳回了一场！
谁说我们东瀛无人？就在他们的手下，就出了如此一位智勇双全的绝代人物！
……
“好！”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就见他一抬手，将手中的那把武士剑横在了木村剑心的面前。
“你拿着这把刀，好好的习练兵法战阵之术，我等着和你在战场上相见的那一天。”
只见沈墨笑着对木村剑心说道：“到时候剑试天下、纵马沙场，看看咱们谁是天下无双的英雄！”
“谢将军赐剑！”
这个时候木村剑心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拒绝沈墨的任何一句话了。只见他立刻双手接过了沈墨手中的武士剑。
“啊？”
这时候，就见木村剑心这柄武士剑一入手，他立刻就惊呼了一声。
“三日月宗近！”
只见木村剑心手捧着这把武士剑，惊讶地说道：“如此宝剑，在下如何克当？”
“铁肩担日月，肝胆照昆仑……”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头也不回的向着大殿的御座上走去，他长笑着说道：
“你担得起！”
……
随后，当沈墨还在等着大殿上的东瀛群臣，对他的条款做出明确答复的时候，就见外边走进来一名东瀛官员。
就见他向着北条义时那边示意了一下之后，随即躬身向着沈墨说道：
“安养院尊大人想晋见沈将军，奈何院尊大人年老不良于行，恳请沈将军赐步一行。”
她，终于还是出来了！

第935章：狭隘自负、坐井观天、不杀何以立言
沈墨听到这位官员的话之后，他微微的一笑。知道那个北条政子，一定已经拿到了他提出那四条要求的文本。
这个东瀛幕府真正当家作主的人，终于还是浮出了水面！
……
片刻之后，就在北条政子居住的院落里面。
沈墨并没有带着从人，而是孤身一人，走进了这座清静雅致的院子。
北条政子，此时在正坐在房门外的台阶上。
她今年67岁，头上满头都是白发。这位老夫人身上穿着一袭素净的僧衣。看起来苍老而疲惫，就像是一个普通之极的年老妇人。
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在这个时代的东瀛，是一位多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就是这个女人，在源赖朝死后，倒幕派发起兵变的时候。她手持着当年源赖朝的长剑，召集了所有源氏御家人，向他们一条一条的例数镰仓幕府对他们的恩惠。
随即，她就获得了一大批幕府御家人的支持，最终一举扭转了这次政变的结局。
这位老人一生目光敏锐，行事睿智，心思沉稳。可以说镰仓幕府能够维持到现在，几乎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而此时此刻，这位老妇人正看着面前的沈墨，一个极为年轻，却犹如深渊一般，看不出心思的青年将军。
“老夫人久等了”。
只见沈墨一边随意说了这样一句话，一边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北条政子身边，低一阶的台阶上。
他的行为，在某方面来讲可以说是异常尊重。而北条政子如果要是一个看重俗礼的人，他的动作又可以说是无礼至极。
但是以沈墨的方式做起来，他的姿态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面对一个普通老人的态度。
对于东瀛这块土地上的人，沈墨可以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是现在，他却不愿意用武力来逼迫面前的这位老妇人。从这一点上来说，沈墨这个恶魔或许蜕变的还不够彻底。
“沈将军不是东瀛人，却对东瀛了若指掌，真是难得。”
这个时候，北条政子手里边拿着一张纸，笑着看了看沈墨。
沈墨不用回头都知道，这张纸上一定写着自己提出的那四条要求。而刚才北条政子说的这句话，却是让他不由得心中一动！
到底还是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家，果然是人中龙凤！
她仅凭沈墨提出的这些要求，就知道他这一次攻打东瀛，并不是仅仅为了替大宋商人报仇出气之类的事，而是有所为而来！
刚才这位北条政子，就是在有意无意之间，轻轻的点破了这一点。
只见沈墨笑了笑，随口答道：
“夫人不是幕府将军，整个幕府，不也还是在北条家的控制之下吗？”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就见旁边的北条政子，顿时就笑了起来。此时她满脸的皱纹，全都慈祥的聚在了一起。
这句话，沈墨回手就把刚才的“居心叵测”四个字，还给了北条政子！
沈墨刚才说的就是这位北条老妇人，用自己的家族北条氏，取代幕府所有要害位置官员的事。
沈墨这句话中的意思就是说，我其实跟你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对东瀛有心，你也对幕府有心罢了！
更何况在北条政子的心里，还觉得沈墨的这句话，似乎是隐隐的暗带威胁。意思不外乎是说，他随时可以将整个北条氏连根拔起，杀得一个不留！
到了这个程度，这一老一小两个人，才真正的了解了对方。
……
沈墨倒不觉得，他能从这位睿智的老妇人身上占到什么便宜。当然前提是——双方的武力势均力敌！
至于现在？面前和他谈判的人就是智谋如海、韬略通天。这位北条夫人想和沈墨对弈，那也是千难万难！
……
“我现在还是不明白，”
这个时候，就见北条夫人晃动着他手里的这张纸，向沈墨笑着问道：“将军此来劳师动众，到底意欲何为？”
“我想教教东瀛人怎么守规矩。”
沈墨立刻毫不犹豫地答道：“夫人您可能不了解，我这个人，最喜欢遵循规矩。”
“愿闻其详，”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这位北条夫人似乎有些意外，他立刻就示意沈墨继续往下说。
“做人有做人的规矩，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沈墨对着北条夫人说道：
“如果有人杀我的人，我就百倍千倍的杀回去。如果他仗着幕府的力量与我对抗，那我就让幕府见识见识我的兵威。如果要是有人执迷不悟，一意和我作对，那我就亲自提兵，攻入京都。”
“东瀛人一错再错，沈墨自当奉陪。这……就是我的规矩。”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为了那些商人的事？”只见北条政子惊讶的看了看沈墨：“那又何必如此？你说的那些规矩，只要公平，谁会不愿意遵从？”
“您还不知道吗？”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摇头笑了起来。
“东瀛人狭隘自负，坐井观天，我不过来杀上几万人，打得你们痛彻心扉，谁愿意听我说的是什么？”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饶有兴味的看了一眼北条政子：“老人家，即便是您这幕府，不还是一样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难道还是讲道理讲出来的不成？”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你得先有制定规则的力气，又得有执行规则的铁腕，才能让世人遵循你的规则，是不是？”
“哦！原来是这样……”
这个时候，就见北条政子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她低头沉思了半晌。
当北条政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她向着沈墨说道：“既然你只想做生意，无意于我东瀛权柄……不对！你等会儿！”
这句话说到一半，就见北条政子的话忽然转了个方向，向着沈墨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沈墨平生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沈墨立刻回答了这位夫人，他的语气虽然并不重，但是其中却自有一股一诺千金的味道。

第936章：铁肩道义、肝胆昆仑、一念倾尽今生
“我答应了。”
随即，就见北条政子随手把那张纸递给了沈墨，然后就见她忽然感慨的叹了口气。
“狭隘自负、坐井观天……你说得原也没错！”
就见这位老妇人摇头说道：“好在你此行，只是为了生意而来。”
“得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也笑着站了起来：“那我就告辞了。”
“将军珍重，”
在他的背后，北条政子轻轻地说道。
沈墨和对幕府当家人的这一次谈话，终究还是敲定了他提出的四个条款。
在这之后，沈墨带兵退出了征夷将军府。
当他的马蹄踩着那片被他炸得稀烂的府门，走出这里的时候，他坐在马上还回头看了一眼。
“呵呵！我沈墨平生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奈何你东瀛，实在是负我华夏太多了！”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
就在他的身后，东瀛幕府中的满朝文武，都在恭恭敬敬的施礼相送。
就在人群中间，那位年轻武士木村剑心，正手捧着宝刀微微躬身，目送着他远去。
当沈墨转回头，向前行去的时候，他的心里就犹如海啸一般，心潮翻涌！
那不是剑士木村剑心，他也从来不是什么东瀛武士。
那个惊才绝艳，震动东瀛的少年，就是他的弟子——孟无惊！
本来沈墨今天可以带走它，孟无惊原本已经完成了他在东瀛全部的任务。
京都的情形，幕府的底细，还有那张细致到极点的军事地图，全都是孟无惊交给沈墨的。就连沈墨攻略东瀛的战略步骤，都有他这位弟子的见解和主意。
而在今天最关键的一刻，孟无惊在一口拒绝了沈墨招揽他的要求的时候，沈墨就已经明白了他这位弟子的心。
孟无惊，他这位得意门生，天骄五营中潜龙营的骄骄者。他选择了最为艰险的一条路。
他要留下来，二十年后掌控幕府，助沈墨天下征战！
这是一个一生的承诺，孟无惊将在这暗无天日的东瀛幕府中挣扎着爬到顶峰。他还要在这异国他乡，度过他孤独而艰险的一生！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铁肩担道义，肝胆照昆仑！
这就是沈墨的弟子，是他精神和信念的传承。
在沈墨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过此刻这样的信心。他现在丝毫都不怀疑自己能力挽天倾，将这个民族从蒙元的手中拯救出来。
因为中华不死，因为华夏永存。
因为这世上不但有他，还有他们！
然后，沈墨随即就在第二天早上，迅速离开了京都。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京畿之地，他们这支异国军队多停留一天，都有可能会给东瀛的政局带来巨大动荡。如今的沈墨已经满载而归，犯不上再去敲打脆弱的幕府了。
他这一次回去的时候，依然是要回到九州岛去。此刻沈墨的身边不但带着他押过来的那十名九州大名，同时还带着幕府名臣北条义时。
这位御家人北条义时一起随行，是为了配合沈墨一起落实四个条款的。
他这次作为幕府的特使，和沈墨一起去办理条款中的诸般事宜，就是为了担心在执行过程中再弄出什么矛盾，万一要是惹得沈墨生气，提兵再来京都一次，那可真就是麻烦大了。
这一次，跟在沈墨旁边的菊田景仁，他现在就像是脚底下踩着云彩相仿，已经是乐得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这家伙原本就是一个小小的藩主世家出身，没想到这位沈将军不但真的帮他复了国，让他成了一位大名，而且直接承袭的就是世袭罔替、40万石供奉的丰后国！
这家伙这次是从头至尾，亲眼看见了沈墨痛打东瀛的全部行动。如今这位沈将军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是厉害得如神魔一般的人物！
他早早就暗自下定了决心，哪怕他就是跟整个东瀛作对，也要牢牢挂在沈墨的身上。只要有他支持，自己这个大名就算是坐稳了！
在这之后，当沈墨的船队一路顺着淀川顺流而下，直达浪速港的时候。这时河边忽然有条小船靠了过来。
有人送来了一封信，说要当面交给华夏沈将军。
等到李凌豪替沈墨拆开了信封之后，向着上面看了一眼。随即，他就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李凌杰，随后才把信交给了沈墨。
怎么回事？难道这里面的事，居然和这豪杰两兄弟有关？
沈墨看到了李凌豪脸上的表情。他不由得一脸狐疑的拿起了这封信。
只见上面写着：
“素闻华夏沈将军造访东瀛，武功军威一时无匹，堪为天下楷模。”
“余也愚钝，今有君子在侧，岂容交臂失之？唯有泛舟远行，直追先生玉趾，江湖路远，只为一觑尊颜。”
“余也幸焉，盼将军不吝蔽薄，赐见指教。此必天下盛事，青史留痕之会也。”
“东瀛日向国上神官爱洲移香斋，筑迤安乐寺僧念阿弥慈恩拜。”
“好家伙！”
“爱洲移香斋、念阿弥慈恩，当世两大剑豪要来当面指教，真是有幸！”
就见站在船舷上的沈墨笑了笑，随手把这张信笺扔到了淀川河里。
这时，站在他旁边的北条义时听了这句话之后，也是尴尬的一笑。
毕竟沈墨这次来到东瀛，弄得他们举国上下灰头土脸，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开去，弄的东瀛人人愤慨。
这两大剑豪信里边说的话，虽然是礼貌谦恭，但是意思无非就是其中的“赐教”两个字而已。
他们要过来请沈墨赐教，那就是想要比武了！
看起来，东瀛的民间武士也憋着一股火气，估计是想要在沈墨的身上扳回一场。
另外，估计那位爱洲移香斋主要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那位现在还在沈墨手中扣押的爱洲信久而来的。
沈墨之前就听说过这两个人，这两位剑豪，在镰仓时代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位爱洲移香斋，是日本剑道“阴流”的开山之祖。在东瀛历史上的成就，相当于华夏张三丰这种档次的人物。
而那位“念阿弥慈恩”，则是整个东瀛历史上，公认的六大剑圣之一！

第937章：剑豪约战、租界拆迁、刹那流火漫天
这位“念阿弥慈恩”是个和尚。他不但是东瀛剑术的主要流派“念流”的创派之祖，而且还是东瀛三大兵法流派中一派的祖师。
据说他少年时，父亲被朋友所杀，所以他出家为僧，遍访名师修习剑术。在十八九岁上就斩杀了仇人，报了父仇。
在这之后，他守孝三年后，出家遁入空门。至此之后，他精研兵法剑术，直至天下无敌。
从历史的记录上来看，这位和尚，是一位比爱洲移香斋还要了得的人物！
如今两大剑豪联袂而来，要和沈墨比剑，而且沈墨看他们两个人在信上留下的地址，居然还全都是在九州。
这么说来，等到他回到筑前国的时候，这两大剑豪也就该到了。
也不知道这历史上，这两个留名千古的东瀛剑豪，到底实力如何？沈墨一边想着，一边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道即便是两大剑豪，也比不过他手中的乌齐冲锋枪，不过毕竟能在比武之中公平获胜，也是一件荣耀的事。
可是如今沈墨身边的人，除了李凌豪和李凌杰，基本上不是战阵上的功夫，就是未到登峰造极之境。
如此说来，面前的形势和对上东瀛军队的时候却是大不相同。这一次的比武想要赢得干脆利落，只怕是不太容易！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发愁也没用，所以沈墨随后就把这件事扔到了一旁。
在这之后，当船队出了淀川入海口，经过浪速的时候。就见北条义时指着港口边上的一处商业区说道：
“沈将军，这里就是我们幕府划给四海商社的租借地。您可以现在派人上岸去测量，300丈长宽，保证只多不少。”
“如今我们幕府已经连夜派出了人，将这里的居民和商户搬迁一空，里面已经没人了。您可以随时派人过去接收这块租借地。”
沈墨的目光顺着北条的指引，抬头看了看岸边的那块租借地。
只见这个地方濒临海港，交通便利，而且处于港口的一边。既是毗邻繁荣的港口区，又是单独位于一处，看起来地方也还不错。
这些东瀛幕府的人，做事效率还挺高。想必他们是连夜疏散了这里的人，特意给经过浪速港的沈墨来看的。
估计他们这些人想着，就让沈墨路过浪速的时候，看好了地方以后，就把他这个瘟神送走算了。可千万别让他借着看港口的机会，再来一次京都！
沈墨笑了笑，随后他转过头来，对着师宝瑛吩咐了几句。
随即，船队慢慢在这片租界地的对面，两三里远地方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沈墨既没有从这个地方走马观花的经过，又没有要停船上岸看看的意思。而是停在了这里。
北条义时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摸着胡子对沈墨说道：“不知道将军停船在此，有什么打算？”
“这个地方，我打算从头到尾重新翻盖，好好的规划一下，建成一个有华夏风格的商贸区。”就见沈墨对着北条义时淡淡地说道。
“只是，等我的过人过来重建的时候。这么大一片地方，重新拆迁起来甚为麻烦。所以难得今天有闲暇，我打算帮他们先把前期的工作弄好，也为他们节省点时间。”沈墨说这番话的时候，北条义时总觉得，沈墨的嘴角上好似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北条义时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神色。
他心里还暗自想道：“这位沈将军离着这么远停下船来，是打算怎么帮后边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就听沈墨的旗舰后方跟着他们的十余艘战船上，猛然间传来了一片暴风呼啸般的嘶吼声！
这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
就像是一股迅猛暴烈的风暴从天而降一般，当北条义时惊慌不已的回头看去时，就见后边那些船上一片烈焰飞腾！
白烟滚滚之中，正有无数道粗大粗大的火光腾空而起，向着高空冉冉上升！
黑尔火箭齐射，一下子就是800发！
这种就近观察火箭齐射的机会可不多，北条义时不知道后面的那艘船上出了什么事。只见他面如土色的扶着船栏杆，被这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吓得，两腿一个劲儿的发抖！
就在这时，只见火焰升腾之中，一道道白烟腾空而起！它们在片刻之间，居然拔高到了百余丈的距离！
随后，就见这些白烟在高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整整齐齐的白色弧线，所向之处，正指向那片租借地的位置！
在北条义时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就见长宽都超过了两里的一大片民居，顷刻之间就被这些白线，犹如疯狂的蜂群一般一头扎了下去，无数闪亮的光焰霎时间狂暴的闪动了起来！
在每一枚火箭上，都装载着数十公斤的黑火药。而在它们爆炸的时候，几乎每一颗都将大片的民居炸上了天！
数百枚火箭同时爆炸的时候，无数闪亮的光焰此起彼伏，让那一片地方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直到两三秒钟之后，犹如巨雷一般的响声才从那边远远的传来，惊雷之声震得人耳朵里一阵刺痛！
只见海岸对面的那块地方，无数的断壁残垣、砖头瓦砾被剧烈的爆炸掀飞上了天空，正在漫天飞射。数十丈高的天上，全都是燃烧着的木片和冒着烟的房柱！
就见这些东西被爆炸力推上了高空，耗尽了力道之后才开始缓缓下落。
而在刚才火箭轰击的那块地面上，此时已经被剧烈的爆炸，炸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白地！
无数泥土砖瓦就像是一阵暴雨一样，正从空中向着地面哗哗的倾倒下去。
就在这转瞬之间，这个曾经鳞次栉比、建筑密集的城区，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满地残砖碎瓦的废墟！
北条义时向着那边看去，只见远远的那一块地面上，已经没有了一栋还竖立在地面上的房子。刚才那一阵剧烈的爆炸，已经将这片地方彻底扫平了！
“我的……天！”
看见眼前这样的场景，北条义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着，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第938章：威震东瀛、地裂天崩、古处山城宴请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对沈墨的军威有了充足的估计。也终于知道沈墨带来的这支军队，是他们东瀛无法撼动的。
别说是他们幕府的兵力是鞭长莫及，哪怕就是他们真的调回来几万军队，估计也还是像九州十一国联军一样，被沈墨一阵推平的下场。
更何况，沈墨的手里还有那种能够在船上施放出来的，犹如惊雷霹雳一般的犀利火器！
北条义时估计，要是那些火炮能无限制的放下去，在那些船只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就是数十万大军也难以靠近！
可是，就在沈墨他们这支船队终于要离开京都的最后一刻，却又让他看到了沈墨的另一招杀手锏，黑尔火箭！
这些火箭的攻击距离如此之远，已经大大的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更何况它发射出去后爆炸的威力，简直就是天灾！
这位已经年过六十，见多识广的东瀛老臣，也只有在东瀛发生大地震的时候才见过如此凄惨的场面！
此时此刻，北条义时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只怕东瀛列岛此生此世，再也没有办法和沈墨相抗了！
他们这四个岛上，有多少像浪速一样建造在海边的城市？简直是不计其数！
沈墨的船队上有了火炮之后，只怕他们搜遍了东瀛所有的船只，也无法靠近他的这支舰队。
而沈墨呢？他却可以停泊在海面上的时候，远在数里之外，就将这些东瀛城市一一的毁灭。将所有建筑和居民在一瞬间悉数炸碎，碾成齑粉！
沈墨根本就不用登陆，就可以毁灭东瀛！他根本用不着一个骑兵或是步兵，只需要他的手中，有这样一支舰队和足够的弹药就行！
北条义时一时间面如土色，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无法测度，也绝不敢抗衡的力量！
他知道，对于他这个岛国来说，沈墨手中的这种武器，就相当于一把随时可以将他们连根斩断的神剑！
没希望了！他的东瀛，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而这个时候的北条义时，他居然抬起头来，万分感激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这位华夏的沈将军，说实话人家真是够厚道！
他虽然打败了东瀛大军，直取京都幕府。他虽然手中有如此威力无边的武器和强大的军队，但却并没有对他们东瀛欲取欲求。而是摆出了一幅愿意跟他们合作的态度。
北条义时以人度己，他心里是清清楚楚的。如果把这个强者的身份放到东瀛人的身上，他们绝对做不到如此宽厚！
直到这个时候，北条义时才意识到这位沈将军之前的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仁慈”两个字了！
此时此刻的船上，那些九州岛上的大名，也是十个人里被吓尿了八个。
他们这些人面如土色的浑身哆嗦着，心里想着：一旦活着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居住的地方搬到远离海边的内陆去，离海边……还有河道越远越好！
他们可不知道，沈墨的这种火箭数量有限，绝不可能用来毁灭整个东瀛列岛。而且这块破地方，沈墨打下来也是麻烦事。
对于沈墨来说，现阶段与其说自己费劲的养一头不会下蛋，还总也不老实的鸡。还不如把东瀛列岛当成一头奶牛，没事儿就挤两下来的舒服！
“好了，这么一来就方便多了，省得还得过去人拆房子。”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笑着对这些东瀛人说道。
……
当他们一路回到了筑前藩之后。沈墨迅速的敲定了那津港租借地的位置，其实就是在小町附近。
而之前那位余让先生，他以一介文弱书生，和东瀛人对抗的时候有礼有节。就是断了一条胳膊，也没有坠了华夏的威风，因此得到了沈墨的赞赏。被他任命了“驻东瀛总领事”一职。
浪速那块被沈墨炸平的地方，还有小町这片即将动工的租借地，甚至包括九州岛上即将开发的13处矿产，包括未来沈墨在东瀛的全部商务活动，都全权委派给了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这位总领事，实际上也和总督差不多了。
在这之后，沈墨就开始逐一拜访九州岛的各个封国，把他们各自的大名一一送回家去。
当然，其中丰后国的大名，已经换成菊田景仁了。
他们的第一站，当然就是最近的筑前国。在距离那津港不远的古处山城，就是筑前国大名长宗我部的驻跸之地。
如今这些东瀛人，在沈墨面前已经是老老实实夹着尾巴，连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在他们知道了沈墨的厉害之后，立刻就是一扫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现在对沈墨的恭敬程度，甚至比对幕府还高！
毕竟，这个杀神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说不定顺手就会灭了他们的国！
一行人到了古处山城以后，那位长宗我部终于回到了家。他立刻就要举办宴会来感谢沈墨的不杀之恩——这可真是实打实的不杀之恩！
长宗我部现在心里是明明白白的，如果当初沈墨要想弄死他的话，想毁了他这座古处山城，都不用那些火箭。只要他把船上的大炮搬下几门来轰上几炮，现在他就得住在露天地儿里了！
所以，他一到了家里之后，一边不住的庆幸自己逃出生天之际，一边立刻就是脚不沾地的忙活起来。
这一回，他要用最高的规格、最好的东西招待沈将军！看他的样子，只怕是天皇御驾降临，估计也就不过如此了。
就在沈墨他们参观古处山城，饶有兴致的看着长宗我部家的时候。在一帮陪同的北条义时还小心翼翼的向沈墨打听，问他打算在这两处租界地里驻兵多少。
“驻什么兵？”
只见沈墨笑着对他摇了摇头：“我哪有多余的兵放在这里？难道养兵不用花钱吗？”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北条义时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在心里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原来沈墨只是在条约上要来了租借地的驻兵权，却并没有打算在这里派兵驻扎！

第939章：何以待君、女儿成群、任凭将军亲临
直到这个时候，北条义时才多少想通了一些沈墨的想法。
这位沈将军，往往喜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与其他跟东瀛先打个半生不熟，然后在派一堆兵在租界地里，每日剑拔弩张的和周围的国家对峙。他还不如一次性把东瀛给打的服服帖帖的更方便！
这样一来，即便是租借地里满是华夏商人，没有一名沈墨的军队在，他们东瀛也不敢正眼去瞧那些租界地，更不敢打那里的主意！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在东瀛生意才可以经营得顺利。不然的话，两方面成天打仗，还谈什么交易商品？
所以，以后和这位沈将军打交道的时，最好直言不讳的问明白他的意图，然后开诚布公的跟他商量着办。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不定事情还有的转圜。
可是，要是一旦东瀛再次选择和沈墨抗衡或是对峙，那么他们的下场，一定会比这一次还惨！
北条义时一边在心里警惕的想着这件事，一边把这条心得牢牢的记在了自己心里！
这个时候，宴席已经布置好。等到长宗我部来请，沈墨就带着自己的手下在院落里坐了下来。
在古处山城的这个大殿前，是一片栽种着苍松古柏的宽阔院落。
如今虽然到了初夏时分，但是院落之中树荫凉爽，而且局面开阔，远比大殿里的局促环境要好的多。
在沈墨带头入座之后，于是华夏和东瀛两方的人也都按序坐了下来。
在这之后，就见长宗我部回头吩咐了一声。随后就从后宅之中袅袅婷婷的走出来……一大堆女眷！
沈墨一见之下，立刻就是一愣！
出来的这些女人，看起来明显不是什么歌伎舞女之类的人物，而是长宗我部的侍妾和女儿！
这家伙，把自己家里边的这些女孩都搬出来干什么？
当沈墨想了想之后，他随即就把目光看向了菊田景仁。
此时，沈墨眼神里的一丝寒意，立刻就吓得菊田景仁一缩脖子！
这位新上任的菊田大名，顿时就吓得一头冷汗！
他心中想道：“完了！这下马屁算是拍到马蹄子上了！”
原来在今天早上进入古处山城的时候，沈墨就看到菊田景仁拉着长宗我部，俩人在一边儿鬼鬼祟祟的谈了几句话，当时他就觉得这件事儿有点儿不对。
等到这些女眷一出来，沈墨却是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究竟！
原来这是菊田景仁为了拍沈墨的马屁，他是连唬带吓的让长宗我部，把自己家的年轻女子都摆了出来，打算让沈墨择优录取，挑选几个去玩耍！
这个菊田景仁固然是很会拍马屁。可是这一招儿对长宗我部来说，也未免太阴损了点吧？
菊田景仁这一手属于是自己一分钱没花，就想要讨好沈墨。可是现在长宗我部的心里，一定就像剜了心一样的疼！
沈墨看了看长宗我部的脸色，只见他现在陪着笑看着沈墨，只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
这个时候，高高坐在主位上的沈墨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下面排成一排，正在他面前谦恭叩拜的这二三十个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里面，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二十四，最小的只怕只有十三四岁。
沈墨看他们的服色，有的是妇人装束，看来应该是长宗我部的爱妾。有的则是姑娘打扮，估计就是长宗我部的女儿了。
等到她们叩首完毕之后，抬起头来的时候。沈墨往下一看，立刻就是心头一惊！
他马上就拼命的忍住了自己的动作，才没有把身体猛然向后靠去！
“太……特么丑了！”
沈墨心里的第一反应，居然就是这样一句话！
……
其实这些女孩儿，也未必就难看到哪儿去了。只不过她们的脸上，一个个都画着东瀛女子在最正式场合的时候，才会化的“和妆”。
只见她们一个个的脸上，毫不夸张的说，全都跟惨白的墙皮是一个颜色。
除此之外，她们的脸上是一根眉毛都看不见，只是在眉心的两边，点了两个苍蝇翅膀一样的小黑点儿。
然后，这些妖精的嘴唇也是一片雪白，一粒鲜血一般的红唇，就像是骰子摇出了个“一”一样，点在她们的下唇上。
沈墨拼命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抽搐，他心中暗自想道：“这他妈幸亏是白天！”
要是这帮混蛋趁着夜里，把这样的女子送到自己的卧室去。他抽冷子看一眼的时候，还不得把自己吓出毛病来啊？
这个时的沈墨忍住了心中怪异的感觉。当他看向下边这些年轻女子的时候，就见她们这些人中间，十个中倒有九个，浑身上下哆嗦的这叫一个均匀！
估计这帮女人，一个个都觉着自己即将受辱。一定会被这些侵略军换着花样儿的大大糟蹋一番。
所以她们的脸上此时都带着屈辱和恐惧的神情，就像是已经被押赴刑场了一样。
这个时候。沈墨身边的龙璃儿忍不住笑了笑。
这位龙姑娘心里当然清楚，这帮画的跟白无常似的女子，沈墨当然是不可能看得上的。而且他也没有趁着自己的强势，强占他人妻女的喜好。不过这个场面，还真的是喜感十足！
见到这些人拜谒完毕，就见沈墨强自笑着对她们说道：“难得今日沈某前来，还劳动贵属过来拜见。”
“来人，全部看赏！”
沈墨一声令下，机灵万分的余让，自然是转身就去准备礼物去了。
随后，在这些女子每个人的面前，都被摆上了一份精致的四色礼品。当然全都是化妆品之类的雅致珍稀之物。
随后就见沈墨笑着对长宗我部说道：“贵亲里面，我看多有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未免对女子不敬，就请回吧！”
“哦？好……好的！”
当长宗我部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他一下子就像是逃出了生天一样，长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就连他眼睛里的光彩都亮了几分！
这位沈将军，看样子不但没打算染指他的哪个女儿，反而对这些女眷全都礼敬有加。给了礼物就让人回去了，沈将军……简直是宽厚之极！

第940章：扶桑纷纭、九州难平、今日一言而定
到了现在，长宗我部心中才暗自想道：“没成想这位沈将军人品之厚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哎！可惜啊！”
“如此人物，刚才要是真能看上我哪一个女儿，未必不是她的福气，也是我长宗我部之幸啊！可惜呀可惜！人家一个也没看上！”
就在长宗我部在这里暗自扼腕叹息的时候。那些台下的女子也开始齐刷刷的向沈墨拜谢告退。此时在她们的脸上，表情又是各不相同！
这些女人原本以为，这些华夏军队就是一群饿狼。当她们进到这里，准备拜见沈墨的时候，这些女子心里最大的希望，就是被人拽到屋子里去糟蹋，不要在院子当中开一个群体无遮大会就好——这也许这就是她们最大的幸运了！
可是没想到，这位华夏军统帅居然是彬彬有礼，目不斜视。都没朝她们貌美如花的脸上看一眼！
非但如此，沈将军不但让她们全须全尾儿的回去了，而且还每人赠送了异常珍贵的礼物！
这一下子，这些女子中，有一些人倒是颇为不高兴起来。
“怎么的？难道这位将军眼界居然如此之高，还看不上我们是呗？”
只见台下一张张女儿家的脸上，倒是有好几个人的眼神，大胆的向着沈墨的身上飘来！
……
沈墨赶紧挥了挥手，这些女人只得暗藏着心中的不满，扭扭捏捏的退下去了。
随后，长宗我部欣喜之余，立刻就让人将准备好的歌舞表演上来。
……
等到表演开始之后，沈墨看了几眼之后，立刻就是大感无聊。
只见台上面依然还是一张张白得瘆人的大脸，在那里咿呀的连唱带比划。
这些“能剧”的腔调，类似于京剧中的小生，高一嗓低一嗓听得人心惊肉跳。就连沈墨如此心性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他下属的那些战将了！
更何况台上的这些人，如果他们仔细看的话，居然还有更为惊悚的一点——这些歌舞伎，居然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都是男的！
“还不如看公狼配母狼呢，保准比这有意思！”
在沈墨的下首，狼人阿旺在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却被沈墨一耳朵听了个正着。
不过，这毕竟是主人家的一番心意，能忍忍了吧！
沈墨暗自心道。
……
沈墨心里正琢磨着，是不是偷偷拿点什么东西来塞住耳朵的时候。师宝瑛却在旁边端着酒盏，小声儿的向着沈墨问道：
“先生，你把菊田景仁送上了丰后国大名的位置，这里面的原因我倒是明白。只是那个长宗我部，原本他就是这件事里的罪魁祸首，你怎么不杀了他，反而把他给送回来了？”
“因为这个家伙，活着比死了有用！”就见沈墨说着，端起酒盏来饮了一口。
这日本清酒倒是没什么怪味儿，不过就是寡淡了些，将就喝倒也可以。
“这个筑前藩，距离那津港最近。”沈墨笑着看了师宝瑛一眼说道：“我若是杀了他，幕府再换一位大名上来，到时候又是什么局面？”
“……哦！”
听到沈墨的话之后，就见师宝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是明白了几分。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长宗我部这个家伙，他现在已经是众叛亲离，在九州几国的大名心目中，他的信誉度完全为零。”
“像这样的一个人，他即便是有心和租借地对抗。但是他想要召集九州大名一起反抗咱们的时候。这些曾经被他的谎言弄得吃了闷亏的大名，谁还会信他的话？”
“原来如此！”
这时的师宝瑛笑着点了点头：“您说得确实没错。如此无义无信之辈，这个时候让他执掌筑前国，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那个菊田景仁，他也是一样，”沈墨又接着说道：
“他的丰后国周围，同时和筑前、筑后、丰前、肥后、日向、五国接壤。在身后还有漫长的海岸线，随时可以供人登陆。国境内又是地势平坦，根本无险可守。”
“更何况，丰后国里，大友家族的势力已经是垂垂百年，树大根深难以撼动。”
“菊田景仁这个新晋大名，在这里并没有深厚的根基。他身为我推荐上去的人，更是天生就会被周围的各国虎视眈眈！”
“幕府的军队，可以随时在他国家的海岸线上登陆，内部势力更是忧患重重。在这种情况下，他敢不对我言听计从？”
“这个菊田景仁，要是不依靠我华夏军，我告诉你，他连两天都活不下去！”
“所以。您才在丰后国根本对您没有丝毫用处的情况下，硬是拿下了这块土地，还安了一个靶子在上面！是吧？”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的眼睛渐渐的亮起来！只见他眉飞色舞的看了沈墨一眼。
“对喽！”沈墨这时才笑着点了点头。
“菊田景仁不过是守门之犬而已，我对丰后国的土地没有丝毫兴趣。但是只要有他在，九州岛上就是永无宁日，连一天消停的时候都没有，你就等着他们打仗玩儿吧！”
“不对！先生！”
这个时候，就见一直在沈墨身边的余让听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之后，忽然一脸疑惑的小声插了进来：“他们要是打起来，乱哄哄的咱们还怎么做生意？”
“他们要是不打起来，你的盔甲和兵刃卖给谁去？”这个时候，沈墨随即笑着看了余让一眼。
“我告诉你什么生意最赚钱，永远是军资和武器！”
只见沈墨笑着对余让说道：“直到现在，你还没搞清楚这些东瀛人的性子。”
“他们要是铁板一块，互相之间没有丝毫的矛盾。那么他们就该合起伙来算计你了！”
“回头，我会把通州产的铠甲、兵器、钢臂弓弩之类的武器和装备给你运一批过来。”沈墨端起酒盏来，和余让手中的酒盏碰了一下，笑着说道：
“等到他们打起仗来的时候，你就给我两边买武器。一套铁制盔甲，你就给我照着300两银子以上要价。让他们用矿产、鹿皮和白银结算。”

第941章：为报倾城、会挽雕弓、歌尽千古豪情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就见沈墨对着余让笑道：“在东瀛九州这里，白银矿和金矿是伴生的。他们自己炼制的银子里头，基本都有黄金的成分，有一些含量高的，甚至含有4%的黄金。”
“我会派人在这里修建一个冶炼厂，专门用来提纯白银和黄金。到时候银子只要从你手上一过，那就是大笔的黄金流进咱们的口袋！”
“那自然好！”
这个时候，就见余让面带犹豫地说道：“银子的事，我一定会精心操作，保证守住秘密……只不过那些铠甲和武器，谁来我都卖他们吗？”
“自然是不能随便胡乱卖的，”这时，就见沈墨忽然看着余让，神色诡秘的笑了笑。
“两强相争的时候，谁弱你就卖给谁，无论如何不能让一方彻底干掉另一方。就算是菊田景仁，咱们也不能让他统一九州！”
“当双方势均力敌、筋疲力尽、觉得谁也打不过谁的时候。你就再挑动起更弱的一方，扶植这第三方势力加入角逐，让他们从两国对拼变成三国混战……”
“在这之后，周而复始，一个个弱势国家被你扶植起来，整个九州岛打得一片大乱。每个国家之间都像乌眼鸡似的，谁都看谁不顺眼，恨不得一天之内就弄死对方。到了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四海商社，就成了九州岛上的太上皇！”
这个时候，就见余让激动得，连手中的酒碗都跟着抖了起来！
“到时候，他们几方势力相互掐架，所有的人却都以咱们华夏出产的军备为生命线！真要是到了那个火候上，一个小小的四海商社就可以左右整个九州的局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言九鼎！”
“明白了就好！”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看着余让，满意的笑了笑。
这个年轻人，真不愧是商场里打拼出来的，真是聪明得犹如窗户纸一般，一点就透。
估计余让这次得到了沈墨的面授机宜后，在这个东瀛岛上，他的影响力很快就会超过幕府了。
“明白了还不赶紧去谈生意？”
这个时候的沈墨，向余让示意了一下对面酒席上的长宗我部：“他现在在九州各国之中实力最弱，手里面的银钱却没受什么损失。听说你有铠甲兵器卖给他，他还不得美出鼻涕泡来？”
“好滴！属下去也！”
余让说干就干，立刻就端着酒盏跨过了院落，一屁股坐到了长宗我部的身边。
而这个时候，周围的那些大名冷眼旁观。他们看着那位被砍了胳膊的华夏商人，眉开眼笑的和筑前藩大名长宗我部打得火热，他们这帮人的心里，顿时一片疑云腾空而起！
他大爷的！最近的这些倒霉事儿，可全都是由长宗我部引起来的！
可是现在，他看起来居然……和华夏人毫无芥蒂！
此时此刻，在这些大名的心中，忽然间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次华夏军入侵，不会是沈墨和长宗我部两方势力勾结起来，共同策划的一个阴谋吧？
当这个想法一产生之后，他们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边真是越想越像！
首先，这里面最大的疑点就是：以沈墨这种有仇必报的性格，长宗我部惹了大祸之后，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死？
在那津湾第一次战斗中，古处山城就离那津港近在咫尺，为什么沈墨却没有攻破这里？
在攻进京都以后，沈墨首先派出去到将军府里说明情况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那个长宗我部？
还有，今天沈墨对他的家眷分毫不动，还有礼物赠送过去……这是为什么？
这些大名只觉得，他们越往深里细想的时候，这里头的疑点就越多！
……
“我去他大爷的！弄不好，咱们九州岛上的大名，全都被这出双簧给骗了！”
“最倒霉的是大友新九郎，还被人家骗得连根拔起，连命都没了！”
当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大名一个个的在桌子下面，已经纷纷攥紧了拳头！
在他们的对面，沈墨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自己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随后就和师宝瑛两个人碰了一杯。
……
只见师宝瑛接连喝了几盏酒之后，胸中随即就是豪气顿生！
他回想起自从跟随沈墨之后的所作所为，还有这段时间的经历。师宝瑛只觉得在这天下间纵横捭阖，简直是无比的痛快！
沈墨这个人，无论是他所追寻的目标还是他行事的手段，全都和师宝瑛心中的理想若合符节。更何况此时的华夏军，天下强军之势已成。军容整肃、装备犀利无比！
此时此刻的师宝瑛，想到沈墨当初招揽他的时候，两人之间相谈的那一席话。他只觉得此生并非虚度，真是死了也值！
就见此时的师宝瑛性之所至，“啪！”的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震得满桌杯盘碗盏一通乱响。
“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
只见师宝瑛大吼一声，猛然间拔刀而起，离席就向着院落中间的舞台上跳去！
这一下，把这些东瀛大名，和台上唱戏的那些歌舞伎，吓得是一片花容失色！
“完了！这位师将军生气了！”
“华夏军人品不错，不知道这酒品……是不是靠得住？”大家立刻就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
这个时候的长宗我部，正跟余让聊得高兴。他一看见台上的情况，立刻就吓得打翻了酒盏，泼得自己一胸脯全是清酒。
就见师宝瑛一挥手，就把台上的那些歌舞妓全都撵了下去。
之后，只见他提着手中的碧海青霄刀，向沈墨笑着说道：
“如此靡靡之音，岂是我等军旅之人听得的？看属下为将军歌来！”
就见此时的师宝瑛正是酒酣耳热之际。他脸上的须发贲张，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却是面带笑意！
沈墨在舞台下端起酒盏，遥遥的笑着向师宝瑛举杯致意。
就见师宝瑛手中的宝刀一展，一边使出了自己的刀法，一边亮开嗓子唱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第942章：天纵奇情、任凭西风、吹冷长安月
“好！”
师宝瑛将军的歌声豪迈洒脱，歌中有凌霄之志，有英雄意气，有踏平四海的雄心，有纵横天下的豪情！
他这一曲歌罢，立刻引来了台下华夏军这边满堂喝彩！
……
台下的沈墨也笑着说道：“师将军意气风发，不愧中华男儿，当饮一盏！”
“谢将军酒！”就见师宝瑛闻言，立刻笑着躬身一礼，谢过了沈墨。
他这一曲唱完，只觉得满院子的男儿豪情四溢。此时在座的众人也是不由得心潮澎湃。这样的曲子，又哪儿是之前那“咿咿呀呀”的能剧所能比拟的？
这个时候，当师宝瑛才刚刚走下台。就见座上的姜宝山那两把一米九长的雪花镔铁长刀，锵然出鞘！
“看我的！”
就见姜宝山用袖子擦着自己络腮胡子上淋漓的清酒，随后他“腾！”的一声就跳上了舞台！
就见他手中这两把大刀挥舞之际，犹如一片雪花盖顶一般，只见刀光，不见人影！
姜宝山放开了嗓子，粗豪洪亮的声音唱道：
“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
“鲙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兵戈！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
当姜宝山一曲歌罢之后，随即大家又是呼叫着喝起彩来。
而这个时候，台下的东瀛众人们，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见北条义时侧过身轻轻拉了一下师宝瑛的袖子，向他低声问：“刚才师将军所唱的诗词，老夫之前却是曾经听过的，那是东坡先生的名篇。”
“可是刚才姜将军所唱的诗词，在下却是闻所未闻，不知道是大宋哪一位大家的作品？”
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笑着看了一眼北条泰时，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我们沈将军未曾从军时填的词，写成时日未久，想必还未流传到东瀛。”
“沈、沈将军写的？”
就见那位北条义时听了之后，顿时就是大吃一惊！
“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好一位沈将军！”
北条义时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是如此难以置信！
他心中暗自想到，哪怕这位年轻的沈将军就是不提刀从军，而是做一个风流诗人，也足以名传千古了！
……
而此时此刻，沈墨听到了这首曲子之后，他却不由得想起了当时他在西湖上，和史弥远两人对面交锋时的情景。
当沈墨一回头的时候，正看见龙璃儿用袖子遮着半张脸，一双水汪汪的妙目正在偷偷看他。
想来，龙璃儿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去了。
一想到他们初相识的时候，正是两人心中情愫暗生之时。沈墨为了龙璃儿和金带子痛打擂台，而龙璃儿也为了他，在满地的金锭上，作“地涌金莲舞”时的情景。
龙璃儿想得心动神驰，一时间心中也是波涛翻涌。
就见姜宝山下台之后，随即沈墨端过酒盏来和他饮了一杯。而这个时候，却见龙璃儿忽然起身离席，莲步轻移，走到了舞台上！
“好家伙！”
这一下，龙璃儿还没等回身，就见台下的华夏军众人已经来了个满堂彩！
“地涌金莲舞啊！”
只见台下华夏军的这半边院子，瞬间就是火热的沸腾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候，只见北条泰时惊讶的看着台上台下的场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北条先生有所不知，”这时候，就见师宝瑛回头向他笑道：
“我们这位龙夫人在未嫁之前，有‘临安四奇’之称。这一曲地涌金莲舞，便是王侯公卿也难得一见。”
“据说此舞，龙夫人平生就只为我家将军表演过一次！你们这些东瀛人，还有我们这帮军汉，今天算是沾了我家沈将军的光，可是三生有幸啊！”
此时此刻，当台上的龙璃儿翩然回首，她的目光和沈墨四目相对之间。众人似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宇内无双英雄，天下无双美人，这正是人间金风玉露。于无声中的一个回顾，就占尽了世间风流！
而此时的沈墨和龙璃儿，两个人相互注视之际，却觉得一股暖流在各自的心间来回流动。一时间都觉得此生不枉，如在梦中。
霎时间，就见龙璃儿的衣袖飘舞，院落中一阵“呲呲”的声音响起。
接连十余条细若蛛丝的钢丝，刹那间在舞台的上下来回穿梭。钢丝的前后两端各自钉在院落中的大树上，在舞台上形成了一片银光闪闪的丝网！
就见龙璃儿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就像一片羽毛一样飘然而起，在飞到空中丈余高处之后。她的双足轻轻的点在了空中绷紧的钢丝上。
她就在空中这些纵横拉起的钢丝网上，双足就像是踏着虚空，衣袂飘荡犹如洛神般翩翩舞动起来！
一霎时，清丽悠远的歌声，从她歌喉间唱了出来！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只见龙璃儿歌舞翩迁，身影轻盈飘荡，犹如花间一只玉蝶一般。
在她那娇躯飘飞之际，整个人犹如御空而行，就像云雾间飘荡于九霄的飞天龙女。腰肢扭转间，风流无限。歌喉舒展之际，穿云裂石！
这才叫歌舞，这才叫华夏风流！
北条泰时看着空中歌舞曼妙，犹如天仙一般的龙璃儿。他头上花白的须发簌簌而动，只觉得心头一阵翻涌！
此时此刻，一股绝望，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第943章：花间香溢、金樽常满、刀锋如雪惊起
如此泱泱大国，这般文明鼎盛。像这样的文采风流，女儿娇媚，便是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压盖东瀛，任凭挑出哪一个，都让他自愧行秽、望尘莫及！
他东瀛这小小国家，何敢望其项背？他们想要挑衅华夏的举动，又是多么可悲而又可笑？
就在北条泰时心潮翻涌之际，他只听得龙璃儿正唱到：“任西风，吹冷长安月”这一句。
北条泰时只觉得语句中萧索悲凉，就在这一句词之间，便似道尽了人间无尽的坎坷唏嘘。这位老人家一个没忍住，两道浊泪便是滚滚而下！
“这首词……”
“我家沈将军写的，”
“……我就知道！”
此时的北条泰宇时满面是泪，他万分感慨的仰天长叹道：“果然世间英雄美人，尽在华夏！”
“诗文钟灵毓秀，英雄气概万千。天意之所钟，地蕴之风流，真是无一不精，无处不美！”
“天于华夏，真……何其厚也！”
……
“那是！我们可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这个时候，在一旁的凌霄子笑着对北条义时说道。
这首词，是龙璃儿在大仇得报的那一天，沈墨给他报捷的那封信中写给她的诗词。
甚至，那张“今日屠龙，幸不辱命！”的诗签，也是自始至终就在龙璃儿的身上贴身珍藏着。
等龙璃儿唱完了这首歌之后，就见她俏生生的站在钢丝上，看着台下的沈墨。
这身姿容貌，真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沈墨就在座上端起酒盏，微笑着遥遥向龙璃儿敬酒。周围的那些人谁又敢怠慢？一个个的也全都端起酒盏来相敬。
旁边的侍女们见到有些将官的酒碗已经空了，于是连忙过来斟酒。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浅笑，他对着沈墨轻启朱唇，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一刹那的风情，真是看得台下的众人心动神驰！
而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忽然把踩在脚下的钢丝，像身向后一推——就见她上身和裙摆丝毫未动，却是单腿向后一抬，瞬间就把那根钢丝蹬到了自己头上，那团乌黑的飞仙髻上方！
“好柔韧的腰腿！”
此时台下的众人，见龙夫人当着沈将军的面前这样炫技，他们看到龙龙璃儿的这一手绝技，正要大声喝彩的时候。
“筝！”的一声！
眨眼间，就见她身后那根被他蹬得紧紧的钢丝，却在刹那间被放开。这根钢丝犹如琴弦破空一般化作一道幻影，尖啸着就向舞台下方猛弹了过去！
这根钢丝蓄满了尽力，犹如刀锋一般，笔直向着台下一位斟酒侍女的颈侧切了下去！
随即，就听“崩”的一声响！
就见这名侍女，刚刚还手持着酒壶，给沈墨的众将斟酒。
可是她就在钢丝及体前的那一刹那，猛然间右手上出现了一把闪亮的小刀，随手向后一挥，就切断了疾飞而来的那根钢丝！
……
“有刺客！”
看见这场面，大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就见沈墨身边的武将，一霎时全都脸上神色巨变！他们一个个全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当方才那根钢丝，在半空中发出了凄厉的声音，犹如刀锋一般向下切去的时候，台下的众人才猛然间想起来。
龙夫人身上的钢丝，原本就不是用来歌舞表演的道具，而是她身上的武器！
这还是在蒋三爷在到了通州的时候，当他见了龙璃儿身上的武功之后。三爷也一度对她大为头疼。
用他的话来说，龙夫人的武功是彻底给练偏了。
那时的龙璃儿，除了身上的轻功卓绝之外，就会那一招威力奇大的弯刀断头刀法。这一招在暗地里刺杀的时候，确实是威力奇大无比。只是在比武斗技的时候，或者在其他的场合之下，这招刺杀刀法却几乎是完全没有作用。
所以蒋三爷在龙璃儿操控弯刀的那根钢丝上面受到了启发，给她身上准备了数十根钢丝，并且交给了龙璃儿使用它的手法。
当龙璃儿将这些钢丝，在空中横竖穿插、绷紧之后。这个钢丝网阵对龙璃儿来说，就是一件攻守兼备的武器。
她进攻的时候，可以自由自在的在上面踩踏穿梭，行若无事一般。可是这个东西而对于龙璃儿的对手来说，对方在这根根利如刀锋一般的钢丝阵里，却是步履维艰，就是想要靠近龙璃儿一步也难！
况且，这些钢丝本身还极为纤细锋利。龙璃儿玉足蹬踏之际，这东西弹出去伤人的时候威力极大，本身就是一件极为犀利的武器。
显然刚才的情况是：龙璃儿在台上发现了下面这位侍女，看出她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立刻就用身边的钢丝，向她发起了攻击。
果然，下面那个伪装成侍女的刺客，在挥刀切断了钢丝的一刻，也就立刻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只见台下的这名侍女，在一转脸之际露出了她的容貌。原来，她便是那位东瀛第一女忍——望月长云！
“哼！”
这个时候，就见龙璃儿依然踩在钢丝上，飘然宛如洛神仙子一般，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刚才我在歌舞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只有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你到底是谁？”
而台下的那位女子望月长云，此时却是大惊失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这么好，可是她的行踪竟然被台上，正在歌舞的这位美艳姑娘发现了！
她哪里知道，这是龙姑娘在西湖上养成的职业习惯。她即便是在歌舞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观察台下，时刻注视着观赏歌舞那些人的神情。
这里边，只要有一个人的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在龙璃儿的眼中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见望月长云一刀削断了龙璃儿弹过来的钢丝。她就在龙夫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一纵身，向着席位正中的沈墨扑了过去！
就在她身形展动的一瞬间，只见她手里那把亮闪闪的小刀，霎时化作了一片流光，如同雷驰电闪一般，飞向了沈墨的胸前！

第944章：用我一生、换你忘情、从此天涯孤旅
既然行踪已露，那就强行行刺！
看见望月长云的身形闪动，沈墨的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就听“叮”的一声！
望月长云发出去的这支小刀，被李凌杰手中的那把断刀在空中一拦，随即就弹飞了出去！
而就在这一刹那，当望月长云的身躯飞在半空之时。就见她猛然一脚蹬在沈墨面前的桌案一角上。身影却是凌空诡异的转了一个方向，向着旁边射去！
这一下变化极快，大家谁也有没料到她转变的攻击的方向。众人在猝不及防之间，就觉得心里猛的一颤！
这个时候，大家全都在向着沈墨的身边聚集，却不料想和空中的望月长云，走了个各奔东西！
就见望月长云的身躯，就如同一只飞燕般矫健敏捷，眨眼间就到了宴席上，一个人的身前！
“凌霄子！”
大家做梦也没想到，望月长云的目标居然根本不是沈墨，而是这个不会武功的死老道！
原来望月长云今天此行的目的，居然不是来刺杀沈墨，而是来给她自己报仇的！
……
就见望月长云抬手之间，就从凌霄子的肩膀上，握住了宝刀数珠丸的刀柄。伸手就把这柄绝世宝刀从刀鞘中抽了出来！
随即，就见她毫不犹豫，一刀就向着凌霄子的胸腹间刺了过去！
好狠的一刀！
这一下的变故，让周围的这些人谁也没想到。眼看这局势急转直下，居然变成了这样！
……
就在大家救援不及，眼看着凌霄子就要血溅当场的一刹那，就见一柄断刀凌空而至！
空中一道身影，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女刺客望月长云的身边！
眼看望月长云的手中，数珠丸的刀尖距离凌霄子的腹部还有半尺，而李凌杰的那把“问心刀”，已经切到了望月长云的脖子上！
一霎时，鲜血飞溅！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谁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局面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
数珠丸宝刀从凌霄子的腹部穿入，整把刀从前到后直末至柄，将凌霄子的肚子结结实实的刺了个对穿！
而李凌杰的问心刀，居然就停在了望月长云的脖子一侧。
在那半把刀的刀刃与望月长云的脖颈之间，赫然横着妖道凌霄子的手臂！
李凌杰的这一刀，原本是志在必得。可是当他发现凌霄子伸臂出来挡住刀锋的时候，他已是收势不及。
此时问心刀的刀锋，已经切入了凌霄子的手臂一寸多深，估计都伤到骨头了！
原来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而凌霄子伸出手臂，挡住了李凌杰砍向望月长云脖子上的一刀！
他在救下了望月常云性命的同时，也被这女忍者，一刀刺穿了自己的肚子！
这是多奇怪的情景！
这个女刺客心中怨恨无数，一心想要杀掉这个道人。可是李凌杰那一刀后发先至，原本可以在凌霄子中刀之前就杀了望月长云，救下老道的性命。
可是凌霄子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胳膊替这个女刺客挡住了一刀！将这一生一死的局面，瞬间换了过来！
天！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已经全都被惊呆了！
就连此时此刻的望月长云，她一刀得手之后，看着离自己的脖子近在咫尺的一刀，却被凌霄子的手臂挡住。凌霄子本人却是腹部被刺穿，胳膊上也是鲜血如注！
望月长云刹那间，脸上便是神色巨变！她顷刻间面色煞白，表情复杂之极的看向了凌霄子！
只见她的手，颤抖着一松，凌霄子中了刀的身体猛然间向后倒去！
“让她……走！”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满嘴都是鲜血。从他腹部中刀的部位，前后两道伤口冒出的鲜血，立刻就浸透了身上的道袍。
凌霄子扶着自己腹部的刀柄，嘶声叫道：“我有负于她，原本就应有此报……你们不许伤害她，让她走！”
看到这么诡异的情况，李凌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手里提着鲜血淋漓的问心刀，第一时间用诧异的眼神看向了沈墨。
此时此刻，望月常云也是神色惊惶，脸色惨白。就见她失魂落魄的一步步向后退去。此时再看她的样子，又哪里还有刚才那位身形矫健的女刺客风范？
而此时此刻，沈墨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却是猛然间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只见沈墨厉声向着凌霄子问道。
“这件事……你们谁也别管了！”只见凌霄子咬着牙，他一手按着自己的肚子，一手将插入自己腹部的宝刀数珠丸，一寸一寸的抽了出来。
只见老道被这个动作疼得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当这把光华四射的宝刀抽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沾满了他的鲜血。
就见凌霄子疼得直翻白眼儿，他脸上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他跪坐在地上，一手按着自己的伤口，一手把刚才抽出来的数珠丸宝刀，奋力向着望月长云的方向扔了过去！
“还不赶紧走！”
只见凌霄子的脸上，苍白得犹如白纸一般。他的嘴唇哆嗦着，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说道：“等我死了……你就走不了了！”
……
“我去！这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沈墨这一边的众将，连同沈墨本人全都惊讶的看着这边的情景。
他们这些人里头，甚至所有的人还都没见过望月长云。大家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凌霄子怎么会认识一个日本姑娘，还结下了这么深的仇恨？
而且凌霄子这老道自私势利，贪财好色，大家谁不知道？怎么他今天竟然会甘心情愿的去死，甚至自愿被人家刺了个透心儿凉？
就在这时，只见望月长云的脸上神情一片慌乱，她双眼的目光犹疑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凌霄子。
“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就见望月长云忽然开口，嘶声的向着凌霄子问道。
对啊！这一连三个问题从望月长云的口中问出来，让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凌霄子的身上！

第945章：妖道垂垂、长云戚戚、回眸悔之无及
这正是大家满腹谜团，想要知道的答案。大伙儿当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这段孽缘，不过还是想听灵霄子把这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这个时候，也就见凌霄子摇着头，呼吸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死在你的手上之后，当你今生再想起我的时候，就不会再感到屈辱和难过了……”
“从今往后，你可以忘了这件事。也可以相夫教子，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只要我死了就行！你……你快走啊！”
当凌霄子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奋起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在嘶喊！
看他的样子，虽然已经是命在垂危之际。但是他全部的心思，却依然还是在对面的望月长云身上！
“我……我能走到哪儿去？”
就在这个时候，直接望月长云抬起了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和半张脸。
就见她语声中带着呜咽的哭声，咬着牙哽咽着说道：“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啥？啥？啥？”
女忍者这句话一说出来，只见满院子的人立刻都是大惊失色！大家的下巴都已经要掉下来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儿？
东瀛女忍者和华夏护国真人？他们两个人生下来的孩子是应该当道士，还是应该当忍者？呸！呸！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俩是咋搞上的？又是怎么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就见凌霄子眼神涣散，眼看着呼吸已经是越来越困难。他似乎是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上前走了几步，指着地上的凌霄子对望月常云说道：“再看他一眼吧！姑娘！”
沈墨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无情的味道！
“这个男人，他虽然有错，但是他已经用生命偿还给了你。你这此生此世，也不会再遇到比他更爱你的男人了！”
此时的凌霄子，已经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而院子中间的那些侍女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终归是这两个人眼看就要生离死别。他们这些东瀛女子，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凄美的爱情？
猛然间！
就见望月长云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只见她身体一软，跪在了凌霄子的面前，她一伸手就抓住了凌霄子脖子上的道袍，大声喊道：
“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可是神仙！”
“你可是大宋国的护国真人，你不会死的！”
“此情刻骨，神仙难逃……”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说话的声音已经是越来越微弱。从他的嘴角里不断的向外冒着血沫。就见他强自支撑着，衰弱地说道：
“傻孩子，你得忘了我……你是如此美好的女子，理应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可是却被我……”
“不要胡说！你就是最好的！”
“你活过来好不好？长云……跟你走！”
只见望月长云失声痛哭着，大声喊道！
……
此时此刻，沈墨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已经大致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委。
两个人出事以后，事情前后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当望月长云发现自己怀孕了之后，心里就更是对凌霄子愤恨无比。于是她决定过来，舍生忘死的刺杀凌霄子，必定是抱着和这个妖道同归于尽的想法。
可是她却没想到，这个凌霄子不但好几次对她动了手，而且还对她动了情！
凌霄子不但在生死之际救下了她的性命，以至于自己生命就要不保的时候。还流露出了他对这个东瀛女子深深的感情。
在这种情况之下，再加上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如今的望月长云也被凌霄子的这份真挚给感动了，现在她也是追悔莫及！
就见沈墨看了看凌霄子此刻的状态之后，他的嘴角忽然带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
“他不一定必死无疑，我可以试试救他。”
就见沈墨语气冷淡向着望月长云说道。
“那你还不赶快动手？他可是你的下属！”望月长云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她立刻转身向着沈墨惶急地说道。
“但是他为了你这个东瀛女子，甘愿抛弃了他的生命和职责，我为什么要救他？”
只见沈墨冷冷的向着望月长云说道：“你若想让我救他的话，那也容易得很！”
“你先举刀自尽再说！反正你们两个人中间，只许一个人活着！”
“不行！”
“好的！”
当沈墨这句话话音刚落，就见凌霄子和望月长云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出了这两个字！
凌霄子一边喊着不行，一边急得眼睛都红了！
就见望月长云却是脚尖一挑，瞬间就把地上鲜血淋漓的数珠丸挑了起来！
随后，就见她倒持刀柄，毫不犹豫的一刀，就向着自己的腹部刺了下去！
眼看着她这一刀，下手凌厉凶狠，发力极重，这一刀分明就是奔着死去的！
……
“锵！”的一声！
数珠丸宝刀刹那间就被崩飞到了一边，那把断刀的刀光在空中一闪——居然又是李凌杰出了手！
“哈哈哈！”就见沈墨猛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刚才李凌杰出手阻挡望月长云自杀，这原本就是沈墨用目光向李凌杰示意他做的。
适才凌霄子和望月常云之间的这段对话，确实是肉麻恶心，把沈墨也给刺激的不行。
不过凌霄子用心良苦，明显是对这个女子动了真情，以沈墨的智商和情商，接着剧本往下演还是问题吗？
眼看着望月长云一刀下去，就是一家三口，两尸三命。沈墨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不过是看着凌霄子用情已深，想要试试望月长云，是不是也值得凌霄子这么做罢了。
但是看望月长云的样子，沈墨就知道这女人有良心，对凌霄子也有了感情。这桩姻缘，也是两情相悦！
就见沈墨猛然抬头，大喊了一声“来人！传华朝宗！”
顷刻之间，就见外面的军医华朝宗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飞一般的向着院子中，凌霄子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946章：人间至性、太上忘情、直教生死相许
就见华朝宗打开了药箱，注射器隔着道袍，就给凌霄子把麻药注射了进去。
随后，就见他抱起凌霄子把他放在了桌子上，刷刷两刀就切开了凌霄子的道袍！
只见凌霄子的道袍敞开之后，一寸宽的一条伤口，正不断的向外冒着鲜血，立刻就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望月长云看着自己亲手刺的这一刀，眼看着就会要了凌霄子的命，她立刻又是失声痛哭了起来！
在东瀛那一边，那些大名的惊呼声中，就见华朝宗手中的柳叶刀，毫不犹豫的就向着凌霄子的腹部切了下去，瞬间就给他来了个大开膛！
就见凌霄子满肚子热气腾腾、花花绿绿的肠子，一下子就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华朝宗脸色冷峻，他一边检查，一边沉着脸说道：“腹部前后贯通伤，小肠肠壁受损……没伤到肝胆，也没碰到腰后的肾脏，真是万幸！”
……
华朝宗立刻动开了手，他开始飞快的给受伤的肠道缝合消毒。
眼看着这位帅哥军医，双手在一片血淋淋的脏器之中，上下翻飞的忙活。这鲜血纷飞的场面，看得人真是惊心动魄！
在那些东瀛人的心目中，凌霄子腹部前后贯穿，受了这么重的伤，基本上就是已经抱住天照大神的一条腿——离死不远了。
而华朝宗在动手术的时候，这种大开膛连肠子都露出来的情况，对于这些不知道外科手术叫什么的东瀛人来讲，更是必死无疑！
可是，看见这位年轻英俊的军医，居然对人体的器官是如此了解。他的一举一动之间信心十足，全神贯注、显得心中极为有数。
这场面让众人看到了之后，倒是对他的医术，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信心！
而此时的望月长云，正泪眼婆娑、梨花带雨一般的跪在凌霄子的面前，哭得浑身都软了。
女忍者双手紧紧抓住了凌霄子的手，眼泪正在一连串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此时此刻，她之前视为生命的宝刀数珠丸，就那样被扔在地上，她连看都没有去看上一眼。
而此时的沈墨。则是感慨的叹了一口气！
见过泡妞的，没见过这么下血本泡妞的！这是用绳命在钩女啊！沈墨此刻咬着牙看着凌霄子，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
凌霄子这一刀，是扎扎实实的被刺了个透心儿凉，这一点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而且以沈墨对凌霄子的了解，他对望月长云说出来的那一番话，也是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
可是，他刚才有出气没进气儿，那副衰弱无比的样子，还有嘴里边往外喷涌的鲜血却出卖了他——望月长云刚才那一刀捅的是肠道，隔着胃部上下贲门和幽门两道闸呢！鲜血怎么可能从那个位置，一直返到嘴里头去？
“要是血能返上去，那么肠道里的东西也能……我呸！特么的想起来都恶心！”沈墨哭笑不得的想道。
他现在对于凌霄子的心思，倒也猜到了几分。
如今这一次凌霄子冒险行事，他心里想得就是：要是他侥幸能活命的话，他说不定能就此感动这位东瀛姑娘，和她双宿双飞。
而这一次，要是望月长云的刀尖一偏，或者华朝宗的手术没做成功，那凌霄子可就是真的死了。不过，那也算是拼死报红颜了。
问题是，这风险也太大了！
且不说望月常云刚才那一刀，就说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做腹腔手术的失败率有多高？
没有无菌室、没有抗菌素，连手术都是在院子里做的！这真是虎口里拔牙，用命去泡妞啊！
这个时候，沈墨回头看了一眼李凌杰，只见他手里拿着自己带血的半把断刀，也在暗暗发怔。
就见沈墨感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道：“李大哥，你今天四次出刀，却有三次是为了救人，你这把问心刀，还真是慈悲！”
“唯有有情刀，才是无敌刀。”
就见李凌杰担忧的看着远处，正在动手术的凌霄子，口中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此情此景，沈墨也不由得感慨的向天长叹了一声，吟出了这一首流传千古的名句！
“心中有情，又如何争夺天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话语声。
……
当沈墨抬头看时，只见一名头戴着斗笠的僧人，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年武士正联袂而来，双双跨进大门。
爱洲移香斋、念阿弥慈恩，东瀛当世两大剑豪！
只见这位老年武士，身上穿着一袭青色的武士服。他在行走之间，步态中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就好似山间流水一般自然灵动，完全没有丝毫老态龙钟的样子。
而那位和尚的身形，却是犹如云峰巨石一般不动如山，他在斗笠下露出的半张脸形容枯槁，就像是斑驳的古树皮。
刚才“心中有情”这句话，就是那位老年武士说的。
他们两个一边向前走，那个老和尚一边摘下斗笠，笑着向老年武士说道：“爱洲桑修的是太上忘情之术。你剑无情，是以不懂人间至性至情之剑。”
“有意思！你个和尚，却比我这个剑士更懂情！”只见老年武士也是笑着，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
就见他们两个人径自走了过来，在沈墨面前两三丈远的地方站住，然后双双向着沈墨这边看过来。
“武士爱洲移香斋、僧人念阿弥慈恩见过沈将军。”
只见这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颌首，算是见过了礼。而沈墨也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某家华夏沈墨，请二位稍待。”
沈墨也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随后继续看着凌霄子动手术。
只见这个时候的华朝宗，他手上的动作很有些一次世界大战时候，那些军医快刀斩乱麻的风格。
就见他三下两下就用鱼鳔线缝好了肠道，在给凌霄子重新做了腹腔清理之后，正在缝合腹部的大条伤口。
当他缝合完毕之后，就见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一边给伤口上撒药粉包扎，一边看了一眼沈墨。
看华大夫的样子，情况还好！

第947章：厚重轻灵、胜负无凭、只待将军令
华朝宗剩下的事，就是将凌霄子后背上的刀口也缝合消毒。当然，还有他胳膊上为了挡刀，切出的那一道大口子也要缝合。
眼看着凌霄子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沈墨看了看院中的这两位东瀛剑豪一眼，随后向着李凌豪李凌杰两兄弟招了招手。
“有把握吗？”就见沈墨向着“豪杰”两兄弟问道。
……
一会儿就是高手过招，像沈墨这样的身份，当然是轻易不会上场的。如今沈墨他们这边的高端武力，就是这豪杰两兄弟了。
不过这些高手一见面，往往一看对方的气势，也就能将对方的武功境界看个七七八八。所以沈墨才特意招过来这两兄弟发问。
就见那个背着大刀鞘，也不知道里面插着多少把刀的李凌豪向沈墨笑了笑说道：“把握当然是没有的，这两个人厉害的很。”
“一会儿我去打那个和尚，让我弟弟去打那个武士就好了。”
“不行！”李凌豪才说到一半，就见李连杰立刻摇了摇头。
“我打那个爱洲移香斋，有必胜之势。可是你对上那个老和尚，却是一分胜机都没有！你的田忌赛马之术，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只见李凌杰摇着头说道。
听到他们两个这么一说之后，沈墨立刻就好奇的向这两兄弟看去。
“怎么回事？”就见沈墨向着他们问道。
“将军有所不知，”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拿着块布，一边擦着自己半把断刀上的鲜血，一边苦笑着向沈墨说道：
“我们两兄弟之间比武，我比我哥要略高一些，对面的那两个人也是如此。”
李凌杰对着沈墨说道：“那个爱洲移香斋，虽然我们没跟他交过手，但是就凭他儿子那套‘六本齐出’的剑术，还有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就知道他的剑术境界高不到哪儿去。”
“倒是那个老和尚，一身空灵飘逸，行动间有若无根之萍。言语中对剑道的见解颇深，只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哥打算以强对弱、以弱对强，这样一胜一负，正好可以打个平手。也不算坠了咱们华夏武者的名声。”
“明白了！”沈墨听到这里，他立刻点了点头。
原来那个爱洲移香斋，虽然是所谓东瀛的“阴流”剑术之祖，但是李凌杰却可以稳胜他一头。但是李凌豪却不一定能赢得了他。
不过那个和尚，叫什么念慈庵的，他们这两兄弟都却是丝毫赢他的把握都没有！
“这一次，要是师父也来了，那就好了！”这个时候，就见李凌豪感叹的说了一句：
“毕竟，我们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原以为东瀛剑术不过如此，谁料想会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而沈墨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这些话，却是猛然间眉头一皱！
“若是比武之前，你们就一味想着计谋、想着后悔、想着未必能胜，那你们就真的要输了！”
沈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只见他一手一个，双臂搭着两兄弟的肩膀，对着他们说道：
“我没有强争胜负之心，怎么你们两个却把胜负看得比山还重？在这样的心境下，又如何能下场比武较技？”
当沈墨说道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着豪杰两兄弟抬起头来，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沈墨！
……
“干什么看？输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见沈墨不以为然的对着他们两个说道：“一会儿你们两个上场的时候，只当这是一场比武切磋就行了。”
“胜了咱们固然高兴，即便是败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咱们也可以在东瀛两大剑豪身上，学一些武功的道理回去是不是？”
“这又不是在战场上争夺胜负，事关家国天下。今天不过是一场斗剑而已，输了也不过我沈墨丢点儿脸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咱们华夏人虽然厉害，也不一定事事都要比人家强才行。你们不信的话，真要是跳出一个东瀛人来，非和咱们比谁尿的远，难道我也得掏出兵器来，赢了他不成？”
“噗嗤！”一声，当这两兄弟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他们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也知道，沈墨这一次说得故作轻松，实际上就是为了给他们两兄弟减轻心理负担。他担心这两兄弟心里的压力太大，会影响了武功的发挥。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拍了拍李凌豪的肩膀，向他笑了笑：“你去打那个爱洲移香斋，静气凝神，把自己平生的本事全都用出来便罢。”
“至于下一场，那个武功高到没边儿的日本和尚，就由你弟弟来打！”
“啊？”听到沈墨如此排兵布阵，这两兄弟立刻就愣了一下。
沈墨此举，却不仅仅是嘴上说的好听而已！按照他的安排，以弱对弱，以强对强，弄不好这两阵都可能会输掉！
由此可见，沈墨确实是把这场比斗变成了普通比武。他是一心想让这两兄弟在这场比剑之中，在武学修为和感悟上，得到一次升华！
“好！那我就施展平生所学，跟那个爱洲移香斋斗上一斗！”
只见李凌豪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紧了紧自己身上那个大刀鞘，笑着转过了身，向着场下走去！
……
“爱洲移香斋先生，”
只见李凌豪走到这两个东瀛人对面之后，所以就见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爱洲移香斋慢慢的向前几步，走到了李林豪面前的时候，就见这位年轻人笑着拱了拱手。
“华夏武者，武当山天柱峰李凌豪，请东瀛剑豪赐教！”李凌豪向着对面笑着拱手说道。
此时此刻，当沈墨远远的看见李凌豪的样子，他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此时的李林豪气定神闲，心无旁骛。他之前被胜负心弄得焦躁不已的心情，明显已经平复了下来。
如今这位青年武者的气势，正是处于巅峰时刻！
也只有这种精神和信心，才能发挥出他平生最强的技艺！

第948章：东瀛剑豪、剑气冲霄、天下五大名刀
这个时候，场边的众人开始慢慢向后退去，而院中的两名武者，已经是凝神静气，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这个时候，沈墨这一边的众将，自然是紧张无比的看着比武场上的情景。
如今他们这一场东瀛之行，已经是大获全胜，就要圆满收官。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了这东瀛两大剑豪，此战事关生死荣辱，沈墨这边的人自然是分外在意。
而另一边的东瀛大名和北条义时，心里的感觉却很复杂。说实话，他们也希望自己人能够胜上一场。
毕竟东瀛这一次被打的实在太惨，除了那位现在已经名震天下的木村剑心，他们东瀛几乎在每一个方面，都在这些华夏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此时的北条义时心里，患得患失的想道：“我们这两大剑豪，可都是精研剑术四五十年的大高手！”
“可是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年龄都不过二十五岁，又能学过几年剑术？估计这次比剑，他们是斗不过我们的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东瀛，总算是能占一点上风了！”
而此时此刻，就见场上的爱洲移香斋，将腰间的太刀连鞘解下，然后慢慢的抽刀出鞘。
只见他缓缓的弯下腰，将刀鞘放在了面前的地上。之后脱下木屐摆放整齐。
之后，就见他赤足站在地面上，举剑横胸，向着李凌豪说道：
“此剑名为童子切安纲，为伯耆国刀匠安纲所造。昔日我朝幕府将军源赖光，曾用此刀斩杀大江山中鬼神‘酒吞童子’，是为天下五剑之一！”
只见此时的爱洲移香斋，他身上的气势随着这番话，正在不住的向上拔升！
等到他说完这段话以后，他的气势已经到达了顶峰！
院落中的众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扑面而来。
就像是眼前顶着一堵看不见的气墙一样，这种有若实质的压迫感，就是江湖传闻中，顶级高手身上才有的那股剑气！
当沈墨在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的同时，他的心里也不由得对自己这边的李凌豪担心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李林豪笑着拍了拍自己后背上的刀鞘。只见他对着爱洲移香斋说道：“你说的这‘天下五剑’的‘天下’，也不知是不是就你们这四个小岛？”
“我这刀鞘里面的刀，它们原本的主人都是一时豪侠，是天下扬名的高手掌中的名刀。”
“不过，他们的刀入了我的鞘，就再也没有了原来显赫的名字，成了我手中的无名之刀。”
当李凌豪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他笑了笑。从他的身上，一股自信和洒脱的气概油然而生！
他话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管你这把“童子切安纲”是什么天下名刀。只要它落到了我的手里，我管它叫什么名字？
等到李林豪笑呵呵的说完了这句话，两个人身上的气势，已经是势均力敌！
这个时候就见爱洲移香斋上前一步，手中的童子切安纲一招“燕返”，就向着李凌豪的肩上斩了过去！
斗剑开始，华夏武者对东瀛剑豪，第一阵！
……
就见李凌豪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太刀的剑锋。随后他双手在背后的刀鞘里一抽，就将两把长刀抽在了手中！
沈墨见状，顿时就是精神一振！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李凌豪全力出手！
只见他手中的两把刀，明显是出自两个人的手，风格却是截然不同。
其中一把长刀锻造得极为规整，刀格护手方方正正。刀刃平直，刀身打磨得犹如一泓秋水一般。在挥动之际寒光闪闪，动人心魄！
而另一把刀，虽然也是刀身修长，但是却明显带着西北刀客粗旷豪放的风格。
这把刀，刀身上锻造的鱼鳞纹历历可数，唯有刀锋一线被磨得雪亮。
仔细看时，就见这把刀的刀刃上，斑斑点点全是缺口，一看就知道，它曾经经历了数不清的恶战。
也不知李凌豪这小子，是从哪弄来的这两把风格迥异，千奇百怪的刀！
只见李凌豪双刀在手，随即手上势做阴阳，一刀在上一刀在下。看起来并非是个进手招数，而是做出了个绵密防守的姿态。
随后，就见爱洲移香斋的童子切安纲，便犹如疾风暴雨一般攻了过来！
“猿徊、山阴、月影、浦波！”
爱洲移香斋一连四剑，全都是自己平生绝技，是他阴流刀法中“必胜九刀”中的绝招！
只见比武场上，霎时间便是刀光纵横，寒锋逼人！
李凌豪接连防守，随着爱洲移香斋这一连四剑出手，他就接连向后退了四步！
此时的爱洲移香斋，他的身影犹如天神降世，面上容貌威严，手中刀势迅猛。他的每一剑出手，都比之前更加凌厉了几分！
眼看着他就要乘胜追击，向着那位手持双刀，不住防守的华夏剑客强行逼迫过去！
看见李凌豪接连后退，下面的东瀛众人立刻就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而此时的沈墨，却微微皱了皱眉。
照这么下去，只要再几招过去，一味退却的李凌豪，就要被逼到院子角落里了！
可是匆忙之间，沈墨一瞥就见到了李凌杰脸上的表情。却见他表现得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微笑……沈墨的心里这才微微一松。
正当他刚刚松了口气的这个时候，就见场下的李林豪，右手刀反手向着自己的肩膀后一挑！
唰！的一声！
从他的刀鞘之中，居然被他用刀尖，又挑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刀！
他身上只有两只手，却要使用三把刀，这是什么刀法？
一瞬间，在场观战的众人，全都惊叹了起来！
……
而这个时候，沈墨见到李凌杰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李凌豪现在还有余力，并没有使出自己全部的本事。
他在心头放了心的同时，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观战的那位和尚念阿弥慈恩。
沈墨知道，李凌豪现在一时半会没什么要紧。可是等到第二场的时候，当李凌杰的断刀遇到了这位东瀛念流剑道的祖师。到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那一场斗剑，自己这一方只怕是输多赢少！

第949章：万法唯识、心外无魔、将军临阵指教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转过头，轻声对着李凌杰问道：
“李二哥，我想问问你。我有几句话，也不知道你在参悟武功的时候，悟到了没有？”
这个时候的李凌杰，他听到了沈墨的话，回过头诧异的看了沈墨一眼，随后点了点头道：“请先生指点。”
现在的沈墨，他也想知道李凌杰的刀法练到了什么程度。
沈墨现在想的是：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也不妨试试临阵磨枪。看看李凌杰能不能在武功境界这上面，再向深处参悟一些。
而咱们这位沈墨，虽然在武功上比李凌杰他们两兄弟相差的实在太远。不过要是比起对于武功境界这方面的知识，在前世看过无数武侠作品的沈墨，对于那些玄之又玄的武学之道，他杂七杂八、真真假假的，知道的也是不少！
“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沈墨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向着李凌杰问道：
“那我就直说了……万法唯识，心外无魔，这个你懂吗？”
……
当沈墨说出了这句话来的时候，就见李凌杰的身上，猛然间一震！
他当然知道，这位沈将军身上武功的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不过刚才沈墨的这句话，显然是出自极高的境界！
李凌杰心中暗道：“以先生这两下功夫，这些事他又是从何而知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
只见李凌杰点了点头，向着沈墨道：“在我们武者中，伸手动武的时候，限制我们的，往往是自己内心深处的局限……在我们修炼武技的时候，这叫做心障。”
“万法唯识，心外无魔……将军你说的这句话，我虽然是闻所未闻。但是里面说的显然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境界，我已经破了。”
“哦！那就好！”
只见沈墨沉吟了一下，随后又接着说道：“那么……绝迹易，无行地难。这一重境界呢？”
“啊？”
就见沈墨这句话出口之后，随即李凌杰立刻就犹如触电一般全身一震！就见他转过头，惊诧之极的看向了沈墨！
而沈墨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也是心潮澎湃！
他早就看出，这李凌豪和李林杰两兄弟，包括他们的师傅蒋三爷。在他们修习武术时，在穷究义理（完善思想体系）的过程中。已经有了太极“用意不用力，舍己从人，后发先至”的雏形。
而沈墨刚才所说的，正是道家境界之中的精微之处。却不想他这一言而发，却把李凌杰震惊成了这个样子！
而这个时候，场下比武的两个人，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
只见李凌豪第三刀出手，被他挑出去的那把长刀，毫不停留的在空中闪电般的疾飞而去，直取爱洲移香斋的面门！
他刀鞘中的第三把刀，居然被他当作飞刀一样甩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就见爱洲移香斋手中一记“逆风刀”，使出了他阴流剑术中防守最强的“八重垣”刀术中的一招！
只见这一刀，看起来动作缓慢而凝滞，就像是刀尖上挂了千斤重物一般。
可是，当他这一刀从左至右挥出之后，他手中的童子切安纲，和疾飞而至的长刀一碰，随即就发出了“嗡！”的一声巨响！
只见那把飞过来的刀，随即就转了个方向，霎那间就被远远的崩飞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李林豪的左手刀在刀鞘后面一挑，又是一刀飞了出去！
大家看着他刀鞘里面，插得密密麻麻的都是刀柄，眼瞧着他一刀一刀的将里面的刀不断的甩出来。
观战的这些人忍不住心中咋舌道：“不知道这位年轻剑手，到底刀鞘里插了多少把刀？”
而这个时候，只见李凌豪一刀飞出，他这第四刀疾飞而去的方向，居然并不是瞄准了爱洲移香斋，而是朝着院落的空处飞了过去！
这一刀，竟然射空了！
就在大家诧异万分的时候，只见爱洲移香斋趁此机会，再次跨步上前，一招“二人悬”，就向着李凌豪斜斩了过去！
他这招“二人悬”剑法，又有一个名字叫做“天狗抄”。是他阴流剑法之中“十三势续雷刀”中，最为狠辣的一招。
他有很多弟子，甚至不肯去学别的招式，仅凭这一招“二人悬”，就能将自己的剑法，练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而此时，这一招在爱洲移香斋的手中使出来，更是威力无比，剑光犹如匹练一般，耀人的双目！
眼看着李凌豪的第四刀落空，让对方瞬间再次夺回了先手。这个时候，院落中的华夏众人不由得憾然跺了一下脚！
可是就在这时，却从爱洲移香斋的身后，传来了“铛！”的一声脆响！
那一声响，却是李凌豪刚刚飞出去、似乎是徒劳无功的第四刀，正好在空中撞上了被爱洲移香斋崩飞出去的第三刀的时候，发出来的！
原来李凌豪刚才的那一刀并不是甩歪了，他的目标根本就是那把被磕飞出去的刀！
只见两把刀在空中相撞之际，两刀上蕴含的磅礴劲力。这两把让雪亮的长刀，在空中同时一个旋转！
它们居然就像是高速旋转的风扇一样，在空中发出了呜呜的风声，同时向着爱洲移香斋的身后斩切了过去！
这一下，简直是匪夷所思！
此时，场下观战的东瀛众人，顿时就被这一招绝妙无比的精准手法和精妙的刀术，弄得目瞪口呆！
而华夏人这一边，在形势急转之际，他们在欣喜之余，也不由得对李凌豪刚才使出的精妙刀法，感到极为震撼！
此时的爱洲移香斋，正是腹背受敌。刚才的那一点先手优势，立刻就被扳了回来。
……
这个时候，场下的沈墨还在惊讶的看着下面这两个人，在刀光飞舞中比斗。
此时的李凌杰，在心中想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慢慢地说道：
“您刚才说的这句话，意思想必是说：不走路，当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但是如果一个人又要走路，又不留下痕迹，这就很难了。”

第950章：雪泥鸿爪、因果相报、道破不争之道
“对于我们武者来说，多数人在使出一招的时候，只知道考虑这一招出手后的后果，却想不到，你此时使出这一招的前因……这便是武学之中的‘因果’之道了”。
“其实每一名武者，使出任意一招的时候，都是被前面的诸多原因造就而成的。我哥现在用出的这一刀就是如此，这一刀的果，就是前一刀种下的因。”
“可是你的境界，比你哥还要高。”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我刚才说的这件事，连你哥都知道，你就更是早就参悟透了，是不是？”
“先生，请您接着往下讲。”
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墨一眼，向着沈墨说道：“我们兄弟俩，胸中所学也就不过如此，我觉得你就快说到我不知道的地方了。”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皱着眉，用手慢慢叩着自己的额头，绞尽脑汁想了许久，这才说道：
“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也……这个你知道吗？”
“啊？”
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猛然间愣了一下！
随后，就见他身上巨震之际，左手已经下意识的握住了自己腰间的断刀！
“您说的是不争之道，可是不争……又如何能胜？”
当李凌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见沈墨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说了这么半天，绞尽脑汁的把他记得的老庄之学想了个遍，这才想出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他果然触到了李凌杰之前从未遇到过的境界！
……
其实沈墨虽然武功不行，但是有一点他却是明白的。就是在武学之中，双方比武斗剑的时候，实际上跟围棋博弈是差不多的。
一般棋手对弈的时候，棋力都是有高有低。但是一旦等他们的水准都到了一个极高境界的时候，那个时比拼的，就不是棋力的算计了。
也就是说，武功练到高处，所谓的武学招式和行动能力，就不重要了。
到了那个时候，决定成败的胜负手，就是他们对于武学的理解！
只要他们中的谁，比对方多参悟了一层境界，在剑道上有更多的感悟，谁就能够获胜！
而在这之前，通过沈墨的两次试探，这位年轻高手李凌杰，已经参透了武学之中的“无我”之境，和“因果”之境。
而刚才沈墨所说的这一重“不争”之境，现在就是横在李凌杰面前的一座大山！
所谓境界的提升，有的时候只在刹那之间，在一念之时。也有些人往往终身看不破、参不透，被卡在境界之内难以寸进。
所以，沈墨现在只是给李凌杰指出了这扇门在哪里。至于能不能寻门而入、破壁而出，那就看李凌杰的悟性了！
就在这个时候，场下的这场对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
只见此时的爱洲移香斋，将他手中的阴流剑术中最精华的绝技，最高超的妙招尽数用了出来。
此时的这位东瀛剑豪，在这一场比武斗剑之中，已经将胸中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他的一生之中，参悟出来的那些剑招和剑法，有一些只是猜想和设计，有一些只是存在于他的思想之中，从未落实在武技之上。
可是在这一刻，爱洲移香斋的刀势被李林豪的刀招引发。他在这一战中的发挥，居然胜过了他平生大大小小六十余战的心得，将他一生的武技，运用到了巅峰！
只见此时，他手中的刀招随心而发，信手劈削，竟然是招招无不妙到毫巅，竟然已经在这次比斗之中，进入了无招之境！
而此时的李凌杰，他使出来的刀法，已经看得满场的人目眩神驰！
就见他的手中，一刀一刀不断的将他剑鞘中的长刀挑出来，向着爱洲移香斋攻去！
在这每一刀被爱洲移香斋躲开或崩飞之后，随即这把刀就会在空中和其他飞行的刀身碰撞，再次飞回来继续攻击！
只见这个时候的李凌豪，根本就不是人在使刀，简直就是刀在控人！
他的手中，有的时候手握双刀，有的时候竟然是空空如也。
就见他在满天纷飞刀锋的战场中穿行飞纵，几乎是在每一个刹那之间，身形都会改变一个方向！
他的手，不断的在空中拽住、拉住、推动、拨弄着漫天飞射的长刀。他每一次触到空中飞舞的刀柄，都会利用刀身的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形改变一个方向，让爱洲移香斋势在必得的刀招劈了个空！
而被他触到的那把刀，却往往飞向了匪夷所思的方向。
刀锋有的时在空中碰撞，有的时候在地上弹起，在空中飞舞的十数把闪亮的长刀，每时每刻，都在以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和线路，向着爱洲移香斋的身上进攻。
只见此时时刻的李凌豪，他背后的刀鞘已经是空空如也。而在空中飞行的、旋转的长刀短刀，数量竟然到达了十二把！
他居然一个人两只手，就操控着十二把形制长短各异的刀，在和爱洲移香斋比拼！
谁见过这样玄妙无比的刀术？谁又能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能把操控武器的手法练到如此精准微妙的程度？
只见此时此刻，李凌豪跟爱洲移香斋两人比武的场上，爱洲移香斋就像是激流中的一叶小舟。他在漫天的刀影之中，手中的童子切安纲已经幻化成了一片光幕，空中每时每刻都在响起犹如拨动琴弦一般，接连不断的兵器碰撞的“叮咚”声。
而在爱洲的身体周围，数不清的刀锋和刀尖，就像风中纷纷飘散的落叶，又被旋风刮起来一样，始终在他身边，向他不住的发出攻击！
真是好一场比斗！
这天下两大高手之间的比武斗技，让场下的众人看得一个个目眩神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世上竟然有把武艺练到这种境界的人！
而这个时候的李凌豪，就像是鬼魅般的一道影子。他在万千刀影中不断的转折飞舞，霎时间就出现在爱洲移香斋的前后左右、四面八方！
他被自己的刀牵引、推动、和拉扯，不住的改换着位置和方向，让爱洲向他攻击的每一刀，全都落了空！

第951章：一剑不二、天下至巧、览尽群峰自傲
而爱洲移香斋，此时此刻他在斗剑之中，心中已经是心潮澎湃！
毫无疑问，这是他生命之中最为辉煌的一次比武，也是他六十二年修习武技剑道的经历之中，最为顶峰的一刻！
他的平生所学，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从他手中随心而发的每一剑都是玄妙无比，暗合他一生的探索与参悟！
此时的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无心无敌之境！
……
“奥义！太刀添截乱截！”
这个时候，就在爱洲移香斋的气势和心绪，到达了顶峰的刹那之间。只见他猛然大喊了一声！
随即，就见漫天的刀影之中，发出了“铛！”的一声巨响！
一把黑沉沉厚重无比，但却只有一尺二寸长的短刀，被他笔直的崩上了天空！
在这一瞬间，所有观战的人，都是心中巨震！
毫无疑问，这还是第一次，在这周围漫天飞舞的长短刀锋之中，终于有一把刀，脱离了李凌豪的掌控！
现在这把刀，已经笔直向上的飞上了天际，让李凌豪再也无法从它上面借力。他这十二刀齐出的刀法，相当于一下子就缺了一条腿！
这个时候，场下的华夏众人已经看暗暗心惊，他们都为李凌豪担心不已。
而东瀛那边的众人，看着那高高飞上天际的黑沉沉短刀，已经有些人脸上露出了微笑。
看来这一次比武，必然是爱洲大人胜了！
……
可是，就在此时。
正在场下苦苦思索的李凌杰听见这一声巨响之后，他抬头向前看了一眼，随后就摇了摇头。
“这老头儿完了……”
就见李凌杰一边思索着沈墨刚说的那句话，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
“啊？咱们要赢了？”沈墨立刻惊讶的问道。
就见李凌杰耸了耸肩：“这老家伙剑道境界面临突破，他在信心膨胀之际，只知有我、不知有敌，居然用上了这种以力破巧的昏招！”
在刚才那一声响之后，沈墨原本以为自己这边落了下风。可是他听李凌杰这么一说，却是面露惊异的看向了李凌杰。
“我哥的刀术，是天下至巧之刀。”就见李凌杰摇着头说道：“以力破巧，那个东瀛老头，他破不了！”
就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
只见比武场中，“当当当”一连发出了十余声沉闷厚重的兵刃磕碰之声！
此时的比武场上，之前还在上下翻飞的那些刀，居然连连被童子切安纲一一的撞飞了出去。就见一把把刀打着旋儿，带着激烈的呜呜破空之声，向着四面八方开花一般向外飞射！
刹那之间，李林豪身边的十二把长短刀，全都尽数失去，剩下了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只见那位阴流祖师爱洲移香斋，刹那间旋身出剑，手中的童子切安纲，犹如一道闪电一般，眨眼间就到了李凌豪的喉间！
不二剑&#183;雷闪！
这一招无双剑技，是爱洲移香斋集大成的一招剑法，是他毕生功力凝聚而成！
当他使出这一剑的时候，他才知道对于自己的一生而言，这一招“不二剑”，就是他平生再也无法超越的巅峰之剑！
爱洲移香斋只觉得，自己这一剑浑然天成，有如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在自己动念的刹那之间，刀尖就已经刺到了对方的咽喉！
有此一剑，真是死而……无憾！
此刻，在爱洲移香斋自己的心中，都在为这无敌的一剑感慨赞叹，欢欣喜悦！
……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只见对面的这位年轻的华夏剑手，他面对着这凌厉无比的一招，居然是不躲不闪！
就看他轻轻地低头侧身，似乎是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微微闪避动作……
之后，就是“刷”的一声！
自己的童子切安纲，三尺三寸的刀锋，居然尽数没入了对方……后背那个巨大的刀鞘里！
“啊？啊！”
就在这一刻，爱洲移香斋之前的那种宛若群蜂登顶、一览众山的自豪与骄傲。他对这平生最强一剑的自信与狂喜，就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凌厉无比、高绝万端的一剑威势，就在这一刹那冰消瓦解。他的心也从最高的顶峰，瞬间跌落到了尘埃之中！
空气中风声呼啸，刀锋轰鸣！
……
十二把被爱洲移香斋崩飞出去的，各式各样的宝刀，此时此刻就像是群蜂回巢一般，一起旋转着，向战场中心急速袭来！
这天下至巧的十二把刀，在被爱洲移香斋崩飞之际，这位东瀛剑豪出刀的角度、位置与力道，居然都被李林豪算得清清楚楚！
如今这十二把刀，在空中回旋翻转之后，居然从四面八方，一齐向着正中间爱洲移香斋的方向袭来！
谁能想到，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刀法？
此时的爱洲移香斋，在这一刹那间，忽然绝望的醒悟过来！
周围这些飞向自己的刀，那个最后推动它们的人、那个赋予这些刀锋最后一次力量的人，居然就是他自己！
此时的他，已经被这个念头震惊得愣住了，傻呆呆的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爱洲移香斋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那种如在巅峰一般的感觉。那种淋漓尽致，发挥出自己平生所学的畅快感，竟然全都是面前这个年轻的华夏武者，一步一步为他营造出来的！
这个年轻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引着自己一步步迈向了自己武道的巅峰。他就是在尽力让自己尽情发挥，让自己忘我忘形！
这就是……因果之刀！
他就像是一名棋手，在下棋的时候，每每为自己每使出的一招妙棋洋洋得意。
可是他却没想到，他落子的地方，正是对方在计算好之后，推动他下下去的！
原来自己一步步坠入了对方的操控，却还在傻乎乎的喜不自胜，一点都没意识到！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爱洲移香斋在心中万念俱灰之际，随后就见他的身躯，接连不断的一下下巨震！
随着刀锋入体的声音响起，那些被自己亲手弹飞出去，又旋转回来的锋刃。就这样从四面八方，以各个不同的角度，飞向了爱洲移香斋，刺入了他一动不动的身体里！

第952章：不胜而胜、不败英豪、看我问心之刀
他一生感悟武道，自命天下无敌。
可是，就在他最为辉煌的时刻，霎时间落入了尘埃。
他此时才知道，自己和人家的武艺相差多少。他的骄傲与自信，又是多么可笑！
一连十二刀，毫不含糊的尽数切入了他的身体中。此时的爱洲移香斋，被插的就像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一样！
而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李凌豪，已经直起腰来。
就在他身后那个宽阔的刀鞘里，如今就插着那把东瀛天下五剑之一——童子切安纲！
爱洲移香斋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软软向地上滑落。
当他跪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双眼还在眨也不眨的看着对方的刀鞘。在那里，插着自己倾注了一生心血的那把刀！
“原来……东瀛真的并不是天下，我在这一隅之地称王称霸、所谓的纵横无敌，竟然……只是个笑话而已！”
这就是爱洲移香斋最后的一个念头。
随后。就见他的身体，慢慢向后倒了下去！
这位阴流之祖，天下两大剑豪之一的爱洲移香斋，终于在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只井底之蛙的这一刹那，死在了比武场上！
……
这个时候，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在场观战的这些人，无论是华夏军的众将、还是东瀛大名、幕府重臣，他们全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下场比剑的，是他们东瀛最为自傲的两大剑豪之一。明明形势已经渐渐的，向着朝自己有利的形势开始转变。
明明对方已经两手空空，完全没有了还手之力，明明他的身上，只剩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刀鞘！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在转眼之间，他们的剑豪爱洲移香斋居然就在这马上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候，却在一瞬间落败身死？
在场的这些东瀛人，就像是一只只目瞪口呆的蛤蟆。他们只知道傻乎乎的张着大嘴发愣，却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眼前的现实！
……
“看他的儿子，就知道他爹是什么德性！”
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摇着头，对沈墨说道：
“这个爱洲移香斋，其实原本不至于落败得这么快。他要是提起全副的精神和我哥对战，只怕他们之间的胜负还在五五之数。”
“可是，他一看见我们两个的年纪，就过于轻视我们。在比剑斗技的时候，更是两招之后，就把我哥的剑术视为了奇技淫巧之术。”
李凌杰撇了撇嘴：“可是就在他暗暗得意的时候，却被我哥的因果之刀，慢慢的诱入了歧途。”
“在比剑的时候自信膨胀，那就是自己作死！别说是高手相争了，就是街头上两个小贩用菜刀对砍，这样的心态也是必败无疑！就这样的人，也配称剑豪二字？”
李凌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一片不屑之色。
听到了李凌杰的话，沈墨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随后，就见他向着李凌杰问道：“刚才我说的那句话，你悟透了没有？”
“以众小不胜为大胜……哪有那么容易？”只见李凌杰的脸随即就苦了下来。他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
“若想做到心有不争，像我这样的心性，没有三四十年怕是不成的。而且悟道还需要契机和天时，才能参悟得透……”
“你想什么呢？”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过去拍了拍李凌杰的肩膀。
随后，他笑着向场下的那位和尚念阿弥慈恩努了努嘴。
“你没悟道，你以为这个参悟了一辈子佛法的老和尚，他就悟道了吗？”
“这个和尚看起来虽然心性佛法了得，但是他写信约战，却是不远千里，有所为而来。”
“这秃驴的心头火热，他的四大皆空全是假的。你悟不到的道理和境界，他也一样没有参悟到，你怕他个毛线啊！”
“啊？”
当李凌杰听到了沈墨这话之后，只见他立刻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看向了沈墨。
随后，就见他脸上一阵狂喜之色，猛然浮现了出来！
“将军说的对！”
只见这个时候的李凌杰，一脸激动至极的表情向沈墨说道：“我有不争之心，他有必胜之意！原来这个时候，他比我还要着急！”
“他是东瀛剑豪，此行为名声所累，他身上肩负着东瀛四岛的重望……他非胜不可！”
“以众不小胜为大胜……他只要不能胜我，其实他就是败了！”
“多谢先生指点！”
等到李凌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脸上微笑着，已经恢复到了之前从容自信的神态！
就见他双手抱拳，向着沈墨深深的拜了下去！
如今沈墨的一席话，已经将双方的境界差异和胜负之心说的清清楚楚。此时此刻的李凌杰，终于在势不能敌的绝对劣势之中，看到了一丝取胜之机！
……
“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一句都做不到。”
这时候的沈墨，摸着鼻子苦笑着说道：“可见天下事，真的是知易行难。二哥一语悟道，你才是真觉悟者。”
“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先生才是天下大勇之人。”
听沈墨说到这里，李凌杰也笑着对沈墨说了一句。
而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念阿弥慈恩，手中握着一把长度比太刀略短的打刀，慢慢的走向了场地正中。
……
“好大的刀鞘！”
就见这位老和尚，笑着对李凌豪说道：“和尚这把刀，不知道它能装得下不能？”
“大师手中的这把刀，不知有什么来历没有？”这时，就见李凌杰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了场，换下了他的哥哥李凌豪。
“没有，”念阿弥慈恩摇了摇头，眼神在李凌杰腰间的断刀上扫了一眼。
“这是我随手找来的，和尚用什么刀，并不重要。”
“我知道，佛法讲究四大皆空。”听到了念阿弥慈恩这句话之后，就见李凌杰的左手，轻轻地把腰间的断刀抽在了手里。
“你用什么刀不重要，但是你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起这把刀吧？”李凌杰问道。
“我当然知道，”念阿弥慈恩忽然笑了笑，他脸上无数的皱纹就像橘皮一样挤在了一起。

第953章：虚名胜败、一念千幻、樱池花影悟道
此时此刻，只见这位老和尚站在那里，神态一片云淡风轻，根本就不像是将要比剑的样子。
看他的神情，反而像是一个老僧站在落叶萧索的院子当中，正在品味风中带来的季节的味道。
“对了，你这把刀，有名字吗？”只见和尚向着李凌杰问道。
“此刀名为‘问心’。”
李凌杰左手反握着，将这把刀横举在眼前。
只有一尺七寸余长的刀锋又宽又厚，刀身上面却是锈迹斑驳，一片古意盎然。
“问心？”这个时候，念阿弥慈恩笑了笑。
随即，他将自己手中的打刀抽出了鞘。之后就将刀鞘顺手扔在一旁。
“和尚无心，不劳先生动问。”
……
听到了念阿弥慈恩这句话，李凌杰摇头笑了起来。
“你既无心，来此作甚？”
只见李凌杰笑着问道：“你一见我先问刀名，是看不破虚名。你与我句句相争，是看不破意气。你千里而来只为求胜，是看不破胜负……你这和尚心里什么都不空，也好意思说自己无心？”
“那也好……有心无心，一问便知！”
只见念阿弥慈恩听李凌杰说到这里，他脸上带着淡然的表情，摇头笑了笑。
随后，他掌中的打刀轻轻扬起，一刀便向着李凌杰攻了过去！
此时此刻，沈墨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一战，只怕比刚才的那一战，更是凶险万分！
……
念阿弥慈恩此刻也是神色郑重，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和面前这个年轻的剑手对战。
他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绝非什么易于之辈！
其实武学这东西，对于年龄的要求并不大。所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其实指的是普通武者的层面。
真到了武学修炼的高深之处，其实凭借的是天资和悟性。从这一点上来说，武术和世上绝大多数需要修炼和感悟的技能都差不多。
在围棋界就有“十六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的说法，实际上说的就是“天资”二字。
往往在一个行业里，你可以通过勤奋和际遇，就成为其中的佼佼者。但你若是想成为行业最顶尖的那一两个人，不好意思，那时候就要看你的天赋，是不是能够超越众人了。
而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华夏剑手一开口，字字句句全是诛心之言，让这位念阿弥慈恩不由得立刻警惕了起来。
于是，只见他一出手之间，便是刀招稳重如山。这一刀下去，就像有千万后招蕴藏在后面一样。
这种危机四伏。一出手便要将人一步步逼向死亡的招式，立刻就引起了李凌杰的警觉！
李凌杰的眼力还是不错的，这一招，就是念流祖师念阿弥陀慈恩的平生绝技——“一念万轮剑！”
李凌杰在上场之后，心中只是反复想着沈墨说出的那句：“以众小不胜为大胜，”他心中藏着不争不胜之心，此刻已经是气度圆融，内敛沉静。
此时，他见念阿弥慈恩的这一招，在一剑之后，似有千剑万剑随之而来。他随即就是轻轻的一闪身。
他手中的断刀虽然极短，但他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抢步上前，意欲杀入对方内圈。
只见李凌杰侧身躲过了念阿弥慈恩的一剑之后，随即断刀便向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刀背上，轻轻向下一磕，发出了轻微的“铛”一声。
这一刀在众人眼中看来，看似完全无用，简直是近乎于玩笑。
可是，场下的那个念阿弥慈恩，却是陡然间心中一惊！
李凌杰这一刀看似无用，但却是顺着他一剑下去，力道使出的方向上，又给他加上了一把力！
随后，当念阿弥慈恩刀势落尽，顺势横扫的时候。他使出的第二招念流剑术“一念千幻”，居然比他想象中的，慢了一点点！
这个现象，正是这个年轻人刚才看似无用的一刀，造成了这样的效果！
……
这一刀，使得他方才的第一剑变得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的同时，让念阿弥慈恩后面的第二剑变招，也稍稍迟缓了一些。
仅仅从这一刀之上，就能看出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武学境界，也是高到了令人咂舌的程度！
而此刻，台下的沈墨看着刚才的这一刀，心里却是狂喜不已！
此时李凌杰的这一刀，已经深得太极“借力打力”的精髓。如今的李凌杰，居然在战阵之前悟道了！
此时他的刀招路数翻然一变，身上居然有了几分太极宗师的气派！
且不说沈墨在这里欢欣鼓舞，单说念阿弥慈恩。
他手中的这第二招“一念千幻”，原本是在他是寺庙中居住的“不动所”前，偶然看见飘落的樱花落入池塘，从而悟出来的剑招。
当时空中飘落的花瓣，在池塘水面的倒影下变得似有若无、似幻似真时，他顷刻间就悟到了这一招的剑意！
就见这一剑，剑锋却是并没有对准李凌杰的身体。而是恰恰向着他双眼平行的头部正中位置，横斩了过去！
此时此刻这一刀的刀锋，在李凌杰的眼中看来，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刀刃，已经在视线中变成了一条难以捕捉的细线！
就在刀锋接近李凌杰身体的时候，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刀，却是猛然变幻！
只见念阿弥慈恩手中的刀，随着他手腕的转动，猛的加快了一截速度，比料想中更快的向着李凌杰的脸上斩来。
这一剑，真可谓是凶险之极！
在场下观战的众人，由于角度的关系，当然能够看得清念阿弥慈恩手中那把打刀的速度变化。
可是李凌杰本人，却由于刀锋角度的关系，根本看不到近在眼前、迫在眉睫的刀锋！
这一剑，真可称得上是光怪陆离。长刀看似还在两尺之外的时候，却是瞬间就是近在眼前！
就在大家眼睁睁的看着李凌杰，陷入极度凶险这一刹那的时候。却见李凌杰，毫不犹豫的向后一退！
此时此刻，原本对方长刀挥舞，正是他冲上前去反击对方最适宜的机会，可是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退了半步。
就见李凌杰身形闪动之际，念阿弥慈恩的那把长刀，却是“唰”的一声，在他鼻梁前，差之毫厘的地方扫了过去！

第954章：落叶飘飞、进步无定、千斤四两轻挑
好险！
眼前这一场斗剑，才刚刚驶出了两招，就把下面观战的人看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这一剑，与其说是两个人相互比斗，看起来简直就是配合好的两名高手，在那里表演杂技一般。
这一招刀尖擦身而过，就像是两个人故意这么干的！
而此时此刻的李凌杰，就在刀尖从他眼前一闪之际。他左手反握的问心刀斜斜的向上一举，两刀的刀背又“铮”的一声，碰到了一起。
这一次，李凌杰依然是顺势而为。
只不过，刚才念阿弥慈恩这一剑划过的方向被他顺势一推，却是微微的向斜上方偏移了一点。
念阿弥慈恩的这招“一念千幻”，是他十六岁那年所创。
他一生凭借此剑，不知道折服了多少高手。可是此刻这招精妙之际的剑术，却被对方居然如此轻松巧妙的躲了过去，他心头又是不由得一惊！
他的剑势到了尽头之后，位置居然向上偏了一寸多！
所以，他这一刀翻腕斜斩下来，在使出了第三招：“一念落叶斩”的手，刀锋的角度，竟然比原先陡峭了许多！
当和尚的第三剑顺势向下，再次斩切而去，奔向李凌杰腰部的时候。这个老僧却是猛然间心头一动！
原来，这刀尖的出发点稍稍偏移，竟然会导致他的刀招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念阿弥慈恩的这一招“一念落叶斩”，应该是斩向李凌杰的腰部。此时下刀的位置，却变成了李凌杰的腰胯部位。
而此时此刻，就因为这一点点微小的变化，使得李凌杰根本就不用抬手。
只见他左手微微下垂，全身上下一动没动。念阿弥慈恩的这一刀，却是正好砍到了他左手的问心刀上！
随着“铛！”的一声响，这一次双刀相碰发出的声音，却是响亮了许多！
念阿弥慈恩的这一招“一念落叶斩”，原本剑势飘忽灵动之极。在对方躲闪或是格挡之际，他有无数的后招可以紧跟而上。
可是，却偏偏李凌杰这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尽是空门。竟然让他的第三招“一念落叶斩”后面的招式，居然有些后继乏力之感！
“怎么会这样？”
此时此刻，念阿弥慈恩心中已经是疑惑丛生！
……
念阿弥慈恩心道：这个年轻人，接连发出三招全都是轻如鸿毛，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还不足二斤。怎么居然就能让他的念流剑术，变成了现在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
可是，就在念阿弥慈恩再一次挥刀，想要攻击李凌杰的时候。只见他刹那之间，却是脸色大变！
在他手里，原本这把轻飘飘的打刀，竟然变得沉重异常！
他想要回刀再攻的时候，老和尚发现，他竟然要比原先多花了三成的力道，才将这把刀给抽回来！
“不对！”
只见此时的念阿弥慈恩，一下浑身打了个寒战，全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
刚才这么一刀一刀的叠加下来，他手中的刀势，竟然会逐渐失控得越来越厉害，偏离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只见念阿弥慈恩猛然向前迈了一步，口中大喝了一声！
就见他将长剑平举于胸前，飞也似的一刀，笔直的向着李凌杰身上突刺而来！
“好个和尚！”
这个时候，沈墨在台下看见这个情景，不由得对念阿弥慈恩的武学造诣暗自称赞了一声！
刚才的三招比剑，如果要是李凌杰使用别的招数，沈墨估计是很难看懂的。
可是李凌杰手中的问心刀，和念阿弥慈恩的武士剑接连三次相碰。这小子所用的心法，沈墨怎么可能看不出？
这分明就是借力打力的太极心法！
念阿弥慈恩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会有“四两拨千斤”这样的武学路数。可是李连杰的这三招瞒得了他，却瞒不过沈墨本人。
沈墨眼看着这三招一过，念阿弥慈恩的剑术被李凌杰的问心刀推动，逐渐的越来越偏。已经逐渐开始逃脱这个和尚的控制。
如果这场比武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毫无疑问，念阿弥慈恩手中的刀会越来越沉重。他花在控制和操控武士剑上的力气，也会越来越大。
李凌杰问心刀的作用，就像是破坏了对方的刹车之后，反而在后面不断用力推他一样。而念阿弥慈恩的武士剑，也会向着失控的边缘不断越滑越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念阿弥慈恩却果断终止了他连斩三刀后的劈砍动作。而是改斩为刺，一剑就向着李凌杰的身上刺来。
这个老和尚，真不愧是东瀛的一代俊杰，当世无匹的剑豪！
他果然心是灵动之极，在这一瞬间，他不但看出了李凌杰的手上蹊跷，而且还迅速找到了最佳的解决方案！
念阿弥慈恩这第四招，名字叫做“进步无定剑”。
只见他这一剑刺出，剑尖随着他手腕的震动，霎时间变成了一团光影。
在疾飞而至的这一剑之中，竟然是所有人都看不清他这把武士剑的本体！
“好家伙！”这时候，就见李凌豪猛然惊呼了一声，表情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看来，他是知道这一剑的厉害的。只怕他要是迎面对上这一招“无定剑”，只怕也会立刻手足无措！
……
而此时此刻，就见李凌杰的身体轻轻向外一侧，从容闪过了这一剑突刺之后。他左手的刀锋，再次碰到了疾刺而来的这一剑上！
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刀剑相碰，发出的竟然不是前面那几次的“当当”声，而是极为悠长的，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就见李凌杰的刀锋，在触到“无定剑”的一刹那，对方的武士剑立刻就停止了颤动。
而李凌杰的这一刀，却是紧紧贴在对方的剑身上，霎那之间手腕就接连变换了数次使力的方向！
李凌杰手上的动作实在太快，简直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如果不是两刀相碰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悠长的摩擦声。声音的频率和速度也是接连变换了数次。甚至大家都不会知道，他的手曾经动过！

第955章：陷敌乱环、无争大道、九宫十三连招
沈墨在旁边听着这一声悠长的声响。只觉得这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弹拨古筝的时候，另一根手指不断的在琴弦上按捺震颤，让音调的高低不住变幻一样。
沈墨此时此刻，看着场下就像粘在一起一般的两把兵刃，他的心里一阵狂喜，简直欢喜得就像要跳起来一样！
在沈墨的心中，猛然间想到了一个词：
“太极……乱环诀！”
……
这就是后世妙绝天下的太极功夫，李凌杰这一招“乱环诀”，就是天下闻名的“武当七诀”其中之一！
原来，他经常听说的“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这句话，居然是真的！
此时的沈墨，心潮澎湃的想道：这个李凌杰，想必也是在武学之道上遇到了瓶颈，许久未曾突破了。
他在被自己的一句“不争之道”所点醒之后，已经开始将悟到的道理，运用到了这场比斗之中。
“乱环术法最难通，上下随夸妙无穷。陷敌深入乱环内，四两能拨千斤动。”
“手脚齐进横竖找，掌中乱环落不空、欲知环中法何在，发落点时即成功！”
这就是后人总结的“乱环诀”的要点，此时的李凌杰，虽然可能还没有尽数领悟这些道理，但是在这里面最重要的“发落点时”四个字，他却是已经无师自通地参悟到了！
……
只见此时的念阿弥慈恩，他手中的武士剑，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
无论他是横竖发力，左右格挡，武器全都被一股粘劲儿给胶结控制住了。而且随着他手腕的每一次抖动，这把武士剑竟然在逐渐的脱离他的掌控！
此时的念阿弥慈恩，心中已经是焦灼不堪，渐渐的开始惊怒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像他平生遇到的那些剑手一样，凭借力道和速度、剑招的落点与变化来取胜。
对面的这个人，在他每一次出招的时候，居然都在对自己手中的剑造成影响！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他还如何谈得上取胜？
可是如今这场比斗，他们东瀛两大剑豪已经输了一场。如今东瀛四岛所有武者的面子，都在他手中的这把剑上。他若不胜，那怎么能行？
当念阿弥慈恩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猛然间大喝了一声！
只见他身形再次向前一步，左手反握着自己的刀柄，奋力推动着这把刀，向着李凌杰的身上硬撞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他空出来的那只右手，也闪电般向着李凌杰持刀的那只手的手肘上托去。
在这一刹那之间，念阿弥慈恩已经使出了他平生两大绝技！
左手刃轮剑，右手无刀取！
……
这两招，每一招都是妙绝天下之技。没想到却被他左右手分心两用，分别使出了这样的一刀一招！
“好个和尚！”
场下的李凌豪见此情景，不由得咬着牙，暗自赞叹了一声！
眼看着，李凌杰才刚刚参悟到了“不争之刀”的奥秘。他手上的功夫，还有没有达到那种“无心而发”的境界，招数也没能完全成熟圆融。
在这种情况下，李凌杰见对方两招齐出。这和尚就像不要命一样，连人带刀的向自己撞来。他也只好放弃了手中那把已经被他控制了大半的武士剑。
随即，李凌杰随着念阿弥慈恩前进的身形，飞快的向后闪了一步。
就在这两大绝招齐出之下，只见念阿弥慈恩手中的武士剑，终于逃脱了“乱环诀”的掌握！
此刻念阿弥慈恩的心里，就像是疯魔了一般！
在他平生斗剑的经历之中，从没有遇到今天这样难缠的对手！
如今这位老和尚的心里清清楚楚，要是他的武士剑再一次被对方控制、引导、甚至轻微的影响，都会让他这一次输得灰头土脸！
就见念阿弥慈恩此时此刻，忽然急促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就见他的手上，猛的使出了一轮暴风疾雨般的剑招，向着李凌杰身上疯狂的攻去！
此时他手中使出的，全都是他平生的绝技。每一剑都有其源流和感悟，招招都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
这一套刀法，已经奋进了他平生之力！
就见念阿弥慈恩的武士剑挥舞之际，他使出的每一招，在刀招进到了极处之后，前一招的劲力都会叠加在后招之上，让他的下一剑变得更加威势迅猛，不可力敌！
在念阿弥慈恩的手上“花车、明身、善待、手引、”一连四剑连斩而出之际，他的刀锋上发出了越来越响的“呜呜”破空之声，其中竟然隐含着风雷之音！
随后，便是“狂流、漫击、九叠、一投！”
又是接连四剑，只见院落中已经是漫天刀影，剑气纵横！
长刀的破风之声。已经犹如凄厉的厉鬼嚎叫一般，不断的扯动着大家的耳膜！
在这之后，“龙返、燕翻、猿极、无物！”
当这十二剑，使到了后面四剑的时候，就见院落中的青石已经被念阿弥慈恩脚下的步伐，一步一步接连踏得粉碎！
而此时此刻，他的剑锋犹如狂涛巨澜，一霎时刀影如山、锋刃似海，磅礴无比的向着李凌杰的身上攻来！
最后……
“万海一宗&#183;无念剑！”
一共十三剑，这一招招的力道叠加到了最后一招，刀势是已经是势不可挡，犹如滔天巨浪！
这就是“九成宫十三剑”，念阿弥慈恩的平生绝技！
……
在他一生与人斗剑之时，最多也就使出了其中的四剑，就获得了胜利。
他有没有足够的功力，将这十三招接连不断的使出来，这个问题就连念阿弥慈恩自己都不知道！
就当他使出了九成宫十三剑的最后一招：“万海一宗&#183;无念剑”的时候。念阿弥慈恩忽然间想到，这就是自己一生武技的极限！
这最后的一剑，终于停在了空中。
而此时此刻，空中的如山刀影，刹那之间已是消失于无形。
就在念阿弥慈恩的眼前，位于他刀尖前面一尺远的距离上，正站着那位华夏剑士——李凌杰！

第956章：一念之差、一句无争、一招有心之刀
“好剑法！”
只见李凌杰手里提着问心刀，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站在那里，赞叹不已地说道。
“这套剑法，劲力滔滔如海，剑招绵绵如山，真是好剑！”
“我……”
正当李凌杰这句话说完之后，念阿弥慈恩此时的身形，还保持着最后一剑，劲力耗尽之后的刺击姿态。
然而，就见他脸上神色巨变，只见这位老和尚忽然神色灰败的开口说道：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噗！”的一声！
就见一口鲜血，犹如血雾一般从念阿弥慈恩口中激射而出！
只见他这一口血，被胸中一片郁结之气激发出来，居然长长的喷起来没个完，势头连绵不绝！
场下的众人，全都是惊诧莫名！
此时此刻，真正明白刚才战场上形势的，也就只有李凌杰和刚才这位老僧念阿弥慈恩本人了。
就在他第一剑使出来的时候，念阿弥慈恩就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华夏武者在哪里。
其实说不知道，也不够准确。
如果非要是做一个精确描述的话，就是他虽然知道李凌杰在哪儿，也能看见他的身影，但是却并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就在他挥出“九成宫十三剑”第一剑的时候，和尚就发现对面的这位李凌杰，他居然就像是一根不断颤动的琴弦一般，身体的前后左右，带着无数的虚影！
那时候的李凌杰看似一动未动，却像是每时每刻都在高速移动着。
他的身体移动得极其快速飘忽，让念阿弥慈恩使出的每一剑，都没能找到准确的发力点！
于是他那十三剑，每一剑都像击中了一个幻影一样，徒劳的斩了个空。
不但如此，对面的这个年轻人还在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让他的身体时刻处于念阿弥慈恩下一剑攻击的时候，剑锋即将到达的地方。
他就这样，不断的牵引着老和尚的剑招，每一次都在关键的契机和位置上出现。
他只用了一丝力气和精妙的站位。就将念阿弥慈恩的剑招连绵不断的引发出来，让他根本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这位老僧，原本就没有连出十三剑的功力。可是他居然被李凌杰接连引出了这十三剑。直到后来的最后五剑，李凌杰简直就像是在扶着老和尚，帮他使出了这五招一样！
刚才这两个人，一个使尽了自己的平生之力，一个却是毫不吃力的变换着位置。这情景简直就像是一个运动健将，在胁迫着一个瘫痪的老人，在拼命的冲刺一样！
所以这位念阿弥慈恩，就在迫不得已使出他平生绝技：九成宫十三剑的时候，被李凌杰逐渐推向了油尽灯枯之境！
这位李凌杰，他居然放纵敌人、甚至引发敌人使出了这十三剑。硬生生的将这位东瀛剑豪，推到了几乎活活累死的地步！
真是好一个无争之境，好一场令人惊心动魄的比武！
……
“你……还没胜……”
直到这个时候，念阿弥慈恩嘴里喷着血，还向着李凌杰这样说道。
“你怎么还不明白？”
这时，就见李凌杰笑着对念阿弥慈恩说道：“你是东瀛两大剑豪之一，我是华夏无名小子。所以我只要不败，就是胜了！”
“而你这个老和尚，其实早就败在了，你决定来此挑战的那一刻！”
……
当李凌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念阿弥慈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犹如死人般的煞白！
这位东瀛老人天纵奇才，他当然能听懂李凌杰说的话。
原来这次的一战，他就输在心中起了争胜之念的那一点上！
这真是……一念之差，亏他还是一位念流祖师！
……
念阿弥慈恩的心里，此刻已经是万念俱灰。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比剑输了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是在心性上，输给了这个年轻到不可思议的华夏剑士！
“万海一宗&#183;无念剑！”
就见念阿弥慈恩脸色一变，他猛然间凝聚了自己身上仅存的全部劲力，再次向着李凌杰刺出了一剑！
……
“输都已经输了，又何必如此？”
这个时候，场下所有观战的人，同时都在心里惋惜的说了这么一句。
此时此刻，哪怕就连不怎么懂武功的东瀛大名都能看得出来，念阿弥慈恩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他现在就是一动不动，都已经快要死了。这次他的这一剑，只怕是使出不到一半，就会耗尽身上最后的一丝生命力，当场死在这里！
“这……又是何必呢？”
一见念阿弥慈恩此举，场下的华夏人就更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而就在此时，只见李凌杰手中的问心刀轻轻挥动，“当”的一声，格挡住了念阿弥慈恩这毫无劲力的一剑！
“您这又是何苦？”
只见李凌杰皱着眉，一片悲悯的向着念阿弥慈恩说道。
……
然而这个时候，就见阿弥念慈恩的身形一个踉跄，扶住了李凌杰的胳膊，才没摔倒在地上。
就见他嘴里满是鲜血，还在强自支撑着，向李凌杰说道：
“下场比武以来，这是你第一招有心之刀……你有心救我，却破了不争之心……”
“啊？”
……
就在这一刹那，当李凌杰听到了这个老和尚的话，他这才感到不对劲！
自己刚才的这一刀……竟然是念阿弥慈恩的圈套！
只见念阿弥慈恩的右手，已经死死的抓住了李凌杰的胳膊。而他左手握着那把刀轻轻一颤，“叮”的一声，就从两刀锋刃相碰的位置上断了开来！
随后，就见老僧手中的这一半断刀，毫不犹豫的向着李凌杰的腹部刺去！
……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是想要争胜！而他取胜的手段，竟然是利用了李凌杰的恻隐之心！
他这一刀，居然毫无廉耻的刺向了刚才还救下他性命的这个年轻人！
这一刀，真可谓是卑鄙阴狠到了极处，却是毒蛇一般向着李凌杰的身上刺去！
……
此时此刻的李凌杰，也是万念俱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东瀛武学的泰山北斗，天下知名的剑豪。居然用上了这样的方法，也要取得这场比武的胜利！
可是，这样的胜利……也算是胜利吗？

第957章：有武无德、心无大义、不过畜生而已
李凌杰根本不知道，这些东瀛人为了争胜，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赌台上。
东瀛历史上的“疯魔小次郎”，他为了让自己的剑道达到六亲不认之境，居然杀掉了自己的爱妻和孩子，还有所有的亲属和朋友。
而那位声名赫赫的宫本武藏，居然就能腆着脸，让那个比他大了30多岁的对手佐佐木，在约定好比武的地方，足足等了他一天！
而此时此刻，那把卑劣至极的断刀已经就要刺进他的身上。如今的李凌杰武功再怎么高，也是回天乏术了！
……
就在这一刻，猛然间！
只听一阵风暴般的枪声，从院落中激射而起！
乌齐冲锋枪子弹，如同瓢泼大雨一般，瞬间在东瀛老僧的前胸上开了无数的枪眼！
沈墨咬着牙，扣死了自己的冲锋枪扳机，毫不犹豫的将所有子弹尽数倾泻出来，暴风一般射向了念阿弥慈恩！
好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最了解这个民族！
沈墨当然只道，东瀛修炼武艺的所谓武士，却有一点跟华夏武者截然不同。
他们有武无德，根本就配不上任何信任！
……
“可惜！老衲还是没能跟你……同归于尽……”
就见念阿弥慈恩的身体，就像是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一样倒在了地上。
他浑身喷着鲜血，却还在一脸遗憾地说道：
“东瀛总该胜一场的……真可惜……”
“这就是你们东瀛武者，在境界上永远胜不了我们的原因。”只见沈墨提着枪口冒烟的冲锋枪，冷冷的向他说道：
“我们心中有侠义，胸中有家国。”
“而你们，却是倾尽一生，只为残杀……不过畜生而已！”
……
这一场比武华夏两战全胜，东瀛两大剑豪死了一对儿，双双毙命在李凌豪和李凌杰这两位华夏武者的手上。
此时此刻，东瀛的那些人一个个全都是面如土色，觉得脸上无光。
这其中尤其是第二场比剑，念阿弥慈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的上演了一场农夫与蛇的武侠版，这真是不由得让人扼腕叹息。
其实这个念流祖师念阿弥慈恩，在使出他第十七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虽然他当时还能站着，但是已经被李凌杰累得油尽灯枯，生机尽失。
不过他最后的一手，弄得自己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就连使用阴谋诡计，想拉着人家同归于尽都没能成功。
所以现在东瀛大名他们这些人的脸上，也一个个都是骚眉耷眼的面上无光。
不过今天这场比斗既然已经结束，宴会也就差不多了。毕竟满院的血腥，让在座的众人早就没了酒兴。
于是收拾了一下以后，东瀛那些人就退出了院子，把古处山城中最大的一座建筑，让给了沈墨他们这些人。
等到那东瀛那些人走了以后，沈墨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去看凌霄子。
这家伙情况还算稳定，没有伤口感染一类并发症的迹象，如今他身上的麻药劲儿还没过，正睡得昏昏沉沉。
他那位欢喜冤家，不打不成交的老婆望月长云，则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个老道，跪在一旁一脸凄婉的陪护着凌霄子。
看这样子，只要凌霄子度过危险期，这个媳妇儿就是妥妥的跑不了。
……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凌霄子才终于醒过来。
看到他伤口恢复的不错，这个时候，沈墨才和躺在病床上的凌霄子，以及这位东瀛女忍望月长云，三个人一起谈了一下他们过去的事。
望月长云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凌霄子走，所以便将自己的生平，竹筒倒豆子一般讲给了沈墨听。
不过当她讲到这一次沈墨在博多原上，击败了长宗我部那四千大军的时候。望月长云还特意恭恭敬敬的跪下来，给沈墨叩头施礼，说是要重重谢过他如此干脆的击败了长宗我部的大军。
沈墨一见她的举动，还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这样大礼参拜，于是连忙向这位女忍者询问其中的原因。
这个时候，就见望月长云苦笑着说出了理由。
原来在东瀛军中，无论是行军还是打仗的过程中，都不允许带任何女性家眷，更没有女性的武士和战士。
所以作为整个军营中，唯一一部分女性的女忍者。她们除了侦查敌情和作战之外，还有一部分职责，是陪伴军中的那些统帅和大将。
所以，这次长宗我部的军队出发的时候，望月长云身为一个姑娘家，对于这件事早就是畏惧得不行了。
可以想象，如果这场战事迁延日久，两方打来打去的分不出胜负。到那个时候，望月长云一定会成为那些大名、旗本、将领手中的抢手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沈墨只用了一个上午，连夜都没过，就干脆利落的击败了长宗我部的4000大军之后。当时望月长云的心里，简直可以说是如释重负！
就因为这个，所以她今天才会充满感激的向沈墨道谢。
望月长云少年时，师从于东瀛忍者圣典《万川集海》的作者“藤林保武”大师，在他手下学习忍术。
成年之后，望月长云才被长宗我部招揽过来，直到现在也没超过一年的时间。
实际上，两人是属于一种雇佣关系，在这位女忍者的心里，也说不上对长宗我部有什么忠贞之心。
这次她铁了心要跟凌霄子一起走，实际上就相当于加入了沈墨的阵营。
沈墨微笑着勉励了望月长云几句，他告诉这位东瀛女忍者，以后会聘请她作为自己这一方的保卫人员。
同时，沈墨还让凌霄子有空的时候，把自己这一系势力的情况和规矩，跟这位女忍者讲讲。
在这之后，望月长云自然退了出去，让屋子里的两个男人说话。
等到这位女人走了之后，一看见沈墨气得直想笑的表情，凌霄子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漏馅儿了！
“没办法，贫道是腊月里的萝卜——动了心了！”
这个时候，就见凌霄子苦笑着对沈墨说道：“我就算是豁出命来也要把她弄到手，不然的话就宁可死在东瀛……先生，您可千万饶了我这一遭！”

第958章：划地掘金、震惊东瀛、从此扬帆而去
“不饶又能怎么样，我还能再捅你肠子一刀，捅的你嘴里哇哇喷血？”沈墨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把凌霄子弄的又是老脸上一红。
“对了，你今年多大岁数？”沈墨坐在凌霄子的床头上，就见他笑着对凌霄子问道：“人家可是十七八的小姑娘，看你这一把胡子，别弄得人年纪轻轻的就守了活寡！”
“贫道今年还不到三十五……”
当凌霄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笑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要知道，风水先生这个行当，就跟医馆的大夫是一样的。要是没一把白胡子，根本就不要想着讨生活！所以我有个秘法，能让胡子变白。”
“再说守活寡的那件事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凌霄子忽然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
“贫道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拜过高人为师，颇学过几招采战之术。这一点上，先生您就放心好了！”
“我管你这破事呢！”沈墨听凌霄子说得十分下作，把他给气的笑了出来。
随后，沈墨站起来就要走。
“回头我要巡视九州诸国，你就和你的新媳妇儿在小町那里养伤。”沈墨一边出门，一边笑着回头说道：“我可提醒你，养伤就好好养伤，可别再弄出点儿什么高难度动作，再把伤口撕裂了！”
“明白明白！”只见凌霄子笑着说道：“您就放心吧……对了！”
“……我刚才说的那个道术方子，回头我给先生也抄录一份？”
“滚！”
沈墨毫不犹豫的一口就回绝了他。
……
等到沈墨走出了凌霄子的病房之后，随即他就带着望月长云，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大殿之外，向自己手下的众将郑重介绍了这位东瀛女忍者。
从此以后就是同事了，大家在这之前虽然大多数都见过望月长云，但这次是郑重其事的引荐，大家自然是纷纷对她表示欢迎。
在这之后，那“剑气冲霄”四个活宝，也笑嘻嘻的过来拜见师娘，把这个还没成亲的大姑娘弄了个大红脸。
随后，这四个家伙还恬不知耻地向着新晋师娘讨赏。
望月长云迫不得已之下，把自己身上那些忍者用的物件，什么烟雾、秘药、暗器之类的东西，掏出来赏了好些给这四个人，他们这才作罢。
……
在这之后，沈墨就开始了一场胜利大游行。
他一处一处的从九州各国走过去，每到一地，就把他们俘虏的大名送回家。
这些东瀛大名侥幸生还，一个个对沈墨是感恩戴德，免不了又是每到一地都是一次招待。
在这一路上，沈墨还凭借自己记忆中东瀛金矿的位置，接连划了十三处金银矿产的出产地。
这些地方，在沈墨划定以后就归他了，是属于他跟幕府租的。每一处矿山都有一年5000两银子的租金。
跟随沈墨一起的北条义时，见到沈墨选择的这些矿山地址，大部分都是交通不便的荒山野岭，有很多甚至都没有开采过矿产地记录。他在心中诧异之余，也不由得放下了心来。
北条义时看见这些矿山的地点，就知道这里既不能驻兵，也不是什么咽喉要地。所以沈墨看来是真打算在这里开矿，而不是寻个借口，派驻自己的军队到九州。
更何况，这些荒山每年还有六万多两银子的租金交到幕府，所以北条义时对这件事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个时候他可不知道，沈墨付出了这区区几万两银子，却把数之不尽的金山银海，川流不息的搬到了华夏！
随后，他们这一路到了丰后国。
菊田景仁这个外来户，终于被沈墨送到了40万石大名这个国主的位置上。
只不过现在这位菊田景仁虽然身为大名，但是在这里却是孤家寡人，身边连个可靠的警卫都没有。
所以沈墨临时又把左佳新兵卫拔刀队，借了200人给菊田景仁，并且和他签订了一个借贷协议。
沈墨借了几千两银子给这个大名，让他在本地招揽手下、培植心腹。这才算是让他在丰后国站稳了脚跟。
现在左佳新兵卫手上的拔刀队，总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而且数量还有继续增加的势头。
东瀛人就是这样，一旦你把他们打服了，当你的威名传遍天下之时，自然就会有无数的人望风来投。
在这其中，多半是一些武士浪人之类。也不乏有些志向远大的少年，打算在沈墨的麾下学习“沈氏兵法”之类的念头。所以这拔刀队的规模，也是日渐膨胀起来。
沈墨让左佳新兵卫在其中优中选优，选出了500人由他带走。剩下的500多人则是分成了两股，分别负责浪速和那津港租借地的保安工作。
至于那十三处矿山，以及沈墨将要兴建的白银冶炼厂。由于事关机密，在保密的要求下，只能由大宋人来作保卫工作。
在这之后，沈墨和余让两个人长谈了一番。沈墨把他全盘经营东瀛的思路，全都写成了小册子交给余让，让他精心研读。
而余让也正式拜在了沈墨的名下，成了他一名入室弟子。
这个只剩一条胳膊的年轻人，在听了沈墨的思路之后。他异常激动的向沈墨保证，只要用不上半年时间，他一定能把东瀛列岛，发展成沈墨取之不尽的钱袋子！
在这之后，沈墨告别了北条义时，带着自己的人登船而去，向着通州返回。
……
在送别的时候，北条义时和长宗我部送沈墨登船之际，他们两个人的心里也不由得感慨万千，居然颇有些依依不舍之意！
说实话，沈墨这次东瀛之行虽然杀了他们不少人，还几乎把幕府上下的人全都给吓尿了一回，更是把九州打得服服帖帖。
但是他们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沈墨这次来，是有心想要建立起一种规则，让双方在这个规则的框架下，合作得更为顺畅。
不过东瀛人冥顽不灵，沈墨也只好先打了再说。
现在的东瀛列岛，已经是对沈墨扁扁的服。沈墨却也没有做出盛气凌人的行为，或是欲壑难填之举。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可以算是个非常好的征服者了。
在这之后，两个人对沈墨洒泪而别，沈墨的海军就此扬帆远去。

第959章：天选之子、名将之花、各自绽放之地
当沈墨的船队再次度过了对马海峡，船头触到了太平洋温暖的海水，他这一次的东瀛之行，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此时的沈墨，心中也是心潮澎湃！
眼见着他的实力越来越强，而他在危局之中，转变华夏命运的最终一战，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了！
……
沈墨的船队顺势经过了一次济州岛，左佳新兵卫和他的五百拔刀队被沈墨扔在了岛上，派了教官指导他们的骑术和战阵上的技战术演练。
之后，沈墨扬帆远行，向着通州驶去。
就在此时此刻，沈墨身后远远的东瀛列岛上。
沈墨的弟子孟无惊在觐见了天皇之后，又获得了北条政子的接见。如今这位英雄少年，在东瀛列岛上可谓是名声鹊起！
一时之间，他跟沈墨对答的时候那些名言名句，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蜚声国内。他已飞快的经成了东瀛新生代的希望。
北条政子随即就发现这个少年忠诚勇敢、睿智沉稳。对于兵法之道更是有着极其独特的见解。这位老奶奶立刻就决定重用此人，将他收入幕府的麾下。
于是，这个才刚刚满16岁的少年，就成了征夷将军府内，最年轻的一位“御家人”。
除此之外，孟无惊还得了一个正式的官职：“京都金吾府左卫门督”。
这个官职，就相当于是临安行在的“左右龙武军、左右御林军、左右神武军”六军之中，其中一军的领兵大将。
这个职务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在这京畿之地带领军兵，却是职权重大，身处要职。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知道，沈墨的这位得意弟子，幕府对他是如何的看重和信任。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至此之后，在东瀛纵横捭阖、合纵连横、开始大展拳脚。他行事果敢睿智，为人忠诚厚重，在幕府中的地位也是与日俱增。
这个冉冉升起的少年英雄，被东瀛人称为“名将之花”，“天降之子”。他和他手中的那柄宝刀三日月宗近，已经成为了东瀛新一代的骄傲。
如果把他在东瀛奋斗前行的故事，单独拿出来的话，那一定是精彩无比的一部传奇！
……
而此时，在另一个地方。
沈墨的另一个弟子余无憾，也在书写着他的故事。
这个弟子，就是在金国涟水城中，刺了沈墨一刀的那个少年。
余无憾这一次，可是为金国立下了大功！
在之前宋金的那一战中，在正面战场上，完颜阿邻率领的十余万大军被沈墨一网打尽。同时金国三座城池被沈墨接连攻破，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一时之间金国上下可以说是灰头土脸。
所以这个忠贞勇敢的少年，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奋起刺杀沈墨，导致沈墨受伤的这件事，就成了金国上下唯一能说的出口的亮点。
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余无憾分外受到金国朝廷，从皇帝到群臣的重视。
只不过，上一任金国皇帝金宣宗完颜珣暴死，随后皇权交替忙得一片混乱，大家也都没顾上这件事。
但是很快的，当新任皇帝完颜守绪登位之后，等到局势稍稍安定，这位金国皇帝就立刻就召见了余无憾。
这一次，余无憾表现的机灵果敢，在皇帝面前分外讨喜。于是完颜守绪立刻就下令，让他在军国军队中就职，旨在将他好好历练一番，将来好委以重任。
于是，余无憾这位沈墨手下潜龙营之中，最为耀眼的新星，就在金国扎下根来，开始了他的仕途之路。
……
沈墨在六月返回了通州，在这之后，自然又是忙的不可开交。
眼看着商贸城的建造已经日新月异，而通州的工厂，也已经开始加大马力生产那些高附加值的日用品。
一时之间，那些新奇好用的通州货，纷纷顺着沈墨设置好的商业渠道，分销到了全世界各地。
他的弟子阿普已经拿了第一批商品，泛舟西行。虽然他还没传来消息，但是沈墨知道，这一次他带去的镜子、化妆品、以及各式各样的新奇产品，一定会在他的家乡大食，以及欧洲掀起一阵奢侈品狂潮。
而此时的通州，早已今非昔比，彻底变了个样儿。
……
在沈墨的倡导下，整个城市的卫生和文明情况，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在城市街道两边，流淌着臭水的阴沟，已经被沈墨水泥厂生产出来的水泥管代替，变成了暗渠。
而街道和码头上，也全都大面积的应用了水泥作为新的路面材料。
这样一来，城市的卫生自然是日新月异。孔子曾经说：“仓禀足而知礼仪。”在沈墨整个工业体系的带动下，如今通州人的收入，已经是继续翻了不知多少倍。
如今通州的每一个家庭，差不多都有几个人在沈墨的工厂里面做工。
他们在为自己的家里带来巨大收入的同时，同时也把工程中的规范和严格守规矩的观念，带到了通州的每一个家庭中。
如今的街道上齐齐整整，公共厕所、公园绿地，统一规划的集贸市场等等一系列的新生事物，使得城市日渐向着干净整洁，美观文明的方向转变。
而通州的老百姓，也由于生活的富足和环境的改变，在精神面貌上也表现得大为不同。
如今沈墨辖区内的户籍制度，已经初步编篡完成。通州的居民每一个人都发放了身份证。而所有营业性的场所，酒楼，饭铺，旅店等等，也都并入了治安管理的体系之内。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些有心来通州刺探情况的探子和奸细，他们生存的环境开始日渐变得恶劣，甚至出现了很多外地派来的奸细，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本地居民举报，被人抓获的事例。
沈墨麾下的行政体系也在日渐完善，各个部门分门别类，都有专人掌管。从科技到工业、从军事到治安、在各个层面上，都有专门的部门和人员来为沈墨工作。
眼看着这个占地面积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活力和发展契机的工业城市、商业枢纽，就这样逐渐的走向正规。这让沈墨的心里也是异常欣慰。

第960章：慧心姐妹、千里之地、一言西夏无虞
沈墨一到通州，就接到了项嫦儿的一封来信。
当姜瑜馨姑娘把这封信交给沈墨的时候，沈墨总觉得姜姑娘的表情似笑非笑，有些古怪。
想必是沈墨在西夏跟项嫦儿的事，还是没瞒过他这位聪明绝顶的女军师！
当沈墨拆开了项嫦儿的信之后，就见项嫦儿在信中，向他通报了几条消息。
首先，就是她的妹妹嫁给了西夏皇帝李德旺的侄子，南平王李睍。
沈墨看到这条消息，就知道项嫦儿最终还是按照他透露出来消息，向这位西夏未来的皇帝下手了。
当沈墨一想到那个叫做“元灵儿”的小姑娘被他放走的时候，那副战战兢兢、强制做戏的样子，他就想笑。
谁能想到，这个机灵的小姑娘，居然现在已经成了南平王妃，而且将来还会成为西夏的一国之母？
随后，项嫦儿的信里说：现在元灵儿不但成了李睍的正妻，而且已经怀了孕。并且在沈墨的吩咐之下，这位王妃还找到了一位军方的年轻将领，把他收为了心腹之人。
如今，沈墨支援给西夏的三千只弓弩，已经在这位西夏军小将的麾下部队中发放了下去，开始了日常训练。
并且，沈墨交给西夏的铁丝网也试制成功，开始批量生产了。
虽然项嫦儿的信里并没有细说，但是沈墨稍稍一想，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估计他那位小姨子元灵儿姑娘，肯定是在嫁入南平王府之前，色诱了一回那位年轻将领。
这毫无疑问，这是另一个版本的“吕布戏貂蝉”的故事。
如今这位年轻将领，他的爱人被夺，心中一定是愤恨万分。另外沈墨那位小姨子肚里的孩子，说不定还真就是这位年轻将领下的手。
这样一来，等那位南平王李睍不日登上皇位之后，这位年轻将领除了造反以外，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也就是说，现在西夏国即将登位的新皇李睍，就在项嫦儿的掌控之中。而下下一任的皇帝，就揣在沈墨小姨子的肚子里。并且一个西夏的军方将领，已经完全处在她们姐妹俩的掌控之中，项嫦儿真是好手段！
等到今年秋季，木华黎的儿子贝鲁进军西夏的时候，他在猝不及防之下，遇到了弓弩和铁丝网阵之后，一定不会再收获历史上那样辉煌的战绩。那西夏原本被人消灭的十余万精锐，估计也能就此保存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军方小将一定会获得升迁，成为西夏军界的一颗新星。在这之后，估计整个西夏国，就会操控在项嫦儿和她妹妹元灵儿的手里！
眼下在沈墨的筹谋之下，西夏这个国家，终于从一群二货蠢猪般的君臣手中，落入了头脑清醒的项嫦儿手里，并且逐步向着抵抗蒙元的方向做着战争准备。
想必这一次，西夏绝不会像之前陨落得那么快，沈墨的谋划，终于开始慢慢的展现出了效果！
沈墨一边把这封信在灯上点着，看着它慢慢的烧成灰烬，一边心里回想着他跟项嫦儿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他不由得暗自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幸好当初留了这么一手，不然的话，现在西夏在皇帝李德旺的指挥之下，已经是日薄西山，难以挽回了！
……
在这之后，沈墨又开始了他的日常工作。
在这里面的重中之重，不外乎就两点：一是保卫保安工作，另一方面就是科技的研发。
关于保安的这方面，沈墨的心中始终绷紧的一根弦。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现在他通州的军队以及武装的情况，已经引起了周边所有国家的注意。
西夏那边当然暂时不用去考虑，项嫦儿现在的全部精力都在处理国内事件上，恐怕是没什么密谍会有空往通州这边派。
而金国则是不同，现在的金国一定是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通州这里。想办法得到火枪火炮这些武器的秘密。
除了金国以外，现在蒙古方面也肯定得到了金国十万大军，被他数千人打败的消息。所以蒙古人在这方面，也一定开始着手了。
另外，现在还加上了一个东瀛，甚至还有高丽。这两个国家在他手上吃了亏，说不定现在已经朝着这方面开始努力了。
所以沈墨在抓捕奸细、防备间谍这方面，立刻开始不遗余力的作出了布置。
他现在科技研发和军工生产的核心位置，还是在长江崇明岛上。由于有江水阻隔，所以安保工作还好开展一些。但是即便如此，沈墨还是异常小心。
如今在沈墨的官衙、通州境内的工业园区、还有崇明岛这三个紧要地点上，全都被他划分了各种区域。
在这里面，后勤人员和外人能够进入的地点，被称为“红区”。所有不是沈墨体系内的人走到这里，也就算是到头儿了。
而红区之内，还有黄区。这是沈墨手下经过审核的工作人员，才可以获准进入的地方。
黄区里面，还有最后一层绿区，则是安保的核心所在。
在这一块地方，所有允许出入的人，都是经过了谍报部门仔细的筛选和审查。沈墨的科技发展、武器图纸、以及重要人员的居所都在绿区之内。
经过这样的层层把关之后，沈墨的通州境内，就彻底杜绝了轻易混入核心机要之地的可能性。
即便是敌国派来的高层级间谍，面对这样的安保措施，也一定是极为头疼。
不过。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钻进来。
所以沈墨根据后世带来的经历和经验，在反间谍这方面又作出了一系列的布置。这些布置，想必会让那些想方设法钻进来的敌国间谍，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
就在这一天，沈墨一头扎进了崇明岛上的绿区，他手下的神工营弟子，把科技研发的中心就设在这里。
如今他的神工营弟子，第一期学员已经结束了所有的学习，开始按照他们各自的兴趣和沈墨交给他们的研发路线，在技术上不断向新的科技领域探索。

第961章：神工奇术、千载奇技、一日无帆千里
现在，在沈墨的支持之下，蒸汽机已经成为了工业生产的主要动力。而蒸汽机的小型化、安全化、节能化方面的研究，则一直都没有停止。
如今在这座科技中心里，船用蒸汽机已经开始了陆上实验，在经过运行寿命试验后，就会逐步上船，成为沈墨军舰上的动力。
蒸汽机这东西，虽然在沈墨看起来依然是傻大黑粗、叮当乱响。但是沈墨工厂里这种往复式蒸汽机的科技水准，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富兰克林在哈德逊河上，试验的那艘蒸汽船的水平。
沈墨看了看他弟子写出来的报告，上面规划的一条条蒸汽机发展线路，以及设想和图纸之后，他随即感慨的摇了摇头。
在蒸汽动力的这件事上，实际上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
这些学生们，对蒸汽机这种力量无比巨大的庞然大物，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但是沈墨本人却是知道的，这东西在后世，除了作为工厂和船用能源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开动火车头。
实际上，想要研究出蒸汽动力坦克或者蒸汽机汽车，那纯粹就是开玩笑，历史已经证明这是行不通的。
不过蒸汽动力压路机之类的城市建设设备，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沈墨把这些图纸归纳到一起，让蒸汽动力的研制人员在过后和他开个会，共同研究一下发展路线问题。
他并没有一口就否定蒸汽动力汽车、还有蒸汽动力飞艇之类的设想。
因为这样对于科研人员来说，不但会由于沈墨的决策，对他产生依赖。而且会极大的打消他们的积极性，破坏他们的创造力。所以沈墨还是决定，耐心的向他们解释一番。
在这之后，沈墨就看到了下一步电力设备研制的计划和进度。
如今，电力已经成为了制约工业发展，还有武器研制的重大瓶颈。
首先，没有电就没有焊接，这是一个沈墨绝对绕不过去的技术壁垒。
当沈墨听了研发人员的汇报，还有看到了实物和图纸之后，他随后对于电力研制的进度，也是感到暗暗吃惊。
在沈墨提供的设想和思路下，研发人员日夜工作，现在励磁电动机研制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
现在第一代励磁电机的样品已经试制成功，只不过在工业生产上，还有一些问题没解决。
沈墨自己都没想到，最大的一条制约电动机生产的因素，居然是他想都没想到的一个小细节——在电机上缠绕的那些铜线上面，那一层薄薄的绝缘层！
这东西，就是漆包线上面的绝缘漆。没有足够的化学工业基础是做不出来的。这绝缘漆生产用的“树脂”，是石化产品！
没想到，造一个电动机而已，还要把石油化工的科技树，点到很高的位置上才能做成！一想到这个，沈墨立刻就愁得直薅自己的头发！
在后世，商店里几毛钱一个的开关，随便找个厂家就能买到的简单仪表。哪怕就是一片塑料，在南宋这里都成了一座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沈墨的心中有着无数的设想，但是却往往在实际生产的过程中举步维艰。
等到沈墨翻过了电动机这一篇之后，后面电池组的研究，却是让沈墨眼前一亮！
在工厂里能生产硫酸之后，制作铅酸电池就容易得很了，而电线的绝缘层虽然没有塑料，但是沈墨却可以用橡胶代替。
所以12伏铅酸电池，就只剩下了一个壳体的问题。在这道问题被沈墨的弟子轻易攻破之后，如今铅酸电池已经可以进入工厂化生产了。
这种东西，虽然在生活中用处不大，但是在军事领域上却是用途极为广泛！
要知道，有了这种电池之后，沈墨他们就再也不用拉线的土办法来引爆地雷和爆炸物了。并且这种电池，还可以用在船用照明、甚至报警用的警铃上面。
并且有了电池，沈墨就可以用来研制发报机，甚至是无线电报机！
沈墨看到了这个宝贝终于研制成功，他的心里也立刻是欢欣鼓舞！
在这之后，就是关于石油化工的研究进度。
如今在沈墨的实验室中，从遥远的陕西购买来的原油，正在实验室里被这来来回回的折腾。
现在除了最早期的汽油和柴油之外，民用的煤油生产工艺也已经解决——其实还是用的密封蒸馏法。
在这之后，最关键的是，神工营已经能从石油中分离出工业润滑油来了，这可是一个绝大的进步！
要知道，沈墨他们现在所有工业产品的润滑，包括武器枪支的保养，还全都是用的植物油加工提炼后的产品。
这些油脂容易腐坏、变质和风干，跟真正的工业润滑油是完全无法比拟的。
不过现在，在突破了这一层技术壁垒之后，这项技术就可以迅速的变成生产力，应用在沈墨工厂里，所有的机床和设备上面，让生产的效率得到极大的提高！
这真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
沈墨在欢欣鼓舞之际，给神工营的孩子们作出了下一步工作的指示，他才走出了科技研发中心。
……
在他的身边，神工营第一期的班长穆天璇这个小姑娘，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路给沈墨解释着他们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和进展。
在穆天璇的引领下，沈墨一路来到了崇明岛的长江边上。
在江水中，他看到师宝瑛正笑嘻嘻的站在一艘小船上面。
沈墨一看到这艘船的结构，立刻就朝着师宝瑛翻了个白眼。
毫无疑问，这是师宝瑛这位海军大将，又一次迫不及待的从神工营的手里，拿到的最新科技！
只见这艘船，是一条五十料的小船，还不到十米长，上面全是用杉木精心打造。精美的木纹显出了簇新的光彩。
整船的船型极为尖细，呈现出梭子鱼一般的流线型，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试验船只的极限速度，才做出来的一艘船。
在船舷上，还漆出了“破浪”两个字，显然这就是这条船的名字了。
在这艘船上，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她根本就没有船帆，而是竖立着一只粗重的烟囱！
显然，这是一艘蒸汽船。

第962章：逆风而行破浪舟、惊闻东南报天倾
“25马力的实验锅驮机，”就见穆天璇指着船上的机舱，对沈墨说道。
所谓锅驼机，就是锅炉和蒸汽机整合到一起之后的装置。一听到是25马力，就连沈墨都不由得挑了挑眉！
对于这艘小船来说，25马力可以说是很大了。就见沈墨向着穆青璇问道：“试验过没有，这个锅驼机，能让这条船跑多快？”
“上面的蒸汽机是单级往复式的新产品，用它推动这艘小船，可以达到20节的极限航速。”
只见穆天璇向沈墨笑着说道：“但是上面煤和水的载量有限，续航能力只有十个小时不到。”
“也就是说，只能跑370公里。”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PS：船只航速的“节”，指的是一小时若干海里，一海里是1.852公里，20节约等于一小时37公里）
随后，沈墨抬起头来，对师宝瑛问道：“怎么样，飙船爽不爽？”
“顶风15节航速！您说爽不爽？”就见师宝瑛扶着船上的栏杆，看着岸上的沈墨，笑得见牙不见眼。
“来！在长江上开一圈！”沈墨兴致一起，他从岸上就要往船上跳。
可就在这时，沈墨远远的就看到沿着江岸，有一个人正在施展轻功，飞快的向这边跑来。
等到离得近了，沈墨看清楚这个人的脸之后，他立刻就皱了皱眉！
……
只见来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他潜龙营中的弟子成无恨。
他和宋无悔两个人，现在在锦云姑娘的手下负责整个通州地区的谍报网络，以及反间谍工作。
怎么他居然竭尽全力发足狂奔，就像是火烧眉毛了一样？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立刻就是向下一沉！
……
随后，就见成无恨飞也似的跑到了沈墨的身边，一句话不说，就将一封信塞到了沈墨的手里。
只见沈墨迅速的扯开了信封，向着信纸上的内容看了一眼。之后，就见他猛然间愣了一下。
就见沈墨闭着眼睛仰头向天，把一口江岸上的清冷空气，深深的吸入他的肺里。
然后，当沈墨猛然间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见他的眼中一片精光四射！
“李凌豪，把我的装备拿来，要快。”
沈墨开口第一句，就向着他身边的贴身保镖下了命令。
就在这一瞬间，李凌豪的身影就像是鹰隼一般冲了出去。
随后就见沈墨从穆青璇的手中要过了铅笔。他在穆青璇的本子上一张一张的接连写了几张手令。
“集合特战营，全副武装，以最的快速度赶往临安……”就见沈墨一边摆手师宝瑛下船，一边将这几张手令塞到了他的手里。
“墨字营、炮兵分队和掷弹兵分队紧急集合，向临安出发……通州进入二级战备！”
这个时候，师宝瑛听到这里，他双眉一挑，一脸惊讶的看向了沈墨。
随后，当李凌豪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立刻就将一个沉重的背包交给了沈墨。
就见沈墨接过了背包，一纵身就跳到了那艘“破浪号”上面。
“你们别跟我过来！载重量一增大，船速就会受到影响。”只见沈墨跳上船之后，随即就挥手制止了李凌豪和李凌杰想要跳上船的举动。
“一会儿，我还要抛弃一些水和煤，破浪号只要能跑250公里，到达临安就行。”
就见沈墨在船上转动舵杆，破浪号立刻就开始开动并转向。
随后，就见沈墨把手中的那张信纸攥成团，向着岸上扔了过来！
此时的沈墨，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严峻。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的很多属下还从来没看见过。沈墨居然从他始终云淡风轻的表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眼见着破浪号转弯前行，一路的向着长江口驶去。船上的烟囱已经开始冒出了浓重的黑烟……这是沈墨在拼命加煤，让破浪的动力到达极限的征兆。
随后，当师宝瑛展开了那张揉成一团的信纸之后，就见那上面写着两个字：
“天倾！”
……
这是沈墨在临安的情报站，给他发来的紧急情报。
这两个字代表着临安发生了变故，皇帝赵与芮陷入了危险之中！
这一次的变化，发生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好在沈墨在这之前，就安排下了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行动预案。
所以他发布了命令之后，虽然崇明岛上发生了短暂的慌乱，但沈墨的这些属下还是按照计划预案，迅速的开始了行动。
在二级战备的情况之下，如果沈墨不在通州，那么姜瑜馨姑娘就是第一顺位指挥者。
所以她即刻接过了沈墨所有的职权，开始飞快的布置起了军队的行动。
特战营已经迅速开始集结，他们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了十个基数的弹药。姜瑜馨迅速在崇明岛上，开始为他们这些特战营战士筹集战马。
另一边的师宝瑛，已经调集了大量长江上的渡船，准备将这120名特战营战士，连他们需要的500匹战马，以最快的速度运往长江南岸。
除此之外，师宝瑛迅速将“临海港”军港停泊的军舰调往崇明岛。同时岛上的500墨字营战士，加上200掷弹兵分队和200人的炮兵分队，连同他们的火炮和弹药也全都在迅速集结。
姜瑜馨姑娘发布完了命令之后，她看着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上，写着的“天倾”两个大字，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胸膛里就像是烈火烧灼一般焦虑！
在沈墨发出命令，登船而去之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大片的渡船已经开始在崇明岛码头上靠岸。
随即，由姜宝山亲自率领的特战营战士，以及他们的三名队长，也迅速开始登船。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渡船从长江北岸飞快的驶来。
等到船只靠岸之后，随即一群衣着鲜艳的女眷迅速的登上了码头，向着姜瑜馨姑娘办公的地方匆匆赶来。
这些人，就是以陆云鬟为首的沈墨的家眷。在事情发生之后，她们迅速接到了通知，随后就全体赶到了崇明岛上。

第963章：四海皆敌犹无惧、心如佛子真英雄
“到底是怎么了？”
等陆云鬟一见到姜瑜馨姑娘，只见这位沈墨的大夫人立刻就是一脸忧虑之色，向着姜姑娘问道。
“皇上在临安出事了，先生自己开着破浪号，一个人去救援他了。”
只见此时的姜姑娘皱着眉头，顿足说道：“他就留下两条命令，让特战营和墨字营跟上他，火速赶往临安。”
“姜姑娘，请屋里说话吧。”
当听到姜瑜馨姑娘的话之后，只见云鬟微微皱了皱眉。她随即拉着姜姑娘的手，往她的办公室里走去。
看云鬟此时的反应，虽然眉宇间还有忧虑之色，但是言语和行动却是出奇的镇定自若。这倒让姜姑娘瞬间就对她这位主母刮目相看了一回。
都说每临大事有静气，沈墨现在前往临安，不在云鬟的身边。摊上了临安有人作乱这么大一件事，陆云鬟居然并不慌乱。这也足以见得沈墨的这位大夫人陆云鬟，一也是一位心志坚定的沉稳之人。
姜瑜馨这才知道，她这位主母，绝非什么凡俗女流之辈！
等到他们两个进了办公室，龙璃儿、莫小洛和小符姑娘几个人都进来之后，随即就见云鬟对着姜姑娘问道：“后面的事，不知您是怎么安排的？”
“回禀主母，”
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施礼说道：“120人的特战营，现在正启程渡过长江。我给他们配上了最好的战马，在一人四马，急速向临安突进的情况下，大概只需要20来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临安。”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只见姜姑娘皱着眉说道。
“墨字营呢？”听到这里的时候，云鬟又向着姜姑娘问道。
“第二批援军，是墨字营500战士，以及200掷弹兵和200炮兵部队。”就见姜姑娘，随即又向着云鬟说道：
“我让他们乘坐师宝瑛将军的军舰，从海路赶往临安。虽然这不是速度最快的方法，但是却能最大限度的保证他们的战斗力。”
当听到“不是速度最快”这几个字的时候，只见云鬟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了姜瑜馨。
于是姜姑娘连忙向着云鬟解释道：
“如果墨字营不带火炮辎重，仅凭500人就和临安数万大军周旋，那么一定是困难重重。”
“更何况，在一百余名特战营战士先期赶到的情况下，就算是情况再恶劣，他们坚持十个小时总归是没问题的。预计36个小时之后，墨字营和海军舰队就可以直闯钱塘江口，到达临安城下。”
等到姜姑娘汇报完了派兵的情况之后，陆云鬟的表情随即就松弛了下来。
只见云鬟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儿，随即慢慢松了口气。
“姜姑娘考虑的周全，我们这些人是关心则乱，您辛苦了！”只见云鬟微微颌首，向着姜姑娘道了一声谢。
见此情景，姜姑娘赶忙连称不敢。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外面的师宝瑛喊了一声报告，走了进来。
随后，就见他向着姜姑娘汇报道：“墨字营已经集结完毕，海军舰队正在向着崇明岛码头上靠拢。只不过炮兵重武器之类的东西，搬运还需要一些时间。”
“先让人上船，”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听了师宝瑛的话之后，她随即点了点头：“重炮和炮弹之类不易搬运的东西，可不可以不带？让炮兵在临安下船的时候，直接拆你们军舰上的舰炮来用？”
“可以的！”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之后，只见师宝瑛立刻就是眼前一亮！
“火炮、炮弹、炮轮和炮架在军舰上都有，这足足可以节省三个小时以上的装船时间！”
只见师宝瑛立刻就是惊喜不已，他双眼中异彩纷呈的看向了姜瑜馨。
“那就这么办吧，师将军一旦准备好了，请你即刻出发。”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双眼随即看向了师宝瑛：
“如果你带领墨字营到了临安之后，发现你联系不上、也找不到先生的话，师将军打算怎么办？”
“直接攻进皇宫，将所有重臣连同皇帝，先抓起来再说！”只见师宝瑛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一股杀气腾腾味道！
“师将军说的没错，保护先生的周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只见姜姑娘点了点头，随即挥手让师宝瑛出去了。
在这之后，姜姑娘回身对着云鬟她们几个人说道：“特战营那边，带队的是我哥哥姜宝山。他粗中有细，对先生忠心耿耿，足以应付临安那边所有不利的局势。”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秀眉皱了一皱，随即，她微不可察的轻轻叹了口气。
……
在这时候，陆云鬟、莫小洛和龙璃儿听到姜姑娘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们也一个个的也都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下，慢慢稳定下来。
随后，就见云鬟向着姜姑娘问道：“您这是想到什么了吗？姜姑娘不妨直言。”
这个时候，就见姜瑜馨姑娘脸上的表情踌躇了一下，之后就见他摇着头说道：“先生的战略不对，他这一次去临安，却是一招错棋！”
“哦？”
陆云鬟听到姜姑娘这么说，她立刻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说实话，沈墨天纵之才，在这之前纵横捭阖于天下，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就成了一方实力强劲的诸侯，大家谁不说沈墨是天下少有的英豪雄主？
可是如今，姜姑娘居然一语道出，沈墨这一招做错了。这让陆云鬟也不由得心中大生诧异之感。
只见姜姑娘叹了口气，对着云鬟说道：
“即便是临安的赵与芮出了问题，这位皇帝无论是被抓了也好、被杀了也罢，终归朝堂上皇权更替，总还是有一个人要做皇帝的。”
“以沈先生此时的地位和实力，随便是哪一家的人当了皇帝，还不是要把他当神仙供着？”
就见姜姑娘说道：“以瑜馨私下想来，不管将来的皇帝是谁，终归他是一定要笼络沈将军，靠着卑辞厚币，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位新皇帝，还指着沈将军为他们驱除外辱，抵抗侵略呢！”

第964章：一生知己红尘里、静待富贵负豪情
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秀眉微蹙，脸上露出了一丝忧之色。
就见她苦着脸说道：“要知道将军在这之前，一战西夏、再败金国、又打了高丽和东瀛。”
“在咱们周围的一圈国家，可以说是被咱得罪了个遍，在这种情况下……”
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那位主母陆云鬟：“若是沈将军此去，一招不慎，再得罪了大宋的新任皇帝。那咱们通州，便是四海皆敌！”
“是啊！”
当陆云鬟听到这里的时候，她也不由得神色肃然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沈墨此举，毫无疑问是为了他那个兄弟皇帝赵与芮去的。
可是临安发生惊变的消息传到通州这里，再到沈墨赶到临安的时候，事情起码已经过去了一天半的时间！
要是那边大局已定，而沈墨却非要救出皇帝，或者给他的兄弟赵与芮报仇。那么沈墨以及通州这股势力，就会被大宋视为反贼！
这样一来，通州所面对的战略形势，可就是极端的不利了。几乎可以说是放眼天下，他们连一个盟友都没有！
其实刚才姜姑娘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沈墨只需要坐镇通州静观其变。只要等着新上来的皇帝，举着钱财和官帽子来拉拢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拼死拼活的去救皇帝？
等到陆云鬟还弄清楚了姜姑娘的说法之后，只见咱们这位大夫人坐在椅子上，愣愣的呆了半场，随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就见陆云鬟对着姜瑜馨姑娘说道：“姜姑娘，您还不知道他？他什么时候把天下当成过一盘棋局，把自己当成过一个棋手？”
此时的云鬟双眼之中带着无奈，但眼中却有着充满着骄傲说道：“沈郎心中深藏大爱，悲悯有如佛子。他却从来就不是一位争夺天下的雄主。”
“我知道！”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听到这里，她也随即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道：
“沈将军心中只有百姓，他不是天下雄主，却让那些只知争霸天下，夺取江山的千古英雄尽如尘泥……他从来都没为自己打算过。”
“只不过，”当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姜姑娘跺了跺脚，一脸恨色地说道：
“若想做佛子，不先做天下雄主怎么行？好歹等他有了与天下相抗之力，再与天下相争也不迟啊！”
“把一手好棋下成这个烂样子，可真有他的！”
……
听到了姜姑娘如此抱怨，只见陆云鬟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随后，就见云鬟慢慢的离座而起，整束衣裙之后，向着姜姑娘便是盈盈一拜！
只见云鬟肃然说道：“姜姑娘所言句句在理，处处都为沈郎打算，云鬟已深知了。”
“我们这几个女流，终归能帮得上沈郎的地方少之又少。唯有姜姑娘才大如海，一言足以兴邦，云鬟请姜姑娘，万勿以沈郎如此性情而弃之！”
“夫人说的哪里话来？”
听到云鬟这样郑重其事的向她明言，只见姜姑娘立刻粉面变色，在陆云鬟面前插烛一般跪了下来。
就见姜姑娘立刻正色说道：“夫人此言，何以克当？请夫人放心，瑜馨便是沥尽心血，也要保先生无恙！”
此时，只见姜姑娘脸上的表情分外诚挚。这几句话，几乎是咬着两排银牙说出来的！
陆云还听了她的话之后，立刻就伸出双手去，将姜姑娘从地上搀了起来。
随后，就见云鬟向着姜姑娘笑着说道：“姑娘此心，云鬟铭感五内，也请姑娘放心。”
这个时候，就见云鬟拉着姜瑜馨的双手说道：“便是沈郎那个家伙再怎么是木石心肠，油盐不进。从我这里，也一定不会让姜姑娘为难！”
“……瑜馨多谢主母！”
云鬟的这句话说得含糊，言语中似乎另有它意。让姜姑娘低着头沉吟了好久，这才向着云鬟深深道了谢。
等到姜瑜馨姑娘将这四个人放下，匆匆出去看部队集结的情况之后。
直到屋子里面只剩下了云鬟一家四口，就见云鬟从腰间抽出帕子来，轻轻的擦了擦手。
“奴家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姑娘手上的汗都淌下来了……这女孩儿有卧龙凤雏之姿，是沈郎的左膀右臂，她可千万走不得！”
云鬟这话一出，莫小洛和龙璃儿对视了一眼，一齐笑了一声。
倒是小符这个实心眼儿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还没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
眼看着崇明岛人声鼎沸，战马嘶鸣。一排一排士兵拎着自己的步枪弹药、铠甲装备，飞也似的从码头上向着军舰上面攀登。
此时的百余名特战营已经渡过了长江，这支仅仅有一百余人，却带着500匹战马的队伍一登上长江南岸，就犹如烈火燎原一般，不断换乘着战马，向临安城的方向猛扑过去。
而此时此刻，师宝瑛的军舰也满载了900名墨字营战士。正要拔锚起航。
此时的师宝瑛顶盔贯甲，站在自己旗舰的船头上，他看着远方浩渺的海面，在心里暗自想：
“先生，不管临安城里出了什么事，也不管此行到底如何凶险，你可一定要保住这条小命儿啊！”
……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出了长江口之后，随即转道向南。
他将这艘船开足了马力，沿着海岸线向南，一路飞驰！
此时正是春夏之交，海面上刮的是徐徐的东南风。如果不是风向跟航向正好相反，沈墨也不用这么孤身一人前往临安了。
此时若是秋冬之际，靠着靠着强劲的北风，沈墨带着自己的军队坐在军舰上，十来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临安。
可是，正由于风向不对的原因，所以师宝瑛的军舰只能是在海上走着之字形，靠着“八面来风”的中国式硬帆，才能慢慢的向南行驶。
不过，好在有这艘师宝瑛刚制作好的蒸汽船“破浪号”，这条船即便与纵马疾驰的速度相比，也能提前十来个小时到达。
等他到了临安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还来得及？
沈墨计算了一下船上运载的重量，随后把水舱里多余的水放了出去，又把燃煤扔掉了接近三分之一。

第965章：留师且待翻天变、千里惊闻豺狼声
在这之后，沈墨把这条崭新的破浪号上面的船篷船锚、椅子家具、日常用品，全都扔到了海里。
减重之后的破浪号，现在就像是一条拉着锅驼机的简陋舢板。不过它却是以最快的速度，喷吐着黑烟，向着临安箭一般驶去！
“赵与芮！你等着我！”
沈墨咬着牙手扶着舵盘，看着海天之际，那片黑沉沉的天空。
……
那么问题来了，在临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距离此刻十七个小时前，在临安的清晨里。
太后居住的坤宁宫中，一位宫女走进了太后的寝殿。向太后禀告道：“荣王赵与莒，在外面等候太后的召见。”
此时的太后清晨梳洗已毕，刚刚用过早膳。她手里正托着一个茶盏，看着碗里面色做碧绿的茶汤。
听到了宫女的话之后，就见太后笑着对身边的女官说道：“荣王今天来得倒早！”
“想来是我上次跟他说，喜欢建州的‘龙团胜雪’。随后他就去给哀家寻了此地的新茶来。”
“这孩子倒是一片孝心，每每把我这老婆子随口说的一句话，便当成一件了不得的差事去做……先传他进来吧！”
看见太后此时脸上的表情分外欢欣，旁边的几位女官也赶紧顺着话头，恭维老太后有福气。
随后，没用多久，就见荣王赵与莒亲手抱着个盒子，笑嘻嘻的走进了寝殿之中。
等到赵与莒拜见了太后之后，就见他压着嘶哑的嗓子，低声向着太后说道：“您老人家猜猜，这次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是不是给我寻了新茶来了？”这时候的太后看见荣王赵与莒，脸上也是挂满了微笑。
“皇上忙于国事，要不是有你，有事没事儿就到坤宁宫这里来看我，只怕我老婆子这里都要冷清死了！”
听到太后这么说，就见赵与莒将手上的装着茶的盒子，交给了太后殿中的宫女。
随后，就见他笑着对太后说道：“若是您不喜冷清，儿臣今天倒是给您带来一些耍子，准保您看了开心！”
“哦，是什么？”太后兴致勃勃的向着赵与莒问道。
只见赵与莒满脸堆笑的向着太后说道：“儿臣在大瓦子里遇到了一伙鼓乐杂耍班子，是从外地新来的。他们演的曲目倒是新奇有趣，分外逗笑。”
“儿臣听了之后，也是笑的不行。所以今天一并带来，打算让太后听着一乐儿，也算是儿臣的一片孝心。”
“好啊，传进来吧！”
听到了赵与莒的话，只见太后立刻就让宫女把那些人传进来。
“我的坤宁宫里，倒是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就见太后笑着对赵与莒说道。
随即，就见坤宁宫外候着的四五十名膀大腰圆、身材壮硕的“杂耍艺人”。抬着鼓乐家什，进了坤宁宫。
……
一刻钟之后，皇帝赵与芮下了朝。
今天朝堂上并没有太多的事务，所以朝会上的氛围也甚是轻松。
赵与芮下朝之后，正要乘步辇返回自己的勤政殿。随后就见远远的过来了几名太监侍卫，向着这边走来。
等到这几个人到了皇帝面前之后，就见他们向着皇帝拜见之后说道：
“太后说有事想要见皇上，想请皇上圣驾移步坤宁宫。”
“太后要见我？”赵与芮愣了一下，随后就想让人直接摆驾坤宁宫。
这个时候就见侍卫统领燕白鱼，在旁边向着赵与芮说道：“陛下身上还穿着朝服呢！一会儿到了晌午，就更该热的厉害了。不若陛下先更衣再去也不迟。”
赵与芮听见燕白鱼的话之后，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间看见这位燕娘子的脸上，似乎是神情有些不对。
赵与芮的心里瞬间翻腾了一下，随后他就对着来传太后懿旨的几名太监说道：“那朕就先回勤政殿更衣，你们告诉太后，朕随后就到。”
“是，”
这几个人立刻躬身领命而去。而赵与芮坐在步辇上，带着燕白鱼继续向前走。
“怎么了？”等到他们又向前走了一段，那几个过来传太后懿旨的太监已经走远了，就见赵与芮向着燕白鱼问道。
“回官家，那几个传旨的太监，全都是生面孔。”燕白鱼听到皇帝问起，她脸上也是带着一丝不安的神情说道。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赵与芮一听到燕白鱼的话，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位燕娘子的意思。
燕白鱼身为皇宫侍卫统领，负责的就是皇帝的安全。赵与芮经常到太后宫里去问安，太后身边伺候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太监，燕白鱼可以说每一个人都是耳熟能详。
可是今天太后派人来给皇帝传话的这三个太监，燕娘子却居然一个都不认识！所以她觉得这件事里面似乎有些不对。
所以燕娘子才果断的阻止了皇帝直接去坤宁宫的行动。
等到他们走到了勤政殿之后，赵与芮屏退了左右。他一边把自己厚重的朝服换成常服，一边对着燕白鱼说道：“那朕一会儿是去，还是不去啊？”
“待微臣派人去坤宁宫那里问问情况，官家再定行止不迟。”就见燕娘子一边说着，一边派人去坤宁宫那边打听情况去了。
等到赵与芮换下了厚重的朝服之后，他顿时感到一身的轻松凉爽！
说实话，他刚才回勤政殿换衣服这个理由着实不错，就是太后听了也会理解的。
因为在宋代虽然是5日一朝，不是天天都有早朝，但是上朝时辰可是真早！
皇帝上朝的时间大概是早上5点前后。所以那个时候穿的衣服稍厚，再加上朝服又是十分沉重。到了下朝时候，这身衣服就显得分外闷热了。
可是换衣服这个理由，毕竟挡不了多久。要是赵与芮迟迟不过去，再劳动太后差人来请一回，那就未免有些失礼了。
就在皇帝赵与芮踌躇着，是不是马上就过去坤宁宫的时候。
这时，只见燕白鱼派去打探消息的侍卫，飞快的转回来了。他带回来了消息：坤宁宫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太后在这之前，招了一个鼓乐班子进宫。小的估计兴许是看着不错，是所以太后才打算请官家过去，一起听曲子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燕白鱼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第966章：弑君也图得位正、青史斑斑留声名
她示意赵与芮没问题了，太后的身边换掉几个传令太监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的。并不能通过这几个陌生面孔，就一口咬定是出事了。
可是，就在赵与芮想要走出勤政殿，赶往坤宁宫的这个当口。燕白鱼又向着刚才那个打探消息的侍卫，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那个杂耍鼓乐班子，是谁带进来的？”
听到燕白鱼这么问，皇帝赵与芮的心里也忽然想到：“对啊！太后居于深宫，这鼓乐班子，总不能是太后自己从大瓦子里面找来的人吧？”
“回燕统领，”这时候，就见这位侍卫躬身答道：
“那帮子鼓乐杂耍，是荣王千岁带进来的……他早上就进宫来了。”
“啊？”
……
就在这个侍卫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只见燕白鱼猛然间站住了脚步！
就连皇帝赵与芮，此时此刻也是暗自眉头一皱。
在这之前，沈墨就已经郑重提醒过燕白鱼燕娘子，叫她一定要小心赵与莒的一举一动。而燕白鱼也曾经对官家私下说过这件事。
不过赵与芮始终对燕白鱼的说法不以为然，他甚至还把梳理整顿临安城内禁军的重任，放心的交给了赵与莒。
可是，今天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巧合？
当燕白鱼和赵与芮两个人眼神相对，双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现在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现在去坤宁宫……会不会有问题？
其实在赵与芮的心里，燕娘子第一次让他回勤政殿更衣，这个举动就是多此一举。赵与芮绝不相信太后会对他有什么不利的企图。
而后面的事，虽然牵扯上了皇帝的亲哥。但是赵与芮的心里依然还是对赵与莒信任有加，对他丝毫都没有怀疑。
可是站在燕白鱼的角度上来看这个问题，却绝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赵与莒怀有二心，这件事可是沈墨说的啊！他什么时候说错过？
……
“燕统领，你看……”
这个时候，赵与芮的心里虽然对燕白鱼的谨慎小心很是不以为然，但他还是出言征求了一下燕娘子的意见。
只见燕白鱼摇了摇头，忽然说道：“官家可以再稍微等一等，”
“等太后再派人过来催，那就说明坤宁宫真的有问题？”就见赵与芮带着哭笑不得的神情问道。
“不，正好相反。”
就见燕白鱼对着赵与芮说道：“如果坤宁宫真是有事发生，那么我刚才派侍卫去打听，这个侍卫的行动，应该就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了。”
“所以太后派人来催，反而说明坤宁宫是安全的，可是万一坤宁宫那里真出了事……”
就见燕白鱼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神猛然间冷了起来：
“那他们下一次派过来的，就不是什么传旨太监，而是成群的军士了！”
……
“让燕统领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这时候，就见赵与芮笑着说道：“朕的安全，倒真的是可以高枕无忧了……燕统领真是把好人都当成坏人来防着！”
“事关皇上安危，”这时候，就见燕白鱼对着赵与芮说道：“过分谨慎小心，便是一百次都不打紧，可若是疏忽大意一次……”
“什么人？”
就在这时，燕白鱼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就听勤政殿外面的宫廷侍卫，徒然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喝问声！
正殿外，猛然间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慌忙的喊叫声。随后就是兵刃相撞的时候，发出的金铁交鸣！
就在这一瞬间，赵与芮和燕白鱼两个人，同时脸色都刹那间变得一片雪白！
就在他们迟疑彷徨的这一刹时里，就听勤政殿外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数百人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就在这段时间里，勤政殿已经被人包围了。而此时此刻，外面隐隐约约已经有人在喊着什么“清君侧”之类的口号。这一回，是真的假不了！
“沈墨说得对！那个荣王赵与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霎时间，燕娘子顷刻间就是脸色大变！她顿着足，懊悔不已地说道。
随后，就见她回身拉住了赵与芮，想要带着这位皇上逃跑。
可是，急切之间，就见赵与芮猛然一翻腕，就抓住了燕白鱼的手腕！
随后，就见他飞快的掏出一件东西，塞到了燕白鱼的手中。
“这是我的左轮枪，你拿着它杀出去……不要跟我争！”
……
只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燕白鱼还要开口争辩，他的脸上霎时就严肃了起来，露出了那份天子威势！
就见他不容置疑的对着燕白鱼说道：“现在朕只道错也没用了。我不会武功，出去也走不了多远，外面四面八方全都是他们的人！”
“我哥的目标是我，跟你没关系，你还有机会逃出去。只要你活着出去把这件事告诉沈墨，那我就还有希望！”
就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把一颗金色的子弹，塞到了燕白鱼的手里。
“在这里面，有一个地址，”就见赵与芮急切的向着燕白鱼说道：“那是沈墨留给我的一个联络站，你顺着地址找去，把这里发生的情况全都告诉他！”
“可是，圣上要是有危险的话，我走了怎么行？”当燕白鱼把这两件东西接在手里以后，她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不会的，我哥会逼着我禅位给他，以免史书上说他是乱臣贼子，得位不正，这才是我哥的正常思路！”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已经推搡着把燕白鱼推出了勤政殿。一直将她向着院落里面，几个慌乱不堪的侍卫人堆里推去。
“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死在禅位大典以后……你快走！”
就见赵与芮说完了这句话，他一个箭步，就向着自己身后的勤政殿后面冲去！
而此时此刻，院落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
一队身着重甲的侍卫冲进来的一刻，他们正好看见了那位惊慌逃跑的皇帝！
只见他们犹如一群见到了猎物的猎犬一般，飞快的穿过了院落，向着大殿中的赵与芮追去！

第967章：白首相知犹按剑、正直难敌虎狼性
而这个时候的燕白鱼则是咬了咬牙，握紧了隐藏在袍袖中的左轮枪。她趁人不备，向着院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潜了过去。
正当燕白鱼翻过了院墙，借着她对宫中地形的熟悉，一路向着宫门外逃去的时候。她就听到自己的身后，猛地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皇帝被他们抓住了，沈墨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此时此刻燕白鱼心中，就像是油煎火烧一般的难受！
随后，她手中紧紧抓紧了那颗金色的子弹，飞一般的向着宫墙那边冲了过去！
……
赵与莒的全盘计划，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暴露无遗。
这个人阴狠而善于隐忍，一直到今天，大宋从皇帝到群臣的所有人，才终于见识到了他的厉害！
当初他的弟弟赵与芮取得皇位的时候，中毒的赵与莒还处在昏迷不醒之中。而当他醒来之后，已经是皇帝登位之后的第三天了。
当时的赵与莒，一见到弟弟登基成为皇帝。他不用怎么细想，就知道他才是史弥远最初选定的那个皇帝人选。
那一杯毒酒害得他昏迷不醒，却让他失去了整整一个帝国！
在这之后，在沈墨拼命催吐之下，他身体里的毒药虽然已经解除，但还是有一部分余毒未解，侵蚀了他的嗓子。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可谓是愤恨已极！
他一想到自己的弟弟以毫厘之差，就成了这大宋的天下之主，说一不二的一代人君，他心中又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
于是，赵与莒开始了一步步的行动。
他先是利用自己的兄弟之情，取得了当今圣上赵与芮的信任。然后又假作自己大公无私的为皇帝着想，顺势让赵与芮把整合临安城内禁军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这之后，他一步一步的利用各种手段，有拉拢、有打压、有胁迫、有威逼、逐渐一个个的将禁军大部分的将领，都掌握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除此之外，他还分外殷勤的伺候太后，使杨太后把他当成了亲近之人。
于是，就在这个明朗的清晨之中，就到了他图穷匕见的这一刻！
……
赵与莒先是利用所谓的鼓乐班子，挟持了太后。随后又用太后的印绶假传太后懿旨，将他掌握下的军队调进了皇宫。
与此同时，当他想在太后的坤宁宫里诱捕皇帝的计划失败之后，他随即就果断的派出自己的贴身部属，一举攻下了勤政殿，将当今皇上牢牢的把持在手里。
虽然这次进宫，跟他一起造反的大多数禁军的将领，还以为赵与莒奉行的是太后懿旨，要“清君侧，斩佞臣”，将皇帝身边的奸险小人一网打尽。只有少数他的贴身心腹，才知道他这是要弑君造反。
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如今的太后和皇帝，这两个天下最重的筹码已经尽数掌握在他手里，那么他就可以任意的假造圣旨和太后懿旨。
换句话说，此时局势大定，这个大宋天下，如今已经稳稳地抓在了他的手中！
……
赵与芮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疯狂的往勤政殿的后面跑。其实他心里清清楚楚，他根本没有逃离这里的一丝可能。
他这是想要把攻进来的敌军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这位天子的身上。只有这样，或许才能为燕白鱼逃出生天，营造出一丝机会！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的痛苦和悔恨，简直是一言难尽！
赵与莒背叛了他，他这位亲哥哥一手操纵了这场政变。毫无疑问，他的目标就是自己手上的皇权！
如今是兄弟反目，视若仇寇。赵与芮想起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被余天锡带到这临安城的经历，他的心里不由得悲从中来。
在这之后，他阴差阳错的成了皇帝。以至于他们兄弟两个人现在为皇帝的宝座，竟然开始了同室操戈！
赵与芮一边跑，他的眼泪一边飘散在身后的风中。
在燕白鱼提醒他要小心赵与莒的时候，他不但没有相信燕娘子，反而还对他这个亲哥哥委以重任。这相当于是他亲手把权柄和刀把子，交到了赵与莒的手里。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燕白鱼对于他说过的那番话，竟然是沈墨授意给燕娘子的。
沈墨知道他们兄弟两人感情深厚，所以不愿意说出这句话来，以免疏不间亲，造成赵与芮心中的不快。
可是如今，沈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他这位亲哥哥在权力的诱惑下，已经向他这位皇帝弟弟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等到赵与芮一路跑到勤政殿后院的时候，只见后殿的大门也已经被人打开，如狼似虎的军士正源源不断的冲进来。
在他的面前，带领军队冲在前面的，就是他哥哥赵与莒！
只见赵与莒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疯狂，就像是一头凶残狡猾的伤狼。这头恶狼终于将它的猎物，一步一步的逼到了绝境！
赵与莒原本身体肥壮，面孔方正、嘴唇肥厚。让人一见就认为他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
可是如今，他受到了前太子赵竑毒药的影响，已经是身形消瘦，骨架嶙峋。他眼神中的阴沉和凶狠，不经意间就在双瞳上闪动不休。
就在这一刻，赵与芮只觉得他这位兄长，竟是如此陌生！
……
“你为什么不直说？”
这个时候，赵与芮停住了脚步，他气喘吁吁的看着这位昔日的兄长：“你如果跟我要的话，朕一定会给你的！”
“不会的，”这个时候，赵与莒手中提着一把钢刀，他慢慢的走向了赵与芮。
就见他冷漠的摇着头，对着他这位弟弟说道：“我只要透露出一丁点儿不臣之心，或是露出对皇位的觊觎，你立刻就会杀了我这个亲哥！”
“朕不会那么做！”听到了赵与莒的话，只见赵与芮满面愤恨，咬着牙说道。
“你说的好听！”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莒冷笑了一声，刀尖指着赵与芮说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会！”

第968章：问罢青霄无人应、天倾谁挽、盛衰无凭
“我知道皇权代表着什么，得到它的荣耀和失去它的悔恨，没人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当赵与莒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是在扯着脖子喊！
他手中的那把利刃上，雪亮的刀锋在阳光照耀下，不住的闪动着寒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以天下而奉一人……你以为你给我一个荣王的虚衔，就能弥补得了我失去这大宋江山的痛苦？”
“你想知道皇权能让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看看我就知道了！”就见赵与莒面色狰狞，对着他这位亲兄弟怒吼道！
……
“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根本不是什么皇权。”
这个时候，赵与芮像是已经完全看开了。只见他神情平淡的看着这位阴狠狂暴的哥哥：“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在你忠厚老实的躯壳和下面，包藏的满是欲望和奢求。你根本不会理解，这世上会有人把皇权看得比鸿毛还轻。”
“我知道你说的是沈墨。”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莒冷笑了一声。
他眼神轻蔑的看了看赵与芮：“是不是他让你当了皇帝，所以你才那么相信他？”
“不是，”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摇了摇头：“是因为沈墨让我变成了和你截然不同的人。他和你正好相反！”
“正因为他没有把我变成另一个赵与莒，所以我才相信他。”当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一改刚才的惊慌与愤怒。此时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
“没用的，”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莒摇着头，对赵与芮笑着说道：“即使你有沈墨，这个时候也已经没用了。”
“他不会这么快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事，在禅让大典过后，他便是知道临安出事，也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在勤政殿后院交谈的这两个人，忽然就听到远处皇宫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炸响！
这是……枪声！
赵与芮和赵与莒都听过这样的声音，他们当然知道这就是沈墨的左轮枪，发出的声音！
只见赵与莒，刹那间勃然变色！
他的脸已经被愤怒和暴躁激得满脸通红，就像是全身的血液全都冲上了头顶一般。
赵与莒转头看了看，随后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大声喊道：“燕白鱼在哪里？你们怎么能让这个娘们儿跑了？”
“给我追上她，杀了她！”
就在赵与莒狂吼了一声之后，随即几队军兵在他吩咐之下，立刻就转身向着枪声响起的地方，飞快的追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听这枪声的位置，燕白鱼已经到了宫墙附近，看来她几乎就要逃出生天了！
“没用的！”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莒摇了摇头：
“远在通州的沈墨，即使收到了消息，他会赶来吗？他既便是火速赶来，还来得及吗？他就算到了这里，他又能做什么？”
赵与莒问出的一连串句话，字字句句都是诛心之言。此刻的赵与芮也是仰面向天，慨然长叹了一声！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暗自想道：“此时的赵与莒虽然看似疯狂，但是却深沉阴狠。他显然在每时每刻中，头脑都是极为清醒！”
“看来是之前中毒受伤那一次的重大变故，让他的心性，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可是，赵与芮此刻双眼望着天空，他眼泪汪汪的，有意作出了一副绝望的神色。
而他的心里，却是在暗自嘲笑着他这位亲哥哥！
“沈墨很快就会知道临安发生的事，而赵与莒居然还在心存侥幸！你还是不了解那位沈郎君啊！你个大笨蛋！”
……
刚才枪声响起的时候，燕白鱼终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在她在走出宫门的时候，燕娘子迫不得已使用左轮枪开路，击毙了一位守城的军将，这才得以夺门而出。
可是，就在她飞快的跨出了宫门，迎着那片灿烂的阳光跑出皇城之外的时候。她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弓弦震颤的声音！
弓箭手！
就在这一刹那间，燕白鱼闪电般的身形一矮，就地一滚！
霎时之间，五六十支箭就从她的身前身后，带着风声飞了过去！
燕白鱼就觉得自己的肩头上，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中了一箭。
可是，她根本处顾不得处理插在自己身上的箭支。而是趁着弓箭手再次拉弦搭箭的间隙，亡命的向着宫墙外的胡同深处跑了进去！
……
燕白鱼施展轻功，穿房越脊一路亡命狂奔。
随后，她在一处无人的街角处拐了一个直角弯，向着临安城的南面疾冲而去。
她在路上飞快的跃入了一处民居。之后她把自己身后的箭杆折断，把自己的侍卫帽子和断箭扔进了这家户人家的井里。
她还在院落中间晾晒的那些衣服里，取了一件男装，套在自己了侍卫服的外面。
然后，燕白鱼这才拎起了墙角处的一个篮子，挎在自己的手上，慢慢的向着外面走去。
肩头上的血迹，时间一长还是会慢慢洇出来，她虽然有意选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但是那也隐藏不了多久。
此时的燕白鱼，装作一个上街买菜的小厮，脚下飞快的向着那个预定地点走去。
中和坊，在它和太常寺拐角处，有一处浆洗铺……燕白鱼强自支撑着，拼命压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着沈墨留给赵与芮的那处联络站的方向走去。
“一定要支撑到那里，即便是死，也要把官家被俘的消息传递出去之后，我才可以死！”
……
此时的燕白鱼，只觉得眼前的阳光亮得如此刺眼，周围的景物也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她拼命的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让鲜血和刺痛激发出自己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个联络点的方向，一步步挪了过去！
……
小半个时辰之后，临安城中的一匹快马，向着通州的方向飞驰而去！
在马上那个骑士身上的信件里面，只有两个字：
天倾！

第969章：暗夜静待惊雷动、踏浪而来、独在孤城
赵与莒之后的做法，完全证明了他在之前，已经对这次政变做了十足的准备。
在他控制住了太后和赵与芮之后，他随后就将一名早就准备好的信使派到了崇福侯的府中。让这名信使把今早在宫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崇福侯。
太后被俘后，这位后党的灵魂人物已经在他的控制中。在这种情况下，崇福侯一定不敢做出任何的轻举妄动。
在这之后，赵与莒迅速将史弥远一党，召进了皇宫中。
左司谏梁成大、刑部尚书赵汝述、殿中侍御史李知孝、胡榘、聂子述、莫泽……再加上那位在家休养的相国——史弥远！
这些在西夏一战之后，就被新皇赵与芮勒令在家思过的史党残渣余孽，这一次又一起获得了赵与莒的重用！
他们一听到这位即将上任的新皇，对他们即将委以重任，重建他们史党权顷天下、纵横朝野时的权势。史党这些毫无廉耻之心的家伙，立刻就是一片欢欣鼓舞！
他们这些人，居然意外获得了这样一次咸鱼翻身的机会！
于是这些史党立刻不遗余力的上蹿下跳，开始为这位即将上任的新皇，在朝野上下忙活了起来。
随后第三件事，就是赵与莒毫不犹豫的将赵与芮之前重用的清流重臣，伪造了皇帝的圣旨，下诏让他们进宫见驾。
随后，真德秀、魏了翁这些人一进皇宫，就被赵与莒扣了下来。他随后就将这一大票朝廷重臣，软禁在了皇宫之内。
一连三招，让赵与莒使得犹如雷轰电闪，处处让人措手不及！
启用史党、打压后党、关押清流！
这一串动作，真可谓是做得犹如行云流水。顷刻间就把朝野上下这三股最强有力的势力，尽数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这个时候大局已定，任何人都不会再有什么回天之力。即便是沈墨到了临安，他又能做些什么？
……
当夜幕降临之后，眼看着过了掌灯时分，这个时候的沈墨正在钱塘江口。
他驾驶来的那艘蒸汽船“破浪号”，已经把燃煤烧得干干净净。
可是在他进了钱塘江口，眼看着就到了他在破获大食坊猫妖案的时候，吟诵那首“牵搅一潭星动”的钱塘江葫芦口的时候。船上所有的燃煤，却已经被他烧得干干净净！
眼看着炉膛里的火越来越弱，锅炉的压力也开始下降，可是破浪号离临安城却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样的事，当然难不住沈墨。
只见他一通暴踹，将船舱上的隔板、肋材、还有船上吃水线以上的船板全都拆了下来，一股脑的塞进了锅炉的炉膛里。
只要是能燃烧，可以提供热量的东西就行。锅炉燃烧又不一定非得用煤！
就这样，沈墨的蒸汽船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一路向着钱塘江码头上行驶了过去。
……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开始昏暗，江面上还没彻底陷入夜色之中。
钱塘江码头那上面的人，这些晚归的渔夫和摆渡的艄公，一个个正在惊讶无比、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的江面。
在那里，正连冒烟带着火的驶过来一条怪船。
就见这艘船已经是凄惨得不像样子了，吃水线以上的船板就像是被拔掉了门牙的嘴，一块块被拆得参差不齐、破损不堪。
直到这条隆隆作响的破船，慢慢的向着岸边靠近的时候。那些渔夫已经清楚的看到，从那条船的船帮处，已经开始哗哗的向船里进水。
眼看着离岸边还有十来丈远的时候，整条船就要沉入水中。
而这个时候，船上的那个人，却一下子跳到了冒着黑烟的烟囱上面！
就见他就像一个灶王爷似的，在乌黑的黑烟和火星之中，直挺挺的凛然站在那里，慢慢的向着岸边接近。
眼看着整条船慢慢的沉入水底，就像一艘潜水艇一样没入水面以下。眼看到了码头上的时候，就连唯一露出水面那根烟囱，也要沉入水底了。
就见这个人抬步向前一迈，在整条船、连同烟囱一齐沉入水面的一瞬间，稳稳的迈到了临安码头上！
……
就见这个人浑身上下一袭黑衣，身上穿着一件古怪的马甲，后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
他一上岸，就像箭一般冲进了夜色之中，向着临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钱塘江码头上，就只剩下了这帮渔夫和艄公工。他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中都交换着惊诧无比的神情。
在这些船夫的心中惊惧不已的想道：
“这是灶王爷下凡了，还是龙王爷上岸了？怎地如此古怪？”
……
沈墨趁夜潜进了临安城，他避开主要的街道，像飞贼一样穿房越脊，逐渐的接近了中和坊拐角处，那家小小的浆洗店附近。
随后，当他身形落在店铺后院之中的时候。
只见满院子挂的，都是洗干净的半新不旧的衣裳，还有大片的被褥床单，在院落中的晾衣绳上，随着夜风慢慢飘荡。
“静待……”
当房间里传出来一个人的说话声之后，就见沈墨毫不犹豫地答道：“惊雷！”
“自己人，”听到暗号对答得确切无误之后，随后就从屋子里面，一个披着上衣，端着油灯的男人走了出来。
就见这个人，看起来是一个平庸之极的中年男人，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乍眼之处，完全就像是一个临安城内的普通居民。
可是在他的手中，却提着一把小小的弓弩。一支寒光闪闪的弩箭正搭在张开的钢弦上面。
这个人一见到沈墨，立刻就吃了一惊！
“先生！”
就见他来不及见礼，立刻就请沈墨进房间。
当沈墨走进浆洗店后院里的这个房间之后，他向着房间里面扫了一眼，随即就暗暗松了口气。
……
在房间的一张床上，正斜靠着燕白鱼燕娘子。
只见这位美艳的小娘子，现在虽然是脸色苍白，连嘴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可是她的眼神之中却依然是清明警惕，明显生命是没有大碍的。
而在燕娘子的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的一个年轻男子，正是龙玉陵。

第970章：欲照山河提孤灯、江山血染、梦里犹惊
这位临安城中的通州情报主管，已经亲自到了这里。显然他也知道沈墨得到消息之后，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先生到了！怎么这么快？”
这个时候，只见龙玉陵赶紧过来行礼。
“慢了我怕来不及，”沈墨伸手扶起了龙玉陵，随后他就走到了床边，坐在燕娘子的旁边。
“是赵与莒那个贼子！”还没等沈墨说话，就见燕白鱼急惶惶的对沈墨说道。
当沈墨听到燕娘子说的第一句话，随即就见他慨然长叹了一声！
“别着急，你把经过好好跟我说一遍。”就见沈墨拍了拍燕白鱼的手，对着她说道。
“然后你再把临安城内的形势，仔仔细细的告诉我。”随后，就见沈墨回头看了龙玉陵一眼。
就在燕白鱼原原本本的讲述了那天在皇宫之内，发生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龙玉陵也把现在朝堂上的变化，全部讲给了沈墨。
之后，就见沈墨点了点头。
就见沈墨笑着对燕白鱼安慰道：“官家说的不错，他把赵与莒的思路猜得很准，这说明他头脑还是很清醒的。眼下官家确实没有性命之忧，这一点娘子你可以尽管放心。”
“你一定会有办法救他出来的，是不是？”这个时候，只见燕白鱼的脸上带着一片殷切之色，向着沈墨问道。
“我记得燕娘子你只管效忠皇家，根本就不去理会天下事的。”就见沈墨笑着对燕白鱼说道：“可是从今往后，大宋皇帝就会是那个赵与莒了。你伤好之后，打算去效忠谁？”
“你给我滚蛋！赶紧把你的兄弟赵与芮给我救出来！”
这个时候，就见燕娘子脸上的青筋蹦起多高，她蹙着秀眉对沈墨说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心里老想着我傻……可现在也是掰扯这事儿的时候？”
“趁着我把官家救出来之前，你一边养伤，一边好好想想。”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摸了摸燕白鱼的脸蛋儿，把这位小娘子摸得，顷刻间就是一片羞怒！
“真要是娘子将来没地方去了，也无人可以效忠了，好歹我的通州还给你留下了一个位置。”只见沈墨笑着对燕白鱼说道：“娘子不是外人，沈墨养你就是了。”
“滚！”
燕娘子气哼哼的对着沈墨来了这么一句。
……
等到沈墨笑着走出了房门，随后龙玉陵也在他身后跟了出来。
沈墨在院子当中的一块磨盘上面坐了下来，如今正值初夏之际，这块青石磨盘上面，还带着白日里阳光的温度。
沈墨盘膝在那上面坐下，随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此时此刻，月上中天，夜已经深了。
……
此刻的沈墨冥思苦想，无非是在找一个破局之策。
眼下的形势，可以说是极为不利，情况紧急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现在的朝局，如果要想翻过来的话，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赵与莒现在已经拼命了，从古至今，谋反作乱失败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现在向前一步是煌煌天子，向后一步是坠入深渊。在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更何况，如今后党的魁首杨太后就在他手里，崇福侯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史弥远重新上台之后，他史党的党羽都非常清楚，只要是这位新皇帝谋朝篡位失败，所谓的史党也就会永远沉沦下去，再也没有了一丝希望。
所以，史党也一定会拼了命的帮赵与莒。
更何况，朝中所有的清流还都掌握在赵与莒的手中。沈墨绝对可以确定一件事，如果他要是强行推翻这场政变的话，那么赵与莒在绝境之中，宁可让满朝文武和所有临安百姓全都陪着他殉葬，他也不会对沈墨做出任何妥协。
更何况，如果临安变乱，满朝文武被杀的话。那么这一场风波过去之后，大宋的元气也会大损。
像这种举国朝堂一片大乱的情况，直接就会给金国，甚至是更远的蒙古一个非常好的入侵机会！
沈墨想到这里，他狠狠的咬了咬牙！
……
更何况，他便是想要用强的话，也未必能够成功。
临安城的内禁军足足有十二万人。虽然这些少爷兵如果要是野战的话，绝对打不过那三万西夏铁鹞子，可是这里也不是漫荒遍野的西北苦寒之地！
这十二万人若是据城而守，或者是跟沈墨的队伍死拼。那么沈墨的军队也势必也会死伤惨重。
最起码，这座临安城和里面的那一座墙高城厚的皇城，要打下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况且要是想把这十二万人通通打散，那就更是非要杀得整个临安，尸山血海才行！
所以现在，沈墨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先把赵与芮救出来再说！
这件事虽然对沈墨来说，兄弟情义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实际上也有一个原因，使他必须这么做。
这个原因就是，如果要是算起来，赵与芮恐怕是大宋200年来，最好的一位皇帝了。
赵与芮人品宽厚、机智果敢，对待北方民族的侵略，更是抱持着绝对的主战态度。
况且，他对沈墨的信任，可以说是绝对不容置疑的。沈墨能够在通州大展拳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得到了这位皇帝支持的缘故。
可是，如果沈墨为了这一个人，而得罪了整个大宋朝廷，那么他通州的战略形势……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苦笑了一下。他只觉得现在若是有一张通州地图在他面前，那么他面对的情况……他现在几乎都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那么，究竟怎么才能在万军之中，把这个皇帝救出来呢？
沈墨绞尽脑汁的想着，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副临安皇城的地图……
……
一个时辰之后，在六步桥边的一处芳草滩上，一座荒废许久的凉亭边。
当沈墨回过头时，只见一个人正向他慢慢的走来。
看见这个人之后，沈墨随即笑了笑。
而这个人对着沈墨苦笑了一下之后。只见他居然不经意的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的动作，居然跟沈墨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第971章：因何王侯心易变、只因一盏、足慰平生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找你？”沈墨笑着对这个人说道。
“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真想一脚踹死你这小子！”
就见对面这个人，一副没好气地说道。
……
崇福侯府上，今天晚上来了一位至关重要的客人。
等到崇福侯把这些人请进来之后，侯爷叫人上了茶，就让所有的从人退了出去。
只见这个人40来岁，生了两撇油亮的小胡子。他虽然是一袭常服，并没穿着官衣。但是他的言语神态之间，却是一片平淡雍容之气，显然是一位久在高位的官员。
“纯父兄今日来此，不知何以教我？”就见崇福侯虽然嘴上说得客气，但是脸上的神情却甚是寡淡。
显然，他对面前这个人的来意，心里已经是清清楚楚。
就见这位到来的客人笑了笑，随即端起了茶杯。
刚才崇福侯说的“纯父”，说的是他的字。他正是那位曾经将赵与芮和赵与莒两兄弟，从绍兴带到临安的人。史弥远的得意弟子——余天锡！
余天锡见到崇福侯脸上的神情有些漠然，于是他笑着说道：“侯爷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这天下，终究是赵家的天下。和咱们两姓旁人又有何干？无非是二哥换成大哥，终归太后她老人家德高望重，我家主人横竖也不会对太后有丝毫不敬之举。”
崇福侯听到了余天锡的这句话之后，他心里微微一震，暗自心道：“这话儿果然是来了！”
昨天早上宫里发生政变，赵与莒派人来给他传话，说杨太后安然无恙，就在宫里由他侍奉着。
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崇福侯就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赵与芮这小子造反，把侯爷的姑妈杨太后给扣住了，又抓住了皇帝和满朝文武！
如今杨太后作为后党的灵魂人物，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崇福侯正在进退失据之际，他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余天锡就是来劝降的。
他的用意，不外乎是让他这位侯爷代表后党，支持新上任的皇帝赵与莒。
原本对于崇福侯来说，这件事儿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后党的权势在这儿，就是哪个皇帝上台，对他们杨家都一样会是笼络有加。
可是，当崇福侯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却一下子就想起了赵与芮那张笑呵呵的脸。
在他的心里，不由得暗自哀叹了一声！
“那是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皇帝。可是……他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皇位！”
……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个时候，就见余天锡放下茶杯，笑着对崇福侯说道：
“朝堂上一家独大，让史弥远一党独霸朝纲，绝非是人君之福。使用后党对他加以牵制和制衡，才是所谓的帝王之道。”
“太后年纪大了……”余天锡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面带惋惜的长长叹了口气。
“这件事过了以后，皇上就会恩准她出宫荣养。到时候您把太后接在府里，日夜侍奉尽尽孝道，那岂不是一桩美事？”
“侯爷年富力强，志向远大，正可以趁此机会收拾势力，整顿内部。将后党的势力尽皆掌握在您的手里。”
“到时候您有新皇的扶持，侯爷成了后党之首，一个人就成了这朝堂上的半壁江山，那岂不正好是让侯爷一展平生抱负的好机会？”
听着余天锡在一边说得天花乱坠，崇福侯的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纷乱。
实话实说，余天锡和崇福侯他们是各为其主。这位余天锡舌灿莲花，说的虽然是好听至极。但不过是些说客手段而已，崇福侯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过，余天锡的言语中有几句话，却是没得一点都没错！
毕竟史弥远上台之后，以这些奸臣的做派，头一件事就是排除异己，把皇上操控在自己手里。所以赵与莒早就知道，要用另一股势力来制衡史弥远。
于是赵与莒就趁着这个机会，一方面寻求后党对他禅让皇位这件事的支持，一方面就是对后党许以高官厚禄。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赵与莒，也确实是一位十分难缠的对手！
一时之间，崇福侯在屋子里沉默不言。而余天锡则是摆事实、讲道理、打比方、做分析、将支持新皇这件事说得天花乱坠，好处简直是无穷无尽一般。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崇福侯个人的发展有什么好处，余天锡更是说了口若悬河。
等到余天锡足足说了半个更次，见到面前这位侯爷还是沉默不语，而他自己却是讲得口干舌燥了。
就见余天锡苦笑着端起了茶，却发现茶盏里面已经空了。
随后，崇福侯从外面叫了一个从人进屋来上茶。他们两个人的这段谈话，也暂时中止了一小会儿。
等到这位仆役给两人注满了茶盏之后，转身走出房间。就见崇福侯却是一改他之前的冷峻的表情。
只见侯爷端起了热腾腾的茶盏，若有所思的想了好一阵，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知侯爷到底意下如何？”只见这个时候，余天锡哭笑不得的喝掉了半盏热茶，对着崇福侯说道：“在下可是处处为侯爷您着想啊！在这个时候，您可千万别打错了主意！”
眼见着余天锡的话锋一转，就要从利诱向着威逼的方向掉头。
就见这时的崇福侯抬起手来，向他摆了摆手。
“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你。”就见崇福侯一开口，居然是话锋大变！
余天锡听了侯爷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是一阵狂喜！
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立刻站起身来。
随即，就见崇福侯示意他坐下稍安勿躁。就见崇福侯对着余天锡说道：
“至于这件事具体怎么做，该如何确定行止，我要当面见一见太后，然后再做决定。”
“明天早上的时候，您让我面见一次太后。如果他老人家安然无恙，对禅让这件事也没有太过反对。我就劝她老人家几句，把这您件事应承下来再说！”

第972章：故友尚在深宫陷、纵使流离、一心不变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真要是这样乱下去也不好！”
就见崇福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薄怒，将茶盏不轻不重的墩在了茶几上。
“侯爷睿智！”这个时候，只见余天锡听了崇福侯的话，他立刻就喜心翻倒的满脸堆笑起来。
此时的余天锡心中暗自想道：“见见太后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位侯爷说得原本也没错！”
“如果要是太后被赵与莒的造反之举气得要死要活，崇福侯身为后党的二把手，也必定不敢违逆太后的意见。”
“不过若是太后同意了，那他不是正好可以顺水推舟，这又是何乐而不为？”
余天锡想到这里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崇福侯心里的脉络摸得清清楚楚了。
就见他立刻躬身施礼，向着崇福侯重重的道谢。谢过了侯爷的一片拳拳为国之心。
“要不是你们家那位主人任意妄为，把事情弄到越来越不可收拾的地步……”就见崇福侯摇着头无奈地说道：“临安行在是大宋中枢，若是再乱下去，说不定会弄出什么事儿来！”
“当初东汉大将军何进和十常侍相争的时候，还不是把董卓给弄进了京城，就此弄得天下大乱？”只见崇福侯的脸上带着一片糟心的表情说道：
“这天下，还不是谁有福谁当这个皇上？左右那个皇位是姓赵的，也没有咱们二姓旁人什么事。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只管让金瓯永固、朝局稳当，咱们只顾着当咱的太平臣子也就罢了！”
“侯爷说的有理！您真是深明大义！”余天锡听崇福侯说得诚恳，他立刻就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余天锡说要回去回禀他那位主公赵与莒。他说若是荣王那边同意了崇福侯的要求，明天早上自会派宫里的人来接侯爷入宫。
以此时的余天锡想来，赵与莒是必定会答应这个要求的。
……
等到余天锡告辞之后，崇福侯把他送到了房门口。
如今这位余先生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他是皇帝的老师，将来想必也定是一位飞黄腾达的重臣了，当然当得起侯爷相送。
当余天锡走后，就见侯爷长叹了一声，闷闷不乐的走进了屋子里。
就见他站在厅堂正中间，看着一左一右摆放着两只茶盏。这位侯爷狠狠的哼了一声，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极为奇怪的话：
“你还不给我滚进来？”
随后，就见一个人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身候府下人的衣服，青衣小帽打扮得齐齐整整。在他的腋下还夹着一张茶盘……原来他就是刚刚进屋上茶的那位小厮。
就见这位小厮微微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白牙……仔细一看，虽然是容貌有些改变，但是他这一笑却是立刻让人认了出来，这个人居然正是沈墨！
“你来得倒快，事情都知道了吧？”就见崇福侯回头看了一眼沈墨。
随后这位侯爷越看越气，他上去就把沈墨的家丁帽子摘下来扔在地上，还用官靴狠狠踩了两脚。
“当然都知道了，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只见沈墨笑着答道。
只见侯爷上前两步，掰开了沈墨的右手，在沈墨的手掌上，用墨笔清楚的写着四个大字——求见太后！
“你刚才趁着倒茶的时候，有意给我看这几个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就见崇福侯面色冷冷的向着沈墨问道。
“明天，我想化妆成你的贴身侍卫，跟你一起进趟皇宫。”就见沈墨笑嘻嘻的扶着崇福侯坐下，随即他也坐到了另一边。
“明白了！你想做荆轲，我是你的樊于期！”就见崇福侯没好气地说道：“然后，等你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两廊下刀斧手冲出来，把咱们两个剁成肉泥？”
“我向您保证，太后和您本人都不会有事。”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只要您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就可以。”
“原来，你还是想把皇帝救出来。”
这个时候，就见崇福侯闷闷不乐地说道：“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舍生忘死的帮你？”
“因为要是有一天侯爷遭了难，就是天下没有一个人会管你，我一样也会直闯龙潭，把您给救出来。”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崇福侯猛的愣住了！只见他一时语塞，竟然没有一言可以反驳沈墨的话。
“侯爷，你想必您一定明白一件事。”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对着崇福侯说道：“皇宫发生变故，我若是坐镇通州冷眼旁观，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我当然知道，只有你这个二愣子，才能干出这么傻的事儿。”只见崇福侯翻着白眼儿，向着沈墨说道。
“对呀，我就是这么个二愣子。”沈墨笑了笑，双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崇福侯。
“您说除了我之外，天下还有没有像我这么二的人？”
崇福侯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便是长叹了一声！
“你说的对！你这死小子，天下也只有你干得出这件事来！”就见崇福侯说到这里，叹服的看了一眼沈墨。
“当今天子仁德纯厚，你以为我不喜欢他？”
只见这个时候，侯爷的脸上一片怅然的神情说道：“那个赵与莒阴沉凶残，绝非人君之象。”
“今天的事，我可以帮你这一次。只不过事已至此，你便是个神仙，也没办法再挽回了！”
“不过但尽人事，各凭天命而已。”听到侯爷这么说，沈墨也点了点头。
随后，沈墨向侯爷仔细交代了一遍明天行动的细节，之后沈墨就去休息了。
到了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时间几乎要到了黎明时分。
……
沈墨在崇福侯府歇下的同时。
此时此刻，对着无垠的星空，在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牵挂着他。
如今的天下安危，就系于他一身之上，可是他却为了自己的皇帝兄弟，一意孤身犯险，将自己投入了如此险恶的环境！
此时的燕白鱼，恰在深夜之中醒来。

第973章：谁知千里不眠夜、豪情万丈、孤灯一盏
她对着桌上一盏跳动的孤灯，只觉得寒夜清冷，直入心脾。
此时此刻，她想着正在阐精竭虑，营救皇帝的沈墨。
在燕娘子的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也不知道是伤感还是期待，这万千情怀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久久难以入眠。
……
此时，远在通州的姜瑜馨姑娘，正怔怔的盯着墙壁上一副地图发呆。
在这幅地图上，除了大宋以外，通州的周围尽皆是一片象征着敌国的红色。
眼看着，通州背后的大宋，也要变色了！
此时的姜姑娘的手，用力的拉着自己鬓角边的一缕长发。她一双秀眉，始终都紧紧的皱在一起，未曾有一时放松下来过。
“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姜姑娘的目光闪动，喃喃地说道。
……
皇城内的赵与芮，如今是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昨日他还是天下之主，可是今天他就变成了阶下囚。世间事真是变幻万千，让人难以琢磨。
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两夜。沈墨这个时候收没收到信息？他现在会在哪里？他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赵与芮一时又盼着他来，一时又担心他孤身犯险，来了之后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在忧心忡忡之际，只觉得无数的愁绪，霎时涌上了心头。
……
而此时此刻的赵与莒，在他的案头上，正摆放着一枚镶金嵌玉的御玺。
眼看着今天的一切，都如同它所计划好的那样，丝毫不差的执行了下去。
这大宋天下，已经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可是他看着这枚象征着天下权柄的御玺，却觉得心中始终有一根弦在紧紧的绷着，几乎就要被巨大的压力崩断了。
如今形势大定，就只有一个因素，还在他的掌控之外。
沈墨……朕为什么没有沈墨？
赵与莒的脸阴晴不定，在灯光下渐渐的扭曲，直至他的脸被这灯影，变成了一副妖兽般的狰狞形状。
“来人！”
就见赵与莒吩咐道：“把那个人，召进宫来见我！”
……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皇宫里果然来了人，请崇福侯进宫去觐见太后。
当崇福侯换好了晋见的衣服之后，他随即看到沈墨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家伙，如今身上穿着一身侍卫的衣服，腆胸叠肚的穿着一身闪亮的盔甲。看他的样子，居然从一个身形健硕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魁梧胖大的车轴汉子。
想必这家伙身上那些古怪的武器，全都藏在这副铠甲的下面了。
当崇福侯一眼看见沈墨的脸上，那片蓬蓬松松、威风凛凛的络腮大胡子。要不是今天进宫的事性命攸关，他几乎都要当场笑出来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昨天扮成的小厮就把自己脸上弄得面目全非。今天干脆就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大胡子！这小子的花样手段，可真是层出不穷！
于是崇福侯和沈墨带着另一个侍卫，一行三人便跟着传信的使者，一路去向了皇宫。
进宫之后，崇福侯径直来到了太后居住的慈宁宫。
余天锡今天是一大早，就等候在慈宁宫这里了。
崇福侯这两名侍卫进宫是没问题的，可是他们要跟着侯爷进到慈宁宫里面，却是绝不允许。
余天锡看着崇福侯带着人来，他正打算婉言让侯爷把侍卫留在门外。却见侯爷抢先摆了摆手，让他的两个侍卫在慈宁宫外等候。
随后，余天锡就带着侯爷进了太后寝宫。
等到了院子里面，崇福侯也对着寝殿的大门报名请见。随后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太后的声音，让侯爷进去拜见。
于是余天锡就放侯爷进了寝宫，他自己则是在院子里面，等着这一老一小两位后党大人物商量之后，他再拿着结果去向赵与莒报告。
就见崇福侯进去以后，才一会儿工夫，里面的太监就尽数被派遣了出来。看来她们姑侄两个人的密谈已经开始了。
余天锡却没注意到，一个提着便桶的太监出了寝殿之后，却径直穿过了宫门，走向了慈宁宫外。
……
而此时此刻，在慈宁宫外候着的这两名侍卫，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之后。
就见其中一个大胡子——侯爷为了让沈墨不那么显眼，所以他挑选的另一个侍卫，居然也是一个络腮胡子。向着慈宁宫侍卫这边走了过来，开口就问，最近的茅厕在哪里？
那侍卫不耐烦的指了一个方向，随后就见这位侯爷的贴身侍从，晃荡着身上的衣甲，稀里哗啦的向着茅厕的方向走去。
……
侯爷很快就出来了，他向余天锡表示，太后已经同意了禅让的这件事。
不过太后有个条件，赵与莒一定要保证赵与芮的人身安全，不要让这位前任大宋皇帝，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余天锡立刻点头答应，随后他就带着崇福侯出了慈宁宫。
在余天锡去向赵与莒回报，今天早上慈宁宫这件事之前。他还特意找来了十来名侍卫，让他们送崇福侯和他手下的两名侍从出宫。
直到这个时候，崇福侯才看见他的另一名大胡子侍卫，正一边整理着甲胄，一边从远处茅厕那边走过来。
随后，他们主仆三人，就被这十来名侍卫恭恭敬敬的送出了宫。
……
此时此刻，崇福侯的那名侍卫，已经从沈墨被换成了那个提着便桶的太监。如今这位小太监被人脸上沾了满满的大黑胡子，身上穿着铠甲，正头也不抬的跟着崇福侯走出宫门。
而现在的沈墨，则是穿着刚才那位太监的服色，一步步的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沈墨已经成功混进了皇宫，营救行动正式开始！
眼看着，这位被囚禁于深宫之中的皇帝赵与芮，他的命运就即将在此刻，再来上一次重大的转折！
……
皇宫大内，翠寒堂。
在皇宫之内的诸多院落里面，由于这座翠寒堂遍植苍松翠柏，又是地处皇宫最西边，午后灼热的太阳被高高的宫墙挡住。所以一到夏季，这里便是分外阴凉。

第974章：男儿此生自横行、生为王霸、死为鬼雄
也正因为这样，这里也是当今皇上赵与芮的寝宫所在。在他被赵与莒在勤政殿抓住之后，就被押送到这里关押了起来。
这里的院墙有一丈二尺高，当然是拦不住已经轻功大进的沈墨。就见他找了一个偏僻的所在，轻轻一纵，就从墙头上跳了过去。
这个地方，也曾经是宁宗皇帝的夏日居所。
沈墨之前就来过两次，并且还在这里第一次结识了燕白鱼。所以他对这个地方也是分外的熟悉。
就见沈墨一跳进院墙之后，就在记忆中找到了皇帝居住的所在。然后他就尽力避开的哨卫，慢慢向着那边潜行了过去。
……
此时，在翠寒堂之内。
殿中侍御史李知孝，这位史弥远手下的死党干将，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诫赵与芮。要让他答应将皇位禅让于他的亲兄赵与莒。
就在他一番规劝之后，赵与芮依然是不动声色。这位李知孝的神情就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要说赵与莒这个人，确实是知人善用。他让李知孝来劝赵与芮，就是因为这小子全无廉耻，更是没有丝毫的忠孝之心。
如今他见到皇帝赵与芮，任凭他说了半天也不为所动，只见他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凶狠和狰狞的神色！
“就这么说吧！”
只见李知孝阴着脸，对着赵与芮说道：
“我知道皇上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您罔顾生死，这也就罢了。难道就连您身后的事，您也不管了吗？”
李知孝的这句话，明显带着凌厉的杀机！赵与芮听了之后，立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来的时候，荣王殿下就跟我说了。”只见李知孝丝毫没有理会这位皇帝的表情，他双眼盯着赵与芮，面露凶光地说道：
“您若是老老实实答应禅让，就留您这一条性命，以后锦衣玉食须少不了你的。可你若是不答应……”
“那又怎么样？”只见这个时候，赵与芮冷冷地说道：“自古艰难唯一死，你们还能杀朕几回？”
“杀您是只能杀一回！”就见李知孝对着赵与芮不屑的笑了笑。
然后，就见他猛然起身，一把就抓住了赵与芮龙袍的领子！
“你敢！”
这一下，赵与芮被李知孝抓住了衣服，向着一边拎过去，他立刻就愤怒的叫了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你还当你是皇上吗？”
就见李知孝手上毫不留情，嘴里也轻蔑地说道：“落配的凤凰不如鸡！你现在落到我们的手里，就连个普通的百姓也不如！醒醒吧我的皇帝陛下！”
然后，就见他把赵与芮拉着脖领子，硬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无礼至极的把嘴探到了赵与芮的耳边，对着他轻声说道：
“荣王千岁说了，如果你要是不肯禅让的话，我们就找个太医来，做好了内宫医档，就说你是夜里暴病而亡。”
“在这之后，我们先杀了太后那个老乞婆，再把朝中你曾经重用的那些清流一个个的杀尽了，而且……”
“等荣王登基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会合金国，两路大军南北夹攻，倾尽两国之力，一起打进通州！”
“到时候，你那位至交好友沈墨，连他的家小和属下，一个也别想活！”
“到时候他的钱尽数归了金国，武器和工匠两家平分，地盘还给大宋……这买卖不错吧？”
……
听到李知孝的话，只见赵与芮猛然间，脸上就是勃然变色！
如果要是大宋和金国合力攻打通州，那么即便沈墨的实力再怎么强，也抵不住这天下两大强国，一起向他进攻！
更何况，还有太后和那些清流群臣……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芮额头上的汗，立刻就一颗颗的沁了出来！
“怎么样说？到你的痛处了吧？”
这个时候，就见李知孝得意的一搡，就将赵与芮推得颓然坐倒在了椅子上面。
“现在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唯一的希望，就是讨得我们的欢心，发挥你最后一点作用！”
就见李知孝轻蔑地说道：“你要是识相的话，说不定我家主人还会顾念着兄弟之情，让你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禅让大典，就在明天举行。”
见李知孝着对赵与芮挑了挑眉毛道：
“谁要是让我们荣王不痛快，我们就把他所有活着的亲朋好友全部干掉，让他死了都不痛快！”
……
“你……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整理了一下衣领，厌恶的看了李知孝一眼。
“即便是史弥远，也不过是赵与莒脚下的台阶，踩过之后就会把它远远的踢开，更何况你这样的小人物？”就见赵与芮冷冷地说道。
“虽然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李知孝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当你心中的坚持越少，你能做的事情就越多。当那些仁义道德对你的束缚越小，你就会发现前方，可以供你挣扎的缝隙越大！”
“我怎么挣扎着活下去，是将来的事。可是现在，就是你面临抉择的时候！”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李知孝退后了两步。
他歪着头，用玩味的眼神饶有兴致的看着赵与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要再想着通州那个沈墨了，他现在远在天边，根本救不了你！而你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个时候，赵与芮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希望。
他明白，他若是不答应禅让的要求，赵与莒威胁他的那些事，全都会在他眼前一件件的变成现实！
赵与芮万念俱灰的死死攥住了椅子把手，手掌上一片汗水浸出来，硬木制成的扶手上一片湿滑。
正当赵与芮愤恨不堪的抬起头来的时候，猛然间！
赵与芮愣了一下，瞬间就呆住了！
在他面前，李知孝身后的地面上，投射过来一片阳光。
那是清晨的太阳照进了翠寒堂寝殿，洒在了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在那片阳光里，赫然有一件东西遮挡住了阳光，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影子。
赵与芮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只手，握着一柄左轮枪！
“天可怜见！”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皇帝的心，嘣嘣的狂跳起来！

第975章：帝子出笼怒满胸、流离光影、天意无情
赵与芮几乎就要忍不住大喊大叫，从椅子上蹦起来翻几个跟头，才能发泄出他心中的激动之情！
他来了！一如既往，出乎敌人的意料！
就在大家以为沈墨还远在通州，或是正带着部队奔跑在路上的时候，沈墨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赵与芮拼命克制着身上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脸上不断抽搐的样子，还是被李知孝看了个正着。
“想好了，就把答案告诉我。”只见李知孝冷冷的对着赵与芮说道：“不然的话，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马王爷三只眼……嗯？”
就在李知孝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猛然间出现了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李知孝在惊诧之余，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可是，他这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又怎么可能挣扎的过沈墨的铁腕？
就在李志孝惊讶的目光当中，就见他面前的赵与芮，猛然站了起来。
这位皇帝飞快的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将外罩的长袍脱下来扔在地上，只剩下里边一身短打扮的常服。
随后，就见赵与芮向前一伸手，就在李知孝的耳边，将一把寒光闪烁的左轮枪接在了手里！
只见他眼前的这位皇帝，熟练的抖开左轮枪的弹仓，向里面看了一眼之后，“啪”的一声又甩了回去。
在这之后，就见他把左轮枪冰冷的枪管，顶在了李知孝的胸膛上！
“你这个毫无廉耻的阴险小人，没想到，你会死在我前面吧？”赵与芮就这样看着李知孝绝望的眼睛，一脸快意的说神情道！
随后，李知孝就感觉到自己身后那个人，似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就在他的眼前，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在捂住他嘴的那只左手袖子里，无声的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
“马王爷三只眼？这个主意不错！”
在李知孝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就在这一刹那，李知孝就觉着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里面，都变成了一片寒冰！
这是……沈墨的声音！
刚刚他还说，沈墨远在数百里之外。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到了，而且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在这一刹那之间，李知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只冰冷的大蟒死死的缠住了一般。
一声悔恨愤怒的嘶吼，随即从他的鼻腔里哼了出来，又被沈墨那只手死死地堵了回去！
然后，他眼看着那把寒光四射的短刀，刀尖慢慢的接近了自己的双眉之间，直到额头上一凉！
一道热乎乎的血流淌了下来，一直淌过他的眼窝，流到了双眼里面。
李知孝眼前的视线，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这个时候的他，只觉得那把刀在他额头上越插越深。直到这股寒凉至极的感觉慢慢穿透了他的头盖骨，直到自己的眼前，一片彻底的漆黑！
……
沈墨轻轻的把李知孝的尸体放在地面上，然后把短刀上面不多的血迹，在他衣服上擦掉，将那把短刀收回了手臂上的刀鞘里。
随后，就见沈墨眉飞色舞的向着赵与芮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崇不崇拜我？”沈墨笑着对这位皇帝说道。
“带着我，能出的去吗你？”这个时候，赵与芮手中提着左轮枪，不知道怎么的，看他的样子，他居然瞬间就恢复了自信。
沈墨看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身素白的小褂儿。却是一脸英气的站在面前。只觉得这个小帅哥如果到现代去做个偶像明星，也说不定也能行！
“碰碰运气吧，我也说不太准。”只见沈墨一边对着赵与芮笑着，一边从腿侧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把赵与芮都没见过的古怪枪支。
沈墨“咔吧”一声，将这把枪的挂环挂在了胸前的三角背带上。
随后，就见沈墨笑着对赵与芮说道：“准备好了，咱就开始。”
赵与芮点了点头，随即，他就听沈墨念着：“一、二、三！”
随着当他们数到“三”的时候，沈墨赵与芮的身影，一下就冲出了大门！
……
外面的阳光，一片温暖耀眼。
当他们沐浴在这片闪亮的光幕中的一瞬间。沈墨和赵与芮手中的枪，刹那间喷出了一片枪火！
时间就在这一刹那定格，闪亮的枪焰映照着两个年轻人坚毅的面庞。
他们手上惊雷一般的枪声，正是他们向命运发出的，不屈的怒吼！
……
翠寒堂那边的枪声，倾刻间就响彻了整座皇宫！
就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赵与莒披头散发的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就见他赤足站在院子里，双眼中带着熊熊的怒火，望向了翠寒堂的方向。
随后，就见赵与莒愤怒的嘶吼了起来！
“那是沈墨！他已经到了，正在营救赵与芮！”一听见这爆豆一般的枪声，赵与莒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切！
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不但已经用快到吓人的速度来到了临安，而且他还不知怎么，就钻进了皇宫！
一时间，赵与莒的心中怒火如潮。就见他大声的向着周围喊道：“给我追上去，连沈墨带赵与芮，全都给我杀无赦！”
“是！”
顷刻之间，他身边簇拥的军士立刻领命而去。
随后，这群戴甲侍卫，烈焰一般向着翠寒堂的方向赶了过去！
沈墨的枪上带着消音器，如果这要是拍电影的话，他就可以无声无息的干掉侍卫，带着赵与芮走了。
可是，这毕竟是现实世界。
事实上，即使是现代精细加工生产的消音器，安装在沈墨手中这种使用9毫米枪弹的冲锋枪上，也只能把枪声降低到130分贝左右，准确的说是120到130分贝之间。
这里顺便说一句，汽车喇叭的声音是110分贝。
所以，赵与芮所居住的翠寒堂附近，以那些侍卫的密度来讲，是不可能听不到消音之后的枪声的。
让赵与芮惊诧万分的是，沈墨根本没有打算带着他往外冲！
只见沈墨用手中的冲锋枪，快速的扫倒了院子里几名巡逻的侍卫。然后他就把翠寒堂的大门关上，顺便插上了门栓。

第976章：霎时翻忆当年情、天峰狼道、三百血盟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带着他，飞快的向着院子的一处角落里跑去。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这里有出路？”
赵与芮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跟在沈墨的身后。他看着沈墨的目光，飞快的在院墙角落的几处建筑上面转来转去。
“我在破掉金国密谍，抱天揽月楼一案的时候……”就见沈墨对赵与芮说道：
“那个时候，那些金国血盟会的杀手，冲进皇宫来刺杀宁宗皇帝，当时他们走的是东墙御沟那条通道。就是因为那条通道，距离先皇居住的慈明厅最近。”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拉了一下赵与芮的手，向着墙角处的一处建筑走了进去。
“但是，他们原本的打算，却是攻入翠寒堂。”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回头向着赵与芮笑了笑。然后他在这一间满是床铺的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番，又退了出去。
直到他们走进了另一间屋子，赵与芮又向着沈墨问道：“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他们一定像御沟一样，预备了一条通道。能从翠寒堂这里，一直通向宫外！”只见沈墨一边在这间屋子里面翻找着，一边向赵与芮说道。
“当时直接负责这件事的人叫孟天峰，他已经在我抓捕他的那天，就被我杀掉了。所以这条皇宫密道的消息，也就随着他的死亡，变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
“当时他那个小组里，除了负责统筹大方向的智者，就是高高在上的顶级密谍，再么就是顶级的武者。”
“开挖秘道这类琐碎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去操持。所以我估计燕白鱼还没想到，要把这条通道查出来。”
“你估计？你们两个一张床上睡了这么多回，你都没去问问她？”赵与芮听见之后，立刻跺着脚哭笑不得的问道。
“燕娘子有多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要是一问她，她立刻就会挖地三尺，把这条密道找出来再说！那你今天又该往哪儿跑？”
听了这话之后，沈墨也立刻反唇相讥，随即他带着赵与芮又换了一个房间。
然后，就见赵与芮皱着眉头说道：“眼看着外面那些侍卫就要攻进来了，这翠寒堂里这么多间房子，你就打算一间一间的去寻找密道？”
“我估计咱们搜不了几间屋子，他们就会把咱堵在院子里！”
“你四不四傻？”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赵与芮说道：
“能供300血盟会甲士快速出入的通道，又怎么会是一个小工程？这样的密道就是多挖十米，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
“所以这个密道的出口，一定就在院墙的最西边，最靠近这宫墙的这几间房子里！”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聪明绝顶的赵与芮立刻就是一拍脑袋，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刚才第一间屋子是太监居住的房子，那里面常年住着人，当然不可能作为地道的出口。”就见沈墨一边打开第三间房子的房门，一边说道。
“那个地道的出口，一定就开在类似仓库这一类，并不经常住着人的地方！”就见赵与芮闻言一阵点头，面带激动地说道。
随后，当他们向着这扇打开的房门，向里面看去。
只见那里面一个个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冬季使用的厚重的门帘、还有扫帚一类的清扫工具——这分明就是一间仓库！
……
就在他们两个人迈步走进这间仓库的时候，就听翠寒堂的大门处，猛然间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这是赵与莒派来的军队，他们正在外面扛着重物撞击大门，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了！
随后，当沈墨走进这间房间之后，赵与芮在他后面关上了房门。
这间屋子里面，阳光顺着窗棂格一线一线的透进来。无数的细小的灰尘在阳光中上下漂浮。
空气里有一股许久未曾有人来过，物品正在渐渐发霉的气味。
沈墨拿起了一把扫帚，用扫帚柄在地上逐块方砖敲过去。
随着一阵“夺夺”的响声，赵与芮的心也在随着这个节奏，不断的蹦蹦直跳！
然后，就听“轰”的一声巨响！
翠寒堂的大门，终究还是被那些军士撞开了！
随着那一声巨向，沈墨手中的扫帚柄也在墙角处的一块方砖上面，发出了“咚！”的一声沉闷的回响！
就是它！
此时外面的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片带甲军士跑动的时候，身上甲叶撞击发出的哗哗响声。
沈墨弯下腰去，抽出了短刀，插进了地上那块青砖的缝隙里。
赵与芮听见外面的军士已经散开，周围的房门正在一扇扇被粗暴的踹开。他们已经开始逐渐屋的搜索他们两个人的下落！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却是出奇的镇定。
只见他手上稳稳的撬起了那块方砖之后，下面随即就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赵与芮看见这个洞口的一瞬，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霎时间都冲到了自己头顶上！
这，就是他们的生路！
……
随后，赵与芮就听到他们身后的房门被踹开，发出了轰然一声巨响！
沈墨头也不回的举起冲锋枪，一片子弹就向着身后的房门扫射过去。将刚才撞门的那些士兵，打得一片血雾翻滚、人仰马翻！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拎起了赵与芮的脖领，将他一把塞进了那个洞口里面！
……
耳边的枪声犹如爆豆一般炸响，眼前一片枪焰闪动……随后，赵与芮就觉得两脚一空，坠落了下去！
在他的身子底下，似乎是一片斜坡。赵与芮猝不及防之下，连滚带爬的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随即，他就听到身后咚的一声响，这是沈墨也跟在他后面，跳下了地道。
此时的赵与芮，正凭借着自己一点依稀的方向感，黑暗中四下摸索着。
这时候，他就听到“嚓”的一声轻响。黑暗的地道里，猛然间出现了一丝亮光。
当他回过头时，惊讶的发现沈墨的手里，赫然正举着一只方方正正、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小铁盒子。
在那上面。就像油灯一样，燃烧着一簇火苗！

第977章：望月楼头、我曾飞纵、何惜此身
随后，赵与芮就听到地道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是沈墨在跳下来之前，扔到房门外面的手榴弹爆炸了。
沈墨一见赵与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手里的芝宝打火机，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将这玩意儿，一把塞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手里。
自从通州能在实验室里炼出煤油之后，沈墨第一时间就给自己做了这只打火机，说实话，他对火折子实在是不能忍了。
在这之后，他们凭借着打火机上发出的亮光，在这间黑暗的地道里，疯狂的向前跑去！
一边跑，赵与芮一边在心里狂喜的想道：没想到沈墨居然真的有办法找到这条地道，带着他逃出生天！
之前他被俘时的那种绝望和痛苦，在这是一刻似乎全都烟消云散了。此刻的赵与芮，清楚的感觉到沈墨就走在他的身后。
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是安全的！
……
在他们两个一路顺着地道往前跑的时候，沈墨故伎重施，又飞快的用自己身上的手榴弹和钢丝做出了几个诡雷。
当他们两个接连向前跑出了二十余丈远之后，他们看到地道的尽头处，出现了一条向上的斜坡。
当他们从这条斜坡里钻出来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破败荒凉的小院子里。
他们是掀翻了马棚里的马槽，这才从地道口里跳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现在身处哪里，但是沈墨一看周围的布置就知道，这里已经不是皇宫，而是一处宫外的民宅。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
随后，就见沈墨毫不犹豫的跳上了一堵院墙，向着外面看去。
当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处极为熟悉的景象！
那时一座巍峨高耸的木质高楼，足足有七层。沈墨之所以对它如此熟悉，就是因为他曾经从那上面跳下来过！
这是候潮门，临安茶叶行会所在的望月楼。
候潮门上分金甲，望月楼头愁断肠！
沈墨微微的一笑，他跳下来，拉着赵与芮就往外跑。
然而，就在他们走出这座小院子的时候，只听身后的地道口那里，猛然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响声！
这是沈墨的第一道诡雷，已经被敌人踩响了！
“来的好快！”
沈墨暗自皱了皱眉，随后就见他带着赵与芮，飞一般的向外逃去！
……
沈墨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一次的逃亡之路，会如此的艰辛而惊险。
原本他以为，在他带着赵与芮逃出了皇宫之后，这最难的一道坎儿就过去了。
对方要想趟着诡雷穿过地道，从后面追上他们，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可是让沈墨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身后的追兵，居然追上来的这么快！
沈墨他们现在的位置，是皇宫大内的西北角以外，距离临安城西的候潮门只有近在咫尺之遥。
他们一旦过了这一座门，就到了临安城外，而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波涛浩淼的钱塘江。
可是沈墨正和赵与芮通过候潮门的时候，他们在城门洞里，猛然听到自己身后的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骑兵马蹄声响。
当沈墨回过头的时候，就见从远处的皇城那边，成片的骑兵正汹涌而出。蹄声密如急雨，马上的骑士盔甲鲜明。这些分明是皇城内的御林军！
“来得这么快，这就麻烦了！”这下沈墨立刻皱紧了眉头。
原本他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
……
沈墨的打算，是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之后，直接到钱塘江岸上，跟自己即将到来的特战营战士会合。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在今天早上，9点到11点这段时间内渡过钱塘江。
而沈墨只要置身于这一百余人的特战营之中，那他就绝对的安全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追兵居然并没有从地道口那边，趟着他布下的诡雷一路追过来，而是直接冲出了大内皇城的城门！
眼看着后面的追兵离他们只有数十丈远，沈墨急得一跺脚，立刻就拉着赵与芮加快了步伐。
如今他们再回头，想躲进人员稠密的临安城内，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要是走回头路，必定会被那些骑兵撞个正着，所以他们现在只好出城！
……
等他们一出了临安城墙之后，沈墨随即就拉着赵与芮，奋力的向着临安城的正北方向奔逃而去——他们要是出城后直接往前，就会被骑兵堵在钱塘江边上！
此时的赵与芮被沈墨拽着，跑的气喘吁吁。这位昔日的皇帝正在奋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以便让自己尽量跟上沈墨的步伐。
他现在心里非常清楚，接下来他们两个人是不是能够活命，就取决于他们能跑多快！
沈墨挑选的路线异常诡异，虽然大致都是一个方向，但是他们常常隐身在竹林里，或是贴着人家的院墙根一路向前狂奔。
他们有意避开了大路，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行路人看到他们。
可是，当他们两个人一路跑了大概一盏茶时分之后，刚刚停下来打算歇口气的时候。
这时，赵与芮又听到背后，传来了一片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
没甩掉！这些人居然还跟在他们的身后！
“你听见猎犬的叫声了吗？”
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回过头来抓住了赵与芮的衣襟两侧，“嗤拉”的一声，就把他的衣服扯成了两片，这位天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光脊梁。
“我没听见！你干什么？”赵与芮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身体，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要是有猎犬的话，他们可以顺着你身上的气味追过来。”只见沈墨随手捡起了两块石头，系在这两件衣服里。
然后，他将这两个小包，一左一右扔到了两侧房屋的屋顶上。
随后就见沈墨飞一般的拉起赵与芮，换了一个方向，向着正北偏东的斜刺里跑了下去。
……
当他们再次狂奔了一阵之后，沈墨拉着赵与芮停了下来。
他靠在一堵墙后面，让赵与芮喘喘气。而这个时候的沈墨，则是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第978章：钱塘江岸、我曾苦苦、寸寸找寻
此时此刻，他估计着后面的追兵，正好追到了他扔衣服包的地方。
在沈墨的倾听之下，他只觉得跟随过来的那些士兵，脚下丝毫不停，而是火速的转了个方向，再次向着他们这边逼近！
“不是猎犬！是一个善于追踪的高手，这下麻烦大了！”
沈墨一把拉起了气喘未定的赵与芮，接着向前狂奔！
……
刚才在沈墨的实验下，如果对方是使用猎犬追踪，那么两侧房屋上的两件衣服，一定会对猎犬的嗅觉造成干扰，让他们在那里迷惑的徘徊一阵，才会继续前进。
而刚才，对方分明就没理会沈墨留下来的衣服，却准确无误的认准了他们逃跑的方向。
这就说明，他们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嗅觉灵敏的猎犬，而是一个善于追踪的高手！
好家伙！这回他们想甩掉这个人，可是难上加难了！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就像着火一样烧灼了起来。
……
现在的沈墨，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如今他们的逃亡之路，只怕走不了多远了！
沈墨这个人，他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喜欢去寻找问题的根源。
比如说，他今天被人紧紧跟上来，他就先要确定，对方能始终紧紧追在他们身后的原因。
现在他已经搞清楚了，这些人并不是凭借着猎犬的嗅觉，而是找了一个追踪高手，跟在他们身后。
可是，分析到了这里的时候，第一个不合情理的地方就出现了。
这个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赵与莒绝对想不到，他会孤身前来！
所有人都认为，即使沈墨会从通州赶到临安，他也会带着自己麾下的军队过来。就连对他最为了解的赵与芮都没想到，沈墨会孤身火速赶到临安这里！
所以，赵与莒身边恰好出现了一个高手，并且他还在皇宫里做好了准备，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率兵追了上来。这件事，无论以何种理由，都解释不通！
对于沈墨来说，如果一旦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事，那就说明整个事件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握。
而在此时此刻，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将在这一团迷雾之中，挣扎着潜逃！
……
不过现在这个问题，沈墨已经来不及想了。因为对方无疑是个高手，并且他手下带领着的还是一群骑着战马的军士。
可是沈墨这一头呢？赵与芮却是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
这样一来，以双方的速度差来说，在这个还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内，沈墨要是再想不到办法，他们在一分钟之内，就会被骑兵追上抓住！
当沈墨拉着赵与芮向前跑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在疯狂的转动着，想要迅速找到一个脱身之策！
就在这时候，赵与芮惊讶的发现，沈墨居然猛然间站住了！
……
就见此时的沈墨，他完全一改之前在赵与芮心中的形象。就见他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脑袋不住的旋转着，双眼惊诧万分的看着周围！
就在此时，沈墨表现得就像一个在梦中猛然间醒过来的人一样。他对自己身边的环境，竟然是如此的难以置信！
“你到底怎么了？”赵与芮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不由得紧张的推了一把沈墨的胳膊。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猛然间，采取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行动！
他一把抓住了赵与芮的胳膊，拽着他飞快的向着一个方向跑去——在那个方向上，居然是滔滔滚滚的钱塘江！
“完了！他是不是已经疯了？”
这个时候，赵与芮的心中惊慌失措的想道：“在沈墨奔去的那个方向上，除了一片光秃秃的河滩，可是什么也没有！”
他们一旦要是跳入钱塘江中，那就意味着，他们再也逃不出去了。因为江水奔流的方向，正是向着临安皇城那一边！
他们在水里，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身后那些骑兵的战马。只要他们跳到江水中以后，用不了多久，这些骑兵四处传信，就会有无数的船只在江面上搜寻他们两个人。
现在又不是黑夜，到那个时候，满江上都是抓他们的船，他们俩怎么可能逃得掉？
这个问题，赵与芮都想得到，沈墨又怎么会想不到？
可是就在这时，眼见着赵与芮在沈墨的拉扯下，已经一路狂奔到了江岸上。
钱塘江蒸腾的水汽味道，在赵与芮的鼻端闻得清清楚楚。在他们身后的竹林里，一片嘈杂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
眼看着，对面那些人就要冲出竹林，而他们两个人现在就在光秃秃的江岸上，身前身后什么都没有！
就在赵与芮万念俱灰，眼前的江岸已经越来越近，而沈墨却拉着他越跑越快的这一刻，猛地，他就觉得脚下瞬间一空！
眼前就是一片陡如墙壁的土坡，赵与芮在两脚腾空的一刹那，他就看到这土坡下面，就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钱塘江水！
完了！
就在赵与芮心中绝望的这一刹那，只听“扑通！”一声！
他和沈墨两个人，居然坠落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
……
当赵与芮站起来之后，他莫名其妙的看向四周。这位皇帝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掉进了一条人工开凿的土洞里面。
他惊诧的看到，在自己的面前，就有一个不大的洞口。显然他们两个刚才就是从这个洞口摔进来的。
“这是……咋回事？”
这位大宋皇帝，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这时候。就见沈墨的手腕一抖，把一根长长的软鞭从洞口上方收了回来。
随后，就见沈墨顺手抄起洞口边上斜靠着的，一扇用枯草和树枝编织成的破门，把它堵在了洞口上。
顷刻间，这个土洞里没有了阳光的照射，立刻变得一片漆黑。
只有星星点点的光线，顺着这扇破门上枯枝败叶的缝隙照射进来，才让这里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直到这个时候，赵与芮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第979章：风雨危墙、我曾在此、静听禅音
原来，他们是在奔跑中，向土坡下面坠落下去的一刹那，沈墨甩出了袖子里的鞭子，卷住了岸上的一件物品。大概是一节树桩、或者一条露出地表的树根之类的东西。
随后，当他们两个悬吊在这根鞭子一头下落之时，他们原本应该向秋千一样荡回来，撞在土坡坡壁上。可是他们身体却随着绳子向内这一荡，恰好落在了这个土洞里面！
这就说明，沈墨对这个地方极为熟悉，甚至到了不用眼睛观察，就能找到这个土洞的程度！
“这不可能！”
赵与芮心中惊诧莫名的想到：他们这一路逃跑的方向，全都是随机的。沈墨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在这里挖上这么一个专门用来躲藏的土洞？
还没等他想明白的时候，就听他们的头顶上，已经传来了一片马蹄声。
随后，顺着土洞的洞壁，就开始“刷刷”的往下掉土。
赵与芮能听到，上面的马蹄还在不断的践踏着，似乎是土坡上的骑兵，正在江水中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
随后，当赵与芮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会儿之后，就听到头顶上的马蹄声开始逐渐的分成了数股，向着江岸下游飞快的疾驰而去。
这是追兵已经开始向着钱塘江下游散开，搜寻沈墨两兄弟去了。
赵与芮的心里一时间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自己这回是不是能躲过这一劫。
这时候，他就听到“嚓”的一声轻响。
沈墨再次点燃了那个亮闪闪的金属小盒子，随后就见他的手在墙壁上一伸，居然摸着黑，就点燃了墙壁上的一盏油灯！
不一会儿，他们头顶上的马蹄声渐渐稀少，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开始逐渐远去。这个时候，赵与芮才听到沈墨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这个时候，赵与芮估计没事了。于是他捏着嗓子，轻声的向沈墨问道。
“看见地上的那些印子了没有？”沈墨朝地上努了努嘴。
赵与芮闻言，就向着土洞深处回头一看。
就见山洞里面的黄土地上，印着一个个深深的四方箱子印。
看起来，这里好像曾经放过一大堆箱子，而且里面的东西还沉重得很，以至于把这里的土都压出了深深的印记。
“这是什么东西？”赵与芮莫名其妙的向着沈墨问道。
“这是我在钱塘县当捕快的时候，破的第一个案子。”
就见沈墨指着地上的箱子印，对赵与芮说道：
“当时的两名案犯莫尼亚和张小乙，在钱塘江的江岸上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作为他们收藏贼脏和隐藏自己行踪的秘密地点。”
“在我抓到了案犯之后，那个活着的犯人张小乙交代了这个地方，所以我曾经来过这里。”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兴奋的向着赵与芮挑了挑眉毛。
“没想到咱们今天误打误撞，居然跑到了这儿！这个曾经收藏贼赃的地洞，居然引得皇帝陛下御步亲临，哈哈！谁能想得到？”
“你能不能给皇帝陛下，想办法弄件儿衣服穿穿？”这时候，就见赵与芮光着脊梁，无可奈何的对沈墨说道。
……
沈墨还真从山洞里翻出了两件衣服，都是当初那两个案犯作案时穿过的。
他们作案的当天下着雨，所以当他们到了这个安全的庇护所之后，自然就换上了自己的干衣服。
不过，赵与芮身上穿的这件衣服，上面由于当时的案犯来回搬运箱子和尸体，已经弄得满是泥点子。
如今皇帝穿上了这件衣服，居然颇有几分泥瓦匠的风采。让沈墨看了都直想笑。
……
随后，沈墨他们两个又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到上面彻底没有了人声，沈墨这才带着他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土洞。
如今那些追兵，正在下游疯狂寻找他们俩的下落。沈墨预料着，当他们找不到之后，就一定会再次回到他们两人失踪的这个地点来搜寻。
所以他们必须趁着外面的人都在下游，尽快逃走！
当沈墨他们爬出了洞口之后，立刻飞快的向着钱塘江上游，全力奔逃！
沈墨一边跑，一边看太阳估算着时间。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碰到自己的特战营了。
他们一直顺着钱塘江的走向，拐了个弯之后，贴着城墙转而向西，继续向前跑。此时沈墨的心里，已经越来越轻松起来。
看来这次，身后的追兵是甩掉了！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却猛然间发现，就在前方百十丈远之外的河滩上，忽然间出现了一排排穿着闪亮盔甲的身影！
禁军！
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拽着赵与芮，向着正南，钱塘江的反面飞跑了过去！
他们的身后，随即就响起了大呼小叫的呼喝声。
只见那些禁军有的骑马、有的徒步，一见到这两个形迹可疑的人跑得飞快，他们立刻就全力追了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刻，沈墨的心就像是一团乱麻一样，霎时间就是一阵迷惑，涌上了他的心头！
……
后面追踪他的那位，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一切证据都显示，沈墨他们跳下了钱塘江，正在向着下游漂流的时候。可是那个人却偏偏在钱塘江的上游，预备下了这样一支官兵？
他是怎么想的？在这里安排下了一支军队，却正好堵住了沈墨？
……
此时此刻，沈墨拉着赵与芮无论如何也跑不快，可是身后的战马却是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一刻，沈墨他们终于跑过了大片的河滩。他们的面前，就是一片醒目的碧瓦红墙。
显然这是一户人家的宅院，是面向江岸这边的院墙。只要跳过去，沈墨和赵与芮就有可能再次混入城里，在来来往往的居民之中趁乱逃走！
这个时候，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了，沈墨甚至都能够听到，身后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沈墨拉着赵与芮跃上半空，向着墙后面跳过去的时候，他果断拉开了一颗手榴弹，扔在了江岸这边的墙角下。

第980章：沽酒楼上、依然有我、传奇留存
随后，当他们两个人落入院墙之内的一瞬间，外面的爆炸声猛然间响起！
就在这一刻，当沈墨在这座院子里直起腰的时候。就见他全身上下就像是触电了一样，猛的一震！
此时在他的眼前，是一个宽大的院落。
他面前的左手边，是一片茂密青翠的竹林，而右边则是一间高耸巍峨的大殿。
当沈墨难以置信的看向这座大殿的时候，就见大殿的两廊下，明明白白写着一副对联：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思似秘藏。”
……
此时的沈墨，已经震惊得目瞪口呆！
正当他失魂落魄的回过头来的时候，就在他身后的那面墙上，赫然描绘着一个眉目如画，浅笑嫣然的——龙女像！
这里居然是福隆寺，龙女杀人案的案发地点！
这真像是在梦里，完全不可能是真实的情况，现在沈墨的心已经混乱的难以思考了！
这什么情况？自己居然一步跳进了福隆寺？
沈墨回想了一下当初的情景，他记得福隆寺确实是在这个位置上——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此时的沈墨完全来不及多想。因为在那堵墙后面，已经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就见沈墨一手拉住了赵与芮的手，另一只手放开了冲锋枪的握柄，任凭它就这样挂在三角背带上。
随后，沈墨一边飞一般的向前奔跑，一边从腰带中抽出了腾龙刀！
就见沈墨在经过那一片竹林，和成片的翠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手中平端着刀柄，让刀锋在竹林中那些修长高大的青竹上面，横扫而过！
随着他们一路跑过去，只听他们身后。一阵“嘎巴嘎巴”的乱响。
这片茂密的竹林，被他锋利无比的腾龙刀霎时间尽数削断，全都连枝带叶“哗啦啦”的倒在了院落正中！
……
此时此刻，地藏王殿里，一个脑袋光秃秃的老僧正走出来。
他一抬头，一眼就看见眼前飞一般掠过了两个人影。
随后，这个名叫圆通的老僧，眼看着这一大片竹林就像房倒屋塌一样，向着他的眼前倒了下来！
只见他刚刚来得及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整个人就被倒下来的竹稍和竹叶，“轰”的一声压在了下面！
……
当沈墨带着赵与芮，越过对面院墙的那一瞬间。他在半空中猛一回头！
沈墨清楚的看到，身后对面的院墙上，正有几个人接连不断的跳过来。
不过没关系，现在满院子里都是倒塌的青竹，根本就下不去脚。密密麻麻的竹枝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来了！
沈墨落到地面上之后，他随即就带着赵与芮，飞快的向着东南方跑了下去。
前面的路，他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当初的“龙女”龙璃儿逃跑的路线。
要是他们一直往前走，就是西湖。
当时他和莫小洛一路追得龙璃儿跳了湖。他还曾经拿押着临安知府赵立夫他们那伙人，抬着轿子里的莫小洛走过这条路。
沈墨当然知道，前面要是恰好赶上没有船的话，他们一定会被后边的追兵，堵在西湖岸上！
沈墨立刻向着南面拐了个弯儿，带着赵与芮迅速汇入了临安城内的人流之中。
……
沈墨找了一处估衣铺，和赵与芮两个人分别买了一套衣服换上。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摇着折扇，快步走在了临安城的大街上。
他们眼前的危急形势，其实并没有变得安全，这一点沈墨心里清清楚楚。
后面追踪他的那个人，明显是一位头脑极其精明，心思异常深沉的智者。
自从沈墨逃出宫门一直到现在，他已经一连遇到了两次插翅难逃的险境！
如果不是他恰好遇到了莫尼亚的藏宝之地，还有进了福隆寺这个熟悉无比的环境。那么沈墨和赵与芮，现在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失手被擒，必然落在了人家的手中！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沈墨现在根本无法去揣测那个人的想法，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谁！
……
现在沈墨一边带着赵与芮向前走，一边回想着今天早上到现在，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只觉得这一切简直是匪夷所思。
正当他们两个一路从钱塘门外走过的时候，他们在十字街口，从一家酒楼的大门前路过。
就听里边的说书先生“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惊堂木，却把门口经过的赵与芮吓得浑身一颤。
当沈墨抬头看时，只这家酒楼门面宽大，人来人往客流如织。是他无比熟悉的一个地点……钱塘门外，状元楼！
这里就是他在破获鬼樊楼一案的时候，请起威四剑吃饭的那个地方。在这里，他还曾经从靴子里掏出一小撮带血的泥土，泡在酒杯里给大家看来着。
见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沈墨不由得心里又是感慨万分。
而这个时候，就见里面的说书先生摇着折扇，口中笑呵呵地说道：
“这一回，在下接着给诸位看官说这一出儿：‘卢县令巧破毒杀案，沈郎君夜探鬼樊楼！’”
“好！”
只听这位先生才说了个开头，台下的看官就已经有人喝起彩来。
就见这位先生，随即便在口中吟诵道：
“都道妙手可通神，谁料老天看得真。一场心机巧算尽，化作老丐……眼中鳞！”
“上一回书，咱们说到……”
……
听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的心中暗道：“原来，这是在说沈云从的公案书！”
“估计这些茶客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书中的主角，还外加一个当朝皇帝，居然正狼狈逃窜着从他们的门口经过！”
而这个时候，他一眼就看见沈墨，他居然又愣住了！
今天。也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赵与芮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个沈云从，每每就像梦游一样，忽然就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在他每一次发呆，都会有一招神来之笔，给他们找出一条生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沈墨的心理在想着什么。
“你今儿咋动不动就犯傻呢？”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轻轻拉了一下沈墨的袖子：“是不是媳妇娶多了，头脑都受影响了？”

第981章：看罢神州、你我不取、豺狼相问
“去你的！”
听了赵与芮的话之后，就见沈墨随即缓过了神来。随后就见他回头对着赵与芮说道：“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老家伙，你也来跟我作对！哼！”只见此时的沈墨，忽然间一改之前脸上迷惑不解的神情，居然是一副轻松的样子！
“你说的是谁？”赵与芮听了之后，立刻向沈墨纳闷的问道。
沈墨拉着他的袖子，顺着长街一边往南走一边说道：“从今天早上逃出皇城开始，咱们后边就一直跟着一个高手。”
“这个人追踪的功夫很厉害，猜测我的行事也是神准无比。”
就见沈墨一边走，一边摇头笑着说道：“之前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也无从猜测他的下一步想法。正因为这个，所以咱们才被他追的那么惨！”
“不过现在，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是不是？”赵与芮听了沈墨的话之后，立刻点头说道。
“没错！”沈墨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既然现在双方都站在明处，那就看谁的心思更深了！”
……
随后，沈墨带着赵与芮，沿着西湖边走过去。
他们顺着钱塘门外南行，一路走过了当初西夏大首领潜逃的那间小小的土地庙，之后渐渐的接近了，他曾经抓捕陆神仙的那处涌金门码头。
此时此刻，码头上的挑夫还都在。只是当时那个“三步定生死，一语断吉凶”的算命桌子和布幔，早就不见了。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已经想通了一件事：今天他屡屡在巧合之中，逃脱对方追捕的原因！
……
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什么神秘的因素影响，更不是什么巧合。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他已经留下了太多的足迹。几乎是每一条街道，每一道桥梁，都曾经在他心里留下过印记。
他这条逃亡之路，在他每每身处险境之际，却又能屡屡化险为夷。就是因为他是在踩着自己一年以来的足迹向前走！
所以使他逃脱的，根本不是什么巧合或幸运，而是因为，这里就是他沈墨的主场！
大宋临安，这个地方，不知何时已经深深的印入他的心中，成为他魂牵梦绕的所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他闭着眼睛，都能为自己找到优势的地方！
一时之间，沈墨的思绪翻涌，心潮澎湃！
他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和挣扎，竟然全都在此时现出了价值。他一年以来的付出，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还有……那位教书先生。
他在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就无意中点醒了沈墨。让沈墨在一瞬间恍然大悟，想到了追踪在他身后的那位高手的名字！
……
当他们顺着涌金门码头，再向前走的时候。沈墨和赵与芮前行之际，他们一看见眼前的情景，就忍不住相视一笑。
就在他们的前方，左边是高耸的丰乐楼，而右边却是沈墨新开起来的临渊阁。
在这条街道上，原本曾经搭着一个硕大的舞台。沈墨曾经带着张天如他们在这里身着女装，彩衣歌舞，赢得满楼红袖相招，长街挥泪如雨！
“要是当初，我也曾经上台唱曲儿就好了！”
赵与芮一边向前走，嘴里一边嘟囔着说道：
“那样的话，我就会被人扣上一个‘荒唐放纵’的帽子，估计也当不成这个皇帝。那我现在，还不是想干啥干啥？”
“我放浪形骸、我纵情歌舞，我在西湖上有花有酒……还不用连累你，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
“那时候，我真是手里握着个大白炊饼，想蘸白糖蘸白糖，想蘸红糖蘸红糖……”
“你就做梦吧！”赵与芮的美梦才说到一半儿，就被沈墨笑着打断了。
……
“你说的那些，我也想啊！”就见沈墨摇着头说道：“只是这神州黎民，大好江山，咱们要是不管，就会落到那帮狼的手里！”
“江山有你就够了，我跟着裹什么乱？”听到沈墨的话，赵与芮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嘟嘟囔囔的嘀咕道。
他这位皇帝，也真是挺有意思。
自打赵与芮出了皇宫之后，他立刻就迫不及待的卸下了身上那副皇帝的担子。沈墨感觉行事说话的时候，跟他当皇帝之前那个书生哥的模样，简直是别无二致！
看起来，他倒真的是很向往，过去当一个清闲书生时候的日子。
……
此时此刻，长街上虽然没有搭着台子。但是在临渊阁和丰乐楼临街的露台上，却依然有各自家的姑娘在那里唱曲跳舞。
自从临渊阁开起来之后，就和这个名震天下的销金窟丰乐楼打起了对台戏。
如今每天白天，客人正式上座儿之前。两座楼的姑娘都会时不时的出来表演一番，就是为了招揽生意和聚拢人气。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路过的人一个大饱眼福的机会。所以大街两侧，倒是有不少人在这里驻足观看。
沈墨和赵与芮他们两个正在逃亡当中，当然没有心思去看什么歌舞。
可是，正当他们想要从两楼中间的大街上穿行而过的时候。忽然间，他们却听到了前面的街面上，远远的传过来一片马蹄声！
当沈墨抬起头来一看的时候，他立刻就是眉头一皱！
就见对面远远的从涌金门那里，忽然涌出了大队的官兵！
只见他们气势汹汹的冲出了涌金门，正沿着大道向这边飞速赶来。
“看来那个家伙，又猜中了我想要走的路线！”这时候，就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他可真不简单！”
“怎么办？回头上船？”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忙不迭的向沈墨问道。
在他们的身后，正对着涌金门的反方向，就是脚下这条笔直的大道通向的西湖码头。
如果他们要躲避眼前的军兵，那么他们上船逃走，就是最便捷的选择。
“那可不成！”沈墨皱着眉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没想过躲在西湖的花船上？不过这段时间，正在追踪咱们的那个家伙，一定在西湖上布置了无数的手下！”

第982章：红袖斜桥、有我风流、传诵至今
“不管往哪儿去都好，你最好还是赶快决定！”这个时候，赵与芮见沈墨还没想好，他不由得顿足催促道：“你没看见那边的禁军已经过来了吗？”
果然！
这时就见前方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那一队数百名军兵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兵刃闪烁的寒光，这边都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了！
“可是，该往哪儿去，才是最出乎他意料的呢？”此时的沈墨，心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
就在这时，只听得街面上的人群中，陡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还没等沈墨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无数的行人纷纷奔走。霎时间成百上千人一齐向着临渊阁的方向，潮水般的拥了过去！
当沈墨抬起头来，向那边看去的时候。只见临渊阁的露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
这个人，居然正是临渊阁的老板娘——林沅姑娘！
……
就在沈墨转过头的一刹那，就见台上的林姑娘双目秋波，盈盈如水，也正向着沈墨的身上看来。
只见此时的露台上丝竹之声大起。一阵“咚咚咚”的鼓声，震动着众人的心弦。
而林沅姑娘和沈墨两个人的眼神，就在此时相碰在了一起。
原来这是林姑娘正在楼上凭栏远眺。当她发现沈墨情况危急的时候。立刻就挺身而出，相救沈墨来了！
可是没料到，林姑娘这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长街上一片骚动！
“二十七朵红花，这是哪家的姑娘？居然身价这么贵！”
周围几个来看热闹的人其中颇有一些行家，就见他们指着露台边上挂着的水牌，惊诧万分的叫嚷了出来。
原来，这些出来表演的姑娘，每一位出场之前水牌上都会挂着红花，表示出她们的身价。
所以当她们表演歌舞的时候，虽说是在为了各自的院子做宣传，同时也是该在给自己打开人气。
若是有路过的客人看表演的时候，相中了歌舞的姑娘。他只需要一看水牌上面挂几朵红花，就知道这位姑娘见客的时候身价是多少。
可是，这水牌上的红花从来都是以一两朵的居多。换句话说到楼里请个姑娘歌舞弹唱，闲聊几句，无非就是花上一两百两银子。
在那面水牌上，最多的一次，曾经挂过七朵红花，那就已经震动了整座临安城了。那时候出场献艺的姑娘，正是扬州第一花魁，苏梅蕊苏大家！
足足七百两银子的出场费，那可真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可是如今，水牌上挂着满满的三行红花。大家仔细数来，竟有二十七朵之多！也就是说，见这位姑娘一面，竟然需要两千七百两银子！
就在这一瞬间，台下的那些看客，已经霎时间疯狂了起来！
谁不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天姿国色，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贵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接近3000两银子，才能看上一次的歌舞！现在就在街面上免费演出，那大家还不都挤破了头往前拥？
这个时候，就见台上的那位姑娘身着一身流金溢彩的锦衣，满头乌黑的长发却未曾梳拢，而是任凭它乌云一般披散在肩上。
就见这位姑娘身段窈窕细弱，临风而立之时，仿若一位云端仙子！
随后，她抬起一只手来，轻轻地卸下了耳边的面纱……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被这位姑娘做得毫无一丝烟火之气。真个是清冷雅致，仪态万方，简直就像是月宫中嫦娥一般！
就在她的面相面纱卸下之际，只听台下数百上千人，猛然间同时发出了一声吸气的声音！
“太漂亮了！”
这哪里是凡间的人物？简直就是天人儿一般，难怪身价这么高！
台下好几百人同时吸气的声音汇合到一起，那也堪称是分外恐怖。就连沈墨身边的赵与芮，忙里偷闲中，都忍不住看呆了眼睛。
这个时候，沈墨向台上瞄了一眼，随后感叹地说道：“妆画的真好！”
此时此刻，包括他身边这个皇帝在内，除了所有的人谁也没想到，此时在台上那个天仙儿一般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人！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林沅姑娘腰身轻转，彩袖挥动，朱唇轻吐之际，一支曲子从她的樱唇中吟唱了出来。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
当真了不得！
这半阕水调歌头，从林沅的口中唱出来，真可称是歌舞曼妙，唱作俱佳！
台下的众人就感到扑面而来的一股清寒之气，霎时间便是让人遍体清寒，身心俱畅。
在这位姑娘淡然疏远的神情当中，似乎蕴含着忧愁无数，真是数不尽的风流柔美，道不完的酥软娇羞！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他大概是台下这些观众当中，唯一没被这首曲子所迷惑的人。
这时的沈墨看着远处逐渐接近而来的那些军兵，心里还在不住思索着该如何选择逃脱路线，才能让那个追兵中的高手，大大的出乎意料！
就在这时，只见林沅姑娘接着上半阙唱道：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此时此刻，就在她的下半阕唱到这最后两句的时候。
沈墨听到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一句，只觉得他胸中的那股急切焦躁的感觉，居然随着林姑娘的这一句演唱，霎时间冰消瓦解，豁然贯通！
天意！这真是天意！
沈墨猛然一咬牙，拉着赵与芮就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就在这位林姑娘唱出最后一句的时候，就见她袖中的皓腕轻抬，几根犹如白玉雕琢、水葱造就般的芊芊玉指，做出了最后一个歌舞动作。
而沈墨却是在这一瞬间，忽然间就想通了一件事。
“我这是何必呢？”
在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谁说我……一定要逃？”
……
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沈墨毫不犹豫的就顺着林沅姑娘歌舞时的动作，向着她娇小的手指指向的那个方向，带着赵与芮穿了过去！

第983章：望遍青山、处处是我、魂牵梦萦
此时，从长街上涌过来的那些军兵，已经赶到了人群外围。就在沈墨他们十丈之外的人堆里面，却跟沈墨赵与芮，擦身而过！
台上的林沅姑娘，就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切，她已经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剩下的，就看沈墨自己的运道和能力了！
“拜托……活着吧，先生！”
林沅姑娘一边腰肢扭转，转身下台，姑娘一边在心中黯然想道：“毕竟世上像您这样的人……着实太少了！”
……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了正午时分，就在这一时刻，沈墨这次的逃亡之旅，终于拐向了一条莫测的路途！
沈墨选择的这个方向，既不是向东回临安城、也不是向西直入西湖。而是向着西南方行去。
他们一路过了钱王祠，走过了清波门外。这里曾经是小鹈鹕师宝瑛家里的所在。在沈墨破案的时候去过的那座魏老藤的湖边小屋，此时依然还在那里，也不知道现在换了哪位主人。
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沈墨和赵与芮的身后，都没看见任何追兵。
沈墨一边走，心中一边暗自想道：“难道说，他们这次终于把追兵给甩掉了？”
等到他们顺着临安城墙慢慢的走到了钱湖门，再继续向南的时候，沈墨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片荒野之中。
这个时候，他们脚下的这条路，就连沈墨本人也没从这里走过。
……
进了山之后，见四下无人，他们就在山岭上找到了一处僻静的所在，两个人坐下来休息。
这个时候的赵与芮，已经累得不行了。他自从当上皇帝以后，就是上朝都要坐着步辇，宫里面那几步路他都不愿意走。
可是今天他和沈墨这大半天走过的路线，几乎是绕着临安城整整绕了一圈！
“等到咱们逃出临安城之后，我可就不是皇帝了！”沈墨坐下来的时候，就见赵与芮叉开两腿，懒散随意的靠在坡地的草坪上，笑着说道。
“到时候你给我开一份薪饷，我在你手下当个懒散的小官儿。时不时的偷懒摸鱼，有事没事就偷跑到外面去玩……你看怎么样？”
沈墨听了这话之后，他看了看赵与芮，心里边对这个年轻人真是感到无比的服气！
说实话，赵与芮现在输掉了大宋的皇位。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保持着轻松自如的心态，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虽然他现在心里也一定不好过，他被自己的亲哥叛乱，又从皇帝的龙椅上跌落凡间，这件事在他心里，绝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可是，他却依然保持着轻松的状态，这就说明过去的那个赵与芮，终于还是被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改变了很多。
“放心吧，你这一辈子，都会是大宋的皇帝！”
这个时候，沈墨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就连赵与芮听了，都感到匪夷所思。
事已至此，他还怎么做皇帝？
而这个时候，当他们两个休息了一阵之后，眼看着太阳偏西，一轮红日徐徐向着西面的山峦沉了下去。
照这样下去，再过一两个时辰，等到夜幕降临，他们两个人就算是真的安全了。
沈墨知道，现在特战营一定已经到达了临安。
他接下来只要和特战营会合，他们就彻底从这次逃亡的危险中，挣扎出来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向着山下看了一眼，随即就皱着眉叹了口气！
……
只见远远的山脚下，正有大队大队的军士向这边搜索而来。他们以为甩掉了那些追兵，终于接踵而至，再次追上了他们！
“是不是又要开跑了？”
赵与芮歇了一阵子之后，已经恢复了精神，只见他立刻神采奕奕的跳起来，向着沈墨问道。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之中。
赵与莒从今天早上开始，每时每刻都在监控着，追杀这两个人的那些禁军的行动进展。
从他们走出皇宫的那一刻开始，差不多每个时辰，都有两三封报告送到他的皇宫之内。
沈墨和赵与芮出现的地点，和他们再次失踪的地点，就标记在他案头上的一副临安城地图上。现在朱笔画出的圆圈，已经在地图画出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此时的赵与芮，正在看着自己收到的最后一份报告。
就见上面写着：
“微臣查明，沈贼二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丰乐楼前，与出城搜捕的一队禁军擦身而过。至此再度消失。”
赵与芮此时脸上的青筋直蹦，心中的一腔愤怒，却是含而不露。
因为这是一份未时送来的报告，距离现在，已经整整过了一个半时辰！
在这期间，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抓到这两个逃亡者，下一步的蛛丝马迹！
换句话说，等到天黑了以后，这一次追踪行动可以说就是彻底失败了。
对方借着夜幕的掩护，可以轻易的转移到任何地方，这样他们很可能再也抓不住沈墨和赵与芮了！
正当赵与莒两眼血红的看着桌上的这张报告，苦苦等待着外面禁军消息的时候，下一份报告又送到了他的手上。
等到赵与莒展开信签看去的时候，就见上面写着：
“丰乐楼之后，臣预料沈墨必定不肯进城藏匿，因他若是人在城内，迁延时间越久，则城内城外关防就会越加严密。”
“如此一来，此贼进城躲藏的时候甚是容易，可是他一旦在城内再次出现，就必定无处可逃。”
“是以微臣于城外大索，与申时三刻，搜得此二贼于慈云岭下……现已逼贼上岭，四下兜截，想必一时半刻便有回音。”
“好！”
赵与莒见到这封信的后半部分内容，他立刻就兴奋的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
慈云岭又有多大？被四面包围之际，只需要数千禁军，就可以将整座山岭包围得水泄不通！
如今的沈墨和赵与芮，已经被彻底困入了牢笼。接下来只待收网之时，他们两个人就变成了釜底之鱼，瓮中之鳖！
“我找你来……果然没错！”
随后，就见赵与莒一边喃喃自语的说着，一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984章：峰顶云深、故友相问、入地无门
沈墨带着赵与芮一路上山，拼命的向峰顶上攀登。他们越过慈云岭，向着山岭后的另一座山峰上跑去。
如今，在他们身后追逐的那些军兵都已经纷纷下马。而其余的大片军士，则是围绕这座山的四面布防。
山下的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他们的四面八方，很快就充满了喧嚣之声。
在这座山上，遍布着翠竹和杂木，在夕阳的照耀之下，山间的草木焕发出了斑斓的色彩。
晚风之中，一片片竹林发出了阵阵竹涛声。
沈墨和赵与芮沿着山路上山，很快就攀上了这座山的山顶。
然后，让他们放眼向着四下观看时，就见山下旌旗招展、人马喧腾，整座山已经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而这个时候，正有大片的禁军，沿着他们上山的来路步步紧追而来。
等到赵与芮看清眼前的形势之后，他诧异的看了沈墨一眼，然后向他问道：“这就是你的计划？”
“眼下真是上天如无路，入地无门，你说，咱们还能往哪儿跑？”
“谁说咱们要跑了？真是笑话！”
只见这时候的沈墨，从身上的战术马甲里抽出信号枪，一发信号弹就向着天空射去！
……
夕阳照耀下，稍显昏暗的天空中，这发绿色信号弹就像启明星一样升上天空，瞬间映得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一片亮色。
“咱们离开丰乐楼到这里，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这时候，就见沈墨说道：
“估计最迟到午时前后，我的后援部队就到临安了。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已经足以让他们联络到我在临安城内的谍报网。”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伸出手来，向着下方远远的临安城指了指。“所以，他们现在也应该从丰乐楼向南，一直在向着这边隐蔽搜索。”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随手把信号枪插了回去，然后向着赵与芮笑了笑。
“只要他们在这附近，看到了这发信号弹，最迟两刻钟，他们就会赶到这里。”
“所以咱们得要在这千军万马之中，再坚持一阵子才行！”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也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随后，就见这位天子招了招手，让沈墨把腰间的子弹带递给他。
如今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是千军万马。到了这个时候，子弹够不够精准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火力密度！
沈墨看这赵与芮，他啼笑皆非的把那条装满了左轮枪子弹的帆布带，交到了他的手里。
“如此热衷于枪战的皇帝，还真是少见！”
沈墨在心里苦笑着想道。
……
随后，就见他们面前的山下，顺着蜿蜒陡峭的山路，一大片士兵开始向着山上，执刀挺枪的追了上来。
沈墨打开了乌齐冲锋枪的折叠枪托，把保险打到单发射击的位置。他靠在山尖的一块岩石上，一枪一枪的向着山下的士兵射去。
随着枪声响起，这场惨烈的山顶攻防战，就这样打响了。
好在这条山道并不太宽，那些士兵做不到几百人一拥而上，所以他们顶着伤亡向上仰攻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一直到他们从百余米外，一路冲到了距离沈墨二三十米远的地方。这个时候，赵与芮也开始躲在一块山石后面，端着左轮枪向下面开了火。
只见他每一次开枪，左轮枪的枪口都是一道白烟冒出来。随后山下就会有一名士兵人仰马翻的倒在地上。
枪法怎么样并不重要，山下都是人，子弹想打空都难！
就在这前后一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有接近五十名禁军的尸体，横躺竖卧的倒在了山路上。
如今山道上剩下的这些人，已经完全顾不得伤亡。他们被长官催促的不敢后退或停步，而只能顶着上面泼洒下来的弹雨，硬着头皮往上冲！
随着上面每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都会有一个他们的袍泽轰然倒地而死。这让那些禁军士兵们一边向山道上攀登，一边心惊肉跳的在心里不住念佛！
……
这时的赵与莒，已经在皇宫里，接到了最新的一封战报。
“两贼被困峰顶，微臣四面合围，水泄不通，须臾佳音即至！”
“好！”
赵与莒一天都在阴晴不定的脸色，终于在这一刻放晴了。
就见他手里紧紧赚着战报，脸上的肌肉激动得突突的跳动。
他在地中间快步的走了几圈，这才转头，遥遥的看向了宫墙外的慈云岭方向。
“都死了……都死了才好！”
就见赵与莒面色狰狞地说道。
……
与此同时，慈云岭南，无名高峰。
赵与芮一边开枪，一边向着沈墨说道：“现在我就算是让你把我扔下，自己赶紧逃命，你也做不到了……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沈墨在换弹夹的间隙，向着赵与芮看了一眼。
只见这一小会儿的功夫，这位天子的脸上，就已经被枪口的硝烟熏得一块块满是乌黑。
“什么事？”沈墨向赵与芮问道。
“那个李知孝威胁我禅让的时候，他对我说过。”
就见赵与芮对着沈墨说道：“我哥一旦登上了皇位之后，他就打算和金国会合，南北两路夹攻通州。”
“到时候钱归金国，地归大宋，你造枪造炮用的技术设备和那些工厂，他们两家平分。”
“这件事，就是让李知孝胡乱编，他都是编不出来的。弄不好是史弥远和赵与莒商量大事的时候，就确实研究过这个计划。才会被李知孝听到之后，在今天早上说漏了嘴。”
“我明白！”听见了赵与芮的话之后，只见沈墨立刻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你明白个腿！”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皱着眉头，声音猛然间高了起来。
“以你的头脑还想不到？他们策划的这件事，你是拦不住他们的！”只见赵与芮对沈墨吼道：“这是堂堂之阵，并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这么做。而你的通州再怎么强，也打不过金国加上大宋这两大强国！”

第985章：独占孤峰、看罢乱云、苍天一问
赵与芮一边开枪，一边面带愤怒地说道：“到时候你怎么办？在两面夹攻之下，有什么奇谋妙计，你也用不上！”
“那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对着赵与芮笑道：
“他们想把我顶在前面？我还想把他顶在前面呢！到那个时候，我就看他赵与莒，有没有那个胆子向我动手！”
“好！你有办法就好！”这时候，赵与芮见到沈墨说得胸有成竹，他也就不再替沈墨担心这件事了。
而此时此刻，沈墨面对着蜂拥而上的敌军，他终于将乌齐冲锋枪的保险打到了连发位置，一片呼啸的弹雨，随即向着山下横扫而去！
眼看着冲上来的那些禁军，已经逐渐接近了沈墨下方二三十米远。
他们有些人已经开始张弓搭箭，零零星星的箭支向这边射了过来。
而沈墨的冲锋枪陡然射出的迅猛枪火，刹那间就将山下的禁军扫倒了一大片！
“这些人可都是大宋儿郎，好端端的兵！”沈墨一边开枪，一边在心里惋惜的想道：“居然在今天，被我迫不得已打死了这么多！都是那帮子奸臣反贼！”
而这个时候，赵与芮一边开枪，就见他嘴里一边念叨着：
“……我自从当上了这个皇帝，老子一天处理国事，足足要花上六个时辰！”
“……我没一天休息过，我不纳嫔妃、不沾锦衣玉食，不造宫室、不奢靡花费，从未徒耗民力！”
“眼看着朕把大宋治理得越来越好……朕没有取死之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这是跟谁啊？”沈墨一边趁着换弹夹的间隙，向山下投掷着手榴弹，一边向着赵与芮问道：“跟你哥说呢？他又听不见！”
只见他的手榴弹扔下去，瞬间就将下面禁军的进攻队形，拦腰炸断！
挤在一起的那些禁军，成片的被手榴弹破片横扫倒在地，有些伤而未死的，则是惨嚎着向着山下不住的翻滚！
“我不是跟我哥说的，是跟……他！”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手里举着手轮枪，忽然把枪管向天上指了指。
“他？”沈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赵与芮刚才一直是在跟老天爷发牢骚。
“你是天子，当儿子的当然可以跟老爹发作两句，我可不好说什么！”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再次举起了枪。
山岭上，一时间枪声隆隆，手榴弹爆炸的轰响声，不断响起！
……
此时，夕阳已经没入了远处的山峦大半。天际的红霞就像是少女挥动着手中的轻纱，又像是漫天的鲜血点染而成。
山下的人，还在像蚂蚁一样不断的向上蜂拥。而此时的沈墨和赵与芮，也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
想沈墨这种打法，即便是他身上带了多少弹药，也快差不多了。
乌齐冲锋枪火力迅猛，但是打个饱嗝儿的功夫，就是30发一匣子弹射出去。沈墨身上的装备包里，一共又能带多少？
能看着他们的弹药已经渐渐告罄，而山下的那些禁军，还在不断的向上狂涌！
……
赵与芮顺着山顶向下看去，只见山下眼前的那条羊肠小道上，已经层层叠叠的铺了一层尸体，而在那上头。还有数百名官兵正踩着尸体向上攀登。
就在远处的一百多米开外，一大片禁军士兵就等在那里，足有四五千人之多。他们正在被一批一批的派上来，不断的填到那条尸横遍野的山道上。
很明显，对方已经知道，沈墨的火力不可能永远这么持续下去。他们也在等待着山顶上这两个人，弹尽粮绝的那一刻。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沈墨手中那把始终喷吐着烈焰的乌齐冲锋枪，忽然发出了“咔嚓”一声，空仓挂机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匣子弹，但如今沈墨他们，已经打空了手中所有的枪！
此时此刻，沈墨正把最后的一颗手榴弹，也甩手扔了出去。
就在爆炸声和枪声停止的一瞬间，沈墨和赵与芮清楚的听到山下那些禁军士兵，陡然间发出了一声欢呼！
山下的那些军士就像疯了一般，不断的向上冲来！
……
禁军挤成一团的人群，就像是熙熙攘攘的蚂蚁，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如今他们都知道，只要冲上山顶抓住这两个人，就是大功一件。今天所有的牺牲，都将在此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他们立功受赏的时刻！
就在这时，赵与芮就看见沈墨将自己脚边的一根钢丝拾起来，猛然间向怀中一带！
“轰”的一声！
在他们眼前的山坡下，两颗交叉布设的杀伤地雷，就像是一片暴雨一样，喷出了无数炙热的钢珠！
一千四百枚细小的钢珠，在空中划破了空气，发出的嘶嘶的尖锐响声，刹那间就将山道上的禁军士兵一扫而空！
血雨血雾升腾而起，上百名军士在这烟雾沸腾的场景之中，疯狂的挥舞着他们的手臂和身体。在他们死之前的最后一瞬，呈现出了如此惨烈而惊悚的一幕！
这两发杀伤地雷，已经是沈墨身上最后的武器了。
赵与芮亲眼看见沈墨在上到山顶上之前，将它布置在山道的两侧。而现在，他们两个人已经是赤手空拳了！
“把你的短刀给我。”
这个时候，沈墨就见身边赵与芮向他伸出了手。
他被硝烟熏得一片黝黑的这只手，抖的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
“我不能让他，再把我带到禅让大典上，让他把我当成猴儿那么耍！”此刻的赵与芮不断的喘着粗气，但是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如果让他把我抓回去，那你今天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
就在这时，就听“啪！”的一声！
沈墨甩手一巴掌，就把赵与芮伸出来的手掌，又给扇了回去。
就见沈墨笑了笑说道：“要是你现在就死了，我也死了，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那我到这里来这一次，还有什么价值？”
听见沈墨的这句话，赵与芮顿时就是一愣！
他以为沈墨说“来的这一次”，指的是这次的临安之行。
殊不知，沈墨刚才这句话里说的，是他来到大宋的这一生！

第986章：并肩而行、拔刀相向、风雨故人
“事到如今，终归还是……功亏一篑！”
这时，只见赵与芮苦笑着说道：“在你的士兵赶来之前，咱们两个就先没命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
“哇！”的一声！
就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一弯腰，从他的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
沈墨的脸色猛的冷了下来。
就见他拉起了赵与芮，帮他拍了几下后背，让他胸中逆行的气血平复下来。
“今天跑的太狠了……我跟着你，还一个劲儿的担心上火！”就见赵与芮吐出了这口血之后，神色倒像是轻松了点。
“你看我干什么？”就见赵与芮对着沈墨说道：“事到如今，我倒是想病死，也没那个机会了！”
……
“谁说的？你当然有这个机会！”
就见沈墨意味深长的看了赵与芮一眼，随即，他猛然间向着身后那块峰顶的大石上，一纵身跳了上去！
“就算是弹尽粮绝也罢，也骂他几句，痛快痛快！”
这时候，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站到了那块山峰绝顶的巨石上。
此时此刻，夕阳已经落山。周遭一片云霞晚照，山风清冷。
沈墨孤立于峰顶之上，看着这片江山画卷，看着这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当赵与芮看到峰顶上屹立着的那个身影，他的心中真是万千思绪，翻腾奔涌，一时间感慨不尽！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经历了。沈墨在这之前，曾经多少次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敌军？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眼看着这一对兄弟，就将双双殒命于此！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忽然运足了力气，丹田之中奋起内息，向着山下大吼了一声：
“万紫鳞！”
……
这一声怒吼，震得万山回响！
霎时间，从山上到山下，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抬着头，看着峰顶上的这个男人。他这一声怒吼，让山下的禁军全都愣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接着大喊道：
“果然是岁月掩不了傻叉，时间藏不住贱人！你追了我一天了，都不敢把你那王八脖子伸出来，跟我见一面吗？”
就在这一刻，赵与芮才猛然间，想起了万紫鳞这个人！
原来他就是那位和沈墨合作侦破过孤魂草、鹞鹰雁雀门、还有抱天揽月楼三桩案件的天下第一名捕——万紫鳞！
那个从一清早到现在，一步步把沈墨的心思揣测的无比精确的人。那个沈墨在状元楼楼外，猛然间悟到的人。那个一直追踪在他们后面的神秘高人，原来就是他！
……
都道妙手可通神，谁料老天看得真。一场心机巧算尽，化作老丐眼中鳞！
就凭着这说书先生的这四句定场诗，沈墨怎么会一下就想到了，原来一直在跟他作对的，竟然是他这位故人？
随即，就见山下有一个人分开了禁军，慢慢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材魁梧壮硕，胖大的腰身极为明显。沈墨几乎不用看他的脸就知道，果然就是万紫鳞这个家伙！
“你……怎么想到是我的？”
这个时候，就见万紫鳞阴沉着脸，向沈墨问道。
显然刚才沈墨那几句话，已经深深的触怒了这位老捕快！
“赵与莒早有准备，”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不以为然的对万紫鳞说道：“当他发觉燕白鱼逃走的时候，就知道他谋朝篡位的消息已经向着通州方向泄露。在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已经开始物色，用来对付我的人选了。”
“就他那样的脑袋，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就见沈墨不屑的笑了笑，对着山下的万紫鳞说道：
“我在离开临安城的时候，在天下捕快排名里，还是大宋第二神捕！那么对付我这样的人，自然要请第一神捕出来，才足以压制我，是吧？”
“可你这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我的万大捕头？”
“哦！”
听到沈墨的这番话，山下的万紫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倒是赵与芮，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原来，这就是沈墨猜到他这位老对手的原因！
赵与芮心中飞快的想道：之前在枯魂草一案里，沈墨并没有抢夺功劳，而是将破案的荣誉尽数交给了万紫鳞，这才成就了他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
所以赵与莒在想到要请人对付沈墨的时候，他理所当然，第一个就会想到这位万紫鳞！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万紫鳞就在那之后，就被赵与莒召到了皇宫之中。
今天早上，当万紫鳞听到皇宫中翠寒堂附近枪声的时候。他一定立刻就想起了，宫中兴许还有金国密谍留下的密道！
所以万紫鳞并没有一味靠着禁军，指望他们顺着密道去抓捕沈墨。而是第一时间就派骑兵到候潮门外，去那个密道的起始点，抓捕沈墨。
因为当初崇福侯在候潮门外曾经设下埋伏，想要伏击金国密谍，却扑了个空。这件事，万紫鳞当时是知道的！
后来，也正因为万紫鳞是如此的了解沈墨，知道他从来都不按常理行事。所以当沈墨他们两个在钱塘江边土洞里藏身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沈墨会顺流而下。
可是在那个时候，对于沈墨飘忽不定、诡异莫测的作风深有感触的万紫鳞，才会逆着大家的思路考虑。反而在钱塘江相反的方向，安排下了一支伏兵！
正是这两次万紫鳞对沈墨的心思精准无比的揣测，让沈墨和赵与芮两个人，差一点就丧命在禁军追兵的手上！
而这位躲藏在暗处的高人，他对于沈墨的了解，也终于在这两次事件之后，引起了沈墨的惊觉。
在这之后，沈墨豁然开朗，一下子就想到了身后带领禁军的那个人，就是他这位曾经的老战友……万紫鳞！
在赵与芮的心中，这一切已经是豁然开朗。而沈墨此时也站在山顶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山下的那个高大肥胖的身影。
只见此时万紫鳞的脸上，被夕阳映照出了一片阴影。他的脸上一片阴晴不定，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第987章：一念生死、昔日惊梦、又入怀中
就见万紫鳞忽然开口，对着沈墨高声说道：
“我这天下第一神捕的名号是假的，虽然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但是假的就是假的！”
“杀了你这个真正的天下第一，我才能心安理得的做我这个天下第一……我这么说，你能听懂？”
“当然懂！”这时候，就见沈墨不屑的摇了摇头：
“照你这个逻辑，你要是脑筋再笨点儿的话，只怕你要做成天下第一名捕，就要把满天下的捕快杀掉一半才行！”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一边听着的赵与芮，忍不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沈墨这家伙，言辞也实在是太犀利了。哪有当着好几千人的面儿，这么损人的？
……
“这就是天意！天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这个时候，就见万紫鳞悠长的叹息了一声，他冷冷的向着山上的沈墨看了一眼。
随后就见他挥了挥手，向着身后的禁军说道：“大内有令：诛杀沈墨，另外一个尽量要活的……冲上去，给我杀！”
在万紫鳞的指挥下，就见刚才被杀伤地雷清扫一空的那片山地，霎时间就被密密麻麻的身影淹没了。
又是一大片士兵，向上攀登而来！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站在山岩之上，忽然长笑了一声！
“天意，你懂个屁的天意！”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在他的手上，猛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就见沈墨大喝一声，一举手就将这个东西，向着山下禁军士兵最为稠密的地方，远远的扔了出去！
就见沈墨大声的向着山下喊道：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为什么只要有我沈墨在，你就永远当不了天下第一！”
……
就见那个东西飞到半空中的时候，赵与芮、万紫鳞以及下方的数千名禁军将士，全都抬头看着空中不住翻滚的这个物件。
大家既看不懂，也不明白，沈墨为什么要把这件东西扔出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脚尖一挑，把岩石上的一块小石子挑在了他的手中。
随后就见他手腕一抖，用当年许还书教给他的投掷飞石手法，一石头就向着山下飞了出去！
当这枚石子蓄满了内力，呼啸着向前飞行了一段之后，随即就和他之前抛出去的那个东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只听“砰！”的一声，两样物品在空中相互撞得粉碎！
一瞬间，万千碎片星星点点的向下抛洒，就像是一片片闪亮的星辰。
然后，四下里一片安静……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
沈墨这一下姿势做得十足，结果却是虎头蛇尾。让大家在惊讶之余，全都有一种一脚踏空的感觉！
只见万紫鳞摇了摇头，轻蔑地说道：“不过是拖延时间、苟延残喘而已！我谅你还有什么花招能使得出来？”
于是他挥动手臂，大声向着周围的禁军喊道：“全都给我杀上去，现在就……啊？”
就在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猛然间！
万紫鳞就觉得从自己的鼻子里面，有一股粘稠的东西，正在流淌出来。
随后，他用手背在鼻子下面一抹……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万紫鳞的双眼，猛然之间瞪大到了极限！
此时此刻，他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就像是他一生之中都在不停的躲避和深深畏惧的噩梦，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他的手背上，是一片半透明的绿色浆液。这个东西他曾经数不清多少次见过它的威力。而且万紫鳞还亲眼见过一次，它从一个人的鼻子里流淌出来！
“枯……魂……草！”
万紫鳞刹那之间，猛地惨叫了起来！
……
在刹那之间，他想到了参与孤魂草一案时，经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在钱塘门外，无数人被感染成一片，纷纷化为绿浆……
刘金蟾失魂落魄跳过宫墙，在长街上轰然自爆……
陆青瞳、还有地道里中毒的赫连勃……
枯魂草！
这种歹毒的植物，一度他以为随着那个案子的破获，已经彻底消失了。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在这种中毒的迹象，居然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
……
“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就是天意！”
只见此时此刻，站在峰顶上的沈墨看着下方的万紫鳞，脸上是一片冷峻如冰！
随后，就在赵与芮的眼前，一副离奇惨烈之极的景象，就这样陡然出现了！
只见山下，聚集成一团的数千禁军之中，猛然间有数百人同时长大了嘴，向着天空狂吼了起来！
在他们的嘴里和鼻孔里，不断的向外喷涌着半透明的绿色浆液。而他们的双眼之中，居然变成了一片绿色，眼珠还在不断的融化着，慢慢向外流淌！
就见这些人疯狂的吼叫挣扎着，霎时间就失去了控制。他们向着四面八方咆哮嚎叫着，狂暴无比的冲了出去！
在四五千人的军阵中，这伙人就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狂吼着扑去。
此时他们所有的人身上，都翻滚着绿色的浆液。这些人完全是一群变异之后的野兽，哪里还有一丝活人的模样？
周围那些禁军将士立刻纷纷躲闪逃避。可是由于人群太过密集，他们即使被这些狂人撞的人仰马翻，也跑不出去多远。
随着数千人的军阵被冲得一片混乱，无数凄厉的惨嚎声开始响彻云霄！山下的那一片整齐的军阵，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米粥！
赵与芮就见石头上的沈墨忽然嘴唇微动，喃喃自语地说道：
“一花始绽，万界……魂枯！”
……
山顶下方乱成一团的军阵里面，随即开始出现一声声惊悚诡异之极的爆炸！
只见那些浑身上下流淌着绿色浆液的人，忽然间就全身爆裂开来。一片片绿色的浆液，向着他们身边的数丈方圆内喷溅而去，一个接一个的自爆，一片片的无尽无休！
就在这些绿色浆液，在喷到周围的那些人身上之后。随即他们也飞快的开始了惨嚎和翻滚。
每一个被溅到绿浆的人，他们身上被沾染的那个部位也在迅速的溃烂，融化成一摊恶臭的绿浆！

第988章：天意奇巧、胜负无凭、此地之名
这种骨肉消融的痛苦，让他们疯狂的在地上滚动着，拼命的挣扎着，也无法逃脱！
眼看着下面的数百人，自爆的声音已经响成了一片，一朵朵绿色的浆液四处喷射，混乱已经无法收拾！
……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山下的万紫鳞，已经双膝跪倒在地上。
他的两只手，正拼命的抠进了自己的前胸，就像是要把骨架上的皮肉，象大衣一样脱下来似的。
此时他的脸上，是一片极为痛苦的表情。从他的嘴边，绿色透明的浆水正在不断的滚滚而出。
万紫鳞嘴里呼噜噜的喷着泡泡，好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却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口。
从他双眼之中，已经融化的眼珠就像两道绿色的眼泪一样，正从脸庞上滑落。
而此时的万紫鳞，他除了浑身抽搐，剧烈抖动之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天意，这就是天意！
在他选择背叛沈墨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会死在自己最恐惧的这种死法上面。
那是他的梦魇，是他一生最不愿意触及的痛楚。可是就在他一路上仗着对沈墨的了解，不断截杀沈墨的时候，他就已经注定了此时的结局！
“明明我都已经取得了胜利，可是就在全胜之前的这一刻，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凌厉致命的反击？”
“早知道这样，我为什么要选择背叛？”
“明明事实已经证明了，我距离沈墨还差得远，可是我却为什么要去挑战沈墨？”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会不会投入沈墨的阵营，会不会和沈墨并肩战斗，也同样成为一位……英雄？”
如今这些问题，已经永远没有了答案。
此时此刻，这些答案，就埋在了万紫鳞被毒素肆虐摧残的胸膛中，就此成为了一个永远的秘密！
“轰”的一响！
万紫鳞肥胖的身体，炸成了漫天的绿浆！
……
如今在山底下，数千禁军已经成了一群疯狂的野兽。
他们不是在濒死之中狂暴的挣扎，就是在心胆俱裂之际，连滚带爬的向山下逃跑。
再没有一个人心有战意，所有人都没有胆量，再抬头向着山顶上那个身影再看上一眼！
此时此刻，在这些禁军战士的心中，只剩下了这样一句话。
他是魔鬼！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有如此狠戾凶残的手段？
……
当赵与芮惊骇欲绝的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沈墨的时候。就见沈墨正从中从那块大石头上跳下来。
“这就是你选择这里的原因？”只见赵与芮看着沈墨，心有余悸地问道：“就因为这个东西，就藏在你刚才翻开的那块石头下面？”
“不全是，”
只见沈墨笑着，向赵与芮摆了摆手。
“也因为这座山，名字叫玉皇顶！”
沈墨笑着对他说道：“选择在这玉皇顶上弑君，他们怎么可能成功？你这位天子遇到这样的地名，又怎么会死？”
……
就在去年，当沈墨破掉了“枯魂草”一案时。他曾经当着众人的面，把装着那株枯魂草的水晶瓶扔到了西湖中。
实际上，以沈墨这种把任何事物都要利用到极致的性格，他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把杀伤力如此巨大的武器，就这样轻易的销毁掉了。
所以，当时小符姑娘在院落中种植的一棵胭脂兰，就代替了枯魂草，被沈墨扔到了西湖里。
而真正的枯魂草，就被他埋藏在玉皇顶上的一块大石头下面。
当时，沈墨选择这里作为埋藏枯魂草的地点，就是因为这棵孤魂草，很可能就是因为在长生殿顶上栽种的缘故，在占据了天意与地利的情况下，它才能够开花的。
所以沈墨就此想到，收藏它的地点，想必这个地名也要暗合关窍，才能保证这朵花不至于枯萎。
可是，让当初的沈墨也没想到的是，这枝枯魂草果然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依然还保持着它的生命力。而且这“玉皇顶”的地名，居然也成就了赵与芮受困而不死的奇迹！
这件事，真的是瑰丽奇幻。要说整件事完全是巧合也可以，可非要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也能解释的通！
……
眼看着，山下的军士开始自爆之后，随即就是成片的禁军将士被大片的感染。
那些凡是身上溅到了一丁点儿绿色汁液的人，全都在身体溃烂之际，疯狂的向山下逃窜，由此把军阵冲击得更加混乱。
这是人的本能，凡是受到巨大伤害的人，全都会下意识的向着山坡下面跑，而不是缓慢的向上攀登。比如二战之中，那些被火焰喷射器烧着的军人，就全都是如此。
可是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山下的数千禁军，不可抑制的产生了大面积的溃散！
此时这些禁军将士都意识到，千万不能沾上一丁点儿这种绿色的浆水！
他们同伴的惨象，已经清晰看在那些山下的军士眼中。他们谁还敢和这样一支疯魔般的怪物大军相抗？
于是，数千禁军一哄而散，山下正面的这一大片人，跑得漫山遍野，一个个慌不择路的亡命奔逃。
只有周遭围困玉皇顶的那些军士，由于离得远，也没受到绿水的波及，还都在山下各自警戒这自己的防区。
……
就在这时，一发绿色的信号弹从远方的山间，猛地升上了天空。
沈墨看到这颗信号弹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特战营终于来了。
于是沈墨立刻绕道下山，和特战营会合，他有意的绕开了那些绿色浆液所沾染的地区。
等赵与芮看到山路上对面那群黑衣战士的中间，站着姜宝山魁伟高大身影的时候，这位皇帝不由得在心里，一时感慨万千！
又是这个大个子，还是沈墨手下的这群忠臣良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是这些人及时出现，挽救他这位天子的性命！
面前除了姜宝山以外，特战营的三名队长：杨清岳、王云峰、秦凌羽也全部来到了此处。
当他们见过了沈墨之后，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是激动万分。如今他们紧赶慢赶，终于算是见到活的沈先生了！

第989章：故地重游、不复当年、再履刀兵
非但如此，姜宝山还一眼就认出来，在沈墨的身后跟着的这个一脸硝烟、手上还提着左轮枪的年轻人。这不正是当初在东华门外，检阅军队的大宋天子吗？
姜宝山向着沈墨的脸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推金山倒玉柱的要向皇帝下拜，却被赵与芮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现在我是不是皇帝，那还两说着！”就见赵与芮笑着说道：“姜将军一连救了我这么多次，该是我重重谢你才对！”
……
等到他这些人相见过后，随即大家都看着沈墨，等着他吩咐下一步的行动。
这时，就见沈墨摆了摆手说道：“咱们的海军，还有几小时就会到达钱塘江口。现在我命令！”
“全队向东南方向突击前进，杀散围困玉皇顶的禁军，保护官家和海军汇合！”
“是！”
听到这个命令之后，只见沈墨的特战营三名队长，立刻领命而去。
……
王云峰突击迅猛，他负责在前面开路。杨清岳细致小心，领军在中间卫护沈墨和天子的安全。秦凌羽沉稳镇定，他带领着自己的40人，在后面断后。
随后，他们这些人就在夜色之中，向着东南方向疾行而去。
赵与芮惊诧的看着身边的这些战士，只觉得他们身形矫健，行走在草地上的时候轻盈敏捷，就像是一只只灵活的狐狸一样。
在这些战士的身上，每个人都背负着大包的装备，可是他们却丝毫没有发出负重行军时的喘息声。
这些战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用奇怪的油彩画着黑色的条纹。他们身上的军服也是在纯黑之中，带着斑斑点点的灰色。当他们林立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时候，赵与芮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一时间，这位天子就听得身边的树丛里和草丛间，无数灵巧的身影在跟着他们无声的行动。见到这个情景，赵与芮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
这种感觉，真像是他在行走在黑暗中之时，身边似有百鬼随行一般！
这些战士，也不知道沈墨是怎么操练出来的，居然如此的诡异彪悍？
……
就在他们一路前行的过程中，只听前面的偶尔还零星的响起了枪声。这些交火的声音，有时只有三两声，有时候却在猛然间枪声大作。
随后，在赵与芮和沈墨前行的时候，就会发现山路的两侧和周围的密林间，到处全都是扑倒在地的禁军尸体！
赵与芮惊讶的发现，他居然要向前全力奔跑，才能追得上特战营一边杀伤敌人，一边向前突进的速度！
就在他们一路向前没过多久，他们就冲出了玉皇岭的范围，前方的枪声也停止了下来。
紧接着，这支队伍在黑暗中穿山越岭，以极快的速度向前穿行。
也不知道行走了多久之后，直到月上中天之时。赵与芮就觉得自己脚下的路，忽然变成了一片平缓的下坡。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处荒凉的河滩。
远处就是钱塘江，乌沉沉的江水在月光下，映出了星星点点的粼粼波光。
这道大江在他们面前拐了一个弯，他们现在就身处在一处河道的拐弯处。
沈墨带领着大部队在密林的边缘停了下来，他派出了一支十人小队，前出到河湾处侦察江面的情况。
他们就在这里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以赵与芮的估计，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接近午夜时分。
随后，他就看到远处黑沉沉的江面上，似有若无的出现了一个个巨大如山的黑影！
这是沈墨的海军，装载着通州将近一千名精锐战士，终于来到了临安！
……
随着靠近江岸上的十名战士点起了火，摇动着火把发出信号。只见那些犹如城墙般高大的战舰，正在缓慢的向着他们这边接近。
巨舰离得越近，赵与芮越觉得这些船，简直是高不可攀！
在这一天之中，奔跑、战斗、挣扎了不知道多久的这位大宋天子，这一瞬间终于放松了下来。
……
而此时，皇宫之内，勤政殿。
赵与莒得到了沈墨和天子已经逃走的消息，这个噩耗让他愤怒得就像一头发狂的雄狮一般，在大殿里咆哮了起来！
“万紫鳞那个废物，终于还是没敌过沈墨！他自己死了还不算，除此之外，还搭上了我四千禁军！”
直到现在，还陆续有军士在山岭中魂不守舍的跑出来。在玉皇岭那一片的范围内，也不知还有多少禁军的军士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至今还没现身！
“陛下，明天的大典……”
这个时候，就见史弥远站在大殿的一角，敬畏的看着暴怒不已的赵与莒。
他欲言又止地问道：“……怎么办？”
“禅让大典改成登基大典！”
就见赵与莒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之后，他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后就见他冷冷地说道：
“我会把龙武军和神武军全部调进宫内，羽林军在宫墙上负责布防……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微臣遵旨！”史弥远闻言，立刻一躬身退了下去。
……
等到史弥远走出大殿之后，这位史相国从勤政殿里几乎凝固的气氛之中，走到了清冷的夜风之下，他这才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他而言，历史就像是画了一个圈，又重新走回了原点。
如今的赵与莒，已经成了事实上的皇帝。而他史弥远同样也还是那位史相国。
这一切，都跟他当初把赵与莒找来，想要扶持他当皇帝的时候，他想要的那个结果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时过境迁，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如今赵与莒兵权在手，整个临安都在他的控制下。而史弥远早已失势，如今复起之后，却仅仅是赵与莒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这真是世事弄人，造化万千。在这短短一年时间内发生的这些事，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
就在史弥远在皇宫之中感慨了一阵，开始准备明天那些事务的时候。
沈墨登上军舰之后，已经送了赵与芮回船舱去休息。而他则是回到了军舰上自己的船舱中。
在他手中，握着师宝瑛交给他的，一封姜瑜馨姑娘的信。

第990章：鸿雁捎书、鱼传尺素、絮语殷殷
沈墨在灯下打开了这封信之后，只见上面用娟秀的笔体写道：
“先生此去，不论营救天子是否顺利，都势必与赵与莒交恶。届时通州有如芒刺在背，赵与莒必除之而后快。”
“此人狂躁邪异，不可以等闲视之，其言行更是绝不可信。”
“是以先生此去，与赵与莒无论形成何等盟约、誓言、条款，必形同虚设，绝不足恃。妾身唯恐其勾结外邦，图谋通州，诚大患也。”
“先生犹擅奇绝之计，却不屑权谋之事，瑜馨扼腕之余，徒呼负负，却无一计可施。唯临纸顿足，怅然喟叹，羞惭无地而已。”
……
“哈！姜姑娘生气了，这可麻烦了！”
沈墨看着这张信笺，他感慨的笑了笑，随后将它放在桌子上。
刚才的这封信中，姜姑娘的意思很明显，翻译过来就是说：
第一：赵与莒是个精神病，跟他达成什么协议都没用。
第二：他肯定准备勾结金国，两面夹攻通州，让沈墨早做准备。
第三：你沈墨本来挺聪明的，可是净干些彪呼呼的事。我是没辙了，照你这么折腾，神仙也救不了你！
最后，姜姑娘语气中的言外之意，还有“这回你得把我哄高兴了，不然我可真生气了！”大概这么一层意思。
“摊上我这位主公，可真够难为人家姜姑娘的！”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沈墨心中暗道：现在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姜姑娘，看着形势险恶的通州地形图，也不知道她在心里，都骂了我多少回了！
“等回去再说吧！”沈墨看着桌子上那张信签，在心里暗自想道：
“以姜姑娘在战略上的大才，她跟随的那位主公，要是赵与莒一般的人物……那情景，可真是不敢想象！”
……
钱塘江的江潮涌着巨舰，让船上的这些人在轻微的晃动中，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此刻，在大宋临安的这两个位置上，皇宫之内肃杀而紧张，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渐渐沉重。
这座皇宫的上方，似乎总有一片阴云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的钱塘江上，却是帆带长风，月涌大江。
沈墨的这支舰队，在如释重负之中，终于安宁静谧的陷入了沉睡。
千载国运，亿兆苍生，他们的命运都将决定于明天那最关键的一刻。
而此时，却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结局和答案，究竟是什么。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
次日一早，沈墨命令舰队拔锚起航，顺着钱塘江，直奔临安候潮门。
这座候潮门名字的由来，就是因为每年一度的钱塘江大潮都会经过这里。
虽然在奔涌到这里的江潮，已经没有了入海口那时候的汹涌澎湃。但却是每年如期而至，从不缺席，所以这座城门也就因此得名。
今天早上的天色略有些阴沉，天空上虽没有与乌云，却是一片阴云晦暗，看不见天上的太阳。
此时，清冷的江风夹着偶尔星星点点的细小雨滴，扑打在船头这些人的脸上，让沈墨旗舰上的这些人，心中倒是产生了一股期待和兴奋的感觉。
赵与莒虽然癫狂，但是却极为聪明。这一点沈墨已经通过他的行为，逐渐的摸透了一些。
就拿昨天晚上来说，赵与莒并没有去派兵追剿沈墨，或是让禁军沿岸监视他的船队。而是将所有的兵力收缩于紫禁城附近，自己在宫里照常举行他的登基大典。
就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人就是绝顶聪明！
如今沈墨的兵威已经是天下皆知，他麾下的军队战斗力之强，只怕是天下无人不晓。
赵与莒此时就算是派出三两万人的军队，想要拦截他们这支舰队，也是绝不可能。
至于派出水师，和沈墨进行一场水战，想要获胜就更是痴心妄想。
赵与莒一定是知道，他即便是现在手握所有的禁军，也并不足以和沈墨在军事上相抗。
反而，他的优势并不是在战场，而是在朝堂。
如今赵与莒手上最大的筹码，就是他握着满朝文武的性命。换句话说，他的战斗力虽然不行，但是人质抓的好！
所以，他就在皇宫里以逸待劳，一边举行着自己的登基大典，一边静待沈墨和赵与莒这边的动向。
如果现在沈墨要兵进临安，使用武力和他对抗，禁止他登基。这样赵与莒就坐实了沈墨这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此外，因为他手中还有人质，他断定沈墨不一定敢来，而且就算是来了也没什么用。
……
“看见了吧？他所有的手段，就是把你认为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当着你的面打烂给你看！”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站在沈墨的身边。他手扶着栏杆，一边看着这一派江南烟雨的景色，一边感慨地说道。
显然，赵与芮也想到了他这位亲哥哥，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如今这位天子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沈墨从中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愤懑之气。
“这真是讽刺！”只见赵与芮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口中喃喃地说道：“云从你是如此看重临安的安稳，却被人用这些东西来要挟你。”
“他赵与莒视天下大局如同草芥，可是朝堂却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是不是很讨厌？”
“我也没办法，”这时候，就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现在的大宋，就像是一把被白蚁蛀空的椅子，简直不能碰，轻轻一捅就会碎成一地碎片。”
“但它现在好歹是个椅子的样子，即便是满朝奸佞，哪怕皇帝是个疯子，那也有个架子在那里放着。”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也忍不住笑了笑。
“可是如果满朝文武都被赵与莒杀光，那这把椅子就碎了。”赵与芮就着沈墨的话说道。
“对啊！所以一旦朝堂上一扫而空，势必各地的反叛就会蜂拥四起，边关将领为寻出路，也会纷纷投靠敌国。就连周边的金国也会立刻过来攻伐侵占我们。他们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朝大宋这块肥肉咬上几口！”沈墨接着说道：
“到那个时候，大厦将倾，就是神仙也扶不住它了！”

第991章：转瞬归来、候潮门中、细听龙吟
赵与芮听到这里，也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所以咱们这次去……”
“就不能让他痛快了！”沈墨接着说道：“我让他舒舒服服的登基坐殿？休想！”
“我知道，时光终究还是藏不住贱人！哈哈！”赵与芮的嘴边一边淡淡的笑着，一边将沈墨昨天说的那句话，又重复了一次。
……
如今沈墨和赵与芮的关系，似乎也逐渐的产生了变化。
在他们之前原本是至交好友，在赵与芮登上皇位之后，又出于对沈墨的感激和敬佩，对他敬重万分、关爱有加。
而沈墨这一边，也对赵与芮回报了最大的忠诚。
可是在昨天那一天的搏杀之后，又经过了这一夜的休息。他们两个人之间，却忽然变得奇怪的默契起来，似乎再没有了之前君臣相对的样子。
如今血与火的考验和生死锤炼，让这一对年轻人，似乎变成了生死相托的战友。以命换命的兄弟。
在他们两个人中间，也再没有了什么虚礼和猜测。甚至表面上的礼貌和语言上的婉转，也都烟消云散了。
这两个人相互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相信对方，更胜于自己的地步！
此刻的赵与芮，虽然对自己的前途依然是觉得一片渺茫。他也不知道今天过后。他该如何自处。
不过，他却被沈墨的豪气所感染，居然就把这些事丢到了脑后，根本就不去考虑所谓后果之类的事了。
“老子这辈子皇帝都当过，还有啥了不起的？”此时，赵与芮的心里正这样想道。
……
沈墨他们的船队，一路来到了候潮门外。
如今城门的水道虽然是大敞四开，并未关闭。但是沈墨的军舰由于帆樯极为高大，所以根本就不可能顺着水道驶进临安城。
于是，沈墨命令自己的舰队在候潮门外的码头上靠岸，所有的士兵下船，在码头上列队集结。
如今虽然城内的禁军都被赵与莒调进了皇宫，候潮门上倒是也有着几百守军。
只不过这些守军，看着城门外那支军队正在下船，他们却丝毫没有过来盘问，或是打算阻拦的意思。
开玩笑，你也不看看来的是谁？这些人哪有这个胆子？
沈墨的军队在打败西夏，之后入城阅兵的时候，就已经是军威尽显。这些墨字营的战士在临安城父老的心目中，那真是个个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
所以当这些守城的军兵，一看见那熟悉的黑衣黑甲，外加旗舰上醒目的“墨字营”大旗，这些军兵就压根没了任何过去盘问打算。
反而有些军兵，还生怕引起沈墨部下的误会。他们干脆连自己脑袋上的头盔都摘了，刀枪弓箭更是赶紧塞到了城墙垛口下面。
他们这些军兵现在就像是看客一样，兴致勃勃的看着沈墨带着兵来到临安，也不知道这位沈将军到底想要干啥。
于是墨字营下船、炮兵营下船、掷弹兵营也开始上岸。再加上特战营，没有片刻的功夫，沈墨的一方的军队已经在码头上列队，排的齐齐整整。
随后，就在沈墨的命令之下，他麾下的军队打起军旗，昂然向着候潮门内列队行军，朝着临安城里直冲而入！
……
只见沈墨的军队刀枪雪亮、人马如龙。一行行的军人早已经披甲持枪，做好了战斗准备。可是在他们进城的一路上，却根本没人过来阻拦！
沉重的炮车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了隆隆的响声。虽然这些由挽马拉动的炮车，还有炮弹辎重车的木轮子上已经用上了橡胶。但是沉重的炮车经过候潮门的时候，还是在城门洞里发出了滚雷一般的响声。
墨字营士兵们手中的钢枪，子弹全都已经上了膛。此刻那些火炮里面，也早就装填好了开花弹。
这一次沈墨带兵进城，虽然还是军容整肃，队伍整齐。可却是杀气腾腾，明显来者不善！
等到过了候潮门之后，大军径直向西走了大概还不到一里远，就是东华门了。
在这里，沈墨曾经带兵进城，在东华门外演武，而那时候的赵与芮，就在东华门的城楼上检阅沈墨的军队。
而此时此刻，对于皇宫内的人来讲，他们的身份是不速之客。曾经坐在城楼上的皇帝赵与芮，现在更是成了一个侵入者。
这真是历史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随即，沈墨命令自己的部队在东华门外列队集结，摆出攻击队形，所有炮口对准城楼！
……
只见城外一个个步兵方阵迅速排列完毕。墨字营士兵手中持着钢枪，整齐的排列在城门之外。他们的步枪子弹上膛，已经做好了火力压制的准备。
而一排排的炮兵，则是将他们的火炮纷纷就位。
在调整好了炮口之后，他们在早已装好实弹的火炮上安好了发火帽。炮长手里攥着炮绳，就等着沈墨一声令下，就向着城墙轰击。
随后，沈墨和赵与芮骑着战马，慢慢的走到了队列之前，目光冷冷的向着城楼上看去。
就见这个时候，城头上，一片黄罗伞盖晃动。
御前侍卫耀眼的金甲，成排连片的出现在了城楼上。这是打着全套皇帝仪仗的赵与莒上城了！
……
“我就不信咱们大兵压境，一直堵到他的皇宫门口，他还能在里面安安稳稳的办他的登基大典！”
只见沈墨回过头，向着赵与芮笑着说道。
果然，就见赵与莒城楼上露面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
咱们这位新任皇帝，在今天早上，登基大典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就接到了沿岸监视沈墨舰队的那些禁军的报告。
哨兵们说，沈墨的这艘巨舰，带领着十余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向着候潮逐渐的接近。
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莒心知肚明，自己绝不可能拦得住沈墨，所以他索性也就不在城门那个地方做文章了。
于是，当宫里的太监向他报告，说沈墨的军队已经一直开到了东华门，还把枪炮都对准了城楼。这个时候的赵与莒才放下了刚刚开始的登基大典，慌忙向着城楼这边赶过来。
等到赵与莒踏上城楼之后，他一看见下面的情景，顿时就是火冒三丈！

第992章：擅离职守、擅闯行在、怎么地吧！
沈墨的军队总共才不过一千一二百人，却是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一股铁血悍勇之气喧嚣尘上，让人见到之后，不由得……头脑立刻就清醒了许多！
而在这些排列整齐的军阵、还有那些闪亮的枪刺和黑洞洞的大炮面前，还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身穿银甲，一身戎装的沈墨。
而另一位，则是一袭白衣似雪，袍袖随风飞舞的赵与芮！
这两个人坐在两匹马上，正在沈墨的军阵前驻足，抬头向着上面看。
如今他们两个人的到来，挟裹着兵威杀气，明显带着一股不善之意，一看就是准备跟他掀桌子翻脸来的！
……
“陛下！城上危险，不如您暂且下城，让这些禁军军士来守城就是！”
这个时候，史弥远在一旁还在谄媚的向着赵与莒说着，却被他一抬手就给拨到了一边。
只见赵与莒手扶着城墙垛口，把身子向前一探，下面大声喊道：
“不知沈将军今日到此，所为何来？”
赵与莒的声音嘶哑而黯淡，嗓子里带着一丝受伤的豺狼喉咙特有的撕裂声。
一时之间，他的声音传遍了四周，回荡在东华门外的广场上。
如今城墙上，身穿皇袍的赵与莒，和城下一袭白衣的赵与芮，全都看在广场周围那些老百姓的眼里。
这些百姓中，大部分都是些胆大不怕事的汉子闲人一类。
他们见到沈墨的军队到来，心里知道沈将军的队伍秋毫无犯，断然不会滥杀无辜之人，所以也并不怎么惧怕。所以他们就远远的躲在广场的四下里，探头探脑的向这边看。
不过如今城下一个皇帝，城上一个皇帝，这种情况倒真是少见！
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坐在战马上，抬头向着城楼上朗声说道：
“沈墨得知大内今日有事，是以特来观礼！”
……
这句话沈墨说得也是极为恰当，因为只要这“登基”二字被沈墨说出口，就相当于他沈墨承认了赵与莒这位新皇。
当然，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赵与莒弑君篡位也不恰当。所以沈墨顾左右而言它，只说你们家里有热闹，我过来看看，并没有露出丝毫口风。
赵与莒听了之后，立刻就是眉头一皱。
现在的情况，你说让他进来还是不让他进来？
就在赵与莒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得了个空儿，立刻跳出来，忙不迭的为新皇分忧来了。
只见这个人长着一张长方脸，两眼极细，五绺须髯漆黑油亮，如果不是脸型过长，看着倒是颇有几分威严。
这家伙年纪大概40来岁，到是一脸的忠直方正之象，可认识他的人却都知道，他可是一位大大的奸佞！
这个人叫赵汝述，当那一日沈墨全歼西夏的军报传到金殿之上的时候，就是他和李知孝两个人不遗余力的攻歼沈墨，想要让赵与芮将沈墨斩杀在临安城外。
这个人曾经做过刑部尚书，因为上次的事被天子革职回家之后，一直赋闲至今。
所以他现在被人终于放出来，官复原职还被委以重任，他自然是心中兴奋的不得了。
此刻赵与莒内心的狂躁与沮丧交织在一起，心中踌躇，正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赵汝述立刻就站了出来，一脸威严的向着城下大声说道：
“大胆奸贼！”
“文臣未得宣谕擅离职守，武将未有诏命擅闯行在，你这乱臣贼子，该当何罪？”
……
“这孙子是谁？”
这个赵汝述，是史弥远手下的“四木三凶”之一，沈墨一定是知道他的。不过却没见过他本人，就见他回头向着赵与芮问道。
“他叫赵汝述，是史弥远的余党，我早弄死他就好了！”此时的赵与芮抬起头来，一看城墙上的人是他，立刻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弄死他也不晚！”
听到了赵与芮的话之后，就见沈墨坐在马上，抬了一下手指，随后就把这根手指向下一放。
只听“砰！”的一声，枪声响起！
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使用无烟火药的狙击步枪，毛瑟98k。
此时的无烟火药有多珍贵，也就不用说了。就连沈墨身上带的左轮枪使用的都是黑火药。让赵与芮这位天子开枪的时候，都熏了他一脸烟灰。而此时杨清岳手中的这支狙击步枪，用的就是无烟火药！
清脆炸响的枪声，霎时间响彻了整个广场！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只见城楼上面赵汝述的头，猛然间向后一仰！
他头上的乌纱一下子就飞上了半空，而此刻他的头盖骨后头，已经有茶碗大小的一块头骨，破碎之后混合着脑浆和鲜血，喷向了后方的天空！
一枪击杀史党重臣，霎时间就把这场城楼上下的相见，染上了一片血腥！
“皇上小心！”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莒身边的心腹立刻就过来拉他，随即却被他袖子一甩，将这些人甩到了一边！
现在的赵与莒和城下的沈墨心里都很清楚，赵与莒本人是杀不得的。
以这位新皇的心狠手辣，一定早已安排下了同归于尽的手段。所以沈墨要是击杀了他，满朝文武就死定了。
至于刚才的赵汝述……纯粹是死于自己嘴贱！
……
只见此时的赵与莒，面无惧色的继续站在那里，手扶着城墙垛口，昂然向下问道：
“那朕要是不准你进城呢？”
“那你也得拦得住我才行！”这个时候，当沈墨听见了赵与莒的这句话，就见他轻轻的一磕脚下的战马。
他和赵与芮两个人并马而行，居然就这样一步步的向着东华门驱马走了过来。
眼看着他们就走到了弓箭射程之内，而此时此刻赵与莒的脸上，忽现出一片阴寒铁青！
“羽林军何在？”只见赵与莒大声的喊道！
倾刻间，在皇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出现了无数的人影！
只见他们身上的盔甲闪亮，手中持着弓箭。拉满了弓弦的宝雕弓嘎吱嘎吱作响，无数寒光闪闪的利箭，顷刻间瞄准了城墙下方的两人！

第993章：你有强兵何足凭、羽林军前、一句皆惊
两万人的御林军，如今就集结在皇城的城头之上，随时准备着这位皇帝赵与莒一声令下，就对沈墨他们两人展开攻击！
而这个时候，沈墨看见眼前这个剑拔弩张的情景，他的嘴角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微笑。
“死灰营何在？”
这时，就见沈墨一开口，就喊出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名字！
随着这一声大喝，在沈墨的军阵之内，一面灰色的大旗徐徐展开。
在那上面，犹如灰烬一般的颜色当中，写着三个纯黑色、剑拔弩张的大字——
“死灰营！”
就在这面大旗之下，一个个灰衣灰甲的人影出现在沈墨的军阵之中。他们身上背负着闪亮的铁箱，慢慢的走向了军阵之前，整齐的排列在那里。
足足一百人的死灰营！
这些战士的目光，犹如寒冬里阴冷的云霾，似乎是毫无生气，又似充满了滔天的杀意！
在这些人中间，已经有人露出了狂热和喜悦的神情。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沈墨的一双手。
只等他轻轻的挥动手指，这些死士就会如狂兽一般扑上去，将身上背负的沉重炸弹和自己的身躯，连同前方的皇城，化作漫天的烈焰！
……
死灰营！
……居然这么多！
看见眼前的场景，只见城头上的羽林军，霎时间就像丢了魂儿一样，一下子没了主心骨！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一个个放松了手中的弓弦。
就见从头上排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御林军，此时此刻就像是一群梦游者一样，惊慌失措的环顾着四周，茫然看着自己同伴脸上的神情。
无一例外，他们脸上的表情，一个个全都吓成了一片青白色！
像这样的杀神，想要进攻皇城，还用的着这么多人？最多只要十个人，就足以将他们的两万羽林军炸得哭爹喊娘，连跑都找不着地方了！
此时的羽林军已经吓得肝胆俱裂，面对死亡的威慑，还有这帮等同于死神的灰衣的死士的身影。这些衣甲鲜明的羽林军战士，已经没完全没有了丝毫斗志！
眼前这个情景，让赵与莒的脸上，阴沉得就像能刮下一层寒霜。只见他脚下的绣金团龙丝履，死命的在脚下的青石上跺了一脚！
此时赵与莒已经明白了，他不但不敢射杀这两个人，而且也拦不住他们进城！
如果这个时候，他手下的士兵敢要放箭攻击沈墨和赵与芮，那么用不了一刻钟，他的皇城之内就没有活人了。
到那个时候，谁还拦得住沈墨手下士兵的疯狂反扑？
眼下的这个场面，双方各有忌惮，又各自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却是恰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相持对立的局面！
……
沈墨一路走到了东华门下，随后就见他抬头向着城上喊道：“还不开门，你这东华门不打算要了是不是？”
沈墨的这句话，说得冷峻无比！
他话音未落，身后远远的军阵中，就有一个魁梧的身影站了出来。只见姜宝山将手中攻城火箭的护板打开，扛在肩头上，远远的对准了对面的皇城城门！
只见此时，城楼上的赵与莒脸上狰狞铁青，他咬着牙思虑了一阵之后，这才顿足说道：“给他开门！我看他到底能怎么样！”
于是，在这位新皇的命令之下，只见东华门的大门轰隆隆的开了。
随即沈墨带着赵与芮，还有他手下的一百死灰营，一百二十名特战营战士，进入了这座大宋皇城！
……
临安行在，是宋室南迁之后给这座城市起的名字。这“行在”二字，其实包含着大宋皇室和满朝军民想要打回北方，收复故土的决心。
他们把自己的国都命名为“临安”，就是临时安定的意思，指的是这里仅仅是皇室的暂时安身之所。而“行在”，更是皇帝出行时的临时驻陛之地，表示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
那个时候，他们依然有着夺取自己江山故土的决心，也曾经发动过一次次的北伐。
可是无奈，当时金国的国势越来越强，如果不是岳武穆这中兴四将横空出世的话，他们根本看不到直捣黄龙、收复故土的希望。
可是在这之后，随着南宋的经济越来越发达，人民生活越来越富足。大宋的国力、尤其是军队的武力也随之下降得更加厉害。
这座临安行在中的皇宫，也慢慢的在一代代皇帝的心中，由临时住所，便成了他们永远的都城。
此时此刻，沈墨和赵与芮的马蹄，正震撼着这一座清冷静谧的皇城。
沈墨手下的二百二十名军士，整齐划一跑步前进，军靴的踩踏声，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和浑然的厚重感。
这声音震荡着四面宫墙，从这皇城中来回回响。给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带来了一种面临着惊天之变的历史转折感！
宫闱之中惊变，皇权交替未己，强军踏破禁宫，殿前龙争虎斗！
当赵与芮踏进这座皇宫故地之时，他已经预料到，即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论如何都将名垂青史！
……
沈墨的军队从东华门内昂然直入，直驱大内。
当他纵马来到延和殿与紫宸殿之间的时候。就见这两座宫殿间的巨大空场上，如今正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无数文武群臣。
原来，这里就是他举行登基大典的地方！
这个赵与莒，这个时候连太庙都不敢去，显然是把一切都从简了。
沈墨和赵与芮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就见他们两个人跳下马来，顺着大殿中间的甬道，穿过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直向着前方的祭天台走去。
在他们两个人的左右两边，这些文武群臣全都褒衣博带，穿上了全套的朝服。使整片场地看上去一片朱紫耀眼，帽翅如林，无数玉带金围晃人的双目。
只见这次的登基大典，明显带有赵与莒浓厚的个人风格——在每一位文武大臣的身后，都站着一位膀大腰圆的御林军，在他们的怀里，全都抱着一把鬼头大刀！
看起来，这是谁敢不从，或者是打算胡言乱语，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第994章：篡夺只凭豺狼性、刀斧加身、药石齐攻
赵与莒居然是不分良贱敌我，给满朝文武每人的后边，都派上了这样一位刀斧手！
越往前走，官员的品级越高。而此时此刻，赵与芮走在这些昔日的臣子中间，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是越来越凉！
眼见得广场上的所有文武群臣，一个个全都是噤若寒蝉，默然不语。
如果要不是今天，他跟沈墨两个人闯进了这一次的登基大典，赵与莒就会名正言顺的接过大宋朝的权柄，成为史册上记载的正牌皇帝了吧？
“看见了吧？”只见赵与芮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向着稍稍落后一步的沈墨说道：
“如今的天下，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脸的！人家就厚着脸皮这么干了，如之奈何？”
沈墨一听就知道，赵与芮说的是赵与莒谋朝篡位的事。在登基大典上，他居然冒天下大不韪，对文武群臣弄出了刀斧加身这么一出！
这种做法简直是卑劣之极，稍有节操的人都不会这么干，可是赵与莒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等到他们两个人，一路来到祭天台上的时候，这时的赵与芮也在城楼上赶了下来。他在史弥远等一干心腹手下的簇拥下，慢慢的走上了这座祭天台。
在祭天台的一角上，正是崇福侯搀扶着杨太后，作为这场典礼的旁观者，在那里木然站立着。
当看见沈墨和赵与芮禁宫之后，杨太后一见赵与芮，她的神情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而崇福侯则是双眼中精光一闪，向着沈墨的方向看了过来。
当沈墨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两万人的神武军，已经团团包围了这一片巨大的空场。在四面的宫墙脚下还有宫墙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闪亮盔甲。
这些人弓上弦、刀出鞘，一个个如临大敌的将兵器对准了空场内的文武群臣和沈墨他们。
现在的赵与芮和沈墨两个人，心里都明白的很。这些禁军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沈墨和军队的，而是在关键时刻，等着赵与莒一声令下，就会向着这数百名大宋文武群臣下手！
在沈墨的这一边，一百余名特战队员已经在通往候潮门的甬道方向，布置下了军阵。
那一百名死灰营战士各自背着铁箱，长长的排列成了一列横队。就等待着沈墨向他们下达玉石俱焚的命令。
眼下双方全都是剑拔弩张，气氛已经变得极为紧张，只怕是稍有差池，这个皇宫大内，立刻就会变成一片无人生还的血火之地！
就在这时，就见排列在最前方的一排重臣之中，忽然间，有一位老臣痛哭流涕起来！
这个人正是被赵与芮登基之后，封为国相的魏了翁。
就见这位老臣须发皆白，他一见到赵与芮这位天子来到了面前，立刻就是老泪纵横，哭得泣不成声！
“圣上！”
只见魏了翁魏国相，忽然间便朝着赵与芮跪在地上，涕泪交流的正要开口说话。
猛然间，就见他身后的那名羽林军刀斧手，一抬手便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
看来他们早已经收到了赵与莒的命令，不管任何人，只要是妄自行动或是开口说话，便由这些刀斧手手起刀落，将他们立斩于当场！
只见鬼头刀雪亮厚重的刀锋霎时间扬起！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
沈墨军阵中的杨清岳拉动枪栓，将刚才射杀赵汝述那发子弹的弹壳退出，随记他一推枪栓，就将下一发子弹顶上了枪膛！
“你这把刀可以砍下去试试，看看死的是谁？”
只见沈墨一转脸，冷冷的看了那个刀斧手一眼。
就见这名举着鬼头刀的羽林军，被沈墨的目光看得，霎时就是一惊！
他手中雪亮的刀锋，顷刻间就凝固在了空中！
只见这个人手上的刀光微微颤动，刀锋上震动不休，他额头上霎时间就遍布了冷汗，却果然是一动都没敢动！
在沈墨的威势下，这个家伙毫不怀疑，只要他稍稍一做出挥刀向下的动作，死的那个，一定是他！
……
“举刀！”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只听到一副嘶哑的喉咙里面，猛然间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是赵与莒在发令。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满院子的文武群臣，将近500人上下，已经是他手上所有的筹码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稍稍后退一步，那他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只见在赵与莒的命令之下，啥时间，巨大的广场上一片刀光闪动！
五百名刀斧手，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只待赵与莒一声令下，就将这满朝的文武群臣，斩杀个干干净净！
沈墨和赵与莒之间的对话还没有开始，情况就已经陷入了僵局之中。
眼下他们全都一脚踩到了对方各自的底线之内，每个人都不可能再后退一步。眼看着一场血腥的屠杀，就将在下一秒钟开始！
……
“住手！”
就在这时，只听赵与芮猛然间暴喝了一声！
只见这时候的赵与芮，踩着台阶一步步的走上了祭天台。
这位皇帝身上一袭素白的长衣，临风飘摆，竟然在这满院子的文武群臣之中，显得如此鲜亮耀眼！
就见赵与芮遥遥的站在了赵与莒的对面，向着他皱眉说道：
“皇位我可以给你，不要擅杀大臣！”
“哦？”
听到了这话之后，只见对面的赵与莒忽然笑了起来。就见他上一眼下一眼的看着他这位亲弟弟，眼中带着一丝轻蔑问道：
“既然你连皇位都不要了，那你今天还来干什么？说得好听！”
“不可以啊！陛下您不能……”这个时候，就见台阶下的那位老臣魏了翁，在地上挣扎着，向着祭天台上的赵与芮呼喊道。
“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远远的看着赵与莒，向着他冷冷的说道；“你在天子身上下了毒药，妄想毒死官家，还不把解药拿出来？”
“你想谋朝篡位，过一回当皇上的瘾，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想杀我大宋天子可不行！”
“啊？”“什么？”
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在场的群臣全都一下子愣住了，就连赵与芮也惊讶的回头，看向了沈墨！

第995章：心中一念各不同，三朝天子、同台争锋
“看我干什么？”只见沈墨对着赵与芮说道：“你这个哥哥凶残成性，睚眦必报，你不知道吗？”
“他被毒哑了嗓子，又被毒药弄的昏迷了好几天。这些仇，他可都算在陛下的身上了！”
“怪不得！我昨天忽然吐了一口血……我还以为那是我跑得太狠了！”只见赵与芮这才猛然间醒悟，他的目光，立刻投向了那位给他下毒的亲哥哥！
“陛下昨天全速奔跑，气血运行过速。”只见沈墨淡淡的对着赵与芮说道：“所以毒药才会提前发作，致使陛下吐血。”
“想必这位荣王千岁的打算，是等到今天的禅让大典举行完，等你把皇位交给他之后，再让你慢慢被毒药折磨着死去。”
沈墨冷冷地说道：“他根本就没打算，让陛下你活下来！”
此时此刻，那些文武群臣，也都在用复杂的情绪看着台上的赵与莒。
这位即将上任的新皇，手段竟是如此狠辣，心思又是这般阴沉。瞬间就让这些人的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身为一朝帝皇，居然把心思算计到了这种阴狠之极的程度。这真是让人不齿之余，又对这家伙的癫狂狠辣，产生了一丝畏惧！
而此时此刻，赵与芮看向他这位哥哥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悲怆与无奈。
所谓的亲情，已经在他们兄弟两人之间烟消云散了。原来赵与莒恨他，竟然比恨生死仇敌还要更深！
……
“原来，你们是为这个而来的。”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莒喉咙里带着嘶嘶的杂音，忽然笑了出来。
随后，就见他对着赵与芮和沈墨说道：“既然你们为这个而来的话，解药可以给你们。”
“只要你们退出皇城和临安，不要打扰朕的登基大典……”
赵与莒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语气不慌不忙，语调也是平淡舒缓。他嘶哑的话语声，不断的回荡在广场上。
“……只要你们，从此不再与我作对就行！”
“不行！”
而这个时候，沈墨还没等说话，就见赵与芮忽然开口，一句就拒绝了赵与莒刚才提出的要求。
“天下可以给你，皇权我不要了，解药也无所谓！”就见赵与芮摇了摇头，对着赵与莒说道：“只是你要对天盟誓，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来我听听。”只见赵与莒的眉头一皱，神情似乎有些诧异。
他的目光斜着看了赵与芮一眼，似乎是仔细审视了一下他这位昔日的亲兄弟。
只见这时候的赵与芮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沈墨向着赵与莒说道：
“自朕登基以来，沈墨率领的通州强军西抗西夏，北拒金国。他们是大宋屏障，屡立奇功。更是大宋将来对付蒙古大军最后的希望。”
“我你对天发誓，不要用任何阴谋手段来对付通州和沈墨，留着他守护华夏……”
就见赵与芮的双眼，深深的看着赵与莒，向着他说道：“你若是应下此言，赵与芮甘愿立即俯首称臣，今日便立即死于此处。让你登上皇位，了却心中恩仇！”
……
听到了赵与芮的这句话，只见沈墨猛然心头一震！
没想到，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赵与芮居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如今他这位皇帝兄弟，可能已经是想通了。他觉得自己再也做不成皇帝，也就没有了任何办法，还能在以后的日子里继续帮助沈墨。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只有沈墨的这支强军，才是守护大宋天下、保住亿万黎民的最后一道屏障！
所以他宁可用皇位和自己的生命做代价，也要换来赵与莒的一句誓言，让他不要再去对付通州和沈墨！
这才是兄弟！
就这一句话，沈墨就知道，他舍生忘死的屡次相救这位天子，付出所有的一切，全都值得！
……
而此时的沈墨并没有说话，而是站在祭天台下，远远的看着兄弟两人，看着赵与莒该如何答复。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就见此时的赵与莒，抬手指着沈墨，对着他弟弟一脸阴沉地说道：“他和他的通州，可是朕的心腹大患！”
“你会答应的！”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突然苦涩的笑了笑，对着赵与莒说道：“你不是要禅让吗？咱们两兄弟，现在就可以举行一场禅让大典！”
就见此时的赵与芮，他忽然间抬起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空，仰天长叹了一声！
“现在你的登基大典还没完成，我也还没交卸皇位。所以我赵与芮，现在还是大宋天子！”
“你是想做千秋青史下的乱臣贼子，做一个弑君之臣。在史笔斑斑之下，永远做个得位不正的谋朝篡位之君。还是由朕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把皇位禅让给你？”
“你想想清楚！”
当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莒的脸上，一霎时便是阴晴不定。
他如同鹰隼一般阴沉的眼神，不断的四下游弋着，心思在禅让皇位和饶过沈墨这两件事之间，不住的权衡起来。
而此时的赵与芮则是转过头，向着沈墨笑了笑。
就见他向着台下沈墨的方向，朗声叫道：“沈云丛！”
“回到通州以后，你可以继续你的事业，整顿军马抵抗外辱，成为我大宋黎民的一道堤防……”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与芮猛然间从他的袍袖之中，抽出了那把闪亮的左轮枪！
“沈云从！”
就见赵与芮含着眼泪，大声喊道：
“以后杀伐决断时，别特么婆婆妈妈的，更不要有丝毫的犹豫！你看起来比谁都狠，但心却实在太软了……”
“李知孝那个混蛋虽然不是人，但是他说的那句话，却一点都没错。在这世上，你心里的束缚越多，你身边挣扎的余地就越小！”
“沈云从！”
“赵与芮再帮不上你什么了，咱们兄弟俩，就此别过……”
“兄弟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与芮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左轮，一瞬间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咔吧”一声扳下了击锤！

第996章：满座衣冠齐束手、一人天下、一人轻生
“想好了没有？婆婆妈妈的！”就见赵与芮对着赵与莒怒喝道：“朕要是现在死了，你就是弑君夺位！”
“等到朕禅让之后，一样还是会死在你面前。可是前后一时半刻之差，你这位皇帝的身后千古之名，就决定在这一时半刻，也在你的一念之间！”
赵与芮的声音激昂慷慨，震动着广场的四周。一时间，一腔悲愤壮烈之气，霎时笼罩了这座祭天台！
……
“……好吧！”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莒终于抬起了头。
他缓缓点头道：“我答应你，现在你可以叩拜新皇了！”
只见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如释重负的，长长松了一口气！
“朕赵与莒对天盟誓，若得先皇禅让皇位，赵与莒有生之年绝不图谋通州，暗害沈墨。若违此誓，天厌之！”
赵与莒的这番誓言，发得离落迅速，面上丝毫没有犹豫之色。
随后，就见赵与芮整理袍袖，端端正正地向着面前的赵与莒大声说道：
“臣！赵与芮，叩见……”
眼见着赵与芮一个君臣大礼就要参拜下去，向着他这位谋朝篡位的亲哥哥，正式交卸皇位！
而此时此刻，那位赵与莒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微笑！
……
当朝天子向自己叩拜，迫不得已将皇位禅让给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吗？还有怎样的报仇方式，能比眼前的这一切，更让人酣畅淋漓？
“住口！”
就在这时，只听台下，猛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
这一声大喊，霎时间震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在宽大的广场上，立刻被这一声怒吼，震出了一阵阵回响！
赵与芮猛然间一惊，他停止了身上叩拜的动作，转头向台下看去。
就见此时，沈墨手中扶着巨剑的剑柄，从祭天台下，一步步走了上来！
……
“商量的挺热闹啊？这事儿，你们做得了主吗？”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看了看赵与芮，又转头看了看一旁边脸色铁青的赵与莒。
“你给我闭嘴！”
一边厢的赵与芮正要开口说话，只见沈墨猛然间一个凌厉的眼神，居然把这位当今天子的下半截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你问过我的意见没有？”只见沈墨对着赵与芮说道：“……哦！我差点儿忘了，你还是当今天子……枪给我！”
“不给！”赵与芮立刻朝着沈墨瞪起了眼睛！
“好好好！不给不给！”沈墨立刻朝着赵与芮摆了摆手：“你给我把枪拿好了，别走火儿！”
随即，就见沈墨转过脸来看了看赵与莒，摇着头笑了笑。
“当今天子的命，是我拼死拼活救下来的，而你……”只见沈墨说到这里，又指了指赵与莒：“你现在的小命儿，就在我的手里！”
“我希望你记住一点，”只见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目光，淡淡的看向了赵与莒的双眼。
在沈墨的脸上，莫名浮现出了一丝嘲笑的神情！
“你可以里通外国，灭了通州没错。但沈某也可以随时提兵渡海，再次回到临安来，灭了你的小朝廷！”
……
当沈某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只见赵与莒的脸上，一霎时就变得无比的难看！
沈某说的，一点都没错！
赵与莒他只考虑到，沈墨的根基是在通州，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点！
即便沈墨没有了通州的根基，哪怕是通州被彻底夷为了平地，那又如何？
以沈墨的兵威军势，只要他手提一旅孤军，直扑临安，他赵与莒还不是随时随地，都是人家砧板上的鱼？
只见此时的沈墨，看着赵与莒的脸上神情灰败，于是他不屑的笑了笑，向着祭天台下的文武群臣转过了头。
就见沈墨张开双臂，大声的向着台下，向着宽大的广场上，数百名泥塑木雕一般的文武群臣朗声说道：
“看见了吧？你们是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携裹了满朝文武的性命，把你们当作人质，以天下奉一人之皇位。”
“还有一个人，就是宁可自己身死，情愿让出皇位，也要保住这大宋天下！”
“这就是你们他妈的选择！”
“我告诉你们，你们愿意让谁当皇上，我才不管呢！在我的心里，大宋就一位皇帝！”
只听沈墨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在广场上四下回荡。却更显得下面鸦雀无声，一片噤若寒蝉！
“禁军里面带头叛乱的乱臣贼子，还有你们这帮俯首贴耳的墙头草大臣！”
就见沈墨越说越是情绪激昂，声音越是犹如雷声，震动着广场四周！就见他大声的怒骂道：
“你们这帮王八蛋，都有人心没有？”
“我沈墨提兵血战，在生死之间、万军阵中死了无数来回。你们当我是为了你们这帮废人，才这么舍生忘死的吗？”
沈墨的这一番言语，生生如雷，字字诛心，一声声刺痛了台下这帮文武群臣！
只见他们之中，凡是心中有着几许血性的，全都暗自咬着牙，被沈墨的这一顿痛斥，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回头，目光凌厉的向着赵与莒说道：
“现在，前面的提议誓言全部作废。我有两个条件，你只要答应了，我带着天子扭头就走！”
“……你说！”赵与莒闻言，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向着沈墨说道。
“第一，解药给我。”
只见沈墨指着赵与芮说道：“这个兄弟你不要，我要。这个天子你们不管，我管！”
“第二……”当时没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的手指伸出，向着台下那片鸦雀无声的文武群臣一扫而过。
“今日在场的臣子，谁要跟着你这个新皇享受荣华富贵，那是他自己的事儿，我不管。”
“可要是里面有人不想伺候你赵与莒，只要他现在愿意站出来，我就要把他带走。”
“这……”
听见沈墨这两个条件之后，只见赵与莒立刻抬头向天，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第997章：从此忠奸尽分明、一生荣宠、一念无踪
解药根本不是问题，因为这是沈墨的底线。如果要是赵与莒不答应，那沈墨今天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在这一点上，沈墨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沈墨提出的另一点要求，赵与莒在想了一阵之后，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在场的这些文武群臣，任是谁都知道。只要他们现在一声不吭的闷声发大财，在他这位新皇登基之后，立刻就会是对群臣封赏有加，在场的每位大臣，都可以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财富。
可要是现在站出来，那就是他们放弃了大宋王朝的官位，从此以后就是一介白丁了！
这些人读书人一生寒窗苦读，十年铁砚磨穿，求得还不是一个封妻荫子，世代富贵？
即便是真有少数几个人愿意跟着赵与芮走，那就让他走好了！反正这样死硬的家伙心怀故主，留在临安城里，对他也是个祸害！
赵与莒左思右想之后，觉得沈墨的这两个条件，他完全可以接受。
于是就见他抬起头，向着沈墨说道：“你这两个条件，朕都答应了，望你言而有信！”
“好！”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也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提通州的事……这个时候，赵与芮见沈墨提出的两条要求里，竟然没有一条是关于沈墨自己和通州的，他不由得立刻急切的小声对沈墨说道。
“闭嘴！”这一次，沈墨又是毫不留情的把这位天子怼了回去！
只见沈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随即转过头来，向着台下的文武群臣大声说道：
“刚才大家都听见了，谁要是想走的，现在就站出来！”
当沈墨说完这句话之后，过了一会儿，台下依然一片鸦雀无声！
“哼！”
看见眼前的情景，就见一直呆在赵与莒身边的史弥远，忽然冷冷的笑了笑。
“十年寒窗无人问，金榜题名天下知……”只见史弥远笑着对沈墨说道：“现在的赵与芮已经是孤家寡人，谁还愿意跟着他走这条死路？”
“老狗！你现在没了夏连城，还敢乱说话？”
沈墨听到了史弥远的话之后，他回头一道凌厉的目光看去，立刻就看得史弥远乖乖闭上了嘴！
沈墨的这句话里面，威胁之意尽显！
如今的史弥远已经没有了夏连城的保护，沈墨要想杀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台下的文武群臣里面还是全无动静。就见此时的赵与芮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轻生向着是说道：“既然大家都已经选好了，那咱们走吧！”
“且慢！”
就在这时，猛然间只听得台下的臣工班子里，忽然有人朗声说道：
“臣……刑部员外郎，散朝大夫卢月，今辞去官职，请圣上恩准！”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发出声音的这个人看去的时候，就见朝臣的队伍中，一个人昂然走了出来！
此刻他的乌纱帽早已脱掉，现在正托在他手里。就见这个人年纪轻轻，大概还不到二十岁，不过他的脸上，此时却是一片坚毅的神情！
就见这个人一步步的走上前来，随即就在台阶前，把乌纱帽放在了祭天台上。
然后，他向着台上的沈墨和赵与芮参拜道：“草民卢月，今后就侍奉天子左右了，望天子勿以鄙薄弃之。”
“还真有拼着官职不要的人？”
看到这个场景，只见史弥远手下的奸臣那边，顿时就是十几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
只见这个出列的年轻人，才二十上下岁数，居然就已经是从五品的高职，正是一位前程锦绣、前途不可限量之人。怎么他居然拼着官职不做，也要投靠沈墨和赵与芮？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自己都是也是不解的，看向了这位卢月先生。
就奸卢月看见赵与芮眼神中的询问之意，他随即笑着说道：“天子容禀，草民心中有个计较。”
“若是千年之后，斑斑青史上，世人说起今日这段典故来。总不能让后人说，大宋朝的满朝文武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没有一个带种的硬骨头吧？”
“可是你这小小年纪，就是从五品的高官，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这岂不是可惜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大声向着这位卢月问道。
“嗨！”
就见卢月笑了笑，随后摇了摇头：“他们愿意跪着，那是他们的事儿！我卢某就是死了，也得把腰杆先站直了再死。哪怕就是拼着前程不要，卢某也要把这‘是非’二字搞明白！”
“孟子云：知耻而后勇……”只见卢月看了看台下些文武群臣，笑着说道：“臣可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也是个要脸儿的汉子！这靠这奴颜媚骨讨来的前程，谁愿意要谁要！”
“……反正草民性子狷介，无论如何也干不了这舔痔小人的恶心勾当……”
卢大人这几句话，实在是太狠了！眼瞧着他嘴里边的唇舌，就犹如利剑一般！
这左一个知耻而后勇，说的是众人无耻。右一个跪求富贵，说的是大家全无文人风骨。
再加上这“奴颜媚骨”，“舔痔小人”一顶顶大帽子满天乱飞，这简直是在一刀一刀的，往台下这些文武群臣的心上捅！
就在这时，只见刚才扑倒在地的那位老臣魏了翁，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向着台上说道：
“臣：魏了翁，年老体衰，情愿辞官……”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他的旁边，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真德秀请辞！”
“臣：吴潜……”
一霎时，就见着文武群臣的班子里，一个个文人士大夫昂然而起，各自抱着自己的乌纱帽，向着祭天台下走来！
这就是榜样的作用！卢月的这几句话，终于把台下那些重臣的文人风骨，给彻底激发了出来！
紧接着，光禄大夫郑清之、左丞相乔行简、宝谟阁大学士崔与之、兵部侍郎李宗勉、刑部郎官范钟、户部架阁文字杜范……
一个个文臣武将，纷纷上前，一一将纱帽掷与台上，随后就站到了赵与芮的这一边！

第998章：今日事罢问良朋、春秋正盛、且待天崩
眼看着一个个大臣，走出来的越来越多。此时此刻的赵与莒，脸上已经阴沉得就要滴下水来！
等到这些文武群臣终于走出来站好之后，只见一个个没戴着帽子的臣属，已经在台下站了足足有六七十人！
这些大臣，都是情愿舍弃了毕生的富贵，也要奉赵与芮为主的忠直之士！
而这个时候，沈墨看着台下的情景，当他的目光和卢月的眼神接触到一起那一刹那，两个人的嘴角同时露出了一丝微笑！
卢月的所作所为，当然是沈墨早就安排好的。
就在沈墨来到临安的当天晚上，他去见崇福侯之前，在六部桥畔，凉亭里见到的那个神秘人，就是沈墨这位昔日的上官，当年的钱塘县县令，卢月卢大人！
今天这种情形，沈墨早就预料到了。
在他明白了赵与莒夺取临安皇权这件事，已经不可逆转之后。随即他就把赵与芮在出走临安后面的事，作为了他这次临安之行，最重要的目标。
既然这些忠直之士留在临安，也不可能得到赵与莒的重用，反而有可能被他迫害和闲置。与其这样，还不如由沈墨一起打包带走！
所以他才说动了卢月，让他在今天这样的时刻果断挺身而出。
果然，卢月不但为这些朝中的耿直之臣带了个头，而且还用犀利的言语激动了他们血性。让他们在这历史分界的一刻，和赵与芮站在了一起！
“好了，”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向着自己的特战营士兵示意了一下。
“把这些大人全都保护好，回头各自到他们的府里接出家眷，拿上随身细软，咱们这就走了！”
沈墨一声令下，随后一群特战营士兵，就把这些站出来的忠臣护卫在一起。
随后，就见沈墨手按着剑柄，若无其事的向着边上走了几步。
在祭天台的一角上，沈墨走到了杨太后和崇福侯两个人的面前。
就见此时的老太后，已经是珠泪满面，泣不成声！
这位老太后一看见沈墨走过来，就见她用袍袖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对着沈墨慢慢的万福了下去！
我的天！
这位老人家，还是前朝宁宗皇帝的母亲，当朝的太皇太后，居然对沈墨行此大礼！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杨太后的脸上，带着一丝悲怆的神情，向着沈墨说道：“今日……此事皆因老身而起，真是让人羞愧无地！还好沈将军忠义无双，才保住了官家的性命！”
此时此刻，这位杨太后脸上的神情，显示出她的心里，极为懊悔和悲伤！
要不是他被赵与莒所蒙蔽，最终落入了他的手中成为人质。这大宋的天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放着好好的一位天子，仁德纯厚，眼看着赵家天下便要蒸蒸日上。可是却在转眼之间，皇帝被换成了那个豺狼一般的赵与莒！你说这事儿要是不怪她，还能怪谁？
沈墨点了点头，并没有过于苛责这位风烛残年的老太后。
而这个时候，在旁边搀扶着太后的崇福侯，眼神中猛的精光一闪，似乎要说话。
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沈墨的一道目光，猛然间制止住了！
只见沈墨拱了拱手，对着崇福侯说道：“侯爷春秋正盛，且保重身体。”
沈墨的这句话，立刻就让崇福侯的身上一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墨当然不好和这位侯爷攀谈，不过他话语中的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崇福侯的根基在于后党，即便是当朝天子换成了赵与莒，他这位后党中的显赫人物，也必将受到重用。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这句“春秋正盛”意思就极为明显了。
沈墨话中的含义就是说：“反正你还这么年轻，只要你再等两年，静观其变，你就明白了！”
“那个赵与莒，他的皇位坐上去容易，可是他想要坐稳了，却是没那么简单！”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原本打算站出来，跟沈墨一起去通州的这位崇福侯爷，这才明白沈墨这是让他在临安继续掌握权柄，控制住赵与莒疯狂的行为。
最起码，从沈墨单方面来说，他还是把崇福侯当成是盟友的。
至于这位侯爷，他明白了沈墨的意思之后，能不能做到沈墨所期盼的那些。
或者说。他愿不愿意还继续和沈墨保持着合作关系，那就看这位崇福侯杨俊，自己的意思了。
等到沈墨和侯爷打完了招呼之后，就见他回过头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这边的人退出登基大典，把这个舞台还给赵与莒。
随后，沈墨向着赵与莒一伸手。
这个即将登上大宋皇位的新任天子，随即就从他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瓶，递给了沈墨。
“里边就一粒解药，吃了就好了！”就见赵与莒阴沉着脸说道。
随即，沈墨把这瓶药揣入了怀中，带着赵与芮就要走下祭天台。
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莒在他身后，冷冷的对沈墨说道：
“你这就走了？你不求我，饶了你的通州？”
听到了赵与莒的话之后，只见沈墨忽然间，仰天长笑起来！
随后，就见他一步步的走下了祭天台！
“求你？”只见沈墨笑完了之后，他头也不回的大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求我饶了你！”
这句话一出，便是声震四方。霎时间，就让赵与莒的脸上，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只见沈墨带领着自己的人，一步步向着广场外走去。
当沈墨在甬道两边，看到那些顶盔贯甲的禁军将领，正在用复杂的眼神看向他。他的心里，随即就是一阵心潮翻涌！
这些禁军将官，心中只有富贵、只有官位，哪里有丝毫的家国天下之念？
眼前的这场混乱，最早就是因他们而起，他们也配统领这大宋的禁军？
只见沈墨心中的怒气一起，他随即一伸手，“呛”的一生龙吟，就把血河剑从腰间抽了出来。
只见沈墨单手一举，将这柄巨剑举上了天空！

第999章：满座白衣去如风、一曲悲情、歌尽长空
随即，当寒光四射的巨剑落下来的时候，就听它“当”的一声，平平拍在了一位禁军将领的头盔上！
巨剑的锋刃上，霎时间发出了“铮！”的一响！
就见这位军将把脖子一缩，脸上霎时间就变得，像张白纸一般雪白！
长剑轰鸣，久久不绝！
就见沈墨气势如山，一步步的向前走去。血河剑一下一下的，依次拍在这一排禁军将领的头盔上，发出了一连串“铮铮”的轰鸣声！
就在这金铁交鸣的节奏中，只见沈墨猛然开口唱道：
“掷地刘郎玉斗，挂帆西子扁舟。千古风流今在此，万里功名莫放休。君王三百州！”
随即，赵与芮转过头。
他笑着看向沈墨，也跟着沈墨的节奏唱了起来！
在这之后，卢月也跟着大声的歌唱唱。而周遭随着他们一起走的忠贞大臣，也一个个的，逐渐加入了沈墨的歌唱声中！
在这大殿前的广场之上，歌声回荡，慷慨壮烈，宛若一群勇士，正一步步的踏上他们的征程！
“燕雀岂知鸿鹄，冠盖原出兜鍪。却笑临安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莫负少年头！”
歌声雄壮浑厚，语调苍凉激扬，似有国恨家仇、如同万千愤怒、萦绕在歌声当中！
此时此刻，数十人慷慨而歌，却无一人回顾。
他们知道，从此之后，又将从此展开一段征程！
那些留下的人，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让它们在此腐朽。
而这支有廖廖数十人的队伍，却从此走向了惊涛激荡，就此开创了一段崭新的历史！
眼看着沈墨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宫墙之外。赵与莒的脸上铁青一片。
此时此刻，巍峨的大殿间，空旷的广场上，似乎仍有歌声，还在四周回荡。
（甲申六月，帝入临安大内，劫夺天子而回，无一人敢言……）
（……临行时，帝拔刀于手，击禁军众将兜鍪，且行且歌，一唱众和，声震九霄。观者面色如土，及帝仰天出宫，声犹未绝。）——《圣武帝本纪》卷六。
皇宫之内，赵与莒脸色一片青白。
当他看着这一行人远去之时，只觉得自己即将进行的这场登基大典，越想越觉得索然无味，简直就像是一场闹剧！
原本他以为，沈墨带走的只不过是些脑袋不开窍的死硬之辈。谁知道沈墨这一下子，却抽走了大宋朝廷的脊梁！
如今在他手上，只剩下满朝奸佞，还有一群只知唯唯诺诺的应声虫。这些人又能干成什么事？
可是即便如此，木已成舟，他也再也没有办法反悔。只见赵与莒阴狠异常的盯着沈墨和赵与芮的背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
等到沈墨出了皇宫之后，他随即就命令墨字营分成了数十支小队，每队十个人，带领一名大臣回到各自的家里，去将他们的眷属和细软都接出来，随后就让这些人在候潮门外上船。
这些大臣早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要跟着赵与芮，所以他们都毫不犹豫的回家去接了家人来。
就在两个时辰之后，所有的人全部到位。于是沈墨命人鸣炮开船，就此离开了临安城。
在他们在船上，等待着那些大臣回来的时候，沈墨立刻就把那颗解药掏出来，交给军医华朝宗看过。
当华军医看过这颗药、随后又替赵与芮把了脉之后。就见他拿出一瓷瓶的酒来，将这颗解药扔在了瓶子里。
随即，他晃动的酒瓶，让药丸在瓶中融化。
等到华大夫忙了一阵之后，他一抬头，却看见沈墨和赵与芮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于是这位华军医连忙解释道：
“启禀陛下，原本龙体上的毒是不碍事的，只是昨日陛下运动太过激烈，气血运行过速，导致毒素已经被奔流的气血，运送到了四肢百骸。现在陛下的身上，处处都蕴藏着这些慢性毒素。”
“如果要是仅仅把解药服下去的话，只怕这些残存在机体中的毒素，不易清除。”
“所以臣才用酒融化了解药，借着酒力，加速解药的药力运行，争取把陛下体内的余毒全部肃清。”
“明白了！”赵与芮听了之后，立刻点了点头，诧异的看了这位华军医一眼。
这位皇帝，此时心中暗道：“这个年轻人医术，果然了得！两句话就把事情解释得明明白白，真不愧是沈墨麾下的能人！”
等到咱们这位天子，一口气干了一小瓶高度酒之后，随即就醉得不省人事。
于是华军医连忙找人过来，为皇帝陛下全身按摩，疏通他身上的气血。
沈墨见到这种情况，于是也就从天子的船舱里退了出来。
等到沈墨一到了船舱上面之后，就见他旗舰的指挥大厅里，一大片都是穿着官服的文武百官。
这六十来个跟来的大臣，全都聚集在这里，等着沈墨一个人呢！
等到沈墨一上来之后，只见迎面立刻就走过来一个人，却是清流中的重臣，真德秀。
这位大臣素来以方正耿直著称，可以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一个主儿。只见他一上来，就对沈墨躬身一礼，谢过了他今天相救皇帝之恩。
随后，在沈墨回礼时，还没等他口中谦逊几句。就见这位真德秀大人目光炯炯的向他问道：“以后天子在你的通州，敢问沈将军如何自处？”
“好家伙，把我当曹操了！”
真德秀这一句话，沈墨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大人，还有这满屋子文武大臣的意思！
弄了半天，这些文武群臣是怕沈墨学那位赵与莒，把天子攥在他自己的手里，效仿三国时的曹孟德，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沈墨心道：看起来，这些人果然不愧是一群忠直之臣！真是处处都为着他们这位皇帝着想！
只见沈墨听了之后，随即笑了笑，向着那位真德秀大人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请大人拭目以待便是了！”
等到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这些大臣还一个个的摸不着头脑。其中有一些人更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沈墨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第1000章：谁料故国失复得、江南春早、豆蔻正红
可是在人群之中，还是有人回头过来看了沈墨一眼。沈墨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海军大将师宝瑛。
大家到这艘旗舰的指挥室来商量事情，结果却把这位正牌子的主人，给挤到了一边的角落里。
沈墨一见师宝瑛的神情，就见他双目之中有异彩一闪，就知道在船舱里这些人之中，未有他猜到了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此心安处是故乡，这句诗……有文章！
随后，当沈墨的舰队驶出钱塘江口之后，就见沈墨向着这师宝瑛命令道：“船队转头向南。”
“是！”
师宝瑛毫不犹豫的就执行了沈墨的命令，号令舰队转向。
而这个时候，指挥大厅里的这些群臣，“嗡！”的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只见屋子里面，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花白的头发，也有一些须发皆白的老臣。他们一听到沈墨让人转舵向南，立刻就炸了锅！
“沈将军，你这是何意？”
这时候，就见群臣之首的魏了翁魏大人，站了出来，一脸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只见此时的沈墨，一边看着大家，一边在眉梢眼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坐在指挥台边的一把椅子上，看着船舱外浩淼的海涛，慢慢地说道：
“临安既然容不下咱们的天子，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请天子去当皇帝！”
“什么意思？”
当沈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虽然这些大臣们还是瞠目结舌，但是魏了翁和真德秀、郑清之、乔行简这些人，却一下子从眼睛里，爆射出了精光！
原本他们以为沈墨接走赵与芮，是让他们到通州去养老。即便他们在通州成立了小朝廷，那也不过是在自己家屋子里边参拜一下皇上，过过瘾罢了。
可是没成想，沈墨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在沈墨的示意下，师宝瑛叫人在船舱的舱壁上，挂上了一幅海图。
然后，就见沈墨指着海图上的大宋疆域，对着满屋文武群臣说道：
“从现在开始，咱们这支舰队转道向南，直下东海，登陆福州，直逼广州城下。”
“咱们把福建路和广南东路全都占下来，让天子在这两路之地登基坐殿，大家觉得怎么样？”
“什么？江南福广两路？”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听“轰！”的一声，整个大厅里顿时就是乱了套！
大家谁也没想到，沈墨居然抛出了这样一个计划！
“那不是打起来了吗？”只见此时的真德秀，他一边目光散乱的不住思索着这么做的后果，一边向着沈墨反问道：“一旦要是跟当地的厢军动起刀兵来，必定迁延日久……另外你怎么知道你能打得下来？”
“动什么刀兵？”就见沈墨笑着对大家说道：
“现在临安城皇城里边的登基大典，估计才刚刚完成，赵与莒正在告祭太庙。咱们这支舰队渡海而去，用不了两天就能到达福建路。”
“到那个时候，福建路的地方官，他们怎么知道临安城里已经换了主人了？”
“到那个时候，咱们只说天子南狩，要在那里居住些时日，我看他们谁又敢开口妄言？”
“对呀！”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大家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到那个时候，福建路和广南东路两地的地方官，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这些人一见到天子来了，难道谁还敢不让天子进城不成？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拍了拍巴掌，止住了屋子里的纷乱，向着在座的诸位大臣们说道：
“诸位大人中间，有没有人知道广安东路和福建路的地方官都是谁？”
“咱们这些中枢大臣里面，有没有这些人的座师、或者是你们的亲属和门生故吏，在那里当官的？”
“我知道！”
这个时候，就见前任的吏部尚书乔行简立刻站了出来。这大宋天下的官员指派和任免，全都是他们吏部负责的，他当然知道。
只见乔行简站在那里，如数家珍的把福建路和广南东路各部曹官员的名字，一个个全都说了出来。
随后就有大臣一个个的站出来，表示这个是他家的侄子，那一个是他的门生，一个个的把这些广南东路的官员，全都认领走了。
“这就好办了！”只见沈墨对着这些人说道：“到时候是谁的人，就由谁自己去做工作。”
“咱们上岸之后，先一语不发，让他们两路的官员都来觐见天子，然后就先把这两路的军政大员，全都先扣住再说！”
“到时候，谁愿意跟着咱们朝廷正溯的，咱们自然是欢迎。谁愿意去攀附临安的，咱们就把他礼送出境。还有……军方有谁，在那两路有关系的没有？”沈墨一边说，一边看向了船舱中的众人。
这个时候，听到沈墨这么问，大家“刷！”的一下，都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人。
“范老将军？”
这时候，就见魏了翁笑呵呵的向着大家注视的那个人说道：“在福广一带的军将，可都是您的手下充任的！”
随后，就见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慢慢的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沈墨一下就认出来，这位老将军名字叫做范德俊，是一位三朝老臣！
这位老将军，之前还在临安城担任枢密副使。虽然他的武官职衔还没达到顶点，但是他在军界的声望和地位，却是满朝无人可及！
老人家一生从军，如今他的部将下属已经是遍布天下。就是当年他当年亲兵的儿子，现在都是手握一方军权的大将！你就说这位老人家，该有多牛？
沈墨抬眼一看，只见这位范老将军生就的骨架奇大，却是身形消瘦。
他脸上的线条，犹如刀砍斧削一般陡峭。白眉下的一双眼睛深邃而安稳，颇有一种历尽风云、宠辱不惊的气度。
就见这位范老将军出来之后，他伸手向着沈墨揖让了一下，沈墨赶紧抢先行礼。
范老将军随后对着沈墨说道：“沈将军此意甚好，福广两地军界的事，就交给老朽好了。”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上战场不顶用，但是说出话来，好歹也有人给三分薄面，想必不至于误了大事。”

第1001章：一语底定天下势、山河轻取、立国江东
“老将军过谦了！”
沈墨一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位老人早已经胸有成竹。他只怕是对福建路和广南东路两地的军将，有如臂使指的把握！
沈墨立刻就郑重拜谢了这位气势逼人的范大将军。
“沈郎真是了不得！”
这个时候，这位老将军见沈墨如此敬重于他，他也不由得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道：
“沈将军里从龙潭虎穴里救出皇上，足见你是大勇之人。不惜独闯禁宫，在那个奸贼手中逼出解药，也能看出沈郎有情有义。”
“此外，人还未出临安，就定了两路天下。还帮天子把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救了出来，作为新朝的班底。这边临安天变，至今还不足三日的时间……真是后生可畏啊！”
“嘶！”的一声！
当这位范大将军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指挥室里，也有不少人幡然醒悟，不由得倒吸凉气的声音，霎时响成了一片！
他们这才发觉，沈墨这一步一步，原来他是早就有了全盘计划！
就像这位范老将军说的，事情发生到现在，才不过三天时间！
这个沈墨，就在这么点的时间内，底定了他们在福广两地新朝的根基，就这份绝顶的智慧和魄力，这份心机和这忠诚，天下有谁能比得了？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满朝老臣，看着沈墨的眼神儿都变了！
“不过是亡羊补牢，后知后觉而已！岂敢劳老将军如此夸赞？”沈墨听了之后，也是立刻表示逊谢。
在这之后，沈墨和这些臣子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投向了墙壁上的那副地图。
这些文武群臣的心里，不由得一片胸怀激荡！
没想到他们才刚刚走出了朝堂，才将他们毕生奋斗，得到的荣耀和权柄尽数放弃。作为一介草民的身份，跟随那位昔日的皇帝而去。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时辰里，他们居然又重新拥有了一个国家！
他们可以在那里大展拳脚，这一次却没有了奸臣的制肘，也没有了任何沉重的负担，一切都将从头开始，这将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崭新王朝！
在这一刻，大家全都心潮澎湃起来！
他们看着地图上，即将属于他们的那块国土，只觉得自己这一天来经历的一切，简直是犹如梦幻一般！
这种大起大落的转折，真是让人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为什么只要福建和广南东路？”
这个时候，就见乔行简回头向着沈墨问道：“若是一朝沈将军此言，大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收复几路的江南土地啊？”
听到了乔行简的话之后，大家也立刻就是一愣，只见所有的人的目光都一齐望向了沈墨。
乔行简的话，其实也有道理。既然他们这一次是带着天子而去，江南几路的地方官又是根本不明情况，那他们为什么不趁机多弄几块地盘？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指着地图，对大家说道：
“广南东路和临安城之间，隔着两浙东路。咱们要是把两浙东路也取下来，那就和临安接壤了，这就相当于把直接把国土，顶到了人家的都城城下！”
“眼下新朝未立，百废待兴，咱们无论如何，也没到和临安即刻刀兵相见的程度。所以这个地方太过敏感，不可取之。”
只见沈墨的手，向下一比，又接着说道：
“而在更南端的广南西路，全是琼崖雷州这种荒蛮之地，那里瘴疫横行、人口稀少，现在取之无益。”
“更何况，咱们将来若想图谋这两地，他们和临安相隔数千里，那也是易如反掌。”
“那么内陆呢？”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大家连连点头。随后乔行简又指着福建路和广南东路这两个内陆的地方问道。
“广南西路和荆湖南路这些地方……”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只怕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以咱们现在的军事实力，根本不足以在这两地驻守。无论什么时候，临安方面要向咱们动手，这两个地方都是守不住的。”
“也就只有咱们将要取得的福建路和广南东路这两个地方……”只见沈墨指着地图上这两地说道：
“一旦临安城发兵过来征讨，我从通州上船，四日可至。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登陆上岸。将他们拦腰切断之后，一举歼灭。可要是我通州的军队要是深入内陆作战，那就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大家听到了这话之后，有的人暗暗点头，有的人则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位一生军旅的老将军范德俊。
听到了沈墨的解释，在军事方面考虑的更多。所以大家也想听听这位范大将军的意思。
只见这位老将军看着地图，随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慢慢说道：
“沈将军给我们指出来的这块福广两路国土，可是天下膏腴之地，整个大宋最为肥美的一条！你们还惦着雷州那块瘴疠之地，琼崖那个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干啥？”
“须知国土面积越大，养兵的钱粮就越多。更何况这些连财赋都收不上来的地方，于朝廷毫无益处不说，还得咱们花钱养兵守着，那才是得不偿失呢！沈郎君说的有道理！”
就见范大将军一边说，一边向着沈墨赞许的看了一眼。
“可是，福光两地地域狭小，人口不多，能养的兵就有限！到时候咱们还怎么征伐天下，取回故土？”
乔行简听到这里的时候，这位耿直的大臣还在争辩着。
“你说的是，那是什么时候的黄历了？”听到这里，就见范大将军摸着自己的胡子，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要是以沈将军今天带进临安的那些兵来说，只要有两万人，便足以横扫天下！如今的世道，早就不是过去了。你要跟人家拼人多，你问问沈郎君他怕不怕？”
说到里的时候，只见范大将军呵呵的笑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乔行简才终于恍然大悟！
当这位大臣仔细一想，想到过去的大宋每年养兵所花费的那巨量军费的时候，他这才明白，沈墨选择了这块地方的深意！

第1002章：谁知枕上家国远、天海一醉、梦里江南
要知道宋朝在军队上花了多少钱。只要举一个例子，大家就懂了。
在北宋仁宗时代，陕西一个地方养兵的费用，就超过了这个地方所有财赋收入的一倍。
换句话说，在陕西，他们的军费支出是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二百！
乔行简一想到沈墨刚刚给他们甩掉了一个大包袱，他却指着地图，贪心不足的想要把这个包袱再次背回到自己身上。他立刻就是老脸一红，马上打消了他要扩大地盘的想法。
……
这个时候，这个大厅里面的这些老少群臣，也开始兴奋异常的对这个即将到手的国家，该采取什么样的新政而议论起来。
最让他们欣喜的是，这两地完全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凭他们描画。之前那个老大的王朝中，边患、财政、饥荒、几乎所有的这些弊端和包袱都被甩在了一旁，眼前这个崭新面貌的国家，让大家全都喜悦得难以自制。
……
而这个时候，就见魏了翁看了看沈墨说道：“如今咱们要在南方建立新朝，须得有别于临安……这名号上面，不知沈将军有何计较？”
“沈墨位卑职小，不敢置喙！”
沈墨一听到这位老人家的话之后，立刻一回手把球又给打了回去。
“这帮老人家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重！”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总是喜欢没事就随时随地拿出些东西来试探你。”
刚才魏了翁问的这句话，不外乎是想看看沈墨，想要在即将开始的新政上占据多大的话语权罢了。
所以沈墨立刻就表示，他绝对不会从中指手画脚，对他们这些人做出任何干扰。
沈墨虽然这次没接下茬儿，不过这个话题倒是立刻引起了大厅中这些文武群臣的热议。
随后，一个个的名字就被他们题了出来。
当真德秀忽然间一口说出了“南宋”这么个名字之后，沈墨“噗”的一声，没留神把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给喷了出来。
等到大家惊讶看向沈墨的时候，就见他端着茶杯，略有些尴尬的看着大家说道：
“小子愚钝，曾经听闻，以南伐北，自古未有成事者……”
“说的有道理！”
沈墨这句话还没说完，满座群臣中，顿时有人深以为然的开始点头。
沈墨这句话的意思，其实说的一点没错。
从古至今，在华夏的国土上，以南方攻伐北方，确实是绝少有成功的事例，所以这南宋的名字着实不怎么吉利。
“那就新宋吧！”
魏了翁想了想之后，随即说道：“其命维新，以新伐旧，这就没问题了！”
这个“新宋”的名字，大家听了之后都觉得全都不错，于是就把他暂定下来，等着天子赵与芮醒了之后再做定夺。
……
此时此刻，酒醉中沉睡的赵与芮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以为交卸了皇权，从此成为一介庶民之后。还不到半天时间，他就将再次成为一个帝国的天子！
此刻，他还在沉睡之中。躺在他身下的这艘巨舰正在烟波浩淼的大海中乘风破浪，向着他即将拥有的那个崭新的国度行驶而去！
“试问岭南应不好，此心安处……是吾乡！”
……
大概是由于解药和酒精的双重作用，赵与芮接连昏睡了30多个小时才醒来。
当他在自己船舱里起床之后，口干舌燥的赵与芮拿过床头的茶壶喝了一阵，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去喊下人，而是就这样垂着双腿坐在床沿上，怔怔的呆了好一会儿。
等到了通州以后，大概就会闲下来了。赵与芮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想到：接下来的时光……咱是打猎呢？还是钓鱼呢？
还是打猎吧！
赵与芮权衡了一真之后想到，估计用步枪打猎，肯定比用弓箭射猎有意思！
回头让沈墨给我做一只好猎枪，在这之后，咱就满山遍野的乱窜，逮谁打谁！赵与芮心道：
这回我要睡大懒觉，上街调戏民女，一夜夜的喝酒唱歌！过去当皇上的时候不敢干的那些事儿，这回小爷我要一样一样来个痛快！
当赵与芮一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气。随后他精神抖擞的推开舱门走了出来。
然而，此时他却不知道，经过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航行，船队已经到达了福州。
……
到了闽江口，舰队逆流而上，沈墨这个时候才发现，此处的地貌跟后世的差别很大。
就和他的通州差不多。在通州，南宋时代的崇明岛还只有横竖两三公里大，几乎还没到后世的五分之一。
而在福州这里，闽江入海口附近，也还没有出现大面积的冲积平原。此时的福州城基本上距离海边还很近。
福州位于闽江北岸，也一样要在沿江的码头下船之后，再走过一段，才是巍峨的城墙。
在距此一百六十年前的北宋仁宗时代，福州太守张伯玉曾经在福州遍植榕树。所以现在的福州，已经得到了后世那个“榕城”之名。
在这个时候，福州的人口已经达到了59万之多，其中城内居住的人口10万有余。这里是整个大宋的船只制造中心。附近土地肥沃，粮食产量惊人。
仅在两宋时代，福州就出过文武状元一共21人，进士更达到2200人之多。所以这里无论是经济、交通、文教、商业、都是极为繁荣鼎盛之地。
按照那位范大将军的说辞，可以说这个地方，是整个南宋最为肥美的一块膏腴之地。
此刻，沈墨的舰队已经停靠在了福州港上，正对着这个流淌着金银与美酒的南国榕城。
……
等到赵与芮洗脸更衣之后，他在海军战士的保护下一路走上了船舷。
随后，赵与芮惊讶的发现，船只就要靠岸了。
此刻的船头上，沈墨和文武大臣全都在场。他们一见皇帝陛下康复如初，神采奕奕的走出来，立刻就在船头上行礼下拜。
赵与芮随即摆了摆手，然后就见他一转脸，随即就被眼前这一副繁华景象，弄得愣住了。

第1003章：却把南国做北关、斑斑大才、天子慎言
“这么快就到了？”
只见赵与芮拉着沈墨向前走了两步，随后，他一脸惊奇和喜悦的看向了对面港口上，熙熙攘攘的热闹街市码头。
“哎呦！沈卿家！真天纵奇才也！”只见赵与芮惊喜的看着前面，对着沈墨说道：
“没想到这短短半年，这通州就被沈卿家经营得如此繁华！没想到你不光打仗厉害，搞起民政经济来也是一把好手，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错了！错了！”
赵与芮这番话还没说完，他就发觉旁边那些大臣和沈墨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副怪异的神色。
随后，就见卢月在他旁边小声说道：“陛下慎言！”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才想到，原来这位天子一直在船舱里沉睡，还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研究的全盘计划。
他一看见福州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到通州了呢！
然后，就见乔行简和魏了翁他们几个人把陛下请到了一边，然后几个人连说带比划的一通解释，这才把沈墨带着他们直下福广，准备在这里组建新朝的事情，跟赵与芮分说了个明明白白。
等到赵与芮听完之后，只见这位皇上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前后左右，随后，又猛地把目光看向了沈墨！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刚刚才被人从临安弄出来，刚刚失去了整个大宋。却没想到他才睡了一觉的工夫，沈墨却又把他的王朝重新给找了回来！
虽然他这个新朝的地盘比原来小了很多。不过这可是东南膏腴之地，一片欣欣向荣的所在！
当赵与芮再一想，他身边的这些文武群臣，全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他们舍生忘死抛却富贵，也要跟着他，这可都是他的忠贞之士、纯良之臣！
如此说来，这个新的局面，正好可以让他大展拳脚！赵云瑞一念及此，立刻就觉得眼前似乎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么说来，我还是天子？
当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拼命的克制住了想要掐自己一把的冲动——毕竟他的全班大臣，都在船板上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呢！
就在这时，赵与芮的目光，看到了正在船头上负手而立的沈墨。此时的沈墨正转过身来，回头向着他笑。
“云从！”
赵与芮激动不已的走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沈墨的手！
“哎呀！沈卿家！真天纵奇才也！”只见赵与芮惊喜的对着沈墨说道：
“没想到两日之间，就被你找到了这样一块地方，云从神机妙算，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赵与芮一激动，居然把刚才夸沈墨的那套话儿，又原封不动的给说了一遍！
沈墨的心里一个劲的想笑，他立刻口中连称不敢。
虽然一上来，这位天子就接连出了好几次状况。可是眼看着登岸在即，这一船君臣在心里激动之余，也就把这个小小的插曲放到了一边。
在这之后，就见港口下面一名官员带着一队军士，正向这边急匆匆的赶过来。
……
沈墨的这支舰队从入海口一进闽江，福州城内的官府立刻就接到了报告。这支庞大的舰队船帆蔽日、舷板如墙，一看就知道是一起来的。
福州的州衙接到消息之后，那些官员也不知道这支船队因何而来。
不过从这支船队的规模上来看，如果要是商队的话，那只怕是一支超大型的商团，肯定胜过了以往任何一支商队！
况且这支船队上似乎还装载着一些军人。官府生怕是海寇之类啸聚到此，来意不善。所以船队才刚刚进港，这边派过来询问情况的军兵就到了。
在下面负责带队的是福州州衙的一名录事参军，大概30来岁，年纪不大。
就见这个人到了港口上之后，他一抬头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就浑身上下一哆嗦！
只见此时，这支船队中领头的一艘已经靠在了福州港上。此时此刻，正有几个人顺着船上搭的跳板往下走——一共才四个人，居然其中就有两个，身穿着朱红色的官服！
我的天！
这一下子，把这名八品的录事参军，顿时就弄了个措手不及！
“在下福州府录事参军张图，拜见诸位大人！”
只见这位参军立刻上前，赶紧行礼。
等到他唱名拜见之后，随即这位参军张图一抬头，迎面就遇上了几道官威凛然的目光……他立刻一缩脖子。
随后，就见面前一位身着绯色官衣的年轻官员走过来，向着他说道：“本官刑部员外郎卢月，这两位是刑部侍郎范钟范大人、户部架阁文字杜范杜大人。”
“全是京官！”
参军张图一听见这些响当当的名号，一下后背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二话不说，赶紧见礼！
等到张图又一次战战兢兢拜见的时候，却见这些人根本就没看他一眼。
“几位大人因何早早下船，不等下官去通知福州官员，一齐前来迎接？”
好在这张图年纪尚轻，头脑还算清醒。他一见到这些大官居然就这么从船上下来了，立刻就诧异的问道。
“少说废话！”这个时候，被他两次三番觐见礼弄得早就不耐烦的卢月，皱着眉头说道：“真正的大人物还在船上没下来呢！赶紧给我前面带路！”
“是！”张图赶紧忙不迭的答应。
“派人去前面，通知福州州衙一干人等，还有四监司‘帅、漕、宪、仓’的全体官员即刻前来，到州衙内等候吩咐！”
“是！”
张图听见卢月的话，赶忙找了四个精细的士兵，让他们跑去州衙回禀知州大人。
他们还要告诉知州大人，立刻按照这四位大人的吩咐，将福州城内驻跸的官员全部通知到，让他们到州衙集合。
随后，等船上的马匹和卫兵下来，只见这四位大人全都上了马。这位张图赶忙侧着身子，一溜小跑儿的在前面引路。
当他向着福州州衙方向跑去的时候，这个张图越是细想，就越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直响！
眼前的这四个人里头，就有两个是正二品的京官！

第1004章：咫尺家国何需剑、行如惊雷、动于九天
这样的大人物，哪怕是来上一个，只怕还没等下船就会弄得整个福州府惊天动地，鸡飞狗跳！
可是谁能想得到，他们居然还是提前下船，来给船上的大人物打前站的！在满朝文武里，谁还有这样的威势和排场？
遮没不是……史相爷来了？
这位张图只觉得心里越想越害怕，就连他跑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颇有些左脚绊右脚的趋势。
……
在这四个人中间，第四位当然就是沈墨。
眼前的这一场夺城之战实在是太过重要，所以他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他带着这20名卫兵，跟着卢月他们三个人一起进了福州城。
等他们赶到福州城州衙门前的时候，此刻的州衙已经是中门大开，百姓清场，衙役罗列，整个一副迎候贵宾的架势。
只见一位穿着从四品州官服饰的官员，早就恭恭敬敬的站立在门口，此人正是福州知州蒋河清。
一见到这四个人下马，他远远的端详了一眼。随后就是全身一震，抢上前几步，向着前方就是大礼参拜！
按理说，这样成群的京官到他们这里来，而且所作所为也根本不合礼数法度，他是不应该如此轻率的。
可是没奈何，沈墨安排得实在太好了。
就在他们这次过来的四个人中间，那位刑部侍郎范忠，正是这位蒋知州的老师！
要说起古代的官员，要想一路仕途顺随、升迁有望，那么他们在官场上的关系是很重要的一环。其中有几项关系，尤其是重中之重。
这里面，要是同一科考中上去当官的，就称为“同科”。而如果要是放榜的时候，在同一榜上有名的，就被称为“同榜”。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关系叫做“同门”，那就是同一个老师手下的学生。
当然这种老师，其实并不一定是传道授业的那种老师。
比如说一个举子，在会试、乡试、或者殿试时候，如果你得以考取了功名。那么当时的主考官也可以称之为他的老师，叫做“座师”。
一位年轻官员的座师，可以说是一项很重要的社会关系。这种复杂的师生同门关系，基本上要伴随着这位官员的一生。
在这之前，这位蒋河清蒋知州一听到他老师到了福州，下船直奔他的州衙而来。他才会二话不说，立刻就迎候到了门外。
他甚至都没敢妄自猜测，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万一是真的，他要是在礼数上怠慢了半分，得了个“轻慢师尊”的名声。那他在官场上想要升迁，这辈子都没一点儿希望了！
此时此刻，蒋知州也正是远远的一眼认出了他那位老师，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一记大礼参拜，就向着前方叩拜了下去。
“里面说话……人都到了没有？”
这个时候，刑部侍郎范忠走了过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起了这位昔日的弟子。随后，一行人就进入了福州的州衙。
在这之后，一系列猛烈的动作，就这样在沈墨的指挥下开始了！
……
先是这位刑部范士郎，带着他的弟子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密谈。
随即当这位蒋河清蒋知州出来之后，立刻就命令刚才的那位录事参军张图去船上，把大人随行而来的军兵带到州衙里面来。
用他的话来说，这是有贵人即将来到州衙，所以需要用人家自己的卫队提前清场警卫，以保证贵人的安全。
于是张图又返回了一次福州港，将沈墨船上的一百二十名特战队员带回了州衙。
在这之后，所有在福州的各级官员，也都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州衙。
随后他们就被集体带到一个院子里，而院子外面的防务，则由特战队员立刻接手。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大局已定，整个福州的上下级官员，全都落入了沈墨的手中！
……
于是，沈墨让蒋河清知州到聚集官员的院子里，把福建路四监司“帅、漕、宪、仓”的四位官员全都叫了出来，然后由卢月向他们说明了情况。
这四位官员，实际上官职都在知州之上。他们加起来就是整个福建路的全部官员的首领。只不过由于福州是福建路的首府，所以他们才在这里驻扎办公。
在这里面，“帅”称为安抚使，“漕”是转运使，“宪”是提点刑狱公事，（也就是大宋提刑官）“司”是提举常平司。
等到这四名官员听到卢月向他们通报的消息，得知天子南狩。当时就把这四个人差点没当场吓死一半！
不过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们这些人无论是同意与否，还是心里怎么猜测算计，都已经不管用了。
随即他们四个人就被沈墨派兵押着，一路奔向了福州港，去迎候天子圣驾！
……
随后，在这当地的四名首席官员，以及福州知州蒋河清的恭迎下。赵与芮和他的全部班底一起下了船，一股脑的进了福州府衙。
然后福州的大小官员，就在士兵的监视下，在官厅里集体向着赵与芮行了觐见之礼。
在这大大小小七十来名本地官员之中，凡是品级略高一点的，都曾经在赵与芮登基的时候，见到过这位天子。
此刻一见之下，他们自然知道眼前的这位，正是大宋官家！
除此之外，跟着天子的一行人里面，其中十来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也全都是当朝的重臣。这些福州本地的官员，立刻就把他们也认了出来。
这就一点儿没错了！真是皇上来了！
只见这些人就像是做梦一样叩拜如仪，完成了觐见。如今他们每个人的脑袋，都已经彻底蒙圈了！
按道理说，天子来巡视地方的时候，他们这些人最晚也要提前一年接到通知。
随后，他们要在天子即将巡视的路线上，所有的州府境内移栽花木、平整道路、整顿民情、安排房舍、还有一应接待天子衣食住行的礼仪，这套东西做起来，不知道有多麻烦！
可是谁能想到，居然就在这半天工夫，这位大宋天子就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第1005章：两路天下凭快取、榕城羊城、福港鹅潭
所以眼前的情景，弄得这些官员一个个都像做了梦似的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与芮自然也没说什么，只是勉励的几句，就让这些人下去了。当然他们出了官厅以后，也还是被沈墨软禁了起来。
在这之后，就轮到范大将军范德俊出场了。
……
福州本地的安抚使，也就是大宋这一路的最高军事长官，是范大将军昔日提拔上来的手下。
这位老将军把他找来之后，没说几句话，这位安抚使大人立刻就表示，一切听从范老将军的安排。
在这之后，驻扎在福州附近各处的军队也纷纷收到了消息，各级高级军官摸不着头脑的纷纷向着福州城内局集中。然后他们就被沈墨分头软禁起来，以防有人趁机领兵作乱。
在这之后，这些本地的官员们，就被沈墨带来的朝廷重臣一个个的提了出去，分别单独谈话，把真实情况向他们解释清楚。
官场里面关系错综复杂，沈墨带来的六十来名重臣，无论如何七拐八拐的，也能和这些本地官员扯上一些关系。
沈墨带来的这些中枢大臣们，都是一生浸淫于官场的老油条。他们能做到如此高位，人格魅力和智商当然都是响当当的。所以说让他们做些小官儿们的思想工作，真是比吃豆子都容易！
就这样，等到天色将晚之时，这福州东路的军政两方所有的官员，已经全都投靠了赵与芮的这一方。
虽然这其中难免有心怀二志之人，不过最起码从表面上，是没有人敢在身陷囹圄的情况下，还要跟皇家对着干的人了。
文官的情况比较复杂，反而武将倒是更好搞一些。
原本这些军汉，服从命令就已经成了习惯。另外福建一路的高级军官，多半还都是这位范老将军的心腹。各个都对范大将军心悦诚服。
所以范大将军在征得了沈墨的同意之后，为避免地方上军心浮动，就把自己一批铁杆的支持者放了回去。让他们回去掌控军队、紧守营盘、不许妄动一兵。
至此之后，整个福州事实上，已经落入了赵与芮新宋政权的手中！
……
次日一早，沈墨和赵与芮他们给自己带过来的这些大臣，重新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此时此刻，这里面所有的人，包括这位皇帝陛下，对沈墨都是心悦诚服！
如今他们的地盘是人家找来的，兵是人家派来的，所有的主意还都是他出的！
更何况，在他们这一次掌握福建路的过程中，沈墨的一次次出击动如雷霆，一举一动毫不犹豫，堪称是准确高效。
以至于他们在一天之内，就顺利的拿下了东南一路的地盘。这也让大家在心底里，暗自对这位年轻将军佩服已极。
所以会议一开始，赵与芮毫不犹豫的就问沈墨，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沈墨立刻对赵与芮回禀道：“臣会在福州这里，放下三百人的军队，这样就足以维护本地治安和州城的安全。”
“随后，臣请圣驾再次起行，于今日中午出发，直取广州府！”
其实这件事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参加会议的众人听见沈墨的话之后，全都没有任何异议。
如今对他们而言，最大的优势就是兵贵神速。他们一定要趁着这些江南各路的官员，还没接到临安的消息机会，赶紧去接收他们预定好的地盘。
可以想象，如果一旦这些州府得到了临安新任天子登基的消息。到了那个时候，赵与芮即便是举着天子仪仗过去，只怕迎接他的也一定是紧闭的城门，和成千上万的士兵了。
所以沈墨这次带着天子、还有用来掌控广南东路、广州府上下级官员的那些文武群臣，打算再一次快取广州。
当然，这里面范大将军也是不可少的一位。
在这六十来名朝臣当中，沈墨让其中的一半人留下，叫他们分别去掌控福州的各个要害部门。以防官府停止运作以后，引起各方面的骚乱。
当然，这些朝臣们办起这些地方上的事务来，那都是杀鸡用牛刀了。
要知道，大宋的京官要想升到高位，都得有外放为官的资历才行。所以大宋的京官并不是一群不懂得地方事务的大老爷，反而全都是极其精明的老狐狸！
等到这一次，赵与芮顶着中午的烈日跟沈墨再次上船，开赴广州之后。他想起一天以来发生的这些事，这位天子的心里不由得对沈墨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这沈郎君，真是算无遗策，把每一点都给想到了！
如果不是沈墨拼死拼活的带出了这么多朝臣，要是只凭着沈墨的军队和他这位孤家寡人的天子。想要这么快的就把一路之地拿到手里，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赵与芮一想到沈墨兵不血刃的，就帮他在这大宋最为繁华富裕的两路建立起了新宋。这位皇帝一时之间，觉得能够得到沈墨这个挚友，真是他此生最大的一件幸事！
随后，沈墨率领船队沿海而下，驶进珠江口，直抵广州城外白鹅潭。
……
又是一个靠着大江修筑的城市，又是一个繁华富裕的锦绣之城！
“广南东路”这个名字，是从大宋开始设立的。同时也是后世“广东”这个地名的由来。而广州城的位置，就在珠江下游。
广州一地的兴旺，正是由于宋室南迁之后，大批北方人到来之后，才让此地的人口增多，也越加的繁华鼎盛。
由于这座城，原本就是面临着天然良港而建，所以这里的交通极为便利。沈墨的舰队可以直抵广州城下。
于是，沈墨依样画葫芦的再来了一次夺城行动。一日之内，将广南东路十四州，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这一次，沈墨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二百墨字营、二百炮兵营和二百掷弹兵都留在了广州，掌控这里的局势。
随后，他把本地的文武官员连同家眷尽数打包，一船送回了福州。

第1006章：囊中奇士锋芒显、平江七策、挺身在前
沈墨把带来的三十多名朝臣留在了这里，让他们控制住军政两处的主要部门。之后他便带着皇帝和这些广州的官员，飞快的返程。
等到沈墨和天子再度回到福州之后，这个政权里所有的人力，都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当他们召开第一次政务会议的时候。一位备受瞩目的政治新星，猛然迸发出了眩目的光彩！
这个人，就是卢月卢大人。
在会议上，赵与芮向着群臣问计，问的当然是该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将这两路江山变成铁打的营盘，从内到外变成一个稳固的政权。
而这个时候，卢大人手里拿着一份洋洋千言的策论。一开口，就震惊了朝堂上的文武群臣！
在这里面，卢大人一共提出了七条建议，每一条都是振聋发聩，让人觉得一语切中核心。
这里的第一条，就是紧紧抓住当地军政两方面的权利，绝不可以轻易放手，更不能让原本的福广两路官员自行其事。在大事上，一定要以新宋从临安带来的朝臣为主。
因为他们带来的这些大臣，所有人的忠诚性都是毋庸置疑的。并且在现阶段，已经来不及考验那些新归附的官员了。所以断然不能将重大事务交到他们这些人的手中。
第二条，从福州和广州两地挑选重要的官员、商界巨富人家的闺女，给皇帝赵与芮大面积的广纳嫔妃！
当这一条说出来的时候，把赵与芮弄得都差点从龙椅上掉下来！
这位天子也是万分诧异，怎么才说到第二条，就说到娶媳妇的事儿上来了？
可是等到赵与芮和朝臣们稍稍一想，就立刻明白了卢月大人的意思。
他们要想把福州广州本地的这些地头蛇，拉到自己的这条船上，并且让他们绝无二心。和他们联姻就是最直接最快速的办法！
仅仅才听到这两条，卢月的建议就让大家顿时产生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随后，当卢月接着往下说的时候，只听这一条条建议，真是字字句句，都如刀剑般锋利！
第三条：在福州城外，新宋政权的力量暂时达不到的周边州县里面，找出一批地主豪强来，下恩旨让他们家中的子弟，组成一支御林军。
新宋可以根据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大小，让他们的子弟一上来，就担任羽林军中高职的军官。
这样一来，新宋政权的手中，就有了一群最基层的拥护者。
那些地方上的地主富户，往往在一州一县的地面上，就像是土皇帝一般呼风唤雨。可是一旦他们的子弟在京城当了官，那就无需担心他们在地方上，暗地里鬼鬼祟祟的做手脚了。
更何况，这些富户子弟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相当于捏住了一大批人质！
随后第四条，整个福建路和广南东路，所有百姓免除土地租税，为期三年。
等到大家听卢月讲到这里，再一想到他前面的几条。此时的文武群臣这才发现，原来卢大人这是从上到下，将他们治下的各个阶层，挨个的梳理了一遍。
最前面的两条，针对的是两地的高官和州府中的大户。而后面的两条，则是把大地主，和那些小门小户的小地主，甚至是农户的心，都牢牢的收在自己的手里。
三年减免租税的消息传下去，哪怕是普通的老百姓，谁会不念叨着这个刚成立的新宋政权，出了个大大的好皇帝？
随后，当卢月接着往下讲的时候，他说出的余下两条，就更是出乎大家的意料。
第六条：利用福州本地造船业的优势，用沈墨在通州发来的船只订单，使他们的造船业和商业增加收入。而广州的丝绸和瓷器，在沈墨有意的订单倾斜之下，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个大幅度的增长。
可是这些订单，却要掌握在新宋皇家这位天子的手上。
赵与芮要御封一批皇商，让他们在得到皇家荣誉的同时，同时也得到这些订单带来的巨额利润。
由此，这两地的商业可以呈现出爆炸性的增长，同时也会在商界培养出一大批，忠于新宋皇室的皇商集团。
然后第七条：尽快立国！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天下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宋政权，而天下人却大多都是不明就里。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这大宋忽然一个变成俩，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
所以在这个时候，新宋政权应该及早立国，宣示天下，表明这边才是大宋皇室的正溯。
在这种情况下，天下的才智之士才会望风来投。他们也会因此抢先占领舆论的先手，让大家先入为主的得到结论：这里才是正宗的大宋皇室！
好家伙，这片策论拿出来，立刻就震惊了整个朝堂！
赵与芮想都没想，就马上全都一一照准！
随后，这位卢月卢大人也因为这篇策论，立刻被赵与芮任命为新宋的左相。
他这个决定一说出来，满屋的朝臣没有一个有异议的，全都是心服口服。
且不说这位卢大人，刚才的一篇策论显示出他头脑清晰、年轻睿智，在政务方面有着极为宽阔的视野和强大的行动能力。
就单说，他在临安城登基大典那一次。他第一个站出来，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赵与芮的阵营。就从这一点上来说，大家就全都比不上他！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位卢大人当时那一番话，说的实在太过阴损，激起了在座这些老臣们的血性。只怕赵与芮现在身边还是孤家寡人呢！又哪里可能带着这么一个强大的班底出来，迅速的建立起自己的政权？
所以这位卢大人，其实说他立下了底定天下之功，也毫不夸张。
当然了，这个全都是表面上的事。
在座的这些人，从皇上到群臣，可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当然知道卢月之前的挺身而出，和今天的这一篇名为《平江七策》的策论，都是出于谁的手笔。
卢月早年间在钱塘县的时候，就和沈墨是故交。他在临安皇宫那一次大义凛然的行为，是不是出于沈墨的授意，那真是只有天知道！

第1007章：惊闻兄弟成新朝、不曾北渡、却向南山
更何况他的《平江七策》里面，条条推陈出新，每一招都是神来之笔。其中有几条，明显带有沈墨平素行事的风格和痕迹。
最起码，在地方富户那里招收青年子弟作为羽林军，顺便把人家当成人质。还有重振商业的那两条，大家一听就知道准是出自沈墨的手笔。
不过现在，沈墨显然不愿意在这个新宋政权里再出什么风头了。他甚至还主动避嫌，露出了不愿意在这个政权里大权独揽的意思。
于是大家也都是看破不说破，各自心领了沈墨这份情，也就罢了。
说实话，沈墨的胸怀着实让这些老臣们敬佩。现在他们心里谁都清楚，他们这个政权真正的基础，就是沈墨带过来的士兵和武装！
而他们看沈墨现在的意图，居然有一种把他们扶稳了之后，就要走的姿态。而不是想要在这个新生的王朝里指手画脚，当一个说一不二的权臣。
所以大家一时间，都对这个年轻人大公无私的做法，暗自感到钦佩。
……
随后，在沈墨的帮助下，这个新生的新宋政权开始竭尽全力的稳住这福广两路的局面。尽力的把它消化掉，成为新宋稳固的国土。
在大家开始忙碌起来之后，他们治下的这个新宋政权，面貌也是一天天的日新月异。每一天都在发生着令人惊喜的变化。
就在沈墨收复广州，回到福州之后的次日。一艘从通州驶来的船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福州港。
……
等到得知了这支船队给他们运送来的东西之后，整个新宋政权的文武群臣，一霎时全都激动得欣喜若狂！
三百万两白银，被沈墨无偿赠送给赵与芮，作为新宋政权启动的资金。
除此之外，三千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四千把寒光闪闪的钢臂弩。还有一船一船的兵器、铠甲、军资、粮食、看得这帮人全都傻了眼！
在这之前，他们手里可以挪动的资金，只是这两地府库中那一点银子罢了。
虽然今年打算要上交给临安的财赋收入，那些银子和粮食，他们势必是要全部截留下来的。
但是作为一个新兴政权，他们所要花费的钱粮，那简直是如山如海一般的数字。仅仅靠着府库里的那么一点东西，又怎么可能够用？
这次一见到沈墨，毫不犹豫的开始金山银海般的对他们的新宋政权进行支持。把这些老臣们一个个激动得全都是难以自制。
有了钱就好办了，什么事都能办妥！
在他们欣喜若狂的这时候，这些人还没想到。来自于通州的支持，还有沈墨对赵与芮的力挺，还远远不止于此！
……
就在这个时候，此时距离临安城的登基大典，已经足足过去了十二天。
临安城那里，终于还是得到了确切消息。广南东路和福建路被废帝赵与芮占据，如今已经成了人家的天下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赵与莒，就在半天之内，将自己的整个寝宫砸成了一片垃圾堆。
他就像疯了一样四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逮着什么摔什么，已经完全陷入了狂暴状态。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赵与莒嘶哑的声音，不断的在大殿中咆哮着。
让他切齿痛恨的，其实不仅仅是他失去了一大块国土。更可恨的是，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给耍了！
现在当他再次回想起来，当沈墨闯进了临安城，杀进皇宫的时候，他一定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不然的话，他要那些臣子干什么？
就在他赵与莒志得意满，以为自己终于在弟弟手上夺得了天下的时候，可是人家一转脸，就给他来了一招回马枪！
他们上船走了以后，甚至都没回家，直接就转道向南，把自己的地盘给切下来一块。
如今他的临安政权，由于这个新宋的成立，在战略位置上已经完全翻了个个儿，弄了个大变样！
原本在这之前，沈墨虽然是兵强马壮，但是赵与莒随时可以和金国合谋，铲除沈墨的根基通州。这样，沈墨之前投入在工业、民政、以及基础建设方面的所有心血，就会全都付之东流。
沈墨在这种攻击之下，即便能够带着自己所有的士兵上船逃走，那他也相当于是一夜回到了下无立锥之地的赤贫状态。
可是现在呢？赵与莒的大宋天下，从躲在沈墨的后方，变成了被夹在中间的一块夹肉饼！
如今他要是再敢向着沈墨动手，人家分分钟就会把所有的家当挪到新宋的境内去。到那了个时候，他赵与莒就要直接面对贪婪凶狠的金军。引狼入室的行为，害的就是他自己了！
更何况，他大宋只要敢提兵向北，朝着通州方向图谋进攻。在他的屁股后面，立刻就会受到新宋政权的趁隙而进！
要知道，临安和福建路只隔着一路之地，人家要想发兵攻打他，简直是太方便不过了。
如今他的大宋，已经是处在通州和新宋的两面夹击之下。无论他现在是要提兵北上还是南下，不管他去打谁，都会把自己的屁股立刻亮给另一方。
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战略的主动性！
赵与莒一想到之前，他还信心满满的想要算计沈墨。结果天下大势却在旬日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尴尬的样子。这怎么能不让他一想起来，就狂怒万分？
这种面对着仇人，却不敢下手的感觉，真是让人憋屈透了！
……
“沈墨小贼！卑鄙如此！朕必食其肉、寝其皮、以消我心头之恨！”
在幽深的禁宫中，赵与莒一只手提着酒瓶，披头散发的摇晃着。他嘶哑的吼声不时响彻着大殿。
……
在沈墨的舰队登陆福州后，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二十天。
当福州本地的官员富商和地主豪强，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以后。随即福州和广州两地，在所有人的视线都注意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一股心怀异志的人，开始在暗流涌动之中，诡秘的行动起来。

第1008章：鼎立之下新朝起，金殿将成、御林兵满
在这个世上，人们总是会习惯性的追逐强者。
那位在临安登基的赵与莒，人品如何他们是没看见。不过对方占据了几乎整个大宋，并且还在临安行在登基坐殿，这总是不争的事实。
就从这一点上来判断，就有不少人的心里，把新宋这个偏安于东南一角的小小朝廷，当成了不可信任的对象。
于是，在新宋政权施政的时候，开始慢慢的遇到了阻力。行政命令传达和执行的效率开始下降。
在福州和广州这两地中，那些自以为有眼光、有谋略的人，已经从他们观望和骑墙的态度中，慢慢的向着对抗的方向转变。
当然，由于现在沈墨领兵在此，所以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同新宋政权作对。
在这个时候，沈墨依然还是施展出了他让人惊奇的速度，一通快速的连招组合拳，让广州和福州这两地心存犹豫的那些人，看的是目不暇接，端地不知道这个新宋政权的深浅。
来自于通州的援助源源不断，几乎每天都有船只停靠在福州港口上，连赵与芮和那些朝堂中的大臣都觉得看花了眼。
由此一点，也就知道沈墨已经将通州经营成了什么样子。足见通州实力的雄厚，早已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在后面到来的那些船只中，沈墨命人从通州运来了大量建筑材料，其中当然是以水泥和钢筋为主。随船而来的，还有数之不尽的工匠和技术工人。
随后，他们就在福州城里大兴土木，开始了新建皇宫的工程。
在这之前，赵与芮已经御封了一批皇商。其中皇宫建造的劳工使用，就有三家皇商的参与。
他们每一家各自派出了数百人的劳工队伍，配合沈墨运来的工匠，开始了工程建造的工作。
当然随之而来的，这几家皇商也被优厚的工程价乐得喜上眉梢，一个个全都赚的盆满钵满。
这次新造的皇宫虽然还是中式建筑，但是却大量采用了新的建筑材料。原本需要海量的采石伐木工作，而现在却仅仅需要用水泥和钢筋就可以完成。
这片皇宫，此时正在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日新月异的开始建成。
沈墨派来的那些工匠，已经习惯于突飞猛进的通州速度。对于皇宫每天的施工进度，都是严格把控得一丝不苟。
当那些让本地的工匠和官员，惊叹不已的楼堂殿阁拔地而起之时，他们却还在嫌工程进度不够快。
而沈墨一边修筑皇宫，一边也命令工匠对现在福州府衙进行了一次简单装修。
预计皇宫修建完毕的工期还有半年左右，而在这期间，皇家的办公地，就暂且要委屈在这个小小的福州州府里面了。
沈墨给官衙里面所有窗户都换上了平板玻璃。这种窗明几净的办公环境，一下子就让这位天子的临时驻陛之地，有了焕然一新的感觉。
除此之外，抽水马桶、锅炉式热水器、每一样新奇产品都让人觉得使用方便，而且极为干净整洁。
这真是新朝新气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新朝内部的大小官员也都在心中感到新奇之余，焕发出了他们的工作热情。
按理说，一当上皇帝就大造宫室，其实不是一个仁德之君应该干的事。不过眼前的皇宫工程，却跟之前完全是两码事。
在古代皇帝修造宫室，之所以成为一种奢靡浪费的亡国之像，其实就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工程技术，极度落后的原因。
咱们就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明代修建的故宫的时候，太和殿上那根最粗的主梁，就是从云南深山之中找到的。
这一根重量达到数十吨的巨木，要从云南运到京师，得要消耗多少民力？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根本就想象不到。
在那个没有起重机、没有汽车、甚至没有像样的道路的历史背景下。那得需要成千上万的人，跟随着这根木头平整道路、开山凿岩，才能把它一点点的向前挪动。
在一路上所过州县，都要征发数之不尽的民夫去工作，而这才仅仅是其中一根木头而已！
也幸亏它是木头，在过河的时候还相对比较容易。而宫室之中所需要用的超大型石料，想要运送起来，耗费的人力和资财就更是耸人听闻。
能当那些巨石跨过宽大江河的时候，每到河边，就需要造船才能过去，因为当时很少有船只能容纳数十吨的重量。
而碰上稍小一点儿的河流，则是干脆就把石头运到河边以后，再从身后挖一条河道。等到河水从后面绕个弯儿引走之后，前面再填平河道的故道，才能继续向前走。
刚才说的这些，其实一点儿都不夸张。在现而今的故宫中就有一块“败家石”。大家只需要查查它的资料，就知道一块巨石运到京城，需要耗费多少钱粮了。
所以，在古代大造宫室这件事，能够激起民怨，也就一点儿都不稀奇了。
不过沈墨营造宫室的时候，在大型建筑构件上，全都采用了水泥梁柱这种新式材料。其他的东西也是就地取材，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扰民，或者征发民夫这类的事情。
反而，由于大量的工程用工人员的需求，和各种材料的订单。让本地人的就业和经济状况迅速好转。把这个庞大的工程从一项乱政，转而变成了大大的德政。
……
除此之外，新宋政权的新军队，一开始招收和训练的情况也比较顺利。
当福广两地的那些地主富户的家里接到通知，说可以让他们的年轻子弟直接加入新皇的羽林军，并且一上去就是军官职位的时候，这些人立刻就是喜出望外！
这个时代，当兵当然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不过当皇帝身边的御林军，而且还是军官，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说这些年轻人，让他们从一个乡村地主的儿子摇身一变，变成一位年轻军官，穿着一身闪亮的盔甲在皇宫门前执勤，这是不是倍儿有面子的一件事儿？

第1009章：昨日旧军不足问、寒锋利否？剑试天南
所以一千名御林军，飞快的就招收齐整，随即就展开了军事化训练。
反而与之相对的，招收作战部队的工作，却是遭遇到了重重阻力。
……
这一天，沈墨陪着范德俊范老将军，检验这批新到来的武器。
老将军察看了盔甲和刀枪，见到一件件全都是精刚制成，锋锐坚韧。比他们之前的皇家所用的精锐武器都要好上数倍，这位老将军也不由得暗自咋舌。
随后，他拿起沈墨运送来的四千张钢臂弩其中的一张，在靶场上作了试射。
等到射完了几支弩箭以后，这位老将军顿时惊喜的手捧着这张钢臂弩，上上下下的看个不停。
沈墨送来的这种钢臂弩，已经是他们的第二代产品。上面的木质构件全部采用的是核桃木，而最核心的弩臂，却是精心冶炼的弹簧钢锻造而成。
在沈墨的设计理念中，这种弩箭将要服役在文化水平比较低的士兵手上，并且长期处于恶劣的作战环境中。
所以沈墨在设计之初，就确定了这种武器需要简单皮实、威力凶猛、而且经久耐用。
是以他们现在拿到的成品武器，看起来制造得颇有些粗糙笨重，不过却是结实耐用无比。
当范大将军射完弩箭之后，他惊奇的发现射出去的箭支，居然在200米外还保持着强大的穿透性，足以击穿这个时代的铠甲！
这可就了不得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最为精良的弓弩射程也就是一百步，大概是后世的160到175米之间。
而且这个时代的弓弩还有着很大的局限性。比如弓弦经常性断裂，而弩臂上所用的牛角、筋腱、以及动物胶，一到湿度大的地区或者是遭遇到阴雨天，立刻就会失效。
可是沈墨的这种钢臂弩，用的是钢制的弓弦，类似于后代的自行车闸线一样，是用极细的钢丝拧绞而成。
这要是保养好了不让它生锈，别说下雨了，就是把它泡在水里之后，捞出来也是一样可以射击！
更何况，它的射程上还有着巨大的优势。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角弓的射程大概是120米。也就是说，当这只新宋的步兵部队，手持这种钢臂弩跟其他军队对战的时候。对方要承受将近80米无法反击的恶劣地段，才能够进入自己弓箭的射程！
所以，当范老将军看到这种钢臂弩的时候，才会如此的讶异和震惊。
在这之后，他们两个又聊了几句关于军器方面的事。话题就慢慢转到了招收新的作战部队这上面。
以沈墨的意见，老旧的军队要全部裁汰，让他们各自回家去谋生。
而他们这支新宋政权的武装，最好是重新征招农民军进行训练。打造一支由3000人的骑兵部队、4000人的弓弩射手、以及3000人步兵组成的万人军团。
这支部队不需要快驻扎在各个地方，而是在每一个地点发生战争的时候，以快速机动的方式奔赴战场，解决战斗。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同时也不用朝廷再养十几万军队，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国土。
当范大将军听到这里的时候，却是眉头暗皱。
这位老将军现在心里正想着：这十来万军队要是裁撤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其实南宋一朝的军队素质偏低，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极其低下，这一点老将军本人也是知道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处于江南这片安宁富庶之地，根本不需要接触战火的地点。在这种环境下的部队，就更谈不到什么战斗力了。
不过这十来万军队，他们打仗不行，闹起饷来可是一等一的好手！真要是把这帮兵痞逼急了，说不定能真的能造起反来给你瞧瞧。
当范老将军把层疑虑跟沈墨说了以后，就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这正是我要裁掉这些军队的原因！”
“打起仗来的时候没有战斗力，想要调动他们的时候速度极慢，反而是要粮要饷银的时候全都如狼似虎，这样的军队要他何用？”
“不过既然老将军担心他们作乱，那这个问题也很容易解决。”
随即，就见沈墨转过头，向着范大将军笑了笑道：“那就让我带来的部队，举行一次军事演习。把福广两地的军官全都抽调过来，让他们亲眼看一看，他们也就该老实了。”
当范大将军听了这句话之后，倒是点了点头，觉得沈墨这个主意不错。
……
这位老将军虽然身居高位，但是由于他久在军方，当然知道沈墨军队的战斗力有多恐怖。
这次跟他们南下的墨字营，五百人就能干掉三万铁鹞子，那得是怎样一支强军，才能做到这一点？
如今在福广两地的这些官军，如果这十来万人拉到战场上，正面碰上一个千人的铁鹞子具装铁骑，就足以把他们赶得满山遍野的乱跑！
这位老将军立刻就点了头，答应了沈墨的这个主意。
在这之后，新宋政权招收新兵的动作开始加快。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这个新政权和地方上的矛盾，终于有了开始渐渐激化的迹象。
如今卢月大人的《平江七策》已经逐渐开始推广下去。经过挑选之后，赵与芮的后宫里霎时间就多了二十七八位嫔妃。
这些嫔妃，每一位的家里都是福州和广州两地的名门贵族和富户巨室。这样一次通过联姻来吸纳支持者的行动，已经初见成效。
除此之外，新朝初立，本地的这些官员也都得到了升迁和重用。
根据沈墨的观察，出现不稳定迹象的那一群人，却恰恰是此地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还有书香门第的世家大族。
他们这样的人家子弟众多，而且还掌握着学术上的特权。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门中的子弟混迹在官场上的人极多。其中一户人家有七八个子弟，在临安和各地方当官的这种情况，也是毫不稀奇。
像这样的人家，对赵与芮的这个新兴政权显然是不怎么有感。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至于扯旗造反，但是那种犹犹豫豫不肯合作的态度，已经开始显现出来。

第1010章：枕下诗书难教化、心存二志，首鼠两端
所以沈墨绝不会等到事情发酵以后，弄到不可收拾的程度，才会去被动应对这件事。而是立刻展开了主动出击！
……
在赵与芮他们从福州上岸之后的第三天，在一艘船上，载来了几位十分面熟的客人。
在这里边比较显眼的一位，就是那位为了保护皇上，把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背后中了一箭的燕白鱼燕娘子。
除此之外，通州的锦云姑娘在接到了沈墨的召唤以后，也跟着燕娘子一块儿来到了福州。
燕娘子到州衙拜见天子的时候，她一见到赵与芮安然无恙，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而赵与芮看见燕娘子，也是连忙起身离座，扶着位娘子在一边坐下。
要说这燕白鱼，可真是立下了擎天保驾的大功！要不是她舍生忘死的去给情报站送信成功。那等沈墨听到消息赶到临安的时候，就连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赵与芮对这位燕娘子，心中也是极为感激。
天子眼看着燕白鱼的嘴唇上血色不足，显然还是箭伤未愈。他也顾不上君臣之礼，连忙过去搀扶着这位娘子坐下。
随后，就见赵与芮笑着对燕娘子说道：“燕统领这次立下大功，朕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件赏赐，也不知燕统领喜不喜欢？”
“这是臣分内之事，怎敢劳动官家费心？”燕娘子见赵与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她也不知道这位皇帝是什么意思，于是赶忙谦逊的推辞。
就见赵与芮向着燕白鱼说道：“我准备开革了你的差使官职，将你贬为庶人……”
“……然后放你出去嫁人，不知道燕统领意下如何？”
天子的这句话，立刻就让燕白鱼“腾！”的一下红了脸！
这位娘子就知道，自己和沈墨的事瞒不过皇上。不过如今听赵与芮亲口说出来，还是臊得她满脸通红。
这“贬为庶人”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不过是皇帝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实际上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让皇帝指婚，嫁给她心爱的人，这是一件多么丰厚的奖赏？
不过燕娘子倒是摇了摇头，向着皇帝表示了推辞。
只见她正色道：“还是原先那样，就挺好的……官家若是不弃，我还在宫中给您担任侍卫统领。嫁人的事儿，我一时之间倒是没这打算。”
听到了燕娘子的话，这位皇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虽然不理解燕娘子的想法，但是终归还是遵从了这位侍卫统领自己的意见。
反正以赵与芮想来，沈墨到福州这里，肯定也是常来常往的事。燕娘子也不至于经常见不到沈墨，也许人家就喜欢这调调儿，也说不定呢？
于是皇帝自然是对燕白鱼升官封赏，只待她伤好了之后，就立刻走马上任。
……
在这之后的几天，沈墨让朝臣中威望和资历最高的魏了翁召集了那些书香门第的士族，和他们谈话以示招揽之意。
随后，魏了翁就听从了他的要求，弄了一个类似诗文之会一类的联谊活动，把这些人全都找了来。
在这一次活动中，本地的书香门第之家一共来了大概30多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家中的族长一类人物。
还有一些家中的老人身体不适，实在不良于行，也有让当家的子侄过来代替的。
此时天气炎热，魏了翁在州衙中的一处水榭长廊里备下了茶点，和这些人一起长谈了一番。
魏了翁这位老臣历经风雨，人品厚重，学问也深，所以深得大家的尊敬。
他这一次的谈话爽真直率，将这次临安政变的前因后果，还有新宋政权在此地建立的经过历程，全都直言不讳的跟大家做了讲述。
在这之后，他还坦诚的要求这些世家大族，支持这个新政权。
等到这一席长谈过后，在座的这些人也纷纷表了态。
他们中间有的人讲出来的话，倒是旗帜鲜明，表示决不会给新宋政权添乱。而有的人则是言语含糊不清，态度暧昧，说什么也不愿意把话说死。
在宴席中间，十来个侍女穿花蝴蝶一般的倒茶斟酒。而沈墨则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魏了翁的身后，就像一位普通的侍卫一样，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等到这三十来户大家氏族，全都发表了言论之后，随后魏了翁对他们温言勉励了一番。在这之后，这些人也就纷纷离去了。
……
等到这次集会散去之后，魏了翁坐在那里，看着一片空空如也的桌椅。
他叹了口气，回头向沈墨苦笑着说道：
“这些人书读得越多，城府就越深。言语暧昧的倒并不一定有意跟咱们为难。拍着胸脯表示支持的，也未必就肯定信得过！”
“老朽这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日，也不知道有没有半分用处？”
“当然有用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随后，他在左手的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在这之后，沈墨招了招手。
随即，从那些正在收拾杯盘的侍女当中，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姑娘，向着魏了翁盈拜了下去。
等到魏了翁惊讶的看向沈墨，就见沈墨指着这个姑娘，笑着对魏了翁说道：
“老大人可不要小看了这个女子，这位锦云姑娘，可是我通州专门负责抓捕敌国密谍的安防长官！”
“哦？”
魏了翁听见沈墨的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愣了一下。然后他立刻转回头，惊讶的看向了这位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原来沈郎君今天是有所为而来，却拿老朽做了个幌子！”
说话之间，就见魏了翁惊奇的看了看锦云，又看了看沈墨，摸着白胡子呵呵的笑了起来。
只见魏了翁一边笑着，一边看向了沈墨。此时沈墨面上含笑的神色，让他忽然心中一动。
于是他向着沈墨问道：“不知道沈郎有什么收获没有？”
“当然有了，”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将他的左手伸了出来。
就在他的手上，刚刚用笔写下的几个字现在还是墨迹未干。而锦云姑娘也在旁边笑着，伸了出了她的手掌。

第1011章：妄把真心换虚言、灵心神眼、霎时看穿
在姑娘白生生的手掌上，用口红（沈墨已经造出化妆品来了）同样写了几个字。
当魏了翁像这两只手上一看，就见这两只手掌上一红一黑，字体截然不同，写的却是同一个名字……黄立贤！
魏了翁当然知道，这个黄立贤，就是刚才那些大族世家里派出来的代表之一。
沈墨和这位锦云姑娘，怎么就通过这一席谈话，居然同时把目标确定在这个人的身上？
霎时间，这位老臣魏了翁立刻就惊异的看向了沈墨他们两个人。
“你先说！”
这个时候，沈墨拿起一块布巾，擦去了手上的墨迹，然后笑着对锦云姑娘说道。
“老人家容禀，”只见锦云姑娘微微的万福了一下之后，向着魏了翁含笑说道：
“我在下面给这些人倒茶的时候，每一个人开口发言之际，我都在细心的观察他们。”
“这个黄立贤，他在开口说话的时候，虽然表示他们的家族绝对不会给咱们新宋制造麻烦。若是咱们有所需要，他们还会大力支持。”
“可是，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就放在桌子上。他左手的五根手指，却攥住了右手的小拇指。”
就见锦云姑娘笑语盈盈地说道：“虽然他的动作被两只手盖住了，但是我通过他左手手腕上肌肉和筋腱的运动，还是能看出他是在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用力掐着右手小指的内侧。”
等到锦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见到老人家的神情有些费解，就见姑娘接着说道：“这是一个无意识的行动，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是看他的动作，就能知道他在说谎。”
“为什么呢？”魏了翁听见这话之后，立刻把胳膊盘起来，身体靠在了椅子背上。
“因为一个人如果在说真话的时候，他是不会下意识的用疼痛来惩罚自己的。”
只见锦云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用袍袖掩着樱唇笑了笑，然后对着魏了翁说道：
“顺便说一句，老人家您此刻盘着胳膊，身体向后靠的动作，明显是表示心里抗拒和不相信的意思……虽然这些动作都是无意识的，但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就会猜测到做这个动作的人，此时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么说来，他刚才说的是谎话？”魏了翁听了之后，只见他立刻就把自己的手臂放了下来，随后惊异的看了锦云姑娘一眼。
“没错，他肯定是在撒谎。”锦云立刻点了点头。
……
“那你呢？”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魏了翁转过头来，又问向了沈墨。
“那个黄立贤说话的时候坐的那么远，我都没注意到他。可是沈郎你却在手心上写了他的名字，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心怀二志的？”魏了翁又向着沈墨问道。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缓，内容显然经过仔细斟酌。”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随后就见他笑着说道：“可是他说话的内容里面，一共有十句左右，大概百余字的发言。里头除了被迫说了两次‘黄家’以外，根本没有提到一个‘我、在下’之类，指向他本人的称呼。”
“这是说谎的人，在下意识中造成的。”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看魏了翁。
“通常一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他们都会无意识的规避‘我’这些字眼。因为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在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地方。这些说谎的人会无意间，把自己和这些谎言做一个分割。”
“所以在黄立贤长篇大套的那些话里面，完全没有‘我、在下’这些字眼，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他说的不是真话！”
“这……真是神来之技，哪里是人间手段？”
听到了沈墨和锦云姑娘的这些话之后，此时魏了翁心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怀疑。
黄立贤被他们两个人从不同的角度分析，沈墨他们却分别得出一致的结论。这就说明，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只见他感叹的看着沈墨他们这两个年轻人，只觉得他的身上神秘莫测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
“这么说来……”只见此时的魏了翁长叹了一声之后，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黄家，不但根本没打算和新宋朝廷合作。反而他们还即将对咱们朝廷不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他那番话，也称不上是谎言了是吧？”
“没错，估计他们立刻就会有实际行动，来给咱们的朝廷暗地里下绊子了。”听到这里，就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魏了翁对着沈墨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沈郎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来对付他们？你要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
“那哪行？”只见沈墨立刻笑着摇了摇头，向魏了翁说道：“咱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藤，我还打算顺藤摸瓜，把他们那些心怀异志的人，一网打尽呢！”
看到沈墨的表情，锦云姑娘也随即笑了起来。
而此时的魏了翁，却是一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这位老臣看着他面前的一男一女，这两个比他孙儿孙女还小的年轻人。却对这两位不世出的人杰，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神秘莫测的感觉！
……
“要奴家说，这些人纯粹是作大死。”
等到魏了翁走后，长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俩，就见锦云姑娘笑着对沈墨说道：
“在先生眼皮底下玩弄阴谋诡计，还是这么一群读书都读傻了的文人……这不是往您的嘴里送菜吗？”
沈墨笑了笑，锦云说得这话有捧他的意思，不过也没什么错。
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这个意思了。
像这些读书人，往往长于谋划，行动力却极差。他们事到临头的时候总是缺乏拼劲儿，往往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却经常由于好谋无断而错失了良机。所以历史上起兵造反的，往往这些人能成事的极少。
不过这一次，却不能掉以轻心！
沈墨静静的想了想……随后，他就看到远处，一个人晃晃荡荡的走了过去。
沈墨的眼睛，霎时就是一亮！

第1012章：总有鳅鳝舞龙前、书香门第、首鼠两端
当黄立德穿过街巷，回到自己家中的时候。
一进了院子门，他才擦了擦满头的大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黄家的大宅宽阔幽深，还是高宗时期建成的祖宅。这座宅院在福州城外，占地宽阔，院落之中假山湖泊、亭台楼阁建造得美轮美奂。这不但是家中豪富的象征，同时也体现了他们世代簪缨之家的深厚积淀。
等到黄立德一路来到了家中的明伦堂，就见他的长兄黄立贤正在那里着喝茶等他。
“大哥！”
黄立德进了明伦堂之后，立刻和他这位长兄打了个招呼。
“老七回来了，街上怎么样？”就见黄立贤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上茶，然后让他这位七弟黄立德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我到街上征兵的地方去了。”只见黄立德拿出折扇，一边扇着自己满头的汗，一边面色凝重的对他这位大哥说道：“情况不妙啊！”
“怎么回事？咱们不都已经安排好了吗？”就见黄立贤听闻此言，立刻目光一闪，向着他的七弟看去。
……
原来在这之前，他们黄家已经借着在本地深厚的根基，想办法把一些谣言放到了福州城周围，那些军营中低级军官的耳中。
他们兄弟俩编造了一套谎话，说要是这次福州招收新兵过后，等到一旦新兵招满，立刻就会把福州附近所有旧军的军伍全部撤销，让他们那些军官集体回家务农。
在他们想来，黄家一旦把这个消息散步出去，那些成日喝兵血、克扣粮饷的军官，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到时候，城内城外的几个征兵点，一定会被那一些不甘心失去财路的低级军官想办法捣毁，让这个新宋想要招兵买马的意图落空。
要是在这个过程中，万一哪一方搂不住火儿动了手，那就更好了！
说不定由此就会激起那些军营中的军人，就此产生骚乱。到那时候，福州府附近的数万军队群情汹汹，说不定就会闹出什么事来！万一要是乱兵冲进城来，就此酿成血案也未可知。
可是今天黄立贤听黄立德的意思，居然情况很不乐观。于是他立刻皱着眉头，向黄立德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黄立德对着他这位大哥说道：“我今天早早的就到了城南骡马巷的征兵点……”
……
事情一开始，就像黄立德所预料的那样。骡马巷的征兵点刚刚摆下告示文书和桌案，开始征收兵员，就出了麻烦。
骡马巷这里，跟牲口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原本是因为巷子中住着两户本地的大户人家，一家姓骆，一家姓马。可是无奈天长日久，被人家叫来叫去叫顺了嘴，就从洛马巷变成了骡马巷。
这里巷子口外的大街，就是一片热闹喧哗的街市。街道两边商铺林立，道路上各种小商贩鳞次栉比，使得这一段地势端的热闹非凡。
这次过来征兵的，是两名新宋的低级官员。除此之外，还有十位墨字营的军人作为护卫。
由于他们这次开出的粮饷条件很是丰厚，所以颇为吸引了一些家中贫困的年轻人过来报名。
很快的，这个征兵点就有五六十个人通过了初审，站在了那两名官员的桌案后边。
在场地的附近，那一个班的墨字营战士，军姿整肃的列队站立。他们的眼神中目光冷厉，周身上下却是气宇轩昂。身上的厚重的盔甲和步枪上雪亮的枪刺，让来往的福州居民看的也甚是新奇。
除此之外，随队而来的还有一位少年，大概十岁五岁上下，身上穿着一袭白衣。
由于还未到及冠之年，所以他的发髻上，用发带束得紧紧的。看样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势却是沉稳镇定异常。
这是沈墨天娇五营中第二批的学员，如今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已经到了实习期。
而福州这里，正好缺乏大量的底层行政管理人员。所以沈墨就让他们一起到福州这里来帮忙。除了缓解这里用人不足的局势之外，对他们这些少年也是一番历练。
眼看着日到中天，过来应征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个征兵点后面排列的那些作为预备兵员的农户子弟，人数也慢慢的超过了一百名。
这个时候，看到眼前的情景，在街对面茶楼的二楼，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的黄立德心中暗自焦躁起来：怎么那些当兵的，现在还不过来？
最终，黄立德还是没有失望。
就在他等得焦躁不堪的时候，就见市场的远方一片鸡飞狗跳。有十来个身穿着老百姓衣衫的粗豪大汉，正成群结伙的从远处向这边走过来。
黄立德一看见这帮人满脸横肉、神情嚣张，就知道那帮捣乱的家伙终于还是到了。
……
果不其然，只见这些人一到征兵点之后，随即就行喧闹着推开了桌子前排列的长长一排队伍，闯到了负责征兵的那两位官员的面前。
随后就见带头的一个大胖子，两只巴掌一齐在桌案上面一拍，把身体向前一弯，鼻子几乎要杵在了对面那位官员的脸上。
就见他大声喊道：“给俺报个名！”
等这两位官员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的这个人身材高大，腰腹肥壮，虚胖的大肚子上用一根巴掌宽的牛皮板带系着。
他上身衣服上的扣袢儿已经尽数散开，敞胸露着怀。在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两边，还纹刺着猛虎翻江的花绣。
只见他明显是喝了酒，两只小眼睛醉得通红，眼中泛着凶光向着这位官员说道：“还不给爷把名字写上？”
随即，等他说完之后，他身边跟着他的十二三个大汉，也都一起笑闹着鼓噪起来。
看见眼前的场面，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些人绝对不会是来应征当兵的。若不是泼皮无赖到这里搞事，那么十有八九就是故意过来捣乱的。
只见这两个负责征兵的官员，立刻就是神色一凛。随后就见其中一位官员，用手中的笔杆儿指着一个大汉的鼻子说道：
“赶紧起开！要是想当兵等你酒醒了再来！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你撒酒疯的所在吗？”

第1013章：虎须何故敢轻触、当街杀人、枪锋犹寒
“啥意思？我想当兵还不行了？”一看见这位官员针锋相对，丝毫都不给他情面，就见这个半醉的大汉立刻就咆哮了起来！
就见他面露凶光，嘴里一边叫喊着，一边用拳头用力一擂桌案。案头上的毛笔镇纸立刻乒乒乓乓的跳了起来，还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好些，弄得这两名官员身上全是星星点点的墨迹。
“来人！”
这两名负责征兵的官员，一看对方存心捣乱，是不准备善了了。而且如今还被对方污了衣服。只见他们两个人顿时就是勃然大怒！
随后，立刻他们就出声招呼旁边的士兵。
“怎么了！怎么了！我来当兵不行吗？”等着大汉和周围的十来个人，一看周围的墨字营士兵挺着枪上来，他们立刻就扯着脖子大嚷起来。
“看见没？外地人欺负咱们福州乡亲呢！”
只见这位大汉扯着脖子嚷道：“难道这青天白日的，我又没犯王法，你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听到他这么一喊，周围的那些看热闹的人也立刻鼓噪着全都围拢过来，向这边挤了过来。
大家在边上议论纷纷，他们还想着：那些外地来的黑甲军，不知会怎么处理这几个闹事的泼皮？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墨字营士兵，心里倒是有些犯难。
如今这几个人，摆明了是过来捣乱的。不过看他们态度强硬，如果要是动起手来，这些闹事者难免要流血受伤。可是要是不动手，这些人又是绝不会走的！
就见这几名墨字营士兵调转了枪身，把步枪横了过来，推搡着这些泼皮，让他们后退。
而这个时候，那十来个人虽然没敢还手，但是全都扯着喉咙叫嚷了起来！
只见这些泼皮中间，还有人大声喊道：“想让我们这些福州子弟给你们当兵？流血流汗的，你们倒是给我们多少饷银呢？”
“一个月二两……这特么不是放屁吗？”在一边有人说着挑衅的话，他们趁着墨字营的士兵注意力都在面前这几个人身上。于是“嘶啦”一声，抽冷子不注意，就有人把墙上的布告撕下来了半张！
“这里面说的，真是一句没实话没有！就是一张擦腚纸！”
只见撕下布告的那个人，随手就将它扯成了粉碎，然后就对着大家说道：
“全天下谁不知道，当大头兵的连饭都吃不饱！他们说一个月给二两银子，这不是骗人是啥？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傻子呢？”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人群中一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本地泼皮，也跟着鼓噪嚷嚷了起来。
眼看着，外围的人越聚越多，这些大汉和泼皮的气焰，也越发嚣张了起来！
只见他们有些人，已经开始推搡起墨子营的士兵，还有些人已经暗地里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瞄向了他们手中的步枪！
……
看见这样的情景，远远坐在茶楼里面，正在二楼居高临下朝着下边看热闹的黄立德，已经兴奋得脸蛋儿都红了！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一场冲突已经不可避免，眼看着就要出事！
看这样子，事态兴许比他们黄家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只见他惊喜万分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下面前事态的发展。
就在这时，只听“呯！”的一声清脆炸裂的响声！
整场的人全都吓得浑身一震，不知道这一声晴空霹雳一般的炸响，是因何而起？
就在这时，只见一旁站着的那个年轻的白衣少年面色冷峻，他手里面一只左轮枪，枪口冲着天，正在冒出缕缕的青烟。
只见他抬手鸣枪，震撼了全场之后，立刻就大声说道：“一群居心叵测之辈，当我们这些人是傻子呢？”
“墨子营！刺刀向前！把这十三个人给我围起来。其他人向前一步者死！”
只见这个少年一声令下，墨字营的那十个士兵，毫不犹豫的按照他的命令采取了行动。
刺刀寒光闪烁之间，就见过来捣乱的那十三个兵痞，立刻就被墨字营的军士围成了一圈。
雪亮的刺刀刀尖，如今就在他们的胸前打转，把这一小撮人立刻就给围困在了当中。
“是不是欺负人？是不是欺负人？”这个时候，就见那个胖大的醉酒汉子，还在大声喊道：“这不明摆着，欺负我们福州老百姓吗？”
“你是老百姓？”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个白衣少年走上前去。
他一伸手，指着这些人的脚下说道：“你们这帮人身上穿的虽然都是老百姓的衣服，可是你们这十来个百姓，脚底下为什么都穿着丝绸的官靴？”
叫这个年轻人一说，只见围观的那些百姓们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就见这次来的这十二三个大汉，全都整齐划一的穿着青缎凉里快靴——这可是普通富贵人家都不会穿的，是有官身的人才能穿的官靴！
只见那个胖大汉子，瞬间北这个白衣少年问得哑口无言。
随后，他转了转通红的眼珠，瞪着眼睛喊道：“怎么了？那又怎么了？我就是福州的百姓！有本事你打死我呀！”
“砰！”的一声枪响！
只见这个白衣少年手中闪亮的左轮枪，刹那间爆发了出了一尺多长的枪口焰！
随着一道白烟闪过，这个胖大的汉子随即胸口中弹，立刻仰面朝天的向后倒了下去！
只见他周围的那些同伴，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们各自转身，一霎时就要顺着四面八方，向包围圈外面闯。
随后，那些刚刚开始行动的大汉，立刻就被闪亮的刺刀给逼了回去。有几个人停步不及，肩膀和胸膛上立刻就被三棱军刺刺除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这些墨字营士兵，手底下居然是毫不留情。他们现在要是再敢硬闯，只怕剩下的这十二个人，谁也难逃一条活命！
眼见着，刚才那个带头闹事的胖大汉子，此时倒下后，他的双手死命抓着自己中弹的胸口。就见他双脚绝望的蹬踏了几下之后，就这么抽搐着惨死在了地上！

第1014章：未知今昔是何夕、英豪无数、遍地烽烟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这个少年面色冷峻，大声向着周围的老百姓说道：“乡亲们不用害怕，也不用躲！”
“这些人就是过来捣乱的，他们无非是不想让我们征兵而已！”
“就这几个孬货，他们是能抄起刀枪保家卫国，还是能击退外辱，守护黎民百姓？”
“说他们能打仗，你们信吗？”
……
在这时候，原本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见场地中出了人命，有些人已经开始慌忙的向后退，周围的形势也逐渐趋于混乱。
可是大家的脚步，却被这个少年一两句话，就给说得停住了。
一时之间，所有看热闹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想要看看事情还会怎么发展。
而此刻，茶楼上的黄立德却是猛然间一惊！
事情才开始激化，却被这个白衣少年立刻就用雷霆手段给制止住了！眼看着下面的士兵将这十来个兵痞一网成擒之后，看热闹的百姓又站定了下来。
刚刚听到了这个年轻的半大孩子一番义正词严的说辞。这些老百姓的心里，也都暗自明白了刚才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候，他们再看向中间被包围的那十来个兵痞，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就是这帮玩意儿，自己好好不当兵，别人当兵他们还要来捣乱！
等到周围的人群终于稳定下来，随后就见这个白衣少年指着场地中间剩下的那十二个人说道：
“把死人给我吊起来示众，让那些挑事的人看看，他们的是什么下场。活人绑到柱子上，衣服全都扒了，给我用马鞭子抽！”
“抽多少下？”在这十名士兵中间的那位班长问道。
这个时候，墨字营士兵立刻过去把这些人绑了起来。那个被打死的军官，也被绑住了一只脚，大头朝下的吊在了旁边的木杆上。
“一直抽到他们招认出自己是谁，是什么官职，还有是谁指使他们来的。”只见那个白衣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
“如果他们不说话，就抽到死为止。”
“是！”
这位墨字营班长立刻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后就从腰间抽出了马鞭。
在这之后，这些墨字营士兵和两名有仇要报的官员提着马鞭，正好一个人伺候一个，将这十二扒光了脊梁的兵痞们抽得遍身血痕，一片鬼哭狼嚎！
还没等一百鞭子抽过去，就见这些人立刻纷纷招认了他们各自部队的旗号。原来果然都是出自福州旁边一处军营中的军官。
随后，就见这个白衣少年对其中一位官员说道：“你去给他们这个军营中的长官送个信儿，就说他的十三个手下到征兵点聚众闹事，撕毁告示。现在已经被我们打死一个，抓住了十二个。”
“你让他们那个军营中从上到下，所有的军官全都给我到福州城内兵部大堂集合，等候朝廷发落！”
“遵命！”只见那名官员答应了一声，即刻领命转身而去。
而此时此刻，就见木头柱子上绑的那些军官，已经是面如土色，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如果他们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当他们是一群老百姓捣乱的话。那要是处罚下来不管是轻是重，终归遭罪的还是他们自己。
可是如今他们受刑不过，已经招认出了自己当兵的队伍。这一下子他们这支部队里所有的当官儿的，就怕全都要受到他的连累！
只见他们这些人被解下来之后，用绳子穿成了一串儿，由士兵押着去往兵部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再没有了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而是连一个个的脸上就像死了爹娘一样难看！
真不知道一旦到了兵部，朝廷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军官？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剩下的那名官员坐在桌子后面，继续开始征兵的时候。黄立德才胆战心惊的慢慢出了茶楼，然后赶忙一路向着家里飞奔！
……
等到他这位七弟讲述了今天遇到的情形之后，就见黄立贤立刻脸上就阴沉了下来。
就见他面带寒霜的沉吟了许久之后，这才慢慢地问道：
“你说的这个白衣少年，处置突发事件头脑清醒，临机决断下手狠辣。他没几句话就抓住了闹事这些人的破绽，同时还能及时安抚民情。”
“等到后期他处置那些闹事军官的时候，也是准确果断。这个少年，可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难道说，这是新宋那边，又冒出来的一个人才？”
当听到他说到这里之后，才见黄立德哭丧着脸说道：“大哥说的没错，但是像这样的少年，可不止是一个啊！”
“啊？”听见黄立德的话，只见黄立贤立刻就呆了一下。
“我回来的路上听说，这是前两天随船过来的一批年轻人。”只见黄立德眼神中带着一丝难解的困惑说道：
“这些人都是一群半大孩子，身穿着白衣。他们往往在新宋朝办事的时候，就跟着那些官员们一起，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但是从今天的情况看来，只怕是那些官员办事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们才会站出来，插手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什么？如此厉害的角色，居然来了一批人？”只见黄立贤惊讶的看了一眼他弟弟，随后大声喝问道：“你打听清楚没有？到底有多少人？”
“大概有两百多吧，我听人说的……”
等到黄立贤听见了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就目瞪口呆的坐在椅子上，一下时陷入了痴呆状态！
……
黄立贤今年五十二岁，和他这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弟弟不一样，他是当过几任官员以后，致仕回家才掌握这个家族的。
他俩的父亲黄天恒老爷子患有足疾，因为不良于行，无法处理家中事务。所以黄立贤索性到任就辞官回了家。所以这个黄家实际的掌控者，就是这位黄立贤。
他在外面担任地方官的时候，也可以说是经多识广。所以当他一听到黄立德的转述，立刻就意识到这个白衣年轻人绝非易于之辈！

第1015章：未料真人降小园、云中而来、口含天宪
这个人行事果断，下手狠辣，对于形势和舆论的把控有着异乎寻常的能力。可以说如果把他自己放到当时那个位置上，他都未必能做得比这个年轻人更好。
可是当他听说像这样的年轻人，居然这一次来了有两百位左右的时候。这位黄立贤把这件事越往深里想，就越是觉得惊惧万分！
这样说来，是有人故意培养出了这样一批少年！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黄立贤也不由得有些暗自头皮发麻。如果让这些少年人占据了朝廷中枢，这个新宋的政局，谁还可能撼得动？
黄立贤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只觉得内心的焦躁更甚，一时之间心里千头万绪，心境立刻就混乱了起来。
……
他们黄家原本是福州大族，在士林中颇有名声。在过去几朝，也曾经有过“一门四进士，父子两相国”的盛况。
如今他们黄家虽然不比从前那么兴盛，但是家中的子弟亲侄也有六七个在各地担任官员。
其中他们家里的老三黄立言，就是临安工部的一位侍郎。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黄家对这个刚冒出来的新宋政权，很是不屑一顾。类似这种偏安江南一隅的小朝廷，在历史上实在是出现得太多了。
这些饱读诗书的人当然知道，像是新宋这种小朝廷，若是没人理他们也就罢了。只要是真有人打他们的主意，只怕新宋朝廷绝无幸免之理。
前些日子，他们的三弟黄立言来了封信。信上说当今天子赵与莒对于这个南方小朝廷恨之入骨。所以他们猜测，变天的时候应该就不远了。
所以也就因为这个，他们黄家在私底下颇有一些不轨之举。他们就是为了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小朝廷身上再推上两把，让他们倒得更快。
这一次他们积极的展开了行动，想要煽动军队作乱。这些还只是他们做的小手脚，真正的大行动还在后边。
这位黄立贤久在官场，对新宋政权的弱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所以他定下几条毒计，招招都是朝人家最为难过的地方下的手。
不过这一次，却是开张就出师不利。不但事情没有恶化，还被他们发现了那些厉害之极的白衣少年。这件事倒是让这位黄立贤的心中，顿时踌躇起来。
……
于是从中午一直到天黑时分，黄立贤的心里都在闷闷不乐的想着这件事。
等到用过了晚饭之后，天色擦黑。眼看着倦鸟回巢，天光渐渐的暗下来了。
就在这时，有家丁进来回禀，说是有一位道人，自称是大公子的故人，在外面叩门求见。
黄立贤听了之后，心里颇有些诧异，于是叫人把这位道人请进来相见。
此时福州的天气，即便到了晚上也还是闷热的很。黄立贤在庭院中的荷花池畔一边纳凉饮茶一边等着。不一会儿，家丁就把那个道人带了过来。
当黄立贤抬眼看去，就见位位道士长袖飘飘，五绺花白的长髯飘洒于胸前。他走路时的步态不疾不徐，而且目光并不左顾右盼，显得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气度一派雍容。
及至这位道人到了他的面前，让他打了个稽首。然后就见黄立贤坐在藤椅上也未起身，而是向这位陌生的道人说道：
“许是在下眼拙，不知何时曾与道长谋面，如今倒是记不得了……不知道长从何而来？”
他话中的意思就是说：“你说我认识你，还是你的故人。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物？”
听到了黄立贤的话，只见对面的道人笑了笑。随即，他的双眼有意无意的在两边服侍的从人身上扫视了一眼，笑着说道：
“贫道……从北边而来。”
只见这个老道说了这句话之后，黄立贤霎时就是一惊！
“若他说是从北边儿来，遮莫不是从临安来的？”
只见黄立贤霎时间醒悟过来，他随即就命令身边的侍女小厮全都退了出去，就留下他跟着这个道人两人相对。
黄立全伸手延请这位道人坐下之后，随即向着他问道：“不知仙长所说自北而来，是在哪里？”
“黄山长何必明知故问？”听到这位黄立贤的话，就见道人手捻着须髯，向他笑着说道：“贫道自然是从临安来。”
“果然如此！”
这位道爷的一句话，立刻就把这位黄立贤的精神勾了起来。然后就见他倾刻间从竹椅上支起了身子，双眼目光炯炯的看向了这位道士。
“贫道是终南山炼气士云霄子，大宋御封保国真人。这次来此公干，特来拜望黄山主。”
只见这位道士毫不隐讳的一口道出了自己的来路，他的眼神中也没有什么试探之意，而是笑吟吟的坐在那里，端起了茶杯。
道人的这句话，令黄立贤在心头一颤之际。随后他心里又是疑窦丛生！
黄立贤马上告诉自己要稳住，随后他这才笑着对这位道人说道：
“请恕在下孤陋寡闻，之前倒是没听说过真人的名号。不知此番到来，究竟有何见教？”
黄立贤现在心里边，虽然特别期盼这位临安来的道人，真的是大宋朝廷派来的。而另一方面，他却怕这个人是冒名顶替的假货，所以他立刻就在心里边留了个心眼儿。
只见这位道人却是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贫道此来，也不敢打扰，只说几句话就走。”
随后。就见这位道人手捻着须髯，向着黄立贤说道：“眼下临安的官家，对这伪宋颇为不满，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兵过来征讨。”
“这次贫道南来，就是得了官家的号令而来。咱们这些福州的世家大族，贫道都要一一提醒他们一声，叫他们千万不要打错了主意！”
“福州的士族若是屈身从贼，尤其是你黄家，要是这个时候为伪朝效力。到时候黄家书香门第几代人的留下的声誉，可都要一朝丧尽！”
只见这位道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向黄立贤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站起来，看这意思，是准备再客气两句就要走了。

第1016章：观云望气真仙体、却把鱼龙、隔水而辨
“道长先不忙走！”黄立贤见状，连忙出言挽留。
刚才一听到这位道人说的那几句话，黄立贤就知道，他的来意是什么了。
弄不好，这位老道还真是临安派来的。不过他在执行任务之外，还免不了还要代表朝廷敲打一下福州本地的大族。
这位道长此行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不要判断错了形势，以至于投靠了伪朝，更甚于为虎作伥为伪朝办事。
这么说来，这个老道，还真有可能是自己人？
当黄立贤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笑容满面的让道爷坐稳了，细细谈完了再走也不迟。
“不知黄山主还有什么事？”这个老道看见黄立贤如此热情挽留，他也不由得面上有些诧异。
“嗯……”黄立贤想了想之后，随即就见他脸上堆着笑，向着这位道爷问道：
“不知道您这次前来，是本朝的官员化装成这样，还是您真的是一位道家真人？”
“贫道不是官员，只不过江湖人来回行走方便，所以为官家办点事而已。”只见这位云霄真人看了看黄立贤，然后问道：“黄山长莫非还有什么吩咐？”
“不敢不敢！”黄立贤听了之后，脸上讪笑了一下。一时之间，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这个道士的身份，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了。只不过黄立贤还是担心他的身份有假。
所以他在心里颠倒想了想之后，觉得他在跟这位真人实话实说之前，怎么也得把对方的身份弄清楚才行！
随即，就见黄立贤特意把自己的话头绕了个弯儿，向这位道长问道：
“敢问真人，在下孤陋寡闻，不知真人是何时下山？是怎么才到的临安？如何受命于天子的？”
这就是黄立贤在盘问这位道长的来历了，在他想来，以他对官场上的了解，这个老道说出来的话只要有一丁点儿对不上茬，他就会知道这位道人是假扮的。
在他问完之后，就见这位道爷笑了笑，然后仰头看了看渐渐黑暗下来的天空，长叹了一声说道：“那还是三年之前……”
“那年夏天，贫道四方云游，在运河上恰好遇到了一位贵人。”
“一番攀谈之下，我与那位贵人倒是觉得十分投机。于是他便请我上了船，一路向南。”
“我们在路上一路攀谈着道家冲虚清静之道，次日便到了绍兴府……”
只见这位道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黄立贤。只见这位黄家山长正双目炯炯，眼睛都不眨的听着他说。
“没想到，贫道在一天午睡的时候，梦里见到两条金龙在运河上嬉戏。于是醒来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这位贵人。”
“这位贵人听到之后大喜过望，于是便沿河寻访。船行未出十里，就见到一对少年，正在运河中洗澡纳凉。”
“于是这位贵人停了船，跟着两位少年一番攀谈。才知道他们俩是一对兄弟，是大宋的旁支皇室。于是这位贵人就把这两个少年一船带到了临安。”
“啊？”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黄立贤身上猛然间一震！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顷刻间就变了！
随后，他瞪大了眼睛向着这位道长问道：“您说的这位贵人，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他是相爷的入室弟子，姓余、名天锡。”
只见这位道长从口中说出了这句话之后，黄立贤立刻就把身子向竹椅上一靠，随后就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
“原来如此！”
此时的黄立贤心中暗自想道：“原来朝野之中传言，余天锡暗访天子的那件事，居然是跟这个道人一起同行而去的！”
要知道，当几个月前，赵与芮在临安登基做了皇上以后，当年史弥远暗自培养这两位皇族的事，就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这件事也早就在临安官场之中，私下里隐秘的口口相传。所以今天的黄立贤一听就知道，原来这位道人是因为这件事，才进入了当今天子赵与莒视野的！
“那在这之后呢？”只见黄立贤惊讶的向着这位道长问道。
只见此时，这个道人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随后接着说道：“只不过当时余天锡向着史相爷回报之时，他却把我这个梦原原本本的跟史相说了。相爷听了之后，却是十分不以为然。”
“那是为什么？”黄立贤立刻面现惊奇的问道。
“史相爷说，我梦里梦到的是两条金龙。”就见这位云霄子道长笑着说道：“不过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史相只觉得其中只有真龙一条，自然就对贫道的修为产生了怀疑。”
“啊？”
“天哪！”就见黄立贤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因为历史真实的证明了，这位道爷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赵与芮、赵与莒、两个人全都登上了皇位，这“天无二日”的评语，却是史相爷弄错了！
……
随后，就见这位云霄真人笑着说道：“后来这段时间，史相也不怎么理睬我。于是我便在临安城东回龙观那里驻留，每日观云望气，倒是赏遍了临安的美景。”
“不过就在前几日，贫道接到消息，说官家有意与我一见，所以我才进宫觐见了天子……”
“那是当然！”当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黄立贤在心里，不住的大点其头！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当今天子赵与莒登上皇位之后，史弥远又想起了当时的旧事。
这个时候，想必史弥远才意识到这位云霄真人所说的两条金龙，确实是真有其事！
如今可不就应验了吗？当日运河中游泳的两个孩子，现在却全都当上了皇帝！
……
“后来天子在金殿上召见贫道，官家想知道这福广两地伪朝，国祚能有多久……”
“这不，贫道这才特意来此一趟，旨在观看此地王气如何。”就见这位道长语气中，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味道说道。
“原来如此！”
听到这位道长的话，如今这位黄立贤对于这位云霄真人，已经在心里信了七八分。

第1017章：问罢兴衰一千年、保国真人、法力无边
原本有道之人观望气运之事，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人人都会相信的。更何况这位道人方才说的处处若合符节，完全都没有丝毫破绽？
随后，就见了黄立贤听了之后眼珠一转，笑着向这位云霄子问道：“既是如此，想必您这个‘保国真人’的封号，一定是这几日刚刚敕封下来的喽？”
“对啊！”
就见这位道人点了点头，随后就见他毫不在意的在自己袍袖里一抽，将一个细长的黄绫包裹抽了出来，顺手递给了黄立贤。
“如此世间虚名，贫道倒也并不十分在意。”
只见这位道长淡淡地说道：“贫道不过应劫而来，随缘而去罢了。这世间的十丈红尘，毕竟不是我们修道之人的久居之地。”
他在这里还在说着，却见黄立贤接过了这个黄绫包裹，随即就是眼睛一亮！
只见他手中这个长条的包裹打开之后，在里面一个七彩丝织、黄绢内衬的卷轴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圣旨没错！
以黄立贤世代簪缨的家世，见过的圣旨可以说是实在不少了。家里面的祠堂里供奉的圣旨少说也有十七八卷之多，都是他祖辈受到皇帝封赏时留存下来的。就连他本人也曾经接到过几封圣旨。
如今他眼睛上下一看，就知道这封圣旨绝对是真的假不了！
之后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敕曰：朕自御极践祚以来，勤心庶政，聘贤选佐，将以安天下也。”
“访闻终南云霄真人，体真履规，博物洽闻，探赜穷理，道冲德著，怀古君子之肃风，抱真上人之雅操。久栖岩谷，藏声隐形。阐祖师之道化，坐致有道之士，云集仙径，莫可称数。”
“朕心仰怀无以，谨邀真人暂屈仙步，聊即大宋保国真人之位。明於诏章，诚望真人既著大道之端要，善无不庶，亦岂违众生小愿哉！”
“故咨诏请，惟宜知悉。”
除此之外，下面还有日期以及天子御宝。
黄立贤仔细看过印章、墨迹、笔体、行文、装帧、全都是真的，绝对假不了！
“原来真的是真人在上，小子可是失礼了！”
就见黄立贤看过这篇圣旨之后，随即恭恭敬敬的把它原样封好，重新和这位云霄真人见礼。
就见这位真人毫不在意的把圣旨拿过来塞进袖子里，好像是真对这些浮尘俗世的名利，根本不在意一般。
然后，就见着位真人笑着对黄立贤说道：“我看山长倒像是有话未及细说，若不嫌贫道是个方外之人，何不细细道来？”
一听道人的这句话，黄立贤就知道刚才自己这一番查验的功夫，已经尽数被这位真人看在了眼里。只见他面上一红，干笑着说道：
“只不过现在咱们都是身在敌国，在下还需加倍小心罢了，仙长勿怪。”
“真人既然真是临安来的，那么在下正好细细的跟您说说……哦！对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黄立贤扬声叫过了门外的小厮，让他们去把七少爷请过来。
没过多久，就见白天的那位七少爷黄立德，也从院外走了进来。
黄立贤给他们二人介绍了一番之后，随即便对着这位云霄真人说道：
“不瞒您说，黄家心向大宋，早已同伪朝势不两立。我与舍弟已经研究了一个计划，正准备向这着伪朝下手。”
“黄山长谨守忠恕之道，不忘大义，贫道佩服！”
听到了黄立贤的话之后，只见这个道长也是肃然起敬。随即就见他看向这兄弟俩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位黄立贤之所以要对这位云霄真人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道人的身份，其实就是天子派来的特使！
如果这位真人要是带着自己黄家所作所为的情报，回去临安报告给天子。等到这个新宋被灭了以后，那他们黄家的地位，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
“即是如此请，请黄山长细细道来。”
这个云霄真人显然对这个计划也很感兴趣，就见他兴致勃勃的向着黄立贤说道。
随后，就见黄立贤指着他的弟弟说道：“在下这个不成材的七弟，已经联络了几名江湖上的好汉，这几日就想在福州旧日的官员们中挑出几个来，杀了他们以儆效尤。”
“哦？这是为何？”听到了这话之后，只见云霄之人立刻看向了黄立贤。
“等我们杀了人之后，再放出谣言。”就见黄立贤笑着对云霄真人说道：“咱们只说是北边来的这个小朝廷，打算将这些旧日的福州官员尽数诛杀。还有之前军方的将领也全都杀掉，以绝伪朝的后患。”
“到那个时候，福州的官场上，势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就见黄立贤得意的向着云霄真人笑道：
“想那个新宋小朝廷，一路带过来的臣子又能有几个？离了本地的下级官员，他们伪帝的圣旨都出不了皇城！”
“再加上我们在后面煽风点火，暗自拉拢那些心怀惊惧的文臣，还有暗怀不满的武将。只要让他们以为，先下手为强就可以灭掉这个小朝廷，到时候乱兵一起……”
“那个小朝廷就是风雨飘摇，只怕是再也扑腾不了几天了！”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云霄真人笑着接口说道：“贤昆仲果非常人也！真是忠臣义士，世间难寻！”
就见这位道长手抚着长髯，笑着对这黄家两兄弟说道：“贫道自从到此以来，观天望气，却也略有所得。”
“这东南伪朝王气凋丧，气运颓败，只恐灭亡就在旬日之间。谁曾料想，却正好应在了贤昆仲这里！”
“真有此事？”听见这位云霄子真人，果然在望气之后，提前预判了他们这次行动的成功。就见黄立贤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惊喜之色！
……
“咳咳！”这个时候，就见黄立贤身边，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黄立德，忽然干咳了两声。
就见他脸上带着一丝讪笑，向着这位云霄真人说道：
“适才听兄长所说，真人法力无边，道术通神……嘿嘿！”

第1018章：我自飘然凌霄至、天宫借刀、两语三言
“请恕小子没见过世面，不知真人可否施展一番法术，让我兄弟二人也开开眼界？”
听到了他弟弟这一番皮笑肉不笑的话之后，只见黄立贤顿时翻了个白眼。
要说他这个弟弟，其实也是谨慎小心的意思。
他这位七弟久在民间，却不像他哥哥当过官。他又不认识圣旨，也不知道那些官场皇家的密事。不过这位黄家的七少爷倒是认准了一条：
既然你说你是真人，那你就露两手给我瞧瞧呗？
如此……也好！这个时候，就见黄立贤眼珠儿一转。他在心里暗自想道：“这个道人既然把他的道术说得神乎其神，那么亲眼看看，也更保险一些！”
“要是他吹的这么厉害，其实却是什么法术也不会，那这个人也未必就可轻信！”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黄立贤也是一拱手，向着这位云霄真人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不知仙长可有兴致，让我们也有幸一睹仙家道术？”
“那有何难？”
只见云霄真人笑了笑，似乎这件事儿根本就不在话下一般。
……
其实大家谁都明白了，每一位看官心里应该都清楚。这个云霄真人根本就是沈墨手下的妖道——凌霄子！
那天沈墨在找到了黄立贤的破绽之后，正想着怎么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成擒。却一下看到了凌霄子道长正鬼鬼祟祟的从远处经过。
他立刻把这位道爷抓过来，问他为什么像做了贼似的？
等到凌霄子道长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事情原委之后，随即他就被沈墨按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用脚踩了一顿！
原来凌霄子和他的几个徒弟在通州呆不住，也跟着锦云姑娘的船一路来到了福州。不过在这里，却由于一件突发事件，忽然就让他有了用武之地。
这件事，就是咱们的当今皇上赵与芮，身体有点支持不住了。
天子一下多了二十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这位少年天子颇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连续几天下来，他未免感觉到有些枪法散乱，力道不济，腰马功夫也渐渐不稳。
于是在有一天，他猛然间见到凌霄子之后，立刻就把这位道长抓过来，问他有没有办法。
于是凌霄子就把他那套外门邪道的采战之术拿了出来，叫这位当今圣上试用一下……结果他从才刚刚皇帝的寝宫里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却劈头就看到了沈墨！
凌霄子道长在心里发虚之际，就想脚底抹油的赶快逃走，谁知道到底还是被沈墨抓了回来。
“解铃还需系铃人！”
等到沈墨踹够了凌霄子之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向他没好气地说道：“赶紧给我滚回去跟天子说，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导引之术，全都不许练了！”
“你告诉天子，把嫔妃排上班儿，每日宠幸不要过度。另外每七天就给自己安排两天休息日……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凌霄子赶忙像捣蒜一样连连点头。
“说完了赶紧滚回来，我还有任务交给你！”随后沈墨哭笑不得的对凌霄子斥道：“还不赶紧的！”
“是！”于是凌霄子赶忙一溜烟儿的又回了赵与芮的寝宫。
……
在这之后，凌霄子和沈墨两个人，把云霄真人的身份和谎话编圆了，随后就把他派到了黄立贤这里。
只不过这一次，沈墨可真是用人得当。
要说让凌霄子干这个，真是最为恰当不过了，这家伙原先就是个江湖骗子！
要说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钱！凌霄子能够通过一通舌灿莲花、口若悬河，就能让人把腰里的银子掏出来给他。可以说蒙骗人的那些本事，如今已经融入他的血液中，彻底伴随他的一生了。
所以凌霄子这次到了黄府之后，才能够三言两语，就取得了黄立贤的信任。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件道具，就是他拿出来的那份圣旨。
要说到这张圣旨，其实原本就是真的。只不过沈墨的弟子用新开发出来的药水，将圣旨上某些字迹擦去之后。又用一样的墨色重新填补上了其中的缺字。于是就把这封当初赵与芮的圣旨，变成了赵与莒的圣旨。
这圣旨上面，从里到外几乎全都是真的，只不过把凌霄真人改成了云霄真人，护国真人改成了保国真人，还有略微变动了一下日期而已。
那上边的字体和皇帝的玉玺，就算是让谁来也看不出问题。所以，凌霄子才一步步的将计划进行到了如今这一步。
……
等到他现在听到黄立德让他施展道术，凌霄子的脸上虽然是云淡风轻，但是心中却不免暗自有些发愁！
他身上的法宝虽然不少，但是基本上都是杀伤性的。迷魂药之类的东西也肯定不能在这个场合使用。那他该变什么戏法，才能让这两兄弟不再怀疑呢？
只见凌霄子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只不过妄自显露道术，却是我道家的大忌啊！”
“所谓大道便是天心，如果不为了天下正道，而是为了哗众取宠在人前显露，未免不符合我道家的法旨……”
等凌霄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旁边的兄弟两个人一愣，脸上已经开始露出了一丝狐疑之色！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见凌霄子见对方的神情不对，随即他把话锋一转，笑着对黄家两兄弟说道：
“既然七公子即刻就要派人出去杀人，那么贫道就向天宫借一件兵器来助你成功，那就不算是无端施法了，你看这样如何？”
“那当然好！”听到了凌霄子的话之后，只见这两位兄弟立刻点头。
在他们两个人的心里，只要是真真实实的道术施展出来就行。至于变出来个啥，他们倒是不在乎的。
“不知道长要什么施法器具不要？”见到这位云霄真人准备施法，旁边的黄立贤立刻贴心地问道：“什么朱砂香烛黄裱纸之类的……”
“哪里用得着那些？”只见凌霄子笑了笑，将手中的拂尘一摆，放到了自己的臂弯上。
“这小小的五鬼搬运之术，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

第1019章：朝天借来数珠丸、兰谱盟单、历历无言
只见凌霄子向旁边走开了两步，随即就见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就见他把拂尘拿起来，向着空中一招！
忽然，在院落里黑暗的天空中，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啸鸣之声！
随后，就见半空里有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打着滚儿的翻腾而下，直奔着凌霄子而来！
只见凌霄子毫不犹豫的一抬手，“啪！”的一声就把这些东西接在了手里！
“我去你二大爷的！手疼！”
此时此刻的凌霄，把这个东西抓在手里以后，脸上差点没疼抽抽了！
这是沈墨派他来的同时，也把他的弟子派过来配合他的行动。如今外边儿的“剑气冲霄”四个活宝听到凌霄子明确指示，他们要五鬼搬运，弄一件兵器过去。
于是他们毫不犹豫的就把一件兵器，扔进了院子里！
为了追求效果，这四个活宝除了弄出了一点声音效果之外，还特意把这件兵器扔得老高。所以当凌霄子接刀在手的时候，瞬间就把他的手砸的生疼。
“不过，这已经是万幸了！”此时的凌霄子心中暗自想道：“要不是道爷我手疾眼快，这一把正好接了个正着……”
“万一我要是一把接了个空，让这东西凌空打在我脑袋上，只怕现在本真人已经被砸得倒地昏迷了！”
“草！要是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可就真是太尴尬了！”
随后就见凌霄子背对着黄家兄弟两人，调整了一下表情之后。一转身，笑着将手中的兵器递给了身后的黄家两兄弟。
当黄立德把这件兵器接过来之后，随后就伸手一抽，把这把又细又长的弯刀，从鞘中抽出了一点……
好家伙！
只见这把刀出鞘未及一寸，便是一阵寒光四射！
白练般的月光映照着刀锋上雪亮的光芒，霎时便是一股寒气，冷森森的让人打了个寒战！
当他把这把刀抽在手中之后，又见手中的刀锋神光湛然，锋锐无匹！
黄立德把它拿到手中，只觉得它在自己的手里就像是一条活动的游龙，在月光下不住的扭动屈伸着身体，似乎是想要破刀而出一般！
好一把宝刀！
只见黄立德满脸激动的看着手中这把长长的弯刀，脸上的喜悦真是难以形容！
“废话，能不好吗？”这时候，凌霄子的心里暗自想道：
“这可是我媳妇儿的宝刀‘数珠丸恒次’。在整个东瀛四岛上，排名天下前三的无双利器！”
……
等到黄立贤也惊喜的接过这把宝刀，上下端详了一番之后，这才对凌霄子的身份确认无疑。
先不说这把刀明显是他们见所未见的神兵利器，单说这么长一把刀，云霄真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事先带在身上的。
而且刚才这把宝刀在夜空中凌霄而下，他们都是看得真而切真，那还能有假？
此时黄家兄弟的心里，对这位道爷的法术已经是钦佩之极，哪里还有丝毫的怀疑？
随后，凌霄子又跟他们长谈了一番，把他们这个计划具体找了什么人来实行。打算在哪里下手之类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之后，就见凌霄子好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然后他对着这位黄家的家主，笑着说道：
“在福州本地，像贵昆仲一样的心怀忠义之士，想必大有人在。”
“如果等到咱们的大军来后，灭了伪朝，到时候再想分辨谁忠谁奸，那就难了。”
“您说的也是，不知道仙长有何计较？”这个时候，黄立贤一听他说的有道理，连忙向他问道。
“这样吧，您在世家大族之中做个表率。”只见这位云霄真人对他说道：
“贫道想请你来起草一张盟单，凡是有志于反抗伪朝，不愿与这个小朝廷泥沙俱下的世家，你就让他们在这张盟单上留名。”
“这样一来，以后等咱们灭了伪朝之后，盟单上这些忠贞之士就不会受到牵连，而且还一定会得到我朝天子的奖赏……你看如何？”
“此计大妙！”
听到了凌霄真人的主意之后，只见黄立贤立刻就是眼睛一亮！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其实别人的生死荣辱，他倒是懒得管的。不过这些世家大族里，难免也有他黄家的一些亲朋故旧在里边。要是将来受到伪朝的牵连，那也不好。
另外这张名单要是他亲手撰写，请大家来签字。那么他毫无疑问，立刻就会身份暴涨，变成福州本地世家大族的领袖！
在这之后，当伪朝被剿灭了以后，到时候他们黄家的声望，势必就更是如日中天！
听到了这位凌霄子道长的主意之后，只见他立刻就是喜出望外！
“此外，这么一家家的让贫道挨个去传话通知，也未免让老道不胜其烦。”随后，只见云霄真人又笑着说道：
“有了你这张盟单，贫道也就不用再一家家的过去警告他们了，正是两便之策。”
“真人说得有理！”黄立贤听罢笑着说道：“此等俗务，怎么敢劳动真人奔波？自然是我等代为效劳才是正理！”
随后，黄立贤答应尽快完成盟单这件事，他让凌霄子在三日后再回来的时候，就把盟单拿走。好在真人回程的时候顺便带回临安，交予天子。
谈到这里，基本上这次凌霄子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随后他便笑着起身告辞，约定好三日后再来。
……
在这之后，却见这位黄立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就见他神色诡秘的拉着凌霄子，躲开了自己的那位七弟，凑近了凌霄子的耳边，低声说出一番话来。
等到凌霄子一听到这位黄立贤所说出来的话，道爷立刻就是啼笑皆非！
这家伙只道这位真人道术了得，对于炼丹之术想必也极为精通。于是他想请凌霄子在他的家里，帮他炼一炉“大药”……
这些江湖上隐晦的词语，凌霄子当然是不可能不知道。
原来这位黄立贤年过50，应付妻妾的时候，身体状况颇有些跟不上趟儿，想要向凌霄子要些药物来重振雄风。

第1020章：却求仙子药一丸、看罢闽江、如泪一线
如今凌霄子所有的正经事都已经办妥，只待三日之后过来取走那张盟单，就是一场大获全胜。
在这个时候，他若是不答应黄立贤的要求，只怕又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可他要是答应了，他又有哪里炼得出什么药来？
凌霄子在心中啼笑皆非的想道：“最近也真是邪了，怎么接连赶上好几笔，全都是这方面的买卖？”
“看来贫道还真得预备一些类似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备不住以后还有人开口朝我要这个药！”
这时候，就见凌霄子假意想了想之后，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要说炼丹合药之术，倒也并非是贫道擅长……不过这也无妨。”
凌霄子只说到一半的时候，只见黄立贤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于是他立刻笑着拍了拍这位黄山长的肩膀：
“就在刚才，我见天际有九色祥云环绕，想必是九天玄女在此路过。待我问问这位道友，手中有药没有？若是有的话，让她且给你一瓶也就是了。”
“啥？九九九天玄女？”
听见了凌霄子的话，只见对面的黄立贤，立刻说话就结巴了起来。
他早就知道这位云霄真人厉害，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要说到九天玄女，可是当初在黄帝那个时代，这位人文初祖就曾经问道于九天玄女！
没想到这位真人居然是如此奢遮的人物，跟这么高的神仙都能对上话！
黄立贤立刻就惊喜万分的退到一边，看着这位云霄真人怎么召唤玄女。
只见凌霄子道长伸手进了道袍里面，掏出了一根一寸来长的线香。
然后，他随手掏出了一个小金属盒子，“啪”的一声打着了火苗，将这根线香给点着了。
这个时代的人连火柴都没见过，更何况是打火机？凌霄子这个随手的举动，立刻就将黄立贤惊讶得脸上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随即，就见凌霄子手持着这段线香，神色严肃，闭目念诵道：
“祷见仙颜，只全靠、心香一瓣。才念罢，绝色嫣然，自方寸间。晓月含香风旖旎，新荷立水畔。见闽江、如珠泪一线，怎得见……”
“砰！”的一声！
云霄真人口中念诵的这首《满江红》，才将将念了半阕不到。
刹那间，就见院落中一片白色的云雾，腾空而起！
一个窈窕美艳的身影，霎时间就在云遮雾绕当中，出现在这三个人的眼前！
“我的……个天啊！”
只见黄立贤和黄立德两兄弟，就像大傻子一样，目瞪口呆的愣在了当场！
这还用说吗？这是“剑气冲霄”的师娘来了！
……
只见这位美艳的女子一身黑色衣裙，犹如一朵墨莲一般立在院落里的荷塘正中。
她的足尖立在一枝含苞欲放的小荷花蕾上，身影似乎随着波光莲影缓缓的闪动。虽然看不真切，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绝美的女子！
院落中的黄家两兄弟，在烟雾霭之中看见这一切，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在梦境中一般。
这位云霄子真人，居然真的把九天玄女给请下来了！
这时候，就见云霄真人上前几步走到荷塘边，向着九天玄女低低的说了几句话。
见此情景，黄立贤心里还挺感谢他。毕竟讨要强身药物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壮举，所以他连他七弟都瞒着。这位云霄真人没有当众把实情大声讲出来，已经让他十分承情了。
此时此刻，望月长云的心里却是颇为不爽。
虽然她知道，数珠丸宝刀必定还是要还给她的，不过随身宝刀交到别人手里，还是让这位东瀛女忍者心里十分别扭。
所以现在“九天玄女”的脸上，神色可真不怎么和蔼。
黄立贤他们两兄弟冷眼旁观，只觉得心中一阵忐忑不安，生怕仙子发怒，殃及了他们。
等到云霄真人靠近了荷塘，就见他隔着水面，和这位绝色美艳的九天玄女说了几句话。
随即就见荷塘中间的九天玄女话都不说，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瓶子，一把掷向了云霄真人。
随后，又是一阵烟雾汹涌，腾空而起！
这些忍者云来雾去的手段，今天终于还是用来做了一回好事，把这黄家两兄弟唬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云雾慢慢散尽的时候，只见荷塘上已经是空空如也。唯有一轮明月，映照在波光粼粼的荷影之间——就在这眨眼间，玄女已经走了！
当黄立贤惊喜万分的接过这一小瓶药的时候，他心里还在忐忑不安的向着云霄真人问道：
“我看方才九天玄女面色不善，在下这些凡夫俗子，可别招惹仙家生了气才好！”
“没事，我回头哄哄就好了……”
就见云霄真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又说了一句让黄立贤胆战心惊的话。
然后，云霄真人指着药瓶对他说道：
“这里边的玉露，一天服用一滴就可以……要是用多了，你这凡夫俗子的身体须承受不住，小心爆裂而亡！”
“明白！明白！”只见黄立贤立刻忙不迭地一口答应。
随后这位云霄真人这才一摆拂尘，袍袖飘风的扬长而去。
……
“今儿真是大开眼界！”
等到真人去得远了，那位黄立德怀里抱着宝刀，还在神魂飘荡地说道。
“可不是？真像做梦一样！”黄立贤在一旁也是心驰神往，连连点头不已。
“看来我们黄家，这一次真要飞黄腾达了！真是时势造英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黄立贤一时之间心中万分得意，脸上带着洋溢的笑容说道。
此时此刻，他手里仍紧紧的攥着那个药瓶。
他可不知道，这个瓶子里的药，当初在东瀛，可是差一点就让凌霄子魂飞魄散！
……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有一日，范大将军手下的卫兵过来请沈墨过去，说是大将军有事找他。
等到沈墨穿过了福州州衙的几个院子，一路来到范大将军的兵部。一进院，他就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第1021章：一席浊酒谈笑间、天下几分、今在江南
随后，他就看见院落中几名亲兵正忙活着，在炭火上烤着一只不小的动物。
就见范大将军坐在院子里摇着蒲扇，正在忙着指挥士兵往那上面刷调料。
一见到沈墨来了，就见范大将军笑着对他说道：“咱们大宋地大物博，越往南吃的东西却是越甜……这几日嘴里淡出鸟来了，所以就弄了只羊，准备与沈郎共享。”
“一黑二黄三花四白……您这只黑羊，倒是别致的很！”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在范大将军的下首坐了下来。
听沈墨这么一说，顿时范大将军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就见这位老将军笑着说道：“老朽平生最爱狗肉，沈郎吃不吃？”
“原先有一阵子，倒是不怎么吃。不过既然都到这儿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给范老将军倒茶。
随后没用多久，架子上那条狗就被烤得一片金黄，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等到两个人用手撕扯着狗肉，接连喝了几杯酒之后，只见范老将军这才满意的长叹了一声！
之后他们两个人就着狗肉，慢慢的喝着酒，老将军正要开口说话的当口。
就在这时，就听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圣驾到！”
然后就见赵与芮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范大将军和沈墨两个人连忙站起来，正要拜见天子。却被赵与芮一手一个，将他们按回了椅子上。
之后，就见赵与芮叫人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他们两个旁边。然后毫不客气的用手指了指架子上的狗肉。
“不是吧？陛下也喜欢这个？”只见范老将军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着赵与芮问道。
沈墨在边上看着，心里偷偷的直笑！
看起来，在办公的地方烧烤，从古到今都是一件违反纪律的事儿。这位老将军也没想到他今天的行为，居然被皇帝堵了个正着！
“朕对狗肉倒是没什么爱好，”只见赵与芮一边撕扯着狗肉，一边笑着说道：
“不过听说你们两个人聚在一起，朕就知道肯定会有一番高论。所以朕就一边吃一边听着你们说就行了，你们不用管我，该说什么说你们的。”
“我可真没什么正经事儿！”听到天子说到这里，只见沈墨举起了两只油乎乎的手，笑着表示他就是过来吃肉的。
“就算没正事儿也好！”此时的天子嘴里含着狗肉，含糊其辞地说道：“听听你们闲聊，我也算是个休息，每天看奏章看得头都晕了。”
而范大将军却是呵呵的笑了一声，只见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胡子上的酒水，然后笑道：“我倒是有点事，想跟沈将军叙谈叙谈。”
随后，这君臣三个人笑了一阵。等到范大将军一开口，果然说的是兵事上的事。
最近形势稳定之后，沈墨就打算要走了。等到沈墨这一撤，范大将军就要仗着手里的这一万名新招的兵士，守住这新宋天下的局面。
所以这位大将军，觉得手头上的人不够用。今天就是想问问沈墨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就准备招这么点儿兵就算了？
随后，就见沈墨端着酒杯笑了笑，对着范大将军说道：
“咱们在大宋那个时候，厢军、禁军、边军放在一起，最少的时候也有百万之多。”
“可是等边关有事的时候，我就不用说打仗了。他们能够及时赶到战场、不贻误战机的，又能在其中占多少？”
“福建路和广南东路，原本地方就不大，即便是离福州最远的地方，只要快马赶去，都是两天一夜就能够到达。在这种情况下，在地方上驻军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说到战斗力的事……”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以我看来，只有职业军人，才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那些在地方上住着的厢军，他们平时的时候天天在家里务农、做小商贩，一个月都不得操练一次。等到打起仗来的时候，他们跟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别无二致。这样的军队除了看着人多以外，又能有什么用？”
等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以后，就见赵与芮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对付着手里的一块骨头，好像是根本没打算说话一样。
倒是那位范大将军暗自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沈墨说道：
“不管怎么说，沈将军麾下队伍的战斗力，老朽是亲眼看见了的。这就说明你这套职业军人的办法确实有它的道理。不过老朽还是没明白，你说的职业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说起这话，那可就长了！”这时，就见沈墨把一根骨头扔在地上，仔细想了想之后，这才说道：
“一般来说，一支军队要想成为职业军队，那得具备两个条件。”
“第一，是要给他们足够的荣誉感和养家的银两。打仗是拼命的买卖。如果一个军人连家口都养不活，走到街上处处都招人唾弃，那谁还愿意给皇家拼命？”
“其二，就是给那些军队中的军人，足够的上升通道……我的意思是说，让他们有升迁和加饷的希望，这些人才能在军队中留下来。”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详细说说！”听到这里的时候，范大将军顿时来了兴趣，他马上就这两个问题，像着沈墨追问了下去。
“第一条就不用说了，”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咱们刚开始招兵的时候，就给他们那些新兵许下了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薪饷。这已经是一般小门小户家庭收入的四倍，足以吸引那些贫困家庭的孩子过来当兵了。不过，这还不够。”
“接下来就要说到第二条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我刚才说的上升通道的事，其实还可以分成两种情况。”
“第一就是军士制度，”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笑着抬头看了看范老将军。
“老将军一生行伍，对于战阵上的事再也熟悉不过了。我说的这些军士，就是军队中的那些老卒。”

第1022章：且听沈郎两三言、江山底定、乾坤席卷
“老将军想必知道，在一支军队中最具有战斗力的，其实是那些当兵日久，在战场上厮杀过多少次还能活下来的老兵。”
“这些老兵，实际上是整个军队中最有价值的一批人。”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些老兵有可能只占整个军队的一二成不到，但他们却是整支军队的灵魂！”
“他们在经历战斗之后伤亡得最少。在行军做战的时候，他们知道一双干燥的袜子有多重要。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节省体力，什么时候该拼尽全力。”
“我说的军士，就是这种人。”就见沈墨对着范德俊老将军说道：
“所以对于军队中的这些老兵，咱们要根据他们服役的年限和立下的功勋，逐步提升他们的薪饷。”
“我要他们到最后的时候，一些资深的军士，甚至要比统帅千人的将军，拿到的薪饷都要多！”
“只有这样，才能留得住这些老兵。才能让他们把自己宝贵的作战和行军经验传授下去。在一支军队中只要有他们这帮人在，不管新兵怎么替换，终归您手中的这支队伍，都会是一支百战之师！”
“说的有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范大将军面色严肃，却是连连点头！
……
“如果要是这些老卒都能被咱们留住。并且想法办法让他们把战阵上，那些杀敌和自保的秘诀一直传授下去，那么这支军队，就是相当可怕的一支强军！”只见范大将军感慨地说道：
“老朽从军一生，见得多了。这些老兵的命运，却是着实让人感叹！”
“若是这些老卒但凡有一点生路，哪能在军队之中厮混终老？所以他们的家中稍稍有一点活气的，哪怕只有几分薄田。他们也要想尽办法回乡养老。根本就没人愿意在军队中干上一辈子。”
“不过，要是饷银给得足够丰厚，还可以获得升迁和晋升，还能把家属接来一起生活，那这些老兵就肯定一个不会走了！”
“军士的比例，在军中最多也就只有两成。”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便是多花些银钱，也是值得的。”
“那当然了！每次打仗，剩下的总是那几个老兵！”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范大将军油呼呼的手摸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就见他笑着向沈墨问道：“那沈郎你说的那个升迁的事，又是怎么个章程？”
……
“那就是另一条路了。”只见沈墨对着范大将军道：“军队中的将领，哪怕是统帅万人的将领，都最好都从军队中直接选拔。”
“那些打仗厉害的军官，平时让他们练练读书写字。只要他们在战场上能看得懂军报和地图，就够格做一个合格的将领了。”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要知道，在军队中打了半辈子仗的那些老兵，怎么也比年轻书生过来领兵要强上许多。”
“那些文人，他们连自己手下的士兵一天能行军多少里都不知道。只是认识几张阵图就去领兵打仗。在他们的带领下，那些士兵只能到战场上去送死！”
“没错！”只见范大将军点了点头道：“反倒还是军伍出身的人，更加爱惜自己手下的士兵多些……他们倒是不会轻易犯下什么错误，导致全军覆没之类的。”
……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条，”就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终归得让军中的那些兵士看到希望，让他们知道自己能够一点点的升迁上去。他们每次立下战功都会得到奖赏，都会让自己的职位更加攀升。”
“这样下去，他们才会对打胜仗这件事，心里更加迫切。到了战场上以后，才会让他们立刻绞尽脑汁的想要得到胜利。也只有这样的军队，才能在人心中成为一个有凝聚力，变成一个有求胜欲望的集体。”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范大将军低头沉吟了一阵。
良久之后，就见他抬起头来，这才向着沈墨问道：“如此说来，咱们新宋的一万军队，就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不少了！”就见沈墨点了点头，笑着向范大将军说道：“要知道，我现在的通州军，连我都加在一起还不到三千人呢！”
“您可别小瞧这一万人！”只见沈墨对着范大将军笑道：“等到制度实行下去，把他们编练整训成功之后，呯这一万人，就足以横扫十万人的旧军！”
当沈墨到这里的时候，范大将军不由得在心里面推演了一下，他手下的这一万军队，跟十万旧军在疆场上厮杀的情景，随后就见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就您这一万新军”沈墨说到这里，他对着范大将军笑了笑：“你要养活这些人，花费可比十万旧军还要多的多！”
“那当然了，光饷银就是一笔大数字！”只见范大将军立刻点了点头。
……
随后，就见他回过头去，向着一直在那里闷头吃肉的赵与芮说道：“官家，咱们养兵的银钱够用不够？”
“你这一万新军，朕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它养起来啊！”就见赵与芮在旁边偷听了半晌，到了现在终于还是表了态。
就见他对着沈墨他们两个人说道：
“虽然整个新宋都是免税三年，在土地收入这方面完全不用指望，但是在银钱上头，倒是并不怎么愁。”
“朕按照沈卿的意见，”只见赵与芮指了指沈墨说道：“以我皇家的名义，用真金白银在整合起来后的福州造船场里面入了股。”
“此外，本地经营丝绸、茶叶和瓷器的几大商家，如今也都是朕的皇亲国戚了。”就见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又笑了笑：
“如今宫里边有七八位嫔妃，她们的家里，都是经营这些行业最大的大商家。”
“所以按照沈卿的意见，朕把他们按照行业统合到一起，成立了大型商社。这样既可以规避行业的风险，又可以免得在行业内部之间恶性竞争。”

第1023章：于今日图穷匕现、新军校阅、沙场军演
“朕也在丝绸、茶叶和瓷器这几大行会里面入了股。”就见赵与芮笑着说道：“再加上咱们不用大量的养兵，所有的武器铠甲，战马弓弩等军备又都是沈卿无偿赞助的。”
“在这种情况下，光是给这一万人开发薪饷，倒是真的花不了多少钱。”
“此外，咱们跟大宋那时候相比，下面的机构精简，官员人数也少了不知道多少倍。这样的话，行政费用还能省下一大笔。”
就见赵与芮算了这么半天帐以后，随即他满意的笑了笑，对着沈墨和范大将军说道：
“如此一来，咱们新宋的财政状况现在还是可以的。不过按照沈卿的意思，还要增加国库中的粮食储备，还有尽量在商业上花更多的银子，让他们活起来……总归是有多少钱也不够花的！”
听到了赵与芮的话之后，只见沈墨和范大将军全都笑了起来。
如今这个新兴的新宋政权，已经是日新月异、蒸蒸日上。正是由于他们甩掉了所有累赘的包袱，才能做到这一点。
就在他们君臣不断想办法增加自己的国力的时候，这些优点也开始逐渐的显现出来。这让曾经治理过一个老大帝国的赵与芮，也感觉到现在他肩头上的负担，跟原先要操心整个大宋的那时候相比，简直就不算什么了。
“另外，还有商税。”就见沈墨对着赵与芮说道：“咱们在大宋的那个时候，坐商收税是百分之二，行商税是百分之三。原本国朝初立的时候，这种税收还是很合理的。”
只见沈墨端着酒杯说道：“因为在那个时候，虽然名义上有商税，但是黎民百姓在小额交易上头，却根本不需要交钱。”
“可是自打南渡之后，情况就开始慢慢变得恶化了。”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现在在城里的市场上，就是几把青菜也要用各种名目交上两三回的税才行。以至于现在的百姓，都管交税的税场叫做‘小法场’。”
“收费的贪官污吏在这里巧立名目，什么经制钱、总制钱、月桩钱、版帐钱，就是穷人家拎一篮子鸡蛋到市场上售卖，都会被那些税吏反复盘剥几个来回！”
“像这样的税制，只是肥了下面那些贪官污吏，却对朝廷上的钱财用度毫无帮助，还不如一体废除。”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却是若有所思的连连点头，觉得沈墨说得确实有道理。
“如此一来，咱们就不妨回归大宋祖制。”只见沈墨对赵与芮说道：“凡是没有买卖铺面的小商贩，一概免除商税。”
“而那些有自己固定店铺的坐商，根据他们的营业额估算，只收百分之二的商税”。
“至于行商，他们只需要在一个港口上，对他们征收百分之五的营业税就可以了。”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赵与芮看了看：
“反正在这福广两地水道纵横，陆路运输不便，无论如何这些行商也绕不过港口去。”
“这样一来，行商的税收虽然名义上是增加了，但是没了那些苛捐杂税的反复盘剥，反而那些行商所要交纳的税款，就只相当于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就见沈墨对着赵与芮说道：“只要把这税关和税吏的管理抓好了，对于那些商人来说，这绝对是一项德政！”
“沈郎要是能把那些带过来实习的孩子，给我留下来二十个。我保证能把这税关的弄好好的！”当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对沈墨埋怨了一句。
“我给你留五十，”只见沈墨居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赵与芮！
这位天子闻言，他猛然间抬起了头，脸上是一片惊喜万分的神色！
“官家可得把他们全都留在税关。”只见沈墨对着皇上说道：“这税关，可是咱们新宋政权的命脉！”
“只要把它弄好了，不但天子在老百姓和商人的心中，会是一个大大的仁德之君。而且福广两地的商业兴盛，财源充足，绝不会让咱们的新宋国库缺乏银钱用度。”
“可要是办不好这个税关，不但钱收不上来，还会得罪一大批人。并且落下一个盘剥百姓的名声，这可是国之根本！”
“云从说的对，”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面现激动地说道：“这五十个孩子，朕一定妥善保护，让他们把所有税关的事全都负责起来。你沈云从的弟子，朕信得过！”
就在他们一席谈话之间，已经把新宋的天下大事，从军事到财政捋了一个遍。
当这三个人在次端起酒杯来的时候，只见他们三个，居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
又过了几天，福州城内的新宋军，要在城东的鼓山下举行军事演习。
这一次军演，基本上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被请了过来，在演习当天作为观礼嘉宾出场。
等到演习的当天，正好天公作美，今天的阳光并不强烈，而是有些小阴天。
风中带着一丝凉爽。鼓山下来观看演习的各界人士来到这郊外之后，都觉得被这凉爽的好天气弄得精神一振。
在鼓山下，早早就搭好了台子。胳膊粗的原木配合铁丝拧绞，上边再铺上木板和红毡，头顶上方还有芦席搭的草棚。
这都是沈墨麾下的工匠用半天的时间搭起来的，简单结实又好用。
当沈墨看见这些台子的时候，连他都笑了笑，只觉得这观礼台建的很有些后世县城里面，商家开业做宣传那种简易舞台的风格。
这样的台子一溜水的搭起来，大概有好几十米长。中间最高的一座当然是皇帝陛下的观礼台。现在皇帝赵与芮和文武群臣都在那上边就坐。
两侧则是贵宾席，一群穿绸裹缎的新晋皇商，和穿着文人士子衣服的世家大族们泾渭分明的分列两侧。
再往两侧延伸，则是过来观看的乡绅和商家。还有一个台子上面，全都是福广两路旧军队的大小军官和将领。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这些过来观看演习的贵宾大概得有700多位。

第1024章：城狐社鼠终难免、心思各异、鬼胎暗悬
如今在他们面前是一片空旷平整的校场，原本这地方就是一片地势平缓的平地。现在地面上的草还没有被铲除，显得一片空旷荒凉。
除此之外，在他们的斜对面大概150米远的地方，还临时修建了一个不小的军寨。
这个军寨里面刁斗林立、寨墙高耸，从观礼台上看下去，就见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军帐，似乎还有一些兵器的闪光和整齐排列的人影。
在场观礼的这些人，只要是懂得些军伍战阵之术的，都能看得出那是一个标准的军寨。基本上就是按照3万人左右的大小建造的。用料扎实，看起来丝毫没有马虎敷衍。
除此之外，在观礼台的另一侧大概也是50米远左右，齐刷刷的排着一大片人形草把。
这些人形靶横竖都是30人，总计是900个，排列得就像是一个军阵相仿。
……
在观礼台前方的一排彩旗旗幡招展，在风中扑猎猎的作响。来此观看军事演习的这些人正在交头接耳，私下里谈论着这次的军事演习。
当然在观礼台上，属于文人士族的那一片里面，黄立贤兄弟以及一干士绅大族们也都在被邀请之列。
“什么军事演习？无非是排演一些阵法罢了！”
这个时候，坐在前排的锣鼓巷兰家那位家主笑着说道：“当年先皇在世的时候在临安城演武，兰某也曾见过几回。虽然羽林军军盔甲鲜亮，军士也个个雄壮，但是这所谓的演武又不是真打仗，看起来没意思的很！”
“现在想来，不过是一群人打着旗子转着圈来回跑罢了。自打吃了一嘴校场上的灰土之后，我对这玩意儿就是一点儿兴趣也欠奉……”
跟他说的有趣，周围的一圈人也都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黄立贤也捂着嘴笑道：“这次新朝编练了新军，操练些阵法让咱们这些人看看，想来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眼下新军成立还不足一个月，只怕是阵法操练的并未精熟。到时候老兰你可忍住了点儿，别一口倒彩儿喝出来，让这些新宋的官员对你另眼看待！”
听见了黄立贤的话，那位姓兰的家主向他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这个黄立贤当着众人的面儿，倒是没有旗帜鲜明的和新宋对抗的意思，毕竟他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顺民的样子。
不过此时的黄立贤心中暗自想道：“所谓的演武，其实还不就是个借口而已？”
“这个军事演习办起来劳民伤财，还不是为了让咱们福州本地的势力看看新朝的武力，然后心生敬畏，不敢与之对抗？”
“不过赵与芮那点军队，只是新招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有什么武力可言？”想到这里的时候，黄立贤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撇了撇嘴。
在他们那个贵宾席的另一头，隔着天子御座的另一个彩棚下面，气氛倒是比这些世家大族们热烈了许多。
这些皇商里面，拔尖儿的十几个如今全都是国舅和国丈的身份，家里边都有闺女在后宫做嫔妃。
他们在近日得到了大批订单，又得了这个新宋皇上御封皇商的尊崇地位。所以近些日子生意蒸蒸日上，收益也是与日俱增，所以他们的心气儿倒是高了不少。
再加上宫中后妃难免有争宠之事，所以这些皇商们在观看军演之前，心中欣喜之际，免不了还有些相互竞争之心。他们之间唇枪舌剑的开玩笑、暗打机锋，倒也是热闹非凡。
而下面的另一个台子上，那些福广两路旧军队的将领，气氛则是沉闷了许多。
……
这些人已经得到消息，新军练成之日，就要裁掉他们所有的旧军队。
在这中间大头兵一个不留，高级军官倒是会留下一些，在朝廷的兵部工作。但是总而言之，失去了之前肥得流油的带兵将领的职务，这些人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妈的！这些人也真敢当着关帝庙的门前耍大刀！”
在这个队伍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豪大汉一边儿咔咔的挠着头皮，一边面露不屑之色说道：
“这些还没入伍一个月的新丁，也能叫兵？居然还好意思拉开架势，在老子这些干了一辈子行伍的爷们儿眼前演武？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是！”这个时候，就听旁边一个脸色阴沉的刀条脸军官也跟着说道：
“咱们这些老在军营的谁不知道，新兵入棚不到半年，连东南西北他们都分不清楚！也不知道待会儿阵法演练起来，会不会乱成一锅粥？”
“你们想多了，大概人家连军阵都不一定会演练！”这个时候，就见前排一位穿着盔甲的将领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
“看见咱们眼前那些草人吗？估计一会儿那些新军也就是朝那些草人发狠，用刀枪戳几下给咱们看看罢了！”
听到他的话以后，周围的那些将领和军官全都一起笑了起来。
正当他们这些人的心里带着不满和不屑，准备看这些新兵出洋相的时候。耳听得校场上一片军号嘹亮，这次的演武就要开始了。
……
眼见得远处一匹战马，飞也似的跑向天子所在的高台。马上的一名骑士英姿飒爽。却正是羽林军的新任将领燕白鱼。
随即就见她在天子御座前跳下战马，请天子下令阅兵开始。
当天子赐下一面令旗，交与燕白鱼将军之后。只见她再次翻身上马，将手中的这面令旗向天一举！
随后，数十人的军号一齐吹响，嘹亮的号声响彻了整个校场！
参与演习的这支新军开始入场。就在校场的远方，一支支方阵黑压压的走过来。随即，观礼台上的这些看热闹的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就在那支旧军军官集中的观礼台上，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了远处的那支部队。
只见从远处走过来的一个个方阵，全都像是墨线弹好的一样见棱见线。还没到跟前，就听得一阵整齐之极的军靴踏地声，轰轰的响起！

第1025章：我有儿郎如虎贲、军威凛凛、震慑江南
一个个百人方阵由他们各自的队长带领，手里打着军旗的队长英挺至极。在他们后面的方阵与方阵之间，相距大概20米远。
这些士兵们人人目不斜视，军姿拔得笔直，队列行走的整整齐齐。这哪里是一个成军还不到一个月的新军所能拥有的精气神？
眼看着这一支方阵走到主席台前方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发出了一阵惊叹之声。
只见方阵中的那些战士，无论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全都形成了一根根笔直的线条。每个人举手投足之间整齐划一，脚步踏地的声音就犹如海浪般齐刷刷的响起。
观礼台上的这些宋朝人，何时见过这种现代的阅兵方阵？一时之间，他们全都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住了！
随后，当这一支方阵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只见这些年轻的战士全都是16到25岁之间，一个个面容严肃、目光坚毅。
在他们身上全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铁甲，一体冲压出来的钢板甲上面，闪烁着精钢才有的幽暗光芒。
在他们的手上持着雪亮的长枪，在行军之际，这些长枪全都指向了一个方向，红缨闪动之间枪锋耀眼夺目，就像是一片整整齐齐的密林。
这也太齐整了！
一时之间，台下的那些事农工商全都小声的纷纷议论起来，中间夹杂着带着惊讶语气的赞叹声。
随后就见这支方阵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下面负责带领阅兵的将领大声向天子奏报道：“天子近卫，御林军进场，请吾皇检阅！”
“吾皇万岁！”
随即就见下面方阵中的御林军齐刷刷的偏过头，一起向着御座上的赵与芮致敬！
这整整齐齐的一声大喝声震四野，把所有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
赵与芮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看着那只龙形虎步向前迈进的军队，心里这个乐就别提了！
在沈墨派来的教官连日训练下，这支御林军的面貌已经是脱胎换骨。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们就从乡绅家里原本的农村青年，变成了一个个英武雄壮的御林军战士！
百忙之中，赵与芮偏头看向了一边的沈墨。
沈墨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脸来。看见这位天子的脸上激动不已的表情。他嘴角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在全场一片欢腾，对这支新军的面貌惊诧不已的时候，旧军官所在的那个台子上，却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排这么整齐，有个屁用，打仗的时候也不知能不能管用？”这个时候，有人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但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却都是难看的很。
在场都是带过兵的将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手下的那些兵要是拉出来，绝对做不到如此的整齐严肃。
要说这支军队打起仗来是什么样，虽然他们还没见过。但是军容如此严整的队伍，想必一定是令行禁止上行下效，在战阵上的表现绝对错不了！
如今在他们这些人的心中，几乎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
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群干农活的泥腿子就能变成现在这样，这怎么可能？只怕是沈墨自己带来的军队冒充的吧？
随后，当一个一个的方阵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刚才的这个念头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当御林军一千人，组成了十个方阵从他们面前经过之后。随后就是一万人的新军，列成的十个齐齐整整千人大队。
只见这些方阵之中刀枪雪亮，盔甲鲜明，不但队形整齐得让人胆战心惊，脚下的步伐更是齐刷刷的震动着大地，这还能假得了？
眼看着一个个的普通农家子弟，就这样变成了一支斗志昂扬的队伍。如今这些旧军的将领，已经有不少在心里暗自慌了神！
如果要是说士兵能把队列走得整整齐齐，那也就罢了。
在这万人队中，还有四千人的骑兵队。在军阵之中的那些战马，居然也是一排排走的见棱见线，就和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别无二致！
……
在观礼台上，沈墨和赵与芮低声谈话的时候，就连天子都不解的向沈墨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这些战马也如此听话？”
“那都是臣在这之前训练好的，”只见沈墨笑着对赵与芮说道：“战马要熟悉号令和军阵。才能作战。”
“这些战马，它们可是要在未满周岁前，还是半大马驹时候就开始训练他们服从和理解骑士的命令。等到长大之后在调教，哪里还来得及？”
“原来如此！”赵瑞这才明白过来，只见他啼笑皆非的看了一眼沈墨。
连赵与芮都不知道，沈墨此时已经成为海内外耽罗国实际上的掌控者。如今岛上数万匹战马还有千余名骑兵都在日夜苦练，准备为这位沈将军而战。
赵与芮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位沈将军的心思，真是细致得无与伦比！
就以刚刚过去的一千御林军来说，在这后面的每一个战士的身后，都是地方上一位响当当的乡绅大户。他们送来参军的儿子，大部分都是那些在家中游手好闲的次子、小儿子之类。
这些人一到军营之中之后，随即就被换上了整齐笔挺的御林军服。被日夜灌输着荣誉之心和家国的观念。在这种集体制教育之下，这支队伍已经慢慢的向着天子忠诚的拥护者转变。
沈墨把他们这些人，当成了新一批的贵族子弟来培养和操练，让他们在集体中获得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和荣誉感。
可以想象，当这些士兵回家探亲的时候，之前地主家那些吊儿郎当的小儿子，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英挺沉稳的军官，会给他们的家庭和当地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们会把脑海中的那些观念，又重新灌回给自己的家庭和周围的年轻人。赵与芮的收获远远不止一千个士兵这么简单，这一千个人在沈墨的手里面，居然变成了一千颗茁壮的种子，在新宋天下的每一个乡镇里，都在暗自发芽生长。
换句话说，沈墨足足给他培养出了一个社会阶层，这个阶层里面，全是他忠实的拥护者！

第1026章：井底之蛙何曾见、强军似虎、箭影如山
当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龙袍下的身体，都忍不住轻颤了起来！
此时此刻，台下的阅兵终于已经到了尾声。
就在这些士兵通过观礼台之后，他们绕了一大圈，再次在主席台前方集结，一个个方阵齐刷刷的排列在观礼台的前方。
随后就见这新宋的一万一千名新军，在阅兵官的带领下，轰然一声齐刷刷的立正敬礼。一声响彻云霄的“吾皇万岁”喊得整整齐齐，一股雄浑霸道之气冲霄而上！
“好！好啊！”
如果不是沈墨赶紧一把按住了赵与芮的袍袖，只怕这位新宋皇帝一下就激动的站起来了！
随后，就见天子出言勉励了他们一番之后，这些队伍即刻开始纷纷退场。
等到他们整齐的退下之后，其中的四千名弓弩兵却走到了队列的东边。随后就见他们迅速集结，变成了一个整齐的四千人方阵。
在这之后，只见领兵的将官一声令下。四千名新兵摘下了身上的钢臂弩，上弦搭箭之后，将钢弩倾斜着对准了天空。
只听一声清脆的哨音响起，“嘣！”的一声，这支军阵里面，整齐的画一地响起了一一声放箭的轰鸣！
霎时间，四千只带着雪亮铸钢箭头的弩箭，犹如一片乌云般飞上了天空！
这是干什么？
此时此刻，观礼台上已经有不少人惊讶的叫出声来。而在那些旧军官所在的观礼台上，已经有不少的军官，都忙不迭的跳了起来！
只见远方一朵犹如弩箭构成的乌云，就这样铺天盖地的飞过。随即，就见它们在空中画出了一条齐刷刷的弧线，猛地一头扎了下来！
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整齐至极的箭锋啸鸣！
这声音就像是一片暴风过境，这是四千枚锋利的箭头撕破空气的声音汇合到一起，形成了这样一股沛莫能挡的激流奔浪之声！
随即，就是轰然一声巨响！
这些箭头密密麻麻的射在了他们面前50米远，那一大排密密麻麻的草靶上面！
“我的娘！”
在同一时间，这些旧军官中立刻响起了无数的惊呼之声。
这片整整齐齐的弩箭抛射，霎时间尽数钉在插着草把那一片的位置上。只见一片稻草横飞，夺夺的声音不住响起！
眼见着那些草人上面，转眼间就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箭支，而地上林立的弩箭，十足像是一片草地一般！
200步远，这是后世的320米！
难怪那些旧军队的军官会发出失神的惊呼声，就是因为这致命的射击距离！
这一阵箭雨虽然说不上准头，但是4000支弩箭面对军阵的集群抛射，却足以将这一大片所有活着的生命，瞬间屠戮殆尽了。
在他们的旧军队之中，能开两石强弓，射出的箭支能达到百步之外的，那就已经是威震全军的强者了。这样的人在他们军队中犹如凤毛麟角，数量也是屈指可数。
可是，即便他们的军队全是由这样的射手组成，那又能怎么样？也一样会被对面这支强弩军，在一倍的射程外，用这些弩箭成片的射杀！
更何况他们的军队中，大部分用来作战的弓，都是八斗到一石二的重量，射程不过是60步远罢了。
也就是说，仅仅靠着这四千强弩手，就足以让数万大军还没等拔出刀来接阵，就被远远的射杀在战阵对面！
霎时之间，那些旧军队的军官，震惊的头发梢都要立起来了！
什么是花架子？人家这是实打实的战阵杀敌之术！相比之下，他们的破军队才是花架子！
……
等到这4000强弩手退场之后，由于他们的这次集群射击造成的震撼，还久久的停留在观礼台这些人的心里。
随后，当面前的演武场再次清空之后。就见一匹高大雄壮的大青马奋起四蹄，再次向着观礼台的方向疾驰而来。
只见马上的这名战将，声量高的吓人，身上穿着厚重之极的战甲！
他脸上铁甲覆面，身上的铠甲上面，斑斑驳驳的尽是刀砍斧剁的痕迹。马鞍桥上挂着的两把长刀，足有一人多高！
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战马沉重的马蹄声，就像是不断的在扣动着人们的心弦。
这简直就是一个直接从地狱之中，冲杀出来的魔神！
只见这个黑衣黑甲的战将，奔驰到了皇帝御座之下之后，随即下马言道：
“臣，新宋通州军战将姜宝山，率部下军演，请天子校阅！”
姜宝山的声音雄浑壮烈，就像滚雷一般响起。随后就见天子立刻颁下令旗，演习照准！
然后，黑衣黑甲的通州军进场了。
……
这一次通州军并非是以队列的方式，而是以战阵冲杀的姿态，直接从西面冲进了演武场。
一下子，高下立判！
如果说之前，新宋新军的军阵是整齐严整，体现了军队强大的纪律性。而这次墨字营的军人身上，却带有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杀气。
他们在战场上形成的铁血气质，一进来就立刻使得整个演武场中的气场，陡然一变！
五百通州墨字营纵马而来，行军的速度犹如烈火燎原。霎时间就从远方的天际，带着一片滚滚的烟尘出现在在战阵的西面。
只见他们队伍虽然奔行急速，但是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风格。
如果要是从近处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不但这支五百人的骑兵大队，排列得极为严整。而且他们还每时每刻都在左右间距和前后距离上进行着微调。
这种调整几乎是下意识的，甚至是无意识的。也就是说，在行军之中保持着一种高度戒备、随时投入战斗的状态，已经深深融入了在场每一名墨字营战士的血液之中。
等到墨字营距离对面的营寨一千步之外，随即就见这只黑甲军，齐刷刷的站定了脚步。
然后，他们每一个人都甩蹬下马，迅速前进。几乎在几次呼吸之间的时间里，又结成了一个严整无比步兵阵列！
什么？
看见眼前的场景，这个时候那些旧军的将领才意识到，原来这支部队并不是什么骑兵，而是一支重步兵！

第1027章：沟渠之鼠何曾想、铁军出战、天下无双
他们只是在机动的时候才骑着战马，而作战的时候却是下马列阵的。
原来这些步兵在马上的时候，他们的技术和队形，都已经达到了这种水准！
就在这些将领惊诧不已，还没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只见墨字营骑行而来的那500匹战马已经被带离了战场。
随后，就在远方，响起了一片隆隆的响声。
这声音就像是远处正在山体崩塌，或是在海天之际响起了一片滚雷一般。地平线上一条黑线还在遥远的天际，但是声响已经震颤着，让大地微微颤动不休。
就在须臾之间，只见一辆辆马拉着的炮车，已经冲进了战场！
这些拉炮的战马居然全都是膘肥体壮、身材高峻的河曲骏马。就算是福广两地的整个军队之中，也就只有高级将领的手中有几匹这样的精良战马。
可是这些雄壮之极的高头大马，现在居然被人用来拉车！
虽然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车上那些沉重之极的铁管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这支车队进入战场和排开军阵的速度，已经足以让他们震惊无比了。
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不但那些旧军的军官，就是整个观礼台上的所有人也都不知道，这支黑衣甲的军队究竟想要在演武场上做些什么。
只见炮兵进入阵地之后，随即就在30息之内快速的带离了挽马，构筑了整整齐齐的炮兵阵地。
此刻四十八门火炮齐刷刷的排列着，炮口对准了那个刚搭建好还不到一天的军寨。
足足两百名炮兵，居然就这样熟极而流的在行军状态之中，快速的转变成了一个进攻性的炮兵阵地！
随后，只见红旗扬起，炮兵军官大声喊着，把测距参数通知到了每一个炮位上面。
没过多久，猛然间，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响起！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炮兵阵地前方的那五百名墨字营士兵，还有他们身后的200名炮兵，同时展开了行动！
“标尺一千六，五发开花弹急速射！……放！”
在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48门16厘米口径32磅炮，同时开始了他们的怒吼！
开山裂石一般的炮声，霎那间在整个演武场上响起。
相距还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那巨大的爆炸声震动着大地，也让所有的观礼台都在上下颤动不止。
观礼台上边的那些乡绅富户、大臣将领，已经在一瞬间被震得东倒西歪！
惊雷就在自己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炸响，直震得人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连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观礼台上的这些人，就算是那些心理素质好的，还能够强自镇定，也已经吓得脸色青白。
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绅之类，现在已经有人大呼小叫着想要逃跑，甚至失声惊呼，直往桌子底下钻的也不在少数！
只见硝烟刹那间弥漫了炮兵阵地，一片强烈的火药味儿随风飘送，萦绕在观礼台的周围。
随即，就见远方的那个刁斗森严的军在里面，霎时间发生了一片强烈的大爆炸！
开花弹在军营之中肆虐，把所有的建筑栅栏、刁斗帐篷全都炸得房倒屋塌，撕扯成了漫天的碎片！
一片一片的营帐和大腿粗的树木被掀飞到了空中，在空中冒着烟打着卷儿的向四面抛洒。
眼见着对面的那个军营里面，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等20秒钟不到的时间过后，随即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次齐射！
黑火药推动的炮弹初速并不快，以至于台上的人，很多都亲眼看到了四十余发炮弹划破天空，向着对面营寨轰击而去的情景。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原来这些粗大无比的铁管子，竟然是如此威力无比俦的武器！
眼见着从铁管子里面飞出去的炮弹，黑乎乎的一片砸向对面的营寨之后，随即就发生了天崩地裂一般的爆炸！
而这个时候，那些世家大族的观礼台上，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都要吓尿了。
在旧军官的观礼台上，之前还不屑一股的那些旧军将领，现在就像是死了全家一样，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眼前的情景！
这就是沈墨的军队，这就是他们在战阵上使用的武器。难怪他们纵横天下、所向无敌，收获了那么辉煌的战绩！
此时此刻，这些所有旧军的军将心里全都是一片无助的绝望！
他们已经明白了，只要有沈墨在，他们在这新宋疆域里面，就绝对掀不起任何一丝风浪来！
“怎么回事？”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些旧军的将领中，有一个眼尖的人猛然间大声喊叫起来！
这个时候，火炮施放的烟雾才刚刚开始消散。而在烟雾还未散尽之时，只见一片滚滚的黑甲已经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向着对面军寨之中冲锋而去！
原来就在第一发火炮施放的那一刹那，五百墨字营已经端着步枪，开始向着营寨发起了冲锋！
就在火炮在他们后面轰响，炮弹在前方的营寨中爆炸，一个个波次的炮弹在他们头上呼啸着飞过的时候。这一营士兵，却开始了迅猛的行动！
等到观礼的旧军将领发现墨字营行动的时候，他们已经冲到了半路上。
这次演练，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的，是当之无愧的历史上第一次步炮协同的攻防演练。
如今沈墨的炮兵，发射炮弹的时候已经能够做到如臂使指。即使前方排列着自己的军阵，即使是前方有自己的士兵在冲锋，也绝对不会对他们造成误伤。
他们的这次步炮协同，即使在后世的眼光上来看，配合也达到了足够精准的程度。
眼见着这支500人的墨字营穿越过了战场，就像是一群猛虎一般，向着对面的营寨中冲去！
而这个时候，台上的那些旧军将领和世家大族，这才意识到一点最为致命的地方。
霎时间，他们的后背上，就淌出了一片冷汗！
1600米！当他们仔细看向炮兵阵地和对面那个不断炸响，就像是地狱火海一般的营寨之间的距离。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两者之间，竟然足足隔着三里远！

第1028章：枪焰炮火轰天响、攻城拔寨、如雪滚汤
换句话说，沈墨的这支军队凭借着炮兵的轰击，不管是野战攻城还是防守作战，都足以在三里远之外，就向对方投射出致命的弹药！
如今这些炮弹爆炸的威力，他们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48枚16厘米口径32磅炮，每一发炮弹的威力，都足以将身边十余米的地方一扫而光，不管是人体还是建筑！
这样的军器武备，在他们这些读书人和旧军人的心中，只可能出现在神话里面。如今却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如此军队，天下何人才能与之相抗？就在这一刻，他们心中同时泛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随后当炮兵的五发急速射完之后，只见在火炮射击的这一段时间，他们已经飞快的接近了营寨的寨墙。
随着十余发攻城火箭火龙一般向前窜出，对面的营寨整整一面寨墙，一瞬间被人炸开了一条几十米宽的缺口。
成片的木屑横飞，那些足有大腿粗细的圆木钉成的寨墙，霎时间就被炸得无影无踪。
随后，这500名墨字营士兵端着步枪，迅速占据了原本寨墙的位置，向里面开始一次次整齐的齐射！
武穆一型步枪的每一次射击，都是两发连射。500名士兵齐射的时候，枪口喷出的白色烟雾，在寨前处旋即形成了一片白雾茫茫的长龙！
随后，这500名墨字营的战士挺起了步枪上的刺刀，冲进了这座营寨。
等到片刻之后，营寨中已经升级了墨字营的营旗，示意这次攻坚战，以墨字营的全胜结束。
在这之后，打扫完战场的莫子营士兵全体退了出来，在营寨门外集合。
太快了！这速度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
在观礼台上观战的那些人，从看着墨字营步兵进场，一直到他们攻克整座军寨。他们发现墨字营居然是用比行军还快的速度，以跑步行进的步伐，完成了这次堡垒攻坚战！
惊天动地的炮声，军寨里面被炸得凄惨无比的爆炸，威力猛烈的攻城火箭。还有一次次响彻云霄的步枪齐射，全都是从来没有在这南国的大宋出现过的。让在场观战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随后，赵与芮率先走下了观礼台，带领着所有参观的嘉宾一起缓步的走到了那座军寨前方。
如今的军寨里面，已经被墨字营士兵迅速梳理了一遍。在里面带有安全隐患的爆炸物品，比如没爆炸的炮弹之类，全都被排除一空。
随后就见赵与芮移步下了观礼台，带着人走进了这座军寨里。
在这里面，军寨中建造的设施已经全都被炸得稀烂。一些摆放着的刀枪也都扭曲破碎的不成样子。
满地都是硕大的弹坑，还有被火药爆炸烧灼过后的黑烟。最瘆人的是，营地中捆绑着一些猪羊，是用来模拟军寨中那些士兵的。
如今这些牲畜全都被炮弹撕成了碎片，一块一块鲜血淋漓的尸体碎片抛散得四处都是，看起来让人格外的触目惊心！
这里面最胆颤心惊的一批人，就是那些旧军队中的军官和将领。如今他们走在这片被炸得稀烂的军寨中，感觉自己腿肚子都要朝前了！
毫无疑问，如果他们带领着各自的军队，就守在这座营寨里面。现在他们的下场，跟那些猪羊绝对是一样一样的！
三五万人的一支军队，就这样在对方急行军一般的攻击速度之中，被推平、打碎、消灭得一个活人都不剩！
火炮这种武器的强大威力，深深的震撼了这帮旧军人。以至于他们脸色青白的走在营寨中间的时候，几乎没人开口说过一句话。
至于那些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商人，还有人群之中，颇带有一些居心叵测心态的世家大族，则是全都忧心重重、心情沉重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此时的他们，已经觉得自己这一伙人，彻底没了希望！
沈墨军队的强大战斗力，让他们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个个如丧考妣、心若死灰！
如今他们已经知道，妄想颠覆这样的政权，那无疑是白日做梦！有了沈墨的支持，新宋的就是没有一兵一卒在手，赵与芮的天下也是稳如泰山！
随后，当这支参观团再次在营寨门口集合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全都带着一片深沉严肃的神色。此时再也没有人嬉笑和交头接耳，也再也没有人对这次军演，再抱以玩笑的态度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走了出来，和赵与芮两个人分别嘉奖了墨字营在这次军演中的出色表现。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轴文卷……
一看到这份文卷的装帧式样，只见黄立贤的脸上，顷刻间神色大变，一下变得一片煞白！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一天前，交给保国真人云霄子的那张盟单兰谱！
除了他之外，那上面还有另外30多家广州福建两地的世家大族家主的签字！
这张盟单，他交给云霄子以后，现在原本应该是跟着云霄真人一起奔向了临安城。
可是谁料想，它居然现在从沈墨的怀里被掏了出来！
只见黄立贤慌乱之间，脸上的冷汗开始刷刷的往外冒。他整个人摇摇欲坠，抖得就像一只风雨中的鹌鹑一般！
“我这有一篇奇文，如今想要念出来，给大家一起欣赏欣赏。”只见沈墨笑着，徐徐打开了手中的这张盟单。
此时，在现场这些观礼嘉宾之中，还有不少人依旧是不明就里。他们也不知道这沈墨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也有曾经在盟单上签过字的世家大族，甚至是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他们已经齐齐的变了脸色！
如今他们身在校场之中，身边就是整齐排列的墨字营士兵，这些人如何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打开了文卷张口念道：
“盖闻诡者狡言以昧众者，仁德难以立权。终有奸佞盗名，行事反复不端，遂奋笔讨此逆贼也。”

第1029章：手握盟单只一卷、一语惊煞、满座惊慌
“今之福广两路，僭越之贼正襟高坐，妄言阔论。暗里高擎屠刀，威福由己。亵迫良善，众人嘁嘁，莫敢诤言力争矣……”
“什么？”
听沈墨念练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前方那六七百名观礼嘉宾，已经是人人变色！
这分明是一片造反檄文，是明目张胆的在反抗新宋！
毫无疑问，在沈墨正在念诵的这张单子后面，证明这新宋的境内，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反叛集团！
大家一时之间，全都是惊诧万分。在人群中，和新宋跟赵与芮靠得比较近的那些皇商和大臣，脸上已经全是一片怒色！
而人群中，也有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不知沈墨当众把这篇文章念出来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就见沈墨接着朗声念诵道：
“诡人轻摇羽扇，挟好事者并做妖孽，恣意放横，妇孺皆欺，废帝遗丑，醥醥忘典，上度下替，众人寒心！”
“由是立贤五灯振笔而起，诛逆制贼铩其羽翼，使操行正人大道，峻德得倡立！”
“立字人：……”
念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抬起头来，笑着向前方的墨字营士兵和燕白鱼说道：“以下我念到名字的人，就把他们抓出来。”
“黄立贤、黄立德、兰兆辉、马文芳、吕标……”
足足60多个名字，一个个的从沈墨的口中念诵出来。这里面的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世家大族！
在这张盟单上面，都有他们每个人的亲笔签名。而且这件事就发生在前几天，这些榜上有名的人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只见一个个军方将领、世家大族就这样被从人群之中拖死狗一样拽了出来，随即就被扔到了场地中间。
这些反叛者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才刚刚在反书上签了字，准备结成盟友，向着新宋下手。没想到就在短短的三两天之后，就被人家给连根拔了起来，抓得一个不剩！
当沈墨念完了这些名字之后，只见周围围观的这些人，全都是鸦雀无声。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些被抓的人连同他们的家族，只怕全都要完蛋了！
而沈墨却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最早点出来的前面十个人叫了出来。
他让士兵用绳子将这些人一个个，背负缚着双手绑在一起，背对背的组合成了一个大圈。
随后，就见沈墨笑着对赵与芮回禀道：“官家，这些人居心叵测，妄图推翻新政。在背地里搞这些阴谋诡计，不若官家就将他们交给臣处置好不好？”
“啊？好！好！”
赵与芮见到眼前的情景，好似也有些发懵。看来沈墨抓人的这件事，就连这位当今天子都没有心理准备。
随后就见沈墨笑着答应了一声，随手就从一个墨字营士兵的腰间拽出了一枚手榴弹。
沈墨一边摆弄着这颗手榴弹，一边笑着对那十来个人说道：“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沈墨这次提出来的这十个人，都是盟单上排名靠前的人物。都是一心一意积极采取行动，想要反抗新宋的人。
如今他们知道，自己不但难以身免，恐怕连自己的家族都要受到连累。弄不好会被沈墨这个杀神屠戮得鸡犬不留！
只见这些人，此时此刻脸上的神情各异。他们有的面现愤恨，有的脸带恼怒，有的心若死灰。在沈墨的话语声中，他们中间有些人已经吓得尿了一裤子！
“如今的福建和广州两地，任人来去自由。若是不爱住，你们可以走啊？”只见沈墨对着这十来个人说道：“不过既然你们图谋要陷害我们新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随后，就见沈墨摆了摆手，让士兵把这些人带的远一点儿。
在这期间，就见沈墨转头向着燕白鱼说道：“燕娘子，这是你的活儿。把他们这些人的家全都查抄一遍，一体按谋逆罪论处。”
“是！”只见燕白鱼答应了一声，立刻就吩咐人去办了。
这十户人家里面，全都是福州的世家大族，官军当然知道他们的住处在哪里。于是一队御林军士兵飞一般的上马，向着福州城的方向，跑去抄家去了。
眼见得自己的家族被查抄，被绑成一圈的这十来个人，已经明白自己是彻底求生无望了。
见他们这些人中间，有些人已经梗着脖子，大声的喝骂起来！
还没等他们说出一句囫囵话，就见沈墨拉开了手榴弹。将这个冒着烟的铁家伙，远远的朝着这十个人围成的圆圈中间扔了过去！
随着一声手榴弹的炸响，一团亮眼的炽焰一闪而逝。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即传了过来。
就在炸点的中心，周围的那十来个人，倾刻间就像是破碎的木偶一样，被冲击波震飞了出去！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射中了十来块弹片，如今已经被撕扯得像一块块冒烟的破布相仿。好几个人还身在半空的时候，就已经死透了。
还有三两个一时间没能咽气的，也一个个全都被炸得肠穿肚烂。他们在地上嘶嚎挣扎了好一阵，这才死去。
好家伙，这么一个铁疙瘩，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在场观看的那些人之中，也有不少人见过活生生杀人的。但是像这么群杀的场面却是闻所未闻。他们一见到这手榴弹的威力，吓得全都脸上变色。
随后，沈墨挥了挥手，让墨子营的士兵再把后边的那十个人如法炮制，再来上一次。
这一次，将要被捆绑的这些谋逆之人，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还没等墨字营的士兵近前，就见这些人立刻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开始向着在场的天子赵与芮求饶起来！
大概他们都知道，面对沈墨这个毫无感情的杀神，他们就是说出龙叫唤来也没用！
所以他们这些人全都是冲着天子赵与芮痛哭流涕的求饶，纷纷表示要洗心革面，大力支持政府新政，从今以后做个安顺良民。

第1030章：双雄飙戏震全场、天子仁德、杀神沈郎
还有人忙不迭的保证，今后新宋和天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他们绝对不敢再给新宋捣乱。请这位天子无论如何网开一面，饶了他们这群家伙的狗命！
赵与芮一见到他们这些人，有的都已经年过半百，花白胡子上面全是鼻涕。一个个连滚带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与芮也不禁有些心软。
就见天子的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意，向着沈墨说道：
“沈卿？我看只诛首恶也就罢了，剩下的这些人，不如咱们就饶了他们吧！”
“天子仁德，不忍杀生，微臣佩服！”如今皇上都发话了，沈墨也立刻表示凛然遵从。
随后，就见他又把脸一板，向着赵与芮说道：“只是死罪易免，活罪难饶！这些人可犯的可都是谋逆之罪。若是轻轻放去了，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地里再弄出什么事端！”
“不敢！不敢了！这回绝对不敢了！我们愿意交人质、交投名状、您说怎么样都行！”
一听沈墨拐弯抹角的，这番话里面的意思还是不答应释放他们。只见这些刚刚得到一点生存希望的人，立刻又哭天抢地的向着沈墨求告。
沈墨皱着眉头看着这些人，一时之间也踌躇起来。
就见此时，他手里面握着一颗手榴弹，无意识的拍打着自己的腿。似乎是在杀人全家和饶过他们这两个主意之间犹豫不决。
这样的时刻，实在是太煎熬了！
眼下五十个家族的生死，就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如今这些图谋造反的世家大族和将领，心里已经懊悔得无以复加！
他们心惊胆裂的看着面前犹豫不定的沈墨，生怕从他嘴里蹦出一个“杀”字来，将他们所有的亲属家眷，连同本人连根拔起！
而这个时候，只见赵与芮苦口婆心的对着沈墨说道：“这些人，亦江南赤子也，他们不懂朕、不识朕，故有反抗之举。若是一体处以死罪，未免有伤天和吧？”
“云从！咱们还是饶了他们这一回，让他们待罪立功，以观后效如何？”只见赵与芮一脸诚挚的表情，向着沈墨说道。
“那……也好！”只见沈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艰难的点了头！
就这一下轻轻的点头，让这些罪人顷刻间如蒙大赦！
他们一个个全都像是鸡啄米一样，向着天子叩谢不杀之恩。
“不过圣上，对于他们这些人死罪就免了。”自己沈墨对赵与芮说道：“不过用他们的话来说，投名状还是要交的！”
“如今这些人对抗新宋，证据确凿”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扬了扬手中的那张盟单，向着对面跪成一片的这五十来人说道。
“所以你们今后，要加倍为新宋政权效力，才能弥补之前的过失！”
“一定一定！在下人等一定拼死报效！绝不敢再有丝毫二心！”这些世家大族的族长们立刻啪啪的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要肝脑涂，为新宋政权效力。
随后，沈墨回过身之后，将那卷盟单交到了赵与芮的手中。
就在两个人一交一接的瞬间。
沈墨背着这些人，眉毛轻轻一挑。露出了一个“合作愉快”的笑容。
和他配戏的赵与芮却是正对着那些世家人，他见到了沈墨的表情，自己却必须还得绷着脸，这位天子一个劲的想笑，却是忍得无比辛苦！
要说这些世家大族，这些人也原本都是读书人。说到底还是他们心里的正统思维作祟，还有黄立贤这帮人的鼓动，才使得他们选择投靠了临安的那一方。
如今沈墨已经把其中的组织者和铁杆死硬的十来个人，全都用手榴弹炸成了一锅粥。剩下的这些也就再也没有什么硬骨头，还有胆子和新宋对抗了。
“既然这样的话，咱们成立一个议政厅。”这时候，就见赵与芮说道：
“除了眼前的这些世家大族的族长之外，再加上各地德高望重的乡老、声望卓著的大儒。朕把它们全都聚集在一起，成立一个议政厅。”
“这个议政厅，可以对咱们新宋发布的政令，做出商议讨论和商榷。”
只见赵与芮的声音清朗，这位年轻天子顺手将那卷盟单扔进了营寨中被炮火炸得燃烧的火堆中，这卷盟单顷刻间就化成了一片飞灰。
此时的赵与芮，看起来真是率真而又沉稳，如今这位天子的风度和所作所为，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赞叹！
只见他接着说道：“在议政厅投票过后，如果得到了半数以上议政厅议员的支持，他们就可以对朝堂上发出的政令进行纠正修改，甚至是全篇驳回。”
“当然了，如果驳回的话，需要2/3的票数才可以。这样一来，可以确保咱们新政的每一条政令，都能给百姓和国家带来益处。”
“如此甚好！天子圣明！”只见赵云睿说完了之后，沈墨立刻开口赞颂这位天子。
看到沈墨的态度十分恭谨，思路跟着天子转变的这样干脆，倒是把在场的不少人都给吓了一跳。
其实这议政厅的职责，解释起来倒并不麻烦。在宋朝实行的三省六部制中，原本就有这个部门的影子。
在三省之中的“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如果要是简单解释他们的职责的话，就是中枢省负责提出解决方案，门下省负责审核，而尚书省负责执行。
在这里边，负责审核的门下省原本就有封驳之权。换句话说，如果政令在这里得不到通过，那就会被门下省给打回去，让中书省重新票拟。
而新宋的朝政，则是根本没有那么多官员。所以一个门下省仅仅三五个人，需要审核无数政令，根本就忙不过来不说，也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操纵和影响。
如今天子提出的“议政厅”制度，就是干脆把门下省所有的职权全都交给议政厅。由这些世家大族乡绅以及大族组成的议政厅，以投票的方式决定政令是否通过。这也就相当于是把否决权放给了民间代表。

第1031章：奇计收心谁能抗、动如雷霆、笑坏君王
这个新的议政厅制度，其实是沈墨早就和赵与芮两个人商量好的。从民间选举议员，让他们对政令进行纠正。对于这个小巧灵活的新宋政权来说，实行起来毫不困难。
而且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这样绝对可以保证新宋政权发下去的每一条政令，都能绝对符合福广两地百姓的利益。所以沈墨当时和赵与芮提出这个意见之后，赵与芮立刻从善如流，当场采纳了这个想法。
这个议政厅，表面上看起来就只是从三省六部中拿出了一个门下省，把权力下放到了民间代表的手里。
可是在场的这些人中间，也只有沈墨才知道，这代表着多么巨大的变化和深远的意义！
于是就在天子这三言两语之间，沈墨无声无息的就把这种改变变成了现实。除了他自己心里心潮澎湃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小的变化，会给后世带来怎样的巨大变革！
当这些罪人得知他们不但全家得以幸免，反而还加入了议政厅，成为了能够左右朝局形势的一支力量之后。这些人立刻就惊喜万分的山呼万岁，向着赵与芮心悦诚服的叩拜了下去！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这可是赵与芮苦口婆心的相劝，才在沈墨这个杀神的手上，救下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如今这些人，又被赵与芮几句话的功夫，就赋予了议政的权力。
此时此刻，这些人面对着这位仁德宽厚的天子，已经是感激敬佩，扁扁的服气，心里再也没有了丝毫反叛的念头！
等到搞定了这些世家大族之后，就见沈墨挥了挥手。又有士兵过去，在那五十来个人中间，把其中七八个旧军的高层将领全都拽了出来。
“你们这些人，却又另当别论。”
只见沈墨面色冷峻的对他们说道：“这些世家大族是读书种子，我大宋天下立国的时候，太祖就曾经立下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诺言。”
“可是你们这帮军汉，都是当兵吃粮，平素里由百姓供养着的。你们唯一的职责，就理应是上阵厮杀、为国效死才对。”
“可是如今你们干了这些谋反的事，难道还想活命不成？”
沈墨的脸上面如寒霜，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向着下方一扫。这六七个军方的高级将领，立刻噼里啪啦的在地上跪倒了一片！
如今他们的把柄握在沈墨的手里，生死就在这个杀神的一念之间，这些人如何敢不服软？
况且刚才的情况，发生和转折还都是历历在目，早已经被这些人看在了眼里。
他们现在每个人都已经知道，想要活命的话，那就要赶紧求着赵与芮，再给他们讲两句情！
于是这一些旧军中的大佬，立刻就痛哭流涕的跪在赵与芮的面前，表示要痛改前非，继续为新朝效力。
“你们这些人，也配说戴罪立功？”沈墨听到他们的话说的肉麻，忍不住“呸”的一声，在地上啐了一口。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饶他们一条性命也好。”只见赵与芮被人苦苦哀求了一番之后，果然又向沈墨开了口。
“微臣遵命！”沈墨立刻一口应下了赵与芮的话。
“不过新军已然练成，福广两地的旧军队就要才撤了。”只见沈墨从天子那边转过脸来之后，就见他神色冷冷的对这些人说道：“既然天子有旨，就暂且留下你们一条狗命！”
“把他们这些人连同家眷，全都扣押起来。在裁撤旧军队的时候，就由你们这些人给我下去帮助执行。若是谁的辖区、哪一个人的部下出了一丝一毫的问题，咱们就老账新账一块儿算！”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些人立刻身体一软，齐齐的趴在地上，表示一定会配合沈墨裁撤军队的行动。
他们连声说，必定会极力弹压自己的手下，绝对不让这次的裁军行动，生出一丁点儿的乱子！
于是，燕白鱼再次派兵出去，将这些人的亲属全都抓了起来，以便配合日后的裁军。
到了这里，这一次的军事演习，也终于在办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成功的落下了帷幕。
沈墨以雷霆霹雳般的手法，迅速将湖广两地不安分的势力，那些世家大族和旧军队里的叛乱分子全部清除一空。
在沈墨干掉了最为死硬的一批人之后，剩下的这些人，不但再也不可能给新宋造成任何的麻烦。反而他们还摇身一变，成了新宋执行政令的时候，第一批冲在前方，披肝沥胆用心办事的排头兵。
细想起来，这些人还这真是不打不上道。遇到沈墨的这样的手段，他们反而老实了！
就这样，新宋一项一项的革新措施，就这样实行了下去。
新的税制开始推行，在福广两地的各大港口上，税关已经初步建造完成。全部由沈墨的那五十名天骄营弟子，所担了税关的重要职务。
由世家大族和地方乡老、文坛大儒组成的议政厅，也随即筹建完成。
这间议政厅里，一共有121名议员。每当一项政令发布之后，他们都会集体表决，以确保新宋发布的政令符合民情。
而军队的裁撤，也大刀阔斧的迅速实行了下去。
在福广两地，总计12万的旧军队，所有的旧军士兵都领到了三两银子的安家费，被放回到他们各自的家里去自谋营生。
这些钱虽然都是沈墨垫付的，但是军队裁撤之后，淘汰下来的盔甲兵器都成了无主之物，可以在沈墨的手中换成一笔资产。
尤其是那些盔甲兵器，沈墨是瞧不上眼。可要是运到东瀛，那可是能让九州大名们眼里喷火的好东西！
当然，还有一些军队负责开垦的土地，也就是俗称的屯田。这些田地也都被收归国有，还给了赵与芮。
所以，在裁撤了这些军队之后，新宋的账面上没有亏损，反倒还略有盈余。
时光飞逝，从沈墨的舰队载着赵与芮来到福建和广东南东路，开拓了这片新宋天下。转眼间已经快两个月了。
眼看着新宋这边的军备民事、商业行政，全都被梳理得妥妥当当。沈墨也终于可以安心向着天子赵与芮告辞了。

第1032章：今与娥眉论沙场、天下板荡、群雄登场
当沈墨离开的时候，仪式却是异常的简单。
沈墨谢绝了文武大臣的相送，而是在福州码头上告别了便服送行的天子赵与芮。随后就带着他的人员和军队，就此登船而去。
临行之前，赵与芮将沈墨拉到一边，君臣两人絮絮叨叨的谈了好一阵。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才洒泪而别。
旬月之间，底定三分天下。就此沈墨的通州，在江南又有了一个坚定无比的盟友和后盾。
在沈墨办公室的地图上，又一块涂着友军颜色的地图，焕发出了它鲜艳的色彩！
……
当沈墨一路回到通州之后，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8月。这时正是一年之中，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
沈墨回到家中，匆匆和自己的家眷们见了一面，互相倾诉了一阵离别之情。随后他就立刻赶向了崇明岛。
在岛上，沈墨见到了在他走之后，一直操持着通州政务的姜瑜馨姑娘。
这一次见到姜姑娘之后，沈墨立刻诚心正意的深鞠一躬，向姜姑娘表示了感谢。
在他走的这段时间内，沈墨一直在和通州方面频繁的通信。他大量无偿的支持新宋政权的物资和银两，全都是姜姑娘在这里为他用心筹措的。
而姜姑娘也把通州这边的情况，随时随地都报告给了沈墨。不过姜姑娘处理政务极其妥当，沈墨在中间几乎找不到一丝一毫需要改正的地方。
不过沈墨这一次来，显然是负荆请罪而来的。
如今他作为一方霸主，单人独骑就独闯临安的这件事，已经让姜姑娘肚子里，对沈墨的怨气儿都已经鼓满了！
既然犯了错，就要尽量争取一个好态度。于是沈墨一见姜姑娘就立马道歉，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常诚挚。
“不敢了，从今以后再不敢了！”
只见沈墨陪着笑说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种孤身犯险的事儿，我保证以后无论如何不再做了！”
“我信你才怪！”姜姑娘一见沈墨笑嘻嘻的表情，立刻就是对他嗤之以鼻。
随后，就见姜瑜馨姑娘叹了一口气，向着沈墨摇了摇头：
“天下值得你这么做的人太多，别看你现在认错认的麻利，可是我心里清楚的很。只要是跟你至亲至近的人有了危难，你肯定还是那个德行！”
姜姑娘这番话，说得沈墨哑口无言。于是他只好臊眉耷眼的过来，赶紧抄起茶壶给姜姑娘倒茶。
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人也是主公和下属的身份。姜姑娘接过了沈墨倒来的茶，脸色也就缓和了下来。
于是，就见这位姜姑娘幽幽的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说道：
“有的时候我也想，先生若是天性凉薄，是一个只晓得争霸天下的人。要是您就像刘邦那样，被敌军追得走投无路之时，能把老婆孩子都推下马车，自顾自逃跑……那咱们君臣，也就没这一场缘分了。”
说到“缘分”这俩字的时候，姜姑娘不知怎么的，才刚刚按下的怒气又升腾了起来，随后就见姑娘面带气愤之色说道：
“要是你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最起码的我那个哥就绝不会奉你为主，我也不会为了你这事操心费力，还得成天提心吊胆的……”
听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赶紧一缩脖子，做出了一个规规矩矩聆听教诲的姿态。
一见沈墨这个样子，倒叫姜姑娘无可奈何的停住了下面的话。
随后，就见姜瑜馨姑娘调整了一下气息，向着沈墨郑重其事地问道：
“如今天下板荡，群雄并起，在你去江南的这段时间，起义军李全已经在金国占据了山东一路多的土地。现在他声势浩大，就连金国都拿他无可奈何。”
“眼看着大宋已经被先生你活活切成了三块，天下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主公你到底心里有没有个准儿？咱们在战略上怎么发展？”
沈墨听了姜姑娘的话之后，他抬头想了想。
沈墨这时候才心里回忆起，在历史上，山东李全的红袄军有几年声势大振，原来就是在这一年起事的。
不过在历史上，李全这家伙完全没有战略头脑，胸无大志不思进取。所以没两年的功夫，红袄军也就被人打残，变成了一小股在山上流窜的小势力。
沈墨摇了摇头，对着姜姑娘说道：“李全不足为虑，他占据了偌大地盘，却连个立国的心思都没有，更是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像这样的人，根本不足以和咱们争锋于天下。”
“不过有机会的话，倒可以卖给他点儿兵器盔甲之类。”只见沈墨对着姜姑娘说道：“这样可以让他多坚持些时日，毕竟时间拖得越长，对咱们好处就越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一转脸，只见江姑娘还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于是他赶紧向着姜姑娘说道：
“战略当然是有的，只不过就目前而言，咱们通州还不宜有太大的动作。”
说着，就见沈墨走到了姜姑娘办公室里，墙壁上挂着那张全疆域的硕大地图前面。
沈墨指着地图，向着姜姑娘说道：
“此时铁木真还在西域并未回军，所以现在蒙古用来攻打西夏和金国的部队，只是他们其中的一小份部而已。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蒙古现在就攻进大宋境内的可能性不大。”
“我的战略就是：尽可能的将蒙古入侵的时间向后推迟。让西夏和山东李泉在东西侧翼对他们进行牵制。而正面战场上，则是要让金国把灭国的时间，尽量的往后拖延。”
“这样，只要能再给咱们两三年时间，咱们在兵员数量和武器的产能上，又会提高一大步。”
“相信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正面和蒙古部队对抗了。”
“到时候，咱们不但可以把他们赶回漠北去，还能收复当年北宋扔给辽国的大面积疆土，恢复整个大汉民族的国土疆域。”
“我明白了！”听到沈墨简略的讲述了他的战略思路之后，就见姜瑜馨姑娘果断的摇了摇头！
“所以你才会在明明可以干掉赵与莒的情况下，却硬是让大宋朝廷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第1033章：谁扶大厦将倾前，七杀令下、我心昭然
“原来你是怕大宋的这个壳子一旦要是垮下来，就会被金国乘虚而入。到那个时候，虽然金国或许咱们还能勉强对付得了，但是接踵而至的蒙古大军，却是通州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抗的！”
沈墨听见了姜姑娘的话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咱们这支军队，虽然看起来强大了很多，但是弱点也实在是太过明显。”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拳头用力捶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通州！
……
“我相信姜姑娘一定能看得出来，”就见沈墨皱着眉头，对着姜姑娘说道：
“咱们的这支队伍，虽然战斗力强横，但是它强大的基础，却是海量的弹药消耗。”
“所以一旦通州出了问题，军工厂被毁，咱们这支部队的战斗力立刻就会成倍的下降。最起码凭借2000人去作战的话，是绝对没有办法再与10万敌军对抗的。”
沈墨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姜姑娘也点了点头：“所以对咱们来说，通州必守。而一旦通州有失，情况立刻就是不堪设想！”
“而且通州的地势狭小，没有一点点的战略缓冲。”只见姜姑娘一边说，一边长吁了一口气。
姑娘举头向天，愣愣的看着天棚，半晌无言。
“可是，通州的技术、钱财和武器，却早就已经成了金国乃至蒙古志在必得的东西。一旦开战，他们势必倾尽全力过来夺取！”
“所以一方面通州不容有失，另一方面，这个地方也成了束缚咱们的手脚，成了咱们不能大展拳脚，不能四处攻略的一处软肋！”
“所以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眼前极为不利的战略形势扭转过来。”当姜姑娘说到这里以后，只见沈墨立刻点头说道。
“这么说来……”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抬起头，一双美目若有所思的看向了沈墨。
“趁着大宋赵与莒现在刚刚登基，朝局内外不稳，军队也没完全掌握到手里的机会，吃下整个淮南东路！”只见沈墨眉毛一挑，笑着说道！
……
随后，沈墨和姜姑娘两个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墙壁上的那副地图。
在地图上，整个淮南东路的境内，一个个全是他们熟悉无比的地名。
楚州，是他们将金军赶下黄河的地方。高邮，是他们于完颜阿邻浴血奋战之地。扬州城里，所有的大户商家，全是他们的盟友和经销商！
这片地方，如今已经瓜熟蒂落，只等着沈墨轻轻伸出手去，就可以把它摘到手中！
……
姜姑娘看着墙上的地图，愣了一会儿之后，随即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先生对你那个兄弟赵与芮，可真是不错！”只见姜姑娘摇着头说道：“先生在这个时候拿下淮南东路，赵与莒半年之内就会无暇南顾。赵与芮那个新宋的江山，这一次算是座稳喽！”
沈墨的心思被姜姑娘一眼就给看了出来，人家姑娘这番话，顿时把他说得老脸一红。
“不过现在，我倒是不担心那个新宋，将来会和咱们争夺天下。”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忽然笑了起来。
只见她坐在椅子上，向着沈墨嫣然一笑，摇了摇头。
“为什么？”沈墨诧异地看向了姜姑娘。
“因为你那五十个弟子，”只见姜姑娘向着沈墨笑道：“稍稍假以时日，他们就会是新宋整个朝局的中坚力量。”
“如果赵与芮要是跟你交好，那也就罢了。”只见姜姑娘若有所思的向着沈墨说道：“一旦要是赵与芮有心对你不利……我估计都不用先生亲自动手，你那些学生弟子，就能把新宋给掀翻了！”
“我可没这么想过！”只见沈墨听了这番话以后，他惊愕的看向了姜姑娘。
“你当然不会这么想，”这时候，就见姜姑娘面色淡然的端起了茶盏，用杯盖慢慢的拂着茶沫说道：
“终归那些阴暗的心思算计，全都由我这等阴险之辈来做就是了。反正圣人都说了，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不管先生您多大方，那是您自己的事儿。属下是绝不会允许其他的势力，跟你争夺天下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姑娘脸上的表情，和口中的话语都是分外冷淡。
可是沈墨却觉得一股灼热，从自己的心头猛的升腾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沈墨何德何能？他居然能赢得这位姑娘，如此禅心竭虑的对他效忠！
虽然此刻，他们君臣二人的想法并不一致。但是姜姑娘这一句淡淡的话语中，却透露出了她一生追随沈墨，助他夺取天下的决心！
一时之间，沈墨心里边又是感动又是敬佩，不由得把他这条在南宋年间也算难得的灵巧舌头，弄得像只羊毛袜子一样笨拙。一时之间，沈墨竟然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随后，就在沈墨回到通州的第二天。一篇檄文从通州发出，几日间就传遍了天下！
这篇文章是沈墨的手笔，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里面浓厚的沈墨个人风格。
这篇檄文的上面写道：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
“伪临朝赵氏与莒者，人非温顺，狼顾鹰视。昔充以荣王之尊，命其整顿禁军。岂料其包藏祸心，窥窃神器，豺狼成性，奸残邪僻，谋害忠良，囚母弑君，神人所共疾，天地所不容！”
“墨本武陵布衣，因天下板荡，胡虏纷起，残民以逞，余恐中土再污膻腥，故率群雄奋力廓之，志在北逐胡虏，内安宋室，使民皆得其所，雪华夏之耻，振中华之声。”
“余也愚钝，独仗忠信二字为平生之本。今蒙天鉴，至此之后，余唯遥奉新宋天子之尊，与莒贼不共于天！”
“上有日月，下有鬼神，今有浩浩长江之水，古有忠臣烈士之魂。实鉴吾心，咸听吾言。”
“至今而始，余盟誓于天：凡天下为胡虏张目者杀，窃望神器者杀，叛国投敌者杀、残我生民者杀，侵我国土者杀，惑乱军心者杀，不战而降者杀！”
“今以此檄，布告天下、使余之心，咸使众知！”
“沈墨于甲申年檄。”

第1034章：沈郎探手取淮南、天下三分、风流独占
这篇檄文犹如锋利的刀锋，霎时间震动了天下，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在这篇文章中，历数了赵与莒谋朝篡位的事件。同时也就此将整个大宋，变成了通州的敌国。（PS：其实原本也是敌国，只不过没明说而已）
在这之后，沈墨遥奉新宋的赵与芮为主，承认了新宋对大宋天下所有权的合法性。
除此之外，沈墨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放在了与侵略者对立的位置，表明了自己维护家国天下，与犯下战争暴行的番邦不共戴天的立场。
在这篇檄文的后面，那血淋淋的七个“杀”字，一字一句的全都在警告着天下的大宋人：不要与侵略者为伍，更不要背叛整个华夏！否则的话，我沈墨势必杀之！
随即，这篇被世人称为“七杀令”的檄文。迅速的传遍了天下。使得每一个大宋境内的读书人都知道了沈墨的主张。
这是沈墨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的政治舞台上亮相，他就这样极为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沈墨的坚定和决心，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
随即，沈墨立刻就派兵，接收了整个淮南东路。
实际上，这次的军事行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次胜利大游行。因为在整个淮南东路，已经基本上全都是沈墨的势力范围。
不管是民间百姓还是世家大族，他们全都亲眼见过沈墨的军威，也深道沈墨保家卫国的志向。
更何况，这里的商人赚着沈墨的钱。整个淮南东路的农家子弟，要不是在通州当兵，就是在通州的工厂里、工地上打工。把亮闪闪的通州银元不断往家里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很少有人去给沈墨捣乱。
由此一点，也看出了沈墨帮助赵与芮经营新宋，是一招多么妙的棋。
如果没有新宋，那么沈墨这一次的行动之后，他就成了割据一地的军阀。不管他舌灿莲花的说出什么理由，全天下人都会认为他是在跟大宋作对。
可正是因为沈墨在檄文中奉赵与芮为主，承认了新宋这个皇帝的地位。所以在大家的心目中，他依然还是一位为大宋皇家效忠的忠臣。只不过这天下两个大宋，他沈墨只是从中间选了一个罢了——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是，即便是在淮南东路境内头脑最为死硬的老学究，也没有人能说出沈墨一个“不”字来。这让沈墨的接收行动，进行得意外顺利。
……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的临安日报上面，也全文刊登了沈墨的这篇“七杀檄文”，由此在临安引起了一片轩然大波！
赵与莒是怎么取得皇位的，临安城里的文人士子差不多都是心知肚明。所以当他们看到报纸上这篇檄文的时候，心中也感觉到人家沈墨做得没什么不对。
可是随之而来的，临安日报社立刻就受到了赵与莒指使的冲击！
在看到报纸的第一时间，赵与莒就派了自己的御林军，冲向了报社。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这位皇帝万万都没想到。
张天如何许人也？如今这位临安日报社的主编，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浪荡多情的公子了。
在他办报的这段时间里，张天如经常跟沈墨通信，沈墨传授给他的那些知识，除了让他把报纸办得更好之外，同时也让这个张天如慢慢的明白了，自己作为一个报人的使命。
同时，张天如本人也慢慢变的老练稳重起来，他心中的城府，此时早已是今非昔比！
在这种情况下，他在报上发表了这篇檄文之后，立刻就做好了保护报社的准备。
所以御林军还没等到报社，就看见报社的街面上，一群白衣柿子在报社的门前挤得密密麻麻，整条街都是水泄不通。他们这支御林军根本就冲不过去！
此时的张天如，正站在报社门口，和太学跟国子监的一帮学子们，在那里唇枪舌剑的辩论。
这些学子们也是看到这篇报道以后，到报社这里来问个究竟的，他们的行动是自发的，所以比官兵还要快一些。
这些学子们到这里来的时候，其中也有不少人是为了质疑临安日报而来的。关于临安日报刊登这篇檄文究竟是对是错，这些人里面也有着不同的意见。
此时此刻的张天如，正对着这些人侃侃而谈。只见他大声地说道：
“所谓办报，就是公平公开，不偏不倚！”
“来自通州的那篇檄文，即使他满纸荒唐，全系狗屁，我张天如也要把它刊登出来，以供天下人品评！”
“同样的道理，如果咱们朝廷中，有人也写文驳斥这篇檄文，我也一定会照实刊登！”
“真理越辩越明，我张天如不管谁对谁错，只管刊登事实。诸位学子从天下汇聚到临安，将来都是朝廷上的栋梁。我这张报纸如今正是让你们知道，天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分析和判断对错，那是你们的事！”
“所以我临安日报，今日大家可以一火焚之，但是你们要想让我张天如闭嘴，却是休想！”
“我张天如不但要借着报纸，把真相全都刊登出来，而且绝不会依附任何一个势力，也不会只为一家发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张天如回头示意了一下。
随后，就从他身边过来了一个报社的工作人员，将一支燃烧的火把递到了他的手里。
“好了，现在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只见张天如上前两步，随手将火把塞到了一个站在前排的学子手中。
“你们现在就可以把临安日报烧掉，但是从今以后，你们要想看到真实的天下，要想再见到一份不偏不倚、秉承着公正之心的报纸，那可就难了！”
“请恕我还有工作，只能言尽于此。我张天如与临安日报，今日共存亡！”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张天如一振衣袖，从容不迫的转身向着报社里面走去，竟然把这些汹汹而来的学子，全都给晾在了外边！
听到了张天如的话之后，只见这些国子监和太学的学子们。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竟然不知道该怎样是好了。

第1035章：小楼独处静无边、临窗而立，风起东南
人家说的本来就没错，这世上说真话也有错吗？
要是大家对沈墨这篇檄文叱之以鼻，大可以写文章去驳斥一番，人家张天如都说了，一定会照实刊登！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张天如刚才的这番话磊落坦荡，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如今他们这些学子在仔细想了想之后，不但火气全消，反而还由衷的对这位张主编，生出了一股敬佩之心来。
……
更何况他们转念一想，临安日报的这种公正刊登的行为，无异于给整个临安的读书人，提供了唯一的一个了解真相的渠道。
如果他们这间报社都被人烧了，那这些学子们就是有目如盲，顿时失去了一个了解天下大事的窗口！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些学子们已经纷纷的转变了态度。有一些对沈墨不满的人，已经开始了转头回去，准备写文来驳斥那篇“七杀令”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一转头，却正好遇到了从长街那头奔驰而来的御林军！
等到他们拦住了领军的将领，问清了来意之后，这些学子顿时就不干了！
“天子痛恨新宋，恨不得咬死沈墨，这又和临安日报有什么关系？”只见一群白衣学子顿时就嚷嚷了起来：
“他就是把天下的报社都烧了，难不成沈墨的那篇檄文就会被他咽回去了？整个淮南东路，就能收回来不成？”
只见这些学子们立刻群情激奋，一时之间嚷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家却全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死死地堵住了街道上，让这些御林军的军士不得寸进。
在这种情况下，御林军的领军将领也只好带兵返回，向皇帝禀明报社门口的情况。
等到赵与莒问明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他只得咬牙切齿的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毕竟临安日报的名声，在天下文人中间，口碑都是响当当的。
赵与莒刚才怒火满胸的下达了这个命令。但是现在他仔细想来，也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有些不妥。
如今新宋政权已经建立起来了，而通州则是摆明了车马，要跟他赵与莒针锋相对。
这个时候，他正应该是收拢民心，力求朝堂稳定的时候。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跟这些太学和国子监的学子对着干，不免会给人一种错觉。就是不管谁揍这个大宋，赵与莒的第一件事，都是先去把能说话的嘴给堵上……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也未免太怂了点儿吧？
所以赵与莒连忙召集自己朝中的群臣，特意将几个大儒请了出来，让他们也起草一篇针对新宋和通州的檄文，咱回头也刊登在临安日报上！
……
就这样，天下大事在沈墨的搅动下，开始日新月异的发生着变化。
而沈墨治下的通州，则是一如既往的闷头向前狂奔，拼命的在发展自己的实力。
大厦将倾，独木难扶。
在这大争之世，有人浑浑噩噩、有人锐意进取、有人只盯着自己的利益、有人却奋不顾身。
众生在这沸沸扬扬的天下，都秉承着自己心中的一念，执拗的在红尘中挣扎着。
只是他们不知道，有些人注定是历史的开创者。而有的人，却永远只是历史长河中，一粒泥沙而已！
……
在通州境内，很有几个地方是老百姓进不去，甚至连靠近都不行的。这里面的崇明岛，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当然，在这个岛上，也不是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其中也有些人就每天闲的蛋疼，这位文君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
文君姓文名君，今年24岁。他生就的一张面团团的圆脸，整个人老实巴交得一塌糊涂。
不过他办事认真、为人沉稳可靠，于是没过多久就被任命了一个闲职，在崇明岛上担任一个部门的资料员。
他所在的这个部门极为奇怪，整个部门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单位叫做“临时资料存放中心”。
……
这个临时资料存放中心，是一栋2层高的红砖小楼。一二层加起来一共才14间房。外边还用高高的围墙圈着一个不大的小院子。
整个中心就他一个人，因为这里根本就没人来。属于后世一些单位的角落里，从来无人踏足的冷清衙门一类的地方。
那么这个临时资料存放中心，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简而言之，就是在沈墨的工业园区以及兵工厂里面，不管是哪一个车间，总会每天都会生成大量的生产报表。
这些生产报表汇总起来之后，车间里就会把数据整合重组起来，变成一本本新的账目，或是用来向上级汇报的表格汇总。
至于这项工作完成之后，那些用完的日常报表怎么办？
如果要是烧毁的话，这些原始报表将来还说不定有人会过来查询。比如发生重大质量问题，或者安全责任事故的时候，这些原始报表就会派上用场。
可是要是把它们保存起来的话，这些东西又属于机密文件一类，绝不能让各个单位自己私自收存。
于是，这个临时资料存放中心，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简单的来说，它就是一个堆放临时资料文件的大仓库。
每隔一个季度，都会有大量这样的临时资料被运送到这里，收藏好了以备查询。而平时嘛……除了耗子，根本就没人来。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地方，也终归得有人负责看守。所以咱们这位文君先生，就成了看守这些资料的人。
他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在每个季度，各单位送资料来的时候负责接待。然后就把这些资料按照日期装进箱子里面，存放到楼上楼下的固定地点。除此以外，这哥们儿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闲人。
要知道，闲暇的时光也是很难熬的，这个时代又没有手机可以刷。至于书籍之类的东西，更是严禁从这个存放资料的地方带进带出。
所以我们这位文君先生在初期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把他给闲得，身上几乎都要长毛了！
于是他擦玻璃、打扫卫生，修剪院子外面的草坪、在树枝上做引体向上，尽量挥洒自己多余的精力。

第1036章：独倚危栏望君颜、一片寂寞、无声一叹
在一段时间过后，他终于安定下来，开始每天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
像是给门轴和窗户的折页上上油，或者是加固和修理自己办公室的桌椅这样的事。很快也让他彻底干完了。
于是，在上一个漫长的冬天，文君就只能坐在办公室的火炉旁边，看着扭曲升腾的火苗，坐在那里发愣。
至于说走出去找个人聊天，或者是把朋友带到这里来，那都是绝不允许的。
文君素来以老实本分著称，估计上峰让他来负责这个临时资料存放中心，也是看上了他为人不出大格，更是耐得住寂寞的缘故。
……
这一天，文君吃完了自己带来的午饭之后，他一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边仔细听着自己脚下的脚步声。
他记得有一块地板稍稍有些松动，他每每走过那块地板的时候，一踩上去就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准备把这块地板找出来，然后把它钉好，聊以打发下午剩下来的时间。
不过他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好几圈，那块发出响声的地板居然找不到了，于是文君的心里又郁闷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站到了窗子前。
顺着二楼窗户向下看，文君在心里闷闷的想道：“如果我要是向上级打一封报告，说要在院子里面种一小块儿菜园子，不知道领导能不能答应？”
“要是领导能答应这个请求，哪怕是不大的两畦菜地也好啊！这样他可以每天松土捉虫、帮菜地除草什么的，那样能够打发时间的事儿可就多了。”
正当文君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地一抬头。
只见围墙外的树林里，在二十几米外的地方有一个人。
这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身量应该不超过20岁。至于脸蛋儿，离的太远了，看得不是很清楚。
这位姑娘手里端着一个饭盒，正坐在树林里的一个树墩子上吃饭。
文君看到她一边吃饭一边抹眼泪，估计这位姑娘是在单位受什么委屈了，所以才没在食堂里，而是跑到这个地方吃中饭。
文君隔得远远的，极力想看清楚这个姑娘的面貌。
但是她却始终低着头，只有姑娘的脖子上系着一块红色的围巾，在文君的眼里留下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身后的茶壶传来了呜呜的轻响，文君转过身，从茶叶桶里捏出一撮茶叶，用开水给自己泡了杯茶。
之后，他端着茶杯又再次走到了窗前。
那个姑娘还在。
看她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太伤心了。如今她一勺勺吃饭的频率加快了，倒是没见再抹眼泪。
文君把身子靠在办公桌上，一边吹着茶杯上的热气，一边远远的看着那位姑娘。
……
突然间，他就发现那位姑娘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一下子原地跳了起来！
她这一下动作异常猛烈，把端着茶杯的文君也吓了一跳，小伙子差点被杯里的热水烫了手。
文君把衣服上的水渍清理了一下，然后擦干了手。当他再次抬头向窗外看去的时候，只见那个姑娘，却忽然间离奇的蹲了下来。
看来这个姑娘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似乎是并没遇到什么危险。于是文君顺着姑娘脸庞朝向的方向，也跟着她向前看去。
随后，他就在姑娘面前五六米远的林间的草地上，发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动。
这东西长得有点像老鼠，但是却带着一团大得异乎寻常的大尾巴……居然是一只松鼠。
看起来就是这只松鼠，把这个正在吃饭的姑娘吓了一跳。
文君看这个姑娘的动作，她明显是被吓了一跳之后，又被这只小松鼠所吸引住了。看姑娘现在的姿态，好像是生怕把这只松鼠吓跑了一样。
随后，就见这个小姑娘蹲在地上，弯着腰在周围找了一圈。
然后就见她抄起了一个东西，向着那个松鼠的位置，轻轻投了过去。
果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跟文君想的一样。那只小松鼠一跃蹿上了大树，就这样不见了。
就见这位姑娘也站了起来，怅然若失的看着树梢上那只小松鼠消失的地方。只见她肩膀都垮了下来，看起来分外的沮丧。
这位红头巾姑娘收拾了自己的饭盒和调羹，然后就这样一边抬着头看着树上，一边往回走。
文君看见她居然有好几次为了找那只失踪的松鼠，头都差点撞在树上，他不由得无声的笑了起来。
……
接下来的一下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听到远处传来了打钟的声音，文君知道自己下班的时间又到了。
他收拾好自己的饭盒和水杯，把它装进挎包里，然后走出了这栋小楼。
他在锁好了楼门和院门之后，出门就拐了个弯儿，直接奔向了下午那个小姑娘和松鼠遭遇的地点。
……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周围一片模糊。文君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小松鼠跳上树的地方。
他在周围仔细寻找了一番之后，在一个地方蹲了下来。
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摆着一块油汪汪的五花肉，如今已经沾上了一点树叶和泥土——这个东西就是被那个红头巾女孩扔出来，吓跑了松鼠的那件武器。
“是不是傻？松鼠……吃肉吗？”
文君摇着头笑了笑，站起身来回宿舍去了。
……
第二天的中饭，文君是端着饭盒在窗口前吃的，直到他吃完了饭喝完了茶，那个姑娘也再也没出现。
第三天，那个红头巾的女孩，终于又再次出现在那片小树林里。
这一次，文君清楚的看见，那个女孩四下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只松鼠。随后就见那个女孩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白白的东西。
女孩从那个白东西上面掰下来一块之后，她还把它仔细的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似乎是想要记住它的形状。
随后，她就小心翼翼的把这个东西放在了松鼠跳上树的地方。
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文君再次回到那里，他发现那个白东西，居然是一小块馒头。
这块馒头放在一片干干净净的树叶上，如今正在地面上毫发无损的搁着。

第1037章：谁料霎时惊天变、独守一念、孤立无援
“松鼠……吃馒头吗？”
当天晚上，文君在宿舍里入睡之前，他在心里给那只松鼠起了个名字叫“大馒头”。
而那个女孩……就叫二馒头吧！
……
在这之后，观察那只松鼠和那个红头巾的女孩，就在文君这里成了一项很重要的娱乐活动。
几天之后，那个女孩终于和松鼠再次见面了，可是女孩这次什么也没带，只是远远的看了松鼠一眼。
然后第二天，女孩带了一个只有眼珠大小的小小饭团儿，明显是她自己捏的。可是她却没碰到松鼠，只好把饭团放在那里就走了。
“这人究竟有没有点常识啊？”有的时候，文君心里会忍不住的想：“她就不会去打听打听，松鼠都爱吃什么吗？”
照这样下去，估计那个红头巾的女孩下次带一条红烧鱼来，他都会觉得一点儿不稀奇。
……
就在十来天之后，咱们的文君先生实在受不了这一人一兽，相互间的试探和折磨的局面了。
于是他借着一天休息日的时间，到集市上一间山货店里，买了一斤松子回来。
在买的时候，他还敲开了一颗看看。
壳里面的松子，裹在一层棕黄色的薄皮里面，一搓开就露出了白白胖胖油汪汪的身体，看起来新鲜的很。
于是，文君把这些松子带进了这座小楼。
这一天是八月十四日，他清楚的记得这个日期。
……
就在这一天，文君在早上上班的时候特意绕了几步路。来到了那个红头巾女孩和小松鼠见面的地方。
随后，他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了一把松子，洒在了周围的地面上。
这样一来，那只松鼠就会被吸引过来。
此时的文君的心里暗自想道：然后那个女孩儿也就好歹能知道了，应该给小松鼠喂些什么东西了。
这样的话，这一对大小馒头组合，就能从此在一起快乐的玩耍了吧？
随后这一上午，文君都在等待着这对小冤家一起露面时的情景。
……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们两个都到了。
先来的是那只小松鼠，它似乎是很难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在自己家附近遇到了一整条布满了美味食物的小路。
于是这只松鼠，立刻就开始沿途扫荡那些美味的松子。
没多久，那个红头巾的女孩也来了。
文君在二楼窗户里面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这个女孩聚精会神的观察松鼠进食，他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他还是把这一对馒头撮合在一起了，文君心里顿时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可是，就在这时。
文君突然发现，就在那个女孩头顶的一根树枝上，似乎有东西正在缓缓的蠕动。
当他皱了皱眉，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似乎是一根青绿色的竹枝。不过这根颜色青翠碧绿的竹枝，如今正在缓缓的扭曲着……
竹叶青！
一霎时之间，当这三个字在文君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一瞬间，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竹叶青是南方竹林里一种常见的毒蛇，他们的毒牙不但毒性极强，而且由于翠绿的保护色，使得他们藏身之处分外的隐蔽。
所以几乎每一个人在发现这种毒蛇的时候，都是在被它咬了之后，才察觉它的存在的！
文君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二楼，随后他就犹如一阵旋风一样冲出了院子，直奔那个女孩的方向而去！
也许……还来得及！
就在文军冲出院门的那一刹那，他就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忽然“轰”的响了一声！
随后，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黑暗，他终于陷入了昏迷中。
……
当文君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就在原本工作的这栋小楼里。
对面的办公桌上，摆着他的茶杯和饭盒。屋子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又异常干净。
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在他无聊的时候，都被他仔细的审视过。所以他熟悉得简直闭着眼睛，就能勾勒出所有物件的形象。
而此时此刻，他正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当文君眨巴着眼睛，想了一阵之后，他这才想起之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在他像屁股着火一样冲出去的那一刻，他既没有关闭这幢小楼的大门，也没有来得及关上院子的大门！
……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连人带椅子，被一双孔武有力的胳膊转了过来。在他面前，是三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
他们当然绝不可能是工人，文君的脑海里发出了“轰！”的一声：这可是在崇明岛上！
“对！你想的没错。”
这个时候，只见这三个人中间，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摘下了帽子，挠了挠自己的头顶。
他的整个脑袋顶上，一共也没多少头发，几乎都快秃干净了。头顶上那个发髻比丸子也大不了多少。
文君随即沮丧的叹了口气。
就见面前的这个老头对他说道：“咱们认识一下吧，我知道你就是文君先生。”
“我的名字叫老蛇，你刚刚看见的那条竹叶青，就是我养的。”
“在我的包，里有三块半银币。”
这个时候，文君一边闭上眼一边说道：“在整个小楼里边，大概也就这点东西最值钱了。”
“拿上钱赶紧走，我没看见你们长什么样子，也不会去报案的！”
当文君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位老蛇忽然阴气森森的笑了起来。他嗓子里的声音异常尖利，听起来就像是吹哨子一样。
“你就别演戏了，”这位老蛇对着文君说道：
“没有人会傻到在崇明岛上抢劫，我们是为这个武器资料库里面，所有的图纸和技术资料来的！”
听到这句话以后，文君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
如今他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帮人，果然是敌国派来的密谍！
“我不明白，你说的资料库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君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的鬓角一个劲儿的往下淌汗。
他强自镇定地说道：“我这栋楼里面，全是过期的报表！”

第1038章：谁料已是阶下囚、一句如刀、字字如箭
“你们要拿走也行，要烧了也可以，不过千万别把我的命搭上，为了这些破纸可真不值！”
当文君说完了这番话以后，这件屋子里面的三个人，一时全都笑了起来。
“破纸？你还别说，你这个资料库看守人，居然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只见那位老蛇说到这里，他走过来双手捧着文君的脸，在他的头发上和脖子上嗅了嗅。
“你的味道不错，我的蛇儿一定会很喜欢。”老蛇笑着说道。
“整个通州的技术，一共分为两块，”这个时候，就见老蛇的旁边，一个眼眶发青的年轻人接口说道。
“民用的部分全都在通州城的工业区里面，而军用的部分，就在咱们现在脚下的崇明岛上。”
“这幢小楼，对外宣称是存放临时资料的。但是实际上，你收回那些破旧报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就见这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他一边修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慢慢地说道：
“实际上你这座小楼里面，收藏的是所有生产和制造军火的图纸和资料，我没说错吧？”
“也不知道你们从哪儿道听途说，得来的这些消息？”只见文君听了他们的话，一脸苦笑着说道：“如果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还能只留下我一个人看着？”
“那你告诉我，”这个时候，只见那位老蛇向着文君笑了笑：“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为什么你这个收藏旧报表的清水衙门，在楼房的铁门和院子的大门上，都安上了一触即发的旗花火箭？”
“如果不是怕你按动了机关，放出火箭引来卫兵。我们两个月之前就已经进来了，还用拖到现在？”
“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只见文君皱着眉头痛苦的叹了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因为你们想要无声无息的摸进这里，所以你们才会在附近一直观察我。”
“我在看着窗外面的时候，实际上你们也在看着我。当你们发现我关注那个红头巾女孩的时候，于是你们中间会训蛇的老蛇，就利用一条竹叶青把我给引了出来，我却把两道门全都忘了关！”
“你说的没错，”这个时候，老蛇笑着指了指那个眼眶发青的年轻人：“这个人叫神眼，他在50丈以外，就能把你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们一直等着，看清楚了你透过窗子，所看到的一切。”
“直到你在集市上买了松子，我们就知道，你一见到那个女孩遇险，就一定会把所有的安全条例都忘了，而是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来！”
“这么说来，你们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只见文君咬着牙叹息道“那个女孩儿……”
“她不是我们的同伙，不过我很喜欢你的思路。”只见老蛇笑着说道：“其实那只松鼠，才是我们的第四个同伴！”
……
“没想到你除了养蛇以外，还会驯养松鼠！”这个时候，只见文君感慨的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一片乱七八糟，只觉得这眼前的这个坎，他似乎是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了。
“蛇是松鼠的天敌，”这个时候，只见老蛇笑着用手指摸了摸文君的脸。
文君就觉着老蛇的手上一片冰凉，就像是一条冬眠的蛇，带着一片阴寒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当你掌握了松鼠的弱点、知道它最为恐惧的东西是什么之后，要想训练它，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只见老蛇带着一脸笑意，向着文君说道。
……
“你现在一定很纳闷”。
就在这时，忽然从屋子里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只见屋中间三个人中，最后的那一个矮胖子忽然开口说话了。
这个胖子的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兵工厂工人服装。即使是最大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依然被他身上的肥膘撑得紧绷绷的。
就见他走过来，眼神冷冷的对文君说道：“在我们三个人中间，为什么会多出了我这么个胖子？”
“我叫火叔，”只见这个胖子对着文君说道：“在下原本曾经是一个厨师，不过现在嘛……”
就见这个胖子打开了自己肩膀上的一个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随后就见他笑着对文君说道：
“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的把武器资料库所在的地方说出来，所以接下来，就该我出场了。”
“要知道，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最要紧的就是火候。”
只见这个胖子把那这几件奇怪的东西，组合安装到了一起，随后只见他掏出一个火折子，将这东西给点燃了。
原来这个奇怪的玩意儿，居然是一把造型怪异复杂的油灯！
只见这位火叔举着油灯，笑着对文君说道：“所以在我的手上，火候从来都不会多一分、或是少一分。”
“我保证，当这些火苗烧着到人身上的时候，不管我烧的是鼻子还是耳朵，这个可爱的小火苗，都会把最大的痛苦带给那个受刑的人。”
“哪怕就是心如铁石的汉子，也从来没有在我这盏灯下，熬过去的例子……现在你可以说了，那些武器图纸都放在哪里？”
“这么一盏灯，居然让你说的这么神？”
这个时候，就见文君神色灰败。但是他却依然咬着牙，对着这位火叔说道：“这么好玩的东西，我还……真想试试！”
听到了文君这句话之后，只见屋子里面的三个人，居然一起笑了起来。
“你以为，这盏灯是给你的？”
这个时候，就见火叔端着点燃的油灯，摇着头笑道。
“不是给我的，那又是给谁的？”只见文君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变得诧异了起来。
随后，他的椅子又被老蛇转了半圈。
这个时候，文君才发现。就在他视线的另一边，屋子的墙角那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在这个身影上，那条红头巾上的一抹亮色，倾刻间就灼伤了文君的眼睛！

第1039章：游丝萦惹宿烟环、东风不散、愿护轻寒
只见这个小姑娘随即就被人拉着头发拎了起来，让她和文君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你们别逗了！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你们一伙儿的！”这个时候，文君还在干笑着说道。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一眼看见这个小姑娘。文君就知道，这次自己只怕是弄错了。
此时，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正惊慌失措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还有眼前这群古怪的人。
她显然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身边这些人究竟都是谁。
不过她的嘴虽然被堵得严严实实，但是她那双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一片惊慌恐惧的神色。
随后，当她看见火叔手里那只奇形怪状的油灯，正在向她逼近的时候。只见这个姑娘的眼里，霎时间就是两道晶莹的泪珠滚滚而下！
文君就这样看着火叔拎起了这个姑娘的发鬓。随后还用手在她的耳垂上揉了一下。让这只肉乎乎的小耳垂上，更增添了几分粉嫩。
在这之后，就见火叔把自己手里的这盏油灯，慢慢的靠近了这位姑娘。
眼看着，油灯上的火苗离着这个姑娘的耳朵，已经是越来越近！
……
“真搞不清楚你们这帮人！”这个时候的文君，还在那里带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说道：“你们弄了一个我都叫不上名字的人，给她上刑给我看，你们的脑袋里是不是有蛆？”
就在文君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位小姑娘被布团塞得紧紧的嘴里，猛然间闷哼了一声！
随机，她被捆得紧紧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扭动挣扎了起来！
空气中立刻传来了一股烤肉时，特有的那种焦糊味。
“住手！”
就在这时，只见文君猛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只见他之前毫不在意的那副样子，顷刻间，脸上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皱着眉头对火叔说道：“你们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不要再烧她！”
听到了文君的话，只见屋子里面的三个人，一齐失声笑了出来。
就见火叔一掌劈在那个小姑娘的颈侧，把她给打晕了过去。
“没想到，你还真的吃这套！”这时候，只见老蛇走过来拍了拍文君的肩膀，随后把他从椅子上解了下来。
在这之后，文君倒绑着双手，带着这些人，从他二楼的办公室来到了一楼。
就在一楼的楼梯口这里，就是这幢小楼一楼的门厅。现在这座门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木制的书架，摆在了墙壁的一角。
在那个架子上面，原本摆放的都是账册。上面标明着每一批送过来的文件和表格收入时间、存放地点之类的条目。
只见文君指着这些账册说道：“第一排第三本，第二排第一本，还有第三排第六本。书架里面有机关，只要把这三本账册扳下来一点，地下室的门就开了。你们要的资料都在那里面！”
“能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这时候，老蛇的胳膊从后面伸了过来，搭在了文君的肩膀上。
他笑着对文君说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弄什么花样，不然的话，你和楼上那个小妞，全都会死得惨不堪言！”
“想什么呢？快拿了东西赶紧走！”
这个时候，就见文君苦笑着说道：“好在这些资料，一两个月也不会有人来检查一次。我还有大把的时间策划逃亡！”
“你们最好行动快点，不然等一会儿过了下班时间，岛上的守卫盘查还会更严！”
听文君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面前的这伙人像是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
就见那个叫“神眼”的年轻人，上去按照文君所说的，把一二三排书架上，那几本账册分别向外扳动了一下。
随后，就见地面上的一片青砖无声的滑到了一边，慢慢露出了隐藏在青砖下面的，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
当这几个人顺着洞口向下看的时候，那位火叔正好用他手里的油灯，向下照了一下。
只见下方就像一个墓室一般，不大的空间里面四壁空空，并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只有在这个密室的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铁箱。
这个箱子，一看外观就知道分外的厚重结实。它的长度大概是一米四。宽高都是八十厘米左右，如果要在长上两尺的话，这箱子就和一口棺材没什么两样了。
“怎么回事？”一看见下面的情况，老蛇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那些技术资料，不是应该分门别类的存放起来吗？怎么会都一起搁在一个大箱子里？”
“你想什么呢？”这个时候，文君听到了这位老蛇的话，他随即就翻了个白眼。
“以我的保密层级，就连那些资料的封皮长成什么样，我都不可能知道！”
只见文君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只不过是个看守而已，只有那些有权查阅资料的人，才有权限去打开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
“所以你们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就只能做到这份儿上了。”只见这个时候，文君也无奈的举起了双手，表示他也是束手无策。
此时此刻，这位文君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一阵阵的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在他面前的形势，简直是糟糕得无以复加！
首先，资料丢失了，对他这位看守而言就是犯下了重罪。所以他接下来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就是从此浪迹天涯，此生此世都离得通州远远的。
其次，就是他现在也不知道，今天自己还能不能活命！
这些人得了手以后，与其说他们还能饶了他。文君怎么想都觉得，他们似乎是一刀宰了自己的可能性会更大！
不过那个叫“二馒头”的小姑娘，如果说让她在文军的面前，被人一寸寸的用火烧到死为止。文君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所以，在这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
而这个时候，那位眼眶发青的青年神眼，已经跳下了密室。

第1040章：到此奇技应难留、百卷秘籍、一叶扁舟
就见神眼在那个铁箱子上敲敲打打的检查了一阵之后，随后他抬起头来，向着坑顶上的这几个人摇了摇头，示意这个箱子根本不可能用暴力打开。
“这样的话，那就连箱子全都一起带走！”只见老蛇沉吟了一阵之后，立刻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听到老蛇的这句话之后，只见文君霎时间就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就感觉到老蛇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他。
文君连忙向着老蛇无奈地说道：“既然你要把箱子带出去，就非要我帮忙不可。这么大一个箱子，就凭你们几个穿着工人服装的人，可弄不出这崇明岛！”
“这样一来，我也许就能多活一阵子了，更何况那个女孩你们也带不走，她也可以活下来。”
“你还真是个多情种子，这时候还惦记着这事儿呢？”老蛇摇着头，轻蔑的笑了一声。
于是，他们几个人就下去密室，把这口沉重的箱子抬了上来。
他们几个人抬着箱子，一路出了小楼和院子，向着外面走去。
……
每当路过岗哨的时候，文君就会出示他的证件，表示这是领导需要调阅的资料。
哨兵见到他的证件都是立刻放行，并没有对他们这一行人的身份作出质疑。
随后，他们潜伏在崇明岛江边一处无人的树林里。一直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才有一艘小船过来将他们接走。
等到船只过了江，一路到了通州之后，文君的心情又开始紧张起来。
“我可提醒你们，先别急着杀人灭口！”等到文君上了岸之后，他忙不迭地对着几个偷窃资料的密谍说道：
“万一这个箱子你们要是打不开的话，我还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把你们连人带箱子送出通州。不过我要是死了，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
“说得有理！”
只见老蛇如今盗窃资料得手，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的神情。他笑着拍了拍文君的肩膀。随后他们一行人就登上了一辆马车。
一上车，文君的头就被一个黑布套子套上。等到这辆马车拐弯抹角走了很久之后，他又被人扶着下了车，走到了一栋房子里面。
在他的脚下，先是房间里平整坚硬的地面，随后他又被人扶着走上了一条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在这之后，当文君头上的黑布套子被人摘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房间里。
由于刚才上了楼，所以这里一定是一栋建筑的二楼。
不过眼前的这个房间，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挡着。文君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在哪里。
他在心里暗自想道：不过从路程的长短上来看，这里大抵还是通州城里的某个地方吧？
随后，就见刚才的三个人把文君丢到了一旁，开始研究起那个铁箱子上面的锁具来。
在宋朝这个时代，大部分的锁都是由黄铜打造的。使用这样的材质，是为了防止在外面风吹雨淋的时候生锈。但也正是因为它的材质比较软，所以再怎么结实也有限。
可是大铁箱上的这把锁，却足足有两个成年人的拳头并在一起那么大。而且它还是用纯钢制作的，看起来十分厚重结实。
他们三个人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也没能打开这把异常沉重的大锁。
但是这把锁，却是非打开不可！
因为里面的资料要是用这样沉重的箱子装着，那么他们想要偷运出去，企图带着这么一个醒目的目标安然无恙的离开通州，那就实在太难了。
而且另一方面，文君虽然答应带他们走出通州，但是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等到文君在晚上宿舍熄灯的时候，他依然还没回去，就一定会引起崇明岛上反间谍部门的怀疑。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把时间拖到明天早上天亮，那么文君的证件还能不能如期把他们送出通州，这件事还两说着！
这些人焦急的捅了半天锁眼，但是通州用来收藏机密文件的这种特制锁不但铸造得分为结实，而且里面的机簧也是极为精巧，又怎么可能被他们这些人轻易打开？
就在他们连续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这些人已经是一头是汗，一个个急的全都开始焦躁起来。
“要不然的话……我来试试？”
这个时候，一直被反绑着双手扔在房间一角的文君开口说话了。
当老蛇他们三个人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文君苦笑着说道：“我曾经受过他们的培训，这种锁我毕竟还是见过的。”
“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文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了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位老蛇。
“万一我要是真能把这把锁打开，你就放我走，你……发个毒誓！”
“没问题！”老蛇来看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就见老蛇立刻发了一个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之类的毒誓。
等他说完，文君也点了头，于是老蛇过去解开了文君手上的绑绳，把他带到了这个铁箱子的面前。
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大铁箱子，明显是沈墨的工业部门精心制造出来的。它整体由冲压钢板铆接而成。在冲压的时候，上面顺带压印上了漂亮的浮雕花纹。
被铁锁锁住的四只锁鼻，全都有大拇指那么粗。他们这些人用刀子试过，无论是锁梁还是锁鼻，当他们用利刃砍下去的时候，却是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只见文君走过去，他蹲在这个铁箱的面前，用手托起了这个铁锁，向着锁眼儿里面看了一阵之后，叹了口气：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把它打开。”
“赶快说！你有什么办法？”老蛇将信将疑的和他的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向文君问道。
“一会儿弄点白蜡来融化了，往锁眼里面灌进去，等白蜡凝结了之后，再把蜡模完整的取出来。到时候那个蜡模上，或许会形成一把钥匙的样子。”
“然后咱们照着这把钥匙的模样，用铁片和锉刀临时做出一把钥匙来，再插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

第1041章：谁料平地起惊澜、生死一线、幻梦如烟
“我也就这么点儿招了，”只见文君转过脸来，苦笑着说道：“这个箱子事关我自己的性命，无论如何也得试试再说！”
“那咱就试试！”这个时候，只见老蛇转过脸去，吩咐年龄最小的“神眼”到楼下去找锉刀和铁片。
而那个胖乎乎的火叔，立刻就转身到柜子里面取蜡烛。
“我还需要一根棉线……对了！把墙角那个水盆递给我。”这个时候，只见文君一边聚精会神的端详着锁孔，一边向着老蛇说道。
“好！”
老蛇答应了一声，转身过去取水盆。
可是，就在他才刚刚才转身，才走了两步的时候……猛然间！
在他的身后，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
这一下，让老蛇的全身上下为之一震！
而屋子的另一边，那个才刚刚打开柜子的火叔，也正在诧异万分的转过头，看向了箱子那边。
就在他们两个一转脸的这一刹那，一副让人惊异无比的情形，就这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
那个铁箱子上，那把巨大的挂锁还挂在那里好好的。可是那扇沉重的箱盖，却像是里面有人踹了一脚一般，正在飞快的向上弹开！
随后，他们就看见蹲在箱子前面的文君，就像是一只灵活至极的老鼠一样纵身一跃，极为熟练的钻进了那只大箱子里面！
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响。
只见那个箱子盖以异常沉重的势头，飞快无比的又盖了回去！
之后，他们的耳边听到“咔吧”一声，似乎是箱子上面的机簧，再一次牢牢的锁住了箱盖！
就这样，那个他们怎么也打不开的箱子，在莫名其妙的打开了之后，又在眨眼间离奇的恢复了原状。
而此刻，被他们生擒活捉的那位保管机密资料的文君先生，此时却已经是身在那个厚重的箱子里！
在这一刹那，老蛇和火叔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上当了！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楼梯上一阵乱响。
那位神眼在楼下听到了上面的动静，他从一楼两步就蹿了上来。
就在这三个人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猛然间，就听这个箱子上面，忽地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之极的哨音！
……
原来这个箱子打开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开锁。
原来箱子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一本资料或者是图纸，而是空空如也，甚至能藏得下一个人！
从箱子打开和合上的速度来看，这个箱子根本就是用来藏匿文君这个人的。
而现在上面发出的声音，简直吵的几条街之外都能听见！
就在这一刻，哪怕是傻子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栋据说收藏着机密资料的小楼，还有这个看起来憨厚实在的管理员文君，再加上这个诡异无比的箱子，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
当哨音响起还不到两秒钟，老蛇他们几个已经同时想明白了这一切。
就见年轻人神眼飞身向前，他人还在半路上，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一尺半长，寒光闪闪的短刀！
随后，这把刀的刀尖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铮！”的一声就插进了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里。
神眼双手用力一掀，用刀身一撬这个哇哇作响的箱子！
随后，“啪”的一声脆响。他那把短刀的刀尖已经折断在箱子缝里。而这口箱子却是安然无恙！
神眼的短刀接连几刀，奋力的砍在了箱子上，刀锋所到之处火星乱崩，刀刃上的碎片迸溅得四处都是！
可是那口让人恨得牙根儿都痒痒的箱子，却是依然如故，就连一点破损的痕迹都看不到！
没办法！他们对这口箱子，对这个将他们引上圈套，又一口吞掉了他们手中人质的这个铁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
老蛇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挽回，他立刻果断了下了命令！
……
他们三个人立刻就要飞身下楼，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地方。最起码，也要离开这个嗷嗷响个不停的箱子远远的！
……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老蛇只觉得自己的双脚一软，他居然毫无征兆的一跤摔在了地上！
就在他倒在地上的一刹那，老蛇看见正奔向楼梯口的神眼，也是脚下一软，他的身体向着楼梯下一头就栽了下去。
木质楼梯上，随即传来了一阵人体滚落时发出的咚咚连响。
而那个胖子火叔，此时正靠在他身后的柜子上，拼命挣扎着尽量不让自己跌倒。可是他的身体却依然克制不住，软软的向着地上倒去！
当老蛇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猛然间发现，在那个铁箱子和地面接触的位置上，有一排细细的管子，正在向外喷着淡淡的白烟。
原来刚才他回头的时候，箱子盖还没盖上的那一瞬间，他曾经听见的“嘶”的一声，居然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这个让人恨得牙根儿都痒痒的大铁箱，它除了能发出巨大的哨声以外，这玩意居然还会往外喷迷烟！
就在这一刹那，老蛇终于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的一刻，他的心里，是无与伦比的悔恨和懊恼！
原本他以为，这一次他的小组终于得了手。通州所有的武器资料和图纸全都被他们搞到了手里。
原本他以为，他们立下了一件空前绝后的巨大功勋。
他甚至已经看见了这一次行动成功之后，他们参加行动的每一个人，都会从此身家巨万，位列王侯！
可是谁能想到，居然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们竟然迎来了这样一个结局！
这该死的……箱子！
……
在哨音响起后还不到二十秒钟，一支在附近待命的队伍，就冲进了这座小楼。
一群穿着黑色服装的特战队员，戴着面罩进了房间。
他们把这三个被迷昏过去的间谍连同这个箱子，一块从布满了迷烟的房间里拽了出来。
随后，在院落中，当这个立下赫赫功勋的箱子被打开之后，里面的文君随即迈了出来。
此时在文君的面前，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见他身着一身白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而此时此刻，院落里所有的人，居然都在照着这位少年的指示行动。
当这个少年看见文君之后，只见他行了个军礼，向着文君笑着说道：
“恭喜你，提灯者！”

第1042章：我自提灯候长风、山河映照、云雾迷蒙
“谢成处长！”
文君向着这个名叫成处长的少年敬了个礼，随后就见他急切地说道：“那个红头巾的女孩，就是他们的首领，咱们要抓住她才行！”
“知道，我已经派人去了。”
只见成处长笑着摆了摆手，和文君一起走出了院子。
他们坐上了一辆被黑布窗帘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随即这辆马车立刻开动，向着通州州衙的方向行驶而去。
……
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样，文君所在的那座临时资料存放中心，还有他本人以及这个铁箱子，完全是一个诱饵。而且还是在沈墨的亲自主持之下，精心设下的一个圈套。
这个计划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文君，他在这个计划里面，名字叫做“提灯者”。
他工作的小楼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资料。提灯者的职责就是在里面日复一日的等待，直到有人到这里来窃取资料，文君就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个神奇的箱子，就是由沈墨设计制造的。
其实那把巨大的挂锁只是一个装饰而已，只要同时有人按动浮雕上的两个图案，那个箱盖就会迅猛的向上弹开，然后又在一瞬间再次合拢锁死。
而提灯者文君就要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迅速跳进箱子，把自己保护起来。
随之而来的，那个箱子上还能发出强烈的哨音，给追踪而来的特战队员发出信号，让他们迅速开始发起进攻。
就在文君在按动开箱按钮的同时，从箱子地下伸出来的喷管，就已经开始向外喷射迷药了。
除此之外，这箱子里面还有钢瓶盛放的压缩空气，可以让文君在里面生存一个小时的时间。甚至还有武器让他用来自卫。
就在这个提灯者计划开始实行的四个月之后，这个密谍三人组，就是文君钓上来的第一条鱼！
……
很快的，这两个人就在州衙中见到了沈墨。
除了这位“提灯者”文君之外，另一位被人称为“成处长”的少年，他的名字叫“成无恨”。他是沈墨潜龙营中，第一期的亲传弟子。
潜龙营的学员原本并不多，在一个个被沈墨派驻到各地之后，现在通州只剩下了两位。这两个人一个叫做“宋无悔”，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位“成无恨”。
如今他们俩都在锦云姑娘的手下，担任谍报处长。
无悔、无恨这两位再加上锦云，这三个人领导着通州的反间谍组织，他们的职责就是负责抓捕破获潜入通州的外部密谍。
……
当沈墨听到提灯者计划成功之后，他的脸上非但不见一点儿喜色，反而神情还有些沉重。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中午刚过的时候。
当时的文君，曾经让抓住他的密谍，连续扳下了书架上的三本书，就此打开了大厅中的地下室。
但是实际上，书架后面的机关，远非那些异国密谍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那个书架上面的一、二、三层，只要是任意从这三层中挑一本书，扳下来就可以打开大厅中的密室。但是今天那些密谍扳动的那几本书，却是提灯者文君告诉他们的。
在那个书架后面，连通着用蓄电池连接的警铃。从第一本书被人扳动开始，一直在数百米外待命的特战队员，就开始了针对他们的行动。
此时此刻，在沈墨的手中有一张名单，在那上面有大概60个人的名字。
这张名单上，每十个人的名字排列成一排。而此时此刻，那上面第三排的六个人名，已经被一只红笔圈了起来。
这就是提灯者文君在敌国密谍的胁迫之下，给他的总部发出的第一条信息。
第一排书架，第三本书！
……
沈墨的那张名单上，这60个人几乎全都是崇明岛上的高层行政和技术人员。他们的保密层级是极高的，平常也受到了最为严密的保护。
但是这个提灯者计划，不但是为了抓捕密谍，同时也是针对着他们这些人设置的。
在这之前，沈墨巧妙的通过各种渠道，向着这60个最重要的人，泄露出了通州武器图纸存放的地点，也就是那座名为“临时资料存放中心”小楼的消息。
不过沈墨对他们透露消息的时候，却是每六个人一组，给那座小楼起了不同的名字。
于是在这60个人中，第一组的六个人，会以为那座小楼名字叫做“军火档案馆”。而第二组人，他们听到的名字则是叫作“武装密档”。
就在今天中午，文君被绑架的那个时候，从那位肥胖的火叔和他们的头目老蛇两个人的口中，都曾经说出过“武器资料库”这个名字。
这也就代表着，这座小楼的秘密是被这名单中的60人里面，第三组中的一个人泄露出去的。因为只有这第三组的六个人，才会知道“武器资料库”这五个字。
所以就在那个叫神眼的年轻人，按照文君告诉他的顺序，扳下了书架第一层的第三本书的时候。文君就已经把这条重要的线索，直接透过电线，提供给了他的上级组织！
……
随后，书架上第二排的第一本书，就是提灯者发出的第二个信号。
这个信号，来源于文君听到的，那位老蛇说出的一句话：“没想到你还真吃这一套！”
就从这句话中间，文君立刻分析出，除了老蛇他们这些人以外，在他们的身后，还应该有另一位策划者。
这个策划行动的人，一定对于人心掌控的能力极强！
就是他迅速的找到了提灯者的软肋，这个幕后的组织者，他不但让实施行动的三个人利用文君性格上的弱点，促使他仓促开门，以至于他被这三个帝国密谍活捉。
同时这个策划者还安排好了审问文君的办法，让文君能够如实交代，并且与他们合作。
而这个幕后黑手交代给老蛇的，文君的这个弱点。那就是他们根本无需审讯文君本人，只要折磨那个红头巾女孩，就会让他招供！
所以，在那座书架上，第二排第一本书的含义，就是他们这个密谍组织的头目，此刻并未参与这次行动。此时他并不在那座小楼里面。
而第三本书的意思，则是更加直接浅显。

第1043章：世人谁知我痴情、只为一言、等尽一生
这第三个信号，就是提灯者文君在告诉自己的后援，放开长线钓大鱼，先不要惊动小楼里的密谍组织，而是让他们把这个箱子运送出去。
因为当时的文君在心中判断，或许那个组织中的头目并没有当时就在现场。但是当他的手下得手了之后，这三个喽罗的上级却一定会亲临现场，来查看那些资料。
所以文君就有意的让密谍从小楼里带走了箱子，这样文君就有可能在他们的上级露面之后，再将他们从上到下一网打尽。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提灯者文君发现当箱子运送到这个密谍据点的时候，他们的那位上级，却居然离奇的并没有出现！
这个诡异的现象，立刻就引起了文君的注意。
在被逼无奈之下，他只好采取了行动，按照计划把自己关到了箱子里面，就此引发了外面抓捕这三个密谍的行动。
因为在这个时候，文君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那个首领并不是躲了起来，没有参与这次行动，而是曾经出现过，就在他们的周围！
文君在到达了密谍的藏匿地点，并且发现那位首领并没有露面之后，他才想到了这一点。
因为这三个密谍得手之后，他们随即抬着箱子就走出了小楼。他们根本没有上楼去，杀掉那个女孩灭口！
就是从这个破绽里面，文君立刻想到了，原来那个红头巾的年轻女孩，居然就是他们这个密谍小组的首领！
那个红头巾的女孩儿已经在小楼里面，看到他的手下得了手，所以也就不用再次来到现场，再来确认一次了。
这也是她在密谍据点里，根本没有现身的原因！
这就是整个提灯者计划的前因后果，总的来说，沈墨的这个计划取得的成绩还是非常可喜的。
首先，他们抓到了三个敌国的密谍，并且有了第四名密谍首领的体貌特征，可以进一步追踪下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墨发现了通州系统内，在那六十人的高层中，有一个人背叛了沈墨！
而且，沈墨现在还把他成功的圈圈定在了六人名单之内。换句话说，这个背叛他的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跑不了了。
此时的沈墨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份名单。名单上的这些名字甚至包括了姜瑜馨、江叔和穆天璇在内。
他们这些人，要不就是高级的行政人员，要不就是武器的研发、设计、还有生产方面的高级技术人员。
可以说，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叛变，都会对通州系统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
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就在这些人里，出现了叛徒！
“把这六个人全都布控起来，”沈墨随即把这份名单交还给了成无恨：“让你们锦云局长亲自对他们做出评估。得到结论之后……先报告给我，不要动他。”
“是！”
成无恨立刻接受了命令。
随后，沈墨又把目光转向了文君。
“这半年，辛苦你了！”沈墨过去握住了文君的手，向着他温言说道：
“你日复一日的在那里，等着一条有可能一生都不会上钩的鱼！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苦恼和枯燥，真是可想而知。”
“这不算什么，”只见文君笑的对沈墨笑着说道：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这里不出事，就代表着咱们的系统内高层人员没有问题。所以哪怕就是一生都没有任何人来，我也愿意在那里继续等下去。”
“可是，人还是来了……”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他向着文君说道：“以你之见，这个提灯者计划，还有必要再继续进行下去吗？”
“当然有！”只见文君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如果接下来下一步，咱们要是能够抓住了他们的首领，那么这个陷阱的秘密就可以保住，到时候我还可以接着在那里守株待兔。”
“即使是抓不住他们的首领，那么知道临时资料存放中心那里是个陷阱的人，也仅限于这一伙密谍所在的那个国家，其他的国家是不会知道的。”
“所以，提灯者计划还可以继续下去。”只见文君笑着说道：“而我这个提灯者，还会在那栋小楼里面继续等下去，哪怕就这么等待一生！”
此时此刻，沈墨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似乎看到了文君在那座小楼里面，一直守候到白发苍苍的情景。
这就是他麾下的情报员，这就是通州！
有人心存二志，也有人矢志不渝。有无耻的背叛，也有倾尽一生的忠诚！
“我不会让你守在那里一辈子的……”等到他们两个人走了之后，沈墨看着这位“提灯者”的背影，口中喃喃地说道：
“最多五年之后，到时候是江河倒卷、天塌地陷。还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用不了五年，必见分晓！”
……
在历史上，记载着一个个惊天动地的时间节点。但是实际上，在这些重大事件发生之前，有些事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所以在明史上就记载着“明朝实亡于万历”的说法，就是说到了明神宗朱翊钧的那一朝之后，明朝覆亡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即便出了崇祯那样的皇帝，也是无济于事了。
同样，金国灭亡的倒计时，开始于十年前的1214年。
1214年，金宣宗南迁都城到汴梁，直接把河北、山东、山西扔给了蒙古人。
在那一年，金朝不但失去了半壁江山，更是去了最重要的战争资源——战马！
《元史——槊直腯鲁华列传》中记录：“为太师国王木华黎前锋。下金桓州，得其监马几百万匹，分属诸军，军势大振。”
所以在金国失去了盛产战马的重要国土之后，他们已经再没有进取和反攻之力，只能在日渐衰败中苟延残喘。
同样，西夏灭国的时间节点就在今年。在今年秋季即将开始的蒙古入侵西夏战争中，木华黎的儿子孛鲁一战灭尽西夏十余万精兵。至此西夏也开始向着灭国的方向，一步步不可避免的滑落下去。
就因为是这样，所以现在西夏还可以挽救，沈墨也为此做出了他所有的努力。但是金国却已经彻底完了，金国还能坚持多久，现在完全是个时间问题。

第1044章：斯人已随云影渺、豪杰辈出、老酒新瓶
而南宋，虽然在今年之后还有55年寿命。但是从金国灭亡之后，当南宋直接面对蒙古的时候。他剩下的时间是长是短，就完全取决于蒙古什么时候来打他。以及对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攻取南宋而已。
一个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就这样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历史之中。沈墨在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享受生活。
可是到了后来，当他开始一心一意的想拯救这个民族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南宋正在一步步的踩上那个可怕的时间节点！
现在时间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沈墨现在正奋起自己的全部精神和心力，将这辆狂奔向悬崖的马车，一点点的拨转着方向。
而他做得越多，对这个天下大事了解得越深，他就越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势单力孤，想要改变历史，竟是这样的艰难！
崇明岛上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了回来。
那个红头巾女孩并没有抓住，她成功逃脱了。
在昨天中午，神眼扳下第一本书的时候开始。到位于500米外的特战营战士整装出发，向着小楼方向进行监视警戒为止。这段时间一共只有三分钟不到。
也就是说，那个年轻女子躲在楼上。当她看到密室被打开，亲眼见到了那个箱子之后，就迅速离开了那栋小楼。
而沈墨在通州的反谍报机关，也迅速开始了他们的动作。
锦云姑娘去安排控制监视那六名可能泄密的高层人员。这是沈墨亲自点将让她去的，足见得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而成无恨，则是负责审讯他们抓到的那三名密谍。
因为这三个人手中的情报时效性非常强，要是在天明再进行审讯，他们手中掌握的情报，比如说他们那位组长红头巾女孩的去向之类，等过几个小时再招认出来，很可能就已经没有丝毫价值了。
而宋无悔则是在成无恨和提灯者向沈墨汇报的时候，他就已经连夜开始调查这个红头巾女孩，之前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了。
崇明岛上戒备森严，一个外边过来的人不可能在文君的窗下反复出现。所以这个女孩儿一定有一个用来掩饰自己的虚假身份。
等到成无恨在总部里，开始准备审讯的时候，宋无悔正好从外面赶回来。
他们两个人都极为年轻，今年都是16岁。
在后世那些现代人的心目中，这个年龄的孩子才刚刚上到初三，有些人甚至除了书本上的知识以外，对外界的世界一无所知。但是在这个时代，16岁已经算是个成年人了。
更何况，沈墨的潜龙营甚至比暗箭营的人还少。就是因为沈墨在他们入学之前，就对这些将来注定会成为密谍的孩子们进行了严格的筛选。
因为如果神工营选错了人，大不了培养出一个蹩脚的科学家，一辈子也出不了什么成绩。即便是暗箭营选错了人，一个杀手杀不了目标，大不了赔上自己的一条命而已。
可是潜龙营里边的学生一旦要是选错了人，弄不好一个密谍犯下的一个错误，就足以毁灭一个国家！
所以他们这些潜龙营中的孩子，可以说都是天生的密谍种子。加上沈墨用现代知识系统的培养之后，才造就出了这样一批妖孽般的少年。
宋无悔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成无恨的面前摆着一堆烧杯试管。好像他正在配置什么药剂，他立刻兴致勃勃的走了过去。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准备审讯那三个人吗？怎么玩儿起化学实验来了？”宋无悔看着酒精灯上咕嘟咕嘟冒泡的烧瓶，好奇的向着成无恨问道。
“那三个人里边，最难的就是那个老蛇。”
只见成无恨小心翼翼的把烧瓶拿下来，让他它在自然温度下晾凉。然后他转过头，向着宋无悔笑了笑。
“那个火叔本身就是一个刑讯专家，所以他能熬过什么样的刑罚，他自己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
只见成无恨笑着说道：“而那个叫神眼的年轻人，明显是一个酒色过度的家伙。”
“吃喝挂相，嫖赌伤神。我一看他的黑眼圈就知道，这小子平素里就是个放荡不堪的货色。”
“像这样的人，都不用怎么审。”只见宋无悔笑着接口说道：“估计只要让他看看别人受刑，估计他就招了……所以你这玩意儿，是用来对付老蛇的？”
“没错，”
成无恨把烧瓶里晾凉的药水，小心翼翼的倒进了一个玻璃瓶里。
随后他立刻将药瓶紧紧封好，把它放在了一个白瓷托盘上。就见成无恨笑着说道：“老蛇意志坚定，轻易不会松口的，所以我才做了这瓶药水。”
“要知道，真正的恐惧来源于每个人的内心。而那些他们所熟知的东西，一旦要是变得面目全非，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了，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说你家门口那个黑暗空洞的楼梯转角，你在半夜回家的时候，忽然发现那里面有一双眼睛。或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娃娃，有一天对你露出了狰狞的微笑……”
“打住！叫你说得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只见宋无悔立刻摇着头笑了笑，把成无恨的话头打断了。
“反正我也回来了，我帮你去审讯那个玩油灯的火叔，你去对付那个老蛇。”宋无悔随即抄起了一本审讯记录，就和成无恨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那个女孩的身份找到了，”
他们两个一边往刑讯室里走，宋无悔一边对着程无恨说道：
“她是崇明岛火炮工厂里的打磨工，到岛上差不多两个月，从今天中午开始失踪。我已经让人把他的担保人控制起来了。”
“这家伙……不简单啊！”
程无恨摇了摇头，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黑暗幽深的地下通道。
火叔听到审讯室的铁门，“铛”的响了一声。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随后，屋子里的两名助手开始向着这个人敬礼。
火叔这才意识到，这个比半大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长官！

第1045章：胸藏锦绣真名士、天子门生、辣手无情
于是，他用心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只见他中等身量，脸上的轮廓稍稍有些偏瘦，稚气未脱的嘴唇上，刚刚冒出略显浓重的绒毛。
这个小伙子身材挺拔俊朗，仔细看就能发觉他行动之间，带着一股与同龄人不具备的沉稳与老练。
随后，就见这个年轻人自己抓过一把凳子，摆在了火叔的面前。然后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双眼带着玩味的神色，仔细的审视火叔的时候，火叔也在用心看着她。
这个年轻人的双眼，似乎每时每刻都带着一股笑意，看上去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可是火叔越看越觉得，这双眼睛深邃宁静。而他眼中的那股笑意，越看的时间久了。越像是用笔画上去的一样，好像是为了隐藏什么而刻意做出来的。
“听说，你是这个小组里面的刑讯专家？”
只见这个年轻人对着火叔笑道：“既然是同行嘛，那我今天总要拿出点新鲜东西儿来，才不至于露了怯，是不是？”
说着，就见这个年轻人咧开嘴笑了起来。一边笑，他一边用通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牢房里。
成无恨也在仔细打量着那位头发稀疏的老蛇。
沈墨的这位弟子，浑身上下都是平凡朴素，似乎没有一点出奇的地方。和正常的16岁青年相比，他甚至还稍稍显得有些矮小和柔弱。
不过当这个年轻人把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冰冷器械，塞到老蛇嘴里的时候。这时候老蛇才发现，即便是粗暴的做着这件事，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一分钟之后。
当一把止血钳被这个年轻人从老蛇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在止血钳的前端，正夹着一条只有半支毛笔长短，比筷子尖还细的小蛇。
这条蛇的全身上下都是将黄的铁锈色，如今正扭动着，在止血钳的钳制之下拼命的挣扎。
“你们这些耍蛇的，一般都有这么一手。”只见成无恨笑着把这条小蛇，装进了一个玻璃瓶子里。
“我小时候就看见过一个江湖艺人，他在耍蛇的时候，把一条小蛇放在嘴里，不一会儿它就从那个人的鼻子里钻出来了。”
“这条铁线蛇是你留下来用来自尽的，还是用来杀人的？”成无恨晃动了一下瓶子，向着老蛇问道。
此时此刻，刑讯室里那两名助手，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老奸巨猾的密谍，居然还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手！
而老蛇本人，在他嘴里面的那个铁架子被人拿出来之后。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成无恨，向着他说道：
“这东西我玩了一辈子了，身边若是没有几条陪着，浑身还是觉得不得劲。”
“那就好！”只见成无恨笑着，向身后招了招手。
随后他身边的一个助手就走出门去，把一个带着轮子的小车从外面推了进来。
在这个小车上面，装着一个两尺见方的玻璃缸，是用透明的玻璃板粘接而成的。
当这个小车推到老蛇的面前，他这才发现透明的玻璃缸里，一条条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毒蛇，正在里面四下游动着。
“知道你离了这玩意儿不行，”只见成无恨笑着说道：“所以我把你身上搜出来的那些毒蛇，全都给你送来了！”
……
这个时候，另一间牢房里。
火叔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笑着对他说道：“我给人上刑上了半辈子了，这天下大大小小的刑罚，我倒也多少都有些涉猎。”
“不知道你说的新鲜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如果拿出来要是陈年的宿货，那还是不要徒惹人笑的为好！”
“你看！我就喜欢跟专业人士说话，干净利落痛快！”只见他面前的宋无悔，笑着对火叔说道：“你放心，保准是你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随后，就见宋无悔回头招呼之下，他身后的两个助手把一根根小拇指粗细的黑绳子拽了过来。
然后由宋无悔亲自动手，把这两根黑绳子顶端的夹子，夹在了火叔胸前的两点上。
“这也不疼啊？”
感受到了金属夹子那一阵冰凉之后，只见火叔摇着头，对面前这个年轻人说道：“不如我把我那个油灯借给你？”
“依老夫看的话，所谓上刑，最好还是用火来烧来的最痛快！”
只见火叔摇着头，用一种前辈怜悯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向他说道：
“说实话，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年纪太轻，还是嫩呐！”
“说的也是，没您见多识广！”只见宋无悔一边笑着，一边开始摆弄审讯室的桌子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
只见他把上面的几个旋钮扭来扭去，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笑着回头对火叔说道：
“不知道你刑讯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对于我来说，越是有性格的囚徒，我就越喜欢！”
“今天太好了，难得有一个内行人来，亲自品鉴我们通州的刑讯之术，这也算是我们没白研究一场。”
“话那么多？赶紧开始吧！”这时候，就见火叔一脸浑不在意的神情，向着宋无悔说道：
“一会儿干完了，叔儿指点指点你的手法，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高手！”
“好的，那我就开始了啊！”只见宋无悔笑着，把手伸向了木头匣子上的一个开关。
“对了！你这个刑，总该有个名字吧？”只见火叔忽然又开口，向着宋无悔问道。
“哦！你说它啊？”宋无悔看了看地上的电线，然后笑着说道：“我这套刑罚，叫做……”
随即，就见宋无悔轻轻的扳动了桌上的那个开关！
刹那之间，就听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猛然在刑讯室里爆发了出来！
200伏电流通过变压器，直接通到了火叔身体的神经末梢上。这是在后世一经发明出来，便风行于世界各地的酷刑——电刑！

第1046章：从此不负少年行、心如铁石、魔骨铮铮
就在这一刹那，火叔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肌肉到骨头，从脑子里面的脑浆到胸腔里的心脏，每一丝血肉都在灼热的燃烧着！
身体里面像是被填充进了一团炽热的炭火一般。这种烧灼的痛苦，简直是无处不在！
此刻，他胸腹之间的五脏六腑就像是沸腾了一般，不停的在巨大的疼痛中煎熬。伴随着脑海中极度的眩晕，火叔就觉得自己恶心得像要死了一样，浑身上下都在极度的痛苦之中！
这时的火叔，猛然间想起了他在平时给别人上刑时候的情形！
当他用火焰烧灼那个受刑者的身上的任何一部分，都只会让他的那个部位剧痛不止。
可是，这世上居然有一种酷刑，居然能让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从内到外都在承受着这种烈焰烧灼一般的剧痛！
他是怎么做的，这……怎么可能！
五秒钟之后，宋无悔切断了电源。
随后，他看着对面椅子上，火叔还在挣扎痉挛的身体，摇着头笑了笑。
“就这样的井底之蛙，还大言不惭的要指点我？你连电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怎么指点我？”宋无悔看着还在痛苦中挣扎的活书，心中兴致勃勃的想着。
和高压电流所带来的那种痛苦不一样，（比如说电棍），低压电刑即使终止了电流，那种痛苦和难受的感觉消退下去的过程，也是极为缓慢的。因此受刑人会长期处于极度煎熬的状态中。
而此时此刻的火叔，他就依然还在痛苦中拼命的挣扎着。
“怎么样了前辈？”
这个时候，只见宋无悔走上前去，笑着对火叔说道：“这个新鲜玩意儿……还不错吧？”
“你……”
这个时候，就见火叔瞪着青紫充血的眼睛，惊恐的看着宋无悔！
之前他那股嚣张的气焰，已经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深深的畏惧、和难以形容的震惊！
“这种电刑，和你喜欢用的火刑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只见宋无悔从火叔的胸前，摘下了两个夹子的其中一个，然后语气平淡的对他说道：
“你用火刑的时候，每烧灼一块受刑人的皮肤，你也就失去了一块可以再次用刑的部位。”
“而我这种电刑，却几乎不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换句话说，我可以一天电你十二个时辰，日复一日的连续跟你玩儿上半年，你都不会因此而死。”
“顺便说一句，刚才通电的时间是五秒，相信你已经尝到了一点味道了。”
只见宋无悔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个夹子开始沿着火叔的胸膛，慢慢向下移动。
“刚才这一点点，只不过是烧饼上的芝麻而已，接下来才是正戏！”
就见宋无悔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一松，那个夹子已经夹在了火叔的两腿之间！
随后，就见他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向了桌子上那个诡异的黑色盒子。
当宋无悔的手再次放到那个开关上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叔。
只见此时此刻，这个肥胖的密谍火叔，全身上下都在惊恐的震颤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活鬼一样，在看着宋无悔！
“看看！到底是专业人士！”只见宋无悔笑着向火叔说道：
“我居然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
“你是有多喜欢上刑啊！”就见宋无悔的话语中带着感叹的运气，轻轻的摁下了电源开关。
随后，就在火叔再次爆发的惨烈嘶吼当中，只见宋无悔眯起了眼睛，微笑着开始计数。
“一、二……十三、十四！”
……
此时的老蛇，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成无恨。
只见他那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然后用一根细长的玻璃管从里面抽出了一滴液体，滴在那个装着铁线蛇的瓶子里。
在这之后，就见瓶子里那条细细的铁线蛇，忽然疯狂的开始扭动起来！
只见这条小蛇狂暴的张着嘴，露出了嘴里漆黑的口腔。而它那四根细小如针的毒牙，正在拼命疯狂的撕咬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敌人！
看它的样子，竟然像是完全陷入了疯狂！
“它！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就见老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怪异起来！
然后，就见这个年轻人手里提着装着铁线蛇的玻璃瓶，慢慢的举到了老蛇的眼前。
他那条驯养了无数时日，曾经熟悉无比的铁线蛇，如今已经变得这样陌生！
只见它依然还在瓶子里疯狂的扭动，撕咬和碰撞着玻璃瓶的内壁，两只小小的蛇眼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一般的赤红！
而就在这一刹那，蛇看见了那条铁线蛇狰狞狂暴的双眼，正在死死的盯着他。同时。他也看见那个玻璃瓶的上面，还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面的东西，他竟然是如此熟悉！
当老蛇猛然间醒悟过来，他一下把头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只见刚才被推进来的那个玻璃缸里面，他曾经信仰过的那些毒蛇，原本全都在缸底，缓慢的爬行和蠕动。
可是他们现在，却全都像着了魔一样，笔直的人立而起！
刚才他在玻璃瓶上看到的那个倒影，原来就是他自己养的毒蛇！
只见那里面五六十条毒蛇，全都将他们的头尽力昂到了最高的位置。这个玻璃缸里面成群的蛇，看上去就像是一片齐刷刷生长的竹林一般。全跟全都是一根根五颜六色，直立不动的毒蛇！
正当老蛇被面前的这个情景，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只见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转过身，一步步的向着那个鱼缸走去。
随着他的步伐慢慢接近，只见玻璃钢里面的那些毒蛇，每一条蛇头都在跟着他的脚步慢慢的转动。
这个时候的老蛇才发现，原来这些毒蛇紧紧盯着的那个目标，居然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他手中的那个小小的玻璃瓶！
“你手这个瓶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见老蛇大声向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喝问道。

第1047章：此生惊怖犹未绝、此时心魔、旧日杀孽
“这是一种化学药剂，可以用来破坏蛇类的红外感知，让它们产生幻觉……说了你也听不懂！”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对老蛇笑着说道：“不过它的作用，你一定看到了。”
“你一定做过这样的噩梦，你养的所有毒蛇，忽然间全都不认识你了。你的全身上下，都在被它们疯狂的撕咬着。”
只见成无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着头，笑了笑说道：
“最可笑的是，等这件事真实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不但毫无抵抗之力，反而比那些毒蛇咬过的其他人，还要更加痛苦百倍！”
“因为你一生摆弄这些毒蛇，所以你身体里抑制蛇毒发作的药物，还有你身体对蛇毒的抗性，已经达到了很高的程度。”
“所以你即使被这些毒蛇拼命的撕咬，你也不会由于蛇毒发作迅速死去。”
当成无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招了招手，让他的两名助手将那个玻璃缸慢慢推到了老蛇的面前。然后将它抬到了地面上。
随后，这两名助手开始一左一右清除老蛇的鞋袜，挽起他的裤脚。
就见他们把老蛇的两只脚抬起来，将他的脚放进来了这个装满毒蛇的玻璃缸中。
只见这个年轻人手里举着玻璃瓶，慢慢的将它移到了玻璃钢的上空。
然后他轻轻的倾斜手腕，似乎要把里面的药物剂，倒进那个盛满了毒蛇和老蛇双脚的玻璃缸中！
“所以你一时半会儿，想死都死不了。”只见这个年轻人接着说道：
“你可以一直看着这些你亲手饲养的毒蛇，把你当做猎物和敌人、把你当做食物、甚至是用你的身体作为他们的巢穴！”
“我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你会一直活着，看着它们在你身体里爬进爬出……哈哈！”
就见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腕慢慢倾斜，眼看着一滴药剂，就满溢到了玻璃瓶的瓶口，就要向下滴落！
“我说！”
就在这一刹那，老蛇的喉咙里，猛的嘶喊出了这两个字！
只见此时的老蛇，他疯狂的喘息着，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在他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浸出来的冷汗！
……
我服了，不要再这样做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间牢房里的火叔，在15秒钟的电击过后。他刚刚一恢复自主呼吸，立刻就声泪俱下的喊出了这句话！
“果然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这个时候，宋无悔看着火叔，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片失望之极的神色！
“本来我准备了好几套刑法，准备在电刑之后逐一给你尝尝的。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很失望啊！”
就见宋无悔淡淡的对着火叔说道：“现在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然的话，我手里还有很多通州研究出来的新刑。我会把它们每一样都用在你的身上！”
……
当沈墨在第二天早上来到崇明岛的时候，岛上的军营已经在清晨之中醒来。
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士兵们在早饭之前徒步绕岛穿行，进行他们每天清晨例行的跑步训练。
那些小伙子们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每一支连队百余人的队伍跑步前行的时候，都有一股铁血阳刚之气喧嚣尘上。
沈墨看着他的这些士兵，就觉得清晨的阳光都有些变得热烈了起来。
等到他再往前走了一段，就见到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高台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铁皮喇叭，声音洪亮的向下面怒吼道：“帕斯不堪！”
随后，台下的百余名官兵一起跟他重复了一声，这开花弹爆炸一般刚猛暴烈的四个字。
“你们的发音很准确，但是喊得还不够坚决的，不够凶狠！”
只见这个年轻人举着喇叭，向台下大声说道：这四个字，是西夏语的“投降不杀！”
“当你们喊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你们要让敌军感觉到阎王殿就在他们的眼前，只要他们放下武器的动作稍一犹豫，你们的子弹和刺刀，立刻就会穿透他们的胸膛！”
“所以这四个字，当你面喊出来的时候，要霸气！要凶狠！就像雄狮咆哮！”
“好吧，再来一次——帕斯不堪！”
“帕斯不堪！”在他的带领下，台下的百余名官兵，立刻爆发出了如同怒潮奔涌般的呼喝声！
……
沈墨在训练场上走过的时候，他像台上的那个年轻人勾了勾手指。
随后就见那个人向下面嘱咐了几句，撂下大喇叭就朝着沈墨方向跑了过来。
这个人，就是当年的李万吉，曾经的西夏王族！
如今他是沈墨的西夏顾问，这个人对于西夏的高层了解之深，是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
当他一路来到沈墨面前的时候。沈墨看了看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曾经的李万吉削瘦苍白，带有一种王族特有的傲气，身上一股子多年来身居高位形成的那种玩世不恭。
可是就在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成了一个壮硕阳光的年轻人。
有规律的生活和持续不断的军事训练，让这个少爷秧子一样的王族，从外观上已经和通州的那些士兵别无二致。
但是沈墨却知道，改造一个人并非那么容易，尤其是李万吉当年曾经身为皇族。
像这样一类人，天生具有藐视一切权威的心理素质。所以要想把他们彻底洗脑成功，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现在李万吉负担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西夏语翻译，或是直接对沈墨汇报关于西夏的情况，他还暂时并没有得到全部的信任。
等沈墨带着李万吉向前走了十几米远之后，他们两个在校场边上的大树荫下坐了下来。
之后，就见沈墨对着李万吉问道：
“第一个问题：如果西夏有一名将领，他在对抗蒙古大军的过程中以弱胜强，将蒙古侵略军一举击败，那这个人会怎么样？”
“西夏对蒙古，几乎从来没打过胜仗。所以这个人一定会被整个西夏朝廷和皇家，视为拯救他们国家的英雄。”只见李万吉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第1048章：听闻西北风正烈、奇花独占、一川风雪
“您所说的这个将领，一定会因此得到重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还会受到西夏各大势力的拉拢。”
“好吧，第二个问题。”
沈墨听了之后点点头，笑着看了看李万吉：“可是如果这个人，他要是只想着自成一派，不想投靠任何一方势力呢？”
“那他是活不下去的。”只见李万吉毫不犹豫地说道：“所有拉拢他不成的人，都会将他视为潜在的威胁。这样的人如果背后有靠山，他还可以在别人的权势羽翼保护下安然无恙。”
“可是他要是谁都不想投靠，只想着自成一派，那他一定活不了多久。”
“好了，第三个问题。”
听到李万吉的话，只见沈墨点了点头，又继续向他问道：
“如果我刚才说的这个将领，他丝毫都没有效忠皇家的意愿，但是他却能假意效忠西夏皇族。”
“同时，他在宫中有内援，在情报方面也有势力帮助他，那又如何？”
“如果是这样首鼠两端的人……”只见李万吉听了沈墨的问题之后，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说道：
“如果您刚才说的两方面的援助，都是对他不遗余力的相助，而且很有力量的话。那么不出五年，西夏的万里江山就会尽归其手！”
“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忙吧！”只见沈墨立刻点了点头，把李万吉放回去了。
在这之后，沈墨想了想关于西夏的事，他暗自摇了摇头，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
沈墨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之所以今天把李万吉找来问了这三个问题，就是因为西夏传来了一封密报。
当今的西夏皇帝李德旺身患重疾，现在已经不能理事了！
在历史上，西夏皇帝李德旺，在两年后的1226年身体还是好好的。所以沈墨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就判断出，这是项嫦儿向着那位昏庸无能的西夏皇帝动手了。
根据沈墨的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传来西夏皇帝李德旺病重不治，撒手人寰的消息。然后西夏的那位南平王李睍就会登上皇位，提前两年成为西夏的新皇帝。
同时，沈墨在西夏的情报员还在信中传来了另一个消息。南平王李睍的王妃元灵儿，也就是像嫦娥的妹妹，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这姐妹俩真是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
项嫦儿和元灵儿两个人，一定是把时间掐算的极为准确。
现在根据情况判断，那个被他们收服的西夏小将，也就是那个正在拿着沈墨援助给他们的钢臂弩，玩命训练部队的西夏将领。他不但在元灵儿嫁入平南王府之前，就和这位王妃有了一段旧情，甚至还跟她有过一腿！
所以现在南平王李睍认为他的王妃怀孕，生下来的必然是他的亲生儿子。而那个小将也会同时觉得，那个孩子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所以现在，那个在项嫦儿元灵儿操控下的那个西夏小将，如今必然是对西夏皇族恨之入骨。
因此他一旦在战场上获得胜利后，他由此得到了滔天权势，就会毫无保留的去支持那位平南王妃。
毕竟将来登上皇位的，根本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样一来，等到这次西夏和蒙古之战打完之后，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偌大的西夏就会全部掌握在项嫦儿和她妹妹的手中。
这姐妹俩的心思如此缜密，下手这般凌厉凶狠，就连沈墨这样的人也觉得有些始料未及。
……
不过不管怎么说，西夏总算是从李德旺这个烂选手的手中挣脱出来了。在这之后，他们的战略想必应该高明多了吧？
其实要说西夏的战略出问题，从二十一年前，铁木真的敌人王罕之子桑昆逃亡西夏，被西夏收留的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当时的西夏皇帝只要把桑昆一绑，往铁木真手里一交，妥妥的两国必然就会变成友好邻邦。无论如何，西夏的战略形势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要知道，铁木真痛恨桑昆和王罕，都已经恨到了要活吃了他们的地步。西夏的这个愚蠢的行为，实际上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这个国家必然会灭亡在蒙古大军的手里。
沈墨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项嫦儿做的这一切，虽然大大出乎他的所料。但是毕竟还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他也随后把这件事放到了一旁。
……
等到沈墨来到了通州保卫局之后，随即他忙了一整夜的几位手下，就开始把情况汇总到了他的手里。
被审讯的那三个密谍已经彻底招供，根据他们的招认，这些人是来自金国的一个密谍小组。他们是在两个月之前来到通州的。
这个小组的人员有四个，三名组员就是这次被抓获的老蛇、火叔、和神眼。而他们的组长就是那个戴着红头巾的女孩，代号叫做“老酒”。
这个小组到通州来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得到沈墨武器的图纸和资料，把它们带回金国。
沈墨翻看了一下审讯记录，根据他们三个人连夜交代出来的结果，沈墨很轻易的就判断出，他们三个人都是层级不高的低级密谍。
所以他们招供出来的情况并不多，其中有价值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而那个年轻女孩老酒，追查他的工作却是困难重重。很明显，这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家伙。
为老酒提供担保，让她进入崇明岛兵工厂的那个人，已经被宋无悔查了个底儿朝天。
这家伙是由于儿子在野外游玩的时候，被毒蛇咬伤导致生命垂危，才结识的这个老酒。
正当儿子要被毒死的时候，他碰到了这个自称从外地过来，想要在通州打工的女孩儿。而当时这个女孩身上正好带着蛇药，就治好了他的儿子。
所以为了投桃报李，这个人就帮那个女孩介绍了工作，并且作出了担保，让“老酒”进入了沈墨的兵工厂，还谎称这个女孩是他的亲侄女。
这件事，一听就知道那个担保人是中了这个密谍小组的暗算，才会上当受骗的，所以保人这条线也基本失去了价值。

第1049章：愿将我心如你心、蛛丝线缕、心灵侧写
此时此刻，成无恨、宋无悔和锦云姑娘三个人，都和沈墨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沈墨看着他的两个弟子，只觉得不由得有些想笑。
成无恨个子不高，长相普通。而宋无悔则是高大帅气。当这两个人并排站在桌子前面，向沈墨汇报工作的时候，看起来真像是一对说相声的兄弟。
而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说的差不多了，汇报工作的人轮到了锦云。
只见锦云向着沈墨说道：“昨天晚上您交给我的那份名单上，涉嫌泄密的六个人全都正常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也没有人出现准备潜逃的迹象。”
“召集他们六个人，到这来开会。”沈墨想了想之后，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个潜伏于内部的叛徒，还是尽早把把他找出来，清除出去的为好。不然的话夜长梦多，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随后，就见锦云向着门外传令，让这六个人即刻到崇明岛上的通州保卫局开会。
……
在这之后，沈墨拿起了一张画像。
这是根据提灯者文君凭借记忆描述出来的样子，将那位红头巾女孩，也就是金国密谍老酒的容貌绘画出来的图像。
沈墨看见画纸上，用炭笔勾描的那个女孩的脸。就觉得她是如此的年轻，简直和面前的宋无悔跟成无恨两个人差不多。
当沈墨在一念间，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中猛然间一动！
沈墨的思绪从这个老酒，想到了自己的潜龙营，想到了面前的程无恨和宋无悔兄弟俩，进而又想到了项嫦儿和元灵儿。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年纪轻轻，却都在密谍这个行当里面身居高位。
项嫦儿和元灵儿之所以有这样的成就，是因为他们的师父就是那位西夏密谍之王“老人家”。
而宋无悔和成无恨，他们会在这样的年纪就位高权重，则是因为他们的老师是自己。
就是因为这些年轻人，有一个在谍战方面极为老道，堪称谍王级的人对他们悉心教导，才能让他们如此年轻就取得这样的成就。
如此说来，在那个今年才不过十六七岁的金国密谍“老酒”的身后，似乎也应该存在着一个黑暗的身影。
那个小姑娘老酒，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暗中的“金国谍王”，亲自教授出来的弟子！
……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沈墨能够抓住老酒的话。他就有可能就此，打开金国密谍机构的一扇大门！
所以这个老酒，如今沈墨是志在必得，势必要将她抓在手中才行。
在想到这里之后，就见沈墨对着屋子里的三位手下说道：“每人拿一张纸，找一张桌子，去给这位老酒作为一个心理侧写。”
所谓的心理侧写，就是根据罪犯在作案时流露出来的一点消息，来分析和判断这个人心理特征的一种手段。
在沈墨生活的后世，上世纪70年代，犯罪心理这门科学才刚刚开始研究。
那个时候，写出第一本犯罪心理论述的书籍《犯罪心理》的是一位美国探员。他凭借着心理侧写技术，曾经在职业生涯中抓捕过无数案犯。
通过心理侧写，他成功抓获了杀害48个人的“绿河连环杀手”，因此名噪一时。而在沈墨培养潜龙营的时候，他早就把这门学科当作了他们的必修课。
……
宋无悔在拿过那张纸走向桌子之前，还跟成无恨挤了挤眼睛，他们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个异常隐蔽的会心笑容。
这个表情当然被沈墨看到了，不过他也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两个弟子为什么这样，沈墨的心里清楚不过了。
因为他之前在给学生上这门课的时候，凡是心理测达得到及格线的人，都会得到几枚糖炒栗子的奖励。
不过这些还都是成无恨他们在学员时代发生的事，他们现在之所以互相做鬼脸，就是因为如今写的再好，他们也别想吃栗子了。
没过多久，这三个人的心理侧写就全都交了上来，沈墨看了一遍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把试卷放在桌子上以后，笑着说道：“基本上你们把这个老酒的心理特征，全都写出来了。”
“老酒这个人，从他把自己暴露在文君窗口下面的这件事，就能看出她对自己的头脑非常自信。”
“而从她设计这行动方案来说，他确实准确的把握住了文君的思路和弱点，这也能说明她异常善于揣测人心。”
“老酒对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觉得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她对自己的这些手下并不重视，甚至有可能只是将他们视为一次性的消耗品。”
“这些你们差不多都写出来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他的三位手下说道：“不过，我还可以为你们再补充一条。”
“很显然，她是一个天才少女，她觉得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能解决任何难题。所以老酒在自己的手下纷纷被抓之后，由于她极度的自信，所以她并不会选择就此潜逃。而是会就近潜伏下来，等待下一次的时机。”
“所以，她还在通州！”
只见沈墨把这三张考卷拍在了桌子上，随后对着他们笑了笑。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这个老酒，她现在藏在哪儿呢？”
沈墨说完了这话之后，他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随后外面的哨兵进来报告，说到这里来开会的六位领导已经全员到齐了，正等在会议室里。
听完了之后，沈墨对着宋无悔和成无恨说道：
“给你们两个20分钟时间，把老酒藏匿的大致地点，给我在地图上圈出来。”
随后，沈墨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五角银元，交给了进来报告的那位士兵。
“去集市上给我买一斤糖炒栗子回来，要刚出炉那种热乎乎的……”
没等沈墨这句话说完，只听“扑哧”一声，他的两名弟子同时笑了出来。
在这之后，沈墨留下了他这两位冥思苦想的高足。然后带着锦云姑娘一路走向了会议室。

第1050章：凡心难挡妖香诱、一念成魔、旧恩已绝
会议室里面，如今坐着的六个人全是通州系统里面的高层。他们有的人身上穿着整洁的文官服饰，有的人身上则是遍布油污的工服。
但是此刻，看他们的样子，每个人心里都是异常紧张。
说实话，被人请到保卫局来开会，这件事本身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等到沈墨和锦云来到办公室之后，这几个人随即起身敬礼。
但是一直到沈墨在会议室里的主位上坐下，他居然也没有让这六个人就坐，而是任凭他们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随后，就见沈墨打开文件夹，将里面的一张纸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上面有一句话，我要你们每一个人按照上面的话念一遍。”只见沈墨面沉似水，他脸上毫无表情的一边说着，一边把这张纸推向了长方会议桌边上坐着六个人。
这六个人虽然是不明就里，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沈墨的命令。
于是，就见第一个人一头雾水的拿起了的那张纸，照着那上面的内容大声念道：
“那个小楼其实是个武器资料库，通州所有武器的资料图纸，都在那里！”
……
就在他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只见这六个人中间，有一个人猛然间神色大变！
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随后他身子一晃，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从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看，他是一个行政管理人员，如今他已经浑身酸软无力的瘫倒在地，脸上满是一片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沈墨看这个人面如死灰，眼神里是一片六神无主的惊恐神色。他就知道这家伙是因为受到惊吓变成这样的。并非是中了毒药或者是心脏病发作的征兆。
于是沈墨冷冷的对着面前的这个人说道：“既然你有胆子出卖通州的机密，怎么心理素质会差到这种程度？一看见自己暴露，居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
沈墨这次从六人之中，寻找奸细的行动再是简单不过了。
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是通州系统中的高层，所以他们中间基本不会出现敌国派遣来的密谍，即使是有叛徒，那也是后来被人策反的。
所以这些半路出家的业余选手，心理素质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沈墨让他们念颂的这句话，里面包含了“武器资料库”这几个字。同时口吻又很像是这个奸细向金国密谍，提供情报时候的口气。
所以六个人中间，那个真正的奸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他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所表现出来的异常反应，在沈墨和锦云姑娘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逃不过他们两个人的眼睛的。
可是沈墨自己也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居然心理素质差到了这种程度，在听到别人念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就被吓瘫了！
……
沈墨和锦云先是审视了一下剩余的那五个人，确定他们没有问题之后，于是就让他们散会自行离去了。
而剩下的这个人，也就是那个通州系统的叛徒，则是留在了会议室里。
于是沈墨担任主审官，而咱们的保卫局长锦云姑娘，则是手里面拿着一个本子充当记录员，对这个家伙的审讯随即就开始了。
眼前的这个人名字叫做赵静斋，是通州本地的一个读书人。
他是最早来到崇明岛上的一批人，那个时候，崇明岛上还只有沈墨和墨字营。就连沈墨的家眷和天骄五营他们还没上岛。
这个赵静斋本身就是个读书人，也是能写会算。由于他的家境过于贫寒，眼看着就没了生路，所以才来到崇明岛上的工地里盖房子谋生。
在崇明岛上大搞基建的那段时间里，赵静斋很快就脱颖而出，慢慢的脱离了体力劳动，开始做一些给工地上记账之类的文职工作。
在这之后，这个年轻人勤奋好学，又愿意和通州系统这边靠拢。所以很快的，他就在本地管理人员中脱颖而出。
他的头脑很聪明，干活也足够卖力，所以慢慢的就升到了管理职务上。
根据赵静斋的供述，事情就发生在二十天前。
当时，岛上的军工厂正在赶制一批弓弩和盔甲，是沈墨援助给给新宋的，工时的要求非常紧张。
所以那段时间，赵静斋几乎吃住都在工厂里，就盯着这批军工产品如期交货。
等到了交货期限的前一天，基本上生产任务已经完成，赵静斋的心里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后他们军工厂的领导，也对他做出了嘉奖。
一高兴之下，赵静斋就从集市里买了一瓶通州白酒，弄了点酱肉，一个人在工厂的值班室里庆祝了一番。
当赵静斋喝得有六七分酒意的时候，外面进来了一个女孩，来给值班室打扫卫生。
赵静斋初时也没在意，可是后来，他看着这个女孩背对着自己，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时候。他看着那个小美女身上的各处，唯有年轻女孩才有的丰腴与窈窕……赵静斋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借着酒意就动了手。
在这之后，等赵静斋的酒醒了之后，那个女孩哭哭啼啼的说要去告发他。说他身为管理人员，居然在值班室里对女工下手，简直无耻之极。
赵静斋这一下，顿时就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这些日子以来疯狂的工作和学习，眼看着在通州系统里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最近这段日子，他的职务和地位都在飞快的上升。可要是这档子事儿被人捅出来，他的前途不就完了吗？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赵静斋拿出了一大笔银钱，苦苦哀求这个女孩，无论如何不要去告发他。
随后那个女孩被她哀求不过，向着他说道。女孩的家里还有几个亲属，都是亲叔亲弟弟之类的，现在还没都有生计。
如今在通州厂工厂里的工人，已经成了人人都眼红的岗位。这个女孩说，要是赵静斋把他家里的几位亲属都安排进工厂里，那今天的事儿她就当没发生过。
赵静斋这一听之下，立刻就是如蒙大赦！

第1051章：从来安闲似毒酒、此身何在、一笔勾却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职务和威望，担保几个人进工厂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赵静斋立刻就按照女孩所说的，把老蛇火叔和神眼他们几个人，招进了崇明岛上的工厂里。
原本赵静斋以为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风平浪静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余波。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儿又找到了他，说是亲属的工作做得异常顺利，女孩想要再答谢他一番。
于是赵静斋就在工厂的宿舍里，食髓知味的又犯了一回错误！
在这之后，等到赵静斋醒过来，他就发现自己案头上有几份文件和资料不见了。他事后回想，觉得一定是那个女孩把文件拿走了，于是赶忙找她去讨要。
在这之后，那个女孩把脸一变，告诉他，赵静斋的床底下，女孩放了几锭金子在里面，就是她付给赵静斋出卖文件的酬劳。
这个时候，这个女孩终于露出了狰狞狰狞的面目！
她告诉赵静斋，她和她的几名亲属，其实全都是来自敌国的密谍。
如今赵静斋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引入了工厂里不说，还把情报资料交易给他们，现在已经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在这个时候，赵静斋已经彻底不能回头了。他一步一步由浅入深的接连踏入了别人的圈套，文件从他手里流失，那些密谍又是他弄进工厂的。再怎么说，他觉得自己也逃脱不了沈墨的惩罚！
于是，赵静斋在这个女孩的胁迫下，把小楼里面藏着所有通州军武器资料的这件事，告诉了那个女孩。
……
等到赵静斋交代了所有的情况之后，他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恳求沈墨的原谅。
“我怎么原谅你？”
沈墨听到了他的全部交代之后，摇着头对他说道：
“当你知道他们是密谍之后，在这中间有好几次机会，你完全可以找到你的上级，甚至直接找到我，向我说明这些情况。”
“喝酒乱性的事是随机的，他们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所以你第一天出事，明显是那个女密谍给你下了药。”
“在那种情况下，只要你把情况如实上报，你不但不会受到重罚，反而还会由于你抓帮助抓捕外国密谍，而因此将功折罪。”
“但是归根结底，你还是把自己的升迁和前途看得太重，甚至比整个通州的利益都要重！”
“所以你才会为了自保，把武器资料库的情报告诉了那些人。因为你想他们这些密谍得手之后，就会从此离去，以后就没人再来搅乱你升官的途径了！”
“你自己说，你有什么理由让我原谅你？”
沈墨的一番话，说得赵静斋哑口无言！
只见他瘫倒在地上，大声的开始抽泣。可却是悔之晚矣，一切都来不及了！
……
沈墨叫过人来，将赵静斋收押之后，随后沈墨和锦云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如今他们两个人都同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叫老酒的小丫头，还真是非同寻常！”
从她的手法上看，她在事先的寻找目标，分析判断上面很是准确精到。在这之后的行动更是环环相扣，动作准确快速，可以说是一个能力相当强的密谍首领。
……
当他们两个人一路回到了办公室的时候，只见办公室里面，成无恨和宋无悔两个人还在地图前面冥思苦想。
等到沈墨凑过去一看，只见地图上面，已经被人醒目的标出了一个个的红点。
在那上面的第一个红点，就是这个金国密谍小组在拿到了铁箱子之后，从崇明岛渡江去往通州之后落脚的那个地方，也就是老蛇他们三个人被人抓获的地点。
第二个点，宋无悔会调查出来的，那位老九进入工厂之前，寻找的那位保人的家庭住址。
而第三个和第四个点，分别是老酒本人，和他下属的三位组员在刚刚进入通州的时候，租住房屋的地点。
等到看到这几个点的分布位置之后，只见沈墨笑了笑。
他上前一左一右，双手搭在了宋无悔和成无恨两个人的肩膀上。
“眼看着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你们却想不透这个？”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从桌子上拿起了朱笔。
随后，就见他画了一个圈，将地图上的这四个点全都圈在了这个圈里。
“通州港口区，来往人流密集，成分复杂。这里是整个通州陌生人最多的地方，也是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最容易隐藏自己的所在。”
只见沈墨指着地图上，这个圈住了通州港区的圆圈说道：“既然这个小组从上岸之后到现在，除了崇明岛以外，所有的行动都是在这里发生的。那么这个地方，就是那位老酒的心理舒适区。”
“他们对这里的街道和环境都很熟悉，对于一个密谍来说，不管是藏匿自己还是摆脱跟踪，甚至是紧急潜逃都很方便。所以这个区域会给他们的心理上，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那么现在那个老酒，她就在这个心理舒适区里面！”只见成无恨猛然一拍桌子，惊喜万分的站了起来！
随机，宋无悔也随之站起，面带笑容的看向了图纸上的这个圆圈。
“所以你们记住了，一定要远离自己的舒适区。因为如果你碰到了厉害的对手，这个舒适区对你们而言，就代表着最危险的地方！”
只见沈墨一手一个搂住了自己的两名弟子，三个人一起笑呵呵的看着那张地图。
“那么下面的事，就是把她找出来，抓住这个老酒！”
……
其实在通州想要抓住一个人，那真是谈何容易。
如今的通州已经形成了新旧两个城区，除了眼看就要建成的贸易新城之外，通州的老城区现在的人口，也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因为现在工厂里需要大量的工人，还有外地商人也有很多常驻于此。所以使得通州在人口急速攀升之余，几乎有一半都是新到的外来人口。
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个刻意想把自己躲藏起来的人，那真让人有一种大海捞针之感。

第1052章：客问我家何所在、门对大江、轻舟一叶
不过如今，好在沈墨已经把那个老酒可能藏匿的位置圈在了通州的港口区。这个区域相当于整个通州老城区的四分之一，这样一来难度就小得多了。
于是宋无悔和成无恨两个人，随即就负担起了这份工作，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起了搜捕行动。
……
如果一个现代人来到了通州的港口区，一定会产生一个错觉。就是他们来到了现代正放长假期间的“某某古镇”。
在这里，原本古旧的建筑由于寸土寸金，院子里的花树都被人拔了个精光，临时搭建了一排排的房子和仓库，全都被租了出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当你走入任何一间民居的时候，都会发现那里的通道窄得转身都转不过来。
来这里打工和寻找机会的人，在上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港区这里找个地方住下，因此这里的外来人口流动性也是非常大。
除了这些人之外，各地的大商家也都在通州设立了各自的办事处。他们成天派人蹲在工厂门口，等待着每一批产品一出厂，就被他们早就等候在这里的人一抢而空。
各个商社还在这里设置仓库，再加上每个行当的行业总会，还有广东、福建、两浙、各地的商人设立的同乡会馆。无数的机构将这个港口区弄得鱼龙混杂，各色人等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
……
但是今天在港口上发生了一件新鲜事，却把这个港口区弄的万人空巷。
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到了江边的通州港上，去看一件新鲜的物事，以至于茶楼里面想要喝杯茶都找不到了——因为茶博士和说书先生，全都已经跑了个人去楼空。
大家全都聚集在港口，一时之间江边的街道上，房顶上，甚至树杈上全都挤满了人。
此时此刻，就在远处的江面上，一艘古怪的黑色大船上既没有帆也没有浆。只见他身上冒着滚滚的白烟，就像是一只怪兽一样在江上游曳着。
这家伙，居然是一艘蒸汽船！
今天是这艘蒸汽船“黑鱼号”下水试航的日子，它在通州港口一露面，就引起了港口上那些人的注意。
随后，此地的人奔走相告，慢慢的把整个港口区的人全都向着江边吸引了过来。
这条船的排水量只有250吨，在后世比一条稍大些的渔船还小。不过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庞大无比的巨物了。
如今这艘黑鱼号，还是采用的铁肋木壳的传统结构。不过为了实验军用性能，还是在它外露的木质船体上，包裹了一层两毫米厚的钢板作为装甲。
这条黑鱼号上搭载的蒸汽机，是500马力的最新型号。这个蒸汽机的大小只有后世火车用蒸汽机的四分之一大，马力更是只有火车蒸汽机的六分之一。
不过当他推动着这艘大船，在江面上烟尘滚滚的行情的时候，还是让这个时代的人感觉到，有一种亲眼看到龙王爷出水那种震惊不已的感触。
“看见没？看见没？拐弯儿了嘿！这大家伙脾气还不小！你看他，一会儿就哼哼两声！”在人群中，不时传来几声大惊小怪的惊呼声。
随后，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之下，就见这艘庞大的蒸汽船从遥远的江面上发出了一阵阵咆哮之声，轰隆轰隆的向着港口这边，径直开了过来！
……
虽然这只是一艘实验型的蒸汽船，但是它带来的效果，却足以让此时的南宋人把它当成妖孽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喷吐着白烟的怪物，不但会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而且还一路呼哧呼哧的从江心从向码头这边驶来。看到这样的情景，围观者的那种惊讶，丝毫不亚于后世的人看见自己的城市上空，停着一个巨型的外星飞碟！
一时之间，码头上的人议论纷纷。对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猜想全都冒了出来，各种光怪陆离的思路不一而足。
等到这艘冒着烟的蒸汽船逐渐的靠近码头之后，只见船后的水面上翻滚的浪花，漆黑的船身却是缓缓转了个方向，把船舷慢慢的靠向了码头。
等到这条黑船离得近了，观看的人更觉得它漆黑高大，犹如一个未知的庞然巨物！
这个时候，在观看的人群之中，纷纷传出了惊叹的话语声和不断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有人在人群里语气阴森地说道：“不知道这个大家伙要吃掉多少桨手，才能在水里跑的这么快……”
他这一句话还没等说完，猛然间，只听一声高亢的汽笛“呼！”的一声拉响了！
这种火车鸣笛声，是使用高压蒸气通过气孔吹出来的。即便在后世听惯了火车轰鸣的人，近距离听到它的时候，也会猛然吓上一大跳，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人？
听到了蒸汽机的一声怒吼，只见岸上看热闹的人，顿时就是大惊失色！
他们纷纷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在周围的行道树上，爬到上面看热闹的人，更是像熟透的果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一时之间，港口区一片大乱！
就在这时，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却有一个年轻人，不屑一顾的看着周围的那些慌不择路往后逃跑的居民。
只见他摇着手，对周围的人大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东西不咬人！”
“这是蒸汽机鸣笛，就是提醒大家要注意的意思！”只见这个年轻人苦笑着向着周围的人解释道：
“将来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江面上这样的蒸汽船会越来越多。另外，它也不是因为吃了浆手，才跑得这么快的！”
听到这个人的话，身边的不少人都是站了下来。
随后，当他们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样子，立刻就把信服的目光投向了他，倒是对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更确信了几分。
原来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的是通州高等学校的校服。
只见这个年轻人大概十六七岁，身材高大英挺，一双剑眉鼻梁挺直。在他身上穿着的这件校服是藏蓝色的，上衣运烫的平整挺括，裤子上的裤线更是足以用来切芹菜。

第1053章：唯有静处风雷隐，杀机暗藏，谁是密谍
一看这个年轻人，就知道他是一个在高等学堂里读过大书的人物。他说的一定不会错，于是大家纷纷停了下来。
随后就见周围的那些居民，七嘴八舌的向着这位学生哥问起刚才那条怪船的情况。
只见这个年轻人笑着对大家说道：“船上这个冒烟的那个东西叫蒸汽机。咱们不是有不少人都去过工地里，看过盖房子吗？修地基的时候用来抽地下水的，不就是这种蒸汽机？”
“不过这个蒸汽机就是造得大了一些，安在了船上，用来开船罢了。”
“另外他不但不吃人，连菜都不吃，不过这家伙开动的时候，倒是需要用不少煤……”
听到这个年轻人绘声绘色的解说，把周围的这些对黑船心怀敬畏的居民，一个个听得连连点头。
……
“这小子又卖弄起来了，真是有夸夸其谈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放过！”
这个时候，就见离那个学生三四丈远的地方，有一伙儿穿着长裙的女学生，看着前面这个年轻帅哥给大家讲述蒸汽机的事，其中有一位笑着掩口说道。
此刻的港口上，刚才蒸汽机鸣笛造成的混乱终于平复了下来。而港口上的那些人，又开始兴致勃勃的往前挤着，想要看看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到底是怎么开动起来的。
在这里，港口街道两边的房子和大门错落有致，每一扇店铺的房门和二楼的窗户里，都有老板和伙计探出头来，居高临下的向着江边那艘黑船上看。
街道上的青石板以稍显平缓的坡度，一级一级的向下延伸着。被人踩踏得油光水滑的青石地面上清扫的干干净净，在阳光下反出了一片润泽的亮光。
这几个女学生站在一家商铺的门前，把身子尽量往商铺的大门附近靠了靠，以免向前拥挤的人群碰到她们。
这几个女孩身上的服装标新立异，另外，她们的身上也透出了一股年轻活泼的气质，使得每一个路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会向着她们窈窕的身姿多看上两眼。
这几个女学生，她们身上的学生装当然是沈墨设计的，看起来有点儿类似于后世民国时期的学生装。
不过为了适应这个时代，虽然这是一套夏装。沈墨还是把短袖变成了长袖，及膝长裙也变成了拖地长裙。以免被人说成是伤风败俗。
不过即便是如此，浅蓝色的上衣和深蓝色的长裙，依然把这些女孩子的身姿勾勒得异常曼妙。
没办法，沈墨的心里也有一颗追求美的心。你让他把学生装设计成中东式的长袍，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眼下的这几个女孩子，明显也是高等学校的学生。如今他们的这身装扮，已经在通州居民中见怪不怪了。
说到教育问题，沈墨这个现代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所以他一等到条件成熟，就立刻在通州设立了几种类型的学校。
首先第一种，当然是应急使用的，也是最先设立起来的，就是所谓的职业技术学校。
这种学校的学制为期三个月，也分全日制和夜校两种。在通州刚刚开始建设的初期，没有职业学校的毕业证书的人，就只能到工地上干体力活。要想进入工厂，变成生产工人的话，那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这种职业培训学校一经设立一直到现在，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处在人满为患的状态。
那些想来在通州打工的年轻人，他们在学校里突击学习了一些数学知识，还有五七百个汉字以及科学常识之后，就可以欢快的拿着毕业证书去工厂上班了。
而第二种学校，则是给百姓提供免费教育的小学和初中。
沈墨从的财政中拨出了大量的款项兴办教育，所以这两个级别的学校，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免费。就连校服、书包和文具都是免费发放的，专门给那些贫苦的孩子读书识字提供方便。
除此以外第三种，沈墨还设立了几个高等专科学校。
但是这些学校，因为没有正常从中学毕业上来的学苗，所以现在招收的还都是一些读过书的年轻人。
比如今天那个夸夸其谈的小子，还有面前的这个几个女学生，一看就知道家里非富即贵。他们肯定是在这之前就读过书，通过了入学考试以后，再到专科学校里面学习的。
这些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们，格外受到社会上的尊敬，甚至所有的捕快和军人在街上看到他们时，都要敬礼。
沈墨原本想利用这样的礼仪，来让大家知道专业人士是值得尊敬的。在他体系内的机械师或者工程师并非工匠贱籍，而是像大宋的医生和官员一样，值得所有人称呼他们一声先生。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这样的举措倒是吸引了更多的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专科学校里学习，这也是沈墨的一个意外收获。
……
“你还别说，他对蒸汽机懂的还挺多！”这个时候，四个女生中间，有一个女孩子笑着说道：“咱们课本上，可没有这么多东西！”
“这有什么稀奇的？他爹是蒸汽机车间的工程师！”这个时候，四个女孩子中间，一个身材稍高一点儿、看着也更成熟些的女学生接口说道。
就在他们这几个女孩子，兴致勃勃谈论着那个年轻帅哥的时候，只听旁边有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小声说道：
“几位……姐姐？”
“嗯？”
这几个女孩子立刻停止了谈论，目光向着边上看去。
只见一个跟她们年龄差不多，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在一脸胆怯和犹豫的看着她们。
“什么事？姑娘？”
这时候，四个学生中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孩儿，向她问道。
只见这个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小花布衣裳，裙子的布料虽然有些许褪色了，但是却极为素净整洁。
这个女孩双手紧紧的抱着一个小包裹，向着她们问道：“奴家……是来上学的，没想到通州这么多人，一上岸就跟我爹挤散了！”

第1054章：金鳞在网犹不觉、少年轻衫、笑对风月
“哦！”
一看这个女孩的样子，露出了一股对通州在这个大城市，稍稍显得有些怯懦的样子。这几个学生妹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处境。
“没关系，你要去哪所学校？”这个时候，就见那个高个女生笑着对她说道：“想必你父亲找不到你，也会直接到学校去问，一会儿我们送你去学校就是了！”
“那可感情好！”只见这个女孩儿慌忙向着她们几个道了谢，然后说出了她要报到的那个学校的名字。
“医学系啊！正好跟我们在一个院子里！”听见了那个女孩所说的地方，四个女学生立刻就笑了起来。
“这下不用绕远路了，待会我们回去的时候，直接把你捎回去就行！”随后就见那个高个女学生拉了一下这女孩儿的衣袖，让她也靠着店铺的房门站着，免得站在路上被人挤来挤去。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学妹了，咱们互相认识一下！”随即。就见这个高个的女学生自我介绍道：“我叫穆海棠，这是丁茜、江静波、最小的那个叫李渔！”
“穆姐姐好……”这个小女孩连忙说道：“我叫林婉婷……”
“不用客气，以后叫学姐！”只见穆海棠俨然摆出了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把这个小姑娘护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时，林婉婷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只见这四个女学生身上，都带有着一股和她们家里的女孩截然不同的朝气和活泼，显得特别精神，她心里也在暗自称奇。
穆海棠她们前边这三个女学生，各自有各自的美感，若是单拿出来都是难得的美人。
而最后边的那个李渔虽然年纪最小，今年才大概才十四五岁，却也露出了小美人坯子的模样。
不过看起来，这位李渔倒是和这个林婉婷的气质有些相像，似乎都有些内向不爱说话的样子。
……
“喂！泄密了啊！”
这个时候，穆海棠听见那边的年轻帅哥讲起蒸汽机来滔滔不绝，居然对那些港口上看热闹的人越说越深。于是她笑着朝那边喊了一句。
“穆学姐！”
等到这个年轻人听到这边的喊声之后，他一回头，就看见这几个英姿飒爽的女学生。只见这个小伙子立刻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了一片帅气的微笑。
就见他立刻分开人群，向着这边挤了过来。
等到这个年轻男子站到她们几个女孩子的面前，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把阳光遮成了一片阴凉。
“怎么可能呢？”就见这个帅小伙过来之后，随即笑着对穆海棠说道：“我就是深入浅出给他们做一下科普，哪里敢把泄密的事说出来？”
穆海棠笑着像这个帅哥看了一眼之后，她随即一转眼，就看见刚才认识的新朋友林婉婷正在眨巴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们俩。
“怎么了？哪句话没听懂？”穆海棠立刻就小声向着林婉婷问道。
“泄密是……啥意思？”
小村姑林婉婷见到这个年轻男子靠近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紧张的神色。只见她小声的向着穆海棠问道。
“就是把不该说的话，泄露给别人。”只见穆海棠随即笑了一声说道：
“我们这些专科生，有好多在课堂上学的东西，是不许跟外人说的，以免被别国的密谍给听了去——就像他刚才的那个情况，就有些泄密的嫌疑！”
只见穆海棠一边说，一边还笑着用手指了指那位年轻帅哥。
“师姐可别这么说！以后再不敢了！”只见这个年轻人笑着举起了手，脸上带着一副讨饶的神情。
“好了，这回就饶你一次！”海棠笑着对他说道：“……哦！对了！”
“这是咱们的小师妹林婉婷，”只见穆海棠指着林婉婷，向这个帅哥介绍了道：“这是你的学长，机械系的宋晦！”
“宋……学长！”林婉婷连忙向着这位大帅哥行礼。
“婉婷你不用管他！”穆海棠笑着对宋晦说道：“今天是美女云集，给你个机会表现……见着卖刨冰的没？”
“懂了！”
这个小伙子倒也机灵，一听说女孩子要他请客，立刻没口子答应了。
只见他一边摸着自己学生装的上衣口袋，一边回头去喊刨冰车。
……
在沈墨入主通州之后，由于硝化物的大量制取，工业生产冰块已经变得很容易。
此时正时值夏日，这种在过去只有在大富大贵人家才能吃到的冰块冷饮，现在在街面儿上也有卖的。只不过，一碗刨冰要花上好几碗大肉面的价钱，所以到现在依然算是个稀罕物。
不过这个宋晦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他把刨冰车喊过来之后，随即点着人头，一口气就要了6碗。
卖刨冰的小子是一个圆脸的小胖子，也就十四五岁，他一听这几个学生一口气就要了这么多碗，乐得连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
只见他忙不迭的把手推车停稳之后，将自己脖子上搭的毛巾，往眼前磨得油光水亮的车辕上一搭。随后就喜滋滋的开始在一块比人头还大的冰块上面，“嚓嚓”的刮下冰屑来。
等到第一碗刨冰做好，小胖子在上面淋了果汁，宋晦接过来之后，立刻把它递到了穆海棠的手里。
而穆海棠却是毫不犹豫的一转手，就把它端给了那个小女孩林婉婷。
当林婉婷把调羹里浸满了果汁的冰屑送到嘴里之后，随即一股凉丝丝的感觉沁入肺腑，立刻让她觉得暑气顿消！
嘴里一股清香甜润，身上从内到外都是一股冷气，让这个小姑娘顿时舒服的轻轻松了口气。
看见她这个样子，周围的这几个学姐学长全都笑了。而林婉婷本人，则是笑得更加娇羞喜悦！
……
此时此刻，老酒的心里欢畅无比。
她一边吃刨冰，一边看着面前的这四女一男五名学生，心里觉得真是舒畅万分！
这个小村姑林婉婷，就是金国密谍老酒！
之所以她现在心情这么好，就是因为她已经想到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第1055章：笑语幡然成碧血、一句惊雷、一刀似雪
在这之前，老酒以毫厘之差，逃离了那座收藏资料的小楼。因此并没有被沈墨手下的特战队员抓获。
她的老师曾经告诉过她：“越是接近胜利的时候，越要小心那些不经意就会错过的细微征兆。”
“因为一个密谍的失败，往往就是因为他只盯着目标，而忽略了显而易见的危险。”
所以当她看到那些资料，并不是一本本一册册的图纸，而是一个造型古雅的金属箱子的时候，她立刻就决定明哲保身，先撤退再说。
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当时如果她再晚上几步，现在就一定已经身在通州的牢房里了！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她这一次，一定要取得通州的武器图纸和资料回去。这样才能让她在金国的老师看到，这位年轻的女弟子，才是老师最出色的作品！
至于她的下一步行动计划，这位老酒已经想好了。
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这个学习机械的小伙子宋晦，只要抓住他，再胁迫他的那个当工程师的父亲，还怕他爹不把技术资料老老实实的交出来？
想到这里的时候，老酒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欢畅了起来。
……
很快的，六碗刨冰全都做好了。
这些学生们靠在街边，面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勺一勺的往嘴里挖刨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东西有点寒凉，吃多了对肠胃不好。”只见宋晦端着瓷碗，向着林婉婷笑道：“一碗就可以了，吃得不要太多！”
“对了，回头你送学妹回去好不好？”穆海棠看见宋晦主动找林婉婷搭话，于是笑着对他说道：“可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这也是我的机会啊！”听见了这话之后，老酒心中一笑，暗自想道。
只见她有意作出了一副娇羞的样子，心里在却在得意的想着：“这不是正好？”
“你可别逗了！”这个时候，就见宋晦嘴里含着勺柄，笑着说道：“人家姑娘才看不上我这样的呢！”
“……是不是？老酒？”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霹雳一般，霎时间就在老酒的耳边炸响！
……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居然在这样的时刻，面对着这样一群天真烂漫的学生，甚至其中就有她已经选定好的目标。可是却被人一口叫出了她的密谍代号！
只见老酒猛然间脸色一变，在刹那之间，她的身体就像一支利箭一样冲了出去！
“阿不罕！”
只听一声尖厉的呼叫，霎时间从老酒的喉咙里，冲口而出！
……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宋晦回身就是一探手，一把就抓住了老酒后身的衣服。
随后，就听得半空中一声清脆的裂帛之声！
老酒啥时间就挣脱了宋晦的手，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块布料之后，这位金国密谍还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前纵越！
宋晦一皱眉头，正当他回身想要继续追赶的时候。
猛然间！
就见眼前一片雪亮的刀光，就犹如一道闪电一样，霎时间在长街上闪耀而过！
在他们两丈远之外，一个扛着扁担、身材高大的挑夫，就在这一瞬间抽出了扁担里的长刀。他一刀横扫，就向着宋晦这边猛砍而来！
只见这把刀，刀长五尺，刀身雪亮如银。在出鞘的一刹那，就犹如一道匹练也似的寒光亮起！
刀光乍起的那一瞬间，光芒闪烁的刀锋，已经到了宋晦他们几个人的面前！
……
这个叫做宋晦的年轻帅哥，就是沈墨的弟子宋无悔。他今天就是为了抓捕老酒而来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老酒虽然年纪轻轻，身上的功夫却也不错。最起码她的轻功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
而最让人出乎意料的就是，在这个老酒的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位高手作为保镖！
宋无悔虽然武功一般，但是眼光确实足够毒辣。就在刀光亮起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也就是老九刚才奋力喊了一声的阿不罕，他使的是战阵上的功夫，而且还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勇将！
从刚才的一刀他就可以看出，这个阿不罕绝对是一位堪称万人敌的将军！
宋无悔手中没有长兵刃，所以根本无法伸出兵器格挡，而他现在也是一步不能退，因为他身后还有四个女孩！
百忙之中，只见宋无悔毫不犹豫的伸掌在身边的刨冰车上，猛地一拍！
只见车上放着的那块案板上，那个比人头还大的冰坨，立刻被震得原地跳起一尺多高！
“轰！”的一声！
凌厉的刀锋，将冰块在空中撞碎！
一大团冰块顷刻之间碎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碎冰。细碎的冰碴顷刻之间向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
就趁着刀锋被冰块所阻挡的一瞬间，宋无悔伸出胳膊，身体向后一靠，猛的将四个女孩向身后推去！
只听“哗”的一声，大街上顷刻间就混乱了起来！
眼看着有人拔出雪亮的长刀砍人，而且还把一大块冰块砍的碎屑飞溅。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大呼小叫的向着远方夺路而逃。一时之间，街面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然而，就在冰渣还在空中四散飞射之时。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咚！”的向前迈了一步。长刀又是一刀竖斩，犹如闪电般的向着前方的宋无悔劈了下来！
这家伙的刀招，竟然如此快法？
宋无悔在刹那间，就觉得刀上带起的寒风及体，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
就在冰块飞溅的那一刹那之间，老酒的身体，已经向着人群之中飞也似的蹿去。
此刻，她已经把自己的轻功施展得十足十。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一次她能不能逃出一条生路，就取决于她在这之后的几次呼吸之间，能不能甩开围捕她的人，迅速的冲入混乱的人群中！
就见老酒的身形就像一只雨燕一般快速敏捷，霎时间就越过了将近一丈的距离。
就在这时！
老酒的身影，越过了刚才那个卖刨冰的小伙子。

第1056章：长街宝刀如明月、天骄暗箭、信手磨灭
此时此刻，那个刨冰小子胖乎乎的脸蛋儿上，一片惊讶之色才刚刚开始浮现出来。
可是，就在他们两个人一错身的那一刹那，只见这个小胖子左手向后一伸，一把就抓住了老酒脑袋后面的发辫！
随后，就见他一躬身，左臂向前一甩，就像是扔了一个枕头一样，把这个老酒拉着头发，又顺着原路扔了回去！
这个刨冰小子，居然也是沈墨的人！
……
当老酒的身体向后横飞而出的时候，她的手脚还在空中胡乱挣扎。
可是，她的眼睛随即就看到了一片，带着寒风的雪亮刀刃！
那位阿不罕挥刀而出，眼看着就要一刀破敌。
可是猛然间，他却发现自己的身前飞过来一个身影，居然正是他拼死也要保护的那位金国密谍老酒！
阿不罕凌空下劈的这一刀，连忙使尽了力气全力收束而回！
这一刀原本是势大力猛、一去不回的招式。可是此时此刻却半途被迫回转，阿不罕只有自己奋起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长刀猛然间停在了空中！
刨冰小子的这一招，不但把逃跑的老酒给扔了回来，而且居然还恰好挡住了金国猛将阿不罕的一刀！
……
眼前的变化，发生的实在太快了！
几乎就是在三两秒钟之内的一瞬间，从老酒被人识破，喝破了身份，一直到她逃跑又被扔回。
中间阿不罕连出两刀，皆是全然无功，这一切几乎都是在一两次呼吸的时间之内发生的！
当老酒的身躯摔在地上之后，只见她用手在地上一撑。随即她的身体借势一个翻滚，然后又再一次飞跃而起！
猛然间，只见她手中一道寒光一闪！
一把长不足一尺的修长短剑，已经握在了老酒的手中。
可是，她的身体纵跃而起的时候，老酒飞扑而去的方向竟然不是向着街上，而是向着面前那四个女孩而去！
这个老酒，真不愧是一位顶级的密谍！她头脑的反应，竟是如此的快速！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老酒已经明白，自己凭借着硬冲是冲不出去了。
所以她才会在被人摔回来之后，立刻毫不犹豫的冲向了那几个女学生。
事到如今，她唯一的一丝生存机会，就是抓住一名人质。如果要是她接下来的一击能够奏效，或许还能给她换来一次逃生的契机！
原本宋无悔身在这几个女孩子的前面，当老酒飞扑而来的时候，首当其冲的应该是他才对。
可是现在的宋无悔，却是根本没有时间去阻拦犹如鬼影一般猛扑过来的老酒。因为那个阿不罕的第三刀，已经劈下来了！
就见此时的阿不罕，猛然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就如同一道惊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霎时间让所有人的心头一震！
只见他手中的长刀已经举起，雪亮凌厉的刀光，正在一往无回的劈斩下来！
就在此时此刻，猛然间！
只见一个身影，忽然从宋无悔的背后闪身向前！
这个身影，居然是一个娇俏的小女孩。她竟然是那个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小学妹……李渔！
就见她上步向前的时同，脚尖向前一踢，将地上的一个小板凳向着前方踢去。
只见那个板凳飞出之后，它的落点之处却恰好正是老酒纵跃起来之后，她即将落地的那只脚下！
百忙之中，只见老酒腾空而起的身体上，即将落地的右脚脚步再次强行向前一迈，越过了这个板凳。
随后，就见李渔小小的手掌抓住了刨冰车的车辕，将它向着侧面飞快的一推！
“呯！”的一声响！
这根车辕被李渔一推，瞬间在空中一横。那个老九刚刚躲过了脚下的板凳，却没留神上面还有另一道障碍！
只见老酒的额头，轰然撞在了这根横过来的车辕上，当场就把她撞得凌空向后仰了回去！
谁能想到，这个小姑娘李渔居然是这样的高手，而且她下手的这两招，居然巧妙如斯！
她刚才的这两下踢板凳推车辕，几乎都没用什么力气。看起来甚至就连一个普通人都能做到。
可是那个老酒，却偏偏正好以极速飞跃的姿态，自己一头撞在了木头车辕上！
眼看着老酒身在半空，但是她被自己这凶狠无比的一撞正中脑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阿不罕手上刀光闪耀，长刀已经劈了下来！
……
然而此时此刻，阿不罕的身后，卖刨冰的那个少年在一把甩出了老酒之后。他的身体随即就狠狠的向着阿不罕的后背撞了上来！
这个小胖子的动作极为奇怪，他既没出拳也没动手，而是凌空转身，把他的后背紧紧的撞在了阿不罕的后背上！
就见他的身体和阿不罕相撞的一刹那，小胖子右手的手肘就像是攻城锤一样，一记凶狠凌厉无比的肘击，就向着阿不罕的侧后肋下，沉重无比的撞了过去！
拳法有云：“宁挨十手、不挨一肘！”
当这一下肘击撞到阿不罕身上的同时，在众人的耳中，同时听到了一声沉闷之极的撞击声！
就光听声音就知道，如果要是常人挨上了这一撞，现在他的五脏六腑，肯定已经全都被震碎了。
而此时此刻，阿不罕却好似浑然不觉。只见他依然怒吼着扬起长刀，手中的刀却依然是劲力爆满，毫无停顿的劈了下来！
随即，那个小胖子又是摧枯拉朽般的一肘！
这一次，阿不罕嗓子里的吼叫声，顷刻间被这一肘震得戛然而止。可是他雄壮高大的身体，依然是毫不停留的继续向前！
第三肘！
此时此刻，这个小胖子已经奋尽了全力！
当他接连三招的最后一击，再次撞到阿不罕肋下的时候。这一次他肘部发出的撞击声，就像是寺庙中的铜钟被撞响一样，已经在阿不罕的胸膛里发出了沉重的回音！
然而就在这一刻，接连受了小胖子连续三肘的阿不罕，却依然在奋起自己的全身之力，劈下手中的长刀！
此时的刀锋，已经距离宋无悔的头顶，不足一尺！

第1057章：不知两字因何生、死前为何、狂呼汝名
就在这刹那之间！
只见那个叫李渔的小姑娘上前凌空一脚，就将老酒的身体，从半空中踢向了阿不罕的怀里！
这势不可挡的一刀，终于还是停住了。
此时此刻的阿不罕，他的双手擎着长刀，将那个老酒护在了他的双臂之间。
就在这一刹那，阿不罕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一股寒意痛彻心扉！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他就看见老酒依然在他怀里昏迷不醒。而此时此刻，老九手中的那把短剑，整个剑锋却已经全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随后，阿不罕就看到老九的身体后方，居然还跟着另一个身影！
这是小姑娘李渔，她在一脚踢出了老酒之后，用她的身体阻挡住了阿不罕的视线，又用她的性命迫使阿不罕再次停下了手中的长刀。
可是李渔自己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如影随形一般，跟在老酒的身体后面冲了过去！
就在老酒被阿不罕接住的那一瞬间，李渔推动着老酒的身体，也一起撞在了阿不罕的身上。
阿不罕将老酒护在自己双臂之间的那一刹那，小姑娘李渔顺势推动了老九手中的短剑，一剑就刺进了阿不罕的心脏！
天骄五营有暗箭，“吸血魔”古慕龙，“生死无端”李慕鱼！
就在这一瞬间，阿不罕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雪亮的长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面上。
而此时此刻，他的双臂之间，还紧紧的抱着那女孩老酒。
就见这个壮硕勇猛的汉子，眼神慢慢变得散乱，而他胸前的衣服上，一片血迹也开始慢慢的洇散开来。
这时候，就见阿不罕猛然间忽地仰头向天，用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奋力喊出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字：
“木棉！”
就见阿不罕的身体轰然间向后仰倒，带着昏迷不醒的老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场战斗，终于与老九昏迷被俘，勇将阿不罕被杀这样的结局结束了。
沈墨在港口灯塔的塔楼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手里面的狙击步枪还给了杨清岳。
等杨清岳接枪在手之后，他就感觉到枪支握把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是一片潮热，他立刻笑着看了看沈墨。
事关自己弟子的生命，原来沈墨之前也是紧张不已，手心更是出了不少的冷汗！
如今他们两个人就趴在塔楼的窗口位置，俯瞰着整个港口区。此时发生战斗的那个地方，距离他们还不到一百米。
沈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弟子的生命安全，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偷偷到这里来，亲自端着步枪做他们的最后一道保险。
幸亏他的弟子，终究还是成功完成了任务。
虽然在过程中小有波折，可称是有惊无险，但这毕竟是他们难得的一次成长机会。沈墨见到他们全都安然无恙，这次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沈墨他们围捕老酒的行动，真可以说是耗费巨大，出动的人员众多。
他们在确定了老酒现在隐藏的位置，就是通州港口区之后，随后沈墨就制定了这样一个诱捕不老酒的计划。
在这里边首先出场的第一位演员，正是那条黑鱼号蒸汽船。
这样的一条船，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都想要去看个究竟，更何况老酒还是金国派来的密谍，瞄准目标就是沈墨手中的科技？
所以在自己住处近在咫尺的地方，就能看到新式的蒸汽船，这样的机会老酒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就在蒸汽船出现在江面上之后，当黑鱼号开始向港口靠近的时候，这次围捕行动就已经开始了。
在这里面出动的人员，除了现代塔楼上的杨清岳和沈墨，作为他的学生们一旦失手后，最后的一道保险措施以外。这次行动，其他的出场人员还有：卖刨冰的圆脸胖小子古慕龙，化名高等学校学生宋晦，就是沈墨的潜龙营弟子宋无悔。而那名年龄最小的女学生李渔，则是暗箭营的另一位学生李慕鱼。
其他的三名女学生，穆海棠她们三个人虽然并不会什么武功，但也是沈墨亲手教出来的高徒。
这三个人的名字叫做，海慕棠、谷慕兰、青慕莲。这三个人是沈墨在利刃营中，唯一的三名女子学员。
利刃营的学员本来是沈墨专门培养的军事人才，从这里毕业的学员，基本上今后都会是一方统帅。
可是沈墨在招收学员的时候，由于这三个女孩子的优势极为突出，而沈墨又想着用女性天生的细腻和直觉，来弥补利刃营这些男孩子们毛躁的缺点，所以才将这三个女孩招进了学习军事专业的利刃营中。
结果这三个女孩子没有辜负沈墨的希望，每一个人在学成后，都以优异的成绩在第一期毕业。
只不过现在沈墨的军队还不多，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来直接指挥。所以这三个女孩子就自己决定，单独成立了一个军事参谋小组。
由于沈墨给她们三个起的名字中，都带有一种花的名字，所以这三个女孩就将自己这个小组起名为“花神组”。
如今这个花神组，在沈墨的系统之中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他们这三个女孩制定出来的作战计划，却让沈墨都感觉到心惊胆战！
这个花神组没事的时候，三个人草拟了一个课题。题目就是如何以极其微弱的力量，灭亡蒙古大军。
当她们在三个月之后，将这个课题的研究成果将给交给沈墨之后。沈墨翻看了一下，立刻就觉得从后脑勺儿上，嗖嗖的直往外冒冷风！
当他翻开报告之后，那里面尽是“大面积焚毁漠北草原，传播恶性疾病、生态灾难”之类的词汇。
里面“羊马类瘟疫、天花、鼠疫”之类的词，出现得也是极为频繁。就连沈墨见了之后都觉得触目惊心！
这几个女孩儿经过天马行空的头脑风暴之后，在这里面一共提出了七条灭亡蒙古侵略军的手段，每一条的附加说明上，都带着“灭绝”之类的前缀词汇。

第1058章：惊才绝世花神组、一笑嫣然、一念杀生
迫不得已之下，沈墨立刻就把这份报告列为绝密，仔细封存了起来。
随后，他马上给这个花神三人组，安上了一个“整体军事战略研究室”的称号，给她们每个人开了四份的薪水，让她们赶紧换个研究课题。
这三个女瘟神，她们也不想想，如今蒙古的兵锋都已经打到哪儿了？
一旦她们计划中的这些手段要是释放开来，且不说大宋会首当其冲，变成生化灾难的下一个受害者。就连铁木真兵锋所至的整个欧洲，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都避免不了这一场大灾难！
在历史上一百多年后，从1347至1353年席卷整个欧罗巴的“黑死病”鼠疫大瘟疫，足足夺走了2500万欧洲人的性命，占当时欧洲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要知道，以死伤惨重闻名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时让欧洲人口损失，才仅仅是百分之五。就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一场世界性的大瘟疫，会给全球文明带来多大的打击！
于是沈墨只好忙不迭的把这三个美女徒弟外加大瘟神扭转了一个方向，让她们去干点别的东西，别成天想着毁灭全人类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如今的沈墨手中的这些天娇五营的学员，已经呈现出了让他又喜又忧的情况。
从原本沈墨教授给了他们现代的知识，并且一心要启发他们的思路和智慧。到了现在，他手下的这些弟子已经是学业有成，各自开始的天马行空一般，想要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帮他们的老师实现目标。
这些孩子们有了现代的科学知识，但是他们应用起这些知识来，却完全没有后世那些人在伦理道德上的束缚，更是从来不考虑由此带来的后果。结果现在，沈墨已经开始慢慢变成了勒住他们马缰的那个人。
可以想象，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沈墨就不需要再告诉他们应该干什么，而是会频繁的提醒他们，什么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做了！
不过这种情况，幸好只限于天骄五营的第一期学员，也就是沈墨亲手教出来的那些孩子。
从第二批开始，沈墨已经放手，让自己的首批学员作为老师和教员。
如今正在受训的第二批天骄五营，人数比第一期学员又扩大了数倍。而且他们由于系统化的学习，进步速度也更加的快速。
但是，大概是正因为缺少了沈墨的亲手雕琢，因材施教。所以这第二批学员之中，像花神组和李慕鱼这样堪称妖孽的天纵之才，出现的比例却是大大降低了。
就在今天，沈墨的这些弟子们全都发挥的不错。在沈墨用蒸汽机船将老酒诱到港口上的人群中间之后。她们主动吸引目标，判定目标身份的一系列动作，都做得极为精准。
虽然阿不罕的出现让人措手不及，但是今天李慕鱼的惊艳表现，却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消灭了。
说实话，李慕鱼这个小丫头的能力，就连沈墨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孩子，就像是一个梳着羊角辫儿的少女死神，一个裙装阎罗！她随手轻轻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能要人的命！
在今天的行动中，她看似无意的几手行动在沈墨的角度看来，全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灵光一闪做出的动作。可是每一样却都足以让人事后想起来，觉得头皮发麻！
照这样要是再过几年，等这个女死神长大了之后，谁还敢娶她啊？
沈墨就像一个忧心忡忡的老爹一样，一边看着下面的情景，一边烦心不已的想着这件事。
而这个时候，当杨清岳把步枪接过来之后，随手也把手里面的望远镜递给了沈墨。
“先生，”只见杨清岳笑着对沈墨说道：“您说的那个把望远镜安到步枪上的事”
“工业部门已经按照我给他们的图纸，试制了一次了。”
只见沈墨接过了望远镜，随后把眼睛凑到了目镜上，就见他接着说道：“染色蚕丝做的十字瞄准线倒是试验成功了。可是还有一大堆问题没解决。你先等等吧，别着急！”
杨清岳说的这件事，就是因为沈墨向他描绘过，把望远镜安装在狙击步枪上，就可以在目标在800米之外的时候，将其一枪狙杀的事。
杨清岳一听之后，就惦记上了这件事，他心痒难耐的每一次见到沈墨，都要向他问过一回。
不过沈墨新作出来的瞄准镜，他这几天曾经亲手做了实验。
说实话，新作的瞄准镜虽然还不错，但是问题还有一大堆。
比如瞄准镜座固定的问题要是不解决，每一次击发的震动都会导致瞄准镜的轻微位移，下一发的弹道就说不定会偏到哪儿去了。
除此之外，密封不严导致镜体里面产生霉变的问题，这在后世都是用充入氮气的方法解决的。现在不可能有这样的条件。
还有瞄准镜的光学玻璃的镜片，由于加工的细微偏差导致产生的偏光现象。这些条件的限制，都使得现在的瞄准镜根本无法用于军用，更别提在战场上的泥水里摔打了。
所以像这样的事，还得一步一步来，沈墨现在攀爬科技树已经很有一些心得，有些东西是水到渠成的，是根本来不了半点投机取巧。
就以沈墨现在军队中所使用的子弹来说，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由于底火上的雷汞是采用的硝化物制作而成，使得这种紫铜底火的存储时间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标准。这种底火被后世的军火工业称之为“腐蚀性底火”。一旦保存时间超过了6到8个月，击发率就开始迅速的下降。
所以现在沈墨的工厂即使能够开动所有马力，大量生产这种黑火药子弹，也完全不能让他的弹药储备量上升，反而会造成极大的浪费。
类似像这样的事，在沈墨的工业体系里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每一样都需要长时间的技术积累，才能够慢慢的走向正轨，这种事真是急不得的。
这个时候，沈墨正在用望远镜看着下方港口区的情况。

第1059章：才闻渡头传喜讯，却听惊变、肘腋而生
只见港口上的混乱已经开始平复，死去的阿不罕和昏迷的老酒都已经被人弄走，他的弟子们也开始按序撤退了。
于是躲在暗处，鬼鬼祟祟行动的这个老爹沈墨也结束了它的保护工作，和杨清岳一起走下了灯塔。
顺便说一句，这座灯塔是用煤油作为光源，用镜面反射的原理将光源多次折射，汇集之后放射出去的。使得在江上夜航的船只，远远的就能看见通州港。
这项技术也随后慢慢的开始应用到了师宝英的舰队中，现在沈墨的舰队在装备上这种大功率的灯具之后，已经开始具备了初步的夜航能力，也有了些在夜间作战的底气了。
就在沈墨走向灯塔的时候，在通州港区民居中间的一处角落里，一个背影在看完了老酒昏迷被抓的全部经过之后，就见这个背影向后一退，消失在了港口区的街巷之中。
如今沈墨已经抓到了老酒，这对他来说不吝是一个庞大的宝藏。
老酒这样级别的一位密谍，而且明显出自于名师之手。她手中的情报，可以说用一座金山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于是沈墨立刻赶回了崇明岛上的安保局，准备亲自对老酒展开审讯。
在牢房中，沈墨仔细审视着面前这位陷入昏迷的姑娘。
此时此刻，在这个阴森的牢房中，沈墨的身边跟着李凌豪李凌杰，还有此间的局长锦云姑娘。
这个金国密谍老酒，此时沉睡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在她娇俏美丽的脸上，是一片纯真自然的睡姿。
看起来她就像是一个不染尘埃的瓷娃娃，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联想到她的内心也一定像她的容貌一般纯净而天真，是个心无点尘一般的小女孩。
可沈墨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个女孩子一定是出生和成长在血腥和黑暗的密谍世界，所以她才会如此聪明而专注，如此凶狠和狡猾！
从她的脸上，沈墨看到了自己那些弟子的影子，他们之间唯一不同的一点是，这个女孩属于另一个阵营！
在沈墨注视了她良久之后，只见沈墨忽然开口说道：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醒了，为什么还要装睡？难道说你非要让我叫人用冰凉的尿水把你泼起来，你才甘心？”
当沈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见他身后的锦云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沈墨就看见这位金国密谍老酒，她的双眼虽然还在闭着，有如熟睡一般，但她却像是说梦话一样，突然开口说道：
“装睡的这个办法虽然是又古老又愚蠢，但是管不管用，总要试试才行。”
“我知道，你还是想要抵抗一下的。”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向着这个女孩说道：“你老师把你教得不错。”
“但是你终归还是会说出来的，你会把你知道的所有一切全都告诉我。”就见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对付你这样的小孩子，我有数之不尽的方法。”
“你现在就可以把你那些方法都拿出来试试，看看管用不管用。”这个女孩听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了沈墨！
只见她的双眼深深的盯着沈墨的脸，就像是要彻底把他面容上的一切细节，全都牢牢记在心里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熬不过去？”
“促使你来到通州的是贪婪，你小组的失败是因为你的骄傲。最后让你留在这里的，是你错误的自信。”
只见沈墨向着她笑了笑，俯下身，柔声在她耳边说道：“你熬不过去的，因为你没有信仰。”
当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老酒的目光依然还像锥子一般，锋利的留在沈墨的脸上。
就在她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轻启朱唇说道：“咱们开始吧，沈墨。”
“好的，老酒。”
随后就见沈墨转过身，想要开口叫人把老酒带到刑讯室去。
就在这时，他就看到牢房的外面，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那是宋无悔。
当沈墨一眼看见他的脸，立刻就向着门外走去。当他转身背向了老酒之后，只见沈墨的双眉立刻就皱在了一起！
宋无悔是他的弟子，他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此时宋无悔的脸上虽然是毫无表情，但是沈墨依然能够感觉到，他正在拼命的压抑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等沈墨走出了牢房的大门之后，随后就见宋无悔把一封信递到了沈墨的手中。
当他们一行人走出了地牢之后，沈墨才向着这个信封上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着，“沈墨先生敬启”。
“成师兄不见了，这封信是我在他办公桌上发现的。”宋无悔走出了地牢之后，他立刻向着沈墨急促地说道。
在沈墨的身边，他的保镖李凌杰接过了信封，将里面的一张信纸拿了出来。
李凌杰在信封里面和信签上分别闻了一下，随后才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了沈墨。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成无恨不见的？”沈墨回过头向着宋无悔问道。
“我从港口回来之后，仔细清查了老酒的全身，拿走了她用来自尽的毒药。后来给她安顿好了牢房之后。我就到办公室里，向成师兄报告老酒落网这个喜讯。”
只见宋无悔皱着眉说道：“在他办公室里没有人，只有桌子上放着这封信。”
“我看见这封信上的抬头，（就是收信人的姓名）异常古怪，所以才马上到牢房里找到了您。”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移到了信纸上。
只见那上面写着：
“君有我老酒，我有令高足。我心戚戚焉，君心忧不绝。不如易之，各自安然，两生欢喜，未知君意如何？”
“木棉敬启！”
当沈墨看完了这封信之后，随即就见他面无表情的将它交给了宋无悔。
宋无悔一目十行的看完这封信，随即，当他的双眼看到“木棉”这两个字的时候，只见宋无悔猛的抬起了头！
“木棉！”
宋无悔神色凛然地说道：“我听过这两个字！”

第1060章：大江因何风云起，有酒无恨、欢喜各生
随后，宋无悔向着沈墨和锦云，详细汇报了今天抓捕老酒的全套行动。
他还告诉沈墨，在这次行动最后，那位巾帼猛将阿不罕临死之前，呼喊出了一句话，正是“木棉”这两个字。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在他们听完了之后，只见锦云姑娘转过身，对着沈墨说道：“这次金国派到通州的密谍，并不是只有老九的这一个小组，而是还有其他的人。”
“这个木棉，当然就是金国派来的另一组人。”
“或许木棉是一个组组织的名字，或许他是另一个密谍小组的首领，也有可能是单独的一个人。”
“之所以在阿不罕在临死之前，奋力的喊出了这两个字，他就是希望木棉当时就在港口区附近。他是在用自己的呼喊声告诉木棉，一定要救出这个老九！”
“而这个木棉，也在老酒被捕之后，当时就展开了行动！”只见锦云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头向着沈墨的脸上看去。
“所以这个木棉就来到这里，抓走了成无恨，还留下了一封信，要用成无恨跟你交换老酒！”
“你说的不错，表面看起来是这样没错。”沈墨听到这里之后，他背负着双手，在原地踱着步说道：
“这个金国密谍木棉，他在见到老酒被捕之后。他要上到这个崇明岛上来，透过重重岗哨一直深入到我的安保局里面。”
“在这之后，他甚至还走进了成无恨的办公室，无声无息的把他抓走，还留下了一封信我说的没错吧？”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锦云姑娘立刻点了点头。
“你能做到吗？”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一转脸，向着他身边的贴身保镖李凌杰问道。
“我试试！”
李凌杰随即点了点头，随即，就见他猛然间出手一拳，居然快如疾风闪电一般，向宋无悔的胸前打去！
宋无悔不假思索的侧身避让，他的手上，随即就出现了一支犹如筷子一般粗细，雪亮锋锐的三棱刺！
随即，宋无悔就要对着向他出手的李凌杰作出反击。
就在他即将动手的这一瞬间，只见李凌杰半路收招，身影却骤然消失在原地。
在下一个瞬间，他已经回到了沈墨的身后！
“你和成无恨的功夫，谁更好一些？”只见李凌杰一开口，便向着宋无悔问道。
原来李凌杰这是在试宋无悔的身手，只见宋无悔手指翻动之间，他那把银光闪烁、用雪花镔铁锻造的三棱刺，刹那间消失在他的指间。
随后，宋无悔立刻向着李凌杰答道：“互有胜负，我们两个经常切磋！”
“我做不到。”只见李凌杰听到了宋无悔的话之后，他随即向着沈墨说出了他的答案。
听到了李凌杰的回答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顷刻间全都变了脸色！
李凌杰的武功水准，大家的心中全都是清清楚楚的。这家伙原本武功就是高的离谱，在东瀛击败了剑豪“念阿弥慈恩”之后，他在那一战之中又是多有感悟，武功更是远胜从前！
如今蒋三爷走了之后，李凌杰的武功可以说是在通州一系之中，毋庸置疑的第一高手，甚至他的亲哥李凌豪都是难以望其项背。
可是他刚才居然说，抓住成无恨那样的事情，连他都做不到！
“您的这些高徒，都曾经过我师父的精心指点。”只见李凌杰摇着头，对沈墨说道：“就以宋无悔的武功来说，我可以在三招之内杀了他。”
“如果要是猝不及防的偷袭，就只需要一招不过要想做到无声无息，让他连出手反击和出声报警都做不到，那就远远超过我的能力了。”
“那你告诉我，天下有没有人能做得到？”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双眼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李凌杰。
“只有一个人”就见李凌杰愣了一下之后，随即开口说道。
“蒋三爷，你的师父！”
沈墨一听说世上只有一个人，他立刻就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可能是我师父啊？”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李林豪听到这里，他立刻开口想要分辨。
“我当然知道，”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向着李凌豪摆了摆手：“蒋三爷胸有家国、心怀天下，是一位豪杰！”
“他怎么可能跟金国密谍搅到一块？”沈墨随即拍了拍李凌豪的肩膀，向着他点了点头。
看到沈墨这个样子，只见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这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就见他背负着双手，在安保局的院子里，慢慢的开始踱起步来。
就见他走了一阵之后，随即开口说道：
“无悔你去查查岗哨，看看这段时间，到底有谁在安保局出入。锦云去成无恨的办公室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其他的痕迹。”
“是！”
只见这两个人领命之后，随即就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此刻，沈墨却在安保局院子中间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把身子靠在椅子背上，双眼望着远处的天空，慢慢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件事看起来极其简单，但却是越想就越让人觉得，心中万分惊恐！
整件事的全过程，沈墨自己其实都是全程参与其中。
从通州港口那里，宋无悔开始抓捕老酒，在他动手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一直到宋无悔发现来自于木棉的那封信，这中间最多只有50分钟的时间。
其中还包括了宋无悔押送着老酒，从通州港口坐渡船来到崇明岛上，所必需的20分钟。
换句话说，那个木棉在看到老酒被抓之后，他随即决定采取行动。他坐渡船到达崇明岛，同样也需要这20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从这个木棉决定动手开始，一直到他成功把人掠走为止。他从设定计划一直到实施行动，一共才花了半个小时！
在这中间，还不包括他得手后，带着一个俘虏离开崇明岛的时间，还有他写下这封信的时间！

第1061章：世上天骄两难容、天降强敌、你我宿命
这位木棉，他得有多么聪明和果断，得有什么样的决心和勇气，才能做成这件事？
更何况，他还需要有蒋三爷一样的身手，以及对崇明岛和保卫局的环境极为精熟，才能够完成这次绑架行动！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沈墨从来都没想到，金国居然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
难道，说是那个老酒的师父，那个金国谍王，已经来到了通州？
在此时此刻，沈墨在经过了飞快的思索之后，他的心中已经充满了对成无恨的担心。对于那个密谍高手的忌惮，还有对自己整个通州一系的安全，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可是随后，沈墨就闭起了眼睛。就见他抬头向天，深深的做了一次深呼吸。
好一个绝世之姿的顶级对手，好一个厉害无比的天生强敌！
这是沈墨来到南宋之后，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第一次碰到了一个与他势均力敌的敌人。一个在智力和实力上，足以与他匹配的命中宿敌！
在这一刻，沈墨心中的斗志，已经如同野火燎原一般，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没想到生逢此世，居然能碰见这样一位奇人！此时此刻，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
看来除了铁木真这一代天骄，这个时代的天下，还有这样一位惊世之才！
那么这一次，就让我们来一决胜负吧！
虽然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但是沈墨已经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强大的对手，正在向他逼近。
很快的，出去查看岗哨的宋无悔就回来回报，安保局的所有岗哨都说，没有可疑人员曾经在这一个小时之内出入。
而随后，锦云姑娘也回报沈墨，这位局长亲自查看了成无恨的办公室。
在那里没有任何打斗和凌乱的迹象，从所有的情况来看，成无恨都是在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情况下被人带走的。
沈墨迅速的命令特战队员集结待命，准备应对下一步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
要说到其他的事情，沈墨还可以找别人来帮忙，但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却是一个特例。
如今在通州，如果说到反间谍方面的技能，大家都可以说是沈墨亲手教授出来的弟子。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提供意见，所以和这个突然出现的木棉斗智斗勇，只能由沈墨这一个大脑来完成！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下令，将老酒带到刑讯室里，进行突击审讯。
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就是时间。沈墨必须把手中所掌握的所有条件，全都利用到淋漓尽致才行！
现在看来，这个老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用成无恨给换走了。所以沈墨在这之前，必须尽快的从老酒的身上掏出尽可能多的情报。
可是，就在沈墨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他们这几个人还没等转身返回地牢，就见外面有一位卫兵忽然走了进来。
在他手里，赫然拿着一封信！
据卫兵说，这是在他的哨位脚下忽然发现的。他看见上面写着沈墨的名字，于是就给送过来了。
沈墨一边接过信封，一边在心里想到：“又出现了一封信？这说明，那个木棉还在岛上，还是这封信，是他的手下送来的？”
当沈墨想着这件事，打开这个信封之后。随即“当啷”一声，里面有一个金属物品掉了出来。
沈墨捡起来一看，立刻就认出了这个东西。
只见这个金属物，下面是一个犹如戒指一般的圆环。而在上半部分，是一把长不到两寸的小刀。
这个小刀的形式极为奇怪，是一个形如问号一般的钩形，在这个钩形的内外两侧，全都开着极为锋利的刃口。
这把刀上面光华雪亮，寒气森森，上面带着大马士革钢特有的结晶花纹。在刀面上，还用苍劲古朴的大篆刻着两个字：“离合”。
只看把小刀的形状就可以知道，这个锋利雪亮的钩子一旦钩到人身上的任何部位，随之而来的一拉，都会造成一个巨大的伤口！
可是这把刀，却偏偏取了这么一个情意绵绵的名字。
沈墨身边的宋无悔，随即就是眉头一皱！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了这把刀，这是成无恨的贴身兵刃！
沈墨对于他的这帮弟子，简直可以说是关爱备至、爱护有加。一个个都跟自己的儿子和女儿相仿。
所以凡是暗箭营和潜龙营这样的武力单位，沈墨全都亲手锻造了雪花镔铁的兵刃，送给他们作为毕业礼物。
他们这些密谍由于隐蔽的需要，不能够佩戴太长大的兵刃，所以沈墨给他们制作的武器都并不太大，便于贴身收藏。
就像是宋无悔手中，那把筷子一般长短粗细的锋锐三棱刺，就是沈墨给他的，名字叫做“欢歌。”
而这把名叫“离合”的钩刀，这就是沈墨送给于成无恨的。
当时，成无恨在拿到这把刀之后，也是喜欢得不行，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把它带在身上，从没离过身。可是今天，沈墨却从这个信封里发现了它！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脸上的表情淡然，他慢慢的从信封里抽出了一张信签。
只见那上面写着：“半个时辰之后，凤尾山下交换。”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一见到这封信里的内容，沈墨立刻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家叫木棉的家伙，简直没有给沈墨留下丝毫的反应时间！
大概他也知道，如果再拖延一两天，那个老酒就很可能就会在沈墨的刑讯下招供。所以他为了避免金国密谍组织造成更大的损失，他就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确定了交换成无恨和老酒的时间地点。
既然这样的话，那交换就是势在必行了。在沈墨的心目中，无论如何珍贵的情报，也比不上成无恨这位弟子的性命！
所以他立刻就下令特战营出发，先行赶往凤尾山。
这次沈墨派去的人手极为精干，只有他属下的四名狙击手，包括神射手杨清岳本人在内。

第1062章：谁能与我歌中流、一见无恨、浪中飞舟
沈墨能够预料到，那个木棉既然选择了凤尾山这个地方，就一定会在那里早有准备。所以特战队员要是现在赶过去，一旦接近了那个地方，立刻就会被潜伏在那里的木棉发觉。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四个狙击手远距离的接近凤尾山，然后用狙击步枪对他们进行支援。
那个木棉既然是金国的密谍，他就绝对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从一里之外，500米远的地方就能取人性命的武器！
所以当交换人质的交易完成后，沈墨换回了成无恨，而木棉带着老九逃跑的时候，沈墨的特战队却可以在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对他做出致命的一击！
……
随后，沈墨命令宋无悔去提出老酒，准备离开崇明岛去凤尾山。
这一次，跟沈墨同行的只有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沈墨唯恐带去的人多了，会引起他那位对手木棉的不适，给这一次的走马换将增添新的变数。
很快的，宋无悔就把脑袋上套着黑布套子，背负着双手、身穿着一身囚服的老酒押了出来，塞到了院子一角的一辆马车上。
随后就见宋无悔走过来向沈墨汇报，说老酒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沈墨让宋无悔回去待命，自己带着李凌豪坐上了另一辆马车，而李凌杰则是上了另一辆马车盯着老酒，他们一直向着崇明岛的渡口上开去。
等到他们来到渡口，早有一艘渡船等在了那里。
沈墨他们从后面的那辆马车上提出老酒，之后他们四个人一起上了船。
……
等到上了船之后，沈墨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似乎是已经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走马换将事出突然，沈墨也来不及做出更充足的准备。不过这毕竟是在他们通州的地面上，沈墨还是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
可是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沈墨心中却老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似乎是有些什么东西他没有考虑到，这种下意识的不安感，让沈墨觉得一阵阵的心绪不宁。
当面对木棉这个敌手的时候，沈墨的感觉就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极为小心，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才能够和木棉的交锋中取得上风。
可是如果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抱着对南宋密谍的那种天然的心理优越感，只怕接下来，他也许就会阴沟里翻船！
沈墨一边在心里提醒着自己，一边慢慢想着今天这次交换密谍的细节。
可是没用多久，他就猛然间抬起了头！
……
船到江心，划桨的船夫却忽然间停住了手。
就在滚滚的江面上，他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船。
当沈墨一看见这条船上的情景，他立刻就是狠狠的一咬牙！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种不安的感觉出自哪里了，因为前方的那条小船上，正坐着一个人。
虽然他的头上套着一个黑布套子，但是沈墨一看见那个人身上穿着的安保局制服，还有他肩上的肩章，就知道这是自己刚刚被绑架的那位弟子——成无恨！
原来如此！
等到这个时候，沈墨才意识到。原来木棉所设定的那个交换的位置，根本就不是什么凤尾山！
木棉给自己来信，让沈墨把所有的布置全都安排在了凤尾山下。可是那个木棉却在江中心的小船上，拦住了他们船。
原来他是想要在从崇明岛到通州港中间的这一段江面上，完成这次交换！
好个狡猾的家伙！这个木棉居然选择了距离崇明岛这么近的地方跟他走马换将，真称得上是胆大包天！
只见此时，沈墨的坐船和对面的那条小船，都在江面上停住了桨。不过平缓的水流此时还在滚滚向东，所以他们这两条船也都在随波逐流的向下游漂流。
这两条船之间的距离相距足有十丈，即便是李凌杰和李凌豪这样的高手，也不可能纵跃而过。
这个时候，沈墨已经不动声色的将乌齐冲锋枪握在了手中。
……
“木棉！”
沈墨大声向着那边喊道：“是不是你？”
“就是我！”
听到了沈墨的声音之后，只见对面的那条小船上，传来了一个人嘶哑黯淡的说话声。
沈墨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之后，他握住冲锋枪的手，顿时就紧了紧！
这个家伙，真是狡猾之极！
如今通州火器的威名已经传遍天下，木棉想必也知道十丈远这个距离，虽然能够阻止他们靠近，但却是绝对在沈墨枪弹的射程之内。
所以这位木棉，他即使是回答沈墨的话，也是躺在那艘小船的船板上，就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这个家伙是如此的谨慎小心，一时之间倒让沈墨产生了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而这个时候，听到了沈墨的喊话声，只见对面船上的成无恨也把脸扭向了沈墨的这一边。
此刻他虽然脸上套着黑布套子，双目不能视物，估计也被人用布团赛住了嘴。但他还是举起手来，向着沈墨做出了一个手势。
在成无恨的双手上面，正被一种淡黄色半透明的绳索紧紧的捆绑着。沈墨一看就知道，这是金国军队里用来捆绑敌方大将的牛筋。
只见成无恨抬起手来之后，他向着沈墨做出了一个手势。食指和大拇指圈成了一个圆，而另外三只手指都是微微上翘。
这个OK的手势是来自于后世，也是沈墨教给他那些弟子的手语之一。这个手势的意思，就是我还好，一切正常，不用担心的意思。
此时成无恨做出这个手势，就代表着他并没有受伤或是中毒。
沈墨一见到成无恨的手势，就知道他的弟子并没有受到木棉的伤害，于是他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沈墨一伸手，就把他边上的那个金国密谍老酒拽了过来。
随后，就见沈墨大声的向对面喊道：“既然你已经到了这儿了，那咱们现在就交换！”
于是，沈墨一抬手，就把老酒头上的黑布套子扯了下来。
随后，沈墨就看到对面的船舷下，有个人的头向外冒了一下，随即就缩了回去。
就是这短短的一瞥之间，沈墨运足了目力，却是依然没看见对面那个木棉的长相！

第1063章：谁料美酒难在手、九霄天变、惊龙怒吼
那个家伙，竟然也用同样的黑布套子将自己的脸紧紧的蒙住，只是在眼睛的部位开了两个洞。
就见对面的木棉露了一下面之后，只在一瞬间露出了半张脸，朝着沈墨的船上看了一眼，随后就躺回了船板上。
在这之后，沈墨就听到对面的船上，发出了“哒哒”的两声轻响。
听这声音，似乎是对面的船板上，那个木棉正在敲击着什么东西。
沈墨一皱眉之间，还在不明就里。
可是猛然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霎时一阵恶寒！
这个声音，沈墨虽然不常听见，但是在南宋却是经常出现的。对面船上躺在船板上的木棉，他居然在用火镰敲击火石！
他要干什么？
就在刹那间！
沈墨猛然发现不对劲，他飞一般的转过头，向着手里提着的那个老酒的身上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他手中的那位老酒，嘴里被一团布塞得紧紧的，可是她的双眼之中却出现了一片如同醉酒之人一般的迷茫和混乱。
沈墨一眼看见老酒的脸，就立刻惊得全身一震！
这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竟然根本不是老酒！
……
就在这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响！
只见对面的那条船上，猛然燃烧起了一片通红的烈焰！
通州产的煤油，在市面上被人叫做“通州火油”，被很多老百姓买走，作为点燃新式煤油灯的燃料。
可是此时此刻，对面的那条小船上，成无恨身上和整条船上，明显已经淋满了火油！
所以，就在火苗出现的一瞬间，整条船就被烈焰吞噬了！
只见一个人影从对面的那艘小船上一跃而起，就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鱼一样画出了一条弧线，向着江面上扎了进去！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那艘船上，成无恨的身体，已经疯狂的挣扎扭动了起来！
他一定是被塞住了嘴，以至于成无恨就连一声嘶吼都没能发出来。
此时此刻，他明显已经被人死死地固定在了船板上。所以他即使拼命挣扎，也挣脱不掉这艘烧成了火炬一般的火船！
“无恨！”
看到这个样子，只见沈墨猛然间怒吼了起来！
随后，就见李凌杰和李凌杰一人一个，双双抢过了船夫手中的船桨。就见他们两个人飞快的划着船，向着对面的那艘火船划了过去！
眼看着，十丈远的距离渐渐接近，而对面的成无恨，挣扎得也是越来越惨烈！
只见此时此刻，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烧得一片片化成了飞灰。他浑身上下的血肉与头发全都燃烧了起来，活脱脱的变成了一个火人！
成无恨奋力的挣扎着，动作却是越来越慢！
眼看着对面的小船已经被火焰烧得通红，而此时此刻沈墨的船向着那边接近的速度，却显得是如此缓慢！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还有五丈，沈墨一边怒吼着，一边含着眼泪举起了他手中的冲锋枪。
只见枪声爆响，一连串子弹如同狂风一样向前爆射而去！
这一排子弹，碎片纷飞的打在了对面的那艘小船的船舷上。子弹贴着成无恨的身边，将这艘小船的船舷，直上直下的打出了一排密密的弹孔！
随后就见一个人，猛然间像一头大雕一样扑天而起，向着对面的火船飞去！
李凌豪身在半空，他身后刀鞘里，一把最为沉重的厚背开山刀已经拔在手中。只见他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怒吼，一刀就向着对面的小船上狠狠的砍去！
这条船身中间的一条中线，早已经被沈墨的子弹打出了一排弹孔。在李凌豪奋起全身之力的一斩之后，只见这条小船发出了爆裂般的一声巨响，霎时间就被这把巨刃，从中间一砍而断！
就在李凌豪落水的一瞬间，就见李凌杰的身影也到了！
就见他的身躯在空中坠落的时候，双拳狠狠的打在了成无恨所在的半截船上。
这一记重击，将浑身烈焰的成无恨连同身下的火船，一起轰进了江水之中！
随后，沈墨在距离三四丈远的地方，也是飞身而起，向着那条火船沉没的地方飞扑了过去！
只见小船的船体沉入了江面之后，炽热燃烧的烈焰终于还是熄灭了。
当沈墨赶到这片水面的时候，在流淌的江水之中，到处都漂浮着黑色的灰烬和被烧成木炭的木头碎块。
当李凌杰从水下猛然冒出身体之后，只见他的手中，正提着一具犹如焦炭一般的躯体！
到底这位李凌杰还是在沉船上找到了成无恨，扯断了他身上的牛筋，将他提上来了！
当沈墨一看到他这位弟子成无恨的时候，他的脑袋里顿时就“嗡！”的一声！
他漂浮在江水里的身体，顿时就是一下重重地震颤！
只见此时此刻，成无恨的身体从上到下，已经被烧得惨烈无比！
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被火焰烧毁之后留下的一层炭化硬壳。他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被人轻轻一下碰触，这层脆裂的硬壳立刻就会碎裂脱落，露出了里面没有皮肤的血红肌肉。
如今他的人，整个人都已经被烧得一片焦糊，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沈墨毫不停留的上去，一把抱住了这个焦黑的尸体。他载沉载浮的在江面上搂住了这个死去弟子的脖子，猛然间发出了一声惨烈凄厉的嘶嚎！
……
第一次，这还是沈墨第一次失去自己的弟子，这些天娇五营的孩子们，每一个都胜似他的亲生骨肉！
可是，就在沈墨面前，成无恨却被人活活的烧死了！
这一瞬间，对沈墨造成的打击简直是致命的。只见他一时间就像是疯了一样的嘶喊了起来！
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一手一个，提着沈墨的肩膀。而沈墨则是死死的抱着成无恨的尸体。就这样，四个人再一次向着沈墨坐来的那条船游了过去。
等到李凌豪和李凌杰把沈墨连同成无恨一起提上了船之后，只见此时的沈墨，依然还没能恢复常态。

第1064章：从来人间离合事、一朝难见、万恨千仇
此时沈墨的食指上，正套着成无恨那把“离合”刀。只见沈墨把刀刃勾在成无恨双手间的牛筋上，替他死去的弟子解开了束缚。
如今这些牛筋，被火焰烧灼得越收越紧，已经紧紧勒进了成无恨的血肉里。
沈墨的脸上，是一片无比的悲怆和愤怒！
只见他的把成无恨的双手解开之后，平放在了船板上。随后，沈墨终于从无恨的身上转过了头，向着浩荡的江面上看去。
此时此刻的大江上波涛滚滚，一片浊浪东流，哪里还有那个木棉的影子？
……
等到沈墨收回了目光之后，李凌杰和李凌豪一眼就看见了沈墨疯狂仇恨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头狂暴的、失去了幼崽的野狼一般！
这两兄弟，不由得都是心头一寒！
只见沈墨从船板上站起来，他从自己的腰间抽出左轮枪，然后举枪向天，一枪一枪的向着天空射去！
枪声轰鸣，江涛翻滚！
远远的这条船上，肃立的沈墨，就犹如一尊杀神！
此时此刻，他心中怒火滔滔，激荡着对木棉和整个金国的滔天仇恨！
……
六声枪响过后，沈墨终于从疯魔之中，恢复了一点镇静。
只见他把左轮枪插进枪套之后，他随即用冷冷的语气吩咐李凌豪和李凌杰，将船划回崇明岛。
……
沈墨的船出发之后，还不到十分钟就转了回来，而且还带回了成无恨的尸体，这让崇明岛上的安保局里，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沈墨把那个女孩，也就是假冒的老酒的人扔给了锦云。安排人带走了成无恨的尸体，去料理后事。
随后，沈墨浑身湿淋淋的，就立即赶往了审讯室。
沈墨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听着锦云姑娘审问那个冒牌的老酒。没过多久，他就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个年轻女子，是崇明岛上军工厂里的一位女工。
就在刚才，她去库房领取车刀材料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抓住，往嘴里强塞了一粒药之后塞住了她的嘴。之后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扯掉，换上了一身囚服。
在这之后，她的双手被人绑在了身后，然后就被人一路提着走。
过了没多久，由于药物的作用，这个女工的思绪和记忆就开始混乱起来。
……
在听完了这个女工的交代之后，沈墨想了想，随后将目光看向了宋无悔。
宋无悔此时还红着眼眶，他见到沈墨的眼神，立刻压抑着悲痛，向着沈墨答道：“当时您看了那封信，木棉说约定地点就凤尾山之后，您吩咐我去地牢里面把老酒提出来。”
“当时我在牢里亲手绑好了老酒，在还在她的头上套了黑布套，之后我就一路押送着她走出了地牢。”
“这个过程，我是不会弄错的。当时被我提出来的那个人，一定就是老九，不会是别人！”
“在那之后呢？”
沈墨想了想，他的脸上带着一片冷肃的神色说道：“我记得你把老酒塞进了马车上，随后过来向我报告，说是老酒已经准备好了。”
“对，”宋无悔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我和李凌豪坐上了第一辆马车，而李凌杰和那个脑袋上套着黑布的老九，坐上了第二辆马车。”只见沈墨慢慢的向着李凌杰问道：“你在那辆车上，一路上的情况怎么样？”
“我没离开过那辆马车，那个脑袋上套着黑布的老酒，也没离开过我的视线。”只见李凌杰立刻向着沈墨答道。
“之后就到了江边，我们将老酒提上了船。”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我不相信在李二哥的监视之下，还有人能把老酒换成这个女工。”
“而到了江边上之后，下马车再一直到上船这段时间，老酒始终都在我们三个人的视线监视之下，更是不可能被人调换。”
“所以老酒被人换掉这件事，就发生在宋无悔把她塞上马车之后，和李凌豪上车之前，这几秒钟的时间之内！”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当即站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而且，还是在我安保局的院子里！”只听沈墨的声音，冷冷的说道！
……
当他们一群人走到房门外，来到了安保局的院落当中。
沈墨凭借着记忆，来到了之前马车停放的那个位置。
那是院落的一角，正在两堵院墙交界的地方。在那里，贴着墙根种植着一片修竹。此时正值盛夏，浓密的竹叶在墙角下形成了一片阴凉。
“也就是说，当时这个木棉手里提着那个女工，就躲在这片竹叶的后面。”沈墨抬起了一只手，手指着那片小小的竹林说道：
“当无悔把老酒放到马车上之后，他才一转身，老酒立刻就把女工提到了马车上，然后把老酒从车上拽了下来。”
“随后，在咱们的马车开出院落之后，他们才从这里越墙而走……”
“不对！”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李凌杰立刻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是在我走到马车上之前，就已经走了。”只见李凌杰对着沈墨说道。
“因为那个木棉或许武功极高，我听不见他呼吸的声音。但是在我上到马车上之后，距离那片竹林，还不到一丈远。”
“在这样的距离之内，那个老酒的呼吸声，却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我的耳朵！”
“原来是这样！”只见沈墨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看竹林后面的院墙。
“可惜！到现在还没有交流电，不然的话，我早就把墙头拉上电网了。”沈墨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后吩咐宋无悔去提审那个马车夫。
那个车夫，就是驾驶第二辆马车的那个人。
自始至终的全过程，他都没下过那辆马车，而是一直坐在车前面驭手的位置上。
根据马车夫的供述，在沈墨所说的，木棉换人的那段时间里。车夫丝毫没有感到车身震动，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也就是说，那个木棉的行动是异常小心的。
因为通州造的马车下面，都安装了减震弹簧。这些弹簧不但保证了在马车行驶时不会造成太大的震动，给车里面的人员造成不适。

第1065章：不知因何铸此错、草中一晌、倾尽九州
同时，在人员上车和下车的时候，由于重量的增加和减少，马车的高度还是会产生上下变化。
所以这个把女工调换成老酒的木棉，他的动作当时一定极为小心，才能够使得马车夫都没能感觉到马车有任何的异常！
“木棉！真有你的！”
等到沈墨查清楚了这一切之后，他咬着牙，长叹了一声！
……
此时此刻，就连沈墨自己都没想到。他这次的一番仔细查探，还有细致的分析得出的结论，居然从根儿上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
当老酒的黑布套被人从头上摘下来之后，她随即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一下，可把老酒吓得浑身上下一哆嗦！
原本老酒以为救她的是木棉，但是万万没想到，面前居然是另外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长得很年轻，个子也不高，看起来很像是茶楼里面一个普通的跑堂。
而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个人也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你是……”
老酒把这个人上下看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家伙。
“你管我是谁呢！”
只见对面的那个人一边舔着嘴唇，一边上下看着老酒，眼神里似乎带着很欣赏的意味。
“我都不认识你，你为什么救我？”
老酒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心的措辞，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凡是和通州有仇的，跟沈墨作对的，我都可以帮一下。”只见老酒面前的那个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老酒的身材。
“那你为什么还不把我的绑绳解开？”等到这个时候，老酒终于弄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眼神中的含义！
他的目光和那个叫赵静斋的家伙，看向她身体的时候那种眼神，几乎是别无二致！
此时此刻，老酒还在这个年轻人的手里，她也没搞清楚眼前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不过眼前的这个人，显然对她很是“另眼相看”。
于是老酒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隐蔽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姿，让她更具诱惑力。
老酒的心里非常清楚，身为一名女性密谍，她的身上自带着一样别人不具备的武器，那就是她的身体！
所以老酒利用起自己的优势来，从来都是发挥的淋漓尽致。而她这件武器的威力，也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你先别着急，我一会就解开你！”
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这个人笑着过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老酒捆得紧紧的身体翻了个个儿。
随后手脚被捆住的老酒，就觉得自己身后一凉！
随着一声裂帛之声，她身上的囚服已经被那个年轻人撕成了两片。
在这之后，她就听到后面的那个声音说道：“我都救了你一条命了，想必让你小小的报答我一下，这不算过分吧？”
“你为什么不放开我的手脚？”这个时候，就见老酒娇笑着对后面那个人说道：“你会发现我对你的报答，比你想象的还要丰厚得多！”
“还是算了吧，我怕死在你的手里！”
……
这一番“报答”，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在这之后，等到老酒再次被这个人翻过来的时候，只见面前的这个人心满意足的上下看了看自己。
随后就见他把一柄短刀抽出来，扔在了自己的脚边。
只见这个人从身边的树丛里拿出了一个包裹，扔在了地上，向着老酒说道：
“你可以用这把刀自己割断绳索，包袱里是衣服和一点儿银子，你可以用它把身上的囚服换下来。”
“怎么？你要走？”只见老九听了之后，赶忙向着面前这个人说道。
“当然了！救你这条命，我是顺手为之。”只见对面的这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随后，就见他一步步后退着，一边向着远处离开一边笑着说道：“我可没打算跟你们这帮来历不明的傻蛋混在一起……”
“既然你非要走的话，好歹留个名儿吧！”只见老酒看着这个家伙渐渐远去的身影，她随即娇媚的笑着说道：
“说道来历不明，看起来你也是跟通州有仇的，咱们为什么不能在一块商量商量？”
可是，任凭老酒做足了媚态，言语中也是充满了诱惑。这个年轻人却依然是脚下毫不停留，向着后面越走越远。
就在这时，只听老酒忽然恍然大悟的说了一声：“啊！”
“我知道你是谁了！”
“不可能！”只见老酒的这句话刚一出口，已经走远的那个年轻人立刻回过了头！
他向着老酒笑着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正当这个年轻人回过头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老酒的脸上，带着一片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这个年轻人的神情，立刻就是猛然一惊！
可是，等到他再想要做出动作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一把细长的短剑，已经从他的后颈绕过来，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
随后，就见拿剑的这一手，向回一勒短剑的剑锋！
锋利的剑刃，眼看着就抹进了这个人的脖子里！
“慢！”
就在这一刹那，老酒猛然喊了一声！
握住短剑的那只手，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剑锋已经在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立刻滚滚而下。只是差之毫厘，他的气管就要被锋利的短剑割断了！
“先不忙杀他！”只见老酒笑着对那个年轻人身后，手握短剑的那个黑影说道：
“你总算来了……木棉！”
……
不一会儿功夫，这三个人之间的态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绑在老九手腕和脚上的绳索，现在已经死死的捆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而这个年轻人正垂头丧气的坐在草地上，嘴里还在不甘心的嘟囔道：
“早知道，我刚才就弄快点儿了！就耽误了这一会儿功夫，没想到就搭上一条命！”
“你怎么不说你色心不起的话，就不会搭上这么一条命？”只见此时的老酒，已经换上了这个年轻人给她的衣服。她正在一边娇笑，一边向着这个人说着。
此时此刻，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就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侧。

第1066章：却有余孽在草莽、人在天涯、心在定州
这里是一片竹林，位于通州城西的城郊，周围是一片寂静无人的山岭。
只有他们这三个人在这个小小的山谷之中，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静静的相对。
那个黑衣人的脸上，戴着一个黑布套子，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此时此刻，那把只有一指宽，却足有一尺长的细窄短剑还握在他的手里，剑锋上血痕宛然。
老酒从衣服上扯下了一条布，帮着手脚被捆住的年轻人包裹好了脖子上的伤口。
随后，她用手指堵住了年轻人的耳朵，回头向着黑袍人说道：
“我还以为救我的这个人是你呢！你怎么这么慢？”
“我抓住了沈墨的一个弟子，准备跟他拿人换人。”这个时候，就听那个黑袍人的声音沉沉的向着老酒说道：“可是在江面上，我发现沈墨带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你抓到了沈墨的一个弟子？”老九闻言，顿时就是眼睛一亮！“他在哪儿？”
“我用火油把那个人给烧死了。”只见这个黑袍人站在那里的身姿，犹如山峰一般厚重沉稳，他口中淡淡地说道：“就在你们两个在这里胡搞的那个时候！”
“当时是在江面上，我要想带走那个家伙，弄不好连我自己都走不了。”
“是他搞我好不好？”只见老酒听到这里，她笑着向那个黑袍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杀了沈墨的一个弟子。你还真厉害呀，木棉！”
“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把你带出来的？”这个时候，就见木棉沉声向老酒问道。
“我也正要问他呢！”只见老酒闻言笑了笑，随后将堵住那个年轻人耳朵的两根手指抽了出来。
……
只见老酒向前走了两步，将那个黑袍人手中的短剑接在手里，然后转身向着被捆得紧紧的那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到底是谁？”只见老酒的脸上，还是一片笑意盈然。可是她手中的短剑，却慢慢的靠近了那个年轻人的两腿之间！
“你就甭管我是谁了！”这个时候，只见这个年轻人哭笑不得地说道：“怎么说咱也救了你一命，大姐你放我一马行不行？”
“刚才你不都已经说了吗？左右都是跟通州和沈墨作对的人，咱们干嘛要在一块弄个你死我活的？”
“少废话！”
这个时候，只见老酒眼中娇媚的笑意霎时间一变，立刻就变得一片寒气森森！
只见她冷冷的对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说道：“你下一句说出来的，如果还不是我想听到的内容，那你就跟你的兄弟说再见吧！”
“我说！”
说到这里，老酒的手微微一动，只见那个年轻人立刻大叫了一声！
随后，他终于苦着脸低下了头，开始交代他的来历。
……
“我是大夏密谍，老人家的手下。是被老人家派到通州来的。”只见这个年轻人立刻忙不迭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老酒接着问道。
“我和老人家失去了联系，已经被大夏遗弃了。”只见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索性举着自己被捆得紧紧的双手向后一倒，躺在了山坡上。
“妈的！跟我一起来的兄弟姐妹，全都被沈墨给抓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西夏？”这个时候，就见那个黑袍人木棉忽然间开口，沉声向他问道。
“跟我一起来的密谍，他们被抓的时候，一个都没剩下！”只见那个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片悲怆之色。
“他妈的甚至没经过审问，也不是一个一个抓出来的！看他们被抓的样子，通州那边完全是按着名单照方抓药，把我们那些人抓得一个也没剩！”
“这也就是说……”只见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带着阴郁之色摇了摇头：“是大夏那边出了问题，有人出卖了我们！”
“派我们过来的是老人家，我们这些人的名单，只有老人家的手里才有。可是这份名单，却落到了沈墨的手里！也就是说，老人家……”
“你说的那个老人家，已经被沈墨害死了。沈墨就是在老人家的身上，得到了你们这些人的名单。”听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话之后，老酒用剑尖挑着这个年轻人的下巴，双眼看着他说道。
“老人家……真的死了？”
这个时候，就见这个年轻人忽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向着老酒嘶声问道：“你快告诉我！我已经跟大夏彻底没了联系，都已经好久了！”
“我们在大金国收到消息，三个多月以前，你们大夏的那个老人家确实已经死了，至于是不是沈墨害的，我也不知道。”当老酒看见这个年轻人的样子，随即就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了他。
“再后来呢？”只见老酒用剑锋的侧面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脸，让他把思绪从回忆里抽了出来。
只见这个年轻人说道：“大家都被抓了，就剩下我孤身一人。我跟大夏联系不上，又不敢回去，那就只能在通州呆着呗！”
“不过，对沈墨不利的事，我还是会干一点的。”只见这个年轻人说道：“今天我躲在安保局的墙外，就听见里面，沈墨好像接到了一封信。”
“然后，我就听见沈墨吩咐人在凤尾山下埋伏，说他要带着被抓获的金国密谍去交换什么人。沈墨还吩咐他徒弟，把那个叫老酒的姑娘提出来。”
“所以我就顺手去工厂区抓了一个女工，趁人不备，把你们两个掉了个个儿！”
只见这个年轻人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原本就想着让沈墨交换不成，闹一个灰头土脸。谁承想我救了你，你们两个反倒还想杀了我！”
……
“先别说这个！”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边上那个黑袍的木棉又开口了。
“现在，你告诉我……”
只见木棉上前两步，接过了老酒手中的短剑。
就见他把剑锋抵在那个年轻人的下巴上，然后轻轻一用力，剑尖从下往上，顺着他的咽喉戳了进去！

第1067章：我本西夏靳氏人、一网成擒、一往情深
刀锋入肉才一点点，就见这个年轻人立刻从嗓子眼儿里大声的哼叫起来！
随即，就见这把毫不留情的剑尖才停了下来，只见木棉的向着这个年轻人冷冷地问道：
“你说，为什么名单上所有的人全都被抓了，只有你这一个人漏网？”
“因为我他妈根本没在名单上！”只见这个年轻人疼的直流眼泪，却是丝毫不敢挣扎！
此时他的嘴里就像含着一颗核桃一样，既不敢做大的动作又不敢不说话。所以只能含含糊糊，急切万分地说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那个西夏密谍的名单上？”
此时此刻，只见那位木棉的脸上，从黑布套子中露出的两只眼睛，就犹如一潭死水一般寂静！
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年轻人当时就知道，即便是他一剑杀了自己，只怕剑锋刺进他头颅里面的时候，这双眼睛里也不会掀起丝毫的波澜！
“我本名叫做靳往，一往情深的那个网！”
只见这个年轻人气急败坏地说道：“老人家说我爹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太烂，要是写在名单上，怎么看都有一网打尽的意思。因为实在太不吉利，所以我的名字他就没往上写！”
……
听到了这个年轻人靳往的话，只见木棉转过头来，和老酒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
木棉摇着头对老酒说道：“这个人来历不明，理由也太牵强，我说还是……”
“留下他！”
木棉的这句话说才说到一半，只见老酒立刻出言否定了他的说法。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木棉的眼中，一道凌厉的寒光一闪而逝！
而此时此刻，老酒却是面无惧色的对着木棉说道：“咱们两个各领一组，原本没有从属关系。这次的事，你对我也没有救命之恩，所以我根本用不着听你的。”
“这个人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都无所谓。”老酒对着木棉说道：“只要我把他带到老师的面前，就可以把他心里所有的事都挖出来。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老酒看向木棉的眼光，也带上了一丝冷森森的笑意！
……
等到她这番话说完之后，木棉沉吟了许久，终于还是将手中的短剑慢慢的这个年轻人靳往的喉咙上收了回来。
“即使如此的话，关于他的事，你自己负责！”木棉手中的短剑，霎时间收回了袖子里。
随即就见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顺着山谷间的小路，向着远处走去。
“你这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可是我却还要在通州，继续和沈墨那小子斗智斗勇，你们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只见木棉这句话说得冷冰冰的，毫无一丝人情味。
他一语未尽，黑袍在竹林处一闪，已经消失了踪影！
……
等他远去之后，就见老酒转过身，把这个年轻人手上和脚上的绳索，全都用地上插着的那把小刀挑开来。
“我草！”
只见此时的靳往，捂着自己嗓子上新添的那道伤口，心有余悸的看着木棉消失的那个方向。
“这家伙，怎么一点人味都没有啊？”靳往一脸恶心的表情，向着老酒说道。
“他就那样！”
老酒一边继续给靳往裹伤，一边笑着对他说道：“我跟他是师兄弟，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我的老师，就没看见他对别人露出过笑脸！”
“回头你跟我去金国，”老酒绑好了靳往的伤口，接着对他说道：“反正你现在也是有国难投，正好看看我老师愿不愿意收留你。”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块儿去？”靳往闻言挑了挑眉毛，一脸莫名其妙的向着老酒问道。
“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就见老酒向着靳往笑道：“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报答完了。”
“现在我是给你一条阳关道让你走，你懂不懂？”当老酒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舔了舔自己的樱唇，纤细柔嫩的手指在靳往下巴上勾了一下。
“更何况，去我们大金的这一路上，时日可不短！我还想多‘报答’你几回呢！”
……
当老酒说到这里的时候，靳往的心里仔细想了想。
当初的那天，他身边的那些西夏密谍，被沈墨带人一个个抓出来的情景，又在他的心头泛起。
身为密谍，生命就如同风中之烛，瞬间明灭，转眼生死。
世人说天道无情，殊不知密谍的天道，就更是毫无怜悯和温存。在他们的面前，永远只有冷冰冰的刀锋！
如果要是留在通州，只怕自己早晚还是这个结局。
靳往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失去了自己国家的密谍，难道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
夜已经深了，山谷间夜风来去，宛如呜咽。
天空沉沉如盖，无星无月，又是一个黑沉沉的夜晚。
鹿岗烈士墓、无名英雄纪念碑前，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正在风中燃烧。
沈墨就坐在台阶上，他旁边放着两瓶酒。
每喝一杯，他就把另一杯酒浇祭在烈士墓前。
就在今天，他把成无恨安葬在这里，今夜沈墨一个人来此给他的弟子守灵。
在烈士墓前，沈墨回想起了从他第一次见到成无恨开始，一直到今天，他和这位弟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有人提着灯笼慢慢走近，一团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这是宋无悔，沈墨一看他手里提着酒，就知道他也是来给自己师兄守灵的。
等到宋无悔走到烈士墓前拜祭之后，随即他就把一件厚衣服给沈墨披在了肩上。看来他这位弟子早就知道，他这位老师一定在这里。
“我跟成师兄一起学习、一起工作。”等到宋无悔坐下来之后，只见他对着黑沉沉的夜空，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两个人的学习成绩差不多，武功身手也相差仿佛，又是一起在通州工作。我们俩是第一期学员里面，老师唯一留在通州的两个人。”

第1068章：天地造化终难筹、慧极易伤、情深不寿
“大家都拿我们两个相提并论，说我们两个人的水准差不多，但是我只有我心里最清楚。”
只见宋无悔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转过头，看了看烈士墓前的火焰。
“实际上，我跟成师兄相比，比他差了十倍还不止……我知道，老师您没有派他出去，是因为他才堪大用，想要继续培养他。”
“可是您把我留在这里，却因为我是在这第一期学员里面，最差的一个。如果我被派到敌国，很快就会暴露在对方的侦查之下。”
……
“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只见沈墨闻言，拍了拍宋无悔的肩膀。
“做密谍就是这样，看起来两个人相差不远，但是实际上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往往是天差地别。”
“这可能是涉及到一种微妙的感觉，有的人总是行，有的人却总也不行。至于你，你之所以现在还不行，是因为你还没开窍。”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一杯酒端给了宋无悔。
“要知道，这就像少年变成成年人一样。成为一个好密谍，也只是一念间的事。你就算是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
“只可惜了……成师兄！”宋无悔长叹了一声。
两个人枯坐在那里，一时静默了下来。
鹿港上空的夜风依然往还来去，有如心存眷恋，久久不愿远离。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
沈墨醉后的嗓音嘶哑而黯淡，语音悲怆。
当他吟唱起这首《鹏鸟赋》的时候，他不但在哀悼着自己的弟子，同时胸中也充满了对于命运的……无边愤怒！
……
从次日清晨开始，沈墨立刻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整。
事实证明，通州系统的安保工作，在这之前还可以胜任安全的要求，但是现在却已经不行了。所以沈墨立刻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首先就是提高崇明岛上，军工厂和军营的警戒级别。除了必要的联系以外，崇明岛和外界的应联系全部切断。
除此之外，对于关键人物的保护，还有各个重要节点的工作人员，对他们的安全保卫工作也全都提升了级别。
严格来说，通州现在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
在这之后，沈墨还下发了通知，要求自己体系内所有的中高层以上人员全都提高警惕，注意敌对势力对他们的渗透。
经过了这一番行事之后，整个通州系统已经迅速开始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沈墨还给所有的驻外机构发去了通知，让他们提防敌方谍报人员的潜伏和渗透，加强对自己的保护和警惕性。
……
事实证明，沈墨的做法还是很有成效的。
当他的通知下发之后，还不到半天时间，就有人赶到崇明岛上来见沈墨，向他提供了一个可疑的线索！
这次来的是师宝英，还带着他的部下大舌头。
大舌头的名字叫做吴俊，如今他也是海军一系的中层官员了。这次他来找沈墨，就是因为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件怪事。
大舌头是在看到了沈墨下发的通知以后，才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他拉着师宝瑛来见沈墨，立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向着沈墨汇报了一遍。
沈墨在办公室里听着大舌头的讲述，原来问题就出在他的搭档大下巴那里。
据大舌头说，最近这段时间有一个人跟大下巴走得非常近，这个人是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名字叫做“常九功”。
最开始的时候，这件事情源于一件偶然事件，据大下巴对大舌头吴俊讲，他们两个人的相遇很有戏剧性。
大下巴姓包，名叫“包天”。由于之前是个水贼，所以年龄不小了也没成家。
他在加入了沈墨的海军之后，这家伙手里有了些钱，自然是免不了要经常光顾风月场所的。
于是就在一次，他去一家青楼里喝花酒的时候，结果在会帐的时候，发现钱袋被人家偷了。
沈墨的军队里军纪森严，大下巴包天自然不可能穿着军服去那种地方玩耍。青楼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结账的时候，一下子就尴尬了。
按道理说，这种情况在青楼里也常有。只要不是客人存心赖账，这个问题原本也很好解决。
只要派一个小伙计跟着去这个人家，取出钱来，把账结了也就完了。
可问题是，包天所住的地方，就在海军的军营里面。他要是带着青楼里的一个相帮回去结账，这脸可就丢大了！
大下巴的工资丰厚，原本也不缺钱。这些日子以来，手里还有不少盈余，原本他是不差钱的。可是由于他不方便带人回去，这么一来立刻就犯了难。
就在这个时候，他为难的神色被人看见，于是就有一位客人当即掏出银钱来，替他结了账。
这个人，就是大舌头吴俊所说的那位常九功。
在这之后，包天自然是要还人家钱的。为了感激人家的拔刀相助之恩，还免不了摆酒酬谢一番。
于是在这样一来二去之下，他们两个人就认识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吴俊对着沈墨可怜巴巴地说道：“我那个大哥包天，对于咱们海军可是忠心耿耿！对于先生您更是绝无二心！”
“只不过我这个老哥哥又傻又单纯，有的时候分不清好赖人，所以才会上了人家的当！”
“你先别忙着替他撇清。”
沈墨听了吴俊的分辨之后，向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好，也知道包天他确实是傻了点儿。你不用想太多，只管把实情都说出来就是了。”
于是，只见吴俊又接着向沈墨讲述道：
在这之后，包天和这个常九功两个人的联系，就日益密切了起来。
常九功手眼通天，为人处世都是极为光棍豪爽，所以和大下巴两个人也是相交越来越深。
就在前些日子，他还给大下巴提供了一条财路，就是在运矿石的商船上“踩包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翻了一下眼睛。就连他都没弄明白这踩包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69章：口中离乱心锦绣、纵使深藏、难躲绸缪
只见吴俊对着沈墨说道：“先生您别着急，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这个所谓的踩包，就是外地运过来的矿石，全都要在通州码头上卸货。然后交给当地老板开设的洗练场，由他们做精细的筛选，之后再把精选完的矿石卖给沈墨的工厂。
矿石从原产地运到通州的这一路，都有专门商人来做。他们只提供粗选的矿石，赚的就是这一段儿的钱。可是这些矿石全都要进行第二次精挑细选，才能入炉冶炼。
而这些粗重的活计，沈墨就外包给了一些本地的商人，让他们来做。
不然的话，沈墨的工业园就算再大，这么多其他的边缘产业和衍生小工厂，工业园里也装不下。
而吴俊所说的“踩包”，就是在这个环节上，有一些掮客靠这个挣钱的套路。
他们往往在矿石运到通州港口之后，还未及卸货，就上船去用稍高一点的价格购买这些成袋的原矿。
由于这一些掮客，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二道贩子，他们的眼光极其毒辣，所以往往能把一船矿石之中，含量最高的几袋子矿石认出来。
在这之后，他们就会踩着矿石袋子，和外地的矿石商人研究好价格，买走这几袋子矿石，所以因此这个行当，也就被人称为踩包。
听到这里之后，沈墨这才点了点头，搞清楚了踩包这个词的由来。
只见大舌头，吴俊这时又接着说道：
“那个常九功，就是那种很有窍门的人。他带着大下巴踩了几次包，让大下巴用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俸禄买下了几袋矿石，结果一转手全都赚了钱。”
这个大下巴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他由此之后，也就对常九功愈发的信任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这个大下巴包天还挺讲义气。等他发了一笔小财之后，随即就想起了这位小兄弟大舌头，于是立刻就把他也引荐给了常九功。
大舌头和常九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的。
……
就在前十来天，他们三个人正式认识了一番之后，又吃了一顿酒席叙旧。
之后常九功就带着大下巴和大舌头两个人，一起到码头上干了一回踩包。
在他们三个人中间，吴俊今天新认识的这位朋友常九功，是一个40多岁的干瘦商人，据他自己说，他是绍兴商人，专门到这里来发财的。
而那位大下巴包天，今年都三十二了，是个粗豪爽利的汉子。他除了下巴长得像个扁铲以外，倒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至于这位大舌头吴俊，今年才刚刚18岁，如今已经是个英武异常的年轻军官了。
即便是吴俊和包天他们两个相差20多岁，但是这个吴俊从小跟师宝瑛在一起厮混出来的，他的心眼儿和智力，却远非包天所能比拟。
所以等到他们这一行三人到了船上之后，买了几包矿石之后。下来一打开，吴俊当时就搞清楚了这个常九功，能隔着麻袋就搞清楚矿石品位的秘密。
原来这些矿石都是从各地运过来的，里面包含着沈墨所需要的各种金属。
而在这些麻袋里面，如果要是里面的矿石体量巨大，或者是麻袋里面全是细碎的小块矿石，在外面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
在这里面，块头巨大的矿石上面，除了含有金属结晶之外，免不了还带有一些毫无用处的石头。
可是，如果一个麻袋里面全都是不大的小块儿，却可以保证每一小块矿石上面，或多或少都有稀有金属的矿脉存在。
因为这些矿石就算是在原产地，也是需要进行粗略分拣的，那里也不能把一点矿脉都没有的纯石头放到麻袋里面。
所以，这个戏法说起来挺复杂，听起来也挺悬。但是实际上实施起来，难度却是一点儿都不高。
只要这些矿石掮客认准了袋子外面没有大的棱角，就知道里面全是细碎的小块矿石。他们再拿出去自己雇人分拣一下，转手卖给精炼厂的时候，就可以赚上一笔钱了。
当时的吴俊并没想太多，他虽然看破了却并没说破。因为毕竟人家带他发财，是出于一片好心。
于是在这之后，大舌头吴俊有事没事的，也跟他们两个人一起去踩包，经常去挣点外财。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沈墨对自己体系内的中上层人员发布了一份文件。上面让大家预防间谍，小心别有用心的人渗透进来。吴俊在看完了这份文件之后，正好包天又带着他一起去和常九功踩包去了。
等到中午他们干完了这些事，钱财也重新入了手，于是免不了吃喝一顿。
就在他们分别的时候，常九功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却让大舌头吴俊，猛然间心里就是一惊！
当时，这几个他们三个人酒醉饭饱，从酒店里走出来。在各奔西东之前，大下巴问常九功，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
这个时候，就见常九功随口对着他们两个人说了一句：“等你们下个休沐日的时候，我还在这里等着你们就是了。”
这一句话，却是让吴俊大吃一惊！
原来他们海军每隔数日便有一天休沐，也就是休息的时间。他们下一次休息的时间，就是在本月的23号。
可是这件事，却是海军队伍的保密条例里，绝不允许透露出去的！
因为一支舰队在港口上，补给的时间和数量，人员的休息和假期，都是机密。
从这些情报上，都可以准确的判断出这支舰队什么时候出发，甚至能由此准确推算出舰队走了多远，曾经到过哪里！
所以上面也把海军人员休息的时间表列为了机密，让所有海军将士一概不许向外透露。
可是让吴俊深感吃惊的是，常九功居然连问都不问，就知道他们下一次是哪一天休息！
这就说明他的兄弟大下巴，很有可能已经在无意之中，向这个常九功透露了不少有关海军的消息！
所以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吴俊立刻毫不犹豫的就向师宝瑛报告了这件事。而师宝瑛也立刻就拉着他来见了沈墨。

第1070章：风雷久蕴终将起、一线金钩、毒牙栓就
等到吴俊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完之后，只见沈墨和师宝瑛对视了一眼。此时这两个人的眼中，意思再明确不过了——这个常九功，绝对有问题！
……
原本在青楼里替人结账这样的事，若是碰到了古道热肠，怀里不差钱的，或许还真有可能巧合的遇上。
可是这个常九功，后来又带着海军将领到矿石船上去踩包发财，并且常九功还毫不忌讳，同意包天也把吴俊拉了进来，这件事就说不通了！
站在沈墨和师宝瑛的角度，立刻就能判断出，这个常九功是有意的在拉拢海军将领。
如果不是这个大舌头吴俊聪明机警，只怕常九功这个人，对海军一系的渗透会越来越深！
当吴俊一看到沈墨和师宝瑛脸上的表情，大舌头吴俊立刻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座，一下子就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我……我这位老哥哥包天就是傻了点儿。但是他在大是大非上面，可是有数的！”
只见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圈都红了，就见他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看着沈墨道：“属下愿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会背叛先生！”
“这一次，其实我原本想拉着他一起来报告的。”只见此时的吴俊趴在地上，手指甲死死地抠砖缝，流着眼泪对沈墨说道：
“不过包天大哥是个实心眼子，我怕先生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可是包天万一要是知道了那个常九功是奸细，就怕他怎么装也装不像，所以我才自己来的……”
沈墨听到这里之后，只见他站起来，笑着把大舌头拉起来，按在了椅子上。
“我知道包天，他曾经是江旋子的手下。”只见沈墨笑着对吴俊说道：“那家伙头脑确实是有点简单。”
“当年江旋子投降之后，他手下的人有一部分进了海军，而另一部分则是进了死灰营。”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向着师宝瑛笑了笑：“当时负责人员分类的，就是你们师将军。他的眼光，我是绝对信得过的。”
师宝瑛听沈墨这么一说，他脸上也带着一丝尴尬的味道笑了笑。
随后，就见沈墨对着大舌头吴俊说道：“你报告得好，回去以后一切照常，这个常九功的事，我自会处理。”
“果然，我这次想得没错！”这个时候。只见那个大舌头吴俊一脸激动的看着沈墨。
他的嘴里边舌头翻滚着，荡气回肠、呲风漏气地说道：
“先生您，果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
在这之后，沈墨把一个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两人相视之间，却都是不约而同的笑了。
这一次，一个休眠已久的人终于被唤醒，沈某的另一员大将，再次获得了启用。
这个人就是曾经在西夏立过大功的毒牙——武毅文！
……
武毅文上一次在西夏，作为死间，成功的帮助沈墨施行了斩首计划，一举干掉了西夏谍王“老人家”。
那一次的辉煌战绩，足以让武毅文站在密谍这个行业的顶尖位置。而武毅文本人也由此，在心性上获得了一次升华。
如今沈墨手下的这位毒牙，整个人深沉内敛，已经质变成了一块平凡质朴的石头。沈墨把他封存起来，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让他在雪藏一阵之后，在将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现在，武毅文再次得到了启用。也就说明沈墨对木棉小组的行动，终于开始了！
……
沈墨把这个常九功交给了武毅文，让他负责组织精干的人手，去监视常九功。
武毅文接到了新的任务之后，也是表现得异常兴奋，他立刻就着手开始了工作。
随后在接下来的几天，武毅文慢慢的把有关常九功的监视情报，汇报了上来。
一连几天，常九功深居简出，没有和任何人联系的迹象。除了他在针对吴俊和包天的拉拢行动以外，武毅文没有发现他有任何的异常举动。
当武毅文搞清楚了常九功居住的地方之后，沈墨亲自去了一趟，在暗处看了一次这个人。
为了方便行动，常九功就住在石港场军港附近。有一天他外出的时候，沈墨躲在暗处看到了他。
这个人是一个干瘪的瘦小半大老头，看起来一团和气，脸上也常常带着和善的笑容。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略显庸俗，但是却恰到好处的烘托出了他商人的身份。
一看到他的时候，沈墨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木棉！
……
他身上没有一个顶级密谍的气质，模仿商人做不到圆融神似。也就是说，他比起老酒来都差了不少。所以沈墨能肯定，他不是自己要找的木棉！
虽然在这之前，沈墨就有这个心理准备的，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免有些失望。
根据沈墨推断，这个家伙一定也是敌国派来的密谍，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而且就在前几天，金国的一个秘密小组，也就是老酒的那一组人，也已经被沈墨连根拔起。
所以，如果这个常九功，他也是出自金国的谍报系统。那么很有可能，他的上级，就是那个让沈墨夜不能寐的木棉！
……
虽然武毅文只要一直跟着他，就早晚有一天，会在常九功跟上级联系的时候，顺藤摸瓜找到他的那个上级。甚至，他们还可能当场抓获木棉。
但是在一连四天过后，沈墨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个常九功居然迟迟不跟他的上级联系，这样的话，沈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抓住一条更大的鱼？
于是，沈墨立刻开始着手，布置了一场行动。
其实这个难题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常九功没有跟上级联系，就是因为他的活动，始终都没有更大的进展。
但是只要他在海军里面，捕捉到了一条大鱼，那常九功就一定会把这个收获，向着他的上级汇报！
所以沈墨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是主动给常九功喂一点东西的时候了。
既然常九功的任务，就是拉拢通州的海军。那沈墨就主动送上去一位高级将领，让常九功这一次，得到一个巨大的收获！

第1071章：不枉尽日缠绵久、一夕惊闻、蓝田种就
等到设定好了行动计划之后，沈墨飞快的回到了通州州衙，他自己的家。
只见他一进院子，就在葡萄架下面抓住了他的女儿龙小花。沈墨立刻就把笑的咯咯的小花举起来，放到自己的脖子上，一路驮着女儿走进了后宅。
恰好在后宅的花厅里，沈墨的夫人陆云鬟和两位爱妾，莫小洛和龙璃儿全都在。
她们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正聊得高兴的时候。就见沈墨驮着他女儿，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沈墨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回到家里也是蜻蜓点水一样，说不了几句话就走。大家对他来去如风的行径，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可是见到他今天脸上的表情，似乎比往日轻松了许多，云鬟他们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在这之后，沈墨一坐下，就向着龙璃儿笑道：“一会儿你跟我走，有个行动需要你配合一下。”
“不行！”
这一次，还没等龙璃儿说话，就见云鬟一口就回绝了沈墨的要求！
这一下，可把沈墨吓了一跳。
云鬟对于沈墨的事，基本上是不怎么管的。对于莫小洛和龙璃儿更是溺爱到了放纵的程度，怎么今天她忽然管起这事儿来了？
沈墨一个错愕，还没等说话，这时候就见云鬟抿着嘴笑了笑，指了指龙璃儿。
“龙丫头现在哪儿都不能去，要在家里安心养胎……”
“啥？”
听见了云鬟的话，只见沈墨立刻惊讶的跳了起来！
随后，他就听到自己的头上一阵哇哇大叫！沈墨冷不防的动作，让他肩膀上的龙小花吓了一大跳！
小姑娘立刻死死地抓住了沈墨的头发，一时之间疼的他直咧嘴！
眼看着爷俩一起大叫了几声，随后沈墨才赶忙把龙小花放下。
在这之后，他惊喜的向着龙璃儿看了一眼。
只见此时此刻，龙璃儿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羞怯，更是带着几分得意。她不自觉的，就把还没什么样子的肚子挺了起来……
这个时候，沈墨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一瞬间，他把目光转向了陆云鬟和莫小洛。
一样是嘴角带着恬淡温和的笑容，一样是脸上泛着荣耀和幸福的光彩！
此时此刻，她们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和龙璃儿简直是别无二致！
“你们三个人……全都怀上了？”
沈墨是什么人？他一看见这三个女孩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等到云鬟和小洛也笑着点头，沈墨就觉得自己两腿一软，晕陶陶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就连沈墨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他的三位夫人，一块儿都有了喜讯！
……
实际上，沈墨如此兴奋是有原因的。
一是前生今世，他都没有过这种身为一个预备役爹的经历。
其二，就是沈墨一度曾经以为，自己可能是生不出孩子来了。
因为沈墨穿越过来的当天，就正好赶上了入洞房。他就曾经为生孩子这件事儿做过努力。
可是一转眼都快一年半了，他的女人从云鬟开始，一个个的却是全都没有这方面的音讯。
沈墨自己也曾经胡思乱想，可能是由于穿越的缘故，对自己的生育能力产生了影响。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他居然喜从天降，发现自己一箭三雕，让三位夫人同时怀了孕！
“什么时候的事儿？”
等到沈墨喜心翻倒的，自己美了一阵之后。他立刻过去拉住了云鬟的手，向她喜滋滋的问道。
“大概有三个月了，”只见云鬟笑着对他回答道：“按日子推算，应该是在你去东瀛之前的事。”
“都这么长时间了！”沈墨听到云鬟的话，顿时就是一惊！“早怎么没告诉我？”
“在这之前，我们就怀疑是这档子事了，但是毕竟没敢确定。”就见云鬟笑着对沈墨说道：“这不，这两天才请了大夫来号脉，说是喜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就见沈墨一时之间，得意忘形的叉着腰站在屋中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屋子里的几位夫人看见他得意的像个孩子一样，不由得也跟着娇羞的偷笑。
在这之后，只见龙璃儿向着沈墨笑道：“你说的那个事儿，如果不太危险的话，我还可以去……”
“你给我算了吧！”只见沈墨立刻笑眯眯的拍了拍龙璃儿的脑袋：“这事儿用不着你了，我另找别人！”
“还有你，不许在动不动就使轻功上房了啊！”沈墨又对着莫小洛特意嘱咐了一句，顺手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捏了一把。
“夫人说的对，你们三个现在就在家里给我安心养胎，谁也不许乱说乱动，否则的话，家法伺候！”
随后，沈墨抓耳挠腮的自己笑了一阵之后，他快马加鞭也似的赶到了家里的老爷子刘敬祖的房里。跟这位老人请教了一番宫里保胎安胎的路数。
之后，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一连串命令发布了出去。家里边要准备什么人和什么东西，安排什么样的医生和今后的饮食，把所有的事体全都给三位夫人准备妥当。
除此以外，他还拜托沉稳老练的刘继祖老人家，帮忙照看着这三个活宝贝儿。
在这之后，沈墨才终于离开了家，直奔下一个地点。
……
张嶷如姑娘的沧浪园里。
等到沈墨进来之后，就看到张姑娘正在花园的阴凉处独坐。姑娘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在那儿发呆。
小园静谧古雅，美人独坐如玉。远远的看去，这景象活像是一副工笔仕女图。
一见沈墨过来，张姑娘立刻就是脸现喜色，让丫鬟赶紧倒茶。
等到沈墨坐下之后，张姑娘拿出了近日的功课来，让这位老师看看她的学习成果。
就见沈墨看了两眼之后，随手就把功课放下。反倒是目光上一眼下一眼的，在张姑娘的身上看了一圈。
姑娘被沈墨的目光看的全身上下不得劲儿，她索性大大方方的向这位老师问道：“先生看我做什么？嶷如的衣妆可有不妥？”
“那倒没有，”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对张姑娘说道：“我问你个事。”

第1072章：从今心死如魔海、岂愿羁绊、红尘小爱
就见沈墨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姑娘一眼，向着她问道：
“如果说，你要是喜欢上了一个有夫之妇。却被人家的大老婆打上了门来，那时你会怎么想？”
“这……”张姑娘闻言，立刻就是脸上一红！
“要是那个男人真值得我这么做的话，打一顿就打一顿呗！”
只见张姑娘在沈墨的身旁，低着头淡淡地说道：“反正是我自己选的。”
“要是我被打的狠了，说不定那个人还会因此心疼我一番……”
“好！”
沈墨闻言，立刻就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沈墨接着说道：“你大概还不知道，你那三位师娘如今全都身怀有孕了。”
沈墨对着张姑娘无奈地说道：“所以有件事，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什么什么？”
当姑娘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霎时间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脸上！
“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话？师娘怀孕了，你就找我来了？”
只见张姑娘羞不可抑，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
此时此刻，姑娘的心里暗自想到：“我这位老师，可真是一位奇人！”
“这种事，他居然能这么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居然脸上连一点不好意思的迹象都没有！他脸皮怎么这么厚捏？”
就在刚才的一刹那，张姑娘虽然被沈墨的这句话弄得方寸大乱。但毕竟她是出自大户名门。
张姑娘转念一想，就觉得这件事于情于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师父！
只见张姑娘强自安定了一下心神，脸上的表情也随即调整成了一本正经的神色。
张姑娘低着头，向着沈墨说道：“老师，您说的这件事，怕是有些于理不合吧？”
“你说什么？”沈墨闻言，顿时就是微微一愣！
他原本是设计了一个计划，想要引常九功上套的，可是在这个计划里面，却需要两个女子。
如今头一个已经有了，就是锦云姑娘。至于第二个人选，他原本是打算让龙璃儿来出演的。可是没想到他一进家门，就得到了三位夫人同时怀孕的消息。
于是，他立刻就想起了张嶷如姑娘。
沈墨原打算让张姑娘配合自己演一出戏。可是他却没想到张姑娘一口说出这“于理不合”四个字，到是把沈墨吓了一跳！
“要说这于理不合，确实是有一些的。”就见沈墨苦笑着对张姑娘说道：“只不过事急从权，我这边实在是等不得了！”
叫沈墨这么一说，张姑娘才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是一下子激荡起来。女孩儿家的脸“腾！”的一下，再次泛起了一片羞红！
“我这位师傅可真是的，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只见张姑娘的心里飞快的想了一遍，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那不成！”
当张姑娘这句话一说出来，沈墨顿时就惊奇的看向了她。
这种情况，在这两师徒之间还是第一次发生。沈墨的要求还没说出来，居然这个姑娘就一口回绝了他？
只见沈墨诧异的对张姑娘说道：“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呢……”
……
“那您倒是说说，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时候，沈墨就见张姑娘坐在那里。嶷如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恼，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的看向了沈墨。
如今她是彻底的服了！把这种事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姑娘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然后，就见沈墨一五一十的向着张姑娘，把他计划如何对付常九功的事说了出来。
在这之后，当沈墨说完，他再看向张姑娘的时候。只见姑娘的脸上，正呈现出一副极为怪异的神情！
形容不好，姑娘似乎是如释重负，又有些羞恼不已，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我答应了，”只见张姑娘立刻向着沈墨点了头：“什么时候需要弟子的话，您就只管说！”
“好的，我准备好了就派人来叫你！”沈墨见张姑娘终于答应下来，他立刻松了一口气，随后赶紧起身告辞。
等到张姑娘把沈墨送出了门之后，姑娘又返身走回了花园里。
她把书拿起来，又看了两页。
之后，只见张姑娘猛然间一甩手，把书重重地摔在了石桌上！
“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张姑娘忽然又羞又气的说了这么一句！
……
咱们这位张姑娘，活脱脱是个事后诸葛亮！
这个时候她才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那一番失态的举动。沈墨这样聪明绝顶，目光犀利的人，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与此同时，沈墨走出了沧浪园。
就在身后的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只见他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
沈墨的计划准备的非常顺利，没过多久就已经一切就绪。
这一次的行动，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把一个高级海军军官送到常九功的守边，创造条件让他拉拢成功！
然后，等常九功拿着这个收获去向上级报告的时候，沈墨就可以顺藤摸瓜，逮住那个上级了。
运气要是足够好的话，常九功的这个上级，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木棉！
于是，就在沈墨的主持下，这一场特意给为常九功编演的戏，就这样徐徐的拉开了序幕。
……
就在这一天，又到了大下巴包天和大舌头吴俊的休沐日。
两个人照常出来，找到了常九功。不料却从他那里得知，今天根本没有矿石船来通州港。
于是这三个人就决定不踩包了，一起逛到了街上，准备找一家没去过的馆子换换口味。
就在他们一路前行，信步走到了城南绿竹巷的时候，就听着前面忽然间一片大乱！
古往今来的中国人都是一样的，有热闹看自然不会放过。于是这三个人分开人群，挤到了前面去看热闹。
等到一看见里面的情景，只见街心那里，七八个娘子军，全都是膀大腰圆的悍妇。
她们一个个手里掂着擀面杖和鸡毛掸子，正堵着一户人家的门口，气势汹汹的破口大骂！

第1073章：心明镜人世如戏、你方唱罢、换我演绎
其中为首的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子，长得倒是模样秀丽，人也年轻。只不过现在柳眉倒竖，粉面上看起来，端的是杀气腾腾！
大家一听她们骂街的内容，原来是大老婆杀到外宅里，来打小三儿来了。
在南宋这个时代，养外室是有钱人的一种风尚，通常待客的时候，还经常把亲近的朋友请到外宅里面来。那个时候，小老婆行礼揖让，俨然一副正路子夫人的样子，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个风景。
不过这外室夫人要是让家里面的大夫人知道，那一套大吵大闹终究是免不了的。
……
大家听着这群泼妇污言秽语的一通痛骂，之后没多久，只见房门一开，从里边面色铁青的走出来一位男子，后边还跟着一位娇美可人儿的姑娘。
“出来了！正主儿出来了嘿！”
看热闹的这些人一看见眼前的场景，就知道马上就要上演一出全武行。于是大家全都兴奋了起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当时就开始往前拥挤起来。
而这个时候，常九功就看见大下巴和大舌头两个人同时把脖子一缩，灰溜溜就要往人群里钻。
“怎么了？”常九功拉住这两个人，惊讶的向着他们问道。
“那是我们舰长，江旋子！”大舌头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常九功听了半天，才算听明白他说得是“江旋子”这三个字。
随后，他就见大舌头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舰长可严厉的很！要是这种丢脸的事儿被我们看见，难保不会发作我们一番！”
听他这么说，包天也在旁边连连点头。看起来这位舰长积威甚重，让他们两个都是十分惧怕。
没料想，常九功听见他们的话之后，立刻就笑着摇了摇头！
只见他拉着大下巴和大舌头，对着他们两个人说道：“你们两个呀！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你们哥儿俩那可就想岔了！”
“常大哥，你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包天随即向着常九功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没看看你们舰长，今天都窘迫到了什么份上了？”只见常九功向着包天和吴俊说道：
“眼下他孤立无援，一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这帮娘子军的群殴？他可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你们还不赶紧挺身而出，替长官分忧，借机拉近和长官的私交，你们还等什么呢？”
“说的有道理！”到底还是大舌头吴俊头脑比较聪明，他一听到常九功的话，立刻就醒悟了过来！
只见他们两个人说话之间，转头就要往上冲。随后却被常九功一把拉住了他们的袖子。
“没到时候呢！”只见常九功跺着脚说道：“现在人家还没动手开打，你们两个人着什么急？雪中送炭不懂吗？”
“明白明白！”只见吴俊和包天两个人闻言，立刻佩服万分的看了常九功一眼。
随即，他们立刻把脚步停了下来，隐藏在围观群众的后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场地中的情形。
只见这个时候，那位正牌儿娘子一看见奸夫淫妇从宅院里面出来，立刻脸蛋儿就是气的通红！
就见她手里面攥着一只鸡毛掸子，掐着腰大声的向前边喝骂道：“好你们这一对儿不要脸的死贼囚！”
“我把你个无尾的狐狸，半途里来的小妖精”就见大夫人手指着被江旋子掩在身后的那名年轻女子，跳着脚骂道：“真个是贱得伶俐！”
“要是想汉子了，自个儿街上找个去！别人家有主儿的爷们儿怎么那么好呢？有贼腥味是不？”
这位夫人的这几句话骂得又尖又响，两片红唇发出的声音咯嘣脆生，明显是一个嘴头上不饶人的主儿！
等到她这句话说完之后，只见江旋子的脸都绿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江旋子身后的那个美艳年轻女子，手扶着他的肩膀探出头来，嘴里嘟囔着小声说道：
“是你男人先找的我……”
小妇人这句这话，说得又是无辜又是坚决。大家一见这个女子眼泪围着眼圈转，但却是倔强的紧绷着小脸儿的样子。就知道她显然是被逼急了，才说出这么一句怯生生的狠话。
不过这句话声音虽然小，说得倒是有几分力道，看热闹的那些闲汉们不由得立时轰然叫好，拍着手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那位大夫人也被这个外室小妾气的够呛，就见她撒泼打赖的大声叫道：
“要是有这口瘾，你上街自己拉男人去啊？要不当个半掩门儿的私娼也好！天生的烂坯子！”
“回头我在你家门口挂上两红灯，你就直接开张做买卖得了！”
这位夫人说的门口挂红灯，是这个时代青楼的规矩。一般人家不赶上喜事，不到节庆的时候是不挂红灯的。这位夫人对这两句话说的，可真是够狠！
“反正，我就你们家爷们儿一个客人……”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外宅小妾探出头来，红着脸又来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话，大家心里顿时就暗叫了一声“佩服！”
他们看着这个女子的样子，想来原本也是一个良家女子。不过今天被逼到这个份儿上，横竖也没脸了，于是这个女子索性就撂下了自尊，针锋相对的和大夫人对呛起来！
她刚才这句话，果然说得又是很有几分力道！
这个时候，大家这才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位外室夫人也不是个善茬儿！
她只怕是属于那种半天不说话，但是偶尔说出一句话来，就能气得你上半天上不来气儿的那种人！
而这个时候，只见那个大夫人气得脸都青了！
只见她一扬手，手中的鸡毛掸子就向着那个女子的头上抽去！
结果对面的那个小妾倒是手疾眼快，她把头向后一缩，鸡毛掸子“啪！”的一声，就抽在了江旋子的脸上！
这位海军大将的脸上，顿时就是出现了一条红檩子！
只见那位大夫人气得打跌，浑身上下乱颤着说道：“好啊！好！”

第1074章：笑闹间金鳌吞食、谁料金钩、暗藏于此
“都说偷来的锣鼓打不得，可是听你的意思，你是认了自己是个窑姐儿了？回头仔细我找人天天光顾你来！”
“先把你们家爷们儿的账结了再说……”这一次，大夫人的话还没落地，就见那个倔强的姑娘伸出头来，又说了这么一句！
一瞬间，外面看热闹的人已经轰然喝起彩来！
如今的场面，真是异彩纷呈！
谁承想，能说会道儿的骂不过人家老实人，人多势众的一方反倒吃了瘪！像这种捉奸场面，倒真是不多见！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那位大夫人双手叉着腰，狠狠的一跺脚，大叫了一声：“给我揍这个小骚蹄子！”
于是“哇！”的一下子，七八个娘子军拿着兵刃就往上冲！
这个时候，只见江旋子张开双臂护着小娘子，脚下连连后退。可是他终究架不住这些泼妇的两面包抄，又哪有胆子敢还手？
眼看着他保护小妾不及，自己的手腕子上接二连三的挨了好几擀面杖！
事情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就像是大下巴这样的实心眼儿，都知道该到了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于是就见常九功他们三个人毫不停留的分开人群，就是快步向前飞奔了过去！
只见大下巴和大舌头两个精壮的汉子，上去嘴里边好像是好言相劝，但是身子却是毫不犹豫的一通乱撞，把这几个膀大腰圆的悍妇顿时就撞得七扭八歪。
“别动手，把人打坏了可怎么好……”只见大舌头嘴里面一片乱儿乱儿的说着，一边劈手夺过一根门闩，然后抬手架住一根劈头打来的擀面杖，随手就把两件兵刃夺了过来，远远的扔了出去。
在他们三个人的护持和拉扯之下，总算是把场面给稳定下来了。
这个时候，只见常九功挡在了江旋子的侧翼，接连身上挨了几下鸡毛掸子，但也终归是把局面维持住了。
“嫂子！你糊涂啊！大哥眼看就要升迁的人了，你这么撕他的脸面？还当着大街上这么多人？”要说到底还是大舌头会劝人，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他就拦着大夫人，把她的火气说得退下去了一多半。
“老弟你不知道，太气人了他！”此时大夫人的嘴里依然还是气愤得不依不饶的，但是不自觉之间，语调已经降下了三分。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眼看着场面上火爆激烈的程度已经有所下降。这时候就见常九功转过身来，看了江旋子一眼，随即大声说道：
“有什么事不能家里商量？再当着外人戏耍起来，面皮上好看是不是？有什么话都给我进屋说去！”
常九功的这几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分外有力。一时之间，大家谁都不知道他是哪尊神仙，倒是让他把场面镇住了！
以后，大下巴和大舌头立刻就明白过来，要想控制住眼前的丑闻，当然是把大娘子和这帮泼妇拉进外宅，让他们夫人小妾当面锣对面鼓的谈判好一些，毕竟外边这么多人，还看着热闹呢！
于是大舌头这帮人，毫不犹豫的就把大夫人和那几个悍妇，往外宅的小院子里面拥去。
“我不去她那个狐狸窝……”只见大夫人挣扎了一下，还一脸不乐意地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叫火力侦察，知道不？”大舌头嘴里一边苦劝，一边不由分说的拉着大夫人的袖子，一路把她拽到了外宅的院子里。
眼看着当事人的双方已经开始进了院子谈判，外边这些人也看不见热闹了，于是大爷也就随即一哄而散。
沈墨的计划进展得异常顺利，这一次，他故意给常九功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结识了海军中的高级将领江旋子。
要是按照常理来讲，让他们认识其实也是很容易的事。无非是让常九功大舌头他们当街遇上江旋子，然后请到酒楼里喝个酒就完事了。
但是沈墨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精心安排了今天这样一场戏。
这是因为沈墨对这些密谍的心态，实在是太过了解不过了！
他们得来的东西，要是十分轻易或者是异常顺利，就往往会引起他们这些密谍的疑心。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沈墨只要提供给常九功机会就可以了。甚至沈墨还要有意的制造一些麻烦，让这个常九功自己去攻克。让他绞尽脑汁的才能够和江旋子构筑起良好的关系，这只有这样，才会让常九功的心中毫不起疑。
今天的这场戏，那位大娘子就是锦云姑娘，而刚才那个说话哏啾啾儿的小妾，自然就是张嶷如姑娘了。
在参演的这些演员里面，江旋子足智多谋，他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他也知道常九功就是沈墨给他设定好的目标。
在这里面，唯一蒙在鼓里的就是常九功本人，还有那个大下巴。
由于大下巴加入沈墨的阵营比较晚，所以并没有见过锦云姑娘。至于张嶷如姑娘来到通州的时候，包天更是常年在军舰上工作，就更没机会见过张姑娘了。
所以，今天这些人到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
在这之后，一家人进了江旋子的内宅。
大娘子情绪激动，江旋子一言不发，而常九功他们则是好言相劝，两边说和。
到最后，终于还是把事情给解决了。
这件事还得亏了常九功，他在把锦云姑娘扮演的这位大娘子拽到一边以后，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与其把这位外室夫人放在外面，跟她淘气，和她对着干抢男人，还不如夫人摆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儿，直接让这个小妾进他们的家门。
等到了那个时候，小妾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这位大夫人还不是想搓它圆它就圆，想捏它扁就捏扁？
就这么一番折腾商量之下，终于事情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养在外面的这位姑娘，就在这几天就会搬到江旋子自己的宅院里。狐狸精转职成正式小妾。
而此时此刻，沈墨就在这处宅院对面的茶楼二楼上，把整个经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1075章：妙锦云三招两式、危局转逝、形势参差
今天的常九功，已经发挥出了他全身的解数。沈墨看见他在那儿卖力的表演，就知道这个家伙已经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眼看着今天的戏码就要结束，等到对面宅院的大门一开，一帮人面带和气的走了出来。
这自然是脸上还挂着尴尬之相的江旋子，出来送他的两位手下，还有和他新结识的朋友常九功了。
江旋子和常九功着实客气了一番，说实话，这位仁兄今天可是出了大力！
要是没有他的话，事情绝不可能这么圆满的解决，弄不好江旋子自己连带他的小妾俩人，都会被人暴打一顿！
所以江旋子跟常九功告别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廖廖几句话，也是说得分外诚挚。明显江旋子是打算交下这个朋友了。
而常九功，此时此刻倒是显得云淡风轻。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有意攀附的神态，倒是显得分外理解江旋子的样子。
就凭他的这一出表演，基本上来说水准也是不错的。
眼看着今天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而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件突发事件！
就在这个当口，门口这五六位主角儿还有七八个悍妇围在一起，着实混乱热闹。
冷不防，有一个过街的小乞丐，一边跑一边回头，没留神撞在了常九功的身上！
这个小乞丐，看起来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他在撞了一下常九功之后，毫不停留的继续往前飞奔了出去。大家对这个小冒失鬼也没有丝毫注意。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对面茶楼里的沈墨却猛然间站了起来！
“跟上那个小东西！”沈墨立刻回头，向着身边的李凌杰吩咐道。
话音未落，只见李凌杰的身影霎时间就消失在了茶楼的包间里。
而此时此刻，跟一直跟在沈墨旁边的宋无悔，却是一脸不解的看了看沈墨，又看向了下方街道上的几个人。
刚才的这一刹那，就在小乞丐撞到常九功身上的时候。小乞丐的手，向着常九功的手里递了一件东西！
这件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沈墨的眼睛！
这一下，沈墨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他苦苦的等了这么久，就等着常九功的上级跟他联络。可是久久不见音讯之下，他只好无奈才设计了今天这样的一个局。
可是让沈墨没想到的是，居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却有人往常九功的手里传递情报！
只见此时此刻，沈墨都看见常九功也有正在意无意的，把自己的手在怀中摸了一下。
在他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是空空如也。看来他已经把刚才接到手里的那个东西，揣到身上了。
必须搞清楚常九功手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额头上急的都有些见汗了！
在这种情况下，有一个绝对的前提，就是绝不能惊动常九功！可是沈墨又必须要看到他手里的那个东西，这又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毫不犹豫的就要转身下楼。
因为看到常九功接到情报的人只有他，而能够做到从常九功手里取出情报，却不让他警觉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可是，就在沈墨一转身的这一刹那！
猛然间，他却看到了一道目光从下面扫了上来。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立刻停住了脚步。那是他的安保局长锦云姑娘，在有意无意间，向着楼上沈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个锦云！
就在这一刻，沈墨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了一半！
原来刚才小乞丐传递情报的动作，也被锦云姑娘看到了眼里。她现在这个眼神就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冒险，她有办法能解决！
“今天我夫妻俩的事，真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这个时候，就见锦云姑娘上来就用手绢儿抹了一下常九功的额头。
在刚才的混乱之中，常九功的头上挨了一鸡毛掸子。如今他的额角上也起了一长条鼓包。
只见此刻的锦云姑娘面带关切之色，上去就用手绢儿毛手毛脚的帮他擦了擦。
没料想，这一下触动伤口，倒是把常九功疼的全身一个激灵！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呢！”只见锦云面带愧色，用手绢儿一个劲儿的常九功掸扫身上的尘土。
“回头上我们家去，让我们当家的安排您吃酒，妾身亲自给您把盏赔罪！”只见锦云一脸愧疚的神情，一个劲儿的给常九功赔不是。
“赔罪可不敢当！”这个时候，常九功连忙也跟着客气。
只见他笑着对锦云说道：“弟妹性子爽利直率。我江贤弟有您这样的贤内助，他是个有福之人呐！”
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在楼下相互恭维，沈墨却在楼上紧张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就在这时，他见到锦云姑娘听到了常九功的话，忙不迭的用手帕掩住口，轻笑了出来。
就在这团手帕举到锦云姑娘嘴边之前，沈墨看到锦云的眼神，飞快的向着手帕上看了一眼！
“成了！”
见到这一幕情景，沈墨的心里边，立刻瞬间就振奋了起来！
就在刚才，锦云姑娘已经动了手，她不但把常九功怀里的情报取了出来，而且她刚才还接着手帕的遮掩，正在看那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瞄了那么一眼，不知道锦云她能看到多少？
就在沈墨满怀期待的看着下方的情景的时候，只见锦云心疼的拍了拍常九功的衣服前襟儿。
“看你这小身板儿！刚才挨的幸亏是鸡毛掸子，不是门闩！要不然的话，我夫妻俩今天罪过可大了！”
锦云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柳眉一立，向着江旋子说道：“不看在我这几位叔叔的份上，今儿仔细你的皮！”
“哎呀！好啦好啦，有事儿你们回家自家人说去。今日打扰，我们几个也要告辞了！”
这个时候，常九功和大下巴大舌头他们三个人连忙施礼告辞。
就在片刻工夫之后，当常九功他们三个的身影消失在大街另一边的时候。锦云姑娘也带着她来时的那批林娘子军，浩浩荡荡的回家了。

第1076章：待得明日正午时、得月楼头、簪花宋使
大街上一时之间，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时间又过了片刻，看到周围一片风平浪静，沈墨也带着自己的人，从茶楼上隐蔽的撤了出来。
等到他再次跟锦云在预定的地方会面之后，只见锦云姑娘手里正端着一个茶盏，正在椅子上稳稳的坐着。
在她的旁边，跟着这一次表演的全部演员，江旋子和张嶷如都是面带笑意。
等见到沈墨从外面进来，锦云姑娘毫不迟疑的把手指在茶盏里一蘸。随即就在茶几的桌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等沈墨低头向着茶几上看去的时候，就见上面写着。
“明日午时三刻，得月楼见临安宋使，簪桂为记”
这位锦云姑娘，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沈墨一见之下，心中这块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锦云姑娘就在刚才那一瞥之间，居然就记下了这么多字！一时之间，沈墨心里的舒畅和痛快，简直是难以言喻！
他手下的这些精兵强将，真是个个精彩。锦云姑娘刚才在临时出现状况的情形之下。表现的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瑕！
当时沈墨已经准备下去，亲身来做这件事了。可是如果当时他下楼，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却是容易被常九功认出来。
因为沈墨也不知道，到底这个常九功是不是认识自己。
沈墨毕竟身为一方父母长官，并且又是所有密谍密切关注的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在暗处曾经见过自己，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所以刚才锦云及时出手，又把这件事情干得如此漂亮，才会让沈墨觉得分外的欣慰。
这时，只见锦云姑娘向着沈墨汇报说道：
“那是一个纸卷，我打开后向着上面看了一眼，又把它卷好放回了常九功的怀里，上面所有的字都在这上头呢，我不会看错的。”
“多谢锦云姑娘！”听到姑娘这么说，沈墨立刻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随后，就见沈墨用手一擦，把茶几上这几个茶水写成的字抹去了。
在这之后，另外的几个组又分别传来了消息。首先就是跟踪小乞丐的李凌豪回来了。
李凌豪跟沈墨汇报说，那个小乞丐根本就是一个小偷。他在传递完了情报之后，立刻就掏出了一锭银子去买吃食。
根据李凌豪的判断，这个小乞丐应该是给常九功传递情报的那个人临时抓来，用银子雇小乞丐来做这件事的。
“不用去管它，他没有价值了。”沈墨听见了李凌豪的汇报之后，他随即摇了摇头，坐在那里想了想。
如果那个给常九功传递情报的人，采取这样的方式把纸卷交给常九功。沈墨可以肯定，当时他一定就在附近，看着这个小乞丐的行事。
他必定要在亲眼看到小乞丐将情报塞到常九功手里之后，才会离开。
沈墨时候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当时常九功背对着大街，而锦云姑娘从他身上取出情报，偷看完之后再塞回去的动作，全都被常九功本人的身体挡住了。
况且锦云姑娘的手法极为精妙，表演得也是滴水不漏。所以在边上窥探的那个人，应该没有发现这一切。
换句话说，常九功他们这次的情报内容流失，应该还没有被他们察觉到！
想到这一点之后，沈墨微微的笑了笑，心里面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在这之后，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一直在监视着常九功的武毅文也回来了。
当他见到沈墨之后，只见他随即摊开了手掌。沈墨在他的手心里，看到了小小的一团稀烂的纸浆。
“常九功没走出去多远，就偷偷看了纸条上的内容，然后他趁人不备，把它嚼碎了吐在街角上了。”只见武毅文苦着脸向着沈墨汇报说道：“这个情报应该很有价值，可惜已经恢复不过来了！”
“没关系，我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倒是让武毅文猛然间愣了一下！
那个小乞丐传递情报的时候，他的动作瞒不过有心人，所以武毅文也躲在一边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就是除了沈墨和锦云之外，仅有的见到这个情景的第三个人。
可是锦云在偷看情报的时候，姑娘的站位角度，以及动手的隐蔽性都非常好，以至于连武毅文都被骗了过去！
这个时候，沈墨才真正能够确定。常九功他们那边的人确实是不可能发现，情报已经丢失了！
要是这么说来，这份情报的价值，就可以说是无与伦比了！
沈墨随后一边提起笔来，把它抄录在一张纸上。一边命人的把江旋子和张嶷如小姐全都送回去。
张姑娘本来今天戏演的如有神助，自己的心里也是兴奋得不要不要的。她本想着沈墨能夸奖她几句来的。可是沈墨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就让人把她护送回家了。
一时之间，嶷如姑娘的心里倒是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其实她倒是真的错怪沈墨了。今天沈墨就是想夸她，也没办法张嘴。
他能夸奖张姑娘什么？演小妾演得神形兼备？还是扮小三儿扮得活灵活现？
此时此刻，沈墨他们会合的地点，就在一座酒楼里面。
不过这间酒楼却是由安保局秘密开设的，专门就是为了密谍活动准备的场所。
沈墨的活动重心，如今已经不在崇明岛上了。于是他们就以这间酒楼为掩护，在这里开始了他的工作。
等到人员全都就绪之后，沈墨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他的弟子宋无悔、安保局长锦云、还有毒牙武毅文三个人。再加上沈墨的贴身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他们这伙人，就是目前沈墨手中所掌握的所有反间谍力量。
等到沈墨准备就绪之后，他正要开口的时候。
就在这时，酒楼的伙计走上来，向锦云报告了一件事。
随后，就见锦云回头向着沈墨汇报道：“临安的龙玉陵和林沅姑娘回来了，先生要不要先见见他们？”
“让他们先进来再说。”沈墨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第1077章：不知死期在眼前、使臣相见、身在龙潭
龙玉陵的到来，让沈墨也颇感意外。
等到他和林沅两个人联袂进了房间之后，沈墨一看见龙玉陵笑嘻嘻的表情，就知道临安并没发生什么坏事。
如今龙玉陵和林沅两个人面对的，可不是之前的大宋临安了。那个时候沈墨在临安的人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也有赵与芮这个天子替他们挡着。
可是如今的临安，对于沈墨这边的人来说，其实却是跟敌国别无二致。
赵与莒心中痛恨沈墨，只怕比恨他那个弟弟都要更厉害。所以沈墨听到他们这两个人到来的时候，也着实担心了一下，是不是临安的情报机构遭到了赵与莒的破坏。
随后，等到龙玉陵和林沅向着沈墨见了礼之后，沈墨就让他们两个人先说明来意。
如今龙玉陵掌管着整个临安的谍报机构，而林沅是以临渊阁楼主的身份，在临安替沈墨收集情报的。听到了沈墨的问题之后，龙玉陵立刻就把情况和沈墨说了。
原来沈墨在近日由于木棉事件受到的影响，他通知各方面谨慎小心的文件，也给临安的龙玉陵发去了一份。
龙玉陵在临安见到这份通知以后，也感觉到有些诧异。另外临安的形式在最近可谓是天翻地覆，有一些战略决策方面的重大改变，龙玉陵觉得若是不听沈墨当面面授机宜的话，只怕靠着情报和信件来回传递，其中会有些误会，以至于行动出现偏差，所以他才来亲自向沈墨问计。
听到了龙玉陵和林沅的来意之后，沈墨点了点头，让他们两个稍安勿躁。他还有刚才到手的情报需要尽快处理。
随后，在沈墨的示意下，锦云姑娘向着龙玉陵和林沅两个人，把近期有关木棉的事和今天针对于常九功的行动，全都跟他们两个人叙述了一遍。
在这之后，当龙玉陵听说明天常九功接待的这个人，是临安使者的时候，他也顿时来了兴趣！
……
随后，就见沈墨指着这几个字，向着大家说道：
“眼下我们这份情报只有这几个字：‘明日午时三刻，得月楼面见临安宋使，簪桂为记！’”
“首先第一点，是一个好消息。”就见沈墨指着纸条上“临安宋使”那几个字说道。
“既然那位常九功的上级让他去接待临安宋国使者，那就说明常九功这一伙密谍，可以排除是大宋临安方面的人。”
“同时，如果常九功是西夏、吐蕃、甚至是大理那方面的人，他们也不必绕一个大圈，特意到我的通州来见面。”
“所以……”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丝笑容：“南边和西边的势力都可以排除，常九功这一伙人，只能是来自于北方。”
“而现在在咱们的北方，只有三大势力，蒙古、金国、与山东李全。”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山东李全根本没有这个韬略，他起事靠的是农民军，对于密谍这方面几乎是一窍不通。”
“李全手里面有限的几个探子，也就只限于在攻城之前，把他们派到敌人的城池里面去摸清底细之类的水准，所以李全也可以排除。”
“这么说来，常九功这一伙人是属于金国的可能性，就大大的增加了！”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锦云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常九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金国密谍木棉的手下！”
“对！”
沈墨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所以咱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猜测，木棉在我们千方百计想要对付他的时候，他的行动一定是格外小心，生怕被我们抓到蛛丝马迹。所以接待宋国使臣这种出头露面的事，他才会交给自己的手下常九功来进行，以策万全。”
“好了，接下来是第三点！”
只见沈墨又接着说道：“原本咱们今天演的这场戏，就是想交给常九功提供一个海军高级将领给他拉拢，好让他去向自己的上级汇报，咱们好借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是明天这个接待宋国使臣的事件，比咱们主动交给常九功的这个借口，还要管用的多！”
“在常九功接待了临安来的这位宋国使者的时候，他跟宋使相互间交流的事，一定是一件大事，这件事咱们一定要知道才行。”
“所以，咱们既然得知了他们相会的地方在得月楼……”这个时候，就见武毅文用手指了指那张纸条上，“得月楼”这三个字，向着沈墨说道：
“咱们只要提前在那里布置好，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就可以了，是不是？”
“不，那样变数太大。”只见沈墨立刻摇了摇头。
沈墨笑着看了看武毅文，对他说道：“如果要是常九功分外小心，见到这个宋国使者以后，把他拉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密谈呢？那咱们在得月楼的一番布置，不就全都白费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咱们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您说的对，”只见武毅文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随后他皱着眉头向着沈墨问道：“那先生您告诉我，该怎样才能确保咱们十拿九稳的得到这些消息？”
听武毅文问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锦云姑娘双眼望着天，也在苦苦的思索。而龙玉陵和林沅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在心里帮着想主意。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对他们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指了指纸上“簪桂为记”那四个字，向着大家说道：
“另外这张纸上既然写着‘簪桂为记’，这就足以说明常九功和这个临安派来的宋国使者，两个人并不认识。他们需要在头上插桂花，才能相互接上头。”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这样……”这个时候，沈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明天咱们先派一个人，冒充常九功去和宋朝使者见面。到时候宋国使者所有的来意，很快就可以被咱们的人慢慢的套出来。”
“在这之后，等到宋使走了之后，这个刚才冒充的常九功又可以翻身一变，变身成宋国的使者，跟真正的常九功两个人进行一番密谈……”

第1078章：千里而来命一线、沈郎巧夺、簪桂之宴
“等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人已经知道了宋国使者的来意。这样一来，咱们的人只要原封不动的把这些话，再跟着常九功说一遍就行了。”
“这样一来，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咱们就有了两个收获。”只见沈墨看着大家说道：
“第一点，咱们可以完整的得到宋国使者来此的来意，甚至有什么不明白的，咱们还可以让宋国使者慢慢的解释给咱们听。”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大家全都笑了。
“第二，”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个这个过程里，咱们还丝毫都没有惊动他们两个人，之后还可以顺藤摸瓜，跟着常九功抓到他的上级！”
等到大家听到沈墨的主意之后，一时之间全都呆住了！
……
沈墨的想法天马行空，把他们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
而在这之后，大家越仔细想，越觉得它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这其中的过程，变数也太大，实在太考验人了吧！
这个时候，等到大家彻底想明白了什么的这个计划。只见锦云姑娘，这才开口向着沈墨问道：
“您说的这个计划里面，有两件事情，我想请先生为我解惑。”
“你说，”沈墨立刻向着锦云说道。
“第一个问题，”只见锦云向着沈墨笑了笑：“您告诉我，您怎么知道临安来的那位使者，才是怀揣着目的而来的那一方？”
“因为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只见沈墨随即在纸上画出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在这张地图上面，只有临安、金国和通州三个地方。
就见沈墨从临安画出了一道线，然后直直的把它指向了金国。
“临安的赵与莒有些事情想跟金国商量，所以他透过不知道什么渠道给金国发了一次消息，说是有些事想跟金国使者见面。”
随后，就见沈墨又画了一条线，这一次是从金国画到了临安。
“于是金国给临安回信，让两国派出的使者，在两国之间的中立地区，也就是咱们通州会合商谈。”
在这之后，只见沈墨又画了一道线，直接从临安连到了通州。
“所以临安随即派出特使，赶到通州和金国使者见面。”
“而对于金国来说，他们就并不用另外再派人来了。”只见沈墨笑着对锦云姑娘说道：“金国人只要通知通州本地的密谍，让他们接待一下宋国来的使者，问清楚他的来意就可以了。”
“所以金国派人通知了通州的谍报机构，”只见沈墨说着，从金国那里又连了一条线，画到了自己的通州。
“但是金国派来的密谍里面，老酒已经被我抓获。而那个木棉很有可能就是整个通州密谍里面的最高首领，所以金国发来的这个通知，就到了木棉的手里。”
“在这之后，由于木棉不愿出头露面，担心遇到危险。所以他就让小乞丐把一个纸条塞到他手下常九功的手里。让常九功去接待宋国使者，搞清楚宋使到底有什么事，要跟他们金国的上层商议。”
“所以常九功才会临时被一张纸条指派过去负责接待。他只是临时委派。而那个宋国使者，才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
“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只见锦云随即点了点头。
……
“当然了，现在也不排除常九功这帮人，是蒙古派来的密谍。”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不过我刚才的推论，把金国换成蒙古之后，也是一样成立的。”
沈墨说完之后，向着锦云姑娘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最后一件事，”就见锦云姑娘笑着向沈墨问道：“他们这两伙人约到了明天午时三刻见面。先生要是想让两伙人错开时间，分别和咱们的人见面，那怎么才能做到呢？”
“那就简单了，”只见沈墨闻言，顿时笑了笑。
“你怎么忘了？”这个时候，沈墨对着锦云笑道：“常九功为了接近海军，他住的地方就在石港场军港的附近。而那个宋国使者，却一定是在通州码头上岸，就住在通州城里！”
“所以我只要让这两个城里明天打钟的时候，把通州的敲钟的时间提前一刻半钟，同时把石港场敲钟的时间，推后一刻半钟就行了。”
“这样的话，我们就从中得到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正好可以让相会的这两个人，把时间错开！”
“反正就差这么一会功夫，他们也察觉不到。”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了沈墨这个匪夷所思的主意，大家眼前一亮，这才明白了沈墨的全盘计划！
……
在古代，一刻钟并不像现代指的是15分钟，而是20分钟。所以一个时辰等于两小时，又等于六刻钟。而一个小时就是整整三刻钟。
所以，咱们说的午时三刻，指的并不是11:45，而是正好12点。
可是明天白天的时候，两地的时钟经过沈墨这么一调整。一个提前了一点、一个拖后了一点，两地的时差就会正好相差三刻钟，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足以让沈墨派出去的人，冒充常九功跟宋国使者见面了。
……
见到沈墨飞快的制定出了这样一个神奇的计划，屋里边的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全都对沈墨说的这个计划心中惊叹。
同时，对于那个即将去冒充常九功的人选，大家也好奇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沈墨却把他的目光转向了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宋无悔！
这一下，当即就把宋无悔吓了一跳！
眼前的这些人，可以说除了林沅之外，每个人的水平都远远在他之上。
宋无悔没想到，沈墨会把明天这个无比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来完成！
在一个时辰之内，他要接连转换两次身份。先是假报常九功去接待宋国使者。在这之后，又要假冒宋国使者去接待常九功。
这件极富考验的任务，如今就要落到他自己的身上！
此时的宋无悔，忍不住开口向着沈墨问道：“我……能行吗？”

第1079章：八月桂花香满城、天罗铺就、只待归雁
“你知道一个顶级密谍是怎么产生的吗？”只见沈墨笑着对宋无悔说道。
“当你的屁股曾经坐在火山口上一次以后，下次我再让你去坐通红的炉盖儿的时候，你就会觉得那就是小意思了！”
沈墨说完之后，只见锦云、龙玉陵、乃至于武毅文全都笑了起来。
如今的屋子里，只剩下一个忐忑不安的宋无悔，在那里愁得直往下薅自己的头发！
……
时间过得飞快，犹如白驹过隙，眼看着就到了第二天。
太阳渐渐升高，估计距离午时已经没多久了。
通州城中心的钟鼓楼里有钟有鼓，专门是用来报时的。所谓“晨钟暮鼓”这个词，就是为此而设。
古代的人，对时间观念却并不那么强，因为他们缺乏准确的计时仪器。
所以，他们在描述时间的时候，所用的词句也非常含糊。基本上都是：“我在日落之前就会回来”之类的词。
如果要是时间短一些，要么就是一炷香，要么就是一盏茶，总归是用各种形容词来尽可能的描述时间的长短。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从清晨开始每一次打点，敲钟人都会把时间稍稍往前挪一点儿。就这样等到了午时前后，时间已经足足向前抢了一刻半钟。
所以午时的钟敲早了半个小时这种事，可以说满城上下没有人会注意到。
……
沈墨带着人，早早就到了得月楼，这里沈墨早就已经命人做好了相应的布置。
凌霄子的老婆望月长云，对于这种打洞偷听之类的手段最是擅长。因为她这个忍者的职业，与其说是用来暗杀的，不如说刺探情报的任务更重一些。
所以在昨天晚上，趁着得月楼打烊的时间，望月长云就潜了进去，把楼上仅有的三间雅间之间用来相隔的木制板壁，全都给钻通了。
等沈墨到了这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下。
只见雕花的板壁上面，几个小孔开得极为隐蔽，都是开在木壁花纹的沟槽深处。如果要是不凑过去仔细看的话，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而透过这些小孔，沈墨他们可以看见隔壁所有的情景。
除此之外，沈墨还特意带来了几副听诊器。
在有了天然橡胶之后，听诊器上的橡胶管问题也就解决了，剩下的金属部件更是很容易造。所以现在沈墨部队里的军医，几乎是听诊器人手一副。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看了这些小孔的视野，又把听诊器板放在板壁上，听了一下隔壁的声音。
果然，视线尽收眼底，声音异常清楚！
……
在这之后，沈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让李凌杰出去摘几枝桂花回来。
李凌杰飞快的出去又回来，手里已经摘了一大把桂花，放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条上所谓的“簪桂”，就是把桂花插在头上。
眼下正值8月，正是桂花香满城的季节。李凌杰刚才摘过来的几枝，全都是颜色金黄的金桂。此时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正从桌上的几枝金桂上飘散开来。
沈墨让人把门关上之后，看了看屋子里的这几个人。
如今武毅文正在追踪着常九功，所以没有在现场。
现在在场的是安保局长锦云，她手下的处长宋无悔，临安方面的两位手下龙玉陵和林沅。除此之外，还有那位大舌头吴俊。
沈墨让龙玉陵和林沅他们来，就是因为龙玉陵是临安情报处长，对于临安内部的情况十分了解，可以随时随地给沈墨提供意见。
而林沅，虽然她在临渊楼里面不常露面，临安城里能认识她的人不多。但是这位老板娘却躲在暗处，偷偷窥探过不少达官显贵的样貌。
所以林沅姑娘很有可能会指出这位宋国使者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就把他们全都叫来了。
至于那位大舌头，则是由于他对常九功这个人很熟悉的缘故。
同时这家伙除了舌头大之外，也是极为聪明机灵，所以沈墨这次才把他也叫了过来。
……
时间慢慢逼近，沈墨也把宋无悔派了出去，让他酒楼外面隐蔽的地方待命。
随后，屋子里面的人就都坐在桌边，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午时三刻的钟声敲响。
一时之间，大家的心情全都紧张起来，屋子里一片寂静无声。
沈墨把自己桌子上的几碟干果，全都端到大舌头的旁边让他吃。他告诉大舌头不要客气拘束，之后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墨的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在场的人都觉得摸不着头脑。不过龙玉陵闻言倒是全身一震，林沅更是立刻羞涩的低下了头。
这两个人自从刚才跟沈墨一见面，沈墨就觉得他们不对劲！
如今他俩好得就跟蜜里调油似的，虽然在沈墨的面前极力控制着，装成平常同事的样子。但是两个人之间那股似有若无的暧昧的气味，还能瞒得过沈墨？
只见林沅刚要开口说什么，龙玉陵却毫不犹豫的对她说道：“你闭嘴！”
然后，就见龙玉陵笑着对沈墨说道：“有一阵儿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两个一进来，屋子里头就弥漫着一股奸夫……那啥……美女的味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墨的这句话说到一半儿，他猛地想到了林姑娘毕竟脸皮比较嫩，于是赶紧临时转了个方向。不过谁都听得出来，他就是那个意思。
“唉！”
龙玉陵一见瞒不过沈墨，只见他假意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这个事儿，您不反对吧？”
“那你……知道吗？”这句话沈墨原本是想问龙玉陵，知道不知道林沅姑娘真正的“底细”。
不过，眼下屋子里还有大舌头他们这些人，沈墨自然不好问得太过明白。
“我知道！”龙玉陵赶紧点了点头，示意他早就知道了林姑娘的性别之谜。
“我活了20多年，也是最近才明白过来。”只见龙玉陵的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意，向着沈墨说道：“我不是喜欢美女，我是喜欢……美！”

第1080章：从来天骄何曾惧、今日是我、身赴敌前
听到了龙玉陵的这句话，沈墨在心里暗自笑了笑。
看起来，这两个人用情甚深，奸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重的多！
“那就恭喜你们了，”只见沈墨笑着向这俩人点了点头。
一见沈墨没有任何偏见的就表示支持他们，龙玉陵顿时就是心头一喜！而林沅则是羞得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我还得多花一份钱，给觉岸大师再多讨一房老婆！”只见沈墨笑着对着两个人说道：“你们龙家就剩你们兄妹三个了，以后开枝散叶，自然是子孙越多越好。”
这个觉岸大师，就是龙玉陵的大哥龙玉决在出家时的法号。沈墨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如果龙玉陵和林沅两个人成婚，那肯定是没有子嗣的。
到时候，沈墨也只好再给那位觉岸大师多娶一个老婆，回头把这一支的子女都过继给龙玉陵抚养。
这种情况，在古代的时候常有。一般没有子嗣的叔父或伯父，给自己的侄子多娶一房老婆的这种情况，被人称作为“两头大”。
实际上，多讨的这一房老婆，是属于没有子嗣的那一支的儿媳妇，跟原配夫人是平起平坐的。
听到沈墨把他们的事情想得这么周到，而且言语间十分隐晦，外人根本听不明白。沈墨显然已经把林沅姑娘的真实身份变成了一项绝密。龙玉陵和林沅两个人连忙喜滋滋的向沈墨道谢。
就在这时，只听一楼散座那里，传来了店小二的一声招呼！
“客爷两位高升，楼上雅座儿仔细招呼着！”
“两位？”
听到了店小二的话，沈墨飞快的走到了紧闭的门扇旁边。透过窗户纸上的小孔，向着楼下看去。
只见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带着一个袅袅婷婷的女眷，蹬蹬的一步步走上楼来。
在这个中年人的头上，四方平定巾上面，正簪着一只桂花！
宋国使臣已到，行动正式开始！
……
在沈墨旁边的几个人，也透过窗户，看着楼梯上的两个人慢慢的上楼。
“不认识！”龙玉陵和林沅朝外看了一眼之后，同时果断地说道。
看来他们两个人在这之前，也没见过这位宋国使臣。
而李凌杰也向外看了一眼，对着沈墨说道：“男人不会武功，那个女人是个练家子，看来是那个男人的保镖！”
这几句话说过之后，只见沈墨他们几个也随即回到了桌子边上，他们有意把杯盘碗盏弄得响了几声，开始用一般大小的声音谈笑。
而这个时候，上楼的那一对男女，已经被店小二引到了他们旁边的雅间里。
在这间“得月楼”的二楼，一共只有三间雅间，沈墨他们现在是在正中间的一间。正好方便隔墙观察隔壁的情况。
在这之后，只听对面的房间地板上响了两声。随后沈墨就听见隔壁的那个人高声吩咐小二把雅间的房门打开，好让凉风吹进来，免得太过气闷。
此时正值八月，正是秋老虎厉害的时候。店小二按照这个人的要求敞开了房门，随即先茶后酒，按这个人叫的席面摆上了宴席。
沈墨当然知道，这个人要求把房门打开，并不是因为怕热的缘故。
他是要让外面经过的人向里面看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他头上插着的桂花！
……
簪桂这个习俗，在古代所在多有，在文人雅士当中更是十分盛行。
就在南宋，距此30年前，有一位诗人刘过曾经写过一首词，里面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里面他买的桂花，就是用来戴的。
所以在这个时节，头上簪桂花并不算什么突兀的打扮，是这个时代诗酒风流的文人最喜欢的调调儿。
等到过了一会儿之后，沈墨估计对面的人已经审视完了整间雅座。
于是他悄悄的过去，拔出了板壁上小孔里填塞的竹针。透着那个小小的洞眼儿，向着对面看去。
只见旁边的屋里，一男一女已经入座，正在那里对饮。
沈墨一见这个男人，大概有30多岁，鼻梁高挺、双眉阴刻，双眼的眼梢稍稍向下，目光犹如鹰鹫一般。
看他的样子，沈墨只觉得此人身上阴气甚重，给他一种刚从土壤里钻出来，身上粘乎乎的毒蛇的感觉。
沈墨在一望之下，就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似乎就像是一个酷烈阴狠的狱吏一般。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而他身边的女子，则是美艳非常。
此时这个女人正笑吟吟地替这个人筛酒。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神色似乎是比较亲密，弄不好这个女保镖还身兼数职，在这一路上还有别的职能也说不定。
沈墨一边看着他们两人在隔壁谈笑，他一边把手中的听诊器轻轻的贴在了板壁上。
很快的，两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就清晰的传到了沈墨的耳朵里。
不过听他们二人所说的内容，基本上都是新到通州之后，对于这里风物的感慨，倒是没说什么正经话。
随后，沈墨他们就听到外面钟鼓楼上敲钟的声音，铛铛铛的响了三声，午时三刻到了！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这时就见隔壁坐着的这个一脸阴鸷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看那个女人。
在他们的脸上，同时都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今时间已经到了，怎么来接头的那个人还不到场？
在他们的神情里，同时流露出了一丝这样的疑惑！
……
宋无悔一边走过街市，一边把一只金桂慢慢的插在了自己的发髻边上。
当他向着得月楼大门那里走去的时候，只见他身上的气质，已经跟之前截然不同！
如今的宋无悔，他身上的气势越发显得沉稳了不少。动作也变得稍稍有些慢下来了一点。
这样一来，就连他的年龄都由于他神态和姿势的变化，显着比原先大了好几岁不止！
……
“我日复一日的工作在通州这个藏龙卧虎、危机四伏的凶险之地。”
“我的身上，带着大金国骄傲的血脉。我是为了我的大金，在这里舍生忘死的战斗。”
“我是金国密谍……常九功！”

第1081章：襟怀却向刀丛展、霜锋雪刃、谈笑之间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如果我骗不了自己，那就永远也别想着去骗别人。”
“所以我不管想要装成谁，一定要自己从心眼儿里相信，我就是想要伪装成的那个人！”
宋无悔的脚步沉重却毫不犹豫，他一步步的走上了楼梯。
在他眼前，雅间的房门正大敞四开着。当宋无悔走到这座雅间门前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房间中，那个人的头上，一簇洁白的桂花！
……
在看到了簪花为记的那支桂花之后，宋无悔毫不迟疑的走进了雅间。
随后，就见他旁若无人的转过身，把身后的房门关严。之后转过身来，上下审视这面前的这一男一女。
此时此刻，宋无悔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怀疑和两分轻蔑。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的目光，扫过了他头上戴着的桂花。
可是，他却对面前这个男人那道阴沉而冰寒的目光，有如视若不见。
只见他走上前，不急不缓的在方桌的另一面坐了下来。
“好！”
看见他的弟子宋无悔此时的神色和表情，沈墨在心里欢喜得简直难以言表！
只见此时的宋无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他是真的信了，自己就是那位金国密谍常九功！
如今宋无悔的脸上，带着一丝厌倦和漠视。就像是他对这个任务有些无奈和讨厌，想要尽快完成它一样。
看他的样子，又哪里有一丝一毫之前的青涩可言？
所以，说人还是需要压力，还是需要强逼，才能把他毕生的才华全部展现出来！
……
就在这时，只见宋无悔对面，阴那个阴鸷男人的目光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在宋无悔的身上从下到上的来回舔个没完。
随后，就见他嘴角两边的法令纹不动声色的轻轻扯动了一下，摇着头说道：
“这么年轻？你是沈墨的探子？”
虽然这句话明显是此人的试探之言。可是如果不是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此时此刻脸上的细微表情，还是难以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这是宋无悔这一回任务，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只见此时的宋无悔皱着眉，向着对面这个男人看了一眼，随后就见他摇着头说道：
“没想到，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既然如此……来人！”
宋无悔的这句话，把此时的雅间里，屋里屋外的几个人同时都吓了一跳！
……
沈墨就看见屋子里那个女人的身体，猛然间就是一震！而此时那个一脸阴鸷的中年男人，他的双瞳中也是精光爆射！
就连自己的房间里，沈墨甚至感觉到和他并排站着，透着小孔往那边看的大舌头，也是浑身一震！
“嘶！”的一声！
就在这时，从宋无悔的嗓子眼儿里，嘶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见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屑的笑意，向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道：“看见了吧？”
“我要是探子，现在刀斧手已经冲出来，把你们两个人绑到通州大牢去了！”
宋无悔这句话说得气势十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小子！”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中年人身边的女子一下就跳了起来！
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眨眼间就横在了宋无悔的喉间！
“居然敢戏耍我等？”只见这个女人皱着眉头，眼中带着几分恨意看了宋无悔一眼。
随即，就见她的手在宋无悔的身上一阵拍打，把宋无悔怀中的一把兵刃搜了出来，“当”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此时此刻，就见对面的那个一脸阴鸷的中年人，顺手就从桌上拿过了宋无悔身上搜出来兵刃。
随后，他发现兵刃上还刻着几个字。于是他把这把利刃举到了自己的眼前，仔细的看了一番。
就在这一瞬间，龙玉陵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道宋无悔的兵刃上刻着什么字？万一他要是因为这一点点细节露出了马脚，那可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中年人看到锋刃上的这几个字之后，他随即目光闪动，死死的向着宋无悔的脸上盯去！
“原来如此！”
只见这个中年人手里的这把兵刃向旁边摆了摆，示意那个女子放开宋无悔。
女子手中的短剑，这才离开了宋无悔的咽喉。
“原来是无锋门下……你是什么人？”只见他向着宋无悔目光炯炯的问道。
……
此时此刻，这个中年人手里拿着那把从宋无悔身上搜出来的兵器，却根本就不是宋无悔平常随身的“欢歌”短刺。而是金国密谍老酒身上的那把短剑！
老酒在被捕之前的一瞬间，她手持着短剑，向花神组疯狂反扑的那个时候，老酒手中握的就是这把剑。
在这把短剑的剑锋上面，刻着“无锋”两个字。
当时的沈墨也不知道这俩字是什么意思。因为今天宋无悔要过来和临安使者接头，所以他索性就带上了这把短剑。
可是，看着这个中年人的样子，他居然像是知道“无锋”这两个字的含义，而且还知道它出自一个叫做“无锋门下”的组织！
“原来，你也知道无锋门下的威名？”
只见这个时候，只见宋无悔一脸阴沉的向着这个人说道：“我是无锋门下常九功……你可以报名了。”
好个宋无悔！
沈墨在边上看着这个弟子出色的表现，简直是形神兼备，他不由得又喝了一声彩！
刚才宋无悔借着这个人刚才脱口而出的“无锋门下”这个词。他随即就打蛇随棍上，滴水不漏的把话接了下去。
而且，宋无悔又把话题说到了这个人的身份问题上，不露痕迹的从“无锋门下”这个他根本不了解的字眼儿上，成功的转了出去！
这反应，真是绝了！
……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人随手把兵刃向着桌上一滑，将它滑到了宋无悔的手边，被宋无悔一把接在手里。
就见这个中年人淡淡地说道：“我叫莫青狐，奉大宋官家之命来此。”
“无锋老人有绝世之姿，莫某还未有缘一会。没想到这次接头，大金国居然派了他的弟子来和我见面！”

第1082章：密语之中乍惊闻、敌踪现身、无锋老人
只见这个叫莫青狐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冷森森的笑意，向着宋无悔说道。
“我正是他老人家门下弟子，这回你信得过我了吧？”宋无悔把短剑收入怀中，随即淡淡地说道。
“金国！”
听到这个词之后，沈墨的心霎时间就振奋了起来！
……
直到现在，沈墨终于搞清楚了常九功的身份！
就在刚才，从这个大宋使者的口中，终于吐露了他要会面的是金国方面的人。
原来常九功这个家伙，真的是金国派来的密谍！
那么他的上级就是那位木棉的可能性，概率已经上升到了非常高的程度！
果然，沈墨今天的选择是对的。如今他的弟子宋无悔就在这位宋朝使臣的面前，正想办法一句一句套他的话！
现在的情形，看似这个宋朝使臣对宋无悔还没完全相信。但是从他的嘴里泄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让沈墨觉得弥足珍贵了！
……
这个时候，就见面前的莫青狐冷笑了一声，向着宋无悔说道：“你叫常九功是吧？”
“要是无锋老人本人在这儿，我还可以给他几分薄面。可是你只是他一个弟子，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今时不同往日，你当你的金国，还是过去的那个大金吗？”
只见莫青狐一脸冷笑的向着宋无悔说道：“你们都已经快要让蒙古人打绝种了！”
而此时此刻，就见宋无悔的目光中，犹如凌厉刀锋一般的寒光一闪！
就见他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看了看莫青狐，向着他说道：“虽然我们仍旧在和蒙古苦战，一时半会儿难以分出胜负，不过你别忘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无悔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咄咄逼人的神色：“蒙古是蒙古，我大金国要是想打你的大宋，还是易如反掌！”
此时此刻，宋无悔表现得在愤怒中又带着一丝自傲。他的神情和话语间，带着一种金国人面对宋朝人时特有的优越感。
此时的沈墨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宋无悔已经完全进入了常九功这个角色！
“打大宋？”
这个时候，就见莫青狐冷笑了一声说道：“行啊！你们为什么不试试？”
“有通州在此，有沈墨在这里横着，你们打的过来吗？”
只见莫青狐说到这里，宋无悔一听他提起沈墨，顿时脸上的恼怒又多了几分！
就见宋无悔摇了摇头，向着莫青狐冷冷地说道：“只怕你们的皇帝赵与莒，恨通州和沈墨，比我大金恨沈墨还要更甚吧？”
……
“当然了！沈墨……那是你我两家的眼中钉！”就见莫青狐冷笑了一声，慢慢地说道。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无悔把身子向着椅背上一靠，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宋无悔居然在一瞬间，脸上的神情霎时平和了下来！
就见他笑着对莫青狐说道：“原来你那个宋国皇帝，派你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件事！”
……
刚才的时候，隔壁的人眼看着他们两个人越说越僵，甚至有打起来的趋势，大家的心里也不由得悬了起来。
可是猛然间，就见宋无悔话锋一转。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假扮成常九功的宋无悔，一直在想办法套莫青狐的话。他居然没等莫青狐开口，就一语道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果然不愧是他的徒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等到莫青狐也想到了这一点，随即就见他笑着摇了摇头。
之后，当他再次看向宋无悔时的眼神，又显得郑重了几分！
……
火候到了！
这个时候，躲在隔壁偷看的沈墨，心里忍不住击节叫好！
如今他们两个人的一番折冲之下，显然莫青狐已经对这位“常九功”的身份，再无丝毫怀疑。
到了这个时候，该说正事儿了！
就见宋无悔靠在椅子上，向着莫青狐说道：“既然我猜的没错，那你可以说说你的来意了。我就负责转达，可答应不了你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莫青狐随即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慢慢的把自己此行的来意，对着这位“常九功”说了出来。
……
只见莫青狐坐在那里，缓缓地说道：“再过两个月，正是秋高马肥之际，我大宋想请金国出兵攻打淮南东路，打破通州直取沈墨的腹心。”
“还是你们那个两路合进，南北夹击之计？”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手里提着筷子，在桌上的几碟菜中找着下箸的地方，嘴里随口回应道。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看到莫青狐一愣，随即就见宋无悔笑着说道：“你们家皇帝做这个打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大金在临安又不是没有人，怎么会连这点儿破事儿都不知道？”
如今宋无悔完全进入了角色，躲在一边观看的沈墨终于算是完全放下了心。
而这个时候，莫青狐摇了摇头，对着宋无悔说道：“并不是两面合进，南北夹击。”
“如今形势已经变了，”只见莫青狐向着宋无悔说道：“这几个月以来，在临安的南边，又多出了一个新宋伪朝。”
“如果我们临安发动禁军，来攻打沈墨的通州。新宋和通州唇亡齿寒，到时候赵与芮一定会把他的新军派过来，在背后攻打临安。”
“虽然伪朝的新军成立没多久，军队也说不上有多厉害。”莫青狐摇了摇头说道：“但是也足以牵制我们在临安的禁军兵力，让我们无暇北进了。”
“那你想怎么样？”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宋无悔不解的皱了皱眉，向着莫青狐问道：“让我们金国单独攻打淮南东路，替你们大宋火中取栗？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大金国将士浴血奋战，就为了替你们大宋天子免除后患……你们的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吧？”
宋无悔摇着头说道：“虽然我人微言轻，但是这件事到底靠不靠谱，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当然不是火中取栗！”这个时候，就见莫青狐摇了摇头。

第1083章：原来天子如豚犬、引狼入室、为保皇权
就见莫青狐笑着对宋无悔说道：
“首先，战略形势就在这里摆着，现在的新宋和淮南东路两地遥遥呼应，实在是讨厌得很。”
“不管是淮南东路的通州被攻击，还是新宋那里出现了危险，另外一方都会毫不犹豫的加以支援。”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这个时候，就见莫青狐提起筷子，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副地图。
“如果咱们金国和大宋两方合兵，消灭了淮南东路，那会如何？”
“会如何？沈墨完蛋了呗！”宋无悔随即毫不在乎地答道。
“不可能！”只见莫青狐皱了皱眉：“一旦淮南东路和通州被攻陷，沈墨的最后一招，就是登上船直奔新宋，投靠福广两地的伪帝赵与芮！”
“等到了那个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见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双眼中的目光一闪，看向了宋无悔。
“到时候，我们大宋前有狼后有虎，南边是如狼似虎的沈墨和伪帝新宋，北边还要防着你们金国的攻击！”
等到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摇着头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我大宋就已经是名存实亡，连条后退的路都找不到了！”
“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样？”听到了莫青狐的话之后，只见宋无悔看了看桌上画的那副酒水地图，然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莫青狐的意思。在这之后，他立刻向着莫青狐追问道。
“所以根据目前的形势来看……”只见莫青狐接着说道：“对于通州和新宋这两个地方的攻击，必须要同时进行，让他们谁也没有办法去支援对方才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大宋和金国需要约定日期，同时发动。在你们对淮南东路展开攻击的同时，我们也会同时对新宋发起进攻！”
……
听到这里的时候，宋无悔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宋国使者的计划。
就见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归根结底，还不是向让大金国替你们干掉最为棘手的沈墨？”
“你们大宋天子经此一战之后，他倒是舒服了，一举去除了两个让他最为痛恨的眼中钉。”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用筷子尖儿指了指莫青狐的鼻子，眼中精光一闪，向着他问道：“我大金国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问得好！”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立刻点了点头！
这一下，大宋一方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清楚了。接下来无非就是大宋和金国怎么分赃的问题。
对于这次大宋皇帝赵与莒的提议，到底能不能成立，会不会得到金国的响应？其实后面的这些条件，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莫青狐得意的笑了一声。
随后，就见他旁边那个女子给他斟满了酒杯，而他则是端起杯来一饮而尽。
只见莫青狐笑着对着宋说道：“我大宋给你们的好处就是……整个淮南东路！”
“这块土地上的子女玉帛、机器设备、技术武装、所有的财富、连同这块土地，全都是大金国的！”
听见了莫青狐的这句话之后，就连沈墨也不由得脸上勃然变色！
这个大宋皇帝赵与莒，简直就是疯了！他居然宁肯付出这么大代价，也要铲除赵与芮和他沈墨！
说实话，赵与莒提出的这个条件，真是优厚之极。
别说大金国了，就连沈墨自己听了都觉得怦然心动！如今的金国，实在是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而这个时候，房间里面的宋无悔，听到了莫青狐的这句话，就见他默不作声的坐在桌边箸下如雨，一粒粒的把桌上的一碟“独角蟹”（黄豆芽），流水般的往自己嘴里送。
一看见他的样子，莫青狐就知道他在思索着这次大宋提出来的条件。
只见此时的莫青狐，笑着对宋无悔说道：“好吧，现在由我来告诉你，当这个计划完成之后，你们金国将会得到什么！”
“首先，沈墨的人可以逃走，但是工厂和技术工人是带不走的。在你们大金国得到通州之后，用不了多长的时间，立刻可以恢复通州火器的生产。”
“在这之后，你们手持的沈墨设计出来的那种步枪。就可以把之前和蒙古的强弱之势瞬间调过来！”
“你们在北面迅速的开始反击，用不了多大力气就可以夺回你们曾经失去的疆土，让大金国重回强盛的巅峰！”
“其次，”只见莫青狐接着说道：
“通州的官府和民间蕴藏着海量的财富，而且除了民间的存银之外，还有沈墨的工厂里，生产出那些民用产品的设备和技术。”
“对于大金国来说，那可是一只可以为他提供源源不断，提供财源的聚宝盆！”
“这个我都知道，说点儿新鲜的！”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却是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莫青狐的话。
其实宋无悔说的没错，刚才莫青狐说的这两条分外浅显，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想明白的好处。
随后，就见莫青狐不以为忤的笑了笑：“好了，接下来我就跟你说点新鲜的！”
“首先，金国得到了通州以后，就有了海船方面的巨大优势。你们之前不是对盘踞在山东的悍匪李全头疼不已吗？”
“如果你们得到了沈墨的船队，就意味着李全这支部队的后方海岸线上，任何一个点都可以随时被你们攻击！”
“想一想吧，到时候李全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还能在你们金国的攻击下坚持多久？”
“你说的这个，根本就不成立！”只见宋无悔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就摇了摇头！
“等到通州被打得稀烂，沈墨迫不得已想要逃跑的时候。到了那个程度，沈墨怎么可能把船队给我们大金国留下？他肯定是把船全带走了！”
“他能开得了船队，但是开不走船场啊！”莫青狐闻言，恨铁不成钢的皱了皱眉！

第1084章：忽闻街巷传惊变、霎时九功、便在眼前
“只要他的大型船厂、军港和造船工人还在通州这里。你们金国想要原封不动的造出一支一样的舰队来，那还不是几个月之间就可以做到的事？”
当听到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无悔想了想，又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终于认可了他的说法。
……
在这之后，只见莫青狐又接着说道：“而且你知道大金国得到了淮南东路以后，意味着什么吗？”
听到他这么说，宋无悔不解的抬头看了看他。
只见莫青狐指了指桌面上，就快要干涸的那一副酒水地图说道：“整个淮南东路，跟你们大金国整整相隔了一条淮河！”
“就是这条河，我们大宋凭借着它，抵抗了你们大金国对我的侵略，让你们始终无法寸进，已有百年！”
“如今这条淮河归了你们，也就是说，将来你的金国万一要是在国土上作战不利，在蒙古的攻击下有灭国之忧的时候……”
“到时候你们只要凭借着一条淮河，和这个小小的淮南东路，就可以保证你们的国祚延绵，继续你们的王朝！”
“这条曾经隔开我们大宋和大金的界河，如今也可以保护你们大金国。它会拦住蒙古人铁蹄，让你们金国再多活100年！”
等到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屋子里面，包括宋无悔，还有隔壁的锦云姑娘等一行人，几乎全都皱起了眉头！
莫青狐这几句话说得分外伤人，可以说是极不客气。可是他话语中的道理，却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如今的大金国在蒙古的攻击下，整个国土的形状，已经由一个饱满鼓胀的果实，现在被蚕食成了一条弯弯薄薄的磨刀石形状。
曾几何时，横扫天下、纵横无敌的大金国，现在就连山东李全这样的农民军都无暇去顾及！
在正面战场上，他们更是被蒙古大军打得心胆俱裂，完全没有了一丝精气神儿。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金国的国土全部沦陷，只要他们手中有淮南东路的这块土地。到时候他们的君臣朝廷渡过了淮河，只管抱着沈墨的兵工厂，牢牢守住了这条天险就行！
到了那个时候，蒙古大军绝对他们无可奈何！
毕竟蒙古人不善于用船，而通州的造船厂一旦要是开始运作，在金国占据之下的淮南东路，用不了多久就会造出一支强大的舰队来。
他们可以在淮河上来回的游弋，帮助防守这条天险。蒙古人在江面上，怎么也威风不过战船去！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的皇帝赵与莒，果断的把淮南东路的这一条线割让给了金国，引诱金国去攻打沈墨。这确实是给了金国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等到宋无悔彻底搞清楚了这件事之后，就见他冷冷的瞥了莫青狐一眼，向着他问道：
“你刚才也说了，百年以来拦住我们大金南进的，就这条淮河。”
“如今你把淮河天险交给了我们，你就不怕我们金国，就势灭了你们大宋？”
……
“哈哈哈！”听到了宋无悔的这句话，只见莫青狐顿时大笑了起来！
“俗话说……烂船也有三斤钉！”
见了宋无悔的这句话之后，只见莫青狐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大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一口吞掉的！”
“现在你们大金国如果要是想动兵和大宋开战的话，那只能造成一个后果。就是咱们两国还没来得及分出胜负，金国就见会被蒙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瞬灭国！”
“你们金国都已经到了这个死样儿，还不想着怎么去对付蒙古人，反而非要跟我大宋拼个两败俱伤？”
“我觉得你们干不出这么傻的事儿！”只见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同情的表情看了看宋无悔。
……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到现在事情基本上是弄清楚了。
不管赵与莒是有多么无耻，也不管大金国现在的情形如何。总而言之，赵与莒提出的这个计划很有诱惑力！
而且，据沈墨自己估计，金国一定会对这个条件慎重加以考虑。
至于在这场事件之中，大宋会得到什么？那答案就是显而易见的了。
首先在经此一战之后，赵与莒政权最大的隐患新宋，势必就会灰飞烟灭。这个赵与莒位于东南的心腹大患，从此以后就不复存在了。
而且，沈墨这个东南屏障虽然就此消失了，但是淮南东路的主任换成了大金国之后，其实区别也并不大。
因为沈墨对于赵与莒来说，现在就是活生生的敌国，就跟金国是一样的！
而且金国要是到了被人灭国，退守淮南东路的程度，那金国皇帝就是和蒙古人结下了灭国之仇。
到了那个时候，大宋一样可以躲在这个屏障后面，自己不费一兵一卒，看着金国人顶在前面和蒙古人拼命。
赵与莒的算盘打的很精，在这场交易之中他并没有吃亏，而是白白干掉了新宋，占了一个大便宜！
所以沈墨作为牺牲品，换来了大家皆大欢喜的局面。从这一点上来看，沈墨觉得金国和大宋倒是很容易达成共识的。
……
眼看着目前的情况，进行得一切顺利。就在这时，沈墨猛然间听到得月楼外的长街上，传来了一声小卖小贩叫卖的声音！
“定州八宝眼药！三文一包！”
“坏了！”
听到了这一嗓子吆喝，只见沈墨立刻就离开了板壁，一下皱起了眉头！
这个卖眼药的人，是武毅文小组中的成员。他们是负责监视那个真正的常九功的一组人！
他喊的是“三文钱一包”意思就是说，那个常九功已经接近了这里，距离得月楼的大门还有30丈远！
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完全让人措手不及！
从宋无悔进房门开始，一共到现在时间还不到半个小时。换句话说，那个常九功居然早来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得月楼！

第1085章：霎时奇人凭妙计、故人楼上、凭谁指与
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宋无悔那边还没有谈完，若是他匆匆结束谈话，慌忙离开这里，就一定会引起莫青狐的怀疑。
可是，眼看着常九功就要到了，可是沈墨他们这边还唱着空城计呢！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向前流逝，这个常九功肯定正在接近得月楼的大门。
没想到，沈墨精心设计的这个计划，竟然由于常九功的提前到来，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就在这时！
只见一只手伸出来，在桌子上捡起了一枝黄灿灿的金桂。随后这枝金桂就被一个人插在了自己的鬓边。
……
等到沈墨抬头看时，只见这个人，正是龙玉陵！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刚才我也透过墙壁，听了个大其概。”就见这个时候，龙玉陵低声对着沈墨说道：
“既然无悔抽不出身来，那就我去！现在是救场如救火！”
听到了龙玉陵的话，沈墨在心里飞快的想了一下，随后立刻就果断的点了头。
然后，就见龙玉陵一拉林沅姑娘的袖子，两个人打开了雅间房门走了出去。随即他们就走进了靠右手边的那间雅间。
事发仓促，只能如此！
……
这三间房并排在一起，现在宋无悔正在商谈的是天字一号，沈墨所在的中间这一间是天字二号。龙玉陵刚才进的是天字三号。
宋代的酒楼和客栈就这么起名，哪怕是只有两间房也得叫天字一二号。所谓“天字”，就和现在的“豪华VIP”是一样必不可少的前缀。
沈墨听到自己另一边的房间，传来了龙玉陵和林沅姑娘脚步声的同时，就在这一瞬间！
得月楼的一楼大门口那里，常九功头上簪着一支桂花，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时间刚刚好，正好衔接上！
在这一刻，沈墨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龙玉陵远远没有做好准备，他是仓促间上阵，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另一方面，这两台大戏原本准备的是一前一后。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由于常九功的到来，现在却是同时开场！
这件事，就连沈墨都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常九功的身影，就开始向着楼梯这边走来。
“希望一切顺利！”只见沈墨长叹了一声，坐在那里苦笑着看了看锦云姑娘。
……
就在这时，猛然间就听得隔壁牙板轻敲，林沅姑娘犹如婉转莺啼一般的歌喉，忽然轻轻地唱了起来。
只听林姑娘意态悠闲、淡然飘逸的唱道：
“柳暝河桥，莺晴台苑，短策频惹春香。当时夜泊，温柔便入深乡。词韵窄，酒杯长。翦蜡花、壶箭催忙。共追游处，凌波翠陌，连棹横塘……”
听林姑娘的声音，淡定从容，悠闲适意，一字一句间韵味十足，竟然丝毫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紧张和急迫！
真是个好角儿！
一听到林姑娘的歌喉，沈墨激荡不已的心，也不由得随之微微放松了下来。
……
就在林姑娘甜润的歌喉声中，只听楼梯声轻响，常九功一路走到了得月楼上。
沈墨听着常九功的脚步声，慢慢走过了宋无悔他们那间紧闭的房门，然后又走过了自己的门前。
他一路慢慢踱着步，来到了右侧的房门外。
而此时此刻，林姑娘正在唱着这首词的下半阕：
“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重来万感，依前唤酒银罂。溪雨急，岸花狂。趁残鸦、飞过苍茫。故人楼上，凭谁指与，芳草斜阳。”
“真是好词！真是好一个凭谁指与，芳草斜阳！”
隔着房门，沈墨就听见常九功，感慨的赞叹了一声！
然后，就听他的脚步声走进了房门，把雅间的房门紧紧的关上了。
……
沈墨和锦云他们飞快的从房间这一边走到了另一侧。随后他们连忙透过板壁的小孔，向着对面看去。
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房间里，龙玉陵解开了衣襟，大敞着胸怀，正在椅子上傲然而坐，审视着走进门来的常九功。
此时此刻，龙玉陵的脸上一片阴鸷！
他的目光犀利、犹如毒蛇，就和刚才隔壁房间里的莫青狐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见龙玉陵一开口，便冷冷地说道：“这是吴梦窗的新词，前几日才刚刚写出来，正在临安风行。”
“原来是吴文英的大作，果然是清新隽永，沁人心脾！”
听到了龙玉玲的话之后，只见常九功笑着上前几步，也坐了下来。
沈墨一见之下，不由得立刻在心中暗赞林沅姑娘的这首词选的好，龙玉陵的演技不错！
这首来自临安的新词，恰到好处的烘托出了龙玉陵这位临安来的宋国使者的身份，真可谓是配合得严丝合缝！
“在下常九功，”就见常九功坐下之后，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他也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龙玉陵林沅两个人。
“来的这么早……你是沈墨的探子？”
这个时候，却见龙玉陵陡然间双眼精光大盛，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好，继续！”沈墨隔着板壁见到眼前这个场景，立刻赞许的点了点头！
与其龙玉陵被人怀疑和盘问，让常九功首先去质疑他。还不如他抢先发难，先去质疑常九功的身份！这个龙玉陵，果然天生是干这个材料！
而这个时候，就见常九功听了龙玉陵的怀疑之后，他立刻冷笑了一声。
“如果我是沈墨的探子，我早就叫人把你抓起来，关进通州大牢了！”说到这里，只见常九功手里握着折扇，慢慢向前探身，目光犀利的向着龙玉陵问道：“阁下上下怎么称呼？”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问你，”只见这个时候，龙玉陵的双眼之中，阴冷冰寒的眼神毫不留情的盯着常九功，向着他问道：
“既然你是从金国来的，那‘无锋’这两个字，你想必是听过的吧？”
好家伙！龙玉陵竟然现学现卖，居然用他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考校起这位真正的常九功来了！
一瞬间，身在隔壁的沈墨和锦云姑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得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个龙玉陵，真是比鬼都精！

第1086章：看似无波一水中、风波翻腾、惊涛暗涌
只见坐在龙玉陵对面的常九功，他一听见“无锋”这两个字之后，也是一惊，随后就见他诧异的看了龙玉陵一眼。
就见常九功向着龙玉陵点头说道：“在下正是出自无锋门下，虽然不是老人家亲传，但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他老人家派到通州的……这回你信得过我了吧？你又怎么称呼？”
“大宋天子特使莫青狐。”
只见龙玉陵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把自己头上插的那只金桂拔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龙玉陵神色冷淡的象着常九功说道：“你们那位无锋老人，是一位绝世之才。他若是在此的话，我还可以给他几分面子。”
“可是听你这么一说，你连他的入室弟子都算不上，又怎敢在我面前如此无礼？”
“你当你们金国，还是过去那个大金国吗？如今你们已经快要让蒙古人给打绝种了！”
只见此时此刻的龙玉陵，他不管是语气神态，还是说出那些话的内容，居然跟之前的那位真正的莫青狐一模一样！
“你们宋国如此之弱，大金国就是再不堪，灭掉你们也是易如反掌！”只见此时，常九功也立刻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
在这之后，两个人一番争论越说越是火爆，局面很有越来越僵的意思。
但是在这中间，毫无疑问的，那位真正的常九功对于这位假莫青狐的戒心和防备却是渐渐放松了下来。言语中也不再质疑龙玉陵的身份了。
随后，就见龙玉陵向着旁边伺候的林沅姑娘摆了摆手，让她去安置酒席。
……
等到酒宴摆上之后，两个人也都已经对对方的身份确认无误。
随即，一场与刚才的情景差不多，内容也相差无几的对话，又从龙玉陵和常九功的这一边开始了。
龙玉陵刚才已经听了那位真&#183;莫青狐的论点。所以当他现在讲起大宋这个计划来的时候，真是头头是道，条理分明。
随后，当常九功质问起龙玉陵，这么做对金国有什么好处的时候。龙玉陵又把莫青狐刚才所说的几条，气定神闲的向常九功描述了一遍。
就在他们之间谈话饮酒的这个当口，沈墨就听见楼梯响。
当他走到房门前一看，只见武毅文身上穿着一件店小二的衣服，手里端着个托盘作掩护，正在顺着楼梯拾级而上。
沈墨立刻打开了房门，把武毅文让了进来。
只见武毅文脸上神色凝重，他见沈墨从后面把门关上之后，立刻向着沈墨小声说道：
“没想到常九功那家伙提前早来了，我们又没法在路上拦他，怕引起他的警觉，怎么样？出什么纰漏没有？”
“已经解决了，”这时候，沈墨同时伸出了两只手，每只手的大拇指指向了左右两侧的一个房间：“同时都谈着呢！”
“那……”武毅文一听沈墨说“同时都谈着”这句话，他立刻就是一怔。
随即，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那多出来的那个人，也就是那个假的莫青狐，是由谁扮演的？”
“龙玉陵和林沅，”沈墨指了指右侧的房间，向着武毅文说道。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向着武毅文说道：“你到外面去布置好，继续跟踪常九功！如果常九功立刻就去和他的上级接头，你要小心那个木棉！”
“那个家伙，不但心智过人，而且武功也有可能极高！”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武毅文立刻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他身上指了指说道：“把你身上这身店小二的衣服留下，你赶快走！”
武毅文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他将店小二的毛巾和上衣，全都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立刻转身离去，到外面准备去了。
“你要衣服干什么？”等到武毅文走了之后，就见锦云姑娘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现在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局势却是错综复杂。”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指了指那件衣服，向着大舌头说道：“把它给我穿上！”
然后，沈墨一边看着大舌头把这件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对着锦云他们两个人说道：
“龙玉陵的那个房间有常九功，吴俊是不能进去的，但是莫青狐和宋无悔的那个房间，你进去却没问题。”
“接下来，你随时准备好支援，给我机灵着点儿！”
听见沈墨的话，只见大舌头吴俊整理好了自己身上的店小二服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
沈墨这个人，行动起来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总是在下棋每走一步的时候，就能预料到后面几步棋的走向。
如今场面上的形势，确实是似安实危！
现在只要出现一个小小的纰漏，就会造成一间房间里面的局面崩盘。然后另外一个房间立刻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沈墨这边满盘皆输！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就等着这次行动继续往下发展。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眼看着一场危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霎时间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
此时此刻，沈墨和锦云姑娘一人把着一边板壁，分别监视着这两个房间里的情况。
沈墨看的，自然是情况更为紧张的宋无悔和莫青狐的房间。
只见他们两个人一问一答，已经飞快的把所有的细节全都敲定了。
等到正事说完了之后，只见莫青狐立刻就终止了谈话。随后，他就要带着那个女子离开雅间。
眼看着他们站起身来，在那里整理衣装，再说两句场面上的话之后就要告别。沈墨立刻回过了头。
他向着监视另一边房间的锦云姑娘做了个手势，正要告诉她，自己这边房间的人要离开。
可是与此同时，就在他转过身来的瞬间，却见锦云姑娘早他一步转过头来，居然也向沈墨这边作了一个手势！
当两个人目光相对的时候，就在这刹那之间，只见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同时就是一震！
坏了！

第1087章：得月楼头添新愁、一声相送、有意相留
居然锦云监控的那个龙玉陵所在的房间，他们也已经正好结束了谈话，看样子正要离开！
这要是两方面的人在楼梯上见了面……刹那之间，沈墨的额头上就见了汗！
……
他们甚至都不用开口说话，以莫青狐和常九功的智力水准，他们只要一看见对方头上插着的桂花。就足以造成沈墨整个计划的暴露。以至于今天的所有行动，全都功亏一篑！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已经听到了自己身后宋无悔的那个房间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他们正在向着门口走去！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沈墨以极快的速度，猛然间开始了行动！
就见沈墨一把拎起了大舌头，飞快的上前两步，走到了房门前。一把就将自己的房门推开。
然后，沈墨就这样拎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大舌头，站在原地等待了一秒钟。
就在宋无悔房间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的那一瞬间！
只见沈墨猛然之间吐气开声，高喊了一句：
“天字一号送客！”
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只见沈墨的手，在大舌头的后背上一推，一下子就把他推到了走廊上！
……
就在下一个瞬间，天字一号的房门打开，宋无悔和莫青狐、还有那个女人一起走了出来。
他们向着走廊的侧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身店小二的衣服、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的大舌头！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见大舌头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点头哈腰的笑着，对面前的这几位客人微微鞠躬。在他的嘴里大舌头流星的小声说道：“几位客爷慢走！”
这个时候，就见莫青狐的目光，正从大舌头的身上扫过。
就在这一瞬间，躲在房门里面的沈墨却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只见莫青狐的目光，却没有在大舌头假扮的店小二身上做丝毫的停留。他就这样一步步的带着那个女子，向着楼下的方向走去！
……
直到这个时候，锦云姑娘才想通了，明白了沈墨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才的形势，真是惊险之极！
首先就是，在天字一号和天字三号这两个房间里的两伙客人，绝不能让他们同时出门！要是他们碰在一起，那样的话这个计划立刻就会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所以沈墨立刻果断决定，给其中一个房间里面的自己人送信，让他拖上一点时间，然后再出门。
而沈墨刚才喊出来的那一声：“天字一号送客！”却是同时向着两边房间里的自己人，共同发出了一个信号。
他这句话是让宋无悔知道，让他和莫青狐赶紧走。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房间里的龙玉陵，在听到了沈墨这句话的喊声之后，他却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是出自沈墨之口！
“天字一号送客，”就是说那个房间要出来人了，龙玉陵也能马上就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龙玉陵立刻就会采取行动，让他们走出房间的时间，再向后再错一点。
……
其次，如果沈墨刚才的这句话，是由大舌头喊出来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因为龙玉陵房间里面的常九功，只要一听见大舌头的说话声，他就立刻就会从声音里认出外边喊话的那个人，就是通州海军吴俊！
所以沈墨才会自己喊出了那句话之后，又把大舌头吴俊推出了房间。
如果要是莫青狐出来的时候，他要是只听见呼喊的声音近在咫尺，却没看见店小二，这件事也一定会引起莫青狐的怀疑。
所以刚才的情况是：吴俊穿着店小二的衣服出现，但是他却不能大声说话。而沈墨只能喊话，却根本不能露面！
就这么一个惊险复杂的过程，就连解释起来都要说上半天，锦云更要想上好一会儿，才能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可是沈墨呢？他却在一瞬间，果断的作出了正确的行动！
这就是所谓的顶级人物，唯有在最危险最紧张的时刻，才能体现出他们的价值！
……
此时此刻的沈墨。见到莫青狐那几个人顺着得月楼的楼梯下楼之后。他毫不犹豫的立刻就飞身一纵，脚下轻轻落地，跳到了龙玉陵那边的墙壁旁边！
只听楼梯上的脚步声咚咚作响，莫青狐他们还没走远。
而当沈墨把目光凑向板壁的时候，透过小孔，他却看见龙玉陵他们几个站起身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常九功的手，已经摸到了房门！
就在这一刹那！
只见龙玉陵的手在常九功的肩头上一版，又在他的胸口上一推，当时就把常九功推得靠在了板壁上！
“酒来！”
就见此时此刻，龙玉陵酒至半酣，脸上带着微醺之色。听见他的一声吩咐，林沅姑娘立刻就把一盏酒端了过来。
而此时此刻的常九功，则是被龙玉陵的动作弄得猛然间全身一震！他立刻疑惑不解的看向了龙玉陵的脸。
“金国那个无锋老人……”只见这个时候，龙玉陵的脸上带着一片狰狞的笑意，向着常九功说道：“他和我干的是一个行当！”
“你要干什么？”只见常九公闻言，不解的皱了皱眉。
就见龙玉陵接过了林沅手中的酒盏之后，随即就见他端着酒，目光冷冷的看向了常九功。
“你替我告诉无峰老人一句话……”
只见此时的龙玉陵，一脸阴狠的笑意凑近了常九功的耳边，他用轻声耳语一般的声音，向着常九功说道：
“早晚有一天……莫某要会会他这位高人！”
“你放心，这句话我一定带到。”只见常九公也冷冷的看了看龙玉陵，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了龙玉陵的意思！
原来是这位莫青狐，心中不忿无锋老人的能力和威望。他是想要在密谍这个战线上，盖过无锋老人一筹，和他真刀真枪的交锋一场！
这真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他也不想想，无锋老人是什么人？这个莫青狐也配和他老人家交锋？
想到这里的时候，常九功的心里立刻不屑的笑了笑。

第1088章：主人殷勤相送远，今秋桂花、醇香满喉
随后，就见龙玉陵一抬手，就把常九功头上的那只桂花摘了下来，随手浸到了自己的酒盏里。
“秋饮桂花酒，冬吟白雪诗……”只见龙玉陵笑着对常九公说道：
“虽然你是金国鞑子，不过既然来到了大宋，就应该多学些诗酒风流，多领略一下我大宋的无边风月才是！别弄得老像个沐猴而冠的野人似的！”
说完之后，就见龙玉陵端起酒盏，将手里浸着桂花的美酒，仰头一饮而尽。
“你看是诗酒风流，我看是亡国之兆！”只见常九公闻言，随即也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
然后，他们一行三人这才推开雅间的房门，走了出来。
……
就在他们出门的那一瞬间，正在一楼柜台上会帐的莫青狐，还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不过此时此刻，龙玉陵和常九功头上的桂花都已经摘了下来。此时的他们，已经和普通食客别无二致了！
随后，莫青狐带着人转身离开，而这边的常九功，也在龙玉陵的陪伴下一起慢慢下楼。
一场危机终于过去，行动……成功！
……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大舌头才从天字一号房探头探脑的出来。
刚才他还没等龙玉陵的天字三号房开门，就一头钻进了天字一号房间里面，要知道，常九功可是认识他的！
所以就在刚才的时候，他看着天字一号房的人下楼，随即立即就转身，假意借着收拾东西进了房间，这才躲过了后面接踵而至的常九功。
等到他们全都走了之后，沈墨却是格外谨慎小心的，并没有带人离开。
因为真正的常九功和莫青狐两个人，背后全都依靠着一个组织。所以在他们两个人商谈的地点，得月楼的门外，很有可能会留下他们两个人各自的手下作为安全护卫，同时也监视着做酒楼的动向。
如果沈墨现在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就有可能立刻被这些人看在眼里。
……
如今常九功这边，已经不用沈墨担心了。负责盯他的武毅文现在一定已经跟了上去。
而莫青狐那边，沈墨立刻点出了武功最高的李凌杰，让他去跟上莫青狐，搞清楚他落脚的地点。
等到李凌杰轻巧的穿出后窗，从偏僻的后巷里绕着出去之后。就见锦云向着沈墨问道：“这个莫青狐，咱们现在抓不抓他？”
“先让李凌杰找到他的落脚点，把莫青狐控制起来。”只见沈墨对着锦云说道：“送上口的肥肉，怎么可能让他回去？”
“不过，咱们虽然不能把他放回临安，但是这个莫青狐，估计在通州还有下一步的行动。咱们只要守住他一个人，就有可能抓出一大串来。”
“没错！”锦云听了沈墨的话以后，她愣了一下，随即又重重的点了点头！
……
之前来的这个莫青狐，虽然锦云和沈墨都是第一次看见。但是锦云却听出了沈墨话中的意思，也立刻明白了她这位老板的想法。
这个莫青狐，一定是赵与莒新任命的谍报官员。沈墨他们两个人从莫青狐身上的味道就可以嗅出来，这家伙一定掌管着赵与莒手下的情报机构。
在这种情况下，莫青狐来到了通州，除了跟金国的人接头之外，势必要安排一下行动，才会从这里返回临安。而莫青狐亲自留在这里，指挥策划一次行动的可能性也很大。
因为现在，赵与莒已经对沈墨恨之入骨。只要莫青狐在通州方面取得的一点胜利，都会让赵与莒龙颜大悦，被这位天子大加奖赏！
而那个莫青狐，作为一个谍报人员中的领导，他手下一定有人暗藏在通州。
所以行动无论大小，莫青狐总归要在通州拿一点胜利果实回去。这位新晋的情报官莫青狐才会得到赵与莒的赏识。
这是沈墨基于人性和官场惯例的剖析，才得出来的结论。锦云一听到沈墨说，也许莫青狐在通州还有下一步的行动，这位姑娘从结论反推回去，当时就明白了沈墨作出这个推断的理由。
……
现在，得月楼的所有行动都已经告一段落。沈墨扒下了大舌头身上的店小二服装，把它穿上之后，自己也顺着李凌杰刚才跳出去的窗口一跃而出。
在这之后，沈墨极为小心的兜了个大圈，又慢慢的靠近了得月楼的大门。
他远远的在各个方向和角度，用望远镜一寸寸的检查了得月楼附近所有的建筑和人。
这一次的检查，足足消耗了沈墨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在他确定得月楼附近已经没有了任何一方的眼线之后，他才示意锦云和大舌头，这次可以撤退了。
如今沈墨的谨慎和细致，已经做到了让锦云咋舌不已的程度！
他对于细节的控制堪称精微，从这一点上锦云姑娘就能知道，那个木棉对于沈墨心理，造成的压力有多巨大！
在这之后，沈墨并没有去理会李凌杰监视莫青狐的那一路，而是直接坐着马车，去往了石港场军港。
在那里就是常九功居住的地方，沈墨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当常九功去跟他的上级见面的时候。他的那位上级，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木棉！
等沈墨赶到石港场之后，太阳都已经偏西了。
他迅速的在常九功的住处附近找到了武毅文。如今的武毅文正坐在常九功家斜对面的一个房间里。透过窗户，目不转睛的监视着一处民房。
常九功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一处临街的房子，并没有院子和院门。一般来说这种房屋的结构，都是打开门锁，推门进去之后，直接就是房间。
等沈墨来到了武毅文的身边，他用望远镜向着对面那栋房子看了一眼。只见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
“自从回来以后，他关上房门，就再也没出来。”只见武毅文向着沈墨汇报道：“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难道他打算夜里再去跟他的上级联系？”
“再等等吧！”沈墨想了想说道：“像这样的重要情报，一般来说是不会过夜的。常九功一定急于把情况报告给他的上级。”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只能耐心等着。”沈墨说完了之后，就见武毅文也会意的点了点头。

第1089章：看罢万家灯如昼、暗夜静待、只为新仇
于是，他们就等在这里，守着街对面的那扇门，眼看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过去。
沈墨的心里，现在心情很复杂。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亲眼见到那个烧死他弟子成无恨的木棉了！
如今沈墨手中的乌齐冲锋枪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活捉木棉的话，那沈墨就会把他打成一片破布。
然后，沈墨会把木棉破碎的心肝全都挖出来，献祭在成无恨的墓前！
……
这个木棉，实在是他的心腹大患！沈墨这些日子以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木棉要是不死，沈墨甚至一步都不敢离开通州！
像这样的人，沈墨必除之而后快。一想到他跟木棉的见面就即将发生在眼前。沈墨的心里也是觉得心潮翻涌，难以平复。
就这样，时间慢慢的过去，一直到了掌灯时分。
沈墨和武毅文所在的这间房里，光线慢慢的晦暗下来，直到变成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武毅文就听到沈墨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只见阴影中的沈墨忽然开口说道：“情况不对！”
“他们接头的时间，也许是在深夜呢？所以咱们应该再等等！”武毅文听了之后，回过头向着黑暗中的沈墨说道。
此时此刻，暗影中唯有沈墨的两只瞳子，在黑暗之中闪着光。
“不能再等了，”只见沈墨坚决地说道：“天都已经黑到这个程度了，他的屋子里还没掌灯，你觉得这正常吗？”
听到了沈墨的话，武毅文猛然就是一惊！
随后，就见他们两个人快速的离开了这间屋子，向着常九功居住的街对面走去。
……
房门依然紧闭，但是武毅文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随后，他们借着街对面邻居窗子里发出来的灯光，看到在房门里面一尺远的地方，一个身影正佝偻在那里。
那是常九功，他居然已经死了！
……
“不要动任何东西，千万小心。”
只见沈墨拔枪在手，和武毅文一起走进房间之后，又用乌齐枪管把房门关上。随后他点亮了手中的打火机。
武毅文就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而沈墨一边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一边慢慢的向屋子里走。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显示出这位常九功的生活简直就像是一位苦行僧。他的房间里除了一个硕大的柜子之外，就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沈墨检查了桌子上的油灯，发现的灯油没有问题。于是他就着手里的打火机，把油灯点燃了。
在这之后，他举着灯，向着四下仔细的看了一回。
房间的窗户全都关严了，插销被插的很结实，床上的铺盖整理的很整齐，上面没有坐过和躺过的痕迹。
屋子里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破坏过的迹象、这个杀人现场，简直干净得就像是刚刚打扫完一样！
房间的窗子插得很紧，是从里面关上的。如果要是有人杀了人之后越窗逃走，那么不可能从里面把窗户插死。
而杀人者要是从前门出去，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自从常九功进门之后，始终武毅文和沈墨的目光，就盯在这扇门上！
换句话说，常九功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沈墨皱了皱眉，检查了一下那个大柜子。
里面全是各色的衣服，看来这是常九功装扮成各个身份的时候，变装需要的衣物。
一无所获，沈墨于是又回到了门旁边。
他端着打火机，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脚下常九功的尸体。
……
常九功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是他在得月楼会见宋国使者的时候，用的那身打扮。
只见他现在身体的姿势，就像一个疲倦已极的人，正坐在墙边的地上休息一样。他的头垂得很低，一直杵进了自己的两个膝盖之间。
沈墨把冲锋枪的枪管抵在常九功的额头上，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随即，在油灯下映照出来的，是一张泛着青肿尸斑的脸！
常九功的脸上，两只眼睛惊骇欲绝的瞪着，就好像在他死之前，忽然看到了让他极为惊怖的情景一样！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臃肿发胀，双眼里泛着空洞的死寂。他黑色的双唇半睁半闭，就像是正在说着什么似的。
“死亡时间超过七个小时，他身上的外衣和鞋子都没脱。”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常九功是在进门之后，马上就死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往门里走上两步！”
“换句话说，咱们等在外面的时候，他就隔着一道门，死在了屋头？”只见武毅文听见沈墨这么说，他立刻就皱了皱眉。
“没错”。
沈墨随即把常九功的尸体放平，然后在他的身上检查起来。
这个常九功，死相这么难看，明显是中毒而死。所以沈墨在他身上动手的时候，也是异常小心。
沈墨这一次的检查极为细致，就连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等到他把常九功身上的衣服脱得精光，连发髻都打了开来，彻底的检查了一遍之后。
沈墨抬起头来，向着武毅文说道：“他身上的伤口只有一处，看起来常九功就是因为这次受伤，这才中毒而死的。”
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用冲锋枪的枪管，把常九功的右手手掌摊开来。
在常九功的食指指尖上，赫然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
“这是外伤中毒之后，血液凝固的迹象。”沈墨指了指这个黑点，向着武毅文说道：“看起来是因为一支尖细的毒针，刺在了他的指尖上，所以引起了他的暴死……”
“……你在想什么？”
等沈墨说完了这些话之后，只见他抬起头来，目光投向了武毅文。
只见此时的武毅文，正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着之前的事。
武毅文听见了沈墨的问题，就见他又想了想之后，才向沈墨说道：
“在我跟踪他从得月楼返回家里的时候。这一路上常九功并没有遇到什么人，也没有触碰过任何东西，那他是怎么被毒针刺中的？”

第1090章：谁料君心深如许、无端斩却、竟日绸缪
武毅文的话，沈墨自然是没有丝毫怀疑的。就见他听到了武毅文的叙述之后，随即摇着头说道：
“首先，常九功自杀的嫌疑可以排除。因为不管是在他另一只手上，还是周围的地面上，都没有发现那支毒针。”
“其次，你说他并没有接触任何东西就进了这个房间，那你可就错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武毅文愣了一下，随后他猛然间恍然大悟，激动的伸手向着门外指了指！
“对，门锁。”
沈墨点了点头：“最起码，常九功是拿钥匙开了门之后，才进来的！”
随即，武毅文他们两个人就打开房门，来到了门外。
在门口处，沈墨在门鼻附近仔细的观察了一遍。他甚至都把鼻子都凑到了门环附近。直到他一厘米一厘米的查看完了整座房门，才摇了摇头。
又是一无所获！房门的外面什么都没有。
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再次回到了房间里。
在屋子里的窗台上，沈墨找到了那只打开的门锁。
这是一把普通的铜锁，样子平凡之极。如今黄铜质的门锁正两件分离，摆在那里。
沈墨仔细检查了门锁，发现上面毫无问题。
常九功用来开锁的钥匙已经拔下来，带在他的腰间。沈墨还特意审视了一回房门钥匙。那上面别说毒针了，就连一个制作时留下的毛刺都没有。
“那么，他还应该碰过什么东西？”只见沈墨向着武毅文问道。
“他进门以后，立刻就死在了门旁边。”就见武毅文回答着沈墨的问题：“所以屋子里面，离得稍远的东西都可以排除。”
“假如我就是常九功……”只见武毅文闭着眼睛，想象着常九功死去之前的情景。
……
“我进了门之后，并没急着脱衣服，而是把门锁随手放在了一边。然后，我在走进房间深处之前……”
只见武毅文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和沈墨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就见他们俩人的目光，一起向着房间里的一个地方看去。
在房门上，那个木制的门栓！
……
沈墨和武毅文走了过去，把那个门栓上下左右的仔细观察了一遍。
所谓的门栓，就是一块两根筷子长短，胳膊粗的长方形木头。
一般古代的木门从里面关严之后，只要把门栓“咕咚”一声，从右到左的一推，就算是把门插上了。
在沈墨的观察之下，就在门栓的下面，他发现了一根牛毛般的细针，只露出了一点点黑色的针尖！
这个针尖所在的位置，在方形门栓朝着地面的那一面。沈墨需要蹲在地上，仰头向上才能看见这一面的样子。
就在沈墨发现了这根针之后，只见他慢慢的把门闩抽出来。然后把它翻了个身，把那一面摆到了他和武毅文的面前。
毫无疑问，这上面的这根细针，就是常九功的死因！
……
“这个下毒的人，真是好深心机！”
只见沈墨用手指了指门栓上，插放那根毒针的位置，向着武毅文说道。
当武毅文过来仔细观看的时候，就见这根门栓上面，对着地面的那一面，也就是在放毒针的那一面上，已经被人用刀刮的干干净净，露出了光滑崭新的表面。
“看懂了吧？”沈墨向着武毅文问道。
“没看懂”武毅文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由于门栓的这一面，从来不会被人看见……”就见沈墨指着门栓上，被刮的干干净净的这一面说道：
“所以当它被刮削干净之后，只要被人手再摸几次，干净的木头上，经常被触摸的那个地方就会留下手指印。”
“而那个在门栓上面栽毒针的杀手，他就在常九功留下手指印的地方钻了个小孔，把毒针倒栽在这个位置。”
“这样一来，当常九功回家的时候，他在手里捏着门栓，顺手插门的那一刹那。手指碰到的就是他往日经常接触的位置。所以那根毒针，就准确的刺中了他的指尖！”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武毅文这才猛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只见武毅文脸上有些难以置信，又是一脸肃然地说道：“先生说得对……这家伙的心机，实在是太深了！”
“就在常九功被刺中以后，”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时的常九功也许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是被门栓上面的木刺刺了手。”
“所以……”就见武毅文接着沈墨的话说道：“常九功在浑然不觉中，还没能走出去一两步远，他身上的毒药发作，于是就一下子坐在了地面上，死在了这个墙角里！”
“这说明什么？”沈墨忽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问常九功，又像是在问自己。
“说明这个人想杀常九功，不是这一天半天的事，而是早有准备！”只见聪明的武毅文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要知道，在刮削好的门拴上留下手印，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清楚的！”
“好吧，你的推断也许是正确的，”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地上的常九功。
“可是，他偏偏就死在了今天！”就见沈墨叹了口气，咬着牙说道：
“就在他眼看着就要和他的上级接头，也就是咱们就要抓到木棉之前最关键的时刻……别特么说这是巧合！”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自己脑袋里疼痛难忍。
只见沈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咬着牙说道：“如果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杀掉常九功的人，就是木棉！”
“常九功是他的手下，一旦暴露之后，他立刻就被木棉果断杀人灭口！”
随后，沈墨把那根毒针拔下来，小心的收好。在这之后他她吹灭了油灯，重新放回屋里的桌子上。
他和武毅文两个人拿着锁头走出了门外，回身锁好了这扇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的嘴里，忽然小声的嘟囔道：“怪事！”
“你明知道你做的越多，破绽就会越多！以你的心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木棉？”

第1091章：螳螂捕蝉为谁忙、一夕惊魂、百转愁肠
在这之后，武毅文发出信号，让跟在他后面的这一组人，立刻从常九功家的附近撤离。
当沈墨和武毅文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只见武毅文皱着眉头，疑惑不解的向沈墨问道：
“先生，要是按照您的推论，是不是可以说，那个木棉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他的手下暴露以后，有可能威胁到他自身安全的时候，木棉就用他之前设计好的那套杀人方法，把他的手下果断处置了？”
“有这个可能。”只见沈墨一边向前走，一边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并不稀奇，可问题是……”这个时候，只见是武毅文一边说，一边迷惑不解的向着沈墨看去：“咱们今天的行动很成功，常九功是怎么暴露的？”
“那个木棉，他怎么知道常九功处在咱们的控制之下？”
沈墨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这句话，就是整个问题的关键！”
“木棉一定是清楚的知道他手下的常九功已经暴露，所以才果断的掐断了这根线索，问题就是，木棉他是怎么知道的！”
……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之后，沈墨和武毅文重新回到了安保局开设的那间酒楼的房间里。
这个时候，锦云姑娘和龙玉陵也都早就等在了这里。
等到他们大家听到了常九功的死讯之后，也立刻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脸上倒是不悲不喜，看不出来他有什么表情。但是在场的众人都能够想象得到，此时的沈墨心中，一定是无比的愤怒！
常九功是一条珍贵无比的线索，可以说他是沈墨手中掌握的唯一能和木棉联系起来的一条线！
可是，纵然沈墨加了千万分的小心，还在今天的得月楼里给常九功特意安排了一场戏。可是这条珍贵的线索，还是被那个躲在暗处的木棉掐断了！
“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和武毅文两个人提出来的疑问。
就见沈墨对着武毅文说道：“咱们先要排除一件事……你在得月楼开始跟踪常九功一直到回到他家。在这一路上，有没有可能你的跟踪，被躲在一边的木棉发现了？”
“应该没有这个可能，”只见武毅文立刻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我们那个组，一共有十八个人。”只见武毅文对着沈墨说道：“除了我一个人负责跟踪常九功之外，另外的十七个人都化装潜伏在沿途。”
“他们这十七个人，有的化装成小贩挑夫，有的装成路人。但是全都在各个关键的节点上潜伏。”只见武毅文接着向沈墨说道：“我听先生说起过木棉的事之后，心里早就对这件事有所防备。”
“所以，除了我一个人在盯着常九功之外，另外这十七个人的目标却不是那个常九功，而是盯着我的身后！”
“换句话说，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我跟踪常九功的时候，不断的在沿途注意，有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我这个跟踪者的身上。”
就见武毅文严肃地说道：“这十七个人，全都是我亲手从安保局里挑出来的精英。如果当时我在跟踪常九功的时候，真的有人在注意我的话，那这十七个人中间，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他们什么也没发现，是吧？”只见沈墨向着武毅文问道。
“对！”武毅文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了沈墨。
“咱们的人并没有发现我这只螳螂的后面，还跟着一只黄雀。我在跟踪常九功到家之后，随即就收到了他们的报告。”
“要是这么说来的话，问题就不是出在这条路上。”当锦云姑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她立刻就做出了这样的推论。
随后，锦云姑娘又把目光投向了沈墨。
此时沈墨一个人坐在桌子的后面，就见他慢慢地说道：“毅文的忠诚和水准，我丝毫都不回怀疑。我相信他甚至胜于相信我自己。”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武毅文向着沈墨苦笑了一下。
随后，就见沈墨接着说道：“而今天得月楼的全盘行动，从开始准备一直到撤退，从得月楼的外部，到行动中内部的情况，全都是我亲手掌控的。我也没有在这期间发现任何一丝问题。”
“所以，要是木棉发现了咱们的这个计划，并且得知了常九功已经暴露。他得到这个消息的途径，就不是在常九功回家的这一路上，也不是在得月楼咱们行动的那个时间段之内！”
“换句话说……”沈墨抬头看向了大家。只见沈墨忽然那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话！
“那个金国密谍木棉，他或许是在咱们开始得月楼行动之前，就已经知道常九功暴露了！”
……
“这不可能！”这个时候，只见龙玉陵心情一激动，立即就胀红了脸！“那他为什么不早早杀掉常九功？反而看着咱们这帮人在得月楼上演戏？”
“因为木棉，他也不知道那个宋国使者是谁！”只见沈墨摊了摊手，对龙玉陵说道。
“咱们可以假设以下当时发生的情景。”就见沈墨想了想说道。
“木棉提前发现了常九功暴露，也知道咱们一定会在得月楼监视会面的这两个人。可是当时木棉却并没有急于杀掉常九功。”
“因为木棉知道，常九功一死，咱们就会取消得月楼的行动。”
“木棉恐怕当时就明白了，咱们一定会在常九功和宋使会面之后，借着常九功这条线索。顺藤摸瓜的抓住他！”
“所以那个时候常九功要是死了，咱们就没必要演戏了，只要把那个宋国使者抓在手里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锦云听到这里，她难以置信地说道：“所以木棉就这样看着咱们演了一场戏，让咱们自以为一箭双雕，钓上来两条大鱼。”
“可是他却在咱们自以为得计的那个时候，果断斩断了常九功的这条线？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的心机，也实在太可怕了！”

第1092章：迷雾重重终难渡、青狐无影、九功魂丧
“应该就是这样，”只见沈墨点头说道：“他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第一就是木棉在常九功的家里设下毒针，常九功一回家就必死无疑，咱们就没有办法顺着常九功抓住木棉。”
“第二就是，在咱们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木棉再顺势把莫青狐救出来，就可以当面问问莫青狐这位特使的来意了！”
“要不是在得月楼见到莫青狐，木棉就连这位宋国特使长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您不是说，得月楼外面是您亲自检查的，没有问题的吗？”这个时候，就见龙玉陵插口说道：“那么得月搂行动之后，木棉是怎么跟上莫青狐的？”
“是不是傻！”就见沈墨摇着头看了一眼龙玉陵：“木棉根本不用靠近得月楼！他甚至都不用跟踪莫青狐，只要远远的盯着得月楼就行！”
“当李凌杰跳下二楼去跟踪莫青狐的时候，木棉只要一路跟着李凌杰，就能找到莫青狐的行踪！”
“在咱们偷听宋使和常九功的时候，位置势必是在二楼。而我派去跟踪宋使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是个轻功高手。所以木棉算得很准，他知道李凌杰一定会从得月楼后面跳下来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狠狠的咬着牙，摇了摇头！
……
“这个木棉……好厉害！”这个时候，就见龙玉陵一脸难以置信的接口说道：“要说这是先生您干出了这种事，我也许还会相信。可是这世上，怎么还可能有另一个您这样的人？我不信！”
“咱们先别急着下定论，要想证明这件事，其实很简单。”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要是我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就在这个时候，临安来的那位使者莫青狐……”
“他肯定已经脱离了咱们的掌控！”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霎时间，锦云姑娘的脸色就是一阵大变！
“木棉已经去救莫青狐了！您既然都已经想到了，怎么还不紧不慢的？”只见锦云姑娘跺着脚对沈墨嚷道：“为什么不赶紧去李凌杰大哥监视莫青狐的地方，看看那边到有事没事儿？”
“我告诉你，急也没用！”沈墨摇了摇头，向着锦云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要是没发生什么事的话，咱们就是明天早上去也无所谓。可是莫青狐如果已经出了问题，咱们现在着急……早就晚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大家随即往外走。
沈墨一边走，一边对着武毅文说道：“你看着吧！弄不好咱们那位李凌杰李二哥就像咱们俩之前那样，在远处傻傻的等着，却不知道他守候的目标早就已经没了！”
等到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出房间之后，在原地就留下了龙玉陵和林沅。
沈墨没让他们过去，因为他们这次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见林沅见大家去得远了，随即就见林姑娘幽幽的叹了口气。她一脸糟心的神情，向着龙玉陵说道：
“说实话，从头到尾，你们大家说的这些事我都只能听明白八九分。有些事情，我直到现在还没能弄懂！密谍这种活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咱们俩差不多，”只见这个时候，龙玉陵上去搂住了林沅的香肩，向着她无奈地说道：
“你是勉强能听懂，我是一听就能懂，但却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位锦云姑娘良才美质，才能远远在我之上，可是她也只是勉勉强强能跟上先生的思路。”
只见龙玉陵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小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可是像木棉和先生他们这种人，一旦要是跑起来……那其他人就谁也追不上了！”
……
事情跟沈墨料想的，果然差不多。
当他来到莫青狐下榻的客栈的时候，就看见李凌杰依然还在一丝不苟的监视着。
见到沈墨和锦云姑娘他们一行人过来，只见李凌杰隔着院墙，笑着用手指指向了院子里远远的灯光。
就见他向着沈墨笑道：“那一男一女进去后就没出来，他们现在还在里面！”
……
“我看不一定！”只见沈墨摇着头苦笑了一下，用手在李凌杰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到窗户外边观察一下，看看屋里这俩人现在还在不在？”
就见李凌杰纳闷的看了沈墨一眼。只见他随后兜了一个圈子，远远的向着院落中间那间房子逼近过去。
只见李凌杰的身影在暗夜之中，犹如一只灵巧至极的小猫一般，三下两下就无声的蹿上了那间房子的房顶。
随后就见他站在房檐上，背朝着下方，伸出脚来勾住房檐上的椽子，向后一下腰！
李凌杰一个珍珠倒卷帘，就把身体弯成了弓形，就像一只蝙蝠一样垂在了房檐上。
然后，就见李凌杰一伸手，在窗户纸上无声的开了个小洞。
当他抬头向里面一看的时候，猛然间，沈墨就看到李凌杰的全身一震！
完了！
看见李凌杰此时的状态，大家瞬间就猜出了答案，那间屋子里面，一定已经是空空如也！
如今那位临安来的宋国使者莫青狐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保镖，一定已经失踪了！
等到李凌杰垂头丧气的回来之后，他把自己监视的整个过程，向着沈墨复述了一遍。
……
当沈墨听李凌杰讲述到：有一个伙计曾经进屋子里面送过一次水。在这之后又是同一个伙计，他出来以后没多久，就把整整一大托盘的杯盘碗盏，全都失手摔在了院子里面的过道上。
听到了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叹息着摇了摇头。
随后，就见李凌杰尴尬的停住了他的讲述。
到了现在，就连李凌杰也明白了。之前那个送水的伙计一定是坏人假扮的，他进去就是为了通知屋子里面的那一男一女，让他们准备好逃跑。
在这之后，这个家伙又故意打翻了一大堆东西，把李凌杰的注意力从房间那里吸引走了片刻。
就在李凌杰的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间，屋子里面那一男一女，就趁着这个间隙离开了这里！

第1093章：尽日阴云何时散、通州满城、失却沈郎
随后，沈墨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大家带队返回。
如今事情进行到了这种地步，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十分沉重。而这里面的沈墨，毫无疑问的是其中最为沮丧的一个！
他们曾经一度抓住了常九功的那条线，沈墨为了把木棉揪出来，他把张嶷如姑娘和锦云都给请了出来，和江旋子他们演了一场大老婆打小三儿的大戏给常九功看。
在这之后，沈墨他们又在得月楼历经了几番惊险，把沈墨的奇谋妙计，施展得淋漓尽致！
可是，就在他们面临收获的时候，却在两条线上，同时遭遇了惨败！
常九功已经被人灭口了，究竟他的上级是不是木棉，木棉的下落究竟在哪里。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死去的常九功心中永远的秘密。
而另一方面，那个宋国使者莫青狐，也被人轻轻巧巧的给救走了！
让大家惊讶的，并不是这件事有多匪夷所思，或者是木棉有多厉害。而是像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沈墨的身上？
他应该原本才是戏耍别人、给别人下套儿、设陷阱，让人憋闷不已、使人频频上当的那个家伙！
可是如今这个束手无策，让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角色，却落到了沈墨的头上！
没人愿意相信和接受，可这就是事实！
而此时此刻，当沈墨率先走在大家前面的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沉重。沈墨一言不发的沉默着，让人觉得似乎有一股风暴正在他的胸中酝酿。
不管那个木棉此时此刻正身在哪里，但是现在毫无疑问，它已经把沈墨成功的激怒了。
弟子的死亡和这一系列行动的不顺利，这些事件在沈墨的心中慢慢发酵，已经逐渐的变成了一片滔天的怒火！
此时此刻，锦云远远的看着沈墨的背影。姑娘在心中暗自想道：“如今终于可以看到，先生付出他的全部心神和智慧的样子了！”
不管那个木棉愿不愿意，从此以后，他都要面对一个疯魔般的沈墨！
……
沈墨这次面对的挫折，不可谓不小。
在这一次突发事件之后，沈墨在心里暗自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得失。
实际上，现在相当于大老婆打小三儿和得月楼那两场戏，全都白做了。
沈墨这一方最大的损失，就是常九功的线索被人掐断了。沈墨再想要追捕木棉，已经没有了可以靠得住的线索。
不过如果要说收获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
首先，沈墨得到了一个举足轻重的名字：“无锋老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在金国异常显赫的密谍宗师。
既然在老酒的身上，搜出了带着无锋字样的短剑，并且常九功死前也自称是无锋门下。那就沈墨可以推断得出，木棉和老酒都是这位无锋老人手下的弟子。
那个老酒也就罢了，能培养出木棉这样的弟子，足见这位无锋老人在谍战方面的水准，该有多么耸人听闻！
在这之后，沈墨还得知了临安的谍报系统的主人，已经换了人。
在燕白鱼跟着赵与芮跑了之后，整个临安的密谍很有可能就在那个漏网之鱼莫青狐的掌握之下，这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收获。
除此之外，沈墨还逼着木棉干掉了自己一个手下常九功……这件事几乎不算是收获，因为沈墨一想起来就恼火！
事情进行到了这个程度，沈墨和那个木棉交手数次，却是完全没能在对方的手中占到任何便宜。反而，对方的破坏力在沈墨心中的评估当中，却是越来越高！
换句话说，这个家伙，现在已经成了沈墨的一块心病！
……
等到行动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大家发现沈墨并没有去崇明岛上班。而且通州的州衙家里面也没有他的身影，这位淮南东路的一方霸主，居然离奇的消失了！
哪儿都找不到他，这让他的属下一时之间全都慌了神。
在一番寻找之后，依然没有任何结果。这个时候，沈墨失踪的消息已经无论如何也按不住了。
等到锦云姑娘面色凝重的到通州府衙，和沈墨的家眷通报主人失踪的情况之后。锦云姑娘意外的发现，这三位主母倒好像并不太着急。
云鬟摇了摇头，向着锦云姑娘说道：“您不用担心他的安全，我看应该是没事的。”
锦云姑娘闻言就是一愣，她也不知道陆云鬟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龙璃儿笑着对锦云说道：“您没到沧浪园去找找看？”
听龙璃儿这么一说，锦云姑娘顿时吓得一愣！而周围的几个女眷，却同时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锦云也没想到，沈墨还有个美女徒弟张嶷如这件事，居然家里边的这几位主母全都知道！
随后，就见锦云无奈的咬着牙说道：“属下倒是也去找了……没有！”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就见莫小洛夫人站起身来，向着锦云姑娘说道：“依我看啊，估计也快到这个时候了……锦云姑娘莫急，我这就帮你把他给找出来。”
大家见状，顿时就是一愣！
而莫小洛看见大家全都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她，于是她笑着对云鬟几个人说道：“因为我在临安的时候，经常跟着他破案的缘故，所以倒是知道一些他的性情。”
“基本上，当案情到了胶着程度的时候，他有的时候划船，有的时候泡澡……”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小洛想起“泡澡”两个字，这位身怀六甲的小媳妇，脸顿时就羞红了一下。
“有的时候，他还会找个地方打坐，一语不发的一坐就是一整天。”
“通常来说，只要是他出关的时候，必然就是他已经想通了！”
莫小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用袍袖掩着樱唇，笑着对大家说道：
“不过如今满通州的人都在找他，我就把他先提溜出来再说，也免得大家担心！”
得到了云鬟的首肯之后，小洛走出了后宅，和锦云她们俩一路向着崇明岛的方向行去。

第1094章：独坐小楼苦参禅、掌上明珠、金铃虎项
锦云和莫小洛坐着渡船渡过了长江，一路来到崇明岛上之后。小洛转弯抹角的领着锦云姑娘，来到了一处兵工厂的院落里。
只见小洛驾轻就熟的穿过一条小路，在院落里偏僻的一角，远远的看到了一间孤零零的小屋。她领着锦云就向那里走去。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锦云姑娘一边走，一边向着莫小洛问道。
只见小洛笑了笑说道：“这是他的工作间。”
“男人嘛，每当有什么烦心事儿，总该有个自己静一静地方。”就见小洛笑道：“将来锦云你成了亲之后，可万万要记着，就算是知道了这个地方，也要装成不知道才好。”
“晓得！”锦云姑娘立刻笑了笑：“男人就像小鸟，抓得松了就飞了，可是抓得太紧了，他就死了！”
“你这个比喻好粗俗……”小洛这句话一出口，俩女孩顿时咯咯的笑了成了一团。
……
只见小洛边走边说道：“时不时的，沈郎就会到这里来做一点手工活儿，有的时候也打打铁。”
当莫小洛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的手掌一展，从她的掌心里出现了一把银亮娇小、精美异常的小手枪！
只见这把枪也不知道什么金属打造成的。上面由银白和浅灰的线条，组成了一条一条犹如猛虎斑纹一般的纹路。
枪身上四根枪管呈田字形排列，小巧精致到就连女儿家的小手，都可以把它严严实实的盖住。
“这支枪就是沈郎在这里为我打造的，我这支的名字叫做‘虎项金铃’，龙夫人还有一支，名叫‘掌上明珠’。”
就见小洛笑着向锦云说道：“刚才我一听你说先生失踪了，我估计着，他十有八九就在这屋子里面。”
两个女孩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那间小屋的门前。
随后，当莫小洛推开房门，只见沈墨，果然就在这里！
……
这间不大的小屋，大概也就是十平米左右，两排桌子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长的过道。
在屋子里的桌子上、墙壁上，到处摆放悬挂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工具。这些东西看起来既是杂乱无章，又好像是都有着规律和各自的位置。
沈墨正在工作台前，异常认真的在抛光一个金属零件。
此时一滴汗珠，就在他的鼻尖儿上盈盈欲落，但是沈墨却根本没有理会。看他极度专注和认真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外科医生正在给病人动手术。
此时的沈墨，工作装上满是油污，脸上全是大汗！
见到这个情景，锦云就是一愣。
一看到沈墨对手里的工作如此认真，锦云觉得现在要是贸然出言打扰，只怕是有些不妥。
而这个时候，就见莫小洛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一把将就坐在那里的沈墨脑袋搂住，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有什么可愁的？”
这个时候，就见莫小洛轻声对着沈墨说道：“他赢你十次都不打紧，你只要赢他一次，他就死了！”
锦云当然知道，莫小洛对沈墨说的，当然就是木棉的事。
当锦云看见沈墨老老实实的把脑袋靠在洛小洛的肚子上，姑娘一时之间，心中真是分外感慨！
她这位统帅沈墨，很有可能是这个世上最聪明渊博的人之一。可是小洛这个老老实实的姑娘，却偏偏正好能让治得他服服帖帖！这也真是世上的一桩奇事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上带着闷闷的表情，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
“打仗打输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是我都不知道输在哪儿了，这就未免太丢人了吧！”
听到他的话之后，莫小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锦云姑娘也靠在门框上，偷偷的抿着嘴儿笑。
“还有更丢人的呢！”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我甚至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就不知道从哪里整改！接下来的下一战，我还会继续输下去，最要命的是这一点！”
“这么说来，你还没想通？”只见小洛晃了晃沈墨的脑袋，向着他问道：“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让锦云姑娘也替你参谋参谋？”
听到了莫小洛的话之后，沈墨这才意识到门口那里，还站着他一位下属呢！
只见沈墨老脸上一红，轻轻放开了莫小洛。
随后就见沈墨看了看景云姑娘，向着她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有件事想不通，简直可以说是个悖论！”
“好吧，那您倒是说说，到底哪里有问题？”锦云姑娘原本也想进屋来的，但她发现屋子里太小太窄，她要是进去之后，只怕就得到桌子上站着去了。
于是锦云姑娘撩起裙摆坐在门槛儿上，用手托着香腮，等着沈墨说话。
就见沈墨皱着鼻子说道：“自从昨天回来以后，我仔细想了想昨天的事”
“望月楼那边没有问题。当时所有的安保工作都是我亲自做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伸出了两个手指，把话题又转到了第二点。
“其次，武毅文跟踪的环节也没有问题。武毅文亲自跟踪常九功，而他的整组人实际上都在注意他的周围和身后。”
当沈墨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锦云，摇着头说道：“接下来是第三点。”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了摇头道：“咱们昨天遇到的情况，已经证明了木棉是在得月楼行动之前，就提前知道了常九功暴露的这件事。”
“然后，在咱们发现常九功是个密谍之后，针对他的第一次行动，就是锦云你假扮大老婆，和小三儿打架的那一场，对吧？”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长叹了一声：“所以，经过我事后的回想，我们唯一的破绽，就是在那个环节暴露出来的！”
“破绽？”锦云姑娘闻言，也皱紧了眉头！
只见沈墨说道：“在小乞丐给常九功传递情报的时候，当时木棉一定就在附近。他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他手下的常九功落入了咱们的圈套。”

第1095章：若问锦绣今何在、天下三分、在我胸膛
“在这之后，木棉就将计就计，看着咱们在那里卖力的表演！”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我说的这个悖论就产生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啪”的一拍！
“这个木棉，他知道我会放长线钓大鱼，他知道我会等到得月楼行动之后，再顺着常九功找到他。”
“他甚至知道我不会去急于抓住莫青狐，而是一定会等着莫青狐和临安的大宋密谍汇合之后，再动手把他们一网成擒。”
“问题是，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姑娘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她们明白了沈墨的困惑到底在哪里。
此时的锦云姑娘也是眉头紧锁，对这种怪事，她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武毅文是生死无惧的死间、龙玉陵是我大舅子，锦云你是我最信任的心腹，宋无悔是我亲传弟子！”
只见沈墨咬着牙说道：“要说你们这四个人中间出了叛徒，我沈墨立刻就抹脖子自尽去！”
“消息不可能走漏，计划天衣无缝！可是那个木棉，他偏偏就提前知道了咱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你们告诉我，我怎么可能想得通？”
……
沈墨的声音愤怒而嘶哑。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几个人同时都不说话了。
在这之后，就见莫小洛把腰间的帕子拿出来，手托着沈墨的脸，替他把满头大汗全都擦了个干干净净。
锦云看着小洛对待沈墨的这个样子，简直就可以说是溺爱！
“这夫妇两个恩爱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少见！”锦云姑娘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道。
就见莫小几把下去，就把一脸油泥汗水的沈墨擦成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干净孩子。
随后，就见小洛对他说道：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用你一贯的方法，来他一个快刀斩乱麻！”
“想办法把那个木棉抓住，板子打夹棍夹，我就不信他不说！到时候你心里有什么疑惑，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好主意！”沈墨被莫小落摆弄了半天，他听到了小洛的这一番高论，不由得脸上带着苦笑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锦云姑娘向着沈墨说道：“还是夫人说的对……对了，除此之外，先生您还想到什么了吗？或者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只剩下唯一的一条线索，就是那个莫青狐。”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桌子上的一堆零件，一个个的组装在一起。
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锦云霎时就是一愣！
随后就见锦云不解地问道：“莫青狐不是被木棉救走了吗？现在还能算是线索？”
“那个莫青狐的水准和木棉相比，相差得太多，简直不足以相提并论。”只见沈墨一边全神贯注地组装，一边说道：“我说他是一条线的索道，是有原因的。”
“那个莫青狐刚愎自用，水平能力不足，却是疑心甚重。这一点咱们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能看得出来。”
“嗯！”听到这里，锦云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
“所以，他即使是昨天被木棉救了出来……”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他也不会信任木棉，而且也绝不会和木棉待在一起！”
“那个木棉虽然救了他一命，但是弄不好，莫青狐还会以为是木棉在故弄玄虚，拿些莫须有的危险来骗他的呢！”
“对啊！”锦云听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的眼睛“唰”的一亮，立刻郑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莫青狐，现在一定已经离开了木棉，带着他派驻在临安的密谍手下，开始了行动。”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两手“啪”的一合，把一支弹匣插入了手中的组装好的一把枪械，然后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小洛一看桌子上那把枪，顿时就是美目之中，异彩连闪！
太漂亮了！
饶是小洛也是见过沈墨亲手打造左轮枪的人物，但是这么漂亮的枪，她却是连想都没想过！
只见沈墨接着对锦云说道：“所以咱们下一步的事，就是尽量找出这个莫青狐，然后对他加以监控。”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把他在通州潜伏的手下，来他个一网打尽！”
“如果那个木棉，要是中途还和莫青狐联系的话，咱们还可以顺藤摸瓜，再找到那个木棉！”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组装第二把手枪。
“如果那个木棉，再也不跟莫青狐再联系了呢？”这个时候，就见锦云皱着眉头，不解的向沈墨问道。
“要是那样的话，就等着把莫青狐的党羽全部剪除之后，我就把他抓在手里，好好的审一下。”
只见沈墨飞快的组装好了第二把枪，随后把这两只手枪放在了自己的工作台上，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那个莫青狐被木棉救走过一回，所以他有可能见过木棉的样子，或者是接触过木棉藏身的地点。”
“哪怕这些莫青狐全都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终归那个莫青狐还是个密谍出身的人。只要木棉跟他谈过话，和他面对面的接触过，莫青狐就一定会注意到木棉身上的某些特点。”
“等到我把这些情报从莫青狐的嘴里掏出来之后，到时候这些蛛丝马迹，一样也会为我们抓捕木棉，提供线索和帮助！”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锦云姑娘忍不住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看沈墨的状态，他虽然还没完全想通，但是已经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斗志昂扬的沈墨。
看起来，他已经准备好要和那个木棉，进行下一回合的生死搏杀了！
……
“如此甚好，”只见锦云姑娘向着沈墨说道：“只要是有方向就成！哪咱们接下来，就在莫青狐的身上动脑筋！”
随后就见沈墨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大家一起从这个工作室离开了。
这个时候，小洛见他们终于谈完了正事，于是忙不迭的抢上去，在沈墨手中那一对新枪中抓过一把来，捧在手里爱不释手的翻看。
可是莫小洛看了一圈，却横竖在那上面找不到左轮枪的弹轮！

第1096章：正是江海横流时、星河坠处、北落师门
这位小洛夫人毕竟也是武行出身，对于武器的那种喜爱之情，是发自于天性的。
沈墨看见她拿着把枪却不知道怎么用的时候，那副心痒难耐的样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先生亲手做出来的，必然是好东西。”
锦云笑着看了看莫小洛手里的枪说道：“这一对手枪的样子倒是奇怪的很。上面的材料更是古怪，妾身却是从未见过。”
只见沈墨把另一把枪也交给了莫小洛，让她一手一只的握着，扶着她摆了一个劳拉的造型。
只见莫小洛手中的这对手枪，比之前左轮枪的枪管，上面带了一个可以活动的套筒，这是一支自动手枪！
这两只枪线条流畅，造型优美，一股强悍勇猛的凶悍之气和优雅精美的气韵相得益彰，结合得异常完美。这枪型是仿制后世的M1911，堪称百年经典的佳作！
最特别的是，整个枪身和套筒全都是由一种像玻璃上的霜花、犹如石英结晶一般的金属加工而成。
看看这枪上面自带的金属纹路，就足以让人沉湎迷醉，整个心神迷失在里面了！
这把枪是沈墨自己手工制作，除了继承了M1911的外形和枪机结构之外，又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进。
首先，原版的M1911弹匣里，只有7发子弹的容量。沈墨在改进了手枪的握把和贴片之后，硬是在握把里挤出了空间，把他造的双排弹匣塞了进去。
所以这把枪的子弹容量，是破记录的12发！
这种M1911手枪动作可靠，火力迅猛。11.43毫米口径的子弹原本就是为了射击骑兵和战马设计的，所以威力极为强悍。
在后世的枪战之中，经常有人在身中了数发九毫米手枪弹之后，还能挣扎着和对方交火。
但是这种点11.43毫米的点四五子弹，只有一枪打中胳膊，这条胳膊就会立刻残废。如果是被它击中了躯干部位，子弹的冲击力足以造成这个人在中弹的瞬间，当场死亡！
所以，这也是这把老枪在市场上风行了一百年的原因。在无数新型枪支弹药泛滥的21世纪，它依然还有着无数的拥护者。
“至于造出这一对手枪的原料……”只见沈墨笑着对锦云说道：
“前些日子在接收整个淮南东路的时候，咱们去往处黄河岸边楚州城。当时在山阳平柯桥，我正好看到有一颗流星坠落在运河边上，你还记不记得？”
“对啊！”锦云看了看手中的那把枪，随后一对秀眉立刻就挑了起来：“你是说，落下来的那颗星星？”
“对！”
沈墨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有人找到那颗星星之后，献给了我。我发现那是一块稀有的铁陨石。”
“这块天外飞铁坚硬的很，而且无法重新熔铸锻打，只能用宝石工具切割打磨。”只见沈墨接过莫小洛手中的一对手枪，将它举在眼前，满意地说道：
“既然他没有办法铸成兵刃或者做成其他的东西，我就把它切割成了这样一对手枪。”
“它叫什么名字？”莫小洛兴致勃勃的看着沈墨手中的这对M1911问道。
“当时那颗落星，是从天上‘北宫玄武室宿’的方位坠落下来的，所以这一对手枪，我就用南鱼座a星的名字为它命名。”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星河陨落，江海横流。它们的名字叫……北落师门！”
……
八月二十三，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北国的天气干燥而清爽，就像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热力的爽利青年。
金国曾经的强大已经日薄西山，如今的它的国土还不到最鼎盛时期的四分之一，北部的大量土地全都被蒙古侵占去了。
如今金蒙两国交战的战线，已经逼近了他们的都城南京。在历史上再过几年，他们金国就该把都城从南京迁到蔡州了。
此时金国的南京，并不是后世所说的南京，而是后世的河南开封。也就是咱们听评书的时候，经常听人说的东京汴梁。
这个地方，当年是北宋繁华的都城，后来大宋皇帝被辽国人打得仓皇而逃。而辽国人又被自北而来的金国人打得狼狈逃窜。
可是现在，轮到金国被北面来的蒙古人打得欲哭无泪了。
历史总是反复重演，让当事人觉得既悲凉又可笑。在这片土地上，尤其如此。
靳往跟着老酒，一路从通州来到了金国的南京。
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白天赶路，晚上则是夜夜春宵。
老酒凶狠狡猾，骨子里更带有一种女真人特有的傲气。不过她在不谈任务的时候，毕竟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所以这一对少男少女，就这样相互慰藉着对方，一路来到了金国的都城南京。
到了这里之后，靳往立刻就后悔了！
他就不应该跟这个甜言蜜语的娘们儿，大老远的跑到这儿来！
老酒一到了南京就把靳往扔在了一个地方，她随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靳往本人，则是立刻就开始被一帮家伙无休无止的审问。
他过往在老人家那里受训的经历，他被派出到通州之后的情形，他的家世和籍贯、经历和过往，全被要求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讲述出来，把他说得头都大了。
在这之后，那些人很详细的询问了他自己在西夏时的生活。还有老人家对他培训的时候，那些课程里面教授的技能。靳往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一回答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啊！
等到过了两天之后，这帮人甚至还领了一个人过来，用熟练的西夏语跟他谈话聊天，足足聊了半天。
虽然这个人很有意思，西夏语也说的不错，但是靳往知道他一定不是西夏人。
因为他的语音和腔调太过正宗纯正了，里边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的方言和瑕疵。在西夏，靳往就没听见谁是这么说话的。
靳往当然知道，他现在还不被人相信，依然还处在被人监视和考察的境遇之中。
所以他后悔归后悔，却是着急也没用，也只好就这么逆来顺受的一天天挺了过来。
就这样，差不多一连过了六七天。
就在这一天清晨，当靳往在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床边，有个人！

第1097章：此身恰似一梦中、情深一往、大器无锋
只见一个头发和胡须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这位老者的身侧站着一个人，正是他好几天都没见到的那位朋友——老酒。
……
他面前的这个老人，坐在这个阴暗的牢房里静静的看着他，安祥得就像是一头年老的雄狮。
这张脸上，遍布着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应有的那些皱纹。可是皮肤上却带着属于年轻人的红润光泽。
这样的效果，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老人变得鹤发童颜，反而像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变得未老先衰了一样。
他的眼睛温柔而清澈，嘴巴小小的一点就像个女子，花白的头发和胡须却是蓬松异常。
这个人是如此妖异而古怪，每一个地方都漂亮，但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靳往觉得这家伙，就像是一只身上刷满了蜜糖的水沟老鼠，或是一张用动物内脏摆放出来的鲜艳图画一样。总而言之不能细看，冷眼一看很有魅力，可是越看就越觉得瘆人！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你越是看得久了，越觉得就像是受到了诅咒一般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力，让人觉得整个灵魂都要被它吸进去，完全无法抵抗！
……
这家伙，到底是谁？
靳往在看清楚这个老人的相貌之后，只见他一瞬间冷汗就冒了出来，身上仅有的那一点儿睡意，霎时间就变得烟消云散！
这个时候，就听这位老人一开口，说话的声音带着磁性和一股好听的鼻音。
“五胡十六国时，南匈奴中有改汉字单姓靳氏者。也有靳准自立为王。你这个姓氏虽然不多，却是西夏党项的一支先民……”
“你是西夏那位‘老人家’的弟子？”
听到这个人一开口就问起了自己的师承，靳往不知所措的看了一下站在那个人身后的老酒。
只见此时，老酒的脸上毫无一丝表情。她站在那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木雕的人偶一样，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等到靳往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发现老酒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看她的样子，居然是被恐惧震慑得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连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敢向着靳往流露出来！
老酒现在的状态，完全就像是一头猛虎身边趴着的小白兔，她呆呆的在那里站着，却是紧张得就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弓弦！
看到了老酒的样子，靳往终于知道面前的这个老人，他是谁了！
他就是金国谍王！
他就是那个一手培养出了老酒，还掌握着金国所有谍报系统的密谍中的王者！
“你出师的时候，那位老人家……他对你是怎么评价的？”只见这个怪异的老人，饶有兴味的向着靳往问道。
靳往赶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老人家说我敏感而脆弱，如果不加以历练，便难当大任。”
……
“呵！”
只见面前的这位老者听到这里，他的眼角随即露出了一丝笑意。
“像是他的腔调，看来你真是他的弟子。”只见这位老者伸出手来，在靳往的胸前轻拍了两下。
这两下虽然是微微一触，靳往却忍不住身上一阵恶寒！一霎时，他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您……认识我师父他老人家？”只见靳往犹豫了一下，向着面前的这个人问道。
“我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只见这位老人淡淡的笑着说道：“我们师出同门，他是我师兄。”
靳往一听见这句话，他立刻就在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就见他喜出望外地说道：“原来是师叔当面请，恕小子无礼！”
“我把他逼到了西夏一隅，使他终身不敢进入中原一步，他应该恨死我这个师弟了。”
只见靳往面前这位老人笑着拍了拍他，示意他可以起身了。
……
靳往的身体在床榻上一弹，就猛地坐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下床，“咕咚”一声跪在了这位老者的面前。
“听说师傅已死，西夏我也回不去了，所以小侄我才来到了金国。还望师叔你老人家照顾一二！”
这个靳往倒是个机灵警醒的，很会顺杆儿爬。
一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小子脸皮厚、会说话。在人情世故方面是个极其精明的人。
只见他面前的这个老者笑了笑，向着他说道：“好说……听你师父说起过我吗？”
“没有，”靳往毫不犹豫的就摇了摇头。
“我都不知道师父还有师承和同门，师父他老人家对您，更是只字都未提起过。”
听到了靳往的话，只见面前的这位老者笑着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丝毫都不感觉得意外。
随后，就见他又向靳往说道：
“以后你就叫师叔就行了，对了，外面的人叫我……无锋老人。”
……
沈墨把一颗颗粗大的点四五子弹装进弹匣里，然后“啪”的一声，把它收进了手枪的握把中。
乌齐冲锋枪火力迅猛，但是火力的持续能力却是堪忧。在激战之中，那把枪往往瞬间就会打空枪膛。所以沈墨又给自己做了这样一对手枪。
自动手枪和左轮枪相比，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首先它的子弹威力更大，其次它的射程也更远一些。
除了这两点之外，使用弹匣的自动手枪在战斗中换弹的时间，就连左轮枪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根本不用目光去注视枪身，就可以迅速的换好弹匣。
这两把枪所用的子弹，正是使用了无烟火药的型号。因为使用了这种和现代所差无几的子弹，所以沈墨这把枪击发的时候烟雾很小，子弹速度更快，弹道也更加低伸。
在沈墨的后腰上绑着一对小牛皮枪套，如今这两支手枪正被沈墨插进枪套里面，扣好了搭扣。
在这个时代，是没法使用腋下枪套的，因为南宋既没有西装，又不方便时时刻刻敞着怀。
此时此刻，沈墨正在想着那位无峰老人。

第1098章：机锋暗藏谈笑中、一言成败、生死无凭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点，当然也有它的局限性。
在沈墨而言，他看到的忍者家族、武林门派、以至于西夏那位老人家，全都是师徒式的传承。
他们每一位老师，都会或多或少的带出几位徒弟，然后让他们最为信重的这些弟子去执行任务。
沈墨在心里暗自想道：既然老酒随身的短剑上，刻着“无锋”的字样，想必她也是那位无锋老人的弟子，是一个正宗的无锋门下了。
也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有多少个弟子，那位木棉，是不是一样也是他的弟子？
正在沈墨在心里想着的这位无锋老人的时候，数百里之外的金国南京。
那位西夏密谍靳往，正在这位无锋老人的威势之下，被震惊得噤若寒蝉！
……
身为那位“老人家”的亲传弟子，靳往当然知道他师父是一个何等了得的人物。
在他的心目中，那位传给他一身本事的老人家就是天，就是神，是一位渊深如海、高山仰止的人物！
可是当他听说那位师父“老人家”，居然是被他这位师弟无锋老人逼得不得不远走他乡，终生踏入不敢中原一步的时候。
靳往心中那个神位轰然坍塌的一刻，面前的这位诡异的无锋老人，也让他在心底里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惊惧！
难怪老酒会在他面前吓成这个样子，原来这个无锋老人，居然是如此可怕的一个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靳往随即又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他把额头贴在地面上，都没敢抬起来。
“起来坐着说话，”
只见无锋老人依然还是带着那股甜腻的笑意，向着靳往吩咐道。
等到靳往按照他的吩咐老老实实的起身，坐在床沿上之后。就见无锋老人已经站了起来。
然后，就见这位老人走前一步，轻轻的把手搭在了靳往的肩头上。
一刹那间，靳往就觉得就像是在黑暗中摸到了一条毛毛虫或是毒蛇一般，浑身上下连着整颗心都哆嗦了起来！
只见无锋老人笑向着他问道：“我记得你师父右手的虎口上，有一颗黑痣来的……你见过的吧？”
“呃……”
只见靳往闻言，他额头上的冷汗霎时间就冒了出来！
就见他眼神左右游移着，拼命的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我记得师尊的手上，您说的那个右手虎口的位置，没有黑痣……倒是左手的手背上有一个红点儿，像一粒芥子大小，不知道是不是红痣来的？”
“呵！”
听到了靳往的话之后，只见无锋老人摇头笑了笑，抚着靳往肩膀的手拍了拍：“那一定是我记错了，现在想起来，我们两个人已经有足足三十年没见过面了。”
随后，就见无锋老人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过身，慢慢的向着房门外走去。
靳往在他身后麻利的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躬身恭送这位无锋老人。
一直到他走出房门外以后，老酒也是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跟着无锋老人向外走去。
自始至终，这个老酒甚至都没有朝着靳往的身上看过一眼，更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
等到一路走出了牢房之后，无锋老人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向着老酒问道：
“木棉对他是什么态度？”
“回师傅，”只见老酒一边走，一边恭谨地答道：“木棉说他来历不明，执意要杀了这个靳往。”
“他两次动手都被我拦下来，靳往脖子上的那两道伤口，就是木棉留下的。”
“你啊！比他差远了！”
当这位无锋老人走出地牢的大门口，在刺眼的阳光下眯了眯眼睛。
“那我就现在就回去，处置了这个靳往！”只见老酒毫不犹豫的躬身答道。
“不，”
只见无锋老人摇了摇头，随即，他圆润犹如婴儿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
没过多久，老酒就回到了靳往的牢房。
这一次没有无锋老人在身边，老酒又恢复了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样师姐？我师叔跟你说什么了？”只见靳往笑着向老酒问道。
“他已经看过了你，说西夏那个老不死的把你训练的不错。还说你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是个可造之材。”
只见老酒一屁股坐在了靳往的床上，然后对他笑着说道：“咱们两个今天就要启程，赶回通州去。”
“回通州？”只见靳往闻言，顿时就皱了皱眉！
“怎么了？你不喜欢通州？”老酒纳闷的向着靳往问道。
“我不是不喜欢通州，我是不喜欢那个木棉！”
就见靳往没好气地答道：“特么老子一共跟他说了没十句话，差点儿就让他弄死两回！”
听见了靳往的这句话，只见老酒顿时咯咯的笑得花枝乱颤。
随后，就见老酒笑着说道：“那这次去的话，你可有得苦头吃了！”
“怎么呢？”靳往不解的向着老酒问道。
“我师父说，这次去，让咱们两个的一切行止都要接受那个木棉的指挥。”
“这次他要杀你的话，都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动动嘴，你就得在他面前自己抹了自己的脖子！”
听到了老酒的这番话，靳往的脸顿时就苦了下来！
随后，他也只得摇着头，无奈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对了，你那头西夏小毛驴，这两天憋坏了吧？”
只见老酒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鞋子甩掉，又脱了自己的布袜。
阳光从牢房的窗棂里透过来，照在她粉嫩雪白的脚趾上，一片晶莹剔透，宛若美玉琢成。
一霎时，靳往的脸胀得通红，立刻激动了起来！
……
七天之后，通州城。
最近这段时间，通州城发展的迅猛无比，每天都在发生着令人惊奇的变化。
沈墨工厂里的现代化产品，使得通州这头金融巨兽已经开始逐渐发力，奔跑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势不可挡。
用现代的词汇来说，这是一个经济爆炸的时期。在时代的背景下，每一个人的面前都面临着无数的机会。而你只要伸手抓住一个，就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富裕丰足。
通州城的繁华，也造成了城里娱乐产业发展得越加红火。

第1099章：知荣守辱为道损，损之又损、乃至无极！
那些赚了钱的人在此夜夜笙歌，便是他们每天都换一个新鲜的去处，也是积年累月都玩赏不尽此处的风光。
通州城南茉莉街。
这里一家一家的开着各种青楼和院子，已经形成了一条产业街。
这里每日流金淌银，丝竹之声通宵达旦，少女的吟唱和恩客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将它变成了一处彻夜不眠之地。
夜深了，这里依然是灯光如昼。
一个白发老者此刻正穿过街巷，来到了一条窄窄的巷子深处。
只见他打开了黑暗中一间小小的角门，走进了一座院落。
这个院子并不大，却是建造得极为精致。墙角有修竹红梅，有小巧的荷塘和瘦峻的假山石。一棵硕大的梧桐树亭亭如盖，覆盖了整座院落。
此时此刻，院子北边的三间正房里，厅堂中正是一片灯火辉煌。
姑娘头上的桂花油香味儿加上醉人的酒香，飘满了整座院落。从大敞四开的门扇中，传来了姑娘们娇嫩的嗓音吟唱曲子的声音。
月光下牙板轻敲，音韵飘浮，厅堂里的几盏煤油灯把屋子照亮的同时，也把光芒洒到了院落里面。
此时此刻，正是高朋满座，玩兴正浓的时候。
从这个白发人的背影上看，他的后背坚实有力，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他虽然年纪不小，却有着一股不输于年轻人的活力。
只见这个人身上收拾的紧身利索，一条巴掌宽的腰带紧紧的杀住了长袍下摆，窄窄的袖口干练利落。
当他走进这个院落的时候，他的样子旁若无人，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样。
就在这个白发老人的身后，一道道黑影跟着他一起，游魂一般无声的潜进了这个院子。
随后，就见这些黑影就像是轻烟消散了一般，在扶疏的花木中霎时间失去了踪迹。
而此时此刻，这位白发老者走到了敞开的门边，却并没有现身在灯光之下。
他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暗影里，将后背慢慢的靠在了房门的旁边。
屋子里面的人依然毫无知觉，他们玩笑打闹着，尽情的挥洒着兴致。
……
此时此刻，距离此地十二里，长江江心。
沈墨的身体在长江中载沉载浮的游动。
黑暗的水底仿佛无边的深渊，就像是有一股吸力，引诱着人向着下沉沦。
水面上波光粼粼，那是通州不灭的灯火映照在江面上的光。
每一次沉浮，都在幽深与光亮中变幻，都像在人间与地狱之间穿行。沈墨已经筋疲力尽，他在奋力的向前游。
周围没有一个人，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挣扎。
这滚滚长江之中，流的尽是英雄血！
想不通也要想，胜不了也要战！
中华民族已经退无可退，我的胸膛，就是她最后的一道城墙。
我不能败，不能输，没人能做到的事，只有我。
木棉……还我成无恨！
木棉……你到底是谁！
……
泪水正在融入长江，沈墨只觉得胸中悲怆如海。
知其雄兮守其雌，知其白兮守其黑。
知荣守辱兮为道者损，损之又损兮，乃至无极！
把一切剥离，除去那些枝蔓杂叶，剪掉那些失望愤怒，甚至……去掉自己。剩下的那一点，就是整个问题的答案！
就在沈墨力尽之时，就在他整个人的体温被流动的江水吸得干干净净。就在他在生死之际，陷入空灵的一瞬间……
去掉自己！
刹那间，沈墨的身体猛然间停止了游动，沉入了黑沉沉的长江中！
“原来如此！”
就在这一刹，沈墨的心中，忽然明白了！
……
等在江边的姜瑜馨姑娘，正抱着肩膀坐在江岸上，忧心忡忡的看着长江。
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将姑娘的脸庞吹得通红。
正在她心忧不已的时候，姑娘就看见江水中，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沈墨水淋淋的涉水而来，就像个刚降世的终结者一样，雄赳赳旁若无人的从姜姑娘身边走过。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片摄人的光彩，居然是一片清澈明亮，有如晨星闪耀！
“登徒子！”
姜姑娘气愤的回头大叫道：“穿衣服啊你个下流坯！”
……
此时此刻，梧桐苑中，酒兴正浓。
在座的几个人全都是沈墨工厂里的技术人员，他们一个个在工厂里享受着丰厚的俸禄，所以花销热闹起来也是毫不心疼。
他们四个人分别是赵固步、钱自封，孙守墨、李成规，周守缺。
这几个人胖大的威风，瘦小的精神，一个个看起来全都是成功人士满面红光的样子，玩耍起来也很有几分章法。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在沈墨的工厂里工作，同时还都是临安人。
如今在通州工厂里面的技术人员里，基本上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几个流派。
首先第一个，是势不可挡，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派，沈墨的亲传弟子神工营。
如今第一批的神工营弟子，已经开始进入了工厂担任重要职务。而天骄五营的第二批学员，也开始大量的进入了工厂实习。
他们这些孩子出自沈墨的口传心授，掌握了大量的现代机械和材料知识。在实力上可以说远超同辈。
在沈墨的工厂里面，他们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有七成以上的工作，全都是由这些神工营弟子负责完成的。
然后就是第二个群体，沈墨让阿普通过海道带回来的那些外国技术人员。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玻璃和宝石匠人，他们携带着技术而来，在玻璃产品方面经过了沈墨的点拨之后，牢牢守住了自己的优势和特长。
这些人全都跟沈墨签了终身的死契，一个个生活得优渥富足，对沈墨的忠诚度也很高。
而且，由于身在异国他乡的缘故，这些人不管是来自威尼斯还是那不勒斯，终归在这里全都是外来户。所以他们表现得极为抱团儿，那个圈子外边的人轻易也打不进去。
至于第三个方面，就是沈墨从临安带回来的大量军工技术人员。
他们这些人，全都是沈墨在军器监工作的时候，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一个个从大宋军器监里面挖出来的。

第1100章：一夕美酒花满襟、管鲍之交、同道中人
在沈墨搬到通州之后，这些人也随之跟随沈墨来到了通州。
这些人由于跟随沈墨日久，所以享受的津贴和俸禄也甚是丰厚。他们中间有些勤奋好学的、能够接受不断更新的新技术的人，也已经慢慢的做到了高位。
但是其中也不乏有些人，在不断的技术革新之中慢慢跟不上形势，以至于在岗位上的发言权越来越小。
更何况。现在神工营的第三批学员已经开始招收了，专业院校里面的那些学生们，其中学习机械和设计的更是冒得像树林里的蘑菇一样快。
眼看着，这一伙“临安派”被人前堵后追，危机感已经越来越重了。
……
今天酒宴里的这几个人，就是一个小小的临安同乡会。他们都曾是军器监里面的低级官员，也是技术骨干。
他们这几个人赚的钱不少，肚子里面再有些墨水，玩法自然就有所不同，势必要高雅一些。所以这个清雅幽静的小院子，就成了他们经常聚会和玩耍的去处。
更何况这里的姑娘，诗书文采上面更是不输于人，所以这些人也是每每在这里流连忘返。
如今这间厅堂里酒至半酣，几番歌舞，酒宴上已然是气氛热烈，杯盘交错，欢声笑语不断。五个客人再加上五个陪客的姑娘，叽叽喳喳的笑成了一团。
眼看着这些恩客们带着酒意，开始手脚乱动的不老实。于是厅堂里的这几个姑娘笑着起哄，从边上拿过了一个酒筹筒子来，提议大家行令耍子。
在座的这些客人，肚子里都是只读过几本书的，自然是不在乎这个。另外在姑娘们面前显示一下文采也是很有意思的事，于是这几个客人也是轰然答应。
只见他们座好之后，随即一位姑娘便把酒筹递到了孙守墨的面前。
这种酒筹，很像后世用来抽签算命的器具。只不过竹筒里的每一根竹签上面都是一种酒令的玩法，抽出来之后，大家就必须依令而行。
眼看着行令都要开始了，还有人在那里笑嘻嘻的和旁边的姑娘谈笑，就见孙守墨手捧着酒筹，大声说道：
“诸君！须知酒令大过军令！再有喧哗乱令者，罚酒三杯！”
叫他这么一说，只见屋子里便立刻安静下来，大家绷着笑意，等着行酒令。
“先从我开始！”
只见孙守墨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的就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支酒筹。
然后，就见他把竹筒放在桌子上，将酒筹举起来念道：“我这一令是……”
“以史上两人为题，以典故或成语收束，共咏一事，败者饮。全席无错，令主饮。”
这个题很简单，基本上没什么难度，大家一听就放下了心。
于是，就在孙守墨的下手，李成规立刻开口吟道：
袁显亦、曹子桓、管鲍之交。
“扑哧”一声，满桌子的人都笑喷了！
袁显亦就是三国时候的袁熙，曹子桓就是曹丕。他们两个先后娶了甄宓做老婆，这二人可不是“管鲍”之交吗？
这“管鲍之交”是个典故，说得是管仲和鲍叔牙的事，同时也是个成语。这位李成规说得切题，除了下流之外没什么问题。于是在大家的哄笑声中，就算他过了。
随后，就见李成规下手的周守缺接着说道：
“唐太宗、唐高宗、同道中人。”
“缺德！”
让他这么一说，满座男子齐声哄笑，却把姑娘们羞得脸上通红，一个个羞着脸笑骂他。
不过唐太宗和唐高宗先后娶了武媚娘，确实也算是“同道中人”，这是没错的。
等到轮到赵固步的时候，就见他笑着说道：
“司马越、司马颖、荡阴之战。”
这个也没错，说得是西晋永安元年的一场大战。还是那个问题，除了下流没毛病。
随后，轮到最后一个钱自封的时候，就见他紧锁着双眉想了半天，这才迟疑着答道：
“呼韩邪、复株累、双管齐下……”
“错了！”
让他这么一说，坐上的一群人顿时欢呼了起来！
“咋错了？”就见这个时候，钱自封一头的油汗，还在强自争辩着说道。
“呼韩邪和复株累这一对父子，虽然先后娶了王昭君……”只见孙守墨笑着说道：“但是那是呼韩邪死了之后，复株累才娶亲的！如何双管齐下？你个笨蛋！”
“那也备不住在呼韩邪死之前……”钱自封想了半天，却是觉得怎么也无法自圆其说，于是只好喝了一大杯罚酒。
……
再接下来，酒令的令主就转到了李成规的手上。
就见他抽出酒筹念道：
“圣贤语为楹联，咏席上诸君共有之物，败者饮一大觚！”
听到这话之后，宴席上的几个男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大声哄笑了起来！
这个酒令的意思就是说：除了手持酒令的孙守墨作为令主以外，其他的四个人要每人做一副对联。
对联里面的上下两段，都要用古代圣贤的名言作为内容。
这个楹联的题目还要符合要求，就是用来形容在座的这些男子，每个人身上所共有的一个物件。
其实类似这样的物品很多，比如说长衫袜子鞋，扇子银子荷包，全都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物事。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这几个男人脸上带着坏笑，却居然都想起了大家共有的另一件东西！
“好了！从周兄开始！”只见李成规念完了酒令之后，随即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和他隔着一个姑娘，坐着的那周守缺。
其实像这样的题目倒不是太难，只见周守缺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那好，在下这副对联是：”
“上联：不善与居，如入鲍鱼之肆，”
“下联：自喻适志，何当蝴蝶而双。”
听到他这副对联之后，只见屋子里面的男士一齐大声哄笑，而在座的几位姑娘，则是立刻红着脸啐了一声！
刚才周守缺上联中说的“鲍鱼之肆”，用的是孔子的原话。而下一句蝴蝶而双，却是说的庄周梦蝶的典故。上下两句说的都是圣人之语，这是错不了的。
可是这上下两联，暗指的这件东西却是十分不堪，简直难以诉之于口！
席间的这几位姑娘都是冰雪聪明，哪里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所以一个个的全都含羞对他表示出了自己的鄙视。
“这联对得绝妙之极！”只见大家笑完之后，那令主李成规说道：“虽未明言此物，但是却把它经常工作出入的环境，形容得明明白白……”

第1101章：谁料笑语成真时、待时而动、以迎王师
“非礼勿言，赶紧下一个！”听到他越说越不像话，李成规边上的姑娘连忙扯着他的袖子，让他继续向下进行。
见到这个情景，桌上的几位男子又是心怀畅意，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随后，就见李成规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赵固步。
只见赵固步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说道：“我这里也有一副对子……”
“上联是，君子器于身，待时而动。”
“下联是，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
“好！”
听到了这副对联，只见满座全都叫好，倒是没有一个人表示出异议的。
“真是有辱斯文！你们这些斯文败类，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此时此刻，坐在赵固步旁边的姑娘羞恼的给了他一记粉拳，脸上娇嗔之状真是明艳非常。
在刚才的这副对联里，上一联的内容出自《周易&#183;系辞》。而下一联则是出自《论语&#183;八佾》。一个庄周一个孔子，又是两位圣人的名言！
不过这一联写出来之后动静相宜，让人觉得十分有画面感，所以大家觉得有趣之极，一个个哄笑不已，弄得满桌子热闹非凡。
说实话，就目前他们这些人的水准而言，这个酒量行的实在是不怎么高雅。可以说在正统文人雅士的集会上，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不过今天来玩的这些人，既读过几天诗书，实际上又是工匠的身份，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荤词儿满天飞的景象。
眼前的这一幕，若是让刚刚穿越到南宋的沈墨看了，不免又要赞叹这大宋，真个是文明鼎盛，蕴籍风流，让人倾慕不已！
要知道，即便是这个时代的半文盲工匠，也能把圣贤之言背的滚瓜烂熟。而在座任是哪位青楼姑娘写出来的古文，都足以让后世的教授汗颜！
就仅仅看人家玩耍的这些玩意儿，就足以让后世那些自以为高消费、有档次的人羞愧至死了！
等到接下来，下一个出对联的就是钱自封。
只见他定了定神之后，笑着说道：“我这副对联是……”
“上联：汝安敢轻吾射？惟手熟尔。”
“下联：吾终身与汝交，一臂失之。”
满座宾朋听了他这副对联之后，大家有笑的，也有摇头的，也不免有人在那里拍手叫好。
刚才钱自封这一联，上联是欧阳修《卖油翁》里面的名句。下联又是出自庄周之语。而且说的都是同一件物品，在这一点上，大家毫无疑义。
难得的是上下两句，都是用男子向着女子说话的口吻做出来的，内容更可以说是珠联璧合。
在座也有人说不好的，因为欧阳修虽然可以算得上是一代大家，但是毕竟算不上一位圣贤。
不过这下联中终究还是有一句圣贤之语，于是闹了一番之后，大家也就让钱自封混过去了。
在这最后，酒令轮了一圈，轮到李成规上首的孙守墨了。
只见这位孙守墨脸憋的通红，想了半天之后才说道：
“上联是，红粉楼中应计日。”
“下联是，凤凰台上忆吹……”
“打住！哈哈哈！”
只见这个时候，令主李成规终于逮着了个话把儿。他立刻就笑着站起来，将一个硕大的酒盏端起来，就往孙守墨的眼前一放！
也难怪他高兴成这样，如果在一起的四个人全都做出了对联，那么他这个领主就要罚酒了。可是如今，终于被他还是被他逮到了一个错处！
只见李成规笑着说道：“你这‘粉红楼中应计日’，是杜审言的名作，而下一联‘凤凰台上’则是李清照的诗词。你告诉我，这俩人哪个是圣人？”
“罚酒罚酒！”听李成规说的有理，只见大家一起哄笑起来，逼着孙守墨把酒喝了。
其实刚才这两句楹联，粉红楼和凤凰台对仗不错，描写那件东西的时候更是极为传神。只不过这两句全都不是出自圣人之言，所以孙守墨才会被人罚了酒。
随后，这一令行完，只见李成规又把酒筹筒交给了他下首的周守缺，轮到他来做令主了。
于是，就见周守缺从签筒中抽出了一支酒筹，照着上面的文字念道：
“以席上女伴身畔一物为咏，前后皆成语，令主命题，败者女伴以此物赠令主！”
听到这一句之后，只见酒宴上的这些男人，一个个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看起来，他们开心的简直就坚持不住了！
原来这一令的意思就是说：要求用一句诗来吟咏这些女孩子身上的一件东西，要求前后两句都用成语。
至于这件东西是什么，就需要令主周守缺说了算了。如果在座的这些客人谁要是做不出，那么这一件东西就要归令主所有。
可问题是，这帮坏坏的大叔们用来吟诗的这件东西，必定是让女孩子十分不能拿出手的物品啊！
所以在座的这些姑娘们听了之后，顿时就嘟着嘴大叫不依。
不过酒令大于军令，到最后当然还是听客人的。只见周守缺站起身来，笑得红光满面地说道：“即是如此的话，那我就命题了！”
“素闻通州产的蕾丝织物蜚声天下，制成的小衣服玩赏起来堪称绝妙。我相信在座的诸位姑娘，一定每个人身上都穿着两件吧？”
“啐！”
一听到周守缺果然说到了那件东西。只见这些姑娘们纷纷抓起桌上的瓜子果子之类的东西，向着周守缺的身上雪片一般打来。
就见周守缺一边躲闪格挡，一边笑着说：“那就开始了！合该着在下今天，要拿着一件香喷喷的小衣服回去！”
随后，就在这帮人的哄笑声中，只见从周守缺的下首开始，他们一个个的开始用诗词吟咏起了这件香艳之极的奖品。
只见头一个是赵固步，只见他笑着说道：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两个成语一落地，霎时间，就是笑得满桌子东倒西歪！
这“箪食壶浆”四个字，真可谓是贴切之极！只见桌子上的这些姑娘们，一忽儿把脸都羞红了！

第1102章：席上惊变料未及、迎刃而解、故友重逢
随后就是钱自封，只见他想没想就说道：
“鞭长莫及，来日方长。”
“这个也好！有它挡着，可不就是鞭长莫及吗？”只见令主周守缺立刻赞叹了一声，算他过了。
然后下一个就是孙守墨，只见他说出来的两句成语是：
“光阴似箭，布道传经。”
这两句也是堪称绝妙，大家拍着桌子笑，而那些姑娘们则是跺着脚笑骂。一时之间，屋子里热闹得都不行了。
在这之后，就见最后轮到的李成规开口笑道：
“嗯……大开方便，小寄皮囊。”
哈哈哈！
眼看着屋子里面的人欢笑嬉闹，气氛已经到达了顶峰！
……
他们刚才说的这些，句句都是成语，每一句都是大大方方的堂堂之言。却偏偏都能把令题中的那件物品，形容的贴切备至！
这酒令儿玩的真是让人心怀大畅，血脉贲张。这个欢乐劲儿，简直就别提了！
……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的时候，就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了一个人。
只见那个人一头白发，腰身就像箭杆一样挺的笔直。当这个人背负着双手，一步步的走进厅堂里之后。霎时间，这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就见在座的那五位男子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这个人，全都是惊得目瞪口呆！
武轻英！
这是临安军器监少监，这五位工程师的老上级！
可是，武轻英怎么居然来到了通州，还无声无息的闯进了他们的宴会？
只见此时，孙守墨李成规他们，就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位白发少监。而武轻英则是面带笑意，目光一个个的从这五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就这一瞬间，大家似乎全都明白了什么。
只见孙守墨他们五个，脸上猛然间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
毫无疑问，这位武轻英是暗地里潜入了通州。而他这一次来，目的就是这几位工程师！
联想到之前沈墨特意发给大家的文件，上面写着要提防密谍的渗透和收买之类的内容。这五个人一瞬间脸色各异。
只见他们有的面色铁青，有的脸色苍白，大家都意识到这位武轻英，只怕是来者不善！
这个时候，就见武轻英面带笑容，一步步的走到了桌前。
他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向着大家说道：
“虽然我来晚了，但是刚才的酒令，好歹我也有了一句。”
只见武轻英随手拿起了一根酒筹，在桌上的碗盏上叮叮的轻敲着，笑着说了一句：
“迎刃而解、故友重逢！”
……
武武轻英刚才说的这两句也是成语，同时也符合酒令上的要求。不过大家现在哪有功夫去品评其中的妙处？
尤其他刚才所说的“迎刃而解，故友重逢，”虽然形容起酒令中要求的蕾丝织物时也是分外贴切。不过这“故友重逢”一句，里面已经带上了阴寒的杀气，让人听起来心中便是不寒而栗！
此时宴席上的这些姑娘们，一时之间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白发老者一出现，这位不速之客就吓得满屋子男人，就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位武轻英是谁呢？他就是沈墨在军器监作少监的时候，与他平级的少监之一。
那个时候，军器监一共有三位少监。除了沈墨之外还有年轻力壮的鲁铁肩。第三位就是这位白发苍苍的武轻英，没想到他今天居然来到了通州！
这个时候，就见众人中岁数最大的赵固步缓过了一口气，向着武轻英迟疑着问道：“少监此来……所为何事？”
“接你们回家，”只见武轻英笑着冒出了这么一句。
大家一听之下，所有人立刻就是出了一身冷汗！
……
他们这些人在沈墨的工厂里学习技术制造设备，研制武器，早已经不是过去军器监里面的低级技术官员了！
大家心里清楚的很，如今他们每一个人手里掌握的技术，都是通州以外各个势力垂涎欲滴的宝贝！
看来这一次大宋派武轻英来，就是打算绑架他们回临安，让他们利用沈墨教授的这些技术，造出武器来对付通州！
“我们……”
赵固步的嗓子干涩暗哑，才说出了这两个字，就觉得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才好。
这个时候，就见武轻英笑着从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见武轻英手持着酒筹，一脸和善的向着大家说道：
“诸君先不忙表态，且听我说说此来的缘由。”
接下来，武轻英侃侃而谈，开始讲述大宋想要把这几个人招回去这件事。
“首先第一点，”只见武轻英笑着说道：
“你们这些人身在此处，每个人都是手握着绝世之技，却不得重用，一个个还是在底层挣扎。”
“我听说沈墨的弟子在工厂里作威作福，大家都对他们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违逆……不知我说的可有其事？”
听这句话说完之后，大家全都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接茬的。
武轻英笑了笑，他又接着说道：
“其次第二点，如今的通州已经是危机重重。沈墨扶植新宋伪朝立国之后，他已经是和天朝官家势不两立了！”
“如今咱们大宋的临安禁军不日即将启程，和金国大军两面合围，共同围剿通州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
“大宋与大金何等强盛？你们想一想，通州在这当世两个大国的夹攻之下，还能有几天苟延残喘之日？”
只见武轻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神越发凌厉了起来！
在他的言语之下，满桌子的全都是噤若寒蝉，还是没有一个出声的。
“如此反叛之言，他也敢这么就说出口？”就见在座的这些姑娘，都是脸上惊疑不定。就连姑娘们都知道，在通州这个地界儿，这绝对是大逆不道之言！
但是对方现在显然是挟强势而来，大家现在确实也不敢出声，以免惹怒了这位武少监。
而后，就见武轻英接着说道：
“至于这第三点嘛……如今大宋知道你们这些人身上的技艺，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在你们归顺之后，天子绝对不会亏待了各位。”

第1103章：贪财好色苦蹉跎、士为知己、对酒当歌
“你们这些人跟我回到临安之后，每个人都是正三品的枢密直学士官位，授文散官金紫光禄大夫衔，赏金鱼袋，授开国侯。还可以荫一子入仕……想想你们的孩子吧！”
“不管是襁褓里的小娃儿，还是呀呀学语的孩子，翻身就变成四品官！光宗耀祖代代富贵！天子给你们如此厚赏，正可谓是君恩深重，诸君岂能辜负？”
……
听到了武轻英这么一说，大家全都傻眼了！
他刚才所说的通州危局，孙守墨这些人当然知道。不过大家心里谁不清楚通州的武力强盛？就是大宋倾全力来攻，也未必能胜！
至于大金国……上个春节之前通州还跟他们打过一场。
结果是，十二万金国大军就活着回去七百。要知道那还是将近一年前的通州！
经过了这一年，通州的实力有着多大的进步，都是在这些人眼皮底下一天天看着变样的，他们这些人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看眼前的情景，若是他们不肯答应的话，只怕是……
正在大家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武轻英看着大家听完了他的话之后，依然一个个的在那里闷声发大财，低着头沉默不语。
只见武轻英“当”的一声，用他手里的酒筹敲了一下酒盏。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冷了下来！
“刚才最后一个酒令的领主，是周守缺吧？”只见武轻英冷着脸，向着大家说道。
随后，就见他端起一盏酒，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周守缺的面前。
“如今所有的人都已经行完了酒令，每一个人所做的诗句都很贴题。”只见武轻英冷笑着对他说道：“既然有些人敬酒不吃，那你这个令主的这杯罚酒，就是非吃不可了！”
听见武轻英口中的话语里，威胁之意几位明显。只见这几个人的脸上，也一个个全都是勃然变色！
……
这个时候，就见众人之中年龄最轻的周守缺叹了口气，随后将那盏酒端了起来。
“武大人有所不知，”只见周守缺端起酒盏来，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然后他轻轻放下酒杯，对着武轻英说道：
“听说在临安，史弥远相国每夜都要更换宿处，从来不肯在一间房子里连过两夜。据说史相有时中宵惊醒，还要再换一次房间……这都是为了什么，您不会不清楚吧？”
就见周守缺坐在那里，他的眼睛盯着空空的酒盏，慢慢地说道：
“通州暗箭、死灰两营，威名遍于天下。把堂堂的大宋史弥远相国吓得夜不能寐，他在上朝的时候一路前呼后拥，每每都有七八百人作为护卫，哨探一连放出数百丈远！”
“我们这些人要是真跟着您去往临安……”只见周守缺苦笑着说道：
“您提出的条件虽然好，可是叛乱之念一生，我们几个人焉能活着离开通州？”
“是啊！到时候，临安就是有一品高官的官帽子等着我们，那又有什么用？”只见周守缺说到这里，李成规也在旁边接口说道：“反正人都死了，有多大的官儿不也是白搭？”
这个时候，就见伍青英冷笑了一声，双眼缓缓的向着桌上的众人扫视了一圈，冷冷地说道：
“在去临安的这一路上，我们安排得细细密密，都有专人护送大家。”
“到了临安之后，更是特意为大家建了密营。在极为缜密险要之处让大家建造工厂，生产武器，大宋一定可以保护诸位的周全！”
只见武轻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面色铁青，眼神冷厉的看着大家说道：“天子为你们想得这么周到，你们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这个时候，眼看着武轻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屋子里面这几位工程师的神色，也渐渐紧张了起来！
……
而这个时候，忽然间。
就见酒席上那个瘦小干枯的老头钱自封抬起手来，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就见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钱自封看了一眼武轻英，摇了摇头说道：
“我儿子还在通州小学上学，眼看着这小子一天天学得飞快，知道的都要快比我还多了！”
“虽然通州的活计越来越复杂，现在我看图纸也是越来越吃力。”只见钱自封脸上带着苦笑，却是依然语气中缓慢坚定地说道：
“但是在我心里，宁愿我的儿子将来在这里长大，也不要像他爹一样，将来变成个笨蛋！”
听到了钱自封的话之后，只见武轻英的眼神中，猛的就是杀机一闪！
……
还没等武轻英说话，就见坐在钱自封上首的孙守墨也端起了酒盏。
“再有几个月，我就能评上高级工程师了。”
只见孙守墨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虽然通州的新技术学起来很费力，但是我终归还是把它啃下来了。”
“没奈何，看来我这辈子是没有当高级工程师的命了……我不走！”
在这之后，只见孙守墨起酒盏来，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就见李成规也把面前的酒盏拿了起来。
“那回上班的时候，我的胳膊被机器轧伤了。”只见李成规摇着头说道：“当时沈先生特意派人送了药来，还安排他身边的顶级军医华大夫过来给我治疗。”
“他说我是通州这一系里面，不可或缺的宝贵财富……哈！”
只见李成规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红着眼圈摇了摇头：“妈的，我李成规贪财好色，无品无德，居然成了财富了！你说这好笑不好笑？”
“虽然老子书没读过几本，好歹也看过《史记》、读过《刺客列传》。‘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几个字，我还是认得的！”
等到他的话说到了这个程度，眼看着场上的局面，已经无法转圜！
……
就见李成规的边儿上，一直陪着他的那位妖艳女子居然也端起了面前的酒盏！
只见这姑娘感慨地说道：“没想到李大哥是如此壮烈之人，这往日里……真是奴家瞎了眼！”
“若知道你是这等奢遮的汉子，奴奴早从了你就好了……好个女为悦己者容！”

第1104章：天骄岂能任轻辱、一言未尽、暗箭如魔！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个女子端起酒盏来，居然在李成规面前桌子上空空如也的酒盏上叮的一声碰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终归贩夫走卒也有人心。贪财好色之辈，也未必不是豪杰！”只见这个时候，五个人中间最后的一个赵固步，也端起了酒盏。
“我酒徒色鬼赵固步一生庸碌，如今死前得了个‘汉子’的称谓，岂不好笑？哈哈哈！”
只见赵固步拿起酒盏来，就要一饮而尽。却被他旁边的姑娘一把拉住了袖子。
随后，就见这位姑娘也端起酒盏，两个人居然手臂相绕，一起端起酒来喝了个交杯！
“你个死老鬼，谁说你是汉子？你是英雄！”
只见这姑娘“乒”的一声放下了酒盏，红着眼圈说道！
……
“好，好！好啊！”
这个时候的武轻英，却是怒极反笑！
只见他把两手一合，“啪”的一声，就将手中的酒筹折成了两段！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把你们一起抓到临安。到时候大刑伺候，三木加身，你们还不是一样要为大宋效力？”
只见武轻英的脸上，带着狰狞的神色说道：“只怕到时候你们身上带的就不是玉带金围，而是铁锁镣铐了！”
说到这里，就见他抬手一挥，院子外面几个黑影，随后就嗖嗖的蹦了进来。
这几个人的脸上都是黑巾蒙面，手里端着雪亮的钢刀。就见他们进得屋来之后一个伺候一个，把酒席上的几位工程师全抓了起来，用钢刀架在颈子上，拎起来就走！
……
“在通州地面上，你们居然敢干这种事！”
这个时候，就见年轻胆大的周守缺被人拉扯着踉跄前行，嘴里还在愤怒地说道：“你就不怕暗箭营追到临安，把你弄死在狗窝里？”
“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狗屁的暗箭营！”
就见武轻英怒气上脸，他一边向外走，一边面带狰狞的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你说的那个暗箭营还不知道在哪里。可是我大宋的钢刀，现在就在你的脖子上！”
……
一时之间，屋子里莺莺燕燕的女人全都被几脚踹到了一边。而这五名工程师被人提着脖子，就像拽死狗一样拖着往外就走！
屋子里的桌子被拽倒，几盏煤油灯落在地上，纷纷被摔碎熄灭。地面上杯盘碗盏四处乱滚，周遭不时传来姑娘惊吓的尖叫声。
可是，就在武轻英跨出门槛，走出屋子的那一刹那。
他和他自己的五个手下，站在廊檐下，猛然间愣住了！
这次武轻英带来的，一共是三十七个人。除了屋子里面这五个之外，院落里和院墙外面放哨的人加起来，还有三十二个好手。
可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三十二个人，现在他居然一个都没看见！
……
屋子里的灯被摔坏以后，从厅堂到院落里，已经是一片漆黑。
今日正是月底大晦之日，是一个月之中，没有月亮的几天之一。
如今的院落里，只见着层层叠叠的花影摇动，哪里还有一个活人在场？
只见武轻英一愣，随即就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人呢？”
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后，四下里依然是一片鸦雀无声，居然连一个应答的都没有！
此时在武轻英的脸上，霎时间闪过了一片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从腰间一个竹管里取出了火折子，忙不迭的将它吹亮。
随着纸卷儿上的火苗跳动，院子里终于有了一团雾蒙蒙的暗淡亮光。
一阵清风吹来，武轻英就觉得迎面的微风中，似乎挟裹着一片浓重的血腥气！
武轻英的心里，立刻就是一颤！
……
他的目光向着四下里搜寻着，在这一片暗影重重、花木摇动的园林里，似乎隐隐约约，有古怪的“咯咯”声音响起，好像是什么野兽在咀嚼吞咽东西的声音！
就在武轻英的目光，转到了院落中那棵梧桐树上的时候。只见他的身体猛然间一震，全身上下立刻向后缩了一下！
就见那棵梧桐树粗大的树干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正无声的贴着树干流淌下来！
看这样子，简直就像是这棵树成了精，在被人割了一刀之后，正在哗哗的向下淌血一样！
一时之间，武轻英心里就觉得一阵冰寒！
他身后的几名黑衣武士也是惊疑不定的警戒着四周。他们手中的刀光不住闪动着。虽然现在天色漆黑，但是这几个黑衣人现在脸上的表情也是可想而知，一定是惊惧异常！
此时此刻，被钢刀勒在脖子上，正被人像鸡崽子一样抓出来的几名工程师的脸上，却是忽然露出了一副奇异的表情。
看起来，他们好像也很害怕。但是在他们的神情中，却莫名其妙的带着一股兴奋，好像还有一片无与伦比的期盼之情！
……
事到如今，怎么也要搞清楚这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武轻英咬着牙走了两步，来到廊檐下。
随后，当他的目光顺着那棵梧桐树正在流淌着鲜血的树干，一点点向上看去的时候……
然后，他就看到了半空中，凝立不动的一双双脚！
这些脚上，居然全都穿着一水儿的薄底快靴。
这一下，已经把武轻英吓得心胆俱裂！
当他把手中的火折子举高，再一次向着高处看去时。只见武轻英五手中的火光一抖，蹬蹬的向后接连退了几步！
就在树上，一片片硕果累累一般，挂的全都是死人！
就像是树上结的果子一样，无声的尸体成片的挂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这棵树上居然多了数十个吊死鬼！
这些人吐着舌头，凸着眼睛，脸上泛出了片片只有死人才有的青紫色。他们的舌头硕大肿胀，甚至突出了口腔，伸到了难以置信的长度。有些人的眼珠，已经被勒得几乎要掉出了眼眶！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一棵专门长着死人的树，这真是让人一眼看去，吓得连魂儿都要飞了！
本来在黑夜里看到一个吊死鬼，就已经足够让人吓得心胆俱裂。更何况他们现在一眼看上去，这树上密密麻麻的居然吊着三十来个死人？

第1105章：谁人夜风任来去、何时种下、无心之错
武轻英死死的咬着牙关，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情景！
从他招呼那五个黑衣人进去，一直到他们把五个通州工程师从屋里抓出来，一共才多长时间？
他们进去了之后抓了人就走，前后只怕连尿泡尿的功夫都不到！就这么一转眼，他留在外面的三十二个手下居然全都被弄死后，还被人挂到了树上！
武轻英此时此刻已经知道，只怕院落外面的黑暗里，正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他的这些手下死的这么快，而且还是无声无息的就全灭了。黑暗中的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候，猛然之间，武轻英就听到自己的身后，忽然间传来了一个怪异的声音！
……
这声音短促而沉闷，就像是一把铁锤猛然间打在了一扇猪肉上一样。
当武轻英转过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背后依然还是站着那十个人，五个工程师、同时还有自己的五个手下。
正当武轻英轻轻松了一口气，打算移开目光的一刹那。
忽然间，他发现这十个人中间，有一个人脸上的神情怪异，明显有些不对劲！
当他仔细看去的时候，就见他的一个手下，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将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甚至张大到了骇人的程度！
他的这个手下黑巾蒙面，虽然看不到他的口鼻。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他的眼神中竟是一片呆滞和惊诧，就好像是忽然傻了一般！
正当武轻英惊疑不定的看着他的时候，就见他的这个手下慢慢的把头低下来，看向了自己的胸前。
他的嗓子里面咯咯作响，好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又像是想要急促的呼吸，却完全吸不进一丝空气！
此时此刻，在他的胸前黑色的夜行服上，正有一片洇湿的痕迹，在慢慢扩大。
那是……血！
……
就在下一刻，就见这个人低下的头，再也没能抬起来。
他就这样慢慢的顺着低头的动作，身体一点一点的前倾。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当他的身体落地之后，武轻英和他身边的人这才看到。在他们这个同伴的后背上，居然开了一个饭碗大小，深不见底的血洞！
饶是这些人都是成名的杀手，武轻英也是武功不俗。可是他们也没见过这样恐怖巨大的伤口。
这东西是什么兵器造成的？是谁下的手？
武轻英霎时间回过身，和他的几名手下目光散乱的在黑暗的院子里四处搜寻。
可是，四下里夜风吹动，花木摇曳，哪有一个活人的身影？
倒是树上的那些尸体，在微风吹拂之下，一个个就像风铃一样，轻轻的晃动了起来！
……
黑暗中，武轻英终于看到了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只见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头将自己腰间的钢刀慢慢的抽出来。
他端着刀，保持着全身极度紧张的戒备状态，向着这个白色的影子慢慢接近了两步。
火折子的光芒照耀着前方，他终于看到了这团东西的样子。
只见这团白色的东西，居然是一个浑身赤裸的人！
……
只见这个人的身上精赤条条，就连一丝衣服都没有穿，更是赤着脚没穿鞋。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下面，是瘦骨嶙峋的一副骨架。
这个奇怪的人就像野兽一样，正背对着武轻英，整个身体佝偻着蹲在黑暗的角落里。
从他的方位那里，还传来了淅沥呼噜的声音，好像他正在大口喝汤似的。
当武轻英看见这个人之后，他横看竖看，都觉得这家伙活脱脱就像是一头蹲踞在那里的野兽！
他的样子，只怕只有三分像人！
此时此刻的武轻英，他手中的刀光不住的颤动。他想再往前走两步过去看个清楚。却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自己的脚！
就在这个时候。
像是感到了周围光线的变化，只见武轻英面前的那个赤裸的人体，忽然开始慢慢的回过头来。
只见这个人脸整张脸的下半部，全都被鲜红的血浆覆盖着。他张开的大嘴里，一副白牙上全都是污血！
这家伙的眼瞳在火光的映照下，就像是动物一样闪耀着奇异的光辉。而当他整个身子全都转过来之后，武轻英肝胆欲裂的发现了一件事！
在那个野兽一样的人类手中，赫然捧着一颗被吃掉了一半的心脏！
……
在这一瞬间，武轻英猛然想到了刚才扑倒在地的那位手下，他后背上的那个恐怖的血洞！
那个巨大的伤口，就开在后心部位！原来这个野兽正在吃的，居然就是他那个手下的心！
就在这个怪物回过身的一刹那，武轻英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唰”的一声竖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颤栗从他的身上泛起，整个后脑上的头发稍全都炸起来了！
这个家伙，居然把热腾腾的人心，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他手下的胸腔里抓了出来，而且蹲在那里就吃上了！
这家伙，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只见武轻英的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不住后退，他的脸上，满是一片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已经看到那个家伙转过了身，见到他盯着自己的样子，武轻英真怕下一个瞬间，他就会向着自己的身上扑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铛啷”一声响。
当武轻英回过头的时候，只见一把钢刀坠落在了地上。
就在一名黑衣人刚才所在的位置上，那把刀正在地上跳动，而那个人却已经不见了！
他的五个手下，现在活着站在那里的，就只剩下了仨！
……
此时此刻的情景，已经让武轻英的心里生出了一片绝望！
眼下的环境，虽然说不上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是他们那五个手下聚集在一起，相互之间距离却连一尺都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就能让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在大家面前消失，刹那间无影无踪？
就在武轻英还在四下里寻找着他失踪手下的时候，猛然间，他却在院落前方的月亮门上，看到了自己那个手下的身影。

第1106章：暗夜群魔现真身、赤心一片、感人至深
此时此刻，他手下的这位黑衣人，整个人都被悬吊在月亮门的上方。他的双手胡乱的挥舞乱抓，两脚蹬踏，好像正在拼死挣扎！
而在他的上方，正有一个人，就像一只蝙蝠一样倒吊在月亮门的门框上。
只见这个倒吊着的奇怪家伙，正双手抱着这位手下的人头，把整张脸埋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之中。
一道鲜血，正从黑衣人的脖子上滚滚而下，一直流到了他的衣服里面！
武轻英就这样看着他这个手下痛苦绝望的挣扎着，他的动作从激烈到缓慢，最后慢慢的变成了有节律的抽搐！
他的每一下抽动，都带着绝望和无助。在两脚有节奏的蹬踏之中，这样的抽搐却是越来越缓慢，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眼看着，武轻英手下的这个黑衣人，在最后一次蹬直了自己的双腿之后，双臂终于垂落下来，他整个人就像一件衣服一样，一动不动挂在了那里！
……
随后，就见月亮门上倒吊着的那个怪人把两手一松，尸体扑通一声被他扔到了地上。
然后，就见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向着院落里面的那个野兽阴恻恻问道：“他的心……好吃吗？”
……
只见那个人形野兽蹲在那里，陶醉的扬起了头。
此时，在他的脸上，居然流淌着两行泪水！
“苦苦的、苦苦的……”
然后，就见他的嘴里“吸溜溜”的发出了一片粘稠滑腻的声音。把最后一条裹满了暗红血浆的人心吸了进去。
“我喜欢……”
只见这个野兽流着眼泪，脸上带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慢慢地说道：“因为它苦苦的……他这颗心，真是让人感动！”
……
“你们……到底是谁！”
只见此时的武轻英，脸上带着的惊怖至极的神情。他用手里的钢刀指着这两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声嘶力竭的喝问道！
“沈先生座下弟子，吸血魔古慕龙。”只见倒吊在门上的那个怪人说道。
“碎心魔吴心，”刚才那个吃人心的野兽，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
当这第三句话的两个字，猛然间响起的时候，差一点儿就把武轻英吓得原地跳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院子里除了这两个吃人心喝人血的怪物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谁曾料想，当这个人开口说话的时候，那个声音居然就响起在武轻英的耳边！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冷森森的呼吸，就这样随着话语声，吹到了自己的脖颈里！
……
刹那间，武轻英猛然一回头！
在他身边的前后左至右，哪有什么人的身影？
可是，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听“呲”的一声响！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三名手下，他们的项上人头，猛然间就像是皮球一样，同时飞上了天空！
当武轻英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三个人头在空中画着圈的飞舞。武轻英还能看见那些人头脸上表情，是那么的惊诧和不知所措！
而此时此刻，站立在原地的那三个无头尸体，他们脖子上被切断的地方露出了光滑无比的断茬儿。一道道雾状的血箭正向着天空，犹如喷泉一般嘶嘶的喷射！
这声音好像是微风吹过麦田，又像是松涛林叶晃动。那是他三个手下全身的血液激射而出的时候，发出的最后声响！
然后，武轻英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紧！
……
一根冰冷的钢丝，就这样围着自己的脖子绕了一圈，两端都被死死的绷紧。
锋利的钢丝慢慢的勒进了他的皮肉里，武轻英的脖子上传来了一片彻骨的冰寒，还有令人绝望的疼痛！
就在这时，还是刚才的那个声音，在武轻英的耳畔向着他说道：
“我是血眼修罗楚怀冰……”
“我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暗箭营！”
……
当听到“暗箭营”这三个字的时候，院子里还活着的那些人，脸上立刻就是神情各异。
原本那五位通州工程师，之前被武轻英强行掠走。他们以为自己终生都要身陷囹圄，只怕是这一辈子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伤心欲绝。
在这之后，他们又被面前这一场血腥诡异的杀人游戏，吓得心胆俱裂！
眼前的这些人，活脱脱的就是野兽和妖魔！任何人的生命到了他们的手中，那简直就不能说是对手了，而是他们的食物！
可是如今，当他们听到了“暗箭营”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在这一刹那，他们的心里就像是盛开了一朵花儿一样，一下子就由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变得充满了幸福和欢欣！
暗箭营！那是沈先生手下的亲传弟子，那是天子门生！
此时此刻，周守缺眼中的泪珠，终于滚滚流淌了下来。这一瞬间，他就像是宛若重生一样，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暗箭营！不管他们有多厉害多恐怖，不管他们是野兽还是妖魔。归根结底，这是沈先生派来保护她的，那是……自己人！
只见院落里噼里噗噜的一阵乱响，五个刚才还在充英雄装大个儿的工程师，现在就像是融化了的冰激凌一样一下软了下来，浑身放松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而这个时候，武轻英的心中，则是绝望之极！
谁能想到？这支声名冠绝天下的暗箭营，居然真的是如此厉害？
谁能想到，沈墨居然培养出了这样一群妖魔！
更可恨的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为什么就像曹操一样说到就到。他刚刚还在念叨着暗箭营不知道在哪里，这帮家伙就像是一群杀神一样，眨眼间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此时此刻，武轻英的心里，已经是一片无边的悔恨！
早知道的话，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通州？这不是作死是啥？
……
原本，他在临安城做那个军器监少监，做得还好好的。
原本他年事已高，用不了多久就要致仕回乡了！
可是那个莫青狐，居然就这样甜言蜜语的一通诱惑，就把他骗到了通州！

第1107章：人在狼群悔已迟、欣喜悔恨、存乎一心
原本在武轻英的心里，还觉得这次任务算不上什么。他虽然曾经和沈墨共事日久，却并没有见过沈墨的行事作风。
在他的心目中，沈墨一直是那个笑呵呵逢人便打招呼的年轻人。
当初，当他知道沈墨反叛大宋，在通州打下了偌大一片江山，甚至占据了整个淮南东路之后，武轻英还觉得难以置信！
就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年轻人？他能有这两下子？
这次来之前，武轻英是带着对沈墨的轻蔑，和对自己这次任务能够轻松完成的自信来到通州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不但没能跟沈墨亲手交锋，甚至沈墨教出来的弟子刚一露面，就差点儿把这个老家伙活活吓死了！
武轻英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钢丝越勒越紧，此时锋利的钢丝已经切进了他的皮肉，他的脖子上，温热的鲜血正在四面朝下流淌！
“饶……饶……饶……！”
武轻英想要说话，但脖子上的钢丝，却让他越动越疼！
他只有在舌尖，绝望的吐出了断断续续一个音。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位血眼修罗，能对他手下留情！
“饶了你，是吧？”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阴寒如冰的女子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好，你可别后悔！”
只见那个女子就这样说了一句，随后武轻英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钢丝，猛然间不见了！
……
此时此刻，院子里一片安宁寂静。
除了满地的死尸和树上挂的死人之外，那个倒吊着的怪人和吃人心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全都不见了。
一时间，院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了轻轻的风声和草木摇动的声音。
如果不是脖子上的伤口，还有周围这些死人，武轻英就觉得刚才的经历，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一般！
“这些人怎么说走就走？他们真的肯饶了自己？”武轻英的心里惊疑不定的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的那五名工程师平静了一下情绪，也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
这六个人惊讶的在周围的黑暗之中，目光四下扫视着。
他们真是不明白，这帮暗箭营为什么扔下他们就走了？
随后，就在院落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
这分明只属于野兽的双瞳，双眼之中带着夜行捕食动物特有的绿色反光！
然后，院落里的这些人，就看见周围不断的有一双双这样的绿眼亮起。
没过多久，他们的周围就布满了这些猎食者的碧眼！
随后就见黑暗中，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院落里的四面八方，一匹匹龇牙咧嘴的野狼就这样从黑暗中出现，向着院落中的武轻英逼近而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野狼？这明明是在城里！
等武轻英看到这些双眼凶狠，皱着鼻子呲着狼牙的野兽，正在不怀好意的向他逼近的时候。
猛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血眼修罗楚怀冰，她在临走之前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饶了你，你可别后悔！”
“原来是这样！”
此时此刻的武轻英，心中万分绝望的想道：“早知道会被这些野狼零零碎碎的咬死，我还不如被那根钢丝割了脑袋呢！好歹痛快些！”
就在这时，那些野狼已经逼近到了武轻英的身边。扑面而来的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之气，让武轻英痛苦至极的闭上了双眼！
泪珠不知何时开始滚滚奔流。此时此刻，便是他心中再有一万个后悔，那也晚了！
……
阿旺的狼群可不管你害不害怕，后不后悔，心里有多绝望！
只见这些狼群冲上去就开饭，瞬间就把武轻英少监撕成了几块，在那里大嚼起来。
随后，树上挂着的那些尸体也被阿旺割断了绳子，由着那些凶狠残暴的狼群酣畅淋漓的吞食。
眼前这场鲜血淋漓的场面，还有这些大吃大嚼的狼群，吓得这五个工程师，腿肚子就像弹琵琶一样抖个不停！
这个时候，就见阿旺慢慢的走到了他们几个人的面前。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带着一股野兽般的气息，让人不知不觉就是汗毛直竖！
就在这五个工程师心底暗自发颤的时候，就见阿旺向着他们说道：
“叫条子喝花酒，好兴致啊你们！”
“啊？”
只见这五个人听了之后，心情一时更加紧张了起来！
就见周守缺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以、以、以后不敢了！”
……
“那可不行！”
只见阿旺摇了摇脑袋，随即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大捧……拳头大小的金锭！
这些金元宝全都是官铸的三十二两一锭，每一个拿到手里都是两三斤重。那上面纯金特有的金黄之中带着赤红的颜色，一看就是十足真金！
只见阿旺一人一个，给这五个人每人手里塞了一锭金子。
“沈墨给的……”
听到阿旺称呼沈墨的时候居然不用敬语，把眼前的这几个人顿时都吓了一跳！
其实在狼人的心目中，首领就是首领，需要尊敬却不是用语言这种方式。所以他称呼沈墨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沈墨自己也是和狼人嘻嘻哈哈的互相直呼姓名。
只见他接着对这几个人说道：“沈墨让我对你们说，喝花酒的时候要是不一人叫上三四个姑娘，那怎么能热闹得起来？”
“啊？”
听见阿旺的话，只见面前的这位工程师，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沈先生说的？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觉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后，就见阿旺接着对他们说道：
“沈墨还说，你们几个忠诚可靠，是经过考验的自己人……从今以后，大家每个月都会多发一份生活调剂津贴。”
“什么？”
这五个工程师听见了阿旺所说的话，一时间，他们脸上的表情真是奇怪之极！
看样子，他们是心里很激动，同时也很欣慰，又带着一些哭笑不得！
这位沈先生行事如此奇特，真是让人不得不心生感激和……佩服！

第1108章：从来英雄不独往、通天塔前、民族忠魂
过了好久，这五位工程师才缓过神来，纷纷谢过了阿旺。
在这之后，只见孙守墨掂着手里面的黄金，笑着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说：“幸亏咱们这些人里面没有软骨头，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啊！”
“谁说没有？”听到了孙守墨的话之后，只见阿旺一脸鄙夷的撇了撇嘴。
“您是说……”看见阿旺这个样子，面前的这五位工程师惊疑不定的交换着眼神。
“平常跟你们一起来玩儿的，应该总共有六个人，可是眼前却只有五个。”只见阿旺淡淡的向着他们几个人说道：“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今天没来的……吴守缺！”
“老吴？”听到了阿旺的话，这几个人顿时就是惊得全身一震！
……
没过多久，狼群吃完饭，阿旺随即带着狼群一哄而散。只剩下了满院子扯得破破烂烂的尸体。
院子里重新平静下来之后，这五位工程师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随后同时想起了一件事。
只见他们几个人同时回头，向着一片黑暗的屋子里面看去。
这个时候，刚才被踢到一边的那位姑娘，有的扶着自己的柳腰，有的揉着自己的玉臂，一个个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就见赵固步手里捏着一锭黄金，向这几位姑娘笑吟吟地说道：
“今儿我可把聘礼都带来了……刚才跟我喝交杯酒的那位姑娘在哪呢？眼看着天色已晚，咱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看见面前这几个汉子的模样，这些姑娘也都“扑哧”一声，一齐笑了起来。
……
什么是英雄？没有人时时刻刻都是英雄。
即便是最为脆弱和胆小的人，在他路途的前方，也总会有一个机会，等待着他成为英雄。
在那个英雄时刻，希望那时的我们，都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尊严！
……
现在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提灯者文君和他守护的那座小楼，其实不过是一个诱饵而已。
它的作用，就是引诱那些想要偷取通州资料的人，让他们自投罗网。
那么在沈墨的体系之内，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份资料呢？
答案是确定无疑的。
通州所有的技术资料、武器图纸、生产工艺、甚至是在现阶段难以做到的那些科学技术。全都汇合成了一部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料库。这部百科全书一样的密典，就藏在通州的某个地方。
这份资料包含了沈墨现阶段掌握的所有科学技术，还有他对未来武器工业以及工业发展方面的展望。
可以说，即便是现在没有了沈墨，只要沈墨把这份资料交给一个有能力继承它的人。沈墨描绘的这棵科技树，也足够他200年之内都攀爬不完！
这一份集大成者的科学技术资料，沈墨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通天塔”。
……
崇明岛上。
黑暗中有几个行踪诡秘的人影，正在树木的阴影下，还有高墙形成的暗影之中，忽隐忽现的穿行。
这些人的武功显然极为不俗，队伍中的十来个人全都是身手矫健，看他们行动之间毫不犹豫，游刃有余，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等到他们在黑暗中前行了一阵之后，随即他们就在路边一排灌木的后面隐藏下了身形。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座三层高的大楼，修建得结实浑厚，看起来气势非凡。
在楼宇的正面，牌匾上写着“民族忠魂”四个大字。笔力苍劲雄浑，气势磅礴、豪气万千，带着一种人书俱老的苍凉古韵。
“这就是沈墨的参谋总部。”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人扯下了蒙面巾，回头向着身后的十几个人说道：“准备好了之后，咱们就开始行动。”
只见这个人眼中精光四射，极为精干强悍。他居然就是那位在得月楼里，和宋无悔交谈过的宋国使臣——莫青狐！
“为什么不在后半夜的时候动手？那个时候会更安全！”就在这时，他身边的一个人向他问道。
莫青狐摇了摇头，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
“因为在这个时候，沈墨正忙着对付武轻英那个傻瓜！”
只见莫青狐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参谋总部大楼，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可是沈墨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武轻英，只不过是我派出去的一个诱饵而已。”
“在他忙着在茉莉巷抓捕那些小杂鱼的时候，我们却已经潜到了他的腹心之地！”
……
随后，就见他们这些人蹑足潜踪，就像是一群捕食的狐狸一般，慢慢的接近了这座参谋总部大楼。
很快的，这些人从一楼找了一扇窗户，掰弯了铁栏杆，一个个顺着窗子跳了进去。
在莫青狐的带领下，他们打开了房门，走近了一楼黑暗幽深的走廊。
顺着走廊一直前行，没有多远，在他们面前就是一片豁然开朗。
这里是参谋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由于外面的那扇大铁门实在厚重，所以莫青狐他们不得以绕了个大圈，才终于走到这里。
这个时候，大家看到莫青狐停了下来，于是全都看向了他们这位首领。
只见此时的莫青狐站在大厅的中央，背靠着大门，目光却向着大厅正面看去。
这个大厅大得吓人，横竖都有四五丈宽，高矮也在两丈五左右。实际上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
而此时此刻，就在莫青狐的面前，挂着一幅巨大无比的山水画。
眼前的这幅画上，画着一座巍峨高耸的奇峰，望之高山仰止，端的是气势迫人。
只见画上的高山丛林茂盛，山谷深处一瀑如线，飞流百丈。山峰下巨岩突兀，林木挺找。近处溪水奔流，山林幽静。
看这整幅画山势雄伟、墨色凝重、气韵浑厚。让人一望之下，胸中便涌出一股强烈的雄壮之情！
这正是当朝大家范宽绘制的《溪山行旅图》，眼前的这幅画，是放大成了两丈大小的复制品。
正当大家不明所以的望着莫青狐的时候，就见莫青狐笑着说道：
“通天塔！”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109章：青狐夜来自叩门、溪山行旅、古道幽深
正当大家对他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一头雾水的时候。只见墨青狐用手一指前面的这幅画，向着大家说道：
“把它给我拆下来，咱们要的东西，就在这幅画的背后。”
随即在他的命令之下，就见几个黑衣人毫不犹豫的纵身跃起，跳到了这幅画巨大的木制画框上，各持兵刃开始把它从墙壁上往下撬。
这一番功夫做得着实不容易，因为这幅画，实在是太大了！
这家伙足足有两丈高下，更何况他们在这里既不能摆弄灯火，又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在勉强能够视物的黑暗中，把它无声无息的弄下来，着实费了他们一番手脚。
等到这一幅巨大的画被人撬下来接住后，这些人毫不犹豫的就把它原地扣在了地上。
在这之后，当众人把目光投向画背后那扇墙壁的时候，大家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幅《溪山行旅图》的后面，是一面坚实的水泥墙壁。在墙壁上开着两扇一丈多高的大门！
让大家惊诧不已的是，只见这两扇大门，居然是用纯钢铸成的！
钢板上面被打磨得油光水滑，泛出了钢铁特有的冷厉光芒。上面一个个粗大的铆钉都有拳头大小，都快赶上皇宫大门上的门钉了。
而在大门的正中央，则是一把硕大的铁锁，看起来足足有一个小孩枕头大小！
这时候，就见莫青狐走上前去，用手抚摸着冰冷的钢铁大门，他伸手在面前的钢板上叩了叩。
敲上去声音坚实无比，毫无疑问，面前的这一大片钢铁根本不是木门上面包上了铁皮，而是整个浑然一体，由厚重的钢铁铸成！
看到这么大的铁锁和如此厚重的铁门，大家脸上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不知道怎样才能把它打开。
可是此时此刻，莫青狐却忽然间手扶着这扇钢铁大门，声音低沉的笑了起来！
“居然保护的如此严密，想必我要的东西，一定就在里面了！”
当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大步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一片喜色，向着他身后的从人问道：
“宝刀何在？”
……
就见莫青狐身后的从人，随后就将一把两尺长的连鞘短刀，双手捧给了他。
等莫青狐接刀在手之后，他探手抽刀出鞘，只听“呛！”的一声龙吟！
一把黑沉沉的短刀，握在了他的手中。
只见这把刀长约两尺，宽约三指。厚背薄刃、造型显得十分古拙质朴。
在刀身的山根处，还用钟鼎文体，用纯金错上了两个小字：“神霄”。
就见莫青狐手里持着这把刀，一步步向着铁门上的大铁锁走去。一边走，他的口中一边说道：
“沈墨以为造出了这样一把大铁锁，就能拦得住我？”
“他哪里知道我手中握有神兵利刃，削铜剁铁，如穿腐土！像这种狼犺笨重的铁锁……又有何用？”
只见他说到这里，人已经走到了铁门的面前。
随即，就见莫青狐双手举刀过顶，狠狠的一刀，劈在了大铁锁的锁梁上！
只听“叮！”的一声响。
这把铁锁上，比大拇指还粗的锁梁，居然被这把黑沉沉的短刀，一刀就砍成了两段！
“好宝刀！统领威武！”
莫青狐旁边的人看见这一幕之后，立刻就惊奇万分的赞叹了起来。
就见莫青狐手里掂着这把宝刀，笑着说道：
“我这把宝刀，这可是本朝大观年间的道教真人，御封国师，号‘金门羽客’的林灵素真人亲手所铸！”
“此刀名为‘神霄’，纵使百年前南渡临安之时，我朝高宗皇帝也始终把它带在身边。这一次我北进通州，官家特意从宝库中取出此刀，让我带在身边。”
“还是天子睿智，这不就用上了吗？”
当莫青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得意忘形的笑了出来！
“沈墨的通天塔如今就在这里边，等咱们学得了他制造那些武器的本事。到时候我大宋武装起数十万大军，先就灭了他沈墨小儿再说！”
只见莫青狐说到这里，他把断裂的铁锁摘下来，向着边上一扔。随后伸手拉住了这扇钢铁大门的把手，两膀一用力，把它向着两边拉了开来！
……
厚达寸余的铁门被他缓缓拉开，在他的眼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见墨青狐从边上的一个从人手中接过了火折子，伸手将火折子的火光，向着大门里一照。
可是，就在这刹那之间，只见莫青狐就像是中了电刑一般，猛的便是全身一震！
只见铁门里面，是一个丈余大小的空间，四壁和天棚地板全都是钢铁所铸，在火折子的光芒之下映出了冷森森的寒光。
此时此刻，里面的情景却让莫青狐万万没想到！
在他的印象中，这里面应该全是卷轴和书册，一卷卷的塞满了所有的书架。
可是当他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却发现整间钢铁构成的屋子里，居然连一片纸都没有！
非但如此，在他的面前，居然放着一把太师椅。就在这把椅子上，坐着一个极为怪异的中年道人！
只见这个人头戴九梁道观，身着深青道袍，三绺须髯飘洒在胸前，看似一片仙风道骨。
可是在他的脸上，却扣着一个极为奇怪的面具。
一个黑色皮革做成的东西，正扣在他的下半边脸上，掩住了口鼻。从那个面具上面，一根粗大有如鸡蛋的管子，正从面具上面延伸出来，一直连接到了房间的墙壁上。
而此时此刻，在这个道人的眼中，似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手上，握着一只造型怪异的黑色铁器。
虽然莫青狐并不知道这个黑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一看见上面伸出的那根铁管子上，黑洞洞的枪口。莫青狐在这刹那之间，就想到了沈墨军队手中，名震天下的火器！
“上当了！”
就在这刹那之间，莫青狐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眼前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这铁门里面完全没有任何资料，等待他的，居然是埋伏在这里的伏兵！

第1110章：我将乌齐付予君、神霄易主、凌霄杀神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莫青狐正要开始动作，只见这个道人一抬手，就将他脸上那个黑色的面具摘了下来。
就见这位老道笑着对他说道：
“刚才隔着门，我没听太清楚，你刚才说想灭了谁来的？”
“快撤……”
这刹那之间，莫青狐就觉得寒毛根发炸，他下意识的大喊了一声！
可是，他这两个字才刚刚喊出嗓子眼儿。猛然间，莫青狐就觉得自己脖子上一紧！
他整个人居然毫无征兆的一个旱地拔葱，向着天上窜了起来！
一条绳索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刹那间就把他提到了空中！
就在莫青狐的身影犹如火箭般上升的时候，他身后的那十余名武者纷纷拽出手中的兵器，正要采取行动的一刹那！
就见这个老道手上的铁器，一下喷出了一道一尺多长的闪亮枪焰！
枪声轰鸣，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简直是震耳欲聋！
乌齐冲锋枪子弹从灵霄子道长的手中，就像是暴雨一般向着前方狂扫而去！
在这一刹那之间，大厅中瞬间爆开了一团血雨。
冲锋枪子弹犹如死亡射线一般，毫不留情的在这大厅之中横扫肆虐。那十余名大宋来的武林高手，一霎时就被人打得人仰马翻！
在凌霄子的眼前，一大片全都是被子弹击中后不断震颤的身体，一蓬蓬血雨如雾一般，在人群中飞溅而起！
眼看着大厅中穿梭的子弹，正以飞一般的速度吞噬着这些人的性命。
凌霄子手里托着冲锋枪，一边开枪一边走出了这扇大铁门。
此时此刻，眼看着自己枪口所指之处，一片片血雾爆开，不论是人体还是兵刃，全都在一瞬间被子弹撕扯得七零八落！
这种感觉，简直比滚水浇蚂蚁还痛快！有这一枪在手，开枪的一瞬间就让凌霄子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战神般的快感！
这真是所向无敌，神挡杀神！
凌霄子的手指扣住了反击，乌齐冲锋枪的子弹不断追杀着大厅中疯狂惊叫逃散的那些人。
大厅里枪火闪动，弹壳跳动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叮当”响成了一片。
就在转瞬之间，这十四五名武林高手，尽数被以凌霄子手中的冲锋枪屠杀殆尽！
“啊！”
就在迅猛炽烈的枪口焰停止喷射的一刹那，只见凌霄子血脉贲张，忍不住仰天嘶吼起来！
在这一刻，他心中的快意，已经到达了顶峰！
凌霄子这时候才知道，手持着冲锋枪射杀敌人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畅快得无与伦比！
转瞬间，凌霄子枪里的三十发子弹已经尽数射完。而面前的这些密谍。他们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大厅，眼前已经再没有了一个活人。
当然要说起活着的，现在倒是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莫青狐。
眼看着莫青狐已经被吊在了两丈多高的空中，他的手还拼命的拽着自己脖子上的绳套，在天上不停的扭动挣扎！
这个时候，眼看着冲锋枪的一轮射击已经结束，一个身影随即便从屋顶上方的黑暗中跳了下来。
只见这个人是个身材高挑相貌美艳的女子。她一落下来，就不自觉的用手扶着自己的后腰，以一种孕妇特有的步态走了过来。
这位美女当然就是望月长云，凌霄子的东瀛老婆了。
只见望月长云走了几步之后，却是猛然间眉头一皱，忽然嘴里发出了“啊！”的一声低低的惊呼。
“怎么了？”
一见老婆好像不对劲，凌霄子刚才还在摆造型的身体，霎时间就像兔子一样屁颠屁颠儿的蹿了过来。
就见望月长云皱着眉头说道：“你儿子踹我，小家伙刚才大概是听到你的喊声了。”
“你看看你看看！多特么危险！”
就见凌霄子跺着脚说道：“眼看着肚子都显怀了，你也不说在家老实呆着，非得跟我出来！”
“放屁！你武功那么差，我要不盯着你，死了咋整？”望月长云听见凌霄子埋怨她，这位女忍者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
这两口子由于经历奇特，再加上老夫少妻，老婆又是正在孕期。所以望月常云在家里难免强势了一些。看样子宋朝女子的贤良淑德，她是一点儿都没学到。
凌霄子也是嘴上不饶人的，只见他就马上就向着望月常云说道：“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跟我说功夫？”
“我手里有先生借给我的冲锋枪，什么样的高手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只见凌霄子举枪摆了个姿势。撇着嘴说道：“也就是你，家里呆不住，还成天瞎操心……”
眼看着这两口子话茬不对，居然有越吵越厉害的趋势。
而这个时候，天上挂着的那位莫青狐，几乎都要急死了！
你们吵架归吵架，别把我给忘了哇！眼看着我可就要被这根上吊绳给勒死了，你们不知道吗？
莫青狐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嗓子却被勒住，根本一丝声音都出不来。
于是他手脚乱动的拼命挣扎，在半空中拼命悠荡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引起这两口子的注意。
“我不说你的功夫说什么？”这个时候，望月长云和凌霄子这两夫妇居然还在吵。
“你也就那方面的功夫行，其他还有哪种功夫，是你能拿得出手的？”只见望月长云气哼哼的对着凌霄子说道。
“反正对付你是富富有余！”凌霄子也是分毫不让，针锋相对的和她继续吵。
“喂喂！”这个时候，就见大厅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手里提着一把闪亮的左轮枪，半个身子靠在大厅中的柱子上，笑着向这两个人示意了一下大厅上空，挂着的那个莫青狐。
只见这个人脸上面带微笑，正是沈墨手下的密谍，毒牙武毅文！
“功夫的事，你们可以回去自行切磋。人赶紧放下来！先生要的可是活的！”
在武毅文的示意下，凌霄子和望月长云一回头，这才看到了半空中不断的踩着蹬云步的莫青狐。
“诶？他这是梯云纵还是燕子抄水？”
凌霄子见莫青狐脚下的步法精奇，他立刻笑着问道。

第1111章：谁料通天成虚妄、香饵金鳌、网罩青狐
“把他给忘了……差点勒死这个家伙，都怨你！”望月长云随即从手中甩出一枚苦无，射断了空中的绳索。
随后，就见整张脸已经被勒得一片青紫的莫青狐，扑通一声从空中掉了下来。
只见他把脖子上的绳套扯松之后，随即“丝儿”的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就差这么一丁点儿，这家伙就被勒死了！
……
武毅文走上前去，把那些被凌霄子冲锋枪扫射致死的黑衣人，一个个拽开了蒙面巾细看。
没多久，他就在这些死尸中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就是这个家伙……吴守缺！”
只见武毅文伸手拍了拍吴守缺的脸，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屑之色。
此时此刻，这个通州的叛徒，卖身投靠了莫青狐的工程师吴守缺，他的胸前已经被一发九毫米子弹打了个对穿。
此刻他的双眼大睁着，似乎是不敢相信，居然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了这个黑暗的大厅中！
“要不是先生有意想要把莫青狐引出来，就凭你，也配知道通天塔的内情？”
武毅文看着这个死不瞑目的家伙，对他的愚蠢行径，真是嗤之以鼻！
……
这件事，要从六天前说起。
莫青狐在被木棉救出来之后，他随即就投入了针对沈墨的密谍活动。
不过没用多久，他的动向就被沈墨再次捕捉到了。
因为莫青狐这次行动的目标实在是太明确了。沈墨只要盯住自己的几个重要位置，很容易就能掌握到他行动的轨迹。
莫青狐所要的无非就是两点：通州的技术人员，或是武器资料。
他如果想要对这两种重要资源下手的话，就要掌握第一手的详尽资料。所以莫青狐首先要攻克的行动目标，一定就是那些临安籍的工程师。
他们在临安生活过，还曾经是大宋的官员或是工匠。无论是说服还是策反，这些人都是最容易的一群。所以沈墨就暗地里对这些工程师进行了布控。
没过多久，沈墨的监视人员就发现临安派系的工程师中，有一位叫做吴守缺的技术人员状态异常，行踪诡秘。
于是沈墨安排武毅文亲自监视，不久就发现这个吴守缺在和一个白发老人接头洽谈。
这个情况立刻就被武毅文报告给了沈墨。在沈墨亲自到监控现场看了一下之后，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白发老人，就是当年自己的那位同僚武轻英。
事情到了这一步，下边的事情几乎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沈墨在这中间，只做了一件事。
他知道吴守缺变节之后，就让人把通天塔的内容和位置的情报，巧妙的故意泄露给了吴守缺。
在这之后，很快莫青狐的全盘计划就浮出了水面。
他要在通州和崇明岛上，一南一北两条线同时行动。一面是由武轻英率领武者，强行绑走五名技术人员。而另一面是莫青狐自己，据沈墨的推测，他一定会亲自来盗取通天塔。
这一次莫青狐给武轻英派了这么多人，明显是居心不良。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武轻英吸引住通州谍报部门的注意力，好为自己在参谋总部这边，盗取通天塔的行动打掩护。
而在这一边，莫青狐自以为行动天衣无缝，有武轻英那帮人大张旗鼓的行动，自己这一路行动人员一定是安全无比。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份关于通天塔的情报，却是沈墨有意“喂”给他的！
所以，沈墨早早的就在这里设下了圈套，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原本这个地方，在参谋总部大楼《溪山行旅图》的后面，真的是沈墨存放通天塔的地点。他确实是把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放在了这里。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圈套中的一切的细节都是真实无误的。才会让莫青狐丝毫都不加以怀疑。结果莫青狐果然带着临安派来的全伙密谍，一头就撞进了陷阱里面！
可是莫青狐却不知道，沈墨一方面派了暗箭营去灭掉武轻英的那一组人，保护好了自己的工程师。另一方面却早已将“通天塔”，也就是全部的技术资料，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沈墨把自己的乌齐冲锋枪借给了凌霄子，让武毅文他们这一组人埋伏在此地，果然成功的将莫青狐他们一网打尽了！
事实证明，莫青狐这个志大才疏的称号果然不是白来的，沈墨和锦云姑娘看得都是非常准。
这个家伙果然就跟二傻子一样，果断踩上了圈套。除了他自己被生擒活捉之外，他所有的手下全都被凌霄子的冲锋枪突突得一个不剩。
武毅文随后就叫人过来收拾现场，把活捉的莫青狐带到安保局大牢。
然后他就带着凌霄子，去向沈墨汇报此次行动成功的喜讯了。
凌霄子把自己的老婆打发了回去，将那把“神霄”宝刀别在了自己的腰间，笑嘻嘻的和武毅文直奔沈墨的办公室。
今夜的这场行动，看似已经成功了。
但是此时的武毅文和凌霄子却没想到，在黑暗的某处，依然是暗流涌动，这次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
崇明岛的江岸上夜风正凉，清新的空气吹送过来，让人呼吸之间，都觉得心神俱畅。
此时站在崇明岛上向着长江上看，通州的满城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粼粼如流金碎玉，点点似星河倒卷。让人看得久了，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才是人间。
此时此刻，就在崇明岛上一片小小的树林中，有几个人正站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早知道，带瓶酒来就好了……”靳往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向着旁边的老酒说道。
此时的季节已至八月初秋，野外的长江风凉水冷。他们几个人都在这里站得久了，每一个人的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江风吹的凉透了。
靳往和老酒是三天前从金国返回的通州，他们一回来就立刻和木棉取得了联系。随后接连三天，他们就被木棉晾在一边不闻不问。

第1112章：谁人临风立终宵、奇人异士、木棉小组
说实话，靳往和老酒都跟木棉有些心结。
对靳往来说，木棉好几次差点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所以他对这个家伙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而老酒心里埋藏的，则更多是对木棉的嫉妒和轻视。
老酒和木棉原本都是无锋老人的弟子，在出师之后一起被派到了通州这个地方。他们两个人原来是平级的，各自带领一个小组行动。
原本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如果不是有什么超大型的行动需要援手的话，他们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这一次，木棉接二连三的行动，接连挫败了沈墨的计谋。跟他相比，老酒则是一动手就被沈墨生擒活捉，甚至一度要靠着木棉和靳往的营救，才得以逃出生天。
所以当初平起平坐的这一对师兄妹，如今一个是无锋老人面前的红人，另一个则是被通州俘虏过一次，无锋老人对她的基本信任都产生了危机。
所以老酒一方面不得不听从他师父的话，对木棉言听计从，服从他的命令。另一方面，她对于这个踩着自己的脑袋爬上来的家伙，心里也是暗存忌惮。
原本靳往和老酒两个人以为，自己就会被这样一直晾着，根本不会参与木棉的行动。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今天忽然得到了木棉的通知，居然让他们两个人过来帮忙。
所以他们才跟着木棉一路来到了这崇明岛上，但是事到如今，他们依然不知道木棉打算要干什么。最起码直到现在，除了喝了半夜的江风之外，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我说木棉，咱们在等什么？”
这个时候，就见老酒走了过去，笑呵呵的向着木棉问道。
而此时的木棉，正背负着双手孤零零的站在远处，眺望着黑夜里的长江。
他见到老酒走过来向他问话，身后还跟着靳往，就见木棉头也不回的向老酒说道：
“这次我带来的那两个人里，长了一个挺大的鼻子的那个家伙，名字叫做陈六狗。他和划船载咱们过来的刘七七，就是我这一组里唯一剩下的两个手下。”
一听见木棉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是答非所问。老酒和靳往交换了一下眼神，却是并没有急于追问下去。而是静静的看着木棉，等他接着往下说。
只见木棉向着他们说道：“那个刘七七和我从金国一同过来之后，立刻就被我想办法塞进了摆渡船队里面做了一个船夫，每天往返于通州和崇明岛之间。”
“所以他对这里的江岸深浅，水流缓急，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停船、那里可以隐藏船只，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刘七七还是一位用毒高手。他制作的毒药，哪怕是针尖那么大一丁点儿，都可以在呼吸之间要人的命。”
“我知道了，他就是刚才摇船的那个汉子。”听到了木棉的讲述之后，只见老酒很有耐心的点了点头。
“另一个是陈六狗，我之所以把他从咱们大金的低级密谍之中寻找出来，带到了通州，就是因为这小子有一个特殊的本事。”木棉的声音阴沉嘶哑，从他脸上的蒙面巾之中暗淡的透了出来。
“这家伙的鼻子，比一般人要灵巧得太多，甚至和一头猎犬不相上下。”
当木棉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回头示意了一下坐在林间树杈上的那位陈六狗。
等到老酒和靳往回头看去的时候，果然看见这家伙脸上长着一个硕大的鼻子。这鼻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大癞蛤蟆，趴在了他的脸上！
“上次我无意之中救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宋国临安派来的密谍首领。”
只见木棉接着向老酒和靳往讲述道：“那家伙狂傲自大，我虽然救了他一条性命，但是他却对我丝毫都不肯相信。”
“于是我就派陈六狗一路跟上了他，看他到底想要在通州做什么。”
“你有什么发现？”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老酒的眼睛一亮，向着木棉问道。
“看来你也想到这一点了……”只见木棉赞许的看了老酒一眼：“我跟你想的差不多！”
“只要那个宋国使者在通州采取行动，就必然是对沈墨不利的举动。而我既然通过陈六狗得到了他的行踪所在，那么只要跟踪他的行动，就一定可以得到收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计策！”老酒听了木棉的话之后，立刻就赞同的用力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旁边的靳往向着木棉问道：“这么说来，今天就是那个宋国密谍头目行动的时候？而咱们现在，就是在等着他们行动的结果？”
靳往挑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那帮宋国人，打算在通州的哪里下手？”
听到靳往这么问，只见木棉的眼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宋国的密谍首领，他先是收买了一个通州城里的工程师，然后又派人到通州城内的茉莉巷去，去绑架沈墨工厂里的高级工匠。至于他自己，则是带着最为精干的行动人员，偷偷的潜到了这崇明岛上。”
“他是想要声东击西！”只见靳往点了点头：“那他的目标是什么？”
“沈墨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收藏在同一个地方。”就见木棉向着靳往回答道：“今天晚上，那位宋国的密谍首领，就是冲着这些资料来的。”
“所以你打算他们得手之后，在这里给他们来个黑吃黑？”靳往木棉的话之后，他立刻就是眼睛一亮，向着木棉问道。
此时此刻，就连站在一旁的老酒，心情都立即振奋了起来。
要是按照木棉的这个说法，他们这次行动的便宜可就赚大了！
首先，通州的武器资料确实是让人垂涎欲滴，它的价值简直是难以估量的。
其次，这个木棉居然没用太大的力气，而是让那宋国的一帮人去火中取栗，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取得那份资料。
在这之后，当宋国的一帮密谍自以为得计，偷了资料想要上船的时候。却没想到被木棉这些人埋伏在江岸上，将他们一网打尽，把他们到手的资料抢走！

第1113章：谁是长江沉浮主、心机神算、气吞如虎
如此说来，木棉的这个行动计划，既是得到了丰厚无比的利益，却又完全不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人，是那个宋国密谍头目和他的手下，并不是那个难缠的沈墨！
“这真是一个四两拨千斤之计！难怪师父对你这么看重！”这个时候，就连老酒也忍不住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此时此刻，老酒的脸上显现出了一脸的心悦诚服，还有由衷的敬佩和喜悦，竟然丝毫觉察不到她心中的嫉妒和怨恨！
这个女孩的演技，说实话真是不错。
而老酒面前的木棉，却忽然摇了摇头。
……
“根本不是像你们想的这样，”只见木棉对着他俩说道：
“我们这一次，不是来黑吃黑的。”
“不是？”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只见老酒惊讶的睁大了漂亮的眼睛！
她向着木棉诧异地问道：“那咱们半夜三更的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宋国那帮人，偷了资料以后拿回大宋去？”
“他们偷不成。”
只见木棉摇了摇头，在他蒙面巾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轻视和不屑。
“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跟沈墨交手数次，却是直到现在依然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吗？”这个时候，木棉忽然转过头向着他们两个人问道。
“为什么？”老酒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向了木棉。
“因为我从来没有低估过那个沈墨！如果你对上那个家伙的时候，心中有任何一丁点的轻视和侥幸，那等待你的，就是失败和死亡！”
等木棉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他的语气，忽然间就冷了下来。
然后，在三个人中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见靳往纳闷儿地问道：“你觉得那个宋国密谍头领，他今晚的行动不可能成功？”
“没错！”只见木棉立刻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沈墨的面前出现过，沈墨知道他的样貌、听过他的说话、知道他的身份和智谋深浅。”
“甚至。如果要是不是我营救他的话，那家伙早已经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像这种渣子，你告诉我，他怎么可能在沈墨的手中偷取资料，然后成功逃脱？”
“对啊！”听到了木棉的话，只见老酒立刻恍然大悟的跺了跺脚！
“让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个宋国的密谍头子，他成功的可能性简直是小之又小！”就见老酒眼中的精光一闪，把激动的目光投向了木棉！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咱们今天晚上到这来干什么？”只见老酒向着木棉问道。
“我手下的那个陈六狗，他偷听过宋国密谍和手下布置任务时候的谈话。”只见木棉向着老酒缓缓说道：
“他们今天晚上要动手的那个目标，是沈墨手上所有技术资料的集合。那里面有通州全套武器的制作方法。沈墨把这套资料，命名为通天塔。”
“你知道它在哪里？”听到了这里之后，只见靳往立刻向着木棉问道。
“我当然不知道，”木棉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如今那个宋国密谍，正带着人往通天塔的方向去。而且等着他们的，一定不是什么资料，而是沈墨的火枪！”
“所以呢？”听到这里，靳往和老酒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向着木棉问道。
“所以有一个问题，就要你们来想想了。”只见木棉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向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上看了看。
“既然那个收藏通天塔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伏兵。那么真正的通天塔，沈墨视若珍宝的那些武器资料，被他挪到了哪里？”
“嗯……”
听到木棉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老酒和靳往两人，霎时间就是一阵心潮澎湃！
木棉说的对！
既然通天塔已经被沈墨转移走了，只留下了一个收藏通天塔的空壳，用来抓捕那个宋国密谍，那么资料被沈墨拿到哪儿去了？
“不会是在崇明岛外面……”
只见此时的靳往皱着眉头，在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江上来回走太不安全，也不够保密，而且没有必要！所以……”
“通天塔还在崇明岛上！”
“那一定是个谁也料想不到，最为安全隐秘的地点。”这个时候，就见老酒也点头接着说道。
“可到底是在哪儿呢？”
靳往和老酒两人想了半天，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们一起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木棉。
既然这个问题是由他提出来的，那么他一定知道答案！
……
“给你们个提示，”这时候只见木棉摇了摇头，眼神中微带着笑意向着他们俩说道：
“沈墨存放这个通天塔的时候，他心里一定想着一件事……”
“他要防备一个人，他要让这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通天塔会收藏在哪里！”
“那个人……就是你！”只见这个时候，老酒猛然间抬起头来，双眼里面精光四射，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木棉！
“就在靳往救我的同一时刻，你烧死了沈墨的弟子。你让沈墨在最近的行动之中屡屡受挫！他现在最忌惮的就是你，所以沈墨心里头最想要防备的那个人，也是你——木棉！”
“没错！”木棉立刻点了点头：“现在你们还不知道答案吗？”
“我知道了！”这时候，只见老酒突然全身一震！
猛然间，她终于想到了那个地方！
“那座小楼……那个文君设下圈套，抓住了老酒全组人的两层小楼。”
“临时资料存放中心。”
通天塔，一定被沈墨藏在那里！
……
其实这个答案，很容易分析出来。
首先，老酒和老蛇他们几个人到过那里，知道那里面的资料员文君是一个骗子，而那一口铁箱子就是一个诱饵。
其次，老酒和木棉是一伙儿的，这一点从木棉绑架了沈墨的弟子，要求换回老酒的时候，沈墨就已经知道了。
第三点，沈墨现在最提防、最想骗过的那个人，就是木棉！
所以当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之后，答案就是昭然若揭了。

第1114章：重宝隔于一壁间、怪异少年、解尽机关
如果要是没有木棉，即便是老酒他们这些金国密谍有机会把整个崇明岛都翻上一遍，去找那些资料。他们也永远不会想到，通天塔就藏在他们之前吃亏上当、使得他们被人生擒活捉的地方！
同时，他们也不会再踏进那个临时资料存放中心。
所以沈墨，一定会把通天塔放在那里！
……
“现在我算是知道了。”
这个时候，靳往心悦诚服的叹了一口气，苦着脸着说道：“为什么大家都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只有你木棉还安然无恙！”
“因为只有你才是他的对手，也就只有你木棉，才配跟沈墨在一起斗智斗勇！”
这个时候的老酒，看向木棉的目光也很复杂。
说实话，老酒并不想承认失败，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可是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老酒引以为傲的智力，跟面前的木棉比起来，真是有一种望尘莫及的绝望感！
“呼~~”
只见老酒长长的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气，随后他抬头向着木棉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通天塔在什么地方，那咱们现在还等什么？”
“我……”听到了老酒的问题，木棉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就在这时，只听崇明岛上的远处，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听到了这阵声音之后，只见木棉的眼中，倾刻间流露出了一片笑意。
“我等的就是这个，”只见木棉说道：
“沈墨已经在抓捕那个宋国笨蛋了，那就是他动手杀人的枪声。此时此刻，就是咱们动手取得通天塔，最安全的时机！”
……
黑暗之中，临时资料存放中心。
这座小楼在小小的院落之中遮蔽成了一片黑影，远远的看起来，就像是趴伏在地上的远古巨兽。
如今这只巨兽已经陷入沉睡，这座小楼里，晚上是没有人的。
之前老酒已经针对这座小楼展开过一次行动，所以对这里的情况分外了解，简直可以说是掌上观纹一般清楚。
这座临时资料存放中心，它的院子大门和楼门上都带有机关。若是强行破坏，就立刻会引发旗花火箭。
那东西在白天会发出巨大的响声。而晚上，它放出的烟花在十里以外都能看得见。
所以他们一行人跳过了院墙，随后就见陈六狗就像猿猴一般，手抠着红砖墙的砖缝，嗖嗖嗖的向着二楼楼顶上爬去。
如今他们这次行动的人员有六个，陈六狗、刘七七、靳往、老酒、还有木棉。
靳往注意到，除了刚才正在上墙的陈六狗之外，刘七七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麻袋。看样子里面的东西不但不小，而且还很沉重。
如今这位木棉，他的行动诡秘莫测，让老酒和靳往已经彻底失去了猜测的信心。木棉这种人的思路，他们是搞不清楚的。
所以那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也根本没有去问。
随后，这一行几人就一起爬上了这座二层小楼的楼顶。
他们把一根绳索垂下去之后，随后几个人顺着一根绳索从楼顶上缒了下去。打开了二楼的一扇窗子，跳进了屋子里。
当他们落进房间之后，这一行五人穿过了一排排的档案架子，打开房门走到了外面幽深黑暗的走廊里。
他们顺着走廊一路前行，来到了楼梯口那边。之后又一路向下，一直来到了一楼大厅。
……
只有这条路是安全的，任何强行破坏一楼大门和门窗的行为，都可能引发什么莫名其妙的报警装置。
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迂回的方法，来到了一楼大厅之中。
等到了这里之后，老酒才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通天塔，如果真的在这座小楼里，”老酒随即向着的木棉说道：“那毫无疑问，它就在咱们脚下的密室里面。”
“可是上次，老蛇他们抬着箱子走了之后，随即就被人跟了上去，直到最后一网打尽。”当老酒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忧心忡忡的看了木棉一眼。
“所以，咱们要是按照原样扳动机关的话，到时候密室是打开了，可是也很有可能由此引来沈墨的人！”
如今是在黑夜之中，周遭万籁俱寂。
此时此刻的小楼门厅里面，更是安静的连呼吸之声都可以清楚的听到。
老酒的话语声轻柔低沉，尽管她尽量压低了声音，她的话却依然在这间大厅里引起了隐隐的回声。
当她说完之后，就见木棉点了点头，赞同的看了老酒一眼。
随后，木棉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刘七七。
就见刘七七立刻把肩上的麻袋放了下来，将麻袋口的绳子扣解开。
木棉对着老酒和靳往说道：“我也担心那个打开地下室的机关里有鬼。”
“就因为这样，咱们必须在不扳动机关的情况下，打开这座密室……”当木棉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向靳往和老酒示意了一下他们的身后。
这个时候，靳往和老酒一起回头。
然后他们就看见刘七七正把那个麻袋打开，当麻袋滑到地面上之后，露出了里面装的那个东西。
在那里面，赫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这个孩子此时正坐在麻袋底上。他双手抱着膝盖，佝偻着身体，抬起脸来，用一片淡然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这几个人。
“所以我才带了这个孩子来。”只见木棉笑着说道：“别小看这个孩子，天下就没有他打不开的机关！”
……
“这么厉害？”
这个时候，靳往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半大孩子，越瞧越觉得匪夷所思！
只见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冷眼看上去的时候，你会觉得它眉清目秀。除了稍稍瘦了一点，和平常的小孩基本上毫无二致。
可是当他看得越久，越是觉得这个孩子怪的很。
因为在这个男孩子的脸上，他的目光完全不像是一个这样年龄的孩子，应有的那个样子。
他的目光专注而凝聚，不管看向什么东西的时候，似乎都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除此之外，这个小孩的脸上淡漠而麻木，根本没有那种青春期少年的活泼之气。

第1115章：锁紧通天使人愁、童子安俊、人间鬼手
当靳往和老酒他俩打量着他的时候，靳往就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奇怪。这表情好像是异常熟悉，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他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个孩子？有把握吗？”老酒见到了这个男孩安静的模样，也是半信半疑的向着木棉问道。
随后就见木棉上去一把，就把这个孩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小家伙是我在街上碰到的，当时他正在偷饭铺里的蒸饼吃。”就见木棉一边解开这个孩子身上的绑绳，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时他虽然被人抓住，却也并不反抗挣扎。然后就被捕快铐住了双手……”
“在锁他的时候，那两个捕快用的不是铁链和铜锁，而是通州公人常用的那种镯子一样的手铐。”
“然后呢？”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老酒好奇的问道。
“当时那个公人拷完他之后，才刚一转身，他就解开手铐逃跑了！”只见木棉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当时以我的眼神，居然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打开的镣铐！”
“于是，我在跟上了他之后慢慢的调查，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就见木棉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这个半大孩子的后背，慢慢的走向了大厅正中。
随后，就见木棉抬头向着老酒递来了一个询问的目光。老酒立刻会意，连忙用手指了指地板上，上次地窖口打开的那几块地砖。
“他在通州这个地方，已经被捕快抓了七次了。”
“结果全都是一样，被他飞快的逃脱掉了。其中有四次，他甚至是从通州大牢里面跑出来的。”只见木棉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那孩子指了指地面。
随后，那个孩子就默不作声的上前几步，在原地蹲了下来。
“不过，这个小孩虽然屡次逃狱，但是他出去之后继续作案，偷的也全都是面饼之类日常吃食的东西。所以这个孩子虽然奇怪，却也没被人重视到江洋大盗的程度，也没有满城的抓捕他。”
只见木棉向着老酒和靳往说道：“后来我把他弄到手里，试验了一下。我发现，这世上就没有他打不开的锁和机关！”
“不管是什么样的锁，哪怕就是通州最新出产的暗锁，在他手里都可以打开。”
“甚至每一次，他开锁用的时间都是一样长。所有的锁！”
只见木棉摇着头，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些锁全都在他手里迎刃而解，就在咱们咳嗽一下那么长的时间里！”
“所以这次，我才会把他带过来，”当木棉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安俊：
“如果说在这世上，要是有人能够在不扳动机关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打开这个密室。我相信那个人一定就是他……鬼手童子、安俊！”
“原来如此！怪不得叫鬼手童子！”当老酒听了木棉的这番话之后，只见她也满怀希望的转过头，看向了大厅中央，蹲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停止了动作，都在屏着呼吸，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
如今他们的这次行动是不是能够顺利成功。就看这个半大孩子，能不能打开这个密室的暗门了。
只见这个小孩蹲在地上，看样子，他居然是在发愣！
他的右手一根食指伸出来，正在用指尖的指甲，轻轻的刮削着地上的青砖表面。
看他的表情和神态，简直就像是一个极其无聊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想心事的时候表现得一模一样。
而此时此刻，靳往用心观察着这个孩子的样子。没过多久，靳往就在他的行动之中，发现了一些不平常之处。
原来这个孩子用指甲刮削着青砖，却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而是在不断的轻微变换着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似乎是在微微的抖动，显然他是在专心致志的听着自己的指甲，在青砖上不断抠挖的时候，手指尖上的青砖发出的微微响声！
随后没过多久，就见那个孩子蹲在地上跨了一步，横挪了两尺，之后继续他刚才抠青砖的动作。
此刻，他的耳朵已经侧了过来，倾听得更加入神。
当他一侧耳朵的当口，就在这个孩子的脸转向大家的时候。这时的靳往一看到这个孩子的侧脸，他才猛然间想到了，他脸上的神情为何如此熟悉！
这张脸，他原来是见过的！
那是在寺庙里，就在观音大士的旁边，一边是龙女，另一边是童子。安俊脸上的表情，居然活脱脱就是那位童子的脸！
原来他的脸上根本就不是淡漠，而是毫无表情！他那张脸简直就像泥塑一样木然。怪不得靳往觉得他那么奇怪！
可是，他才是一个多大的孩子，怎么居然就会麻木成个样子？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造就了这样一个对机关无比熟悉，却又对人世间丝毫不感兴趣的孩子？
一时之间，靳往的心中疑云大起！
对这个孩子，他不由得心中生出了一股高深莫测的感觉。
这个还没成年的半大小孩儿，一定有它非同一般的经历！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就见那个孩子站了起来。
然后就见他忽然转过身，竟然直直的向着靳往的面前走了过来。
正当靳往一脸莫名其妙的时候，只见这个孩子已经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站住。随后就见他抬头看了一眼靳往，向着他说了两个字：
“打我”
“啊？”
听到这个孩子忽然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靳往顿时就呆了一下！
“为什么？”
靳往愣了一下之后，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木棉和老酒，却见到此时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
显然，就连最了解这个孩子的木棉，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于是靳往立刻反问道：“为什么？”
“不然打不开。”
只见这个孩子的脸上，毫无表情的向着靳往回答道。
一时之间，靳往只觉得心中疑云大起。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老酒和木棉。

第1116章：妙手能夺造化工、青丝成网、心魔千重
只见老酒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而木棉却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靳往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啪”的一声，在这个孩子脸上扇了一巴掌。
等到他打完之后，只见这个孩子摇了摇头，又对靳往说道：“用力！”
“好！”
靳往觉得眼前的事，简直是莫名其妙之至！
他的心里面一阵不耐，随即抬起手来，狠狠的在这个孩子的脸上用力抽了一巴掌！
这一下，打得可是着实不轻！
只见这个孩子整个人被他打得踉跄了一下，向后闪了一步才站住脚。
然后，就见这个小孩捂着脸一言不发的转头回去，又蹲在了地上。
只见他打开了自己的发髻，把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然后双手在自己的头上一抹，手上已经多了几根长长的头发。
就见这个孩子手指翻动，霎时间，大家就在他的双手之间看到了一片幻影！
太快了，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就见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舞动成了一片虚影。他手指移动的速度，简直快得就像是疾速挥舞的刀剑！
随后，就见这个孩子的双手，用力向两边一扯。
他的两手从纠结在一起的状态，一下子就变成了在胸前相距两尺，遥遥相对。
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是习武之人，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是目光敏锐。此刻他们在这孩子的两掌之间，居然看到了由十余根发丝编织在一起，形成的一张细长的网！
就见这张网的网眼儿足有鸡蛋大小，整张网有一巴掌宽，却有两尺多长。这张网正在这个小孩的双掌之间被绷得紧紧的。
就在这一晃之间，老酒就觉得这张网上，似乎并不是一个个菱形的均匀网眼，而是好像被织成了一个古怪至极的图案！
就在大家还没看清楚那个图案模样的时候，只见这个小孩儿的双手往地下一按，两掌便触到了地面上。
只见他手中的那张网，霎时间便顺着砖缝没入了地下。只剩下了两端一边两寸长的一截，分别连在了安俊的双掌之上。
随后，就见他的双掌抚在青砖上慢慢前伸。一直伸到了一块青砖的正中两侧。
此时，他手中那个长长的网，已经处在这块砖的正下方了。
安俊的整张脸，现在也全都贴在了青砖地面上。他把耳朵靠在上面，仔细倾听着青砖下面发出的声音。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一时之间，大家全都被这个孩子手上的奇妙技巧惊呆了！
……
这个时候，靳往就见安俊的两只手不再前后移动，而是十根手指不停的在跳动着。在他指尖连着的数根发丝，也随之伸缩牵拉个不停。
随后，猛然间就见安俊的左手，忽然捏了一个像佛像手印一样的姿势。他左手几根手指上绑着的发丝，啥时间就拧成了一股，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黑色绳子。
然后就见他一抖手，把这根绳子猛的向外一抽！
客厅地板下，随即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
一时间，就见大厅的整片地面上微微震颤，接连几块青砖向着墙角的方向缩了进去。那个隐秘的地窖，瞬间就向着大厅内的众人敞开了胸怀！
地窖居然应手而开，这孩子，果然是一位奇人！
……
大家虽然是惊诧讶异，但是此时却已经顾不得这个孩子了。
只见大厅中的众人各自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站在地窖边上向下看去。
然后，他们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一眼看去，就见地窖的中间摆放着一个硕大的铁箱子。毫无疑问，这大家伙就是上次引诱金国密谍老蛇与火叔他们上当的诱饵。
而在这个铁箱子的旁边，还放着一个个一尺见方的木箱。大家粗略的一看，发现这些箱子居然有十余个之多。
“事不宜迟，拿了快走！”
等到地窖的门一打开，木棉的动作就猛然间就迅速了起来。
他之前的谨慎和仔细，刹那之间就从这位顶级密谍的身上消失了！
只见一旁的壮汉刘七七飞快的纵身跃入地窖之中，把一个个箱子用手提着，向着地窖上面连珠箭一般抛了上来！
而在地窖上方，人影飞快的舞动。长着一只硕大鼻子的陈六狗飞快的凌空接住了一个个木箱，然后将它放在了地面上。
“快！”
只见木棉从怀中掏出了一摞布袋子扔在了地上，他飞快的捡起了其中一条，把袋口用双手撑开。
老酒和靳往见状，立刻会意！
他们毫不犹豫的抱起一个个箱子，掀开了上面的箱盖，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向着布袋子里一箱一箱的倒进去！
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全是淡黄色的书册。就在这些书册投入袋口之时的那一瞬间，靳往依稀看到，这些书册上装帧得极为精美！
如今这些价值连城的书册，正在被人像垃圾一样哗哗的倒进布袋之中，装满了一袋又一袋。
随后，地窖里面的刘七七扔完了箱子也跳了上来。这些人分成了两组，以疯狂的速度把箱子里面的东西腾挪到袋子里头。
如今，这些身怀武技的密谍们一个个手速飞快，已经发挥出了他们最快的速度！
还没等到三十息的时间，所有的书册都被装进了五个大袋子里。随后他们毫不犹豫的把袋子夹起来就走！
“杀了他！”
正当靳往抱起一袋子书册，正想要跟上队伍的时候。他就见前方的木棉回过头来，眼中精光一闪！
木棉向他示意了一下的旁边，那个呆呆站在大厅中间的孩子。
就见靳往不犹豫的一个转身，手中利刃的寒光一闪，狠狠抹在了那个鬼手童子安俊的喉咙上！
这一刀，他下手毫不留情，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只见那位长着一双妙绝天下巧手的孩子，扑通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捂着咽喉抽搐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大厅之内已经是空无一人！
得手之后的密谍小组，已经像鬼影一般消失无踪。
寂静的大厅里，只剩下了这个无助的孩子，在地上绝望的挣扎扭动，一步步的迈向死亡！

第1117章：一生浴血可相配、人世污浊、众生蒙昧
沈墨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神色凝重的看着一个人。面前这个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就像个挨训的孩子一样不安的扭动着身体。
这家伙现在穿上了衣服，让人变得都不敢相认了。原来他就是刚才那个活吃人心的碎心魔——吴心。
“长本事了你！活吃人心是吧？”
就见沈墨皱着眉头问道：“味道怎么样？”
“难吃死了，还特别不好嚼。”只见他面前的吴心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他妈你还吃？”
这一句话说出来，把沈墨给气得转圈儿找东西，想要拿来揍他。
“我……这不是为了让人害怕吗？”那个无心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帮沈墨找到了一份文件，然后把它卷成了个纸筒递给沈墨。
“你少来！”沈墨接过了这个东西，就觉得手里轻飘飘的没分量，于是他气愤的把这玩意扔到了一边。
“那个古慕龙喝血，你就吃人心！你们这帮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只见沈墨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气呼呼地说道。
“是这么回事，”只见吴心笑呵呵的过去，一边帮沈墨捏肩膀一边笑着说道。
“咱们这个暗箭营啊，从根儿上就跟您别的弟子不一样。”
“怎么了？有啥不一样的？都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孩子。”沈墨横了吴心一眼说道。
“能被您选进暗箭营的人……”这时候，就见吴心慢慢的对沈墨说道：
“用您的话来说，那都是从小受到过巨大刺激的，心里边有股怨气和邪火发不出来的孩子。和别人相比，我们这帮人更适合做杀手。”
“是啊，那又怎么样？”沈墨摇了摇头说道。
“所以我们这帮人的想法，也跟利刃神工那些人略有不同。”只见吴心接着说道：
“他们那帮人在您的感召之下，所有人都拿着国家民族、百姓安乐这样的事，作为自己的理想和前进的动力。但是我们暗箭里面，却几乎没有这样的人。”
只见吴心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一边继续给沈墨按肩膀一边对他说道：“您也别不爱听，反正我对我那些暗箭营的师兄师姐们，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班长楚怀冰，”只见吴心对着沈墨说道：“她常年就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这天下人，除了先生之外，人人可杀！”
“所以，其他的天骄四营，他们是胸怀天下。而我们暗箭……”
只见吴心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这些被你亲手从地狱中拉出来的孩子，唯一的理想……就是先生您！”
“我才不管什么家国天下，民族危亡的破事呢。”只见吴心向着沈墨说道：“我们是先生手中暗箭，是挡在先生前方的盾牌。”
“不管是大宋皇帝还是满天神佛，谁要是想跟先生作对，就得先从我们暗箭手底下，活下来再说！”
“所以我们这帮人才会变成这样。一个个把自己弄得血呲呼啦的。”吴心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沈墨的神色：
“今天在场的人里面，还有几个人活着回去的，就是那五个通州工程师。弟子敢保证，用不了三天，暗箭营里出了一个生吃人心的野兽这个新闻，就会传遍通州，慢慢的遍布天下。”
“我们暗箭，就是要让天下人把我们当成妖魔、当成野兽、当成噩梦！”
“所以我们喝血吃人心，把自己有意弄得妖魔附体、邪气缠身。因为我们是故意的。”
“因为唯有这样，天下人再敢算计先生的时候，他们才会心存忌惮和恐惧。我们这支暗箭才有足够的威慑力，帮先生争霸天下！”
……
听到了吴心的一席话，沈墨摇了摇头，一把将吴心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拍下来。
“我什么时候说要争霸天下来的？我跟你说过吗？”只见沈墨哭笑不得的向着吴心问道。
“这是大势所趋，”只见吴心一边像沈墨笑着，一边拿起茶壶来给沈墨的杯里倒水。
“您总是说，希望我们这些天娇五营的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和幸福。可是您却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理想，我就是这样。”
“您听我一句劝，”只见吴心向着沈墨低声说道：
“人心污浊，有如地狱，众生愚昧，死不足惜……这人间，不值得先生如此呕心沥血。”
“唉！你们这帮孩子，气得我心都疼！”只见沈墨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抬头看向了棚顶：“我发现，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们喽！”
听到了沈墨的话，吴心的笑嘻嘻的把茶杯端了过来。
……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房门一推，武毅文和凌霄子道长两个人走了进来。
随后，就见武毅文他们两个向沈墨汇报了今天晚上，参谋总部大楼那里的行动情况。
凌霄子把沈墨的冲锋枪恋恋不舍的摘了下来，用自己道袍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万分依恋的把它放在了沈墨的桌子上。
沈墨一边听着武毅文汇报，一边把冲锋枪拆开检查了一下，重新组装到一起。
在这之后，他最后听到武毅文已经把抓获的那个莫青狐押送到保卫局大牢里，交给了锦云姑娘审讯，于是沈墨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做的好。”沈墨随即就肯定了他们这一次行动的成功。
在这之后，当凌霄子从腰间抽出了那把莫青狐视若珍宝的御用宝刀，交给了沈墨之后。沈墨也饶有兴致的抽出这把刀来仔细的看了看。
试了一下刀之后，沈墨也感叹于这把神兵利器的锋锐无匹。
他听凌霄子讲述了把“神霄”宝刀的来历，听说是国师林灵素所造，沈墨也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林灵素，在徽宗时期风头一时无二，当时的皇帝对他简直是言听计从。
弄不好这把刀，也像是沈墨的“北落师门”枪一样，是天下进贡的什么奇异材料铸造的。
不过现如今，这样的东西对沈墨已经意义不大了。因为首先它不能大批量生产，应用于军队。其二，这样的神兵利器也就名字好听，在作战时它怎么也比不上枪械来的好用。

第1118章：沈郎终失通天塔、铁箱暗藏、鬼手一对
只见沈墨笑着将这把宝刀收入鞘中，然后将它一把就扔到了凌霄子的手里。
“先生这是何意？”只见凌霄子睁大了眼睛，惊奇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看这把刀的名字与你颇为有缘，就给你用吧。”只见沈墨摆了摆手，让凌霄子把刀收起来。
“这可是官家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况且他还削铜剁铁，就像切萝卜似的……先生您不拿着它防身？”
“我防什么身？我沈墨有这帮不省心的孩子们，还用得着我亲自防身吗？”只见沈墨气哼哼的用手指了指旁边侍立的吴心。
“也不知道咱们这位先生，跟他的弟子闹什么别扭了？”凌霄子喜滋滋的收起了宝刀，但是却很聪明的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下去。
这时候，就见武毅文笑着对沈墨说道：“这次的行动，咱们可是大获全胜！”
“一仗下来，不但一举将莫青狐两方面的布置破坏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把他本人也给生擒了。他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活捉的一天！”
“正所谓出其不意，那个莫青狐，只怕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却忽然愣了一下！
意想不到？
“……啊！”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猛然间就觉得这个词，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一样，瞬间刺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莫青狐会落得一个“意想不到”的下场，被自己一举生擒，而我自己呢？
我有没有这样的时候，会不会也因为意想不到，而被对手打得惨败？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心中越发觉得不安。
他脑海里面心念电转，一步一步的把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全都过滤了一遍。
忽然之间，只见沈墨一挺身，就在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坏了！”
就见沈墨在这一霎时间，犹如大梦初醒！
他的身形晃动之际，转瞬间就冲出了办公室！
大家全都不知道沈墨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不过看他的神情和动作，肯定是出了极大的事！
于是屋里边的这些人慌忙跟上，全都随着沈墨冲出了屋子，在黑夜里飞奔起来。
此时沈墨急速奔行的方向，就是提灯者文君所在的那栋小楼！
……
猎猎的晚风从身上掠过，吹得沈墨的衣角扑啦啦的作响。
沈墨施展出了自己的十成功力，飞一般向着小楼那边玩命的跑去。
在他的身后，只有吴心跟在了后边。武毅文虽然是顶级密谍，但他毕竟是半路出家，武功并没有多高。
至于那个凌霄子，身上更是没有什么轻功可言，全凭两条腿紧紧赶慢赶，所以跑在了最后。
等沈墨跑到了这栋小楼外面的时候，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开了院门！
只见铁门中的机关里，瞬间就是一发红色信号弹，砰！的一声射上了天空！
沈墨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院子，打开了小楼的大门。
此时此刻，大厅里已经是空空如也！
……
小楼的大门里，周遭一片黑暗和安静，什么东西也没有。
沈墨毫不犹豫的走到书架旁边，他接二连三的扳下了书架一二三层的各一本书。
只听得轰隆一声，地板上一道暗门徐徐的缩进了墙壁之中，地面上霎时间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地窖入口。
然后，就见沈墨一边向着地窖中一跃而下，一边点亮了自己手中的打火机。
就在他落到地面上以后，一瞬间，他看到了这个地窖里面的情景。
除了那个银光闪闪的大铁箱之外，所有的书册全都丢的一干二净，只有十来个空箱子，七零八落的扔在了周围！
通天塔已经荡然无存，就连一本书都没有了！
“木棉！果然是你！”只见沈墨暴怒的大吼了一声，一脚踢在了铁箱上！
……
等到大家全都赶到之后，沈墨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让大家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这通天塔，毫无疑问是通州一件极为宝贵的财富。它的价值无论怎样高估都是不过分的。
可是如今，它已经被木棉搞到了手里，一定正在向着金国转运。在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沈墨的心情如何，他又该如何应对这一次的危局？
……
就在他们走远以后，这幢大楼里面，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此时此刻，在黑暗幽深的地窖里，忽然间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随后，就见那个盖得紧紧的铁箱子，居然间被人从里面掀了开来！
随后，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铁箱子从里面坐了起来。
这个，人赫然是被刚刚被杀的那位鬼手童子安俊！
只见此刻，这个半大男孩的脖子上还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但是现在却已经结痂，明显伤的并不深。
看来刚才靳往临走的时候，给他脖子上划的那一刀，由于出手仓促，并没有达到致命的深度。所以这个孩子只是伤而不死，看起来并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就见这位安俊从箱子里慢慢的爬了出来。他的手上拎着一根带子，那上面乱七八糟的绑了一大堆东西。
就见安俊在黑暗的地窖里四下摸索了一下，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机关，打开了地窖的大门。
在他进来之前，他隔着青砖都能用头发打开这座地窖。如今他身处在地窖里，打开它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就在这个男孩从地窖里爬出来之后，他倒是并没有急着逃走，而是盘膝坐在了地面上。
此时在他的面前，就是他刚刚从铁箱子里拿出的那根带子，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这些东西，差不多全是他没见过的。
在他的面前有一只装着实弹的信号枪，一把装满了子弹的短管左轮枪，还有三颗卵形破片手榴弹。
这些东西，是那个铁箱子里面的日常配置。是沈墨留在箱子里，专门给提灯者文君用来反抗和自救的。
如今这些装备，却被这个孩子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面前还有一大一小两只胳膊那么粗的钢瓶，外加一根手指粗的哨子。还有一个金属做的小方盒子。

第1119章：且赴异域立奇功、万代传诵、青史留名
那个孩子把这个小盒子打开，三下两下就搞清楚了它的构造。
随后他打开盖子，轻轻一拨上面的齿轮，一束火苗就从上面冒了出来。
这个打火机，也是沈墨在箱子里留给文君使用的。像这种简单的机械似乎根本拦不住这个小孩，他随手就掌握了打火机的用法。
就见这个孩子燃烧着的打火机，把它放在了地面上当做油灯来用，随后歪着头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几件物品。
说实话，这个孩子虽然是精通天下机关消器，可以说只要是机械制品，就没有能拦住他的。
可是，那是因为他还没见过沈墨。
在他的眼前，沈墨的造出来的这些产品，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孩子的常识范围！
所以当这个孩子发现，这一堆东西里面居然没有一件他见过的，一时间就连他毫无表情的双瞳之内，都难免掠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一样样的开始检查面前的这些东西，首先就是那个哨子。
他试了试，就发现根本吹不响。
这是沈墨安装在铁箱子上的哨子，它用钢瓶里的压缩空气吹出去的时候，才会产生巨大的声响。用人体呼吸时的气流根本就无法使它振动，所以也就吹不响了。
这东西是那个孩子刚从铁箱子上拆下来的，他摆弄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把它放到了一边。
在这之后，他又拿起了一个圆柱形的钢瓶。
这东西是个压力容器，里面装满了……
当这个孩子按动了一个开关，只听“嗤！”的一声，一丝气体从钢瓶的瓶嘴上方喷了出来！
只见那个孩子一惊，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终止了气体向外喷射。然后他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一脸厌恶的向着边上走了两步。
这个瓶子里面填充的是气体迷药，就是上次提灯者文君在打开箱子的时候，喷出去迷翻了老蛇他们三个人的那种雾状气体。
好在刚才只泄露出了一点点，所以现在大厅里的浓度并没有多高，还不至于让人产生昏迷。
只见这个孩子摆弄完了这个钢瓶以后，再看下其他的东西的时候，立刻就神色郑重起来，动作也变得有些慎重缓慢。
这些奇怪的机械，说不定会很危险！这个叫安俊的男孩心中想道。
就见他把手雷拿出了一颗放在自己的耳边，用手指敲了敲。之后他用手指勾住了手榴弹的拉环，轻轻的一拉……
千钧一发之际，安俊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怎么保险。于是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又把手榴弹放回了地上。
之后，他又抽出了那支左轮手枪。
安俊闭起了一只眼，一边用另一只眼睛向着枪口里面看去，一边慢慢的扳动了手枪后方的击锤。
随着击锤慢慢向后，左轮手枪的弹仓开始缓缓转动。弹仓里一发黄澄澄的子弹，渐渐的转到了对应枪口的位置，发出了“嘎巴”一声轻响，停在了那里！
“这个扳机，是干什么的？”安俊的手指摸了摸护圈扳机，又聚精会神的向着枪管里仔细看去。
……
沈墨一边向外走，一边对着外面清冷的夜空，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要有支烟就好了！”
这也不知道是沈墨第几次念叨这件事，不过当他今天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全身一震，想起了一件事！
“美洲……或许是时候了！”
就见沈墨一探手，一把拉住了身边一个人的衣服前襟，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凌霄子瞬间吓了一大跳！
他战战兢兢的看着面前的沈墨，不知道他这位统帅大人又在撒什么癔症。
就见沈墨笑着对凌霄子说道：“有一件绝世大功，足以青史留名，让人万代传颂……你愿意去吗？”
“我？”
只见凌霄子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沈墨，犹豫地问道：“这件功劳……有多厉害？”
“比隋炀帝开凿大运河要厉害多了……”沈墨在心里想了想之后说道：“我估计……大概跟大禹治水是一个等级的吧？”
“啥？”
只见凌霄子听见了这句话之后，这位道爷的白眼一翻，差点就在沈墨的手里当场昏了过去！
……
“您到底是让我去干啥呢？”凌霄子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之后，只见他大声向着沈墨问道：“贫道会不会丢了性命？”
“倒是挺危险的，不过也不至于九死一生……”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就是时间长了一点。”
“多长时间？”凌霄子看着沈墨。
“一年半到两年吧。”沈墨看了看凌霄子：“等我把这事详细跟你说了，你再决定去不去。”
“您说！”
见到他们两个人现在这个样子，旁边的武毅文识趣的远远的躲开了。而碎心魔吴心则是站开了几丈远，在外围替他们放哨。
就见沈墨对着凌霄子说道：“由此出海，一路向东，2万里之外有一片大陆……”
沈墨的第一句话，就把凌霄子吓得目瞪口呆！
……
“……我会给你一本图谱，上面画着我需要的物产。其中几种重要的农作物，只要移栽到的华夏，就可以用同样的土地养活三倍的人口。”
沈墨对着凌霄子说道：“这一次，我会让你带去十六艘五千料的大船，还有500名全副武装的海军士兵。”
“这些力量，足以让你在那一南一北两片大陆上纵横驰骋，所向无敌。”
“在这之后，当你把船队带回来之后，我会把收益中的百分之十拿出来，作为对你们这支舰队所有人员的奖励，其中你个人将会得到百分之二。”
“才百分之二这么少？”只见凌霄子纳闷儿的向着沈墨眨了一下眼睛。
沈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在那块土地上有几个帝国，他们的每一位帝王在登基的时候，都会在一片湖边，接受臣民用黄金和白银制作的器物，对他的供奉。”
“在他登基之后，他就会把这些供品全部投入湖水中，作为对太阳神的献祭。经年累月之下，他们那座圣湖，就变成了一片黄金湖！”

第1120章：至此鬼手风云从、天意弄人、造化相生
“那一片土地上盛产金矿，皇宫的建筑上甚至都镶满了黄金。这回你带出去的那支船队，十六艘巨舰将会满载着黄金回来。即便是其中的百分之一，也足够让你成为腰缠百万贯的天下巨富！”
“更何况，发现这片大陆的荣誉，将会永远属于你凌霄子。”沈墨摇着头说道：
“要知道，我说的那片大陆，南北两块加起来，是整个大宋国土的二十一倍还多。以后每当有人提起它的时候，都会说那是大宋朝中，一个名叫凌霄子的杂毛老道率领船队发现的！”
“先生所言，可是确有其事？”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凌霄子向着他发问的话语声，都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激动的颤音儿！
“您可别蒙咱！带着船队往茫茫大海里开，这可是尸骨无存的事啊主公！”
听到了凌霄子的问题之后，只见沈墨笑了笑：“我会在海图上告诉你，这一路上能够让你们落脚修整的地点，补充淡水食物和修整船只的地方。你放心，那块大陆就在那里，等着你去征服！”
等沈墨把话说到了这个程度，凌霄子心里就是再也没了一丝顾虑，于是立刻慨然答应了沈墨让他去寻找美洲大陆的要求。
……
“我那个胡商弟子阿普……”
沈墨向着凌霄子说道：“其实这件事让他去是最合适的，他手里有现成的船队，而且他常年航行于海上，他对于这种事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只不过，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要让发现对岸大陆的那个人，必须是一位大宋子民！”
当沈墨说到这儿的时候，凌霄子这才意识到沈墨的一片苦心。
然后就见凌霄子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既然这样的话，您告诉我，您手下人才济济，为什么偏偏要派我这样的人，为您去执行这件任务？”
听到了凌霄子的话，沈墨笑着看了看他：“你虽然身上毛病不少，但是优点也非常明显。”
沈墨嘴角含笑，看着凌霄子说道：“在你媳妇儿望月长云的钢刀逼迫之下，你当时也没有背叛我，这就足以证明了你对我的忠诚。”
“而且你这老家伙智计百出，善于变通。很善于说服别人，也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更何况……你还是一员福将！”
就见沈墨摇着头叹息道：“海上风浪不定，生死全凭上天。我派出去的这支船队，实在是太需要好运气了。”
“我让师宝瑛集结海军中的精兵强将，从海员到陆战队一概都是精选出来的好手。让他们操船跟你一起去寻找征服那片大陆。”
“领队的那个人叫包天，前一阵子，他犯了点不大不小的错误。这一次正好让他出去戴罪立功。”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拍着凌霄子的肩膀，向他笑着说道：“这次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不但有大功于国，而且还身为巨富之家，至此青史留名！”
“我明白了先生！”
这个时候，凌霄子道长热血沸腾的双手攥紧了拳头，向着沈墨激动地说道：
“等咱们船队准备好了，我就出发，一定把那片大陆找到，把您需要的黄金和所有的植物都给您弄回来！”
“别忘了烟草！妈的都快把我憋死了！”沈墨一边含笑向着凌霄子点头，一边在心里呐喊出了自己的心声。
马铃薯和玉米这两种经济作物的产量，高到了吓人的程度。在历史上的各个战争或者是饥荒时期，它不知养活了多少条人命。
而且将来，沈墨面临的或许是一个疲敝凋零，饥荒遍地的世界。只有在他能够保障所有人填饱肚子，不被饿死的条件下，他才可能把中华文明延续下去。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前提！
所以这次，沈墨一见时机成熟，他立刻果断的决定组织团队，去美洲大陆探险！
……
正当沈墨在心里筹备着这次美洲航行的准备事宜，而凌霄子道长，在心里勾画着那块黄金大陆的时候。
这时，他们就听到自己的身后，猛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沈墨一下子站住了脚步，惊异的回过头。
枪声响起的位置，赫然是他们刚刚离开不远，只有一里多路的那座小楼！
沈墨和吴心立刻毫不犹豫的飞身往回赶。
在他们一路狂奔，来到了小楼外面之后。沈墨一打开大门，就看到在小楼大厅中央的地面上，一个孩子正躺在血泊之中！
鬼手童子安俊，原本在第一次沈墨进小楼的时候，他就应该是这样躺在地上的血泊里。
可是，在他侥幸逃过了靳往的封喉一刀之后，他却凭借着自己的手艺打开了沈墨制作的大铁箱，躲在了里面，一度就连沈墨都给瞒过了。
在这之后，偏偏他拿着沈墨留在铁箱里的武器一知半解的研究。结果终于被走火的左轮手枪击倒在地。
就这样绕了一大圈，这个鬼手童子安俊，终究还是照着原来的安排，一模一样的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这世界就是如此奇怪，命运就是这样离奇，让人每每想起的时候，都觉得无可奈何。
就此，人们造出了一个词，专门用来形容今天这样的奇怪事件……
天意弄人！
……
次日天明时分，一大早。
运河上的船纷纷拔锚起航，休息了一夜的大运河又重新热闹起来。
宽阔的运河河面上，一条条商船货船穿梭来往。在这其中有一条不起眼的中型货船，正不紧不慢的由南向北行驶。
这条船是一艘“和州载”。它不大不小，速度也不快。但是这种船造价便宜，吃水浅，转运灵活。所以在这运河上类似这种船型，简直是不计其数。
就在这条船上，船舱里几个人正在船舱里休息。
这几个人就是刚刚盗窃通天塔得手的木棉小组，再加上老酒和靳往。
如今，他们正在一脸惊奇的查看着昨天晚上的收获，沈墨精心写下的这部巨著——通天塔！
现在这些图书已经被他们分类整理完毕，一摞摞照着编号摆得整整齐齐。所有的书册加在一起，竟然有700多本！

第1121章：莫谓言之不预也、此技天授、降世不祥！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比他们南宋常见的书（宋版书）要稍小一些，也没有那么厚。沈墨是照着后世三十二开书的样式统一制作的。
按照编号整理好之后，这些书册一本不缺，全都摆放在他们的面前。
当木棉率先拿起第一卷第一册书之后，他一翻开书面的封皮，就见到扉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此技天授、降世不祥，用之止杀、非图王霸！”
在这四句剑拔弩张的题字后，下面还用小字写道：
“新宋元年，异族兴于西北，腥膻遍于九州，墨奋起血泪，以此技卫护苍生黎民。非好杀也，实非得已。”
“后人得吾书者，须知器之用者，唯心唯道。天道循环，天日昭昭！”
“沈墨……真人杰也！”看到沈墨写在这套书上的文字，就连木棉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时候，只见老酒从旁边凑过头来向着扉页上看了一眼。随后她就把题词下面的一行小字念了出来：
“甲申年秋，沈云从手书，弟子沈独敬撰……沈独是谁？”
“沈墨的死灰营营长。”
只见这几个人中，在通州停留时日最久的靳往给了老酒一个答案。
一听见“死灰营”这三个字，就连木棉都不禁脸上变色。谁能想到，这部书居然是死灰营的营长沈独亲手抄写的！
旁边的老酒也忍不住好奇，拿起了一本书在手里翻动了一下。
只见这些书虽然外面极为简单，但是仔细审视就会发现，这些书一本本装订得非常细致。组成书页的纸张每张都是极薄，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黄色。
当老酒翻开它之后，才发现书中的每一页纸上面，居然都呈现出了一种半透明的质地。并且极为坚韧挺括。
一翻开它，老酒就在书页中间闻到了一股怪味。
“这些书册怕是极为贵重，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只见靳往摇着头感叹地说道：
“只怕是沈墨怕它被虫蛀鼠咬，或者是日久发霉，所以这每一本书的纸张，都被他用药水泡过。”
此时，在他旁边的木棉听到了靳往的话之后，他便伸手将自己的手中的书本，递给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刘七七。
只见这位用毒高手刘七七将这本书接到手里之后，他翻开了一页书用鼻子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书页的一角。
随后，就见刘七七摇了摇头。
“上面没有毒药，看来这些药确实是用来防虫蛀的。”检验了一番之后，刘七七向着木棉报告了他检验的结果。
一听到他说没有毒，就连靳往也好奇的拿过一本书来，仔细的翻看了一下。
“古斯塔夫巨炮系统全图……”
“这是什么炮？什么名字这么奇怪？”靳往才看了一眼，就立刻诧异的抬起了头。
这个时候，站在他旁边的老酒也一脸惊奇的读出了她手中那本书的名字：
“我这本是恩格尼玛密码机转子系统图解……”
老酒翻开了手中的书本之后，随即就是一愣，然后肩膀立刻就垮了下来。
“怎么了？看不懂？”靳往随即向着老酒问道。
“整本书上，就我刚才念出来的这几个字，我还能认识！”就见老酒哭笑不得地说道：“剩下的文字就像蝌蚪一样扭来扭去，我一个都认不得！”
“没关系，拿回去让咱们的人慢慢研究。”只见木棉也随手把自己手里的那本书扔回了书堆里。看起来，他对这本书里的内容也是难以辨识，所以有些气馁之意。
“咱们由浅入深的慢慢研究，总归有一天，会把这些东西彻底弄个明白！”
只见木棉说到这里，他感慨的叹了口气：“沈墨此人，真奇才也！”
就见他摇着头感叹地说道：“才二十岁不到，他就能有如此成就，这家伙真是让人越想越是心寒！”
“是啊！这家伙怕不是什么魔君托生，妖王转世的吧？”靳往也在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
说到这里，靳往一回头，只见老酒手里正拿着一张纸，三下两下把它折成了一只纸鹤。
随后，老酒一边玩弄着手里的纸鹤，一边趁人不备，把一缕秋波向着靳往身上丢了过来。
“这里也有一个妖精，真是让人吃不消！”靳往的心里，暗自哭笑不得的想道。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众人中间，唯有躺在床铺上的陈六狗对这些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
就见他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嘀咕了几声，又酣然睡着了。
……
从通州到金国的南京，也就是后世的南通到开封，这距离可真是不短。
当他们一路上顺着运河，终于走到淮河河道之后。他们驾船顺着黄河逆流而上，没多久就到了金国境内。
这此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他们这一船人顿时就放下心来。随后这支队伍一路行船换车，终于在20天后抵达了大金南京。
这次他们这个小组取得了通州重要的武器资料，这个消息从他们一越过国界，就由快马送回了京师。
所以，当他们到达南京之后，等待他们这支密谍小组的，是一支极为郑重庞大的欢迎团队！
他们得到的这些资料被重新装箱，一路运到了金国匠作监。搬进了一个专门为它们准备好的院子里。
等木棉他们这一行人到了这里之后，发现居然有百余人的一支庞大队伍，正等待着这批资料！
这里面，有匠作监三千余名御用工匠里，被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命人精心挑选出其中技艺最高的八十人。他们专门负责照着这些资料，复制出沈墨的武器工艺。
除此之外，木棉小组传回来的消息上说，这些书册博大精深，分外难懂。所以还有金国五十名博古通今的饱学之士，专门来对这些资料进行破译和解读。
在这支专家团的最后面，还有十来个十三四到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这些人都是被金国派到通州去，在通州学校里读过书的孩子。
虽然这些孩子的学问并不深，但毕竟是在通州体系内受过教育的。他们对于通州常用的度量衡之类的术语，还有一些常识知识也是了解的比较深刻。
所以这次金国皇帝特意把他们从通州秘密抽调回来，参加了资料的破译工作。

第1122章：功成归来满衣香、大金国都、红叶山庄
除了这一百多人的专家和匠人之外，还有四五十名专门负责沟通联络、筹集物资人力的各级官员。
他们只等着这些资料一旦出现研究成果，立刻就不遗余力的投入人力物力。将研究出来的结果，变成能在战场上使用的利器！
一见到这个场面，就连木棉和老酒他们这些人也不免暗自咂舌。
大金国实在是太需要通州这些犀利的武器了，他们在战场上被蒙古人打得焦头烂额。眼看着国土日渐沦丧，他们对于胜利的渴望，简直到了梦寐以求的程度！
木棉小组他们这些人，在把所有的资料顺利的移交给这个专家团之后，随即就有皇帝的特使过来，恭贺他们这一次取得的巨大成就。
当今天子完颜守绪刚刚登基还不到一年，但这位年轻的皇帝可以说是才智非凡，很有眼光。
对于这次通州的武器资料，成功的被木棉小组盗取回来，这一次胜利的分量，在皇帝的心中可以说是十分重视的。
所以这位皇帝特使对木棉小组，也是丝毫不吝于嘉奖和赞美之辞。对于他们这次立下的功勋，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之后，这位特使还对木棉小组的几位成员说道：
一旦这些资料经过检验，确实是真实的，最好是能得到一些初步研究成果，用于军事装备上面。
随后，皇帝立刻就会对他们加以丰厚的嘉奖。无论是封侯拜将还是金银玉帛，皇上都绝不会吝惜对他们的赏赐。
在这位特使的勉励之下，木棉小组的几个成员也谦逊的拜谢了皇恩。
之后，这套轰轰烈烈的仪式终于算是结束了。
随后他们这几个人告别了皇帝特使，就一路走出了院子，准备向无锋老人汇报此行的经过。
在他们出去之前，路过厅堂里的时候。只见硕大的大厅里，百余名工匠官员正在围绕着一张巨型的长条桌子，仔细研读着这份“通天塔”。
此时的桌面上，七百余本淡黄的书册，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
那是沈墨的全部心血，如今已经一字不差的被他们大金国所得！
……
南京城郊、红叶谷。
一座小小的院落，就建在满山的红叶间，地处山谷之中。
山间有一条清泉流下，曲折蜿蜒的在谷间流淌。就在这道清泉的旁边，一个雅致幽静的小院子里，一棵古槐的树荫下。
无锋老人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
他的弟子木棉、老酒、师侄靳往。
至于木棉小组的两名低级成员刘七七和陈六狗，他们还不够资格来到老人的这座院子里，所以被人带去了别的地方。
此时此刻，无锋老人看着面前的这三个人，点了点头向他们说道：“做得好。”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十分淡然，像是并无一丝欢欣之意。
听到老人的夸奖，这三个人立刻躬身行礼表，谦逊的表示这是老人传道授业，才让他们立下了今天的大功。
“师父，您怎么看起来并不高兴啊？”
这种时候，到底还是老酒这样的小姑娘说起话来方便些。只见她向着无锋老人谦卑的笑着问道：“对我们这次行动，您还觉得有哪儿不满意的？”
“要说不满意，那自然是说不上的。”只见无锋老人摇了摇头，向着老酒说道：
“你们几个人做得很好，但是……有一件事，我却始也终想不通。”
“您说的是什么事？”听无锋老人这么说，就见木棉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解之意，向这位无锋老人恭恭敬敬的问道。
“我想不通……”
正当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
猛然间，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天际远远的传了过来！
……
这一声巨响犹如闷雷滚滚，显然是来自于极远的地方。
不过声音即便从远处传到这里，却依然是威势尚存。这一声闷雷，震得院子里房屋的几扇窗子上，窗户纸都跟着哗啦啦的直响！
眼下晴空万里，连一丝云彩都没有，怎么可能打雷？
只见院子里的几个年轻人霎时间都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天空。
这个时候，却见无锋老人抬起了头，看着院墙外碧蓝的天空，口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想不通的就是这件事，”
只见无锋老人向着面前的几个人说道：“你们这次回来的一路上，怎么可能走得这么顺利？”
……
刚才这一声响雷，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白无故的，这一声晴天霹雳猛然间降落在大金都城。而这位无锋老人却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通州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沈墨怎么会无动于衷？”只见无锋老人抬头看了面前的三个年轻人一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沈墨没有一路追杀你们，他没有把你们截杀在半路上，抢回自己的东西，这原本就是件不合情理的事。”
“但是听完刚才的一声响，我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只见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中间，最为聪明的那位木棉，却是猛然一脸惊愕的抬起了头！
“你是说刚才的那一声巨响，是沈墨弄出来的？”只见木棉在急切之间，他的嗓音都有些嘶哑了！
“这么说来，他并不是没有追踪我们，而是追上了我们，却没有在半路上动手？他居然有胆子一路跟着我们，到了这大金国的腹心之地，天子脚下的都城南京，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见木棉的双眉紧紧的皱了起来，他眼神游弋了几下之后，立刻闭上了眼睛，仰首向天苦苦的思索起来。
“刚才那一声响，原来不是打雷，是沈墨弄出来的爆炸？”一直听到了这个时候，老酒这才醒悟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惊诧不已的靳往，两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神色。
而此时此刻的无锋老人，也在低头沉思。
……
院子里一时之间静默下来，一阵秋风吹过，古槐上枯黄的树叶唰唰作响，一片片落叶随风飘落下来。

第1123章：谁料惊天霹雳响、却把雷霆、自捧回乡
无锋老人想了一阵之后，摇了摇头说道：“用不了多久，报信的人就会过来，到时候咱们就会知道，沈墨到底在南京城里做了什么……”
“……不好！”
正当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只见无锋老人，猛然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矫健的黑衣人影，就像是一只穿越云层的雨燕一般“唰”的越过了院墙，轻轻地落在院子中。
只见这个人一落地，便是单膝跪地，抱拳向着无锋老人恭恭敬敬地说道：
“统领！城内匠作监发生爆炸，十余间房屋被炸平，数百人无一生还……”
“废物！”
只见此时的无锋老人，他愤怒的看向了这个报信的人，目光中瞬间闪过的一丝凶残的厉色！
……
这个时候，院落中除了无锋老人本人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发火。大家全都面带惊诧的神情看向了他。
而这个时候，无锋老人却忽然开口，向着这个过来报信的高手问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你是不是在爆炸现场，一路直接过来给我报信的？”
这句话简直问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这时候，听到这句话的木棉，却忽然间全身上下就是一下巨震！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木棉的心中，陡然灵光一闪！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他的师父，为何忽然会如此失态！
原来沈墨真的跟过来了，沈墨居然没有在半路上向着他这支木棉小组动手，而是一路跟着他们来到了金国南京！
原来弄出了这样一场大爆炸的人，就是那个沈墨！
就在这一瞬间，木棉霎时间想到了通天塔那些书册上，一张张淡黄透明的书页。还有上面那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儿！
原来那座通天塔根本就是假的，那上面的气味让沈墨始终追踪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路追踪至此！
而且最恐怖的是，那由七百余本书组成的通天塔，居然还会发生巨大的爆炸！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瞬间，木棉已经想明白了这里发生的所有内情，只见他立刻狠狠的一跺脚！
没想到他虽然尽量高估了沈墨，却依然在一次窃取情报成功后，在最后的一次交战中，中了沈墨的圈套！
……
看见他们两个人此时此刻的表情，此时的老酒一怔，也好像想到了什么。
只见老酒脸色苍白的向着无锋老人问道：“怎么可能？通天塔……是假的？”
“而且，那玩意儿还会爆炸？”这个时候，就连反应最慢的靳往也终于想到了。就见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会爆炸的书？”
在场的这些古代人，当然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种炸药，名字叫硝化纤维！
这种炸药中的佼佼者，就是大名鼎鼎的火棉炸药，它爆炸的威力甚至比TNT还要强！
就在这些金国的密谍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就在他们把沈墨的通天塔偷到了手里，一路偷运到了金国之后。没想到他们拿回家的，却是用硝化纤维做成的全套通天塔，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炸弹！
……
“通天塔一定是假的。”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摇着头叹息着说道：“这个沈墨，真是好手段！”
“他居然能造出一堆会爆炸的书，而且还炸死了咱们大金国这么多的顶级工匠和精英学者！”
“原来是那些书……”这时候，就见边上的老酒这才皱着眉头，后知后觉地说道。
然后，就见老酒猛地一转身，把目光转向了木棉！
“既然如此，木棉你弄死了沈墨的徒弟，他恨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可是沈墨为什么不让这些书在半路上爆炸，将我们这些人在船上一网打尽，而是要炸死一堆工匠？”
“因为沈墨要在爆炸之后，一直追着这个过来报信的蠢猪，一路走到我这里！”只见这个时候，无锋老人用手一指地上那个跪着的黑衣人，咬着牙说道：“给我杀了他！”
就在无锋老人这句话刚一落地的刹那间，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霎时就出现在黑衣人的面前，他手中一刀寒光一闪而没，一刀封喉！
好快的身形，好利落的刀法！
几乎是在众人看到这个黑影出现的同时，那个报信的家伙，咽喉上就已经喷出了鲜血！
看见他的身手，众人不由得同时心中一寒！
无锋老人所处的这个红叶山庄，看似清静幽雅、空无一人。原来老人在暗处竟然埋伏着武功如此高强的护卫，随时等待着他的召唤！
随即，一个个这样的人影，就出现在无锋老人的身后。
除了刚才那个出手杀人的黑衣人之外，一共有五个黑巾蒙面的人，全都像是诡异的鬼影一般，霎时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等到了现在，事情已经全明白了！
……
原来沈墨一路追着上来，却并没有在半路上引爆炸弹，向着木棉小组动手。
他一直带着人，一路追到了大金国南京，在这天子脚下制造了一场巨大的爆炸之后，他又顺着这个报信人的足迹，一路追到了这红叶山庄的近前！
这么说来，沈墨就在附近，他已经快要到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这些人才意识到，木棉小组的这次行动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得手。原来这是沈墨故意放纵他们这么做的！
院落中的众人一时间齐刷刷的脸色大变，随后就见老酒急切的向着无锋老人说道：
“既然如此，此地万万不可久留！沈墨就要到了，咱们快走！”
“别着急！”
听到了老酒的这番话之后，只见无锋老人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急切的神色，反而慢慢的摇了摇头。
就见此时的无锋老人，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抬起头来，向着面前的这三个年轻人说道：“即使是撤退，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因为，我要是带着那个叛徒，带着沈墨派过来的那个内奸走的话，还不是早晚会被他追上？”

第1124章：内奸在侧终难解、离恨七星、熊虎在旁
“内奸？”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话之后，就见老酒猛然间，就像是如梦方醒。她闪电一般的回过头，目光居然看向了站在他旁边的……靳往！
在老酒的心目中，他们三个人中间，靳往是最可疑的一个！
木棉与沈墨有不共戴天之仇，在他跟沈墨数次交手的过程中，木棉迫不得已杀了自己的组员常九功灭口。而且木棉还弄死了沈墨的徒弟成无恨，所以木棉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叛徒！
老酒的心中想道：那个内奸既然不是木棉，也不是自己，所以一定就是靳往了！
“你们这次从通州到南京，这一千多里路，一共走了二十天。”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摇了摇头说道：
“不管沈墨把这次爆炸设计得多么巧妙，他都绝不会计算得这么准，偏偏在你们到达南京后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发生了这次爆炸。”
“所以在你们中间，一定有个叛徒，这次爆炸就是他引发的……木棉！”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锋老人抬起头来，目光凌厉的看向了木棉！
……
“一直以来，你都在怀疑着靳往，说他来历可疑。可是事到如今，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话，就见木棉摇了摇头，向着无锋老人躬身答道：
“究竟那个内奸是谁，必定逃不过您老人家的双眼。我相信师父一定会把他揪出来，所以我也就根本就不用去指认了。”
“你说的没错，”听了木棉的话之后，就见无锋老人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而这个时候，就见木棉接着说道：“反而在这个时候，我要是急于构陷别人，急吼吼的把内奸的帽子往其他人头上扣。这样急于证明自己的行为，反倒显得我心里发虚不是？”
“说实话，你很聪明。”无锋老人闻言，笑着看了看木棉。
“在您老人家面前最好说实话，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这时的木棉，也毫不犹豫的向无锋老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等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一边老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刚才木棉的这番话里面，“急于构陷别人、把内奸的帽子往其他人头上扣，”这几句话，无论怎么听，老酒都觉得木棉就是在说她！
刚才在无锋老人提出，院子里有沈墨的内奸的时候，老酒立刻就转头看向了靳往。结果她这个举动刚才在木棉的口中，反倒成了心里发虚的铁证了！
老酒当然知道，刚才自己的行为无比愚蠢。而木棉的一言一行却是十分理智正确的。所以她现在也来不及记恨木棉，而是立刻恭顺的在老人家面前低下了头。
……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向着他们三个人，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五个黑衣蒙面人。
“这是我手下的七位高手，十数年以来对我忠心耿耿，卫护我的安全，从未片刻离身。”只见无锋老人淡淡地说道：“他们的名字，叫做离恨七星。”
“可是到了现在，离恨七星只剩下了五个人。你们知不知道，剩下的那两个在哪里？”
听到了无锋老人这个问题，只见院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出答案到底是什么。
只见无锋老人笑了笑，然后招了招手。
就在这时，无锋的目光看向了院子外面。随着他一招手，只见院子外一个轻灵敏捷的身影一跃而入。一个纵越，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大家的面前。
随后，就见这个人躬身向着无锋老人深施一礼。在老人的示意下，他把自己脸上的蒙面巾揭了下来。
只见无锋老人慢慢地说道：“他就是离恨七星之中的老六……”
还没等无锋老人这句话说完，只见院子当中的木棉、老酒、和靳往三个人，同时都是全身一震！
在摘下蒙面巾之后，在这个黑衣人的脸上，赫然露出了一个硕大无朋的鼻子……这个人，居然就是木棉小组中，那个精于嗅探之术的……陈六狗！
“他不叫陈六狗，他叫陈六虎。”只见无锋老人神色淡淡的挥了挥手。随即那位陈六虎就后退了两步，站到了老人的身后。
“这一次，我往通州一共派了老酒和木棉两组人。”只见无锋老人指了指陈六虎说道：
“我在你们两个小组之中，各自秘密的安插了一个钉子。既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同时也是为了暗中观察你们的行事能力和作风。陈六虎和他的弟弟，就是这两颗钉子。”
“除了秘密小组中的陈六虎之外，第二个钉子的名字叫做陈七熊，他就是老酒小组里的……阿不罕！”
就在无锋老人娓娓道来，说到这里的时候。木棉和老酒两个人，却是脸上同时勃然变色！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原来自己小组中的低级密谍，居然是这位无锋老人的贴身保镖！而他们就身负着随时随地监察自己的任务！
老酒想起了阿不罕为了保护自己，被沈墨手下所杀的惨烈情景，她立刻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
“陈六虎出色的完成了它的任务，将木棉的一举一动原原本本的报告给了我。”就见无锋老人感慨地说道：
“可是我派到老酒小组中的老七陈七熊呢？却在她到了通州不久，就死在了沈墨的手里！”
“师父！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就见老酒脸色惶急的想要解释，却被无锋老人轻轻的一抬手，就给挡了回去。
此时的老酒，已经是面如土色，脸色煞白！
一想到老人家的心腹手下，在自己一招不慎之下，被沈墨给杀了。老酒就觉得自己如临深渊一般，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六虎的鼻子很管用，你来搜搜他们。”只见无锋老人向着陈六虎指了指面前的三个人。陈六虎立刻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如今木棉他们三位里面的每个人，都有内奸的嫌疑，所以他们只好老老实实的让陈六虎在身上各自搜检了一通。

第1125章：锦心绣口亦难辨、一鹤归西、美酒穿肠
在搜完了木棉和老酒以后，当陈六虎搜到靳往身上的时候。
只见陈六虎把手伸到了靳往的怀中，随后就从靳往的怀里，掏出了一只折叠得小巧精致的纸鹤！
陈六虎在把这只纸鹤拿到手中之后，就见他把这只纸鹤凑到自己的鼻子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当他嗅探了上面的味道之后，就见陈六虎转过头对着无锋老人说道：“纸鹤上面有一股怪味，和沈墨那些书上的味道一样！”
当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只见靳往立刻就是神色大变！
不但是他，就连旁边的老酒，也是大惊失色的一脸惊疑不定。
为什么这支纸鹤上面，会有这样的味道？
此时的靳往和老酒，两个人的眼神中全是一片茫然，他们还莫名其妙的相互看了一眼。
“这就是沈墨为他这次行动，设置的保险了。”只见无锋老人接过了这个纸鹤，看了看之后，把它递给了木棉。
在木棉把纸鹤接到手中之后，他也是皱了皱眉。
就见无锋老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原本按照沈墨的计划，他在跟随着通天塔找到了匠作监之后，他和他的人，应该就埋伏在匠作监的附近。”
“这样，等到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只要跟着那个报信的人，就可以一路找到我这里，把我堵在这红叶山庄里面”。
无锋老人的语气淡然平和，可是他说出来的内容，却慢慢的变得越来越让人胆战心惊！
“可是，万一那个报信的人找不到我，或者我不在这里怎么办？”
“到了那时候，沈墨就可以顺着这个叛徒身上纸鹤的味道，靠着嗅探一路追踪而来，直到找到我的藏身之处！”
“不过，沈墨现在应该已经用不着这么做了。”就见无锋老人说道：
“因为那个过来报信的废物，已经成功找到了我。而且沈墨追踪他这个废物的时候，速度远比靠着猎犬嗅探，一路追来要快得多！”
“所以……带着这个有奇异气味纸鹤的人，就是那个叛徒！”
只见无锋老人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了个方向，看向了他面前的……靳往！
无锋毫不犹豫的手指着靳往说道：“给我杀了这个内奸！”
……
无锋老人一声令下，只见站在靳往身边的老酒毫不犹豫的便是手腕一翻，一把精巧的短剑在她手中光芒一闪，疾风般向着靳往的后颈刺去！
随后，就听“铛”的一响！
只见老酒手中的短剑，刹那间被人用兵刃一挡，脱手弹飞了出去。
而老酒本人，肋下却是挨了重重地一脚，瞬间就被踢得摔倒在地，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圈！
“这么着急干什么？杀了他，你就安全了？”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摇着头，遗憾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酒！
原来刚才出手救下靳往的这个人，赫然便是个那个大鼻子陈六虎！
“这东西，你是哪儿得来的？”只见木棉的目光，冷冷的看着靳往。向着靳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鹤。
此时的靳往，脸上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转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酒。
就见靳往垂头丧气地说道：“这纸鹤是老酒在船上折了之后送给我的，我也不知道那上边会有特殊气味，能让沈墨一路追踪至此！”
“我知道，这事不怨你。”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向着靳往摇了摇头。
……
“自从离恨七星中，死了一个在老酒的身边，我就开始怀疑她了。”
只见无锋老人走上前去，低下头看了看在地上佝偻着身体，被踢得因为疼痛全身都扭曲在一起的老酒。
“我派出去监察你的人死了，而你却逃了回来。”只见无锋老人向着老酒说道：
“这个可以让沈墨一路追踪到这里的纸鹤，就出自于你的手。而且刚才一听我说靳往是内奸，你就立刻不分青红皂白，迫不及待的向他身上下了杀手！”
只见无锋老人向着老酒摇头问道：“那么老酒，你告诉我，在你被沈墨抓到之后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快就背叛了我？”
……
此时的老酒，脸上带着一脸泥土抬起头来，惊骇万分的看向了无锋老人！
她怎么也不能相信，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自己一心一意，忠心耿耿的为师父办事，却被人认为是叛徒？而且现在所有的线索，居然都证明了这一点？
此时的老酒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阿不罕确实是死在自己的眼前，她确实是被沈墨俘虏过。而那个天杀的纸鹤，也确实就是她自己亲手叠的！
并且，刚才她出手刺杀靳往，也确实是存着杀掉靳往，洗脱自己内奸嫌疑的想法！
“这……怎么回事？”
只见老酒捂着自己折断的肋骨，头发散乱，满面灰尘的嘶声叫道：“这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靳往也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和自己关系亲密的老酒！
“身为无锋老人的手下，还真是不容易！”靳往的心中暗自想道：
“木棉和这个老酒，还都是他的亲传弟子呢！还不是被无锋老人在手下安排了眼线，始终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还有这个老酒，她怎能如此歹毒？”
她每日里跟自己出双如对，好得蜜里调油，就像是一对夫妇一般。
可是没想到，她却在自己身上安排了这样一个歹毒至极的纸鹤，却是早就打算让自己，替她这个内奸去死！
真是最毒妇人心，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靳往一边摇着头，一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随后，就见无锋老人摇了摇头，向着陈六虎示意了一下。
只见陈六虎用脚尖一挑，就把老酒刚刚落在地上的那把短剑挑了起来。
之后，他毫不犹豫的一剑，便将老酒的粉嫩脖颈刺了个对穿！
霎时鲜血奔流，陈六虎一松手，老酒就躺在地上，痛苦的挣扎了起来！
……
老酒听着自己的伤口里，鲜血喷射发出的嘶嘶声。
她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手脚渐渐的没了力气，眼前也慢慢的陷入黑暗之中！
“到底是谁设下了这么个歹毒的圈套，到底是谁害死了我？不对！”
直到老酒临终前的最后一刻，她才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第1126章：少年英豪岂独行、虎贲百余、直扑南京
此时的老酒，在心里绝望的想道：
曾经，每一个和自己有染的男人，最终自己都会送一只纸鹤给他。
那天在船上，她正在无聊的时候，手边却“恰巧”发现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就是在她们渡过黄河，来到大金国境内的第一天！
有人对我栽赃陷害！那个人一定是知道了我送人纸鹤这个习惯，所以才会特意把那张纸，放在了我的眼前！
也就是说……当时的那个船舱里，真的有沈墨的人！
到底他是谁？是木棉？是靳往？是刘七七？还是那个陈六狗？
此时的老酒，嘴里不断的向外喷涌着血沫。
她的眼神空洞涣散，就在她想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刻，却已经在一片黑暗之中，坠入了死亡的深渊！
……
与此同时，距离此三里，南京近郊。
此时，一队黑衣人正在山间小路上向前疾行。
只见这些人一个个身形彪悍，动作也是极为迅猛。这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在山林之间穿行，用自己手中的步枪相互交替掩护，正在以烈火燎原般的速度向前飞奔！
此时，就在这支黑衣人队伍的前方，带队的将领，正是沈墨！
只见他脚上穿着厚橡胶底的作战靴，身上是仿制现代特警的作战服。和他的队员一样，沈墨的作战背心上挂满了弹药和手榴弹。
此时此刻，当沈墨走到了山谷尽头之后，随即就看见前方的高坡上，一道由红叶组成的山谷蜿蜒而下。
山谷间溪流缓缓流淌，溪水中漂浮着山间的红叶，慢慢的顺水漂流下来。
此刻沈墨脸上的神情显得不慌不忙，甚至他的嘴角上还微带着一丝笑意。他此时的表情让旁边的杨清岳看到之后，这位特战营长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一路上，您都是这样似笑非笑的，到底有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高兴？”只见杨清岳紧了紧肩上的狙击步枪，向着沈墨问道。
“之前的谜题迎刃而解，我现在终于知道，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了。”只见沈墨仰天长叹了一声，脸上却依然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告诉我吗？”杨清岳看见他这个样子，立刻好奇的向沈墨问道。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说！”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杨清岳反倒更显得好奇。
……
就在他们这支队伍的前方，狼人阿旺率领着三十余只野狼，正在山间飞快的狂奔。
当他们这支队伍一路顺着运河，赶到了大金国都城南京之后，随后就由沈墨亲自带领着他手下的两名保镖还有阿旺，一起顺着通天塔的气味，追踪到了南京匠作监。
在这之后，当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就这样躲在远处，眼看着一片剧烈的爆炸，将十余间房屋和无数的人体抛上了天空。
这场剧烈的爆炸，不但让沈墨身边的李凌豪和李凌杰等人大吃了一惊，看起来就连沈墨本人也吓得不轻！
似乎就是连沈墨也没料想到，这场爆炸居然就这么突兀的发生了。
随后沈墨就命令李凌杰施展轻功，跟上了那个报信的武者。沈墨则带着其他的人追踪着李凌杰的去向，一路出了南京城。
在这之后，沈墨在城郊的山野里，集合了他带来的120名特战队员。然后他们就追着李凌杰留下来的记号，一路追到了这片红叶山谷。
因为那个报信的武者轻功卓绝，李凌杰的速度更是无与伦比。所以他们这些特战队员，已经不知被前面的李凌杰甩开了多远的距离。
……
这一段时间内，沈墨的行动就连杨清岳也觉得十分费解。
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沈墨之前的每一次行动都是成竹在胸，谋划得格外细致。用沈墨的话说：特战队的特种行动，就应该像外科手术一样极为精密准确才行！
可是，他们这一次闯进金国的行动，却是截然不同！
沈墨似乎对眼前发生的意外情况，根本就没有料想到，所以也完全做不出任何应急预案。他们这一行人几乎都是凭着平时的训练，和沈墨临时想出来的计谋，才一路走到了这里。
甚至，他们在追踪着那艘“和州载”来到宋金两国交界的淮河上的时候。沈墨还临时命令李凌豪和李凌杰前出跟踪那艘船。
而沈墨自己则是带领着百余名特战队员，在他治下的楚州城紧急征调了十余艘商船。并让自己的特战队员化装成了商船上的商人和水手。
他们把武器藏到了大量的通州日用品中间，这才通过了金国国境上的盘查，一路到了金国境内。
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沈墨对这次作战即将发生在哪个位置都不清楚，这完全是一次临时起意的行动！
想到这里的时候，杨清岳越发觉得万分奇怪。
只见杨清岳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向着沈墨迟疑地问道：
“您甚至都不知道这一次咱们要来金国，甚至连预设战场在哪里心里都没数！这跟您平时教我的特战战术完全是背道而驰，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现在心里没想法，”听到了杨清岳的问题之后，只见沈墨回头向着他笑了笑。
随后，沈墨就说出了一句，让杨清岳胆战心惊的话！
“如今我是配合行动，行动的策划和决策权并不在我手里。而且就连什么时候动手开战，也不由得我下令！”
“我去！还有这种情况？”只见杨清岳惊愕的愣在了当场，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满天下，居然还有人让能沈墨听他的命令行事？”
“您说的能做主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这么厉害？”只见杨清岳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除了……还有谁？”
只见沈墨气哼哼的说了这么一句，不过他的嘴角依然像含了一个汤匙一样，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
等他们赶到红叶山谷的下方之后，随即就见李凌杰从密林中显出了身形。
只见李凌杰伸手指着山谷上方那里，远外一片青砖砌就的房檐角说道：“就在那里！”
“在外围附近，有将近五百名护卫军……”
“杀进去！”沈墨毫不犹豫的下达了作战命令！

第1127章：兵临城下如天崩、黄道惊现、一瞬死生
激烈的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这守护着无锋老人和红叶山庄的五百护军，全都是金军中的精锐。
他们在密林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早已设置好的阻击阵地，居高临下开始对沈墨的墨战营倾泻箭雨。
特战营战士的盔甲上，立刻就传来了钢铁箭头敲打发出的叮叮响声。
随后，武穆三型步枪连珠一般的枪声，响彻了山谷！
如今沈墨的特战营，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磨合，已经变成了一只老辣之极的特战部队。
只见他们在遭到阻击之后，立刻有条不紊的分散隐蔽，交替掩护。他们一面开枪，一边稳步向前逼近。
一阵枪声响过之后，迎面射来的箭雨霎时就稀薄了下来。
200米之内，只要是有人敢露头射箭，特战营的战士们甩手一枪，都不需要瞄准，就能准确的掀开他的头盖骨！
虽然这些护卫军有着预设阵地，手里边的弓箭却难以对特战营的盔甲造成杀伤。而且他们这些金国军人，甚至根本不敢抬头！
他们就被枪弹压制在壕沟里，每当有一个人抬起头来想要观察情况，或者向下方射箭的时候，他的脑袋随即就会被一发粗大的步枪子弹穿透！
直到特这些特战营战士，一路逼近到了距离阵地五十米范围之内以后。一连串的手榴弹，就像暴雨一般向着壕沟之内的金军投了过去！
这支金军虽然也是天下精锐，但是跟枪法如神的特战营战士玩儿阵地攻防战，他们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红叶山庄里面的几个人，同时在院落里转头看向了枪响的方向！
如今一切都已经证实了，沈墨确实带着他自己的队伍，跟踪着那个过来报信的信使，强攻上了红叶山庄！
听着外面的枪声犹如雨打芭蕉一般密集，院落中的所有人都是勃然变色！
“不要担心，我自有办法可以安全撤离。”只见无锋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跟他一起走。
等到无锋老人转过头的时候，他居然不是向着山庄的后方，而是向着面前的屋子里走去！
原来这里有一道密道，一直通外面。难怪无锋老人在听到沈墨有可能攻击到这里的时候，他还能如此不慌不忙，好整以暇的从他们中间抓出了老酒这位奸细！
……
等到他们一行人走到房间里之后，只见无锋老人来到了靠墙的一处博古架前，将一件青铜器扭转了一下。
伴随着隆隆的一阵响声，整个博古架连着墙壁，就像一扇大门一样朝外打了开来。
在墙壁的后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这个秘道口一打开，便是一股阴冷的空气，从里头迎面吹了出来。
此时的无锋老人却并没急着向地道里走。就见他走开了两步，从桌案上拿起了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大概有一尺见方大小，上面的朱漆华贵异常，光可鉴人。
老人身边的木棉和靳往一眼看去，就见这个盒子的盒盖上，用墨笔写着两个大字：
“黄道！”
……
“黄道计划，这是我三年呕心沥血，是我为大金国准备的最后一次生存机会！”
只见无锋老人的手抚着这个盒子，面上带着感慨之色说道：“如今南京王气凋丧，大金国覆灭，只在弹指之间！”
“曾经纵横十万里的大金国，带甲百万的强兵就要灰飞烟灭。如今的天下就只有我无锋一人，还有我的黄道计划，能让大金国祚延绵，再享国百年！”
“啊？”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这句话，屋子里的几个人当时就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一想到无锋老人的心机阴沉，智谋如海。他用了三年时间筹备的这一个庞大的计划，又该有多么骇人？
更何况，刚才他还亲口说过，凭借着这个黄道计划，就能让大金国再延续百年国运！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位无锋老人是一位何等了得的人物！
只见此时的无锋老人挥了挥手，让他手下只剩六人的离恨七星先进了秘道。
随后，就见他向着身后的靳往和木棉说道：
“我一会儿要发动机关，让这段秘道彻底崩塌，使沈墨无法顺着密道追踪上来……你先帮我拿着。”
说着，就见无锋老人将这个盒子，向着靳往的手中一递。
“好的，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靳往看见无锋老人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只见他立时忙不迭的答应了一声，伸手便去接这个朱漆木盒。
可是，就在靳往将这个盒子接到手中的一刹那，只见他瞬间就是一愣！
这个盒子，居然入手轻飘飘犹如无物，它居然是空的！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靳往猛然全身一震！他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他手中那个木盒慢慢的滚落下来，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的一声。
盒盖儿被摔开之后，只见那个盒子里果然是空空如也，就连一片纸都没有！
而此时此刻的靳往，就这样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在他的胸前，已经露出了寸余长的一截剑尖！
……
“终于露出马脚了吧？”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脸上带着一片温和的笑意，向着靳往说道。
当无锋老人的目光看向靳往双手的时候，只见靳往刚才托着盒子的那只右手上面，指间赫然夹着一只细长的黑色毒针！
原来靳往，他居然想要在接到那个装着黄道计划盒子的同时，用手中的毒针，向无锋老人出手！
可是他却在出手前的一瞬间，被他身后的木棉，一剑刺穿了前胸！
眼看着，靳往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迷惑不解的神情，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剑尖。
如今他的伤口部位，已经有大片的鲜血洇散出来，慢慢浸透了衣裳！
“老酒既然有问题，你这个把老酒一手从沈墨阵营里救出来的人，怎么会没有问题？”只见无锋老人笑着看了看靳往，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靳往身后的木棉。
“你到底是哪一伙儿的？大宋赵与莒？还是西夏李德旺？”无锋老人笑着向靳往问道。

第1128章：一杯浊酒尽余生、敌如猛虎、少年如龙
此时，靳往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再看他胸前中剑的部位，心脏肯定已经被刺穿。若不是木棉那把剑还没拔出来，他现在只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想到功亏一篑……到底还是被你识穿了！”此时的靳往，在临死之前，他的嘴角上却依然带着一丝笑意，竟然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
“你手里拿着从刘七七那里偷来的毒针，刚才陈六虎在给你搜身的时候，他离你那么近，怎么会闻不到？”只见无锋老人向着靳往说了这样一句话之后。随后，他把目光又看向了靳往身后的木棉。
“你是怎么知道，这家伙是内奸的？”
“他刚才接盒子的同时，说了一句话。”就见木棉摇头笑了笑。
当他这一笑起来的时候，木棉脸上的笑容，竟然和无锋老人是如此神似！
“他说的那一句话是，”就见木棉向着无锋老人说道：
“好的，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当木棉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脸贴向了靳往的耳边，向着他残忍地轻声问道：“告诉我，你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话里为什么会带着临安土音？”
“你的身份是个西夏密谍，被老人家培养出来之后，就送到了通州。如果你没在临安生活过，又怎么会在心情激荡之下，一激动就把临安乡音给说了出来？”
“原来是你刚才太紧张，露出了临安口音！”只见无锋老人笑了笑，赞赏的看了木棉一眼。
随后，无锋的目光又转向了靳往：
“难道你就想这样无声无息，不明不白的死了？告诉我，你到底是哪一方势力的？”
“妈的！”
这个时候，就见靳往的脸色煞白。由于失血过多，他的眼神已经是一片涣散！
而此时的靳往却依然强挺着身体，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老子家在临安，是沈先生救了我性命，他还教我本事……我……便是沈墨先生座下潜龙！”
“至于我的名字，老子就不告诉你这个老王八……”
“呲！”的一声！
眼看着这靳往死硬无比，居然临死也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就见木棉一把就抽出了他手中的短剑！
随即，就见靳往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个年轻人，终于还是无声无息的死了，就死在他最接近胜利的这一刻！
只见此时的木棉，手中这把尺余长的细窄短剑上，鲜血滚滚滴落，一滴滴的落在了靳往的尸体上。
随后，就见木棉拿起了那个纸鹤。他脸上带着一丝讥诮之意，把纸鹤放在了靳往的尸体上。
“既然你这个密谍的任务，就是给沈墨引路。那么你的生路，也就到此为止了！”只见木棉摇着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死去的年轻密谍靳往，轻蔑地说道。
“好了，咱们走！”
耳听着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在无锋老人的招呼之下，木棉和他一前一后，飞快的走进了密道之中！
……
“如此说来，沈墨在临安的时候，就开始培训手下的密谍了？”
幽深黑暗的通道之中，木棉手中举着一盏油灯飞快的前行。而无锋老人就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向着木棉说道：“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宋人的小官！”
“完全有这个可能，”木棉一边举着灯，顺着潮湿的通道向前走，一面对无锋老人说道：
“沈墨那个家伙，我对他了解得越深，就越觉得这个人狡诈多智，所虑深远，所以他绝不能活着！”
“没关系，”木棉只听无锋老人在身后说道：“这次通天塔的爆炸，不过是小错而已，沈墨影响不了咱们的大局！”
随后，当他们走到一处密道的拐弯处的时候，木棉在无锋老人的吩咐下，停住了脚步。
就见无锋老人打开了墙壁上的一处小小的暗门，将里面的一个铁环向外拉了出来。
在那个铁环的下面，是一根足有鸡蛋粗细的铁链。
随着无锋老人的用力拉扯，那根铁链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
在这之后，木棉就听到他们身后的密道之中，隐隐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在机关的作用之下，秘道已经开始坍塌。他们之前走过的那段路，很快就会被彻底堵死。这一次沈墨就算是肋生双翅，也不可能追上他们了！
……
与此同时在，红叶山庄的那间屋子里。
从密道入口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密道坍塌时沉重的坠落声。
当沈墨的战靴，接近了他弟子留在地上的血泊时，只见他猛然向天嘶声咆哮了起来！
如今密道已经塌陷，无锋老人下落不明！
之前沈墨付出的一切努力，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付之东流！
……
半个多时辰之后，秘道尽头。
无锋老人带着木棉，一直走到了一个大厅里面。
这个地下的大厅甚为宽敞，周围全是用粗大的麻石砌筑，看起来居然足有两百平米大小。
在大厅中，摆放着成排的桌椅，上面全都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这里足以让四五十人，同时坐在里面开会议事。
在这座地下的大厅里，接近天棚的部位开着几个气窗。
一缕缕的阳光透射进来，让大厅里面凡是照到阳光的地方，全是一片明亮，而其他的阴暗角落里却是黑暗异常。
无锋老人从墙壁上的一个暗门里，拿出了一瓶酒和一只酒杯。
随后，就见他打开了酒瓶，斟了一杯酒递给了木棉。
“总归在我的弟子之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没有让我失望！”只见无锋老人欣慰的看着木棉，笑着说道：“把酒喝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绝密！”
木棉毫不犹豫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随后，木棉就在无锋老人的带领下，通过大厅正面的一扇大门，慢慢的通过了一条悠长的楼梯，走到了地面上的一间屋子里。
当无锋老人在他面前推开一扇门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正值正午。

第1129章：今日始知无锋意、黄道四部、二十八星
木棉眯着眼睛走出来，只见周围是一个庞大的院子。
一垛垛金黄的干草，正在院落中星罗棋布的分布着，每一个草垛都有房子那么大。
这个院落中收拾的极为干净，地面也是平整坚实。当他们走出来之后，木棉发现在他的面前，居然整整齐齐的站着三十多个人！
这些人中间有老有少，形象各异。其中既有胖大魁梧的汉子，也有宛若病夫的老人。
有的人身着乞丐的服饰，一身恶臭，也有的女子一身华丽的彩衣，脸蛋儿艳丽妖娆，身段婀娜多姿，竟是绝色的美人！
木棉一眼看去，就见面前的这些人里头三教九流、富商官员、贩夫走卒，什么样的人都有。
可是此时，木棉一看他们看向无锋老人的神情，就知道这些人全都是老人亲手调教出来的顶级密谍！
“没想到，大金国还有这么多密谍中的高手！我师父的手中，竟然隐藏着这么一股庞大的力量！”
这个时候，当木棉看着面前这三十多人的时候。只觉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从气质到神韵，从形象到眼神，几乎完全融入了他们各自的身份之中。
自己这一眼望去，竟然没能从这些人的身上，发现一丝一毫的破绽！
就在这一刻，木棉的心，忍不住悸动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无锋老人手上最为精锐的密谍，一定和老人所说的那个庞大的黄道计划，有的有着密切的关联！
“从今天开始，你获准加入黄道计划，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只见无锋老人向着木棉说道：
“你面前的这些人，总共分为四部二十八人。他们的名字叫做黄道二十八星宿。”
“他们这些人，就是我用于黄道计划的所有人员。”
“如今你已经通过了考验，从智力到忠诚，全都是完美无瑕。”只见无锋老人说到这里，他笑着拍了拍木棉的肩膀：
“更难得的是，你在这次对通州的行动中，展现出了非凡的智慧。”
“下一步，这二十八星宿就由你带领，你要带着这二十八个人，去执行这个黄道计划！”
“师父！”
听无锋老人说到这里，只见木棉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来，向着老人说道：“小子年轻识浅，何德何能？怎么能负责这么大的一个计划？还是你老人家亲自……”
“我老了！”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要在这里帮着大金国苟延残喘，尽量为你们的计划争取时间，从今以后……”
“大金国的未来，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话，木棉赶紧恭恭敬敬的跪下来，郑重的接受了老人赋予他的这次任务。
随后，就见无锋老人转头向着这男男女女组成的二十八个人说道：“等你们开始行动以后，一切为我的弟子木棉马首是瞻。若有违抗，你们是知道下场的！”
“是！”
听无锋老人这么说，就见这二十八个人，立刻全数谦卑的低下了头。
随后，就见无锋老人一招手，把自己身后只剩下了六个人的“离恨七星”给叫了过来。
“从今往后，你们六个兄弟，要贴身保护好木棉。”
只见离恨七星闻言，立刻便是凛然遵命。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这一段话，此时的木棉心中苦笑着想道：“之前他还以为这位老人家对他信重非常，没想到，师父他还是派了五个心腹，到了自己的身边。”
随后，就见无锋老人对着离恨七星说道：“你们一定要确保木棉安然无恙，让我的黄道计划能够顺利……”
猛然间！
就在这个院落外面，传来了一阵暴雨般的枪声！
无锋老人的话猛然被这阵枪声打断，就见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了这个院落的周围！
这个地方极其隐蔽的，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
在金国的南京开封城郊，原本有一东一西两座军队的校场，被分别称为东西校场。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以后，东校场依然还被金国的禁军使用。而西校场却慢慢的荒废，近年来已经没有任何驻军了。
于是，这片地方就被金国的兵部废物利用，用作了怯薛军草料场。
在这里，常年堆放着数之不尽的干草和豆料等喂马用的东西。除了每月初一会有军队来这里领取豆料之外，几乎整个月都处于空置的状态。
也就因为这样，所以这里才会被无锋老人当做黄道计划的秘营。
可是眼前的这些枪声，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这些人，差不多全都知道上面军队中火器的厉害。而且离恨七星和木棉、加上无风老人，他们刚刚在不久前的红叶山庄，还听到过这样的枪声和爆炸声！
他们虽然穿过了长达数里的密道，一路从红叶山庄来到了这里，半途上还炸毁了密道，阻挡住了沈墨继续追踪的路径。可是，沈墨却依然准确无比的找到了这里！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又追来了？”
只见无锋老人惊讶的抬起头，仔细的倾听着周围的枪声。
在他们周围的四面八方，一片片的步枪射击声犹如怒潮一般响起。枪声和爆炸声正在迅猛突进，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四面都被包围了！全体给我撤到地道里去！”
只见无锋老人一皱眉，立刻大声的下达了命令！
……
在无锋老人的严令之下，这黄道计划二十八名训练有素的密谍，立刻向着密谍口里面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开始了撤退！
而这个时候，就见木棉伸手拔出了自己袖中细窄的短剑，脸色铁青的看向了院墙外面。
耳听着这枪声已经渐渐接近，外面的军队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沈墨的人很快就要突破院墙，攻入这个草料场里来了！
只见木棉向着无锋老人大声说道：“师父你先撤，我想办法阻挡他们一下！”
“不行！”
木棉的这句话话音刚落，只见无锋老人毫不犹豫的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不能死！跟我进去！”

第1130章：霎时沈郎从天降、一番枪火、满室飞星
就见无锋老人不由分说的拉着木棉，向着地道口那边撤退。
一边走，他还一边挥手，让自己的离恨七星在后面断后。
只见人群在不断的撤退中，留在地表上的人越来越少。大家已经通过了密道口，正在飞快的向着密道里疏散！
此时此刻，木棉皱着眉头，他一边跟着无锋老人向里走，一边心里还在焦灼的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沈墨能如此准确的找到草料场这个地点，到底他是怎么追踪而来的？”
等到他们终于撤到地道里面，顺着楼梯飞快向下走的时候。木棉和无锋老人他们两个人互相对视的时候，还交换了一个异常疑惑的眼神！
“沈墨这小子，真是又让人讨厌，又让人胆战心惊！”
他们在对方的眼中，同时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而这个时候，木棉和无锋老人终于回到了刚才那座布满了桌椅的地下大厅里。
只见无锋老人一下来，就快步走到了一堵墙前面。
他用手摸索了一下墙面之后，随即墙上就发出了轰隆隆的响声。一道暗门从墙壁上缓缓打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出口。
这条出口，并不是木棉和无锋老人他们一路赶来的时候走过的那条通道。因为通向红叶山庄的那条秘道已经被无锋炸毁，现在已经是一条死胡同了。
无锋老人在这里，果然还预备了另一条通道，随时准备紧急撤离。
只见无锋老人打开了密道出口之后，他随即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二十八星宿尽快撤离。
眼看着无锋老人手下这些顶级密谍，又向着这个密道口一拥而入，开始飞速的撤退。
而这个时候，无锋老人和木棉忧心忡忡的抬起头，他们已经透过气窗，听到了上面的院落里爆豆般的枪声！
只见无锋老人在墙上用力一扳，通向草料场的密道出口那里，一道厚重的铁闸开始慢慢的从上向下降落！
这道铁闸完全由厚重的钢铁铸成。在它移动之间，墙壁中的机括一阵嘎嘎作响。
眼看着它一寸一尺的降下，正在将这座地下大厅和草料场，彻底隔绝开来！
到了这个时候，大厅中的二十八星宿已经撤离的差不多了，无锋老人一拉木棉，两个人也要向着密道口里撤退。
就在这时，眼看着那道铁闸，距离地面将将还有一尺多高那么远，还在缓缓下落……
只见一个身影着地一滚，从那道缝隙里面滚了进来，霎时便冲进了大厅！
与此同时，就见离恨七星六个人的身影，也在一瞬间犹如鹰隼般腾空而起，向着那个滚进来的身影，猛扑而去！
身躯凌空下击之际，只见他们的手中已经亮出了各自的兵器，雪亮的刀刃和兵锋犹如闪电一般，直取地上那个黑衣人！
就在这一霎时，震耳欲聋的枪声，发出了一阵炸响！
黑衣人身后的铁闸已经落下，死死关住。
这个空旷封闭的大厅里面，爆裂的枪声来回激荡，就犹如巨兽践踏一般，震动着每个人的心脏！
冲锋枪的枪焰连续不断的向外喷射，闪烁的枪火耀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就在这一瞬间，乌齐冲锋枪已经喷射出了暴风般的弹雨！
沈墨就着滚地之势腾身而起，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持着乌齐冲锋枪一个横扫，向着面前扑过来的重重黑影，就是一通暴射！
闪亮的刀锋，瞬间已是迫在眉睫！
几乎是在同时，沈墨手中的乌齐冲锋枪喷射出瓢泼大雨一般的子弹，霎时便将扑过来的黑影凌空打爆！
离恨七星中，这些身经百战的武者，武艺高强的护卫，这支无锋老人手中的终极武力。如今身上正被子弹穿透击碎，被射得就像破布一般！
眼看着他们疾飞而至的身影，噼里啪啦的向下掉落。
半空中飞腾着脑浆与血雨，飞溅兵刃被子弹射中爆出的星星火花。还有衣服的碎片和碎肉，一起向着四周溅射出去！
就在这一秒钟的时间之内，沈墨和他面前扑面而至的死神，刹那间擦身而过！
转瞬之间，离恨七星尽数身亡！
在沈墨枪焰的闪烁之下，就在最后的一刻。一个身上已经中弹的黑影“轰！”的一声，以无比暴烈之势，重重地撞在了沈墨的身上！
离恨七星，终于还是取得了他们最后的一次战果！
沈墨冲锋枪中的三十发子弹瞬间射完，他自己却被一个中弹濒死的高手，撞得身体向后一退！
就在这一刻，沈墨看到了那张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大脸上，赫然扣着一个大到没朋友的鼻子！
这最后一个人，就是陈六狗。
他在身中数弹的情况下，依然还是悍勇无比的奋起余力，扑到了沈墨的身上！
……
就在沈墨身形后退的一刹那，猛然间，他发觉自己的背后一撞，居然撞到了自己身后的……一个人！
刹那间，沈墨丢开了乌齐冲锋枪握柄，伸手就到自己的腰间抓取另一件武器。
这个时候，就见一把细窄如蛇的短剑，竟然诡异的绕过了沈墨的脖颈，搭在了他的喉头上！
就在刚才的转眼之间，还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离恨七星全灭。木棉再次斩获了一件奇功！
他居然趁着沈墨开枪击杀离恨七星的时机，诡异地绕到了沈墨的身后，瞬间将沈墨活捉了！
满室枪火瞬间停了下来，地面上扑倒着六具尸体上，还冒着袅袅的青烟。
这间地下室大厅里面的状况，一下子由极动到了极静。由枪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变成了一片寂静！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就犹如画面定格了一般！
“哈哈哈！”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只见他笑得是如此疯狂和开心，一时之间，他捂着肚子，竟然笑弯了腰！
“沈墨啊沈墨，这就是你唯一的缺点！”
只见无锋老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总是爱孤身犯险，身先士卒。殊不知瓦罐不离井上破，大将难免阵头亡！”

第1131章：谁料此身陷囹圄、一声珍重、满盘皆输
“你……就是那个无锋老人？”
只见此时的沈墨，身体僵直得一动不动。可是他眼中两道凶狠的目光，却犹如利箭一般，射向了面前这个妖怪一般的老者！
“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就干掉你了！”只见沈墨咬牙说道：“特么就差这一点点！”
此时在沈墨的脸上，露出了一片狰狞之色。就见他的胸口急速的喘息着，眼神中是如此的不甘心！
刚才沈墨带领特战营冲进院子，当他率先发现了这个密道入口之后，沈墨还没来得及呼唤特战队员和身边的保镖，就一头冲了进来。
可是如今，他虽然在这大厅里面连杀数人，但是却最终失手被擒！
而且最讨厌的是，他身后的厚重铁闸已经放了下来，把他和自己的特战队员们，分隔成了无法支援的两块！
轻身犯险，身先士卒，难免出事。这位无锋老人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可是此时此刻，沈墨却是后悔也晚了。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笑着对沈墨说道：
“看来我的木棉，真的是你沈墨天生的克星！你们两个交手数个回合，两人互有胜负。可是终归你沈墨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木棉？”
当沈墨听到无锋老人的这句话之后，他的双眉立刻就紧紧的拧在了一起。
“你给我出来！”
只见沈墨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己的身后喊道：“让我看看，害死我徒儿成无恨的那个木棉，到底长成什么样？”
“别着急，你会看到的。”
这个时候，就见木棉把短剑横在沈墨的脖子上，却把自己的嘴贴近了沈墨的耳边，向着他得意的笑道！
随后，就见木棉从身后的大铁闸上拉下了一根铁链，三下两下将沈墨的两条胳膊全都紧紧的缠在铁闸上。
然后木棉放松了沈墨脖子上的短剑，伸手将沈墨身上所有的武器全都抽了出来，一一的扔在地上。
一对北落师门手枪，几个手榴弹和备用弹匣，还有甚至还有沈墨小臂上的那把短刀。
木棉把沈墨身上的武器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只见他收起了自己的短剑，慢慢的从沈墨的身后绕了出来。
只当沈墨看见木棉的脸之后，只见沈墨就像一头雄狮一样，暴怒的向着天空咆哮了起来！
他是如此年轻，就和自己的弟子成无恨年纪相差仿佛。可是他却和自己斗智斗勇，丝毫不落下风，并且还害死了自己的弟子！
沈墨朝思暮想的这个仇人，如今终于来到自己的面前，可是他现在却是失手被擒，对他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就听沈墨身后的铁闸上，猛然间发出了几声重重地敲打声！
终于，沈墨的特战队员还是到了，他们正想要打开这座厚重的铁闸！
“炸开它！不要管我！”只见沈墨猛然回头，大声向着铁闸的方向奋力吼道！
“沈墨就靠在这一道铁闸的后面！”这个时候，就见木棉用手中的剑柄敲了敲铁闸，向着外面的人喊道：“如果你们要是敢炸开它，第一个死的就是沈墨！”
听到了木棉的喊声，只见外面的敲打声瞬间就停止了。而在沈墨愤怒的咆哮声中，无锋老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他真是你命中的克星！”只见无锋老人招了招手，让木棉过来。
此时的木棉恭恭敬敬的走到了无锋老人的身边，就见他躬身向着无锋说道：“师父，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赶紧杀了沈墨。先撤走再说！”
“不着急，沈墨可是一个巨大的金矿！”就见无锋老人笑着向木棉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惜，这一次离恨七星全都战死了。”只见无锋老人惋惜的看着脚下的六具尸体，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到了刚才二十八星宿退走的那条地道门口里面。
就见他走进去地道几步之后，按动了一个机关，打开了秘道墙壁上的一扇暗门。然后，无锋老人从那里面捧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
木棉一见到这个盒子，便是心头一凛！
只见这个盒子木胎朱漆，上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就和之前靳往临死之前捧着的那个盒子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上面写着“黄道”的两个字，也是分毫不差、如出一辙。
只见无锋老人捧着这个盒子，向着木棉说道：“现在你拿着这个东西，去带领黄道四宫二十八星宿，先撤退到安全地点。”
“这里面有一幅图，是这条地道的地图。”
听到无锋老人的话之后，木棉一脸激动的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老人摆摆手制止了。
就见无锋老人笑着向木棉说道：“我要留在这里，如今沈墨在我的手里，可谓是奇货可居。”
“只要我有这个人质在手，就算是让通州留守的那帮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会愿意拿出来的。”只见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上带出了一丝冷森森的笑意！
“在这之后，你就可以按照上面的名单和情况，根据这上面所说的内容去执行黄道计划。如今的二十八星宿听了我的命令之后，全都会完全听命于你。从今以后，大金国的未来就靠你了！”
说完，就见无锋老人将手中这个盒子，郑重的向着木棉的手中递去。
只见此时的木棉，脸上神情极为复杂。
他看着无锋老人向他交托的这一个黄道计划的盒子，脸上带着激动和感佩之情，单膝跪地，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随后，就见木棉说了一句：“师父珍重，”然后就抱着这个盒子，飞快的走到了通道之中，追赶着二十八星宿的脚步去了。
此时此刻，整个大厅中只有只剩下了无锋老人和沈墨两个人。
沈墨的双臂被铁链缠得死死的，他用力挣扎了一下之后，发现徒劳无功，于是只得颓然作罢。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笑着走到了他的面前，弯下腰将刚才木棉搜出来的武器，一件件的捡了起来。
只见无锋老人向后退开了几步，坐在了一张桌子后面。他把手中的几件物品摆在桌上。他看着这些东西，面带着感慨摇了摇头。

第1132章：一番血诚谁堪懂、唯有英雄、能重英雄
此时此刻，乌齐冲锋枪的枪管上还带着余温，枪口上散发着缕缕青烟。
还有桌上摆放着的那一对北落师门手枪，真是美轮美奂，宛如天穹之上坠落的星辰！
“不愧是神乎其技，巧夺天工，好个沈郎君！”只见无锋老人摇着头，赞叹的向着沈墨说道。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沈墨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之色。看了看面前的这位无锋老人。
“整个通州系统中，最具威力的一件武器，金国而言威胁最大的那支利刃……就是我！”
只见沈墨淡淡的向着无锋老人说道：“所以，通州不管满足了你什么条件，甚至是把所有的武器装备和生产工艺全都交给你，也不可能换回我的一条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抬头看了看无锋老人：“这个道理你我都清楚。而我放在通州那个掌握通州权柄的人，她的心里也一样是清清楚楚！”
“所以你用我的生命作为威胁，就连通州的一根铁钉都换不来。他们不会跟你做任何交易的，不信你就试试看！”
“我知道，你说的是姜瑜馨。”
只见无锋老人一开口，就说出了姜姑娘的名字。随后他就抬起头，饶有兴味的看了看沈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副一脸惊骇的面容。
“你每次出征在外，都是那位姜姑娘为你打点一切。”只见无锋老人淡淡的向着沈墨说道：“难道你以为，这样的事还能瞒得过我？”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沈墨惊奇的向着无锋老人问道。
“我不但知道这个，还知道那位姜姑娘对你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当无锋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所以我只要把你一块块的切开，给通州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寄过去。那位姜姑娘终归就会失去冷静，进而崩溃疯狂，要知道……”
“一个女人要是因为感情发疯的话，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就见无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拿起了沈墨身上那把大马士革钢短刀，把它慢慢的抽出了刀鞘。
雪亮的刀锋在无锋老人手掌中闪动着，就见他脸上带着甜腻的笑意看着沈墨身上的各处，好像是正在考虑，要在哪里下刀才合适。
“你说的这些，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只见这个时候的沈墨，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的通州系统，跟你的金国大不一样。”
“一旦姜姑娘失去了冷静，不再适合统领全局。到时候自然有人杯葛掉她，取而代之。”
沈墨笑着向无锋老人摇了摇头：“所以你要是还想从我身上捞到什么好处的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或许吧，怎么都要试试才行！况且，只要你在这里被我绑着，你在外面的人就走不远。”就见无锋老人笑着说道：
“我可以一直和你在这里耗下去，给木棉和其他人争取尽量多的时间，让他们远走高飞！”
只见无锋老人兴致勃勃的看着沈墨。
此时的无锋，只觉得面前这个跟他徒儿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居然是如此的有趣和精彩！
……
“对了，你刚才把盒子交给木棉的时候，你说的那个黄道计划。”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神情淡淡的向着无锋老人道：“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还有那二十八星宿是什么人。但是终归，你的大金国是没希望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摇着头怜悯的看了无锋老人一眼。脸上带着冷笑道：
“要知道，现在铁木真正在西征。蒙古国真正的精兵强将，还都被他带着，在遥远的西方征战。”
“在蒙古没有动用西征主力的情况下，仅凭着在擀难河草原上留守的那些偏师。就把你们大金给打成了这个熊样！”
“可想而知，等到铁木真西征回来的那一天，蒙古大军全师来攻的时候……呵呵！”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无锋老人冷笑了一声，摇着头说道：
“到时候，你的大金国吹灯拔蜡是板上钉钉的事。别说黄道了，你就是再弄出个天道来，那也是白饶！”
沈墨的这番话说得分外气人，几乎是在指着无锋老人的鼻子说，他的大金国没几天活头了。
可是，无锋老人听到了之后，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也不用激我，我知道你很想知道那个黄道计划是怎么回事。”只见无锋老人向着沈墨笑了笑，一句就说出了他的心事！
“我为这个计划付出了这么多心血，自始至终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只见无锋老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看沈墨。
“即便是这个计划成功的那一天，世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是由我这个躲在幕后的人做的。斑斑青史上，永远也不会有我的名字。”
“就像是死去的老酒、靳往，还有你沈墨……我自己也是一样。”
只见无锋说到这里，他的眼角依然带着一丝笑意，却是面带着苦涩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终究是见不得光的。没有人会记得我们做过什么！”
“可是，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忽然笑了笑，对着无锋老人说道。
“既然你把这个计划看得这么重，那么这个黄道计划，想必是极为精妙庞大吧？”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的目光中带着玩味的表情，看了看无锋老人：
“过了今天，你还能到哪儿去找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能鉴赏你精妙的计划，理解你的苦心和才华的人？”
其实沈墨刚才说的，一点都不错。
即便是现在，无锋老人也知道，沈墨无非是想要知道他这个黄道计划的底细。
可是他依然还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因为这黄道计划是他多年的心血凝聚。像这样的绝世之作，如果世上真的没有人为之欣赏赞叹，没有人对他喝彩和由衷的佩服，那该有多悲哀？

第1133章：大金颓势只手挽、强敌在前、积重难返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他呕心沥血的用尽毕生的才华，创作了一幅鸿篇巨制的书画长卷。然后却在没有人看到它的情况下，必须将其付之一炬一样！
这种不被人理解和欣赏的痛苦，正是世上每一位天才，共同拥有的心结！
“反正你也不可能活着回到通州了，那我就告诉你也无妨！”只见无锋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向着沈墨说道：“那还是在四年以前……”
“当时的金国还没有遇到这样的危局，蒙古也并没有这样如日中天，势不可挡。”只见无锋老人仰面看着这间地下大厅的棚顶，脸上带着感慨之意说道。
“但是，当时我已经看出了蒙古人席卷天下之势，已经是有如江河奔流，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他们了。”
“当时的金国已经失去了北方的大片国土。没有了养马之地之后，大金的实力渐渐衰微。那些能征善战的老兵老将，死一个便少一个，大金的灭国之势已经不可逆转！”
“唉！”
只见无锋老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女真人自从占据了中原之地之后，就从当初的渔猎之民，慢慢变成了耕耘土地的耕作民族。”
“我们从青壮年之中招兵，让他们一日不停的苦苦训练数年，骑射之术也赶不上蒙古人一个刚刚入伍的半大奶娃子！”
“他们这些蒙古人，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会骑马。在我们的孩子学习耕田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却在弯弓射雕！”
“我们大金国需要很多年，才能培养出来一个合格的战士。可是在那些蒙古人中，却是每一个人，都是军伍中的强者！”
“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的话，我们大金国用不了几年，就彻底完了。”
“于是你就想到了这个黄道计划。”只见沈墨听到了这里，他点了点头说道：“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你果然是个老谋深算的老妖怪！”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无锋老人摇头苦笑了一下，接着向沈墨说道：
“在这之后，我就想到了这个黄道计划。”
“当时我设想的，就是眼前大金国所面临的窘境。即便是在成吉思汗西征未归的情况下，我们也难以抵挡蒙古大军的蚕食。”
“事实果然如此，四年之后的今天，眼看着大金一天天国势衰微，就连山东李全那样的小贼，我们都无暇对付了。”
“所以在当时，我就选择了一个能让大金国立足的地方。可以让我的大金，在一片蒙古人难以攻取的国土上严防死守，使蒙古军不能寸进！”
“在这之后，我大金可以在那里养精蓄锐、休养生息。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再杀回大金故地，恢复经昔日金国的荣光和她广袤无垠的国土！”
“当时，我给大金选择的这个地方，就是……”
“蜀中！”
还没等无锋老人说出这两个字，就见沈墨猛然抬头，替他说出了这个地点的名字！
……
到了这个时候，无锋老人的这个“黄道计划”，他的全部底细，终于出现在了沈墨的脑海中！
大金现在已经是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再战。他们要是想躲在一个地方休养生息，能够牢牢守住蒙古大军的攻击。那么这个地方，毫无疑问就是蜀中！
当无锋老人听到沈墨一口说出了这个地名之后，只见他立刻抬起头来，面带激赏的神色看了沈墨一眼。
“不愧是沈墨！居然才听我说了个开头，你就知道了结尾。”无锋老人摇着头，感慨的笑了笑。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却是心潮翻涌，难以自制！
蜀中盆地四面多山，周围都是悬崖绝壁难以穿越。所以自古就有：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之说。
而在盆地的中间，却是千里沃野，天府之国！
在历史上，曾经有无数次，只要一个政权退居到四川盆地里，烧了栈道之后，便是独立于世。外面想要打进去，便是千难万难！
就因为这一点，所以自古以来割据在蜀中的势力，从来都是让中原政权极为头疼的一股。对他们既无法派兵剿灭，也对他无可奈何！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这句话讲的，就是因为蜀中盆地这种独特的地理形势，造成的这种特殊现象。
而这位无锋老人却在四年前就意识到，金国已经绝不可能依靠战争手段战胜蒙古。
所以这个疯狂的老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这个黄道计划。
他是打算谋取整个蜀中盆地，把它当成大金国皇权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安全的一块国土！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不禁为无锋老人深远的目光和卓越的见识感到万分惊讶。
“那么在这三年来，你究竟做了什么？”只见沈墨向着吴峰老人问道。
“我派人到蜀中那里，”只见无锋老人笑着向沈墨说道：“我买通他们的官员，贿赂他们的守将。在民间经营势力、勘察地形、经营基业、至今已历三年！”
“如今蜀中的文武官员，他们贪赃枉法、买官卖爵的种种不法手段，已经通通被我掌握。这些阴私可以作为要挟他们的筹码，逼迫他们投靠我大金国。”
“而且，边关守将的周围也被我安插了人手，对他们进行贿赂和策反。若是死硬之人不肯就范，我便在他们的身边安排下内应，随时可以将这些死硬的忠臣刺杀殆尽。”
就见无锋老人向沈墨笑着说道：“经过了我这三年的苦苦经营，整个蜀中已经像个熟透的果子，只要我轻轻一抬手，它就会落到我的掌心中！”
“而今天这二十八星宿，就是我训练出来，分别负责接收蜀中的军事、民政、财富、还有险要之地和地方势力的人选！”
“现在大金国已经不行了，”只见无锋老人摇着头说道：“而我的黄道计划，也已经实施到了最后阶段。”
“这次我派木棉带领二十八星宿到蜀中，就是让他们按照我多年经营的所得，每个人各负责各自一片区域，将所有的主动权全都捏在手里。”

第1134章：回首生死终相见、云在青山、鹤在九天
“等到不久之后，当金国的部队保护着皇帝，叩响蜀中剑门关大门的时候。那二十八星宿就会同时发动。”
“到时候，我大金就可以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这个天府之国！”
就见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面带着陶醉之色，慢慢的扬起了头。只见他眯着眼睛，感慨的长叹道：
“三载绸缪，我呕心沥血，就做了这一件事，如今终于到了黄道计划最后收获的时刻。”
“只可惜，这个计划之中，还差最后的一环！”
当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点了点头道：
“通州的武器？”
“你说的一点不错！”只见无锋老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随即腾身站了起来！
“如果我大军占据了蜀中之后，再有了你沈墨在通州研究出来的那些武器。整个蜀中之地便有如金瓯永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灭国之忧！”
“只可惜，我派出去的人，遇到了你这么个难缠的家伙。结果弄得我大金不但没有得通州武器的资料，反而还失去了大批的精锐工匠！”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只见沈墨点了点头，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
无锋老人说到这里，整个黄道计划已经全清楚了，这就是他计划的全部内容！
可是，现在的沈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如今沈墨已在这间地下室里，被铁链死死地绑着。而他身后的特战队员，却因为投鼠忌器，不敢使用爆破手段打开后面的那道铁闸！
在这种两相胶着的情况下，此时此刻，沈墨最为头疼的那个敌手木棉，却是正带着全套的黄道计划，还有实行计划的黄道二十八星宿那一群密谍，飞快的从这里撤离。他们正在直奔黄道计划的最终战场——蜀中！
所以这位无锋老人将沈墨困在这里，又跟他长长的讲了这么多话，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从沈墨身上获取什么，而是在为他的弟子木棉，带着全部的黄道计划资料和人员远离这里，争取时间！
经过了他们之间这么长的一段谈话，此时的木棉，只怕已经走得远了！
此时的沈墨忧心如焚，他的五脏之中犹如油煎火烧一般难过！沈墨奋力挣扎了一下，手臂上的铁链发出了哗啦一声响。
此时此刻，沈墨却是束手无策！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难受？”这个时候，只见无锋老人手握着短刀站起来，一步步的向着沈墨的身前走来。
只见他温润粉嫩的嘴角上，带着一丝甜蜜妖异的笑意，向着沈墨说道：
“好了，话说到这里，你也想必已经全明白了。如今我可以杀了你之后，再通过密道从容撤退。”
“而你这个绝世天才什么，就带着我黄道计划的秘密，到黄泉里去佩服赞叹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锋老人手持着利刃，已经一步步走到了沈墨的面前！
他手中的雪花镔铁短刀，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腿侧。就等着看到沈墨临死之际，脸上露出悔恨和痛苦的神情。
这样的表情，是无锋老人这一生中，最为痴迷的一种享受！
眼看着自己的敌人临死之前，咬牙切齿的愤恨痛苦，但是却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是多么精彩的瞬间？
而当这个表情，就出自于沈墨这个天纵之才脸上的时候，那又是该多么的让人满足和欣喜？
……
可是，就在无锋老人等着沈墨露出这样的表情之时，他却在沈墨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讥诮的笑意！
“那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只见沈墨忽然间，嘴角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他笑着向无锋老人问道：
“你猜猜，我能从红叶山庄一路追踪到你这里，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做到的这一点？”
就在沈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见无锋老人猛的愣住了！
随后，他就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呵呵的笑了出来！
当无锋老人回过头的时候，只见他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
在这一刹那，这个风烛残年却是鹤发童颜的老人，就像是脸上被人迎面揍了一棒子一样，整张脸都痛苦的扭曲了起来！
只见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居然正是之前那个心脏上挨了一刀，扑地而死的年轻密谍……靳往！
此时此刻，靳往胸前的衣袍上依然还带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片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的苍白。
现在靳往手中的一个东西，还在散发着袅袅的青烟。
那是一只纸鹤，正在没有发出明火的情况下，还在慢慢的阴燃。此时这只纸鹤的尾巴已经被烧掉了一多半。
眼看着这只折叠精巧，活灵活现的纸鹤，在缕缕青烟之中，就像是一只飞行在云端的仙鹤一样，竟是如此的生动！
“刚才那一剑，根本没有刺中我的心脏。”
这个时候，就见靳往向着无锋老人笑道：“所以我就跟在你们的后面，赶在地道坍塌之前，一路追踪着你们来到了这里。”
“在这之后……”就见靳往接着说道：“当你们上到了地面上，和那黄道二十八星宿开会的时候，我就在这个气窗的窗口这里，点燃了手中的这个纸鹤。”
说着，只见靳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鹤。
随即，无锋老人就从纸鹤上冒出的青烟之中，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儿！
……
“这个味道刺激性极强，当它在随风飘散的时候，即使是远在数十里之外，都会闻得到……我说的是我师父沈墨带来的狼群！”
只见靳往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另一边的沈墨笑了笑。
“不可能！”
直到这个时候，无锋老人才搞清楚，为什么沈墨的特战营会飞快的一路追踪到这里！
原来是这个差点就被刺死的靳往，点燃了这只纸鹤，利用它的气味，在数里一远之外引来了沈墨这些人！
“不可能！”只见无锋老人难以置信地喊道：“我刚才亲眼看见木棉的短剑，刺穿了你的前胸！”

第1135章：云遮雾绕久迷离、霎时明悟、一生谜局
“所以说，没常识的人真可怕。”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身后的沈墨摇头笑道：“在人的心脏和肺部之间，有一条一指宽的缝隙，在医学上被人称为纵膈……”
“在那个地方，既没有大血管，又没有神经丛。只要下刀准确，使用的武器又足够细窄，就足以让人伤而不死。”
“在不触碰到重要内脏的情况下，它无非是一道无关紧要的贯通伤而已！”
“不会！不会的！”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锋老人手握着短刀，猛然间疯了一般的向他转过身来！
“你说的那些，需要下刀的那个人和被刺的那个人，严密配合在一起才能够做到！可是木棉……那是我的弟子啊！”
只见无锋老人喊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嗓音已经嘶哑了起来，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疯狂凶狠的神色！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和地下大厅里的靳往，一齐笑了出来！
此时此刻的无锋老人，他在猛然间想到了红叶山庄那里，他们撤退前发生的一幕幕情景。
“当时木棉手里，那把窄细之极的短剑……在靳往倒地之后，木棉放在他身上的那只纸鹤……还有在这之后，木棉一次次的证明了他对自己的忠诚，使得自己对他的无条件信任！”
直到这个时候，无锋老人才猛然醒悟过来，只见他拼命的地下室里嘶吼起来！
“木棉……才是那个叛徒！”
……
“他不是叛徒，”只见沈墨摇着头，笑着对无锋老人说道：“他在被我派到金国的时候，还不到十七岁。他是我手下潜龙营中的密谍，名字叫做余无憾！”
“这么说来，当年他在涟水刺伤你的那一刀……是假的？”只见这个时候，无锋老人这才恍然大悟！
“在我刚到通州不久，余无憾就从潜龙营中毕业，然后就被我派到了金国。”就见此时，沈墨的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无锋老人说道。
“然后，在金国入侵淮南东路，企图攻占扬州的那一役里面，正是由于余无憾提供的金国内部的情报，所以我才能顺利的攻入金国，连下金国三城！”
“在当时，余无憾已经完全圆满完成了他的任务，我完全可以把他从金国撤走。但是后来，在金国的涟水城中，那个名叫阿速的少年，却从人堆之中跳了出来，刺了我一刀。”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自豪的笑了笑：“当时我就知道，我的弟子余无憾并不想就这样从金国撤离，他想要再进一步，打入金国的高层，做一件更大的事！”
“而当时的余无憾也知道，由于我身上穿着内甲，所以这一刀刺来，并不能伤害到我。”
“所以当时，我假装被刺伤，而刺我一刀的那个金国少年阿速，他就是我的弟子余无憾！”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无锋老人：“在我的有意放纵之下，余无憾当然就此逃走了。”
“原来是这样！”
只见这个时候，无锋老人“咯咯”的咬着牙，愤怒阴狠的双眼盯着沈墨说道：
“在那之后，那个小子阿速凭借着刺伤你的功劳，一路来到了金国的南京，得到了皇帝的嘉勉和重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落到了我的眼里，于是我就把他招揽到了我的手下，成为了我弟子中间的一员！”
“没过多久，他就和老酒一样，在众多的弟子当中脱颖而出，露出了他身为顶级密谍的潜质。可恨我还以为他天生聪明睿智，是一块干密谍的好料！”
“可是你没想到，他就是我的师兄余无憾，他早就在我师父的潜龙营当中，受到了最顶级的密谍训练！”就见靳往笑着对无锋老人挑了挑眉。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我的木棉，而是你的于无憾！”
只见此时的无锋老人，暴怒的大吼了一声，举刀就向着沈墨的身上刺去！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他身上的铁链忽然就像是一件大衣一样，瞬间被他甩开，“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
既然这铁链是沈墨的弟子系上的，又怎么可能真的束缚住沈墨？
原来沈墨一直就是在假装被俘，他却在一句句的套着无锋老人的话，诱使着他把黄道计划的所有细节全都说了出来！
沈墨一探手，一把抓住了无锋老人握刀的手腕。他在顺手抢过短刀之后，一脚便将无锋踢了出去！
无锋老人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随即就见他躺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声嘶力竭的嚎叫了起来！
毕生心血，功亏一篑！
谁能想到，这转折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
在这之前，在通州和金国前后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终于一件一件的得到了验证。
整个事件中，所有的谜题也就此全部解开了。
余无憾就是木棉，在他被无锋老人派到通州之前，他就发觉到有一件事，是极端不符合常理的。
这件事就是：沈墨的通州是大金的强敌，而这次无锋老人派人到通州去，执行的盗取沈墨武器资料的任务，又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目标。
这样重要的任务目标，原本无锋老人应该派一些更有经验，更加老练的密谍去执行这次任务的。
可是余无憾在临行前才发现，原来在通州的内部，原本的高级密谍已经被无锋老人抽调一空，全都被派去执行另一件任务去了。
而他和老酒两个刚从学员里面毕业的新手，却被任命为组长，派到了通州那里！
由此，余无憾根据这种极其异常的情况，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
无锋老人的手中，一定另有一个极为重要的计划，需要大量的间谍去执行！而这个计划，甚至比盗取通州武器的计划还要重要无数倍！
所以当时，咱们这位木棉也就是余无憾的心中，就此产生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搞清无锋老人的这个计划，并且他还要把自己打到这个计划中，把它彻底的破坏掉！

第1136章：心有灵犀一念间、万勿轻信、昔日三言
而木棉那时还是一个刚刚出山的弟子，他要是想获得无锋老人的信任和看重，就只有一个办法：他要在通州和沈墨这位老师的交锋之中，获得绝对的优势，以便让无锋老人看到他的能力和忠诚！
并且，他当时在通州的举动，还不能有丝毫的掺假。他所有的行动和交锋，必须都是真实可信的。
因为余无憾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出来，在他的小组人员中间，就有无峰老人派过去监视他的钉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余无憾就跟他这位昔日的老师沈墨，开始在通州那片战场上斗智斗勇的，进行了一次次的激烈交锋！
在这中间的过程里，还产生了几次有意思的插曲，甚至就此将沈墨的思路引入了歧途。
第一件事，就是当余无憾也就是木棉，他在尝试营救老酒的时候，绑架成无恨的时候发生的。
当时的沈墨经过分析和判断，认为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入他在崇明岛上的安保局，并且将武功不低的成无恨毫无声息的一招打倒，并且不留痕迹的带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一个绝顶高手，只有蒋三爷那种水准的人，才能把绑架做到这么利落的程度。
当时的沈墨却不知道，他的弟子余无憾对于安保局里面的环境，也是熟悉得就像是自己家里一样。而且在他见到了成无恨之后，他们两个人甚至根本就无需交手开打。
当时的余无憾只要勾勾手指，说一声：“师弟，跟哥走一趟，”成无恨立刻就跟着他乖乖的出发了！
……
所以，成无恨还巧妙的配合余无憾，他们师兄弟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出了安保局。
于是，沈墨就因为这桩奇异的事件，从而错误的把木棉定性为一个武功绝顶的高手！
在这之后，又是一桩意外发生了。
按照余无憾原本的计划，当时的成无恨应该在余无憾的船上，和老酒走马换将成功。
可是在这之前，成无恨却果断的拒绝了他师兄余无憾的这个计划，而是提出了另一个大胆的计划！
所以当时，船上被烧死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身上穿着成无恨的衣服，同时也做出了成无恨教给他的那个“OK”的手势。
可是那家伙，实际上却是余无憾从监牢里偷出来的一个死囚。
而与此同时，就在沈墨为成无恨这位弟子被烧死，在长江中悲痛欲绝、伤心不已的同时。他那位已经死掉的弟子成无恨却摇身一变，成了靳往！
所以沈墨在江心抱着的那个焦糊的尸体，根本不是他的弟子。反而那时候的成无恨，正在草地上按着老酒快活呢！
所以，那个西夏密谍靳往，就是成无恨！
……
当时的成无恨，利用他对安保局地形无比熟悉的优势，他在宋无悔的眼皮底下，巧妙的救走了老酒，并且把自己成功的伪装成了一名西夏遗弃的密谍。
在这之后，当余无憾和成无恨这师兄弟俩在竹林里针锋相对，假木棉假装割喉假靳往的时候（哈哈哈，这句绕口令厉害不？）。老酒就在旁边看着他们。
余无憾伪装的木棉，和成无恨扮成的靳往，他们两个人成功的演了一出杀人不成的好戏。还让老酒出言求情，才救下了成无恨的性命。
就此，沈墨的这两位弟子，他们的私下行动已经获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这两个小子就这样成功的进入了无锋老人的系统，而在那个时候的沈墨，却依然还是茫然不知！
……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就是理所当然了。
当时的余无憾也就是木棉，他在向常九功传递情报的时候。那个小乞丐把纸卷一把塞到常九功的手里之前。余无憾就在人群中的那些泼妇里面，看到了他的老师锦云姑娘。
当时余无憾就知道，既然连通州的安保局局长都亲自上阵了，那么常九功这一次面见宋国使者，肯定顺利不到哪儿去！
当时的余无憾心里暗自发笑，但他还是照常把情报送给了常九功，其实是为了有意让沈墨看到。
结果这件事，也成了沈墨后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谜团之一。
因为沈墨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木棉居然会知道，得月楼宋金两国使者的相会，也是他设下的一个圈套？
可是沈墨却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木棉就是他的弟子，木棉是明知道情报会泄露的情况下，故意把它交到沈墨手上的！
在这之后，木棉理所当然的清除掉了常九功这个手下，理由是他的身份已经败露，一旦被沈墨俘虏的话，有可能威胁到整个木棉小组的安全。
并且，木棉还救出了那个宋国使者。而且还利用愚蠢自大的莫青狐，为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做了一个有效的掩护。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另一个奇异的转折！
……
原本的木棉的计划是，莫青狐搞了一个声东击西，而他自己则是利用莫青狐的掩护，去提灯者的小楼里面盗取通天塔。
当时木棉想的是：沈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通天塔放到那座小楼里面！
因为他的老师沈墨，曾经反复用一番话教育过他们：
“身为密谍，有三句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的：”
“第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第二，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三句话之中，尤其是第三句，它是害死人最多的一句话！”
所以当时木棉就知道，沈墨绝不会把通天塔放到那个小楼里。因为沈墨一定不会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的低级错误。
当时的木棉，估计这一次自己的行动，无论如何都会扑个空。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打开地窖的时候，他居然真的看到了沈墨的通天塔！
在当时，地窖打开的那一瞬间，余无憾和成无恨这两个人心中的惊诧和难以置信，那真是可想而知！
这件事到此为止，拐了一个怪异的大弯。他们师徒二人的这一次针锋相对，终于到了最具决定性的时刻！

第1137章：心中无恨昔日梦、不在火中、而在花丛
通天塔之所以会在小楼里面，那是因为沈墨那一次在江心游泳的时候，他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整件事件里面，最关键的一个因素，也许就是他自己。
沈墨如果把自己剥离开整个事件，那么这件事，又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那时的沈墨，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他那个对手木棉，是如此的强悍？和自己交手的时候，他每次都能想到自己的前面？
甚至，木棉还能克制住自己的各种圈套跟招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让木棉上一次当，哪怕就一回也行！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那个木棉，他真的强到了能屡屡击败自己的程度？还是因为木棉对自己的行事方式了如指掌，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的程度？
等到沈墨想通了这件事之后，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
没错，木棉做到的这一切，和沈墨交锋中产生了这么多的胜利，都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木棉对于自己反间谍的所有路数，全都了然于胸的缘故！
由此，沈墨又想到：会不会这个木棉，居然是自己内部的一个人，在跟自己作对？
于是，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成无恨的离奇的被抓事件，终于被他找到了原因。老酒莫名其妙被人换掉，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更何况，长江中的那艘小船上，成无恨被烧死之前，至死也没摘掉的那个头套。这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疑点！
所有的疑问，全都在沈墨的脑海中一一展现出来。而这些疑点，只要用一个答案，就能全部解释得清清楚楚！
木棉——等于余无憾！
所以，当沈墨在从长江中游出来之后，一从那时候开始，个计划就已经在他心中慢慢成形了。
想要证明那个木棉是自己人，这件事可一点都不简单。
最终，沈墨虽然无法跟木棉取得联系，但是却被沈墨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验证那个木棉，是不是余无憾。
于是，沈墨飞快的用硝化纤维制作出了一套假冒的通天塔，然后将一个延时引爆的雷管，塞到了那部通天塔里面。
在这之后，沈墨就把这套通天塔，放到了提灯者的小楼里。
……
在这个地方，沈墨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理论，来验证他的想法。
要是那个木棉不是自己人，不是极为熟悉自己心中的想法，那么木棉就绝不会想到去提灯者小楼。
反而，如果那个木棉，真的是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的弟子于无憾，他反而会利用自己绝不会把通天塔放入小楼的这个思路，故意到那栋小楼里面去，有意的扑个空！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过以沈墨对于自己弟子的了解，还有余无憾对于沈墨这位老师的了解。这种默契，无需任何言语来解释。
总之，只要当时木棉去了小楼，沈墨就会知道，木棉就是自己的弟子余无憾无疑。
而余无憾只要一打开地窖，看见那套通天塔的时候，他立刻就会明白，自己的老师沈墨，已经知道了木棉就是余无憾！
所以木棉得到了通天塔，也顺理成章的发现了这整部书，全都是用硝化纤维制作的炸药。
在这之后，木棉只要根据沈墨有意给他留下来的记号，找到书里面那个延时引爆的雷管就可以了。
此时此刻，大家可以想象得到。当沈墨来到提灯者的小楼，发现整部假通天塔已经不翼而飞的时候，他心中该是如何的狂喜！
自己的弟子，居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甚至和他的这位老师斗智斗勇这么许久，都一点不落下风，就连沈墨都没发现他的身份！
还有，让沈墨最高兴的一件事。
既然木棉是他的弟子，那么在江上被烧死的成无恨就是假的，成无恨一定还活着！
在那一刹那之间，沈墨就感觉到，好像是满天乌云中敞开了一扇大门，阳光从云上照射下来，正好穿过那扇门，照射到了自己身上一样！
自己居然培养出了这样的弟子！那种幸福感和成就感，简直是无与伦比！
……
在这之后，拿到通天塔的余无憾，在发现了炸药和雷管之后。他意识到这位老师已经了解到了他的身份，并且即将配合他展开一系列行动的时候。余无憾的心中，又会是如何的欣慰和激动？
这一对师徒，就凭借着这样的手段，终于建立起了照不宣的联系。随后，一场千里大追杀，就这样开始了！
沈墨追着他们木棉小组一路来到了金国，当时的他就知道，余无憾既然选择这么做，必定有它的理由。
而在这个理由后面，一定有着金国谍报部门里，一个巨大阴谋！
所以，沈墨就这样一步一步的配合着余无憾的行动，作出了适当的反应。
你拿走通天塔，我就一路追过去。你引爆炸药，我就负责追踪。你引燃纸鹤，我就杀向你的老巢！
最终，沈墨在这个地窖里，在双手被铁链绑住的情况下，终于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那个无锋老人，和他的惊世计划——“黄道”！
……
而且，他还亲眼见到了自己的两位弟子，先是伪装成木棉的余无憾，现在又是那个被烧死之后，变成了靳往的成无恨！
他们师徒之间的这种绝对的信任和倚靠，终于促成了今天这样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奇迹！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回过头，用力的拥抱住了成无恨！
“疼！”
成无恨此时此刻虽然也是心头狂喜，但是他胸口上的伤口可是扎扎实实的做不了假。他被沈墨这么用力一抱，只见这小子顿时就疼得龇牙咧嘴！
“舒适区……老师您不是跟我说过吗？”
这个时候，就见成无恨笑嘻嘻的对着沈墨说道。
听到了程无恨的话，只见沈墨霎时就是一愣。
随后，沈墨这才想起了他在办公室里，跟宋无悔和成无恨他们分析老酒藏身之地的时候，自己说过的那番关于舒适区的话。

第1138章：只因一言山河远、心有大勇、身向敌营
当时的沈墨曾经说过：“做自己经常做、很有把握的那些事，身处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这种待在舒适区里的行为，是所有人的共性。”
“所以，我要是想突破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就要不断突破自己的舒适区。”只见成无恨笑着对沈墨说道：
“所以，我选择了让自己处于陌生的环境中，处在激烈的对抗里。我选择了变成靳往！”
“对于我们密谍来说，不经历这种生死线上反复挣扎求存的境遇，我如何才能做先生合格的弟子？”
这时候，就见成无恨向沈墨笑着说道：
“当时，在我被余无憾师兄从安保局里拎出来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想到了您当时的那句话。所以才决定把自己变成靳往的。”
“你……”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忽然抬起头来，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成无恨说道：“这么说来，你冒充靳往，居然是临时起意？”
“可是你对于西夏密谍机构那么了解，对于我在西夏的那位师兄‘老人家’，更是了如指掌！甚至你的西夏语也是说得无懈可击……这些你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我毕业之后，老师就打算把我派到西夏，作为卧底密谍。”这个时候，就见成无恨笑着对吴峰老人说道：
“所以，我曾经接受过大量的西夏语训练。至于你说的那些有关老人家的事……当时我的老师锦云姑娘，她就是西夏那位老人家的弟子！”
“后来，由于西夏的情况产生了变化，所以我才没去成西夏。”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成无恨看了看老师沈墨。
而此时的沈墨，则是老脸上一红！
在当初，沈墨取消了成无恨卧底西夏的行动，就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项嫦儿，已经在西夏逐渐掌握了权柄。
当时的沈墨觉得，在西夏再埋下一根钉子，已经没有必要了。
反而是通州本地正缺人手，所以他就改变了把成无恨派去西夏的决定，让他从此留在了通州。
没想到，成无恨却恰好利用了他之前所受到的训练，摇身一变，成功的变成了西夏漏网密谍靳往！
所以，刚才木棉临走之前，说的那句：“师父珍重。”其实不是向着无锋老人，而是向着沈墨说的！
……
其实整个事件发展到这里，大家想必都已经明白了其中经历的过程。
事情主要的脉络就是：余无憾被沈墨派进金国之后，被无锋老人收入麾下，变成了木棉。
他在进行了半年密谍培训之后，以出色的成绩出师，和老酒两个人各领一个小组，被无锋老人派到了通州。
在这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件，都是木棉为了获取无锋老人的信任，在暗地里跟他的老师沈墨斗智斗勇的结果。
在这中间，木棉的行为终于还是被沈墨发现了端倪。随后，就在他们师徒二人无言的默契中，开始了这一场千里大追杀行动。
最后，沈墨带着特战队直接杀入了金国都城，并且在黄道总部里弄清了黄道计划的所有秘密。
当然，在这其中也还有一些细节，是很有意思的。
比如说，沈墨交给木棉的，用硝化纤维制作的整套通天塔。实际上相当于200公斤TNT炸药的当量。
这家伙在引爆的一瞬间，就把金国的大半个匠作监夷为平地。在那里面所有的工匠、官员、密谍、学者，全都坐着土飞机，被沈墨炸上了天。
此外，木棉所用的起爆器，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这种起爆装置，名字叫做10号定时笔，在二战时期是一件赫赫有名的武器！
在沈墨后世的历史上，1944年7月20日中午12时42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在位于德国东普鲁士，拉斯滕堡的元首大本营——“狼穴”响起。
阿道夫&#183;希特勒的会议室冒出了火光和浓烟，警报声响彻大本营每个角落，守卫们惊慌失措，以为是遭到了空袭。
其实，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暗杀行动——10分钟之前，后备军参谋长施道芬伯格上校在会议室中安放了一个装有定时炸弹的公文包，试图结果希特勒的性命。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次的“女武神行动”终于以失败告终，希特勒本人并没有被刺身亡。
但是，当时施道芬伯格上校使用的定时炸弹上，采用的引爆装置，就是这种10号定时笔。
这个装置以简单有效，而广泛应用在二战时。它的各种型号曾经被制作了1800万只，和司登冲锋枪、小型炸药包一起，成为了欧洲地下战场中，那些游击队员和间谍的称手武器。
这种时候定时笔，实际上它的结构十分简单。只有弹簧、击针、雷管，还有一根把弹簧压缩得紧紧的铁丝。
在这根铁丝的后面，专门有一个腔室，在那里面装着一个玻璃管，里面盛放的是氯化铜溶液。
在使用时，只要用钳子或者用重物压扁或者掰弯外面的紫铜管，确保里面的玻璃管破碎，氯化铜溶液流出来，浸泡过铁丝就可以了。
随着铁丝上更加活跃的铁离子被铜离子置换出来，这根铁丝在溶液的作用下也会越来越脆弱，直至崩断为止。
在这之后，被铁丝拉住的弹簧释放，推动击针打击底火，引爆雷管，就完成了整个起爆过程。
这种时候定时笔里面，只要调整其中氯化铜溶液的浓度，就可以严格控制起爆时间。从十分钟到24小时，都可以用不同型号的定时笔来完成。
这种定时笔，整个才有127毫米长，8毫米粗，就和一只铅笔的一半是一样大小。
沈墨藏在通天塔书脊里面的10号定时笔，就被木棉拿出了一支延时为四小时的型号，启动之后又重新安回了书籍里面。
就这样，在那些机关工匠围绕着一颗大炸弹，兴致勃勃正在研究的时候。他们却没想到，会被这要命的东西炸上天！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就是靳往胸前中的那一剑。
这两兄弟在安放完炸弹之后，他们就知道，等到通天塔爆炸的那一刻开始，他们这个木棉小组的人，一定会被无锋老人怀疑。
到了那个时候，无锋势必要从他们这些人中间，抓出那个通州密谍！

第1139章：奇心妙和师徒计、隐雷通天、藏剑心中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师兄弟两人中，必须确保有一个人，能获得无锋老人的绝对信任！
于是，这师兄弟俩就想起了沈墨在给潜龙营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的一件事，就是关于纵膈的故事。
在历史上，发生过很多起子弹从纵膈中间射穿过，却没有伤到心肺，致使中弹者生还的事例。所以他们师兄弟两个人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所以在当时，靳往就用牛皮胶在自己脊梁背后的皮肉上粘了一个记号。
这块像口香糖一样黏黏的东西粘在他的后背上，形成了一个微微的突起。那个地方，就是靳往留给木棉下刀的纵膈。
在这之后，当无锋老人从红叶山庄的密道口打算撤退的时候，他们预备下的这个手段，果然派上了用场！
当无锋老人拿起那个写着“黄道”二字盒子的时候，靳往和木棉立即就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无锋老人在抓出了老酒之后，并没有对靳往和木棉彻底放心，他的心里仍然没有完全信任他们。
所以，无锋老人还在试探他们，这也是无锋对他们的最后一次考验！
因为那个盒子，一定是假的。
这两兄弟的心里都想到了一点：这个黄道计划如此重要，装载着它全部资料的这个盒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屋里的书桌上？
所以，就在那一刻，靳往代替木棉，果断的作出了决定！
靳往在对木棉用手势做出了暗号之后，随即他就抽出了毒针，作出了抢夺黄道计划之后，刺杀无锋老人的假象。
在这之后，实际上木棉刺向靳往后背的那一剑，是摸着靳往后背上牛皮胶的记号，找好了角度之后才刺进去的。
即便如此，这一剑依然说不上是个万全之策。
因为在人的纵隔附近，那可是神经和血管密布，心脏和肺脏也就在它的附近。若是木棉下手偏离了一点点，或者靳往的身体构造稍稍有些不同。这一剑就有可能造成靳往当场死亡！
但是，这两兄弟还是决定这样做了。而且因为木棉杀刺靳往的举动，才使得木棉获得了无锋老人最终的信任！
“虽然这一手真的够冒险，但那也是值得的。”只见成无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无锋老人。
“我即便死了也没关系。”只见成无恨笑着说道：“我们兄弟两个，只要你信了一个，你就完了！”
此时此刻，当沈墨听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此大智大勇之人，这两个出色之极的年轻人，都是我的弟子！
此时此刻，沈墨心中的欢欣与喜悦，简直是难以言表！
而此时，与他相对的无锋老人，却是面如土色！
……
除此之外，在这一系列行动中，还有一些小小的细节。
比如说那个鬼手童子安俊，还真的是余无憾从民间找来的，余无憾此举就是让安俊无声无息的打开小楼里的地窖机关。
至于余无憾命令成无恨扮演的靳往，去杀掉那个孩子灭口，当然也是有缘故的了。
实际上余无憾当时心里就清楚，只要动手灭口的那个人是他的师弟成无恨，那个孩子就能留下一条生路！
因为他的师弟成无恨，一定会对那个孩子手下留情。
果然，后来的鬼手童子安俊，就在成无恨有意没有下杀手的一剑割喉之下，留下了一条性命。
虽然安俊在事后，胡乱摆弄武器的时候到底还是出了岔子。被沈墨的左轮手枪射中了肩膀。不过这个孩子生命倒是还没有危险，现在他还在通州的医院里住着呢。
除此之外，成无恨烧掉的那个纸鹤，上面的那股味道是出自雄性野狼的尿液。
对于阿旺带来的狼群而言，这种味道简直就像是堵着你家门口往门里尿尿一样，是一种大张旗鼓的挑衅！
在野狼的群体中，这样的味道就算在十余里之外，它们也能迅速闻到。
所以在这一次，草料场和红叶山庄之间，即便是相隔了十余里的距离。沈墨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带着自己的特战队赶到了这里。
……
还有，老酒喜欢给曾经好过的男人送纸鹤的这件事，那就更是简单不过了。
余无憾曾经跟老酒在一起同窗半年，对于她这个习惯，余无憾又怎么会不知道？
更何况，对于一个喜欢折纸的人来说，在她百无聊赖的时候，只要把一张纸放在她的眼皮底下就足矣了。剩下的事，老酒自然会自己去完成。
……
所以，沈墨他们现在面临的形势是：如今的无锋老人在这师徒三人的巧妙配合下，已经落入了沈墨的手中。
而无锋老人精心设置的黄道计划，现在却被他错误信任的木棉一手掌握着。
最后，由无锋老人精心训练出来的二十八星宿，那些准备去接收整个蜀中盆地的密谍，如今就在余无憾的掌握之中！
这二十八星宿，现在只知道服从余无憾的命令，却对这个木棉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
……
“木棉庵上千年恨，秋壑堂中一梦空。”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无锋老人说道：“从来木棉生于南国，你的大金国根本就不是他的生根之处，你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到？”
“原来……如此！”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脸色灰白的坐在地上，向着沈墨说道：“这木棉二字，是他为自己选的代号，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只见此时的无锋老人，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把自己衣袍上的尘土掸了掸。
然后，他找了一把椅子，慢慢坐了下来。
此时的无锋老人，一举一动如此缓慢，竟像是突然之间老了二三十岁一般！
如今的他，就和一个风烛残年、将行就木的老人相差无几！
……
“你做的事，其实和我差不多。”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向着无锋老人说道：“你深谋远虑，见识精到，所图深远，确实是常人难以企及。”
“只不过你的大金国一旦进了蜀中，剩下的便是苟延残喘而已。要想在出川攻略天下，只怕是千难万难！”

第1140章：人非圣贤不能用、仁义不使、微妙难凭
“金国和屈身临安的大宋朝廷一样，一旦到了江南山温水软之地，想要再向北进军，就更难了。”
“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苦笑着，向沈墨摇了摇头。
“便以诸葛孔明之才，想要出祁山北攻曹魏也是万难成功。更何况金国上下，又哪有诸葛孔明那样的人？”
“不过你为大宋，我为大金，各尽人事、但凭天命罢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锋老人神情淡漠的摇了摇头。
“你……也是一样！”当无锋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神情，扫了沈墨一眼。
“终归你扶保的大宋衰微腐朽，比此时的大金国还要更软弱几分。等我大金国亡了之后，宋国直面蒙古铁蹄之时，你再要想保住那个千疮百孔的大宋天下，比我此时还要更难！”
“哼！就凭你，也可以跟我老师相提并论？”这个时候，沈墨还没说话，旁边的成无恨却开口了。
“虽然你个老妖怪心机深沉、下手狠辣，智谋手腕也是当世难逢敌手。”只见成无恨向着无锋老人说道：“但是跟我老师相比，你还差的多呢！”
“孙子兵法之中所言……”只见成无恨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向着无锋老人冷冷地说道：
“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
“我的老师沈墨，以圣智感召我们胸怀天下，以仁义使我们不离左右。他相信他的弟子，更甚于自己。他在不需要任何言语的情况下，就能追着我跟余无憾两个人，提一旅孤军，一直来到这大金都城之下！他能对我们以性命交托，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倚重？”
“可你呢？”只见成无恨说到这里，向着无锋老人冷笑了一下：
“你只会让自己手下的密谍相互制肘，互相监视！即便是你的亲传弟子，心腹之人，你都不敢让他们有一时一刻离开你的掌握！”
“老酒原本忠心于你，可她不过是被通州俘虏了半天，你就用怀疑的眼光看待她。而我们的老师却是无须一言，便对我们肝胆相照，以性命相托！”
“所以，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这三句话里面，你不过仅得了‘微妙’二字而已！”
“你这白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到底跟我的老师相差多远，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就凭你，也配跟我老师相提并论？”
……
“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了成无恨的话，只见此时的无锋老人，居然歇斯底里的狂笑了起来！
只见他得意忘形的笑着，指着沈墨和成无恨道：“既然你们师徒间的感情如此亲密，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这句话，只见成无恨和沈墨的脸上，同时就是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只见无锋老人拍了一下身后的墙壁，从墙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在那里面，是一瓶酒和一只小小的酒杯。
“就像你说的，我对谁都不相信，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取得我的绝对信任。”只见无锋老人取出了暗格中的酒瓶，然后拔开瓶塞，把瓶里的酒，尽数倒在面前的桌子上。
一霎时，满桌酒水淋漓，四面流淌。
“所以，凡是参加黄道行动的人，我都会给他们饮下毒酒，作为保险手段。”
只见无锋老人狰狞的笑着说道：“这毒酒喝下之后，他们就必须每月服下我一颗解药，才能够吊住他们的性命，使他们不至于毒发身亡。”
“这样一来，如果他们其中有人背叛了我，那么他最多就只能活一个月的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锋得意的笑了起来。
而沈墨和成无恨，则是霎时间脸色大变！
……
“你们猜的没错，”
就见无锋老人用无名指点了一下桌上的酒水，然后“啪”的一声指甲一弹，把它弹到了空中。
“在我确定让木棉加入黄道小组的时候，我就给他喝下了这种毒酒。哈哈！如今你的得意弟子余无憾，他的生命也如风中之烛，就在我的掌握之中！”
“沈墨！若是没有我给的解药，你就看着你的弟子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在你的眼前一步步走向黄泉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无锋老人忍不住心中得意，又是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走到了无锋老人面前。
他用手蘸了一下桌子上的酒液，放到鼻端嗅了嗅。在这之后，就见沈墨猛的咬了咬牙！
“你打算用什么跟我交换？”
只见沈墨一开口，居然就让无锋老人主动提出他的条件！
余无憾这个弟子，为了沈墨和他的理想在敌营中出生入死。沈墨绝不能让他这个弟子，就这样中毒死去！
就见此时的无锋老人，笑着对沈墨说道：“二十八星宿、和我本人的性命……还有那个黄道计划！”
“等我亲自带着人，把蜀中全境接收过来之后，我就会把余无憾中毒的解药彻底交给你。在这段时间之内，我会每个月给你一份解药，让余无憾不至于死掉。”
听到了无锋老人的话之后，沈墨顿时就是一愣！
如果要是按照无锋老人的条件，那沈墨和他的弟子成无恨余无憾的这次行动，几乎就全都白做了！
无锋老人的黄道计划，还是会继续进行。而沈墨他们这一次只能做个旁观者，看着无锋老人轻轻巧巧的取下蜀中！
可是，余无憾的生命对于沈墨而言，却是比沈墨都重要！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咬了咬牙，正打算一口答应无锋老人的时候……
……
“你这个老妖怪，虽然长得难看，想的可挺美啊！”
这个时候，就见地道口那里忽然间出现了一个人影，向着大厅里开口说道。
当沈墨回过头的时候，正看见他的弟子的余无憾，正面带着微笑，向着大厅中走来。
沈墨立刻几步走了过去，和余无憾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第1141章：今有英豪含笑间、欲把一念、问遍青山
如今他的弟子余无憾经过了一年多的成长，已经和他身高差不多了，他长成了一个英武健壮的青年！
而此时的余无憾，脸上带着微笑，向着沈墨挑了挑眉。
就见他放开沈墨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裹，把它交到了沈墨的手中。
“这是整套黄道计划的细节，有了它之后，老师你就可以按图索翼，把蜀中轻轻巧巧的取在手里。正所谓天予不取，自取其咎！”
沈墨接过了这个包裹之后，他并没有向包裹上看一眼，而是皱着眉看向了余无憾。
只见这个时候，余无憾笑着像成无恨比划了一下，两个人在空中击了一下掌。
“没想到我这一剑刺的还挺准。你这小子也真是命大！”只见余无憾拍了拍他这位师弟的头，成无恨也是挠着头呵呵的笑了起来。
随后，就见余无憾看了看吴峰老人，向他说道：
“现在，就算是我老师想要答应和你交换，那也换不成了！”
当余无憾说到这里的时候，这次轮到无锋老人看着余无憾脸上的笑容，神色慢慢的开始僵硬了！
无锋老人的脸上，从满面堆笑，笑容开始冷却下来。
直到他妖异红润的脸上，所有的笑容全都一点一滴的消失，慢慢的变成了一副惊骇讶异的神色！
“对！你想的没错，”就见余无憾抽出自己袖中的那把细窄短剑，用它拍了拍无锋老人的脸。
“那二十八星宿，刚才我把他们带出去之后，我说要在他们进入蜀中之前，给他们发放一次解药。”
“于是，我把毒药当作解药给了他们，让他们这些人一起，在我面前吃了下去！”
只见余无憾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剑尖笑着指了指天空：
“如今你精心培养的这黄道二十八星宿，已经全都上天了！”
当余无憾说到这里的时候，无锋老人心中的忧虑，终于变成了现实！
只见他双眼带着恐惧与痛苦，大声向着余无憾咆哮道：
“你居然敢这么做？你自己的命不想要了？”
……
这时的余无憾，笑着向无锋老人摇了摇头。
“原本你这招反败为胜确实不错，真是可惜！”
就见余无憾找了张椅子，在那上面坐了下来，然后对着无锋老人说道：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在你被我的老师抓到之后，你就一直在寻找着我老师沈墨身上的弱点。”
“到了现在，这个弱点终于还是被你找到了。”只见余无憾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墨，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向了无锋老人。
“你会杀掉自己手下所有有嫌疑的密谍，以绝后患，哪怕这个人是你的弟子。而我的老师却跟你恰恰相反。”
“他从来不肯弃子，因为我们这些潜龙营弟子，每一个都是他的孩子……”
“所以，你在你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你就可以利用手里掌握的解药，用我的生命来威胁我的老师……可是你忘了一点！”
只见余无憾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手中的短剑，笑着对无锋老人说道：“你忘了我！”
“我余无憾绝不会允许金国死灰复燃，也不会留下你这个老妖怪在世上，与老师为敌。我会杀了你，破坏你的黄道计划。哪怕代价，是我的……”
就在余无憾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和成无恨忽然间脸色大变！
他们立即向着余无憾冲了过去！
可是，就在这刹那之间。
只见余无憾手中的短剑一闪，就将它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
沈墨和成无恨已经冲了过来，他们立刻抱住了余无憾。
可是，他们看到余无憾剑尖刺穿的位置，就知道这个英勇的少年，已经没救了！
“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此时此刻，余无憾放松了自己手上的剑柄，他胸前的衣服上，已经被一大片鲜血染红！
当无锋老人看到面前这一幕的时候，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尽濒死的余无憾。此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最后的一丝生机也就此断绝，他立刻就疯狂的嚎叫了起来！
此时此刻，沈墨咬着牙，搂紧了他的弟子余无憾，却在霎时之间方寸大乱！
眼看着，他们已经是胜利在望，他们却又差一点被无锋老人翻盘！
而他的弟子余无憾，就在这已经注定胜利的时刻，居然采用这种刚烈之极的方法，让胜利再次回到了沈墨的手中！
“现在你知道，你跟我的老师到底相差多少了吧？”
只见此时的余无憾，依然是脸上带着微笑，面色苍白的向着无锋老人说道：
“你这老妖怪，不过蝼蚁而已。想要跟我老师天下争锋，你先打得过我再说！”
“别说话！”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拼命撕开了余无憾胸前的衣服，仔细的查看着他的伤口。
可是现在，再想救治已经晚了。哪怕是华朝宗如今就在他们的眼前，也没有办法挽救这样致命的伤势！
此时的余无憾，已经是在弥留之际。献血正从他胸前的伤口里滚滚而出。沈墨眼看着就要失去他这位弟子了！
……
“将之器，其用大小不同……”
只见此时的余无憾，已经是目光散乱，在他口中却还在喃喃的念诵道：
“外貌桓桓，中情烈烈，知人勤劳，悉人饥寒，此万夫之将。”
“进贤进能，日慎一日，诚信宽大，闲于理乱，此十万人之将。”
“你还记得吗？老师？”
这时候，就见余无憾向着沈墨问道：“这是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讲的卧龙兵法……”
“记得！妈的你小子，是学得最好的一个！”
此时的沈墨，含泪看着他这个弟子。
在他的眼前，好像当初那个倔强瘦弱的少年，此时正在洒满阳光的教室里站着，向着他语声清朗的背诵着这篇课文。
如今，当时的少年终于已经长大成人了，还成了一位……英雄！
……
“仁爱洽于下，信义服邻国，上知天文，中察人事，下识地理，四海之内，枧如室家，此天下之将！”
只见此时的余无憾，他的声音越来越衰弱，双眼之中一片迷离，他念诵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第1142章：我以我血荐轩辕、以身殉国、此生无憾
“兵者凶器，将者危任，是以器刚则缺，任重则危。故善将者……”
“……不恃强，不怙势，宠之而不喜，辱之而不惧，见利不贪，见死不退，以身殉国……一意而已！”
“老师……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在余无憾断断续续的絮语中，沈墨和成无恨已是泪流满面！
“那也是你啊！我的孩子！”沈墨咬着牙说道！
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沈墨这个最出色的弟子，这个华夏民族的孩子，这样一步步慢慢的走向了死亡！
“我在出发的时候，您曾经在长江上送过我，当时我看到老师了……您不要伤心……”
此时余无憾的声音，已是渐渐轻如耳语。
“……我是卫护大汉民族的幽魂、我是鹿岗不灭的火焰……”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我是老师座下……潜……龙！”
“我余无憾，此生……无憾！”
终于，余无憾的头慢慢垂了下来！
这个顶级密谍，终于以他的生命证道。完成了他最后的一次任务。将自己的生命化成了一次辉煌的胜利！
……
“我……就没有这样的弟子！”
这个时候，就见无锋老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面如死灰的喃喃说道：“我不如你多矣……沈墨！”
“草你妈的！”
只见沈墨放好了他弟子余无憾的尸体，然后一把拔出了他胸前的短剑！
“谁要你承认？你也配！”
沈墨手里拿着这把沾着余无憾鲜血的短剑，已是满面暴怒，血贯瞳仁！
他两步就走到了无锋老人的面前。
随后，就见沈墨抬手一剑，狠狠向着无锋老人身上刺去！
“还、我、余、无、憾！”
沈墨暴怒的吼叫着，每说出一个字，便是一剑刺进无锋老人的前胸！
“你个老猪狗！老畜生！”
沈墨的手上毫不停留，细窄的短剑上下飞舞，一霎时不知道在无锋老人的身上，开出了多少透明窟窿！
只见沈墨一剑便把手中的短剑刺进了无锋的心脏，然后他抓住老人的发髻，把他面对面的拎到了自己的眼前。
沈墨拧动着手中的短剑，一边搅动着无锋老人心脏中的剑刃，一边向他说道：
“我要你的大金国从上到下，君臣文武，百万带甲，全都为我的弟子余无憾一人殉葬……他们一个也别想活！你在黄泉下等着吧！老鬼！”
“你……”
这个时候，只见无锋老人感受着心脏被绞碎的巨大疼痛，还有沈墨说出的这番话。他的脸已经扭曲成了一个妖魔般狰狞的面具！
就见他眼中带着无比的惊怖和痛苦说道：你……怎么……
“草！”
沈墨抽出短剑来，一剑就从无锋老人的口中刺入，剑尖贯穿了他的后脑，从他的头顶上穿了出来！
到最后，无锋老人也没说出他临终的最后一句话，也不知他是想求饶，还是后悔？
……
余无憾，终究还是死了。
当沈墨打开密道的铁闸，让自己的特战队员进来，帮助收拾余无憾尸体的时候。
冲进来的杨清岳看见沈墨的眼圈通红，眼泪已经流满了衣襟。这位特战营长不由吓了一大跳！
而这个时候，沈墨也强忍住了心中的悲痛，命令特战营尽快撤退。
他们这一次强攻红叶山庄和草料场，发出的枪声实在太大。只怕用不了多久，金国的禁军就会将他们合围，如今他们要是再不撤退，就已经晚了！
沈墨命令所有的特战营战士，从刚才二十八星宿撤离的那条通道里，离开这座草料场。
随后，他把那个写着黄道计划的包裹，贴身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里面是整个蜀中盆地，这是他的弟子余无憾，用生命为他换来的一块国土！
……
当特战营尽数离开之后，沈墨将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回头，在这大厅中环视了一次。
这里有余无憾留下的鲜血，有身上被刺得像一张破渔网一样的无锋老人，还有……他的弟子成无恨！
只见成无恨站在那里，他摇了摇头，丝毫没有随他师傅一起走的意思。
就在沈墨眉头一皱之间，只见成无恨向着他说道：
“如今无锋老鬼已死，他手下的顶级密谍二十八星宿，也是一个都没剩。”
“老酒、木棉、离恨七星……他们全都不在了。”
“所以，金国密谍现在已经是凋零殆尽，再也没有一丝力量可言！”
只见成无恨笑着对沈墨说道：“所以……”
“你想干什么？”沈墨刚刚失去了一个弟子，他见到成无恨这样的反应，不由得心里立刻就痛苦的抽搐了一下！
而此时的成无恨，却含着泪想沈墨笑着说道：“所以我要是说，我是无锋老人的亲传弟子，在这次面对通州特战营的作战中，胸前中了一剑差点死去，然后又侥幸活了过来……整个大金国又有谁能知道，我是在撒谎？”
“在他们金国的密谍凋零殆尽的时候，正需要一个强力的铁腕人物，一个智勇双全的密谍，来拯救大金国的密谍系统……这个人除了我，还有谁？”
沈墨听到成无恨的话之后，顿时就是一怔！
他的弟子成无恨居然要在与余无憾牺牲之后，接过他师兄的任务，继续潜伏在金国的密谍系统里，作为他的卧底！
此沈墨的心间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心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您放心吧，老师！”
这时候，就见成无恨向他说道：“在这一路上，我跟随我师兄余无憾的这段时间，他早就把金国密谍组织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的跟我说过了。”
“余师兄大概是早就预感到，他会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成无恨也是眼圈发红，双眼深深的看着沈墨！
“在我们潜龙的眼中，只有老师、只有天下、只有胜利！”
“我们只当自己已经死了、从来不会想着生存。”
“你快走吧！老师！”
当成无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站在沈墨的对面，慢慢的向沈墨施了一个师徒大礼。

第1143章：江山万里作画图、沥血焚身、为光明故
在这之后，他伸手挥别了沈墨。
随后，成无恨脸色苍白，颤抖着在地上坐了下来，慢慢的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当沈墨含着眼泪，一步步向后退去的时候。他最后看到的是成无恨回过头来，向他露出的一丝微笑。
……
这个时候，沈墨不知道为何，却想起了他的弟子吴心当日向他说过的那句话：
“人心污浊，有如地狱，众生愚昧，死不足惜……这人间，不值得先生如此呕心沥血。”
“不，它值得。”
沈墨在心里，作出了这样的回答。
……
在这个距离后世八百年的南宋，在沈墨来到这里一年半以后。
沈墨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亲手教出余无憾这样的英雄。而他自己也为此，知道了什么叫做崇高。
从这一点来说，沈墨造就了余无憾和成无恨，同时他们也造就了此时的沈墨。
曾经的沈墨，为他的弟子指出了一个目标。而现在的沈墨终于知道，这个目标，就是他来到南宋的……使命！
……
余无憾的尸体被沈墨带回了通州，安葬在鹿岗烈士墓。
而成无恨被接踵而至的金国禁军，在死人堆里翻了出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他的慢慢的恢复了健康。
成无恨对金国上下的说法是：无锋老人的弟子木棉是沈墨派到金国的密谍，并且这个木棉还策反了老酒。
在两个人的共同阴谋之下，沈墨派人到南京，斩杀了无锋老人和他手下的全部密谍。
只有他靳往，因为胸口被刺穿，对方认为他必死无疑，结果却被他奇迹般的逃出了一条性命。
余无憾昔日告诉成无恨的那些金国密谍内部的情况，也帮助成无恨成功的伪装成了无锋老人的另一名弟子。
成无恨的说辞，很快就被金国皇帝信之不疑，他的身份也被人确认无误。
金国的君臣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怀疑成无恨的身份，因为他胸前的伤口就摆在那里，这件事真的假不了！
在他们想来，这世上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一个人，会给自己造出这样一个伤势，借以打入他们的内部。
因为胸口的心脏旁边被刺穿，在这样的伤势下能够活下来的人，简直就是万中无一，没有人会傻到这么做的。
于是，成无恨就此在金国的密谍系统里潜伏了下来。
在此之后，他的才华慢慢的显露出来，逐渐的成为了金国密谍中的骄骄者！
……
经过了这次的一战，余无憾用生命给沈墨带来的这次胜利，可谓是辉煌至极！
首先，整个的金国密谍系统被一网打尽，并且成无恨还成功的打入了他们的内部。
可以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恐怕是在金国灭亡之前，金国的密谍都不会对沈墨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了。
其次，金国密林中的首脑人物无锋老人被杀，就此去掉了沈墨的一个心腹大患。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余无憾不但破坏了无锋老人的黄道计划，而且他还把手中的全部资料交给了沈墨。相当于他这个弟子，用生命给沈墨换来了整整一个蜀中！
尽管如此，沈墨由于余无憾的事，还是郁郁寡欢，悲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天骄五营的孩子，继上次成无恨假死事件之后，沈墨又一次感受到了这种锥心刺骨的悲痛！
于是，沈墨更加疯狂的加入了工作中，他不断的在通州这匹烈马的身上加鞭，使他驾驭的这艘大船，一点点的开始加速！
……
现在对于沈墨而言，有两件事极为紧要。
其中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蜀中盆地顺利的接收过来。
蜀中天府之国，物阜民丰，整个盆地易守难攻，自成一统。可以说是一个稳固无比的大后方。
更何况，从蜀中盆地向北发展，越过当年诸葛亮六出祁山的路线，就到了沈墨极为熟悉的汉江谷地。
在那里，是他手下500破阵营子弟兵的家乡！
在汉江谷地那里，沈墨不但对于地形异常熟悉，并且还由于破阵营的缘故，他有着天然的地利优势。
只要沈墨抢先占据了四川之后，再向北进军，打通汉江谷地。他面对的就是大金国遥远的西方。
在金国的那一片地方，地广人稀又是位于金国后方，所以守卫的力量不值一提。这就相当于沈墨一口咬住了金国的尾巴。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可以在那里打开一条通道，让他占据的蜀中盆地，和西夏金国同时接壤。
在这种态势下，沈墨就获得了一个在战略上主动出击的窗口。
不管是从西北方出兵，攻打金国的腹地。还是随时控制西夏，甚至是在蒙古军攻略金国和西夏的过程中突出奇兵，对蒙古大军造成奇袭之势。这在战略上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地点。
所以蜀中盆地势在必得，而沈墨现在开始着手准备，已经是晚了一步了。
此时沈墨的手中，虽然有着整套的黄道计划，对于蜀中的官员和驻军将领情况了如指掌。
但是，无锋老人想要做这件事，都需要经年累月的用他手下最精锐的密谍，训练出了二十八星宿这样的队伍，才能够保证接收顺利完成。
而沈墨现在想要派人接收，他手里也必须有这样一批经过训练，了解当地情况的人员才行！
所以，沈墨果断让锦云姑娘和姜瑜馨两个人成立了关于这次行动的联合机构，共同负责培训人员，加快接收蜀中盆地的计划。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甚至比这件事还要要紧。
……
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木华黎的儿子孛鲁起兵侵入西夏的时候了。
虽然沈墨在这之前，对西夏提供了大批的支援，给了他们强弩和铁丝网。以便他们在这次灭国之战中，能够保存西夏的实力，不被蒙古大军摧毁。但沈墨毕竟还是不放心。
在沈墨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他想要亲自到西夏战场上，亲眼看看这个时代横扫天下的蒙古大军，究竟是什么样子！

第1144章：只把碧血存胸中、留待来日、天下争锋
蒙古人的战略和战术，他们的人员素质和武器装备，这所有的一切，都要沈墨亲眼看见了，他才能放心。
毕竟在这个时代，沈墨最终的敌人就是蒙古大军！
所以他现在不能闭门发展，而是需要彻彻底底的了解到蒙古军队的所有底细。然后沈墨就会针对性的发展装备、训练部队。打造一支专门用来和铁木真争锋于天下的强军！
沈墨相信，总会有一天，他和铁木真两人这天下双娇，会在沙场上正面交锋。到时候谁取得了胜利，谁就是天下之主！
到那个时候，谁胜谁负，就要看谁在事先做好准备了。
所以沈墨绝不会错过这次面对面观摩蒙古大军的好机会。他决定一定要在战前赶到西夏，现场看看这个席卷天下、横扫欧亚的铁木真，他手下的部队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想到这一点，就连沈墨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
从铁木真的战绩上来看，这个时候的蒙古军队，一定有远超这个时代军事水准的战斗力，这一点是丝毫毋庸质疑的。
至于蒙古军队到底强在哪里，沈墨究竟要怎么发展自己，才能够在将来的战场上克制蒙古人。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是沈墨必须要了解到的情况。
甚至可以说，他这一次的西行，会让整个淮南东路体系前进的方向，产生一个巨大变革！
所以沈墨已经准备好，要到西夏去了。
……
可是在这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忙。通州大大小小的事简直是不计其数。
首先就是凌霄子探索美洲的船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当沈墨亲自着手，检查了他们做出的准备之后，他立刻就把所有的计划全部推翻，把师宝瑛交上来的探险队计划，自己亲手重做了一遍。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远洋航行！
首先就是，他们不明白在这样的远洋航行当中，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风浪，而是败血症。
在沈墨前世的历史上，15世纪初至17世纪末，欧洲人开始了他们大规模地扬帆远航，发现了之前未知的大片陆地和水域。
大航海时代，以哥伦布首次横渡大西洋，抵达美洲大陆为标志。当时水手是相当辛苦和危险的职业，海员们要在海上度过的日子也是极其漫长。
以当时的船速，从欧洲到美洲大陆要两个多月，到印度则要4~5个月的航程。所以船上的饮食是个大问题。
由于在船上长期吃不到新鲜的蔬菜，体内维生素严重不足，许多水手因此得了败血症，走上了死亡之路。就在哥伦布航海的途中，大部分船员就是被败血症夺走生命的。
而现在的沈墨，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于是沈墨给这些远洋航海的船只上，准备了大量富含维生素的桔子汁。这些橘子汁用制作罐头时加入的防腐剂“苯甲酸钠”来防止放坏。这些都是欧洲航海时代用来防止败血症的经典手段。
除此之外，沈墨还有其他的办法，其中第一条就是在海船带上了大量的绿豆。
绿豆里虽然不含什么维生素，但是绿豆发芽时，生出的豆芽里却富含大量的维生素C。
在明代，郑和航海的时候就不存在船员身上发生败血症的事，就是因为它们每天都在船上食用大量的豆芽。
因为当时用作贸易的大宗瓷器，在海上遇到风浪颠簸的时候，经常会碰撞破碎。所以中国船员们在放置这些瓷器的时候，都会在瓷器的缝隙里撒上绿豆，之后再喷上水。
等到瓷器之间，一摞摞的盘子间隙里全都生出了豆芽之后，整箱的瓷器就会连接成紧密的一块，就算是怎么磕碰，也不会哗啦哗啦的相互碰撞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防碰撞的手段，所以使得当时的郑和船队的水手有着大量的绿豆芽可以吃，也就在无意中避免了败血症的发生。
所以这一次，沈墨也用了这样的方法。
再其次，为了保证船上船员们日常食用蔬菜的要求，沈墨还定制了大量的木箱，填塞上了泥土，让船员在船上随时随地种植蔬菜来食用，以保证他们的饮食健康。
就从补充维生素一点来说，沈墨就采取了这样的手段。那么其他的各个方面做的有多细致，大家就可想而知了。
沈墨把即将派到美洲去的十六艘大船，每一艘里面都加上了水密隔舱，以免触礁或遇到风浪的时候船只进水，引起整艘船的沉没。
还有，他卸下了船只上大量的火炮，只留下一部分足以保护船队的火炮，给整艘船的浮力储备进行了大幅度的提升。
沈墨还让工业部门精心研制了高精度指南针，用于夜间航行的镜像反射式煤油灯具。船员用于了望的望远镜，甚至是防备蚊虫叮咬，导致传染病的蚊帐。还有大批的中成药和医生。这些东西全都在沈墨的批示之下，事无巨细的一一安排妥当。
在这之后，沈墨制作的航海六分仪等海上定位仪器。用于陆地作战的便携式火炮，甚至是500名海军陆战队，使用的武穆二型和三型步枪，全都一一下发了部队，让船上的人员逐渐熟悉这些装备。
这一次远洋航行，所需要的人员培训和装备物资，也随着沈墨的加紧工作，逐渐就位了。
随后，等到夏季太平洋西南季风慢慢过去，来自印度洋的东南季风逐渐开始越来越强劲的时候，沈墨的这支远洋船队，也终于到了启航的那一天。
到了启航之日，这一天的石港场军港上，正是人声鼎沸。
沈墨亲自带领着自己的卫队，全副戎装的站在军港上，为这批远洋航行的勇士们送行。
当登上船只的水手和陆战队员们，看到统帅沈墨军装笔挺的站在军港的码头上，亲自带队向他们郑重的行军礼送行的时候。这些即将奔赴美洲的勇士们看着这隆重送行的场景，全都激动得难以自制！

第1145章：身赴绝域亦英雄、天骄展翅、逆鳞横空
沈墨这次安顿好了他们的家小，亲手埋下了一千坛状元红作为他们返程时的庆功酒。并且还日夜操劳，给他们提供了无比精良的装备和船只。
这一切让此次远行的队伍，心中对于他们这次探险的成功，充满了无比的信心和期望！
在遥远的东方，那个铺满了黄金的大陆正在等着他们去发现。而当他们在一年多之后，重新返回这座军港的时候，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无与伦比的荣耀、数之不尽的财富、还有名垂青史的英名！
眼看着船队的白帆渐渐远去，此时的石港场军港上，已经是哭声一片！
所有的探险队家属看着远去的白帆，都是嚎啕大哭。望月城云挺着个肚子，这位曾经英姿飒爽的女忍者在几个丫鬟的扶持之下，也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等到沈墨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眼看着望月长云很有向着沈墨扑过来的趋势，一样挺着肚子的陆云鬟连忙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望月长云的手。
只见云鬟向着望月长云身边的几个丫鬟下令，让他们把望月长云的家用之物全都搬到通州州衙去，让这位女忍者和几位夫人一起养胎。
然后，在望月长云感动的目光下，就见沈墨向着她说道：
“你男人身赴绝域、为国舍身、披肝沥胆，是个响当当的英雄！这一次他回来以后，你不要再欺负他了！”
“他要是能活着回来，长云桩桩件件全都依他。以后一定做个千依百顺的贤妻良母……我再也不打他了！”
只见望月长云听了沈墨的话之后，这个东瀛小媳妇儿才说了这么两句，忍不住“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
等到远洋船队出发之后，沈墨又亲手送别了两批人，到外地去执行任务。
第一批一共有一百余人，在杨家小将杨清岳和秦琼后人秦凌羽两人的带领之下，出发去往山东。
他们这一次肩负的任务非常繁重，杨清岳和秦凌羽他们两个要带着这一百人的手下，以土匪山贼的名义，在山东李全的势力边儿上站稳脚跟。
所以这一百余名山贼，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要孤悬于通州系统之外，靠着自己拼出一片天下。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让人把这只武装和沈墨联系到一起，他们这些人甚至只能使用冷兵器来作战！
他们这次去的那个位置极为重要，正好是位于蒙古大军进军中原时的路线侧翼。
沈墨知道历史上，山东李全的红袄军没兴盛几年，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重新变成了一小股流寇。
所以沈墨必须在山东一带，经营出自己的一片势力，以便对蒙古的侧翼进行牵制。
沈墨知道，现在着手进行这件事或许还不晚。如果要是他派出的这支偏师，能在山东站稳脚跟，并且经营出一定的军事实力来，那战略上的局面就会好多了。
即便是这方诸侯的实力并不太强，也足够让蒙古大军头疼的了！
……
其次，沈墨送走的第二批人，其实只有一个。
他就是如今留在通州的潜龙营密谍中的最后一位，沈墨的弟子宋无悔。
在经过得月楼事件之后，宋无悔已经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这个聪颖活泼的小子一旦开窍之后，如今身上已经具备了顶级密谍的潜质。
甚至在他的师兄弟中，他也有着后来居上之势。
所以，沈墨决定将他派到大宋去。
在这之前，沈墨在大宋其实是有着密谍机构的。但是这个机构主要是外围人员居多，无论是负责情报收集还是传送，那些人都是在龙玉陵的手下做一些日常的密谍活动。
他们的目标，其实都是在关注着临安朝堂和民间的动向。
而这一次，沈墨把宋无悔这个顶级密谍的苗子送过去，就是为了在赵与莒的阵营中深深的扎进一根钉子，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出重要的作用。
宋无悔的代号“逆鳞”，这是他在得知师兄余无憾的死讯，还有另一位师兄成无恨的壮举之后，给自己选择的名字。
沈墨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打进大宋高层的渠道，如今他的这为弟子也要扬帆远航，开始他的卧底之旅了。
“……我是鹿岗烈士墓上不灭的火焰，此身许国，身化为鬼！”
深夜的长江码头上，宋无悔和沈墨拥抱过后，他照例把潜龙营出发时的誓词，轻轻的念颂了一遍。
当宋无悔回头走上这艘渡船之后，他和沈墨两人相互郑重的敬礼告别。
就这样，又一只雄鹰在沈墨的麾下扶摇九天，凌霄而去！
……
崇明岛上。
沈墨的陆海军总医院，绝对是一个奇异的地方。
在沈墨军队所有战士的心目中，那几乎是一个圣地。
因为那个地方不但能治好他们身上严重的伤势，治好恼人的疾病，同时也有一群活泼漂亮的美女护士。
所以在这里，即便是高级军官也不敢大声嚷嚷。他们一进到这个以素白为基调的医院里以后，就全都老老实实的低声细语，没有一个敢在这里放肆的。
据说，曾经有一个海军中的高层将领，相中了这里一个护士之后，便喝醉了过来纠缠。随后他就在被卫兵胖揍了一顿之后，被人扔了出去。
随后，这个人的家属又带了一帮七大姑八大姨，过来谩骂那位护士。结果……这件事被沈墨知道了。
后果自然是可想而知，那位高级海军将领被人一撸到底，果断变成了一个大头兵。并且他在重新服役之前，还要在医院里做苦工90天，作为惩戒。
至于过来闹事的那些家属，也同时受到了沈墨严厉的惩罚。在那之后，这间海陆军总医院的气氛，随即就是祥和宁静，变成了再也没有人敢撒野的一片禁地。
当沈墨进了医院之后，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又回到了现代。
今天沈墨要来看望的病人，就是那位奇异的少年，鬼手童子安俊。

第1146章：杏林胜地杨柳风、鬼手奇童、白衣奇萌
在医院的花园之中，穿着纯白护士服的医护人员推着轮椅，正在带着病员晒太阳。
三层的医院大楼上窗明几净，每个窗口边都露出了浅蓝色窗帘的一角。
医院的院落中，一处喷泉正在向外喷射着清清的水流，周围的草地被修剪得齐齐整整。
时值金秋，庭院中的树木满树金黄火红，显得这里更是无比的静谧清爽。
当沈墨穿过了医院的走廊之后，他挥手让李凌豪和李凌杰在门外等着，然后便推门走到了这间病房里。
在这间病房里面放置四张病床，四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友正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
还有几个过来探视的家属正坐在凳子上，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亲人。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衣、身材娇小的护士，正在给病床上的一个人检查伤口。
等沈墨看到屋里的情景之后，他随即就站在了一边，看着病床上光着上身，正被人翻过来掉过去检查的一个半大孩子。
这个人，就是那位鬼手童子安俊。
如今他的肩膀上，被左轮手枪打穿的贯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留下了一个铜钱大小的伤疤。
等到这个护士检查完了之后，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沈墨。顿时，白口罩上的一双大眼睛就皱了一下眉。
“你是……”
“我是这孩子家属，过来探视他的。”沈墨听见这个护士的问题，于是立刻陪着殷勤的笑脸说道。
……
由于在这个时代没有电影电视，也没有海报之类的宣传品。所以沈墨本人长成什么样，基本上也就只有他常去的工厂和军队里面的一些人知道，在民间不认识他的人倒是很多。
今天这个小护士，明显就属于这一类人，她看起来是把沈墨当成一个普通过来探视病人的家属了。
随后就见这个护士扭了一下头，看到沈墨的目光正投在那个孩子的身上。就见她立刻用责怪的目光看了一眼沈墨！
“你这人！怎么到现在才来？”只见这姑娘向着沈墨毫不留情地说道：
“孩子住在这儿都快二十天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出了一次任务，这才刚刚回来。”沈墨立刻赔着笑，向着这个凶狠的小护士说道。
听到沈墨说有任务，只见这个年轻的护士这才饶过了他。
随后，她指了指床上的那个半大孩子，向着沈墨说道：“多跟他聊聊天，这孩子，我就没看他说过几句话！小小年纪居然这么阴沉，怪吓人的……”
一边说着，只见这个护士收起了听诊器，过去细致耐心的帮安俊穿好了衣服，然后又瞪了沈墨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了。
一见到她走了，沈墨立刻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才的这几句对话，居然让沈墨找到了回到前世的感觉。
虽然他被这个小护士莫名其妙的训斥了好一阵。但是这种感觉却让沈墨觉得又亲切又温暖。对他来说，这种让医院里的护士姐姐责骂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久别重逢的家一样！
等到沈墨搬着凳子，坐在安俊的身边之后。他随后就看到这个半大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我家属，”
安俊看了沈墨一眼之后，随即淡淡的就转过了头，在他口中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个孩子的话，沈墨顿时就笑了起来。
“把你抓到那个小楼里面的人是我徒弟。出刀割喉却留下故意留下你一条命的人，是我另一个弟子。打伤你的那把左轮枪，也是我设计制造的。所以，我虽然算不上是家属……”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这位鬼手童子安俊：“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熟人了吧？”
“其实他那一刀，我能躲开的。”
只见这个时候，鬼手童子安俊听到别的也还罢了，当他听说左轮手枪是沈墨设计制造的时候，就见他的眼中霎时便是精光一闪，又仔细的上下看了沈墨几眼。
随后，就见他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但是我知道，他割在我喉咙上的那一刀，不会杀死我的。那个人……他连扇我一巴掌的时候都没舍得用力。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一刀封喉，把我杀死在那里？”
听到这个半大小孩这么说，只见沈墨挑了挑眉，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色。
说实话，即便是心里知道对方一刀过来不会要了自己的命。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对方的刀朝着自己嗓子割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来这个鬼手童子，不但身上有一手开锁的绝技，而且他的经历也是甚为奇特，所以才造就了他这样的一副怪异的性格！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对着安俊说道：“不过这件事说起来，终究还是我对你有所亏欠。”
“不管怎么说，你靠偷馒头过日子，本来活得有滋有味儿的，却被我的弟子无缘无故的抓来，还平白挨了这一刀。”
“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安俊：“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可以想办法补偿你。”
此时这位鬼手童子安俊面对着沈墨的时候，他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年龄不大，但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沈墨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自信和从容，却是安俊很少见过的。
并且把他抓来的那个人，和割他脖子的那个人，两个家伙居然都是他教出来的弟子。这些也都让安俊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了。
除此之外，沈墨的语气平和安然。在安俊看来，似乎他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对面的这个人竟然像是都能答应似的！就让安俊不由得心里更加疑惑起来。
“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补偿我？”这个时候，安俊的目光看向了对面的白墙，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向着沈墨说道。
“嗯……”只见沈墨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可以资助你在通州的学校里上学。在你十八岁之前吃穿住行和上学的一应花销，全都由我负责。”

第1147章：不识沈郎金身重、一句笑语、满座皆惊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周遭有几道奇怪的目光投过来，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
就见病房中的几位病友和家属，全都带着一副吃惊的眼神，看向了沈墨！
看起来沈墨的话，到底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要知道，供这样一个半大孩子上学一直到十八岁，还连吃带住负责所有的花销，这可是不小的一笔钱！
原来这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居然还是个有钱的主！只见屋里的几个人交换着眼神，纷纷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而这个时候，当沈墨回过头，就见安俊慢慢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他刚才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于是沈墨又接着说道：“你要是对哪个行业或者什么工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拿出点钱来给你做个培训。然后你不管想上哪儿去工作，只要在淮南东路的范围内，我都能做到。”
当沈墨说完了这句话，就听边上，又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次沈墨根本就没回头，而是依然看着面前的安俊。
可是安俊依然摇了摇头，表示对这个毫无兴趣。
“那你得自己提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话说到这个程度，沈墨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这个孩子了。
于是他耸了耸肩膀，示意让那个孩子自己说。
“你的左轮枪……可以送我一把吗？”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安俊一开口，居然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
……
“当然可以，但你不能用它来打好人。”
更令人吃惊的是，沈墨居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门外招呼了一声，外面的李凌豪随即走了进来。
只见沈墨一伸手，就在李凌豪的腰间抽出了一把不锈钢制造的短管左轮。随后他就倒转了枪口，把它交给了安俊。
当安俊接过了这把闪耀着冷酷寒光的武器，他没向着左轮枪上看，反倒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墨。
“你……相信我？”
“我相信，”沈墨向着安俊笑了笑：
“以你的武功和手艺，完全可以做更多的事。”就见沈墨一边说，一边从安俊手里接过了左轮枪。教他怎么上弹退弹，打开保险和扣动板机。
沈墨一边教，一边对他说道：“但是往日里，你除了偷几个馒头，让自己不至于饿死之外。你既没有动过人家财物，也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就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就愿意相信你。”
……
当沈墨这么做的时候，病房里周围的这些人，简直都看呆了！
这种银光闪闪的左轮枪，他们之前有的人也见过，那可是军方高级指挥员一级的将领身上，才够资格佩戴的武器！
没想到如此厉害的杀人兵器，不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也有，甚至他还能随随便便的就拿出一支来，把它送给了一个半的孩子！
这什么情况？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如今屋里的这些病友和家属，已经是完全蒙圈了！
……
“这东西很厉害……”只见这个时候的安俊摆弄了一阵左轮枪之后，随后居然学着沈墨的样子倒转了枪身，把他又交到了沈墨的手里。
“我不是喜欢这东西，”只见这时的安俊慢慢的低下了头，然后脸上带着一丝气馁的神色说道：“我是想知道它的道理。”
“可是你即便告诉了我怎么发射它，也当着我的面打开了它，我……还是看不懂！”
沈墨接过安俊递过来的这把左轮枪，到了这个时候，沈墨看向这个鬼手童子安俊的眼神，越发显得兴致勃勃起来。
“现在你知道了它怎么上弹，也亲身经历过它的威力，但你却还是想知道它是什么道理，是不是？”就见沈墨笑着对安俊说道。
“对，”安俊认真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说的这个东西是你造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只见安俊向着沈墨说道：“它的那个强力机簧到底在哪里？怎么才能让那个金属丸子，用这么强劲力量的射出去？”
“这件事，我很愿意告诉你。”听了安俊的话之后，就见沈墨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大概还以为左轮枪里面有一根粗大的弹簧，是它把子弹打出去的呢！
“可是我现在不能跟你说，”只见沈墨摇了摇头，对着安俊说道：
“因为关于它的原理和制造方法，只有我和我的人才能知道。现在除了通州以外，周围的每一个国家都对这个秘密梦寐以求。他们都想搞懂我是怎么制造它、还有这把枪用什么样的原理，才能射出弹丸的。”
“所以，你不是我们内部的人，请原谅我没法告诉你。”
沈墨的这番话，说得真挚而诚恳。就连安俊听了之后，也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叹了口气。
看他的表情，好像是觉得分外惋惜。
……
他们俩人之间的谈话到了这个程度的时候，沈墨的心里，也已经对安俊这个孩子大概了解了一些。
这个孩子，好像在他成长的经历中有着奇特的境遇，所以他对于机械机关之类的东西的造诣极为精深。
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沈墨的话，那么安俊和教他这门手艺的师傅，一定就是整个时代，在机械方面最牛的大神了！
所以可以想象，当安俊发现他对于这个小小的杀人装置竟然一无所知的时候，他的心中会有多么好奇和向往！
想到这里，沈墨在心里暗自笑了笑，随后对着安俊说道：
“咱们说了半天了，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当沈墨看到安俊抬起头来的时候，随即笑着问道：“为什么你在打开小楼地窖之前，要让那个大哥哥用力扇你一巴掌？”
只见此时的安俊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他随即深深的低下了头。看他脸上的神情，这孩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记忆。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就见安俊向着沈墨说道：“从小到大，每一次当我摆弄机关这些东西的时候，就会被我师傅往死了揍一顿……”

第1148章：从来珠玉难轻纵、隔山美玉、透水鱼龙
“所有的大型机关，还有复杂的装置……那些破锁头不算……在我动手打开它们以后，被揍得都习惯了……”
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面色古怪的叹了口气！
……
直到现在，沈墨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个孩子的来历，真的很奇怪！
很显然，他成长自一个对机关消息研究得极为深刻的门派。可是这个孩子却不被获准接触这些东西，以至于他每次动手摆弄的时候，都会受到毒打。
可是这个孩子，居然就凭着偷学，就能对机关的了解达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提灯者小楼那里边的地窖机关，可是沈墨亲自设计的。要想不惊动警铃，从外面打开那个机关，就连沈墨自己都做不到！
可是，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居然就凭着偷学来的手艺，打开了沈墨亲手做出来的机关！
等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出来。
于是，就见沈墨笑着对安俊说道：“不过……你既然想知道这把枪发射的原理，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可以一直跟着我，做我的弟子。我保证你会看到许多你很感兴趣、也是你从未见识过的原理和机械。保证你研究上一辈子，都学习探索不完！”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用狐狸阿姨一样慈祥的目光，和蔼的看着面前的安俊……
他已经看到了这个鬼手童子眼中，兴奋和好奇的神色。沈墨这次临时起意的诱拐行动，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就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猛然间听见门外一个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凶巴巴的响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刚才出去的那个小护士，正摆出个茶壶的姿势，一手叉腰，一手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根本不是这孩子的家属！却冒充人家亲戚！”
只见小护士气势汹汹地说道：“刚才我在外面还听见，他要把一支枪送给这个孩子！”
就见这个护士理直气壮的回过头，向着他身后的人说道：“他肯定是个坏人……院长！把他抓起来！”
此时的沈墨，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小护士的身后，还站着一脸无可奈何的李凌杰。
很显然，刚才这个女孩儿在门外偷听的时候，就连李凌杰也没有办法撵她走。因为这原本就是人家工作的地方！
这个时候，听到了这位护士姐姐的话，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从这个护士的身后闪了出来。
随后就见这个人，气势汹汹的向前迈了一步，正要喊人过来，抓捕这个冒充病人家属的家伙。
就在这时！
只见对面过来的这个人，一眼看见面前的沈墨，他忽然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嗓子里发出了“哏儿”的一声，把他刚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硬生生又给咽了下去！
就见此时的海陆军总医院院长华朝宗，一脸尴尬的神情站在沈墨的面前，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
“统、统、统……帅！”
“统什么帅！我还以为你要捅死我呢！”
只见沈墨哭笑不得的走上前去，把华朝宗正在敬军礼的手赶紧拿了下来。
“统帅？”
听见华院长刚才的这句话之后，只见屋里屋外，所有人的全都愣住了！
“统帅？难道他就是统帅沈先生？整个淮南东路的主人？”
……
在这一刻，大家就觉得自己浑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全都刷刷的向外冒冷汗！
原来他就是统帅！难怪他刚才说，只要在淮南东路，这小孩子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做得到！
弄了半天，这位一路天下之主，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大将军沈墨，刚才居然就坐在他们中间！
而这个时候，那个刚才还凶巴巴的小护士，已经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一想到刚才自己还用凶巴巴的口吻和统帅说话……这个小姑娘的腿立刻就软了！
只见她口罩上方的一双大眼睛里，惊慌失措的目光，“刷刷”的在华院长和沈墨两人之间来回晃动。
刚才差一点儿，她就喊人把通州的统帅当成坏人给抓起来！小护士想到这儿，就觉得脑袋里一阵阵的犯晕！
“我没事儿，再跟这孩子聊几句就走了。”只见沈墨笑着向华朝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随后，这位华院长又恭恭敬敬的敬了个军礼，这才心有余悸的转头往外走。
而此时此刻那位小护士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做的对。”
只见沈墨笑着向这位护士姑娘说道：“以后当你再骂人的时候，要是有人敢还嘴，你就说……”
“就连统帅来了我都照骂不误，他都不敢在我面前炸刺儿！你信不？”
“诶？”
只见这个年轻娇小的护士姐姐，听到了沈墨笑呵呵的这句话之后。她的脸上又想笑又害怕，又带着几分尴尬，这表情真是可爱！
……
“你觉得怎么样？”等到搞定了这桩意外事件之后，沈墨又回过头来，向着安俊问道。
“当然可以！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只见安俊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就兴致勃勃地一跃而起。他的双脚在床下好一通迷踪步，拼命划拉着找自己的鞋。
沈墨笑着过去，蹲下身把安俊的鞋拿过来，一只只的帮这个孩子穿好。
眼前的这一幕，让屋里面所有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统帅啊！他居然蹲下来，帮一个半大孩子穿鞋？
……
此刻的安俊，同样也是神情复杂之极。
大概在他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人如此对待过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安俊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极为奇异的感觉。
似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将会给他的人生带来重大转折。
就此之后，正在给他穿鞋的这双温暖的手，将会引领着他，走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
“你怎么搞的！”
等到沈墨带着安俊，一行人往医院外面走的时候。就见李凌豪向着李凌杰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姑娘偷听先生谈话你不管，她把人都喊到门口了，你也不说拦着？”
“先生成天带着咱俩，是摆设是不？”

第1149章：小舟一叶天南至、满座宾朋、各有奇峰
听见李凌豪的话，只见李凌杰也是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沈墨摆了摆手，笑着示意李凌豪这个当哥的说两句就行了。
而这时的李凌杰憋了半天之后，这才说道：“那个护士姑娘……”
“我也不知道咋了，她拿眼睛一瞪我，我就觉得全身上下麻酥酥的不能动。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呵！”
沈墨听见李凌杰的话，只见他笑着说道：“这是人之常情，可能是姑娘身上的护士服有加成的缘故……”
当他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谁也没听懂的话之后。就见沈墨笑着看了看李凌杰，把他这位保镖哥看得一阵心虚。
“回头我批点慰问品，就说是我暗访医院后，对这里的工作很满意，所以给全体医护人员发的奖励。到时候，李凌杰你负责亲自送过来，亲手交到每一个医护人员的手里！”
只见沈墨正色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回头上三夫人那里，把她新开发出来的羊绒头巾、真丝长袜什么的拿几件样品来，送给刚才那位姑娘……还有！”
“临来之前，我再给你一天假，去陆军赵锦屏上校那里好好学几下泡妞的散手。这家伙在这方面比你厉害一百倍！明白没你个菜鸟？”
“明白！”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李凌杰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随后，就见他激动的向着沈墨点了点头。
“心外无魔，万法唯识……把她当成念阿弥慈恩来对付！”就见沈墨拍着李凌杰的肩膀，脸上带着一副郑重之色向他说道：
“你此番出手，必定要夺旗斩将而回。要知道，迄今为止，我手下的将领还从未有过败绩！”
“是！”
只见李凌杰哭笑不得看着这位统帅，心里一阵笑意和感动交相奔涌，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
在这之后，就在沈墨让特战营和狼人阿旺做好出征的准备，和他一起奔赴西夏，现场观摩西夏之战的时候。
与此同时，正有一艘船在波涛浩渺的大海上航行。
由于通州地区商贸行业的发达，所以海陆的客运和货运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在两宋沿海的各大港口之上，几乎每天都有发往通州的船只。
今天的这艘船，就是一条客货混装的商船。
在这条船的底舱里，满载着产自江南的漆器和竹木器物，同时上面的客舱里还被塞满了去往通州去的客人。
这艘船从新宋出发，在临安港停泊了一次，然后又趁着西南风一路赶往通州。所以这条船上的客人也是来自好几个地方。
……
眼看着就要到了用晚饭的时间，船舱里这些远行的客商也全都从自己的舱位中走了出来，到大厅里面吃晚饭。
一到了这个时候，舱里的这些客人的各个阶层显得分得泾渭分明，每个人的身份地位和性格特点，也基本上都显露了出来。
在这个船舱里面，最扎眼的就是一个身穿着华贵锦袍的胖子。
他身上穿着一套云锦的长衣，上面用通经断纬的缂丝手艺，织着纯金线的万字不到头云纹。单看这身衣服就知道，此人是个有钱的主儿。
在他的身边，还带着两个伴当和一个账房。甚至还有一个贴身丫鬟和一个小厮。
就见他一坐下来，就用满口的广南东路口音，让船上的厨子把好酒好菜流水价一般端了上来。
他一个人就占了一张桌子，珍馐美味、山珍海味摆了一大片。但是这个胖子却拿着酒杯在那慢慢的喝了两盏，如此丰盛的菜肴，也没见他怎么动筷子。
除了这个商人打扮的胖子以外，还有一个人，看起来水准就高得多了。
这个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身上衣服浆洗得干净整洁。虽然是一身素淡的布衣，但是从他身上的气度风范就明显能看得出来，此人的修养学识都是十分了得。
在这个老儒的身后，带着两个白衣士子，看起来是他的弟子。
这师徒三人同桌用饭，叫了两素一荤三个菜，捧着嘎饭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吃。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剩下的就是跑单班的几个人了。
……
一个中年武人，身上壮硕魁梧，衣服也是紧身利落的江湖人打扮。
他一出来，就把英雄氅敞开了衣襟，叫了一斤酱牛肉和一角酒。一条腿踩在板凳上，坐在那里满头大汗的吃喝，热火朝天连头都不抬。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容清瘦的书生。
这个人看起来大概也就20岁上下的年纪，身上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却是有些陈旧褪色了。
这个书生要了一碗阳春面，几筷子就吃的干干净净。随后他惋惜的看了一眼溜光净的碗底，神色中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所谓的阳春面，就是取的“阳春白雪”之意。其实就是用青菜下的素面，上面一点油花都没有。
这阳春面也是船上的厨房能做出的，最便宜的一种吃食。看来这个书生家道颇不富裕，即使出门在外也是精打细算，不敢胡乱花销。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生的面目姣好，身材高挑，大概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个女子身上的衣着普通干净，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有钱人。她也跟书生一样要了碗面。
不过看姑娘拿起筷子来，把面条一根根的慢慢往嘴里送。一边吃饭，一边好像想着什么心事的样子，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等到他们开始吃饭的时候，这时才有一个人打着哈欠，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慢慢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个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等他坐在那里之后，小厮就去厨房安排伙食去了。
只见这个人好像是刚刚睡醒，30多岁一张面团团的脸上，还有几分没醒过来的样子。
不过看他的衣着普通，架子倒是挺大，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身边的一应事务都由小厮去安排。
这几个人是在一路上陆续上船的，真是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

第1150章：依稀远眺如惊梦、水晶殿宇、恰似龙宫
那个有钱的广东商人名字叫余演文，是新宋治下广南东路的一位珠宝商人，他这次是去通州，想在那里寻找货源做生意的。
而那位带着两个弟子的老先生，则是临安有名的一位大儒，名字叫做陈公寿。他这一次是带着两名弟子王正武和王安人兄弟，一起去通州游历的。
眼下的通州物阜民丰，经济发达，而且军事极其强盛。所以这些以天下为己任的儒生自然是忍不住心中好奇，想要来探一探究竟。
所以这位大儒也就抱着开眼界的想法，带着两位弟子欣然起行，看看这通州的包子皮儿里到底是什么馅儿。
随后，一身孔武有力的那个中年武人，名字叫做张焕。
这人是一位武林人士，江湖人称摩云手，身上的武功倒是也颇为了得。
他这次到通州，也是为了看热闹去的。
张焕一辈子就想仗着一身武艺，在民间上行侠仗义。同时他也听说通州招收武术教头，还有枪棒教师这类的人，并且只凭本事不管出身。
于是这位张焕就想着，能不能在通州找一份这样的职位，在开眼界的同时，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除此之外，那个吃阳春面的穷书生，名字叫做冬海越。
这个人孑然一身，家中也没什么来钱的路数，中了秀才以后再考试时，便是屡试不第。
于是这位冬海越先生以便一气之下，卖了临安乡下的房子，凑了点钱准备到通州去碰碰运气。
据他打听来的消息说，通州那里识文断字的人很受欢迎，去了就能找到工作，挣上一笔银钱。所以冬海越也就这么破釜沉舟的决定来了通州。
和冬海越一样，要了一碗面的那一个小姐，看起来一身素净打扮。
这姑娘除了长得漂亮之外，身上的衣饰倒是平平无奇，并不显得华贵。但是她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这个姑娘，她的舅舅便是大宋当朝丞相——史弥远！
……
这位小姐的名字叫做陆琳玥，原本家里面他父亲、也就是史弥远的小舅子，也仗着史相的势力在临安做了一个小官。
这位陆琳玥小姐平日里诗书礼乐的也学了不少，为人兰心蕙质，是一个人品端正的女孩儿。
这些日子以来，史弥远的小儿子忽然到他的舅父家里走动的越来越勤快。这个家伙油腔滑调的没一点儿正经，陆琳玥是越看越讨厌。
不过这两天传出消息，原来陆琳玥的这位表哥居然相中了她，打算要在两家之间来个亲上加亲。
这一下，可把陆小姐恶心的不行！
可是她虽然极力不从，但是她父母却一心一意想要答应这桩婚事，于是陆小姐果断决定离家出走。
不过这天下之大，她走到哪里，才能躲得过史弥远的追查？
事实证明，这位陆姑娘也是颇有主意的，她居然就选择了通州这个史弥远绝对惹不起的地方落脚。
以陆小姐现在心中的想法，反正这个家她是不打算回去了。不过她听说在通州，女孩儿家也可以找到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尤其是读过书的人更是稀缺。
以陆姑娘想来，要是这样自己赚钱养自己，倒也是清净自在。就此过上一辈子也很不错。
所以陆小姐这一次，打的是跟这个家族彻底割裂，在通州了此一生的主意。
……
最后一位，那个睡眼惺忪最后走出来的中年人，他却是肩负着一件特殊使命，来到通州的！
这家伙叫做赵德清，是临安市舶司的一位官员。
最近临安市舶司发现，在临安的各国客商，采办绸缎的数量居然在今年大幅度减少。使得市舶司在税务收入上捉襟见肘。
于是市舶司在向上汇报了这件事之后，随即上面就让他们自行查明原因。
后来市舶司的人打听了几个胡商这才知道，如今通州出产的丝绸不但整齐美观，而且跟临安相比，价位更是便宜了一大截。所以消息灵通的胡商一时间都跑到通州去了。
于是这一次，临安市舶司就派了这位名叫赵德清的临安官员化装成普通商人，打算到通州去一探究竟。
船上的这群人，各有各的想法思路，每个人心中都有计较。由于身份地位不同，他们在这一路上也少有交集。
眼看着数日行程之后，他们就要到通州了。
……
次日一早，等大家醒了之后，便有船伙儿一个个敲着窗门通知，通州就要到了，让他们收拾好各自的行李准备下船。
于是没过多久之后，这些人就各自带着随身包裹来到了船板上，准备看这天下闻名的通州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此时此刻，正是红日初升之际，艳丽的朝霞映满了天边。
海面上寒风凛冽，颇有些凉意，吹得众人的衣衫扑落作响。
等到船只越过长江口之后，又往前行了一段，随后就向着石港场港口开去。
这石港场是天然良港，一个港湾就像双臂环抱一样挡住了外面的风浪，使得港口里面风平浪静。
这片港区大致分为两部分，其中南面的一段，是通州海军母港，禁止任何民用船只驶入。
而北面的一大片，则是民用港口。里面艄帆林立，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将港口的各个泊位挤得满满当当。
当他们这艘船进入港湾之后，对面的那些船只和军舰还远远的看不清楚，船上的这些人就迎面看到了一座雄伟高大的建筑，正屹立在港口区的位置上。
一时之间，船上的好几个人都失声惊呼了起来！
就见这座建筑界接天立地的屹立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巨人一般，居然高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座建筑是这个时代少有的12层楼，它不像是木质的楼台殿阁一样，做成了飞檐斗拱的形状。
只见它就像是一根方方正正的柱子一般，盖得齐齐整整，简洁干净。
真正让众人惊诧的是，在这座建筑的上面，居然看不到一丝砖石木料的痕迹，而是满满的覆盖着大块的玻璃！
此时在朝阳的照耀之下，这些玻璃反射着霞光与朝阳，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一般，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随着船只向前行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来的阳光，不断的一道一道刺向他们的双眼，把船上的这些人全都惊诧得目瞪口呆！
这座高楼，真如同是水晶铸就，琉璃嵌成。这哪里还是一座建筑？看见它玲珑剔透的样子，这简直就是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第1151章：踏舟而来引水员、指遍江北、天下之胜
要知道，当这个时代的人看到这么高的建筑的时候，就足以让他们惊诧万分了。更何况这座楼宇上面，居然是整个用玻璃覆盖着的？
玻璃这种东西。即便是在豪华奢靡的临安，那也是只有大富大贵之家才用得起的，一般的小门小户可负担不起这样的花销。不过这些贵人的家里，也不过的家主之类的房间窗子上，嵌着几块玻璃罢了。
所以在他们这些人看到如此大的一座高楼，上面全都用玻璃覆盖的时候。这些人的心中立刻对于通州产生了一种奢靡至极的印象！
他们可不知道，通州的玻璃工艺如今已经非常成熟了。虽然还没有达到后世浮法玻璃生产线的产量，但是这个时候的平拉法平板玻璃，生产起来已经很容易了。
这些外地人认为几乎和白银等价的玻璃，实际上在沈墨的通州地界，甚至已经开始用它来盖暖棚了。所以在今年冬天，通州的一部分百姓就可以吃上冬季才有的蔬菜了。
不用问大家都知道，这些花样，肯定都是咱那位沈墨想出来的。
……
等到他们这艘船继续向前走了一段之后，只见一艘小游艇从港口里出来，向这艘大船飞快的靠了过来。
随后，等到两条船一起减速停泊，小船上一名穿着利落短衣的工作人员，手里面拿着一个白纸订成的大本子，耳朵上夹着一支铅笔，登上了他们这条船。
等到船上的这些乘客，好奇的看着个人走过去跟船长说话的时候。旁边的船员才告诉他们，这是通州石港场的引水员。
所谓引水员，就是专门上来登记船上的物品和人员的，同时也负责引领这条商船进港。
“没想到，通州居然这么多花样儿！”这时候，就见那位乔装成商人的大宋官员赵德清在旁边冷笑着说道：“不过是船只进港而已，还专门派了人来接！”
“眼看着港口就在眼前，难道没有这个引水员，咱的船还能找不着路了不成？”
听到了赵德清的话，只见他旁边船上的一位水手摇了摇头，向他笑着说道：“这个引水员管的事儿可多了，可不光是为了引路的。”
就见这个水手向着船上的这些客人示意了一下，引水员手里拿的那个本子。
“通州的石港场港口，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数百艘船在那里停泊。所以咱们这艘船的锚地在哪里，在要什么地方报关交税，在哪一个地段卸货，那都是引水员提前给你规划好了的。”
“若是咱们这条船胡乱闯进去，占了人家的锚地，难免会引起船只混乱。”
就见这位水手笑着对赵德清说道：“要是几百条船挤在一起，都想到港口抢先下货，那还不乱套了么？”
听见了这位水手的话，只见赵德清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而其他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隐隐觉得这通州的局面似乎是大的很，好像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给规划好了一样。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临安大儒陈恭寿对着自己的弟子说道：“来之前，老朽就听说通州的规矩大，看来果然如此！”
只见这位大儒说完之后，就手抚着须髯呵呵的笑了起来。而他的两位年轻弟子也靠在船舷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恭恭敬敬的听着他这位师傅说话。
在这之后，只见引水员忙完了和船长货主的报关事宜，之后就拿着那个本子走到了几位客人的面前。
只见这个引水员，一个一个耐心的问清楚了他们每人的来意和去向，随后就在这个本子上一一登记了一番。
“怎么防人跟防贼似的？用得着把祖宗八代都问出来吗？”这个时候，就见赵德清旁边的小厮见引水员问得细致，不由得面带轻蔑，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他说的那句话，却被那位年轻的引水员听到了。
只见这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脸上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
随后，引水员就对那个书生冬海越说道：“既然先生是读书人，打算到通州来找工作的。那您就先不忙一上岸，就马上去招工的地点。”
只见这位引水员的脸上带着微笑，向冬海越说道：“在通州，只要是识文断字、家世清白的人，各个单位的需求都很大。”
“您可以用几天的时间，先在通州走走看看。然后再挑选一个您中意的工作……我给您写个条子。”
随后，就见引水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叠信签来，在上面用铅笔刷刷刷的写了几个字。
“这个地址，是我们通州的人才交流中心。各个用工单位都会到那里统一招收自己需要的员工。有很多单位都在那里常年招人，您只要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可以选择的工作有很多。”
这个书生冬海越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见这个引水员笑容亲切，把他找工作的事也安排的妥妥当当，不由得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多谢小哥成全……”这位穷书生立刻就恭恭敬敬的行礼，谢过了人家一片好意。
随后，当引水员问到那位陆琳玥小姐的时候，陆姑娘也和书生冬海越一样，跟那位引水员要了个人才什么中心的地址。
之后就见这位引水员对他们两个，交代了几句在通州住宿吃饭之类的事情之后，又转向了下一个服务目标。
看到这个引水员工作起来亲切和蔼，为他们这些客商考虑得十分周到。弄得那位官员赵德清和他的小厮也不好在旁边说什么风言风语了。
随后，当引水员问到了陈恭寿老爷子那里的时候，这位大儒笑着向引水员问清楚了通州书店和书院的情况。引水员也给他写了条子，写清楚了这几个位置的地点。
在这之后，眼看着船只渐渐靠近港口，这些人也开始准备下船了。
那边的商人余演文和大宋官员赵德清，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去那座大楼“水晶宫”里面看看。

第1152章：石港场上真奇士、摩云之手、揽救双生
而陈恭寿这次本来就是观光来的，于是和那个书生冬海越跟小姐陆琳玥三个人走到了一起，他们打算先逛逛街，看看这里的街市再说。
至于那位打算到通州来当枪棒教头的摩云手张焕，却是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才好。
这个时候，船只已经慢慢的靠港了。
眼看着距离港口已经近在咫尺，此时的那栋大楼更显得雄伟高大，让人抬头仰望都难以企及。
在跳板就要搭上船板的时候，只见那位引水员指这那座大楼，向着大家说道：
“这个地方，名字叫做‘万国商贸中心’，里面展销的货品，全都是大宋各地以及海外各国的珍奇特产。”
“这可是通州的一景，各位有兴的话，可以去看看。”
“万国商贸中心，这个名字起得倒是响亮！”就见老儒陈恭寿笑着向引水员答了一句。
这时，就见引水员笑着向大家说到：“不过这名字太长，在通州倒是没什么人这么叫它。大家都给这座大楼起了个诨号，叫做水晶宫。”
“还是这个名字贴切，”只见此时的大商人余演文听了之后，笑了笑说道：“这座楼修得里外通透，可不就是一座水晶宫吗？”
只见这时，那位引水员笑着说道：
“市声暂息更筹永，渔唱频惊客梦中，绀碧琉璃千顷净，顽仙常占水晶宫！祝各位在通州一切顺利！”
说着，就见这位引水员笑着向大家作了个罗圈揖，然后便顺着跳板下船了。
……
而这个时候，大儒陈恭寿面现惊奇的和那位书生冬海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就连通州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都能出口成章！
这一刻，他们这一老一少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片惊奇的神色。
这个引水员自从上船以来，表现的亲切庄重，和蔼热心。正所谓见一斑而知全豹，就从这细微的一点上，就知道这通州是何等了得！
于是，他们这些人就怀着各自激动的心情，一步步走下了跳板，来到了通州的土地上。
……
这几伙人一下船，便是分道扬镳，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就见那个江湖豪客摩云手张焕，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之后，决定还是先到那个水晶宫里去看个究竟。
张焕心道：毕竟也算是来了一次通州，先把这里的奇景看个遍再说，然后再去找工作也不迟！
想到这里，张焕就把包裹甩到了肩头上，找准了水晶宫的道路，一路走了下去。
还没等他走出港口区，这个身材魁梧的江湖豪客就见到一列列的车队，每辆车都由壮马拉着，满载着货物从港口往外面开。
就在他的前头，还走着一对母女。
这两个人明显也是外地来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母亲，领了个四五岁的孩子。
只见她们两人，一边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那座美轮美奂的大厦，一边在路上走着。
可是，张焕眼看着她们娘俩，却离着那一排奔驰的马车越来越近，却是浑然不知！
眼看着这一对母女就要迎面撞在马车上，只见张焕毫不犹豫的就是向前一个纵跃！
他上前一把抓住了那个女子后背的衣服，奋力向后一甩。然后又伸臂抱住了那个孩子，一个急转身！
终于还是以毫厘之差，他把这对母女眼看着就要撞到马车上去的身体，全都拉了回来。
可是没留神，就听“咔！”的一声！
张焕胳膊上的衣服被马车上的车板撕破，眼看着胳膊上就被刮出了一道挺长的血口子，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
只见这对母女吓得惊魂未定，等她们返身看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立刻就是没口子的向着张焕道谢。
而那辆刮着人的马车，也觉察到了车厢后面出的事。马车立刻靠着道边停了下来，从车上蹦下了一位车夫，一脸歉意的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没事没事！”只见张焕向着那个车夫摆了摆手：“这事儿不怪你，走你的！”
“这事儿怨我！”这时候，那个女子看着张焕被刮破的衣服和胳膊上的伤口，脸上满带着愧疚的表情说道：“都怪我们娘俩贪看景致，没注意眼前……多亏先生相救！”
“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只见张焕毫不在意的向着这对母女和那个赶车的车夫说道：“大家全都没事儿就好……都忙去吧！”
……
在他们这几个人在这里说话客气的当口，港口区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见到这里发生了事故，于是也纷纷赶了过来。
见到了面前的情景之后，发现并事故并不严重，那几个保安也随即松了一口气。
随后就见他们中的一个头目，看了看一脸满不在乎，连连劝着车夫和母女离去的张焕，倒是心里忽然一动！
“这位先生？”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保安队长客气的向着张焕拱了拱手道：“看您的身量气势，怕是练过功夫的吧？”
“不敢！在下倒是学过几天庄稼把式。”只见张焕看了看这位保安队长身上整齐笔挺的衣服，也连忙客气的还礼。
“我看先生古道热肠，人品也好，而且身上还带着功夫。”这时候，就见这位保安队长脸上含笑对着张焕说道：
“要是您想在通州地界儿找个工作，不知道肯不肯到咱这保安队里屈就？”
“想咱这港口保安队，那可是通州州衙直属单位，一个月九钱银子的薪饷嘞！”
眼看着这个保安队长看中了张焕，而这位张焕听了到他的话，也不免得一愣。
“一个月九钱银子？”这都赶上临安三个镖师赚的钱了！
此时的张焕一边惊讶此地的工人薪饷如此之高。一边想了想之后，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感谢大哥盛情！”
这时候，张焕笑着摇头说道：“在下学了几手功夫，做梦都想行侠仗义，当一个侠客来的……倒是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了！”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只见这保安队长顿时就惋惜的砸了砸嘴，也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而这个时候，就听旁边有个人的声音说道：“依我看……您现在不就是一位大侠吗？”

第1153章：君且随我天涯行、笑问侠客、腰间青锋
听到了他的话，在场的众人一起回头。
就见路边，站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
这个人身上气质儒雅，意态悠闲，虽然年纪只有十七八岁，身上却是透出了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度。
“刚才我都看到了，先生您古道热肠，心地纯厚，真是难得！”只见这位年轻人笑着向张焕拱了拱手，倒是把这位摩云手说的不好意思起来。
随后，那个保安招人不成，只好带领着手下去安排刚才的车辆和那一对母女去了。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年轻人向着张焕说笑道：“前面就有一家诊所，我带您去把伤口包好了再说，您这衣服也得补补了。”
“先生，您……”
这位张焕也是在江湖上行走过的。他一见这个年轻人的气度，就知道此人绝非凡俗之辈。只见张焕客客气气的向着这位年轻人问道：“先生何必如此客气？”
“刚才在下听您说，想要当侠客。想必是不想当保安，所以故作推脱之语。”
只见这个年轻人领着张焕一边向港口诊所那边走去，一边笑着对他说道：“不过我倒是一见您，就觉得分外投缘。”
“我正要到海外去做生意，身边却是少了一位武功高强的伴当。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兴趣屈就？”
只见这个年轻人回过头来，向张焕笑道：“一个月12两银子，也不怎么累……就是这一去万里，总得一两年才能回一趟家。”
“到海外去？”张焕听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他立刻就是一愣。
随即，这位江湖豪客想了想之后，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
他看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个坑蒙拐骗的主儿。想必是刚才自己这一番出手救人的事，给这个年轻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这么招揽自己。
“要是能到海外去游历见识一番，还有这么多银子拿……这好像也不错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张焕沉吟了一下道：“待我想想……某家张焕，不知先生上下如何称呼？”
“我叫程无忧，”
只见那个年轻人笑着回头，向张焕说道：“刚从高丽回来。”
……
这个一心想当大侠的摩云手张焕，却在踏上通州土地的第一时间，就遇上了沈墨的弟子程无忧。
可以想象，从此之后，他的一生将会变得何等精彩！
跟张焕相比起来，另外两个人的经历就有意思多了。
那位乔装改扮过来暗访的大宋官员赵德清，他也没有什么目的可言，自然是首先要去水晶宫里开开眼界的。
于是他无意中，就和广南东路来的大商人余演文走到了一起。
这两个人在船上怎么说也是面熟，两人的目的地又是一致，于是索性就凑在了一起，一块谈谈说说的向着水晶宫那边走去。
等到接近了万国商贸中心的大楼，这座大楼就更显得宏伟巨大，让人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人力之所为！
要说在这个时代，赵德清也是临安人氏，那精美的亭台楼阁以至于皇宫中的建筑，他也是见过不少的。不过这座现代风格的大厦屹立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觉得呼吸急促，心惊不已。
等到他们两个人一路来到了大厦面前，就见眼前是一座宽阔的停车场。
一排排的通州马车，井然有序的按照停车场划定车位停泊着，还有一些运货的马车，则是单独在另一个地方停放。
所有的车辆都按照地上画出的粗大白线，按照各自的路径行走，虽然面前熙熙攘攘，停放和行走着数百辆马车却是丝毫都不见一丝的混乱和堵塞。甚至就连地上都没有骡马粪便的痕迹。
这时候他们两个才发现，原来在这里，每一匹马的屁股后面都挂着一个兜子。
“看起来这通州规矩大，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是连马都不肯放过啊！”只见他们两个人一边咋舌，一边顺着通道向前走。
随后，那位广东大商人余演文这才惊讶的发现，居然地面上是一整块一整块的巨大石料覆盖着！
直到他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原来这就是他在新宋皇宫建筑上看到的水泥。这一整片平整的水泥地被磨得溜光水滑，光可鉴人。
“这得多少钱啊！”余演文看罢，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叹。
不过当他回头看见赵德清，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脚下地面的时候。这位广东大商人刚才还觉得有些自愧形秽的心里，立刻就平衡了不少。
看起来这位赵德清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过他毕竟是从临安那儿来。所以就连水泥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如此巨石，这得多少人力才能运到此处？”这时候，就见赵德清脸上带着惊诧之色，向着余演文问道：“如此奢靡浪费，难道这通州的银钱，都是台风刮来的不成？”
“先生有所不知，”这个时候，就见余演文忍着笑向赵德清说道：“这种东西叫做水泥，可不是整块的石料！”
随后，就见他们两个人一边向前走，余演文一边向赵德清解释着这些水泥的来历。
毕竟余演文还是对水泥这些东西一知半解，所以他说的时候，也带上了不少夸张和臆想的成分。不过即便如此，也把那位赵德清说的连连点头，惊诧不已了。
随后，当他们走向水晶宫大门的时候，这两个人又是吃了一惊！
只见大门外的台阶上，竟然满是用红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
上面打磨的平滑如镜，简直都能倒映出人的身影，眼看着这些石头切割得就像是水面一样平整光滑，这样的手艺和珍贵的石材，通州人也真舍得往地面上铺！
这两个人双目对视之间，心里不由得都是暗自心疼：“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他们可不知道，通州用工具钢和蒸汽机动的锯床切割这些大理石的时候，远远不像宋代石匠那么费力。
而且切割后的平面光滑平整，用机械打磨起来也并不难。他们所见到的这些大理石，不过是价格稍稍高一点的建筑材料罢了。

第1154章：满目珠玑何所似、天上玉京、海底龙宫
即便是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可是当赵德清一脚踩上这片大理石地面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暗自一颤！
他的感觉，就像是穿着鞋踩到了自家的锦缎被子上一样，心里立时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可是他们俩却是料想不到，当他们再往里走的时候。这水晶宫里面的世界，对于他们两人的震撼，还远不止于此！
……
眼看着这座水晶宫，从大门进去之后，里面大厅的光线居然是极为明亮。
玻璃幕墙的采光性能，使得大楼里面丝毫都没有阴暗的感觉。况且这大楼里面的各个商铺里头，白天都点着通州那种明亮之极的玻璃罩煤油灯。
等到他们进到这座大楼里面之后，随即这二人的四只眼睛，立刻就不够用了！
只见这里面的一座座商铺，装修得豪华明亮。里边的商品更是满目珠玑，奇珍异宝数之不尽！
这些海外奇珍：犀角、象牙、珍珠、玳瑁，处处宝琳琅满目。龙脑、香药、沉香、檀香、等等香药香料，种种气韵醉人。
波斯地毯鲜艳夺目，大食金银器闪亮辉煌。阇婆（苏门答腊）珍珠一片片罗列于柜台之内，宛若一片雪浪。东瀛宝刀一排排立托架之上，恰似寒风满堂！
好家伙！这里边的东西，每一样拿出来都是稀世之珍，都是足以供它的主人吹嘘上好久的宝物。
可是它们在这里，却像是天下奇珍开会一般，全都一堆一堆的出现，真是让人看都看不过来！
怪不得这个地方，叫水晶宫！
这个时候，就连见过大世面的珠宝商余演文，也忍不住面如土色地说道：“好家伙，你现在要是告诉我，如今这里是东海龙宫，妈的老子也信了！”
而这个时候，那位临安官员赵德清，只觉得自己两腿都软了！
在他的双眼里就显出了一个字，那就是一个硕大的“钱”字！
好家伙，这得多少钱！
要是把这座楼从通州原封不动的搬到临安，临安城的官员富商、百姓军民、都得疯了！
“到时候，这些奇珍异宝我都不用往外卖，只管收门票供人参观，就能让老子赚上一大笔！”这位赵德清的心中，忍不住没出息的想到。
等到他们继续往里走的时候，随后才发现，刚才让自己吓得腿软的景象，不过才是水晶宫里的一角罢了。
再往里去，一间间的隔断里面，全都是来自四海诸国、各个国家的富商开办的展厅。
他们的眼睛左顾右盼的看着，这边大食厅里展出的是宝石金银器物，还有异常珍稀的火浣布。那边高丽厅里边的高丽纸，高丽扇，还有伫布和高丽墨也是清雅异常。来自三佛齐的万岁枣、蔷薇水、象牙和珍珠更是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最稀奇的是，三佛齐的大厅之内，一进去便是整块床板那么大的绿奇楠沉香雕刻的一块牌匾。匾上居然刻着“天下第一香”四个中国大字，显然是这里的镇馆之宝！
一闻到满室的奇楠香韵，真是人未开口，便已醉了三分。
还有细兰（斯里兰卡）馆里面，两个人居然一进去，迎面便摆着一座嵌满了蓝宝石的屏风！
当广东大商人余演文看见这座屏风上面，一块块用蓝宝石切割的吊坠，挂满了整座屏风的时候，这位老兄嘴唇都哆嗦了！
只见随着微风吹动，屏风上面晶莹剔透的大块蓝宝石相互碰撞，发出了犹如海上仙乐一般叮咚作响的乐曲，弄得这两人的口水，都要流到地面上了！
“我的个……天哪！”
这个时候，余演文的心里这才意识到，弄不好这世上所有各国的奇珍异宝，如今全都集中在这里！
这里有每个国家产出的最为珍惜之物，全都任人挑选购买。这座水晶宫，竟然是天下奇珍异宝的汇聚之地！
即便是昔日万国来朝的皇宫，只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珍贵的宝物！
到了这里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完全蒙圈了。
……
随后当他们一层层的向上走，这两个人这才逐渐的意识到，其实他们看到的那些财富，还远远不是全部。
这里面真正厉害的地方是，像是那些高丽纸之类的日常货物，几乎在每一个展厅里边，都有大宗货物用来交易。
换句话说，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批发中心，并不是仅仅是宝货零售交易而已。
可以想象得到，在这里每一天甚至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巨额交易。不管是波斯地毯还是南海珍珠，往往一个订货，就足以吞噬掉他们这些国家数之不尽的产量。
换句话说，这里面的交易额，已经到了耸人听闻的程度！
等到他们在一步步的向上走，在余演文的带领下他们，两个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这座水晶宫的第八层。
在这里，就是沈墨的大食弟子阿普的王国。
如今这个大食商人，已经成了四海外国商人的领袖。他在这座水晶宫里，整整占据了一层！
当余演文他们走到第八层之后，随即就让从人向着阿普先生报告，说是约定好的广东商人余演文来了。
于是在经过允许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阿普的这座辉煌华丽的王宫之中。
只见他们进得门来之后，一抬头就看见宽阔的门楣上面，一面巨大的紫檀牌匾，被做成了一个硕大海船的轮廓样子。
在这面牌匾上，赫然写着写着三个硕大的汉字：“慕华堂”！
等到他们进去了这个四面通透的玻璃大厅之后，余演文和赵德清顺着落地玻璃看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下方的港口，还有远方海天之际的东海洋面！
当他们站在这里，简直是人如凌空而立，恰似御空飞行。真像是身在月宫，俯瞰人间一般！
只见这间大厅里面，摆设陈列的精美的宝货不计其数。不过这些东西虽多，但是由于空间的宽阔，却不显得拥挤和繁复。
当余演文一脚踩上了一块绣着《大流士征战图》的波斯羊毛地毯。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整只脚，居然全都没入了柔软的地毯当中！

第1155章：真如云端仙界封、此生虚度、宛如梦中
这两个人踩着这有如云端一般的地毯，被人让到了沙发上坐下。当他们半躺在沙发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是飘起来了一样。
随后，两个穿着透明丝织物的碧眼金发美女，端着托盘向他们袅袅婷婷的走来。
只见这两位高挑异常的美人儿蹲在地上，一人给他们上了一杯美酒。
余演文一眼就看见姑娘身，透明的轻纱里面，宛若牛乳一般的白嫩肌肤。这一幕把他给看得，心脏顿时就像滚下楼梯的小狗一样，一路“乒乓噗通”毫无规律的跳动了起来！
当这两个异域美人一挨近他们的身边，身上便有一股有如小羊羔一般清新的奶香味儿荡漾而至，让这两个汉子的双眼，顿时就是突突的直冒火！
要说那位余演文还算好点儿，毕竟他也是在广南东路的地面上，见过几名外异域女子的。
而那位临安来的赵德清，现在已经是看呆了双眼，一道亮晶晶的口水正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淌！
面前的这两个美人见状，倒也不以为意。只见她们站起身来之后，笑着对余演文他们说道：“贵客稍待，我家主人即刻便来。”
随后，就见这一对异域美女行礼之后，便款摆着细弱的腰身去了。
在她们两个人一转身之际，背影又是另一番让人心跳耳热的夺魂风景。让面前这两个男人看得真个是真魂出窍，心旌飘荡！
在这之后，等这两位异域美人终于远去了，他们两个人这才收回了心神。
赵德清这才醒悟，慌忙丑态百出的擦干净了自己的下巴和嘴角。随即他讪笑着端起桌上镶嵌纯金的水晶杯来，喝了一口里面的酒水。
随即，他们两个人就惊讶的齐齐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杯子。
一口芳香四溢的美酒入喉，他们就觉得入口清凉甜润，霎时间便是唇齿留香，让人顿时精神一振！
只见他们手中的水晶杯上，由于杯子里冰镇美酒的凉意，已经让雕琢精美的杯壁外结上了一层露珠。同时杯口处的酒液上，还荡漾着一层淡淡的清凉白雾……这真是只有神仙才能有的享受！
当他们两个人手持着酒杯，再次把身体倒进软软的沙发里面，享受着由这种犹如云端一般舒畅感的时候。
此时的赵德清，突然忍不住心里一阵酸楚惆怅涌将上来。他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妈的，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蓦然回首，自己这一辈子，竟是活生生的虚度了！
原来这就是……通州！
……
此时的临安大儒陈恭寿，这位老先生带着他的两个弟子还有那位穷书生冬海月，正信步走进一家书店。
只见这家叫做“长悦书社”的店铺，门面分外宽大，五大开一间的房门全都向外敞开着。阳光洒了进去，把书店里面映照的分外明亮。
这间书店里面布置得分外清静雅致，一进去便是一股书香的韵味扑面而来。
四面的墙上，全都是接天立地的偌大书架，里面成片的摆满了各种图书，厅堂中间也是一排排的书柜，任人在那里选购阅读。
这一行几人进去之后，便觉得如同进了一片书海一般，瞬间就掉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之中！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想要获得一本书是很困难的。即便是在印刷业分外发达的宋朝，一个好的书籍版本，那也经常是文人雅士趋之若鹜的宝物。
这还是相对于高端人士而言，若是现在正走进书店的那位冬海越秀才这类的人，对于书籍的追求更是一个痛并快乐着的过程。
通常没有钱的人，想要长期的研读一本书籍，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借来抄。
那些穷书生们互相之间传抄书籍，已经成了他们日常必做的事之一。
所以如今的场面，即便是让那位大儒陈恭寿看见了也是觉得分外惊异，那就更别提这位冬海越秀才了。
一进来，陈恭寿先生便从书架上顺手拿起一册陈抟的《先天图》。才一翻开，便看得他一愣！
只见这本书上的纸质精美挺括，光滑润洁，摸上去简直就像小孩的肌肤一样可人。最可喜的是开卷之后，便是一股淡雅清幽的墨香，向他扑面而来。
从古至今，新书开卷的味道从来都是文人雅士最喜欢的。不过这些通州印制的书籍使用的油墨大有不同，更是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随后，当陈恭寿仔细看着书上面印制的文字和图案的时候，只觉得图案细致精美，文字清晰标准。更让人惊奇的是，每一个字的大小和字体，居然都是一模一样！
他可不知道，这种铅印版的图书使用的是铅锑活字。从印刷质量上来说，已经远超宋版书的木活字，比容易磨损的泥活字更是强到天上去了。
只见陈恭寿看着这本书，心里真是越看越爱！一时间，这位大儒甚至觉得，这本书即便是买来传于后世子孙，那也是绰绰有余！
见到他们几个人进了大堂，立刻就有一位书店伙计过来笑着招呼。他一看见面前这几个人的样子，就知道这几位儒生只怕是第一次来通州，头一次进这种书店。
只见这位伙计笑着说道：“不知几位要用什么书？”
“若是愿意的话，几位先生不妨告诉在下，由小的帮你们寻找挑选。只因本店的书太多，若是让几位先生自己寻找，怕是要耽误工夫。”
“也不必了，我自己看看。”只见陈恭寿笑着向这位彬彬有礼的小伙子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那位冬海越秀才拿起一本《六经集注》来。他一边翻看，一边却是连连的倒吸冷气！
看他脸上的神情，真是越看越爱！
等到这几位文人书生，顺着店里的书架一排排看去的时候，这些人只觉得越看越是心惊，甚至都有一种恍如在梦中的感觉！
就拿普通的工具书来说，即便是一本《诗经》，也有着幼儿识字版本、大家注释版本、甚至还有专门用于科举考试的点评版本好几种。
这间书店里的书，简直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第1156章：书香本应天下传、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只见这些书上面的文字校对无误、印刷精美、毫无一丝墨迹污渍。各个种类和品种更是数之不尽，让人看得眼都花了。
就见那位大儒陈恭寿一边看，一边把自己喜欢的书交到两位弟子的手中让他们捧着。没过多久，这两个弟子就要抱不动了。
程恭寿手里拿着一册本朝大家邵雍的《伊川击壤集》，又在边上看到一本也是邵雍著述的《皇极经世书》。他不由得两手一齐上阵，此起彼落的把架子上的图书往下拿！
到底还是旁边的小伙计，看着王正我和王安人两位青年学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于是赶紧过来帮他们把这些挑好的图书捧到一边，暂且先存放着。
等到他们挑完了之后，陈恭寿一回头，看见店铺地面上摆了好几大摞自己选出来的书，老人家立刻苦笑了一下。
虽然他可以想象，买这些书的必定花费不少。不过对他来说，若是让他从地上这些图书里再拿出几本放回去，那简直比割他的肉还要心疼！
随后陈恭寿叫来伙计说道：“我挑出来的这些书，麻烦店伙帮我核一下帐，看看到底价值几何？”
就见这位小伙计把这几摞书抱到柜台上交给了账房。账房先生在一一清查之后噼里啪啦的打了一阵算盘，向着陈恭寿说道：
“回先生，您挑出来的这些书总共是720本，承惠九十七两七钱银子。”
这么便宜？听到那个账房的话之后，只见陈恭寿随即就惊讶的愣了一下。
“您没算错吧？”只见陈老向着那个账房问道。
“应该没错的，”账房先生向着陈恭寿老人家说道：“老先生可能不知道，这通州产的图书，价格都在书本的后面写着呢，小人不会算错的。”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这次陈恭寿才好奇的走向柜台，从自己挑出来的那些图书中拿出一本，翻过来看了一眼。
果然！这一册本朝大家朱熹的著作《西铭解》，标价是一百七十五文，居然还不到两钱银子！
……
陈恭寿老人看到书籍的标价，觉得便宜得如同白送，这价钱少得简直不可思议，还不到他想象中的四分之一！
其实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宋代书价的问题。
要说在宋代想要买一本书的价钱，可不像现代社会。一本纸质书，你拿到手里面70块钱觉得贵了，十来块钱你就觉得很便宜。
可是在古代的话，一本书的价钱可能会相差十倍，都没有人会觉得稀奇。
因为在宋代，一本书的成本主要取决于两方面。一方面是它的造价成本，其实就是雕版的价格。
雕刻一张木制印刷用的雕版，所需要耗费的人工是很大的，而且价格还不固定。越是请的高手匠人，花的人工费就越多。
其次就是纸张，最便宜的纸一文钱就能卖十张，但是好的青檀皮纸却要八文一张。
这也是陈恭寿觉得自己买的这些书价位不贵的原因，因为这些书的纸张和刻印，实在都是太完美了！
其次，制约这个时代书价的另一个条件，就是刻印数量。
一般的人家想要自己刻印一套诗集，叫人刻版印上十套八套的，那自然是价格不菲，就是因为成本没有摊薄的缘故。
所以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越是珍希版本的书籍，价格就越是高得离谱！
……
但是通州印刷厂印制的这些书籍，由于采用铅活字和印刷机，所以各方面成本就会让宋代人觉得简直低廉的难以想象，并且印刷用的活字可以拿出来重复使用很多次。
这也正是今天陈恭寿这些人，会发现书店里的图书样式如此繁多，以及价格这么便宜的原因。
这相当于是大工业化的印刷厂和小作坊式的刻板来相比，那其中的成本和质量的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这么好的书，为什么没有人把它贩运到通州？”这时候，就见陈恭寿不解的向着书店的账房说道。
此时陈恭寿老人家的心里暗自想着：“天下的读书人要是都能买到这样的书。不知道他们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此后能读得起书的人，也不知道会多上多少！”
“书籍这类东西，临安是禁运的。”只见账房先生遗憾的摇了摇头：“据说是大宋皇帝，怕里面有违禁的文字，查禁不绝，所以一刀切的下了道圣旨，凡是文字图书报刊之类的东西，都严禁由通州贩运到临安。”
“哼！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只见陈恭寿老人家听了这个荒谬的理由之后，他气得脸色都变了：“读书人自己不会分辨忠奸吗？要他来这么一手？真是愚不可……”
“师父慎言！”见到陈老爷子这个样子，他的弟子王正我立刻出言阻止。
“这些话，您在通州可以随便说。”这时候，就见边上的账房笑了一下：
“我们统帅沈先生都说了，在通州，官府就是百姓的管家，军队就是百姓的守门之犬，不骂不听话……不过您回临安之后，可真的就要慎言了！”
“我的天！都说这沈墨离经叛道，看来还真是不假！”这时，就见王安人和王正我两兄弟，被这位账房先生的话，震惊得同时一吐舌头。
而此时的陈恭寿老先生，却被这句话弄得瞬间沉默了下来，居然低着头，久久都没言语一声。
此时，老先生的心里，已经对沈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等到陈恭寿这些人把钱付了之后，于是老人家就让店伙把书籍送到他下榻的客栈里。随后他们就走到街市上，直奔下一个地点。
而这个时候，在水晶宫的第八层，正在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
等到阿普出来之后，亲自接待了两位客人。
余演文自然是跟阿普谈论一些珠宝货源方面的事，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要在阿普这里进货，再拿回新宋去销售。
他们所谈的这些东西，自然是属于专业性比较强的范畴。在旁边看热闹的赵德清听了一阵之后还是一头雾水，于是他就向阿普问了茅厕的位置，自己方便去了。
等到赵德清进到八楼的茅厕之后，这一下，又把他吓了一大跳。

第1157章：谁料通州如龙潭、上岸一步、纤毫毕现
只见这间茅房里洁白干净，布置的就犹如雪洞一般！
在这屋子，地上铺的居然是一尺见方大小的白瓷方块。上面描绘的金线金光灿灿。
这样像上等的细白瓷器，就连普通人家的餐具上都很少见过，更何况用拿它用来铺在茅厕的地上？
而等到赵德清再往墙壁上一看的时候，顿时就觉得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
只见墙壁上，也是垒砌着一样颜色的白瓷砖。不过那上面却用工笔彩绘，惟妙惟肖的绘画出了一些西洋美人的图像。
也不知道这异域国家是不是太热的缘故，总之这些美人身上穿的衣服，就算是用来蒙眼睛都遮不住！
这一下，你让赵德清还怎么尿得出来？
更何况，他还得研究一下那个白磁制作的马桶，究竟该如何使用才好。
……
等到赵德清一离开这里，随即就见那位广南东路商人余演文忽然沉默了一下。
然后，就见他向着阿普说道：“听闻阿普杜拉先生，您是淮南东路沈将军的弟子？”
“没错，沈先生是我的师尊。”只见阿普闻言，立刻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那便好了，”这时候，就见余演文操着一口广东口音，像向着阿普真正色道：
“跟我一起来的这个赵德清，此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所以我才特意约他到这里来见您的。这个人到通州来，怕是想要对沈先生不利！”
一听到余演文的话，阿普顿时就是一愣！
然后，他立刻就向着一位仆人嘱咐了几句，让那个仆人飞快的出去报信了。
在这之后，就见阿普向着对余演文说道：“没想到先生一介商人，居然如此有勇有谋，真是了不起！”
“不敢当！”这时候，就见余演文摇了摇头，笑着对阿普说道：
“这个人打从临安上船，他身上穿着百姓的衣服，行事却带着十足的官架子和官威。我曾经问他到通州这里来干什么，他的回答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所以我才对他起了疑心。”
“我们新宋和沈先生是一家，沈先生自从扶保我皇在新宋登基之后，福广两地商人百姓，可是被免了无数的苛捐杂税！”
就见这位余演文说道：“平日里，咱们生意和生计更是日渐兴隆。在我们福广两地，有哪个不念沈先生的好处？”
“往日里，我余演文四处行商，被那些税吏兵丁处处盘剥不说，给了钱还要受他们的折辱和欺凌。前几年，我这生意做的真个是风匣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过如今沈先生的弟子，在广南东路设立税关收税。你缴税的时候，人家沈先生的弟子还对你笑呵呵的客气。只要有一张税票在手，在新宋便可以行商天下，千里无碍！这可都是沈先生的功德！”
“若是那个小子赵德清，此来想要对沈先生不利，我余演文若是视而不见，那还算个人吗？”
“好一条汉子！”
这时候，就见阿普一听之下，便是眼中异光连闪！
这位阿普心中暗自想道：“谁承想这位广东商人余演文，看起来是面团团一个富家翁，胸中居然有如此血性！可见这广东一地，也是个男儿辈出的所在！”
这时的阿普还不知道，在后世里，广南东路那一片地方，可是先后出了袁崇焕、邓世昌、梁启超、叶挺这样一大批铁骨铮铮的汉子！
“既然如此，”只见阿普向着余演文说道：“那这次的生意，咱们也不用再谈了！”
“凡是我阿普手里面的宝货，若是余先生想要的，阿普全都以最优惠的价位提供给余先生。就当阿普替我师尊向余先生道谢……”
“那怎么行？”
只见这个时候，那位余演文反倒不乐意了！
“生意归生意，老余我可不是为了这个才这么做的！”
“这我当然知道，余兄稍安勿躁。”这时候，就见阿普笑着摆了摆手：“左右都是赚钱，让咱自家兄弟多赚几笔，又能如何？”
“等余兄你将来生意做大了，到时候您关照我阿普的地方，还多着呢！”
……
这两个商人在一起越谈越是投机。没想到今天这桩小小的事件，到使得他们两个人，成了莫逆之交的一对兄弟！
其实这就是人格魅力在商场上的作用。
一旦你合作的商业伙伴，发现你具备了他极为赞赏的品质。那个时候在谈起合作来，真就像是干柴烈火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他们两个人兴致勃勃的谈了几句之后，这时才见赵德清从茅厕里面出来。
他们几位又谈笑了一阵之后，随即阿普吩咐摆上酒菜来，庆祝这一次商业谈判的成功。
直到他们三个人端起酒杯，在欢声笑语中畅快交谈的时候。这时阿普派出去报信的那个仆人，已经无声无息的转了回来，若无其事的开始在酒宴旁边伺候。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不但阿普，就连余演文都看明白了。
如今消息已经报到了通州官府，从现在开始，那个赵德清已经时时刻刻，处在了通州反间谍部门的监视中！
……
而这个时候，陈恭寿老人家则是带着带着他的两个弟子，信步走进了一间通州学校。
之前跟着他们的陆姑娘，早就到街市上面开始观察通州女工的工作情况，准备给自己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去了。
而另一位书生冬海越，在逛完了书店之后也另奔他途。
所以现在陈恭寿老人家的身边，只跟着王正我和王安仁两名年轻的弟子。
当他们来到了一间学校的门前，大大方方的和门卫讲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之后。只见门卫随即进去通知了这间学校的校长。那位校长闻讯，立刻就赶到门外来迎接这位老先生。
陈恭寿老爷子，可是天下知名的大儒！他在学术的方面的成就，可以说在当朝是屈指可数的。
所以一听说陈老先生来要来参观这间学校，此间的校长也是立刻欣然同意，连忙便带着这一行师徒三人，向着学校里面走去。

第1158章：一句经义两万里、域外学者、暗合真言
等到陈老爷子进了这间小学，就见这里的操场居然比军队的校场还大！在操场的地面上，土地夯筑得平整坚实，竟然没有一颗碎石和杂物。
在操场的对面，一排一排的校舍青堂瓦舍，收拾得干净整洁，看起来居然都是新盖的房子！
这一眼看去，这样的校舍，居然有六七十间之多。
这个时候，陈恭寿老先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吃了一惊！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开馆教学，一个先生最多不过教四五十个学生罢了，这还得说是名宿大儒，有一定名声的人才能做到。
一般的私塾里面，四五个或是七八个学生的情况是最普遍的。
所以，像是这样大规模的学校，几乎可以等同于全国最有名的几大书院了。可是这间学堂教的竟然全是刚刚开蒙的孩子！这让这位陈老先生如何能不大吃一惊？
等到他们一路进了学校里之后，随即就听得一阵朗朗的读书声传了出来。
听他们到的读书声是学生清朗整齐的声音，背诵的是论语。这位陈恭寿老先生听了之后，不由得赞许的点了点头。
此时，在老先生的心中暗自想道：“我在临安听说，通州的学校都是离经判道，尽日里教授一些旁门左道、蛊惑人心的东西。如今看来，这些传言确实未必可以全信！”
这孔孟之书由数百莘莘学子一起朗诵出来的声浪，真是让这位饱读诗书的大儒听起来，觉得心里无比的熨贴和舒畅！
随后，只见这位校长一边陪着陈老先生往里走，一边介绍道：
“我们这间学校里，一共有一千二百名学生，分1到6年级。每个年级都有5到六个班，每班40名左右的学生。”
“好家伙，一千多学生！”
只见陈恭寿和他的两名弟子听了之后，老先生面子上还是依然沉稳。可是他那两名弟子王正我和王安仁，却是忍不住惊讶的重复了一遍！
陈老先生的这两名弟子，一名安人，一名正我，取得正是董仲舒《春秋繁露。仁义法》一篇中，“以仁安人，以义正我”之意。
两位年轻人都是相貌端正，气度雍容、风华内敛。虽然他们的年纪尚轻，但是从气度上就可以看得出，这是两位饱学敦厚的谦谦君子。
当陈先生带着两名弟子，在校长的陪同下一路走过来之后，他们越走，就越觉得心暗自心惊！
当他们驻足停留在一处教室门前的时候，隔着大门上的玻璃，就见里面讲学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先生。
就见这位年轻的女老师，正讲到《礼记&#183;大学》中的一句：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书中代言，其实这就是咱们后世经常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句话的由来。
只见这位女老师讲课的时候款款道来，将这句圣人之言中，获取知识、修养品性、之后将自己的学识用于贡献社会和改造社会。这一条条的道理讲述得深入浅出、清清楚楚。
就连陈老先生在一旁听着，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说实话，他们师徒三人刚刚见到那位女先生的时候。还觉得一名女子作为学堂上的先生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讲述儒家的大道，让他们觉得很有些不习惯。
可是，他们师徒三人随即就被这间课堂上，那种奇妙的氛围感染了。
普遍而言，在南宋这个时代的学堂里，都是一个老师在上面正襟危坐，桌上摆着戒尺。在那里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讲课。而下面的学生则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背书和习字。
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现。”通常的私塾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可是在如今这间学堂里，他们这师徒三人，却感受到了一种犹如世间大儒，在那里讲授夫子微言大义，而下面的学生却通通都能够理解和领会，这样一种奇怪的氛围！
等到这个女老师讲完了这几句《礼记》中的含义之后，就见她笑着说道：
“关于这一篇文章里的意思，在其他国家的文化里，也曾有过体现。”
“距离现在一千六百年前的西秦（中国古代对于地中海一带的称呼）就有一位学者，名字叫做苏格拉底……”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陈恭寿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弟子全都愣了一下！怎么讲授礼记，居然扯到西秦去了？
这时候，就见这位女老师向着下面的学生说道。
“这位苏格拉底先生，有一名弟子名叫柏拉图。柏拉图有一位堂弟，名字叫做‘格老孔’。”
听到老师讲除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只见台下的学生一时都笑了起来。随后就见这个女老师也笑着说道：
“这位格老孔，他在不到20岁的时候，就朝思暮想做城邦政府的领袖。”
“其实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却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和才能，只是一味空想，却不肯去学习。”
“于是有一天，苏格拉底对这位格老孔说道：‘你既然想要做城邦的领袖，不知道您会不会治理城邦的一些知识？’”
“之后，苏格拉底就问了这个格老孔关于税务、军队、粮食等方面的知识。”
“结果可想而知，那个格老孔果然是一问三不知。而且他还大言不惭地说道：一旦他当上了城邦的领袖，就会有专门的人为他去做这些事情。”
……
听到这一千六百多年前异域外国的事，别说里面的学生都是聚精会神的听着，就连外面偷听的陈老先生，都觉着来了兴趣！
就见这位女先生接着说道：“后来，苏格拉底就对格劳孔说：既然都大家都不肯相信你的才华，那你为什么不证明一下自己？”
“你可以先去管理好你父母的财物和牲畜，先把你自己的家操办得红红火火，这样大家就会相信你有管理才能了！”
“可是，我的父母并不相信我呀？”这个时候，格老孔的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向着苏格拉底说道。

第1159章：事无不可对人言、陆家女史、襟怀坦然
“所以你应该学习一些这方面的知识，这样你才能说服你的父母，让他们把家里的财务交给你管理。”只见苏格拉底向这位格老孔说道：“如果你想学的话，你就来找我，我可以教你。”
“于是，这位心高气傲，一心想做领袖的格老孔，就这样被苏格拉底说服了。在他门下作为弟子，开始学习知识。”
只见这位女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笑着对自己台下的学生们说道：
“所以一个人，一定要抱着一个崇高的理想，并且一步步的向着这个理想前进。但是仅靠胸怀壮志是没用的。”
“你要掌握必须学会的知识，拥有实现理想的所有条件才行。所以我们现在学习的知识，正是为了你们将来的理想……这就是这篇《礼记》中，这一段文字的意思。”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连陈恭寿老爷子，都忍不住为这位女老师的授课，击节叫好！
如今这位女老师讲学的时候，不但丝毫都没有生涩古板，而且还深入浅出，把道理讲述得明明白白！
更何况，人家旁征博引，把那位西秦古代哲人身上发生的事迹，都拿来证实孔夫子的大道。并且还让学生飞快的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可真是难能可贵！
这位陈老先生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深深的触动了！
……
在来到这通州之前，陈恭寿就听说，这些学校中的孩子们，有很多家中贫困，没有钱到这里来上学的。
不过沈墨在通州开办的这些小学，甚至是更高一步的初中，却全都是免费入学！
并且通州官府还为这些学生们提供午餐，甚至是统一发放了学习用具和书本。
如今这位陈老先生，一想到沈墨居然花了这么大力气和财力，来让这些孩子学习知识和道理。这位陈老先生就觉得他在这之前听到的，关于沈墨的那些坏话，完全都是扯淡！
看见这些新修的校舍和操场，还有和这些求学的孩子们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这位陈老先生甚至都觉着，自己从前轻信的那些谣言，让他不但感觉到耻辱，甚至还生出了一股愤怒之情！
“在通州，这次我一定要多留些时日！”
此时此刻，这位陈老先生心中激荡，他在心中暗自想道：“我倒要看看，这位‘逆贼’沈墨，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出来！”
……
在另一边，那位陆琳玥小姐，还在街市上寻找着自己喜欢的职位。
她其实倒并不是怕苦，而且在银钱方面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不过若是工作环境太脏，太嘈杂。或是来往的男人太多，这样的工作就未免不太合她的心意。
于是，这位陆姑娘一路走去，却始终没有打定主意。
不过通州的这些女工们，她们在工作时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自信和喜悦，却让这位陆姑娘越看越是心动！
就见这些女子们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她们时不时的偶尔谈笑，露出了一种跟临安那些居家女子，完全不同的自信。
这种感觉让陆姑娘的心中，对自己的未来不由得又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更让人可心的是，在通州这个地面上，无论是多么热闹的街市。陆姑娘居然都没看到一个闲汉或是浮浪子弟。
那些在临安街头上比比皆是的闲人。还有满大街寻找目标的花花公子，在这里居然一个都看不着！
在通州的街市上，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就连步履都比临安街道上的那些人快了好些。
如今的通州，就好像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些事在忙。简直就连那些好色的子弟都没工夫调戏妇女！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
随后，陆姑娘终于走到了通州州衙那里。
她看见州衙的大门口张贴着布告，上面写着：“招收抄写员，男女不限”。
见到这个牌子之后，这位陆姑娘终于鼓起勇气，进去应聘去了。
等到填写表格的时候，这位陆琳玥姑娘惊讶的看到其中一张表格上写着：若应聘者为外籍人员，则必须要填写家中的亲属，有没有在朝中或者军中工作的亲戚。
旁边看着陆姑娘填表的一位年老吏员，一看到姑娘落到纸上那一笔娟秀严整的小楷，心里就是暗自称奇！
几乎没等姑娘把表格填完，这位老先生就已经确定要聘用她了。
可是，当他看到陆姑娘写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就见这位老先生笑向着陆姑娘说道：
“姑娘最好还是照实填写，您这次应聘的是官府里的工作。在通州这个地方，隐瞒履历可是大事！”
“不过这样的表格，即便是你如实填写了之后。我们也不会在招收和录取上对您另眼相看，只不过是要报备一下而已。”
听到这位老先生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陆姑娘突然间心里生出了一股倔强来！
“明人不做暗事，我有什么可怕的？”就见陆姑娘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在那个表格上填写到：
“舅父：大宋右相，史弥远！”
……
这张表格填完之后，只见那位老先生在表格上看了一眼，随后就让陆姑娘在屋里等着。这位老人家就出去了。
等到屋里就剩下了陆姑娘一个人，这个时候，她却在心里暗自后悔起来。
其实她舅父是史弥远这件事，她若是隐瞒不说，想必在通州这里也没人会知道。
不过，她这一次大大方方的把这份履历写了出来，若是被通州的长官知道了，要是人家不愿意收留她，那她陆琳玥现在又能到哪里去？
一边厢陆姑娘在这里觉得心里患得患失，正在七上八下的时候。
她却见房门一开，一个三十来岁，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这个人脸上带着笑意，把陆姑娘和史弥远的关系，还有她这次因何到通州来的缘由，问了个清清楚楚。
随后，就见这个人笑着对陆姑娘说道：“既是如此的话，那么我代表通州府衙，欢迎陆姑娘成为这里的工作人员！”

第1160章：沧浪园中巧云峰、日月同辉、今昔一见
“我被录取了？”
听到了这个人的话，就见陆姑娘顿时就大大的松了口气！
连她都没想到，找工作这件事居然这么容易！一想到自己以后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这位陆姑娘的心里就觉得一阵憧憬和喜悦！
以后，就见这个中年人推开门，把刚才给他面试的那位老先生叫了进来。
然后，就见这个中年人向着陆姑娘说道：
“不过，姑娘身为史相家属的事，毕竟还是不要有太多的人知道才好。以免陆姑娘将来升迁和婚配的时候，同事之间多有风言风语。”
听到了这位中年人的话，陆姑娘顿时就是脸上一红。
被人一提醒，陆姑娘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今大宋和通州，相互之间可是敌国！她这个史弥远外甥女的名声一旦要是传出去，只怕她在通州想交个朋友都难！
于是，就见这位中年人向着那个老先生嘱咐了几句，让他一定要严格保守秘密。并且他还告诉陆姑娘，以后这件事就不用再往外说了，官府方面也会替她代为保密。
等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姑娘这才感激的向他行了礼，接受了这个人的一片心意。
……
随后，这个中年人就让那位老吏带着陆姑娘，去熟悉工作环境去了。而他自己则是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候，陆姑娘觉得这个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若是下次再见面时不知如何称呼，那边尴尬了。
于是，就见陆姑娘向这位中年人盈盈万福道：“不知道先生高姓大名？琳玥多谢先生高义。”
“在下武毅文，”
就见这个中年人温和的向着她说道：“以后陆姑娘在通州有什么麻烦事的话，只管跟州衙说一声，让他们找我就是了。”
之后，武毅文礼貌的向她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此时的陆姑娘，这才把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如今在这位陆姑娘的心中，对于通州这个地方，已经是充满了希望。
没想到，外面传言的还真是所言不虚。不管出身来处，只要是有能力的人，便能在这里谋到职位！这是真的！
当陆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是暗自下定了决心，决定要把将来的工作，必须干得漂漂亮亮的！
于是，这位抄写员陆琳玥小姐，就在通州州衙里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中，开始了她的职业生涯。
……
就在同一时刻，程无忧带着张焕，走进了一座园林之中。
即便张焕是个武人，也能看出这里的园林景观清幽雅致，野趣盎然。
别看这小桥流水，假山修竹，不像是富豪之家那么金碧辉煌。但是这园林里一步一景，却是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要有品位的多，也更昂贵得多了。
程无忧带着他分花拂柳，走过假山小桥，随后就推开一闪小门，来到了一处清幽静谧的小院中。
只见这院子里，一面高大的假山遮挡住了阳光。这座假山的背阴面生满了青苔，上面还点缀着几株幽兰。
在假山的暗影下，却有一个小小的碧潭，在那碧绿的水潭当中，大天白日的，居然倒映出了一钩弯月！
等到张焕仔细看来，这才发现假山上有着一个天然的石洞，正好阳光从这个石洞透过来，却在水潭中形成了活灵活现的一弯新月。
“现在是下午，”这个时候，程无忧看见张焕目不转睛的盯着水潭里面的月牙儿，于是他笑着对张焕说道：“所以现在是下弦月。”
“若你是正午来的，阳光照到水潭里，便是满月……这是江南四大奇石中的‘巧云峰’，因为这个月牙儿的缘故，被人称为‘日月同辉’。”
“我记得这座奇石原本在扬州来着，也不知是谁将它搬到了这里？让咱们有幸目睹如此奇景！”
看见他这位新任雇主如此博学，又是对他耐心和蔼的解释。张焕也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位大侠连忙收起了目光，规规矩矩的走在了程无忧的身后。
等到他们两个人在这院落里拐了个弯儿之后，这才见到一丛修竹之下，放着一个小小的木桌。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木桌边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抬头看向过来的两个人。
“老师！”
程无忧一见到这个年轻人，立刻恭恭敬敬的过来施礼。
“回来了！”
只见这个年轻人一见程无忧，立刻笑着站了起来，跟他拥抱了一下。
随后，就见他笑呵呵的对程无忧说道：“没想到这高丽泡菜把你吃得，倒是壮实了不少……个头儿都快赶上我了！”
这位年轻人，当然就是沈墨了。
他看见程无忧这次从高丽回来，变成了一个沉稳矫健的青年，沈墨的心里也是分外高兴。
自从出了余无憾事件之后，沈墨对自己身处海外的这些弟子，真是一个个全都放心不下。
如果要是通信方便的话，他真想写信逐一的告诉他的这些孩子们。卧底工作虽然要做好，可也不要把整条命都搭上！
等到沈墨笑着和程无忧寒暄了几句之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程无忧身后的张焕。
见到沈墨的眼神，只见程无忧笑着给他们两个介绍道：“好叫老师得知，这是我在码头新结识的朋友，我打算雇他跟我一起回高丽。这是我的师父……”
“沈墨沈云从”
沈墨一听到程无忧的话，随即一口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号，笑着向张焕拱了拱手。
“啊？”
就算是张焕是个江湖人，再怎么对官府不了解，他也听说过沈墨的名字！
这位淮南东路之主，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而且自己刚刚结识的这位雇主，居然是沈墨的亲传弟子？
这时，张焕看见沈墨竟然主动向他拱手，一时之间不由得这位侠客的心里，立刻就是枪法大乱！
张焕也不知该回个什么样的礼才合适。他只得深深抱拳拱手，诚心正意的向着沈墨问候了一句。
“我这弟子武功差了些，以后还得张先生多费心维护。”只见沈墨笑着让张焕和程无忧坐下，随后吩咐人送上茶来。

第1161章：人在异域尽风流、开城公子、华夏无忧
这一次，沈墨来会见自己的弟子，他特意选择了沧浪园张嶷如姑娘的家里见面。就是因为这里清幽肃静，没有外人窥探。
如今程无忧的身份极为敏感，他现在可还在高丽国卧着底呢！
一旦要是有人发现程无忧坐船往崇明岛上去，这要是辗转传到高丽国君臣的耳朵里，那事情就麻烦了。
直到现在，沈墨也感觉到很纳闷。
听程无忧的意思，他也是跟这位张焕才刚刚结识不久，怎么程无忧就能把他带来跟自己见面？
随后就见张嶷如姑娘亲手奉上茶来，沈墨还给张姑娘和程无忧他们两个人介绍了一番。
“我这位弟子年少有为，可是少有的一位人中豪杰！”
只见沈墨对着张姑娘笑道：“在我教出来的这些孩子当中，就数他长得最为俊朗……”
沈墨说到这里，只见张姑娘不动声色的回过头来。一双妙目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沈墨一眼！
听沈墨的话茬儿，张姑娘好像隐隐觉得沈墨有给他们两个人撮合到一起的意思，这位张姑娘顿时就不高兴了！
以她对沈墨尊敬的程度，姑娘平日里对沈墨柔顺万分，仰慕至极。像这样凶巴巴的眼神儿是从未出现过的。
不过，姑娘也正是用这样的一个明确的信号告诉沈墨，我对别的男人没兴趣！
沈墨无声无息的吃了个姑娘一记硬钉子，只好把刚才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
说实话，在沈墨的心里，觉得这位张姑娘相当不错，可以说是一位人中龙凤。
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自己的几位老婆齐刷刷的怀孕了，而他马上就跟自己的女弟子弄的不清不楚？沈墨觉得这事儿未免也太过下作了一些。
另外，他也着实不想耽误这位张姑娘的婚姻大事，所以沈墨今天才特意来了这么一出。
不过刚才，沈墨显然这使尽全力的一刀，却被他抡到了空处。不但没收到任何效果不说，还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想到这里，沈墨只好把这件事先放下再说。
随后，沈墨招呼过李凌杰来，给李凌杰和张焕两个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这两位都是江湖人，共同语言想必不少。于是聪明的李凌杰拉着张焕到了院落的另一边。他们两个人谈论武功，印证套路，开始渐渐攀谈起来。
在这边，程无忧也开始向沈墨解释了他这次回来的原因。
……
原来，程无忧在处置了耽罗岛事件之后，立刻就到了高丽国的国都开京（即今朝鲜开城）。
在那里，程无忧凭借着自己擅长的诗文方面的才华，还有豪华阔绰的生活方式和家世，迅速的打入了高丽国都高层的圈子。
如今在高丽国，那些权臣武将的儿子孙子们中间，程无忧化名的这位“崔敏实”先生凭借着风流蕴籍，又有才华又会玩儿，俨然已经成了年轻贵人中的翘楚。
与此同时，高丽国内部的消息，也在源源不断的向着程无忧的手里汇总。
这次他来，程无忧就是借着到通州采买几名西洋舞姬的名义，来向沈墨汇报工作来了。
听到了程无忧的话，沈墨立刻就知道，只怕是高丽那边有什么异动了。
果然，就见程无忧向着沈墨说道：“老师，这一次高丽王国反扑的耽罗的决心很大。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他们已经开始筹备军队和战船物资了……预计在两个月之内，高丽就要出兵攻打耽罗！”
……
“怎么这么快？”沈墨闻言一皱眉，向着城无忧问道：
“上次你的消息不是说，高丽军曾想要反扑的话最起码得要一年时间吗？怎么还不到半年，他们就开始准备了？”
“还不是马匹给闹的！”这时候，就见程无忧叹了口气说道：
“高丽国在蒙古的压榨下，年年都要向他们进贡战马。如今没了耽罗这个养马之地，朝鲜的权臣崔氏也顶不住来自蒙古的压力了。”
“眼看着今岁贡马的数量不足，如果高丽国若是因为贡马的事，惹怒了蒙古过来索取马匹的使者。这高丽江山，难免会被蒙古人的铁蹄再来践踏上一场。”
“所以，高丽国上下已经被逼急了，他们一心想要赶在春节之前，把耽罗国的马场重新收复回来。”
听到了程无忧的汇报之后，沈墨也是暗自点头，他这才知道高丽国这一回如此抓狂的原因。
在这之后沈墨想了想，到底还是把余无憾的死因，和他对海外执行任务的这些弟子们的希望和担忧，全都跟程无忧说了一遍。
程无忧听了余无憾的事之后，他随即痛苦的闭上眼睛。
忍了好久，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顺着上下睫毛之间滚滚的流淌下来。
“在我们这些人之中，余无憾师兄刚烈勇健，智谋最高。”只见程无忧向着沈墨说道：“虽然他平时不言不语，但是他对老师的感情也是最深的。”
“我记住您的话了，老师。”就见程无忧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向着沈墨说道：“无忧一定尽可能的留着有用之身，终生为老师奔走效力。”
“老师您今年还不到20岁，”只见程无忧说到这里，他含着泪向着沈墨笑了笑：
“若是我们这些弟子没有十年八年，就全都死得干干净净。在这以后谁还来陪着您，享受这夺取天下的骄傲和荣耀？”
“你最好给我说到做到！”沈墨见程无忧这么说之后，他也是胸怀激荡的连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这边，师徒二人说得正在动情的时候。院子的那一边，李凌杰和张焕两个人也是越说越高兴，居然伸手开始过起招来。
他们两个人这一动手，顿时就把沈墨和程无忧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就连在一旁边奉茶的张姑娘，一双美目也是眨也不眨的看向了那边。
现在张焕和李凌杰之间的切磋动手，其实是属于友谊赛的性质。
这和两人一上来就开打不一样，如今是这两个人讨论印证武功，说得高兴了，兴奋劲儿上来自然要比划一下。这里面可没有一丝一毫带着比试上下的意思。
不过这位张焕一出手，还是吓了自己一跳！

第1162章：擒纵之间一席谈、高丽定边、耽罗遇险
通过刚才谈的那几句，他就知道了李凌杰在武功境界上，远比他要高了许多。
所以张焕这一伸手，既没有吐气开声，又没有扎马运气。他只是轻轻的伸出小臂向前一抓，却是使出了他平生最为得意的“摩云手”。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一伸手，就抓住了李凌杰的手腕！
就见张焕把李凌杰的手抓住，向着自己怀中一带的时候，他就觉得李连杰一条胳膊上蕴含的内力，居然圆融浑厚，自己竟有几分拉不动的意思！
就在张焕又加了一把力气，再一次把李凌杰的手腕向自己拉过来的同时。一霎时，张焕就感觉到自己的手上猛地一轻！
猛然间，李凌杰的手上竟然力道全失，居然在刹那之间，就被他拽了过来！
就在张焕的心中一惊，诧异这股抗力突然消失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被自己带进怀中的那一只右手，居然又是瞬间蓄满了劲力！
李凌杰的右掌刹那间便如强弓劲弩一般，顺着自己向内拉的这股力道，猛然向着自己的肋下击来！
这一下，相当于是二人合力，使出了全力一击！
张焕在这一刹那，顿时就吓得全身冒出了一股冷汗！
这一击若是打实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半扇儿肋骨，再加上满肚子的内脏，全都会被打得粉碎！
可是，就在对方的掌缘触到自己衣服的刹那之间，只见李凌杰的这只右手，又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间停住了！
李凌杰的单掌凝立如山，居然将这势不可挡的一击之力，瞬间消弭得干干净净！
刚才的这一招比试，在外人看起来不过是张焕伸手一拉，李凌杰的右手被他拉过去两尺而已。直到现在，张焕的手还抓在李凌杰的手腕上。
可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刚才的这一招，李凌杰先是欲擒故纵，让张焕把自己的右掌扯入了内圈。后来又顺势而为，陡然发力攻击。几乎在一招之内，就让张焕在阎罗殿上走了一个来回！
不过这两个人一搭手的胜负，外人倒是看不出来的。只见李凌杰哈哈的笑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
然后就见他笑着向张焕说道：“老哥的摩云手当真厉害，老弟这一条胳膊，差点就要不保！”
“多谢指教，咱老张受益良多，佩服之至！”这个时候，张焕当然知道李凌杰这是把整张面子都给了自己。这是人家李凌杰抑己从人，免得张焕在大家面前丢了脸，才这么说的。
可是这位张焕也是个豪爽磊落的汉子，他觉得输了就是输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于是也当时就把这一搭手之间的胜负如实给说了出来。
说实话，张焕在刚才的一招之中，着实是受益良多。
就凭着刚才的一手，在张焕的心中就对这“虚实”二字的理解，又提高了几层。所以张焕对这位小老弟李凌杰也是觉得分外佩服。
要说咱们传统武术的武术家，凡是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的人，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那就是游历天下遍访名师，博采众家之长。
所以，跟别的江湖人切磋的这个经历，也是对于自己武术理念的提高和精炼的过程。
张焕就凭借着刚才的这一手，就觉察出了自己武功中的不足之处，和将来需要努力的方向。这对于他今后武功进境成长带来的好处，真可谓是数之不尽！
等到看到他们两个人这一番比试和对话之后，就见程无忧向着沈墨说道：“这个汉子不错。”
“我在码头上看他出手救人，自己还受了伤，却是丝毫都不在意，是一位性子豁达豪爽的人。”
只见程无忧向着沈墨笑道：“这次我想把他带到高丽去，好歹身边也有个信得过的伙伴。”
“那行，你自己找来的人，你自己调理。”沈墨笑着向程无忧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只见程无忧笑着向沈墨说道：“这次我可是用采购胡姬的名义，到通州来的……”
“我派人到阿普那里给你买去！”就见沈墨闻言，立刻就笑着对他这位徒弟说道：
“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小心你的身板儿！那个高丽国公主金三顺……还是金什么来的？她可还惦记着你呢！”
“唉！那个傻丫头！”听见老师的话，只见程无忧顿时叹了口气：“她叫金若顺！现在该叫高若顺了。”
其实咱们这位程无忧的心中，那位耽罗国长公主高若顺对他的感情，他也是非常感动的。
要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一想到那个纯真朴实的高丽姑娘，在耽罗岛上日日等着他出现，这位年轻密谍心中也觉得不胜感叹。
不过这位程无忧心里，倒是铁了心不去触碰这段感情，因为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帮助老师夺取天下。
若是在他们这些师兄弟之中，唯有他毫无建树，却抢先娶了老婆。这事儿说出来也未免也太丢人了。
不过好在金若顺和程无忧还都没有年过十八，要说过上几年再考虑这事也还来得及。说不定再过一段时日之后，那位耽罗岛上的长公主就会把他忘了呢？这也是有可能的。
随后，就见程无忧理清了思路，把这次高丽国入侵的情况，仔细向着沈墨汇报了一番。
在蒙古的压力之下，这次高丽国对耽罗岛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如今岛上的武将权臣崔瑀，已经开始下令调集军队准备战船，就要对着耽罗岛上展开行动了。
对于高丽方面来说，这次的军事行动其实毫无战术可言。
在他们想来，这次作战无非是派出军舰夺取海上通道，然后运送大部队登陆耽罗岛。之后就可以一举歼灭那些占据耽罗的海寇了。
此刻的高丽君臣对耽罗岛上这支政权的认识，还觉得这些人不过是一群稍微有些头脑的海盗，知道抬出一个古耽罗国的王族后裔，出来撑场面而已。
以高丽国人一向狂傲自大的风格，据程无忧讲，他们现在已经觉得此次天兵一到，打起仗来，那一定是摧枯拉朽！

第1163章：沈郎乍见龟甲船、高丽利器、我之笑谈
高丽君臣的这种谜之自信，让他们认为战无不胜的高丽军，一出手就会把这些占领耽罗的海盗打得鬼哭狼嚎，然后就是顺利的收复耽罗全境。
或许，听说天兵一到，岛上的那些海盗不战而逃，甚至是望风而降也是很有可能的。
……
这种从高丽群臣身上出现的优越感和乐天派精神，就连深知高丽风土人情的程无忧都觉得有些吃惊。
说实话，这高丽国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信心和勇气。在他们的心里，会经常性的出现“我天下无敌”这样的幻觉，症状时隐时现。
这次出征的高丽军，他们的具体兵力是：陆上人马步军3万，海上战船150艘左右。
具体的数字，直到出征的时候才能最终确定下来，不过据程无忧说，大致就是这些人数，不会差得太多。
除此之外，高丽军队出发的具体时间，取决于军饷和粮食筹备的速度。估计在距此50天到75天之间的这段时间内，军队就会出发了。
此时此刻，听到这些消息的沈墨，对于这支高丽军队，心里也觉得甚是讨厌。
其实从战术层面上来说，在沈墨的心里，倒并不觉得这场仗很难打。关键是这一场仗打下来，便是胜利了又有什么好处？
即便是沈墨把那些人高丽人打的抱头鼠窜、狼狈而逃，无论是从国土还是从财政上来说，对他的淮南东路都是毫无益处可言啊！
“这特么破地方！”想到这里，沈墨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对于这个海外小国唾弃了一番。
要知道，在历史上，每每引发战火的就是这个弹丸小国。
后世明朝的万历三大征，在高丽那里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粮，才帮那些高丽人打退了东瀛侵略者的进攻。
可是那帮高丽家伙，在后世说起这场战斗来，几乎全都是高丽本土的战士开挂了一般，李舜臣将军更是犹如天神下凡，是他们打跑了那帮东瀛人。
也不知道他们当初哭爹喊娘，求着明朝援救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至于后来的日本侵华战争，战火也是从高丽开始蔓延。直到后世的现代，高丽也依然是危机不断，老是被人当做控制中华民族的桥头堡。
像这么个破地方，特么的仅仅把他们这帮高丽军揍到海底下去，那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的时候，在沈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战争是你们挑起来的，那将来打到什么份上，你们可就说了不算了！反正现在通州的海军实力强盛，就是干掉三个高丽海军也是绰绰有余。
这一次你们要收复耽罗？老子还要收复高丽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忽然就觉得自己眼前一亮！
谁说这一次的战斗，没什么利益可言？要是按照我的方法来打，这次兴许他能把高丽权臣崔氏的骨髓油，都能给他榨得干干净净！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对着程无忧笑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这次战争的规模，有可能会大大出乎崔瑀的意料。”
看见沈墨此时脸上的笑容，就连程无忧都给吓了一跳！
他这位老师的思路天马行空，如今又被他想到了什么狠招儿了？
随后，程无忧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将它递给了沈墨。
沈墨接过了这个册子之后，认真翻阅了一下。只见上面是高丽军队的武器装备、人员编制、部队战斗力评估、还有一些领军大将的战术水平、性格特征等情报。
这本不大的小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每一条都是极为有用的情报。
沈墨看了之后，不由得也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当他翻到这本小册子后面的时候，沈墨在最后发现了一张形制古怪的战船图纸。
等到沈墨向着这张图纸上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就认出来。这就是被后世的高丽国人吹嘘得战无不胜、号称“千年海战史上最强战舰”的高丽龟甲船。
根据图纸上显示，这艘龟甲船的长度约有34米，分为上中下三层。
其中的下层，伸出了密密麻麻的船桨。是用作动力舱使用的。中层则是一排排用于射箭的窗口，里面全都是高丽弓箭手。
而在甲板的最上层，则是手持着长短兵器，准备跳帮作战的水军。
在整个龟甲船的船舷两肋上，全都钉着密密麻麻的鱼鳞状甲叶。这些六边形的甲叶防护住了整个船体，使得弓箭和火器难以透入。这龟甲型的甲叶也正是这个“龟甲船”名字的由来。
除此之外，这条船上面的顶盖和两旁边的甲板上面，都装满了尖椎和利刃，看起来是为了防止敌方人员跳帮作战、还有预防水下的敌军爬上船板，才装上去的。
在船头和船尾部位，还各自装有一个巨型的铁锥。专门用来在航行之中撞沉地方的船只。看起来倒是威风凛凛，打造得坚韧异常。
最后，这艘船的船首上还带着一个狰狞的兽首，据说里边装着硫磺焰硝，作战时可以喷出浓密的黄烟。
据沈墨估计，这样的装置无非就是给自己一方的水军涨涨声势罢了。与其说它能够用它来烧伤和熏灼敌人，估计用来呛自己还差不多。
就这么一艘怪诞夸张的玩意儿，就是后世高丽学者吹嘘的天下无双战舰，海战中所向无敌的龟甲船！
沈墨把这张图纸拿在手里横看竖看，都觉着自己军舰上的大口径炮弹，一顿弹雨揍到这样的船上，局面一定是极为壮观！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笑着点了点头，把这本小册子收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你也辛苦了。”只见沈墨对着程无忧笑道：“你这些情报都很有用，回头到家去，让师母给你做几个菜，好好补补你这小身板儿！”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拍了拍程无忧的后背道：“你这一张嘴说话，我就闻到一股子海带味儿……这次任务可真是难为你了！”
“老师不用担心，其实也没那么苦。高丽女子还算是不错的，就是体性寒凉……”程无忧闻言，呵呵哈哈的跟他这位老师两个人笑了一番。

第1164章：少小离家今又还、家山依旧、何处不欢
随后，程无忧这才带着张焕，从沧浪园的一处侧门离开。
其实程无忧也很眷恋自己的家乡，虽然这通州不是他的祖籍临安，但是由于这里有沈墨这位老师和家人、所以这位密谍回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不过虽然家里百般都好，他还是终究要回到高丽去。因为他老师的事业还需要他的帮助。
“少爷，咱们接着到哪儿？”这时候，张焕走在程无忧后面，向他问道。
“老没回家了，真是看到哪里都喜欢！”
就见程无忧笑着对张张焕说道：“咱们先找个小店儿，来上两角村酿的白酒吃个痛快。再来上一碗酱爆鳝丝面……不行了，忍不住了！赶紧赶紧的！”
说着，程无忧就笑着催促张焕赶快往前走。
程无忧的话，把张焕这汉子逗得嘻嘻一笑。随后他就和程无忧向着一处酒店走去。
……
且不提咱们这位程无忧，回家休假的这段悠闲惬意的时光，单说沈墨。
他在这一天之内接到了好几个报告，首先就是武毅文向他报来的情况，说是史弥远的一个外甥女儿离家出走，跑到通州来找工作来了。
根据武毅文提供的情况，这位陆小姐坦诚直率，主动提供了她是史弥远外甥女的这个情况。同时陆姑娘又把自己的家世，和来通州的经过说得异常清楚明白。
所以初步已经可以排除陆小姐是密谍的可能性，于是沈墨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除此之外，沈墨的弟子阿普在万国商贸中心那里，也发来了消息。说是大宋的一位官员冒充商人，来到了通州境内。
于是沈墨也让锦云立刻派人去查明这件事，沈墨对这位赵德清采取的方法是：先不打草惊蛇，看清楚这到底这个人什么情况再说。
以沈墨想来，这件事想必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因为如果一个密谍，在路上就被同行的广南东路商人给认了出来，并且还被阿普交到了自己的手里。那么沈墨由此就可以想象得出，这一个密谍的级别和手段一定高不到哪儿去。所以只管当成日常情况处置也就是了。
等到忙完了这两件事之后，沈墨又把师宝瑛也叫到了沧浪园，向他通报了这次程无忧送来的情报。
一听到高丽准备收复耽罗，咱们这位海军大将师宝瑛将军，眼睛都忍不住烁烁的放光！
详细算来，师宝瑛的海军已经接近半年的时间都没打过什么正经的海战了。最近的一次任务，还是派出去十来条战船到美洲去探险。
所以，当师宝瑛一听说这次要跟高丽海军明刀明枪的开打，把这小子乐得，一时间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随后，沈墨向他下达了任务，对这一次战争的规模和准备的情况，沈墨一一向他作出了布置。
要打好这场大型海战，以及后续发生的陆地战役，所要准备的事可实在是太多了！
这里面涉及到海军战舰、武器装备、后勤补给船、发射黑尔火箭的火力舰、登陆用的浮动码头和人造港，还有大量的海军作战人员调配。
师宝瑛认真的逐一记下了沈墨做出的布置，然后他立刻转回头去，开始去对这场海战紧锣密鼓的准备。
等到沧浪园里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沈墨思索了一会儿自己即将启程去西夏的准备情况。
随后，当沈墨终于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醒过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他的女弟子张嶷如，如今正坐在他旁边。
“老师想把我嫁出去？”
这时候，就见张姑娘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淡的神情，向着沈墨问道：
“要是有好的人选，老师只管替我做就是了。您无论把我指给谁，我便嫁给他便是。您也不用挖空心思的往我这里带人，让我相看……”
沈墨一见张嶷如的脸上，一片又气又急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麻烦了！
不过沈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弟子撒娇做势，把他吃得死死的？
只见沈墨把眼睛一瞪，向着张嶷如说道：“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嫁人，你心里琢磨什么糊涂心思呢？老师我这是为你好，知道不？”
“您要是真为我好的话，您就替我想想！”
这个时候，张嶷如一看见沈墨居然还说得理直气壮。顿时这个姑娘眼圈儿一红，眼泪立刻就围着漂亮的大眼睛直转。
“总归我在老师的面前碍眼了，您就是想把我早点嫁出去清净！”张姑娘说到这里，她气得原地蹲了下来，两只玉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位姑娘面上的神色是羞怯、还是恼怒？
这一刻，沈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比龟甲船上的那个龙头还大！
自从他的几位夫人怀孕之后，沈墨每天里清心寡欲，已经憋得就要变成《功夫》里面那位配角“酱爆”了。
不过这也就罢了，偏偏在家里边还有那个不到法定年龄，只能看不能吃的小丫头小符。这小妖精整天借故骚扰他，动辄动手偷袭他的要害。
迄今为止，沈墨在家里睡着了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次被小符占了口头便宜！
这还不说，如今他这位女弟子张嶷如，居然也跟他这么别别扭扭的，非要以身试法不可……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时之间，沈墨的心里又是哭笑不得，又是火气上升。这一番天人交战，真是让人十分难熬！
“等过些日子再说吧！我给你点时间，让你考虑清楚。”沈墨无奈，含含糊糊地说道：
他现在也不知该跟张姑娘说什么才好，只得这样含糊其词地说道：“终归你还年轻，现在考虑这事儿，也不是特别着急。”
“刚才您还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不嫁人，现在又说我还年轻！”只见张姑娘蹲在地上，背对着沈墨扭了一下肩膀，捂着小脸儿的一双玉手之内，传出了她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
“老师您要是真讨厌我，您就跟我明说！”

第1165章：此身似寄如临渊、沈家逆鳞、今在临安
按理说，人家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是极为露骨的表示出了自己的心意。可是沈墨却依然没有办法让自己头脑中的那个小魔鬼占据上风。
只见沈墨仰天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慢慢的向着张姑娘说道：
“你要喝的那种狮峰龙井，据说是每年春天清明之前采摘下来的，你总是一次就买够一年喝的分量，是不是？”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张姑娘犹豫了一下，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也没搞清楚，老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是想说明什么。
于是，又见沈墨接着说道：“咱们通州生产的白瓷罐罐头，在常温下的保质期是两个月，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张嶷如姑娘又是一脸费解的点了点头。
“所以，对于你来说，龙井茶的保质期是一年。而罐头的保质期是两个月。”只见沈墨叹了口气，向着张姑娘说道：
“我沈墨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张姑娘你兰心蕙质，这天下的男子只要眼睛不瞎，没人会不喜欢……只是你想没想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上带着一丝忧郁和沉重，慢慢的开口说道：
“我沈墨沈云从的保质期，也许还没有那些罐头长！”
“如今的通州天下皆敌，兵凶战危。管是在正面战场上的敌人，还是暗地里那些密谍。甚至是一次成功的刺杀，就可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这你想过没有？”
“真要是我答应了你，然后我一转身的功夫，要是死了怎么办？”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拉起了张姑娘，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沈墨摇着头慢慢踱着步，向着沧浪园外面走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如今的沈墨，让这场感情纠葛弄的，也是心里乱糟糟的。
这么一个香喷喷冰肌玉骨的大姑娘，非要伺候老师不可。可是沈墨自己良心上却是过不去这一关，这可真是让人进退两难！
……
此时此刻，也不提张嶷如姑娘心中忧愁纠缠。在通州的街市上，又是另一番情景。
经过了几天的考察，冬海越终于还是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在通州图书馆里做一名图书管理员。
在这里工作不但清净舒适，而且他还能接触到大量的书籍。可以让他在工作之余阅读进修，让自己的水准更进一步。
如今的冬海越在看到了通州的发展之后，心里已经彻底对科举这件事死了心。
依他想来，如果要是能守着通州图书馆这么一个浩瀚如海的书籍大本营，在这里读书工作一辈子，那得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而另外一位，说实话，他也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
这个人就是那位临安派来的官员赵德清。
虽然现在身份已经暴露得赤条条毫无遮拦，但是负责监视他的锦云看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的乱转，行事却是毫无目的和章法。就知道这家伙在通州，恐怕是难有什么作为了。
于是沈墨基于某种原因也没有动它，只让他在通州境内晃荡些时日，让他自己回去也就是了。因为总归他还是要回到临安的，在这通州又呆不住。
……
就在沈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此时数百里外，临安城中的一个角落却是另一番景象。
涌金门外、临渊阁。
在赵与莒登基当上皇帝之后，他任用奸佞，排除异己，启用密谍监视朝中大臣，一味的用那些旁门左道的路数来治理国家。
这样一来二去之后，倒是让临安城内的奢靡之风大涨。
那些官员的生活，因此越发荒淫无度。这使得整个临安城内的娱乐场所，那些烟花之地、瓦子青楼、反而更加病态的繁华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行业翘首的临缘阁，就更是兴旺得犹如繁花着锦，烈火烹油。每日里金银流淌，美女如云，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繁华梦境。
如今在临渊阁的最顶层的五楼上，一间清静的小客厅里，正有三个人在那里对着清茶谈笑聊天。
如果要是仔细说起来，这三个人只怕是整个临渊阁的脂粉酒气之中，最为清醒的三位了。
只见他们三个，就是龙玉陵、林沅、和刚刚到达临安城的宋无悔。
如今的宋无悔虽然年轻，但是龙玉陵和林沅两个人却对于这个少年丝毫不敢加以轻视。
因为在这之前，潜龙营的实力，已经被沈墨的弟子逐一验证了。
尤其是在最近的这一次，潜龙营的弟子余无憾以一人换一国，用生命的代价为沈墨换来了蜀中这个51万平方公里，700万人口的巨大地盘！
这件事每每让龙玉陵这样的知情者想起来，都觉得后脊梁发麻。
如今的龙玉陵丝毫都不怀疑，沈墨的这些潜龙营弟子，哪一个单拿出去，放在其他的时代，或者是没有沈墨的大宋，那都是一位有能力争霸天下的枭雄！
沈墨的这些英姿勃发的弟子，如今已经到了连龙玉陵这样的人，都不得不郑重其事对待的程度。
而在场的那位聪明灵慧的林沅姑娘，自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如今宋无悔就要跟他们这一对搭档，在临安这里开展工作，所以他们三个人在合作上的顺畅，还有相互之间的了解，可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所以现在发生在这间阁楼之内的谈话，就是显得亲厚随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身份和见外了。
就见林沅姑娘端起茶盏，向着宋无悔示意了一下说道：“这次无悔你来临安，想要打进大宋的官场高层，不知道你可有什么章程没有？我怎么没看见你动手做准备？”
林姑娘说出的这一番话，在亲切中带着一种关爱的味道，宋无悔听到了之后，也不由得轻松的笑了起来。
只见此时的宋无悔，身上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腰间用一条通天犀皮带系得紧紧的，更显得腰背挺拔，精神利落。
在他的头上简简单单梳着一个发髻，用一枚汉玉发簪别着，系着和一条跟衣服同色的带子。在他的长袍衣襟下面，露出了簇新的月白色细棉布中衣。
这身穿着打扮，可是越让人看就越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大非凡品！

第1166章：来去生死凭一念、金玉可缠、血火可炼
宋无悔身上穿着打扮的这种风格，就相当于后世所称的那种“低调奢华”的味道。越是周身上下连个商标都看不到的打扮，就越显得这个人高深莫测、卓尔不凡。
如今宋无悔身上的衣装，正是那种冷眼一看，并没有觉得他身上玉带金围，穿绸裹缎。可是当你仔细看去的时候却不难发现，他身上的每一样衣饰，都是华贵精美，整洁精致。
通过他这身衣服来判断，林沅姑娘就能很容易的得出结论，看来这次宋无悔来到临安这里，一定是要走上层路线了。
而龙玉陵，则是对这些潜龙营的孩子了解得更加清楚。
要知道沈墨的这些弟子，那可是个个都能凭着一把军刀，就能在丛林之中自给自足，靠着猎杀动物接连活上一两个月的人物！
要说这些人能吃的苦，还有在饥寒交迫之下的忍耐能力，那真是让人想起来就啧啧赞叹。
更可怕的是，哪怕就是沈墨让他们一生扮演一个乞丐，卧底在帝国，这些年轻人都能够毫不犹豫的做到！
正因为这样，所以这些年轻人心中的这股狠劲儿和毅力，才使得深知内情的龙玉陵越发觉得后生可畏，自己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在这之后，就见宋无悔笑着对龙玉陵和林沅姑娘说道：“龙老师、林姑娘。”
“若是说起我这一次如何进入南宋官场的章程，倒是也有的，不过我还在等一个人。”
“哦？你打算用什么方法？赶紧说来听听！”
龙玉陵他们两个听到宋无悔的说法，立刻就打叠好了精神，准备听这位被沈墨寄予厚望的密谍，准备采取什么样的方式进入大宋高层。
这时候，就见宋无悔笑着说道：“其实这大宋官场里一片污浊，要想进去其实并不困难。对于我来说最难的一点，不过就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想要从底层一步步做上高位，这样固然稳妥。但是眼下大宋和老师的关系瞬息万变，只怕是老师等不了我这样慢慢的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升迁了。”
“你说的有道理，”听到这里，龙玉陵着点了点头，看了宋无悔一眼。“眼下时不我待，你的动作必须得加快进行才可以。”
就见林姑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莞尔一笑，她用帕子掩着自己的樱唇说道：“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无悔你这只苍蝇，倒是找到缝隙了没有？”
“林姑娘说到这个蛋的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来。”
这时，只见宋无悔笑了笑，随后端起了茶碗。
“就是姑娘说的，这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典故。”只见宋无悔一边笑着，一边顺着阁楼的窗户看了看外面。
如今在临渊阁的楼外，不远处的涌金门码头上正是熙熙攘攘。来往的客船货船、脚夫船夫，将码头和附近的水面拥挤的混乱不堪，分外的繁忙热闹。
就宋无悔看了看外面之后，接着说道：
“一年多以前，在临安城外的一间小酒铺里面，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
听到宋无悔突然向他们讲起了故事，林沅和龙玉陵也是不解的相互看了一眼，不知宋无悔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宋无悔接着说道：“这个小姑娘死了父母，成了一个孤儿，于是就投奔在了一个远方的亲戚家里。”
“没想到，这个亲戚凶狠恶毒，丝毫不拿这女孩儿当做一门亲戚来看待。而是把她当作了一个苦工杂役，每日里没黑没白的干活不说，还要挨打受骂”。
“就在这一天，这个小姑娘的叔父，也就是那个小酒店的老板，交给她一篮子鸡蛋。”
当宋无悔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笑着把茶盏举起来，迎着阳光看了一眼。
定窑的茶盏芒口圈足，胎质细白，在阳光下投出了瓷胎中一片润泽的肉红色。
“那个老板告诉这个小姑娘，就像我这样对着阳光检查一下鸡蛋。要是里面有裂缝的鸡蛋就要挑出来，放到另一个篮子里面。”
“因为像这样带着裂缝的鸡蛋，存放的时间要比普通的鸡蛋要短很多。所以老板打算把这些坏蛋先挑出来吃掉，以免到后来，那些带缝的鸡蛋就会发臭没法吃了。”
“这个我知道，”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林姑娘说道：“一般家境不富裕的人家，在买到鸡蛋之后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那个小姑娘做的，却和一般人家截然不同！”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笑着对林姑娘和龙玉陵说道：
“等到那个老板半天之后再回来，他发现了这一篮子鸡蛋，居然全被腾到了另一个篮子里！”
“那个小姑娘，竟然一个带裂缝的坏鸡蛋都没挑出来？”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龙玉陵笑着向宋无悔说道：“要是这样说来，这小姑娘的眼睛怕是有什么问题吧？”
“事实和龙老师您说的正好相反，”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笑着摇了摇头：“当时他那位叔父也是这么问小姑娘的，可是小姑娘却回答说……”
“若是迎着阳光仔细看去，这一篮子将近300个鸡蛋，里面却是每一个鸡蛋上都有裂缝，居然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就见宋无悔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笑了笑：“那位老板听到小姑娘的说辞，自然认为那个小姑娘是在偷懒撒谎。”
“当时，那个老板拿起了几个鸡蛋检验了一下，发现全都是完整无缺的。于是他便凶狠的拿起藤条来，把那个小女孩的身上打得鲜血淋漓，满身都是血痕。”
“这也太过了！”听到这里的时候，林沅姑娘忍不住不忍的皱了皱眉：“小孩家偷懒撒谎也是常有的事，犯得着这么往死里打吗？”
听到了林姑娘的话，却见宋无悔不以为意的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随后，这一幕就被路过这里的老师看到了。”
“于是他便掏出了银钱，在那个老板的手中将这个小姑娘买了过来。老师还一路带着她，去了天骄五营。”
听到这里的时候，却见龙玉陵猛的吃了一惊！

第1167章：美玉深藏蓬蒿间、天骄神眼、无缝之蛋
“你说的这个小女孩，居然是天骄的人？”只见龙玉陵纳闷地问道：
“既然是在临安时期的天骄五营第一期，那我这个校长不可能不知道啊？无悔你说的这个女孩是谁？”
“龙老师，这个女孩你是认识的。”只见宋无悔笑着向龙玉陵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宋无悔接着说道：
“在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老师就问那个女孩儿，为什么要说那一篮子鸡蛋，全都有问题？这时却见那个女孩委屈地说道：”
“那一篮鸡蛋，确实是个个全都有问题，只不过有些鸡蛋上的裂缝实在太过细小，普通人的眼睛实在是难以看到罢了。”
“可是，要是这个人的眼力非同寻常，再加上仔细观察，她就会在每一个看似正常的鸡蛋上面，都会找到一些细不可见的裂缝、或是缺陷！”
“后来，我老师沈墨为了验证这个女孩儿的说法。他特意在放大镜和强光灯下，仔细观察了每一只鸡蛋。结果发现，果然就像这个小姑娘所说的那样。”
就见宋无悔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其实每一颗鸡蛋上，真的都是有裂缝和缺陷的。只不过有一些缝隙实在太小，并不明显，所以正常人无法看到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无悔笑了笑，向着龙玉陵说道：“后来，这个小姑娘，被我老师送到了天骄五营的神工营里。”
“她就是天骄之中，神工营的第一神眼——沈摇光妹妹。”
“原来，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她！”
这个时候，就见龙玉陵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那个小姑娘平时不言不语，连话都没见她跟人说过几句，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龙玉陵惊奇地说道。
“是啊！”只见宋无悔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在我从通州出发的时候，我的这位沈瑶光师妹正在用手工，替老师沈墨打磨一副用于安在枪上的望远镜。”
“据老师说，也就只有摇光这样的天下神眼，才能将镜片磨到极其标准精确的程度，不会产生任何的偏光和瑕疵。”
“要知道，水晶镜片曲面弧度上的稍稍一点打磨瑕疵，在越过了几百上千米之后，都会产生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偏离！”
当宋无悔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笑着说道：
“据老师说，这恐怕是史上第一副、也是最后一副用人工打磨的光学镜片了。”
“在这之后，当电力设备开始应用的时候，通州可以成批的生产这种精密的光学镜片。而在新的设备投产之前，老师说为了保护沈妹妹的眼睛，禁止她再去亲自打磨任何的光学设备。”
当时无悔说到这儿的时候，就见此时的林沅姑娘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原来，无悔你是这个意思！”
只见林沅姑娘笑着指了指宋无悔：“你的意思是，即便是看起来完整无缺的一枚鸡蛋，也终归会有它不为人所见的细小缝隙。而当你找到了那条缝隙之后，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你是不是想说，如今你的这一次打入敌营的任务，看起来虽然困难重重。但是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那条常人所不能见的缝隙而已？”
……
“林姑娘当真冰雪聪明！”只见这时的宋无悔，笑着说道：“我这才说了个开头，您就明白了。”
“那这条缝隙，现在被你找到了？”只见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龙玉陵，开口向着宋无悔问道。
“我虽然没有沈瑶光妹妹那样的本事。”就见宋无悔向着龙玉陵笑了笑：“但是我老师，已经把这样一条缝隙，给我送到临安来了。”
只见宋无悔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说到每个人所拥有的特殊才能，其实我老师也只有也有一种。”
“老师的才能，就是他能从泯然众人之中，找到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惊人之处。”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宋无悔语声中带着感慨，长叹了一声！
“若不是老师，现在我还是临安码头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偷米贼。而那位沈摇光妹妹，如今怕是早已经被她的叔父打死了。所以老师的本事，才是最了不起的本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无悔回想起自己那时在临安的码头上，被贼头强迫着他一个半大孩子，用竹管做的“探地龙”去码头上的米袋子里偷米。还要每天被失主和贼头轮番毒打。这位少年不由得感慨的摇了摇头。
而此时此刻的龙玉陵，也终于醒悟了过来。
只见他向着宋无悔惊讶地说道：
“原来先生前两日来信，叫我调查的那个人……竟然是给你干这个的？难怪！”
随即，就见宋无悔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本册页。
就见宋无悔把这个册子对着龙玉陵晃了一下，笑着说道：“这本前两天老师发过来，由您转交给我的这份情报。我已经按照上面的条件做好了准备。而我等的那个人，现在也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宋无悔的胳膊依着阁楼的栏杆，用眼神向着下面示意了一下。
当龙玉陵和林沅姑娘一起走到窗口，向着下面看去的时候。
就见码头上一片熙熙攘攘，涌金门码渡口那里，正有一艘船刚刚靠岸。
就在那条船上，有一个肥胖臃肿的身影，正摇摇摆摆的从跳板走到岸上。
“市舶司官员赵德清，”就见宋无悔笑着对龙玉陵说道：
“他，就是老师给我指出的那条缝隙！”
……
就在宋无悔匆匆告辞，快步走下临渊阁，去找那位赵德清的时候。
这时，楼上的龙玉陵和林沅姑娘看着楼下的情景，两个人相视之间，不由得一齐挑了挑眉。
看得出来，沈先生的这位弟子宋无悔，也是一位机灵百变，心思灵动之极的人物！
就凭着前两天龙玉陵才拿给他的情报，这位宋无悔居然就做好了计划和准备，要去攻略这位赵德清。也不知道他到底会采用什么方法，才能达到此行的目的？

第1168章：少年玉鳞烟波上、金钩轻摇、钓个蠢官
等到他们两个人沉默了一阵之后，就见林沅姑娘抬起头来，向着龙玉陵问道：
“既然世上每一个蛋，都有为人所不知的缝隙，那么龙哥你……”
“我当然也有，”
就见龙玉陵回过头来，嘴角含着笑，向林姑娘说道：“我心上唯一的那条缝隙，不就是你吗？”
……
此时的赵德清走上了临安码头，他这一次上了岸，但是心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因为他这次去暗访通州的丝绸价格，却并没有发现意料中那些大批质优价廉的绸缎。可以说他这次到通州是一无所获。
可是他这一次白去一趟通州不打紧，回去以后怎么向自己的上官交代？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德清就觉得自己一脑门子全是烦恼。
在这一路的船上，他已经颠三倒四的想了好久，该如何向上司汇报这件事，却终归没有一个合适的说辞。弄得他现在的心情是郁郁寡欢，就连路上那艘船上风韵犹存的船娘，他都没心思去引逗了。
“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赵德清走上临安涌金门码头的时候，他咬着牙把自己的心一横！
他决定了，跟上官汇报的时候自己干脆实话实说。大不了被人训一顿，再罚两个月俸禄，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在赵德清刚刚横下这条心的时候，他一边往码头上走，一边却冷不丁听见，旁边有两个人吵了起来。
本来他就心情烦闷，压根没心思去管别人家的闲事，所以赵德清连回头都懒得回。
可是，就当她一步步顺着码头的台阶往上走的时候，却忽然间听到吵架的这两个人中有个人说了一句：“这么便宜的丝绸，你还要再往下抹价钱，你这厮还有良心没有？”
“便宜丝绸？”
一霎时，这四个字就像四根钉子一样，瞬间扎进了赵德清的耳朵里，把他顿时听得全身一震！
当赵德清惊喜万分的回过头，就见得码头上的一艘船旁边，正有两个人在那里争执。
只见这两个人，一个是一位黄发黄须的胡商，正摇着头用半生不熟的大宋官话在那里争辩。
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英俊漂亮的年轻人。
此刻他正阴沉着脸，双目如剑，冷冷的看着对面的这个胡商。
只见这个年轻人听了那个胡商几句洋味儿的官话之后，他随即便沉着脸说道：“像我出手的这批丝绸，足尺足寸，毫无瑕疵，纺织也是精美平整！这样的货，在咱们临安最低也要十两银子一匹！”
“如今我只卖你七两五钱，已经是便宜了你这胡儿了！不想你装了船之后又要耍赖！”
“今天你必须得一分不差的把这银钱给我，不然的话，这些货你怎么装上去的，你便得给我怎么卸下来！”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胡商的眼里放着放着狡猾的光芒，摇着头说道：
“这一船丝绸一千匹，总共7500多两，某家正好银钱上不凑手而已。便是抹去两百两的零头，也值得你如此大吵大闹？”
“放屁！”这个时候，就见这个年轻人脸上，怒气一现而隐！他向着胡商怒道：“我这一船丝绸，从……”
“……外地运过来，总共能挣几个钱？你又给我抹去两百两，那我就白忙了！”
只见这个年轻人把话说到一半儿，却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居然把那个来货的地址，换成了“外地”这么个通称。这一下只见赵德清的两只耳朵，顿时就竖了起来！
原来如此！赵德清猛然间便是心头狂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时的赵德清心中暗自想道：“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个贩运丝绸的行商，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这一整船，价格便宜的丝绸！”
“弄不好，这个年轻人买货的地点，就是他才到过的通州！”
居然一匹丝绸只卖七两五钱银子，这个年轻人还有的赚！这下子，终于让他找到这一大宗便宜丝绸的货源了！
赵德清心中狂喜之下，只见他按捺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随后小眼珠一转，便是回头紧走了两步，来到了这两个人的面前。
只见赵德清清了清嗓子，随后背负着双手，大大咧咧的向着那边年轻人说道：“若是先生这一船丝绸，只卖七两五钱银子一匹的话，不如您直接卖给我好了！何必便宜那个胡儿？”
等到赵德清说到这里，见到这个年轻人立时就是精神一阵！他随即脸带喜色向赵德清这边看了过来。
而那个刚才坐地提价的胡商，却是立刻对赵德清怒目而视！
就见赵德清把手中的扇子一摆，朝着胡商的那艘船比划了一下说道：“要不然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如实付款，不然的话你就马上给我卸船！”
赵德清刚才的这一句话之中，“老实付款”这四个字，却是他故意的言语中露出了一些端倪。
他是向着这个年轻人表示，他并不是实打实的想买这些丝绸，而是帮助这个年轻人跟胡商交涉，促使他赶紧交钱罢了。
只见这个年轻人的眼中，朝着赵德清闪过了一丝会意的目光。随后便理直气壮的转过头向那个胡商说道：“听见没有？要不给钱，要么卸船！”
“给钱就给钱……”
听到了这两个宋人这番话，那胡商也知道如今这两百两银子他是省不下了。于是他便只得老老实实的从自己怀中掏出几张四海钱庄的银票，如实交付了丝绸的货款。
一看这硬扎扎的7500两银票交到手里，这位年轻人查点清楚之后，这才向着胡商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回头拉了赵德清的袖子转身便走。
等到他们两个人一路走到码头的台阶上，行到一处背阴处的时候。就见这位漂亮年轻人向着赵德清一拱手，行了个端正洒脱的礼。
“先生高义，此番多亏先生从中转圜，省了某家好多口舌！”就见这个年轻人笑着向赵德清说道：“先生古道热肠，真是让人佩服！”
一见这个年轻人行礼说话的做派，此时的赵德清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第1169章：只把英豪凡眼看、浊酒一盏、几番笑谈
这个年轻人说的话漂亮得体，这也就罢了。赵德清看他行礼揖让时候的那份做派，却是显得不温不火，礼数恰到好处又不失气度。
就从这一点细微之处，赵德清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家教极严，只怕是一位显赫之家的子弟。
要知道，这种行礼对话中间的分寸掌握，那可真是在官场上一辈子都学不到头的一门学问。可是这个年轻人居然在这上头拿捏得如此精微准确，这可就真是难得了！
赵德清看到这里，他也立刻打叠精神，收起了自己平素那副官架子，向着这个年轻人说道：“这些胡儿在银钱上动辄斤斤计较，一有机会便是耍赖，着实让人厌烦！”
“今天赵某也是实在看不过眼，这才出言替先生帮腔几句，倒是不敢当一个谢字。”
赵德清这番言语之中，隐隐带着几分官派，却是亲切而又庄重。他也是有意让这位年轻人知道他是何等人物。
果然，当这个年轻人看到赵德清的反应之后，随即眼神中又更添了几分亲切之色。
随后就见他笑着对赵德清说道：“先生古道热肠，真是让宋某不知如何相报……若是先生不弃，不若寻个地方，宋某请一杯浊酒，为先生上寿？”
赵德清听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主动上套，他心里已经是欢喜的满地打滚！
如今赵德清正要向这个年轻人打听便宜丝绸的路数，这不是正好要睡觉，却有人送了个枕头？
于是就见赵德清笑着说道：“赵某也是刚从外地回来，这不才从码头上岸，正想着临安的酒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甚好甚好！”这个年轻人见赵德清答应的爽利，丝毫没有见外之意。他也是喜上眉梢，于是拉着赵德清就在涌金门码头附近寻了一间酒店。
二人在酒店二楼的雅座上落座之后，随即几样精致细巧的酒菜就摆了上来。之后两个人端起酒盏来饮了一杯，都觉得风生双腋，身上爽利。于是便笑着攀谈了起来。
等到两个人各自叙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赵德清才知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名字叫做“宋玉鳞”，果然是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里出来的人物。
而这个年轻人宋玉鳞一听说，赵德清居然是市舶司的一位在职官员，言语之中也是对赵德清颇为看重。于是这两个人推杯换盏就是一番谈笑。
这赵德清，此时心里还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直接去问这个年轻人手中那些便宜丝绸的来路。
因为像这样的货源，往往代表着一注横财。那是人家生发的财路，想必不会轻易的告诉他，赵德清还得想个法子才行。
这时候，就见赵德清拿起酒盏来，无意中问起这个年轻人宋玉鳞，接下来一步生意还打算怎么做。
就见宋玉鳞感慨的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这生意做得没滋没味儿的，在海上跑一趟颇耗时间和精神，就只赚上一两千银子，实在是无趣得紧。
接下来的下一步，他的生意也不打算再怎么往下做了，正好趁着手里有几个银钱，打算在临安活动个官职，算是有个官身，也好光宗耀祖。
只不过现在，这位宋玉鳞却是提着猪头找不着庙门，拿着银钱却不知该往哪里活动。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玉鳞忽然愣了一下，随后便是两眼带着热切之色，看了看赵德清。
“赵大哥是官场上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也好指点兄弟些则个！”就见这位宋玉鳞试探着向赵德清说道。
这个时候，就见赵德清假意沉吟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放下来，却是一时间低头不语。
一看见赵德清这个样子，宋玉鳞就知道，这个人是有门路的！只是人家一定是心有顾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要是赵德清对于官位这件事一点都帮不上忙，也就不至于表现成现在这样了。
就见宋玉鳞想了一下，随后低声对赵德清笑道：“赵大哥尽管放心，事成之后，弟弟必有一番人心送上……”
“宋老弟，你误会了！”这时候，就见赵德清抬起头来，苦笑着对宋玉鳞说道：“我哪里是那个意思？”
“咱们兄弟俩一见如故，这件事不管成与不成，我又哪能贪图你的银钱？”
等到面前的宋玉鳞听到他这句话说得诚挚，也不由得脸上现出了疑问之色，向着赵德清问道：“那是为何？兄长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言不讳！”
“不瞒你说！”
这个时候，就见赵德清精神一振，他知道这火候，终于被他等到了！
……
就见赵德清的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向着这个年轻人问道：
“愚兄的伯父，便是当朝的枢密院副使赵柘大人。手里的官帽子倒是不缺的。老弟你在钱财上又是凑手，所以这件事正好是一拍即合，原本应该是水到渠成之事。”
听到了赵德清的话之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宋玉鳞，顿时便是眼睛一亮！
“那哥哥你又有什么顾虑？”只见宋玉鳞惊喜的问道。
“只是有一桩事，却让我现在不便去见这位伯父！”就见赵德清假意叹了口气，向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讲出了事情的原委。
“其实我这一次回来，是因为刚刚到通州去了一次。”只见赵德清向着宋玉鳞说道：
“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公事，我却是一无所获，从外边空手而回！”
“若是此番见了我家伯父，人家若是问起我这一次到通州的情形如何？我是真没脸跟人家说呀！”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德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那个伯父崖岸高峻，对待子侄辈最是严厉不过的。此番他听说我差事办的不顺，势必要斥责于我！我现在真是连躲都躲之不及，又哪里敢去见他，说你这件事？”
听到了赵德清的话之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宋玉鳞也是一愣。
随后，就见他急忙追问道：“不知道赵大哥这次到通州办的是什么公事？若是需要银钱上的帮衬，那倒也不难。”

第1170章：丑相拙戏任君演、你作长梯、我自登天
“这事跟钱没关系，”见赵德清摇了摇头，用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故意躲开了宋玉鳞的目光，假作兴味索然地说道：
“这次市舶司派我去通州，就是因为往年在临安采购丝绸的胡商，如今都跑到通州去了。”
“上面严令让我去通州，把那里的丝绸行市搞清楚，看看那里有没有低价大量的货源。”
“可是我这次到通州去了一趟之后，却是在丝绸店铺和商行接连转了十来天，都没找到一点儿有关这方面的消息，你说这让我如何跟长官交代？”
“这有何难？”听到赵德清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面前的这位宋玉鳞忽然放下酒杯，“哈哈”的笑了几声。
“赵大哥要是想知道这方面的事，只管问我好了！”只见宋玉鳞喜上眉梢的向着赵德清说道：“通州丝绸的这件事，满临安谁有我知道的清楚？”
“哦？老弟你知道通州便宜丝绸的货源所在？”只见赵德清听到了宋玉鳞的话，真像是三伏天里喝下了一盆冰凉的饮子，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透着往外舒坦！
到底这个年轻人，还是被他引逗着，就要把他想要的情报说出来了！
“我的哥！”就见宋玉鳞一把拉住了赵德清，神秘的向他笑着说道：“方才哥哥在码头上看到的那一船丝绸，就是弟弟我从通州运过来的！”
“果然是通州！”
听到了宋玉鳞的话，只见赵德清心中立刻便是一阵狂喜！
……
随后，就见赵德清脸上难掩喜悦之色，向着宋玉鳞惊喜地问道：“若是贤弟愿意，不妨把这件事告诉老哥哥，回头我也好向上面交差啊！”
“没问题！”只见宋玉鳞笑了笑，却忽然拿起酒盏来，向着赵德清敬了一盏。
随后，却见宋玉鳞话锋一转，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不知道赵大哥的这位叔父大人，平素里喜欢什么物件儿？这次我若是有幸过去拜见，须得准备几件老人家喜欢的东西才好！”
等赵德清听到这里，他立时在心中，暗自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这个宋玉鳞不但头脑精明，而且言语间的分寸，也是兜得滴水不漏！
……
刚才宋玉鳞的这句话，分明就是在追问赵德清，到底打算怎么给他安排的买官职的事。却是故意用这种方法说了出来。
毫无疑问，如今这位年轻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他已经想明白了！
赵德清知道，这位年轻人头脑清楚，如今他的用意，已经在这位宋玉鳞的眼中暴露无遗！
要说天下间，哪有那么巧的事？
正好赵德清暗访通州，寻找货源不成，回身就碰到了宋玉鳞这个深知货源来历的年轻人？
赵德清一想就知道，这位姓宋的年轻人一定是想到了他在码头上和胡商争吵，露出来的关于丝绸价格的事，落到了自己的耳朵里。所以自己这才过去仗义执言，由此跟这位年轻人攀谈上的。
所以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怀疑赵德清能帮他买卖官职的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若是自己对于买官职的这件事，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怕人家按着这个货源的来历，决不会那么轻易的告诉他。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德清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随后便笑着向宋玉鳞说道：
“像这种小事，还用惊动老大人作甚？”
就见赵德清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双眉毛忽然笑着一挑，向着宋玉鳞说道：“像这样的小事，您直接找我的表弟，也就是我那位伯父赵柘的小公子赵奇就行了！”
“哦？”
宋玉鳞听到了赵德清的话，已经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前后矛盾。先是个伯父赵柘，现在又弄出个表弟，这前后明显对应不上啊！
于是宋玉鳞的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丝迷惑的神色。
就见此时的赵德清，接着向宋玉鳞笑着说道：“贤弟稍安勿躁，且听我明说了吧！”
“回头我就给你引荐一下我这个表弟，关于活动官职这件事，他绝对能做得到！不过却有一桩事情。”
只见赵德清向着宋玉鳞说道：“我那个表弟平素里风花雪月，四处流连花丛，手上也没什么正经差事。他是全凭着帮人弄些官职来，手头上才不缺银钱花销。”
“赵某这就可以带你过去，跟我那个表弟见上一面。宋贤弟相貌堂堂，做人说话也漂亮，想必这件事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我那个表弟，平日里最是喜欢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宋贤弟你若是刚从通州过来，不知带了什么稀奇的古怪的东西没有？我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带你过去，谈正事的时候也好更加自在一些。”
“原来如此！”只见宋玉鳞听到之后，这才会意的点了点头。
一直到现在，宋玉鳞心里这才明白，这个赵德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弄不好他和这个伯父的关系，不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就是这个赵德清，其实只是那位赵奇的狐朋狗友而已！
所以赵德清才会谎称那位枢密院副使是他的伯父，其实他就是在往大了侃。
不过现在听赵德清说到这个程度上，他终于是实打实的打算为自己操办买卖官职的事了。
……
当然，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这位宋玉鳞就是沈墨的弟子——宋无悔。
在前几天，就在宋无悔出发之后，当沈墨发现赵德清在通州的行动之后，他立刻就让锦云姑娘监控住了这个赵德清。
随后他们就发现，这个赵德清每日里都在丝绸行当转悠，还到处跟人打听哪里有质优价廉的大批丝绸出售。
所以沈墨就此一点，确定了这位赵德清的身份，弄不好是市舶司派到通州这里暗访货源的官员。
随后，沈墨想到他这位弟子宋无悔到了临安之后，或许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够打进临安的官场。
于是沈墨就给龙玉陵下达了一个命令，让他在临安彻底清查这位赵德清身份和背景，并且直接把调查报告交给宋无悔。
也就因为这个，所以宋无悔才在几天之前，接到了龙玉陵送给他的关于赵德清的情报。

第1171章：碧波轻舟似神仙、芳心共醉、花间蝶恋
而龙玉陵收集的这份情报当中，内容已经明确的指出了赵德清平日厮混的狐朋狗友当中，就有一位枢密院副使的小儿子赵奇。他仗着自己老爹赵柘的权势，平日里做的就是买卖官爵的勾当！
所以宋无悔果断的用一船丝绸，在涌金门码头上把赵德清引上了钩。
如今他又终于用自己手中的情报，逼迫赵德清答应了给自己引荐这位赵奇。
迄今为止，行动一切顺利。宋无悔看着面前的赵德清这个奸诈浅薄的小人，心里不由得暗自发笑！
这个时候，就见他笑着对赵德清说道：“在下也是年轻贪玩之人，每次去通州，总会将那里的新奇古怪玩意儿带回几件来。如今手头上正有这样的东西，保准那位赵奇世兄见了必定喜欢！”
“不若咱们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问一下那位赵世兄？”
“那当然好！”事已至此，赵德清只好一口答应了下来。
此时此刻，在赵德清的心里合计着：“这次他不妨把这位年轻人，带到赵奇的面前也无妨。”
“等到这位宋玉鳞把买官的事说得差不多了，到时候自己再问他通州货源的来历，到那个时候这个姓宋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推脱，肯定是要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了！”
所以现在赵德清的心里，其实比宋无悔还要着急，因为他一旦回到临安来，就要立刻向上级汇报工作！
……
所以他们两个人飞快的结了账，然后就打听着赵奇的下落，一路在临安城里寻开了。
要说寻找赵奇，这个人还是比较好找的。因为他平素里去的就那么几个玩耍的地方。并且赵奇声名显赫，在一些烟花柳巷之中也有很多人对他耳熟能详。
在他们两个人打听了一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还是找到了这位花花公子赵奇的去处。于是他们两个人踏上了一叶小舟，到西湖画舫上去找这位赵奇去了。
在这期间，宋无悔已经到了自己的住处拿了一个包裹出来，放在手上拎着。
西湖上，等到他们的船夫一路摇着船过了湖心亭，到了小孤山下的跨虹桥之后，随即就在湖岸边的不远处找到了一艘高大的画舫。
那位赵奇公子，如今就在这条船上。
……
眼看着两船越来越近，还有三四丈远的时候。
这时，宋无悔就听得船上有一个少女娇嫩的声音，有如酥酪一般甜润可人，正在唱着一首曲子：
“仙子娇娆骨肉均，芳心共醉碧罗茵。情深既肇桃源会，妙蹙西施柳叶颦。洞里泉生方寸地，花间蝶恋一团春。分明汝我难分辨，天赐人间吻合人……”
好一首艳曲！
宋无悔一听到画舫中姑娘唱的这首曲子，就知道这个花花公子赵奇，这小子的格调高不到哪儿去！
书中代言，这就跟韦爵爷爱听十八摸一样，在这西湖上玩耍的公子哥们，也是人分三六九等的。
未必见得赵奇的爹官职高了，儿子的格调就有多高雅。所以他既然很爱听这玩意儿，那这一次宋无悔带来的东西，就正好用来对付他！
就在宋无悔想到这里的时候，两船已经相靠在一起。赵德清带着宋无悔相继上船，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这座画舫的船舱。
只见此时的画舫里，主位上坐着一位大敞着襟怀的锦袍公子哥儿，正带着两个帮闲，在船舱之中玩乐。
要说这“帮闲”，和前文书中所讲的起的青楼伙计“相帮”，虽然名字近似，却是大不相同。
所谓帮闲，这种人就是专门儿陪着人玩耍的闲汉。平日里这些人几乎都是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而且是言语诙谐，属于特别有意思的那类人。
所以有钱人若是出去玩耍，身边若是没几个朋友，通常就会有几个这样的帮闲来凑合着大家一起玩儿。
不过所谓的帮闲，那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能凑到这位枢密副使的儿子身边一同玩耍的，那也是帮闲之中的翘楚了。
而且他们也不是像街巷中闲汉那种帮闲一样，为的是混个吃喝。这些高级帮闲往往仗着自己和那些公子哥们的关系比较熟，所以在官场上的一些事情，他们也可以帮人代为引荐转圜，以此获利。所以这些人倒是也不可轻视。
此时，当赵德清一步迈进了船舱之后，只见船里面的几个人看见他，顿时就是哄笑了起来。
“德清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今日竟然寻到这里来了？”就见座上那位锦衣华服，神色轻浮的赵奇公子一边说，一边笑着招呼赵德清入座。
这个时候，就见赵德清一闪身，就把身后的宋无悔让了出来。他连忙替宋无悔跟赵奇公子两人引荐。
此时的宋无悔向着上座一看，只见这位赵奇公子眼大无神、鼻大吸尘、眼袋发青、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个风流场中的恶鬼，花蕊丛中的色魔。
这个时候宋无悔一现身，这小伙子周身上下打扮得整齐漂亮，神态悠闲、气度风流，也是让船舱中的众人霎时眼前一亮。
大家的心中，不由得暗自喝了一声彩！面前的这个小哥儿，一看这衣着和风范就是个世家子弟，是跟够资格跟他们玩在一起的那种人！
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抢先一步，向着面前的赵奇一边施礼一边笑道：“早听说赵公子人品风流，眼界高超，之前我还不信呢……”
“可今天宋某一听见这位姑娘的甜酥嗓儿，就知道公子果然是个识货的行家，真可谓是个有福之人……”
宋无悔这句话才说到一半儿，只听船舱里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那位赵奇公子眼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欣赏，笑着看了一眼宋无悔。而他身边那个刚刚唱曲儿的女子，则是红着脸啐了宋无悔一口！
刚才宋无悔口中的那句话，语中暗带双关。你说你夸人家姑娘的嗓子，跟赵奇有没有福气有什么关系？
可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这么一联想就不免发现，其中确实……还是有些联系的。

第1172章：少年巧计掀波澜、空心汤圆、废柴满船
就在大家的哄笑声中，那个赵奇还有满船舱的花花公子，也都在瞬间认定了宋无悔是他们的同类。这一下，立刻就被宋无悔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在这之后，大伙座下喝了一轮酒，给赵德清接风。
接着，就见赵德清笑着对赵奇说道：“这次我公干去了通州，正好回程的船上认识了这位宋老弟，也是咱们临安人，去到通州采买货物的。”
“我见到这位宋玉鳞老弟，也是一位难得的漂亮人物，所以今天才特意带来给公子引荐引荐。”
“好说好说！”只见座上的公子赵奇一听见通州这两个字，立刻便是眼前一亮！
随后，就见他笑着对宋无悔说道：“宋兄弟从通州来，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
宋无悔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赵公子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碍于他们两个人才刚刚认识，有些话毕竟还不太好意思说罢了。
就见宋无悔坐在那里，笑着朗声说道：“新鲜见闻当然是有的，不过现在倒并不着急讲来。”
说着，只见宋无悔从脚边拿起了个包袱，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笑着说道：“不过，在下听说赵公子是个难得的人物，此番结识，兄弟也是三生有幸。小弟这次带了几样通州土产来，还请赵兄莫嫌鄙薄浅陋，品题玩耍一番。”
一听见宋无悔的话，大家立刻就是齐声发笑，就连公子赵奇也是乐不可支。
众所周知，通州哪里有什么土产？这位漂亮至极的公子哥儿宋玉鳞拿出来的，想必不是通州出产的新鲜玩意儿，就是胡商带来的稀罕物事了！
而此时那位赵奇，见到这位宋公子知情识趣之极，也是不免在心里边觉得又和他亲近了几分。
随后，就见宋无悔打开包裹，拿出了一件东西，隔着酒席递给了赵奇。
只见此时的赵奇低下头来一看手中的这个物件儿，顿时“腾！”的一声，一股热气顺着小腹下面就升腾了上来！
只见他此时手里握着的，居然是粉妆玉琢的一个西洋美人儿！
赵奇仔细看手里边的这个物件儿，只见这是一只五寸长的美女雕像，通体上下全都是光滑细润的象牙雕成，只有脚下是个黄金打成的圆形底座。
这雕像上的西洋女子高鼻深目，一看就带着海外胡人的特征。只见雕像上的这名少女，浑身上下几乎不着片缕，象牙浅黄色的质地恰如美人光滑莹润的皮肤，使这个小小的雕像就像要活过来一般！
这个西洋美女是一个乡间的牧羊女。她头上包着头巾，手中还提着根牧羊鞭，神色间带着带着一股乡间女子的稚拙和天真。但她的身体却是珠圆玉润，宛若一个熟透了的果实一般。当这种身体上的成熟和面庞上的天真交汇到了一起之后，显出了一种极不相称的诱惑之感！
本来就足以要人的老命了，可是当赵奇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又是忍不住暗自啧啧称奇！
只见这个牧羊少女的头发上面，一根根的发丝居然被象牙雕刻得栩栩如生。她的柔发从头上披散下来的时候，竟像是被草原上的风轻轻吹动一般，显得飘逸灵动之极！
这整个雕像，使用的完全是外番的那种写实风格，几乎是照着人体一丝不差的雕刻下来的。当赵奇看着这个雕像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这位牧羊女的肌肤上由于微风吹拂引起的寒栗。还有她鼻尖儿上，呼吸着清冷空气时带来的一丝凉意！
这位花花公子向着雕像上面看了几眼之后，立刻就觉得心里蹦蹦直跳，忍不住伸出手指，就想在雕像上面抚摸一番。
“赵兄小心！别伤了手！”这时候，就见宋玉鳞笑着离席走了过来。
听到宋玉鳞刚才的这句话，赵奇初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随即他就见宋玉鳞走过来之后，将他手中的这个象牙雕像接了过去。
随后，就见宋玉鳞的手一翻，就把这个雕像美人脚下那个纯金打造的底座，翻到了上面。随后就见他手指一动，在这雕像上，竟然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随即，从那个底座的下方，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剑居然就这样弹了出来，突兀的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就见宋玉鳞笑着将这把短剑调转过来，将象牙雕像形成的刀柄递到了赵奇的手里。
这时候，赵奇惊喜万分的把它接到手中，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一番。这时他才明白，原来这个象牙雕像，居然是一把隐藏得极其精妙的短剑！
原来那个象牙美人只是个剑柄而已，在这雕像上的机簧上轻轻一触，短剑就会从底部弹出来。这个雕像不但可以用来玩赏，甚至还有防身的功能！
赵奇看着这个雕像与真人一般无二，分明是出自海外大家之手。它的内部构造更是巧妙之极，顿时就让这位花花公子爱不释手的摆弄起来。
等到赵奇玩儿了一阵之后，他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船舱里的人都在等他。于是他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把这个雕像放在了桌上。
随后，就见他笑着对宋玉鳞说道：“小宋真是有心了！这件东西价值不菲，就这么送给我，你也舍得？”
“宝剑赠英雄嘛！”只见宋玉鳞摆了摆手，示意赵奇收下便是了。
……
在这之后，就见那个花花公子赵奇又是有意无意的笑了笑，向着宋玉鳞的包裹上扫了一眼。
在他的目光中，宋玉鳞又笑着从包裹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
等到赵奇一看见那东西之后，他霎时间便是皱了皱眉！
就见这东西是厚厚的一叠书，十二三本叠得差不多有半尺高。封面上还印着《四书集注》四个大字。
“小宋你有所不知！”这个时候，就见赵奇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书你就不要送给我了，愚兄我从小就落下一个毛病，一看见书便是头疼不止！”
“古人云，开卷有益。”
这时候，就见宋玉鳞笑着将这一大叠书放倒了赵奇的桌子上，向他笑道：“赵兄何不打开看看？万一要是里面有什么黄金屋，颜如玉什么的呢？”

第1173章：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把官爵、售作财源
赵奇听到宋无悔的这句话，看见他脸上笑得意味深长。这位赵公子心中就是一动！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把面前的这套书上面的一本，慢慢的翻开了。
随后，就见赵奇的两只眼睛，就在一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那本书上面……用现代的话来讲，印的是一套不良漫画！
通州产的纸质洁白精美，套色彩印的画上，人物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赵奇一眼就看见，书上的人物居然姿态千奇百怪，表情神态千变万化，还有对话和故事情节！
这里面，居然讲述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一下，让赵奇一个忍不住，差点儿没把自己的鼻血喷在面前的书上！
要说在南宋，这些书画类的东西其实也不是没有，赵奇手里的珍藏也是着实不少。
可是基本上赵奇收藏的此类书画，无非是一些宋代人画的画卷册页之类的东西罢了。和面前的这套书相比，古代的那些画作既不符合人体比例，绘制的方法又不够科学细致。
同时，从内容的丰富程度、还有人物的塑造，这套书更是古代那些所谓的“佳作”远远不能比拟的！
“你看吧！我就说圣贤之书看多了，偶尔也是挺有意思的……”在赵奇的对面，宋玉鳞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引起了满船会心的笑声。
此时此刻，大家谁的心里都是清清楚楚，这个宋玉鳞送出来的这套书上面，印的肯定不识是什么四书。
不过他们可不知道，看到这本书的赵奇，心里产生了多大的震撼！
这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随后，赵奇强忍着没有把这本书从头翻阅到尾，而是把它拿下来，放在了自己身边的茶几上。
“小宋，你可真是了不得！”这个时候，就见赵奇心悦诚服地说道：“兄弟如此厚赐，为兄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你还说这个，那不是见外了吗？”只见这时候，宋玉鳞笑嘻嘻的向着赵奇说道：
“如今兄弟我借着家里边的余荫，做成了几笔买卖，荷包里有点糟钱儿，正打算在这临安形胜之地捐个官儿，咱兄弟们日日在一起吃酒快活耍子。”
“不过我是两眼漆黑找不到门路，如蒙赵兄不弃，就给老弟指一条明路走走？”
宋玉鳞一说完，就见这个赵奇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他当时就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知道兄弟你手里的银钱富不富裕，想做个什么官儿？”只见此时的赵奇谈起他熟悉的业务来，居然又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神采！
“现银两万上下吧……”这个时候，宋无悔开口说出的这句话，立刻就让大厅里的一些人一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宋玉鳞说出的这个数字，可着实不小了！
“这样啊……”此时的赵奇倒是没被这个数字吓住，只见他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这些钱若是用来作文官，只怕是职位不高，只得七品左右……若是武职还可以高些！”
“废话！你老爹就是当朝的枢密副使，当然是自己家里面出的土特产更便宜了！”听闻此言，宋无悔心中暗自不屑的一笑。
“那就武官！职位高一点也好看些。小弟这点事儿，只管交给赵兄了。”只见这位宋玉鳞立刻爽快的做了决定。
……
如今的宋无悔，看见这些官宦子弟买卖官职，居然连青楼中的姐儿都不知道遣出去避讳一下。他心中对于此时的临安，这种腐朽已经到了根子上的现状，不由得心中暗生鄙夷！
就凭这样的朝廷，也配和我老师作对？宋无悔虽然面上装成欢欣鼓舞的样子，在心里却是暗自冷笑了一声！
长话短说，这场酒宴最终喝得大家尽兴而罢。
在这其中，宋无悔抽了个空儿，把赵德清拉到了一边。向他细细讲述了通州用机器生产绸缎，以至于丝绸的价格大幅度下降这件事。
赵德清听了宋玉鳞原原本本的讲述，他听到这些绸缎是专门供给去往通州采办货物的胡商，却没有被通州发到临安，冲击本地市场的意思。听到这里的时候，赵德清也不由得长长的松了口气。
如今他们两个人的交易已经结束，这个赵德清的价值，已经被宋无悔利用的淋漓尽致。双方可以说是合作愉快，两人之间还可以说是有了些交情。
在这之后，当酒宴散去的时候，那位公子赵奇却亲切的请宋无悔和他一起坐车回去。于是大家便一起上了岸。
赵奇现在乘坐的，也是通州所产的轻便马车，当然是装饰的极为豪华的那一类。
当他们两个人坐到马车之后，听着车轮下发出的粼粼之声，就见赵奇的脸上堆着笑意，向着宋无悔说道：
“宋贤弟，既然你从通州而来，有没有听说通州那里，有没有什么海外的珍奇药物出售？”
一听到他的话，宋无悔立刻就笑了出来。
随后，就见他探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青玉瓶子。
只见他打开瓶子之后，拿过的赵奇的手心，往里面倒了一小撮纯黑色、隐隐泛着金星的药粉。
“这瓶神药，就送给赵兄了。”就见宋无悔笑着向着赵奇说道：“兄台你用的时候，可千万注意分量！每次就只许这么多！”
“明白明白！”赵奇见这位宋玉鳞的身上，居然就像个聚宝盆一样要啥有啥，一时之间，把这小子给喜得抓耳挠腮！
这个宋玉鳞，真是个贴心的朋友！此时赵奇的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声！
随后，就见赵奇向着宋无悔问道：“不知这瓶神药，有些什么来历？”
只见宋无悔熟练的从马车车厢里的扶手里面，拿出了用丝绵套子裹着的茶壶和茶杯。抬手斟了一盏茶之后，示意赵奇就着茶水，把他手心中的药粉服下。
随后，就见宋无悔笑着向赵奇说道：
“这是海外极西之地的一个地方，名字叫做‘翡冷翠’的城邦中，出产的一种奇药。”

第1174章：极西之外翡冷翠、毒药糖衣、赠与渣男
“这东西是一种金色的甲虫，最早当地人发现骡马牲畜吃了它之后，那方面的能力一下子都会无端增强数十倍！”
“随后这些这种金色甲虫就被研成粉末，成为外蕃胡儿各国王室千金难求的珍品。”
“赵兄用过就知道了，从一刻钟以后，直到明天日上三竿。在这期间，您想怎么耍都任凭君意！”
“居然这么厉害！”只见赵奇听了宋无悔的话之后，立刻两只眼睛就发出了闪亮的贼光！
看到他这个样子，宋无悔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西班牙苍蝇，”这种产自欧洲的奇异斑蝥，它虽然是药性强烈，但是毒性也是极强！这东西稍微使用过量，动辄就是致人死命，无药可解！
“希望你这小子，把我的事情办完了之后再死吧！”只见这个时候，宋无悔一边心中想着。他看向赵奇的目光，却更显得亲切热络了几分。
……
随后，当赵奇的马车来到他家府门口的时候，只见此时的宋无悔又将刚才他拎来的那个包裹，整个儿交到了赵奇的手里。
等赵奇诧异的看了宋无悔一眼之后，他慢慢的将手中的包裹打开……随即，就见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只见包裹之中，一对七色琉璃制成的奔马。真是美轮美奂、栩栩如生！
这两块彩色的琉璃上，共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各种颜色之间相互浸润交融，更显得这件器物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一对琉璃马，都有半尺来高。赵奇看它洁净清透的品质，还有它上面奇异的颜色，这小子一眼就看出，这东西要是在临安发卖的话，这对琉璃马没有两万银子，就连想都不要想！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四个用珍珠镶嵌的小小圆盒子，大概只有巴掌大小。
当赵奇在宋玉鳞的示范之下，打开这个圆圆扁扁的小盒子之后，却发现里面居然是一面玻璃制造的“通州镜”。
这样的镜子，既是便是普通货色，在临安的售价也是五百两上下。更何况上面的工艺精致细腻，珍珠母材质更是华贵异常。
“这些小玩意儿，给赵大哥留着赏人玩儿。”只见宋玉鳞笑着向赵奇说道：“这一对琉璃马，赵兄您看他的价值……”
“够了够了，绝对富富有余！”赵奇见宋无悔如此上道，居然飞快的就以如此珍贵的琉璃马，将他打算买官的银子付清。赵奇的心里也顿时心花怒放！
说实话，现在他帮宋无悔办成这件事的心情，甚至比宋无悔本人还要迫切！
早点把这事敲定下来，交下了这个好兄弟，以后类似这样的稀奇玩意儿只怕是源源不断，还怕少得了他的？此时赵奇的心中，还在憧憬不已的转着这个念头。
他们两个人又聊了一阵之后，赵奇就觉得刚才吃下去的药，果然是药效发作了！
此时的赵奇感受着这强劲无比的药效，不由得心里狂喜不已！
就见他匆匆跟宋玉鳞告诉之后，随即命令自己的车夫将这位宋贤弟送到住处去。
在这之后，赵奇手里拎着这个包裹，兴致盎然的下了马车。
此时的赵奇，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就在今天晚上，他要好好的把手中这一份《四书集注》彻夜研读一番。同时扎扎实实的试试这药的效果，到底怎么样！
而此时的宋无悔，他一个人坐在行走的马车上，对身后灯火辉煌的赵府，却是看都没看一眼。
宋无悔的嘴角上，正带着一丝冷冷的微笑！
如此大好河山，真乃天授与你！老师……您就看我的吧！
在此时的宋无悔心中，激荡不已的这样想道。
……
要说赵府买卖官爵的生意，果然是做惯了的熟手。
就在这天晚上过后的第三天，一份文书就被交到了宋无悔的手上。
当他打开这张告身文书之后，就见上面写着：“兹调任宋氏玉鳞为大宋禁军龙武军左武郎，东上閤门副使一职，授爵振威校尉。”
好家伙！正六品！
宋无悔一见到这张官身驾帖，立刻就是心头一喜！
……
在这之后，他并没急着报到就任，而是到了龙武军中，找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龙武军指挥使”。
当天，宋无悔就把这位长官拽到临渊阁里吃了一次酒。
在酒宴上，宋无悔若无其事的提起了自己和枢密院副使赵奇公子的交情。同时还把一张临渊阁的黄金会员卡，轻飘飘的送给了他这位顶头上司。
当时，就把这个脑满肠肥的武官，乐得是眉开眼笑！
眼前的这个新从外地调任的下属（假冒外籍官员调任，入职京官，这是为了避免招人注意）真是又有背景、又会做事！
难得的是，这位宋公子还对他这位顶头上司尊敬“礼遇”有加！得到了这样一位下属，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于是就在次日，这位指挥使亲自送着宋无悔这位新官，到职上任去了。
一到了龙武军的驻地，那些下级兵将看见他们两个人勾肩搭背，一副亲密的样子，大家几乎还以为这俩人有什么亲戚呢！
……
当然了，诸位看官心里都清楚。那价值万贯的琉璃马，其实是通州工厂里玻璃试制的工艺品，而临渊阁的金卡就更是惠而不费。
就这样，咱们这位宋无悔兄台，基本上相当于是空手套白狼，轻飘飘的就当上了临安武官。成为了一名统领着两千龙虎军的禁军将领！
在这大宋的腹心之地临安，宋无悔的这次的动作，甚至从前到后都没用上十天时间！
当宋无悔穿上盔明甲亮的禁军将领军服之后，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衣甲，忍不住感叹的想道：
“虽然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可是这条缝儿……未免也太大些了吧？”
……
眼看着时间就要进入十月，秋高气爽的味道也渐渐显现出来，沈墨的西夏之行也就要开始了。
在出发之前，沈墨集合队伍，对他的特战营做出了最后一次整训。

第1175章：利剑还须重锤煅、活捉沈郎、别开生面
眼下特战营的三名长官，只剩下了一个西北刀客出身的王云峰。这位王大侠在特战营的三位长官之中，由于他性格坚韧、攻伐凌厉，所以是最善于攻坚和打硬仗的一员勇将。
在沈墨集中的资源和亲自训练的情况下，这支特战营的技战术水准，已经上升到了极高的程度。这些南宋的战士们坚强果敢，极有毅力和牺牲精神。只要解决了他们在文化程度上的问题，当他们成长起来以后，这些战士立刻就行成了一支堪称恐怖的军队。
就在通州城北的一处平原上，沈墨今天带领着特战营战士，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训练。这个训练的名字叫做：“活捉沈将军！”
简单而言，就是沈墨一个人对一百二十人，他要和特战营的战士单挑！
如今的这一次战术演练，沈墨麾下所有的海陆军高级指挥官几乎全都到了场。他们都在兴致勃勃的等待着这场训练结果出来，想要看看最后谁会胜利。
就在这块四面环山的小盆地里，就是沈墨准备好的场地。
这个小小的盆地四面全是山，中间的一块空地大概有方圆两里大小，周围山上的花草茂盛，盆地中间也是荒草遍地。
如今，秋季凉爽的秋风吹拂之下，满地荒草随风起伏不定，宛若波涛翻涌。呼呼的风声中，似乎隐含着肃杀兵戈之声。
在盆地中间，呈燕翅排开了两排数十把椅子。沈墨手下的那些高级军官正兴致勃勃的组成了一个主席团，准备观看这次演习。
而在这两排观众中的空地上，却横着摆放着12把椅子，排成了挺长的一排。
这十二把椅子上，分别坐着师宝瑛、常春远、赵锦屏、江旋子、钟与同、野利结衣、野利麻衣、还有沈墨利刃营的弟子李慕渊（班长）、卫慕青、赵慕云、白慕起。
在队伍中的最后一位，是当年在西夏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利州路老兵王桐。
这十二个人如今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却是啼笑皆非！
在他们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两三米远。而在他们的椅子背后三米远的地方，则是被人立起了一根一丈高的铁管。铁管的上方插着一个团扇大小的铁牌。
在每个人身后的铁牌上头，还都写了各自的名字，甚至还画上了一个跟他们本人甚为相似、活灵活现的头像。
见时间差不多了之后，随即师宝瑛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向大家说道：
“现在，由我来说明一下这次实弹演习的规则。”
“根据沈先生制定出的战术规则，此次参演的红方是特战队120名战士，而蓝方则只有沈将军一个人！”
一听到他的话之后，只见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笑了起来。
在这里面，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的那十二个人就不必说了。这些高级将领的每一个人被人这样摆出来，像看猴儿一样放在中间，确实是让他们觉着心里有些尴尬。
而外围的那些参加演习的人员，则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场中的高级将领。
这些观众里面，有反间谍部门的锦云姑娘，有沈墨的弟子张嶷如。
在她们两个人的旁边，则是同样身为沈墨的利刃营中的高级参谋人员，我们的花神三人组：海慕棠、谷慕兰、青慕莲三个女孩。
除此之外，还有沈墨的保镖：极乐刀李凌豪、问心刀李凌杰，他们跟沈墨的岳父莫大通三个江湖人凑在了一起。
这一次举行的是严肃认真的军事演习，所以大家也不好在这里下盘口赌输赢。但是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在和身边的人争论，这场战斗谁会胜利。
此时的特战营120名战士，全都集中在场地的外围，整整齐齐的排列在那里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每一个都是无比严肃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如临大敌。
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真正知道，他们的统帅沈墨作战起来，是如何的难缠！
可是，即便他们的统帅英明神武、无人可敌，但是这一百二十人的特战营，却也堪称是这个时代的顶级精英。如果他们就这样被沈墨以一个人之力击败了，那特战营的这些战士也是脸上无光。
所以他们这些人现在都绷足了劲儿，准备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好好的表现一次。
而此时的莫大通则是窃窃私语的向着身边的李凌杰问道：“既然是红蓝双方演习，咱们那位沈将军，现在人怎么还没到？”
“请各位稍安勿躁！”这时候，就见师宝瑛面带着笑意向大家说道：“现在由我宣读一下，这一次作战演习的规则。”
“在包括我在内的十二个人，身后都有一面铁牌，沈将军将会逐一射击这些铁牌。”
“如果在十二面铁牌全部被击中的情况下，特战营的战士依然没有活捉或模拟击杀咱们的统帅，那就是统帅赢了。”
“反之，如果沈将军在打完这十二面铁牌之前被特战营抓住，则判为特战营胜利。”
“基于这次作战，以一人对一百二十人，实在说不上是公平……”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下面观战的众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后，就见师宝瑛也在嘴角上带着笑意说道：“所以为了公平起见，咱们统帅沈将军，已经在之前提前进入了战场。”
“而特战营的战士，有十分钟的时间进入战场做好准备……好了！”
“现在我宣布战术演练，正式开始！”
随后，就见师宝瑛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枪，呯！的一声，朝天鸣放了一枪！
在这之后，就见那一百二十名特战营战士，就像是一大片松开的猎犬一样，“呜”的一声奔向了这盆地的四面八方！
其实这个游戏，对于特营战士来说很简单。
沈墨现在躲藏的位置，一定就在这个铁牌为圆心，以他的步枪射程为半径的这个大圆圈里。
而沈墨只要一开枪，就会暴露出了他现在的位置。那他立刻就会被蜂拥而至的特战营战士抓获！

第1176章：将军枪从云端来、听声辨位、标尺六百
随后，按照沙漏计时的显示，十分钟时间已到。
那些特战营战士也在整片小盆地的中间，还有盆地周围山峦上方的制高点，各自站好了位置。
眼看着这些特战营战士行动起来快捷如风，背着步枪穿山越岭如履平地，几乎就像是草原上的羚羊一般灵活矫健，大家也不由得暗自惊诧的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悬念？”
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轻轻拉了拉旁边锦云姑娘的衣角，向着她问道：“老师一开枪，那不就暴露了吗？”
“悬念当然有了，”只见锦云姑娘笑着回头向张姑娘说道：“那个人……可是你老师啊！”
“说的也是！”张姑娘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后投向了对面场地中的那些铁牌。
此时此刻，那一百二十名特战营的直接指挥者王云峰，却是一人站在场地的中间。
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望远镜。正站在空地的中间，双目犹如鹰隼一般犀利的看着自己的周围。
眼下这场战斗已经开始，但是他们的那位统帅沈将军，却依然是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
猛然间，只听一声毫无征兆的脆响！
就见师宝瑛身后的铁牌，刹那间被一发子弹击中。随着“当！”的一声，铁牌在空中嗖嗖的转起圈来！
就在子弹响起的一刹那，只见锦云姑娘身边坐着的花神三人组中，那位海慕棠姑娘，随即就轻轻地从嘴里开始念诵起了数字：
“一、二……”
正当她将将要把“二”这个数字说出口的时候，只听远方忽然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西北方600米，”这声音刚刚响起，就见海慕棠一瞬间就报出了枪声传来的方位！
……
就在海慕棠姑娘的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的同时。
只见场地中的王云峰，倾刻间就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举了起来，他望远镜朝向的方向，正是西北方！
就在这一刻，只听王云峰一声大喊：
“西北600！”
他身边一名举着旗帜的信号兵，立刻挥舞起了手中的信号旗，开始向着远处的那些特战营战士发令。
只见西北方同时有二三十个特战队员，一瞬间就向着枪响的方位集中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惊讶的看向了海慕棠姑娘。
“声音在一个标准大气压，温度15℃的情况下，传播速度是每秒340米。”就见海慕棠笑着向张嶷如说道：
“所以从铁牌中弹的那一瞬间开始算起，咱们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就听到了枪声。”
“这就说明开枪的那个位置，就在咱们脚下600米左右的距离上……而且听这枪声的方位，声音应该是从西北方向传过来的。”
“这么说来了，这次演习是不是结束了？”只见张姑娘纳闷的看了看海慕棠，却见她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她们俩姑娘谈话的这段时间之内，只见六百米外的二十来名特战队员，已经飞快的集中在了西北方，那一片目标区域之中。
他们正在那里拉网搜索，一寸寸的开始检查山上可以藏人的灌木和草丛。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场地中间的铁牌上，又是“当！”的一声脆响！
沈墨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又开了一枪！
……
“向西15度，距离不变！”
早有准备的王云峰正在侧耳倾听，他这一次又更加准确的判定了枪声响起的方位，随即就作出了部署调整。
在他的命令之下，随着信号旗的挥动，那些负责搜山的战士立刻又换了一个位置。他们向着西面挪动了一段距离，开始了仔细搜索。
“不对！”这个时候，只见王云峰猛然间眉头一皱！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犀利了起来！
“沈先生这一次开枪……”
这个时候，就见海慕棠姑娘笑了一下，向着锦云姑娘和张嶷如说道：“位置就在六百米外，特战营旁边一百五六十米远的地方。”
“六百米半径的圆圈，十五度的周长是一百五十七米，取直了大约只有一百三十米。”
只见海慕棠笑着说道：“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以特战营战士对于枪响方位的判断能力，按理说他们早应该找到统帅的位置了！”
锦云听到以后，愣了一下说道：“可战士们却是毫无发现，只是在王云峰的指挥下，他们才转移了搜索位置……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我就说没这么简单吧？”此时的张嶷如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即，第三声枪响又接着响起！
……
随着赵锦屏身后的铁牌发出了铛的一声响，开始刷刷的旋转。这骤然发出的响声把赵锦屏吓得一缩脖子！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铁牌正好转了几圈停了下来，他一眼就看到铁牌上自己的画像上面，正好在鼻子下面的人中部位，被穿了一个圆洞。
好好的一幅画像，现在被这个洞眼儿搞的滑稽异常。只见赵锦屏哭笑不得的回头看向了王云峰。
而此时此刻，王云峰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
“原地搜索、扩大范围、注意地下！”随着王云峰的发令，他身边的旗语兵也开始飞快的挥舞起旗帜来。
如今在600米外，西北方的那块地方，已经集结了三四十名特战队员。他们正在一寸寸的搜索着脚下的土地，眼睛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沟坎和草丛。
除此之外，这些特战队员还仔细的嗅着空气中的硝烟味，结合着风向寻找着沈墨的踪迹。
可是，即便是他们恨不得趴在地上，把草丛都给铲平了，可是却依然没有找到沈墨的位置！
然后就是当的一声，第四声枪声响起！
……
当这一次铁牌的响声和远处的枪声交替响起之后，只见王云峰猛然皱起了眉头！
两次响声的间隔已经超过了两秒，接近两秒半。换句话说，开枪的位置已经移动到了800米之外！
可是，狙击步枪在这么远的距离内，怎么还能打得如此精准？
就在王云峰一愣神儿的功夫，这时就听锦云姑娘笑着小声说道：“看来是沈摇光同学的狙击枪瞄准镜，终于完工了……”

第1177章：击杀大将人何在、蓬蒿中人、无情铁牌
锦云的这句话说得看似轻声慢语，声音却是有意无意的稍稍大了一点。
随即，就见王云峰的目光向这边微微一闪，然后就快速发令，让自己的战士前出到一千米以外的地方搜索！
当锦云姑娘回过头的时候，正看见张嶷如和海慕棠两个女孩儿惊异的看着她。
就见锦云捂着嘴笑道：“沈将军被活捉……你们不想看吗？”
“有道理！”两个女孩听到之后，立刻大点其头！
“让他也输一回！让我们看看他被灰头土脸抓住的样子！”此时此刻，这俩人的心中同时这样想到。
可是，即便是锦云姑娘故意放水，王云峰及时对战术做出了调整，这场军事演习的形势却依然不容乐观。
枪声差不多每隔一分钟就会响起一次，随着每一次铁牌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之后，沉闷的枪声就会从远方向传回过来。
最可恨的是，远处枪声响起的位置和方位，居然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
眼看着那一百余名特战队员，已经把西北方向那一片地方来回找了好几遍。可是场地中那一排该死的铁牌，却还是按照既定的节奏，一面接着一面的被敲响！
随着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大家每个人的目光都在铁牌和远处的狙击点来回移动。
直到十一声枪响过后，眼下的十二个人中间，只有最后的一位西北老兵王桐，他背后的这那面铁牌还没有中弹了！
此时的王云峰，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沈墨是怎么在那片狭小的地域里来回移动，躲开那些特战队员搜捕的！
既然这是一场军事演习，沈墨当然不可能无聊到在那一大片区域内挖一个庞大的地道系统，来跟他的队员捉迷藏。
那么这样说来，剩下的似乎就只有一个解释……眼前的这件事，只有土行孙才能做到！
……
等到最后一面铁牌无情的被敲响，转动停止之后，四周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场演习已经结束了，可是大家却是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沈墨是如何取得这场胜利的！
而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做的大喇叭，向着远处西北方的山峦大声喊道：
“演习结束，蓝方——沈墨将军胜！”
随着师宝瑛的一声大喊，远处那些特战队员随即回到空场上集结，整齐的在场地中间列队。
随后，就见师宝瑛摇着头，拍了拍王云峰的肩膀说道：
“虽然一百二十人对付一个人还赢不了，实在是说不过去。不过那个人毕竟是咱们统帅……我觉得不算丢人！”
“还不丢人？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演习结束之后，王云峰也终于松弛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只是他心里的狐疑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等统帅回来，咱们再问问他，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就见师宝瑛笑着王云峰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就在师宝瑛的这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就见场地中那一排椅子的面前，大概30多米远的地方，猛然间从地面上站起了一个人！
听他说话的声音，这个人竟然正是他们的统帅沈墨！
……
只见此时的沈墨，身上穿的简直不能说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大团的茅草。如今的沈墨被这些长长的草，装扮得就像是一头棕熊一样臃肿。
甚至就连沈墨的脸上，也描绘着黄绿相间的油彩，他的手中还抱着一把裹满了的迷彩绷带的狙击步枪！
在就在这一刻，在场的众人全都吓得向后仰了一下！他们也没想到，统帅居然就潜伏在距他们只有二三十米远的眼皮底下！
“狙击手，从来出其不意！”
只见沈墨着一开口，露出了满脸油彩下雪白的两排牙齿，向着王云峰和师宝瑛说道。
等到沈墨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东西是被精心染色过的布条和真正的茅草，编织成的一件特殊服装。
这玩意儿的外表，跟地面的颜色也实在是太相近了。如果沈墨穿着它趴在地上，不踩上它你都不会发现，那原来是一件伪装服！
“我就知道！”这个时候，就见张嶷如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说到玩心眼儿，多少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张姑娘的话，立刻引来了锦云和海慕棠两位美女的一记白眼。
这边厢，等沈墨把他精心编制“吉利服”脱下之后，就见他走到特战队员和王云峰的面前，向着他们敬了个军礼。
随后，在大家一起回礼之后，就见沈墨向着特战队员们说道：
“在这次演习中，我改进了消音器，而且使用了减装药子弹。这样在30米远的距离之外，你们听的子弹掠过空气的声音，就和它飞行了数百米之后的声音差不多。”
“除此之外，我再有这件吉利服的伪装，所以你们就错误的估计了我射击位置的距离。”
“那远处的枪声呢？”这时候，听沈墨说到这里，王云峰毕竟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向着沈墨问道。
“那是一个人用蓄电池和雷管，加上提前在地上铺设的电线，用电控起爆造成的假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抬头向大家示意了一下。
只见在西北方向的数百米之外，正有一个少年手里提着望远镜，飞快的跑过来。
“当我的助手在望远镜里，看到铁牌被我击中，开始转动的时候，他立刻就会在同时按下起爆按钮。”
只见沈墨笑着对大家说道：“在这之后，雷管爆炸的声音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传到这里，就会被你们误以为是枪声。”
就在沈墨说话的当口，那个少年已经跑了过来。
大家这才认了这个孩子，原来他就是这几天来，跟在沈墨身后形影不离的那个叫安俊的少年。
只见他现在的脸蛋儿上兴奋得通红，手里拿着望远镜，一双眼睛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在场的众人。

第1178章：域外天骄何轻视、忘战必危、苦心千载
“所以，这次我犯规了。”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我们是两个人相互配合，并不是一个人对抗一百二十名特战队员。这次的演习特战营并没有输，咱们算平局好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远处一个拿着望远镜，负责电控起爆的半大孩子，再加上穿着吉利服服，在近处开枪的沈墨，就把大家耍得团团转！
“这小家伙，把电线敷设到了一百米之外。他同样穿着吉利服埋伏在地面上。”就见沈墨拍了拍安俊的头，向着特战营战士说道：“所以你们这些人寻找的方位压根不对，也就找不到他了。”
等到整件事全都解释清楚之后，此时沈墨身边的那些将官和特战营战士们，这时才是心服口服。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笑了笑，然后他抬起头来，向着特战营哪些颇有些沮丧神情的战士们说道：
“咱们通州，一向走的是精兵路线。虽然兵员不多，但是武器精良，训练有素。”
“所以在之前的每一次战斗中，咱们都是以弱胜强，几乎全都是靠着以一敌十，击败敌手获胜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这些从通州陆军里精选出来的特战营战士，就更是强中之强，可以说是天下无敌的一支军队！”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的脸上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如今咱们通州地势狭小，毫无转圜的余地。我们需要保卫的这片地方背靠大海，几乎没有战略纵深！”
“所以，我们经不起任何一场失败，也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在场中的所有军官、官员还有特战营战士全都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了沈墨。
就见沈墨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你们认为自己已经是天下无敌，觉得淮南东路可以横扫天下，那你们就错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错的很离谱！”
此时此刻，只见沈墨皱着眉头，目光一个个的从这些战士脸上看过去。
在这些战士的脸上，沈墨看到了一张张或是在沉思、或是已经醒悟了过来的眼神。
“现在，还没到我们可以骄傲自满的时候！我沈墨也从来不认为老子是天下第一！”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已经在这小小的山谷中四处回荡了起来。
“如果什么时候我们开始骄傲自大了，那就是我们逐渐走向败亡的开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伸出手来指了指旁边，那十二面带着弹痕的铁牌，向着大家大声说道：
“一个简单的诡计，就可以接连击杀你们十二名高级将官！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那这场战斗，你们准备怎样打下去？”
“在我们通州，又有多少这样的将官可以替换，可以损失？”
“如果我麾下最精良的特战营尚且如此，那通州其他的部队呢？甚至还有民事、经济、工厂各个部门，是不是你们也全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好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环视着四周，他发现身边的官员和军官乃至那些战士，全都慢慢的低下头来！
“我要你们记住一句话！”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慢慢的向着他们说道：“通州距离灭亡，永远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之后，你们这支军队即将被人击败，你们的亲人即将被人屠杀。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在烈焰中化成灰烬！”
“这一片我们耗尽心机，建设出来的繁华景象，到时候全都是一片泡影！”
“你们要时时刻刻记住我这句话，你们要以随时面对灭亡的态度，来让自己的工作够做得更好，让自己的队伍变得更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
……
沈墨的这番话，犹如一道道惊雷，霎时炸响在现场这些人的耳边！
当他们想起通州周边面临的形势，想起他们即将面临的一场场危机，还有他们在最近这段时间骄傲自满、以至于停滞不前的工作状态，有些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片羞愧之色！
而此时的特战营战士，在他们的眼中，已经冒出了一团团炙热的火焰！
就像是沈墨说的一样，他们虽然已经很强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们必须要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活下去，只有一支不断进取、日新月异变得强大的力量，才能够真正完成拯救民族的重任！
直到这个时候，在场的众人才知道，沈墨安排了这次军事演习的目的。
他是在为大家敲响警钟，使得大家清晰的认识到他们面临的形势。从此将他们的骄傲远远的扔到一边，继续加快通州一系前进的速度！
……
就在这次演习过后，淮南东路全部的军事以及民政建设，又重新开始了第二轮发力。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这些建设者们又恢复了他们刚刚开始建设通州的时候，那股拼命挣扎的干劲儿。
沈墨的这次演习，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如今通州的满目繁华的胜景，在看到这些人眼中的时候，它的意义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人想要失去这一切，更没有人想要失去希望！
如今这些人的头脑已经全都清醒过来，沈墨带领的这只巨大的战舰又猛然间再次加速，开始向着拯救华夏民族危亡的目标，迅猛前进！
……
就这样，一直到了十月初。
沈墨终于带队出发，直奔西夏战场。
他这一次的任务，是要现场观摩西夏与蒙古之战，好实地观察一次蒙古人的战法与战斗力。
因为他们这次的行军要跨越数千里的距离，三次穿越敌国（这三个国家分别是大宋、金国和西夏。）所以沈墨对这次的行动，也作了充足的准备。
这一次参加行动的人员虽然不多，只有300人左右，但是人员组成却分外复杂。

第1179章：我自提兵贺兰山、旁若无人、一路行来
首先，就是120名特战营战士。他们是沈墨手中掌握的最高端的武力。这一次特战营全部被沈墨带往西北。
其次，是50人的党项族烈风营战士。这些战士是沈墨临时从军队抽调出来的，由烈风营营长野利结衣亲自带领。
在这之后，是50人的女真族暴风营组成的部队，由女真族将领独虎带领。
除此以外，就是狼人阿旺和他的七十名精选斥候，还有八十只左右的野狼。
这次阿旺听到他将要返回自己的家乡一带，这小子也是分外期待，差不多把所有的狼全都带上了。
在沈墨的身边，还有他的贴身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熟悉汉江谷地地形和风土人情的利州路老兵王桐，外加二十人的破阵营利州路籍战士。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路上所有沈墨经过的地点，都有本地的战士作为向导和翻译。这样才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沈墨这支军队的隐蔽性。
去西夏的这条路，对于沈墨而言已经是轻车熟路。在他准备就绪之后，随后一支船队就从长江逆流而上，开始向着西夏和蒙古交界的银州地区直扑而去。
在这一路上，他们走的是当年全歼西夏铁鹞子三万人时候的旧路。船队顺长江逆流而上直达汉口，之后从汉江口走入汉江谷地。
之后，他们翻越秦岭，进入了金国境内凤翔府地区。
在大宋境内的这一段，可以说是风平浪静。他们这支由六条大船组成的船队，化装成了商船。
一路上，只要有驾船过来盘查的大宋水军，沈墨就会派人拿出些银钱来打发掉，所以根本没有人来上船搜检。
而他们在汉江谷底直奔金国的这一路上，那些利州路原籍的战士们发挥出了本地地头蛇的作用。他们带领着队伍，专门捡着人烟稀少的地方前进。
沈墨的这支军队在狼群的警戒下，在地广人稀的利州东路如入无人之境，几乎一路上都没碰见任何人。
而等他们到了金国凤翔府之后，随后就接到了成无恨派来接应他们的人。
如今的成无恨，在金国的谍报系统中已经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这段时间，他排除异己、增加实力，已经将金国的密谍一系变成了自己的私人天下。
在沈墨带兵一踏上金国土地的同时，他就在秦岭北麓的山林之中，按图索骥的找到了成无恨为他们准备的秘密营地。
在那里，成无恨给沈墨他们准备了300套金军盔甲，还有全套的制式武器装备。
沈墨他们随即摇身一变，换上衣甲变成了金国的一支小部队。大大方方的开始穿州过县，跨越整个金国。
在这一路上，有成无恨派来的向导带领，再加上那些暴风营的女真族战士们，也全都是沈墨精选出来的原籍和老家就在这一路上各个节点的战士。
所以这一路，他们也走得异常顺利。
在金国的境内，只要碰上军队过来盘问，就一概由暴风营将领独虎，和他手下的女真族战士出来应付，所以丝毫没有引起金国各个地方部队的怀疑。
这些女真族的战士，他们的家眷已经在沈墨谍报系统的帮助下，全部转移到了通州。这些家属半年来的生活，对他们而言已经像是天堂一般！
他们的老婆妻儿住着成排连片的楼房，享受着暖气和自来水，以及高薪俸带给他们的优渥生活。所以这些女真族战士即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对这片故土的眷恋，而是一路上兢兢业业的护持着沈墨的队伍一路向前。
一直到了15天之后，接近了十月中旬，沈墨的这支军队终于接近了金国和西夏的交界处。
如今他们脚下所在的这个位置，就是后世的山西。
沈墨的南面300里外，就是汾州。而正东方向200里就是太原府。
眼看着他们已经和西夏国界近在咫尺。沈墨随即率领队伍停了下来，开始等待项嫦儿派来的信使。
对于沈墨来说，他现在跟西夏的关系，其实十分复杂。
首先就是他跟项嫦儿关系异常亲近，由于他近期对西夏作出的大笔援助，还有帮助项嫦儿夺取西夏政权的举动。所以沈墨根本不用担心在这个阶段，项嫦儿会对他产生什么不利的念头。
而另一方面，沈墨在西夏除了项嫦儿和她的妹妹元灵儿两个盟友之外。整个西夏却几乎没有人知道，沈墨其实是西夏这边一伙儿的。
此刻，对于西夏君臣而言，沈墨还是那个远在大宋东南，曾经干掉他们三万西夏铁鹞子的凶手。同时他还是派遣死间，让他们的谍王“老人家”暴死的那个奸贼沈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项嫦儿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将沈墨的军队引到西夏的境内。她只是按照沈墨的要求，提供了这次作战的具体情况。让沈墨自己进来，爱怎么看怎么看。
所以沈墨现在的形势是：他身处在敌国大金的境内，准备进入敌国西夏的国境，观看敌国蒙古军队的情况！
简单来说，他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敌人！
……
在这一路上，包括现在扎营休整的期间之内，沈墨的心里也一直都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历史上，南宋从直面蒙古大军一直到被灭国，一共经历了45年的时间。可以说它是在蒙古族征服全世界的过程中，耗费时间最长，才打下来的一个国家。
可是这里面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差不多每一个熟悉这段历史掌故的人，都会给你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首先有人会说，宋代的军事实力其实并不弱，当他们拼死守卫自己国家的时候，战斗意志和战斗力也都是很不错的。
这一点当然没错，历史上的钓鱼城战役，还有襄阳以一城对一国，一场攻守之战足足拖了蒙古六年，这么多的著名战役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其次，还会有人说，南宋长时间没有败亡的原因，就是蒙古人习惯的在平原上以骑兵大迂回、大纵深的作战。

第1180章：遥望当年天下事、千里血泪、四十余载
所以他们一过了秦岭之后，到了江南多山水网地区，蒙古人的运动战速度就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再加上蒙古水军根本不行，所以才让南宋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这个答案当然也是可圈可点，基本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
当然，以沈墨自己而言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截然不同了。
以沈墨看来，此刻的蒙古还有将来的元朝，他们征服南宋之所以花费了四十余年的时间，其实跟他们的内部动荡有着极大的关系！
首先，就是在蒙古彻底覆亡了西夏，又将金国灭国之后。他们刚开始攻伐南宋的时候，却立刻就产生了一场内乱。
那是在1235年到1241年的六年里，蒙宋之间展开了长期的拉锯战，双方各有胜负。后来南宋名将杜杲、孟珙大败蒙古东路军，孟珙大败蒙古西路军，短时间内使蒙古大军的攻势受挫。
就在这时，窝阔台汗驾崩了，你说巧不巧？
那时候，窝阔台汗的夫人“脱烈哥那”违背了窝阔台在位时，指定阔出的儿子失烈门为汗位继承人的意愿。这娘们儿立了自己的儿子贵由为汗。至此让蒙古陷入了一片内乱。
就在脱烈哥那这个女人摄政的五年时间内，整个蒙古除了内斗几乎毫无作为。当时的南宋发现这场仗，打着打着忽然就没了下文，他们想必也是惊喜异常。
然后，当蒙古人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内政，准备再次攻伐南宋的时候……
1248年，贵由率领十几万大军西征，同拔都大军对峙，期间莫名其妙就死了。于是蒙古再次陷入争夺汗位的内斗之中。
好不容易，当蒙古人又重新决出了新的大汗之后，承蒙老天眷顾，蒙古又发生了一次奇异的事件。
1259年7月，蒙古国第四任大汗蒙哥在南征南宋之时，被我英勇的钓鱼城守军斩首成功，一下子挂了！
随着蒙哥汗的死，他的弟忽必烈与幼弟阿里不哥又开始了争夺汗位的争斗。所以这次的分裂内斗，又再一次给南宋带来了难得的和平。
可是让人痛惜的是，在这段时间之内，南宋有30多年的时间用来整顿兵马、加强实力。
可是他们却在纸醉金迷之中，毫无一丝进取之心，而是白白的浪费了老天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在这段时间之内，蒙古人实际上一直在为进攻南宋做着缓慢而坚定的准备。
他们针对南宋坚固的城墙，特意从西方带来了大批的匠人，制作了可以用来攻克坚城的巨型投石机。
同时，他们在战争中还大量的俘虏了南方的士兵，蒙古人将这些仆从军大量用于攻打南宋的战争中。这使得他们只善于骑兵战术，而不善于水战和攻城这个短板，得到了彻底的弥补。
而此时的南宋呢？
说起来，真是足以让人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这个时候，奸相贾似道在津津有味的玩蛐蛐儿，而襄阳、樊城在被围困攻打了三年之后，宋度宗才知道他的大宋被人侵略，大战都已经打了三年多了！
有这样的君臣之后，战争的结局当然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于是，在蒙古人最终整合在忽必烈的手下之后。
1268年，蒙元南征，用兵襄阳。
至此之后11年，一直到1279年的崖山海战，南宋彻底覆灭。
……
所以在沈墨看来，即便是在南宋末年的那个时候，也是军民英勇，把一场守卫国家的战争打得可歌可泣。
只是当时的敌手太强，而与之相对的，南宋当权的皇帝与大臣又实在太过无能，所以南宋才会覆灭在元朝的手里。
然而，在这个时代，在蒙古人大军征伐之路的前方，忽然多了沈墨这个坚定的阻拦者！
一直以来，沈墨的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一件事上面：他要干掉蒙元这辆势不可挡的战车，让他们折戟沉沙于大宋疆土之上！
所以沈墨处心积虑，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和放松。他拼命的发展自己的实力，打造出了一只灵活强悍的武装。就是准备应对将来那一次宛若天崩地裂一般，席卷天下的灾难。
而沈墨这一次，终于要直面一直存在于他想象中的那支蒙古军队了。
究竟他们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就和历史上的记录别无二致？
按照沈墨的发展，他能不能在几年以后，强盛到足以和蒙古大军正面相抗？这些事在沈墨的心中，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可是，如今他终于能看到了。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支军队，找到自己战胜他们的方法。此后有针对性的发展出一支，比蒙古人更强的钢铁之军来！
这一切，就像一幅画卷一样，眼看就要从沈墨的眼前慢慢展开。
在沈墨的将来几年之内，发展的方向和战争策略，全都会围绕着他这次所闻所见的情报所展开。
所以，即便是连连穿越敌国，即便这一次的行动凶险万分。沈墨也是义无反顾的领军直上西北。
因为这是他穿越到南宋以来，沈墨绝不允许自己错过、也是对他最为重要的时刻！
……
等到沈墨在金国和西夏边界扎下营盘，等待了两天之后。在十月十七的那一天，他终于等来了项嫦儿派来的信使。
当沈墨打开了项嫦儿的信之后，随即他就把心思沉浸到了这封信之中。
只见信纸上，项嫦儿娟秀细腻的笔迹写道：
“孛鲁西征之事已经证实，蒙古军八万将于不日攻入西夏。蒙军路线由东向西，直取我大夏银州……”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立刻松了一口气！
银州就在他面前的两百里，蒙古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线，那么沈墨这次的观战就容易多了。
因为蒙古军若是由西向东，从西夏的西面黑水镇燕军司和西平军司方向进攻的话。沈墨要想观战，他还得穿过整个西夏才行！
既然这场战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响，那就简单了。
随后，当沈墨接着往下看时，只见这封信后面又接着写道：
“我大夏领军将领为大将塔海，率军为：左厢宥州路、右厢甘州路、贺兰军、以及灵州军共十七万，奔赴银州拒敌。”
“塔海所率贺兰军监军司正将李灼绝，率其麾下贺兰军三万参战。郎君弓弩铁网，尽在其手焉。”

第1181章：百胜之军谁料想、血战之地、真龙暗藏
“李灼绝此人，为西夏李氏王族远枝，才华智谋皆一时之选。奈何其人少年骤得高位，步步顺遂，至其微有狂傲不驯之相。”
“此番大战，于我大夏实生死之战，存亡在于一役耳。总赖郎君所助，我大夏乃有喘息之机。妾千里思君，唯孜孜一念，望郎君顺遂万胜而已。”
“妾项氏泣于兴庆府灯下。”
……
看完了这封信之后，沈墨一边拿出打火机将它烧掉，一边在心里想着信里的内容。
十七万对八万，原本西夏有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可是西夏对上的是蒙古军队，那么这项优势，简直就可以说是笑话了。
要知道，六年前哲别率军西征，一举灭了整个西辽，打下了这个比西夏国土还大的国度。当时他也一共才带了两个万人队！
所以在历史上，孛鲁率领着这支8万人的大军攻打西夏的时候。蒙古军凭此一战，就将西夏最强的十几万军队消灭的干干净净。
自此，西夏被打得人人胆寒，无力再战，才为它日后的覆灭埋下了伏笔。
至于西夏统军元帅，那位塔海将军。想必也是在当年那场战斗中被人杀了，或是被俘虏了吧？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这一次有了他援助的武器，西夏虽然不至于反败为胜，将那八万蒙古军杀得大败。但想必西夏好歹会留下一些精锐来，作为日后抵抗蒙古军的力量。
至于这场仗打成什么样，那就只有沈墨亲眼看了才知道！
随即，沈墨向他的下属下达了命令：“全军拔营，直奔西夏银州！”
……
沈墨率军出发，直扑夏金两国国境。他在避开了金国的边境哨探之后，很快就进入了西夏境内，到达了银州附近。
虽然此时他的心情很激动，但沈墨还是要理性思考自己如何观战这个问题。
要说在战场上，观看双方来上一场大厮杀，其实这件事情是很不简单的。首先第一件事，沈墨就要找到双方对战的战场。
在这方面来说，还相对容易一些。因为西夏军队虽然是防守反击，抵抗侵略。但是此时的西夏并没有像南宋那样修筑城池的实力和技术。
所以，即便银州是西夏重要的防守节点，它的城墙也基本上属于那种一人多高的夯土墙。当沈墨贴近观察的时候，发现土墙上甚至连块砖都没有。
所以这次西夏和蒙古的决战，西夏决不可能守城，而是依然以野战为主。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只需要在蒙古军队进逼过来的方向上，找到一个能让双方军力铺开的巨大战场就可以了。
对于西夏来说，他们坐拥十七万人的军队，有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所以他们不可能会选择一个狭窄到不便发挥自己人数实力的战场。
而蒙古兵呢，恰巧同样也是如此！
蒙古人这次虽然在人数上是劣势，但是骑兵的骑射也是需要宽大的战场，才能够发挥得出他们的优势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银州东面白银峡之外那片宽阔的平原，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双方决战的场所了。
而沈墨想要接近这个战场，最难的一个问题，就是他该如何隐藏自己。
这可不是随便找个山坡往上一趴，就可以居高临下，看双方开打那么容易！
要知道蒙古人作战，通常一日一夜的强行军，就可以达到600里之外。而他们在战场上放出的探马，经常都会遮蔽和覆盖方圆200里以内的范围。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蒙古军队的视野开阔，控制范围极大。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做出安全的机动，而不会担心被人包抄后路或者四面合围。
但是这种形势对于沈墨来说，却是极为不利。
因为沈墨要观战的那个位置，距离战场不能超过1500米。换句话说，他需要接近的这个距离，绝对会处于蒙古军队的控制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就要想出一个足够安全的隐蔽办法了。
基于以上的这些情况，沈墨随即就做出了一个行动方案，并且交给狼人阿旺的斥候队去落实他隐藏的地点。
如今阿旺和他的手下的那些狼，一回到自己熟悉的戈壁沙漠地带，此刻他们连狼带人都已经撒了欢儿了。甚至连沈墨都能感觉到他们心里的那种舒适和惬意。
只见精神抖擞的狼人阿旺立刻就按照沈墨的要求，飞快的给他找好了预设地点。
阿旺这次找到的地方，是白银峡余脉附近的一个小山包。
这里居高临下，距离战场很近，大概从山顶上到战场的中心位置，直线距离只有一千米不到。
而且这个小山包看起来，形状很像一个生日蛋糕。它虽然不高，但是四面却很陡峭。
这样的地形，靠着骑马向上攀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这样就使得蒙古军的探马和西夏军的哨探，爬到那上面搜查的几率变得很小。
沈墨也觉得这个地方不错，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作出了下一步的安排。
首先，沈墨就在那个小山包上，就像是土拨鼠一样给自己挖了一个洞。这个洞只能容下三四个人不到，开口方向正好冲向了白银峡外的战场。
沈墨让人把挖出来的新土运到别处之后，他还用特意用茅草和灌木编织了一个盖子，扣在那个洞口上。
这样的话，即便有人上来搜查，他们都不会发现这地方其实藏着几个人。因为平常的时候，实在是没人朝一块看似正常的灌木丛里踩上几脚的。
狼人阿旺在检查了这个藏身地点之后，他还热心的叫上来几头野狼，让他们在这周围转圈的方便了一下。
这种野狼的排泄物带来的强烈味道，会使下面双方军队中带来的猎犬，离得远远的就望而却步。
这样可以避免沈墨在洞中潜伏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被斥候探马的猎犬嗅探到。
经过了这样一番准备之后，沈墨随即远远的放出了自己的探马——现在主要就是阿旺的狼群了。

第1182章：西夏党项十七万、千里狼迹、云霄鹰扬
随后，沈墨命令王云峰将自己的特战队远远的带离战场，重新回到金国境内的安全区域。
现在那个小山包上，只留下了沈墨、阿旺和他的狼群。还有沈墨的贴身保镖李凌杰，外加利州路老兵王桐。
这四个人组成的队伍，就在这个小山包的土坑里埋伏好，外围则是由五六只野狼作为警戒。
随后，他们就在等待之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夜。
晚上的时候，地处西北的银州，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四五度左右。幸亏沈墨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四面不透风的地洞，所以温度还不算太低。
而沈墨他们就像鼹鼠一家一样，在地洞里点着酒精炉，用它来取暖和加热食物，慢慢的度过了这一天。
等到次日的黎明之后，当沈墨顺着洞口，拿着望远镜向外看去的时候。他发现来往于白银峡的哨探人数已经开始陡然增多了起来。
一队队的斥候，在白银峡的东面和银州城之间络绎不绝的穿梭来往。
显然，蒙古大军已经向这边逼近了！
随后，阿旺的狼群也传来了最后一次消息。
在远方有一支庞大的骑兵，正在四五十里之外，向着这里滚滚而来！
沈墨静静的看着东面的天空，此时的白银峡还是一片空旷寂廖，四野无人。只有尖利的风声在空中呼啸，四下里就有如一片亘古未曾有过人迹的荒野。
而此时此刻，沈墨却猛然间在高空发现了一大片鹰隼，正在云层上面翻腾飞翔！
“这些兀鹰是很聪明的，”这时候，就见利州路老兵王桐趴在沈墨的身边说道：
“他们会跟随大片的人类军队，啄食军队丢在沿途上骨头和皮毛上的残肉。”
“每当有一场大战发生的时候，总是这些家伙抢先到达战场。似乎这些东西，他们天生就能感受到将这里将会发生一场大屠杀，将会有他们怎么也吃不完的尸体和腐肉。所以方圆百里的鹰隼，经常都会集中在即将发生一场大战的战场上。”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蒙古人自己驯养的猎鹰。”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猛然间吃了一惊！
然后他回过头，向着王桐看了看：“这些猎鹰会不会成为蒙古人的哨探，居高临下的为他们做侦察？”
“这是不能的，”只见王桐摇了摇头：“蒙古人喜欢养猎鹰，作他们打猎的助手。有的时候一只上好的猎鹰捕回来的猎物，甚至可以养活一家子人。”
“据说成吉思汗的十一世祖‘孛端察儿’被家人抛弃后，就是依靠他养的一只猎鹰捕来的猎物维持生存的。后来孛端察儿的后代繁衍起来，就形成了铁木真现在的姓氏孛儿只斤氏。”
“蒙古人喜欢鹰，甚至他们几乎所有的猎犬全都用各种鹰的名字来命名，但猎鹰是不能给他们做哨探的。”
“那就好！”听王桐说到这里，沈墨点了点头道：“要是有猎鹰作为他们的眼睛，特么的这帮蒙古人就更难缠了！”
沈墨他们这些人就这样在土洞里又等了一会儿，一直等到时间接近中午的时候，银州城那边也开始了行动。
一队队的西夏军队开始出城集结，眼看着数万人的大军从银州的四个城门出发，很快就在城外结成了几个庞大的军阵。
只见这军阵中间，打着一个三丈多高的红色大纛。由于离得太远，沈墨也看不见那个主将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这支军队随后就从银州城下出发，穿越了白银峡，徐徐在沈墨预想好的那个位置上排列战阵。
等到这支十七万人的军队排成了一个严整的军阵之后，随后西夏士兵就在将领的命令下，下马坐在原地休息。
沈墨现在高临下，距离西夏军队的中心大概只有一千米远的距离。他举着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西夏军的阵型。
只见西夏军的阵营之中，所有的军士分成了径渭分明的四个大阵。这里边少的大概只有3万人左右，而大的却有5万之多。
通过阵型中军士的数量，沈墨可以观察出来，这大概是按照左厢宥州路、右厢甘州路、贺兰军、以及灵州军四军的建制各自成军的。
这些西夏军统一穿着原色皮板制成的军服，远远看去犹如一片土黄色的浊流。他们中间基本全都是骑兵，士兵的身上和马身上都插满了弓箭和长枪弯刀等兵器。
他们西夏人的军阵排列得并不算很整齐，在原地休息的时候，更是显得有些乱哄哄的。
但是根据沈墨的眼光看来，这些士兵们动作彪悍沉稳，十几万人的军阵中，马匹全都收拾的老老实实。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基本上全都由久经战阵的士兵组成。
这可是西夏全部的精锐所在！沈墨看了之后暗自点了点头。仅凭他们列阵的情况来看，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就是不容轻视。
“全都是西夏老卒。”这个时候，利州路老兵王桐远远的用望远镜看着下面的场面，他一开口，也给出了跟沈墨差不多的结论。
“虽然这里面的重甲骑兵并不多，大概只有四万左右，但是这支部队里，要是随便拿出四五千人来放到大宋，都是一支难以对付的强敌！”
只见王桐看着这些他昔日的敌人和对手，一边咬着后槽牙一边冷冷地说道：“特么的这些玩意儿，最善于打顺风仗！”
“每次打仗的时候，铁鹞子冲阵、轻骑兵袭扰，一旦我方阵型开始混乱，或者是被迫开始后退，随后这帮家伙就会尾随而至。”
“这些轻骑兵，往往能在百余里的纵深之内追杀溃逃的大宋将士。他们一路照着后背砍杀我们的士兵，直到追得血流成河！”
“不过这些西夏人，若是能顶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击，或许还有后面还有的打。”
如今这位老兵王桐说的分外朴实直白，沈墨一边听着他的讲述，一边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这些西夏轻骑兵一边打着呼哨，一边怪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不断纵马追杀汉军士卒的情景。

第1183章：万里烟尘今何往、白银峡谷、不败之王
“虽然这些玩意儿死不足惜……”这时候，就见沈墨伸出手来，拍了拍王桐的肩膀：“但是现在，咱们通州需要西夏来为咱们争取时间。”
“所以下面这些西夏士兵，这次却是死得越少越好。”
“你说的对，统帅。”这个时候，就进王桐也转过脸来，向着沈墨点了点头：
“要是这些党项坏种，能给咱们拖上两三年，到时候咱通州的军队会变成多厉害，我都不敢想！”
沈墨麾下的这位老兵王桐，跟随沈墨的时日也不短了。他现在早已非昔日可比。
所以王桐虽然对那些西夏士兵恨之入骨，但是在沈墨战略思想的影响下，此时他的心里也在盼着西夏能夺取这次战斗的胜利。
……
随即，沈墨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那个暗红色的大纛下，一排披着赭红色斗篷的战士中间，簇拥着的一个穿着金甲的将军。
只见这位将军身边，跟着四五百极其精锐的西夏战士，每个人都是人高马大，分外彪悍。
而他本人则是在金盔的下面，露出了一片花白的头发编织成的发辫。
这位老将军肩宽背厚，身形显得分外魁梧。他座下一匹高大的河曲战马，浑身上下呈现出一片犹如阴云密布一般的铁灰色，上面还带着犹如雪花一般，铜钱大小的白色斑点。
在沈墨的望远镜下，只见这位老将军正汇合了身边几位将官，在那里一边观察对面的情景，一边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起来，这就是那位塔海将军了。”沈墨见到他之后，心中暗自想道：“也不知这个老将军，到底战术水准如何？”
在沈墨的身后，狼人阿旺已经把整个身体都趴在了地上。只见他猛然间把紧贴在地面上的耳朵抬了起来，举头向着沈墨说道：
“来了！”
就在狼人阿旺说出了这两个字之后，沈墨就觉得精神一振！
那些蒙古兵，眼看着就要到达战场了！
就在此时，只听下面的西夏军阵中一连声的牛角号声此起彼伏，开始不断的吹响。
塔海将军身边的那些将军们纷纷纵马奔驰，向着四面八方跑回自己带领的军阵。而此时此刻。沈墨就见下方的西夏军阵里，就犹如一片沸腾的泥汤一般翻滚了起来！
无数的西夏战士从地上，倾刻间一跃而起！
他们将角弓的弓弦上好，整理自己的羽箭和兵刃，然后各自勒紧了盔甲，仔细的调整着战马的肚带。
在这之后，这些战士并没有急着上马，而是手握着马缰绳排列整齐，远远的看着白银峡对面平原的前方。
随即，沈墨就在远方的天际，看到了一条遮天盖地的黑线，向着这边滚滚而来。
此时此刻，蒙古军距离还有十五六里。但是马蹄声震撼大地的声音，已经像是在天际滚动的雷霆一样，隐约沉闷的不断响起！
这一片犹如洪水奔腾而至的浊流，就是名扬天下的蒙古大军！
这些被欧洲人称为“黄祸”的蒙古人，被欧洲西亚人惊骇欲绝地命名为“上帝之鞭”的东方侵略者，正携裹着雷霆之势，向着白银峡这边滚滚而来！
……
这是历史上蒙古人最为鼎盛的时期，这是属于他们的时代！此刻他们纵横天下两万里，正是所向无敌之际！
能够拦住他们马蹄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这个时代所谓的强国，全都在他的马蹄下颤抖战栗。这支军队所代表的凶残与毁灭，在世界的历史上，成为了一条永远抹不去的深深伤痕！
看到这一条黑线接近的时候，沈墨不由得在心里嘟囔了一声：“去你妈的民族融合、文化交流！”
沈墨心道：凡是说出这话的人，全都应该尝尝自己家里被强盗摧残涂炭，财产被掠夺殆尽，家人被无故残杀，妻女被人淫辱的味道！
这是蒙昧与野蛮摧毁了文明，他们就是一群只知杀人抢掠和奸淫的暴徒！
此时此刻，沈墨终于亲眼见到了这支无敌于天下，又是历史上从为有过如此凶狠残暴的大军。
只见遥远的天际，那条黑线慢慢的越来越近，逐渐的变成了一股滔滔而至的滚滚浊流。
当沈墨的望远镜里，终于看到这些士兵的形象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马上的这些士兵毫无阵型可言，完全就像是在漫荒遍野的散落着。
他们骑乘着身量并不高的蒙古战马，在纵马前行的时候，沈墨感受到他们的身上，有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姿态。
见到这些人骑马的时候，沈墨这才知道之前自己所谓的“人马合一”，完全就是扯淡！
只见这些蒙古人胯下骑着战马，身形却没有丝毫颠簸和耸动。他们就像战马身上的马头一样，仿佛是天生就生长在这匹战马上的。
在蒙古马向前冲越奔跑的时候，马上那些骑士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左右倾斜，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姿态。
而那些战马，表现得简直就像是他们的舞伴，随时随地都在和这些骑士的姿态，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这些骑手让沈墨看起来的时候，他觉得就像是一个个技术精妙的舞蹈家在一边向前奔跑，一边踏着舞步舞蹈一般！他们的人和马，居然像是只有一颗心脏、一个心灵！
这样的骑术，已经让沈墨本人觉得远远忘尘莫及。而在他面前的这一支数万人的蒙古大军之中，居然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当他们奔跑得更近了一些之后，透过望远镜，沈墨看到他们的身上穿着用未曾硝制的兽皮制作的衣服，有的上面甚至还带着皮毛。
这些蒙古兵，远远看上去衣衫褴褛，身上一条一条的垂着不知是毛边还是破布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他们就犹如一群在荒野中，风餐露宿了不知多久的野人。
在沈墨的望远镜下，只见这些士兵脑袋顶上剃秃了一片。前头为马鬃式，左右缯辫。这就是古代蒙古平民经常梳的发型“椎髻”，也就是蒙古人自己俗称的“三搭头”。

第1184章：边陲之地金鼓响、万人冲阵、戈壁群狼
他们的脸上全都布满了脏污和污渍，简直就像是自打出生以来就没洗过脸似的。
就是这样一群看似破破烂烂，甚至没有统一的军服，行动起来也好似一盘散沙的部队。可是在沈墨的眼中看起来，他的一颗心却慢慢的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支军队，他们身上几乎每一个细节，完全都是为了长途奔袭和作战而准备的！
那些看似破烂的衣服还有脏污的脸，却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保证他们的身体温度和皮肤不受伤害。
而他们的支看似散漫的军阵，却是让沈墨越看越心惊！
足足几万人的一支骑兵，他们在行军的过程中竟然没有丝毫的相撞和碰触，更没有发生一例翻倒和踩踏！
在这些蒙古兵看似毫无规律行动的表面之下，是他们严明的纪律和绝顶精湛的骑术，才能做到如此的精准！
……
只见这支蒙古军队，在三四里远之外停下了脚步。
漫无边际的骑兵军阵说停就停，居然也没有一丝拥挤和混乱。
在这之后，只见那些蒙古人好整以暇的跳下了战马，开始穿戴自己的头盔和铠甲，将弓箭和兵刃准备好。
之后，所有的蒙古兵士都换过了自己用于冲阵的战马，然后每个人的备用战马和辎重，就从后方带离了战场。
这些蒙古军人普遍都是一人六马。当军阵中的战马被带离战场之后，随即这支蒙古军队的人数才真正显露了出来。
“大概六万左右，”沈墨居高临下，一眼就判断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
明明是八万大军来此，但是却有两万人不知去向。沈墨都不用想就都知道，另外的那两支万人队一定就像是狼群一样，潜伏在战场的四周！
蒙古人的战术狡猾多变，最善于多点进击。所以沈墨这一次没见到所有的军队，这一点也在沈墨的意料之中。
而此时此刻，眼看着蒙古军的进攻准备就要做好了。
“西夏军为什么不在蒙古人准备战斗的时候，冲过去趁机掩杀？”这个时候，沈墨旁边的李凌杰看着下方的情景，用诧异的口吻向沈墨问道。
“因为他们追不上！”只见沈墨叹了口气，向着李凌杰说道：
“你别看他们这些蒙古军，跳下马来穿戴盔甲。但是这边的西夏军一旦要是放弃了自己严整的军阵，想要趁机冲上去捡个便宜，那他们立刻就会正中蒙古人的圈套！”
“这支蒙古人的部队想要撤离的话，西夏人绝对追不上。而这边的西夏人一旦开始追击，放弃了自己严整的阵型，那他们给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凌杰惊讶的吐了吐自己的舌头。而旁边的狼人阿旺则是小声的嘟囔道：“真像是我的狼群……”
“没错！”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把眼睛凑向了自己的望远镜：“他们这些蒙古人，就是在围猎之中学习的战术，狼群就是他们的老师！”
……
此时，看着下方两面对阵的情景，沈墨的心中暗自想到：“看来那个塔海还是挺沉得住气的，这么大岁数果然没白活！”
随后，就在蒙古人准备好了之后，他们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了第一波攻势！
随着蒙古军中的号角吹响，军阵中一支军队越阵而出。成千上万匹蒙古马一齐向前奔跑，这支准备冲阵的军队一经出发之后，就如流水一般，在行进中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阵型。
当蒙古骑兵坐下的马匹开始逐渐加速的时候。只见一个弯月形的骑兵军阵，已经在疾速奔跑中快速成型。沈墨一眼就看出来，这支军队的人数，正好是在一万人上下。
这是一个蒙古万人队，正由它的万夫长率领，对西夏军队开始了犹如狂风烈焰一般的袭击！
马蹄声震撼着大地，数万匹战马的铁蹄发出的隆隆响声，震得沈墨所在的土洞里，洞壁不断的刷刷往下掉土。
而此时此刻，山下的西夏部队，这时候才开始跳上战马。
只见这些西夏的党项族士兵全都坐在马上，各自手持着弓箭，看着对方滚滚而来的军阵。等着对方进入弓箭射程。
而这支蒙古人的部队，此时已经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只见他们战马之间相互的距离并不密集，反而显得有些稀稀落落。可是就在这个并不严整的阵型当中，一股强悍至极的杀气，已是冲霄而起！
几乎就在蒙古军进入西夏人射程的一瞬间，沈墨就看见西夏军中的那位金盔金甲的塔海将军，猛然放下了他高高举起的右手！
随即，一身浑厚的号角声，犹如狂风一般突兀的响起！
一瞬间，西夏军阵之中的士兵全体张弓搭箭，一个齐射就向着对面的蒙古人射去！
可是，就在西夏人号角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蒙古军的万人队居然在这一刹那之间，开始转换阵型！
就见蒙古军这支犹如弯月一般，两边突出中间凹陷的军阵就在一瞬间从中分成了两股，分成左右两方，犹如两条怒龙一般倒卷而回！
就在西夏人的箭雨腾空而起之时，蒙古人的部队已经开始了这个流畅之极的转向。
而此时马上的每一位蒙古骑手，在转弯中到了最接近西夏军阵的那个位置的时候，他们就同时张开了自己手中的角弓，将箭矢向着西夏的军阵飞射而去！
此时此刻，双方两个军阵之间的距离，几乎恰好是角弓射程的极限。
而在西夏这一波箭雨射出去的同时，蒙古人这两条长蛇一般的阵势，也在一边转向一边向着对方抛射。在最接近对方的位置上不断的向着西夏阵营发射羽箭。
顷刻之间，蒙古人两边各五千人的部队，已经转向完成！
……
这个时候，沈墨更加清楚的看到了蒙古人身上的装备。
只见他们的身上，要不穿着整块皮革缝制的皮甲，上面用铆钉钉着大大小小的铁甲叶。
要不然，他们身上就穿着套头长衣一般的锁子甲。那些组成锁子甲的铁环上面，甚至都不是金属的亮光，而是涂抹了动物油脂之后，发出的乌黑油亮的光芒。

第1185章：滚滚铁流何能挡、骑射之姿、天下无双
在这飞快的一瞬间，两支部队各自的一轮箭矢，已经在空中呼啸着交错而过！
就在这一刹那，此时在小山顶上的沈墨，几乎立刻惊呼了出来！
只见蒙古大军正前方，一片箭雨就如同密林一般射在了地上，纷纷钉在黄色沙土的地面，宛若一大片密集的茅草。
而与此同时，西夏的军阵里，却是倾刻间被射的人仰马翻！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的心中猛然间闪过了一个词——“精准！”
这些蒙古骑兵，转瞬之间变阵的时机，拿捏得巧妙之极！
他们恰好在西夏弓箭的极限处，拨转马头跑向了侧面。而那些西夏人的箭矢，绝大部分都射在了他们眼前几米远的地上，有的甚至就离那些蒙古骑士近在咫尺！
而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射出的箭，却由于骑在马上奔射的时候，借着马匹向前疾驰的冲力，居然比西夏人的弓箭射得稍微远了一些！
除此之外，西夏人军阵中的伤亡，也跟他们的阵型有着很大的关系。
因为在西夏的大型军阵之中，排列在最前面的四排，全都是身穿着厚重铁甲的铁鹞子。这些具装骑兵负担着承受蒙古兵冲击的重要职能。
同时在进攻冲阵的时候，他们也要第一个冲上去，所以大量的铁鹞子就摆在了阵地的最前方，以免被自己人的队形阻挡。
可是，就是这四排骑兵，不到十余米的阵型厚度，却让它们正好处于蒙古轻骑的弓箭射程之内！
虽然这些西夏铁鹞子，连人带马全都包裹着厚重的钢铁，可是蒙古人的箭法却是极其精准，几乎是箭无虚发。
在万余人的军阵齐射之下，难免有西夏的人马铠甲缝隙被这些羽箭射中，随后就立刻给西夏人的铁骑造成了沉重的伤亡！
几乎是在这首次接触的一轮箭雨之中，蒙古铁骑精良的技术和准确的战场预判，甚至是出自本能的战术动作。几乎是在一瞬间，帮他们完成了这次一面倒的杀伤！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沈墨忍不住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威震天下的蒙古骑兵，居然他们每一个士兵的技术水准和战术素养，都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眼看着那些看似一盘散沙的蒙古骑兵，在沈墨所在的高处居高临下看下去的时候。他们军阵中的骑兵之间却没有丝毫的阻拦和碰撞，而是宛若水银泻地一般的两面流淌开去。
这些蒙古兵，顷刻之间就拨转马头，毫不犹豫的对西夏军阵进行了第二次冲击！
而这个时候，西夏军队在塔海将军的带领下，却是对眼前的劣势束手无策！
……
眼下的情况再明确不过了，由于蒙古人精准的射术，和西夏军队排兵布阵方面的缺陷。让这些西夏人的前锋部队，明显是处于只有眼睁睁被杀伤，而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
因为他们的弓箭，就在离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地方坠落到地面，对蒙古人的杀伤几乎是微乎其微！
就在塔海束手无策，沈墨在山上看得惊叹连连的时候。只见下方的蒙古人，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转向奔射！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更加精准无误，因为西夏军阵地前方的地上，林立着的那些羽箭，已经给蒙古骑兵提供了最好的安全坐标！
沈墨看着下方正在进行的这场激烈的对射，此时此刻，他对西夏军的胜利已经一点都不抱任何希望了。
目前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了，这些蒙古人的骑射技术，以及灵活巧妙的战术，几乎不会给西夏人以任何翻盘的机会。
更何况，即便是西夏人现在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势，他们也不可能追得上这只来去如风的蒙古大军！
……
随着第二轮齐射过后，只见蒙古人再次拨了马头，向着西夏阵营冲锋而来，准备进行第三次奔射。
这时候，西夏军的军阵终于做出了反应！
在西夏的中军，两个兵种几乎同时开始迎着蒙古人的兵锋，向前迅猛突击！
排在前方的四排铁鹞子军，在经过蒙古人的大量杀伤之后，还留存下了接近四分之三的兵力可以使用。
他们在领军大将塔海的命令下，这些具装铁骑的马蹄隆隆的向前，开始了对蒙古军阵一往无前的冲击！
而与此同时，始终处在具装铁骑后面的西夏轻骑兵弓箭手，也在迅猛的向前突进！
西夏大将塔海的意图非常明显，他要利用具装铁骑的冲击力，迎面冲散蒙古军队的军阵。
同时，他命令轻骑兵弓箭手向前，进入弓箭射程，以密集的箭矢对具装铁骑发起强有力的支援！
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却在一瞬间，猛的皱起了眉！
西夏大将塔海这一次的战术调动，可以说是非常正确的。但是却让沈墨的心里觉得异常不妙。
因为西夏这一次的战术举动，实际上是被迫做出来的，这是他们在蒙古骑兵的逼迫之下，采取的被动行为。
如果要是这样的话，西夏军队的这一次战术机动，能够获得多大的成效，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果然，下面发生的情况，恰恰证实了沈墨的担心。
只见西夏的军队脚下尘烟翻滚，开始集群向前冲锋的一刹那，正在向前迅猛冲杀的蒙古骑兵，却在顷刻间队形一变！
他们这支蒙古万人队，就在刹那之间提前一分为二，变成了两队骑兵。
他们居然毫不理会前面的具装铁骑，而是绕过了这支西夏铁鹞子。一左一右分别向着西夏军阵的两面侧翼狂奔而去！
“什么？居然不管那些铁鹞子？”
当沈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他差点惊奇的把手上的望远镜扔到一边去！
要知道，西夏铁鹞子人马皆着重甲，一旦等他们跑起速度来，天下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拦得住他们！
就在沈墨惊疑万分的时候，只见排成了四列横队，向前迅猛冲杀的西夏铁鹞子。已经和两翼分开，直接插向侧翼的蒙古骑兵擦肩而过。
随后，就见这支西夏具装铁骑，一往无前的向着蒙古大军的本阵冲了过去！

第1186章：四海纵横应无敌、铁鹞折翼、锋镝如雨
此时此刻，分开两翼的蒙古骑兵则是骑在马上，一边奔驰一边拉动手中的角弓，向着西夏铁鹞子后面的轻骑弓箭手展开了进攻！
这一下，沈墨看见双方的阵型，不由得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些蒙古军，真是了不得！”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了一声。
只见此刻，分开两翼呈纵队形状的蒙古骑兵，和在阵前排成一个长条型阵型的西夏弓箭手，正好形成了一个横过来的“工”字形。
这种阵型，用大舰巨炮时代的海战术语来说，就是那些蒙古人，已经抢占了最有利的T字型阵位！
西夏人的弓箭手为了有效对前方战场进行远程支援，他们的阵型大概有20横列的厚度，但长度却足有一里长！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的整支队伍在经过西夏人的两端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向着西夏弓箭手的阵型两侧射出羽箭。
而西夏那一方，他们中间有五分之四的弓箭手，弓箭的射程却根本够不到蒙古人！
所以一方面，蒙古人能发挥出他们的全部火力，而另一方面，西夏人用来还击的力量却是微弱已极。
也真难得这些蒙古人，他们居然在具装铁骑开始冲阵，西夏弓箭手企图支援的一瞬间，就做出了这样正确的选择！
此时此刻，沈墨已经明白了。
这些蒙古族战士和将领，他们已经经历了数之不尽的战斗。他们每个人对于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都可以在一瞬间做出正确的、有利于自己这一方的反应。
而那些西夏将领却像是一位下了一步之后，看不到后面第二步的棋手。完全不能在对方迅捷如风的动作下，推断出下一步即将产生的后果。
所以西夏人刚才这一步向前突击的决定，顷刻之间就将西夏军陷入了极度不利的境地！
……
此时此刻，只见那些蒙古族骑兵在大量杀伤了西夏人的弓箭手之后，他们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前冲击。
蒙古骑兵兵分两翼，向着西夏人军阵的侧面，贴着他们阵地的外侧急速奔行过去。
在这一刻，蒙古人的骑兵射出的羽箭就犹如一片锋利的刀片，开始刮削西夏阵地这个苹果的果皮。
只见他们奔行而过的这一路上，奔射而出的羽箭精准的射入了西夏人的阵地，将他们两翼阵地的外围射得一片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随着厚重沉闷的马蹄声敲响，西夏人的具装铁骑，终于冲到了蒙古军阵的前方！
当这些闻名天下的西夏铁鹞子，对了上数万人的蒙古轻骑兵的时候。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看看这一次，究竟谁是那个最后胜利的获得者？”
……
而就在下一刻，让沈墨万万没有料到的情况发生了！
当那些一往无前的西夏铁鹞子，一直冲到了蒙古军阵前的时候，他们居然就这样毫不停留的冲了进去！
随即居高临下的沈墨就看到，在西夏铁鹞子的冲击之下，蒙古军阵迅速分开了一道人浪，居然让这些西夏铁骑毫无阻碍的透阵而入！
接近一千人的具装铁骑，就这样直冲蒙古军本阵。然而在下一秒钟，观战的沈墨却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西夏具装铁骑所到之处，蒙古人的轻骑兵纷纷闪避退让。他们操纵着马匹，飞快的躲开了铁鹞子的兵锋。
而此刻，在那一千铁鹞子的周围前后左右。将近20米远的范围内，居然没有一个蒙古人的骑兵！
铁鹞子就像是一个拳击手一拳打在了一团烟雾里一样。这些铁鹞子手中的长斧，根本就够不到任何一个蒙古兵！
而此时此刻，在这些铁鹞子的周围却有如雨点般的箭矢，遮天蔽日的向着他们射去！
只见这些具装铁骑拼命的四处冲杀，费力而缓慢的徐徐转向。可是在他们面前，明明是犹如人墙一般的蒙古兵，但是当他们冲到面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够不着！
而此刻，这一千铁鹞子却在被蒙古人缓慢而坚决的不断杀伤。
即便是他们的身上西夏瘊子甲坚韧无比，但是铠甲终究还是存在着缝隙。
沈墨眼看着那些蒙古兵弯弓搭箭，将手中的箭矢连珠一般向着西夏人的铠甲上射去，转眼间就将这些铁鹞子身上射的犹如刺猬一般。
即便是再严实的铠甲，也经不住如此雨点一般的攒射。沈墨就这样眼看着铁鹞子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
每当一个具装铁骑摔倒，勾连在他们身上的铁链和皮条，就会将身边的一列队伍拖得更慢。
如今，这支名扬天下的铁鹞子就像是被鬣狗围困着的雄狮。他们纵然是左右冲杀，奋力向前，可是却依然没能够到任何一个蒙古兵！
一千人的西夏铁鹞子，就这样慢慢的被蒙古人的军阵吞噬，就像是被他吞到肚子里面消化掉了一般，就此消失了。
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
如今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下面对战的双方，把西夏人的那支铁鹞子换成他的党项暴风营和女真烈风营，恐怕结果也是一样的！
沈墨制造的板甲，固然能将弓箭对他们的杀伤减到最低，或许能让他们多撑一段时间。但是重甲骑兵到了这些来去如风，犹如水流一般毫无着力之处的蒙古骑兵面前，他们的结果也一定是毫无分别！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欧洲那些板甲骑士即便是把自己全身上下封得像个罐头相仿，他们也依然奈何不了这支蒙古人的军队。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简单得难以置信。因为他们够不着、也追不上这些蒙古人！
……
正当那些西夏铁鹞子，被蒙古人像蚂蚁啃骨头一样慢慢啃掉的时候。而另一边西夏军阵的外围，已经被那支蒙古骑兵的万人队，折磨的死去活来！
蒙古人来去如风，就在西夏人的阵地外面四处盘旋。他们始终就处在西夏人的弓箭差一丁点儿就能够着的距离上。

第1187章：雄鹰未料惊天技、一次齐射、四千铁臂
当他们一旦发现一处薄弱点或是缝隙，立刻就会驱策着战马旋风一般的冲过去，一阵箭雨就将西夏军队射得人仰马翻。
在这之后，随即他们就会拨转马头，再次跑到一箭之地以外，让西夏人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眼看着西夏铁鹞子在蒙古人的军阵中消失殆尽之后。只见蒙古军再次派出了两个万人队，向着西夏军阵的前方冲去。
……
当战争进行到这个阶段的时候，西夏这一方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之中。
当蒙古军再次派出两个万人队之后，沈墨立刻就意识到，这是蒙古人黏住西夏军的手段。
如今西夏的溃败已成定局，现在蒙古人已经开始防备他们逃跑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西夏军阵之中金鼓敲响，一排排整齐的士兵开始向后撤退。
这场仗打到现在，那位西夏大将军塔海，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
当他看到蒙古那边再次派出两个万人队，向着自己正面扑来的时候。塔海一定就像沈墨一样，立刻意识到这是他们西夏大军最后一次的撤退机会。
所以塔海压根没有犹豫，他果断的在那两支蒙古万人队还没有和自己接触之前，下令向后退却。
俗话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当沈墨看到这支蒙古军的作战方式，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用来形容蒙古部队，简直是再为合适不过了。
对于这些蒙古人而言，硬碰硬的正面厮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战斗，从来都不是他们所推崇的。
这些蒙古军队获胜的前提只有一个，就是你永远也打不到我！
那些蒙古人，他们进攻的时候射箭，相持的时候射箭，撤退的时候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射箭！
据说这些蒙古人能够连续六天六夜在马背上疾驰。他们可以在马背上吃喝排泄，甚至是睡觉。
所以他们可以随时出现在敌方意想不到的地点，找到对方最脆弱的位置。可是当这支蒙古人的军队想要逃跑的时候，天下却没有任何一只部队能追得上他们！
有了这样强大的战略转移和战场机动能力，他们蒙古想不赢都难！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心里，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
然而这时，战局却忽然急转直下！
眼看着塔海的大纛徐徐后撤，西夏人的军阵也开始像退潮一样，向着白银峡中间涌去。而这个时候，那些蒙古骑兵已经飞快的上前，试图粘住这支西夏大军。
这一次塔海想要退回银州城下的打算，很快就遭到了重挫。
毕竟此时蒙古人是在冲锋，而他们西夏人却是在后退。他们双方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同日而语。所以蒙古轻骑很快的就追上了西夏人的军阵。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西夏人飞一般向后撤退的同时，在他们的阵地上，却留下了一排奇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三根交叉的树干被钉在了一起，立在了地面上。而两个这样的三叉木头之间，都有一根极长的圆木相连。
像这样的东西，长约十米。就纵向放置在西夏人的阵型当中。像是马路边的两排栅栏一样，并没有影响西夏军队的后撤。
而当西夏军队跑过这些东西之后，随后就见最后撤退的西夏士兵抬起地上的三叉木头，把它们向着前方一横。将这些犹如栅栏一般东西顷刻间就变成了路障，横在了蒙古人的面前。
此时，沈墨一眼就看见那些架子上面，绷着一片片铁灰色的细丝，这是——铁丝网！
这是沈墨特意绘制了图纸，支援给西夏人的战略物资之一。看到自己的铁丝网居然被西夏人这么用，就连沈墨也觉得分外新奇。
这些西夏军人，他们不像沈墨那样将蛇形铁丝网撑开，直接排列在地面上，最多也就是在地上打上几根木桩作固定。
看这些西夏人的用法，他们居然把这些铁丝网当成了可以反复回收利用的装备，作成了一可以供人抬来抬去的路障！
“他们这些人，也有铁丝网？”这个时候，还不太知道里面内情的利州路老兵王桐见到了铁丝网的样子之后，不由得惊讶的叫了一声。
随后，就见王桐遗憾的晃了晃脑袋。
“可惜这么好的武器，却被他们这些人扔在地上，掩护自己撤退！这些西夏人可真能糟蹋东西！”
听到了王桐的这句话之后，只见沈墨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王桐并不知道西夏人除了铁丝网，还有钢臂弩。而此时此刻，沈墨已经猜到了那位西夏统帅塔海将军的计策！
就在这帮西夏人飞快撤退，并且沿途扔下这些路障的同时，他们前方的蒙古军，也在向着路障的方向蜂拥而至。
这些蒙古人显然没见过铁丝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以这些草原战士的经验，他们看上一眼，就大概知道这些东西的功能是什么了。
随后，就见蒙古骑兵打着呼哨减缓了冲击的速度，然后一些战士开始甩动手上的套索，准备将这些拦路的铁丝网拽到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铁丝网另一面的西夏军队，在飞快撤退的同时。他们的阵型中就像是潮水退尽之后，露出了礁石一般，现出了一个严整的军阵！
只见这片军阵的前后纵向是十人一列，而横向则是400余人组成的一个宽大正面，足有一里半宽。
此刻，这个军阵中的每一个西夏战士都蹲伏在地面上，手中握着一支钢臂弩！
猛然间，就见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冲霄而起！
随即，这四千名手持弓弩的西夏士兵几乎就在同时，将上了弦的弩箭，向着蒙古军的方向射去！
一大片弓弦振动发出的声音，在四千战士的手中同时响起，空气中立刻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随后就见这4000支弩箭，就像是一片乌云般猛然窜上了天空，又在高空中滑翔了一段之后，狠狠的向着下方砸了下去！
这些弩箭瞬间就落在了蒙古军队中，顷刻间就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只见蒙古军阵里面，转眼便是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第1188章：大漠风劲角弓疾、万军之中、强弩来袭
钢臂弩，沈墨支援给西夏的这种神奇武器，第一次使用就取得了巨大的战果，给了蒙古兵造成了严重的伤亡！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攻击，可以说是猝不及防。让那些蒙古兵的前锋队伍立刻就产生了一片混乱。
在这里要说一下在南宋这个时代，弓箭和弩箭的射程。
根据历史上的记载，一般而言，古人所用的骑兵角弓的极限射程是在220米左右。但是羽箭能射到这么远，不代表在这个距离上还能有杀伤力。
所谓“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不能入鲁缟。”就是这个意思。
一般来说，游牧民族复合弓的有效杀伤距离，都是在120米之内。所以这也是蒙古人能够杀伤敌人的最远距离。
而同代的弩，有效杀伤射程大概都比弓要远五分之一左右。换句话说，宋代的手持弩箭（不包括床弩）有效的杀伤距离是150米之内。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弩箭却是牺牲了射击速度，才达到的这一点优势。因为弩和弓相比，弓箭手的射击速度大概是弩手的四倍。
可是，沈墨交付给西夏的这种钢臂钢弦的手持弩箭，它的射程却是几乎超过了普通弩箭的一倍，达到了300米左右！
所以蒙古人在估计错了安全距离的情况下，他们立刻就被这些弩箭成片的射倒在地。
只见这些人蒙古骑兵忙不迭地拨转马头，飞快的向后撤退。沈墨甚至看见有的蒙古兵在战马被射杀的情况下，就像鞍马运动员一样，在奔跑中灵活的跳上了空置的战马，飞一般的向后逃窜。
可是，随后第二次弩箭齐射，随着一声响箭再次降临了！
转眼间，蒙古人的军阵中再次掀起了一片血浪！
这两轮八千支弩箭的发射，最起码将两千余名蒙古士兵射杀在战场上。
就在这一瞬间，战局已经被扭转了过来！
然后，就在蒙古人疯狂的撤退路程当中，这四千支钢臂弩差不多以每十秒钟一次齐射的速度，疯狂的向着蒙古骑兵倾泻着箭雨！
等到那两只蒙古万人队狼狈不堪的返回本阵的时候。在他们冲锋的这一路上，已经留下了将近5000名蒙古士兵的尸体。
与此同时，在西夏军阵侧翼不断的袭扰那支蒙古万人队，也忙不迭的匆匆后撤，远离了这支弓弩兵的射程。
……
“成功了！”
沈墨见状，不由得用自己的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旁边的土地！
这一次，西夏大将塔海使用这支弓弩兵的时机，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西夏人在受到大量杀伤之后，他们的撤退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并没有引起蒙古人的警觉。而塔海在撤退之初，一定就想到了蒙古兵会衔尾追击，企图将他们牢牢黏在这个战场上。
所以西夏军的这次撤退，就将那4000名弓弩手有意让了出来。结果蒙古人的行动果然被塔海猜了个正着！
这5000名蒙古兵被杀，堪称是一次罕见的大胜。可以说在最近十年之内，蒙古人被如此大量杀伤的战役都是少之又少。
……
而此时在西夏人的军阵里，西夏贺兰军将领李灼绝，觉得自己就像一尊战神一样，所向无敌！
就在这支西夏大军眼看着就要败亡之际，还是靠着自己手下的四千弓弩手才最终挽狂澜于既倒，拯救了他们整支军队。
这位西夏的年轻小将李灼绝，是个体态削瘦的年轻人。
看他的年龄，只有二十岁上下，身穿着一副闪亮的银甲。在他瘦削的脸上，一道道线条宛若刀锋劈砍出来一般锋芒毕露。
这位李灼绝鼻梁挺拔如刀，一对细长的双眼中不时有精光闪过。极薄的两片嘴唇抿得紧紧的。
此刻，他正在竭力压制自己心头的激动。
经此一战，他李灼绝应可名震天下，成为大夏一代名将！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李灼绝就听到身边一阵马蹄声响。
当他回头一看，就见身后一队矫健的军士人马如龙，簇拥着塔海将军的大纛，缓缓的从后阵回到了前锋的位置。
在塔海将军的身边，还围绕着左厢宥州路、右厢甘州路、以及灵州几处军州的军将。
塔海策马来李灼绝的身边，就见他伸过手来，满面笑意的在李灼绝的肩上拍了拍：
“没想到，李郎君麾下的弩兵果真如此了得！这一次，咱们总算是把劣势给扭转过来了！”只见塔海将军哈哈笑着对李灼绝说道。
而此刻的李灼绝，感受到自己的肩头上被塔海老将军拍的那几下之后。他的脸上一道阴鸷之色，瞬间一闪而逝。
“这个塔海老儿，他居然敢对王族如此无礼？”性子孤傲的李灼绝一念及此，他的心里立刻就生出了一阵不满。
可是如今正在战时，塔海又是他的上级，李灼绝自然是不好发作出来。于是他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拱了拱手略表谦逊之意。
随后，就见塔海将军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向着李灼绝问道：“不知郎君这些宝贝弓弩是从何而来？你也不要藏着掖着，也让我们其他这些地方的军将，也去采办一些多好！”
只见李灼绝听到了塔海将军的这句话之后，他随即摇了摇头：“这些弓弩，据说是咱们大夏那位‘老人家’死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眼下全部的弓弩，也就只有这四千张，我还真不知道从哪里才能买到。”
李灼绝这两句话，回答的真是又臭又硬。那位塔海将军也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至于塔海身边的几位各地军将，则更是不满的撇了撇嘴，有的人甚至冷哼了出来。
……
就在这时，就见对面的蒙古兵居然在重整队形之后，又开始了下一轮的动作。
这一回，蒙古人的行动可是大大出乎这些西夏人的预料。没想到这些蒙古人在承受了这么大的杀伤之后，他们居然还敢再次从正面发起攻击！
就在塔海他们迟疑之间，只见对面的一个蒙古万人队已经犹如烈焰一般飞快的发起了冲锋，正在向着他们的阵地接近而来！

第1189章：沙场弓鸣腾箭雨、连珠奔射、万夫莫敌
眼看着这支蒙古骑兵的万人队，奔跑的速度比之前又更快了许多。他们都在拼命的催动胯下的战马，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向着这边冲来。
而此时此刻，在山顶上向下方观战的沈墨见到这些蒙古人的阵势，却是暗自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冲上来的这支蒙军万人队，他们的队形似乎比原先更加显得稀疏。而且这支蒙古骑兵的手上，还每个人都拿上了一个圆形的盾牌。
这些蒙古人的圆盾，直径大概约有两尺上下。全都是用柳枝编成、藤条缠绕。看起来分外简陋，冷眼一看去就像是箩筐的盖子。
但是他们既然采用这样的阵型和盾牌，想必这些蒙古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对抗那些杀伤力极大的弓弩了。
沈墨就见这些蒙古兵一手持盾，一手举起的手掌中的弯刀，一片闪亮的刀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满天闪耀的星光一般密集！
随后，就见他们飞快的接近了那条400米处的死亡线！
而西夏军的这边，在李灼绝的命令下，四千弓弩兵再次对着远方的蒙古军，开始了钢臂弩齐射！
每一次箭雨降下之后，都有成片的蒙古人被箭只射倒在地。但是由于此时距离尚远，再加上这次蒙军有盾牌作为防护，所以被弩箭杀伤的蒙古人却并没有很多。
就见这些蒙古兵顶着箭雨，再次变阵！
他们绕过了西夏军前方的那些铁丝网，顶着弓弩手的骑射，正在箭雨中疾速冲锋！
只见这些蒙古骑兵前进的这一路上，他们已经收起了弯刀，手中却是换上了弓箭。
就在他们绕过了铁丝网组成的障碍，接近了西夏军的两翼之后，只见他们的手上，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箭雨！
他们的动作简直太快了，让人目不暇接！
只见这些蒙古人握弓的手上，除了捏着弓把之外，还攥着三四支羽箭。
在他们每一次放开弓弦的一刹那，就是下一箭搭上了弓弦，紧接着射了出去。
弓弦震颤之间，就见一支支羽箭简直是箭尖追着箭尾，连珠一般向外发射！
在这一阵快速绝伦的速射之中，就见蒙古军每人在转瞬间，都将四五支箭射进了西夏的军阵，然后拨马就向后疾驰！
就在蒙古人的这一轮舍生忘死的奔射之中，西夏的两翼再次遭到了重创！
而与此同时，蒙古人的这一次纵马疾驰，他们的伤亡也是极为惨重！眼看着顷刻间又有千余名蒙古人，被纷纷射杀在沿途的路上。
等到那些蒙古骑兵在铁丝网两边通过的时候，在这一百多米的距离上，西夏钢臂弩的杀伤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弓弩手的每一次齐射，都造成了大片的蒙古兵被射落于马下。可是当那些蒙古骑兵在向后疾驰的时候，他们依然在转身向后射箭！
蒙古人的这次冲锋，就像是一支利刃一闪而回。
他们的整个万人队在接近西夏军阵、飞快的一轮速射之后，又毫不犹豫的回头向着自己的本阵奔逃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
只见塔海将军的眼睛，猛地闪过了一道精光！
就见他飞快的下令道：“蒙古人的后阵动摇，正在准备全军撤退！”
“李灼绝带领4000弓弩兵上马，衔尾追击掩杀。左厢宥州路、右厢甘州路各出三万轻骑，于左右两路策应……”
“不行！”
就在塔海将军的命令还没说完的时候，只见李灼绝眉头一皱，立刻就表示了反对。
“这些蒙古兵败而不乱，他们第二次进攻，我们给对面的杀伤还不到2000人！”
“现在若是追上去，难免会中蒙古人的埋伏！”就见李灼绝大声向着塔海说道：“将军千万三思！”
“你敢阵前抗命？”只见塔海听到了李灼绝的话之后，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顷刻间眼中带着一片暴怒，看向了李灼绝！
而这个时候，左厢宥州路、右厢甘州路，这两路的军将听到了塔海的命令，已经返回本镇整顿军马，将各自三万人的追击部队开始向前调动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见远远的前方，蒙古人之前派出的那个万人队终于返回了本阵。
他们这一次再度铩羽而归，在给西夏军带来了重大伤亡的同时，自己也扔下了将近两千具尸体。
而此时的蒙古部队之中，果然是旌旗摇动，大军开始徐徐后撤！
此时的李灼绝，他一眼看到了老将军塔海暴怒的眼神，马上就清醒了过来。
如果他要是真敢阵前抗命的话，那么现在塔海毫不犹豫的，就会命人将自己斩杀在战场上！
只见李灼绝狠狠的一咬牙，放弃了继续争辩的打算。随后就命令自己的弓弩兵4000人全军上马！
只见阵后的战马立刻被带了过来，这4000名弓弩手抱着钢臂弩跳上了马背。就等着他们的主将发下命令，对前方的蒙古军展开追击。
而这个时候，塔海将军一边看着远方正在撤退的蒙古大军，一边慢慢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
“你大爷的！”
此时此刻，在小山上观战的沈墨，却是陡然间爆了一句粗口！
这么简单的诈败诱敌之计都看不明白，这塔海老儿是个棒槌！
只见沈墨看着下方已经集结上马，正要向前追击的那4000弓弩手，他的牙都快咬碎了！
在这之前，他费尽心力的帮助项嫦儿上位，从而调整了西夏人的战略重心。中间又无偿将铁丝网的生产技术，和大量的钢臂弩送给了西夏人。
可是这些西夏大傻子，转眼之间就要把这些东西拱手送给蒙古人了！沈墨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碰到这样的局面！
蒙古人的这种诈败奔逃，引诱敌方追击的战术。已经在中亚和欧洲战场上屡试不爽，几乎每一次都在决定性的战役中，都帮他们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这是蒙古人最喜欢使用的战术，这个战术的核心就是假装溃逃，诱使敌人追击。而他的精髓，就是速度和突然性。
蒙古人还给这种战术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曼古歹”！

第1190章：谁料怒从心头起、一腔狂暴、斩将夺旗
同时，执行“曼古歹”的，也是一支经过特殊挑选出来的部队。
他们要单独向敌人发起进攻，并且迅速冲到敌军队伍的面前，如同暴风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敌人放箭。然后马上逃走，自始至终都不和敌人步兵的刀矛交锋。
蒙古人在诈败而后撤的时候，往往会故意表现得惊恐而慌乱。这个时候，只有最精明的将领和控制力极强的军队，才能抑制住追击的冲动，不去追击佯装溃败的蒙古人。
往往这种曼古歹战术，在持续几天的追击过程中，敌军的骑兵会被引诱得远远跑出自己后援的掩护范围，他们会很快的丧失掉严密的阵型。部队会自在追击中慢慢被蒙古人扯散。
这时，蒙古弓箭手会突然组织起来，设下埋伏逐个歼灭分散的敌人，并给维持阵型的敌人造成巨大的混乱。
这样一来，陷入混乱和重大伤亡的敌人，在面对严阵以待的蒙古重骑兵的时候，就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了。
此时此刻的沈墨毫不怀疑，只要他们这支西夏一旦开始追击，他们就完了！
当这支4000人的弓弩兵离开本阵的时候，在远处埋伏的那些敌人，也就是至今尚未出现的两支蒙古万人队，就足以将剩下的10万西夏军彻底歼灭了！
而那些追击的部队，他们的命运也是可想而知。
在追击过程中，他们会被蒙古人不断的拖散，直到最后变成一片散沙，被人一块一块的吃掉！
至于那些弓弩手，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绝不可能带着铁丝网。而没有了铁丝网掩护的弓弩手，他们的射速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弱点。
在蒙古数万人骑兵的四面冲击之下，他们又能坚持得了多久？
西夏人因为这个愚蠢的决定，正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而沈墨精心研制打造这些弓弩，眼看着就要落到自己的劲敌蒙古人的手中！
想到这里，此时的沈墨已经是怒火中烧！
“你个废物！”
只见沈墨怒骂了一声，随后就将自己的望远镜扔到了一边。
就见他回身便从自己身后的枪袋里抽出了狙击步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将这支步枪架在了洞口上。
这个时候，山洞里的老兵王桐、李林杰、甚至是狼人阿旺，全都惊讶的看着沈墨手上的狙击步枪，还有步枪上方那根粗大的黑色管子。
这可是一千米远，足足两里的距离！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沈将军拿枪干什……
就在他们惊讶万分的想到这里的时候，山洞里猛然间一声清脆响亮的枪声炸起，震撼了他们的耳膜！
随后，就见下方的西夏军阵中，那位刚刚抬起右手，正要下达进攻命令的塔海将军。他的头就像是被人横着抡了一棍子一样，猛然间向着旁边一歪！
塔海头上雪亮的金盔，霎时间就飞上了半空。
这位老将军的脑袋，已经被一发7.62子弹从耳朵上方穿了过去，从另一边的头盖骨侧面穿了出来。
他的头上，碗大的一块颅骨呈碎块状向外喷射，颅腔里的脑浆犹如万朵桃花一般喷向了四周！
在王桐他们的角度看来，塔海将军的脑袋上霎时就爆出了一团血雾。随即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的从侧面栽下了战马！
好家伙！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就一枪！
……
沈墨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已经在瞄准镜中看到了目标头上，一片桃红的脑浆。
在他开完了这一枪之后，就见沈墨再次推弹上膛。
随后，沈墨在瞄准镜的分划线里面，看着下方西夏军阵中那群军将的反应。
此时此刻，西夏军阵营里已经是一片大乱！
眼看着这次战斗，他们就要取得胜利。（西夏人认为的）而这个时候，他们的塔海将军却忽然无缘无故的被人打穿了脑袋。只见那些西夏将领顿时就乱了套！
就见此刻，他们有的人跳下马来，想要去检查塔海将军的情况。而有的人则是吓得脸色煞白，不停的转着头看着周围。
在沈墨的瞄准镜中看来，他们的眼神慌乱而迷茫，全都是在周围百八十米之内的范围内晃荡。这些人哪里知道，在这世上还有一支在两里路之外，就能取人首级的武器？
沈墨的这支狙击枪上，装着一只放大倍率为八倍的瞄准镜。这副瞄准镜，也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在这个没有工业化生产光学镜片的年代，要磨制这样一副镜片的难度，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但是最终，在沈墨弟子沈摇光的精心制作之下，到底还是让沈墨拥有了这样一支神奇无比的瞄准镜！
刚才开枪前发生的事，沈墨已经在望远镜中看得清清楚楚。
在下面，塔海将军一意孤行，想要下令追击。而那个银色盔甲的年轻小将，在这之前用响箭指挥4000弓弩手射击的时候，他的身份就已经被沈墨确认了，他就是李灼绝！
就在塔海下达命令之时，那时的小将李灼绝明显还想争辩一番。但是他最终还是拧不过主将的命令，被迫依照塔海的军令，命令自己的部队上马准备追击。
这一切的过程，已经全都被沈墨看在了眼里。
所以，沈墨为了保存西夏这只十七万人的军队，还有李灼绝手中的那些钢臂弩，把塔海击杀在当场，其实是唯一的办法。
……
而此时此刻，山崖下面。
塔海将军的尸体一被人扶起来，大家就知道，这位老将军一定没救了。
因为他的脑袋现在就像是一颗被人砸开的胡桃一样，里边的瓤都没多少了！
而此时的李灼绝，他看见塔海僵硬的死尸就这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心里真是无比的快活！
这个老家伙，差一点儿就葬送了整个大夏军队！
好在就在他下令之前，却被人射杀在阵前，这真是侥天之幸！
当李灼绝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目光又回顾了一下四周。却依然没有发现那位凶手，到底藏在哪里！

第1191章：昔日小将今为帅、谁若不从、敌军尚在
只见李灼绝愣了一下之后，随即就反应过来。
到底还是一位豪杰，他的脑筋也真是足够快！
当他意识到塔海已经死亡，整个西夏大军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之后，就见他猛然间剑眉一挑，开口大声说道：
“塔海将军已被蒙古人所杀，如今大夏军队主将空置。李某不才，愿接过塔海将军的大纛，继续指挥战斗！”
“你凭啥啊？”就在李灼绝这番话刚刚说出口之际。只见他的身边好几个跟他平级的西夏军州将领，几乎同时对他的话发出了质疑！
“就是！你才穿几天不开裆的裤子？老子从军的时候还没你呢！”
“想要让我们听你指挥，失心疯了吧你？”
一时之间，就见左厢宥州路、右厢甘州路、还有灵州路方面的将领都在斜着眼看他，不屑一顾的向他表达了蔑视。
“好吧，蒙古人已经停止撤退了。”
这个时候，就见李灼绝用马鞭指着前方蒙古大军的军阵，向着他们这帮人说道：
“蒙古人诱敌追击的诡计没有得手，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只见此时的李灼绝面色冷冷的向着眼前的三个军将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听从我的指挥，那就请几位自便！”
说着，就见李灼绝的马鞭一挥，命令他自己手下的4000弓弩手以及其余的2万余名贺兰军战士，向着后阵的方向撤退！
在他的命令之下，那些弓弩手立刻就拨转了马头，飞快的向着阵后撤去。
与此同时，就见一排士兵跳下马来，十几人一组抬着那些沉重的铁丝网架子，就往后面走！
“哎！哎！别走啊！”
只见这几个西夏军将，一见李灼绝居然说走就走，带着兵毫不犹豫的就开始撤退，他们这几个人立刻就慌了神儿。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想了一件事！
如果李灼绝要是不合作的话，没有了这支强劲的弓弩兵，那么他们这十来万人在蒙古大军的攻击之下，还能剩下几个？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些人这才意识到一点。
如今塔海死后，李灼绝已经成为了他们中间最不可或缺、堪称举足轻重的一位！
就见这三员大将纷纷开始后悔刚才自己说话孟浪，无缘无故的得罪了这位李将军。
“让谁当主将又能怎么样，反正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这时候，这几名将官的心中暗自想道：“即便是让那个李灼绝带领大军，那好歹也比自己手下的军士，全军覆没了强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那几个人暗自跺脚，一个个心中懊悔不已。
而这时，当他们眺望着远方的蒙古军大阵。只见那些蒙古人已经停止了撤退，正在整顿军马，向着这边再次缓缓压来！
显然，蒙古人已经意识到，他们刚才的诱敌之计已经被识破。
所以他们要想另一个方法，来战胜这支西夏大军！
……
沈墨的这一枪，将这支西夏军，从生死边缘又重新给拯救了回来。
而此时此刻，沈墨看到李灼绝领兵开始向着白银峡谷的谷口退去。他们聚兵在狭窄的谷地入口，4000弓弩手摆出了一个防御阵型，并且在阵前飞快的布置好了铁丝网。
只见这时候的沈墨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颗心才彻底的放了下来。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清楚了，那个李灼绝是个明白人。
看见他领兵运动的战术动作，沈墨就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今在李灼绝身后两侧的白银峡谷，长长一线入口异常狭窄，地势易守难攻。李灼绝的4000弓弩手只要占据了白银峡谷的入口，那么蒙古兵就失去了可以迂回进攻的空间。
如果蒙古人要再想攻打西夏军队的话，他就只能顺着白银峡谷的入口，一条线向里面硬冲。蒙古人要是真顶着4000支钢臂弩这么做，那他们纯粹就是疯了！
而此时此刻，下方的西夏人军阵之中，随着贺兰军在李灼绝的带领下后退，剩下的那三个军将的军队，却是倾刻间就暴露在了蒙古人的冲锋威胁之下。
于是他们也忙不迭的领着各自的队伍，赶紧向后撤。
与此同时，那三位军将还快马赶了上去，围着李灼绝一通好说歹说，又是赔笑又是赔礼。终究还是让李灼绝取得了统领这支大军的权利。
眼看着敌进我退，西夏人退入白银峡谷之后，蒙古人就飞快的占据了原本的战场。
他们在那里捡拾尸体，收拾伤员，收拢着战场上四面乱跑的马匹。
在将战场上打扫得一干二净之后，随即蒙古人就在原地驻留了下来。
沈墨居高临下，向着下方看。
只见下面蒙古人的中军那里，主将正用号角召唤诸将议事，一时间战马来回驱驰，显得分外热闹。
而这个时候，趁着得了个空儿，就见狼人阿旺趴在沈墨的身边。他用胳膊肘拱了拱沈墨说道：
“那块可有一个蒙古人的大官儿！为啥不给他来上一枪？”
“你不要命了？”这时候，就见沈墨回头向着阿旺笑了笑。
“我刚才打那个塔海，”只见沈墨笑着说道：“那是因为有那个西夏小将李灼绝，替我着背黑锅呢！”
“塔海一死，李灼绝势必接过帅印。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塔海被杀是他下的死手，哪怕就是他再辩解也没用。”
“可是我现在动手的话，引起了蒙古人的警觉，你觉得咱们四个能打得过下边的六万大军吗？”
沈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表情，把个质朴的阿旺说得骚眉耷眼的低下了头。
而这个时候，就连不怎么懂军事的李凌杰，也看着下面那些蒙古人皱起了眉头。似乎连他都看出来，这些家伙在战场上绝不好对付！
而此时此刻的老兵王桐，则是一脸忧虑的看了看沈墨。
“要是跟这帮人打起来，咱们可悬了！”只见王桐的眉头上皱起了一个大疙瘩，忧心忡忡的向着沈墨说道：“咱们怎么对付他们这帮人？先生心里有章程没有？”
“当然有了！不过……我也得能做得到啊！”这时候，就见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的说了一个谁也听不懂的词儿：
“……武装直升机！”

第1192章：敌势如山复如海、心中忧闷、难舒胸怀
当然，现在想这些美事儿是一点儿用都没有的。
沈墨的工业园区里面，第一代汽油发动机还在试制阶段，哪有生产出来这种尖端武器的丝毫可能性？
等到沈墨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又等了一两个时辰之后。
随即，他们就看见下方的蒙古大营里，猛然间热闹了起来。
这支五万余人的大营顷刻间就开始运动，一片片的蒙古兵一边集结一边后退，蒙古人居然是要撤离了！
“莫不是什么诡计？”这时候，就见王桐费解的咂吧了一下嘴。
“不一定。”就见沈墨摇了摇头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蒙古人这一次伤亡惨重，前后死伤超过了7000人。这对于他们来说，即便是成功的拿下了银州府，那也可以说是一次惨败了。”
“更何况他们接下来继续攻打的话，或许还会付出更大的伤亡。所以这些蒙古人真的有可能就此撤离，或是转移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去。”
不过这些事，对于沈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他成功的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实地检验了蒙古兵的战法和战斗力。
这次的西夏之行，可以说对沈墨意义重大，收获也是异常丰富。
而此时此刻，下面的那支蒙古大军，居然真的倾刻间远遁百里。整支大军就像他们来时一样烟尘滚滚一路向东撤退，不久就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线上。
或许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或许他们还想要挑选另一个西夏要地继续攻打。不过沈墨现在已经完成任务了。
现在，那4000张钢臂弩的去向，也让沈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个李灼绝的智谋和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这次的大胜带给他的荣誉和权威。他想要保住这4000张铁臂弩，想必是没有问题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当时西夏军诈败后退。随后在撤退的半路上，埋伏下铁丝网和弓弩手，对蒙古人造成大量杀伤这个计策，搞不好也出自李灼绝这位小将的手笔。
因为那个塔海的指挥水准，实在是让人担忧。沈墨估计他也想不出这么一个大量杀伤蒙古人的计策来。
等到蒙古兵走远了之后，只见那只西夏军也毫不犹豫的拔营起寨，一路后退。
他们穿过白银峡，向着银州城的方向撤了回去。
一场大战就这样告一段落。西夏军死伤大概1万，而蒙古兵死了7000人。
看起来，这一场战斗是势均力敌。但是对于西夏一方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一场胜利了！
沈墨见他们双方都已经退得远了，于是他立刻带着人从土洞里一跃而起，从小山包上面向南撤离。
当他下了山之后，途经战场的时候。只见这里西夏人和蒙古人的尸首都已经被双方的军队收走了，地上的战场也打扫得一干二净。
除了一些死去的战马身上，落着黑压压的兀鹰，还有满地被鲜血浸透的黄沙。这片平原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和寥廓。
沈墨从地上捡起了一支羽箭。如今这支柳枝削成的箭已经从中折断，只剩下了安装着黑色雁翎的尾部。
沈墨手里握着这支蒙古人的断箭，那上面似乎还带着来自这个草原民族的狂野气息。
早晚有一天，他会和这一支军队来一场决战！
如今的沈墨，已经对蒙古人的底细了解得更加详细。那么他在将来的决战之中，能不能战胜这支蒙古大军？
当沈墨带着三个人退回到金国境内，和自己的特战营会合之后。他随即就让信使给项嫦儿带去了一封信。之后沈墨就带着自己的队伍顺原路返回通州。
在这回去的一路上，沈墨一直都沉默不言，默默的想着心事。而大家也都识趣的没有去打扰他。
当他带着队伍穿越了金国的国境，一步步攀登上秦岭山脉的时候。沈墨还像一个犯了相思病的青春少年一样，一门心思的想个不停。
……
这一路上，沈墨都在想着这支蒙古大军的作战方式。对于沈墨来说，此行的收获可谓是极度让人震撼！
根据沈墨的归纳总结，如今的蒙古人之所以如此强盛，跟他们军队的作战方式有着直接的关系。
首先，就是他们的整体机动能力，实在是堪称恐怖！
这支军队所携带的马匹数量众多，以至于数百里之类的快速机动，对他们而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而且他们对于后勤的依赖性，也可以说是极低。
这些蒙古军都以马奶为食，而那些极耐粗饲的蒙古马，只要是有草的地方就可以生存。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就像是后世的坦克集群一样，可以在大纵深范围内做出各种迂回和机动。调动着他们的敌军来回疲于奔命，也无法防御他们的进攻。
而他们的战略上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非常善于分头攻击。
在蒙古人攻克每一个国家的时候，他们往往都是分兵三道四路。致使他们的敌军顾此失彼，无法防守所有的战略要点。
而那些妄图抵御蒙古人的各国军队，往往他们在集中了全部的力量，想要和蒙古军决战的时候。却发现除了自己的身边没有蒙古人之外，其余所有的地方，都在遭受蒙古兵的攻打和抢掠！
……
就在十年前，蒙古攻打金国的野狐岭之战。
就是在那一场战斗中，金国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金国的精兵强将和养马之地全部损失一空，自此决定了他们逐渐败亡的命运。
在那一战之中，金军大将独吉思忠想要抵抗蒙古人的侵略，他当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集了75万民夫来加固界壕、修筑边塞。
足足600里的界壕和城墙，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因为只要蒙古人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整条防线就完全成了摆设。
当年的成吉思汗就是这么干的，他分兵三万给三个儿子，让他们去打西京，牵制金军的兵力。而他自己则是集中了七万的兵力，重点突破了界壕上的要塞乌沙堡。
独吉思忠苦心构筑的界壕，就这样泡了汤。

第1193章：千古名将今何在、血沃沙场、山河衰败
而金国皇帝立刻就解除了独吉思忠的指挥权，换成了另一员大将完颜承裕主持军事。
可是蒙古军推进的速度迅猛无比，同时威胁着金国几个要地的安全。所以完颜承裕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主动放弃了桓、昌、抚三州的坚固城墙，径直退往野狐岭一线，打算凭借山势来阻挡蒙古军。
而这个桓州，就是咱们上文书中说的，里面有着数百万匹马的金国根基之地！
最终，在野狐岭一战，金国失去了四十五万能征惯战的老兵，几乎全都是骑兵。还有他们国内绝大多数的战马。
堂堂大金国，就此一蹶不振，只能在衰弱中徒劳的抵抗，一步步的走向灭国的那一天。
这就是蒙古人多点进击战术的威力！
……
刚才所说的两点，还只是蒙古人在战略方面的优势。
根据沈墨这次看到的情景，他们的战术和士兵战斗技能这两方面，所占的优势也让人惊悚不已。
首先就是那些普通的蒙古士兵，他们战术水准极高，不管是进退还是攻杀，甚至是败退，他们都在随时随地的射箭杀伤敌人。
另外，由于蒙古人一人多马，并且骑术高超。所以他们保存实力的水准也是异常强悍。
即便是他们被打败了，只要蒙古人上马开始跑路。他们的敌人立刻就会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他们的单兵水准，也就是每一个士兵的骑术和射术，也都堪称是天下之冠！
沈墨在汇合了蒙古人的这么多战术和战略特点之后，他们之所以如此强盛，以至于能够横扫天下诸国的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不由得想起了有史以来，汉民族对付北方游牧民族的时候，那种窘迫的境遇。
无论是汉代和唐朝，对待北方突厥游牧民族的时候，几乎面临的都是同样的景象。
这些外族，他们想什么时候来，就可以纵马跑进汉人的地盘，大肆烧杀抢掠一番。而汉族人想要打他们，最难的一点不是如何战胜对手，而是他们找不到突厥王庭！
别说是突厥王庭了，哪怕就是大股的骑兵部队，人家要是不想跟你正面对战，中原人也很难寻找到对方的主力。
整个西北大漠和草原，对于人家来说就像是自己家一样。他们在几千里纵深的版图上跑来跑去，丝毫都不费力。
可是汉民族的部队要是想把兵员派到草原深处去，别的不说，就连军粮都难以解决！
等到一百斤粮食从汉地运到了前线之后，就连七八斤都剩不下。因为一路上那些民夫还要吃饭呢！
更何况，漫长的运输线，还随时随地都会被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切断。
所以在那个时代，汉族人对抗西北的突厥侵略军，他们的主旋律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先是找不着对手，然后就是杀进对方的腹心之地，深入茫茫戈壁草原。
在这之后，他们的后路被切断，供给被断绝。以至于这些汉族大军往往都是无功而返。在回来的一路上，他们还要受到突厥人的截杀！
于是，李陵被匈奴人围困俘虏这样的悲剧，在历史上不断的反复发生，一次又一次无尽无休！
可是，当年的匈奴和突厥和现在的蒙古民族比起来，却又是相差了一大截！
所以，沈墨如今面对的局面就是：当他遇到蒙古人的时候，很有可能找不到、追不上、打不着！
但是，自己的所有弱点，却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
沈墨越想让自己的实力越强，它的地盘就必须越大。而那个时候，他在蒙古人眼中的破绽也就越多！
到了那个时候，等到蒙古人大军压境。沈墨就会面临要地难以防守、后勤供应不上、后路不断被抄截等等一系列的窘境！
……
一直等到他们这支队伍，爬上了秦岭的分水岭附近，沈墨忽然觉得周遭的风一下猛烈了起来。
当沈墨猛然间惊醒，抬头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秦岭的绝顶之上。
在这里，北方冬季的烈烈北风被拦住。岭南和岭北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气候。这里是中国南北方的天然分界线，也是庇护着南方宋朝汉人的一道天然屏障。
这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山岭，横贯于中国中部，就连风都被它拦住，连天上的乱云都难以飞渡！
此刻，沈墨站在这里，他身后就是与大宋百年为敌的金国。而他的面前，就是自己的家乡故土。
这就是秦岭，谁说山河无情？
……
公元819年，唐元和十四年，唐宪宗皇帝在长安搞了一次大规模的佛事活动，派中使去凤翔法门寺迎佛骨。
据当时的记载：“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
于是韩愈上书直谏，结果触怒龙颜，被贬为八千里外的蛮荒之地潮州当刺史，押送出京。
当他走到秦岭北麓蓝田的时候，他的侄孙韩湘赶来送行，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八仙之一……韩湘子。
斯时古道西风瘦马，百里杳无人烟。年逾五旬的韩愈仰天长啸：“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在历史上，班固的如椽巨笔也这样描写过秦岭：
“天人合应，以发皇明，乃眷西顾，实惟作京。于是睎秦岭，睋北阜，挟酆灞，据龙首。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
秦岭横贯东西，全长三千二百里。磅礴巍峨，是中国南北方的分水岭。这里是中国的先祖龙脉。史帝文商、儒释道法、田河峪林、关隘要塞。
可以说：“一座秦岭，半部国史。”
宋代诗人汪元量也有一首关于秦岭的诗：“蓝关月冷猿啼木，秦岭风高雁贴天。”
此时此刻，沈墨站在秦岭的高峰上，在他的东边，就是秦岭第一高峰——太白山。
这个时候，沈墨才忽然间想到了一件，看似巧合的事！
千年以来，大秦、大汉、大唐、中华民族的那些辉煌时刻，居然都是在秦岭脚下上演的。它是汉水丹江的发源地，是紫气凝聚、霸业复兴的福地！

第1194章：云横秦岭第一峰、人间有我、君且自在
而此时沈墨，他的心中却忽然闪过了一段数字。
宋朝鼎盛时，它的人口是9347万人。而在蒙元灭宋之后，当时的天下只剩下了887万人。
也就是说，汉民族的91%，就死于这一战！
蒙古人，他们在这个时代杀了全世界2亿人，甚至被后世记录在吉尼斯世界记录里面。
而现在能够挽救这一切的人，能够斩断它南下铁蹄的人，只有一个，就是自己！
沈墨看到这千里秦岭犹如一条滚滚巨龙，在他脚下蜿蜒而过。他面前的群山犹如怒海惊涛，竟是如此宽阔无际！
在猎猎的狂风之中，沈墨站在秦岭山巅之上。此时的他，忽然感到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一路上的沉郁和忧患，全都甩出了自己的胸臆。
然后，就见他忽然对着面前的群山笑了起来。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此时的沈墨看着远处的太白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向着那座亘古屹立的山峰轻轻说道：
“人间有我，你……放心！”
……
等到沈墨毫不犹豫的转过头，带着队伍下山的时候。他觉着一条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沈墨一回头，就见狼人阿旺一边向前走，一边向他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儿！”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感觉怎么样？”这个时候，老兵王桐也在边上向沈墨问了一句。
“好着呢！”沈墨一边笑着，一边看了王桐一眼。
“天下若无铁木真……”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大家说道：“那人间该多寂寞啊！”
……
沈墨一边下山，一边在心里暗自想到：“总会有办法的！”
“妈的老子是900年之后来的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支骑马射箭的军队？”
等沈墨一回到通州之后，他立刻就召集了自己手下的工业和科研部门的骨干力量过来开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培养，沈墨手下的这支科研团队，已经有了自主研发的能力。
他们在掌握了沈墨教给授的科学知识之后，如今那些天工营弟子和通州工程师，在沈墨现代化的管理和科学的奖惩制度激励下，已经可以开始独立克服一道道难关了。
虽然在有些地方，还需要沈墨这个穿越人士对他们作出指导。不过沈墨现在对他们的干涉已经完全是方向性的，具体研究细节已经彻底交给他们了。
这一次，沈墨给他们开会的目的，就是他当场宣布了今后科研发展的重大攻关方向。
按照沈墨的原话来说：“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突破技术壁垒，将几项跟国防有关的重大发明搞出来，并且以快速应用在工业化生产上！”
沈墨公布的这几项技术，分别是：无线电信号发送和接收技术、汽柴油发动机、以及高能化学研究。
这里面，无线电信号发送和接收，指的就是电报机。
沈墨现在已经解决了能源问题，蓄电池已经有了，发电设备也正在快速的完善。
如今开发有线电报技术，对于沈墨来说已经是易如反掌。可是应用于军事领域信息快速传递的无线发报机，却是在将来的战场上克敌制胜的关键！
在沈墨的设想中，这是他军事实力的倍增器。所以在无线通讯这个领域上，沈墨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它研究出来。
其次，汽柴油发动机技术，这项技术直接决定了沈墨将来军事力量投放的速度和能力。
当他在西夏的时候，一见到那些来去如风的蒙古兵。沈墨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吉普车上架上重机枪，然后排成一排，一边扫射一边猛踩油门儿，一直开到把那些蒙古马累死为止！
更何况，等发动机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沈墨还可以用它来制造飞机。
在沈墨的心中想来，哪怕这些飞机就和最早期的飞机那样，是个蒙着帆布的木头框子，都没关系！
只要它能将一个人带着飞上天，那么数百里之内的蒙古骑兵就再也无处遁形！
其次，高能化学技术，就是制造炸药的技术。
其中沈墨主要要攻破的壁垒，就是合成氨。
在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促使了合成氨技术的飞快发展，让拥有这项技术的参战国，都摆脱了对硝石的依赖。
其实这项技术，用语言描述起来非常简单，就是把氮气和氢气，用催化剂变成氨。而这些氨是直接可以用于生产炸药的。
对于沈墨而言，现在他的金属设计和加工能力，已经超过了一战时期的水准（当然规模远远小于那时候的强国）所以他现在是属于等米下锅的阶段。
尤其是那些物美价廉，威力极大的武器类别。比如迫击炮和榴弹炮。它们的生产门槛其实都并不高。
但是由于弹药生产跟不上，所以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现在还都存在于图纸上，珍藏在沈墨的通天塔里。
说实话，当他一想起这件事来的时候，沈墨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前世的时候，他怎么就不好好学学化学呢？为啥就不能在电子方面多了解一些呢？
等到工业发展到了现在这样的程度，沈墨脑海里面的那些知识，已经基本就快跟不上了。
对于电力方面，沈墨仅限于知道一些交直流电，还有钨丝能用来做灯泡之类的常识。
而化学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就那些三酸两碱之类的东西，还都是他从初中课本上看来的。所以沈墨现在的化工部门，也仅仅处于把汽油柴油和煤油，从原油里蒸馏分离出来的程度。
就连润滑油都是人家工业部门的神弓营孩子们，靠着自己的力量研究出来的。
反倒是发动机方面，沈墨由于前世跟汽车打交道比较多的缘故，好歹能给他的工业部门做出一些指导。
最起码气缸做功的原理，变速箱火花塞之类的东西，沈墨还是知道的。
在这次的会议上，沈墨向着这些工业部门和科研部门的高层人士，直言不讳的讲述了这几大类别的设备研究成果，对于将来的民族危亡有着何等重要的作用。

第1195章：命如悬丝心如海、护国重器、存亡所在
按照沈墨的原话说：“哪怕就是把我沈墨的鞋底儿都卖了，咱们也要把这些东西研制出来！不然的话，咱们将来全都是蒙古人的奴隶！”
在沈墨的激励和感染下，这些天工营的孩子们和通州的技师工程师，心中也都憋着一股劲儿。他们准备投入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才智，把统帅要的这几样设备，尽快研制成功！
……
等到这次会议开完之后，沈墨又陷入了长长的沉思。
说实话，现在要是有烟的话，就是满满一盒都不够他蹲在地上自个抽的。
靠着一两样先进武器就想包打天下，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这一点沈墨的心里清清楚楚。
就像是昔日的纳粹一样，即便是乱七八糟的科学发明、各种古怪武器研究了不计其数，也没见这些东西挽救垂死的第三帝国。
所以淮南东路的发展，将来必须是全面的，尤其是在经济和资源方面，沈墨必须要快马加鞭，让这两方面的实力以最快的速度上升！
因为……套用一句解说国足时常用的话：留给中国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沈墨才会疯狂的发展经济、掠夺资源、研制武器，以便在将来那场战争的天平上，加上一点砝码。
而另一方面，他还要让金国和西夏，甚至是所有一切跟蒙古人对抗的力量，不至于在短时间覆灭，拼命的给自己再争取一点时间。
“这段时间，要是有三年就好了！”这时候的沈墨心中贪婪的想到。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这个美梦一点儿都不靠谱。
在历史上，西夏覆灭于1227年，而金国直到1234年才彻底被干掉。看似留给沈墨的时间还很多。
可是只有沈墨自己的心里最清楚，如今的历史，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他怎么还能奢望着历史还能按照原来的方向发展？
最起码来说，现在大宋已经被他分成了三块，这一点就是不争的事实。
除此之外，金国在淮南东路的高邮城下，被他一次干掉了十来万强军，这又是一个重大的改变。
此外，还有他这次帮忙西夏，让它从历史上那一次绝望的溃败中逃离了出来。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更是让沈墨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沈墨清楚的记得，在历史上，成吉思汗就是死于1227年，他攻打西夏的那一次战斗之中。
如今沈墨帮了西夏一把，相当于给历史的脸上来了一顿“面目全非脚”，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成吉思汗不死怎么办？
那样一来，就不会有什么蒙古人的内乱，什么窝阔台的老婆、阿里不哥那群在蒙古人内部捣乱的家伙，就不可能冒出头来。
到了那个时候，沈墨可能要面临的，将是一个在成吉思汗的率领下，统一而强大的蒙古帝国！
……
一想到成吉思汗挟裹着西征大胜之势，率领百万大军向着大宋蜂拥而来的时候。那时在铁木真的手里，不但有他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可能还有无数欧洲各国的仆从军！
他们有欧洲先进的工程技术和投石机、有无数的能工巧匠和各种奇异的外国军种。他们将会一齐涌入大宋！
一想到这些，沈墨的脑袋都要炸了！
可是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保持历史的连贯性。因为沈墨必须加强自己的实力，才能和铁木真对抗！
所以这是一个绕不开的怪圈，而沈墨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勇猛精进，就像一个疯子一样，拼命的加强自己的实力！
……
就在沈墨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的开始工作的时候。
而在此时大宋疆域之外，另一个地方却是歌舞升平，一片欢乐景象。
这里是高丽国都城，开城近郊的一处庞大院落。
由于此地是一个著名的佛寺“青羊宫”的遗址，后来被烈火焚毁之后，这片地方就以碎砖烂瓦的形象，又留存了百余年。
直到最近这半年，才有人在这里重新起了房屋，整修了院子，把它变成了一处幽静的民宅。
于是，按照之前百姓旧日的叫法，这个院子依然还是被叫做青羊宫。
此时此刻，一批青骢马正驮着一位年轻官员，马蹄轻盈洒脱的在山间大路上飞驰而过。
马上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崔章，是高丽国的一位年轻官员。
等到他的青骢马踩着地上的落叶，转过了一处山洼之后。远处的青羊宫青色的檐角，就出现在了丛林掩映之间。
只见这个年轻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脸蛋儿也不知道是纵马疾驰时被风吹的，还是心中的兴奋所致，白皙的肤色中露出了一丝嫣红。
就见他放松了马缰，而他胯下的那批青骢马就像是知道主人的心意一般，轻车熟路的径直向着青羊宫的方向跑去。
……
等到崔章来到青羊宫的大门前，守门的家丁抬头一见是他，立刻就笑呵呵的打开了门，让这位崔先生纵马长驱直入。
这座青羊宫，是一个叫崔敏实的年轻富商，给自己建造的家宅。
说起这位年轻人崔敏实，他的名气一年以来，才刚刚从开城附近传扬开来。
如今他开设在开城中的店铺“翰墨堂”，已经在达官贵人、富商地主的圈子里无人不知。
这位年轻商人崔敏时，可谓是手眼通天。在他的店铺里，经营着从大食贩运过来的诸般海外奇珍。
翰墨堂的各种宝石和首饰，飞快的在那些官员内眷的圈子里风靡开来。那些切割完美、镶嵌得美轮美奂的贵重饰品，迅速给这个年轻人带来了海量的财富。
除此之外，他的店铺里还经营着外洋各国的香药、珍贵无比的琉璃器物和镜子，还有各种奇技淫巧的外邦玩物。
而这些东西，自然吸引来了高丽国年轻一代的官员和官宦子弟。现在他们已经聚集在崔敏实的附近，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社交圈子。
这个姓崔的商人出手豪阔，一掷千金。家里美酒佳肴常备、丝竹乐曲不断。所以每每吸引着那些年轻官员在此流连忘返。
今天的这位崔章先生，他今日之所以行色匆匆，就是因为他听说这次崔敏实到海外去采购奇物，居然一口气带回来数十名异域美人！

第1196章：满座衣冠尽风流、一夕欢畅、佳人如酒
如今能在青羊宫登堂入室，成为这位崔先生的座上宾。已经成了开城年轻人心目中地位的象征。
就像今天来的这位崔章就是这样，别看他异常年轻，可却是一位身份尊贵，权势非凡的人物！
此刻，崔章催马来到院落当中，长驱直入一直进入了后宅。随后他就在一处宽大的大厅外面跳下了马。
这时候，崔章的心里已经是兴奋无比。
因为，据说在崔敏实带回来的这些美人里，各国风韵、天下美色尽在其中。那些外国美女光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就有十来种之多！
所以当崔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跳得，简直比青骢马的马蹄都快！
……
当崔章一推开大厅的大门，随即就是一股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
此刻，大厅里面热气蒸腾，跟外面料峭的秋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崔章一开门，迎面便是一面宽大的屏风，挡在了他的面前。
在这面屏风上鲜艳夺目、色彩淋漓，画着中原大家徐熙的巨幅牡丹图。
而这一刻，屋子里传来的热浪和喧嚣，立刻就让崔章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空气中带着美酒的芳香和美人身上的脂粉味，屋子里诸般乐器正在叮咚奏响。
女孩娇俏的撒娇声和男人放浪形骸的大笑混合在一起，声浪此起彼伏。
这一切，正是所有男人最喜欢的调调。
至于崔章，他还没见到屋子里面的情景，可是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已经欢欣鼓舞的活泼了起来！
只见崔章面带的笑意绕过了屏风，走入了这间大厅。
随即，就见崔章的眼前，猛然间一亮！
今天的这个大厅，居然布置得跟往日截然不同。
原本宽敞空旷的大厅里面，现在已经被挂上了一面面巨幅的红色金丝绒幔帐。
这些从顶棚一直垂落到地面上的幔帐，除了在大厅中围成了一个方形的空间之外，还把大厅周围的地方，分隔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隐秘之地。
此时此刻，厅堂中的这一块空间里，已经铺满了厚厚的波斯地毯，各式各样的软枕和坐垫随处都是，让人任意坐卧。
而在大厅里面，此刻围着一圈长条桌案后面，已经坐着七八个放浪形骸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人已经是酒至半酣，喝的面红过耳，敞开了自己的衣襟。有的人则是正在举杯高声谈笑。
在他们的身边，围绕着二十三十个年轻的女孩子。这些年轻美艳的女子已经被这些年轻的官员揉搓的钗横鬓乱，正在娇笑惊叫不已。
在桌子上罗列着珍馐美味，美酒佳肴，周围十来位乐师正在各自持着乐器，缓缓的演奏着音乐。
大家一抬头，见到撩开幔帐走进来的崔章，便一齐哄笑了起来。
“崔使君来迟了！来迟了！”
就见席上一个长着两片油亮小胡子的消瘦年轻人精赤着上身，满脸笑意的向着崔章举起了酒杯。
而这个时候，在宴席主位上坐着的那位年轻的主人崔敏实，也笑着把手里拿着的一个东西向着崔章远远的投过来。
只见崔章手疾眼快的把这东西接住，他才发现，这东西赫然是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大约有指头大小。
于是他便笑着把这颗果子扔到嘴里，一口咬破。
随即，一股鲜甜的汁水从果子里面流淌出来。崔章的嘴里，霎时间便犹如满口清香的蜂蜜肆意流淌。
只见崔章在那位主人崔敏实的示意下甩掉了鞋子，然后笑呵呵的在他旁边坐下。
“不错！这什么果子？”只见崔章笑着向崔敏实问道。
“西域葡萄……”只见崔敏实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挥手让旁边的下人给崔章上酒宴上女孩儿。
随后，两位笑吟吟的美艳少女就被带到了崔章的身边。
她们一个在桌上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里，倒满了鲜艳如血的葡萄酒。另一个人则是拿起了一个硕大的石榴，纤细白皙的手指剥开石榴，将里面红宝石般的石榴子送进了崔章的嘴里。
“像敏实你过得这样的日子，才是活着！”
只见崔章伸直了双腿，把自己的身体舒舒服服的靠在后面的靠垫里。然后他端起酒杯，笑着向崔敏实敬了一杯。
“咱们两个各有各的路数，你是醒掌天下权，我是醉卧美人膝！”
只见席上的崔敏时歪着身子，端起琉璃盏来示意了一下，然后将杯中的美酒爽利的一饮而尽。
当然，此间的主人崔敏实，其实就是沈墨的弟子程无忧。
他前不久才刚刚去到通州，向他的老师汇报了高丽国即将派出水师，攻打耽罗岛的情报。
如今他从通州回来之后，立刻又投入了工作。现在的程无忧打算在这些年轻官员、高官子弟的口中，将这次高丽入侵耽罗的情况查探得更清楚一些。
面前的这位崔章，就是程无忧心中想要突破的那个点。
因为这个年轻官员崔章虽然品级不高，身份却是异常尊贵，对于朝堂上的动向，他也是每每了解得很清楚。
因为崔章就是操控着整个高丽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崔瑀的亲侄儿。
如今崔瑀在高丽国的地位，就像后汉三国时代的曹丕。
崔瑀从他老爹崔忠献的手里接过了高丽江山之后，他在都城设立了“政房”，强化了崔氏家族的统治。并且把当朝的高丽国第二十三任君主王日育攵，彻底变成了一个吉祥物。
而这位崔章作为崔瑀的侄儿，也是崔氏家族中年轻一辈里的杰出人物。
崔瑀对他分外看重，估计着等再过数十年，崔瑀的儿子继位之后，这位崔章就是相国一类的重臣。
所以这位侄儿，也一直是崔瑀重点培养的目标。
可是崔章毕竟年轻，这些声色犬马的事一旦要是沾染上，那可真是九牛二虎都拔不出来。
所以他在崔敏实的有意的招待下，往青羊宫里越跑越勤，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根据程无忧的估计，这段时间以来，高丽国攻打耽罗岛的作战计划，估计已经彻底成型，甚至是到了实施阶段。
所以有关他们这次军事行动细节的每一条，对于通州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第1197章：为何席前引箜篌、公无渡河、乐浪之洲
只见此时的程无忧一边嘻嘻哈哈的和座上诸君说笑，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怎么撬开这位崔章的嘴。
此时此刻，大厅中的高丽乐师演奏的，正是一首高丽古曲《云中之月》。
悠扬的奚琴发出的乐声婉转悠长，跟中原地区的二胡很有些相似之处。
要说这高丽国的诸般乐器，在程无忧的心里，也就这奚琴还可以听一听。其他的乐器基本上全是噪音。
说到其他的乐器……那闻名遐迩的迦耶琴，弹奏出来的声音每每让程无忧想起临安乡间弹棉花的情景。
至于那种叫做“太平箫”的乐器，更是一吹奏起来，立刻就会让程无忧生出一种跳起来打人的冲动——这特么哪是箫？从外形到声音，完全是唢呐好不好？
整个高丽国君臣上下，从政体到文学、从生活方式到音乐、从建筑到娱乐，几乎全都是学的唐宋时代的中国。
不过所有的好东西到了他们那里，却往往变得面目全非。不但有一种沐猴而冠的滑稽感，而且还带着一种抠抠搜搜的小气劲儿。从这些音乐上就是可见一斑。
而这个时候，等到《云中之月》一曲奏罢，就见一位高丽歌妓走到了桌子围成的宴席中间。
只见她腰肢扭转，随这音乐声敲动了腰间的两杖鼓，开口便唱了起来。
这位歌妓演唱的曲目，叫做《箜篌引》，也叫做《公无渡河》。
那么这首《箜篌引》说的是什么呢？
根据孔衍的《琴操》记载：古时候一个提着水壶渡河，他的妻子追在后面呼喊着不让他去，然而追赶不及，这个人终究还是被水淹死了。
之后，那位妻子拨弹箜篌，唱《公无渡河》歌曰：“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但是此时的程无忧并不知道，由于这件事发生在汉朝的乐浪郡，结果后世的高丽人硬说这首《公无渡河》，是朝鲜半岛历史上现存最古老的诗歌。
原因是……他们认为这首诗的版权，应该属于当时，亲眼看见淹死人事件的一位朝鲜艄公！
至于里面的内容，但是若是翻译成现代文字就是：“叫你不要这么干，你偏偏要这么干，如今你被干死了，让我拿你怎么办？”
此诗常用来讽喻对方身罹险境，却执迷不悟，苦劝不听，并警告对方再不纳谏，将有严重的危险。
此时此刻的程无忧，听到这首《箜篌引》之后。他知道，如今火候已经到了。
就见他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保镖张焕。
随后，他就装作半醉的样子，“锵！”的一声，将身畔的宝剑抽了出来！
随后，就见他在歌姬的惊叫声中，挥动着宝剑，带着酒意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一圈酒宴正中。他披散着头发一边舞剑，一边大声唱道：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看到这位年轻公子放浪形骸，且歌且舞的样子。只见这一帮高丽国的年轻臣子全都是乐不可支，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程无忧的那位保镖张焕这才上去，轻轻巧巧的闪开了程无忧手中的宝剑。然后一把将他抱住，把他慢慢的扶了回来。
“崔公子慎言！”这个时候，就见保镖张焕小声的对这位“崔敏实”说道：
“眼看着咱们高丽大军就要渡海去攻打耽罗国，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唱起这个调调儿来了？”
“啊？”
就见崔敏实听见了张焕的话之后，他立刻就是身子一震！眼见得他脸上的酒意当时就醒了大半！
随后，就见崔敏实懊悔的跺了跺脚，看起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失言了。
然后，就见他抬头，向着宴席中的诸位公子看去。
而此时的崔章，一看见崔敏实的反应，立刻就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大声叫道：“无妨，无妨！”
“真是的！渡河和渡海又怎能是一回事？”就见崔章这么一说，席上的众人也跟着笑闹了起来。
当崔敏实被自己的保镖扶着重新坐下之后，大家还在笑着他反应过度的表现。
说实话，崔敏实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
因为他毕竟是个商人，在这个时代，这种因言获罪的事儿其实也不少了。所以崔敏实的谨慎态度，大家也都可以谅解。毕竟这里满座都是年轻官员，只有他一个人是商人。
而他们却不知道，今天的这一场戏，全都是程无忧一手导演出来的！
……
因为在宴席上打听人家的军事机密，开口的第一句话最容易暴露意图。一个弄不好，程无忧的言行就会引起这些年轻官员的警觉。
可是有了现在这场戏之后，再接下来谈论这个话题，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只见崔敏实坐下来，又向着大家敬了一轮酒。随即，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向着崔章那里瞟了一眼。之后便离席出去更衣（解手的意思）。
看到崔敏实递给他的那个眼神，崔章就知道人家是找他有事。于是他也起身离席，撩开帐幔出去了。
等到崔章一走到帐幔另一面，就见崔敏实正在后面等他。
只见崔敏实一言不发，拉住了崔章的袖子撩开一层层幔帐，一直走到了大厅一角。
直到这个时候，崔章才发现整个大厅，都被幔帐隔开了一个个的小房间。虽然他们依然和大厅中的那些人同处于一个空间之中。但是这些幔帐却带给人一种极其隐秘的感觉。
如今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小空间里，是整个大厅的一角。
由于重重金丝绒的阻隔，就连大厅那边的丝竹吵闹之声，也几乎听不见了。
在这个空间里，现在几乎是一片漆黑，很有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
就见崔敏实用手拉着崔章的袖子，在地毯上坐下，随后黑暗中就听他拍了两下巴掌。
正当崔章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位崔敏实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
这时就见他面前的金丝绒幔帐轻轻一掀，一个人举着一盏琉璃灯，款款走了进来。

第1198章：美人提灯香漫卷、耽罗岛上、万马之酬
一霎时，只见崔章的双眼之中，立刻就爆出了一团精光！
只见走进来的这个人，手里举着一盏通透洁净的琉璃灯，竟是一个绝美的西域美人！
就见这名美人生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如云似瀑的垂落下来，长度一直过了双股。
这些长发上，弯卷着曼妙的弧度，随着这位美女每一步的前行。她的长发柔软滑顺，飘动之际灿然生光，竟是宛若有生命的金丝一般！
在漆黑的室内，这盏琉璃灯的照耀下，这位美人的双瞳，就像是阳光下碧蓝的大海一样，每一下荡漾都是勾人心魄，让人心神飘荡！
一瞬间，崔章的呼吸就沉重了起来。
当这位美人一步步的向他走来的时候，崔章看到她柔顺的脖颈，带着天鹅一般优雅的曲线。而她身体的比例简直是无暇可击，完美得让人绝望！
她浑身上下的肌肤，有若牛乳一般雪白光润。精致优美的锁骨让人沉湎其中。纤纤玉指上染着蔻丹的长长指甲，立刻就让崔章心头的火焰，爆炸一般升腾了起来！
这位西域美人的浑身上下，宛若一具白玉雕成的仙女。居然是无尘无垢，堪称是人间绝色、完美无瑕！
最要命的是，此时这位西域美人的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就是一些细细的金色链子，还有一点点薄薄的金片。
这些小小的东西，几乎完全起不到遮盖身体的作用，反而在金光闪烁之间，更添诱惑！
就在这一刻，崔章眼中爆发出那一团炽热的烈焰，倾刻间就被程无忧捕捉到了眼里。
随后，就见程无忧微微示意了一下。只见那名女子慢慢的走过来，款款的放下了琉璃灯。
就见她温柔顺婉的双膝跪倒在崔章的脚前，伸出水葱儿一般的芊芊玉指，在崔章的腿上按摩起来。
“我的天！”
这一下，都让咱们这位崔章，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
当这个美女一近身，他就闻到一阵如兰似麝的体香扑面而至。
那股甜腻中带着一丝异族膻味儿的动人香气，让他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就开了锅！
只见他旁边的崔敏实笑着拍了拍崔章的肩膀，向他说道：“除了你看到的这些之外，这位西域美人还有另外一个好处，你可知道？”
“什、什么好处？”崔章一张嘴，嗓子里就带着干涩无比的强调向着崔敏实问道。
“这些西域美人，来自一个神奇的国度。”只见崔敏实眉飞色舞的向崔章笑着说道：
“她们虽然生下来就是女奴，但是其中那些优秀的女孩子，却是从小就被挑选出来，每天都在受着艰苦的训练。这些孩子们……”
只见崔敏实一边说，一边笑着摇了摇头：“她们不但要每天学习歌舞乐器，而且还要把媚术习练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也就是说她们的前半生，每时每刻，都在为了取悦将来的主人而努力训练！”
“回头等这位碧缇姑娘给你跳舞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会动的……”
“这么好？”只见此时的崔章，已经完全是神游物外，几乎都听不到崔敏实在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就见崔敏实笑着说道：“最妙的是，碧缇完全听不懂高丽话。所以即便是最为机密的事，当着她的面也可以直言不讳。”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时的崔章才微微的醒过神来。
听着崔敏实的意思，他好像要跟自己说什么？
只见崔章转念一想，他立刻就想到了刚才宴席上发生的那件事。
就见崔章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在酒席宴上的都是咱们自家兄弟，崔兄何必如此小心在意？”
当崔章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崔敏实摇了摇头，向他笑着说道：
“我知道，咱们兄弟有什么信不过的？不过通过刚才的事儿，我倒是猛然间想起一个不靠谱儿的主意来，兄弟你替我参详参详？”
听到崔敏实的这句话，崔章猛然间兴致就上来了！
这位崔敏实先生经商的头脑，可谓是无与伦比！在满高丽国，那也是数得上的。
既然他说有了个主意，而且还找上了自己，那想必其中代表的财富，就绝不是一个小数字！
“难得兄长有好事还惦记着我。”就见崔章笑着向崔敏实说道：“反正碧缇也听不懂，您还不快说来？”
“我刚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只见崔敏实闻言，笑着向崔章说道：
“等咱们大军出海，开上了耽罗岛，一举收复了那里之后。在那耽罗岛上，可是有一处天大的财源！”
“那里哪有什么财源？”崔章听到了之后，他立刻笑着摇了摇头：“那里除了石头多，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兄弟！你糊涂啊！”这个时候，就见崔敏实摇着头，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耽罗岛上除了石头多，战马也多啊！”
“你怎么不想想？在这之前，耽罗岛上的战马都是有数儿的，任凭是谁也伸不进手去。”
“可是现在耽罗岛被海盗占据了大半年之久，那些海盗必定不善于养马。所以在这段时间内，那岛上的十来万匹战马若是少了一两万匹……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啊？”
听见了崔敏实的这番话，只见崔章眼睛，霎时间便亮了起来！
这位敏实兄，说得很有道理啊！此时的崔章，心中暗自想道：
“这么说来，要是高丽大军攻上了耽罗岛。只要他们在清点马匹的时候留上一点手段，那么一万来匹战马，可能就代表着三四十万两的巨量金银！”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连崔章也不由得呼吸急促了起来。这件事在崔章的心里转了个圈儿。越想就越觉得靠谱！
就见崔章的目光游移，仔细想了一阵之后。他随即向着崔敏实说道：“可是……我的崔兄！”
“我身为都城的一个小小文官，又不能上耽罗岛。咱们这件事如何才能做得手脚？另外，这些战马又到哪里才能换成金银？”

第1199章：笑语字字如刀斧、言者无心、泄尽奸谋
“这还不简单！”就见崔敏实立刻向着崔章笑道：“不管是谁领兵打到耽罗岛上去，总归是你们崔家的亲信武将罢了！十有八九还是你的亲戚！”
“只要你帮我引荐一下，到时候岛上缴获的马匹有多少，还不是那位水师大将，说多少就是多少？”
“至于说这马匹的销售嘛……”只见崔敏实向着崔章笑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他们有的是钱，却是死活买不到好马……”
“大宋！”只见崔章听到这里，他一下子兴奋得，鼻翼都扇动了起来！
“要是把这些战马运到大宋，”只见崔敏实笑着说道：“三十两一匹是稳拿的，说不定我还会卖得更高。”
“为什么？这个价位已经不低了！”只见崔章诧异的看了面前的这位神奇的商人一眼。
“因为在卖马之前，我还会跟大宋交涉一番。”只见崔敏实笑着对崔章说道：“这一两万匹战马，他们若是不要的话，我就直接开着船沿海南下，卖给新宋去了！”
“好主意！”让崔敏实这么一说，只见崔章已经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眼前的这桩生意，绝对可以做！
此时在崔章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一次出征派去的那位水师统帅，就是他的一位远房叔叔，也就是他伯父崔瑀大人的另一房亲戚。并且平时那位水师将领和崔章的关系还不错。
这么说来，只要崔章从中牵线，把那位亲戚和崔敏实两个人拉到一块儿一商量，这件事就成了！
因为这一次水师大举出动，拿下耽罗已经十拿九稳的事。等到水师上了岛之后，只要在清点马匹的时候少计算一两万匹，那就行了。
然后，最妙的是，高丽水师还有的是战船！
到时候，他们只要把瞒报的那些马匹赶上战船，往大宋沿海一送。那就是好几十万两的银子，横财就手！
……不行！一万匹怎么够？瞒报的数量，最起码要两万匹起步！
这个时候，就见崔章的双眼，都已经被眼前雪亮的白银给烧红了！
“这件事容易的很，”这个时候，只见崔章平静了一下，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回头我就把您介绍给我那位族叔，就是担任这次出兵的水师大将，我会提前跟他说好。”
只见崔章向着崔敏实说道：“到时候，耽罗岛一拿下来，你就到岛上去拣选马匹，然后带领水师船队去往大宋！”
“到时候，马匹卖得了银子之后。”就见崔敏实笑着接口说道：“你我兄弟，还有你那位统领水军的亲戚。咱们三个人三一三十一，平分了这笔银子！”
“你要是肯帮忙，咱们就这么办了。”只见崔敏实立刻笑着说道：“咱们兄弟，正是有财大家发。”
“关键是……”这个时候，正事儿谈到了告一段落。程无忧一眼就看见崔章这小子的目光，又往那个胡姬碧缇的身上出溜。
于是，他赶紧接上话，向着崔敏实问了一句：
“咱们打下耽罗岛，到底有没有风险？”
崔敏实刚才拐弯抹角的说了这么半天，如今这句话，他才是真正的进入了正题！
……
说实话，程无忧的心里清清楚楚。有关倒卖耽罗岛马匹的事纯粹是子虚乌有，画了个大饼给崔章看，这件事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因为归根结底一点，高丽水军要想跟通州海军大打出手，在这场海战中战而胜之，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通州海军是什么样儿，别人不知道，程无忧还不清楚？
所以程无忧这次的安排，只是他想办法接近那位水军将领的手段罢了。
到时候，等他和那位将领见了面，他自然有办法从那位大将的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兵力配置、舰船数量之类的消息。
而现在，他问崔章提问的这句话，这是他真正想要刺探敌情的第一次问话！
经过了程无忧这么长时间的铺垫和准备，如今的崔章已经对他毫无戒心可言。就见崔章笑着摆了摆手，向着程无忧说道：
“此战我大高丽必胜，崔兄无需担心！”
“我估计着，那位耽罗岛上的伪王高若郎，弄不好现在都已经魂消魄散了！”
……
“哦？”
只见崔敏实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他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片惊喜之色！
就见他兴致勃勃的像着崔章问道：“崔兄此言，这是何意？不是说水师现在还没出发吗？”
“虽然说咱们的水师还没派出去，”就见崔章笑着向崔敏实说道：“但是我叔父手下的人，已经把一批人秘密送上耽罗岛了！”
“你可知道，这帮人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忠义之士。在大战打响之前，他们就负责刺杀耽罗伪王，制造恐慌和破坏，煽动颠覆，用一切手段来动摇那个伪耽罗国的根基。”
“如今，咱们的杀手已经派了出去。只怕她现在都已经到耽罗岛上了！那个伪王，也不知道他的小命儿还在不在？”
就见崔章笑着对程无忧说道：“等到耽罗岛上的那个伪王一死，整个岛上顷刻间就会人心大乱。没了这个大义的号召，那些耽罗人又怎么会有拼死一战的决心？”
“只怕到时候，咱们的水师大军还没到。那帮耽罗岛上的海盗，就已经作鸟兽散了！”
“可是……”这时候，就见崔敏实也是面带惊喜之色，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虽然岛上那个耽罗王是假的，可是毕竟人家也有王宫守卫啊？一个杀手怎么可能轻易的混进去，杀掉这个伪王？”
如今程无忧问的这句话，实际上已经比较冒险了。
但是他一想到那个跟自己朝夕相处，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半年之久的金若郎，也就是现在的耽罗国皇帝。他如今就处在极度危险之中。所以他终究还是冒险问出了这句话。
“嗨！你不知道！”
这时候，就见崔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弄了一下那位美艳胡姬碧缇，光滑柔润的下巴。

第1200章：蓬蒿之时浑相忘、少年为王、极尽风流
就见他心不在焉地说道：“那个耽罗伪王，叫高若郎的家伙，是个色中饿鬼。他已经三番两次的派人到咱们高丽寻找美人，带回去供他玩耍……”
“……所以这次咱们派出的这位女刺客，轻易就可以接近到他的贴身近处，保准一刺就是一个准儿！”
“这会儿，那个高若郎说不定已经死在女刺客的‘契玛’（高丽长裙）下了！”
“原来如此！”只见程无忧听见这番话之后，随即也是抚掌大笑！
……
“这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见程无忧一边笑着，一边给了崔章一个“请自便”的眼神。
随后就见他起身，撩开幔帐出去了。
当程无忧出去之后，就见那位美艳无双胡姬碧缇双眼如波，盈盈欲滴的看向了崔章。
随后，就见她慢慢的站起身来。
只见她浑身上下，犹如一只柔软的长蛇一般，带着无比的诱惑，轻盈的舞动起来！
躺在垫子上的崔章，看见碧缇身姿曼妙的轻轻抬起腿，一只玉足宛若白雪凝成、羊脂雕就，就这样慢慢的伸过来，在他的脸庞边轻盈柔软的拂过……
这个时候，这小子已然是神魂飘荡，如坠云端！
他差不多已经把刚才那番谈话，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就在片刻之后，一只矫健的信鸽，却在青羊宫的后院里冲霄而起！
只见这只鸽子扇动着翅膀飞上了高空，随后一头便向着东南方向的耽罗岛，羽箭一般飞了过去！
“高若郎，你大爷的！”
这时的程无忧，抬头看着云霄外飞腾而去的信鸽，在心里暗自咒骂道：
“没想到你这小子居然浪催的，变成了这样！大概你已经忘了，没鞋穿的那个时候了吧！”
……
随后，当程无忧回过头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在他身后负责警戒的张焕。
如今的张焕在程无忧的帮助下，已经变成了他手下的一位谍报人员。
这位生性爱冒险，一心想当大侠的摩云手张焕。当他一听到他这一次到海外来，居然要做这样一件事，他也是被这个消息震得七荤八素。
可是，在他听到程无忧说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投身进这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中来。
对张焕来说，这是为了华夏民族，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可是这位大侠一生之中，最为崇高的愿望！
而他听说，“侠之大者”这句话，就出自沈墨之口，他也不由得对这位沈先生，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要说他们这帮侠客的心情，还是沈先生最了解！
于是，这些日子以来，张焕不断的在接受程无忧的训练和教导。如今他已经成为了程无忧身边最可靠的一名助手。
今天的这场行动，《公无渡河》的那件事，就是在程无忧导演之下，他们两个人共同演出的一场好戏。
张焕为了这一次的表演，他还特意将那两句高丽话练习得字正腔圆，让今天这场演出大获成功。
而如今的张焕，心里正心潮激荡的想到：“没想到这场轰轰烈烈的国战，战争的胜负，却早已在这场谍战中注定了！”
张焕一想到，自己就身在这次光荣的任务之中，这场决定了高丽国和耽罗国命运、甚至还有一位国王生死的大战，如今正被自己做的事情影响着。张焕的心里就觉着，自己简直是小母牛倒立……那啥朝天了都！
……
而此时此刻的耽罗岛上，高若顺公主的心情简直是糟透了。
高若顺嫌自己脚下的裙子碍事，将它用手攥住之后轻轻的提起。脚步“砰砰砰”地向着高若郎的寝殿中快步走去。
这样一来，这位长公主殿下现在的步态，就跟他当年做官女子（女奴）的时候，简直是别无二致！
如果她现在这副样子被教授他礼仪的老师看见了，一定会绝望的以头抢地——这半年的功夫，全特么白费了！
只见高若顺路气冲冲的快步往前走，咬着牙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弄得他身后的那些宫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也追不上她。
让高若顺生气的是，他的哥哥高若郎，现在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儿！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刚刚当上国王和长公主那个时候，高若郎还是一身恭顺。跟他的妹妹一样，他每天兢兢业业的跟着老师学习，认认真真的处理朝政。
那时的他看起来，绝对是一位人品端正，让人信服的少年国王。
可是，当他们的老师崔敏实走了之后，才过了一两个多月的功夫，高若郎就变得懒散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他先是大吃大喝，没黑没白的喝酒，就像是跟那些珍馐美味有仇似的。
在那个时候，高若顺也没想着要管管它。
毕竟他们兄妹两人在这之前吃的苦太多了。世上的美食美味，似乎是从来就跟他们毫无关系。
如今他当上了身份尊贵的国王，便是饮食上多讲究一点，那也没什么。就当是把他们之前受过的那些苦，都给补回来了。
可是在这之后，高若郎一步一步，却是越来闹的越不像话了。
随着日日的酒宴欢歌，高若郎享受的欲望，反而更加浓烈了起来。
他先是珍馐美味、佳肴美酒。然后又是锦衣华服，车马仪仗。这些东西高若郎要求得越来越精致，也是越来越奢华。
最开始的时候，高若顺还不以为意。
可是直到后来，他哥哥忽然有一天想要打开国库支取银子，来给自己重新建造一座宫殿的时候，这时的高若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她一打听才知道，她的这位国王哥哥，居然已经好多天没上朝了！
在这之后，兄妹两个大吵了一架。在高若顺的强烈反对之下，最终新宫殿还是没有造成。
不过，高若郎却是很快的又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法——美女！
而且这位高若郎的口味还甚是奇特，他喜欢的，居然是达官贵人家里面身份尊贵的女子！

第1201章：且将昔日尘土面、换取今朝、酒色之徒
咱们这位高若郎喜欢的调调儿是：凡是贵妇身份越尊贵越好，只要是出自富贵之家，他那啥起来就会格外兴致勃勃。
至于说这些女人是夫人、小妾还是女儿，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这些他倒是不挑。
等到这个时候，高若顺虽然对这位哥哥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却没有办法再管了。
毕竟，他身为妹妹，要是连自己国王哥哥被窝儿里的事都要干涉，那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是，这位高若郎却是变本加厉，越玩儿越胡闹！
眼下的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对朝堂外面都造成了不利的影响。这位新上任的耽罗国国王，眼看就朝着昏庸无道的方向快马加鞭越滑越远。
在这种情况下，高若顺是憋着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的时候。
可是今天，她听下人报告说，她哥哥居然派人大老远的到高丽去，搜罗了一批美女回来！这还了得！
高若顺一听之下，立刻就是火往上撞。
于是她提着裙子，怒气冲冲的就奔向了高若郎的寝宫！
……
“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股劲儿给他掰过来！”这个时候的高若顺，心里面就像是揣着一盆炭火一样火烧火燎！
“主人把我们放到这个国王长公主的位置上，不是让我们糟蹋这个耽罗国的！咱们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的哥！”
高若顺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就快步走到了高若郎的寝殿门前。然后就见她抬腿一脚“咣”的一声，把门硬生生的给踹了开来！
等到她抬眼一见里面的情景，把这位泼辣的姑娘，立刻就气得火往上撞！
只见里边的高若郎歪歪斜斜的坐在龙椅上，浑身上下拧着八道弯儿，丝毫没有人君之象。
在他的身边罗列着太监和侍卫，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满了美酒佳肴。
就在大殿的正中，一溜水的站着一排十二三位年轻姑娘。正在战战兢兢的往下脱衣服！
只见这些女子把外边的衣服脱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小衣。她们一个个护着自己的身体，就像寒风中的鸡雏儿一样哆哆嗦嗦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而他那位哥哥高若郎，正笑嘻嘻的盯着下面的一排美女，眼神贼溜溜的来回转，好像在从中挑选着。
只见高若郎一抬头，看见他妹妹进来了。他也没顾上看高若顺一脸铁青的神色，而是笑嘻嘻的向他妹妹说道：
“诶？长公主你来了！正好！”
“我正犹豫着没主意，不知道该挑哪个好，这帮废物也不顶用！”就见高若郎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侍卫和太监：
“我现在已经挑花眼了，妹妹你帮我看看，究竟哪个生得好看？”
“我要你好看！”让高若郎万万没想到的是，只见他这位妹妹一脸怒气的冲上来，抄起桌上的酒壶，就要往这位耽罗国王的脑袋上砸！
“哎呀我的主子！”见到这个情景，只见旁边两位太监急忙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一边一个拉住了高若顺的两只手。
“你！你是不是疯了？”
只见此时的高若郎，也被他妹妹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
就见他身子猛的向后一仰，眼里面带着一片惊惧的神情说道：“平白无故的打朕作甚？”
“还朕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只见高若顺愤怒的甩了两下胳膊，却没甩开那两位太监的手。就见她怒火熊熊的向着高若郎说道：“才吃了几天饱饭的功夫，你就忘了主人的话了？”
“整个耽罗岛还不够你闹的，居然还闹到高丽去了！照你这么折腾下去，不用主人动手，我先替主人打死你再说！”
“胡说八道！”只见高若郎被他妹妹这一通暴骂，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一时脸上挂不住，也立刻暴怒起来！
“我怎么了？我堂堂一个耽罗国王，找几个美女来玩一玩儿怎~么了？”
就见高若郎拍着桌子大声喊道：“你没我官大，凭什么管我？”
这个时候，听着两兄妹吵架，身边的侍卫都忍不住心里暗自发笑。
要说平时的时候，这位国王和长公主也都是挺有架子的。可是如今打起架来，居然又瞬间恢复了本性！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国王和公主？
就见此时的高若顺气得只知道跺脚，却说不出话来，而高若郎却是洋洋得意的向着左右看了一眼：
“你管不着！我就要玩！”
只见高若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下边的那一排美人中间比划了一下：
“你！不用接着往下脱了，就是你了！给我……给朕上来！”
“是！”
这个时候，就见下面的一排美人中间最为出挑的一位，皮肤白嫩、面色姣好的美女，闻言向着御座这边走了过来。
随后就见她在御座边微微万福，向着高若郎问道：“不知道王上……想让奴家如何伺候？”
高若郎回头一看，只见这名女子眉如青山远黛，眼似绿水含波，生长得分外秀美艳丽。而且最让人惊喜的是，这位美女脸上居然没露出多少惶恐不安的神色。
“太好了，美人儿！”
只见高若郎眉飞色舞的向这位美女笑了笑，随后朝着面前的桌案一指：“先给朕把酒倒上！”
“是，”
只见这个女子温婉的答应了一声，随后伸出芊芊玉指，上来端起酒壶将酒盏斟满。
随后，当她翘着兰花指，捏着酒杯正要递过去的时候。只见这个美人“啊”的一下，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呼！
因为高若郎一把揽住了她的柳腰，将她顺手拉进了自己怀里。
只见这个美女一下坐在高若郎的腿上，在吃惊了一下之后，随即又娇媚的笑了起来。
“朕的酒呢？”这个时候，就见高若郎向这个美女示意了一下她手中的酒杯。
“且容奴婢伺候我王饮酒……”只见这位女子娇笑了一下，随后将酒盏端起来，送到了高若郎的唇边。
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简直要把高若顺的肺都要气炸了！

第1202章：云中援手凌空至、美人鬓边、锋刃如故
他这位兄长，居然当着她的面儿就这么胡来！
这一时间，让他这位大姑娘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她想要冲上去管，却被太监拉住。只把这高若顺气得来回扭动，却死活挣扎不开。
这个时候，却见那个女子将酒盏送到了高若郎的嘴边，随后娇笑着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就见这位美人，她一手揽着高若郎的脖子，而另一只玉手，却是有意无意的摸向了自己头上的发髻……
就在这一瞬间！
只听这座寝殿之中，发出了轰然一声巨响！
……
刹那之间，耽罗国王高若郎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美人，粉妆玉琢的一张脸，就在自己眼前不到一尺远的地方，轰然间炸的稀碎！
只见之前还美艳之极的一张脸蛋儿，而现在却变成了一片碎肉鲜血。脑浆混合着骨头茬儿飞溅出去，眨眼间鲜血和脑浆就溅了高若郎一头一脸！
那一声巨响过后的阵阵轰鸣，震得高若郎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耳边一阵尖利的嗡嗡作响，久久不绝！
高若郎张开嘴，惊骇欲绝的嘶叫了一声！
可是，他虽然使尽了全部力气，可是耳朵里却依然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尖叫声。
就见他忙不迭的把自己怀里的女尸奋力推了出去，然后连滚带爬的滚下了龙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这个时候，就在寝殿的大门外，一位身穿着厚重盔甲的高大将军，正龙行虎步的向着里面走了进来！
……
此时的高若郎和一侧站着的高若顺看得清清楚楚，这个人正是耽罗岛上的暴风营领军大将……术鲁！
只见此时的术鲁一身甲胄，浑身上下都包裹着冷森森的沉重钢铁。此时此刻他正像一尊杀神一般，一步步的走近了瘫倒在地上的高若郎。
就见他的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支短管的双筒猎枪。这支枪就是什么造出的第一种火药武器，那种只能一次发射两发，但却杀伤力巨大的短喷子。
这把枪的枪管上还冒着袅袅的青烟，就见术鲁一边走，一边将枪交到了左手。
当他走到高若郎旁边的时候，就见术鲁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高若郎的衣领，随后就将他像一个布娃娃一样举了起来！
“哎哎哎！将军你干啥？”只见高若郎满脸惊讶地叫道。
就见术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高若郎的脸上和身上，见到他没什么伤，于是顺便就把他放到了桌案上。
高若郎一屁股就坐到了一大盘醋溜鱼里面，但却是硬挺着，愣是没敢说话！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如纸，虽然耳边尖利轰鸣声已经停了下来，好歹能听见些声音了。但是他却哆嗦得像一只寒风中的麻雀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位术鲁将军，是岛上一千暴风营铁甲重骑的长官，那位女真将军独虎的副手。
可是他今天居然未经通传一路闯进耽罗禁宫，剑履上殿。未见其人就先杀一人！难道是他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事，过来杀他的？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术鲁将军根本就没管这位耽罗国王，而是一转身来到了那个女子的尸体旁边。
如今这位女子的身上，也脱得已经不剩什么了。在术鲁将军来回翻动了一下之后，随后就见他在血泊之中，一把捡起了那个女子头上一支长长的发簪。
随后，就见他用手一抽，手里顷刻间就是寒光闪烁！
在术鲁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从发簪中抽出来的细窄短剑！
只见这把剑有如筷子一般长短宽窄，却是打磨得寒光闪闪，分外锐利。
就见术鲁一甩手，“夺”的一声，就将这把剑钉在了高若郎屁股下的书案上。
这个时候的高若郎，用惊异万分的目光看着自己手边的这把短剑。只见那上面剑锋锐利无匹，在剑身上还闪着一层幽幽的蓝色——显然，整把剑上都已经淬满了剧毒！
原来这位自己从高丽国之中找来的美女，居然是一位刺客？高若郎和高若顺两个人一见之下，同时都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位术鲁将军不是进来杀人，而是救人的！还好他来得及时！
这个时候的高若郎，看着桌上的那一把短剑，心里面只觉得一阵阵的后怕。
刚才的情景，他跟那个女子两个人已经是近在咫尺，自己又是毫无防备。
若是这位术鲁将军再晚来一步，只需要一两次呼吸的时间，就足够这个女刺客将短剑刺进她的咽喉了！
“多谢术鲁将军相救之恩！”
这个时候，就见高若顺甩脱了身边的两名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位长公主恭恭敬敬的向着面前的女真将军施了一个大礼。
随之，就见那位耽罗国国王高若郎，也惊魂未定的跳下桌子，一边甩着自己裤子上的汤汁，一边向着术鲁将军问道：
“多谢将军相救！将军您怎么知道这女子是个刺客？”
“我这里有一封大王故人，崔敏实先生写来的信。”这个时候，就见术鲁将军声如洪钟的向着高若郎说道：“崔先生知道有女刺客要来行刺你，所以派属下火速赶来救驾。”
“原来如此！”听到术鲁的话，只见高若郎和高若顺一齐恍然大悟！
“原来是主人相救！崔先生他不在耽罗，却还在惦记着我们。还打听到消息，派人前来相救！”只见高若顺神色激动地说道：“主人大恩，我兄妹真是粉身难报！”
“就是就是！多亏主人相救！”此时的高若郎也在一边说道。
……
“崔先生在信里，他还告诉我说……”
而此时的术鲁将军，就见他猛然间一伸手，揪住了这位当罗国王的领子，又将他提了起来！
只见术鲁“啪！”的一声，将高若郎的小身板儿甩了起来，脸儿朝下整个拍在了桌案上！
这一下，满桌子的汤盆菜盘，全都被高若郎压在了身下。
就在高若郎惊惧不已之际，他就觉得自己身子底下各式各样的油腻汤汁，顷刻间就浸透了身上的龙袍，滑腻腻的沾满了他的全身！

第1203章：却将龙袍染碧血、海外深宫、谁主沉浮
“将军，你这是何意……”高若郎还没等把这句话说完，只见术鲁将军将手中的短枪塞进枪套，随后他一抬手，就把腰间的长刀摘了下来。
只见这位铁甲将军一抬手，“呛”的一声，雪亮的长刀便是离鞘而出，锋刃立刻就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不要！”
这一下，高若郎就觉得自己活脱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鱼，而那位术鲁将军抽刀出来，难道是要杀了自己不成？
只见此时此刻的高若郎，一边嘴里大呼小叫的求饶，他的眼神一边看向了大殿周围的众人。
此时此刻，就见他身边的那些太监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哆嗦得就像筛糠一般。
而大殿里边的十来名侍卫，一个个手按着刀柄，脸色变化万千，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的！
笑话！大家谁不知道？如今耽罗岛上最强的一支兵力，根本就不在这位废柴国王的手里，而是岛上的那一千暴风营！
那些人马全都穿戴着重甲的铁血重骑，不用多了，只要一百人，就足以把整个耽罗王朝从头到尾的推平了！
所以现在这位术鲁将军想要动手杀人，哪怕他杀的是耽罗国王，谁又敢上前阻拦？
“不要！”
这个时候，毕竟还是那位长公主高若顺和高若郎兄妹情深。只见这位长公主，飞一般的向着面前的术鲁将军扑来！
可是这时，就见那位术鲁将军，已经高高的扬起了他的手！
随后，就见他的右臂向下一挥，高若郎的身上立刻响起了“啪！”的一声！
这个时候，就见高若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而高若郎已经扭动着身体，大声惨叫出来！
就见术鲁的手里紧握着长刀的刀鞘，却是狠狠一刀鞘，拍在了高若郎的屁股上！
就见他接二连三的扬起手臂，一顿刀鞘就将高若郎打的浑身乱颤，那叫声更加凄厉惨烈了几分。
术鲁一边奋力的挥动着刀鞘，一劲儿的朝着这位耽罗国王的屁股上抽打，一边居然还大声的计着数！
等到他毫不留情的一连打了三十刀鞘，就见高若郎的屁股上，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
整片的鲜血从皮肤下渗透出来，已经将他的龙袍都给浸透了！
“崔敏实先生有言，”
这个时候，就见术鲁打完了这三十下。随后将自己的长刀收刀入鞘重新挂在了腰上，然后就见他瓮声瓮气的向着高若郎说道：
“高若郎倒行逆施，秽乱宫廷，不理朝政，导致耽罗民怨沸腾，今以三十杖，小做惩戒！”
“这是崔先生给大王的信，我的事情已经完了，大王好自为之！”只见术鲁一边说着，一边神色冷冷的将一个小纸卷塞到了高若郎的手里。
随后，就见这位将军居然扭头就走。
“多谢将军相救！多谢将军教诲！”
这个时候的高若顺，已经知道术鲁将军不是要杀他的哥哥，而是要对他稍作惩戒。
这一下，把个高若顺吓得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就见她跪在地上，一连串儿的对这位将军行礼，嘴里面还不断的感谢人家。
“不敢当！”
这时候，只见这位将军此刻虽然是面色冷峻，但他还是走过去，扶起了高若顺。
就见术鲁的脸上强挤出了一丝干笑，向着高若顺说道：“您是崔先生的人……咱可不敢当您的大礼！”
说着，就见这位寡言少语、却是威风凛凛的术鲁将军，扭身就走出了大殿。
……
“你……听见没有？”
等到术鲁将军走远了之后，就见高若顺转过头向着他哥哥高若郎大声说道：
“人家高看咱兄妹一眼，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狗屁的耽罗国王！更不是因为我是个长公主。而是因为咱们俩是崔先生的人！”
“在咱们所有的身份里边，最值钱的不是你脑袋上那个白痴一样的王冠，而是因为你金若郎曾经有过一个主人，他叫做崔敏实！”
“如果你忘了这一点，那你不但当不了这个国王……甚至不配做个人！”
只见高若顺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姑娘气得眼里的泪珠，顷刻间滚落下来。
而这个时候的高若郎，就见他的脸上正露出一副复杂的神情。
就见他忍着自己身上的疼痛，两只手哆哆嗦嗦的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纸条。
在将它展开之后，只见高若郎向着纸条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把整张脸埋在了胳膊里。
在高若顺惊讶的目光当中，只见这位耽罗国王浑身上下颤抖着，把头埋在双臂之中，居然发出了呜呜的呜咽声！
国王高若郎居然趴在那里，咬着自己的袍袖，悲伤无比的哭开了！
当高若顺惊讶的走上前去，从高若郎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纸条之后。当姑娘向着上面看了一眼，随即她也愣了一下。
只见那张纸条上写着：
“傻子装不成聪明人，聪明的家伙也不要装傻。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好好干你的国王，要不然我接着派人揍你！——崔敏实。”
……
“怎么回事？”只见高若顺惊讶的看着这张一指宽的小纸条，同时又看了看那位哭得伤心万分的哥哥！
此时的高若顺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却又是觉得难以置信！
随后，就见高若顺咬了咬牙，伸出手来狠狠的在他哥伤痕累累的屁股上，又使劲拍了一巴掌！
就见高若郎“嗷”的一声跳了起来。他一瞬间就被疼痛刺激得停止了哭泣，然后飞快的从桌上跳了下来。
随着他的动作，满桌的杯盘碗盏终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此刻高若郎胸前的龙袍上，简直脏污油腻得就像个挡泥板儿一样！
“原来你是故意的？”只见高若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哥哥。
“我比你心里有数！”见高若郎皱着眉头，用力一的摆手。
这大殿的太监和卫士见状，忙不迭的全都退了出去。
就见高若郎咬着牙，脸上带着痛苦的神情说道：“这个耽罗国，整个就是个大笑话。咱们两个就是养在深宫里的两头猪！”
“既然是猪，咱就得有个猪的样子！咱们的主人根本不需要一个英明神武的国王，你懂不懂？”

第1204章：蚍蜉算尽方寸地、慧眼千里、道尽心术
“所以你就把自己，真的当成了一头种猪？”这时候，高若顺这才明白过来。
就见这位姑娘狠狠的跺了跺脚，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高若郎的额头。这一指头，当时就把这位耽罗国王杵得脖子就是向后一仰！
“你可真行！你是不是傻？”
只见高若顺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高若郎道：“居然还跟咱们主人玩心眼儿，抖机灵？你可真是二啊！”
“这不是被主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吗？”只见这个时候，高若郎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他可怜巴巴垂头丧气的看着高若顺说道：
“既然主人都明说了，让我踏踏实实当这个国王，不要在他面前装腔作势，那我就听他的呗！”
“你是不知道啊妹妹！我是真害怕呀！”这个时候，就见高若郎的脸上，带着哭一样的表情说道：
“之前在主人家里的那几个月，咱兄妹俩能吃饱肚子，睡上暖炕，脚下还有鞋穿。那时候的我天天晚上做梦，都觉得自己是大王！”
“可是，当我有一天真当上大王的时候。我躺在龙床上一闭眼，就梦见咱们还饿着肚子，躺在那个四面透风的石窝子里，冻得蜷缩成一团……我真是受不了啦！”
只见高若郎哭丧着脸说道：“我是担心，我只要露出了一副明白人的模样，主人会容不下我。所以我才故意装成胸无大志，只知道吃喝玩乐的……”
“我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就是希望主人知道，咱们兄妹对他根本没有威胁……”
“你特么本来也没威胁！”
只见高若顺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看高若郎。此时这姑娘真想飞起一脚，把这个糊涂虫给踢出去！
“咱的主人何许人也？”
就见高若顺恨铁不成钢的向着高若郎说道：“就你肚子里那点破事儿，人家在千里之外就能给你捋明白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做大王就完了，还装什么装？”
“这回怎么样？让人打了吧？叫人看出来了吧？你还装不装了？”
就见高若顺立着柳眉这一通质问之后，高若郎立刻就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他还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桌案上，那把寒光闪烁的淬毒短剑。
“以后我就听主人的，他让我干啥我干啥，再也不装了！”只见高若郎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自己身后伸手摸了一把。
之后，当他把手拿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心上全是血，只见高若郎的眼泪立刻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该！”
只见这时的高若顺，没好气的说了他哥一句，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寝殿。
在这之后，高若顺拉住了一个太监，让他弄点金疮药来给那位大王的伤口敷上。然后高若顺才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而此时此刻的高若顺却万万想到，这次耽罗岛上的刺杀事件，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更多的暗流漩涡，已经向这个小小的岛国上袭来。很快的，今天那位威风凛凛的术鲁将军，就要面临着焦头烂额的局面！
……
就在此时，通州州衙的内宅里面。
沈墨正在进行出征前的最后一项准备活动……陪伴自己的家人。
说实话，沈墨现在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就是因为这次高丽国给他添乱的事。
本来高丽就这么屁大点儿的破地方，沈墨就是毫无兴趣。他打下济州岛来，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个养马练兵的所在罢了。
不过这高丽国现在居然大举发兵，派水师来攻打他，而他又不得不做出回应。这么一耽误下来，投入的时间和资源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
所以沈墨对高丽岛上那个崔氏，现在是揣着一肚子邪火。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既然要打，就索性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把那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八蛋打服了就得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给他们留下什么念想！
可是，即便是沈墨的时间再紧，他也要把家人这里安顿好才是。所以沈墨在大军出发前，特意抽出了半天时间，和自己的家人休息一下午。
说实在的，这些日子以来，沈墨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也真是怪想家里的那群老老少少的。
如今在花园里，沈墨正一手抱着他闺女龙小花，一手搀着陆云鬟。在花丛掩映之中慢慢散步。
云鬟的肚子现在已经显怀的很厉害了，走起路来的节奏也舒缓。沈墨一边陪着云鬟散步，一边随口和她聊着天。
此时此刻，云鬟脸上的神情温柔和顺。由于怀孕所带给她的那种独特心绪，让此时的云鬟看起来慈和亲切，脸庞颇有一种神性的感觉。
沈墨一边给云鬟讲着他从西夏回来这一路上，在秦岭附近看到的野外风光。一面仔细着云鬟脚前的小路，以防有些坑洼石子之类的闪了老婆的脚。
这时的云鬟，听着沈墨跟他说话，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听他说什么。在云鬟的感觉中，只要沈墨在他旁边轻言细语的陪她聊天，似乎说什么都不重要，一切都好。
等到沈墨说了半晌，他一停下来，就见云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于是沈墨惊讶的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却并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
“看我干什么？”只见沈墨向着云鬟笑道：“我告诉你，我可没偷吃啊！”
“我这些日子清心寡欲，可是一心就扑在工作上了！”
见沈墨这么忙不迭的解释，只见云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是看你这个！”只见云鬟笑着对沈墨说道：“你个大男人家的都忙成这样了，居然还特意抽出时间来陪我们这些家眷，真是够难为你的。”
“这有什么难为的？”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发现自己怀里的龙小花身子扭动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小花的大眼睛盯上了花园中的一只蝴蝶。
“小心点儿，别让蜜蜂蛰了！”沈墨一见小花兴致勃勃的眼神，于是就把她放了下来，还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拍了拍。

第1205章：龙女一声千万语、苍翠弥天、历劫不蠹
等到龙小花雀跃着往前跑去，就见沈墨转头向着云鬟说道：
“女人在怀孕期间最容易胡思乱想，情绪也不稳定。你也别什么事儿都搁心里藏着，要是有火儿的话，就尽管往我身上撒！”
“呵！”
等沈墨的话说到这的时候，就见云鬟一手扶着自己后腰，一手捂着嘴笑了出来！
“话说这天下的须眉男子，像你这号人可也真是少见！”只见云鬟笑着对沈墨说道：
“一样是干大事业的人，人家大禹能三过家门而不入。可是你这几天，都往家里跑多少趟了？”
“家里面这几个女子，连上我在内。”只见云鬟一边说着，一边把身子往沈墨的身边靠了靠。她感慨的叹了口气道：“谁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家郎君，做的是一桩彪炳千秋的大事业。你是一心惦记着整个民族的危亡。”
“云鬟知道沈郎心里没有王霸之想。”只见云鬟笑着摇了摇头，向沈墨说道：“你不过是看不得天下的黎民百姓，受兵荒战乱之苦罢了。”
“我家沈郎，那是一位盖世豪杰，天下难寻的英雄呢！”
听见云鬟这么说，沈墨也不由得嘿嘿的干笑了几声，心里面暗自觉得云鬟对他的夸奖，实在是有些过了。
“可是像沈郎这样的人，你居然还成天把我们这妇人的情绪，这样的事挂在心上，还让我有气就往你身上撒！呵呵……你可真行！”
只见云鬟说出的话语，虽然带着埋怨的口吻，但是她嘴角上那一抹满足和骄傲的微笑，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这样的沈郎，奴家便是有气，一见你也全消了……你叫我如何撒得出来？”就见云鬟掩口笑道。
“回头等我把铁木真打败了，”只见沈墨向着云鬟笑道：“到时候我带着你们这几位美女还有一大帮孩子，咱满天下周游列国去！后半辈子我就陪你们疯玩儿，你看怎么样？”
“天下理罢拂衣去、不负人间少年行……那感情好！”
只见云鬟一边走着，一边莫名其妙的，眼圈儿就红了起来。
“等到你把蒙古人打完了，我也不要成天陪你周游列国。”只见云鬟笑着对沈墨说道：
“到时候咱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再给你生几个聪慧可爱的孩子。然后你手把手的给你肚子里那些本事，全都教给他们可好？”
“那当然了，这是必须的！”只见沈墨笑着点头，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夫人放心吧！真正有用的本事，我都给咱儿子留着呢！”
……
等到云鬟在沈墨的搀扶下，两个人在花园里转了一大圈回来之后。
然后沈墨一手一个，把龙璃儿和莫小洛两个人扶了起来，接着又在花园里走了一圈。
这次沈墨一边走，一边叹了口气，对于他这两位爱妾说道：“人家别的孕妇，大夫都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多活动多散步，免得到生产的时候体弱无力，可是你们俩倒好！”
“该练剑的练剑，该上房的上房！”只见沈墨一左一右看了他这两位红颜知己，皱着眉头说道：“以后不许了，我跟你们说！”
莫小洛和龙璃儿两人闻言，一起笑了起来。
只见龙璃儿笑着对沈墨说道：“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听见你的说话声，就一个劲儿朝着你说话的方向使劲儿踹。将来生出来的怕是一个武将的苗子……”
“娘胎里就练功，这小子可了不得！”只见沈墨笑着吐了吐舌头：“回头我把我那把一两银子买的宝刀传给他……”
让沈墨这么一说，这两位美妇人想起当年的旧事，一齐笑得花枝乱颤。
“你呢？”只见沈墨又回头看了看小洛。
只见小洛这个憨厚老实的孩子脸上一红，扭捏着说道：
“我就盼着早点生出来，然后就又可以拿着剑保护你，跟着你四处跑了。怀孕这段时间，真的是把人给闷气死了！”
正当他们三个人的欢声笑语，聊天聊得正高兴的时候，沈墨就见前方的龙小花，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只见龙小花一过来，就把手里边一根青翠的树枝塞到了沈墨的手中。
沈墨低头一看，只见这是一枝从柏树上新折下来的细细枝条。
只见龙小花脸上颇有些忸怩之色，小姑娘背着小手，向沈墨说道：“这是我送给爹爹的。”
“哦？为什么要把它送给我？”只见沈墨笑着蹲了下来，闻了闻自己手上的柏树枝，向着龙小花笑问道。
“苍翠弥天，历劫不磨。”只见龙小花笑着像沈墨说道：“这是柏树的树枝呢！”
“爹爹你要早日凯旋而归！”说着，就见小花一转身，又飞快的向着云鬟的方向跑去了。
“好家伙！我家小花现在变得这么厉害了？”只见沈墨惊讶的看了看龙璃儿。
“如今小花儿的学校里，新来了一位校长。”只见龙璃儿抬了抬下巴，向着小花的背影示意道：“那人是临安的一位大儒，名字叫陈恭寿。”
“据说这位陈校长，到了通州就死活不肯走了。他带着自己两个弟子王安仁和王正我就在通州学校里任职，偶尔也会亲自上讲台讲几堂课。”
“小花自从上了他的课之后，引用诗经什么的倒是信手拈来，很是应景儿。”
听了龙璃儿的话，沈墨点了点头。
他看着小花的背影，心里倒是有些若有所思。
如今小花这个孩子，在经过了这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之后，以前的苦难造成的伤痕，终于开始慢慢的在她心中抚平了。
现在这孩子在花园里玩耍的时候，不再盯着草丛里的野菜看。半夜里也很少被噩梦惊醒，学堂里学的这些东西，也慢慢的进入了她幼小的心灵。
伤痕平复，走向新生！
当沈墨看见小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上好像又增添了一份力气。
在这无声无形的一点一滴中，沈墨终究还是慢慢的改变了这个世界。
就像是陈恭寿、就像是王安仁和王正我、就像是小花儿。许多人的命运和生活，随之截然不同。
也许就这样一直下去，这个世界，终究会被他扭转过来吧！

第1206章：遥想赤壁当年事、壮心飞扬、心潮激荡
而此时此刻的高丽国都开城，又是另一番景象。
就在水军即将出发之际，高丽权臣崔瑀听着他的下属，一项一项的向他汇报这次出海征伐耽罗，在海战陆战方面的各项准备。
在听完了之后，崔瑀也松了口气，笑着看了看面前这位领军大将。
这次领兵的水师大将名字叫崔敬天，是崔瑀的一位族弟。他今年三十五六岁，正是年富力强，心智和体力都处在巅峰的时候。
这位崔敬天也是一位从小在水师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对于海战方面的各项技战术都是精熟。
如今听了崔敬天的汇报之后，崔瑀对这次征伐耽罗岛的胜利，已经是再无疑虑了。
就见崔瑀哈哈笑着命人撤下了地图，随后就让人摆上了酒宴。
如今在崔瑀的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军中的各路将领，差不多全都是崔氏一族的宗亲。
这些人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或者是世代效忠于他们崔氏家族的。在座的大家对于那个王宫中的高丽国王，根本连眼皮都不会夹一下。
等到酒席摆上之后，崔瑀透过大厅的大门看到院落外远方巍峨连绵的群山，他不由得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季节，在高丽的纬度上已经是万木凋零，花草稀疏，树上的落叶几乎都要落尽了。
就在这秋风乍起，秋冬交接之际。这场即将开始的大战让崔瑀的心中也是豪气万千。
“来！我高丽大军，此战必胜！”
只见崔瑀端起了酒杯，向着酒宴上的诸位军将们含笑示意了一下。
一见到主帅举杯，只见下面的军将忙不迭的将酒杯举起来，恭恭敬敬的大口饮了下去。
就见此时的崔瑀豪气万千地说道：“想当年曹孟德率百万大军攻打赤壁之时，想必也是如此壮心飞扬，心潮激荡！”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大家立刻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刚才那位水师大将崔敬天在一旁微笑着说道：“主公英明威武，震动四海，又岂是那曹操所能相比的？”
眼见着这位崔敬天虽然生着满脸的大胡子，一脸粗豪之相，但内力的心思却是异常细致。他一听到自己的这位主公崔瑀拿赤壁之战来比喻现在的情景，就觉得十分不吉利。于是赶紧帮着自己的主人把话转了回来。
就见崔敬天端着酒盏笑道：“想那曹操若是生于此时，又岂会是主公的对手？”
听了崔敬天的话之后，只见崔瑀又笑了起来。
随即，崔敬天又向着崔瑀拱手道：“主公！我高丽国兵威之盛，已是天下无敌之师！”
“想当年的隋炀帝率领百万大军，三次来攻打我高丽，还不是回回铩羽而归，被我们大高丽打得屁滚尿流？”
就见崔敬天端着杯笑道：“想当年，那是隋朝大业八年正月的时候。隋炀帝杨广诏命发兵征讨我高丽上国。”
“据说他们每日发一军，连续发兵四十天，共发兵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马。给他们运送给养军粮的民夫，更是军队的一倍！”
“结果呢？隋朝的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率领三十五万大军过江征战，在萨水遭我军四面八方合围。一通厮杀过后死得血流成河，幸存者仅二千七百余人！”
“隋朝三次东征，都是无功而返，等到了唐朝的那时候……哈哈哈！”
随着崔敬天的讲述，满座都是放肆的哄笑了起来。
就见他接着说道：“后来唐太宗李世民发兵来攻，结果被我们将他的大军接连数次击败，我高丽将军渊盖苏文，一直打破了他的长安城！”
“就连李世民本人都被我高利军大将杨万春摄瞎了一只眼睛，不得不跪地请降，摇尾乞怜求我们饶他一条狗命！哈哈哈！”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席上的高丽国诸将哈哈狂笑起来！
此时在他们心中，不由得深深为自己祖宗的绝世英姿、战功彪炳而欢欣鼓舞！
听他们说得这么痛快热闹，可是事实上却绝非如此。
要知道，高丽人最善于创改历史，改来改去的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当时真实的情况是：唐太宗李世民征伐高丽，曾经以一场精彩的歼灭战，在战争史上留下过一个奇迹。
当时的太宗李世民，领兵深入高丽内陆。他在屡屡分兵之后，身边一度只剩下了3万人。
当时的朝鲜军见到有机可称，于是集中全国主力倾巢而出，共计15万大军，想要与唐军3万人决战。
然后，这场战斗的结果就是：3万人全真全歼15万高句丽（句：读音钩）军队！
按当时的史书所载：“太宗按辔徐行，观贼营垒，谓侍臣曰：‘高丽倾国而来，存亡所系，一麾而败，天佑我也！’因下马再拜以谢天。延寿等膝行而前，拜手请命。”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段历史被高丽国的史官大笔一挥，居然就成了太宗被射瞎了一只眼，跪地投降了！
更何况，他们居然还在胡编乱造，说高丽军一路打破了长安城！
如果要是此时沈墨在他们旁边，一定会指着鼻子质问他们：“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打到火星上去了呢？”
事实上，经过唐代的数次征伐，在高丽半岛上的新罗、百济、高句丽三国之中。新罗被击败后主动投靠大唐，每次战争都是出人出力，拼命的抢在前面往上冲。
而百济和高句丽两国，都是先后被大唐所灭。事实上，当时的高丽半岛上，已经全境都成了大唐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这期间的一次次进军高丽，确实是费了大唐不少力气。因为高丽多山，雨季泥泞，冬季来得又早。所以在古代的时候，往往能够用兵的时间极短，只有秋季那两三个月的时间。
所以在当时，往往在战场上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就要将其灭国的时候，却随即就是寒冬来临，雨雪纷飞，导致后勤供应不上。所以大唐才会反反复复的攻伐了他们那么多次。

第1207章：群鼠过海闹耽罗、一夕惊变、遍地薪火
而这些历史，却被这些狂妄自欺的高丽人改得面目全非！
今天的酒宴中，崔瑀他们还在这里狂妄自大的遥想着自己先祖的光荣战绩。居然就自我感觉良好的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
随后，他们这群高丽将领，嘻嘻哈哈的谈论着打下耽罗岛之后，关于战利品如何分配之类的事，好像是这场胜利已经被他们拿到手了一般。
只见这时的崔敬天，笑着对大将军崔瑀说道：“这一次，微臣无论如何要把那个耽罗伪朝的王室一网打尽！”
“臣可是听说，那位耽罗长公主年方二八，尚未婚配，属下正好给主公活擒回来暖脚！”
“对！”
此时，一旁的崔章，就是和程无忧过从甚密的那位。他一见崔瑀的心情不错，也大声的哄笑着说道：“到那个时候，把整个耽罗王宫里的宫女嫔妃全都抢过来，让主公任意挑选！”
“还有耽罗王宫中的诸般宝物，耽罗岛上那些从贼之人的家产，到时候叔父你要把它们全都拿回来，让咱们主公看了也高兴高兴！”
就在这些人的笑闹声中，只见崔瑀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了一阵，随后端起酒盏来狂饮了一杯。
只见这一盏酒，在他胡子上和胸前的衣襟上淋淋漓漓的洒了一片。
就见崔瑀带着几分酒意笑道：“此番大战，微臣必定全功而返，得胜而归！”
“主公万胜！”
就见这些高丽军将，也凑趣的跟着高喊了一声！
……
眼看着高丽国的这些军将已经做好了出战的准备，甚至连战利品如何分配和怎么享用，都已经在心里谋划得清清楚楚。
单说现在的耽罗岛。
就在这两天，耽罗岛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在暗流涌动之下，躲在暗处的那些城狐社鼠，也开始疯狂的行动了起来。
这些人是高丽国崔瑀的手下派来，在这场大战发动之前搅动人心，帮助大军营造声势的。如今大军发兵在即，他们的行动也越发疯狂了起来。
一大清早的，就见术鲁将军怒气冲冲的带着卫兵，策马赶到了养马场。
等到他到了马场之后，随即就见几位养马场的官员，一脸悲愤的向这边跑了过来。
“将军！您快看看去吧！”只见一位官员含着眼泪说道：“这帮没人性的畜生！”
如今耽罗岛上的养马场，几乎都是由沈墨派来的专业人士管理。只有干活的基础员工还是当年那些官奴。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自由之身，变成了养马场的职工。
如今沈墨派来的这些管理马场的官员，已经气得眼泪围着眼圈直转！
术鲁一见就知道，情况怕是严重了。
只见他眉头一皱，策马就向着马场里面跑去。直到他跑到一大排马厩的附近，这才甩镫跳下了战马。
只见这时候，那马厩外面正围着一大圈人，都是马场的员工。在前方的一排马厩里，传来了战马阵阵悲痛嘶鸣的叫声。
当术鲁带着自己的卫兵冲过去之后，随即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匹倒卧在地上的战马。
只见这匹战马身高体壮，腿细颈长，头颅小巧，竟然是一匹从大食运过来的阿拉伯纯血战马。
可是如今这匹战马已经倒在地上，就见它气息微弱，从嘴里还在不断的渗出血来。
术鲁是骑兵出身，半辈子和战马打交道的。他立刻跪在地上，用手掰开了这一匹战马的双唇。
只见此时这匹战马，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里，正闪动着无助的光芒，浑身上下疼得直抖。
术鲁一掰开战马的下颚，他立刻就在战马的嘴里，发现了一片闪烁着银光的金属物。
只见术鲁一咬牙，伸手进去就把这东西拔了一些出来。
然后他定睛一看，就见他手上的东西，竟是七八根鲜血淋漓的钢针！
……
“这些东西，是有人放在马槽里的。”
这时候，就听马场的一位官员从后边痛惜地说道：“马儿不知道草料里面有钢针，等到它吃到嘴里发现疼的时候，怕是已经晚了！”
“眼下这些针，已经被马儿吞咽下去不少，这匹马是救不活了！”
术鲁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狠狠的哼了一声，然后轻轻的放下了这匹战马的马头。
“咱们有多少匹马吃了针？”术鲁沉声向着牧场官员问道。
“大概80多匹，”只见这位官员一伸手，比划着面前的一排马厩说道：“这一行马槽里全部被人放了钢针。”
“这些马儿全都活不了了，光是大食种马就糟蹋了三匹！”
“妈的！”
只见这位女真族将军术鲁闻言，随即暴跳如雷的怒骂了一声！
……
这些大食战马，那可是统帅花了重金从海外买来的。都不说这些战马本身的价值，就光是海路来回万里，运一匹马来的成本，就是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更何况，这些战马都是作种马用的，用来改良通州骑兵的马种，所以每一匹都是弥足珍贵。
所以看见这个情景，把个术鲁将军心疼的直抽抽。
当术鲁低下头来，看着那匹战马温柔的大眼睛中痛苦而悲伤的神色，只见术鲁一咬牙，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短喷子。
随后，就见他把喷子对准了战马的脑袋，然后狠狠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一声枪响过后，沉闷的枪声震动了马场四周。
马厩远处的树林中，一片麻雀被这声枪响震得振翅而起，从树梢上向着清冷空旷的远方飞去。
……
当术鲁好不容易把马场的事处理好，随后在耽罗岛上，一桩桩破坏事件纷纷被下面报上来，让这位术鲁将军束手无策，来回的疲于奔命。
先是养马的草料场被人纵火，虽然守夜人巡查及时，火头扑灭的也迅速，但是不可避免的还是造成了十来万斤草料的损失。
随后，水井里又被人投了毒！
耽罗这个地方的水源并不丰富，虽然地下水的水位普遍很高，但是滨海的水井里打出来的水，多半都是苦涩难咽。
所以在耽罗城中，一口甜水井往往会有周围的人家到这里来取水，一旦一口甜水井被人投毒，引发的伤亡立刻就是一大片。
随后，街上还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揭帖。

第1208章：无奈宵小滑如油、听闻海外、天骄临头
这种小幅布告一样的东西，上面写的内容都差不多。大部分都是“天兵将至，耽罗伪朝就要亡国”之类煽动性的话。
这些玩意儿居然在一夜之间，就被人贴的满城都是。
通过这些事件，足以证明眼下耽罗岛上的这支破坏力量已经是人数众多，而且行动起来疯狂大胆，肆无忌惮！
这些高丽密探，似乎吃准了高丽大军不日就要攻上耽罗岛来，于是他们这些人就趁着这几天丧心病狂的开始行动，简直到了无所顾忌的程度。
术鲁眼看着数十个中毒的耽罗百姓上吐下泻，已经有不少喝了毒井水的人气息微弱，就要死了。
而大街上的那些揭帖，已经被术鲁将军派人撕了下来，在他的桌子上厚厚的摞了一大叠。
就在术鲁将军暴怒不已，却怎么也想不到如何抓住这帮搞破坏的高丽密探。
就在这个时候，他只听得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喊，随即一片响亮的钟声，连声的敲了起来！
听这声音，居然是报警的警钟！
等到这次术鲁将军踹开了房门，跑到了院落里面。他一抬头，就看见一养马场的方向火光冲天！
他前脚这才刚刚离开，居然草料场又被人点着了！
……
等到军兵狂奔到了火场，等到草料场的火再次被扑灭之后，清点完损失的术鲁将军又是暴跳如雷！
这些草料集中堆放，在这风干物燥的季节，只要一点火星，火势就会蔓延开来。
而且岛上数万匹战马，所需要的草料是个庞大的数字，堆放的地点又是甚为宽阔。所以术鲁现在重新布置起警卫工作也是极为困难。
在万般无奈之下，术鲁只好派出一些自己的士兵，让他们分兵把守城内的水井，以防备有人再次投毒。
并且他还增加了夜晚兵丁巡城的次数，希望能让那些张贴布告的密探收敛一些。
在这之后，他又把自己的兵派出去分兵把守马厩，以免再出现马槽里被人放置钢针的惨剧。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预防手段，对于那些混杂在耽罗岛上的密探。他却是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抓才好。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术鲁手下的这些暴风营战士，用来作战固然是无坚不摧。可是如果当做警备守卫的力量来使用，想要防护这么大一座耽罗岛，那就是杯水车薪了。
更何况岛上那些密探，他们都隐藏在普通的老百姓中间，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得出来。所以说术鲁将军现在完全是老虎咬乌龟——无处下口。
术鲁现在是忧心忡忡，但现在却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因为在这耽罗岛上除了养马的技术人员和管理者之外，通州一系的力量就是他们这些暴风营战士。
甚至就连暴风营的正职长官独虎，也回通州开会去了，现在也不在耽罗岛上！
至于说岛上的那些王宫守卫，还有耽罗岛本土的500军队，那就更指望不上了。
一时间，术鲁将军按下葫芦起来瓢，这位只会打仗的铁铮铮的汉子，对这样的场面却是束手无策。他现在只能是焦头烂额的疲于应付，整个人现在已经要气的爆炸了！
……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术鲁将军听到外面有人进来通报，说是通州来人了。
这一下，就见这位大将军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飞一般的跳上战马，向着港口方向跑去！
我的天呐！总算是来人了！
这个时候，术鲁将军心中万分庆幸的想道：不管来的是谁，好歹有个帮手！我可真是受够了！
等到这位将军一路骑着马疾驰到港口之后，随后他就看到港口上，一艘海船已经停泊在码头上，一行人正在栈桥上下船。
术鲁一眼就看见，为首的那个人，是个身量圆滚滚的小胖子。
只见这个小胖子大概十六七岁，长得就像个弥勒佛似的又白又嫩又宣腾。只见他手里提着行李和工具箱，正跟人一边说笑一边下船。
术鲁将军连忙跳下战马跑了过去，随后他一看见这位少年的胸前，戴着一个小小的白银胸章。
他都没来得及看胸章上的纹饰，立刻就是“呯！”的鞋后跟一磕，立正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天骄五营！”
一看见这个胸章，术鲁将军就知道了。这个年轻的小胖子是统帅的亲传弟子，天骄五营第一期的学员！
只见这个小胖子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给这位高大健壮的女真族将领回了个礼。
“您可来了！”
就见术鲁将军惊喜交加的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这个小胖子的手！
这一下，倒把面前的这位吓了一大跳！
这耽罗岛上的军人怎么这么热情？此时此刻，唐天玑的心中带着几分诧异想道。
……
术鲁将军把这一行十余人让到自己的军营中之后，随后他拉着唐天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就开始哇哇的往外倒苦水。
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破坏事件，从耽罗国王险些遇刺开始，一直到后来的战马被暗杀、井水被投毒、草料场放火等等一系列事件，被术鲁连珠炮一般说了出来。
等到他说完之后，就见术鲁将军满面带着期待的神情，向这位年轻人说道：
“这回统帅的弟子来了，那就好办了！您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帮坏种抓起来，我帮您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你……搞错了吧？”
这个时候，就见着面前的这个小胖子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术鲁将军，满脸都是为难的神色。
听见术鲁给他讲述的这些事件以后，他已经为什么知道自己一上岛，这位将军看见他就跟看见亲人似的。也明白了耽罗岛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现在的唐天玑看着这位满怀期盼的女真族将军，却是满脸带着歉意向他说道：
“我是先生的弟子不假，不过我的将军！可我是……神工营的啊！”
原来这位唐天玑，是天骄神工营的弟子。他这次是带着任务上岛来的，为的是测试一些通州新研制的装备，在高纬度地区使用的勤务情况。
也就是说，这位唐天玑对于如何抓间谍逮密探，完全是一窍不通！

第1209章：脑洞大开天玑星、军工奇才、统帅门生
话说这位唐天玑先生，在前文也是出现过的，他可是堪称神工营中的一位奇才！
这家伙的厉害之处就是脑洞奇大，凡是跟机械设计有关的事儿，就没有他不敢想的。
在之前，那双装着大弹簧的登天靴，还有用来装鬼吓人的黑白无常套装。甚至是凌霄子子用来干掉望月长云外衣的硫酸炸弹，全都是这小子学生时代的作品。
这位唐天玑现在虽然也已经毕业了，而且在他现在的设计岗位上工作还干得不错。但是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不但没有收敛一点儿，反而更加的变本加厉。
如今的唐天玑在工作之余，每每设计出一些耸人听闻、脑洞大开的奇异物品。
可是这些设计在交到沈墨的案头上以后，却是几乎被沈墨看见一个枪毙一个，几乎没有一个上马生产的，可是唐天玑却依然是乐此不疲。
如今对于沈墨来说，每个月定期审查唐天玑的设计报告，已经成为了他工作中重要的休闲娱乐的项目之一。
向这些设计之中，什么单兵火箭跳跃设备（就是把黑尔火箭做成背包的形状）润滑油炮弹（用来轰击城头守军，让它们站立不稳）之类的东西层出不穷。
以至于每个月月末，唐天玑提交设计的那两天，沈墨的办公室里经常会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狂笑声。
……
如今的唐天玑，可是肩负着正经工作来的。他在本职工作上却是兢兢业业，毫不马虎。所以如今他被术鲁将军当做救命稻草一样，一把给逮到了办公室，要把这件事交给他，也让这位唐天玑觉得哭笑不得。
就见这个小胖子，鼻尖儿上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沈墨将军期盼的眼神，真怕自己再接着往下说，会伤了这位将军的心。
可是术鲁听见唐天玑的出身是神工营之后，他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咱不管你是哪个营的！”就见这位将军满怀希望的对着唐天玑说道：“只要是统帅的弟子就行！再怎么说，你也比我强多了吧？”
“小先生您跟着统帅那么久了，对于抓密探这套东西，就是在旁边熏着，您也该学会了！”
“可我是真不会呀！”只见小白胖子唐天玑一脸为难的苦笑道。
“我不管！反正这事儿就交给您了！”只见术鲁将军见劝说无效，最近耍起赖来：“无论如何，您得帮我把耽罗岛上的这些坏种给抓起来！”
“哎呀，我的天呐，你这不是强赶鸭子上架吗？”就见唐天玑听到这里的时候，把这小子愁得一劲儿咔咔直挠自己的头皮。
不过刚才有一句话，确实让术鲁将军说对了。
咱们这位唐天玑即便是在怎么不在行，他也是沈墨的弟子，无论如何也比这只知道冲锋陷阵的女真大将要强。
只见唐天玑拿过勤务兵送来的茶盏，坐在那里闷不作声的喝了盏茶之后，回头向着术鲁将军说道：
“既是如此的话，那咱们就用科学实验上的排除法，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群高丽密探！”
“好好！您说！”只见术鲁把眼睛瞪得老大，如获至宝的看着唐天玑。
就见唐天玑一边抬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天棚一边说道：“首先咱们可以推断，这些来自高丽国的密探，他们一定是近期上岛的，对不对？”
“没错，从高丽国想要动兵攻打咱们耽罗，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只见术鲁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这帮人来的时间并不长。”
“如今外边天这么冷，这些人上了岸之后，总不可能风餐露宿在野地里住吧？”就见唐天玑又接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术鲁又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见唐天玑低下头来，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些高丽国派来的密探，他们现在一定就住在耽罗老百姓的家里。”
“对！”
就见术鲁“啪”的一下，用力拍了椅子扶手一巴掌！
随即，就见术鲁又愁眉苦脸的向着唐天玑说道：“可是岛上的老百姓有好几万户，这叫我怎么查？”
“凡是一个月之内上岛的陌生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只见唐天玑果断地说道：“要是我估计的没错，这些搞破坏的人，一定全都在这些人里头。”
“好勒！”只见术鲁闻言，面带惊喜的答应了一声，随后站起来就要出去召集军兵。
“别着急！慢慢来。”就见唐天玑立刻又把术鲁给喊了回来。
“你先找本地的里正，把近期出现的陌生人全都查清楚。然后咱们分兵抓捕，分头关押，免得这帮人相互串供。”
只见唐天玑对着术鲁说道：“然后，凡是家里来了陌生人的，把他们全家也都抓到这儿来！”
“啊？”
听见了唐天玑的话之后，只见术鲁顿时就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想想？”只见唐天玑扬了扬眉，的向着术鲁说道：“上岛来搞破的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只要被抓住，那就是个死。所以他们怎么肯轻易的招认自己是密探？”
“不过，那些窝藏他们的本地百姓，可就没有这么死硬了。”
只见唐天玑走过去拍了拍术鲁的后背，向他说道：“所以咱们把那些家里来了外地亲戚朋友的本地住户抓起来，往死了吓唬他们一下！在咱们保证对他们的窝藏行为既往不咎以后，这些人一定会有人会把实情说出来。”
“然后你再搜搜那些人的家，一定会找到一些毒药钢针和布告之类的东西。”
就见唐天玑向着面露惊喜的术鲁说道：“有了确凿的物证之后，咱们只要能确认了一两个高丽密探的身份，然后再给他上个大刑，让他把同伙招认出来，我就不信他不说！”
“好厉害！”
只见这个时候，术鲁将军带着一脸崇拜的神情向着唐天玑说道：“果然是统帅的弟子，真是名不虚传！”
“唐先生！您还说您不会干这个呢！依我看，您不该去做什么机器，应该专门去抓密探才是！”

第1210章：谁言胆大技术差、神工奇技、鬼才出马
在心中的极度惊喜之下，术鲁的这两句马匹拍得不伦不类。一时间把唐天玑说得哭笑不得。
……
于是在这个耽罗岛上，无数的军兵按照俩外行的要求，迅速的开始了抓捕行动。
他们两个人一个胆大妄为，什么主意都敢出。另一个对沈墨的弟子信若神明，对方说什么他都信！
于是就在这一对活宝的命令下，一场烈火燎原一般的抓捕行动迅速开始了。
等到唐天玑终于摆脱了术鲁将军，他立刻就率领着自己带来的工作人员，开始办自己的正事儿。
这一次来耽罗，唐天玑需要测试的设备名字叫做千斤顶，是使用液压的型号。
在蒸汽机汽缸的镗床和精细研磨工艺成熟之后，再加上硫化橡胶的工艺成熟，橡胶密封也得到了解决。所以生产液压设备也就很容易了。
这种千斤顶，就是工业部门设计生产出来，专门用于野战行军用的。
要知道在古代道路的状况极差，运送辎重的马车动辄就会发生故障。而这里面故障率最高的部件，就是车轴和车轮。
可是往往在修理车轴和车轮的时候，运送辎重的部队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马车上沉重的负载卸下来，在倒空了马车之后，然后才能修理。
所以，虽然现在沈墨工业化生产的马车部件能够通用，可以随意的换上新零件。但是在这中间来回装卸货，却耽误了大量的宝贵时间，甚至会贻误战机。
所以在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个千斤顶，这些马车就不需要卸车了。
在修理的时候，只要用千斤顶将马车撑起来，就可以把车轮和车轴换掉，继续快速行军。
这样一来，修理马车要用的时间就很短了，甚至不需要整支运输队特意停下来等待他们。
但是通州工厂生产出来的这种千斤顶，它里面装的液压油却没有后世那么专业。所以千斤顶在野战条件下的抗风沙能力，尤其是抗霜冻的性能就不那么让人放心。
万一要是这东西在北方严寒的天气里使用的时候，润滑油产生冻结以至于无法使用，造成的损失有可能就是一场战争的失败！
所以这次唐天玑到耽罗岛上来，就是为了干这个来的。
等到唐天玑他们热火朝天的开始做千斤顶的测试，不断的在表格上填写测试记录的时候。
与此同时，耽罗岛上已经抓人抓得一片鸡飞狗跳。
虽然说耽罗岛上立国之后，和高丽已经是形同敌国。但是这两国之间民间的往来还是避免不了的。
更何况，这个岛纵横一两百里，漫长的海岸线也完全无法防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高丽人到耽罗岛上走走亲戚看朋友，这样的事也是难以避免。
那些来搞破坏的高丽国密探，就是通过这样的途径潜入了耽罗岛上一些居民住户之中，疯狂的在近期开始破坏活动。
但是如今的岛上，按照大宋的格局，也在每一个村庄和城市的街道里，都设置了里长这样的职务。
而这些里长都是土生土长，对自己负责辖区内来了什么生人，也是了解得明明白白。
所以就在这些里长的帮助下，一千名暴风营战士配合本地的官军分兵十余路，跑遍了整个耽罗岛。飞快的将近期内上岛的所有人员，全都抓到了岛上的军营里。
然后，术鲁将军忠实的执行了唐天玑的计划，他把那些家里藏着人的本地居民，也毫不留情的抓了起来。
等到这些耽罗居民被战战兢兢的逮到了军营里，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院子排列整整齐齐的具装铁骑！
这些身形高大的女真族战士，想当年在金军之中，每一个至少都是百夫长的级别。他们个个孔武有力、膀大腰圆。比那些身材矮小的耽罗人，几乎高出了半个人去。
更何况，他们身上的铁甲厚重，冷森森的钢铁面具盖住了整张脸，看上去就犹如一排一排的杀神降世一般！
等到术鲁将军手里抄着狼牙棒，开始怒吼着恐吓那些本地居民的时候。还没等他喊上两句，就有人屁滚尿流的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交代起来。
原来这些本地居民，收容那些高丽密探的时候也有不少是被恐吓的，并非出于本心。
当他们这次听术鲁将军说到：“只要招认出来就既往不咎，不然查出来就一棒打死。”之后，这些人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家里住的密谍给供出来了。
随后，术鲁将军吩咐人把这些居民的交待全都记录下来。然后术鲁拿着口供按图索骥，果然一举抓住了七八个高丽密探！
随后，术鲁派去百姓家中搜索的军兵，也在他们的住所里，隐蔽的地方翻出了毒药和布告之类的东西。如今这些人已经是罪证确凿！
这时候，术鲁的心情真是无比痛快！
这帮子高丽密探，这些日子以来，几乎都要给把他给逼疯了。
可是如今在唐天玑的帮助之下，术鲁居然在一天内就抓获了这么多密探，这一下总算是他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等到术鲁将军美滋滋的跑到另一个院子里，向唐天玑报喜的时候、就见小胖子唐天玑穿着一身布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戴着两双可笑的大手套，正在那里热火朝天的测试千斤顶。
“唐先生神机妙算，果然了得！咱按着你的方法，一下子抓住了七八个密探！”
术鲁毫不犹豫的跑过去，他高大魁梧的身躯上双臂一展，就把唐天玑抱了起来，在空中链球一般轮了两圈！
小胖子唐天玑被术鲁折腾的哇哇大叫，随后当他被放下来之后，唐天玑还一心惦记着自己的千斤顶，于是他向着术鲁说道：
“抓到了就赶紧审，跑我这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给您报喜来了吗？”只见术鲁哈哈笑着蹭了蹭自己的铁甲。他发现自己的铁甲沾上了唐天玑工作服上的油污之后，居然是一片油光闪亮！
“这个保养盔甲好，比牛羊油脂强！”只见术鲁笑着说道。

第1211章：密探在手何相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种油容易着火，想都别想！”唐天玑一句话，就把术鲁用液压油保养铠甲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随后就见术鲁讪笑着在铁甲上摸了模，向着唐天玑问道：
“既然人都已经抓到了，我还想问问您，该怎么用刑审问？”
“那还怎么审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见唐天玑毫不犹豫地说道：
“参与放火的那些密探，把木柴捆在他的胳膊上烧他的手。”
“给咱们的战马喂钢针的人，咱就把缴获来的钢针，一根根往他肉里扎。”
“至于那些投毒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唐天玑犹豫了一下说道：“绑在树桩上扒光了衣服，往他们身上浇凉水！”
当术鲁听见了这话之后，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这样的审讯方法，真是再痛快不过了！
尤其是那个浇凉水的主意。眼下耽罗岛上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三四度。这时候要是在露天地里扒光了浇上凉水，然后小冷风嗖嗖的这么一吹……哈哈哈！
就见树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了唐天基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拽。
“嘿！我都告诉你怎么办了，你怎么还拉我呀？”
只见唐天玑挣脱不开这位壮汉，一边被他拽着走，一边无可奈何的问道。
“好歹您在边上看看，我心里有底儿！”只见术鲁笑着说道：“要说到杀人我行，可是审问犯人……我估计你肯定还是比我强！”
“得嘞！”
这个时候的唐天玑，只得哭笑不得的被这个壮汉拽着走。一边走他还在心中暗自想道：
“看起来以后得了空儿，还真得找一个潜龙的老师或者师兄聊聊抓密谍的事。我还真得多少学上两手，说不定以后还能用得上！”
……
松明这种东西，在中国各地都有，其实就是松树上富含油脂的木质部分。这种东西极容易燃烧，而且燃烧的时间还很久。
在古代那个没有照明设备的时候，松明制作的火把一直是在黑暗中走路的标准装备。
现在这个院落中，这些松明就被人劈成了手指粗的一根一根。杏黄色浸透了松脂的木质看起来有若半透明，散发着一阵阵的松树香味。
如今这些松明被绳子捆扎着，就像打夹板儿一样绑在了那几个放火的密探手上，随后毫不犹豫的就被点燃了。
随着火焰升腾，松明燃烧后黑烟随后就冒了出来，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的荡漾在整个军营里。
在院子里面，四面布满了手持武器的暴风营战士。他们掌中狼牙棒的棒头足有男人的上臂粗细，长度接近两尺！
在这些狼牙棒上，铸造着一根根一寸半长，比大拇指还粗的锐利钢刺。四棱形的尖刺寒光闪烁，让人一见之下就知道，这东西要是抡在脑袋上，那半个脑袋肯定就没了。
在这些暴风营战士的包围之下，正站着一百多个战战兢兢的高丽人。
这些人都是从高丽国跑到耽罗岛上来的，当然绝大部分是好人，可是其中也一定藏着为数不少的高丽密探。
就见这些人正在战战兢兢的看着面前的八个人，在那里被人上刑。
如今放火的三个密探被人绑在柱子上，正在火焰中疯狂的嚎叫挣扎！
他们每一个人的一只手都像是烈焰神拳一样，一边燃烧一边还突突地冒着黑烟！
那种烧烤蛋白质特有的气味，倾刻间就弥漫了整个院子，让人闻起来真是心惊肉跳。
而另一边，已经开始有战士手里拿着大把的钢针，开始往另三个人的胳膊腿上穿。
每一针下去，都是一阵鬼哭狼嚎！
虽然这些钢针入体的时候，给别人带来的视觉刺激，并没有烈焰神拳那么惊悚，但是现在受刑的那帮人心里却是更加绝望！
因为在他们的脚底下，正扔着一大包一大包的钢针，差不多都能装满一个抽屉了！
要是这些钢针全都扎在人的身上，那人还能要吗？
而另外一边，负责投毒的两位密探现在已经被绑在柱子上，咔咔的撕去了全身的衣服。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几名暴风营军士拎过了七八个水桶。
然后，他们用手里面的军刀“咔咔”的将水面上结成的薄薄一层冰壳敲碎。之后这几名军士拿着水瓢，就像泼水节一样开始朝着这俩人的身上泼水！
还没等开始泼水呢，就见这两个被扒光的高丽人就开始在寒风中颤抖。他们身上的一些特征已经在寒冷之中冻得缩了进去，完全看不见了。
眼前的情况真是惨烈而又残忍，把那一百多个高丽人看得战战兢兢，在寒风中哆嗦着缩成了一团。
这时候的唐天玑，他在干什么呢？
刚才唐天玑被术鲁拽到这个院子里之后，看到了面前的这个情景，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是该问话还是不该问话？”唐天玑的心里想着：“如果我现在要是走过去提问，会不会让某个忠贞不屈的密探，在我脸上吐一大口吐沫？”
而此刻唐天玑默然不语的神情，却让旁边的术鲁将军心里产生了误会。
“看看人家！究竟还是统帅的弟子，多沉稳！”
这时候术鲁的心中暗自想道：“一看就知道，唐先生完全是胸有成竹！”
眼见着院子里的这帮人各自受刑，嗷嗷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这些人中间已经有好几个，面带悲愤的看向了面前的唐天玑和术鲁。
“他们怎么不问话？哪有这么给人上刑的？”正在熬刑的几位高丽密探心中，暗自伤心欲绝的想道：“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等我们咬紧牙关，拒不招认的时候才上刑的吗？”
“可是你都没问我们招不招，怎么就把刑先给上了？”
可是这时候，那个心里没数儿的唐天玑，却依然还在心里踌躇着。
“呃……那个谁！”
只见唐天玑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指着场下动刑的那几个战士们说道：“赶紧把火扑灭了，换一只手！再可着一只手烧，那不烧死了？”

第1212章：烧完左手烧右手、天玑无情、辣手催心
“烧完了左手烧右手，烧完了双手双脚，反正别让他们死！”
在唐天玑的吩咐之下，那些士兵赶紧过去扑火。
而这个时候，唐天玑又一转脸儿向着扎针那几个人说道：“差不多行了嘿！你们看他身上还有下针的地方吗？还往上扎？”
“把钢针都拔出来，调点浓盐水过来，往他们身上浇……还有你！”
在唐天玑的大声吩咐下，那两个负责浇水的士兵也愣头愣脑的回过了头。
“别光顾着浇水啊！去俩人把厨房的鼓风机拿过来，给他们吹吹风，一边吹一边儿接着浇！”
……
这个胖小子，真是好狠的心！
听见了唐天玑的话之后，只见此时在场的那些高丽人，一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们可不知道，唐天玑这小子在天骄五营里跟所有的学员一样，都是在沈墨的教育下长大的。
这些孩子们和沈墨的想法一脉相承，他们对待异族敌人的态度一向都是狠辣无比，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这么一说！
眼看着那些士兵在一通忙活之后，随后三个俘虏的手上松明火把换了个地方又再次开始燃烧，烧得这些高丽密探的皮肤上滋滋冒油！
这个时候，鼓风机也被两名士兵摇着呼呼的运转起来，一阵阵强烈的冷风开始向着哪些浑身赤裸、又是湿淋淋的高丽探子身上吹去。
而那些被浓盐水浇遍了全身的高丽密探，他们身上无数血淋淋的针眼儿，就像是无数把刀子同时在切割着他们的肉一样，那种剧烈的疼痛，简直是无法忍受！
只见院落中，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强烈，这个时候受刑的那帮人里头，已经开始有人大声的哭喊了起来！
“饶了我！把我放下来，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随着一个人开始崩溃的大声喊叫，只见同时又有三四个俘虏也撕心裂肺的大喊着求饶。
直到这个时候，唐天玑和术鲁同时想起一件事：他们两个人给人家上刑，光顾着心里痛快了，居然忘了审问口供这码子事儿！
……
于是唐天玑立刻命人把这些人放下来，浑身浇满冷水的人都被披上了衣服。
那些被戳的全是洞眼儿的家伙，也都用清水洗去了身上的盐水。
至于那几个两只手被人点着的家伙……好在他们手上的火也算扑灭了。
就在这几个家伙声泪俱下的招供下，随即人群中的高丽密探就被他们一个个的指认出来，立刻就被旁边的兵丁拖到了院落中央。
如今受刑的那八个人，心里是生怕自己再被人绑到那根柱子上去，接着受那种生不如死的罪。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连环指认，已经把这次上岛的所有高丽密探，一个不剩的全都抓了出来。
里里外外加起来，所有的高丽密谍居然有二十多个。
直到最后，一个面容消瘦，带着一脸刀刻一般皱纹的中年人，也被这几个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的家伙了招认出来。
这个人被指出来，他就是这一次行动中所有密探的首领！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密探头子却是目光阴冷，脸上带着一片凶狠之色。看他的样子，居是没有一丝气馁和恐惧。
等到他被绑到刑柱上之后，随即就见术鲁将军提着狼牙棒上前几步，向着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跟高丽方面联系的？”
“原来你们真的是宋人……”这个时候，就见这名密探头目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说道：“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我一上耽罗岛，就发现你们这些人不对！你们身上根本没有海盗的那股劲儿，反而带着一股宋人身上的馊气！”
只见这个家伙态度嚣张，眼神狂傲无比的在唐天玑和术鲁的身上转了转。
随后就见他不屑地说道：“眼看着我到高丽大军来到，你们这些人全都要葬身于此！”
“现在你们几个跪在我的眼前，规规矩矩的给我磕几个响头。要是哄得爷高兴了，等到我大高丽国水师来的时候，爷就饶你们一命……”
“你给我死！”
就见这位密谍头目的话音还未落，术鲁将军已经上前一步。随着一阵恶风呼啸，他手中的狼牙棒已经挥舞起来！
可是此时，就见这位密探头目依然是面无惧色，反而在他嘴角上，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别上当！”
这个时候，就见唐天际猛然上前两步，拦在了术鲁将军的面前！
唐天玑这一下主动上前一步，拦住了狼牙棒挥动的线路，术鲁将军只得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后，就见唐天玑转过头来向着她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子就是想要激发将军的怒火，然后一棒打死他，好让他少受点儿罪！”
“真是天真！”
这个时候的唐天玑转过头来，啧啧的咂着舌，向面前的这个密探头子惋惜的摇了摇头。
而此时此刻，这位头目的脸上，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就在这家伙凶狠的目光注视下，只见唐天玑向着旁边挥了挥手说道：“把我的实验车拉进来……别忘了千斤顶！”
“差点儿上了这家伙的当！”这个时候，术鲁也意识到了自己上了当，于是向后退了两步，向着那个高丽密探头目恶狠狠地说道。
“你想这么痛痛快快的死了，可没这么容易。”这时候，就见唐天玑笑吟吟的上前两步，却有意站在了对方吐吐沫的作战半径之外。
“今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的最新科技！”只见唐天玑不怀好意的向着面前这个密探头目的身上看了一眼：
“你可以继续保持你现在的凶狠表情，可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哭着求我饶了你。甚至是苦苦哀求，让我痛痛快快的给你一刀！”
当这种恐吓的话，从笑呵呵的小胖子唐天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造成的效果居然是分外恐怖。
这一下，就连面前的这个死硬密探的目光中，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绝望。
就这么会儿工夫，唐天玑要的实验马车和他的千斤顶也到了。

第1213章：总有蛇鼠骄狂甚、小小铁柱、举动千斤
此时此刻，院落里的众人全都是面面相觑，从暴风营战士到在场的那些耽罗岛居民，还有刚刚被抓获的所有探子，全都在惊讶的看着这个小胖子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铁柱。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东西竟然是一种凶残狠毒的刑具？
旁边的那位术鲁将军，也惊讶的看着唐天玑。
他当然知道千斤顶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这东西不是用来抬高把马车的吗？可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唐天玑为什么要把这玩意拿出来？
这个时候，就见唐天玑命人把那辆马车赶到了院落正中，然后他把千斤顶安放在马车下面。
然后，唐天玑用一根杠杆上下压着，让千斤顶不断往上升。
在千斤顶下面被他放上了一根木杠，增大了千斤顶与泥地的接触面积。而在那只千斤顶慢慢升高了一段，眼看着就够到马车底部车架上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见唐天玑停下了手。
“把他从柱子上给我弄下来，”只见唐天玑用手指着马车的车架，和千斤顶之间的那条四寸多宽的缝隙说道：“然后把他的小腿……给我塞进去！”
这一下，术鲁将军立刻就明白了唐天玑的意图！
……
而这个时候，院落中的其他人还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厉害在何处。
等到那名高丽密探被人从柱子上解下来，然后士兵按着他，把他的小腿塞到千斤顶和车架中间之后。
就见唐天玑蹲下身，开始一下一下的压动千斤顶，慢慢的把这家伙的小腿，夹在了千斤顶和车架之间！
原本还有两三个士兵在按着那位密探头子，可是没用多久，千斤顶的顶端和车架夹紧了他的小腿之后，就见这个家伙猛然发出了一声闷哼声！
随即，唐天玑摆了摆手，示意按住他的那几个士兵可以离开了。
只见这个家伙，现在就像是被一条腿钉在木板上的蛤蟆一样，已经是一动不能再动了！
到唐天玑停下来的时候，就见这个刚才还死硬无比的家伙，现在已经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冒出了一片冷汗！
……
在那辆马车上，装的是将近四吨的负重！
原本唐天玑他们这次做的就是负载实验，所以马车上作为配重的东西还没卸下来。
如此沉重的马车，现在是稳如泰山的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此刻随着唐天玑手中的杠杆慢慢起落，千斤顶的顶端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抬高。
这种势不可挡的力量，眼看着就压得那家伙的小腿，越来越扁！
“想打仗就明刀明枪的来，干嘛弄这些东西？”只见唐天玑一边压动着撬杠，一边冷冷的向着这个密探头目说道：“你们要是真有胆子的话，为什么要朝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和马儿下手？”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需要你的口供？”
唐天玑说到这里的时候，随着他的手臂再一次向下压动。只见那个密探就像一只被踩到了极致的蛤蟆，猛然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如今的他，全身上下都由于小腿上巨大的疼痛颤抖着。他小腿上的肌肉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压得面目全非，就连他的腿骨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知道啥叫粉碎性骨折不？”
这个时候的唐天玑，看他的样子不但没着急，反而放缓了自己手上的动作。
就在这个高丽密探头目崩溃的临界点上，他的动作反而越是迟缓了下来。这样一来，带给对方的疼痛就越剧烈，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只见此时的这个探子，整个身体躺在院落中的泥地上，拼命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他死命用手指抠着胸膛，嚎叫得就像是一只疯狂的野兽！
“放了我，把我放下来！”就见这家伙声泪俱下的大声喊道：“你让我说什么……我都说！”
听了他的话之后，唐天玑终于放开了手中的杠杆。
此时此刻，这家伙的腿骨已经被压到了极限。眼看着他腿上的骨头就像是一只鸡蛋壳一样，就要被巨大的力量彻底压碎了！
可是此时的唐天际虽然松开了手，但是千斤顶却依然稳稳地停在那里，丝毫都没有下降的意思。
就见唐天玑看着面前这个不断惨嚎求饶的家伙，轻蔑的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让你这么一嚷我都忘了，我刚才想问你什么来的？”
“你先等一会儿啊！等我想起来之后，我再过来问你！”
当小胖子唐天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随即就转头向着术鲁将军的方向走去。
“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次咱是彻底服了！”
只见术鲁将军，眉飞色舞的向着唐天玑夸赞说道。
“我也是在利州东路上打过仗的人，这些都是小场面！”只见唐天玑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之后就见他笑着对术鲁将军说道：“这回所有的密探连根拔起，你这个忙儿我也算是帮完了，你要是没事儿，我可忙正事去了啊！”
术鲁将军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
猛然间。
他们就听到港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
这牛角号的声音，宛若上古异兽低沉浑厚的嘶鸣。随着这一声号角，只见满院子的人脸上全都变了颜色！
“把犯人都压到监牢里面关押好，老百姓放了！所有人跟我上码头……”就见术鲁将军一边急匆匆的下令，一边飞快的向着自己的战马跑去。
这个时候的唐天玑，已经解下了刚才那辆马车上的一匹挽马。见他灵活的跃上了战马，坐在光溜溜没有马鞍的马背上，抖动缰绳就向院子外面疾驰而去！
除了负责关押囚犯的人之外，只见所有的暴风营战士全都各自上马一拥而出，向着码头方向急进！
“别走啊！先把我放下来再走！”这时候，就见千斤顶上的那位密探头子大声哭喊道：
“你们怎么能……把我给忘了啊！”
……
当术鲁和唐天玑纵马来到码头边上的时候，这时的号角声还在继续吹响。
他们一到码头，两个人就看见远方的海天之际，一艘巨舰正劈波斩浪，向着这边缓缓开来。

第1214章：海天巨舰今又至、天罡旗下、沈郎君临
只见这艘船高大巍峨，宛若一条巨大的鲸鱼浮出了海面。在船上的桅杆顶上，飘扬着一面硕大的黑旗。
在那面旗子上，画着白色的北斗七星图案，正迎着海风猎猎飘扬。
“那是海军旗舰定远号战舰，上面悬挂的是……天罡旗！”
当术鲁看清了那面旗上的图案之后，他的身上瞬间就是一下巨震！
就见他大声喊道：
“统帅来了！”
……
就见海天之际一片白帆招展，一艘艘巨大的战舰在云雾中现出身形，高大的身型犹如城墙一般雄伟高耸。
这些战舰，正向着耽罗岛的方向驶来。
原本这艘海军旗舰是师宝瑛的座舰，上面挂的应该是师宝瑛的“七海飞云旗”。可是今天上面竟然打出了“天罡旗”，那就说明统帅就在那条船上。
其实，这根本不是沈墨摆谱，而是后世海军的一种惯例。
因为只要船只进港，迎候的规格那都是有定数的。悬挂旗帜的目的，就是远远的告诉港口方面船上是谁来了。其实这也是方便对方提前准备。
比如说，沈墨现在到了东瀛的那津港，港口上就要鸣放21响礼炮作为欢迎仪式，这是国体，丝毫都马虎不来的。
可要是没有这面旗，要是一直到船只停稳下来，才发现船上是统帅。然后港口上再慌忙召集人过来迎接，那就未免太过失礼了。
只不过，沈墨平时并不讲究什么繁文缛节。他曾经下令在国内的港口，一律不允许为统帅鸣放礼炮。
不过要是沈墨到了国外，类似这样的事儿就马虎不得了。
所以，沈墨今天提前打出统帅旗来就是这个意思。
在这里要说一下鸣放礼炮的这件事，实际鸣礼炮这个习惯，最早源于英国海军。
在后世的英国海军，一旦有外国船只进港。港口内军队的为了表示毫无敌意，通常都会把自己军舰上的火炮和岸防炮炮膛内的炮弹向着空中鸣放，以示自己的友善之意。
所以在沈墨的那个时代，鸣放礼炮就成为海军欢迎仪式中重要的一环。
而这种礼节之中，最高的一项欢迎规格就是欢迎世界各国的首相或者国王，鸣放的礼炮数量是二十一响。
沈墨的这次耽罗岛之行，其实也算是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并没有搞那些隆重的欢迎仪式。但是他提前打出旗帜，让本地的最高长官提前到码头上迎接，这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当沈墨的坐舰在耽罗岛军港上停稳之后。就见沈墨一身戎装战甲，直接从舰桥上骑着战马向下飞驰，一路直接顺着栈道进了港口。
在沈墨的身后，是数百骑的墨字营护卫军。一时间黑色的铠甲犹如源源不断的铁流，簇拥着沈墨一路开进了耽罗城。
这时候，沈墨身边的是海军大将师宝瑛，还有陆军统帅姜宝山。
当他们走到耽罗城门外的时候，就见远远的明黄色伞盖之下，耽罗王室正在那里恭恭敬敬的迎候。
沈墨纵马驱驰一路来到了近前。然后他跳下战马，双手搀起了正在跪迎的耽罗国王高若郎和他的妹妹高若顺。
“以后国王不必城郊出迎，只需要在皇城大门内迎候即可，也无需跪拜。”沈墨不由分说的一句话，就把这套远接近迎的欢迎礼仪给耽罗王室改了过来。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高若郎整个人已经哆嗦匀了！
现在他的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他们兄妹当自始至终，视为神明的那位主人崔敏实先生，他的心中也有一尊神，就是面前的这位沈墨将军！”
所以现在这位耽罗国王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就只知道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唯唯诺诺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来人！送国王陛下回宫。”
沈墨看到这位国王现在的样子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会把他吓得魂不附体，于是立刻吩咐人把他送回去。
随后，就见沈墨转过头向着高若顺说道：“我听你家主人提起过你……你是个好孩子。”
“不敢当主公夸赞。”这个时候，就见高若顺盈盈下拜。姑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沈墨将军，于是索性选了一个“主公”的称呼。
“你们兄妹俩好好干，有我护着你们，万事都不用担心。”只见沈墨笑着向这两兄妹说了一句。
随后就见他挥挥手，让人将耽罗王室这两兄妹送走，而自己则是再次上马，纵马向着军营方向奔去。
……
沈墨这次出征，他带来了十七艘巨大的军舰，这就是他们这次海战的全部力量。
按照沈墨的海战思路，在一个舰队之中，最好所有舰船的航速都能达到统一标准，才能在作战时发挥出自己全部的实力。
所以在这种思路之下，沈墨的海军造船厂里面，一旦一个型号的军舰定型，他们就会像后世的流水线一样，不断的生产出统一标准和型号的军舰，以供海军作战。
这种造舰方式带来的好处，就是在海战之中不管是长途奔袭还是持续作战，都不会有任何军舰因为船速跟不上而掉队。
而且在作战中一旦有军舰受损，军舰上的船员只需要下船，再登上另一艘战舰，就可以立刻投入作战。
因为每一艘战舰的格局和构造几乎都是一致的，所以从操帆到掌舵，从开炮到接舷战，这些海军将士完全都不需要重新对舰船进行熟悉。
在后世的海军，几乎每一种军舰设计定型之后，通常造上4到8艘一个批次，就会立刻进行升级，让下一批建造出来的军舰性能更加优异。
可那是在激烈的技术竞争，和日新月异的技术更新之下，才有必要这么做。
如今沈墨手下的海军，他的技术优势已经是远远领先于天下诸国。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再给其他的国家三四百年的时间，他们也追赶不上。
别的不说，就仅仅是铸钢火炮和钢铁龙骨这两项技术，其他的国家就是望尘莫及！

第1215章：大战将至风云翻、十七巨舰、神秘黑船
所以沈墨海军的发展思路，就是在统一规格的基础上尽量扩大产能，以便达到足够海军使用的数量。
如今沈墨所制造的军舰，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个等级。
首先最小的一级，就是500料护卫舰，在古代的“料”相当于一个材料单位，换算成吨位非常的麻烦。（PS：古代造船用料的规制，有官料有民料之分。本书为统一规格，一概以民料为准。望诸位考据党大大请手下留情。）
而沈墨的这种500料的护卫舰，就是用于近海防御巡逻和江河作战的型号，排水量大概是125吨，长约十四米。宽高都是4米。
像这样的船小巧灵活，吃水很浅，上面带的火炮火力也足够迅猛，制造起来更是成本低廉，所以现在沈墨的手上已经造了不少。
其次，就是一千料的中型战舰。它的长度是17米，宽高都是5.5米，排水量是250吨。
这种型号的军舰，如果大家对于它的大小没有什么概念的话，你只要把它想象成加勒比海盗中常见的那种海盗船就可以了。
像这样的中型战舰火力充足、自持力强，在沈墨的阵营中用于商队远洋护航，同时也担任海战中的支援任务。
可以说，这样的军舰拿出来，在这个时代就足以横行天下七海了。
至于第三种，是五千料的大型军舰。
它的排水量是1500吨。全长70米（包括舰艏斜桅），吃水6米。航速10节。
这样的大船，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前无古人，由于采用了钢铁龙骨和蒸汽定型加工木材技术。所以往常需要三五年时间才能打造成的战舰，在沈墨造船厂的努力生产之下，已经形成了一支舰队！
可以想象，这样的巨舰要是在海上遇到了三五十人操控的小型战舰，几乎都不用使用任何武力。他只要张开了船帆冲过去，就足以碾碎对方了。
这种巨舰对于这个时代的战船来说，堪称是大象和泰迪的区别！
更何况，真论起舰上的武备，更是雄厚到这个时代的人难以想象。
沈墨这次带来的战舰之中，除了两艘装载着黑尔式火箭的大型火力船，以及六艘用于运载及养和陆军战士的补给运输船之外。其他的七艘中除了师宝瑛的座驾“七海飞云号”，另外六艘就是沈墨的船厂统一生产出来的这种大型军舰。
所以即便是沈墨的手里仅有六艘这样的战舰，和高丽水师一百余艘战舰对战起来，这场胜利他也是稳操胜券。
等到沈墨到了耽罗岛军营的院子里之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中间，马车下边还压着一个人！
术鲁见状，连忙向着唐天玑看了一眼。
这位将军还是对沈墨心存畏惧。心想着生怕自己处理密探的事不周到，因而被沈墨斥责。所以他觉得还是由沈墨的弟子汇报更好些。
唐天玑看见术鲁将军的眼神，于是他就原原本本的把耽罗岛上闹高丽密探，然后自己帮着术鲁抓住了所有密探的事，都跟沈墨说了。
沈墨听了后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这俩活宝把密探的事情处理得还不错。于是他也没兴致去管马车下面那个密探，径直进了术鲁的办公室。
随即，术鲁就给沈墨交上了程无忧从高丽那里发来的最新情报。
在这封情报中，程无忧把他最近的工作所得，全都用信鸽传书的方式向着他老师做了汇报。
程无忧说这次高丽国大举发兵，派遣大小战船共计176艘，水师将士3万人。声势可谓浩大。
在高丽国的这支舰队之中，共有十二艘高丽人所称的“巨型”龟甲船，据说这些战船庞大威猛，是高丽的镇国之宝。
除此之外，程无忧还向沈墨提供了这次高丽国领军大将“崔敬天”的履历和个人信息，以及他手下的情况和战船的详细数字。
除此之外，在情报里，程无忧居然还准确的向沈墨报告了高丽国水师的出海日期。
“十一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程无忧和沈墨就不用说十二个时辰了），高丽水师于江华岛军港出发，舰队航速五节，预计到达耽罗岛时间为——次日凌晨六时！”
“顺风都跑这么慢，也真难为他们了，到了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沈墨在看完了这一份报告之后，他笑了笑，将报告放在了桌子上。
如今沈墨的心情已经舒畅了很多，毕竟大战在即，能够集群的消灭这帮讨厌之极的高丽人，对沈墨而言也不吝为一种奖赏。
更何况在沈墨即将出发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在这次战争中大举获利的方法！
到了现在，沈墨才真正搞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不是讨厌打仗，是讨厌打那些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仗！
不过现在，既然在这次大战中，他获得丰厚的利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自然而然的沈墨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至于他想到的这个主意是什么？这不，很快沈墨的第二梯队的船只又靠港了。
这次沈墨的第二支船队来到港口的时候，只有孤零零的一艘船。不过这艘船相比那些帆橹如城的高大巨舰，居然也是毫不逊色！
原来这艘船，是沈墨主持下建造的第一艘实用型蒸汽船。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艘实验型号的蒸汽船，就是帮沈墨抓住老酒的那艘“黑鱼号”。不过那是一艘小型实验船，跟着眼前这艘船自然是无法相比。
这艘船的船形粗短低矮，由于自身重量比较沉重、吃水也深的缘故，所以它的抗风浪性极好，用不着过多加高船舷。
这艘船的排水量只有750吨。根本没有安装船帆，而是带着两只粗大的烟囱。如今这些烟囱上正冒着浓重的黑烟，船上的蒸汽机也在轰哧轰哧的奋力转动着。
别看这家伙又黑又粗，似乎是毫不起眼。但是在这一路上从通州到耽罗，这艘不起眼的家伙却一直在有意拖慢自己的速度，等着沈墨的舰队。

第1216章：难得如此祥瑞号、震惊沈郎、一笑而倒
因为时值深秋入冬，这时的风向是西北风，所以沈墨的舰队北上耽罗岛相当于是逆风而行。
可是这艘蒸汽船却压根儿不管什么风向，只要有煤有水，它就永远充满了力量。
即便是逆风，这艘蒸汽船在海上也可以开出超过十节的速度。如果它要是真撒着欢儿开的话，几乎可以绕着沈墨的舰队一边绕圈一边往前走！
就见这艘船开到耽罗港口之后，只见这艘黑沉沉的蒸汽战舰，船首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它的弦号和舰名。
要是有一个现代人看到这艘船的名字，他一定会先是惊愕不已，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
要说这艘战舰的命名，还有一个传奇的故事。
当这艘战舰在制造完成之后，它虽然吨位不高，但是上面却负载着一座三千马力的蒸汽机，跟一个现代火车头的马力正好相当。
并且在军舰的木质船舷上，还第一次铺设了钢板作为装甲。
虽然这些装甲的作用只是为了抵御弓箭和投石机，所以只是一层两三毫米的薄钢板而已。但是它全钢的外形还有跨越时代的动力系统，却让沈墨意识到，他终于把自己的海军带进了一个新的时代。
当这海军的第一艘蒸汽战舰就要下水舾装的时候，沈墨为了奖励参与研制这艘战舰的工作人员，将命名这艘战舰的光荣使命交给了他们。
于是在这些工作人员的研究之下，当他们把这艘战舰的命名意见交给沈墨的时候，随即就发生了一桩极其诡异的事件！
因为这艘船的总设计师就是沈墨的弟子——神工营第一期的副班长孔天枢。
并且这位年轻的总工程师在建造这艘船的时候，他为了紧急排除锅炉故障，还被泄露的蒸汽烫伤了双手。虽然这个孩子的两只手保住了，但是上面却留下了大片大片难以磨灭的疤痕。
于是为了奖励孔天枢，大家把这艘军舰的命名权交给了他。
而孔天枢就用自己的家乡，北宋时代的西京洛阳河南府，为这艘光荣的军舰起了名字。
河南是华夏文明和中华民族的主要发源地，洛阳更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中的指南针、造纸术、印刷术均诞生于此。
在河南，道学发源于此、儒学兴盛于此、佛学首传于此、理学光大于此，自古就有“天下之中”、“十省通衢”之誉。所以大家也觉得“河南号”这个名字不错。
麻烦就麻烦在，当时的工业部负责人穆天璇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威风，于是非要在它前面再加上一个前缀。
由于这艘船速度极快（对于那个时代而言）所以穆天璇又在前面加了一个形容词。
于是，这艘船最终被命名为——“飞翔的河南人号”！
……
当沈墨一打开文件，看见上面醒目的军舰名字的时候。
孔天枢和穆天璇忽然的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只见沈墨连人带椅子一个后仰儿，整个从办公桌后面倒了下去！
他的这两位弟子，眼看着这位老师，居然平地坐在椅子上都能摔一个大马趴，不由得立刻瞪圆了眼睛！
随后，就见沈墨狼狈不堪的从桌子后面爬了起来，带着一脸极为怪异的表情，再次看了看桌上的那份文件。
“这谁起的名字？”
只见沈墨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整张脸都抽抽了！
“我们俩一齐起的……怎么了老师？是不是不好啊？”
就见孔天枢和穆天璇两个人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向着沈墨问道。
“好！太好了！”
只见沈墨强忍着心中的怪异，以一副两位弟子从来没见过的奇怪表情说道：
“果然是祥瑞之兆……这艘船，就叫这个名字了！”
……
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之所以船速如此之快，却落后了一步进港，其实是怕走在沈墨的前面，未免有些不礼貌。
如今这艘蒸汽战舰靠港之后，上面的人也鱼贯走了下来。
今天这艘船上，拉着一批奇怪的客人。
他们是：沈墨的胡商弟子阿普先生，四海商社老板龙玉决，通州经济体的负责人杨延彬、张嶷如。
还有几乎整个淮扬商团：江南丝王张九泰老爷子（张嶷如的老爹），大盐商杨六福（杨延彬的父亲）。瑞福绸缎庄的老板谢宝山，他现在是通州“云想阁”女装的淮扬总代理。
再加上珠宝商张翔，他如今是通州化妆品淮扬总代理，就是之前带着好几个漂亮老婆那位。
这些人分别代表着沈墨身边的四大财团：阿普负责海外贸易，四海商社负责中国北部和半个亚洲的外国产品经销。
至于剩下的那两部分，通州经济体沈墨的两位弟子，是整个通州工业园区的代表，他们经营的是沈墨的私产。
而淮扬集团，则是新投靠沈墨的财团。他们涉足的行业广泛，代表着扬州附近数以百计的巨商大户！
如今这些人被蒸汽战舰拉到这里，目的就只有一个。他们是被沈墨带来，在这场战争中发财的！
在出发之前，沈墨已经想明白了。
要想在这场从高丽国的交战之中获得巨大利益，光靠自己是不行的。
而这些商人却可以在被自己征服的土地上，发挥出极大的创造力。一定会榨干这个被击败的高丽国身上的每一滴油水。
当这些商人在获得了巨大的利益之后，他们当然要交给沈墨一部分资产作为回报。同时他们也会从此被捆绑在沈墨的战车上，在利益驱使下，疯狂的支持沈墨征战天下的行动！
要知道获得这些人的支持，对于沈墨来说意义可谓巨大。
因为在南宋时期，其实大宋有过许多北伐的机会。但是北伐之行却始终没有获得成功，就是因为受到了民间的巨大阻力。
因为当时的老百姓和富商都认为，攻伐北方的作战消耗巨大，势必要在他们头上增加赋税用于军需，所以会给他们带来额外的负担。
所以由商人集团操控和影响的文官武将团体，始终对于北伐这件事抱着极力反对的态度。

第1217章：今日战云满天际、人血祭旗、巨舰出击
在历史上，正是由于这些人的反对，所以打回北方、收复故土的行动，从来都只是在嘴上喊喊罢了，真正落实在行动上的时候并不多。
而沈墨却是自始至终，都在极力关注着这些商人。
沈墨不断的扶持着这些人，增大他们的财力与实力，同时故意泾渭分明地把它们分成几块，以免形成一家独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从而对自己的政策施加不利影响。
如今在沈墨这么长的时间谋划之下，这四大财团终于在他手上渐渐成形。这些资本包含的巨大力量，和他们对于财富的渴望，同时也变成了沈墨战车上澎湃的动力！
想想吧，要是沈墨每一次战斗胜利，都会带给财团门带来巨大的利益。那么这帮商人立刻就会变身为战争狂人，嗷嗷叫着撺腾沈墨去征服一块块土地！
沈墨的深谋远虑，由此可见一斑。因为从他还没到通州的时候，就开始对这件事做出布局。
如今的这次战争，终于到了他把这只贪婪的金融巨兽，放出牢笼的时候了！
现在的张嶷如和杨延彬，他们两个人双双把持着通州经济体，掌控着通州工业园。所以他们两个人在这四大财团当中，也是隐隐露出了领袖气质。
以至于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老爹张九泰和杨六福，看见这一对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都觉着自己的儿女，竟然变得如此英气逼人！
等到杨六福下船之后，这位扬州大盐商一边走，一边看着张嶷如姑娘窈窕的背影，心中却是暗自一动！
随后，就见他拉着自己儿子杨延彬的衣袖，向他小声说道：“你这张世妹，如今出落得真是仙女儿一般！”
“你俩都是扬州人，在通州这地方又是近水楼台，你怎么不……”
“哎呀！我的活爹啊！”
还没等杨六福把这句话说完，只见杨延彬忙不迭的伸手捂住了他爹的嘴！
这小子现在也顾不得礼貌了，这一瞬间，就见他额头上都见了汗了！
“什么事儿不走心眼儿，您拿起来就说！”只见杨延彬紧张的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他这才黑着脸，把嘴巴凑到了自己老爹的耳边说道：
“听说统帅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到张世妹的沧浪园去喝茶……您这大嘴巴这么胡乱说，是不是想要你儿子的狗命？”
“啊？”
只见杨六福听见这句话之后，也是全身上下一个激灵！
“我去！还有这事儿？”只见杨六福老爷子这才后怕不已地说道。
“您可要给我死死的守住这个秘密！”就见杨延彬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向他爹说道：“小心祸从口出！”
“晓得晓得！”这一回，胆战心惊的杨六福立刻毫不犹豫的就点了头。
“哎呀！早知道我也多生几个闺女……”只见杨六福羡慕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张九泰老爷子，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在沈墨积极准备之下，整个耽罗岛已经开始进入了战备状态。
军队如今已经全部做好了战斗准备，就等着高丽水师发兵而来，大战开始的那一天。
……
11月16日凌晨四点。
充分休息的海军战士开始上甲板，准备战斗。
今天日出之时，就是高丽水师在经过一夜的风浪跋涉之后，来到耽罗岛海域的时间。而沈墨的海军在这里以逸待劳，已经做好了对他们迎头痛击的准备。
沈墨之所以选择耽罗岛附近海域作战，而不是直接堵到高丽水师的家门口去，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息，同时疲弊高丽水师。
除此以外，在自己的家门口作战还有很多优势。
比如说，在这么远的距离内，高丽水师一落败，他们就会在漫长的归途上被沈墨一路追击，造成更大的损失。
沈墨现在手握巨舰，对于打赢这场海战，他丝毫都不怀疑。
不过那176艘高丽战舰，要是一旦落败以后四散奔逃。如何将它们一网打尽，却是很伤脑筋的一件事。
这个时候，海军战士已经开始在船舷上整理帆具索具，将火炮的炮衣摘下清理火炮。动作熟练敏捷的做好了一切准备。
当天空出现鱼肚白，眼看就要天明的时候。沈墨看到远方的海面上，同时打出了五颗红色信号弹！
“敌军全员到此，距离25海里。”只见甲板上的师宝瑛一身英挺的戎装。他手扶着自己的飞鱼刀向着沈墨报告道：“请统帅下令！”
“祭旗出征！”
在海军旗舰“七海飞云号”甲板上，沈墨稳稳的向师宝瑛下达了命令。
随即，三十余人的高丽密探被带上了船头，按在舰艏上一刀剁了脑袋。
在人头坠落到波涛之中的同时，腔子里激射而出的一片热血，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腾起了一片白雾！
用人头祭过了军旗，沈墨的舰队，随即出发！
……
这一次的海军出动，运输船、运兵船以及火力船全都被留在了耽罗岛上。跟随沈墨旗舰出发的，只有六条巨型军舰。
七艘军舰对176条高丽国水师舰船，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开始！
沈墨的七艘军舰除了船型巨大，船舷极高之外，舰船上携带的火力也是极其威猛。
36门32磅炮，72门24磅炮，如今在舰队中的七艘战舰上，携带的火炮数量都是108门。
新造的巨舰采用了钢铁龙骨，并且在重要的部位进行了加固，这样才让威力巨大的32磅炮装上了甲板。
在沈墨的这些巨舰上，水线上的船体一共分为了三层。
108门火炮在三层甲板上层层布置，如果把炮口全都推出来的话。这些巨舰直就像一只全身长满了火炮的刺猬！
通州纺织厂织出了结实轻盈的帆布，将它安装在中式硬帆上之后，让这些船帆同时具有了中国式硬帆“八面来风”，能够精巧控制行船方向的特点。同时还有了欧洲式船帆面积大、可以有效利用风力的优势。
所以这些战舰并没有安置船桨舱，也不需要靠浆手来增加速度和调整方向。
同时，这些大船上的压力灭火系统以及沈墨精心设置的水密隔舱，都使得这一型巨舰在海战中的生存能力极强。

第1218章：数百里水师奔袭、天下谁挡、雷霆一击
不过即便如此，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海战，就要以六艘对人家一百七十多艘。这样的战争形势也使得沈墨的海军官兵上下全都打起了精神，都在心潮澎湃的准备着这次作战。
没过多久，就见远方海天之际，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军舰开始出现在海平面下。
当沈墨举起望远镜，向着远方看去的时候。只见对面百余艘战船铺在了一片宽阔的海面上。正在趁着北风，气势汹汹向这边驶来。
“有一百六七十艘，看来他们所有的军舰都在这儿了。”在清点了对方船只的数目之后，师宝瑛随即向着沈墨报告。
“海军全员，上前迎战！”沈墨看见敌情准确，高丽水师也并没有分兵，于是立刻发布了向前迎战的命令。
随后，就听号角声响。耽罗港口外的这支由七艘巨舰组成的舰队，向着高丽水师的方向狠狠扑了过去。
……
而在此时此刻，距离他们十余海里的高丽水军，他们舰队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次高丽水军出征，可谓是倾全国之力而来。
他们这次派出的军舰里面，除了十二艘巨型龟甲船之外，还有三十六艘大型战船，全都是800料和1000料的大船。
除此之外，水师的快舟大艇、纵火船侦察船，大大小小花样繁多，足有十六七种。
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大小船只拖累之下，从高丽到耽罗一共300多里的水路，高立水师硬是走了一下午连一整宿！
不过看着这支水师浩浩荡荡的庞大队伍，此刻的高丽军主将崔敬天，心中真是志得意满，信心十足！
在他这些战舰上弓弩火箭齐备，大型床弩、灰瓶和炮石也预备了不少。尤其是船上的投石机，甚至能把枕头大小的石块扔到二十丈外去！
这么强大的攻击力量，足以让任何和他对战的海盗心胆俱裂了。
更何况，崔敬天这次还带来了高丽国全部的12艘镇国之宝——龟甲船！
这些龟甲船，全都是一千料的大舰，通体的上下都钉着巴掌大小的铁甲。
这艘船上中下一共三层甲板，除了下层甲板是划船的桨手舱之外，中层和上层都布满了弓箭手和跳帮作战的跳荡队。
这种龟甲船跟敌人作战的时候，几乎从来没遭遇过败绩。因为它的优势实在太明显，就是它太大了！
往往在海战之时，龟甲船就可以凭着它巨大的体量和身上铁甲的优势，丝毫不惧对方的火箭射击，一路顶着攻击开到敌方的战舰面前。
等到了近前的时候，龟甲船就可以凭着凭借的巨大体量造成的高度优势，居高临下的往下射火箭、扔石头。而想要攻击他们的敌舰，却是仰着头都看不到龟甲船上的情况，对他们无可奈何。
在龟甲船的攻击将对方造成了极大的杀伤之后，那些跳荡队就可以手持着利刃，居高临下跳到对方的船板上，将对方战舰上的战士杀个干干净净了！
一想起这龟甲船巨大的体量和动人心魄的防御能力，崔敬天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一股傲气油然而生！
“如此雄师，天下又有何人能挡我雷霆一击？”崔敬天心中骄傲的想道。
……
就在这时，远处耽罗岛，已经在海天之际慢慢的露出了身影。
这一刻正是天空发出朦朦的亮光，海面上视野开始逐渐清晰的时候。当崔敬天踌躇满志的看着对面那座巨大的海岛，心里正在想着，那些海寇会不会有胆子出来一战的时候。
就在这时，东方的一缕阳光，瞬间喷薄而出！
就在曙光初现，整个洋面上一片晨曦微露的时候。高丽国水师统帅崔敬天却一眼看到了耽罗岛方向，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身影。
就在这一瞬间，崔敬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口气吸得，好悬没把他的肚子像个蛤蟆一样撑爆了！
“这……也、太、大了吧！”
只见崔敬天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那些巨舰。眼看着他们在海天之际，桅杆就像是巨人一般越升越高，巨大的船帆犹如乌云般遮住了晨曦。
随后，几艘庞大犹如巨鲸一般的战舰，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晨光中，这些战舰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黄金。在海边上犹如巨龙出水，天神下凡！
崔敬天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几艘硕大的军舰，正向自己这边慢慢驶来。
等到这些船离得越近，它的体量越显得巨大无比，崔敬天也越感觉到心里突突的乱颤！
在他的舰队中，一千料的龟甲船对他而言，曾经像是无敌的存在，天下再大不过的战舰！可是和面前的这一些军舰相比，却像是靴子和虫子的区别！
“这家伙……怕是五千料都不止！”崔敬天咬着牙，心惊肉跳的想道。
……
随后，一直等崔敬天看清了这些军舰的数量的时候，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这样的巨舰，对方只有七艘！
这时候，崔敬天已经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随即又见他咬紧了牙关，刚才荡然无存的自信，又一点点的回到了他的心里。
对方军舰的长度，肯定超过了龟甲船的一倍，而重量更是它的五倍之多。不过好在对方的数量不多。
如果海战打起来的话，按照比例，对方每一艘军舰需要对抗他高丽水师二十五艘舰船。所以虽然敌大我小，但是这样的数量比例下要是还不能取胜，那他崔敬天就是一头猪！
非常明显，这场海战绝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崔敬天已经想到，和这样的巨舰海战，一定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不过在他的心里反复计算了双方舰船数量和比例之后，他还是觉得，此战高丽必胜！
此刻，洋面上两支舰队开始慢慢接近，一面是船只花样繁多、人多势众，密密麻麻的高丽水师舰队。而另一面，则是整整齐齐的七艘军舰。
只见沈墨的舰队相互间拉开了一列阵线，每艘军舰保持着400米左右的间隔，正向着高丽水师迎面而来。
此时此刻，正是日出之时，海面上难得的风平浪静。

第1219章：诱敌深入战团中、既然来此、全员奉送
这个时候阳光还没有发挥出温度，海面上的气流还算稳定，所以风浪并不大。
带着冰冷寒意的海风，使得双方舰船上每一名水军将士全都是精神抖擞，战意十足！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已经到了一海里左右（大约1.8公里）沈墨的海军保持着原本的阵型，而对面的高丽水师却铺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向着这边包抄而来。
……
沈墨的旗舰七海飞云号上，海军上士刘明，正在炮位上和他的炮组成员紧张的准备着。
刘明负责的是一门32磅海军火炮。16厘米的炮膛粗大得足以塞进去一个半大孩子的脑袋。如今按照舰上火力官的吩咐，炮膛里已经装填了一发开花弹。
刘明仔细检查了火炮上的紫铜发火管，还有高低机和俯仰机上面的螺纹。
见到上面的润滑油涂抹的均匀细致，刘明还不放心的摇动把手，检查了一下火炮移动的灵活度。
“妥妥的了！”发现火炮调整得均匀而顺畅，刘明把这句常年挂在嘴边的口头语又说了一遍。
这句“妥妥的了”咱们这位炮长刘明每天不知道要说多少遍。
刘明今年只有19岁，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文弱。不过凡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是一个蔫狠蔫狠的家伙！
刘明是一位土生土长的通州人，从小就在商船上做水手。因为他们全家都是干这个营生的，所以他不少的亲戚朋友，都先后遭了海盗的毒手。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一听说通州沈将军一口气干掉了七八家海盗，将整个洋面一扫而空之后。这位水手哥头一件事就是下了自己的商船，随后就到沈墨的海军征兵点那里报了名。
刘明这个人，外表上看起来有一些文气，也不太爱说话，但是他对自己可是真够狠！
在海军的这段时间里，他日夜苦学，在识字班里从来就是名列前茅。此外他训练起军事技能来，也是疯狂得不要命。
凭借着对火炮射术的钻研，刘明随即就在众多水手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左舷32磅炮炮位上的一名炮长。
这小子测距发炮都是极准，连操练他的教官都说：这小子心理素质好得变态，在炮火连天中操作火炮都是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是又稳又狠！
如今的刘明看着手下四名身形健壮，眼睛里闪着兴奋亮光的手下，他还是一脸镇定。
“这帮高丽人顺风而来，根本刹不住车。”就叫刘明淡淡的向着自己炮位上的几个人说道：“都给我稳住神儿、端住架儿、战术动作一下是一下！”
“要是火炮都杵到对方鼻子上了，咱还放了空炮，那咱炮组可就丢人了！”
“刘头儿！您就擎好吧！”只见旁边的几名水兵闻言答应了一声，却是不约而同的都从兴奋状态，慢慢冷静了下来。
……
而这个时候，高丽水师浆手朴正寅，正在心里暗暗的骂娘！
朴正寅工作的地方比较憋屈，他是龟甲船底层舱室中的一名浆手。
朴正寅今年22岁，长着一张标志性的高丽扁平长脸。由于常年操船划桨，所以体格分外健壮。
在龟甲船的两侧，每边有48支船桨，而这种长大无比的船桨每一支都要四人才能划动。由于朴正银身材高大，胳膊也长，所以被分配在船桨的末端，也就是离船舷最远的位置上。
虽然朴正寅身体素质不错，但是这半天一夜的海上颠簸使得他没有休息好，身上也觉得不爽利。
不过他的死活是根本没人管的，在桨舱这个昏天黑地的地方，浆手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们只能听着长官的号令，动作整齐的向前或者向后划。一旦有人动作做错，或者被人看出不好好出力，生牛皮鞭子立刻就会落到他的脑袋上。
“听着上面的动作，好像就快接战了！”朴正寅听着上方的甲板传来了咚咚咚一连声的跑动声，他心中暗自想道：
“赶快打吧！打完了好上岸！”
朴正寅的心里暗自想道：“妈的在这个昏天黑地的地方，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此时此刻，沈墨正在观察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此时，两队军舰相距越来越近，等到到了一千米的距离之内，现在的高丽国水师，已经处于沈墨舰队火炮的射程之内。
在这之前，沈墨已经将舰队指挥权交给了师宝瑛。现在这位海军大将并没有下令开炮，而是听任对方向着自己这边飞快的接近。
“等到对方的包围圈形成，敌舰接近到一百米范围之内再开火。”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回头像着传令官说道：“把我这条命令用旗语发给各舰，我们的任务不是击败他们，是全歼高丽水师！”
随着师宝瑛的命令下达，眼看着高丽水师也越来越近了。
在晨光中，他们打头前进的龟甲船船板上，乌黑的铁甲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沈墨并没有干扰师宝瑛的指挥，实际上，他也觉得师宝瑛的做法是对的。
因为他们要是在一千米的距离上开炮，舰队火炮齐发，固然可以将高丽水师打得七零八落。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绝大多数的高丽水师立刻就会转舵逃跑，丝毫都不带犹豫的！
在这种情况下，同样是逆风前进，高丽国水师战舰带有船桨的优势就可以显现出来了。
在这汪洋大海上，只要对方四散奔逃，顷刻间就会像一堆苍蝇般一哄而散！到时候你让这支只有七艘军舰的舰队追谁去？
所以还不如把他们放近了打，让他们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虽然师宝瑛指挥若定，沈墨胸有成竹。但是这场海战在一些不明就里的人心目中，形势却是难以判断。
这些人，首先就是对面的高丽国海军将领崔敬天。
他看见自己的船队慢慢的靠近了对方，撒开大网各自向着自己认准的目标扑去，这时的崔敬天，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下后面的战况。
在他看来，即将发生的这场海战，对方一定是寡不敌众。
这些巨舰，每一艘都会被自己一方二十来艘战船合伙围攻。到时候对方一定会顾此失彼，防守不及！

第1220章：巨炮欲将敌舰荡、高丽龟甲、动力桨舱
弄不好，他崔敬天甚至有可能俘虏这七艘硕大无比的战舰回去！那这场胜利，他该多有面子？
想到这里的时候，崔敬天已经开始考虑，回头在向大宋运送马匹的时候，这些巨大的战舰每一艘能带多少匹马了。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们侧向海面的东边。
在刺眼的阳光掩护之下，东方的洋面远处，一艘黑沉沉的军舰正在静静的观战。
在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军舰上，正是四大财团的所有人员。
由于他们这艘蒸汽船的速度优势，在海面上只要是它逆风前行，就决不会有任何舰船追得上它。所以这条船的安全性可以得到百分之百的保证。
正因为这样，所以四大财团的人也被请到了这条军舰上，正在远远的观看着这场庞大海的海战。
此时此刻，张嶷如姑娘临风而立，她秀挺的鼻尖已经被海风吹的有点红了。
这位姑娘裹紧挤了身上的羊毛大衣，她举着望远镜，聚精会神的看着远方即将开战的两支舰队。
此时，张姑娘的心里就像是战鼓的鼓点一样，“嘣嘣”的敲个不停。
虽然她对沈墨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是眼下这敌众我寡的形势，也太明显了！
“在这种情况下，老师能赢吗？”
即便是最了解沈墨的张姑娘都是这样的想法，那么四大财团中其他人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只见淮扬财团中的几位商人，已经开始带着担忧的神情，小声的议论起来。
听大伙说话的内容，都是些以寡敌众、双拳难敌四手之类的话。看起来他们对沈墨能够取得这次胜利，也是心里没底。
“舰长！这次咱们沈将军亲自带兵海战，到底有把握没有？”
这个时候，就见高邮商人张翔看见前面的态势，他放下了望远镜，胆战心惊的向着军舰上的舰长问道。
此时此刻，张翔想起家里边，自己那七八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
万一要是这场海战打下来，他这个看热闹的，要是死在这儿可怎么办？
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的舰长，是咱们很熟悉的一个人——大舌头吴俊。
在这之前，大舌头吴俊通过木棉事件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聪慧。另外他在作战技能方面，也是很能钻研的一个人。
再加上吴俊头脑灵活、反应极快。所以他虽然年纪轻轻，就被沈墨任命为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军舰舰长。
如今的大舌头吴俊，他也知道因为自己口音的缘故，所以说服力强不到哪儿去。即便是他说出话来，也起不到安慰大家的作用。
于是，吴俊所性一言不发，而是高深莫测的笑着摇了摇头。
看见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甚至不屑于回答这个幼稚的问题。这时候，船上的四大财团才算是放下心来。
当然在这些人中间，也有些根本就没有一点担忧的人。这里边第一个，就是拿自己老师当做真神一样看待的胡商阿普。
其次，就是深知通州海军底细的四海商社龙玉决。
如今这两位先生正并排站在船舷上。不过他们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望远镜，一边却在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明显是在探讨生意上合作的事。
看到最熟悉沈墨的这些人，一个个表现得都是胸有成竹。来自淮扬的那几个人，现在也总算是稍稍放心了。
这个时候，风吹动着张嶷如的发梢，发丝在她粉妆玉琢的脸庞上来回飘荡。
张姑娘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旗舰上那个英挺笔直的青年。她只觉得自己心里一片酸楚和期待，止不住的翻腾奔涌！
……
眼看着双方船队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靠前的高丽龟甲船已经突入了舰队的百米之内。这时候，沈墨舰队中的舰炮也开始瞄准。
刘明的位置处于左舷，整船航向东北偏北。在他的面前，是一大片乌泱乌泱的高丽战船！
随后，刘明听到火力官命令道：
“全舰左舷！按度数方位分配目标，各自瞄准！一发后换装霰弹，优先轰击对方动力桨舱！连续急速射准备~~！”
“稳住稳住！”刘明一边瞄准一边摇动着方向机，始终让炮口上安装的机械瞄具上，那个铁丝圈牢牢的套在对方的军舰上。
“装填手准备霰弹！”只见此时的刘明一边有条不紊的瞄准，一边向着自己的炮组下令。
“看见没有？统帅让咱打它的动力桨舱，就是不打算让他们回家了！”只见刘明全身心的注意力全都在瞄准器上，他一边缓缓转动的方向机一边说道：
“待会对准了那些乌龟壳子一样的高丽大船，直接瞄准它们底层桨舱，给我往死了轰！”
……
就在这同时，龟甲船桨舱之中。
朴正寅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皮鞭甩动的一声炸响！
“马上接敌！”黑暗中，就听他身后的桨班头目大声喊道：“给我死命的划！”
在一片黑暗的桨舱之中，朴正银一组四人，奋力的扳动着硕长粗大的船桨。
劲力到处，那个才一尺多大的窗口处，给船桨限位的两根粗大的木楔子，发出了“嘎嘎”的响声！
桨舱中一片昏暗，汗臭弥漫。所有桨手拼命的发出了整齐的大喊，每个人都使出了自己的全身力气！
朴正寅心中暗自想道：估计在船板外面，两艘船应该就快要撞在一起了吧？
……
眼看着双方海军军舰犬牙交错，高丽水师每二三十艘军舰成一个团体，就像是蚂蚁搬青虫一样围拢了过来。
此时，当先的高丽龟甲船，已经冲进了沈墨舰队的50米之内。而此时此刻，已经有数之不尽的各型战船，纷纷开进了沈墨战舰的一百米范围！
在这个距离之内，下方的那些小船上面，就连高丽弓箭手和水手的面目都清晰看见。
当那些高丽人更加接近面前这些巨舰的时候，他们看着面前高大的船舷，就像是在仰望一堵巍峨的城墙！
现在刘明的瞄准器里，已经满视野都是对方的船舷！
他一边随时准备从炮长的位置后撤，一面紧张的等待着火力官的声音。
……
“弓箭手！放箭！”
高丽大将崔敬天大声喊道！
与此同时，师宝瑛猛的发出了一声怒吼！
“开火！”

第1221章：蛟龙初试风云翻、惊雷烈焰、震动海天
就在当下，双方的舰队已经呈犬牙交错之势，搅在了一起。
而此时此刻，随着师宝瑛的一声“开炮”，如同巨雷一般的火炮声，立刻震动了整个战场！
七艘军舰上的火炮从头到尾逐一发射，丈余长的炮口火焰犹如一条条喷火的怒龙，接连不断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随着火炮的怒吼，一片炫目的火焰和浓重的白烟，顷刻笼罩了整个战场。
在这个距离上，剧烈的炮声将那些丝毫没有准备的高丽军，顷刻间就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的弓箭还搭在弦上，正要向上抛射，可是他们随即就感觉到一阵钢铁形成的风暴，犹如狂飙一般向着自己这边席卷而来！
从高空之上看下去，这几艘军舰就犹如变身成了满身烈焰的巨兽。在他们的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喷吐着愤怒的火焰！
一片片惊雷一般的爆炸声，霎时便是连绵不绝的滚滚而至，震撼了整个战场！
炮膛里的炮弹被颗粒火药的爆燃所推动，在巨大的压力下，猛地飞出了火炮膛口。
它们在空气中发出了凄厉的啸叫声，在空中飞过一段短短的距离之后，随即就以势不可挡之势，撞入了敌军的舰队之中！
双方之间只有不到百米远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开炮，对于沈墨的海军炮手来说，就好像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往对方的脸上吐吐沫，那是绝不可能落空的！
于是，顷刻之间就有数百发炮弹，分别向着自己的目标船体里狠狠的撞了进去！
24磅炮的炮弹口径是14.5厘米，而32磅炮的炮弹，则是一个16厘米直径的大铁球！
这些塞满了火药的炮弹，就像是一铁拳击碎了窗户纸一样，几乎是毫无阻碍的穿进了对方的船板。巨大的冲击力顷刻间就将船板打成无数的碎片，向着四处飞溅。
而这些炮弹则是蛮不讲理的一路穿舱过室，击碎了一层层的舱板，之后就在对方的舰船中响起了剧烈的爆炸！
32磅炮巨大的爆炸力，顷刻之间就将相邻的几个舱室一扫而空。横扫的弹片将炸点附近所有的东西搅成一片粉碎之后，随即呼啸着从船板中穿了出来！
炮弹爆炸的巨大爆响，当时就在海面上掀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惊雷！
……
“双份霰弹装填！”在一连串的火炮巨响之中，炮长刘明扯开了脖子，大声地喊道。
就在刚才，发起炮击的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刘明立刻从火炮的瞄准器旁边跳开，随即一炮手就拉动了炮绳！
火炮在剧烈的发射之后，数百斤重的庞大身躯几乎是蹦跳着向身后的减速斜坡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刘明就看到自己刚才瞄准的那个目标，那条高丽龟甲船的船身中部，顷刻间就被自己发射出的炮弹开出了一个大洞。
随即一声剧烈的爆炸，就从龟甲船的内部炸响！
一炮命中！
此时此刻，刘明的心中暗自给自己记着数。当他炮组中的装填手以熟练的动作，将药包和双份霰弹送入炮膛的时候。刘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刚才中炮的那艘龟甲船。
这艘船的体型也堪称庞大，所以一发炮弹对他的伤害，还不足以使其重伤。
到了这个时候，刘明才深深感慨，他们的将领师宝瑛下达的装填霰弹，轰击敌方动力桨舱的决定，其实是绝对正确的作战思路！
因为像这样大型的龟甲船，如果要想把它击沉。要是用实心炮弹轰击的话，估计大概需要30发左右才能做到。
至于刚才自己发射出去的三十二磅爆炸弹，即便是把龟甲船的内部构造全都打得稀碎，他也依然还会漂在水面上。
反过来说，只要用霰弹几炮下去，他们的桨手就会造成重大杀伤。这只高丽乌龟就动不了了！
到了那种情况下，他们一步都跑不了，自己这一方就完全可以对他们置之不理。事后这只死狗一样的龟甲船，那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
就在刘明一边观察着战场态势，一边看着自己的装填手装填炮弹的时候。此刻的高丽舰队里，已经是一片大乱！
惊雷一般的炮声震耳欲聋，让人立足不稳。这猝然而至的连环霹雳，惊天动地般的威势，立刻就让高丽国的水师官兵上下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此刻高丽，水师的统帅大将崔敬天已经完全懵了！
在他的设想中，战斗的下一步应该是双方射箭，用远程射击压制对方船舷上的战斗人员。随后，当双方的船只更加贴近一点之后，就是用投石机将大石头向对方扔过去。
在这个时候，自已这边的船就可以凭借人多、射箭密集的优势，继续保持远程攻击的态势，就可以将对方船板上的弓箭手压得抬不起头来。
而自己这一边，另外那些带着跳荡手的船只，就可以靠近去跳帮作战了！
可是谁曾想？这一串惊雷一般的炮响，霎时间就让他在惊愕万分之际，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只见对方的巨舰上，一根根粗大的黑色铁管子喷吐着烈焰和白烟。一个个巨大的铁球在空中发出了凄厉的啸叫声，向着这边扑面而至！
随后，他的这支号称“天下无敌”的高丽水师，就被打得失魂落魄，伤亡惨重！
就在此刻，就在他的水师船只上面，船板上的木片正在横飞四射。坠落在附近的洋面上，溅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
而在崔敬天那些引以为傲的龟甲船上，那些坚韧的铁甲则是成片的飞上了天空！
有些高丽船内部中了开花弹，当这些塞满了火药的炮弹在船舱里发出了沉闷的炸响之后，一股白烟就从这些龟甲船舱板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发射得高了一点的32磅炮弹，在命中了一艘战舰的指挥室之后，随即就把整个船长舱室炸得飞上了半空！
一片片的木板和杂物被火药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向着高空上不断的上升。数之不尽的各种垃圾在空中冒着白烟，翻滚着向着四面八方，放礼花一般四处飞溅！

第1222章：战神七尊立云间、狂风怒卷、血火无边
就在这时，只听“噔！”的一声！
一个东西呼啸着飞过来，狠狠的钉在了崔敬天身边的舱板上！
当崔敬天扭头看去的时候，他发现就在自己的身侧三四尺远的地方，一块龟甲船上面的六角形铁片，已经被爆炸的威力扭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样子。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艘船上飞过来，居然钉进了自己身边的舱板里一寸多深！
此时此刻，肝胆俱裂的崔敬天猛然之间摇紧了牙关，大声发令道：
“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必定不能连续发射！吹起号角，全员前进！给我压上去，登上敌船！”
以崔敬天那个松子大小的脑仁儿想来，这种威力巨大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连环发射？弄不好就是一锤子买卖！
只要自己这一方顶着伤亡靠上去跳帮成功。到时候水手之间刀对刀枪对枪，他们这边人数众多的优势，就可以发挥出来了！
只听号角瞬间吹响，随即那些被第一轮炮击打得蒙圈了的高丽水军，立刻就被号角声惊醒了过来。他们拼命的划着船，向着眼前那些巨大的军舰靠了过去！
……
就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龟甲船的桨舱里面，传来了外面连环炸雷一般的巨响。
就在浆手朴正寅不明所以的时候，他猛然间就听到了“咯嘣”一声响。
这声音，很像是他吃饭的时候狠狠的咬到了一颗小石子，震得他脑袋里“嗡”的一声，一阵头昏眼花！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一发开花弹击穿自己这艘龟甲船时，发出的响声。
随后，朴正寅就听到上面的船舱之中，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一霎时，朴正寅就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整艘船，都随着这声爆炸跳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山崩了？”
现在外面响起的连环爆炸声，真是听得人惊心动魄，震得人心都跟着疼！朴正寅这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让人恐惧的声音！
“到底咋了？”朴正寅一边心中惊疑不定的想着，一边在昏暗的桨舱里左顾右盼。
随即，到外面自己这一方进攻的号角声响起之后。自己桨舱里的桨班头目又立刻甩动着鞭子，向着桨舱里的水手大声吼叫，让他们拼命划桨！
此时此刻的高丽水师，从崔敬天到朴正寅，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对面这支舰队的第二波攻击，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
远处的蒸汽战舰“飞翔的河南人号”上。
就在舰炮响起的那一瞬间，船上的眼看着自己一方的军舰，刹那间变身成了一条条喷火的怒龙，顷刻间全身上下都冒出了爆裂的火焰和浓烟！
就在这一刻，四大财团的这些商人们，整个全都惊呆了！
随后，当他们听见远方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雷声之后。由于声波的振动，自己这一方军舰的舷窗，都被震得一阵哗哗作响。
虽然他们现在距离战场足有四公里远，但是这些火炮的巨大威力，还是将他们震惊得手足无措！
只见船上的淮阳商团张九泰、杨六福两位老爷子，和张翔、谢宝山，全都震撼之极的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手足无措的浑身发抖！
别说他们了，就连阿普和龙玉决，都是看得目瞪口呆！
谁能想到，他们通州海军舰队的军事实力，居然达到了这种程度！
锻钢火炮加上水动力镗床，再加上颗粒火药所造成的这种极具破坏性的效果，几乎让这条船上所有的人，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绝对不是！他们即便是在梦里，也梦不到如此让人惊骇的场面！
就在开花弹爆炸的那一瞬间，眼见着一艘艘高丽船残破的零件和船板就这样飞上半空，直接被抛上了数百米的高空之后，才开始缓缓下落。这样的场面让他们连连吸气，几乎都忘了呼吸！
而此时此刻的张嶷如姑娘已经放下了望远镜。她看着这片血火飞溅的战场，看着这个她老师沈墨一手造就出的奇迹！
……
海军旗舰“七海飞云号”上，飞腾的火焰和炙热的火炮，一下子就让周围的温度陡然飙升了起来。
火焰燃烧之后的硝烟味充斥在整条军舰上，而此刻每一个炮位上的炮手，都在疯狂的忙碌着！
按照他们日常训练的速度，32磅火炮发射的间隔时间是45秒钟。而此时此刻，这些炮兵的动作整齐灵活，已经将他们平时训练中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两副炮刷先湿后干，飞快的清理着炮膛。随后整装的丝绸药包被填塞进了炮膛中。之后就是两个沉重的散弹杯，先后送到了火炮里。
在这之后，发火管安装完毕，一炮手立刻将炮绳抓在了手中。
随后就见炮长刘明飞快的跳到了炮位上。他的眼睛在瞄准器上一扫，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转身退开！
“无需瞄准、继续开炮！”
刘明一眼就看到，瞄准器里满满的，全是高丽军舰的船板！
这就意味着，火炮无需进行左右和俯仰调整，可以立刻开炮。
实际上，这全都归功于刘明的脚下，神工营精心研制的火炮复位机。
所谓的火炮复位机，其实就是两条铁轨。这两条铁轨在火炮后面延伸出两米之后，随后就成了一个向上翘起的弧形。
在火炮发射之后，它的后坐力会推动着火炮的炮轮在铁轨上滚动。在向后移动了两米远之后，随即整个炮身也在攀上斜坡的过程中，渐渐耗尽了后坐力带来的巨大动能。
之后，当火炮再次顺着铁轨滚下来的时候，就会正好回到刚才发射之前原本的位置上。
至于炮长刘明观察的那个瞄准器，实际上是安装在火炮身管上，和步枪准星照门一样原理的瞄准器。
不过这种瞄准器安装在火炮上的时候，前面的准星不像是步枪一样的刀形，而是由一圈一圈钢丝做成的同心圆环。
这样的瞄准系统，在二战时的高射机枪上曾经被广泛的使用。当它被安装在沈墨军舰火炮上的时候，还需要配合计算尺来计算对方的距离，以便让炮身形成合适的仰角。

第1223章：高丽龟甲何足念、双发霰弹、横扫敌舰
不过在眼前这一百米之内的距离之下，火炮相当于直接顶着对方的脸平射，就完全用不着计算距离了。
当炮组中的一炮手看到他们的炮长刘明跳离了炮位之后，就相当于他收到了开炮的信号，随后就见他狠狠的一拽手中的炮绳！
随着一声巨响，刘明炮组在整个左舷，开出了他们的第一炮！
根据沈墨的经验，舰上的108门大炮要是同时发射，一定会对战舰的结构造成损害。所以刚才在第一轮齐射的时候，实际上是采用整舰从头至尾按序发射的方法。
至于现在到了速度射的阶段，各炮组的装填速度不一，这个时候火炮就无需按照顺序发射了。
所以在第二轮射击之中，哪一个炮组第一次发射命中，就代表着他们这个炮组是整艘船上108个炮组里面，最优秀的一群士兵！
就在自己的火炮最先响起炮声的一瞬间，刘明的心里，只觉得一阵无比的激动和荣耀！
这就是他带领炮组辛苦训练的结果，这就是他的英雄炮组！
随着火炮轰响，整艘船上的百余门火炮，接连不断的响起了第二次怒吼！
按照时间来算，此时距离第一次齐射，还不到40秒钟。
沈墨军舰上的炮手们，已经发挥出了超越他们训练时最高速度的好成绩！
……
就在刹那之间，从刘明的火炮炮口里面，双份霰弹共计600发葡萄般大小的弹丸，就像暴雨一般向着对面的龟甲船横扫而去！
眼看这段时间里，龟甲船已经又向前前进了十来米。由于龟甲船的船头正对着七海飞云号的炮口。所以在这个角度之下，这一片霰弹打到龟甲船上的时候，造成伤害的部位却是一长条！
肆虐的霰弹就像是狂奔而至的蜂群，每一颗铁弹丸上都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它们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飞行了一段之后，顷刻间就狠狠的横扫了龟甲船的侧舷！
就在高丽龟甲船上，倾刻间就迸溅起了无数的火星！
人眼珠子大小的铁丸，在撕开了龟甲船上的铁甲之后，又一头扎进了木制的船板之中。顷刻间就将一大片船板轰成了无数细碎的木片！
“命中桨舱！双份霰弹装填！”
刘明看眼看着自己这一炮，在高丽龟甲船最底层的桨舱那里，就像是一狼牙棒扫中了一个纸箱。顷刻间就将它撕开了一个惨不忍睹的大口子。刘明立刻兴奋的大声发令！
在他的拼命嘶吼之下，他嗓子都喊哑了！
……
此时此刻，在龟甲船的桨舱里面，已经是一片血海！
蜂拥而至的霰弹在破坏了船舱的舱壁之后，由于木板的阻隔，已经随机改变了它们原本的线路，变得四处横飞乱窜！
几乎在每一颗铁丸的所过之处，都摧枯拉朽一般的穿过了无数人体。
就在这瓢泼大雨般的弹丸轰射进来的一瞬间，整个桨舱里，同时爆出了无数团绽开的血雾和飞腾的血浆！
在这一瞬间，朴正寅就觉得自己手中的桨杆子猛然向后一弹，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让他整个人打得向后飞了出去！
当他身在空中的时候，朴正寅就看到自己眼前黑压压的一群桨手中间，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无数的器官、碎肉和鲜血在空中飞腾，那些高丽桨手还保持着他们之前奋力划桨的动作。但是他们的身体却已经被不知多少威力巨大的弹丸穿透了。
这些弹丸在杀死他们的同时，顺便还将他们身上的碎肉和碎骨，喷射到了空中！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无数人的头颅被击碎，胸腔被打烂。数十具人体在这一刹那间同时爆裂的情景，让朴正寅觉得眼前这一切，就是活生生的地狱！
随后，他的后背“砰”的一声撞在了船板上。
……
战场上，沈墨的舰队开始了第二次炮击。
与之前的开花弹相比，这次的霰弹造成的破坏面积更大，杀伤也更加惨烈！
在烟雾升腾之中，无数尖啸的弹丸撕开空气，毫不留情的横扫对方的军舰。在这样的短的距离内，用的又是霰弹，沈墨的火炮又怎么可能射空？
高丽水师大将崔敬天，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艘艘战舰，被弹雨砸得碎沫横飞，此刻他的心，已经彻底的沉了下去！
20息！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人呼吸20次的时间。
就在这短短的间隔之内，对方居然又一次用他们那威力巨大的武器，横扫了自己的船队！
此时此刻，崔敬天再看眼前的这七艘大船，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垂涎欲滴的贪欲，或是想要以多胜寡的想法！
当崔敬天眼看着一发霰弹，横扫了一艘高丽军舰的上层建筑之后。他就看见在弹雨飞过去的一刹那，船上的那些弓箭手和水师士兵，全都在血雨之中疯狂的舞动着他们的双手。就像是跳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舞蹈！
随着那片弹雨横扫而过，只见船上的所有高丽军士里面，已经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而那条船的船舱，也整个被这一片弹雨彻底穿透，居然变成了一个有如漏勺一般，带着无数窟窿眼儿的透明房子！
此时此刻，一股悲怆和痛苦，从这位崔敬天大将的心中奔涌而出！
这七艘军舰，难道是从地狱之中直接开出来的吗？他们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武器？这还让不让人家活了？
……
朴正寅显然是昏迷了一瞬间，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桨舱，已经让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只见在他的面前，靠近海水的那一边原来是厚重的船舷，在船舷外面还钉着一片片厚重的铁甲。整面墙上，只有在船桨伸出去的部位，才有一排一尺见方的小窗口。
可是如今，在他的面前那还有什么窗口？整面舷墙都已经不见了！
如今的桨舱，已经成了一个一面大开口儿的巨型大厅！
在他的视野之内，满地都是破碎不堪的死尸，还有呻吟挣扎着的桨手！

第1224章：怒海狂流焰滔天、我以敌血、祭我轩辕
此时，在朴正寅的脚下，是一汪积水一般粘稠的血浆。这些从死者和伤者身上流出来的鲜血，现在已经铺满了整片船舱的地板。
而此时此刻，当朴正寅昏头涨脑的站起来，歪歪斜斜的一步步向前走去的时候。
就在他眼前，透过缺失了一整面舷墙的巨大窗口。朴正寅赫然在海水的对面，看到了一片高大如山的船体！
这条船，他竟然不知道有多高！
因为在他眼前，是一面犹如城墙一般的船板，根本看不到上面的边沿。
直到这个时候，朴正寅才意识到，原来他们这支高丽水师，竟然一直在跟这样的巨舰作战！
当满脑子稀里糊涂的朴正寅，正想要吞咽一口口水的时候。他的舌头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腥甜的血浆，还有无数尖利粗大的木刺！
只见朴正寅惊骇欲绝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脸——他立刻发现，七八根筷子一样长的尖锐木刺，已经在自己的腮帮子上扎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朴正寅的心一横，他伸手拽住了其中的一枝，奋力将它拔了出来。
在他手上，这根尖锐的木刺上，还滴答着来自他身上的鲜血。
当朴正寅惊骇欲绝的，把自己脸上的这些玩意儿全都拔出来之后。他又伸手到了自己的嘴里，掏出了一大把混合着血浆的断裂牙齿，还有数不清的长短木刺！
还好！
朴正寅看着自己手里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仔细找了找，发现这里面没有自己舌头的碎片，他这才万分庆幸的想道。
要是这一团木刺飞过来的时候，再往上抬高两寸，全都轰到自己的鼻子上方……那自己的俩眼珠子，保准就全都扎破了！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这位朴先生的同伴死伤无数。他自己的腮帮子和舌头，也不知道被多少根木刺射穿。
可是在他的心里，却产生不出什么悲伤和痛苦，而是感到无比的庆幸！
在刚才那地狱一般的情景之下，他居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
此时此刻，那些高丽战船还在执行着他们长官的命令。
那些在底舱里，没被杀死的桨手还在昏天黑地的划着桨，推动着船只继续向沈墨的舰队靠近。
而在沈墨的七艘军舰上，则是接连不断的在轰射出霰弹，毫不留情的向着高丽船上射击！
呼啸的霰弹每一发出去，都带走了大片高丽船上的木板和部件。整个战场的上空腾起的白烟和烈焰之中，漫天飞舞的残破船体几乎没有一时一刻停下来过。
眼看着这些高丽龟甲船最下方的桨舱，成为了火炮重点攻击的目标。一条条龟甲船的桨舱部位，就像是被啃咬过一样，顷刻之间就变得破破烂烂！
而此时此刻，距离最近的高丽战船，已经突入了沈墨舰队的30米范围之内。
在这个距离上，发射出去的霰弹扩散面积并不大，所以伤害反而开始减小。
不过那些硕大的龟甲船，现在也已经全部失去了动力，只能在海风和惯性之下缓缓的前进。
而沈墨舰队中的火炮，在轰碎了那些龟甲船的桨舱之后。有一部分火炮已经开始转移炮火，向着远处的高丽舰船上倾泻着弹雨。
……
在“飞翔的荷兰人号”上。
如今高丽船队凄惨的状况，已经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商人们一个个都变得欢欣鼓舞，气氛几乎要沸腾了！
沈墨的军队越强盛，就代表着他们这些商人越有更好的安全保障，同时有着更加稳定和广阔的市场！
如今在他们这些人中间，已经有人明白了沈墨带他们来这里的用意。
沈墨不光是带他们发财来的，而是想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沈墨的大炮将会为他麾下的商人，开拓出更加广阔的市场，和更远的商路！
有了这样一支无敌的军队作为后盾，还有这通州生产的那些利润巨大的产品。如今这些商人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此刻淮扬财团中的众人，已经开始有人庆幸自己押对了这一宝。恰到好处的登上了沈墨的这艘战船！
可以想象，在沈墨炮火所及的范围之内，以后都是他们的市场。而沈墨的军队能开拓出多远，他们的商路就有多远！
此时此刻，这些人看着沈墨的舰队以寡敌众，却是犹如威风凛凛的上古巨兽一般，以疯狂的速度屠杀着这支高丽水师。
这场景，让他们这些人看到了自己的商队行商于四海，天下财富滚滚流进自己口袋中的情景了！
……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则是看满意的看着师宝瑛指挥作战。
沈墨这次把指挥权交给师宝瑛，就是因为沈墨知道，在这支舰队之中，师宝瑛需要绝对的权威。
而同时，沈墨也需要一个能自己作出战略决策的海军统帅。
沈墨高兴的看到，在今天的这场海战中，师宝瑛的决定果断而坚决，这也让沈墨极为满意。
而这个时候，师宝瑛指挥作战却是忙的不可开交，心无旁骛。
当沈墨看着他指挥战斗的情景，却想起了当时在土地庙里，自己和他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情景。
当年那位光着脊梁，正在活剥一只兔子的青年。当时的自己曾经许诺过，要给他一支纵横七海的舰队，让师宝瑛带着这支无敌舰队纵横天下，迎击异族的侵略。
而今天的沈墨，终于还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他已经将这支由巨舰和火炮组成的，梦幻一般的舰队，正式交到了师宝瑛的手中！
遥想当年事，沈墨忍不住心潮澎湃！
……
此时此刻，虽然崔敬天心丧若死。但是眼前的情况，他却已经完全无力改变了。
除了他自己的旗舰，和几十条战舰还在远处观战之外。如今他三分之二的水师舰船，都已经顶到前面，撤不回来了！
最要命的是，其中的那十二条龟甲船，那可是高丽国二三十年间积攒下来的老本儿！一旦要是有所损失，他崔敬天回去也是必死无疑！

第1225章：顽敌犹望接舷战、弹雨烈焰、惊破敌胆
更何况，现在他的大片船队已经离对方的巨舰越来越近。要是现在让他们死命硬顶上去，高丽这边或许还有一线胜利的机会。
可要是往回撤的话，在回来的一路上，这些舰船还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更何况，自己那些高丽龟甲船由于顺风的缘故，向前行动还可以。但是他们的桨舱已经被打得稀烂一片。要是想让它们掉头再开回来，那却是想都别想！
“老子跟你拼了！”只见这个时候，崔敬天的心里悲愤万分的想道！
……
此时此刻，那些龟甲船已经是离巨舰越来越近，有一些已经到了巨舰船舷下，二十多米远的地方。
随后，当一发霰弹呼啸着向着龟甲船打去的时候。这些龟甲船上的水手和弓箭手，一看见对方船上黑洞洞的炮口发出了巨响和烈焰。他们立刻就绝望的两眼一闭！
眼看着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横扫而过的金属风暴打成一片血泥了。
可是，这一片暴雨般的霰弹，却从龟甲船的上方横扫而过，直接打到了他们身后的水面上！
只见这些龟甲船上的水手，目瞪口呆的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难以置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身体！
“居然没死？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他们怎么会没打中？”只见这些高丽水手欣喜若狂的想道！
而这个时候，当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师宝瑛，看到了船舷下发生的事之后。他随即就向着自己身后的传令官发令：“近距离用手榴弹攻击，杀伤敌舰甲板上的战斗人员！”
在这之后，传令官立刻开始用旗语向各舰发送师宝瑛的军令。
那么一定有人会奇怪了，为什么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沈墨船上的火炮都能打空呢？
那是因为，等敌方的舰船一旦接近了沈墨舰队的20米之内以后，他们就进入了火炮射击的死角！
沈墨的军舰巍峨高大，和下面低矮的龟甲船形成了鲜明的高度差。而沈墨舰上的火炮，向下低头的角度却是有限的。
换句话说，一门火炮要是想打到自己正下方的目标，它就需要整个立起来才行。当然在前膛装填的舰队火炮上，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所以那些高丽人一旦进入到这个盲区之内，反而他们就安全了。
在这之前，高丽舰船上的弓箭手和水手，一直是被霰弹炮横扫的对象。所以他们射出的羽箭零零星星，几乎对沈墨的舰队造不成任何伤害。
其实这其中的原因，也是因为角度的关系。
因为这些高丽弓箭手在射击对面巨舰的时候，对面靠水面的第一层和中间第二层的火炮炮舱都是有船板阻隔的，只留下了火炮探出船外的射击口，根本不怕什么弓箭射击。
而高丽军要想射中最上面一层甲板上的炮手，他们的弓箭手却根本看不见上方的水手！
因为他们即便是站在龟甲船的最上方，和沈墨的巨舰相比，他们之间也有整整一层楼的高度差！
在这种情况下，弓箭不能直射，只能抛射。而且还是在看不见对方人员的情况下胡乱抛射，那还有什么杀伤力可言？
所以在这种形势下，整个高丽舰队剩下的取胜手段，也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尽量靠过去，跳帮作战！
如今这些高丽水手，一心就想着跳上对方的战船，和对方明刀明枪的对面砍杀……他们都快想疯了！
所以，当他们欣喜若狂的发现，敌方的火炮已经打不到自己。而自己乘坐的龟甲船，正在缓慢的靠近对方船舷的时候，这些高丽人已经都要乐疯了！
“靠上去！跳上船！砍死他们！”
只见这些高丽人欣喜的各自拔出了兵器咬在了口中，开始手足并用的向自己的桅杆上面爬。
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一方无论如何也比对方人多。所以只要跳荡队跃上对方的甲板，那对面的这艘大船就算完了！
与此同时，正在战场外围观战的崔敬天看到这个场景，他已经激动得手舞足蹈起来！
只见他把自己的腰刀拔出来，满面红光的挥刀砍着面前的船舷，大声地喊道：
“壮哉！我大高丽国英勇的水军将士！”
“这一回真刀真枪的对决，让你们知道我高丽水师的厉害！”
可是，就在龟甲船上的水手们兴高采烈的准备跳帮作战的时候。
这时他们就见自己的对面，巨舰上方的船舷上，猛然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脑袋！
这些人的头上都戴着钢盔，随着他们露出头来，一大片密集如林的步枪枪管，已经指向了下方的高丽龟甲船！
随后，就见百十颗手榴弹，在半空中打着转儿的砸了下来！
……
当这些冒着丝丝白烟的木柄铁疙瘩，乒乒乓乓的落在龟甲船上的时候。这些水手还没明白，上面的那些铁管子和脚下的这些铁棒槌，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可是他们很快就知道，这些东西是啥了！
因为顷刻之间，一片剧烈的爆炸，开始在他们的甲板上肆虐横扫！
为了保证自己的船体不会被误伤，所以这一次扔下来的手榴弹，并没有捆扎在一起，做成杀伤力巨大的集束手榴弹。而是全都用了铸造成预制破片的海军型手榴弹。
这种手榴弹并不要求过远的投掷距离。所以重量比陆军手榴弹更加沉重。它在增加了防潮防水的性能之外，在它的弹体上，还特意铸造成了一块块犹如巧克力形状的破片。
这些小破片一旦爆炸飞舞开来，对于人员的杀伤效果极为强大，但是对舰体的损害却很小。这正是沈墨的军工厂特意研制生产出来，对付这种抵近船只的利器！
把一百多颗手榴弹都扔到一条船上，一起爆炸的情景，那还用说吗？
此时在龟甲船的上层甲板上，哪怕就是有一只耗子，也得身中数块弹片而死！
只见高丽龟甲船上面最高的一层上，站得密密麻麻准备跳帮的军士，立刻就被炸得一片血肉横飞！

第1226章：残敌依旧心不死、最后一搏、火船二十
等到接连不断的爆炸响过之后，在沈墨的巨舰船舷上，当那些手持着步枪向下瞄准的海军士兵，想要开上两枪，射杀其余敌人的时候，却发现下面连一个出气儿的都没有了！
像这样的情形，一幕一幕的就在整片海战战场上不断的发生。每当有一艘船进了巨舰的射击死角，立刻就会被漫天冰雹一样的手榴弹，炸成一条顺水飘荡的鬼船！
这些高丽龟甲船，他们的桨舱已经被彻底打残，完全失去了动力。现在上面甲板上又被横扫，成了一片血海。所以在船体中还幸存的那些人，根本没有人敢露头。
而这个时候，远方观战的崔敬天，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清楚的看到对面的巨舰，居高临下的将那些会爆炸的东西扔下来。炸得龟甲船上面一片血肉横飞。
在这种情况下，跳到敌船上面去跳帮作战这件事，已经彻底成了一片泡影。
他之前盼望出现的那些，在敌人舰船上浴血厮杀的情景，就像一个七彩绚烂的肥皂泡一样被戳破了，根本就没有发生。
当崔敬天看到自己的战船靠上去一条，就被炸瘫一条的时候，只见他在绝望中声嘶力竭的嚎叫了起来！
“所有火船出发！”
只见崔敬天血贯瞳仁，他一脸暴怒地喊道：“把他们全都给我烧掉！让他们见阎王！”
随着崔敬天这一声令下，就见二十余条纵火船上的水手开始飞快的划桨。离开了队伍，向着对面的战场上扑去！
与此同时，崔敬天却让人敲响了船钟，发出了全队向后撤退的信号。
如今的崔敬天已经明白了，他要是想在这场海战之中挽回最后一丝面子，他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就是惨胜！
刚才他俘虏对方七艘战舰的打算，显然是愚蠢而不符合实际的。
现在崔敬天的想法就是，一方面派火船上去烧毁对方的军舰。另一方面，自己的舰队则是全员撤回。
这样一来，他保存下来的舰船即便是再怎么残破，也比跟对方的战舰挤在一团，一起被烧毁了的好！
此外，当对方的七艘战舰被自己的火船烧毁之后。眼下自己的舰队还剩下五六十只战船。
虽然被人打残了一多半，高丽龟甲船也剩不了几条。但毕竟还是自己赢了，对方全军覆没！
怎么来说，惨胜也比惨败要好的多吧！
……
随着高丽水师的命令发动，整个海战的形势随即开始产生了变化。
而这个时候，沈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当他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师宝瑛向他看来的眼神。
在师宝瑛的眼中，也一样是带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如今他们两个人，已经同时看出了下一步形势的发展趋势。这场战斗，他们已经赢定了！
只见高丽国水师撤退的命令发出之后，凡是还有行动能力的高丽舰船都在费力的转动船身，向着北面亡命的逃窜。
而这个时候，那十二条龟甲船由于距离沈墨的巨舰太近，并且桨舱被人彻底打成了稀烂。所以这些龟甲船上的水手，只能欲哭无泪的看着他们的战友把他们丢在这里，不管不顾的往回跑。
只见那些侥幸逃过性命的高丽战舰，奋力的摇动着船桨，笨拙的慢慢调转身躯，然后亡魂皆冒的拼命远离这些要命的巨舰！
而这个时候，沈墨的军队也不慌不忙的停止了炮击。
……
刘明的炮组接到了停止射击的命令，他们立刻飞快的洗刷炮膛，让火炮自然降温。
如今他们的这门32磅炮，在经过了一轮不要命的急速射之后，现在上面都已经热得烤人了。
如今这门火炮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一样，不断的向周围放射着热量。
可是铸钢的火炮如果在这个时候向上泼水降温，固然可以快速的降下温度，继续开火。但是加热后的钢铁却会因此变得脆硬，继续发射就随时会产生炸膛的危险。
所以正确的降温方法，只能是等空气慢慢的把温度降下来。
刘明的炮组，在这之前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他们连续开炮，将面前的龟甲船接连几炮，全都命中了要害部位，将敌舰彻底打得失去了行动能力。所以此刻，刘明的心里也是分外的欢欣鼓舞。
只见这时，这些水手们健壮的身体上由于猛烈的运动，已经冒出了一身大汗，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热气蒸腾！
他们飞快的清理周围甲板上散落的药包碎片，将炮弹重新按照规定的要求整理好。
就在这时，在这个炮组里，却忽然发生了一场意外事故！
只见湿炮刷探进炮膛口之后，炮刷上的水分立刻被灼热的火泡蒸发，随着嗤嗤的响声，一股蒸汽随即冒了出来。
在湿炮刷将炮膛里尚未燃烧干净的火药渣滓，还有药包的残片卷出来之后。随即另一名炮组成员就将干炮刷探进了炮膛里面。
原本在干湿两个炮刷交替清理之后，就可以敞开炮门，让它继续降温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当手持炮刷的水兵将炮刷从炮膛中抽出来的时候。
猛然间，就见猪鬃制作的炮刷上，忽然燃起了一团明火！
“坏了！”
就在炮刷着火的那一瞬间，刘明突然就是全身一激灵！
炮膛温度太高了，即便是经过湿刷的清理，但是火炮上蕴含的温度却依然传导到了炮膛里，炮刷就被高温点燃了！
本来猪鬃做成的炮刷是经过药物处理的，非常不容易燃烧。但是这把炮刷上，明显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机件上的润滑油！
原本一把炮刷而已，就是烧了也没什么。但是在他们身边，就是垒成一堆一堆的开花弹！
要是这些明火落在开花弹上，那么这条海军旗舰，整条船都会被殉爆的炮弹炸得粉碎！
只见那位清理手一抬头，发现自己手上的炮刷着火的时候，他立刻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可他却是猛然间脚下一绊，就要摔倒在地！
而这个时候，那把已经烧成了一支火把的炮刷，却在空中画了个大圈。眼看就要向着地面上，垒得整整齐齐的开花弹上摔去！

第1227章：碧海烈焰朝霞间、炮神血手、轰击敌船
明火燃烧时造成的火光，刹时间就吸引了周围几个炮组成员的目光。
此时，大家全都是惊骇欲绝的看着这把燃烧的炮刷，正在向着那些威力巨大的开花弹上，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
斜刺里过来一只手，一把稳稳的抓住了炽烈燃烧的炮刷刷头！
在熊熊火焰之中，刘明的手死死地抓住着火的炮刷。然后就见他稳稳地向边上迈了两步，一抬手，就将这支炮刷向着船舷外的海面扔了出去！
只见这把剧烈燃烧的炮刷在空中翻着身，落进了下方的海浪里。
而这时候的刘明，他看着自己袖子上星星点点的火焰，随后就是一转身，面无表情的把整只手连着半条胳膊，全都插进了旁边的水桶里。
当刘明的这只手插进去的同时，他军服上的火星发出了“滋”的一声，就这样被水浸灭了。
这个水桶是给湿炮刷蘸水用的，现在水里全都是乌黑的火药残渣和污物，基本上黑得就像是墨汁一样。
当刘明从水桶中抽出手的时候，只见他的一只右手，已经被烧得惨不堪言！
大片大片通红的皮肤上全都是透明的燎泡。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被烧掉，露出了里面深红色的肌肉！
“看什么看！给我稳住神！继续清理！”
只见刘明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向着自己的炮组成员就是一声大吼！
“好家伙，这得多疼啊！”
这时候旁边的几个炮组的成员，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刘明那只通红滴血的手，一个个惊讶得直咂舌头！
他们看到刘明的脸上若无其事，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居然像刚才烧得是别人的手一样！这些人不由得都暗自敬佩地在心里挑了挑大拇指：
“刘明这小子，真特么是铁一般的汉子！”
就在这场风波过去之后，军舰上的这些大炮相继降温。眼看着火炮炽热的程度，已经开始慢慢的降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新的作战命令，随即传递到了各炮组成员中间。
“实心弹装填，目标敌方纵火船，射击水线部位！”
……
命令下达之后，只见个炮组又是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当炮弹重新装填完毕，刘明炮长重新又来到瞄准器位置的时候。只见他飞快的摇动着火炮上的俯仰机，将炮口慢慢的一点一点向上抬起。
最后，当他调整了方向机之后，刘明将瞄准镜的准星对准了一艘飞速而来的纵火船。
那个十字分化的中心点，正好落在对方船只面前十余米远的海面上。
然后，就见刘明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离开了瞄准位。
此时的他，在心里默默的数着：“1、2、3！”
刘明抬起来的那只手，上面满是鲜血淋漓，血水还在不断的往自己袖子里淌。但是他的眼睛，却依然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那条纵火船！
“放！”
随着刘明的一声断喝，一炮手猛然间一拉炮绳。
一声比往常清脆响亮得多的炮声，猛然之间响彻了天空！
32磅的实心弹，实际上就是一个实心大铁球。就因为他的重量比开花弹更重，气密性比霰弹更好，所以它发射时的炮声，也显得更加清脆响亮。
只见这发炮弹出膛之后，立刻就呼啸着向远方的海面上飞去。
对面的这些高丽纵火船，全都是船长不到十米的中型战船。这些船只的构造简单，也没有什么上层建筑，而是满船堆满了干柴。
当然，在船上拉的这些柴火上面还洒了不少的硫磺焰硝。所以一个火把上去，这些船立刻就会燃起冲天的大火。
眼前的这些火船，和那些慌忙撤退的敌军船只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逃跑的水师船只在朝着北面疯狂的溃逃，而纵火船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这边冲来！
在前面的命令中，师宝瑛之所以会让舰队使用实心弹射击火船的水线位置。目的就是要在这些船上快速的开几个大洞，好让他们在驶向自己这边的时候半途进水沉没。
如今这些船和沈墨舰队之间的距离是350米，正好是火炮最容易发挥威力和准确性的距离！
这二十来条火船，在他们接近舰队之前，必须将他们全数击沉！
不然的话，当这些家伙趁着风势冲到了这边的舰队里。只要有一条漏网之鱼，就会给沈墨的舰队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
所以这一次的火炮发射，刘明也把自己全身的本事，全都使出来了！
他在瞄准器里瞄准了火船之后，又在心里默默计算好了提前量。
随后，当他下令发射的时候，这一发满带着整个炮组期望和信念的实心弹，就这样呼啸的划破天空，向着前方狠狠的冲去！
就见这发炮弹，在穿过了300多米的距离之后，眼看着炮弹划出了一条曼妙的抛物线，落在了对方船头一米多远前方的海面上！
刹那间！
这发32磅炮弹在水面上一滑，形成了跳弹，狠狠的命中了敌船舰艏！
顷刻间，对方船头上的木板被打的四处翻飞，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顷刻间就出现在船头上。
随着这条船急速前进，海水从船头上的这个破洞，开始疯狂的向里面奔涌！
“打得好！”
“第一个开炮，首发命中，真是个好炮手！”
这精彩至极的一炮，就连沈墨都是看得眉毛一挑！随后就见他从指挥甲板上回过头去，看了看刚才响起炮声的那个炮组。
只见左舷上那个炮组的成员，完全来不及欢呼庆祝。他们正在将第二发实心弹，飞快的装进自己的炮膛！
这一次，当刘明这一次瞄准完毕，再次高高扬起了他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
这一幕情景，顷刻间深深印在了沈墨的脑海之中。
……
数百门火炮声如雷震，一片片实心炮弹犹如长了眼睛的冰雹一般，在纵火船的周围造成了无数的近失弹，一条条高高溅起的水柱密集如林！
而此时，那些纵火船上，已经被这些凶狠霸道的实心弹，肆虐的一片狼藉！

第1228章：铩羽而归满腔愁、目标旗舰、斩首敌酋
在这些高丽纵火船上面，那些水手眼看着黑乎乎的炮弹从远方抛射而来，不管碰到什么都是立刻粉身碎骨，他们这些人已经吓得心胆俱裂！
于是有些划桨的水手，已经开始忙不迭的开始跳船。船上的船长也纷纷惊慌的点燃了自己船上的柴草。然后飞快的跳上船后拖曳的小艇，划着桨扭头就往回跑！
距离……250米！
现在这二十余艘纵火船里面，已经有六艘被实心弹迎头痛击，彻底沉入了大海。只剩下大片燃烧的柴火堆，还在海面上冒着火焰和黑烟。
而其他的纵火船则是趁着北风，漫无目的的向这边飘来！
以沈墨的船队的队形和距离，他们已经没有办法转向躲开这条由火船组成的阵线。但是另一方面，对方的火船距离越近，火炮的射击也就越发精准！
沈墨军舰上的这些舰炮轻易就可以打到一千米，也就是两里地之外。但是由于火炮本身的精度和机械瞄准具的局限，使得在远距离上的命中率还是不尽如人意。
不过在一两百米的距离之内，这些火炮已经不可能再落空了。
随着这些火船越来越近，接二连三的炮弹开始命中船身。每当有一条船被炮弹击中，都像是一把巨锤砸在火船上一样，使得这些火船全身一震，速度更慢了几分。
就在刘明的炮组拉动炮绳，再次射出一发实心炮弹之后。只见这发炮弹飞过了百余米的距离，又准确的命中了船头！
这一发炮弹的弹道，还是稍稍高了一点，却是正好打在火船舰艏上安装的巨大尖刺上。
这些钢铁锻造的尖刺，原本是用来刺中对方的船身的。当它牢牢的扎进船板之后，就可以让对方的舰船无法摆脱，被飞腾的火焰引燃整条船。
可是，当这支尖刺迎面装上呼啸而来的实心弹的时候，它立刻就被打得迸溅出了无数火星，顷刻间被砸飞了出去！
只见这条纵火船的整个船头，被炮弹的力量猛的向下压了半尺！
沉重的炮弹随即就穿进了船头，在一路砸碎了无数船板之后。这颗炮弹最终还是从船底开出了个大洞穿了出去，沉进了海底。
眼看着这些火船在海面上燃烧成了一团团硕大无朋的火堆。他们一面熊熊燃烧，一面缓缓的接近。却被炮弹毫不留情的一一送进了海底！
当最后一条火船被彻底击沉之后，沈墨舰队的七艘军舰甲板上，同时传来了一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敌军败退，他们赢了！
……
只见此时的海面上，在沈墨的七艘军舰旁边，还围绕着12艘残破不堪的龟甲船。它们现在全都失去了动力，没办法逃脱了。
而这时的洋面上，漂得满满的全是破碎的船板和横七竖八的死尸。这些高丽水师尸体上的鲜血，还在不断的渗进周围的海水中。
等到海面上的硝烟渐散之时，眼前们是一片破败凄惨的景象。
而此时此刻，沈墨这一方的七艘巨舰，依然还如同巍峨的巨人一般，在屹立在硝烟中的海面上！
……
就在沈墨对面两里远的地方，高丽国水师的残余战舰已经完成了调头。
“我的……龟甲船啊！”只见崔敬天的喉咙里，猛然间发出了一声悲愤之极的嚎叫！
如今的崔敬天，他的心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活着回到他的大高丽国！
这一战从开始到结束，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但是崔敬天的心境，却经历了一连数次重大的变故。
从信心满满到丧家之犬，从有信心完胜到期望惨胜。到了现在，他就连活着回去都成了奢望！
“就算是惨败了又怎么样？只要能留着我这条命就行！”此刻的崔敬天就是这么想的。
当他的船队完成掉头之后，他一面命令自己的手下的战船飞快逃离战场，一边回头看着后方那七艘犹如战神一般，屹立不倒的巨大战舰！
知道这个时候，崔敬天心里才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帮人到底是谁？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海盗啊？”
那些喷吐着火焰的巨大船只，那些呼啸而至的炮弹，全都远远超出了崔敬天的想象。
这个干了一辈子水师的高丽将军，从来没想到过，海战居然还有这么个打法！
龟甲船有什么用？船多又能怎样？
要是跟这样的军舰在海面上作战，你的弓箭和投石机就是再多，船队冲上去还不是给人家送菜？
此时此刻，悲愤万分的崔敬天心中悲愤地想道：“这么倒霉的事，怎么会偏偏就让我赶上了呢？妈的老子招谁惹谁了？”
想到这儿的时候，就见崔敬天回过头，狠狠的向着那七艘巨大的战舰吐了口吐沫！
“妈的！别让老子在平地上遇见你！”只见这位高丽水师大将军崔敬天，居然毫无廉耻的骂出了这样一句话！
……
而与此同时，沈墨在甲板上，远远看着他们奔逃而去的这支舰队。
随后他举起大拇指，双眼交替张合，测算了一下敌我双方的距离。
“1400米左右，”沈墨得出了这个数据之后，只见他笑着向师宝瑛说道：“要不要全舰队集火开炮，给他们的旗舰再来上一轮？”
“那还用说！”只见师宝瑛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立刻转达了统帅的命令。
实际上，在这个距离上，炮弹的命中率已经很低了。
但是如果整个舰队的300多门火炮（向远方一个点目标射击的时候，只有一侧船舷的火炮能够发挥作用）去打一艘船，那就算是蒙也能蒙上几发了！
在师宝瑛的命令之下，只见整个舰队微微转向，将七条船的左舷全都对准了远方，瞄准了正在逃窜的那只高丽水师。
“目标对方旗舰，标尺1425，开花弹一发准备！”
一听到火力官发出的命令，整个舰队的所有炮组，一瞬间全都兴奋了起来！
……
“咱们统帅，这是要取高丽大将的首级啊！”只见这个时候的刘明，已经用绷带绑好了自己的手。
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炮组将一发开花弹塞进了炮膛，然后他再次回到了瞄准器的旁边。

第1229章：血火之地岂容情、狂傲愚顽、炮火扫平
这一次的标准，刘明做得格外仔细。
他有意后退了一点，将准星上的十字刻画对准了对方舰队中，那艘旗舰的上层舱室。
1425米的距离，对方的那艘战舰在瞄准器中，小得简直就像是一个米粒！
不过刘明还是仔细将方向机做了细致的调整以后，这才离开了自己的炮位。
随后，整条船从右至左，54门火炮开始按序射击！
七艘军舰上，378发开花弹，就这样隔着将近三里的距离开火了。
炮弹随着滚滚的炮声冲出炮膛之后，高高的飞上了天空！
只见这些炮弹在空中画了一条抛物线，然后从最高点，狠狠的向下面砸了下去！
这一次齐射，师宝瑛之所以选择了开花弹。就是因为开花弹的弹重比实心弹要轻得多，所以它的射程也更远。
此刻，这些从高空呼啸而至的378个爆烈死神，正在向着目标狠狠的砸去！
……
沈墨这支舰队炮口亮起的火焰，飞快的就引起了高丽水师的注意。
只听高丽旗舰桅杆顶上的了望手，声嘶力竭的惨叫了一声！
在极度的紧张和惊恐之下，他的喊声都岔了音儿了！
与此同时，崔敬天一口吐沫刚刚吐完，当他惊惧万分的回过头时。
在这一瞬间，他惊讶的发现后面那七艘巨舰组成的舰队，竟然再次被炽烈的火焰和升腾的白烟笼罩住了！
眼前的这些火焰，崔敬天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它每一次的出现，都代表着自己高丽水师一方巨大的伤亡！
就在这一刻，空中响起了数百发炮弹撕裂空气的时候，发出的隆隆响声。
正当崔敬天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目眦欲裂的看到，高处正有无数的炮弹，正向着他的旗舰扑面而来！
一瞬间，高丽水师的旗舰上，已是火海翻腾！
接连十二三发开发弹，准确的命中了旗舰的上层建筑。每一发炮弹爆炸的时候，都瞬间形成了一片火海血雨！
此时此刻，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看去。这艘已经远去的高丽国水师旗舰上面，正接连不断的闪耀起一次次爆炸造成的闪光。
那条大船的周围，已经被数之不尽的洁白水柱包围。这一瞬间，一片高大整齐的白色水幕，几乎遮蔽住了那一片海面！
等到水幕缓缓降下的时候，只见那条军舰上的所有建筑，已经被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剧烈的爆炸将船上无数的垃圾抛上了高空，其中竟然还有为数不少的人体！
这些人里面，有的穿着普通水师士兵的军服，有的身上还带着甲胄的金属亮光。
他们一个个身上带着火焰、冒着滚滚的黑烟，就像是被人扔上天的布娃娃一样，翻滚着越升越高！
“哇！”
原本四大财团的人都以为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们哪里知道，这次精彩的海战表演，后面还有一个这么辉煌的结尾？
看到敌方的旗舰，在一轮齐射之后被自己这边的炮火扫平。大家都带着喜悦和惊讶的神色，瞪圆了眼睛！
……
此时此刻，在高丽国水师旗舰上。
剧烈的爆炸之后，整条船的上部设施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底部的船体还漂浮在水面上。
一个闪耀着金光的东西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笔直飞上高空之后又力尽下落。终于，它“当”的一声掉在了燃烧的船板上。
这个圆滚滚的东西原来是一个鎏金的金盔，它在片刻之前，还戴在高丽水师大将崔敬天的头上。
而现在，它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上面除了被弹片穿出来的破洞之外，还染满了鲜血和脑浆！
……
“好！”
此时的七海飞云号上，沈墨兴奋的挑了一下眉毛，和笑呵呵的师宝瑛击了一下掌。
这场战斗胜利的干净利落，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发信号让河南人号过来……各舰开炮，把这12个王八壳子给我轰到海里去！”看到海战结束，沈墨向着师宝瑛发布了命令。
如今的沈墨，脸上已经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一场海战的大胜，可以说是在他苦心经营海军这么长时间以后，终于得到了回报。
要知道，这中间浸透了沈墨多少的心血和努力？可是在这一刻，沈墨觉得这一切全都值了！
就在今天，沈墨一手打造的这支海军，最终以无敌之势，摧毁了高丽举国之力攻来的水师！
此刻的沈墨，只觉得心里的骄傲和痛快，简直是难以言表！
随后，就见沈墨的舰队扬帆向北开了一百多米之后，回过头用实心弹一通爆射。
在原地漂浮的那十二艘高丽龟甲船，通通被送进了海底。
在这之后，自然有耽罗岛上的小船开出港口，将龟甲船上跳海求生的高丽水师官兵俘虏上船。
……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海面上，那只高丽水师已经完全顾不得其他的事。他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玩命的往回跑！
剩余的这些高丽水军战船大概有20来艘，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其余的都在之前的海战中被火炮击沉了。
在这里面，龟甲船由于体量巨大，之前只是被打残。可是那些半大不小的战船和小号的小艇，几乎都被人家三两炮一艘的干掉。只要是靠近沈墨船队的战船，几乎都被炮击送入了海底。
他们中间有些幸运的战船，一直在远处观战，身上一发炮弹都没挨着。也有一些是从战场上侥幸撤下来的，船体上已经被霰弹和开花弹轰得千疮百孔。
如今这些高丽水师已经被吓得心胆俱裂，何况他们的主帅都已经被炸上了天。所以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指挥。
现在这些船也顾不得什么阵型，眼里面更是没有同伴。他们只是找了一个自己认为大致正确的方向，卯足了劲儿蜂拥而去！
这个时候，在沈墨的召唤下，蒸汽战舰“飞翔的河南人号”也开动马力，飞快的靠了过来。
等到这两条船的船舷相靠，就见河南人号上的甲板上。四大财团的所有人，正一脸激动和喜悦的仰头看着旗舰上的沈墨。

第1230章：百胜之师今日成、直取江华、以寡敌众
沈墨在旗舰的甲板上，居高临下向这些人看来。就见这些人纷纷拱手，嘴里大声的祝贺着沈墨这次的海战胜得干脆利落。
眼见得自己的这些钱袋子们在这次海战大胜的刺激下，一个个兴奋得小脸儿通红。沈墨也向他们笑了笑，随即招手让他们到旗舰上来。
之后就见沈墨回头，对着师宝瑛说道：
“高丽水师剩下的这些船虽然不足为惧，但是却留不得。”
“经此一战，咱们要把高丽国水师的所有傲气打掉，把他们所有的水师种子打光。这样当他们想再次重建一支水师的时候，就会困难得多。”
听到了沈墨的话，师宝瑛立刻点了点头。他也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正在疯狂逃窜的高丽水师。
如今这些船只已经去的远了，在海天之际成了模糊的一片小黑点。
“在这片海洋上，咱们的敌人越多，商业船队的安全性就越差。护航的时候需要的舰船也就越多！”只见师宝瑛点了点头，向着沈墨说道：“咱们这就追上去，把他们彻底干掉？”
“这些高丽水师的残兵败将，咱们一追上去，他们立刻就会像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到时候即便咱的船再快，也没有办法将它们全尽数消灭。”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摆摆手，满脸笑容的迎上了到旗舰上来的四大财团。
就见沈墨跟他们随口寒暄了几句，回头接着向师宝瑛说道：
“所以这一次，我要你远远的坠在他们的后面，不要把他们追散了。只要一路将他们赶进江华岛军港就好。”
师宝瑛立刻眉飞色舞的点了点头，此刻他的心中暗自想道：
“等自己的舰队把残余敌军追到港口里的时候。那他们可就是翁中捉鳖，无处可逃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堵住港口，像打水桶里面的鸭子一样，将他们尽数打沉！”
可是，当师宝瑛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忽然间愣了一下！
“江华岛军港？”只见师宝瑛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他向着沈墨脸色严峻地说道：“那片海湾里还有一条水道，可以直通内陆，就是高丽国的汉江！”
“要是他们进了汉江口之后，再沿江而上，直接跑进高丽国内陆怎么办？”只见师宝瑛的脸上带着一片忧虑说道：“咱们的大舰吃水这么深，没等进汉江口就要搁浅，追不上他们啊！”
“没关系，这个我早想到了。”只见沈墨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师宝瑛的肩膀。
然后，就见沈墨一转身，迈步站在了船舷上。
就见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向着师宝瑛说道：“我要驾驶着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绕个圈子，赶在高丽水师前面，闯进江华岛军港！”
“到时候，我会带着这艘船，堵在汉江口咽喉。”
“这样一来，当这些高丽水师开进江华岛军港的时候。他们后边是你的舰队堵住了后路，而前面是我，把他们拦在汉江口！”
“不行！”
师宝瑛一听就急了，他立刻就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而此刻，沈墨已经转过身，飞身一跃！
就见他从旗舰高大的船舷上，向着下方的蒸汽战舰跳了下去！
……
这一下，好悬没把师宝瑛吓出一头白毛汗来！
让统帅一个人率领一艘军舰，堵在汉江口上拦住20来条敌舰？这要是万一出了变故怎么办？
更何况，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虽然是蒸汽战舰，但是他的吨位毕竟还小的很，上面只有区区36门火炮！
在这种情况下，统帅的自身安全完全无法得到保证。一旦他出了事……师宝瑛真是连想都不敢去想！
就在这个时候，师宝瑛探出头去，就见沈墨已经稳稳的落在了船舷下的河南人号上。
与此同时，就见沈墨的两名保镖李凌杰和李凌杰也是飞身而下，跟在了这位统帅的旁边。
就见沈墨转回头，向着匆匆走出船舱，正向他敬礼的大舌头吴俊说了句：“立刻开船！方向西北！”
“统帅！你让我去！”只见堂堂的海军大将师宝瑛趴在船舷上，一脸气急败坏的向着沈墨喊道！
“你不明白……”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抬头向着师宝瑛说道：“今天，是咱们海军的第一战，军魂由此铸成！”
“见敌即战，不畏强敌，这样的勇气和意志，应该由我率先做出个样子来。”
“不惧生死，以寡敌众，我沈墨一手缔造了海军，所以……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原本就应该是我沈墨！”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向着师宝瑛笑了笑，然后他放开了声音，大声向着周围舰船上的全体海军将士说道：
“从今日之后，这华夏的万里海疆，就靠你们了。未来你们将要面对的，将是无数的血火之战！”
“所以这一次去拼命，请大家恕我沈墨先行了！”
说着，就见沈墨肃立在甲板上，向七艘战舰上的全体海军将士，敬了个利落的军礼！
“哗！”的一声，从远到近。
七艘战舰上的海军将士，自师宝瑛以下，全都齐刷刷的向着沈墨回礼！
此时此刻，在他们这些人心中，每一个人心里都像是有一条火流，在自己的胸膛中流淌！
这就是他们的统帅！天下英雄，谁能与其比肩？
……
当这艘蒸汽战舰开动马力，螺旋桨搅动着船后的海水，开始缓缓启动的时候。
就在这时，只见指挥室中，冲出了船长吴俊的身影。
就见他抬起头，大声向着旗舰七海飞云号上面喊道：“我船上有一名炮长砸伤了脚，下来一个炮长！”
眼看着这艘蒸汽船离旗舰船舷越来越远，这个时候，就见整个左舷上所有的54名炮长，毫不犹豫的齐刷刷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随后，就见沈墨的手也抬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向着那54只手中，最为醒目的那只手一指。
那是缠满了白色绷带的，炮长刘明的手！
……
就在这一瞬间，刘明从甲板上飞越而下，向着下方的蒸汽战舰上跳来。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间。
灿烂的朝阳之下，红霞满天如血。

第1231章：此身深入敌阵间、碧海无言、英雄一念
海浪中，翻涌着无数敌军的尸体和破碎的船骸。
在这七艘犹如巨人一般的军舰上，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墨一个人的身上。
这时候的师宝瑛，想起了沈墨那天对他作出的承诺。
那时候的沈墨就已经胸怀天下，而自己则是从此被他带上了拯救民族危亡的道路。
龙玉决的心潮犹如阳光下的海浪，波涛翻滚。
他随着沈墨的时候，原想着自己情愿做一个家奴。但是他却没想到，自己会为了这样一件伟大的事业而奔走努力。
张嶷如姑娘忘情的看着对面船上的沈墨。此时此刻，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她都将终生追随这个战神一般的男人。
凌空而下的刘明，他心中的热血正像炮口上的火焰一样，喷薄而出！
能够追随统帅而战，这是何等的幸运和光荣！
此时此刻，金色的阳光将面前的这一幕情景，将这些高大的战舰，这些凝立在海风中的人，全都镀上了一层辉煌的亮色。
这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和心里，成为了他们终生难以忘怀的时刻。
碧海无言，青霄自高。
这是属于英雄的时代，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灿若云霞！
……
沈墨指挥着飞翔的河南人号，伴随着一阵蒸汽机冒出的蒸汽，升腾着白烟，开始向着洋面的北方疾驰。
随后，师宝瑛也立刻下达了一系列命令，整支舰队开始向敌军发起追击。
在这一次的追击中，随即又有几艘庞大的军舰，陆续加入了师宝瑛的队伍。
这是在海战之中，一直停在耽罗港的运兵船、补给船和火力支援船。总共十艘战舰一起从港口里开了出来，加入了追杀敌军的队伍。
除此之外，在耽罗岛上的一些小型的岸防船，也完成了他们搜索整个战场海面的任务，正在返回耽罗港。
在这些小船上，挤满了像鹌鹑一样冻得哆哆嗦嗦的高丽士兵。他们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海水浸透，在初冬的海水里，这些人几乎都被冻僵了。
如今他们被小船打捞上来以后，一个个全都披着军用的羊毛毯子，低着头好像是斗败的公鸡一般。
耽罗岛上需要大量的劳工，这被俘的大约700个人，他们的命运就是在岛上工作。
朴正寅裹着厚重的羊毛毯，他坐在船板上一边在寒风中颤抖着，一边托着自己的下巴，以免脸上滴下来的血淌在这柔软厚重的毯子上。
这玩意肯定金贵！万一要是弄脏了人家的东西，不知道这些凶神恶煞的水兵，会不会把我直接从船上，再次踢回到冰冷的海水里去？
朴正寅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样想着。
他却不知道，在远方的海岸线上等待着他的，将是一个全新的人生！
……
沈墨率领着“飞翔的河南人号”在洋面上画出了一道弧线。向着江华岛飞快的行去。
他即便是走在弓背上，也比走弓弦的高丽水军和自己的舰队，要提前很长时间到达江华岛。
当沈墨上船之后，他立刻检查了一下蒸汽船的情况，对军舰上的现状甚为满意。
虽然这艘船上，蒸汽机始终冒着烟，但是卫生却搞得很不错，结实的木质甲板上打磨擦洗得干干净净。
煤舱里面存储的燃煤足够他们行驶800公里，也就是说，从耽罗岛到江华岛然后再回去，这一个来回都够了。
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体量并不大，长度只有36米，在两侧的船舷上，各自排列着18门32磅火炮。
这种蒸汽船由于逆风航速极快，所以制造之初，沈墨给他的战术定位就是：快速进入战场，在飞快的倾泻火力之后迅速脱离战场，再重新杀入。所以它相当于是一个刺客的角色。
再加上这艘船的船体结构极为结实，除了采用钢铁龙骨以外，就连船只的肋材也用粗大的工字钢进行了加固。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给它安装的火炮全是威力最大的32磅炮。并且它单侧的18门火炮，还可以同时进行齐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家伙就像是沈墨最开始做出来的第一支火枪短喷子，它瞬间倾泻火力的速度和弹药投射量，都是无与伦比的。
更何况，河南人号的船舷上还铺设了钢板。虽然钢板厚度有三毫米，只能够防御羽箭的射击。但也可以算是历史上第一艘蒸汽铁甲船了。
沈墨检查了船只的状况之后非常满意，一直跟在他旁边的大舌头吴俊看见统帅的心情不错，他也放下心来。
这个大舌头吴俊，由于反应极其敏捷，性子正适合这条船的战术。所以被沈墨任命为“飞翔的河南人号”上的船长。
原本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但是他的舌头实在是个问题。
每次别人听见他说话就想笑不说，而且他在作战的时候发令也难免含糊，这也算是美中不足了。
等到沈墨在战舰上转了一圈之后，随即他就看到了正在自己的新炮位上熟悉火炮的刘明。
一见到统帅过来，刘明立刻起身敬礼。
刘明一脸坚毅，腰杆儿挺拔犹如铁枪，一看就知道是个意志极为坚韧的战士。
“稍息，”
沈墨回礼之后，让他放下了自己的右手。
随后沈墨皱了皱眉，上去打开了刘明包着右手的绷带。
沈墨一看见他的手上，伤口惨不忍睹不说，上面居然还带着不少火药的残渣和污物。沈墨立刻就摇了摇头。
“把你们船上的军医找来，”就见沈墨回头向着吴船长吴俊说道：“给他认真清洗伤口，仔细上药包扎！”
等到吴俊回头喊军医的时候，就见沈墨上下端详了一下这位炮长刘明。
“手怎么弄的？”现在他们两个人虽然身份地位不同，但毕竟都是军人。所以沈墨也问得分外干脆直接。
“炮刷着火了，”只见刘明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好像毫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势。
“统帅……”就叫刘明接着说道：“作战的时候，开花弹就这么摆放在舱板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1232章：七海飞云碧海行、链弹横扫、帆索一空
“明白了！”沈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随后，他立刻向着刘明点了点头。
“以后我会给炮位上做一个铁柜子，咱们把开花弹存储在里面，拿出一发，就会再出来一发……”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想了想后世保龄球馆里边的机器。
他在心里一想，就觉得那东西造起来估计没什么难度。不过这东西对于炮位上炮弹存储的安全性，显然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你这个建议很重要，炮打的也准。”只沈墨笑着看了看面前的刘明：
“不过要把自己保护好！”沈墨拍了拍刘明的胳膊，之后向后退了一步，让军医过来帮刘明清洗包扎伤口。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大舌头一边走，一边向着吴俊说道：“把我的话记下来……”
“七海飞云号刘明炮组，在炮位上加一个血手徽章。全体双薪待遇。刘明本人享受军士长特殊津贴，晋升为四级军士。”
“好家伙！”吴俊在旁边听了，立刻吐了一下舌头，随后让旁边的书记官把沈墨的命令记了下来。
这血手徽章，无疑是一项极高的荣誉！带着这个徽章的炮位，一定会成为整个海军所有的炮手极为眼红的位置。
而全体双薪，则是给刘明炮组的成员全都加了一倍的工资。
至于刘明所得到的军士长津贴，那更是远超一个炮手的薪俸。
更厉害的，是那个四级军士称号。要知道这样一来，刘明就是目前整个海军中，评级最高的一位军士了。
现阶段，在整个陆军之中，就只有一位常铁豪是四级军士！
在沈墨的军队中，军士评级一共分为九级。最高的“一级军士”享受的津贴，和海军大将师宝瑛是同一个等级的。
换句话说，只要是一个大头兵能评上最低的九级军士，也就相当于多了一倍的薪水，再往上则是级别越高薪水越多，同时地位也越加尊崇。
如今这位刘明，一下子跃升为四级军士，现在已经是整个海军中的独一份儿了！
……
随后，沈墨带着吴俊回到了船舱里。
他在指挥室里，低头看着整个江华岛军港的地图。随后在通往汉江口那个咽喉位置上，沈墨用红色的铅笔画了一个圆圈。
在沈墨的命令下，这条蒸汽战舰舰艏劈波斩浪，以十节的航速向着北方行去。他们的目标是江华岛以东，仁川附近的海面。
……
在沈墨远远的身后，七海飞云号上。
师宝瑛将四大财团的人全都请到了指挥室里面。
如今这些人全都规规矩矩的在凳子上坐成一排，就像一群小学生一样自发的遵守纪律，生怕干扰到师宝瑛指挥作战。
在师宝瑛的命令下，整支舰队张开半帆，控制着自己的船速。排列成一条横线，犹如拉网一般，远远的坠在高丽水师那些逃窜的船只后面，驱赶着他们北行。
如今双方的距离大约是十海里，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相互间只能看见对方的船帆在海天之际露出的尖角。
不过，这已经足以使前边的那帮逃兵惊骇欲绝了！
其实根本不用师宝瑛去拉开大网驱赶，他们这些高丽水师战舰的母港就是江华岛。所以在战败之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赶快回到自己的军港那里。
所以师宝瑛只要拉开距离，别把他们冲散打乱了，弄得四处乱跑就可以了。
不过在航行之中，还是不断的有船只掉队。
这些高丽水师的残兵败将，随后就成了师宝瑛的率领下，这支舰队的小吃。
这些高丽船只，大部分都是之前在海战中被打残的战舰。
他们要不就是船只残破，一边航行一边进水，导致速度越来越慢。要不就是船上操帆的水手不够，一旦体力下降，操作船帆的动作变慢，船速就无论如何快不起来了。
因为他们是向北航行，由于是迎面逆风，所以一追一逃的两支舰队全都走的是之字形。在这种情况之下，需要不断的调整船帆的角度才行。
所以这些缺乏水手的高丽舰船，也就慢慢脱离了自己的本阵，渐渐落在了后面。
对于这些落单的敌船，师宝瑛的海军主力压根就没有停船。
在师宝瑛的指挥之下，舰队的炮位上开始给自己的火炮装填链弹。
链弹这种炮弹，是专门用于海战的。在陆军中基本很少有用到它的时候。实际上这东西就是两个大铁球，中间用一根三四米长的铁链相连。
这种炮弹又被放到炮膛里面，用火炮发射出去之后，这些链弹在空中飞行的姿态，那真是千奇百怪！
有的时候，两个铁球在飞行中扯直了中间那条铁链，横七竖八的什么角度都有。
而有的时候，这两个铁球则会在空中围绕着铁链为中心，像大风车一样嗖嗖的旋转飞行。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一旦打到对方的船帆上，那就算是完了！
船帆上一定会被这东西撕开一个硕大无朋的口子，同时位于铁链之间的那些帆索，也立刻就会被崩断，全都失去作用。
至于这链弹，一旦要是正好打到对方的桅杆上。32磅两个大铁球带来的巨大冲力，立刻就会把那根铁链变成一把凶狠的铡刀，将对方的木质桅杆一扫而断！
所以师宝瑛的舰队，就等着对方那些落单的船只慢慢的到了近前的时候，然后几发链弹下去，整条船上的帆具索具和桅杆就会被一扫而空。
随后，师宝瑛的军舰就不管不顾的扬长而去，把这些失去了船帆的敌舰扔给后面的船来处理。
因为师宝瑛的主力战舰要保持追击的态势，不能停船。所以俘虏敌船上敌军的任务就交给了后面，由那些补给舰来完成。
虽然是运输船或者是运兵船，后面的那些军舰上也是有着自卫火炮的。所以那些被打残的高丽水师舰船对上他们，依然是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高丽舰船上的人员被补给船俘虏，然后几发实心炮弹下去，他们残破的高丽战舰就会被送到海里。

第1233章：魔花出自沧海东、千里来援、东瀛血樱
就这样，师宝瑛的船队就像是一条流水线一般，流畅自然的把一艘艘掉队的敌军船只吃的干干净净。
如今这支舰队一往无前的姿态，已经彻底震撼了指挥舱里面的四大财团这些商人们。
他们这些人惊喜的看着舰船上的火炮炮位上，时不时的爆发出明亮的炮口焰和浓重的白烟。随这惊雷一般的炮声，一条条狼狈不堪的高丽战船就这样消失在海面上。
整个过程之中，甚至整个海军主力的七艘战舰，都没减速过！
……
这个时候，江南丝王张九泰老爷子，也是万般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张嶷如。
如今的张姑娘，正在那里若有所思的低头沉默着。
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张九泰还能不知道他女儿的心思？不过张九泰对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
刚才在海战中，沈墨的样子也同样被张九泰看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张九泰，心中暗自哀叹着想道：“如此英雄人物，让我女儿这般倾心，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不过看我女儿的样子，她居然还没得手，未能如愿把那位沈将军擒于马下……这倒是奇了！”
“难道说，我女儿如此天姿国色，居然还色诱不了一个年轻将军不成？”
……
且不说张九泰在这里转着他的糊涂心思。
沈墨的蒸汽战舰在经过了将近20个小时的航行之后，于次日清晨到达了仁川附近海面。
随后，他命令船队蒸汽减压，将蒸汽船贴着高丽海岸线十余里，停在了海面上。
400公里的距离逆风行驶，以沈墨的战船都需要这么长时间，那么后面的高丽水师和师宝瑛的舰队，怎么也还得一天一夜才能到。
于是，沈墨就让船队在原地下锚等待。
就这样过了一白天之后，直到这一天的黄昏时分。
高丽船队没有等来，而这时候的沈墨，却等来了一艘大型商船。
只见这艘船上，悬挂着一面沈墨极为熟悉的四海商社标志旗。
与此同时，在这面四海旗的下方，还悬挂着一面深蓝色的战旗，上面印着几朵活灵活现的樱花。
可是在黄昏夕阳的映照之下，这面旗上的樱花花瓣，却呈现出犹如鲜血一般的颜色，简直是艳红欲滴！
沈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收起了望远镜，随后让大舌头打出绿色信号弹，召唤对面的船只过来。
只见对面的船在靠近的同时，商船宽大的甲板上，犹如一片钢铁洪流一般，整齐的排列着身穿闪亮甲胄的武士。
当他们见到船上的沈墨，立刻便是齐刷刷的单膝跪地，甲胄的声音整齐划一，发出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轰鸣！
“主公！”
就见对面的甲板上当先一人，正是左佳新兵卫！
他一身钢甲，恭恭敬敬的跪在甲板上，低首向沈墨沉声说道：
“东瀛血樱武士团，前来为主公效死！”
……
这时候，就见沈墨面沉似水，淡淡的挥了挥手，让对面的商船退到自己的船尾。
当这支满载着的东瀛战士的商船退开之后，随后它就在“飞翔的河南人号”后面下锚停了船。
当沈墨转过头的时候，就看见大舌头吴俊正一脸惊奇的看着他。
“这次战斗是打高丽人，用这些东瀛武士来作战再合适不过了。”就见沈墨向着吴俊说道。
“不是！人家大老远来的，您怎么一句话都没跟人家说？”就见此时的吴俊一脸惊奇的看着沈墨问道。
“你不知道！”沈墨见吴俊问的是这个，于是他笑着摇了摇头。
“对付东瀛那帮家伙，你就不能给他们好脸！”
就见沈墨眉飞色舞的拍了拍吴俊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越绷着脸，他们就越拿你当神仙！”
……
沈墨的这支东瀛战士组成的血樱武士团，如今在几个月的训练之下，已经变成了一支和过去相比，面目全非的武装团体！
这一支600人的武士，是沈墨从从数千东瀛俘虏之中挑选出来的。虽然整个东瀛武士的身高全都很成问题，但是矬子里面拔大个儿，七八个人里挑出一个还是可以的。
当这支武士团在组建之初，他们的训练就以极其爆烈和残酷著称。
当武士团成立的第一天，那时还在东瀛岛上的沈墨，就把自己船队带来的猪羊杀了一批——强迫这帮武士们吃肉！
要知道，在镰仓时代的这帮武士们，包括贵族和上流社会的官员，全民都是不吃肉的。
对于他们而言，每顿饭几乎都是萝卜咸菜。要是贵族的话，除了咸菜还外带一两根手指粗细的小鱼干儿。
至于武士阶层，他们的伙食就更为简单，这帮家伙每天吃的就是茶泡饭。
像这种伙食，怎么可能在激烈的战争中发挥出强劲的体力？
所以沈墨要改变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这些人的饮食结构上下手。
当这些武士团听说上面下了命令：“一人不吃，全队皆斩”之后。他们立刻就嗷嗷叫着，把面前的这些肉食尽数吞咽了下去。
在这之后，酷烈无比的训练就这么开始了。
在古代的武人中间，专门有一个词，叫做“打熬力气”，实际上很说明问题。
这就是说，每个人身上的力气，实际上是通过锻炼苦熬出来的。
于是这个武士团的成员在藤条的逼迫下，一个个举石锁、挥舞着浸透凉水的粗大麻绳、使用木剑实战搏杀。在训练中的伤残率一度高到了惊人的程度。
不过在一段时间的淘汰之后，这些武士终于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同时对于之前强加给他们的饮食方式也慢慢的习惯，甚至是依赖了起来。
所以这些家伙的体魄，也全都日渐强壮健硕！
虽然身高还是不高，但是这些身体粗壮的车轴汉子一个个迈着小短腿儿，在训练场上热火朝天操练的情景，也真是让人看起来十分感人。
随后，沈墨就命令自己的工业部门，给这些武士配发了纯钢制成的战甲和精锐的武器。

第1234章：军团千锤百炼成、只若不死、犹自冲锋
血樱武士团身上的铠甲，是他们的专用战甲，全都是两毫米厚的碳钢冲压成板状，缝制在皮革上做成的。
沈墨深知东瀛这个民族的特性，他知道一具辉煌的灿烂的战甲穿在身上，对于这帮武士的战斗力，有着非同一般的加成。
所以……沈墨就特意给每一块战甲上做了镜面抛光。
就这样，当这些战甲穿到这些武士身上的时候，把他们每个人都弄的跟个穿衣镜似的，全身上下闪闪发光！
而且这些战甲，同时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在他们的背后只有皮革，没有任何钢铁防护。
用沈墨的话来说：“真正的武士在战场上，如果不是已经死在了冲锋的路上，他一定就是在冲锋！所以后背又何需防护？”
没想到的是，沈墨的这番话，和这种“一往无前式”的战甲，立刻就把他这位主公的形象，在血樱武士团全体战士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一层！
“所以说，咱们的主公，才是真正的武士！”差不多所有的血樱团战士在听到沈墨的话之后，都是这么想的。
除此之外，这600人还分门别类的被沈墨授予了各种武器。
其中的200人，身材“高大”健壮，使用的是长达一丈五尺长的长枪。
这种长枪使用铸钢枪头，打磨得雪亮锋锐。同时枪杆前方靠近枪尖的一米之内，还包上了一层薄钢板，以防止枪杆被人斩断。
至于第二个200人，沈墨他们使用的是特制的钢臂弩。
在这个远程射击团队里，之前基本上都是东瀛和弓射击的高手，组成了这支远距离攻击小队。
不过沈墨一看见他们手中，那种弹棉花弓子一样的“和式大弓”，就特么头疼！
另外弓箭耗力太大，不利于长期作战。所以沈墨给他们配发了钢臂弩箭。
这些钢臂弩除了改进了瞄准具，让射击更加精准之外，和西夏人配发的钢臂弩差不多是同一个型号的。
而剩下的200人，沈墨给他们配发的是统一制造的武士刀。所以这200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拔刀队”。
要知道这些东瀛武士，原本都是拥有自己的武士剑的，甚至有些还是家传的宝剑。
不过这些武士剑，却让沈墨根本看不上眼。
原因就是在镰仓时代，武士剑的锻造技能还未达到巅峰。实际上这些武士剑在战场上的破损率是极其惊人的。
即便是在后世的战国时代，武士剑的锻造已经到达了巅峰的时期。那时候的每一场战斗中，武士剑的平均破损率都是百分之一百一十六……换句话说，一个武士差不多每打一场战斗，都会打坏一把武士刀。
实际上这其中的原因，就是武士剑的钢火实在太硬。虽然这样的钢火能让剑锋研磨得极其锋利，但是也同时让刀身变得很脆。
即便是武士刀上有芯铁包钢的技术，但是两刀相碰的时候，剑刃的破损却是难以避免。
不过这个劣势，在东瀛战场上却是显现不太出来。
因为整个东瀛诸岛上的军队，基本上都没有像样的钢铁战甲，也没有什么沉重的兵刃。所以这些武士剑单单对付无防护的敌人，还是完全可以应付的。
可是在这血樱武士团将来要面对的战场上，那样的刀就不行了。
在这样这种情况下，沈墨的工业部门，一口气给他们锻造了数百把碳钢武士刀。
这些刀具在经过精良的热处理之后，同时兼具了韧性和锋利度。看起来虽然没有传统武士剑那样光华夺目，但是实际上在战斗中却结实得多了。
于是，整个血樱武士团就这样逐渐成军了。
在这之后，占据了丰后国的大名菊田景仁，没过多久就迎来了自己手下家臣的一次叛乱。
毕竟菊田景仁是沈墨的人，是被沈墨硬按到大名位置上的。所以菊田景仁手下的那些人对他不服，也是在所难免。
在这种情况下，菊田景仁的第一反应，就是到华夏租界那里，找他的干爹帮忙！
于是，负责整个东瀛事务的余让先生，就派出了这支刚刚成形的血樱武士团，到丰后国去评定叛乱。
结果一上战场之后，武士团这段时间残暴的训练和精良的装备，立刻就发挥了作用！
当时叛军数千人的大军，几乎是从头到尾被武士团平推而过，杀得尸横遍野。
他们的弓箭和武士刀，劈砍射击在纯钢板甲上面，除了一些划痕以外，基本上不会造成任何损伤。
而那一丈五尺长的林立长枪，组成整齐的队形平推过来的时候，在东瀛列岛上，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所以当时那场叛乱，飞快的就被平复了下来。
这时候，菊田景仁一拍脑袋，被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将这次叛乱的几位家臣大户的土地全都收了回来，然后整齐的分开成每二百五十亩地一块，将这些土地奖励给了参与平叛的这六百武士。
在余让得知这件事之后，他随即就是微微一笑，知道了菊田景仁心中的那点儿小打算。
不过余让还是让血樱武士团欣然接受了这笔馈赠。
菊田景仁肚子里打的那点小九九儿，其实是再简单不过了。一旦这些土地分给了600武士，他的封后国，就成了这血樱武士团的家！
如此一来，谁要是打算在这个地方再搞一场叛乱，那就要掂量掂量了！
大家都可以想象得到，以后谁还敢在这支狂魔一般的武士团家门口造反？
所以菊田景仁在付出了大片土地之后，他的丰后国也至此立于不败之地。他也从风雨飘摇的一个新晋大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江山稳固的主人。
不过，在血樱武士团的心中，对菊田景仁却并不怎么领情。
虽然这笔250亩的土地，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了一个中型地主。世世代代都能享受优渥的生活。
可是从左佳新兵卫开始，一直到血樱武士团的伙夫，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这些东西，其实全都是沈墨带给他们的！

第1235章：天兵巍巍名华夏、战舰铁甲、强冲江华
如果没有这些坚实的盔甲和锋利的武器，假如不是他们接收了沈墨残酷之极的训练，他们如何才能以600人，战胜一支数千人的东瀛大军？
更何况，他们这些武士全都是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沈墨给了他们这样的荣誉和地位，让他们一跃成为了东瀛岛上最令人羡慕的阶层。
眼前这支血樱武士团的武士们虽然狂傲无比，但那也是分跟谁相比。
这帮家伙，可是每一个都见识过沈墨步枪火炮威力的！
他们心里最是清楚不过。别看他们这600人可以在东瀛列岛上横着走。可真要是遇上了沈墨的特战营，对面只要有50个人端起步枪，这个牛叉冲天的血樱武士团，立刻就得全跪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整个武士团对沈墨反而越发忠诚，他们每个人都嗷嗷叫着，想要为沈墨效忠而死。
这一次，当这帮家伙听说沈墨要征召他们到高丽去作战，把他们兴奋的都不行了！
跟着沈墨作战，那代表的是什么？那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无与伦比的荣耀，外加如山如海的财富！
所以这支武士团立刻就乘着四海商社的商船，在沈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了汇合地点。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主人沈墨居然足足早来了一天。
……
在大家休息了一夜之后，一直到次日中午，距离沈墨到此差不多31个小时之后。沈墨命人拔锚起航，开始向着江华岛军港的方向行驶而去。
再次向前开了几十公里之后，当沈墨让战舰远远的停在了江华岛军港的外围。
沈墨根据这段时间的风速来推断，估计那帮高丽残兵败将也该到了。
他们从仁川到江华岛这一路上，为了节省时间，沈墨干脆让人用船缆连接在两只船之间，用蒸汽战舰拖曳着商船向前走。
这一路上，粗大的船缆在两艘船中间被绷得笔直。四海商社的商船被拽着，逆着风劈波斩浪的一路飞速前行！
当这些血樱武士团的战士，看见前面那艘奇怪的大铁船，上面冒着浓重的烟雾，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一路怪叫着把他们拽得飞快前行。这些武士顷刻间就是全体蒙圈了！
此时，在他们的心里全都转着同一个念头：
“到底还是主人！这是活脱脱的神魔之力啊！”
“如果不是有海中的神兽相助，什么船能在逆风之中，跑得快成这样？”
……
等沈墨的船队赶到了预定位置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远方终于出现了一大片散落的帆影。
他们……终于回来了！
就在海天之际，大约20只大小战船在逆风中艰难的穿行。在经过了两天一夜的艰苦跋涉之后。
他们终于紧赶慢赶，把自己送到了沈墨的眼前！
……
“船队起锚，锅炉增压！”就见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于是，沈墨的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还有他用船缆拖带的这条商船，就赶在那些高丽水师的残兵前面，飞快的驶入了江华岛水道！
这个江华岛，在高丽历史上是很有名的一个地点。
因为在九年之后，整个高丽国朝廷因为蒙古的不断攻击，使他们迫不得已从开城把都城搬到了江华岛上。
在这个江华岛军港附近，整个地形就像是一个人张开的一张嘴。
他的上嘴唇和下嘴唇，就是一东一西延伸出来的山脉形成的两个半岛。在两者之间合抱着这个风平浪静的港湾。
而在这张嘴里面，那个舌头就是港湾之中的江华岛。整个高丽国水师就驻扎在江华岛军港上。
除此之外，岛上还有水师建造的城池。虽然里面没有老百姓，但是修理船只的工匠、负责制造给养的手艺人。还有大量的辎重和粮食，全都囤积在这座城池里面。
同时，里头也有为数不少的水师守备部队。
而在这张嘴的最里面，还有一个咽喉所在，就是那条汉江的入海口了。
这支汉江，从高丽东南部一路流淌过来，最终在这里流入了江华湾。它在入海口上被江华岛分成了两路之后，绕过这座岛屿就汇入了大海。
而沈墨这次的任务，就是堵在这个喉咙眼儿里，让整个高丽水师残军无处可逃！
……
当沈墨这两艘奇怪的船一路行驶，进了江华湾之后。随即对面的江华岛上，立刻就吹起了警号！
负责了望的高丽水师哨兵，马上就发现了这艘冒着浓烟，一头闯进来的巨大黑船。
江华岛军港和城池中，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没见过这样的船！此刻所有的高丽人，都被面前这个怪物惊呆了！
只见这家伙呼哧呼哧的喷着浓烟，一路逆着海风，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一头扎了进来！
然后，当它走的再近一点儿之后。这些高丽水师官兵惊讶的看到在他的后边，居然还用缆绳拖来了另一艘船！
“全舰开花弹装填！各哨位注意敌军动向，目标汉江口……全速前进！”
大舌头吴俊眼看着前方的江华岛越来越近，他立刻发出了准备战斗的指令。
蒸汽战舰上的气氛，随即紧张了起来！
此刻的沈墨正站在船头上，手拿着望远镜，了望着周围的情况。
如今飞翔的河南人号已经驶进了江华湾。在他的左右侧翼，那两片犹如上下嘴唇一般的半岛，已经被被甩在了自己的身后。
就在他的面前，是一座硕大的海岛！
这座江华岛，比通州的崇明岛还大。海岛上迎面向北的方向，修筑着一片低矮的城墙。
从沈墨的这个位置看去，城墙里的建筑都是清晰可见。如今城墙上正有密密麻麻的高丽军士兵在不断的跑动。
好在这个江华岛虽然面积巨大，但是它两边的水道却并不宽，大约只有1500米宽窄。
如今这一东一西两条水道上，正有二三十条战船忙不迭地升起船帆。陆地上的高丽水师士兵也像蚂蚁一般，向着自己的战舰上面飞快的攀登。
周围的警钟声，早已经铛铛铛的敲响成了一片。沈墨他们开进来的这条船，已经吸引了江华岛上全部水师的注意力。

第1236章：直闯江华汉江西、行进射击、炮打龙旗
就见那些高丽战船纷纷拔锚起航，准备拦住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这个时候，沈墨一眼就看见江华岛城墙上，竖立着一面高丽水师旗。
五丈多高的旗杆顶上，这面旗子高高飘扬着，顺着海风扑猎猎的飘动。在这面深蓝色的旗子上，好像是画着一条黑龙一样的东西。
随即，就见沈墨的军舰选择了靠东侧的水道，他的船贴着江华岛侧面百余米，一路向着水道深处的汉江口驶去。
沈墨他们这两条船进来得猝不及防，高丽战船匆忙间拔锚起航，可是急切间想要开船拦住他们，又哪里还赶得上？
眼看着沈墨的蒸汽船，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突飞猛进。这时候在他两侧的高丽战舰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眼前开了过去。
当沈墨站在船舷上回过头的时候。只见河南人号船舷两侧的三十六个炮位上，所有的炮手都已经完成了开花弹的装填！
“喂！血手刘明！”
沈墨一回头，就看见了刘明手上醒目的白色纱布，随后就见他向着刘明那边招了招手。
只见船舷炮位上的刘明，立刻飞一般向着沈墨跑了过来。
当他走到了沈墨的身边后，就见沈墨伸手指了指江华岛上，眼看着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面高丽水师旗。
“一百米行进间射击……能行不？”沈墨笑着向刘明问道。
“瞧您说的！”只见刘明一抬头，看见他们统帅的心情似乎不错。于是他也笑着对沈墨说道：“这么近的距离，我尿尿都能滋到那根旗杆上！”
“把它给我打断！”沈墨听了刘明的话之后，他也是随即一笑。立刻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
就见刘明利落的答应了一声，敬了一个军礼后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炮位。
随后就见刘明操作着自己的火炮，将瞄准器对准了江华岛上那面扑猎作响的军旗！
实际上，要想射中对方的军旗，远不像刘明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沈墨的船现在正在高速运动之中，所以火炮在行进过程中射击的时候，不但要计算炮弹飞行的时间，还要做出适当的提前量。
另外，对面那面大旗虽然看着不小，但是想要射击旗杆那根柱子却并不容易。
不过好在两者之间的距离很近，大概只有一百米。
就见刘明干脆接过了一炮手手中的炮绳，然后就见他调整好了火炮之后，双眼眨也不眨，静静看着面前的瞄准器。
就在瞄准器的十字分划，慢慢的移到那个旗杆的底部的时候，只见刘明的身子猛然向后一闪，炮绳奋力向自己的怀中一带！
“轰！”的一声！
一发32磅开花弹，就这样伴随着巨大的火炮声和闪亮的炮口焰，冲出了炮膛！
这一下，可把周围的高丽水师士兵吓了一大跳！
32磅炮发出的炮声声如雷震，只见一团烈焰冲出了战舰上的炮口，这条一丈余长的烈焰喷薄而出。在那些高丽人的眼中，简直就是一条火龙！
随即，就见硕大的开花弹直奔着江华岛城头上那根旗杆而去，一头狠狠的扎进了旗杆下面。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爆炸，只见旗杆下面，石头垒砌的城墙被炸得碎石横飞！
一片火光闪处，已经有几名高丽水师的士兵，被这爆炸的冲击波掀到了半空。
在这之后，等战场上硝烟尘雾眼看着开始消散之际，就见这支旗杆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由北向南开始慢慢倾斜！
好准的一炮！果然还是被他击中了！沈墨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就是惊喜的一挑眉。
随后就见对面那根旗杆下面，传来了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刚才没被炮弹炸死的高丽军士兵，已经听到了旗杆断裂响起的咔咔声响。
当这些人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这根五丈余高的旗杆，正在缓缓向下坠落！
一时间，这些人立刻吓得抱头鼠窜！
就见那根旗杆越倒越快，直到轰然一声，摔在了江华岛城头的斜坡上，霎时就摔断成了数截。
“飞翔的河南人号”上顿时一片欢声雷动！
刚才这一炮，可真是精准之极！
要知道，这可是在行进中的船上发射的，标准的又是一个点目标。所以这一炮打得如此精准，简直是到了堪称妖孽的程度！
沈墨站在指挥甲板上，看着下方的炮手刘明。只见沈墨抬起手来，向着那边敬了一个军礼。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一位统帅居然主动向一个炮手敬礼！
刘明举起了自己那只包着绷带的右手，向着沈墨郑重还礼。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是异彩纷呈！
这小子现在心里还在想着：这一生中，能有这样荣耀的时刻，就是马上死了都值了！
而此时此刻，这精准至极的一炮，弄得江华岛以及江岸两侧的所有高丽水师士兵，都是惊诧莫名！
如此射程极远、又是威力巨大的武器，而且还这样精准！他们这一辈子又何曾见过？
只见那些已经起锚，正在向着“飞翔的河南人号”衔尾追来的高丽水师战舰上，那些水手和官兵立刻就是如临大敌！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转念又一想：对方就算是再厉害，毕竟也就只有两艘船而已！
若是自己这边堂堂一个军港，被这区区两艘船闯进来，将这里搅得一片大乱。那他们这大高丽国水师，也未免太窝囊了些吧？
于是在军港将领的严令之下，整个江华岛附近的军舰全都动员了起来。
十七八艘舰船纷纷起锚，沿着江华岛两侧的水道两面夹击，要将这艘船死死地堵在军港里面！
而这个时候，飞翔的河南人号蒸汽船，已经凭借着它飞快的速度，拖拽着那艘商船一路转到了江华岛北面。
当沈墨看到那条缓缓汇入江华岛海面的汉江，这时候的沈墨，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挡。
沈墨让自己的座舰一路越过了汉江口，直奔汉江口西岸。
随后沈墨回身发布命令，让船上的旗语兵给后面的商船发信号，东瀛武士团，准备抢滩登陆！

第1237章：群敌之中强登岸、血樱六百、杀入火狱
如今在这艘蒸汽船的搅动之下，如今整个江华岛附近的高丽水师士兵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就连江华岛外围，汉江口两侧的江岸上，一片片的高丽官兵也开始逐渐汇集。眼看着人数就已经超过了四五千人！
听到了沈墨命令他们抢滩登岸的消息，商船上的血樱武士团早就准备停当。他们随后就抬起头，向着自己即将登岸的汉江西岸方向看去。
就见此刻，汉江西岸上已经一片片的堆满了高丽官军！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登陆？这不是送死吗？”等到左佳新兵卫的副手本田一郎看到岸上的情景之后，他立刻就惊讶的瞪圆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说道。
此时，就见江岸上那些高丽官军，他们手上的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一片片密集如林的刀枪，简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官军严阵以待，现在正在岸上等着他们呢！
他们这只血樱武士团想要登岸的话，却要在跳下船之后，再涉水一段距离才能走到岸上。
可以想象，在水中毫无还手之力的这段距离内，他们这支武士团，势必会被江岸上的高丽官军大片的射杀，造成严重的伤亡！
就在这个时候，本田一郎就见左佳新兵卫猛然间回过了头！
就见新兵卫的眼里带着通红的血丝，狠狠的向着本田一郎的脸上看了一眼！
“这是我血樱武士团，在主人麾下的第一战。”
只见左佳新兵卫放开喉咙，大声向着身边的武士们喊道：“我东瀛武士，素来重义轻死，这也是主人最欣赏我们的地方！”
“今天的这场战斗若是胜利了，便是我们的荣耀。便是全军覆没，那也是我们无上的光荣！”
“可是，要是在咱们这600人之中，有一人畏敌如虎，胆怯不前，那便是我们所有东瀛武士的耻辱！”
听到了左佳新兵卫的这番话之后，只见这600人的血樱武士团，一个个全都是血贯瞳仁！
他们将手中的兵刃攥得嘎吱嘎吱直响，一个个咬牙切齿，露出了满脸凶相！
“死在这血樱旗下，便是我等身为武士，最高的荣誉！”
只见左佳新兵卫抬头看着自己头顶上，猎猎飘扬的血樱旗，他的口中喃喃自语的念道：
“人の世のものとは见へぬ桜の花……”
他说的这些，这是东瀛的一种特有的诗词方式“俳句”，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人世皆喧嚣，樱花无语转瞬凋，绚烂时光少！”
听到了这样一句，悲伤凄凉中带着无尽豪情的诗句，这些东瀛武士心中的热血，刹那之间就被点燃了！
只见此时，沈墨的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在急速前行之中，眼看着船头就要接近河岸上的浅滩。
然后，就见这艘船猛然间一个转舵，整艘船掉头而去。却把身后满载着血樱武士团那条商船，甩向了汉江东岸！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血樱武士团乘坐的商船在急速前行之中，船底发出了一连串“咯嘣咯嘣”嘈杂无比的响声。
船底已经触地，这条船马上就要搁浅了！
随着一声巨响，只见商船的船头猛然间一顿，终于还是撞在了河底的石头上，整艘船立刻就是一个急刹车！
与此同时，只见这600人的血樱武士团，就如同一股闪亮的钢铁洪流，顺着商船的船舷，犹如倾泻了一盆闪亮的滚珠一般，亮光闪闪的向着江水中流淌了下来！
整个武士团，没有一个人犹豫后退，全都在毫不犹豫的往下跳！
就在这支武士团中，第一批跳船的武士还身在半空的时候，就在他们身后，传来了炸雷般的一声巨响！
随后在他们的眼前，一片炫目的闪光，接连不断的亮起！惊雷一般的巨响，瞬间震动了天地！
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在船体转弯之前，已经用右舷上18门32磅炮，朝着岸上来了一次惊天动地的齐射！
只见这些硕大的开花弹，在飞过了区区30米不到的距离之后，就一头狠狠扎进了江岸上密密麻麻、人挨人的高丽官军之中！
随即，开花弹立刻就酷烈的爆炸开来！
自从这种威力巨大的炮弹问世以来，它们还从来没有在人群这么密集的队形中炸开过！
眼看着每一发炮弹，都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面一扫而空。强大的冲击波和带着凄厉的哨音四下飞射的弹片，无情的震碎了那些高丽官军的身体。在一瞬间将他们撕开、切碎、穿透！
这18发威力巨大的炮弹，顷刻间就将数之不尽的人体掀上了半空。
当那些血樱武士团的战士落在齐胸深的水中之后，当他们举着手中的兵刃，奋力在水中前行的时候，呈现在他们的眼前的，是一片炽烈燃烧着的血火地狱！
此刻他们的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高丽官军组成的军阵？全是一片火海！
就在刚才的那一轮齐射当中，江岸上足有多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一块地面，都被暴虐的炮弹彻底覆盖了。
如今在那片火海之中，哪里还可能有一个活人？
当这些东瀛战士看到面前的场景的时候，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在他们身上沉重铠甲的帮助下，他们并没有被水流冲走，或是漂浮着东倒西歪。而是步履坚定的在水中一步步的前行。
随后，就在他们向前走了十五六米，眼看着江水已经只能没过他们膝盖的时候。这时只听他们的身后，又响起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炸响！
就在这段时间里，飞翔的河南人号已经在水中完成了转向。
它在转了个身之后，又将自己的左舷对准了那片江岸。
随即，左侧船舷又是一次18门火炮齐射！
就在血樱武士团战士的眼前，霎时间便是火海飞腾、砂石四溅！
就见不远的岸上，又一块挤满了高丽官军人群的地面被火海吞噬。刹那间，在这些东瀛武士的眼前已经是漫天沸腾的鲜血，变成了赤红烈焰的世界！
就在此时此刻，左佳新兵卫用自己的独臂，猛然间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随着他的一声暴怒的嘶吼，整个血樱武士团600名武士，全都齐声咆哮了起来！

第1238章：谁人汉江涛头立、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他们的面前是一片血火地狱。而此时此刻，他们的主人沈墨，一定就在后方的军舰上看着他们！
当左佳新兵卫率领着这600名状如狂魔的东瀛武士，狂兽一般向前冲杀的时候。他胸膛前的钢甲不断的被迸溅的鲜血和破碎的沙石，“哗哗”的敲响！
“男儿此生……当如是也！”
就在冲入血海之中的这一刹那，左佳心兵卫的心中热血激荡，有如狂潮奔涌，怒海翻卷！
……
此时此刻，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
沈墨看着这只血樱武士团平安上岸，在自己用火炮给他们开出的滩头阵地上开始冲杀，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如今这支武士团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战意汹涌，就像是一群狂暴的野兽！
在他们面前的那几千人的高丽官军，虽然在人数上占据了优势。但是高丽人的队形已经被火炮的爆炸彻底搅乱了。
如今剩下的高丽士兵又怎么会知道，来自蒸汽战舰上的火力支援，也就是这两轮？
所有，全体高丽官军正在被眼前惨烈无比的爆炸景象吓得连连后退。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扔下兵器，转身狂奔了。
眼看着高丽官军毫无战意，况且他们就是有心和武士团对阵。这些弱鸡一般的高丽官军，他们的铠甲、兵器、作战能力、兵员素质、决死精神、也每一样都远远落后于沈墨的武士团！
所以血樱武士团眼下并没有什么危险，沈墨可以放心了。
随后，就见沈墨命令自己的军舰砍断了两艘船之间的缆绳，直接驶进汉江口！
……
在战斗态势这方面上，沈墨是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点优势的。
如今在江华岛北面的水道上，沈墨如果停在这里不动，他就要面临从江华岛两侧绕过来的两支高丽水师，被他们前后夹击。沈墨怎么可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反而沈墨的蒸汽战舰一旦开进汉江，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后面追来的战舰需要对付。他只需要迎击一面的人就可以了。
所以在沈墨的命令之下，就见蒸汽船开始逆流而上，直接开进了汉江入海口里面。
……
就在这之前，在沈墨的舰炮发出了第一炮，打断江华岛军旗的时候。
师宝瑛率领着舰队，远远的就在海面上，听到了这声32磅炮发出的特有轰响。
就见师宝瑛猛然举起了自己的手，指着江华岛方向大声喊道：
“全速前进，给我冲进去！”
此时此刻，师宝瑛的心里，就像着火了一样着急！
他知道前方的战斗已经打响，沈墨的军舰很快的就会堵在汉江口那个咽喉要地。
而在师宝瑛的舰队到达之前，沈墨将要面临的，是江华岛里面所有的战船，以及刚刚被师宝瑛赶进江华岛军港的那些战舰，汇合在一起的疯狂攻击！
因为沈墨所处的位置，就堵在高丽水师唯一的那条逃生通路上。所以这些高丽战船一定会不顾伤亡，像疯了一般向沈墨的方向发起绝死冲锋！
在这种情况下，这场战斗的胜利与否，就取决于师宝瑛能以多快的速度，赶过去和沈墨汇合。
在师宝瑛的命令之下，全舰炮手都在飞快的将开花弹装填进炮膛。
随后，他们这支舰队开启到了全速，疯狂的向着江华岛军港的方向冲去！
此时此刻，师宝瑛的军舰距离江华岛军港外围，两侧的半岛还有12公里。
“坚持住啊！统帅！”
此时此刻，师宝瑛咬着牙，在心里急切的呐喊了一声！
……
而此时的沈墨，已经驶进了汉江水道。
在他后面，已经有几艘高丽战舰，正向着他这边进逼而来。
此时这些高丽水师战舰还不知道，自己这帮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眼前的沈墨就是这个水桶的桶底，而是后面的师宝瑛舰队，则是正重重压下来的那个桶盖！
这个时候，江华岛上所有的水军和陆地上的官军，都已经全部发动了起来。
他们在水陆两面齐头并进，沿着岛屿两侧的水道两翼包抄，将沈墨死死地堵在了汉江里面。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沈墨的用意，不过当这些高丽官军看着那条冒着白烟，不停吼叫的奇怪战舰一路开进汉江的时候。这些高丽官军忍不住在心里欣喜的想道：“这一回，你算是完了！”
要知道汉江又不是运河，只要堵住这一头，另外一边是绝没有任何出路的。所以这条奇怪的战舰，相当于已经被他们堵进了死胡同。
居然以这样一条孤零零的战舰，就敢硬闯江华岛军港？这条船上的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此时此刻，江华岛军港的高丽官员，全都在心里这样暗自得意的想道。
……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让自己的军舰在汉江上掉了个头。
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在进入汉江河道之后，随即就在江口里大概300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如今沈墨的军舰掉头之后，正是舰艏冲外。停在原地虎视眈眈的看着江华岛军港的方向。
沈墨座下的这蒸汽战舰是用螺旋桨推进的，所以开动倒车就可以后退。所以要是不计较航速的话，实际上舰首和舰尾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飞翔的河南人号”指挥舱毕竟是在船首部位。而且前进挡马力更强，可以随时随地开足马力向外冲，就因为这个，沈墨才选择了掉头。
如今在这艘船的前面，江华岛军港本地驻守的这些战船大概有十七八艘左右。它们已经向着汉江口这边，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
在沈墨的面前，当先追过来的一艘军舰，就是一条800料的大型战船。
这条船幸运的没有被挑中去攻打耽罗岛，不过它也是现在江华岛军港中，体型最大的一型战船了。
如今这条船上的高丽官兵，已经把对面沈墨的这条船当成了瓮中之鳖。他们从汉江水道的入口处一露头，就立刻气势汹汹的向着沈墨这边冲来。
不过因为汉江水道位于江华军港的北面，所以这条高丽水师战船既要克服迎风对它造成的影响，又是在顶着河水往上游前进。所以他们的船速却并不快。

第1239章：齐射敌舰碎如雨、蛇形机动、两舷攻击
所以这条船上，即便是浆手拼命划着桨，水手来回调整着船帆。行船的时候却依然显得步履蹒跚，行走得分外缓慢。
而这次的沈墨，他根本没打算像上次海战的师宝瑛一样，将敌船放到自己的眼前来打。就在对方的战船在汉江口刚一露头的时候，沈墨立刻就发出了全舰左舷齐射的命令！
只见“飞翔的河南人号”微微侧过来的左舷，上下两层船舷上摆放的18门32磅炮，在军火官的命令之下，几乎是同时拉动了手里的炮绳！
顷刻间，18门大炮的咆哮，汇合成了同一声巨响！
在沈墨的这条“飞翔的河南人号”上，一侧船舷上烈焰飞腾，瞬间被闪亮的炮口焰照亮了！
火炮开炮的一刹那，沈墨就觉得这次齐射造成的巨大后坐力。让这艘船逆着汉江水流，还是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要知道，这还是32磅炮在经过了复位机减速之后，后坐力已经大大下降的结果！
此时的沈墨，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那一艘800料的高丽战船。
就在炮响的一瞬间之后，只见那艘船的水线部位，同时被十三四发32磅炮命中。刹那之间，那条敌舰就被炸得船板四处破碎纷飞！
随后，就见那艘倒霉的高丽船的肚子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开花弹爆炸时的巨响！
只见这条船的内部，不断的有闪光和火焰，从刚刚破洞的船体中亮起。
开花弹引起的剧烈爆炸，随后就让这条船的全身上下各处，被数之不尽的炮弹弹片穿透了船板，由内向外飞射了出来！
这一幕，真是何其壮观！简直就像一个小木屋里引爆了一个瓦斯罐！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后，只见这艘高丽战舰猛然间停了下来。
然后，就见它船上的船帆发出了“嘎啦啦”一声巨响，就像是一张软塌塌的床单一样朝下坠落。
就在这之后，就见这艘船的船板上，传出了一连串“嘎嘎”的爆响，猛然间发出轰的一声！
只见这条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高丽战舰，居然像是被踩了一脚的鞋盒子一般，在水面上原地垮塌了下来。它从一条战舰，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水面上的碎木片！
一轮齐射就是一艘战舰被炸碎，这就是“飞翔的河南人号”上，32磅炮齐射的威力！
……
当这一轮齐射放完之后，只见飞翔的河南人号迅速开启了倒车，尾部从南至北转舵。
当它在完成了一个灵巧的转身之后，将自己刚刚开完火炮的左舷藏到了身后。又将满带着黑洞洞炮口，虎视眈眈的右舷露了出来。
随后，又是一轮齐射！
18门火炮炮口喷出了烈焰，炮弹向着刚才那艘船被炸毁之后，后面露出来的另一艘高丽战舰，迅猛的轰击而去！
就在右舷开炮的同时，闪到后面的左舷上，所有的炮位都在飞快的装弹！
这一轮齐射，在300米的距离上，仍然有四五发炮弹射偏。不过好在命中的十二三发开花弹，已经足够将对面那艘高丽战舰的内部结构彻底炸毁了。
不过，看到对方的战船这么干脆利落的就塌了，还是很出乎炮手们的意料。
如今刘明的炮组正在飞快的装弹，而咱们那位“血手神炮”刘明，则是在心里慢慢的计算着。
通过刚才放出去的那两炮，他已经对自己面前的这门崭新的32磅炮，瞄准器上的轻微误差了然于胸。
这对于刘明而言，这就像是慢慢摸透了一个人的脾气，逐渐跟他熟悉起来了一样。
现在的刘明很有信心，自己打出去的下一炮，一定会比之前更精准！
这时候，右舷上的另一轮齐射，已经再次收获了战果。
这一轮炮击，再次有十来发开花弹，瞬间命中了江面上残骸后方，另一艘高丽战舰。
只见对手战舰上，在经过了炮弹剧烈的爆炸之后，整个舰艏就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煎饼果子一样，霎时间就被炸飞了一大块！
与此同时，在它船体内部爆炸的开花弹，也不知将它的五脏六腑炸成了什么样。
只见这艘船居然在汉江的水流之中，缓缓的原地转身。它就像完全失去了任何操控一样，居然开始在江水中打起转来！
“打得好！”这时就见沈墨点点头，回头看了看船长吴俊。
采用这样不断的蛇形倒车，左右舷交替开炮的方法，沈墨的火炮几乎是在每30秒钟不到的时间内，就可以打出一轮炮弹。
在这种情况下，整舰的火力输出可以说极其威猛，守住这条汉江水道……有门儿了！
……
此时此刻，如果从高空中俯瞰下去。
在整个江华岛军港附近，除了江华岛北部，汉江咽喉处爆发的这场激烈炮战之外。
在江华岛的南面，那支经过了连续几天跋涉，疯狂奔逃至此的高丽水师主力，也慌不择路的冲进了江华岛军港。
此时此刻，江华岛军港的最高长官，水师总管朴徳，正惊骇欲绝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这些返港的战船，他每一条都认识，可是他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本在几天之前，这支由170多条战船组成的船队才雄赳赳的出港不久。在出发之前，他们还信心满满的要去横扫耽罗。
可是如今看他们的样子，这支庞大的船队居然只剩下了不到20艘。怎么其中还有一些，被打得如此凄惨？
当这支舰队乱哄哄的在江华岛附近靠岸之后，就见船上一群水手和将官，飞快的跳到了岸上。
之后，就见他们立刻跪在地上，悲怆万分的嚎啕大哭起来！
这些人心情格外的激动，他们总算是活着回来，又见到自己的故土了！
……
当总管朴徳急匆匆地带着自己的护卫一路冲下了军城，拽过一名军将询问了一番之后，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支远征耽罗的强大船队，居然在耽罗岛附近海面上，碰到了一支强大的舰队。
眼前剩下的这二十来条船，就是高丽水师硕果仅存，留存下来的全部力量了！

第1240章：高丽水师尽网底、瓮中捉鳖、釜底游鱼
听到了这位水师将领的报告之后，就见朴徳身上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向着后面倒去。
幸亏后边的从人手疾眼快，七手八脚的将他扶稳了。
只见这时候的朴徳脸上一片煞白，嘴唇上全无血色。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儿之后，随即就见他流着泪，死命的跺着脚大喊道：
“崔敬天无能！鼠辈误国，死不足惜！”
也难怪这位水师总管朴徳，会如此的暴怒。
那个崔敬天就是再死十几个来回，朴徳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但是整个高丽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再加上那如同镇国之宝的十二艘龟甲船，现在可是全都没了！
这样一来，整个大高丽过水师，就剩下了他眼前这几条船。
除了刚逃回来的这不到二十艘之外，还有江华岛北面正在围杀那条怪船的十七八条战船……
当这位总管朴徳还在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到底剩下几条战舰的时候。
这时，他就听到一声警号，猛然间在军港入口处的半岛上吹响！
当朴徳惊愕万分的抬起头来，他就看见远方，七八艘硕大无朋的战舰，白帆高耸入云，正杀气腾腾的冲向这边的江华岛！
“就是他们！”
就在朴徳眼前一黑，心里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就见刚才他询问过的那个侥幸逃回来的水师将领，猛地撕心裂肺的嚎了一声！
就见这位将领肝胆俱裂的伸出手，指着远处那片高大如雪峰一般的白帆，声嘶力竭地叫道：
“就是他们！他们……追上来了！”
……
直到这个时候，水师总管朴徳这才猛然间，全身一下巨震！
在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那艘古怪的黑船到底闯进江华岛来，是来干什么的！
眼前，正杀气腾腾向着他们这边追杀而来的七艘巨舰，显然是打着要赶尽杀绝，全灭他们高丽水师的主意。
所以那艘不用船帆也能飞快前行的古怪大铁船，根本就是他们一伙儿的！
它提前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堵住汉江水道，让他们高丽水军的战船无路可退！
想到这里的时候，朴徳就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个劲儿的眩晕！
眼前的情况不用分析，任凭是谁都能一眼看得出来。
如今正赶来的那七艘巨型战舰，就连对上176艘的崔敬天船队，也足以将自己这一方打得惨败。那么当它们闯进江华岛军港的时候，一定更是势不可挡！
对于他们，朴徳他们这些人不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连跑都跑不了！
可是与此同时，朴徳他们在理论上，还有一条可供舰队撤退的后路，就是汉江。
所以那七艘赶过来的巨舰绝对不可力敌，他们这支高丽水师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对方赶到之前，把那条堵在汉江口的古怪黑船击沉，然后整个高丽水师全员逃往汉江上游！
“全体上船！向汉江水道……攻击前进！”
只见朴徳猛然声音高亢的喊了一声，听他嗓子发出的破音儿，就像是被一只捏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尖锐。
随后，就见朴徳气急败坏的跺着脚，一记耳光就向着才刚刚下船的那名将领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想要活命，就把船队开往汉江口，把那首堵路的黑船给我干掉，然后往汉江上游撤退！”朴徳没好气地喊道。
听到了朴德的话之后，只见那名水师将领猛然间一愣神，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高丽要想保住最后的这些战船，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往汉江。可是朴总管刚刚说的那条黑船，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还没彻底弄明白，不过这位将领还是飞快的率领着水师军士，冲向了自己的战船。
随后，刚才从东海上狼狈逃回的这十来条残余战船，也都接到了水师总管朴徳派人给他们送去的命令。
这些人立刻就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局势，然后他们立刻就疯狂的驱船绕行江华岛，直奔汉江口的方向扑去！
与此同时，这位朴德派人划着16人操桨的快船。飞快的抢到前头去通知那些，已经被堵在汉江口的己方战船。
朴德的命令是，让他们尽快突破汉江水道，不然的话，整个高丽水师能剩下的，估计就只有舢板了！
……
此时此刻，汉江水道上。
沈墨面对的是接到了命令，正在疯狂向前冲来的高丽国三十余艘战舰。
一看见他们恶狠狠扑过来的样子，沈墨就知道这帮家伙，终于还是搞清了他们面临的形势，这些高丽人是要拼命突围了！
与此同时，汉江两侧的江岸上也是人流涌动。
在东面的江岸上，正有一队高丽官兵贴着岸边，向沈墨的战舰追击而来。看队伍的规模，人数居然有三四千之多。
当沈墨的望远镜，对准了这支疯狂追击过来的队伍以后。他在望远镜中清楚的看到队伍之中，居然还有十余辆马车，在那上面架着一张张宽大的床弩！
沈墨看见这些床弩之后，他又转头在两侧的江岸之间打量了一下。
只见汉江入海口的宽度，大概是170米左右。
“真会给我出难题！”
沈墨一见这江面的宽度，立刻就暗自皱了皱眉头！
因为在这170米宽的江面上，沈墨的船要想两面开炮，发挥出自己的全部火力。他要做的蛇形机动，就必须一个接一个的画着S型的大弯，沿着河道向后退。
这样的话，“飞翔的河南人号”就不可避免的会接近到两侧的河岸附近。甚至会开到距离河岸七八十米远的地方。
在这个距离上，威力强劲的床弩，已经足够从岸上射到他这艘战舰上。甚至是高丽军的普通弓箭手，用角弓和羽箭抛射，也能够将将够到这个距离！
也就是说，沈墨有可能要同时面临汉江下游，疯狂奔涌来的水军船只，还有两侧高丽官军羽箭的威胁！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江岸的另一边，也就是汉江的西岸上，忽然一片人潮翻滚！
沈墨一眼就看到，在高丽国官军白色服装组成的军阵里面，一片耀眼之极的亮光闪动。
那是血樱武士团，他们在上岸之后，居然沿江追赶着沈墨的船只，一路顺着汉江西岸杀了过来！

第1241章：强冲敌阵汉江岸、血樱初绽、长枪如山
汉江河岸上，左佳新兵卫身为一名队长，却持刀冲在了队伍最前面。
他仅剩下的一条独臂，左手握住了战刀的刀柄。还在牙齿的帮助下，用一根皮革制成的带子，将刀镡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武士剑脱手了。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是一片如山如海的高丽敌军！
在他的右手边就是波涛滚滚的汉江。此刻主公的那条船正在河上游做着蛇形机动。
而他的前面，则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稻田一般密集的高丽官军。
在他的身侧，血樱武士团200人组成的长枪阵，排成了横向的五列。整整齐齐的端着一丈五尺长枪，正在密密麻麻的敌群中向前突进！
即使是在不断的冲锋过程中，东瀛武士的队列也始终保持着整齐的横排。这是被他们的通州教官无数次的鞭打训斥之后，才养成的作战习惯。
在作战中摆出严整的队列，时刻注意自己和身边这些战友的距离。这样下意识的举动，已经融入了在这些长枪手的血液之中。
现在他们的战术动作就只有两个：上步突刺，向后抽抢，随即再次突刺！
面前的高丽官军已经挤得层层叠叠，相互之间的距离让他们几乎连转身都吃力。在这种情况下，长枪每一次向前刺出，都会在敌军躯干上，结结实实的开出一个血洞！
随着面前的高丽官军一排排的倒下，其余那些高丽兵士还在后面的人拥挤和挤压下，不断的向着血樱武士团发起冲击！
看来，这些高丽官军也接到了“不惜伤亡，围歼敌军”的死命令。
不过他们虽然人多，但是战斗力也实在太差了！
在高丽官军的身上，几乎没有人穿戴铠甲。他们的身上穿着白色的灯笼袖上衣和灯笼裤。这种可笑肥大的衣服和裤子，对于利刃丝毫没有任何防护功能。
除此之外，他们手上的兵刃也是差劲的很。
最起码来说，高丽人手中的“长枪”就完全是个笑话！
因为他们的枪长只有五尺，正好是血樱武士团枪杆长度的三分之一！
像这样的所谓“长枪”，立在地上以后，高度基本上相当于人的眉毛到头顶。这玩意儿在作战的时候，甚至还不如武士剑。
要知道，在这支长枪所能攻击到的范围里，手持武士剑的战士一个上步斩，刀尖就能够扫到对方的身体！
此刻，树林般密集的长枪阵前方，高丽人举起来的刀枪根本就如同儿戏，甚至都很难碰到这些东瀛战士们的身体。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血樱武士团的阵型在一片白衣翻滚的高丽官军中，就像是一支势不可挡的石头碾子，缓慢而坚决的碾碎着对方，坚定不移的前进着！
……
如今，在左佳新兵卫的前方，是一片高丽官军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呼喝和惨叫声。长枪队每一次准确的出枪，人群中都有一片高丽人嚎叫着倒下。
在左佳新兵卫身边的长枪队里，前面两排长枪手交替站立。
队伍中，顶端的两排长枪负责向前突进。而后面两排长枪手则手持着长枪，每到二十步之后，他们就会和前面的两排枪手换位，以保持刺杀时的体力。
至于最后一排长枪手，主要是作为替补。每当有长枪手出现伤亡的时候，他们立刻就会顶上。
可是现在，血樱武术团虽然身陷重围，他们的伤亡却极其轻微。
这都是主人给他们提供的铠甲，那些坚实的钢板给他们带来的防护！
其实相对于高丽人手中的刀枪，相比之下他们的弓箭反倒对武士团的威胁更大。
不过即便如此，不管是枪锋、刀刃还是箭簇。只要撞到东瀛武士身上的铠甲，立刻就会被坚实的钢板弹飞出去！
只有一些恰巧射到板角缝隙中，寥寥无几的羽箭，才能伤到这些东瀛武者。
此时血樱武士团的阵型中间，那200名弓弩手，也在向着自己阵型两翼的高丽士兵不断的放出弩箭，大量杀伤着这些高丽人。
这种钢臂弩虽然上弦的时候比较慢，但是瞄准时却并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所以更有利于长时间的相持作战。
如今这些弩箭手们，已经发挥出了他们最快的上弦速度。每一支弩箭射出去的时候，都会被眼前密不透风的高丽人墙接住，每一箭都绝不会放空！
当左佳新兵卫看到前面的两排长枪手，在一次奋力的刺击过后，又有一排高丽士兵，趁着长枪的枪尖刺入自己人的身体的机会。蹲着身子，从枪林底下，向自己这边冲来！
就见左佳新兵卫见状，立刻怪叫了一声！
他率领着自己的拔刀队，从自己这一方平持的长枪底下钻出去，正面顶上了那些钻过来袭击长枪手的高丽官军！
此时，在左佳新兵卫的前方，就是一个身体矮壮的高丽军战士。
就见这家伙的眼睛瞪得溜圆，正挥着刀，凶猛无比的向着自己这边杀了过来！
左佳新兵卫丝毫都没有理会对方斜向砍过来的弯刀，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将武士剑伸到了身体的右方。用左肋下的板甲，硬生生接住了侧面砍过来的这一刀！
随着他厚重的胸甲上，发出了“当”的一声响。趁着对方的刀锋砍到身上的这一刹，左佳新兵卫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左手，顺势向前一挥！
在这一刻，他用上了总教头蒋三爷教他的气功“沸血诀”！
一霎时，凌厉的刀光暴涨，在对面那个强悍的高丽军士兵身上一闪而过！
只见一瞬间，对方就被这斜肩带背的反手一刀削掉了脑袋。连半个肩膀都被锋利的刀锋砍成了两截！
在左佳新兵卫的身体左右两侧，同样的一幕幕不断的上演着。
当双方的战士仅凭手中的利刃，在狭窄低矮的枪阵中拼命的时候。东瀛武士这边的铠甲，却让他们根本不用担心对方的刀剑。
反而这些东瀛武士，还阴损的有意让对方抢先出手。在高丽人露出空档之后，在他们挥刀的那一刻再反击。
这样，就会让对方无法挥刀格挡，瞬间被自己斩于刀下！

第1242章：羽箭凌空扑我面、挑动杀心、死在眼前
这种一面倒的杀戮冲锋，已经让左佳新兵卫的胸中，满腔热血都燃烧了起来！
等到一轮冲杀过后，左佳新兵卫再一次退回到长枪阵的后方。
他一抬头，就看见主公的军舰上，站在指挥舱舱顶上的旗语兵正一面摇动着左手的旗帜，一面将右手的旗子指向了战舰旁的江岸。
这个明显的信号，就算是没学过旗语的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是主公让他们沿河前进，将武士团的位置，始终处在军舰的侧翼！
左佳新兵卫毫不犹豫的执行了这条命令。
他立刻给自己的战阵调整了一个方向，在江岸上一面冲杀一面步行。跟随着沈墨战舰航行的方向，坚定不移的杀了过去！
……
此时此刻，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沈墨看到了左佳新兵卫的行动，他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家伙，他既然能占据一面河岸，始终都处于自己的西面，那么汉江西岸也就无需担心了。
至于汉江东岸上，沈墨已经看到大片的高丽军士兵队伍，顺着江岸赶到了自己军舰前方。
此时，大片的弓箭手正在岸上列队。他们带来的那些床弩也一字排开，横列在江岸上，正在准备向自己这边发射。
不过这些人，现在沈墨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因为就在他的船艏前方，一支由十来艘战船构成的高丽船队，正在气势汹汹地向这边杀来！
在这些战船的后面，一排排一行行的高丽船接踵而至，全部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十艘！
显然，对面就是高丽国仅存的水师战船，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
他们现在就要疯狂的扑过来，先干掉沈墨的战船，然后再向着自己唯一的那条生路——汉江上游跑去。
此时此刻，在大舌头吴俊的指挥下，沈墨的战船在汉江上连续倒车，做着灵活的蛇形机动。
一阵阵猛烈的炮火，从左右两侧船舷上，接连不断的爆发出来！
每一次齐射都是弹如雨下，发出惊雷一般的炮响。在火炮的集火射击下，几乎每次齐射过后，就会有一艘高丽舰船被打残或是击沉！
可是对面这些战船，虽然被沈墨这且战且退的一顿组合拳打得死伤惨重。但他们却还在疯狂的向上猛扑！
眼看着，对面的一大团战船被沈墨击沉了一茬，又再上来一茬。在他们前仆后继的冲击之下。他们和沈墨的距离也由相距300米，慢慢的接近到沈墨舰队前方一百米的位置上。
就在这个时候，由于沈墨的战舰接连后退，他还是退到了汉江东岸，高丽军弓箭手早就预设好的阵地上！
只见岸上的高丽弓箭手，在军官的喝令下一起举弓，箭簇向天。
他们趁着“飞翔的河南人号”做蛇形机动时，接近自己这方江岸的契机。陡然间一次齐射，向着沈墨的战舰射来！
眼看着，20余支拖布杆那么粗的巨箭被床弩射出来，伴随着漫天的白羽箭，向着沈墨的战舰呼啸而去！
……
就在此时，江华岛的另一端，师宝瑛已经冲进了江华岛水道。
当他率领着七艘主力战舰冲进港湾之后，一见到江华岛，舰队就立刻毫不犹豫的一分为二。沿着江华岛两侧的水道，向里包抄而去。
在他们的沿途，凡是遇到小型的战船和正在修理的残破战船，全都被主力战舰一面前进，一面开动火炮。将他们一个个点名，逐一击碎成飘散的浮木。
而此时此刻，师宝瑛的每艘主力战舰，全都极力行驶出了他们最快的速度，拼命的向着汉江口的方向疾行！
此刻，指挥舱中的师宝瑛已经听到了前方隆隆的炮声。
那是堵在汉江口的沈墨！他正在以一舰之力，对抗所有的残余高丽水师！
此时的师宝瑛，死死攥着自己的刀柄，双眼盯着面前那条漫长的水道。
看他的样子，他真恨不得目光能够穿透江华岛，看清楚汉江口那边的形势！
……
而此时此刻，沈墨的形势也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候。
岸上的高丽官军发出的第一轮齐射，其中普通弓箭手发出的羽箭，绝大多数都没能射到船上。而是在船舷外面力道用尽，落进了水中。
但毕竟还是有一些箭支射到了船上，这些羽箭打在战船的钢板上，随即发出了一连片“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些箭大部分都无功而返。在蒸汽船的装甲板上反弹出去，坠落在水里。
但是其中也有一些零星的羽箭命中了船上的炮手，在他们中间造成了接连数人受伤。
好在这一些羽箭的威胁不大，但是那些床弩，可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这二十支粗大的羽箭，几乎全数命中了“飞翔的河南人号”。
因为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内，用床弩射击军舰这么大的目标，可以说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不过非常幸运的是，这些从岸上发射过来的巨型弩箭，没有一支射在海军士兵的身上。而是啪啪的敲打着舱壁，徒劳的反弹了出去。
不过看着大家伙的样子，万一要是有人被它穿上一箭，那立刻就会造成重大伤亡！
看到面前的情景，沈墨立刻皱了皱眉头。
随即，就见“飞翔的河南人号”在放完了左舷的炮火之后，随即倒车转舵退向西岸，用右舷上的火炮再次发出了一次齐射。
之后，当它继续转舵，再一次在蛇形机动下，回到东岸的时候。
随即，沈墨的这条军舰，再一次迎来了东岸的高丽军漫天的箭雨射击！
此时此刻，沈墨正在观察着前方高丽战舰的情形。
只见他们被沈墨的战舰连续击沉了十余艘之后，后边的军舰还在疯狂的扑上来。他们依然还在离这里越来越近，已经快要到60米之内了！
如果要是再近一点的话，对方军舰上的弓箭手和投石机，就能够到自己这条船了！
……
就在沈墨心中着急的时候，突然间，只听他身边发出了一声爆响！
东岸的床弩上射来的一根，长约两米的粗大羽箭，居然准确的击中了指挥室侧面的玻璃窗，一下从外面穿了进来！

第1243章：将军羽箭口中含、霰弹齐射、横扫愚顽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始终站在沈墨身边的李凌豪，将他的身体轻巧的一转，就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了沈墨的身躯。
随后，就听铛！的一声响。
那根粗大的羽箭，一下就撞在李凌豪背后宽大的刀鞘上，随即就被这个刀鞘挡开了。
可是就在同时，又有一支普通的羽箭，从刚才破碎的玻璃窗里穿了进来，一箭就将舰长吴俊射翻在地！
这一下，沈墨心头立刻就是一惊！
只见他拨开了身边的李凌豪，跳过去就把躺在地上的吴俊翻了过来。
这一下，把沈墨看得心里就是一激灵！
只见刚才的那支羽箭，从吴俊的左腮穿入，又从右腮穿出，把他的两个腮帮子都给穿透了！
此时，咱们这位吴俊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这位大舌头团长莫名其妙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沈墨。
为什么这位统帅，会用如此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军医！”只见沈墨立刻发出了一声大喊！
……
随即，就见大舌头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这家伙腮帮子上带着一根帽翅般横着的白羽箭，可是他却毫不犹豫的打开舱门冲了出去！
当他嘴里横着这根羽箭过门的时候，沈墨的心里都忍不住跟着哆嗦了一下！
这一下要是挂在门框上……不得疼死了？
不过在沈墨惊讶的目光下，好在这根高丽羽箭并没有碰到门框，而是被这位舰长带着，一直冲出了指挥室的门。
当沈墨跟着他跑了出来之后，当他和吴俊两个人看见左舷上的情况之后，两个人都是狠狠的一咬牙！
就见这一轮羽箭，似乎是经过了高丽官军的调整，射到船上的明显更多了一些。眼下已经有七八名左舷炮组的成员，被羽箭射倒在地！
这个时候，船上的两名军医正忙着救治那些炮组成员。他们听到了沈墨的召唤之后，正背着药箱上向这边跑来。
只见大舌头吴俊猛地一跺脚，两只手一伸，便一左一右的攥住了自己腮帮子上的羽箭。
然后就见他左手一用力，“咔吧”一声把箭头一侧的箭杆，掰成了两截！
这一下大概是撕裂了伤口，他脸上更加是鲜血喷涌，一下子流满了下巴和脖子。
只见吴俊毫不在意的左手一抽，把嘴里的断箭从侧面拔了出来。
随后，就见他伸手一指船上的伤员，手上握着的那支断箭血淋淋的向前挥了一下！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我这边没事，赶快救人要紧！
……
“继续向后机动，右舷照常开炮！”
看见吴俊的嘴上已经受伤，不能再指挥战斗。于是沈墨立刻果断接过了指挥权！
随后，就见沈墨一个箭步跳下了指挥所，向着左舷上的炮位跑去！
只见此时，左舷的18个炮位上，那些炮手依然在奋力的清理着炮膛。
而受伤的炮组成员，已经被拽到了一边。只见这些伤者中间，有的人身上中箭的地方位于四肢部位，看起来还不要紧。
可是也有两三个人胸口中箭，眼看着就有生命危险！
只见此时的沈墨，拼命忍住了自己下去帮忙救治伤员的冲动，而是狠狠的咬了咬牙！
现在船长吴俊受伤，沈墨的岗位就是整艘战舰的指挥者。现在战舰上所有人的性命更重要！他现在的使命不是一位军医，而是一位舰长！
只见沈墨的眉头紧皱，立刻大声下令道：
“左舷双份霰弹装填，高低机预调负两度！”
这沈墨这一声命令下，所有的炮组成员一边飞快的执行命令，他们一边看向了对岸，那些射来羽箭的高丽阵地！
“这一回，该我们还手了吧！”此时这些炮组成员的心里，又是痛恨又是畅快的想道！
他们如今心里都明镜似的，既然统帅下令装填双份霰弹，而且高低机预调到负位。那就说明火炮调整后，炮口已经指向了甲板水平面的下方。
换句话说，在左舷的18个炮位上，所有的32磅炮装填了霰弹之后。下一次要轰击的目标，就是江岸上那片高丽弓箭手和床弩！
因为在一百米的距离上，两度的落差是三米五高。差不多正好是船舷距离水面的高度，减去江岸的高度！
……
于是，就在沈墨这艘战舰的右舷开炮击射之后，当军舰再度转向东岸的时候。他们再次回到了距离东岸一百米的位置上。
现在这条战舰，只要在向东岸方向再走一点点，就会再度回到岸上高丽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可是那些高丽人，已经永远也等不到再一次放箭的机会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猛然大喊了一声：
“开炮！”
霎时间，18门火炮中的双份霰弹弹，就像是一片暴雨般横扫了对面的高丽军弓箭阵地！
每门32磅火炮发出的霰弹，数量都超过了600枚。
而在一百米这个距离之内，这些眼珠子大小的钢铁弹丸，足以接连穿透两三具无防护的人体！
就在这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横扫而至的霰弹面前。对面江岸上那支高丽军队，顷刻之间就陷入了灭顶之灾！
在这之前，他们还以为江上的那艘黑船，只顾着忙于对付汉江中的高丽战船，根本无暇去顾及他们。
所以他们稳稳当当的站在江岸上，一轮一轮羽箭射得分外欢畅。心里正是觉得很是过瘾的时候。
可是谁能想到，对面的军舰上，下一轮发射出的火炮，居然就直奔着他们这帮弓箭手来了！
只见岸上的高丽军阵，顷刻间便翻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无数朵鲜血凝成的花朵，几乎是同时在密集的人群中爆开。
就在这短短的刹那之间，无数的高丽士兵被穿透和轰碎。一片片呼啸的钢珠犹如死神的镰刀，肆意收割着岸上的生命！
整个高丽军弓箭阵地，几乎全都被鲜血笼罩了！
不但这支一千多人的高丽弓箭兵被打的死伤惨重。这一轮霰弹下去，就连那些床弩，也被肆虐的炮弹摧残得七零八落。
一次齐射，高丽国弓箭队全灭！
“我特么叫你放箭！”
此时，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几乎所有的水手，都在心里同时呐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第1244章：大帅令下如流水、巧妙回旋、转危为安
这个时候，就在左舷的这次齐射完成之后，只见沈墨猛然间大声下令道：
“右舵二，全速倒车！”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只见这艘硕大的军舰，船身忽然向后一挫！
就见它的船尾摆动了一下，正好对准了汉江的上游，而军舰却在飞快的向后倒退！
就在这同时，迎面而来的几艘高丽战船上，投石机扔出的一片巨石，已经腾空而起！
这些石头，每一块都有枕头大小。它们被投石机扔出来以后，在半空中翻滚着越飞越高。然后带着沉重的风声，势不可挡的砸了下来！
此时此刻，蒸汽船却在沈墨的命令下，处于飞快的倒退之中。眼看着整艘船，正在一点一点的从自己原本的位置上退开。
随后，四艘高丽战船抛出的十余块巨石，就在沈墨面前的船头前方，差之毫厘的落入汉江中，砸出了一根根飞腾而起的水柱！
“好险！”
沈墨看着这些石头，几乎是擦着船艏砸进了水里，连他都不由得暗自惊叹了一声！
这么大的石头居高临下的坠落下来，要是被它砸中，说不定沈墨的这条军舰，舰体结构也要受损！
……
这个时候，随着蒸汽机开始发威，这条“飞翔的河南人号”倒车速度开始越来越快，已经逐渐的远离了前方的战舰。
“舵位归零，保持全速倒车！”
这个时候，沈墨又接着向全舰的战斗人员，发出了命令：
“右舷开花弹五发疾速射，炮击汉江西岸高丽军，为东瀛武士团提供火力支援。左舷开花弹装填！”
在沈墨的命令下，右舷的火炮接连来了个五发急速射。
这一轮近百发重炮的轰击，将东瀛武士团附近的大片敌军炸得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东瀛武士团周围的敌军，当即就被大量的杀伤。在血樱武士团的四面，立刻就从深陷千军万马之中，变得四野一片空旷！
那些侥幸离武士团比较近的高丽士兵，他们虽然身上没挨着弹片。但是他们也立刻就下意识的趴在了地上，头也不抬的开始装死！
只见这支刚刚还在迅猛冲锋的武士团，从嗜血疯魔一般的状态中立刻就恢复了过来。
他们牢牢的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一步都不敢挪动。生怕一个没留神，被船上发出的炮弹误伤！
眼看着他们的周围，从满眼的人山人海瞬间变成了尸横遍野。这些东瀛武士也从疯狼立马变身成了小白兔，一个个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
随后，当战舰左舷炮位上，所有的炮弹装填完成之后。
沈墨命令降下了倒车的速度，军舰再次以蛇形机动的方式，用巨炮向已经拉开距离的敌方战船继续轰击！
这生死之间的一分钟里，在沈墨的指挥下，这艘军舰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切都配合得如此默契巧妙！
对面两岸上的高丽军，还有江上的这些高丽战船，表现得简直像是一群配角一样，竟然像是在沈墨的指挥下行动！
此时的战斗态势，终于缓和下来了一点，沈墨立刻抽时间看了一下船上士兵的伤亡情况。
如今船上两人重伤，都是胸前中箭，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其他的轻伤九人，其中就包括腮帮子被射穿的舰长吴俊。
那么问题来了，沈墨为什么没有给军舰上的战斗人员穿上盔甲？
因为在水战中，由于船上剧烈的机动动作和惨烈的交战，经常会造成人员落水的情况。
所以如果要给战斗人员穿上盔甲，因为盔甲不便于穿脱，所以穿上它的人一旦落水，那就是绝无生理。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船上的水兵对于盔甲还是很抵触的。有很多水兵一旦穿上盔甲之后，甚至这些人都不愿意走到船舷的旁边去。
不过经过了这次战斗之后，这首飞翔的河南人号，它的优点和缺点也全都暴露在了沈墨的面前。
优点倒是很明显了，这条船火力迅猛、船速快。尤其在逆风的情况下，甚至天下的舰船都没人能追得上它。
不过缺点也有，就是这条船上除了能够齐射的重炮群之外，极度缺乏近距离支援火力。
就像是这场战斗，如果船上有几门小炮用来发射霰弹，或是有三五十名手持步枪的士兵，用弹雨来压制对方的弓箭阵地，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伤者了。
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增加几门炮虽然说起来容易，但是船只的载重就是问题。尤其是船上的布置面积不够，更是很大的困难。
另外，要是增加操作步枪的海军士兵，船上也不可能挤出50个人的铺位。还有他们要增加的军备和给养，一样要占据很大的空间。
不过这个问题都可以在以后慢慢的解决，并不急于一时。
眼下，沈墨面前形势已经是转危为安，倒是不用太担心了。
随后，就见沈墨一边遛狗一样，牵着这支高丽舰队慢慢后退，一边不断的开炮将他们陆续击沉。
而那些高丽人，却是眼瞅着沈墨就在百余米开外，眼睁睁的死活追不上！
他们的战船上，所有的武器都够不着他，只能被对方这条孤零零的战舰，一炮一炮的打沉到汉江里。
随后，当师宝瑛的舰队终于绕过了整个江华岛，出现在汉江口的时候。眼前的战争态势，终于发生了转折！
在这条狭窄的汉江上，仅剩的七八条高丽水军战船前有阻击，后有追兵，已经是插翅难逃！
所以，当师宝瑛开始在汉江口处开炮的时候，这些高丽水师顿时就尿了。
他们可不知道，师宝瑛的战舰过于庞大，根本就开不进汉江来。于是就见残余的五六条战舰，毫不犹豫的同时向着汉江东岸靠拢！
等到这些战船在江面上搁浅之后，就见那些高丽水师中的官军水手，立刻就像下饺子一样开始顺着船舷往下跳！
等他们一落到水面上，就扑腾着游向了汉江东岸。情急之下，这帮人果断弃舰而逃，连船都不要了！
沈墨也懒得理会岸上那些逃散的散兵游勇，而是跟师宝瑛的舰队汇合在一处，一顿舰炮就将搁浅的那些高丽战船，轰成了满江碎片。
至此，高丽水师全军覆没！

第1245章：孤岛江华水中悬、兵临城下、战不能战
这支不久前还牛气哄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船队，船只的数量已经直接归零，就只剩下几条手划的小船了！
当师宝瑛从旗舰上跳下来，直接落到“飞翔的河南人号”上的时候。眼前的情景，把这位海军大将也给吓了一跳！
如今这条船的炮位上一片鲜血斑斑，就连船长吴俊都被射穿了脸！幸亏统帅沈墨还笑嘻嘻的没什么事。
不过当师宝瑛去看望吴俊这位昔日小兄弟的时候。就见这个大舌头的脑袋，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中间的腮帮子和自己的耳朵。
此刻吴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似乎是说：“要是这玩意儿再往后射一寸多远，我就不用再掏耳朵了！”
看见吴俊的样子，气的师宝瑛顿时就是一瞪眼！
……
虽然这次海战取得了最终胜利，不过这次远征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沈墨这次的作战意图野心勃勃，他不但要全灭高丽水师，而且要永久占据江华岛！
并且，他还要派遣自己的陆军，一路攻入高丽都城，直取高丽王庭！
现在沈墨的面前，就有一个需要攻克的目标，江华岛。
沈墨让人派船将岸上的血樱武士团，接回到了船上。随即他们这支舰队就汇合到了一处，从汉江口再次回转，直奔江华岛军城。
要说这江华岛，还真是一个很传奇的地方。
他不但是整个高丽水师的母港，后来甚至是整个高丽王庭的所在！
就因为它四面环水，而蒙古人根本没有水军。所以这条并不怎么宽的环绕江华岛的水道，居然也成了一道天险，让高丽王庭在这座岛上苟延残喘，又过了30多年。
不过既然沈墨已经到了这里，江华岛后面的命运也就从此改变得面目全非。后面发生在岛上的事，一定再没机会实现了。
这江华岛，之所以能在蒙古人的攻击下支撑数十年之久。除了水道天险之外，它上面的军城修建得分外结实牢固，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如今，高丽水师总管朴德，正在江华岛上跳着脚的大骂！
就在刚才，朴徳已经得到了整个高丽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
朴德之所以会如此愤怒，除了这个消息以外，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一旦没有了船只，整个江华岛就成了一座跟外面彻底断绝联系的孤岛。
后世的江华岛，之所以能在蒙古人的攻击下防守那么久，就是因为江华岛外面有水，水上航行的都是高丽军舰！
可是现在，高丽水师的战舰已经全数长眠于水底。现在的朴徳漫说是想离开这座岛了，就算是他想要召集陆地上的高丽官军回到江华岛，帮助防守军城。那帮家伙都得游着冬泳才能过来！
反过来说，对方却有船只上的优势。所以无论是白天晚上，甚至在江华岛上的任何一点。他们想什么时候登陆就什么时候登陆，想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
在这么恶劣的形势之下，你说朴德的心情怎么能好得起来？
只见这个时候的朴徳，在稍稍冷静下来一点之后。他随即就提笔给开城的崔瑀将军写了封书信。
在这封信里，他详细的报告了这次海战的情况，将他所了解到的敌军的底细、和现在他面对的窘境一一诉说了一遍。
随后，他又给岸上被水道拦住，根本过不来的高丽官军也写了封信。让他们守住两侧江岸，以防敌军突入内陆。
然后他就将这两封信团成了两团，分别用蜡丸封好。交给了几位水性精熟的军士。
朴德让他们游水去到对岸，然后分兵两路，一路去给当地守军送信，一路则是飞快的回高丽王庭报信。
在这之后，又见这位朴德又忙不迭开始着手，布置江华城防御作战！
原本他对江华城的城墙和防御措施，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自从今天早上，他的旗杆被人用神秘武器一炮打倒的事发生之后。现在这位朴徳总管，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完全没了一点把握。
等到沈墨率领舰队，来到江华岛军城的城头附近以后。
随即就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命令舰队，将一侧船舷转向了城墙方向。让旗舰七海飞云号和另一艘战舰，两条船上的108门火炮向着城墙来了一次齐射！
当这些24磅和32磅的实心炮弹飞越了200米的距离，击中了城墙的时候。炮弹就像是一个个大铁锤，轰然撞上了城墙！
倾刻间，炮弹就炸得的城墙上四处坍塌，砖石飞溅！
这些青石砌筑的城墙，在江华岛上依山势而建，原本是十分结实。不过城墙面上的一层青石块里面，毕竟还是夯土作为基础的。
所以实心弹轰击下去之后，造成的效果分外触目惊心！
就见每一发炮弹，都在城墙上轰塌了一片双人床那么大小墙面，将弹着点附近的砖石全都震飞了出去。
往往在城墙的一个点附近接连挨上几炮，这段城墙就开始摇摇欲坠的向下垮塌！
这里面，固然有沈墨船上的舰炮炮弹沉重，威力迅猛的缘故。另外高丽城墙也是一种奇葩建筑，在这后面还有地方要详细讲述。
不过，经过眼前的这次齐射过后，沈墨已经向着江华岛守军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简单来说就是：
“这座城我要了，给我赶紧滚出来投降！”
这个时候，跟在海军主力战舰后面的十艘火力船补给船，也在所有高丽水师被肃清之后开进了港口，跟沈墨的主力战舰停泊在一起。
果然，在舰炮轰击停止后，大概过了一刻钟时间。
就见对面的城门开了一个缝儿，一位穿着高丽官员服装的人从城里面出来，一路走到了靠近沈墨舰队的岸边。
这种级别的官员，沈墨也懒得去搭理他。
就见沈墨把身边的舰长江旋子叫了过来，随后他就向着江旋子说道：
“告诉那个高丽官儿，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城里面所有的高丽官兵，在这段时间内放下武器出城投降。过时……不候！”

第1246章：目有寸光狐鼠计、谁料英雄、心自分明
“是！”
江旋子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笑了笑转身便去了。
就见江旋子坐着一艘小艇，一路摇到了岸边。
他就站在船上，向着对面的高丽官员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见那名高级官员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在这之后，沈墨这支舰队中的运兵船，把随船带过来的陆军两营战士分别送上了岸。
陷阵营放到了汉江南岸，破阵营则被放到了汉江北岸。
两岸每一边500人的陆军队伍，一上岸就开始清扫岸上的高丽官军。
这些高丽官军，就连血樱武士团都可以在他们中间杀几个来回，又怎么会是沈墨两大陆军主力营的对手？
眼看着岸上的高丽军队，在步枪的密集射击开始之后，就在两营步兵的300米外被大量射杀，没多久他们就开始了大溃败！
一阵枪响之后，高丽军撂下了两三千具尸体，就开始散乱的向着远处溃逃！
……
战局发展到了现在这个程度，高立水师总管朴德已经彻底蒙了。
这次入侵的这支军队，他们身上有着诸多怪异难解之处，让朴德对这支军队的来历，简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现在朴徳掌握的情况是：敌军来自耽罗岛，是占据耽罗的那支海盗武装。
他们有巨大的军舰组成的舰队，和那种带着惊雷一般巨响的武器。
这种武器威力非凡，如果谁要是对这一点有疑问的话，可以去问问现在长眠于海底的那些高丽水师战船。
除此之外，陆地上唯一跟支军队面对面作战过的高丽官军，也曾经派人回报过。他们说这帮人作战的时候，说话带着古怪的腔调，似乎是一帮东瀛武士。
就在刚才，他们不但用那种威力巨大的武器，险些轰塌了江华岛军城的城墙。
而且当他们的步兵登上军港两侧陆地的时候，他们的这些士兵就像是快刀切豆腐一般，横扫了岸上的高丽官军。将自己这一方居于优势兵力的高丽军，打得抱头鼠窜！
种种迹象表明，这些人武器犀利、目标明确，配合作战的时候极为顺畅。这绝对是在一个有力的人统一领导下，才能做到的。
像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是一只海寇？
如今的朴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这支入侵高丽的大军，他越想越是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对他而言，时间已经没多少了。对方命令他们出城投降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一个小时。
所以朴徳现在就要做决定，是继续据城顽抗，还是干脆出城投降？
……
朴徳这个人今年50来岁，是崔瑀手下一位老谋深算的得力干将。
他虽然是文官，并不善于领兵。但是他平生奸诈狡猾，智谋非凡，所以很得崔瑀看重。一路将他扶上了水师总管这样的高位。
如今的朴徳的心里，正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他坐在江华岛军城中的画堂前，用手摸着自己零星斑白的短须，心里边暗自盘算道：
如今他派出去报信的两支队伍，想必都已经过了江岸，很快消息就会传到开京（就是高丽都城开城）
从江华岛这里上岸直奔开城，距离只有120里。
也就是说，开京里的崔瑀大将军最迟在明日清晨，就可以接到他这封密信。
在这之后，开城附近立刻就会整顿兵马，开始向这里出兵攻来。所以他必须要竭尽全力，为援兵争取时间！
一旦大军到达，这些入侵者就要和数万高丽军作战。他们人少，自己这方必胜！
想到这里的时候，朴徳抬头看了看院子外面的日晷。半个时辰的时间，说话就快要过去了。
于是他把刚才那位出门问情况，又带回消息来的小官儿，名字叫做元大同的，招手喊了过来。
这个元大同，既然被朴徳派出去跟对面的敌军交涉，显然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小角色。
他现在看到朴德总管又招手叫他，心里面立刻就是一哆嗦！
不用想都知道，准没好事儿！
果然，等他走到朴德面前的时候，就见朴德笑眯眯的捋着胡须，向他说道：
“你出门告诉那些人，我们需要两天时间清点兵马财物、安抚士卒将领。等到后天午时，我们必定准时开门投降！”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就见朴德一本正经的向着元大同说道：
“你对他们说，城内的军人现在颇有些打不定主意，所以还需要我们尽力安抚说服。所以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耐心等待两日再说！”
……
一看见这位长官的样子，这个年轻的小官儿元大同，心里就是一阵哀叹！
这位朴徳总管打的主意，无非是给江华岛拖时间罢了。就连元大同都看得出来。
他现在真是害怕自己再出去以后，会被对方扣作人质！
到时候江华岛举城投降的事，只要是稍有波折，首当其冲倒霉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想到了这一点之后，元大同的脑袋顿时就一个有两个大。但是长官有命，他却不得不从。于是他只好苦着脸，磨磨蹭蹭的再次出了江华城的大门。
等元大同这次在江岸上，再次和江旋子见面后。
沈墨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见前方跟元大同谈话的江旋子，回过头向着旗舰这边摇了摇头。
就见沈墨的嘴角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微笑！
只见沈墨远远的向着江旋子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回头向着师宝瑛说道：
“给火力船发旗语，让他们后退300米，目标江华岛军城，做好齐射准备！”
“是！”
师宝瑛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这个年轻将领立刻就微笑着一挑眉，随后就去发布命令了。
与此同时，就见江岸上，陡然发生了变故！
只见江旋子和那个元大同远远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个人一个在江中的小船上，另一个站在岸边，相距两三米远相互拱了拱手。
随后就见那个高丽小官儿，扭头刚要往回走的时候。
就见江旋子猛然从脚下的船板上拿起了一盘缆绳，趁着他回头迈步的机会，一抬手就把这根缆绳，向着江岸上甩了过去！

第1247章：虎狼之地有大同、笑问姓名、听取蛙声
就见那个小官身上穿着红色官服，但是衣襟下摆却只到膝盖部位。
这件高丽官服很是不伦不类，不过他抬脚的时候，小腿和双足的动作却是因此看得分外清楚。
就在江旋子把绳圈圈甩出去之后，正好赶在元大同右脚落地的一瞬间。一刹那间，就见这个高丽人正好一脚踩在了绳套上！
就见船上的江旋子右手一提，那位元大同当地就在码头的石阶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
这一下，摔得这个年轻人脸上发出了咔嚓一声。就连指挥舰上的沈墨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这分外惨烈的一响！
元大同立刻被摔得七荤八素，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厄运还远远没有过去！
……
只见江旋子用绳套将他绊倒之后，双手交替、毫不犹豫的拉动绳索，将地上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的官员元大同，一路顺着岸边，脸朝下的拉进了江水里！
原来在姜璇子这次赶过去之前，沈墨就和他约定好了。
只要对方没有立刻放下武器、走出江华岛投降的动向，江旋子立刻就会向沈墨发信号说明这件事。
所以刚才江旋子摇头，就是这个意思。
而沈墨的那个手势，意思也很简单——把对面的那个小东西，给我抓过来！
所以咱们这位水贼出生的江旋子，就凭借着自己当年一手娴熟的甩缆绳绝技，将这个高丽小官儿果断套住，从岸上拽到了自己的小船上。
如今江旋子和元大同两个人的谈话场面，在江华岛城墙上和军舰上，都有无数人在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心中，都是分外关切这次交涉的结果。
可是眼下，异变陡然发生，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看着眼前的怪异情景！
随后，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小船上的江旋子，把水里的元大同就像提一只蛤蟆一样脚下头上的提起来，扔在了床板上。
然后，小船上的两名海军士兵立刻将小船掉头，头也不回的向着旗舰方向划去。
……
“怎么？这就把人给抓走了？”
这时候，在江华城上，远远眺望过来的总管朴徳，眼中带着一丝惊恐，用力拍打着城墙垛口，失声喊道！
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没规矩，连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都不懂！
……
这个时候，沈墨等到江旋子把那个高丽小官儿提上了旗舰。他立刻命令自己的主力舰队从水道上让开，一直退到了两艘火力舰的侧翼。
沈墨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两艘火力舰上，用来对地攻击的武器，就是海军用的黑尔式火箭。
这种远程武器虽然威力强大，一次投射的弹药量及其威猛，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他指哪儿，未必就能打到哪儿！
所以在黑尔火箭飞行的线路上，最好还是不要出现自己这方的军舰为好。不然的话，这几百发火箭一次齐射，说不定哪一支就抽了疯，半路拐弯，一头扎进自己的战舰上！
这个时候，眼看着沈墨毫不留情的就要向江华岛军城动手。就见指挥舱里面的张九泰老爷子，笑呵呵的向着沈墨问道：
“统帅！江华岛上的敌军都说要投降了，咱们还是要坚持攻城，那岂不是要造成无谓的伤亡？”
“老先生，您是有所不知啊！”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看了看被江旋子一路提到指挥舱的那位浑身湿透的高丽小官儿。
“你叫什么名字？”就见沈墨示意让张九泰稍稍等一等。随后就转身向着那位高丽官员问道。
只见这个年轻的官员，浑身上下全都被江水浸透了。如今他身上所有的衣服全都贴在身上，正是曲线毕露的时候。
眼下时值初冬时节，在小船上一路过来，这一道上已经把元大同冻得浑身上下哆哆嗦嗦。
就见这位高丽小官儿一张嘴，刚说了一句：“在下元大……”
第三个字还没等说出来，就见他嘴里“哇”的一声，一股清水就顺着嘴喷了出来！
看起来这家伙在刚才过水儿的时候，着实喝了不少！
沈墨看他这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准备等他把水吐干净了再问话。
随后，就见沈墨回头对着张九泰说道：
“老人家，你知不知道这高句丽国在前朝，经过隋炀帝、李世民两朝君王的连番攻打征伐，却坚持了数十年才灭国的原因？”
“这我倒不清楚，愿闻其详！”
只见张九泰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四大财团。
就见在场的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聚精会神的看着沈墨，准备听他接下来有什么说法。
就见沈墨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江华岛说道：
“这高丽国，要说士兵也未必有多能打，将领也说不上足智多谋。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难打，就连隋炀帝的百万大军过来，都难以攻克？”
“想那李世民一生雄才大略，接连数次征伐高句丽也是难尽全功。最后还是在他儿子李治的手上，这才攻下了高句丽国？”
“因为他们高丽国，有两大法宝……”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道：“第一就是天气，第二就是……诈降！”
“要说到天气，那就不用提了。”只见沈墨看了看外面江华岛江岸上的山水，淡淡地说道：
“整个高丽国山路险峻，平原不多。所以中原大军过来的时候，运送辎重粮草就变得极为困难。”
“偏偏他们这高丽国夏季一旦开始下雨，道路就是泥泞难行。而冬天的时候，从十一月初就开始下雪，道路又会变得极其湿滑，更加不利于粮草运输。”
“所以征伐高丽这个屁大点儿的国家，中原军队能够作战的时间，就只有八月到十月间的这点时间。”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四大财团的这些人。
当他发现张嶷如姑娘的一双妙目中，两道深邃的目光正意味难明的看着他。沈墨只好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目光挪到了别处。

第1248章：自古高丽无信地、反复无常，易守难攻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历史上很多次征伐高丽，中原大军就要克竟全功，将他们灭国的时候。随后就是雨雪交加的冬季到了。”
“所以中原大军就在得已的情况下，就此退兵。不然的话，自己的战士就要冻饿而死。”
“在这种形势下，他们的高丽的第二大利器‘诈降’就凸显出了它的价值！”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看旁边，面如土色的那位高丽小官元大……沈墨的心里回忆了一下，刚才他说他叫元大什么来的？元大哇还是元大吐水？
……
就见沈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接着说道：
“在当时，隋炀帝征伐高丽的时候。辽东城的高丽守军在几次与隋军交战失利之后，就开始闭城固守。”
“之后隋军猛攻，辽东城垣塌陷，高丽守军眼看着要守不住了，于是立刻就高悬白旗，宣布投降！”
见到这个情景，当时负责攻城的将领既不敢擅自受降，又不敢乘势攻下城池。他只得飞马急报杨广，等到诏命回营，高丽守军却已经趁机把缺口修复好了。
然后，这些高丽人立刻就不要脸的扯下了白旗，继续抵抗。
就这样两次三番，这个小小的辽东城，居然在十余万大军的包围之下，长时间攻不下来！
像这样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的在高丽每一个城池被攻打的时候，连续发生。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眼前目瞪口呆的四大财团商人，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所以当时隋炀帝进军的时候，每到一城，必定遭遇诈降。这帮高丽军的嘴就跟棒棒糖似的，吃了吐吐了吃，怎么说怎么有理！”
“所以整个隋朝大军，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憋得浑身是劲儿，却使不出来。”
“这帮高丽军人和官员，在投降的时候总是说：你们给我两天时间，让我安排好了就出来投降。等到两天到了以后，就要求再拖延一天时间，一天过了就苦苦哀求，最后宽限半天。”
“到了最后，他们实在拖不过去了，这些高丽人就会说：经过我们的慎重考虑，还是不投降了！我们还想试试看，到底能不能守得住！”
“在这之后，等到他们被打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随后又会毫无廉耻的竖起白旗！”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旁边的那位高丽小倌儿。
现在的元大同已经把水吐得差不多了，他听到了沈墨的话以后，也是一脸铁青，却说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话来反驳沈墨。
“就这样，每个城都会翻来覆去的投降上几回。”就见沈墨笑着向四大财团的人说道：“三拖两拖的，一晃时间就到了冬季，中原大军也就该撤兵回去了！”
“所以隋炀帝杨广犯的那些错误，我是不会再犯的。”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也不会让江华岛像当年的辽东城那样，接连诈降三次，拖延我大军的时间。”
“说实话，这些家伙别说浪费我两天了，区区的一座江华城，就连我十分钟的时间都不值！”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话语中的杀气一闪而逝。让旁边的元大同，顿时就是身上一寒！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年李世民从陆路进军，一路上严重依赖粮草辎重运输线，所以他只能由西向东、一线平推。这样的战术吃力不讨好，我也不会跟他学。”
“现在的江华岛岸上，再向西北，百里以外就是开京！”
“所以从今以后，高丽人但凡想要投降，就一概以一个时辰为限。时间一到，若是依然不肯放下武器走出城门……那就全军皆杀，一个不留！”
……
沈墨的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
只见指挥室中，所有的人看着沈墨，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他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也是干脆痛快之极！
而此时此刻，当那位高丽国小官儿元大同听见沈墨的话之后，由于恐惧和惊慌，他的脸都绿了！
这里要说一下，在沈墨的心中，这次攻伐高丽，和之前攻打金国的情形是截然不同的。
在攻打金国城镇的过程之中，沈墨曾经尽量避免杀伤被自己俘虏的金国将士，甚至还有意的保护了金国的军队将领，还有地方官员的私人财产、以及他们家眷的安全。
沈墨这么做，就是不愿在今后的作战中，遭到金国上下的顽强抵抗。
因为说到底，攻城之战越是惨烈、迁延的时间越久，城中死伤的百姓也就越多。
要知道，在金国境内可是有着不少汉人的！
况且沈墨只要不擅杀俘虏，愿意向他投降的金国人就会越来越多。他在攻打庞大的金国土地的时候，所受到的阻力也会非常小。
可是高丽这个国家，跟金国却截然不同。
第一，这个土地上根本没有什么汉人。第二，这帮高丽人，就喜欢恬不知耻的拿诈降当成一种有用的战术，经常降而复叛，简直对诈降这件事乐此不疲！
甚至在历史上，在1233年的时候，也就是不到十年之后。高丽国君臣被蒙古人一路撵到江华岛上，都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当时蒙古人基本上已经征服了高丽，但是却保留下了他们的高丽王庭，作为自己的一个藩属国。
但是高丽却总是不服，每每在暗地里捅蒙古人的刀子，甚至还偷偷把边界上的蒙古兵弄死了不少。
于是，蒙古人就在那一年大举发兵，开始攻打高丽。
结果蒙古人还没打到开京的城下，崔瑀立刻就宣布投降了！
在这之后，不知道高丽人是什么德性的蒙古大军，果然信以为真。
他们接受了高丽人的投降之后，到开京城中大吃大喝一番，然后就留下了28个蒙古人在这里，大军开始返回。
这28个蒙古官员，都是负责检验贡品，保证每年高丽上供蒙古的财物、马匹和珍宝，数量和质量足够的。
可是，让蒙古人万分惊奇的事发生了。

第1249章：无赖落于无情手、一句诈降、地裂天崩
他们这边前脚刚刚退兵，才渡过鸭绿江。自己留下的那28个人，就被高丽人全给抹了脖子！
然后，崔瑀居然又对着蒙古人说：“经过我的慎重考虑，我觉得还可以跟你们拼一下……”
在这之后，愤怒之极的蒙古人一路打过来，这次根本不接受任何投降！
随即，高丽国君臣就发现，他们最擅长的诈降战术碰到了一根筋的蒙古人，突然就不好使了！
他们只好一路逃到了眼前的这座江华岛。
所以沈墨在这次攻打高丽的时候，才会迫不得已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面前的座江华岛，既是沈墨进军道路上的第一座城池。同时它的各项条件，也正好是沈墨最合适奠定自己作战风格的一座城！
因为这座江华岛的上面是一座军城，里面除了军人和工匠之外，基本本没有任何高丽的妇孺老弱。所以即便是全城杀尽，对沈墨来说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并且，沈墨还在这里，第一次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高丽军名震天下的诈降战术！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重火力轰击，全城皆杀！现在不正是时候吗？
……
等听到了沈墨这一番详细的分析和讲解之后，大家这才明白了沈墨的用意。随后就见四大财团的人，相互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沈将军的杀伐决断，固然让他们觉得有些残酷。不过沈墨对高丽内部的情况，包括他们的历史和作战风格，是了解得如此详细，也让这些商人极为吃惊！
说实话，沈墨现在表现得越强势，他的征战能力越强，这些财团的人心里反而越放心。
因为他们现在是在沈墨的羽翼下被保护着。这意味他们这次登上的，是一条永不沉没的战舰！
这时候，在旁边面如土色，一直听着沈墨讲解的高丽小官元大同，在旁边开口说话了：
“只要再给两天时间而已，您就能够看到我们江华城的诚意……将军此举，何其酷烈哉！”
就见元大同哭丧着脸说道：“若是江华岛上的守军，尽数将军被屠杀的消息被我大高丽军民上下知道了，他们一定……”
“一定再也不敢诈降了是吧？”元大同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呢，就见江旋子笑嘻嘻的在他旁边接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说，高丽军民势必誓死抵抗，是吧？”就见沈墨笑着向江旋子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元大同说道。
元大同闻言，立刻就是一愣！
“说实话，我还真怕他们不抵抗！”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冷冷的笑了笑。
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师宝瑛向沈墨做了个手势，表示主力战舰已经退到了火力船的两侧，火力船上的黑尔火箭也调整好了发射角，做好了对岸攻击的准备。
就见沈墨向着师宝瑛微微点头，然后笑着对着元大同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抓过来吗？”
“不……不……”
此时，元大同眼神惊疑不定的看着沈墨。他也不知道对面的这位将军，把他这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抓过来是何用意。
就见沈墨向着师宝瑛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后师宝瑛就出舱传令去了。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向着元大同笑道：
“因为整个江华岛上，好歹要留下一个活人。因为所有的人要是全死干净了，我沈某凶残酷烈的名声，怎么能传得出去？”
“高丽人要是不抵抗，那这场仗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他们要是不肯全力以赴跟我做对，我怎么能经此一战，就把你这大高丽国打得，一听到我的名字，立刻就吓得尿裤子？”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元大同浑身上下，立刻便是一阵恶寒！
一霎时，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听沈墨的意思，在他攻破江华城之后，他居然要满城屠尽，一个不留！
此时此刻，就元大同一脸愤怒的向沈墨大声说道：“我江华城依山而建，墙高城厚！想把它打下来，你不妨试试！”
“要不丢下几千条人命，你休想攻入江华城！”
“更何况，只要我们江华城能守住四五天的时间，开京的援军就会赶到这里……”
听到这儿的时候，就见沈墨忽然笑了出来！
“你看看，说实话了吧？刚才你不还是说，两天后要出城投降的吗？”
“呃……”
这位高丽小官员被沈墨这么一说，顿时就被说得哑口无言！
只见他张口结舌，怒视着沈墨大声道：“打吧！那就打吧！”
“我看你死多少人，才能拿下这座江华岛！”
“死人？”就见沈墨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那是你们高丽人的事！”
……
就在沈墨的这句话，刚一落地的时候。
猛然间，只听一阵古怪之极的啸叫声，从附近的海面上撕心裂肺的响了起来！
整整800枚黑尔火箭，从两艘三千料的火力船上狂喷着火焰，拉着白烟冉冉升起！
这火箭呼啸的声音犹如鬼哭狼嚎，好似酷烈咆哮的暴风。这是火箭发射管里的火药剧烈燃烧后，通过狭窄的喷口时，释放出来的巨大噪音！
此时的元大同，甚至包括在场的那些四大财团的商人，全都惊骇欲绝的转过头。透过指挥舱上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这极其奇幻的一幕！
就见无数粗大的黑色火箭狂喷着烈焰，向空中冉冉升起！
这数百支火箭喷出的白烟，如同一条飞流直下的巨大瀑布，展开了一面宽达百米的白色烟墙，正向着天空越拔越高！
这就是沈墨让火力船退后三百米之后再发射的原因。因为之前火力船距离江华城只有两三百米，这些改良的黑尔火箭，打不到这么近的位置！
只见这些火箭向着云间冲霄而上，橙红色的火焰和白色的烟雾，霎时就遮蔽了半面天空。
他们在高空慢慢画出了一道弧线，然后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向下方的江华城狠狠的砸去！
此时此刻，江华城上。
朴徳惊骇欲绝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眼见着，远处那片犹如白龙般的巨大烟雾从海上升起。之后在百丈高空上画了一道弧线，又徐徐向自己脚下的江华城砸了下来！

第1250章：请君记取血火城、一言负我、灭尽众生
此时此刻，朴德的心中，猛然间升起了一股极为惊慌恐怖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不肯再等两天？为什么说攻击就攻击？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
一连串的问号从朴徳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兆如同巨大的阴云，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心。
此时朴德的心中，忽然间生出起了一阵悔意！
早知道是这样，我早点儿痛痛快快的投降了不好吗？
……
朴徳的心里，就算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等到火箭到了头顶上，才想起自己不应该诈降，哪儿还来得及？
就见800枚火箭犹如漫天花雨，犹如死神一般，降落在江华岛城中！
霎时间，江华城中的样子，就只有四个字才能形容……
……末日天劫！
数十米高的烈焰腾空而起，巨大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声浪震得七海飞云号的指挥舱玻璃“哗哗”作响，就连海面都被冲击波震得涌起了波涛！
整个江华岛上，现在就像是炽热的火炉里被人浇上了一瓶汽油，已经被烈焰充满了！
破碎的城墙、撕碎的尸体、还有数之不尽的建筑构件，就这样被黑尔火箭巨大的爆炸掀上了半空。
此时此刻，要是在高空俯瞰下去，整个江华岛就像是一个炽烈的火盆。
而在旗舰的指挥室里面看去，面前满是一片十数米高，高墙一般的通红烈焰！
沈墨伸手掐住了元大同的脖子，拎着他，把他的脸顶在了指挥室面向江华岛的玻璃上。
“把这个场面牢牢记住，”只见沈墨冷冷的向着元大同说道：“告诉开城里你的那些主子、还有所有你认识的人。”
“我欢迎高丽人抵抗我的进攻，但是，凡和我大军为敌、或是妄图诈降的城池，他们全都是这个下场。”
沈墨的声音淡然而平静，这种以“城”为单位的杀戮，好像对他而言，根本就习以为常了一样。
可是他用淡然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在旁人的耳中听来，却更加冷酷无情！
……
此刻的元大同，亲眼看着面前熟悉的江华城中，燃烧成了一片冲天的火海！现在城里面，怕是一只耗子都活不下来了！
就见元大同，立刻声嘶力竭的大喊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残忍？你们为什么？”只见元大同满面是泪的向着沈墨喊道。
“因为耽罗国已经和我新宋结盟，国王高氏接受了我新宋皇帝的册封。”
只见沈墨冷冷的向着元大同说道：“你高丽国既然能发兵攻打我的盟国耽罗，我新宋为什么不能来打你？”
“你告诉我，从江华岛这里派出去的176艘战舰，难道是到耽罗岛上去看亲戚的？”
被沈墨这么一说，只见面前的元大同，霎时就惊骇的睁大了眼睛。可他却是哑口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不是吗？这场战争是他们高丽人先挑起来的，主动侵略耽罗的也是他们高丽。为什么人家不能打到高丽来，胖揍他们一顿？
这个时候，就见师宝瑛眉飞色舞的咬了咬牙，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向沈墨挑了挑大拇指！
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沈墨之前布局的妙处来了。
当沈墨在七八个月之前打下耽罗岛的时候，他有意的扶植了耽罗岛上的一对兄妹，做了高氏王族的国王。
在当时，大家还很不理解沈墨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现在这一招的结果，却终于凸显了出来。
古代的耽罗国建国很早，甚至可以追溯到高句丽时期，比现在的高丽国可早得多了！
虽然名称很像，但是现在的高丽跟古代的高句丽，完全就是两个王朝。所以实际上按照道理来说，耽罗国是被高丽王朝武力侵占的。
这一次，济州岛上的耽罗王朝复国成功之后，耽罗实际上就不再是高丽国属下的反贼，而是和高丽分属敌国的关系！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高丽耽罗两国互相交战，作为盟国的新宋过来助战，就完全取得了法理上的合理性！
所以说，幸亏当时沈墨力主成立了耽罗国。才让他这次攻打高丽的时候名正言顺。
要不然的话，没有了耽罗国这个名号，沈墨在这次的战争中，不就变成了侵略者了吗？
可是现在，人家是堂堂正正的敌国，过来向你复仇来的！
“原来你们是新宋的军人？”
这个时候，元大同这才恍然大悟，只见他声泪俱下的跺足说道！
元大同这小子，说实话今天他可是真够幸运的。
这次他虽然失手被擒，但却成了整个江华岛上唯一的幸存者。而且他现在还成了整个高丽国上下，唯一一个知道沈墨这支军队来历的人！
“给他条小船，让他回开城报个信。”就见沈墨一甩手，就把这个痛哭流涕的元大同甩给了江旋子。
随后，元大同就被江旋子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出了指挥室。
……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回过头来，笑呵呵的向着四大财团的人说道：
“这江华岛，距离高丽内陆极近。又正好处于高丽国各大城镇的中心位置。”
“所以它占据了整个高丽中部的核心位置，无论在这里经营商路还是贩运产品，都是极为方便。”
“更何况，这江华岛还是四面环水，非常便于防守。上面有现成的一座城池，可以用来保护咱们的商栈和货物。”
“我甚至把城里面的拆迁工作，都给你们做完了！”
“这座江华岛，在咱们打完了仗之后，就会像东瀛的那津小町一样，成为我们的租界地……你们大家谁有兴趣？”
猛然间！
当这些商人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他们眼睛齐唰唰的一亮！
这一下，就简直就像是一片闪光灯在沈墨的眼前亮起，立刻把他给晃了一下！
当商人看见财富的时候，这种敏感和兴奋，真是无与伦比！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商人才知道，沈墨这次带着他们过来，不仅仅是让他们来观看高丽之战的。
沈墨这次，是带着他们的四大财团过来……大发横财的！

第1251章：小小高丽有财源，盆满钵满、引为强援
仅仅是占据了一座江华岛，还没正式踏上赴异国的土地，如今一个商业基地就已经成型了。
现在这些商人，仿佛看到了江华岛上出现了拔地而起的商社、林立的仓库、和源源销往高丽内陆的商品！
这个已经被沈墨内定下来的租界地，要是能建设成四大财团在高丽经商的大本营，那是多绝妙的主意！
此时此刻，这些商人的心中全都喊着同样一句话：“这样的流金淌银之地，我们必须入股！这江华岛上，无论如何都要有我的一块土地！”
看见大家这副激动万分的样子，就见沈墨举起双手向下按了按，笑着向大家说道：
“大家先别太过激动，这个小小的江华岛，不过是烧饼上的芝麻而已。等到咱们打进了高丽之后，发财的机会还多呢！”
“统帅！您赶紧说说，让我们高兴高兴！”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张嶷如姑娘眼带着笑意，凑趣儿的向着沈墨说道。
就见沈墨闻言扳着手指，向着大家笑道：
“等到咱们的大军一路到了开城，打服了高丽王族和权臣崔瑀之后。咱们和高丽之间，是势必要签个条约的。”
“到了那个时候，这高丽国的金银玉帛、各种战利品，古董、土地、房屋、还有各种通州商品的经营权，每一种都是一大笔财富。”
“除此之外，高丽国的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在自愿的情况下，在四大财团的组织下向各地输出劳务和劳力。”
“还有他们国内埋藏的金银矿山、煤矿的开采和冶炼，还有高丽参、高丽纸等等产品的出口……”
“这么大的一块饼，我相信无论如何，也够你们这些人分的了吧！”
“我的……天！”
听到沈墨罗列出来的这些赚钱的选项，几乎沈墨每说出一样财源，都会让在座的这些财团商人，兴奋得全身一震！
在这个鼻屎大的高丽国，居然有这么多可以发财的地方？有这么多海量的财富可以赚？
等沈墨描绘了这场战争之后的情景，此时这些商人的心里，几乎都要沸腾了！
这样的仗，打起来才有意思啊！
如果他们这位统帅沈墨，每次作战都能像今天这样慷慨的话，那么他们四大财团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支持沈墨的军队天下布武，征战四方！
想一想吧！这还只是小小的高丽而已！
这个几乎可以说是穷乡僻壤的边陲之地，打下来以后都有这么多钱可以赚。那么当沈墨的军队开拓更大疆土的时候，这四大财团中的每一个商人，要是有幸能参与进去，那时候他们的财富，又会是怎样的暴涨啊！
“我刚才说的，这里面的每一项权益，你们都可以投标获取。或者是几方联合投标都行。”
接着，就见沈墨笑着向他们说道：“在这之后，你们只需要在高丽国获得的利益之中，按40%的利润抽取出来，交给通州国库就行。”
“我负责带领军队，流血流汗的四处征战，为你们开拓市场。而你们负责劳心劳力的四处奔波，经商赚钱。我给你们拿大头，这个主意够公平了吧！”
这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面前的这些商人，立刻就眼睛里冒着贼光，在那里连连点头！
他们在这之前就想到了，如此巨大的利益，沈墨当然不能无缘无故的白送给他们。
不过这些人还是没想到，沈墨居然肯把这些商业利益中的大部分，分享给他们这些商人！
……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人却不知道。沈墨这次带他们过来，他的用意，却是极其深远！
这里面的含义，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四大财团和沈墨之间相互协作，强强联手那么简单。
三百年治乱循环，在中华的古代历史上，从来就没打破过这个怪圈。
可是，沈墨却想要把这个规律就此改变。
所以沈墨根本就没打算在自己赶跑了侵略者，重新建立起一个强盛庞大的国家之后，依然把它交到文官集团或是皇权世家手里。
所以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制度，就要一步一步来，而沈墨挑选出来的第一个群体，就是商业资本所代表的力量。
这是一支全新而富有活力的势力，如果它能在沈墨的扶持下做大，然后在国家大事上拥有自己的主张和话语权的话。那么以商人扩大市场的天性和他们摄取财富的本能。就会在这些商人的支持下，把这个国家快速变成一个急速向外扩张的样子！
就像后世的大航海时代，小小的荷兰或者西班牙，就是在商人这种全新力量的崛起之下，开始他们全球争霸之路的。
目前对沈墨而言，商人这个集体表现的敏锐而积极。他们更易于控制，也非常高兴跟沈墨这样的强势人物合作。
所以沈墨这次的高丽之行，实际上就是为了开拓这种合作模式来的。
沈墨的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在他刚刚收下自己第一个弟子胡商阿普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
所以沈墨从开时的时候，就没打算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而是最初就把手下的几大财团泾渭分明的分成了几块，让他们对市场和经营范围有着清晰的划分。
沈墨这么做，既可以避免他们相互之间内斗。同样更利于分化治理，免得让他们抱成一团，实力强盛了以后不利于控制。
就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还在这四大财团中，掺入了一个完全由自己当家作主的通州经济体，再加上一个名义上由龙玉决控制，实际上却听凭自己调配的四海商社。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手下的这个商人集团的在他提前布置、精心策划之下，终于渐渐成型了。
如今，当这些人正在欢欣鼓舞，觉得自己就要大发横财的时候。他们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走上了沈墨早早为他们安排好的那条路！
在这之后，他们慢慢的会逐渐成为这个国家除了皇权、文官和军队之外，第四个强大的政治团体！

第1252章：魔军登陆入腹心、陷阵破阵、暴风将临
从另一方面来说，来自于后世的沈墨，对于商业资本庞大的力量和天生的贪婪，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为了今后合作的顺利和愉快，沈墨先小人后君子，提前就把这个商业集团的未来安排的明明白白。在这之后，他就可以放开手，任他们自行去疯狂发展了。
……
等沈墨解决了江华岛之后，那就见江华城上正是黑烟弥漫，余火未熄，现在根本就不适合登岛。
所以沈墨即刻命令船只靠岸，在汉江西岸，让自己带来的陆军开始登陆。
由于江岸上所有的敌军都已经被肃清，四下里一望无际，连一个高丽人都看不见。所以他们这次的登陆行动也是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在江岸上，之前就有些码头上的基础设施，都是高丽人原本留在这里的。
除了利用这些现有的设施之外，沈墨补给船上的海军的工程技术人员，迅速将人造岗、浮动栈桥，滑轮起重设备等等，在水面上和陆地上安装完毕。
在这之后，陆军的人员装备也开始下船。
这一次，沈墨带来的陆军一共有3000人。
其中的一千人是破阵营和陷阵营，沈墨的两大步兵军主力。
这一千人的步兵，除了配置的炮兵和掷弹兵部队之外，每一名步兵战士还有他们各自的战马，以方便快速机动。还有挽马牵动的火炮车和弹药辎重车。
如今的这支部队，早已经不是沈墨攻打西夏铁鹞子的时候，那支肩上背着步枪的军队了。
在沈墨的军队之中，陷阵营和破阵营现在都配属了营属侦察连、野战医院，营参谋部等等人员和装备。
这些东西看似简单，却对军队的战斗能力有着极大的提升。
如今在沈墨的手下，营一级的部队已经可以自主行动，他们甚至对整个战场的态势也有了一定的掌控能力。
在这之后，就是一千人的女真暴风营。
这支沈墨由在金国的降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重装铁骑部队，已经在沈墨精良的装备和长时间的训练下，产生了质的蜕变！
原本他们的兵员，就是金国的勇士和百夫长以上的军官组成。这些女真大汉身体之强壮，可以说是沈墨所有兵种中最突出的。
更何况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十人血战之中，杀掉了九名金国士兵才脱颖而出的。所以这支部队从它诞生之初，就带有一种暴戾凶残的气质。
在之前这几个月中，这些女真族战士经过了细致的思想教育和严密的军事训练。现在他们作战勇猛，服从性极高。
这些暴风营战士，在装备上了沈墨给他们特制的武器和铠甲之后。这支暴虐凶残的队伍在列队前进的时候，这些女真大汉的脸上毫无表情，目光里冷血而凌厉，就像是一队挟裹着死亡气息的机械战士！
当这一千名暴风营重装铁骑，一从船上开始登岸。这时候，提前下船的血樱武士团中间，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
这支东瀛来的武士团，全都是在战场上被沈墨俘虏过来的。而当初击溃他们的那支部队，就是重装铁骑！
当左佳新兵卫带领着自己的六百东瀛武士，看着他们面前的战马铁蹄隆隆而过的时候，眼看着这些人都要吓尿了！
如今的暴风营，他们的座驾已经由低矮的蒙古马，换成了沈墨为他们精心挑选的河曲战马。这些战马的身材高大魁伟，肩高全都超过了1米5，马蹄子都像小盘子那么大！
再加上战马上高大的北方女真族战士，身材也是壮硕魁梧。他们这连人带马加在一起，像是黑铁塔一般凛然生威！
这些战士和战马的身上，都带着厚重无比的纯钢战甲。光是他们列队而行的时候，战马的铁蹄践踏地面的震动，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更何况，这些战士的脸上手上伤痕累累，疤痕不计其数。从他们眼中流露出那种冷酷而凶残的目光，更是让人不敢和他们对视！
等到这支重装铁骑过去之后，就见左佳新兵卫的副手本田一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甲，然后又看了看刚走过去的那支犹如黑色铁流一般的暴风营战士。
这家伙心里瞬间就觉得，自己这一身亮闪闪的骚包战甲，看起来简直是弱爆了！
本田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左佳新兵卫回过头来，毫不犹豫的对他说道：“等咱回去，就让主公把咱们的战甲也弄成黑色的……你看怎么样？”
此时此刻，在他们俩身后的这600名东瀛武士的心里，更是对沈墨这位主公敬若神明。
说实话，他们这帮人一生住在东瀛一隅，可以说打小就是鼠目寸光，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直到这个时候，当他们见到沈墨麾下战士的军威，才知道自己在东瀛列岛上引以为傲的军队。那种咋咋呼呼、假模假式的样子，简直是可笑之极！
而当他们看到了沈墨手下的武者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这些牛哄哄的武士，根本算不上什么武士！
这一次跟随沈墨出征，真是让这些东瀛武士大开眼界！
沈墨的蒸汽战舰“飞翔的河南人号”在汉江上一夫当关。这艘战舰一边将30艘战舰尽数送到了江里，还一边还给他们这支东瀛武士团来了几轮炮火支援。
这还不说，就在不久前，海面上的那一次火箭齐射。让这帮原籍九州，没见过市面用火箭轰击浪速港的乡下武士，吓得当时就尿崩了！
这种天崩地裂一般的末日情景，是那帮东瀛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在这种恐怖武器的轰击之下，哪儿有什么人能逃得活命？
就在那一刻开始，在这帮东瀛人的心目中，沈墨的地位已经开始从军神，慢慢向着真神的方向转变！
当沈墨的队伍开始一队队的下船，这些东瀛人一边在震惊和惧怕之余，一边也在心中暗自庆幸。
此时他们的心里，充斥着一种搬砖小哥成功加入了复仇者联盟的那种自卑又幸福，快乐又担心的复杂情绪之中！

第1253章：孙子四句未说尽、其疾如风、其徐如林
在这之后，除了这2000人陆续下船，沈墨还带来了狂飙营500名轻骑兵。外加狼人阿旺的200斥候队。
这些人再加上已经上岸列队的东瀛武士团，这次攻打高丽的全部兵力已经在3000人以上。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沈墨的军队经过海路跋涉，连番鏖战下也有些疲惫了。所以上岸之后，沈墨即刻命令狼人阿旺带领斥候队四面警戒，占据战略要点，然后全军扎营休息不提。
……
次日清晨，天色微微放亮的时候，沈墨的这支军队吃完了早餐之后拔营起寨。开始向着西北方，高丽开京的方向攻击前进。
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来说，沈墨军队行进的速度，可以说极其惊人！
因为在沈墨军队中的每一名战士，甚至就连血樱武士团都有他们的战马，几乎没有步行的战士。
除此之外，沈墨用来承载火炮和辎重的马车，也是带着弹簧减震系统、实心橡胶轮胎的野战型。所以炮车和炮弹辎重虽然沉重，但是在充裕的挽马牵拉之下，行动也是分外快速。
行军的路上，狼人阿旺带领斥候队远远前出哨探。而轻骑兵将军钟与同，带着自己500名狂飙营战士开始遮蔽警戒。在周围50里范围之内，将高丽人的探马斥候猎杀一空。
军队车马如龙，人声鼎沸，他们的行动既有条不紊，又快速沉稳，简直就像是烈火燎原一般势不可挡！
这个时候，左佳新兵卫一边在路上走着，一边感叹地说道：
“我幼年时，曾听得东瀛兵法大家百地正西说过：‘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
“……如死狗！”
这个时候，就见左佳新兵卫的身边，正有一位年轻将军纵马而过。他听见了左佳新兵卫的话之后，随即开口，接上了这句让人哭笑不得的下半截话。
新兵卫一回头，就见只见此人长得相貌英挺，俊美之极，却是沈墨队伍中的第一美男——赵锦屏。
就见赵锦屏笑嘻嘻的对着新兵卫说道：“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的《军争篇》，可不是你们那个东瀛兵法大家百地正西说的！”
“怎么一踏上这高丽地面儿，连东瀛人都变了？甭管是不是自己的东西，都胡乱算在自家的头上？”
赵锦屏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调侃的意味，却并没有什么恶意。左佳新兵卫闻言，也是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了两声。
就见赵锦屏一边催马向前走，一边接着说道：
“这段孙子兵法，可不光是这四句！再教你后面的两句……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随着赵锦屏一边笑一边催马前行，他的马随即就往前边去得远了。
此时的赵锦屏还不知道，后世的东瀛霸主上杉谦信，果然是断章取义，只取了这段话的前面四句。还弄出了个大名鼎鼎的“风林火山旗”。
甚至直到后世，这面原旗仍保存在日本盐山市云峰寺中。
不过这个时候，东瀛武士左佳新兵卫的脑子里，已经完全被那句“不动如死狗”占据了，好长时间都没缓过神儿来。
……
在沈墨他们这些人快速行军之下，进兵不到半日，就在距离江华岛不到60里远的地方，看到了远方的一座城池。
高丽十二石城，这是拦在江华岛和开京之间，唯一的一座城池，也是沈墨进兵道路上仅有的一根钉子！
此时此刻，当沈墨的军队远远的出现在十二石城墙外的原野上，城头上立刻就是一片如临大敌。
和外面人马如龙的样子正好相反，在十二石城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早在昨天入夜时分，就有江华岛上的官军过来报信，说是江华岛那里来了一支敌军舰队，正在江华岛军港附近激战。
随后，还没到午夜时分，一批一批被打散四处逃窜的官军，就陆续逃进了十二石城。
这些高丽官军败得狼狈不堪，其中有不少人的身上，还带着血樱武士团射出的弩箭和步枪穿透的洞眼儿。
通过他们的讲述，城中的高丽领军将领和地方官，也慢慢的把江华岛发生的这场战斗的经过，逐渐复原了。
这十二石城，原本是高丽的一个重镇。此处驻扎着一位五品防御使和一位六品副使。除此之外，负责本地民政的还有一位县令。
这城中的军事力量大概有六千人上下，相对于其他的高丽城池来说，还是不少的。
正在这位防御使，名字叫做金甲钟的将领，暗自惊疑不定的时候。被沈墨放回来的那位元大哇……不对，元大同。他也终于经过半夜的跋涉，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十二石城。
在这里，元大同把这只攻打高丽的军队，他们的底细和目的全都说了一遍。
这家伙声泪俱下的描述着江华岛被炸成一片白地时的情景，听得这位防御使金甲钟连连皱眉。
如今的元大同，经过了接连60里的疯跑之后，已经是狼狈不堪、神情恍惚。所以防御使金甲种对他说的话，也未必就肯全信。
毕竟元大同说的那些武器，霎时间就能毁灭一座城。这件事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未免有些太过玄幻了。
不过这位元大同，虽然他话中的内容未必都能可信。但是侥幸逃回来的那些江华岛士兵却不可能是假的。所以江华岛上遭遇了惨败，这件事还是可以确认的。
所以金甲种立刻就给开城那边写了信，让人连夜送到崔瑀将军府上。随后，他才开始连夜布置城防。
这位金甲钟身为一个武人，性格颇有些自信过度，甚至是刚愎自用。
在他看来，在海上能打的队伍，拉到陆地上来却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何况那些能瞬间毁灭一座城市的神奇武器，要是不亲眼看到，打死他也不相信！
不过从今天早上开始，金甲钟派往江华岛方向的哨探，居然全都失踪了。
此时的金甲钟还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接连数十匹快马哨探，已经全都喂了狼！

第1254章：天兵一至难诈降、叫声将军、提防提防！
不过金甲钟还是通过这个现象，准确的判断出对方的军队，已经飞快的向着十二石城方向过来。只怕一两天之间就要兵临城下了。
虽然如此，但是敌军到来的速度，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来得这么快！
明显对方上岸后，并没有休整几天，行军速度也是快的惊人。当滚滚的铁流来到十二石城下的时候，这位金甲钟才慌忙组织军队上城御敌。
让他走出官衙的时候，那位元大同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劲儿用带着哭腔儿的声音提醒他：
“防御使！千万不要诈降啊！”
金甲钟被气得回身就是一脚，顿时就把元大同给踢翻在地。
“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晦气？”金甲钟一边上城，一边心里气哼哼的想道：“还没见着敌军呢！现在哪里是诈降的时候？”
当金甲钟登上城墙之后，他远远的就看见沈墨的这支远征军，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距城三里外的地方。
此时的金甲钟，一眼就看到了步兵营战士的手里，拿着的那些步枪。
在这个距离上看来，这些步枪就是一些不到肩膀高，外表黑乎乎的铁棒。
“用这玩意儿，也能打仗？”金甲钟看着下面这支杀气腾腾的远征军，心里不解的想到。
……
而现在的沈墨，正在处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当大兵进军，眼看就要到达十二石城前的时候。阿旺的狼群在城外的树林中搜到了几个人。
随后，这几个高丽人就被士兵从林间拽了出来，一路押到了沈墨的马前。
沈墨一见这群人的打扮，立刻就摇了摇头。
就见面前的八个人，全都剃着精光锃亮的光头，还穿着青灰色的僧袍。每人的肩头上斜挎着一个包裹，这分明就是一群和尚！
看来这帮和尚是想要走路进城的时候，在路上发现后边有大军经过。于是他们连忙躲在了树林里，结果被阿旺的狼群给搜了出来。
“好没来由的，为难这帮和尚干什么？”沈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正要挥挥手，打算让阿旺把这些和尚放了。
可是，正在这个时候，猛然间！
沈墨就见这群僧人中有一个人抬起头来，飞快的向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这道目光匆匆一闪而过的瞬间。沈墨就看见这个和尚的眼中，居然是防备而警醒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沈墨的心里立刻就是“咯噔”一下子！
按理说，出家人没日没夜的精研佛法、修身养性，他们的动作和眼神应该是沉稳厚重，甚至比一般人还要缓慢上一些才对。
可是这家伙眼神中的警惕和凌厉，根本不是和尚应该有的，甚至就连普通老百姓的身上，都很难出现。
于是沈墨念头一转，就把刚才要说的那句将和尚放走的话咽了下去。随后，沈墨的目光就在这几个僧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这一眼看下去，沈墨立刻就瞧出了他们身上，有很多不对的敌方！
只见这些僧人全都是身量甚高，体格也是分外健壮。
虽然僧袍遮盖了他们的身体，但是沈墨一见他们脖子上粗壮遒劲的肌肉，还有两只脚不丁不八的站在地上，步履坚定的样子。沈墨立刻就皱了皱眉！
难道这帮家伙，是一群伪装成僧人的盗贼？啊！
等沈墨一想到“僧人”两个字的时候，忽然间，被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后世的时候，沈墨曾经到过高丽，而且还参观过一座高丽美术馆。在那里面，他看过一幅画，当时画上的情景还让他分外诧异来的。
那是一幅高丽后人描绘古时候的高丽，抗击蒙古大军场景的画作。
画上的高丽官军手拿着短短的长枪，站在低矮的城墙上持枪和蒙古人作战。同时还有人抱着大石头向下砸。
在整幅画作的远处，全是一片片寒气森森的蒙古铁甲。然后在这幅画的一角上，赫然画着两个僧人！
他们就站在城头上，穿着灰色的僧袍，披着红色的袈裟。正在引弓射箭，向着蒙古人的军队中奋力射击。
当时让沈墨觉得分外诧异的那个画面，就是因为画作里出现了那两位和尚。沈墨当时也纳闷，这些高丽军守城的时候，还有这种和尚打扮的军人？
后来当他询问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以后，沈墨这才知道原因。
原来古代高丽的寺院里，为了保护自己的财物，通常都会有一些年轻力壮的和尚作为僧兵。这些僧兵日夜操练武艺，几乎个个武艺精强，平时就在寺院里担任类似于保安的工作。
可是在高丽的战争中，这些僧兵却经常被官府雇用，或是征召他们参加战斗。以至于在高丽国的战场上，经常出现这些僧兵的身影。
在沈墨的后世，明代的万历朝鲜战争中，朝鲜甚至在全国一共募得有武艺的僧兵，数量达到了八千人之多。
甚至于在一场大战之中，交战的双方都有僧兵各自助战，几个庙的和尚互相打得不亦乐乎的情况。这也成了高丽古代战争中的一幕奇景。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几个家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僧人。估计这几个和尚是在那些败退过来的高丽败兵那里，听说十二石城这里就要爆发战斗，所以过来助战的！
“看来多逛逛博物馆，还是有好处的！”在沈墨的心中，暗自偷笑着想道。
等到沈墨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通了之后，他的心里有了计较。
随即沈墨向自己的保镖李凌杰说道：“过去看看他们的右手食指……小心点。”
这一句“小心点”，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只见李凌杰立刻跳下马来，警惕的上去一把，就抓住了对面的那个和尚手上的脉门。
随后，就见李凌杰的手在对方的食指上一抹，抬头向着沈墨说道：“这和尚的食指第二指节上面，有一层茧子！”
“那就没错了，抓起来！”
这一次沈墨听到了李凌杰的汇报，已经对这些僧兵的身份确认无误。随后就见他立刻下令抓人！

第1255章：武僧奇僧道左询、法相唯识、净土三问
这些僧兵虽然是身强体壮，个个身怀武功。但是他们这些人身在士兵的重重包围之下，又是赤手空拳。所以这些人明知反抗无望，也只好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候，就见众人中间，一位30多岁的高大和尚猛地抬起头来，瞪着眼睛向沈墨问道：
“如此对待出家的僧人，将军不敬佛祖吗？”
“本人上敬西天佛祖，下敬有道高僧。”看到这个家伙面露凶光的样子，就见沈墨的马鞭轻轻拍打着马靴，向他笑着说道：
“但是杀人的和尚……不在此列！”
……
“不要冤枉人！你看见贫僧杀人了？”这时候，就见这位僧人在两名士兵的钳制下，依然还是不服不忿地说道。
“你们右手食指上，有常年拉弓造成的老茧。”只见沈墨示意了一下这位僧人的右手，向他笑着说道：“你这个和尚当的，一辈子没少杀人吧？”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面前的这位僧人脖子一梗，依然还是不服！
就见他大声向着沈墨反驳道：“阿弥陀佛！这老茧是贫僧在寺庙中扫地的时候，扫帚把儿磨出来的！你不能平白无故诬赖人！”
听到了这和尚的一番狡辩之后，沈墨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按理说，这帮僧兵的身份现在已经确认无疑。他们就是准备到城里边去支援高丽军队，跟沈墨大军作战的。
但是现在人家穿着僧袍，拒不承认自己学过射箭。沈墨总不能不由分说的就把人给杀了吧？
这个时候，见沈墨略一沉吟，随后转身向着旁边的狼人阿旺吩咐了两句。就见阿旺带着自己的狼群四下分散开，开始搜寻起来。
而此时此刻，只见沈墨身后的队伍里，却有一个人催动着马匹向前走了两步，徐徐站了出来。
面前的这几个僧兵抬头一看，可见这个人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身上的衣衫华贵，气度更是厚重如山，明显是一位身份高贵的人物。
等沈墨一回头，就看到这个人，正是自己的手下四海商社大老板——龙玉决！
就见龙玉珏坐在马上，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朗声对面前这个高大的僧人说道：
“欲生彼国者，当修三福：”
“一者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
“二者受持三归，具足众戒，不犯威仪……三者是什么？”
只见龙玉决笑着向这几位和尚问道：“刚才我听见你口诵‘阿弥陀佛’，既然口念佛号，想必是净土宗的了。你们不会连这《观无量寿佛经》，都没念过罢？”
（PS：宋代之前，口诵佛号差不多是净土宗的标志）
当龙玉决站出来，向这些僧人提出了问题之后。此时的沈墨就觉得，心里一阵极为怪诞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差点就要仰天哈哈大笑了！
这几个武僧，今天可也真是够倒霉！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今天居然正好让他们一头撞上了一位佛学大师！
要说这位龙玉决，他在还俗之前是天下有名的奇僧。就连大学士薛极的家人，都要请他来讲经。
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现在龙玉决买卖不做了，回去接着当和尚，一样还是稳进天下高僧排名前五。
要是说起讨论佛法，天下有几个能跟他分庭抗礼的人物？要是说到打机锋，就连沈墨都说不过他！
没想到今天这几个高丽野和尚，一头撞到了昔年的觉岸大师，如今的龙玉决手上！
等到龙玉决问完了这个问题，就见这七个和尚相互间看了一眼，却根本不知道龙玉决刚说的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就见七人之中为首的那个高大僧人，咬着牙摇了摇头道：“刚才的佛号，贫僧是随口念出来的……”
“贫僧并非是净土宗的僧人！”
眼看着这家伙还在振振有词的狡辩。就见龙玉决笑了笑，坐在马上淡淡地笑道：
“既然如此，说说你是哪个宗的，我便用你本门的经典考考你。”
“这……”
一听面前这个犹如富商一般的人，居然一开口便是胸有成竹。显然他对佛教各门各宗的经典，想必都是烂熟于胸。
这一下，面前的这个僧人可犯了难了！
只见他脸上神情变幻，咬着牙犹豫了半天之后，这才说道：“贫僧于京西静安寺修行，修持的是法相唯识宗的佛法！”
好家伙，这高丽和尚可真敢说！
听见这个和尚的话，沈墨明知道他们再怎么也难不住这位觉岸大师。所以他忍住了自己心中的笑意。就看着他们怎么出洋相。
这和尚显然是极为狡猾，估计他是生怕被面前这位精研佛法的富商难住，所以根本没提禅宗、天台宗、华严宗那些盛行于世的宗派，而是给自己挑了这么比较少见的宗门。
“那好吧……”就见龙玉决笑了笑，随口问道：“生死大海，谁作舟楫，下一句是什么？”
“啊？”
只见面前的这位僧人霎时间一愣，立刻就被问得哑口无言！
……
“下一句是：无明长夜，谁为灯炬！”
就见龙玉决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无奈的看了看面前几个身材壮硕的僧人：
“法相唯识宗是唐代大德玄奘法师，于长安大慈恩寺创建的。我刚才吟诵的这首诗，就是玄奘法师有名的诗句。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是唯识宗的弟子？”
此时此刻，只见这些僧人的谎言被揭穿。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全都是低头不言，却是再没办法出言狡辩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狼人阿旺带着狼群，从树林里匆匆的赶了过来。
只见阿旺的手里，提着一大串弓袋和箭囊！
在阿旺的旁边，两只硕大的白色野狼嘴里，还帮他叼着几个弓袋。连狼带人在片刻间，就走到了沈墨的面前。
只见阿旺把这些弓箭往地上一扔，当那些僧兵见到了弓箭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极为难看！
这些僧人手上的茧子，代表他们所用的武器就是弓箭。而制作弓箭的时候，上面所用的鱼胶和牛筋都是气味很浓的东西，以野狼的嗅觉来说，它们怎么可能找不到？

第1256章：化外之地出奇闻、杀生和尚、救世将军
刚才的时候，沈墨一见这几个僧人强自狡辩。他就给阿旺下了命令，让阿旺的野狼到周围嗅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僧人随身的武器。
沈墨估计，这些僧人估计是一见到大军过来，就匆匆忙忙的藏起了弓箭。所以这些东西一定离此地不远。
这一回，这些僧人在说起佛法的时候一无所知，而他们所用的随身武器又被沈墨翻了出来。他们的身份已确定无疑！
此时此刻，那几个僧人眼看着面前盯着他们的野狼，凶狠残暴的眼神。还有那位穿着华贵的衣服，却在佛法上把他们这些职业和尚虐的死去活来的商人。这几个高丽和尚，心里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这是哪门子军队？怎么居然会带着这么多能人异士？”
此时这几个和尚的心里，沮丧万分的想着。
这时候，就见为首的那个和尚脖子一梗，居然又向沈墨振振有词地说道：
“我们这些僧人常年行走于野外，带几副弓箭防身又有什么了不起？难不成让我们在山野里，眼睁睁的被野兽吃掉不成？”
“在下几人的不通经文，这确实是和尚不对。不过无论如何，经文参悟得不好，也论不上杀头的罪过吧？”
“谁说我要杀你们了？”这时候，沈墨见这帮和尚居然还想狡辩。于是他坐在马上笑着摇了摇头。
之后就见他对和尚笑道：
“既然身为僧人，又怎能随意杀生？你们这几个和尚，大概是把萨波达王割肉饲鹰的典故都给忘了吧？”
说着，就见沈墨淡淡的向自己的卫兵说道：“把他们用来射箭的右手食指，先砍下来再说！”
沈墨一声令下，在这几个僧人惊恐的叫喊声中。他们几个随即被按在了地上，手臂也被这些士兵踩在脚下。
寒光闪闪的刀锋，随后就压在了他们的食指上！
只见沈墨摇着头，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本将军心软，此举不知在你们的箭下，救了多少野外生灵的性命……阿弥陀佛！”
沈墨说出来的这番话带着讥讽的味道。可是他的下属执行起任务来，却是毫不迟疑！
眼看着这几个僧人被按倒地上，就要将他们用来射箭的右手食指剁掉，其中只见其中的几位僧人，顿时没好声儿的大声讨饶！
这个时候，沈墨看见那名为首的僧兵头目，这家伙依然是面色阴冷。一看他暗地里发狠的样子，就知道他依然是不肯驯服。
就见沈墨一抬手，让那些士兵稍等。
随后，他向着这些伤兵问道：“你们给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奉官府之命被征招至此。还是听到这里要打仗的消息，自愿过来助战的？”
当沈墨问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其他几位僧人乱纷纷的开口说道：“贫僧几人是从过路的军兵口中得知，十二石城这里有仗要打，所以自愿前来的。”
“我们这些人，无非图的就是在打仗时酒足饭饱，过后还能落几个赏钱罢了！”
沈墨听他们说到这里之后，心里本来还暗自想着一件事：
既然高丽国僧兵众多，武艺还不错。他们名义上是僧人，实际上平时跟一群职业雇佣兵也没什么区别。
要是这样的话，他也一样可以把这些僧兵组织起来，变成一只属于自己的武装……
可是想到一半儿上，沈墨猛然间又想起了这帮高丽人反复无常，降而复叛的德性！
在沈墨的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一阵厌恶！
说实话，这帮人还不如东瀛人。别看高丽人平时嚣张跋扈，傲得都没边儿了。但是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一边儿管你叫爹，一边从背后往你身上捅刀子！
这些家伙，骨子里一点儿血性都没有！
想到这里，沈墨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后他挥了挥手，让自己的卫兵动手。
只见沈墨的卫兵把手中的刀向下一按，“咔咔”几声，就将这八名僧兵用来开弓放箭的手指头连根切掉了。
在这之后，沈墨听见这帮人一个劲儿的惨嚎，他丝毫都没理会这些家伙。而是一边挥手让自己的卫兵把这几个杀人和尚扔到路边，一边纵马前行而去。
沈墨向前走的时候，他还向着身边的将官们说道：“以后在战场上遇见僧兵，就按照高丽官军一样对待。他们根本不是和尚！”
“如果要是饶过他们性命，在放他们走之前，先把他们用来握持武器的手指剁掉。以后在战场上再碰见缺手指的和尚，一律杀无赦！”
沈墨身边的将官闻言，立刻笑着轰然答应下来。
……
说实话，对这些和尚，沈墨心中其实比高丽官兵还要讨厌。
因为人家当兵的，毕竟是职责在身，领着国家的俸禄就要听从命令。
可是这些僧兵顶着个和尚的名字，干的却是雇佣兵杀人越货的营生。这些一边念佛一边杀人的家伙，简直让沈墨一点怜悯之心都提不起来。
所以这件事，终究还是按照沈墨一贯的风格处理了。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军队，一路来到了十二石城下。
这时候，对面的防御使金甲钟正在城头上了望。
他已经看到对面的那支军队，排列出了一支千人军阵。
只见阵中，其中五六百人身上盔明甲亮，手上兵器闪光，显然是些难以对付的角色。
而另外的一支500人方阵，却全都拿着那种莫名其妙，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铁棒子。
金甲钟却不知道，因为他不认识步枪的缘故，所以他在这场战争之初就犯下了一个不可挽救的错误！
此时的金甲钟，正在估算着自己这一方和城外的那边的实力。
他掂量了一番以后，觉得自己派军队出去，和对方在战阵上明刀明枪的打一场，有很大的胜算！
因为他的十二石城内，有着四千人的高丽官军。在他想来，若是派出2000人去，和对面这些敌军在沙场上鏖战。自己用一倍的兵力优势，凭借大高丽国勇猛无敌的士兵，必定会把对方杀得大败而回！
更何况，在对方的军阵里那些真正厉害的士兵，只有五六百人。
可是金甲钟却没想到，沈墨这次排列出来的是500破阵营，和600血樱武士团！

第1257章：东瀛武士高丽军、两军对阵、舍生前行
金甲钟看最为看重的那只盔明甲亮的武装，其实是沈墨这次带过来的3000人中，最不入流的一支部队！
于是，在金甲钟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即刻命令自己城中的军队在城内集结。
金甲钟派出了一支2000人的军队，打开城门向外一拥而出。
这支高丽军一到了城墙外，就和对面的那支敌军遥遥相对，列开了阵势。
这两支军队之间相隔三里，就是后世1500米的距离。只见这支高丽军队中，有半数都是拿着“长枪”的普通士卒，还有七八百名弓箭手。
除此之外，还有大概300人的一支“短兵队”。
他们的左手小臂上挂着一面不大不小的圆盾牌，右手握着一把两尺半长的宽刃砍刀。
要说这只短兵队，他们是这支2000人的队伍之中，仅有的300名身上带着甲胄的战士——这些士兵每人的右肩膀上，都带着一个由牛皮和几片铁甲镶嵌成的护肩。
这种极其简陋，防护面积也没多大的肩甲，简直就像是青铜圣衣上的部件。不过在这支高丽军队里面，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豪华装备了。
这支短兵队是专门用来近战格杀，硬顶对方的阵型的。他们负责在长枪如林的战阵中向前短兵突击，整支队伍全是由高丽国精锐战士组成。
当这2000人顺着城门一拥而出，排列好了阵型之后。
沈墨看着对面的这片战阵，只见这些高丽人的军服，全是那种上下全白的肥大收口短衣。
这一片素白的衣服，满满的在面前排了一大片。这一眼看上去，沈墨还以为在荒野中遇上出殡的了呢！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这要是再添口棺材，再来几声儿悲悲切切的唢呐……那就齐活儿了……”
听见沈墨的这番话，只见他身边的几名将领都失声笑了出来。
沈墨把自己的主力部队大部分都隐藏了起来，只留下这一千人进逼到十二石城之下，显然他心中是另有打算。
至于沈墨的心里到底转着什么心思，那就没人知道了。
眼看着对方的阵势列好之后，开始缓缓向这边移动。
随后就见沈墨轻轻挥手，战阵中的血樱武士团也剑拔弩张的开始向对面一步步压了上去。
而那些破阵营的战士则是原地站着，肩膀上背着自己的步枪，看样子沈墨并没有让他们参加这场鏖战的打算。
等到这600人的东瀛武士，和对面的这支2000人的队伍，相距只有百米之时。左佳新兵卫就见对方的军队，猛然间一分为二！
走在前面的高丽长枪队猛然加快了脚步，而后面的七八百人则是停在原地，开始调整阵型！
就见左佳新兵卫猛然就是一皱眉！
随后在他的大声喝令下，血樱武士团立刻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新兵卫知道，高丽国那边停下来的部队，明显是用来远程支援的弓箭手。
所以他立刻就做出了调整，率领自己的军队尽快通过这段距离，以减少对方弓箭对自己的杀伤时间。
看到左佳新兵卫的战术动作，沈墨回过头，朝着自己身边的赵锦屏笑了笑。
赵锦屏见到了沈墨的神情，他也笑着说道：“这些东瀛人好歹也算是有模有样了，没白费咱们那些教官的工夫！”
这个时候，左佳新兵卫率队向前猛冲，准备在两军对阵之时，狠狠向着对方的军阵强攻过去！
果然，左佳新兵卫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他们武士团刚刚跑出20米的距离以后，高丽军队的后阵里，果然一片箭雨抛射了出来！
不过这些漫天散射的羽箭对东瀛武士团来说，几乎没什么作用。
在新兵卫身后的600人中间，除了廖廖无几的几个倒霉蛋儿铠甲缝隙里中箭，摔倒在地之外。其他的人在新兵卫的带领下，再次提升了速度向前冲击！
片刻之后，当东瀛武士又向前狂奔了20米左右，他们又迎来了第二次漫天飞射的箭雨。
不过这也是最后的一次放箭了，因为此时那些手持着长枪，大呼小叫的高丽士兵，已经是近在眼前！
就见这支血樱武士团就如同一群出闸的猛虎一样，飞快的扑进了高丽官军的阵型之中！
在高空中看去，只见两条兵线就像是荡漾而起的水波，在相向对冲之中，霎时汇合在一起！
双方的武器在这一刻拼命的寻找着对方的躯体，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只见这两个相撞在一起的军阵好似浊浪翻滚，刀锋砍进人体和枪尖撞上铠甲的声音，随即形成了一片！
就在等双方短暂的相持过后，只见高丽军阵前锋位置，那条鲜血迸溅的交战线，顷刻间向后倒卷而回！
在两军相碰的一瞬间，强弱已分，血樱武士团占据了上风！
且不说东瀛武士团的手中的长枪，长度足足是高丽军士兵长矛的两倍，他们身上的钢制铠甲更是坚不可摧。
单说他们在艰苦的训练之中，养成了冲锋时相互保持紧密队形的习惯。就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完胜高丽军队了！
随后，就见左佳新兵卫率领着血樱武士团，人潮滚滚的杀进了高丽军阵之中！
只见此时，东瀛武士将长矛顶在了最前面的锋线上，锐利的枪锋撕开了高丽军的阵型，而东瀛弩手也在左右侧翼，不断的扩大这个伤口的宽度。
此时的东瀛武士手里，一丈五尺长长枪一往无前的重复着上步突刺、抽枪、然后再行突刺的动作。
他们每次攻击的动作，都是一排人整齐划一。所以在这些高丽士兵眼中看来，当对面长枪刺过来的时候。总是在刹那间，就是一整排寒光闪闪的枪锋，如同浪潮奔涌而至！
这样的枪阵，就算他们能挡住其中的一两支，又有什么用？
只见高丽国的阵形在勉强抵抗了一阵之后，随着大量的伤亡开始出现，队伍已经慢慢有了败退之势！
……
就在这时，只见高丽军长枪手被压着向后退的时候。在他们的人群之中，猛然突兀的露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盾牌！
这只高丽官军引以为傲的短兵队，现在已经排成了两列横队，横在了东瀛武士团的前方！

第1258章：铁血战阵苦相争、剃刀青田、短刀如林
只见此刻他们手中的圆盾，正紧紧的排列在一起。这一排整齐的盾阵，倾刻间就撞上了东瀛武士的枪锋！
就在枪盾相撞的一刹那，只见这些高丽军脚下踩着弓箭步，全身奋力向前顶着盾牌，全队猛然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大吼！
随后，就听轰的一声响！
无数枪锋被这些盾牌弹了出去，随后就见这些高丽短兵队，在这一瞬间向前加速纵跃。他们矮着身子，从下面越过了东瀛长枪兵的枪尖！
这一次舍生忘死的前突，高丽短兵队飞快的向着东瀛长枪手的前方接近！
要是让他们直接冲进来，这些手持长枪的东瀛武士就根本没办法格挡或者躲闪，只能任凭这些高丽军肆意砍杀。
可是就在这一刻，猛然间，左佳新兵卫带领拔刀队从自己的枪手身后穿出，正好顶在了这些手持盾牌的高丽军面前！
此时此刻，战场上的情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这场战斗的胜利，就决定于接下来的一瞬间！
只见左佳新兵卫率领的拔刀队，和那支高丽人的刀盾兵在双方接近之后，顷刻之间就是挥刀互砍！
拔刀队手中的武士刀相对较长，所以他们能够抢先出手。可是向前挥砍的东瀛武士刀，却毫无例外的都砍在了高丽军的盾牌上。
在这之后，盾牌后的高丽军士兵一边继续向前顶，一边挥动着右手的宽刃短刀。也照着对面的一片东瀛武士，狠狠的来了一次劈斩！
同样的，高丽人手中的短刀，也对东瀛武士身上的铠甲无可奈何！
就在双方相互挥刀攻击，却几乎没有造成伤亡的一瞬之后。就见这两支手持短兵的队伍，轰然间撞在了一起！
左佳新兵卫带领着士兵，用自己肩上的铁甲，狠命的撞在对方的盾牌上。
随即，在这条相持不下的锋线上，两群疯狂的战士嗷嗷叫着，开始了这场亡命般的角力！
如今的东瀛武士，他们的武士刀在这个极近的距离，已经彻底没了用处。
而那些高丽国的刀盾兵，他们全身的劲力死命顶在盾牌上，才能保持自己不后退，所以也无暇挥动右手的短刀。
而且他们即便是现在能挥手出刀，那也没什么用。
这些形状犹如后世西瓜刀一般的高丽短刀，砍到对面精良的盔甲上，除了卷刃之外还能有什么效果？
此时，在东瀛武士的战阵之中，有一名年轻的战士正在死命向前顶。
他的名字，叫做“青田长门守。”
这小子脑筋并不怎么好使，但是在打仗的时候很能拼命，出刀也是极快。所以被身边的朋友叫做“剃刀青田”。
这时候，这位剃刀青田正用两只手撑住了面前的盾牌，奋力吼叫着将对方向后推去！
在这一刻，青田长门守的双脚奋力向后蹬踏着土地，全身向前倾斜，身体的全部重量和力气都倾注在面前的盾牌上。
在这场战斗中，谁能推倒对方，谁就赢了！
这个时候的青田，就觉得那面盾牌后头，不知有多少道沉重的喘息声正在传来。
对面的高丽人队伍层层叠叠，也不知有多少人正帮着盾牌手向前推！
此刻，通红的枪缨在青田的眼前接连闪动。这里有高丽的长枪手，顺着盾牌缝隙刺过来的枪锋。也有自己身后的东瀛武士瞅准了机会，将长枪顺着盾牌之间的空隙，向里面刺去！
在这一刻，没有人再保留自己的力气，每个人都在拼命压榨自己的体力。眼下对它们而言，多坚持一秒，他们就能多活一秒！
在看似漫长的相持之中，这些东瀛武士长期艰苦的训练和富含营养的伙食带来的结果，终于还是显现了出来。
这些胳膊腿差不多一边儿粗的东瀛粗矮汉子，最终还是在这场亡命的角力之中，占得了上风！
只见他们拼命的压迫对方，渐渐推着盾牌向后退去！
而这个时候，青田长门守就觉得自己的肋下，接连被撞了好几次。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对方的红缨枪，正在自己肋下的铠甲上拼命刺击！
情急之下，青田侧过了身，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左肩上，大吼一声，死命用左肩一撞面前的盾牌！
他的脸，随后就磕在了冰冷的盾牌上。
这一次，青田长门守全力撞击而去。趁着这一撞之势，他伸手扒住了对面盾牌的上沿，奋力的向下一拉！
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是一面高丽士兵扁平的大脸，露出了无比狰狞扭曲的表情！
剃刀青田在这个距离上，甚至都能闻到那家伙的口臭！
就在对方的盾牌被他拉下来的一瞬间，就见那名高丽士兵扬起手臂，一刀就兜头盖脸的向着青田的脸上砍来！
青田长门守下意识的一低头，那把高丽短刀，重重地砍在了他的头盔上。
这一下重击下来，头盔安然无恙，青田长门守却觉得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
在这一击下，青田瞬间就蒙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挥刀反击，可武士刀却不知挂在了谁的身上。这家伙太长了，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根本就挥舞不开！
于是青田干脆放开右手，弃了自己掌中的武士刀。然后从腰间把尺余长的肋差短刀拔了出来，狠狠的一刀，就向着对面那名高丽兵腹部捅了过去！
剃刀青田就觉得，自己似乎是刺穿了一层牛皮，一股热乎乎的血随即就喷到了自己握刀的右手上。
这种刀锋刺入人体的手感，似乎是分外熟悉，又极其陌生。
然后他跟按照教官的传授，将自己手中的肋差奋力拧绞了一下！
随即，青田长门守就听到对面的这为高丽战士，高声惨嚎了一嗓子！
在这一瞬间，青田面前的巨大阻力陡然消失。他的身体也在前扑中踉跄了一下，差点趴在地上。
当青田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在他的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腿和肚子！
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肋差，一刀接一刀，玩命向着面前刺去！
眼看着他面前的人腿，就像是树林般密集。青田长门守就觉得自己的肩膀和头顶的战甲上，传来了雨点般的重击声！

第1259章：自作聪明金甲钟、错判敌军、信使西行
不知道有多少高丽兵，正在用手中的兵器，疯狂的攻击着自己！
然后，青田就觉得自己的头顶上方，猛然间一阵鲜血迸溅，兜头盖脸的浇了他一头。
就在他上方，武士团战友的七八支枪锋，顺着他打开的这个缺口探了进来。毫不留情的将青田面前的这些敌人，通通穿在了枪尖上！
随后，这支长枪如林的队伍，顺着这个缺口就是一冲而入！
排列成竖行的高丽刀盾兵，立刻就被撕开了一条越来越大的口子。
失去了盾牌的格挡之后，所有暴露出来的高丽军都在长枪势不可挡的刺杀中，接连不断的被刺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此时的青田长门守，也精疲力竭的趴在了地上。
他觉着自己的战友正在手持着长枪，一列列的从自己身上踩过去，飞快的冲进了高丽人的军阵！
这个乌龟壳一样的军阵，终于被东瀛武士团突破了！
当趴在地上的剃刀青田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在自己人的缝隙之中，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衣服，全都是高丽人慌乱逃窜的背影！
高丽人已经开始溃逃，这一次战斗，他们赢了！
随后这支600人的东瀛武士团一边向前冲杀，一边注意保持着自己的队形。无数长枪如同波浪一般此起彼伏，将面前那些正混乱中，一边推搡一边狂奔的高丽士兵，成排的刺杀在枪尖上。
……
当十二石城防御使金甲钟站在城墙上，向下看去的时候。
他就见自己这方的高丽官军阵形，已经被搅得一片大乱。有的高丽士兵已经开始亡命的溃逃。有些士兵却是进退失据，不知该向前还是向后。
而对方那只盔甲闪亮的队伍，虽然此时依然还是紧紧聚成了一团。
他们现在就像是一只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大刺猬，所到之处，随时都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和紧密的阵列。他们在战场上奋力冲杀，正在飞快吞噬着高丽军士兵的生命！
没想到，对方这只有五六百人的队伍，竟然会将他的2000官军杀得大败！
此时的金甲钟死死咬着牙，心痛万分的看着自己的军队被人赶羊一样撵着屠杀。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金甲钟再怎么狂傲，他也得承认这场战斗，他们已经彻底输了。
于是金甲钟立刻命令城内的守军上城，射箭掩护下面的人，一面打开城门鸣金收兵，让城外那些混乱不堪的高丽军士兵赶紧撤回到城里。
这一下，听见了鸣金撤退的命令，看见了身后洞开的城门。这些高丽士兵终于找到了一个统一的方向，赶紧往城里跑。
城外的这些残余的高丽军，也毫不迟疑的顺着城门一拥而入。
随后，当东瀛武士团一路追杀，到了城门前方的时候。他们的面前立刻迎来了城头上，如同瓢泼大雨般的羽箭。
在远处观战的沈墨立刻发出命令，让这支东瀛武士团退回本阵。
这一场冷兵器战斗，就这样画上了句号。虽然参战的人数不多，也没有什么精微的战术，但是整个过程也是杀得惊心动魄。
等到东瀛武士团退回到本阵之后，此时的城墙下面，已经层层叠叠的铺满了高丽军士兵的尸体。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沈墨估计，刚才的这次战斗中，估计有一千人左右的高丽官军战死在城外，如今他们的尸体正横七竖八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血樱武士团在撤回来之后，也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伤亡。
在这次战斗中，他们有将近80人受伤，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羽箭射中了非要害部位的轻伤。
由于铠甲保护着他们身体的躯干，所以当场死亡的仅仅只有两名武士。
至于这场战斗中，那个勇破敌阵的年轻武士青田长门守。他除了有些脱力，还有后背上被人踩出了无数鞋印之外，居然幸运的没怎么受伤。
沈墨东瀛武士团这次的战场表现很满意，虽然这些东瀛人在步兵对战的时候，还没能达到无坚不摧的标准。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现在战斗力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可喜的程度，而且后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沈墨脸色郑重的向左佳新兵卫点了点头，让他带领自己的队伍退到了一旁。同时还专门派出了军医给那些东瀛伤员医治。
……
这个时候，十二石城里面的金甲钟在经过了这场战斗之后，却是忧心忡忡起来。
在他看来，对方的实力，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照这样下去的话，他负责防守的这座城，很可能就要陷落在敌人的手里。
不过金甲钟也看得出来，对面的这一支军队并非无敌，如果高丽军有足够的人数优势，还是可以在战场上胜过他们的。
金甲钟在左思右想之后，他飞快的给开京方面写了一封信，报告了他这次作战的情况。
同时在这封信里面，他还向开城中的崔瑀将军说了一下，自己后面的打算。
金甲钟觉得崔大将军看到了这封信之后，一定会对开京接下来的战术作出调整。说不定几天以后，他脚下的这座十二石城，就是对面那支军队的惨败之地！
等到他写好了这封信之后，金甲钟随即找来了一小队士兵。让他们骑着快马从另一个方向出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开城送信。
如今沈墨的军队，只是在十二石城的南面布阵，其他的三面城墙都没有派士兵包围。
所以这一小队士兵打开城门就纵马狂奔而去，完全没有人阻拦他们。
当这十来个士兵骑着马，消失在城外西面一个山脚拐角处的时候。
在那座山的山顶上，正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一队绝尘而去的骑兵。
当这个人转过脸来的时候，只见他正是沈墨的斥候队长——狼人阿旺！
……
阿旺就这样看着这只送信的队伍扬长而去，却根本没有阻拦他们的打算。而是飞快的转回了本阵。
等阿旺到了沈墨的军帐中，他就将信使已经远去的事，向沈墨说了。
之后，就见沈墨点了点头。

第1260章：因何战阵争搏命、资财尊荣、一盾难倾
这个时候，赵锦屏听到了阿旺的话。他转过头向着沈墨不解地问道：
“统帅，为什么不拦截他们的信使，还有意让他们把信送走？”
只见沈墨听到了赵锦屏的问题，他笑着摇了摇头：“那封信里面的内容，不用看我都知道。”
“此地的守军将领，一定会把刚才这场次战斗里，我军的表现详细描述给开城的大将军崔瑀听。”
“所以这支东瀛武士团的实力，就会被崔瑀认为，是我们这支军队战斗力的顶峰了。”
“除此之外，本地的守将还会在信里告诉崔瑀。他会在十二石城下尽力拖延这场战事，给开城调兵遣将争取足够的时间。”
“所以你猜猜，在崔瑀接到了这封信之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听到了沈墨的问题之后，只见赵锦屏怔了一下，随后说道：
“那个崔瑀一定会集结开城附近的大军，全军急行，向着十二石城的方向扑过来。”
“崔瑀的战术，一定是和十二石城的守军里应外合，将我们这支部队彻底歼灭于城下……噢！原来统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等到赵锦屏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一愣，随即明白了沈墨的用意。
“对啊，开城里那么多人，若是据城而守，咱们攻城的时候多麻烦？”
只见沈墨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与其那样，还不如把所有的高丽军调出开城，在野战中把他们彻底歼灭。”
“所以等崔瑀一到，就是我们双方在十二石城下决战的时候。等到这场歼灭战打完，那时开城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空壳子，还不是咱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果然如此！”只见赵锦屏闻言，也笑着说道：
“所以今天的战斗，您就派了这几个东瀛人出战。其实是为了让十二石城里的守军，错误判断我们的实力。”
“而且你还有意的把那些信使放走，把这个错误的结论，故意放给开城的崔瑀！”
……
“当然了！”
当赵锦屏的这句话刚说完，就见旁边的狼人阿旺摇着头说道：“要不是沈墨有意要放了他们。在我的眼皮底下，这些送信的兵怎么可能活着走出去？”
当狼人阿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沈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墨意外的发现，阿旺的脸上，颇有些愁眉苦脸的神色。
“怎么了？”沈墨看见阿旺这个样子，他好奇的向阿旺问道。
就见这时的阿旺皱着眉，郁郁寡欢地说道：“狼说……高丽人不好吃。”
听到了阿旺的话，沈墨正想笑的时候。这时就见左佳新兵卫带着今天的战斗英雄青田长门守，从外面走了进来。
左佳新兵卫一进大帐，正好让他听见了阿旺的这句话。
就见这位血樱武士团团长，随即身上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等到狼人阿旺回头看向他的时候，新兵卫更是觉得心里暗自发悚。
这时就见沈墨笑着说道：“阿旺你别看了，东瀛人也不好吃……你先出去吧！”
就在阿旺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转身走了之后。新兵卫带领着手下的武士青田长门守，向沈墨恭恭敬敬的拜了下来。
“血樱武士团今天打得不错，”就见沈墨收起了笑容，郑重向着左佳新兵卫说道：“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沈墨的这句夸奖，让左佳新兵卫的心中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他们这次的战斗，终于得到了主公的肯定，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
就在新兵卫心里自豪的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你们的请求，我批准了。这场高丽之战过后，血樱武士团的战甲会重新加工成纯黑色。”
“在你们的新战甲下发之前，我会让工匠在每一副战甲的胸前，镶嵌上一个纯银的盾牌徽章。这是你们武士团每一位参与此战的战士，应得的荣誉。”
当左佳新兵卫听说，沈墨竟然要把他们这次击败的高丽军的荣誉，做成象征高丽军的盾牌徽章，当作战功的象征镶嵌在战甲上。只见新兵卫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战甲，在你们退伍之后，我会赏赐给你们每一个战士，作为你们的家传宝物。”
就见沈墨又接着含笑说道：“除此之外，高丽之战过后，你们团里的每个武士，也会得到足够的银钱奖励。”
沈墨看着新兵卫欣喜若狂的样子，说完了之后又向前几步，拍了拍那位青田长门守的肩膀：“至于你……”
“你战甲上的徽章，将会是纯金制成的。我希望有一天，当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胸前挂满了这些象征荣誉的徽章！”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青田长门守激动的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在胸前，郑重虔诚地说道：
“此生能为将军而战，才是我剃刀青田最大的荣耀！”
看见面前的这位东瀛武士感佩万分的样子，只见沈墨笑着将他扶了起来。
随后，就见沈墨招手让卫兵从帐篷的一角，拿过了一面盾牌。
只见这面盾牌的直径大概是80公分，用木胎铁皮制成。正是在这次战斗中缴获的高丽“短兵队”装备。
就见沈墨把这个东西递给了青田长门守，笑着向他说道：
“等到咱们攻进十二石城之后，你可以第一个进入城主府，在府中任意挑选自己想要的财物。直到这个盾牌再也装不下为止……明白了吗？”
当沈墨把这面盾牌反过来，递给青田的时候，这东西在青田的面前，就像一个硕大无比的盘子！
“是！多谢将军厚赐！”
只见此时的青田长门守，已经是兴奋得脸上通红！
……
榜样的力量是无限的，在东瀛武士这个群体的心中，其实荣誉比财物更加重要。
所以沈墨这次赐给他们的荣誉，还有今天长门守获得的特殊嘉奖。都会让这只血樱武士团在今后的战斗中，表现得更加勇猛！
解决完了这件事之后，只见沈墨召唤过一位传令兵，向他淡淡地说道：
“向全军传我将令，明日清晨攻城。高丽军若有抵抗之举……全军皆杀，一个不留！”

第1261章：营中虎贲真如龙、高丽来使、远来天兵
次日一早，就在沈墨的军队集结用过早饭，准备攻城的时候。
这时就见十二石城的城门一开，有两名高丽官员从里面走出来，战战兢兢的向着沈墨大营这边靠近。
等到有人过来回报，沈墨就命令把人带到自己的军帐里。
“一贯伎俩、乐此不疲！”等到传令兵出去以后，就见沈墨摇了摇头，向着自己身边的众将说了一句。
此时大家的心中想道：他们这帮高丽人要是想在沈墨的面前施展缓兵之计，那可真是瞎了眼了！
那么这两个人是谁呢？
其中一位，是这里的防御使金甲钟的副手，一名六品武官，名字叫做金贵子。
而另一位，大家可能对他还有印象，都是之前被沈墨放回来报信的元大同。
要说这两个人过来干什么，还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
十二石城防御使金甲钟昨天晚上一夜未眠，心里反复在想着如何对敌的事。
昨天和沈墨大军的一场厮杀，可以说让这位金甲钟将军心都凉透了。
在他看来，城下的那支敌军战斗意志顽强，兵器铠甲犀利，绝对是一群难以对付的劲敌。
所以他在给开城方面送了信之后，又连夜反复考虑着，自己如何才能把时间一直拖到开城来的援军到达，然后再里应外合。
经过了金甲钟慎重的考虑之后，他决定还是使用自己大高丽国的一贯伎俩——先和谈再说！
反正金甲钟的心里也是打算说了不算的，他就从没想过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所以在金甲钟的心中想来，不管对方要什么，不妨都先囫囵答应了他们再说，然后再慢慢拖时间就是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金甲钟就把自己的副手金贵子喊了过来。然后让他和之前那位元大同一起去敌营请降。
这位金贵子今年不到50，是一个干瘦干瘦的高丽官员。
金甲中这次派他去，是觉得金贵子身份和地位都不低。十二石城中的守将能够派这样一位副手亲自出城，就足以证明高丽一方的诚意了。
而那位元大同，则是因为他之前跟城外的军队打过交道，所以金甲中这次派他去，是打算利用他之前的经验。
于是这两个人就在金甲钟的命令下，一大清早就顶着寒风出城，直奔沈墨的军营。
在这一路上，那位金贵子固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此行是凶是吉。
而这个时候的元大同，在听到金甲钟让他出城的目的之后，这家伙吓得血都凉了！
元大同心道：“这不是活脱脱儿的作死吗？”
此时此刻，元大同一边向前走，一边心丧若死的想道：“这一回十二石城的满城百姓军民，算是完了！”
“那个该死的金大冲，我说的话，他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在他们两个人各怀心事，向前走了一段之后，就到了沈墨军营的辕门前。
在军兵为他们通报了之后，一会儿那个士兵转回来说主将有请，让他们两个人过去。
等到这次他们两个人一进军营，这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
在这之前，元大同和江旋子一照面，就被汉江水灌了个七荤八素。他也没见过沈墨的陆军是长成什么样儿的。
不过这一下子，他可真长见识了。
只见沈墨的军营中车马如龙，正在热气腾腾的准备出正战迎敌。
这些战士一个个身材高大，气质又冷又硬，看起来真是一群虎贲之士！
在元大同他们的面前，一匹匹战马壮硕高大，几乎每一匹都比他们的高丽战马的肩高，高出了一尺不止！
看着这些矫健高昂的战马，金贵子就觉得自己那边的高丽战马，简直跟这些马都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东西！
等他们再向前走，营寨中早就吃完了早饭的血樱武士团，已经在左佳新兵卫的带领下，齐刷刷的在军帐面前列好队了。
只见这些武士身上的盔甲缝里，还带着高丽士卒的鲜血。他们一脸残暴之相，眼神里的凶光有若实质。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就像要吃人一样！
此时此刻，这支东瀛武士团的盔甲映着朝阳的反光，把两个高丽人晃得简直睁不开眼睛！
看见这支军队的军威以后，只见这两名高丽使者，顿时就觉得自己腿肚子一软！
……
这个时候，在帐幕外负责整肃军队的大帅哥赵锦屏，一看见这俩高丽人的眼神儿，一个劲儿的在血樱武士团的身上打转转，他不由得心中暗自嘲笑，这俩没见识的家伙！
要说这帮东瀛武士平日里，这种诈诈呼呼的行为，还有老把自己当成怪兽，动不动就吓唬人的举动，对他们来说大概都成了习惯了。
以至于这两位没什么见识的高丽人，在进了军营之后。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气质犹如一潭深渊静水般的破阵营和陷阵营战士，他们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反而被这些假模假式的东瀛人，把他们俩给吓得不轻。
等这两名高丽使者再往前走的时候，一片集结完毕的暴风营战士，就像一堵黑沉沉钢铁铸成的墙壁一样，出现在他们前方。
只见高大的战马上，一个个壮硕无比的女真族战士巍然坐在马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尊战神！
其实在昨天晚上，金甲钟送往开城的那一封信，被狼人阿旺有意放走之后。沈墨就已经没必要再隐藏自己的军事实力了。
所以沈墨今天才集结了暴风营战士，准备在今天攻城的时候把他们顶上去。
可是，当这俩高丽人看到这些暴风营战士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顿时就慌了神！
即便是以这两个官员不怎么样的眼光，他们也看得出来。
如此雄壮的战马和威武的战士，再加上他们身上厚度惊人的大块板甲。这样的队伍一到战场上，都不用挥动兵器，直接踩都能把他们的高丽军从头到尾的踏平！
等到那位，防御副使金贵子看到面前一大片巍巍如山的暴风营战士，他心里已经开始暗暗佩服起自己的长官金甲钟了！
跟这样的队伍对战，那还打什么劲儿？这个时候不诈降，难道还等着战马踩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诈降？

第1262章：不知将死金贵子、过时不侯、一言而生
可是此刻，他身边的元大同心中却又是气愤，又是悲伤，几乎死的心都有了！
此时的元大同心中暗自想道：“敌军如此军威鼎盛，他们要攻破十二石城，只怕是弹指间事耳！”
“可是那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金甲钟，居然还要派他们俩来诈降！金甲钟哪里知道，偏偏这边的那位年轻统帅，最反感的就是高丽人诈降！”
“这样一来，这十二石城里别说是人了，只怕是一条活高丽狗都剩不下！”
……
等到他们两个在军营里战战兢兢的走了一路，终于来到沈墨的军帐时。
只见宽大的帐篷里面，一位年轻英挺的将军正坐在主位上。而他身边的一排将士也是个个威风八面、杀气腾腾！
在这里边，狼人阿旺的身上充满了野性，眼神中毫无一丝人类的情感。赵锦屏俊美英挺，犹如天上降下的神将。
而那位身材极为高大壮硕的将军江宝山，就犹如一座横亘的山岭一般。他坐在那里的时候，都比瘦小的高丽使者金贵子站着高！
一见这满帐的熊罴之将，虎贲之士，这两名高丽使者一进来就是身上一寒。
随后，当沈墨开口淡淡的问起这两位使者，此行来意的时候。
就见那位正使金贵子的脸上，用力挤出了一副笑容，拱手向着沈墨说道：
“昨日一场大战，我十二石城中折损军人千余，城中的将领和防御使，都对诸位无不是佩服之至！”
“所以为避免杀伤太过，有伤天和。我城中的防御正使金甲钟特派我前来，请求两家罢战和谈……”
沈墨听见下面金贵子满嘴喷着胡话，他在座上却是笑而不言。
说了一大通好听的话之后，金贵子终于还是说到了正题。
只见他干笑着说道：“若是将军俯允，我十二石城中的高丽守军便于后日午时出城，向诸位让出这十二石城……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就见这时候的沈墨，听金贵子长篇大论的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随即摇了摇头，向着金贵子说道：
“我大军集结已毕，破城只在顷刻之间，又何须等待两天之久？”
就见沈墨说着，他向前微微探身，向着金贵子目光和熙地说道：
“既然城中防御使答应出降，那就不要等什么后天了。就以半个时辰为限，让他们在限期之内出城投降。记住！过时……不候！”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金贵子只觉得这位主将虽然没有声色俱厉，话语中的内容也未必有多重。但是语气里面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显然这个条件是没有转圜余地的。
金贵子立刻皱了皱眉，之后他硬着头皮拱手施礼。请求沈墨让他回去给城中送信。
而此时此刻，在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年轻人元大同，心中却已经是万念俱灰！
……
此刻的元大同，就觉得周身上下被一股寒冷的寒冰包裹，整个人都在簌簌发抖！
就见原大同站在那里魂不守舍，整张脸白得就像高丽纸一样。
他知道，身后的十二石城，这次算是完了！
因为他在沈墨的话中，又听到了那个熟悉无比、却又让人胆战心惊的词：
“过时……不候！”
这时的金贵子见到沈墨点头，于是他立刻恭恭敬敬的告辞。
就见他倒退了几步，正想要退出大帐的时候。他却一眼看见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就像是白无常一样的元大同！
他怎么了？此时的金贵子心里还在莫名其妙的想着。
而这时的元大同，心里却是一片绝望！
此时他身上的三魂七魄，早没了一半儿了。
元大同心里明明白白，以那位金甲钟防御使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德性。半个时辰之后，他绝对不会带着兵出来投降的！
金甲钟一定会不管死活，也要跟这支大宋强军死磕一场。
这一下，直接就会导致十二石城里鸡犬不留！
而他元大同在回到十二石城之后，估计没等到中午，他这条小命儿也就该灰飞烟灭了！
这时的金贵子看见元大同身上的异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元大同会这样。
他只好伸手拉了一下元大同的袍袖，示意他事情办完了，赶紧回去。
而这个时候，座在上首的沈墨，看见下面元大同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立刻就知道，这小子只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看见此时的元大同生不如死、如同游魂一般的神情，就见沈墨暗自摇了摇头。
随后，元大同就听到自己的面前桌案后的那位年轻将军，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随即，他听这位年轻将军说道：“把你们这个年轻小官儿给我放下做人质，你自己回去报信！记住，半个时辰为限，我可没耐心等你们！”
金贵子听了之后，也只得无奈的暂且答应下来。毕竟眼下形势比人强，为了保证自己这一方的承诺兑现，人家要求留下一个人来做人质，那也是应有之义。
更何况，那个元大同根本不是十二石城里的官员。金贵子跟他又不熟，把他留下就留下吧！
只见金龟子只得点头答应了。
而这个时候的元大同，在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觉得自己仿佛是溺水时的人，却忽然被人一把，就把他从快要呛死的绝境中提了上来！
这一瞬间的感觉，真是宛若重生。让元大同的心里一下巨震之后，甚至产生了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等到金贵子出去之后，随后就见大帐中的元大同，顷刻就跪倒在地上。
他的两只手盖住了自己的脸，就这样以头杵地，伏地大哭起来！
此时的元大同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的情绪。
此时的他，心里已经被复杂无比的心绪所占满。一方面，他的心里带着一股疯狂的喜悦，感觉到自己重新逃出了生天。
另一方面，沈墨这一次显然是对他有意出手相救，因为在沈墨开口说话之前，他那一声叹息，已经被元大同清晰的解读出了里面的含义。
同时，元大同还在惋惜那十二石城里无数的军民。因为用不了多久之后，他们就将被满城屠尽！

第1263章：浮世冷暖如寒冰、生死难决、心怀大同
除此之外，最后的一点，元大同本人的仕途也在今天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因为在今天之后，江华城和十二石城两个高丽城池接连被屠杀。而这两次全城大屠杀之后，却有一个人，偏偏在这两次屠城中都活了下来，就是他元大同！
也许他现在暂时逃出了性命，可是当他在开城里面对崔瑀将军的时候。这件事，他又怎么可能跟人家说得清楚？
此时的沈墨，也懒得理会这个痛哭流涕的高丽小官儿。就见他回头向着李凌杰吩咐道：“把昨天缴获的高丽战马给他一匹，让他走！”
听闻此言，就见元大同错愕了一下之后，他一边哽咽着一边直起身来，两眼中却是一片迷茫！
“我去哪儿？”只见元大同失魂落魄的问道。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元大同说道：“只要你别回十二石城，其他的地方，你愿意去哪儿都行！”
……
当元大同失魂落魄的被李凌杰架出了军帐，随后李凌杰就命人牵过一匹战马，把他扔到了马上。
在这之后，元大同乘坐的战马走出了营寨。他独自一个人驱策着战马一步步向西，朝着开城的方向行去。
此时的元大同满面泪痕，整个人已经是失魂落魄。
当他骑着战马走出数里之外后，他骑马向着上坡走了一段，渐渐来到了一处山梁的谷口处。
此时此刻，山谷间的冷风一吹，元大同就觉得寒风透骨而入，周身冷若寒冰！
他在心中暗自想道：“要是我去了开城，见到了崔瑀将军，不知道该向他说些什么才好？我说出来的话，不知崔大将军会不会相信？”
“或许崔将军，毫不犹豫的就会杀了我吧！”
“这次十二石城是彻底完蛋了，不知道下一步的作战，崔将军能不能守得住开京？”
“这位大宋来的年轻将军，他这次攻入高丽，要打到哪一步才肯停止？”
不过想这些也都没用了，反正他元大同是不可能活着看到那一切了。因为现在元大同的心里已经十分确定一件事。
崔瑀将军在见到他之后，听到了他这番犹如梦话般的讲述。崔将军肯定第一件事就是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先把他的脑袋砍了再说！
想到这里的时候，元大同就觉得一阵悲凉，从心底涌起！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元大同看了看那座正在一步步迈入死亡的十二石城。
除此之外，还有那片营帐。元大同刚才见到的那位年轻将军的样子，也浮上了他的心头。
此时，沈墨那一声微微的叹息，还有他出言让元大同留下做人质的那番话语，又好像重新在元大同的耳边响起。
在这之后，元大同骑在马上呆呆的立在山口，站了很久。
在他的脸上，热泪一行行不断滚滚而下，又一次次被寒冷的北风吹成一片冷冷的冰河。
就在失魂落魄之中，只见元大同忽然间，死命的咬了咬牙！
然后他拨转马头，飞快向着沈墨营帐的方向，跑了回去！
……
沈墨估计着一小时的时间差不多了。此时的他正走出营帐，准备集合队伍出发。
这个时候，沈墨听说刚才他放走的那个高丽小官又去而复返，他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这之后，元大同被人带了过来。他随后就见到了军帐门前的沈墨。
只见沈墨一身盔甲戎装，正是整装待发。
于是元大同把心一横，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向着沈墨叩下了头。
“你回来干什么？”只见沈墨淡淡的向元大同问道。
“回禀将军！”
只见元大同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毫不犹豫的大声说出了一番话。
这一次，元大同的心里再无顾忌，嘴上如同滔滔江河。
他把金大中连夜送信给开城的崔瑀将军，然后想要借着这一次诈降拖延时间的事，详详细细的都说了一遍。
此外，再过几天开城援军过来的时候，十二石城里的金甲钟即将和外面领军的崔瑀将军两方里应外合，让沈墨腹背受敌。后续的这些即将发生的事，也被元大同丝毫不加隐瞒的说了出来。
沈墨听见元大同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么一大通，他诧异的向着元大同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你去而复返，到底有什么事？”
这个时候，就见元大同磕头如捣蒜，额头咚咚咚的磕在面前的泥地上，一边叩首一边大声地哭道：
“求将军饶了十二石城满城百姓，那些妇孺老幼，都是无辜之人啊！”
“将军就看在我这次通风报信，将金甲钟的阴谋报告给将军的一点功劳上，饶了十二石城满城的百姓吧！”
“霍！”
看见元大同这次的去而复返，居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十二石城中的百姓求情，沈墨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他也没想到，这个文文弱弱，看起来一吓就尿裤子的小官儿，居然有如此的胆识胸怀！
只见沈墨笑了笑，对元大同说道：“你说的这些消息，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在金甲钟送信之前，故意示敌以弱，并没有把我自己最强的部队摆到战场上。”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只见元大同浑身上下，立刻就是一震！
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些犹如铁墙一般的高大重甲骑士！
这位沈将军，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元大同没想到，金甲钟肚子里面盘算的那些阴谋诡计，居然全在这位少年将军的算计之中！
当他抬起头来，一见沈墨面不改色的样子就知道。他对崔瑀和金甲钟里应外合这个计划，早就是洞若观火、胸有成竹！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元大同心里越发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凛然生威。
他的心里一时间踌躇矛盾，有心想要继续给十二石城中的百姓讲情，却不知该怎么说才还好。
就在这时，他就听沈墨接着说道：“你说得原本没错，城中的妇孺确实无罪。但是……”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笑了笑，手中的马鞭指了指远处的十二石城。

第1264章：谁道高丽无奇士、云从门下、走狗一名
“你这高丽国上下的官员将领，就是一群白眼狼。他们不知心存敬畏，谁厉害就管谁叫爹！”
“可是，不管他们明面上臣服于谁，背后暗地里都免不了捅刀子、下绊子，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肮脏手段玩得不亦乐乎！”
“对付这样的人，沈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伸手剁手，伸脚剁脚！”
“不杀得他们心惊胆颤，想起大宋这个名字就心生恐惧。不把他们打的服服帖帖，让他们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不杀得你们高丽上下的君臣武将、士卒百姓，一想到这场血战就做噩梦……沈某这次，不就白来了吗？”
“与其说三番两次的敲打你们，来回攻打你们高丽国，还不如一次把你们杀怕了为止！”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越来越冷。而他面前的元大同听了之后，已经是身浑身上下犹如筛糠！
到了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这位将军能够饶过他这个可怜兮兮的高丽小官，但杀起人来却是以“城”为单位的！
原来沈将军这次是想彻底折服高丽国，让整个高丽国上下，全都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
只见此时的元大同，就像是一个呆子一样跪在原地，呆立了半晌。
随后就见他整了整衣冠，以头触地拜倒在沈墨的面前，心如死灰地说道：
“既是如此，大同不忍见十二石城被屠，满城妇孺杀成一片血海。请将军以大同之血，祭大宋军旗！”
眼看着这个叫元大同的高丽小官儿，在沈墨的面前，万念俱灰的但求一死。
就见此时的沈墨，反倒笑了起来。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没想到高丽人中，也有你这样的汉子！”
“既是如此的话……”只见沈墨笑了笑，看了看直起身来，脸上正一片错愕的元大同。
“我要是饶了十二石城满城百姓，那便如何？”
听到了沈墨这句话，元大同直觉只觉得自己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仙乐一般！
这么说来，十二石城的百姓还有机会活着？元大同的心里一边想着，一阵狂喜已经霎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随后，就见元大同神色郑重的向着沈墨言道：
“若是将军饶了十二石城满城妇孺的性命，如蒙将军不弃，大同愿终生为犬马，侍奉将军左右。但由将军一言驱策，大同万死不回！”
沈墨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郑重的高丽小官儿。如今他被这家伙来了个“纳头便拜”，把个沈墨也弄的哭笑不得。
不过沈墨看着这个家伙，心里到底也是涌出了一丝感动。
这几天以来，面前的元大同被这接二连三的形势，逼得回不去开城。现在也回不了十二石城了。
元大同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心里恐怕也是怕死之极。可是这个时候，他心里还在惦念着十二石城的百姓。
这个家伙极其怕死，却最终在自己面前求死。他不甘心背弃家国，却早已被家国所不容！
人心如此复杂，世事这般无奈。面前的这个元大同，倒也算得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更何况，他还是整个高丽国唯一知道沈墨是什么德行的人，也是高丽国上下，最明白目前形势的人！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一语不发，抬头看了看天。
只见沈墨下令道：“半个时辰期限已到，全军出阵，攻入十二石城！”
……
随后，沈墨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向着身后的元大同说道：“十二石城满城妇孺，皆因你一言而活……记住了，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主人！”
只见沈墨的背影眼看就要远去，元大同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向着沈墨的方向大声喊道：
“奴才元大同，愿为主人效死！”
这个时候，当沈墨带人远去之后，整个军营之中除了留守的官兵，就剩下了元大同和营寨中的四大财团那些人。
这个时候，就见杨延彬和张嶷如两个人，笑嘻嘻的走到了跪在地上的元大同面前。
就见杨延彬拍了拍元大同的肩膀，向他说道：
“别觉得好像你吃了亏似的！我告诉你，老师手下的奴才，不知道有多少人脑袋削成了尖儿，都要抢着当呢！”
“师兄说得有理”这时在他的旁边，张嶷如姑娘也淡淡的对元大同笑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沈从云门下走狗’这七个字，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就算海外那个耽罗国王，他对你现在这个位置，也是可望不可及！”
“真的假的？”
只见此时的元大同，头脑晕乎乎的又是喜悦，又是忐忑。
他喜悦的是，他终于还是救下了无数的百姓。忐忑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后半辈子，会以怎么一副样子活着？
“沈云从门下走狗……我该怎么做？”只见这时的元大同，一脸惊奇的向着杨延彬问道。
“就一条，你给我牢牢记住一条。”就见杨延彬笑着对元大同说道：
“绝对服从，老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他让你吃马粪，你也要赶快去找一堆热乎的，先吃下去再说！”
听了杨延彬的话，元大同不明觉厉，愣愣的点了点头。
而他旁边的张姑娘因为杨延彬说得太恶心，笑着啐了一口，转身走开了。
随后，营帐中的这些人就听见外面金鼓震天而响。
四大财团的人立刻赶到营寨的门前，远远的看着前方的军队。
眼看着鼓角齐鸣，攻城战就要开始了！
……
此时，十二石城中的金甲钟正站在城头上，旁边就是他的副使金贵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真的如此坚决，半个时辰一到，立刻就开始发兵攻城！
只见金甲钟狠狠咬着牙，大声命令自己城中的3000高丽军，上城防守！
随后，就见城外沈墨一方的军队，动作犹如山崩海啸一般，丝毫没有任何犹豫，赶到城下就开始攻城！
“破阵营、陷阵营两营步兵，在十二石城南面的城墙下列开了队伍。他们在300米之外跪姿射击，开始对城墙上守城的高丽火力压制。”
好死不死的，这些高丽兵根本不知道城下的敌军，在这个距离之内射击的时候，步枪的命中率高得惊人！

第1265章：异域孤城反掌取、火箭破墙、铁骑攻城
随着一排步枪发出的轰响，城墙上手持着短枪，整齐排列的高丽军，顷刻间就被打翻了一大片！
当这些士兵们的前胸被子弹击穿的时候，他们惊讶的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还没明白到底碰到了什么事！
随着步兵步枪的两轮射击之后，只见对面的城墙上已经是一片混乱，依然站立的高丽兵已经没几个了。
随后，在步枪的压制之下，12名身体粗壮的掷弹兵从队伍之中一马当先，向前狂奔了出来。
就见他们在南门外排成了一排，将手中的攻城火箭前方的护盾插在土地上。
随后他们就跪在地上，瞄准了城墙一记火箭齐射，向着南门附近的高丽城墙射来！
这一下，犹如12条火龙咆哮着直奔高丽城墙。顷刻间，这些火箭撞在城上。一片天崩地裂一般的爆炸，随即腾空而起！
当这帮连火枪都没见过的高丽人见到眼前的情景，顷刻间满城的高丽军都被这剧烈的爆炸震得七扭八歪，所有的人全都懵了！
只见爆炸后的硝烟稍稍散去之后，在烟尘之中，南门附近的城墙已经被炸塌了十余丈长的一段。
……
这里先要讲一讲高丽城墙，就在几个月前，沈墨在攻打耽罗城的时候，军队遭遇到的那种猴版城墙，这一次又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种高丽城墙高不过一丈二，也就是只有后世的2米56高矮。城墙向朝外的那一面是青砖，而朝向城里的另一面则是一大片斜坡。
据高丽的兵法家说，这是为了方便士兵上城防守，随时随地在城内一路小跑，就可以赶到城墙边。
其实大家的心里谁都清楚，高丽人的城墙修成了这样，还不是因为……比较便宜？
而且，这种大斜坡就是修得质量再怎么差，也不至于坍塌下来。这也算是另一个好处。
同大宋的城墙相比起来，这些高丽城墙的高度还不到咱们的一半。至于防御功能，简直和一般人家的院墙别无二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根本就没拿工程火箭去轰碎那扇城门，而是直接让自己的掷弹兵向着城墙上轰！
结果，这一次攻城火箭发挥出来的效果，果然和沈墨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
只见硝烟散去之后，十二石城的整个南门，包括十丈来长的一段城墙，全都被彻底轰塌了。
在城墙倒塌之后，碎砖乱瓦在城墙外，形成了个平缓的斜坡。
战斗的开始还没有到达五分钟时间，眼下的战况，已经让所有人都几乎惊掉了下巴。
见过攻城的，没见过这么快攻城的！
在中国的古代，城池攻防战一直是分外惨烈的战争模式，甚至在钱钟书那个时代，还在用“围城”这个词，来比喻城内城外两种人不同的心境。
之所以在火炮发明之前，城墙这种东西大行于世数千年之久，就因为城墙易守难攻。在意志坚定的防守者手上，它是极难被攻破的。
如果看看历史就知道了，往往两三千人防守的城池，就将十余万人的敌军拒于城外，让敌军铩羽而回的例子，简直是不胜枚举！
所以孙子兵法上才会说：“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这里面实际上是把攻城当做了最下等的手段。是万般无奈之下才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攻破城墙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
可是，面前这座高丽城墙虽然说低矮的不成样子，在场的那些观战的人，也没听说过这么快城墙就被攻破的情形！
就在硝烟将散，城墙上那个像是被人打落了满口牙齿的巨大豁口，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远方营寨里边的四大财团商人，几乎在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正在城外列阵的东瀛武士团，这帮家伙的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原本这些东瀛武士，他们还想着开战之后，他们如何仗着自己的铠甲坚硬，强行攻上城墙，就算是损失惨重也在所不惜！
而且他们的心里还在不停的纳闷。为什么这次攻城战，他们的主人沈墨将轻重骑兵都派了上来？
那些战马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会跳墙吧？
可是，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高丽城墙已经变成了一片碎砖瓦砾组成的斜坡。这下子别说骑兵了，就是兔子都可以溜达过去！
这个时候，十二石城里已经是一片大乱！
……
刚才城中的两个主要人物，一个金甲钟一个金贵子。其中的金贵子已经在这场剧烈的爆炸和猛烈的崩塌中，被埋在了倒塌的城墙底下，彻底完蛋了。
而防御使金甲钟，由于他站的位置稍微靠后，所以幸运的没有在这场爆炸之中，被冲击波掀到城外。
就见被炸的犹如土人儿一般的金甲钟，在几个卫士的搀扶之下，就像是个泥菩萨一样，疯狂的向着城里跑！
这一下主将逃跑，城中的高丽士兵群龙无首，又被这一场爆炸震撼的肝胆俱裂。只见附近城墙上的高丽兵开始不知所措的乱跑，有些人更是直接向着城中的街巷里冲去。
这一下，高丽城墙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不但上城容易，下城也跟玩儿似的。这些高丽士兵直接就可以顺着土坡，一路跑到民间的街巷里。
此后，就在硝烟还未散尽之时，只见城外猛然间想起了一阵沉重的铁蹄声！
那是女真暴风营，他们在沈墨的命令下重骑兵攻城，直接顺着缺口涌入了十二石城当中！
这些重甲骑兵身上厚重的盔甲，让他们无所畏惧。而眼前犹如一条宽阔大路般的斜坡，也在他们面前畅通无阻。
只见滚滚的铁流迎着硝烟，随即就冲进了城中！
按照沈墨的吩咐，这些暴风营铁甲重骑一冲进这座高丽城池，就顺着两边城墙左右分开，开始在城墙上冲杀！
此时在城墙上，还有一些残留的高丽士兵，他们的手里拿着短枪弓箭，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不用再犹豫了，因为随后，他们就看见排成队列的重装铁骑，犹如一片钢铁墙壁一般，顺着城墙向着他们压迫而来！

第1266章：灭尽敌军如青蝇、谁料今日、南柯梦醒
面对这些战斗意志薄弱，武装极其差劲的高丽士兵，这些暴风营战士根本就不屑挥动自己手中的狼牙棒。
只见他们纵马驱驰，洪水般的向着面前碾压了过去！
就见他们面前的高丽士兵，机灵警醒的那些连忙顺着斜坡，连滚带爬的往下跑。
而那些脑筋稍稍反应慢一点的，立刻就被眼前的重装铁骑撞倒在地，接踵而来的沉重铁蹄将他们的身体踏得粉碎，踩到了泥土中！
这些重装铁骑如果要是攻入城市，在狭窄的街巷和复杂的地形之中，说不定会受到高丽士兵的突袭。
所以沈墨交给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顺着缺口冲进去之后，沿着两面城墙冲杀，直到占据整个城墙为止。
这十二石城纵横不过三里，在重装铁骑的冲杀之下，只见滚滚铁流顺着城墙两边蔓延，很快就将四面城墙尽数占据了。
随后，两支步兵营顺着城墙的缺口，开进了十二石城。
……
只见这两支步兵营一进城，就沿着十二石城里面成排的街道和巷子，开始逐一清扫高丽残敌。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整个城里的3000高丽官军，真正死亡的才只有数百人而已，大概还有2000多人在城里漫无目的的乱跑。
不过当他们遇到这两支步兵营战士之后，也就彻底没了生存的希望。
只见这些步兵战士的战术动作极其熟练而迅猛，这些人以班为单位，快速向前突击。所有见到他们的敌军，全都会被迅猛的步枪子弹打倒在地。
在这其中，如果要遇到成群结队，占据房屋向外抵抗的高丽官军。随后这些顽敌就会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被杀得抱头鼠窜！
这个时候的高丽民居，比咱们看到后世的建筑更加低矮而局促。
用宋朝人的话来讲，高丽人的门就跟窗户似的，窗户就跟牢房窗户似的。
所以往往十来名高丽士兵躲在屋子里向外放箭，妄图负隅顽抗的时候。往往一手榴弹就能崩死一屋子人。
这些步兵营的战士对付高丽军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欺负小孩儿，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
所以随着他们的快速突进，很快城里的高丽军士兵，就开始像耗子一样满城乱窜。
最后还有些高丽士兵，集结成了数百人的一团，妄想冲城而出。结果自然是被雨点般的手榴弹炸得死伤一片，全都回了姥姥家。
在这之后，整个十二石城里面，就剩下了一座高墙围绕的防御使官衙。
在这里面，十二石城防御使金甲钟带着自己的亲兵，站在墙后向着街巷上放箭，妄图守住这最后的一个院子。
如今在这个院落当中，防御使金甲钟正跺着脚后悔，他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也没想到，对方攻起城来竟是如此迅猛快速，就像是切瓜一样破开了他的十二石城。
原本在他的料想之中，高丽军民奋勇抵抗，在城墙上来回争夺厮杀，杀得对方死伤惨重那样的场面，竟然根本没出现过！
这一次，他的诈降计划一点儿都没奏效。军队据城反抗，更是被人打得像个血葫芦相仿。
金甲钟现在才意识到，他的那个里应外合的计划，已经是犹如南柯一梦。他怎么也等不到那位崔瑀大将军来救他了！
现在的金甲钟，欲哭无泪的看着院落里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只觉得万念俱灰！
“这帮宋国人为什么如此厉害，还这么不讲理？”金甲钟的心中悲愤无比的想道：“我都说要投降了，他们却连两天都不肯等……”
直到现在，这位十二石城防御使也没觉得自己诈降有什么不对。更没有意识到这满城的悲惨景象，全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随即，金甲钟就看到眼前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东西，正打着旋儿的飞进来。
这东西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手柄，上面还带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柱体……
当这些手榴弹落在院子里的时候，整个防御使官衙里，顷刻间就被呼啸的弹片和腾起的烟雾充满了！
十二石城里的高丽官军，在开战40分钟之后，已经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由于他们长官之前作大死的诈降行为，所以这次攻进城的军队拒不受降。
在进攻中，即使是举起手来，哭喊着投降的“大高丽”士兵，也通通被步兵营的枪弹打倒，或是被踩死在战马的铁蹄下。
等到城里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沈墨随即带队进入了这座十二石城。
在他后面，跟着自己麾下众将，还有那些四大财团的商人，包括刚刚收下的手下元大同。
此刻，当元大同再次走进这座城池的时候。只见这座熟悉的城池，早已经是面目全非！
街上到处都是横躺竖卧的高丽军队，这些死尸被丢弃在路上，就像是一群毫无价值的死狗。
建筑上到处都是步枪留下的枪眼，空气里满是爆炸后的硝烟。有些房子已经彻底被炸塌，碎砖乱瓦被冲击波一片片的掀到了街上。
让元大同惊骇欲绝的是，那些刚刚完成作战任务，将正在回身集结的士兵，竟然是那些每人背着一根铁管子的步兵营战士！
而他看到的那些威风凛凛的东瀛武士，现在正赶着大车一路前行，将他们见到的死尸扔在车上拉走。
原来那些看起来极其凶狠，厉害异常的东瀛武士，竟然在干着打扫战场的工作。刚才完成这场利刃切豆腐一般战斗的，竟然根本不是他们！
元大同跌跌撞撞的向城里面走，现在他的心就像是这片废墟一般，乱糟糟的魂不守舍。
整个城市的顽敌肃清之后，让城中那些高丽国百姓极为诧异的是，他们想象中的凄惨场面并没有出现。
这些入侵的军队既没有砸开房门，将他们的老婆女儿拖出来糟蹋，也没有把他们家中的资财和赢钱一扫而空。甚至没有一处民宅被无故惊扰。
满城的百姓，现在全都战战兢兢的在自家的房子或院子里侧耳倾听着。他们既没听到女人受辱的啼哭声，也没有再听到杀人时的惨叫！
当然，百姓是没什么危险，但秋毫无犯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十二石城中的官府库房，首先就改姓沈了。

第1267章：遥想大唐开元纪、新罗女婢、妖娆美姬
高丽国地势多山，金银矿藏极其丰富。所以在他们的库房里铜钱不多，金银却是不少。
如今这些金银铜钱之类的现货财物，全都被沈墨的军队打包带走。
除此之外的东西，沈墨的军队就不管了，全都交由四大商团自己处理。
在这场战斗中，除了一个金甲钟一个金贵子两名官员被杀以外。城中其他官员的府邸、武将的房宅，也全数都归四大财团所有。因为这些人根本不算在百姓之列。
如今四大财团中的首脑人物已经派出自己的手下，在沈墨士兵的帮助下，把这些官员的珠宝古董、器物奴婢，开始打包带走了。
即便是田地和房屋拿不走，但是房契和地契却被这些财团瓜分。它们早晚会变成现银，流入他们自己的腰包和沈墨的银库库房里。
所以城中的老百姓秋毫无犯，即便是再有钱的富商也没人去动，但是那些官员武将的家里却倒了霉。
沈墨站在长街的中心，看着周围一片沸腾般的景像，四大财团的人一个个都是喜笑颜开。沈墨却摇着头笑了笑。
这种大量收获财富感觉，会不断的在这些财团的人心中造成强烈的刺激。
用不了多久之后，这支被沈墨一手扶植起来的商人势力，就会成为战争的狂热支持者！
而这些商人的意愿，又会带来民间强大的呼声。
他们的资本会渴望更多的战争收益。随之而来在工业上和商业上的刺激，将会使这个商人团体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以至于在整个社会上造成强烈的冲击。
沈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正当沈墨心满意足想着的这些事时候，就见他的胡商弟子阿普，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过来。
只见阿普一过来，就笑嘻嘻的像沈墨行了个礼道：“老师！”
“这高丽奴婢的生意……”
“都交给你了，军队将领和敌方官员的家属，你可以随意处置。”沈墨对阿普说道：
“凡是过不下去日子的高丽官奴和官女子，他们可以到你这里自卖自身。但是你绝不许强抢人口，或者是纵容任何奴隶贩子的行为。”
“明白！”只见阿普立刻就是一躬身，随后欢欣鼓舞、翻蹄亮掌的向着远处跑去。
要说这些高丽人对中原的劳务输出，也不是最近发生的事，而是自古以来就有这桩生意。
因为高丽国官奴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女孩儿家往往挨打受骂，基本上连饭都吃不饱。同时大部分贫苦人家的孩子，也是大冬天的连鞋都穿不上。
现在那位贵为耽罗国长公主的金若顺，她当初就是一个这样凄惨无比的官女子。
所以这样的人也有一个出路，就是到中原去给殷实人家做奴婢。
早在唐朝时的时候，新罗婢就曾经盛行于世。来自新罗（就是现在的高丽地区）的女子柔顺听话，干活的时候肯卖力气，又从来不捣乱偷东西，所以非常受欢迎。
在那段时间里，新罗婢在唐朝的地位，就像是香港的菲佣。
在唐朝的长安或者洛阳城中，但凡有几个钱的人家，要是没几个新罗婢，那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不过在大宋丢掉了整个北方之后，南宋疆土不再跟高丽接壤，新罗婢这种东西也就成了稀缺资源，几乎很少在大宋境内出现了。
不过这次，阿普把这桩生意揽过来，想必这些价廉物美的新罗婢，一定会在大宋再次掀起一阵狂潮！
至于那些被送到大宋的高丽女孩……说实话，即使是在大宋的人家里当个奴婢，也比在高丽国中等人家的日子要好过的多了。
就在这时，那些官宦人家里的物品开始查抄，而他们家中的眷属也都被穿成一串儿，带了出来。
这些昔日里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的小姐夫人们，现在一个个哭哭啼啼、凄惨无比的排成行走在了街上。
眼看着在街角处，一队身着绫罗衣衫，极为醒目鲜艳的女子远远的走了过来。
当元大同看见这队人过来之后，他见到沈墨的目光转向了那边。于是就在沈墨的旁边解释道：“这是此地防御使金甲钟的12房小妾，听说金甲钟的原配早就死了。”
沈墨看见这12房小妾，一个个带着自己的丫鬟，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从面前经过。居然全都长得分外秀丽婀娜，看起来这位金甲钟的审美还不错。
沈墨看到元大同的脸上颇有些不忍之色。似乎这些女子将来的境遇，让他都不忍心再往下想。
就见沈墨摇头笑了笑，随即他向着街角对面，正眉开眼笑看着这些女子的阿普招了招手。
就在阿普一愣神儿的功夫，就见沈墨用手指点了点面前这些艳丽异常的女子。
阿普立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他两师徒之间甚至都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因为沈墨刚才已经答应了阿普，要把满城的奴婢生意都给他做。所以沈墨想要什么人，也得跟阿普说一声才是正理。
所以刚才是沈墨示意要人，阿普也飞快的答应了。
随后，就见这12名艳丽女子被士兵推了出来，一片楚楚可怜的站在了沈墨的面前。
只见她们一个个泪落如雨，见到了被将领簇拥着的沈墨，她们也知道眼前的一定是位贵人。
于是这些女子立刻排成一排，在沈墨面前跪了下来。
这时，就见沈墨转头向着元大同说道：“既然你不忍心看她们离乡背井，那金甲钟的这12个小妾，就归你了！”
“啊？”
当元大同听见这句话之后，他顿时就像一只发愣的兔子一样。看他呆在那里的样子，脑袋里肯定是断片儿了！
他自从投到沈墨的手下，还没立下尺寸之功，却被主人一下就赏了这么多美人！
此时的元大同，心里忽然就想起了杨延彬不久前向他说的那句话：
“先生的门下走狗，那可是多少人脑袋削成尖儿，想当都当不上的！”
元大同这个年轻人，之前对男女之事也不怎么太在行。甚至直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没讨上老婆。
可是他在加入沈墨的阵营还没过上半天，就有了这么一大群莺莺燕燕的女人！

第1268章：千里江山如卷席、千金市骨、铁腕凌厉
元大同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这些女子，只见她们一个个生得艳丽妖娆，哭的宛若梨花带雨。那股可怜生的娇柔劲儿，立刻就让元大同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另外，还不光这些小妾呢！
在她们每个人的身边，还都带着一个随身伺候的丫鬟。如今在元大同面前的，是整整24人的一队娘子军！
“你既然不忍心让她们被卖到中原，从此离乡背井。”沈墨拍了拍元大同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把她们留在自己的家乡。”
“你要是真心疼她们，好好宠着就是了！”
沈墨的这番话，说得元大同想拒绝都开不了口。
他现在说不要，沈墨当然不会怪罪他。不过眼前的这些女子，她们将来的命运就难说了！
于是，就见元大同把心一横，咬着牙谢过了沈墨的厚赐。
随后，沈墨让人找了一处金甲钟的私宅。将里边的家具什物全都保留，作为元大同的新家。派人把这些女子送了进去。
……
此时此刻，看着沈墨处理这件事。就见狂飙营将领钟与同，笑着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的赵锦屏。
“咱先生的手段，真是比火炮还猛！”
就见钟与同意味深长的向着赵锦屏说道：“现在我要是个高丽官儿，我都想立刻找到咱先生，立马向他投降！”
“这种耸人听闻的赏赐，在高丽国上下一定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这时候的赵锦屏也抱着胳膊，笑着说道：“先生不是过吗？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眼下这千金市马骨之举，又是一分钱都不花，造成的效果却是杠杠的！”
“更何况，这个元大同的心里虽然还惦着高丽百姓。但是他现在想要回头，再向着高丽王室或是将军效忠，怕是没人会信他喽！”
……
这两个人一边小声聊着闲天儿，一边啧啧赞叹着沈墨的手段。在这次的事件当中，他们俩无疑又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此时此刻，街道的另一面。
张嶷如姑娘站在胡商阿普的旁边，看着他喜笑颜开的在自己的本子上，添上了一个个数字。
这些数字代表着高丽奴婢的数量，当张嶷如向上面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就被这个庞大的数目，震惊得一吐舌头！
之后，就见张姑娘笑着对阿普说道：“阿普师兄！”（他们两个人份数同门，阿普先入门为长）
“这次这么多高丽奴婢，一个个花容月貌、争奇斗艳的。师兄怎么不挑几个出挑的来，给咱老师送去？”
阿普一见旁边说话的是张姑娘，他也立刻笑了笑。
这胡儿虽然看起来天真单纯，但是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人，又哪有一个傻子？
他深知这位师妹，说不定什么时候，一翻身就会变成自己的师娘，阿普又哪敢有丝毫的怠慢？
就见阿普笑着对张姑娘说道：“你还不知道咱们老师？他什么时候朝女色这方面使过劲儿？”
只见阿普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忍住了笑，一面朝另一边转过脸，一面笑着说道：
“另外这些高丽女子的素质也实在是差……真要是想献给老师的话，等以后打扬州的时候，再抓些本地的女子，送给老师也好！”
听见阿普师兄的这句话，只见张姑娘脸上顿时一阵羞红！姑娘咬着银牙腰肢一转，羞不可抑的走了。
阿普刚才的这句话纯属调侃，因为扬州隶属淮南东路，现在根本就是在沈墨的治下，哪里还有沈墨攻打扬州的那一天？
不过眼前这位张姑娘，却是实实在在的扬州人！
阿普说的那句“将来打扬州的时候，抓些本地女子送给老师，”这话里面一语双关，暗指的不就是张姑娘吗？
所以这位阿普师兄的玩笑话，才把这位张姑娘立刻给羞成了这个样儿。
……
等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被带走之后，元大同眼不见为净，这次他腔子里怦怦乱跳的心，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元大同说道：“我在这里给你安了家娶了媳妇儿。接下来，等我再次向开城进军之后，这座十二石城就归你了……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城主！”
“啊？”
沈墨的这句话，在元大同听来，简直如晴空霹雳一般！
只见他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沈墨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听说过刚刚收人为奴，回手就送给人一座城的！
只见沈墨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元大同，却并没有伸手扶他，而是慢慢的向他说道：
“这座十二石城地势险要，是距离江华岛最近的城市。将来的江华岛会成为我大宋的租界地。到时候那区区一座岛无依无靠，怎么发展得起来？”
“在那个租界建立起来之后，将会成为一个庞大的商埠。”
就见沈墨接着对元大同说道：“到时候，那里会是整个高丽国的商业集散中心。”
“不过，在江华岛上的粮食、副食、劳务、人力、建筑材料，每一样都要从高丽运过去。这些东西决不能交到外人的手里。不过交给你控制，我还是放心的。”
听到了沈墨的话，元大同抬起头看了看沈墨，似乎是明白了一些沈墨的意思。
“原来主人是想让自己做这个十二石城的城主，和江华城遥相呼应，作为相互间的应援！”
在这之后，元大同又听沈墨说道：“第二点，这座城是我的战士流血牺牲打下来的，我又怎么可能让它再平白无故，回到高丽人的手里？”
这时的元大同，心里都快崩溃了！
什么叫流血牺牲？自打他进城以来，元大同光看见高丽军的死人了，就连沈墨这方的伤兵他没都见长什么样儿，这也叫流血牺牲？
不过元大同自然是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他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不过跟江华岛不一样，这座十二石城地处内陆，拱卫开京。怕是高丽国王庭不肯轻易割让的。”
“那也没关系，干脆就我们两个谁也不要，直接就让你这十二石城变成一个独立城邦好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向着开京方向看了看，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反正经此一战之后，有我的家奴在此，我量那些高丽人不敢用正眼打量这座十二石城！”

第1269章：沈郎夺城轻付予、新官上任、囊空如洗
听到沈墨说的这句话极为霸气凌厉，元大同身上立刻就是一颤！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点，”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终于还是伸出手来，将元大同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满百姓都是你一人所救，如今这数万条性命都交给你，岂不是理所应当？”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元大同左思右想，终于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已经把性命交到了沈墨的手里。
沈墨刚才对他说的这番话句句有理。对他而言，他这个家奴既有听从命令的本分，同时也有接下这座城的道理！
元大同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又双眼望天想了想，这才苦着脸向沈墨说道：
“主人，您把这座城交到我的手里，可是我现在两手攥着空拳头，可是什么也没有啊！”
沈墨闻言，他立刻就笑了笑。
元大同的这句话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如今十二石城里的官兵，已经从里到外被杀了个精光，府库里更是只剩下承重墙了。
元大同这个城主现在是手下既没有官员，又没有兵丁守城。荷包里甚至连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你叫他怎么来管理这座城？
沈墨听了他的话之后，只觉得心中好笑。
随后，就见沈墨回头，在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就见他身后的众将之中，除了狼人阿旺这个单纯憨厚的小子之外，其他人都在抿着嘴儿笑呢！
就见沈墨随手指了指钟与同：“你！你告诉这个死脑筋，教教他该怎么办！”
就见钟与同被沈墨点将之后，他随即笑着走了出来，胳膊向着元大同的脖子上一搭，就将他拽到了一边。
钟与同现在这副笑嘻嘻、一脸损主意样子。就差从怀里掏出一本《如来神掌》，来骗这个身负异禀，骨骼清奇的小朋友了！
……
等到钟与同把元大同拽到一边之后，就见这家伙笑着对元大同说道：
“常言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同字。就看在咱俩同名儿的份上，老叔我教你一个乖！”
“老叔您说！”就见元大同这个老实孩子闻言，立刻就是规规矩矩的洗耳恭听。
就见钟与同笑着对元大同说道：“现在你手里没有官员下属，捕盗守城、维持秩序也没有官兵，而且一文铜钱都没有，是不是？”
“对呀！我愁的就是这个！”只见元大同连连点头，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有什么关系！”钟与同拍了拍元大同的后背，向他眉飞色舞的露出了狡猾的眼神儿。
“现在你的手上，有最值钱的一样东西。只要你手里握着它，那就要什么有什么！”
“值钱的东西？”
只见元大同听了之后，他下意识的在自己胸前腰包里摸了一下，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除了几分碎银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见钟与同皱了一下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现在整个高丽国，就你一个人高丽人能跟统帅说上话！你知道不？”
“如今这座十二石城中，所有人的家产和性命都凭你一言而决，你明白不明白？”
听钟与同说到这里，只见元大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他这位“老叔”说得全都对，他却依然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统帅亲自任命的城主，有了这个名号，还怕缺人缺钱？”只见钟与同笑着对元大同说道。
“哦！哦！那我该怎么办？”
就见元大同似通非通的点了点头，继续向钟与同问道。
“我要是你的话，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边的东瀛武士团。”只见钟与同伸手指了指刚刚搬完尸体，正坐在长街另一边的阳光下，晒太阳的左佳新兵卫一伙。
“你只要找到他们的头领，说你是统帅门下家奴，此地新任的城主，先跟他借一百兵来使使，他看他敢不敢不答应？”
“嗯！”
元大同闻言，立刻想起了这帮东瀛武士向着沈墨撅腚磕头那副敬若神明的样子。他立刻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然后你带着这些兵将，挨家挨户的去找城中的富商。”只见钟与同笑着对元大同说道：
“和他们，你也不用说别的。就到城中排名前20的那些有钱的富商家中，把他们的家主全都抓起来，集中在一个院子里。”
“然后你让那一百名东瀛武士刀枪出鞘，把他们围成一圈，由你给他们开会。”
“噢！噢！”就见元大同像小鸡吃米一样，激动的连连点头！
“在这之后，你只要对这些富商们说……”就见钟与同向着元大同说道：“这次领兵而来的大宋将军，已经将这座十二石城赐给了你。”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在兵火中没有受到杀戮和抢掠，其实就是你一力维持，苦苦求情的结果！”
只见钟与同笑着说道：“等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那些人的心里也就该明白了。这帮富商家里边的家产和性命，全都掌握在你一个人的手里。”
“到时候，你想跟他们商量什么，你看他这些人敢放个屁不敢？”
“我明白了！”
元大同到底也不傻，当他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两眼放光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向着钟与同问道：“可是这些富商里，要是真有那些爱财如命、推脱搪塞的人。说他们家里不富裕，拿不出钱来怎么办？”
“我让你带人去是干什么用的？”就见钟与同的眼睛一瞪，向着元大同说道：“真有这样的出头鸟，那不是正好？”
“直接让东瀛武士把他抓出来当场砍死，全家抄他个分文不剩，家眷卖为奴婢，房子烧成一片白地！”
只见钟与同说到这里，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元大同的肩膀：“你记住一句话，这是你的主人，我们统帅教我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到那个时候，你先杀一儆百，干掉一个再说。剩下的人立刻就会对你俯首帖耳，你就是让他们去吃马粪……”
“他们也得马上找一泡热乎的，当着我的面儿吃下去！”这一次，元大同居然飞快的接出了下半句！
这一次钟与同听见他的话，顿时愣了一下，心中想道：“这小子，怎么忽然间就开窍了？”

第1270章：蓬头换罢朱紫衣、大同之城、沈郎初遇
随后，就见钟与同接着说道：
“在这之后，你让他们把自己手下官奴的身契，全都交到你的手里。二十几家富户手中的官奴，怎么也有五六百人了吧？”
“到时候，这些官奴的卖身契捏在你手里。你只需要把它们集合起来，把今天缴获的那些高丽刀枪，朝他们手里一塞就行！”
“这些人的卖身契扣在你的手里，他们指着你吃饭，任凭你生杀予夺。你非但不拿他们当奴隶使唤，还月月给他们发放丰厚的薪饷……到时候你让他们砍谁，他们就砍谁！”
“至于说你这个城主府需要的那些银子，直接就朝着剩下的那些富商头上摊派就行了。”
“这20家富商，哪怕就是一家出五千两，你的手里也一下有了十万两银子。到时候你还怕没钱花？”
钟与同的这番话，说得元大同有如醍醐灌顶！
只见元大同两眼放光，腰板儿立刻就挺直了起来！
……
“还有最后一件事，”只见钟与同向着元大同说道：“你让这些富商每家出一个儿子，到你的官府里听差，你手下的官员不就有了？”
“哪怕这些富商给了钱之后，他们还想心怀异志，背地里想要跟高丽国那边暗通款曲，那个时候他们也不敢了。”
只见钟与同笑道：“因为他们的儿子也算是接受了伪职，从贼做官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丽国的律法，是不是也是一人造反，诛灭九族？”
“没错！没错！”
只见元大同点头如捣蒜，脸上惊喜万分的连连谢过了钟与同的这番指点！
“我懂了，老叔！”就见元大同脸上带着万分的感激，向着钟与同作揖道。
“懂了赶紧办去吧！”钟与同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当你想要杀人，却下不去手的时候，你就想想这个道理：”
“现在你杀他们一个人，让他们乖乖得老实听话，是这样比较好。还是你对他们纵容放任，直到他们联合起来反叛你这个城主，最终被咱们把满城的富商全家杀尽……这样比较好？”
“我明白了！”只见元大同闻言，向着钟与同深深鞠了一躬：“不用霹雳手段，难显菩萨心肠！”
然后，元大同扭头便向着街对面，正在晒太阳的东瀛武士走去。
此时的元大同心中暗自想道：原来主人下手如此之狠，敢情是为了这个原因……这都是我高丽国人反复无常，主人才会使出这样残酷的手段！
……
接下来，元大同的行动犹如雷轰电闪一般迅速，迅速的奠定了他在这城中的威望。
经过了钟与同的一番教诲之后，这位年轻的官员行事的风格中，也有了几分沈墨手下的样子。
这一回，他根本就没等着那些富商开口，拒绝他的要求！
就在那些富商带进来之后，他在院子里就看到为首的三名富商大家，在向他下跪的时候颇有些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
于是，他立刻就让东瀛武士上前一通乱刀，就把这三个人给剁了！
在这之后，他当着这些富商的面，命人给阿普报信。让阿普把这三名富商的家眷全部带走，还派东瀛武士去查抄了这三个人的财产。
这一连番的动作下去，当时剩下的17名富商，就尿了一多半儿！
在这之后，元大同语重心长的给他们讲了当前的形势。
说完之后，还没等他开口提要求，这些富商就纷纷踊跃表示，要向他这位新任城主效忠！
……
在这之后，当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这位元大同城主连查抄带捐献，手中已经有了将近二十万两银子的财富，同时还有了一支700人的城主卫队。
而这些城主卫队，他们接受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连夜掩埋那些被杀死的高丽士兵尸体。
这是一个很有教育意义的劳动项目，通过了这一夜拼死拼活，来回的运输、挖坑、填埋。这支700人的城主卫队，已经看过了无数被沈墨大军打得体无完肤、炸得零零碎碎的尸体。
当这支满身污血碎肉的城主卫队，在尸坑里挣扎了足足一夜之后。他们的心里，已经再生不出一点儿反叛的念头了！
在这之后，虽然是疲累欲死。但是清晨的时候，他们依然还是在元大同的命令下洗净了自己的全身，换上了新军服。
这些昔日的官奴，怀里揣着城主给他们发下的饷银，在城外列队欢送沈墨这支军队出城。
当沈墨的军队从城中鱼贯而出，向着开城方向进军的时候。沈墨队伍中的士兵，不经意扫过的一缕目光，都会让这支新建的城主卫队，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恐惧植入灵魂，心灵受到洗礼！
沈墨总归还是用自己凌厉酷烈的手段，造出了第一批知道敬畏的高丽人！
当元大同送别了沈墨远去的军队，这时的他才感觉到，接连一天一夜的不眠不休，让自己全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一样疲乏。
当他回到自己的新家，在城主卫队的簇拥之下，打开自家院门的时候。
这时，就见在他面前，一大片美艳如花的面庞、娇软妩媚的躯体，正恭敬温顺的跪在院子里！
在这一刻，元大同才忽然明悟到了一件事。
原来“沈云从门下走狗”这七个字，对他而言，代表的是无比的尊荣……和骄傲！
……
此时此刻，沈墨的军队正在一路向东。
根据沈墨的估计，现在开城方面已经火速调集军队，正在火速向着十二石城的方向救援。
沈墨现在根本没那个耐心，等他们赶到十二石城。他打算干脆迎上前去，在路上消灭这支远征而来的高丽大军！
就在这同一天的清晨里，高丽国都开京城下。大将军崔瑀亲自领兵挂帅，率领着八万五千高丽官兵出征，向着十二石城的方向进发。
开京距离十二石城只有一百二十余里，这位崔瑀大将军原本以为，两天后才会和那支宋国军队交战。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就在出发的当天中午，在开京城外40里，他就迎面遭遇了这支……天下强军！

第1271章：以一国僭越之臣、螳臂妄图、挡我铁军
十一月二十八。
高丽国枢密院使、吏兵部尚书、上将军崔瑀率军东进。
崔瑀今年三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十年前，他在接掌了他父亲崔忠献留下来的基业之后。至此将高丽国君玩弄于掌中，满朝大臣全都换成了他的亲信。
在这十年之间，他手握兵权四处平叛，几乎是按下葫芦起来瓢。所以他越发觉得兵权这种东西，片刻也不能离开自己的掌握。而且他平素的行事也更加刚愎残暴起来。
这次他领兵出征，在清晨时分离了开城。时间过了午时之后，大军开始停下来休息。
这个时候，他的位置已经处在开城东南方40里的地方。
就在这时，崔瑀接到了消息，去往十二石城方向的探马已经超过了返回时间，却依然渺无音讯。
崔瑀接报，带着自己的卫队上马走了一段，一直赶到大军前锋的位置。
崔瑀向着远处眺望，他就见到远方的山梁上，有几匹野狼的身影，正向这边看来。
在这个时代，荒野中出现狼群是常有的事，同一时代的山东阳谷县还闹过老虎呢。所以崔瑀对探马失踪的事也不以为意。他估计这些探马估计是被狼群吃了。
如今这位大将军，在经过半个时辰的休息后，再次领兵上路的时候。他在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火，却是越烧越旺！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前方的战况已经得到了证实。十二石城现在正被入侵的新宋军队围攻，江华岛已经彻底陷入敌手。
不过这些倒也没什么，城池丢了，带兵夺回来就是了。
真正让崔瑀恼火万分的是，他的高丽水师几乎被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父子两代人攒下来的战船，每一艘都是耗资巨大，被他视若珍宝，可是如今居然全没了！
此时此刻，在崔瑀的心中怒火万丈的想道。等到这些敌军被他派兵击败之后，这支讨厌的军队一个不留，全都要为他的高丽水师殉葬！
在崔瑀的心中觉得，对方即便是战船厉害、水战无敌，那也不代表它们在陆地上一样能打。
他身后这支八万余人的高丽大军，汇聚了他大高丽全部的精兵强将。在这两天之内，他几乎把开京附近所有的精锐军队全都调集到这里，随着自己出战来了。
在他想来，新宋的军队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自己的雷霆一击。这一战对他而言，应该就像铁锤砸核桃一样容易！
……
要不说这些高丽人，总是动不动的就展现出他们谜一样的自信，往往让人觉得哭笑不得！
事实上，高丽这个民族，总是把自己拥有的那些破玩意儿说得天下无双。还硬是把不属于他们的土地，都画在他们的版图上。
他们乐此不疲的把不属于他们的发明，都算在自己祖先的头上。甚至直接就把历史上的名人说成是高丽人，连咱们的四大发明和李白屈原都难以幸免。
之所他们会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极度自卑。用古代的话来说，就是这帮孙子心虚的很！
造成他们这样的性格，其实都是历史上的原因。
从汉朝的乐浪郡开始，高丽这个半岛大部分还都是汉朝的郡县。在这之后，当他们终于自己成立了王国以后，后面的历史就开始热闹了。
唐朝强盛的时候他们依附唐朝，大宋强盛的时候他们依附大宋。在最近这百余年以来，这帮高丽人的主子更是走马灯一样换得勤。
先是大宋、辽国，然后是金国、蒙古。一时间这个半岛上的国王，认干爹认得是不亦乐乎。
不但现在这样，在沈墨所熟知的后世，也依然是如此。
大明朝的时候，倭寇来入侵，高丽使者嗷嗷的求着大明救他们。在这之后，当他们的主子又换成了清朝之后，还是一样。
等到东瀛人入侵他们高丽的宗主国大清的时候，甲午战争一失败，这些家伙屁股一扭，立刻就换了个新主子！
这之后的事，我想大家也都知道了。
二战东瀛战败之后，高丽这个倒霉孩子没过上一天自己当家作主的日子。而是无缝衔接，飞快的沦为另一个强权国家的工具。
……
所以，在这祖祖辈辈都是马仔的历程中，高丽人就此形成了他们独特的性格——因为极端自卑，所以变得狂傲自大！
其中最可恨的一点，就是近代的这一段。
东瀛侵华战争中，受到了东瀛国多年奴化教育的高丽。在战争开始之后输出了大量的士兵，以东瀛仆从军的身份进入了中国。
这些一样穿着日本军服的高丽士兵，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日语教育，说日本话比说本国话还要顺溜。
随后，这个保护了他们千年，将无数文化文明和科学技术传授给他们的宗主国。换来的是这些高丽士兵疯狂的暴行和欺压！
在当年那个时候，这些高丽士兵的军纪极其败坏。侵华日军犯下的那些咱们所耳熟能详的，针对平民百姓的罪行，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些高丽士兵干出来的。
所以熟知这段历史沈墨，对他们这些高丽人一点好感都没有，那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被高丽人，奉为一代明主的“明成皇后”。
她脑袋上那个“皇后”的头衔，根本就是僭越之号。因为自始至终，在高丽国这块土地上都没出过一个皇帝。他们身份最高的就是国王，又哪来的什么皇后？
其实这件事，是甲午战争以后的时候，当时日军占据了高丽之后，为了让高丽脱离大清国藩属国的身份，所以才强逼着他们称帝立国的。
在这之后，那个所谓的“皇帝”，才将被日军杀死的“闵妃”追封为皇后。
实际上，高丽国一直以来的行径就是这样，谁强大他就认谁当干爹。可一旦要是这个干爹失了势，那么这个昔日的奴才报复起干爹来，那真是比外人还要狠辣十分！
所以这个时候，狂傲自大的崔瑀还在想着。自己在两天之后到达十二石城下的时候，他会如何跟宋军交战的情景。
估计到那个时候，经过了连日鏖战，十二石城下的宋国军队一定已经是士气低落，死伤惨重了！

第1272章：领三千嗜血虎贲、敌军八万、平原列阵
然后，当他崔瑀率领的大军忽然出现在战场上，开始里应外合横扫对方军队的时候……那杀戮的场面和痛快的冲锋，真是让崔瑀的心里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是解气！
可是，当他领兵再向前走了一段之后，却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猛地站住了脚步！
远处的地平线上，正有一条黑线，滚滚而来！
……
经常带兵的人都知道，这是远方来了一支大军的迹象。
当崔瑀看到这个情景之后，他立刻就吃了一惊！就见他回头向着自己的幕僚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归正原……”这时，就见他旁边的幕僚说出了此地的地名。
在这之后，这位幕僚皱着眉头，看着远方的这一支大军问道：
“十二石城……莫非是失陷了？”
这句话一下说中了崔瑀的心事，他的心中立刻就恼怒了起来！
这崔瑀虽然狂傲自大，但还不至于认不清形势。眼前的这支军队竟然迎面而来，那肯定就是十二石城被攻破了。
不然的话，敌军是不会冒着自己后路被断的危险，一路赶到这里的！
现在对崔瑀来说，所谓十二石城下内外夹攻、里应外合、击败敌军的计划，已经是痴人说梦一般。
不但之前的如意算盘成了泡影，他在敌军赶到近处之前，还要迅速做出一个决定——他到底是要返身回去守城？还是要起身向前迎战？
不过这位崔瑀执掌高丽国十余年，位高权重之极，他也是要面子的。
现在回去守城固然是万全之策，不过要是讲究起来，那也未免太丢人了！
更何况，以崔瑀的眼光看来。眼前过来的这支大军人数还不到四千，自己的军队数量，足足是他的20倍还拐弯儿！
要是有这样的人数优势，他们还打不赢，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崔瑀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果断下令：“全军于平原列阵，准备迎击敌军！”
当崔瑀站在这处高坡向下了望的时候，他估计两军之间，相距足有二十五里。所以这段距离，足够他的高丽军队好整以遐地在平原上排列战阵了。
于是，高丽国的长枪手、弓箭手列于阵上，轻骑兵镇住两翼，短兵队也站在了队列之后。
这些短兵队的职能，就相当于战场上的督战队。只要是前队溃败，后退者立刻斩杀不赦。
同时，他们也是每一个军队方阵的支撑点，负责在敌军冲阵时硬顶对方的攻击。
等到这只八万五千人的高丽军布阵严整，人员各就其位之后。这时的崔瑀看到前方那支敌军，也越来越近了。
等到他看到了对方的军阵以后，就见他坐在马上，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他刚才还是过高的估计了敌军的人数，眼前的这支军队，分明只有三千人上下！
也难怪他如此志得意满，如此巨大的人数优势，他还怕这场仗打不赢吗？
……
等到沈墨率领的军队接近到五里之外列阵，这个时候的女真重装铁骑才从备用战马上跳下来，给主战的战马披挂马甲。
沈墨的这些重装铁骑，连人带甲再加上武器装备，重量甚至超过了480斤。所以在平时行军的时候。负责冲锋陷阵的主战战马是不用驮负任何东西的，因为这些马儿要保存体力，用来冲阵。
到了这个时候，就是这些战马披上铠甲的时间到了。
240斤重的战马铠甲，重量几乎是这个时代马铠的极限。冲压钢板制成的甲胄厚重严密，当这些战马披挂上之后，立刻就成了一匹钢铁铸就的马匹。
接下来，是60斤重的人员铠甲，也被这些战士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后，当他们手提着狼牙棒跳到马上之后，连人带马已经成了一座钢铁雕像！
沈墨精心冶炼出来的铠甲，用料非常严谨讲究，几乎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碳钢。
这些板甲厚重坚韧、防护严密。即便是把金军铁浮屠战甲或者是西夏瘊子甲穿上两层，让人员和战马的负重再增加上一倍，也达不到同等的防御力。
所以当这些暴风营战士一旦上马跑开了速度之后，在这个时代，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一次，暴风营战士之所以在临敌如此接近的地方，还能不慌不忙的穿戴战甲。就是因为在他们的两翼，沈墨的两支步兵营早就排开了阵势，严阵以待了。
其实这身穿着合金板甲、手持着步枪的破阵营和陷阵营战士。才是这次双方战阵上的最强之军！
眼看着高丽国军阵一动不动，这时的沈墨坐在战马上，远远看着高丽军。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
“八万对三千，他们居然还想着先防守一阵，再行反击？崔瑀的脑袋大概有问题吧？”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一会儿等我们开始冲阵的时候，那个崔瑀哪儿还有什么机会反击？”这个时候，就见钟与同也在旁边笑着接道。
此时，赵锦屏、姜宝山他们几个人簇拥在沈墨的左右，一起笑着看向了沈墨。
其实沈墨这次，倒是真的错怪崔瑀了。
现在的崔瑀，要想把自己的八万人军阵想向前移动，那又谈何容易？
在这个距离之内，弄不好高丽人的阵型开始移动以后，还没等他们排列好阵型，双方就会接战了！
以高丽军慢得令人发指的整队列阵速度，崔瑀怕的就是，到时候自己的军队会造成混乱。还没等开始接战，队伍就先乱套了！
就见沈墨听了钟与同的话之后，他笑了笑，随后立刻开始发布作战命令：
“姜宝山率领暴风营，十排列阵，前冲敌军，冲击对方中军后，反复冲杀直至敌军溃败为止。”
“钟与同率狂飙营侧翼袭扰，压制敌方弓箭队列。”
“赵锦屏率陷阵营、破阵营，上马准备长途追击敌军……准备吧！”
“得令！”
就见营中众将在沈墨的军令下，各自回归本队准备冲阵。
这一次，沈墨差不多是全军进攻。除了常春远的炮兵移动不便，东瀛武士团摧敌破阵能力不够，因此被留在后方之外。其余2500人的部队，全都在沈墨的命令下去，做好了出击准备。

第1273章：千骑席卷佞臣心、锋镝如雨、魔血沸腾
等到沈墨一方的军号吹响之后，首先向着敌军发起冲击的，就是重装铁骑——女真暴风营！
只见这支部队缓缓策马向前，一边走一边逐渐变阵，慢慢变成了一支十骑厚度、长约200米的宽大阵型。
这支部队虽然人马沉重，但是他们在行进之中变阵的时候，动作却犹如行云流水，还不到两里的距离内，行进中的战士就已经排列得整整齐齐。
随后，他们的战马开始慢慢提速，一点一点的加快速度，由快步走变成了小跑。
队伍之中，带队前进的就是沈墨的头号猛将姜宝山。
他作为重装骑兵的令军大将，这次站在了队伍最前方的一排里！
姜宝山的羊皮手套上沾了松香粉，使得他在寒冷的冬日中，握持着狼牙棒的手既保暖，又没有丝毫打滑。
如今姜宝山座下的战马，就是当年西夏大帅细丰文虎的那匹宝马“乌云盖雪”。
这匹战马似乎是感到了主人的兴奋，在这久违的冬日冷冽空气里，战马的情绪也是极其振奋！
姜宝山从战马肌肉的跃动之中，感到了马儿想要强冲敌阵的渴望。
他微微带着点儿马缰，提醒着刚刚来了两步兔子跳（在慢速前进时，战马前后蹄同时腾空）的乌云盖雪冷静下来。
天空沉沉如盖，四下冷风回旋，铁甲奇寒如冰，狼牙棒狰狞犹如利爪！
这是这支重装铁骑成军以来，第一次全军冲阵。
暴风营中的战士，不知道已经为这一刻等待了多久。这一次，他们终于有机会将自己的强悍冲击力，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在铁灰色的天穹之下，这支铁骑慢慢加速，铁蹄击打地面的重击，开始隆隆的震响！
……
“真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沈墨坐在战马上，把冬日清冷的空气长长的吸进了肺里。他知道，再过一会儿，空气里就会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
与此同时，高丽上将军崔瑀看着这一支迎面扑来的重装铁骑，他的眼睛猛然就瞪大了！
对方厚重的铠甲和沉重的马蹄声，顷刻间就让这位将军的心里狂跳了起来。
对面的战马高大、将士伟岸，身上的铁甲更是闪耀出厚重内敛的光芒。这样的重装铁骑，崔瑀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亲眼见过！
这是只有西夏那样盛产骏马的地方，或是金国那样的大国才能装备得起的军种。
在他的高丽国，以崔瑀的实力想装备出一支这样的重骑兵来，那是痴人说梦！
可是如今，这个传说中的兵种就在他的眼前。而他在片刻之后，就要和他们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这时候，崔瑀的心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一样。只见他把心一横，高声大喊道：“弓箭手！准备齐射！”
眼看着对面的重装铁骑，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队形，宛若一道滔天的钢铁巨浪，向着自己的队形迎面扑来！
就见这支重装铁骑，在不足300米的距离上，开始全力加速！
眼见得这支队伍犹如暴虐的狂风，席卷着地上的尘埃，隆隆的践踏着平原上的土地，冲击的势头越来越猛烈。
就在他们冲到了百米之内的时候，就见高丽军阵营之中，猛然抛射出了一片乌云般的箭雨！
三万余名弓箭手，在战阵后方引弓而射，将自己的羽箭奋力射向了对面的这股铁流！
……
箭雨腾空呼啸的瞬间，空中猛然响起了万千箭簇破空时的尖啸。
随后，转瞬间这片箭雨凌空而至，落在了暴风营的队伍中！
就在这一刹那，崔瑀的心头悸动，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被箭雨横扫而过的重甲骑兵。
随后，就在下一秒钟，他亲眼看着无数羽箭，落在着那些高大骑士身上的时候。
箭簇就像雨点般在厚重的铠甲上弹开，顷刻间断裂的白羽四下飞散。前面响起了一片金属交击时的清脆响声！
随后，那些浑身包裹着重甲的骑兵竟然丝毫不乱，完全没有人因此而坠落马下，而是依然犹如怒潮一般，迎面席卷而来！
崔瑀的眼前一黑，身形摇晃着，差点就从战马上摔下来！
自己的弓箭完全攻不破对面的防御，这下完了！
就在崔瑀被眼前的情况，震动得心胆俱裂的时候。高丽阵营之中，又接连腾起了两个波次的齐射！
临敌不过三箭，这些弓箭从最开始第一箭的抛射，一直到最后一箭的近距离平射。即便是在弓箭威力达到最大的二十米距离，崔瑀也没见到，有重装骑士的身影从战马上跌落下来！
反而这一道钢铁形成的巨浪，却在冲击之中速度越来越快，势头越来越刚猛暴烈！
随即，如海啸山崩一般，暴风营重重地撞上了高丽军阵！
无数枪杆爆裂、铁甲相撞的声音，在高丽军的锋线上响起。
高丽士兵手中不足一米六的长枪，对于暴风营战士来说，像是牙签一般根本不用顾忌。
当他们沉重的战马躯体，在极致的速度之下奋力撞进战阵的一刹那，整个高丽军的锋线霎时间爆裂开来！
被撞飞的兵器和人体漫天飞舞，无数个声音在惊叫嘶喊！高丽人的身上没有防护，兵器不足以重创对方。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沉重的铁骑，在人群里势不可挡的冲撞！
顷刻间，高丽军锋线上血浪翻滚，单薄的步兵就像是一排排纸人一样，根本挡不住这支铁骑的冲撞！
……
此刻的姜宝山，血已沸腾！
在乌云盖雪冲入敌阵的一瞬，他就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疾速向着他扑面而来。
满眼的锋利刀枪，面前红缨闪烁。高丽人的白衣犹如一片污雪砌成的矮墙。
当战马的胸甲撞上去的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了。
耳边一片爆裂之声，姜宝山感觉到战马的身上，传来了一股沉重的阻力。
可是在转眼间之后，眼前的一切全都在破碎飞散！
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颗沉重的炮弹，将面前所有的东西全都撞散冲飞，然后踩在马蹄下。
他的战马在刀丛与枪锋中驰骋，在躯体和血肉上踏过，在无数的惨嚎和惊叫中飞行！

第1274章：铁骑重甲血浪分、人如狂魔、万军破阵
直到鲜血扑打在自己的战甲上，真像是下雨，又像是刚才徒劳无功的羽箭。
势不可挡，一路狂飙！
姜宝山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爱上了这种感觉！在他的面前，所有敌人全都有如纸片，他就像是在毫无阻碍的稻田中狂奔。
等到他手中的狼牙棒开始挥舞的时候，他眼前全是惊惧恐怖的眼神，全是推搡着后退的背影，全是脆弱无比的人体！
沉重的长柄狼牙棒重达四十二斤，姜宝山却是单手持握。
每一次砸下去，狼牙棒都会掀起一片血雨，溅起无数脑浆。头骨碎裂的声音就像是捏碎核桃。
“暴风营！”
“有我无敌！”
姜宝山和他的战士齐声怒吼着重装铁骑的呼号，在这滚滚铁流之中，一往无前的冲杀！
……
一片片高丽人被撞倒踩踏，高丽人的骨骼在马蹄下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揉碎了一包包饼干。
这支暴风营就像是一把大扫帚，在地上的落叶中横扫过去一样。他们踏着无数的鲜血和尸骸，冲进了高丽人的阵营！
看着这支重装铁骑在人群中势不可挡的横冲直撞，摧枯拉朽的向着高丽军阵地深处冲来。此时的崔瑀，已经满腔暴怒的吼叫了起来！
谁能想到，他引以为傲的高丽官军。他视之为国之干城的精锐之士。却在这支仅有千人的重装铁骑冲击之下，完全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和这些狂飙席卷的铁骑相比，自己麾下的高丽人就像是一群弱小的兔子。被人看也不看的撞倒和踩踏，一连四五十排的高丽军阵，竟然没能让这支重骑的冲击速度缓下来一点！
此时此刻，崔瑀只觉得万分难以置信，又是万念俱灰！
他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权臣，所有的骄傲和权柄都在这支军队上。可是在相比之下，他的军队却弱得……简直让人想嚎啕大哭！
此时的崔瑀宛如坠入了一场噩梦之中，心中的绝望难以言喻！
就在他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就见那只重装铁蹄踏着层层血浪，在高丽军士兵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中，挟裹着风雷之势，直接向着他的中军冲来！
即便是崔瑀身为上将军，哪怕是他的身边有数千名最精锐的卫士环绕着。此时的崔瑀也毫不怀疑。一旦对方冲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的死相和铁蹄下的那些高丽士兵，丝毫不会有什么两样！
当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崔瑀已经清楚的看到对面那些骑士的钢铁面具下，眼睛部位的那条缝隙之中，宛若深渊一般黑暗。
他们的狼牙棒上糊满了鲜血和脑浆。战马的马蹄就像是从血海中趟出来的一样，浸透了高丽人的鲜血！
眼看着这支狂魔一般的重骑，就像是从地狱之中直冲而来。这时的崔瑀已经意识到，他要是再不跑的话，他就完了！
就见崔瑀果断招呼自己的卫兵和将领，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向着后阵狂奔而去！
……
此时此刻，如果从高空中向下望去，就会看到高丽人的阵型就像是一个人的脑袋顶上，被剃刀刮了一刀一样。整齐的军阵上，齐刷刷的缺了一大条！
而此刻这只锋利无比的剃刀，依然还在一往无前的向前冲锋！
眼看着高丽军旗摇动，主帅正在向着后方奔逃。此刻被人一直杀到阵地中央的整个高丽军阵，已经在惊愕中产生了混乱。
要说这些女真暴风营，他们原本就是金国铁浮图中的精兵组成的。他们在冲阵时一贯的对手，那可是重甲步兵、长枪拒马，甚至是和自己一样的重装骑兵！
如今这支加强版的具装铁骑，人员全都是百夫长以上的精锐，骑乘的都是精良的河曲战马，铠甲和兵刃之坚韧犀利。天下任何一支重装骑兵都无法与之相比。
现在哪怕就是五倍以上数量的金国铁浮屠站在对面，和他们展开对冲，也一定会被暴风营践踏在铁蹄之下。更何况这些身上连铠甲都没有的高丽步兵？
所以在一次冲击之下，高丽军中的崔大将军就不得已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这支要命的骑兵！
只见此时的暴风营，就像是一把裁布的大剪刀一样，势不可挡的一路摧破高丽军阵。一直从头杀到尾，直到杀透了高丽军的阵型！
之后，姜宝山率领着暴风营一边调整着战马的脚步，一边将自己宽大的队列慢慢转向。
随后，他们逐渐加速，再度冲进了高丽军阵中！
用金国士兵的话来说：若不能连冲上百十余阵，那还叫什么铁浮屠？
虽然他们的话中，或许难免有着吹牛的成分。但是在金国立国之初，那些在深山里老林里和猛兽搏斗，天天吃生肉睡冰雪的女真族战士。他们的体能和意志，确实也足够让其他军队汗颜的。
当年完颜阿骨达以两万人大败70万辽军，大概就是眼前这个样子！
……
此时此刻，高丽军中的那些官兵都已经知道，这场战斗他们是赢不了了。
现在对于他们个人而言，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自己还能逃出一条活命。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眼看着高丽军阵就要濒于崩溃。
说实在的，如果今天领军的大将不是崔瑀这位比皇帝还有威势的人物，这支高丽军早就崩了！
如今的崔瑀还没有离开战场，各军的将领怕崔瑀秋后算账，所以才没有人敢率先逃跑。这才让高丽军的阵势勉强维持到现在。
不过，全军大溃也只是个时间的问题了。
当崔瑀接连退后，眼看着自己的军阵就像烤肉一样，被人用任意的穿来穿去。他看着沿途被践踏而死的那些高丽士兵，崔瑀的心中已经彻底绝望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的一名副将的脸上带着惊慌，急切的向他呼喊道：“将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只要带人回去守住开京，就还有希望！”
“对啊！”
这位副将的话，让崔瑀愣了一下，然后他立刻就醒悟了过来！
这家伙说的，一点都没错！
眼前的重装铁骑虽然厉害，但是全天下也没听说过，骑兵还能攻破城池！

第1275章：肝脑涂地血满襟、燎原烈火、狂飙突进
他身后的都城开京，城墙高达两丈，墙高城厚是高丽国全国之冠。
到时候他只要守住开京，再拖延些时日。等到大雪一下来，面前的这支军队还不是要乖乖的退兵？
想到这里的时候，崔瑀的心立刻就急切了起来！
不因为别的，守卫开京需要大量的军队。而眼前他的精锐士兵，却正在被人成片的屠杀！
眼看着在重装铁骑的冲锋之下，接连两次杀透了军阵，他的士卒已经损失了两三万不止！这时候不走，还等什么？
只见崔瑀猛然间用脚一跺马镫，大声喊道：“传我将令！”
“各军火速返回开京……现在就撤！”
等到那些高丽将领苦候已久的鸣金声终于响起的时候，整个高丽军阵终于还是乱套了。
这次接到了撤退的命令，所有的高丽国将士再也没了什么顾忌。几乎是在鸣金响起的一刹那，所有人就开始转头逃跑！
这样数万人的一个硕大军阵，若是一旦失去了秩序，那又会变成什么样子？高丽军立刻就成了混乱不堪的一锅粥。
这时候崔瑀也顾不得别的了，就见他一面命令自己麾下的将领收拢部队，尽量撤出更多的人。一面火速带着自己的卫队，头也不回的向着开京方向败逃而去！
……
眼前的形势，跟沈墨事先料想的一模一样。
当沈墨看见暴风营接连两次破阵而出，高丽官军开始溃退的时候，沈墨丝毫都没觉得意外。
他之前的做好的布置，也飞快的被他麾下的将领开始执行。
暴风营虽然冲击力极为凶猛霸道，但是长途追击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根本不成。
因为那些战马负重太大，不但追不上快速无比的骑兵，甚至还很容易累坏了马匹。
这个时候，早已经上马准备好了的破阵营和迅阵营士兵，立刻就催马上前，对这支溃退的高丽军展开了追击。
一千人的步兵营部队就在宽大的平原上，犹如烈火燎原一般迅猛急进，开始不断的吞噬高丽士兵的性命！
这些高丽国的将士，其中有一半以上根本没有战马，所以这些人就留给暴风营战士继续冲杀碾压了。
而那些跟随着崔瑀轻骑逃走的高丽骑兵，他们战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雄壮矫健的河曲马。
所以他们即便是拼命的加鞭，还是被衔尾而来的追兵一队队追上，接连被步枪射杀于马下。
步兵营的士兵手里端着步枪，接连不断的向着远方密密麻麻逃散的高丽骑兵射击。
他们且战且行，手中的步枪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就见位于他们前方的高丽骑兵，就像是深秋的落叶一样成片成片的哗哗往下掉！
与此同时，钟与同率领着五百人的狂飚营轻骑，远远的从侧面两翼展开，兜截着其朝他方向逃窜的敌军。在追上他们之后，这些高丽军就整队整队的被狂飙营消灭。
这总共一千五百人的队伍，由于他们手中的步枪射击距离远，杀伤力巨大。所以造成的杀伤数量极其可观，很快就超过了暴风营的杀敌数目。
此时的沈墨，看到战事的发展一如自己所料，对方已经败得再没什么回天之力。于是他命令本阵的炮兵营开始向前行军，向着开京方向运动。
而那只东瀛武士团，他们的任务一如往常——打扫战场！
这一次的东瀛武士团，跟随在队伍后面，再次捡到了一个美差。
他们这帮东瀛人，除了给那些伤而未死的高丽士兵补刀之外，剩下的事儿就是搜捡这些死尸身上的财物，还有收拢战场上那些跑散的高丽战马。
除此之外，凡是有死去的高丽将领，他们死尸身上的铁甲，也成了这些东瀛武士的战利品。
说实话，这些东西沈墨是根本看不上的。可是落在这些东瀛武士的眼里，这些铁甲却是他们东瀛人足以世代传家的宝贝！
这些东西要是拿到东瀛去卖，那得卖老鼻子钱了！
所以东瀛人兴高采烈的打扫战场，忙活得不亦乐乎。在这一路上，每一个武士的马背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沈墨也懒得理会这些没出息的东瀛人，原本他还打算给这些东瀛武士发放薪饷来的。没想到上次让他们收拾过一回死尸之后，对摸尸体这件事，左佳新兵卫当时就上了瘾。
这些东瀛武士嗷嗷的向沈墨要求，他们不要沈墨的银子，只要让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把那些沈墨不要的东西给他们就可以了！
所以除了战马之外，如今这个战场上所有的缴获，都是血樱武士团自己的财富。
……
这一次，沈墨大军行进的线路，一路跨越了40里的距离，逐渐逼近了开进城下。
在这一路上，道两边的尸体横躺竖卧层层叠叠，简直数不清有多少！
根据沈墨的估算，这场战斗打下来，最起码有4万以上的高丽官军直接死于战场。至于不辨方向，跑散到周围的山区里的，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所以当高丽崔氏回到开城的时候，他能用于守卫这座京城的士兵，数目应该不会超过四万。
等沈墨在开京城下汇合队伍，集结军队之后，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
与此同时，开京城里却是一片大乱！
大将军崔瑀在回到开京之后，他一看见过来迎接他的文武群臣脸上那副惊愕的目光，崔瑀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些人心中所想的事，崔瑀再清楚不过了。
这帮人心里一定在纳闷：怎么大将军一早上出去，晚上就回来了？还被人打成了这副熊样儿？
不过崔瑀现在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他也知道追来的敌军现在兵临城下，眼下他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布置守城！
在清点了各跟随自己跑回来的军队以后，崔瑀恼怒万分的发现。这次回到开京城里的，只有三万四千人。
这些人还仗着都是骑兵，拼命的纵马狂奔才一路回到了开京。至于那些步兵，基本上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这位崔将军精心培养出来的这些精兵良将，仅仅的一天功夫就没了一多半儿。
崔瑀一想到伤亡的数字，就差点心疼致死！

第1276章：刁斗深深细柳营、寒夜客来、能饮不能
这时的沈墨，也清点了一下自己一方的损失。
暴风营在冲阵中，牺牲的人数是三十六人。其中大部分阵亡都是因为战马失足，战士落入高丽军阵之后战死的。
除此之外，暴风营的伤员大概有80人上下，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箭伤。也有几名重伤员失血过多需要抢救。
除此之外，破阵营和陷阵营两个步兵营没有阵亡，却有五六十人身上中了箭伤。其中最严重的两名伤员，居然是光顾着开枪射杀敌军，自己不留神摔下马来造成的。
狂飙营的伤亡情况也差不多，只有几十个轻伤员而已。不过由于他们的圈子兜得太大，有一两个小队的士兵未曾归队。估计是追击敌军的时候，跑到山沟里迷路了。
在这种烈度的战争上，这样的伤亡程度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沈墨连忙命令阿旺带着狼群回去，沿途找那些失踪的战士。
随后，沈墨看见天色已晚，他就让人在开京城下扎下营盘，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宿营了。
……
此时开京城里的上将军崔瑀，却是焦头烂额。
这场战败，不但让他失去了手下的大半精锐，同时还丢失了数之不尽的军械辎重、战马铠甲、弓箭武器。
有好多逃回来的骑兵为了减轻重量，甚至把自己的弓箭军刀都扔了！
虽然他现在是什么都缺，他却只能强打精神，拼命的准备着这次的守城之战。
现在崔瑀已经清晰的认识到，他们崔氏一家的存亡断续，就取决于未来两天的这场城墙攻防战。
一旦要是他在这场战斗中再继续失利下去。那么这次他崔氏一家也就传承两代，到他自己这里为止了！
“好在开京墙高城厚，足以抵御敌军！”这时的崔瑀，心里咬牙切齿的想道。
这三万多人虽然不多，但是也足以把开京城墙守得固若金汤。
到时候，他一定要让这支入侵的新宋军队折戟沉沙，挫败于开城之下，让他们一无所获的铩羽而归！
这位一个劲儿发狠的上将军崔瑀却不知道，就在城下的那那片军营之中。日落的时候，最后赶来的一支队伍正在缓缓的开入军营。
这是由常春远率领的炮兵营，48门32磅重炮此时已经在挽马的拖拽之下，停在了军营中。
……
原本沈墨想今天晚上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好在明日攻打开京。
可是入夜之后，时间刚到二更时分。就有卫兵进他的军帐来报，说是开城来人，想要拜见沈将军。
此刻已经是深夜，沈墨也没惊动营中的众将，只是让李凌豪和李凌杰将军帐里的灯火点亮，让卫兵带人进来。
沈墨披着衣服坐在那里，心中还在暗自想道：“那个崔瑀还真是有点儿意思！看看他这次想要搞什么鬼？”
趁着人还没到的功夫，沈墨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开城派出的这位使者的来意。
看起来是开城里的这位崔将军想要和谈了，他这次派人来，无非是想听听沈墨会不会给他开出什么条件。
如果要是崔瑀真能和沈墨在私底下达成这个城下之盟，付出一定代价之后让沈墨退兵回去。那他这位上将军的面子上就好看多了。
崔瑀大可以向着外界吹嘘说，这次是他亲自授率军守卫开京，逼得对方在坚城下知难而退，不得以才退兵的。
不过沈墨知道高丽人的脾气秉性，哪怕就是大张旗鼓签下的盟约，他们都敢说话不算数。更何况这黑夜里使者往还，私下偷偷达成的交易？
等到开城之围解了以后，那个崔瑀要是肯对他说过的话认账，那才是怪事一桩！
想到这里时，沈墨的心中暗自冷笑：这个崔瑀，他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还妄想在谈判桌上得到？这不是做梦吗？
随后，就见军帐的门帘一掀，卫兵带进了两个人来。
沈墨见这两个人都是穿着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防风的兜帽。
当为首的一个人把兜帽摘下来之后，沈墨一眼就看见这个人，正是他的潜龙营弟子——程无忧！
就在这一瞬间。
沈墨的脸上丝毫没有显出讶异之色，他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一样，上下打量了面前的程无忧一眼。
自从通州沧浪园一别，现在为止还不到一个月。程无忧如今的样子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就见程无忧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向着沈墨施了一礼道：“不知堂上这位，可是沈将军当面？”
这一句话问出来，沈墨听到之后心里就更有数了。
原来这件事，跟他想得分毫不差！
刚才在沈墨见到程无忧的一瞬间，他并没有叫出程无忧的名字，也没有露出丝毫笑意。就是为了防止出现面前这样的状况。
很显然，程无忧这次来，他身后跟随的那个并不是自己人。
他并不是偷偷出城来见沈墨，而是肩负着城里的大将军崔瑀交给他的使命来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将军崔瑀的使者！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这一次，就你们两个人来的？”只见沈墨的脸上面沉如水，不动声色的向着程无忧问道。
随即就见程无忧拱手陪笑道：“在下此来一共三人，还有一位伴当是个粗人，所以让他在帐外等候。”
“在下是开城之中的一介商人，姓崔名敏实。受上将军崔氏之托，前来拜望沈将军，至于这位……”
只见程无忧一边笑着介绍了自己，一面闪到了一边，让出了他身后的那位黑袍人。
随后，就见那个人把自己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就在灯光下，一张宜嗔宜喜、娇艳万端的俏脸露了出来！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眼前这位美艳到极致的女子，一露出她的容颜，竟然连帐内的灯光都骤然明亮了几分！
这个女子美艳的程度，几乎可以说是沈墨来到高丽国之后，都没有遇到过如此的风流人物。
如今她一露出自己的容貌，顷刻间便是满室生辉！

第1277章：百媚千娇高丽女、笑问将军、可有交情
只是如今，这女子的脸上恬静淡然。看她的样子虽然是一个弱女子，但是身在敌营却是从容不迫。甚至眉宇间还有一股堂皇贵气，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可是在深夜的灯光下，这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却反而更容易让人生出想要侵犯她的欲望！
当沈墨见到这个女子之后，他虽然被这女子的姿容艳色震惊了一下，但脸上却是丝毫不露声色。
其实不是沈墨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好，而是他平生接触的美女也未免多了一些。所以他在这种情况下，免疫力强一点儿是应该的。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眼下高丽城中的崔瑀想要请降，却被他派过来这样一名美艳之极的女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就不用说了。
所以沈墨现在要是被女色所迷，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那他可真是昏了头了。
更何况，这个女人这精彩的一亮相，也不知道是这个女子有意还是无意的。好没来由的让人生出了一股想要上去摧残她的念头，这也让沈墨的心中暗自产生了警惕。
“民女李氏，见过将军。”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女子从黑袍中伸出了两只白皙柔嫩，在灯光下粉嫩得几乎透明的小手，敛衽为礼，向着沈墨微微一屈膝。
这时的沈墨，心中的疑团反而更深了。
崔瑀派出使者深夜来觐见自己，没想到他派来的居然是自己的弟子程无忧。
这个女子身份神秘，虽然是跟着程无忧一起过来的。可是沈墨看程无忧刚才想要介绍她，却张不开嘴的样子。程无忧这是明显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身份，甚至连对方姓什么，程无忧也全然不知！
那么这一对组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见沈墨面对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还没等他两人开口，他随即就干脆利落地长身而起，在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两位稍带，待我更衣之后便来。”沈墨撂下一句话，随后就转身走到帐幕后去了。
那两个人在沈墨的军帐里，自然有卫兵在旁边看护着。而沈墨自己则是披着衣服，带着李凌豪和李凌杰，从后面走出了自己的帐篷。
随后，他就让李凌杰把在前门等候的第三个人喊了过来。
刚才程无忧一进门，在寥寥的几句话中，就点明了这次来的三个人里面，第三个等在帐幕外的人是个“粗人”。
那沈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第三个人，一定是程无忧新收的保镖——摩云手张焕！
等到李凌杰把这个人带过来之后，果然，沈墨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就是当初和自己在沧浪园中见过的张焕。
“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乱？”就见沈墨上前拍了拍张焕的胳膊，小声向他问道。
此时的张焕也知道时间紧急。就见他皱着眉，飞快的把事情的经过，跟沈墨简要讲述了一遍。
原来城里的崔瑀一面布置开京城的防御，一面思索着沈墨这次攻打高丽的来意，他心里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在崔瑀和自己的幕僚商量了一番之后，他们大家都觉得沈墨这次莫名其妙的带领大军进攻高丽，显然是有所为而来，却不知道沈墨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崔瑀心中想的是：万一沈墨此来是想求取财物，或者想签订城下之盟，那就好办了！
只要沈将军没打算将他们高丽灭国就行，这次交战的双方，其实不一定非得打成一团。
眼下不妨先谈谈条件，看看能答应的话，答应他不就行了吗？
所以崔瑀决定连夜派出一名使者，去问问沈墨到底想要什么，双方不妨商量商量条件。
但是这个使者的人选，却让崔瑀十分为难。
之前双方开兵见仗，互有死伤，现在已经结下了仇。如果崔瑀现在派高丽官员去敌营，弄不好直接就被砍了脑袋。
至于随时可以舍弃牺牲的小人物，又未必能担当得起这次的重任。所以崔瑀想来想去，也不知派谁去合适。
之后，崔瑀好死不死的，却正好看见了他那个年轻的侄子崔章！
这个年轻人官职不大，地位不高，却又是自己的亲信，绝对可以信任。所以崔瑀一抬头看向崔章，就想派崔章去城外会见沈墨。
可崔章这小子，也真是够聪明机灵！
他一见自己这位叔父的目光，就知道他这次怕是要完！
要是真被他叔叔派到敌营里面，那可是有很大可能死在里头，没法活着出来了！
当时崔章的脑筋飞快的一转，立刻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向崔瑀小声说道：“小侄倒是有了一个人选，干这件事最是合适不过！”
“哦？他是什么人？”
本来崔瑀正想要点将，不过听到他的侄子有人要举荐，他倒是觉得不妨听听。
就见崔章向崔瑀说道：“在下有一个朋友，名叫崔敏实，是个富商。您让他去出使，属于民间身份。这样即使消息走漏，也不至于引起外界对您的议论。”
“此外这个人为人豪阔爽朗，四方交友、手腕惊人，他曾经周游列国，眼界开阔。跟大宋、金国、甚至是新宋都有商路上的来往。”
“此人跟小侄是莫逆之交，不如就让他去探探敌将的口风如何？”
一听到“崔敏实”这个名字，崔瑀也有些印象。
毕竟这个商人经营的贵重器物和名贵首饰，最近是名动开京。尤其是在官宦人家的女子那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崔瑀想了想之后，也觉得这个人选也不错。于是他立刻就让崔章把这个崔敏实叫到自己的家里，秘密的嘱咐了一番。
当然，程无忧以崔敏实的身份见到了崔瑀之后，他听到这位高丽上将军交给他的这次任务，心中未免好笑，那就不用提了。
这就是程无忧在来此的一路上，跟张焕说起的，他被派到沈墨营中的经过。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见张焕连一个字都没有提今天来的那个神秘女子。沈墨于是开口向着张焕问道。
“这个人，程先生和我都不知道是谁。”
张焕的下一句回答，却是陡然间让沈墨的心头一震！

第1278章：一身妖娆何处生、摩云奇侠、宝刀相赠
这是什么话？他的弟子程无忧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就敢带着她来见自己的老师沈墨？这是为什么？
就见张焕接着忙不迭的向沈墨解释道：“程先生接到了大将军崔瑀的命令之后，就在我们俩出城来见统帅的路上。有一个高丽官员拦住了我们两个。他说要我们帮忙带上一个人，一起来见统帅！”
“程先生是认识那个官员的，他在路上告诉我说，那位官员是高丽翰林院学士承旨，名叫都玉敏。”
“因为这个都玉敏身份尊贵，所以你们也不敢拒绝，于是就带着那个女人一块来了，是不是？”就见沈墨随即向着张焕问道。
“没错，”
张焕立刻点了点头：“在这一路上，还是我闻到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分辨出这次跟我们一起来的，怕是一个女人……统帅你可要小心啊！”
沈墨听他说到这里，他一抬头就看见张焕一脸认真关切的样子。沈墨顿时“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把你们家程公子看好了，别让他中了美人计就行了！”沈墨笑着说道。
……
沈墨之所以发笑，是因为张焕刚才的那种关切的神情，明显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这件事里面的危险，就连张焕这样的武人都能看得出来，沈墨又怎么可能上当？
见到沈墨的笑容，这时的张焕也知道自己刚才怕是说错话，白操这份心了。
于是就见这个粗豪的汉子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忸怩之色。
“我可也真是的！”这时的张焕在心中暗自想道：“程先生的心智胆识、眼光志向、那都是人中龙凤！”
“更何况这个被程先生奉若神明的老师，一定比程先生还要聪明十倍。人家还用得着我来操这份闲心？”
这时的沈墨，已经把张焕知道的事全都问了出来。他对军帐里那个神秘女子的情况，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随后，他就准备回军帐里去了。
所谓的“更衣”，其实就是上厕所的意思，又能用的上多大的功夫？耽搁的时间一长，不免惹人起疑。
可是等沈墨见到张焕正要回去，他的心里却是一动。
只见沈墨随即叫回了张焕，从他自己的左手小臂上，摘下了那把形影不离的大马士革短刀。
这把刀是被燕白鱼拿走佩刀之后，沈墨重新锻造的，已经伴随他很多时日了。沈墨将它解下之后，亲手替张焕绑在了左臂上。
“我有个学生，名叫余无憾……”只见沈墨一边替张焕系好短刀，一边向他说道：“他前些日子为国捐躯了，让我心痛了很长时间。”
“你和程无忧两个人身在敌国，周围的形势凶险之极。身边却没有战友照应……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这时候，沈墨的这番举动，可是着实吓了张焕一跳！
说实话，宋朝这个时代的人，阶级观念还是很强的。上级对下属所谓的解衣推食，很多时候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是这一次，沈墨居然以贴身兵刃相赠。而且他说出的话里，居然并不是要他们一定完成任务，而是要保护好自身的安全！
这位大侠张焕闻言，不由得心里就是一阵热潮翻涌！
等到沈墨转身走回军帐之后，张焕摸了摸左臂上刚刚绑好的匕首，只觉得刀身上依然是温热犹存。
当张焕抽出这把刀的时候，就见月光下，这把雪花镔铁锻造的短刀，刃纹辉煌绚丽，宛若星河翻卷，银汉飞流，竟是一把美到了极致的宝刀！
这时的张焕才想起，程无忧的身上，也有这样一把雪花镔铁铸成的兵刃。那是一把隐于折扇中的雪花镔铁短剑，名字叫做“心影”。
这种只有亲近弟子才会赠予的武器，如今这位张大侠也有了一把。这把兵刃上面，寄托的是沈墨对他的信任和牵挂！
此时的张焕还刀入鞘，他忍住了心中的激动。咬牙克制着自己翻滚的情绪，重新回到了军帐的前面。
……
当沈墨重新回到军帐之后，就见他一语不发，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下来。
随后，当沈墨向程无忧问起来意的时候，就见程无忧笑着把崔瑀向他交代过的那番话，又向着沈墨说过一遍。
其实程无忧林林总总的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一句话：
崔瑀让沈墨有沈墨要求，不妨提出来大家商量。如果要是崔瑀可以满足他的条件，那大家就不用再打了。
就见沈墨闻言，立刻就摇了摇头！
只见他向着程无忧说道：“这位程先生，不妨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崔大将军。”
“你们高丽人全无信义，我对你们的话，一句都懒得信。而且我要的东西，也从来不用别人给，我喜欢自己动手去拿！”
“崔瑀现在想要保住性命的话，只有一个办法。明日卯时之前，率全军出城投降！”
此时，程无忧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阵苦笑！
他这位老师虽然是当着那个女子的面在演戏，不过老师说的话，却没一句是假的！
而当那个女子听到沈墨神色淡然，说出那句：“我喜欢自己动手去拿。”的时候。她的眼中陡然闪过了一道精光！
沈墨刚才的话，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这时的程无忧知道，他这个高丽使者“崔敏实”的任务，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示意二人可以告退的时候。
就见那个女人忽然回过头，向着程无忧示意了一下，让他在帐幕外等候。
程无忧见状，只得一个人退出了军帐。
在这之后，就见这个女子和沈墨两人相视了一眼。
沈墨现在当然不能表现出，他知道这个女子底细的样子。而是依然把她成了崔瑀派来的人来对待。
就在沈墨的目光中，就见这个女子微微低首说道：“我不是崔瑀的人，这次不过是借着崔瑀使者的令牌，让他带我出城而已。”
沈墨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他听了这个女子的话以后，故意的装出了诧异的表情。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这位女子问道：“那你是谁？这次又是为何而来？”
“民女此来，想求将军一件事……”
只见这个女子刚刚一开口，她的话随即就被沈墨笑着摇头打断了。

第1279章：隔帘暗香动花影、一身如月、一句倾情
“我和你没什么交情，”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也无心帮高丽人什么忙，所以你要是想要求人，就免开尊口了吧！”
刚刚沈墨的这句话，回绝得分外坚决。但他面前这个神秘女子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气馁之意。
就见她神色清冷的笑了笑，向着沈墨说道：“交情这种事，想要有……那还不容易？奴家也不白求你。”
当这位女子说到这里，就见她脸色依旧清冷，脸庞微微向着旁边偏了偏，似乎是有些羞涩。
随即，就见她双手握着自己的长袍衣襟……向着两旁一分！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说脱就脱，把沈墨顿时吓了一跳！
不过沈墨看她敞开了衣襟之后，长袍下居然不像是小说里面写的一样，是一具洁净无瑕、不着片缕的身体。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沈墨当即就叹了口气。
只见黑袍之下，是一身精巧玲珑的贴身衣裙。
灯光下，粉红色的丝绸莹莹放光，将这个女子的身材勾勒得曲线毕露。
现在只要是个成熟的男人，就可以从衣服上玲珑有致的起伏中瞬间得出结论：这是一个身材极其曼妙，堪称完美的少女！
看她这个意思，居然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诱惑沈墨答应他的要求！
说实话，沈墨也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只知道此人非富即贵，而且还美得不像话。
在这种深夜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将军，再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美艳女子……说实话，要说沈墨一点都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就见沈墨苦笑了一下，随后他忽然开口，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帮人可真是的……我要的茶怎么还没到？”
面前的这个女子，显然对自己的外貌和身材极为自信。可是当她听到沈墨这句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她立刻就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就在沈墨这句话刚刚出口之时，就见账幕外，一个身影托着茶盘，轻盈婀娜的走了进来。
进来的这个人，正是张姑娘张嶷如！
就见此时，张姑娘穿着一身素白的细棉布衣裙，脸上粉黛未施。不但没见她戴什么首饰，这身打扮反而简朴素雅到了极点。
可是，正是这平凡之极的打扮，却恰好映衬出了张姑娘的天姿国色！
只见张姑娘端着茶盘走过来，双膝在沈墨的卓案前轻轻跪了下来，然后便将茶盏从茶盘中拿起，放在案头。
在这整个过程中，张姑娘目不斜视连眼都没抬。她明艳娇媚的脸庞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可是她的样子，却恰恰在这平淡的举动之中，透出了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这时的张姑娘，她身上的白色衣裙就像是映满了月光，甚至就像月亮本身一样，发出了莹莹的光辉。
而她脸上冰冷淡然的神情，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道：若是她现在能展颜一笑，又是该如何的动人心旌？
等沈墨看见了张姑娘这时的样子，他却忽然想到了那位倒霉的周幽王。
如果当时周幽王面对的褒姒，也是张姑娘这等人物。那么他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举动，那简直就是太值得原谅了！
可是这个时候，站在军帐中间的那位高丽女子，却在嶷如姑娘犹如皓月一般的映衬之下，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她脸上的自信与骄傲瞬间消散，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看见张姑娘进来，她呆了一下之后，飞快的就将自己的衣襟又重新合上了。
此时，这个女子的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位年轻将军不但打仗厉害，而且身边一个普通的奉茶侍女，竟然都是如此的天姿国色！
相比之下，她刚才的行为，简直就像是拿着半个窝头去引诱点心铺的小少爷……这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和窘迫，霎时间就让这个女子的心里一阵翻搅！
这种无声的耻辱、难言的丢人，顷刻间就让这个美艳至极的女子，脸上的荣光黯然失色！
这个时候的沈墨，只见他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口，却是摇着头苦笑了一声。
“这帮高丽人，可真有意思！”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真是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高丽将军以为他们能战胜我，权臣以为他们能收买我。江华岛和十二石城的守将以为他们能愚弄我……就连高丽女人，也觉得她们能迷倒我沈墨！”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面前这个女子脸色铁青，全身上下已经愤怒得颤抖了起来！
看起来，她似乎平生都没遭受过如此侮辱！
沈墨却根本没有抬头看她，而是一边低头喝茶，一边笑着对张嶷如说道：
“嶷如你帮我找件衣服吧，这一阵恶寒，真是打心里往外冷……”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没等张姑娘答应他。就见那女子愤怒的一转身，拂袖走出了军帐！
看她的步态和举止，已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心头的愤怒。这幸亏是在深夜中的敌营，如果要是在她自己家里，估计这娘们儿当场发作起来，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儿呢！
等到李凌杰跟着她出了帐篷，又过了一会儿，就见李凌杰回来报告。说是那高丽使者一行三人已经离开军营，回开城去了。
在这之后，李凌杰招呼了军帐里的侍卫跟他出去。帐篷里就只剩下了沈墨和张嶷如姑娘这一对孤男寡女。
“刚才老师喊我进来，您怎么知道嶷如在帐外？”此时的张姑娘大概觉着冬日的寒夜有些冷。于是她把两只小手伸出来，捧着沈墨刚刚放下的热茶盏一边暖手，一边头也不抬的柔声问道。
“隔着帐篷都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了……主要是茶香。”
沈墨一边在心里暗骂李凌杰这个没义气的家伙，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跟阿旺的狼呆久了，居然嗅觉越来越灵……”
“我身上的味道？”就见张姑娘脸上一红，假装低下头闻自己的衣襟，却把脸上的羞意掩盖了过去。

第1280章：开京城下虎狼兵、英雄肝胆、巨炮坚城
“说到阿旺，还真羡慕他！这么冷的天儿，他可以抱着好几头狼一起睡觉！”这时就见沈墨伸手，从张姑娘的掌心里又拿过了茶盏，将里面的热茶一饮而尽。
虽然张姑娘自己没察觉，但是沈墨却清楚的知道，这股香味儿一定是存在的。
因为这股女儿香现在正和茶香混在一起，这一口茶吃下去，沈墨的心里也是崩崩直跳！
“对了，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为了盖住自己的心虚，沈墨在那里没话找话儿的向着张姑娘问道。
“弟子也没睡着，我在自己帐篷那边，看到有高丽使者经过，里面其中一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妙龄女子。”
只见张姑娘说这的时候，她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的向沈墨看了一眼：“我这不是怕老师中了敌军的埋伏，所以特意在帐篷外接应您来着？”
“你还别说，今天幸亏你在！不然那个高丽女子……”当沈墨正说到这儿的时候。就见张姑娘粉面含羞，接着沈墨的话说道：“不然的话，老师就让她……得手了是不？”
“那不能！”
这时的沈墨，看见张姑娘的双眸中柔情似水、情波翻涌。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是一脚蹬空，顿时就是一慌！
就见沈墨干笑着说道：“抱着那个女人，估计比抱着阿旺的母狼还危险。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傻事？”
“哦！对了！说到狼，我这里有几张狼皮，垫在床铺下面可暖和了。为师这就让李凌杰给你送两张过去。你这小孩子的身板儿，怕是挡不住寒气。”
此时的沈墨虽然心里一片乱七八糟，但表面上却还苦苦装成了老师的样子，对自己的女弟子关怀得无微不至。
虽然他这句话说的温暖，但实际上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隐隐透着催张姑娘回去休息的意思。以张姑娘的冰雪聪明，心里自然是明白的。
只见她立刻笑着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老师告辞。
……
此时的张姑娘，当她一走出沈墨的帐篷，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随即便将姑娘的娇俏的鼻尖儿冻红了。
就见她一边向着自己帐篷那边走，一边嘟着小嘴儿喃喃道：“刚给你解完围，就急着撵人家走……怎不冻僵了你呢！”
当张姑娘出去之后，就见沈墨抱着自己的脑袋，把整张脸“砰！”的一下扔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不要这么考验人好不好？这也太不人道了！”
在沈墨的嘴里，咬牙切齿的这么说道！
……
刚刚的沈墨，甚至都没有让那个神秘的女子说出她的要求。
那是因为沈墨已经猜出了她哪一方的人，还有她想求自己办的是什么事。
不过沈墨才懒得理会这些麻烦，所以那个女人也就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
就这样一夜，平安无事的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虽然知道城里的崔瑀不可能领军出来投降，沈墨还是特意等到了卯时之后，才率领军队出了营寨，一路来到了开京城下。
这时候，经过了崔瑀一夜的操劳和布置，整个开城的城墙上已经是严阵以待，做好了抗击沈墨大军的准备。
沈墨面前的开城，城墙高约两丈，也就是后世的六米高。
虽然这要是在大宋，只相当于一个县城的高度，但在高丽国已经是难得的坚城了。
当然，根据程无忧的汇报，开城的城墙里面也一样是个大斜坡。不过外面墙砖包裹，倒是修筑得分外厚重。
像这样的城墙，想要用攻城火箭来轰塌了它，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过沈墨还有其他的手段来对付这面城墙，就是他这次带来的32磅重炮！
火炮的炮弹是铸铁的，使用的发射药也是普通黑火药，所以用起来价廉物美。高丽人要多少有多少，绝对管够！
沈墨这一次兵临高丽开京城下，早就做好了攻破这座坚城的计划。
只见沈墨带兵出营之后，他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城头上的情况。随即命令陷阵营和破阵营在城墙前一里的距离，沿着城墙一线列阵。
随后，炮兵的炮车开始拖拽着沉重的火炮，进驻到步兵营军阵的后方，开始构筑炮兵阵地。
在陆地上使用这种重炮，就不能像海军一样瞄准了开炮就行，构筑阵地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在炮兵阵地上，如果土地过于坚实，不利于火炮缓冲。但是过于松软的地面，就更容易把炮轮陷在土壤里。所以炮兵阵地的构筑是很有讲究的。
在常春远的指挥下，这些炮兵飞快的将一尺深的地面，刨开了一米乘两米长的一片。
幸亏这个季节还没有进入大寒，所以土壤冻结得并不坚硬。
在这之后，炮兵将挖出来的这些泥土，在这个一尺深的土坑后面，筑成了一个高约70公分的土坡。他们用工兵厂将它拍实，浇上了水使其冻结。
就这样，一个供炮轮缓冲的斜坡就完成了。随后战马倒退着将48门32磅炮送入了构筑好的阵地里。
在这之后，辎重车将炮弹和火药运送到炮位上。几名测距手一起对准城墙测距，报出了他们的估算结果。
520米，这是火炮最适合发挥火力和准确性的距离！
在这之后，就见常春远鹰隼般的目光，在对面的城墙上看了一眼。随后就见他高声下令道：
“整装药开花弹，一发试射，标尺520，全炮位准备！”
在他的命令下，炮位上的炮手立刻开始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
他们将药包和开花弹装入炮膛内，装上发火管、摇动高低机，按照计算尺上的俯仰角度调整好了炮口。
这一次，这些32磅炮的目标，根本不是城墙上的人，而是正面的开京城墙！
……
在这时候，城墙上的崔瑀还准备着和对方派过来的士兵肉搏呢！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城下列阵以后，居然没有击鼓攻城。而是在城墙下方排列出了这么多巨大无比的铁管子。一眼看上去，居然有50根之多！
这时的崔瑀心里惊疑不定的想道：“也不知这帮宋军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可就在这时，崔瑀的附近，却有一个人的脸上勃然变色！
只见他忽然间，声嘶力竭的大喊了起来！

第1281章：守坚城固若金汤、巨炮轰鸣、尘土飞扬
刚才发出惊叫的这个人，就是江华岛水师总管朴徳派到开城来送信的信使。
要不是他的话，基本上崔瑀还对这支攻上高丽半岛的大军一无所知。
崔瑀正是通过这个人的描述，才好歹知道自己的水师是被一种奇怪武器尽数击毁的。
至于城下这位领军的将军姓沈，并且这支军队来自于新宋，那还是元大同在赶到十二石城之后，在沈墨到来之前告诉的十二石城防御使金甲钟，然后金甲钟才写信告诉崔瑀的。
只见此时，这位同江华岛过来送信的信使，一见到这些粗大如树干一般的铁管子，他立刻就惊惧万分惊叫了起来！
随后，他就被带到了崔瑀的面前。
只见这个人脸上一片煞白，在寒冷的冬日里，急得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
他语无伦次的向着崔瑀喊道：“将军快下城，这东西厉害的很！”
“江华岛海战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它喷火冒烟，几下就把一艘一千料的战舰送进了海底……将军你快走啊！”
“危言耸听，再乱我军心，当心我斩了你！”可是此时，只见崔瑀非但不听这个人的话。反而还把眼睛一立，大声的呵斥了起来！
眼下的崔瑀虽然还是心惊胆战，但他却强撑着，让自己做出了这样一副凶狠的姿态。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心里不怎么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这世上哪有那样的东西？即便是这东西再厉害，它能打沉战舰，难道也能打塌了城墙不成？
二是如果他这位大将军还没等开战，就率先仓皇逃下了城墙，那这座开城还守不守？
被满城的士兵看见他这位大将军狼狈不堪的样子，士卒哪里还会有丝毫的战心？
所以崔瑀在情急之下，立刻命人将这个扰乱军心的家伙带了下去。
随后，当他转过头看着城下情景的时候，崔瑀的心中暗自想道：
“反正是事已至此，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拼一下才行……”
……
正当崔瑀想到这里的时候，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阵天崩地裂一般的炮声，在整个开城的上空炸响！
古代人能听到最大的声音，无非也就是近处响起的雷霆。可是当这阵炮声响起的时候，就像是有无数的惊雷从耳边炸响一般！
在这一瞬间，崔瑀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他就像是脚下踩在一张摇摇晃晃，四腿不稳的桌子上一样。差点立足不稳，从城头上一个空翻折下去！
就在这一刻，崔瑀看到了自己眼前的开城城墙。
这面厚重坚实，被自己认为是固若金汤的城墙上，正有无数的夯土和大片的青砖。顺着自己的脚下向前方喷涌出去！
这一次沈墨的炮兵齐射，48门火炮射出的开花弹轰击在开城城墙上，每一发炮弹都以势不可挡之势，一头狠狠的撞进了城墙的深处。
这些炮弹有小孩儿的脑袋大小，重量更是达到了30斤。在火药的推动加速度下，它们击碎了城墙上的青砖，在撞入夯土层之后。在将近一米的深度中才停了下来。
随后，炮弹里面装填的火药，就在城墙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几乎是每一发炮弹，都将城墙掏出了一个一米多深，比双人床还大的巨大窟窿。城墙上四五十道由青砖和黄土组成的土龙，同时向外喷射！
这一刹那的情景，真是无比壮观！
……
此时的开京城上，所有准备守城的士兵都被震得脚下立足不稳，东倒西歪的摔倒了一片。城头上的高丽守军立刻就产生了大片的混乱！
其实在500米的这个距离之内，沈墨的火炮基本不用校射。用来射击面积庞大的城墙，更是可以保证百分之百命中。
所以第一轮炮击，48门火炮无一落空，全部命中目标。
当沈墨看到开花弹轰击城墙的效果极其显著，开花弹的爆炸对城墙有着强烈的毁伤作用。他立刻就笑着向远处的常春远点了点头。
就见常春远会意，立刻下达了命令。让自己手下的各个炮组，向城墙用开花弹无限制急速射！
这一次，沈墨麾下的炮兵也看到在自己的炮击之下，对面的城墙上正在大片的崩落。每一发炮弹都在城上挖出了巨大的破洞，眼前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
他们的火炮如此凶猛而犀利，这也让这些炮兵兴高采烈。他们热火朝天的清理炮膛，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急速射。
这个时候的开京城上，崔瑀正在自己身边将官的扶持下，连滚带爬的向城下飞奔！
当他顺着南城门附近的大斜坡一路加速，差点失控的跑到城下的时候。随后就在他的身后，又传来了刚才那种惊雷般的爆炸声。
当崔瑀肝胆俱裂的回过头，就在他的面前，城头上已然是一片大乱！
他脚下的土地随着沉重的炮弹叩击城墙，依然还在不停的震颤着。从他刚才跑下来的斜坡上，一片片的土块和石子正在震动下不停的向下滚动。
“将军！赶紧想办法！”
这时候，崔瑀的侄子崔章在一边扶着他的胳膊，脸色被惊吓得犹如黄蜡一般难看。就见他惊骇欲绝的向着崔瑀喊道：
“照这样打下去，咱们的城墙坚持不了多一会儿，就要塌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狠？”就见这时候的崔瑀，万分悲愤的向着天空大喊叫一声！
此时，这位崔将军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它的城墙只怕顶不了一顿饭的功夫，就会变成一个平缓的土坡。
所以崔瑀一咬牙，奋力的大声喊道：
“把城里的五千短兵队全部集合起来，打开南城门冲出去，把那些大铁管子拖回来，要不就砸碎了它们！”
“只要他们没了这种古怪的武器，就奈何不了我的城墙！”
听到了崔瑀的命令，只见城中的守将立刻将严阵以待的短兵队召集到一起。让他们排列到南门的附近。
这些短兵队士卒全都是右手短刀、左手圆盾，一个个用白布条扎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分外凶悍。

第1282章：拼死战重重有赏、离城三步、射杀一巷
“此战若胜，人人都有重赏！要是败了的话，全队皆斩！”就见此时的大将军崔瑀站在城头的半截腰上，一把拔出了腰刀举在天空，大声的向面前的短兵队喊道：“打开南门，冲出去杀了他们！”
在崔瑀的命令之下，南门随即就被缓缓的推开了。
……
此时此刻，这些短兵队的士卒手里握着短刀，站在黑暗的城门洞里。
他们听着外面犹如滚雷般的炮声响个不停，身边的城墙就像被一把大锤不断的重击着。头上的城门洞里，不停的在刷刷刷往下掉土……这声音和情景，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当城门被缓缓打开，外面的一线阳光终于投射进来之后。
就见这些高丽短兵队的战士，猛然间奋力发出了一声大喊，奋勇向外冲了出去！
当先的二三十名短兵队士卒，一瞬间就冲出了城门。
就在它们刚刚跑在耀眼的阳光下那一刹那，在他们的面前，猛然间腾起了一片血雨！
沈墨的两只步兵营排列在炮兵阵地的前方，他们就是沈墨布置在那里，专门等着城中的高立军狗急跳墙，冲出城门来死战的。
这些步兵战士手里托着步枪，已经在500米外不知等了多久了！
就在南门打开的一刹那，数百发子弹形成的弹雨，倾刻间就横扫了这片区域。
就在这一瞬间，黑暗的城门洞里，立刻就变成了一条鲜血飞溅的胡同！
无数的高丽士卒被横扫而至的子弹打得浑身颤抖。他们手中的铁皮盾牌在子弹的面前，就像是纸片一样被轻松的穿透！
粗大的步枪子弹，开始在一个个高丽士兵身体里各种肆虐！
这些子弹利落的穿透一个个士卒的身躯，翻滚着造成更大的伤害。直到停留在那个最后的躯体之中。
就在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整个城门洞里血雾飞溅，就像是在种满了大葱的土地上，被人一棍子横扫了过去。
数百名短兵队士卒还没等冲出城门，就被飞射而来的弹雨搅成了一片血肉，整个城门洞里各种姿态栽倒的尸体，顷刻间就像一片海浪一样依次倒地。
当那些子弹穿过城门洞，继续向后射去的时候。就连城墙后面列阵的短兵队士兵也受到了波及，开始大量的伤亡！
就在这一瞬间，才明白过来的高丽短兵队兵士，立刻就像是一群炸窝的马蜂一样，向着四面逃散。跑得慢的那些士卒还在不断的被弹雨横扫，成片的栽倒！
……
看到了眼前发生的景象，就见崔瑀大将军手里握着自己的佩刀，原地跺着脚大声嚎叫了起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城外那支敌军根本就没有给他肉搏战的机会。他们这些士卒想要出城都不可能，更别提是跑到人家的对面，拿刀砍对方了。
现在崔瑀的心里，就像是油煎火烧一般难受。他在这无休无止的炮火中心急如焚的四处乱转，拼命的想要憋出一个办法，抵挡住敌军！
就在这时，只听他身后的城墙，发出了“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
当崔瑀回过头的时候，就见他身后的城墙上，已经有五六米长的一段城墙垛口，不翼而飞了！
不用问，这是外面那些古怪武器的不停轰击下，城墙上的大窟窿越掏越多，终于导致城墙垛口开始成片坍塌了！
这一声巨大的响声，猛然震动了崔瑀的神经。只见他从焦躁不安的状态，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就见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随后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侄子崔章。
“把那个崔敏实给我找到！”见崔瑀在隆隆炮火的巨响之中，大声向着崔章喊道：“让他从东门出城，告诉对面的沈将军。”
“让他们不要打了，先停下来，我们……投降！”
……
最后的“投降”两个字，是这位崔大将军在声嘶力竭中喊出来的，语气里包含着无限的无奈和悲愤！
可是现在的形势，崔瑀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在城墙被彻底轰塌，进入开城的道路变成一片坦途之后。那个时候他再投降还有什么价值？人家沈将军要是能同意才怪呢！
只见崔章闻言，立刻果断的点了点头。随后他领着一队士兵，飞快的去找那位崔敏实先生去了。
而这个时候的崔瑀，就见他仰面向天，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其实他现在倒并不觉得如何屈辱，因为高丽人对于投降的态度，和大宋人是决然不同的。
大宋人投不投降，取决于他们有没有风骨和志气。而高丽人是否向别人投降，则是直接取决于他们能不能打得过对方。
文天祥的“舍生取义，杀身成仁”。陆秀夫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儒家的精髓所在。
这些高丽人枉自学了千年的儒学，这些精神，他们却从没学到过一星半点！
所以在这种时候，选择向对方屈膝投降。在崔瑀的心里倒并不觉得如何耻辱。
只不过，他让他仰天长叹的是，这次他要付出的代价，只怕是实在太大了！
现在的崔瑀手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来和外面的敌军讲条件。他向沈墨投降，只不过是想留下一条活命而已！
不过以崔瑀想来，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在高丽常住，毕竟迟早是要走的。
这一次他投降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他崔瑀能留下一条活命就行。当敌军走了之后，他依旧还是那个高丽国中，呼风唤雨的上将军！
……
此时，开京城外。
除了南门正在被惨烈的轰击之外，其余的东西北三门，全是由阿旺的斥侯队和钟与同的狂飙营封锁着。他们的目的就是避免重要人物从这里逃脱。
所以这次，当程无忧带着崔瑀的使命，顺着东门骑快马跑出城，他迎面就遇上了钟与同的轻骑兵。
之后就见这些轻骑簇拥着程无忧，向着南门方向沈墨的主阵地那里飞奔而去。
这时候，在城中的南面城墙下。
在炮火中胆战心惊，度日如年的崔瑀，忽然觉得外面连绵不绝，震得人心烦意乱的轰响声，忽然就停了！

第1283章：片刻后全城皆亡、丢盔弃甲、城下刀枪
在这一刻，虽然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味和飞扬的尘土，但是这片刻的宁静，却让人的心情立刻就安定了下来。
崔瑀一怔，之后他在自己卫士的扶持下，快步走上了南面的城墙。
当他再次上城的时候才发现，曾经被他引以为傲的开京城墙，现在就像是被人打了无数棍子的死蛇一般，已经是斑斑驳驳、惨不忍睹！
在刚才的炮击之中，足有150米长的一段城墙，已经在火炮的轰击下变得面目全非。
尤其是在南门附近的这一段，几乎所有的城墙砖全都被炮弹掀飞。城墙朝外那一面的垛口全都不知飞到哪去了。
甚至在城墙的某些地段上，还出现了大面积坍塌。原本能在城头上来回纵马驱驰的平整道路，现在已经断断续续塌陷得不成样子。
看样子过不了多久，整片城墙就会在爆炸的轰击下，彻底变成一个土坡！
“好险！”
当崔瑀看见眼前城墙的惨状，他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随后，当这位崔大将军放眼向着远处观瞧的时候。就见对面的阵地上整整齐齐排列的火炮，正冒着大片的蒸汽。
这是炮兵们正在用炮刷清理火炮内膛，然后将后膛打开，让炮筒散热造成的。
刚才的一阵急速射，让那些不断装填弹药的炮兵们甩开了膀子。在急速运动中，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热汗淋漓。
这些炮兵小伙子们都甩掉了棉袄，他们有的穿着贴身的棉布内衣，有的干脆光着膀子。健硕结实的肌肉上，腾起了一片热腾腾的蒸汽。
就在刚才，阵地上的每门火炮，都经过了将近20发的急速射。
现在火炮的温度也快要升高到了极限，正好趁着这个停火的机会散一下热，好方便接下来继续轰击。
而这个时候的崔瑀，就见远方的帅旗之下，他们这一边的使者崔敏时刚刚结束了和对方主将的谈话，正在飞快的向着这面的城墙下跑来。
只见崔敏实在急速的跑动中累得气喘吁吁。当他一路来到南城下以后，随即抬起头仰面向上看。
等到崔敏实飞快的找到了大将军崔瑀那张脸之后，就见崔敏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沈将军给咱们半个时辰，让咱们出城投降！”
“大将军您要把咱们士兵手里所有的武器弓箭，全都顺着城墙扔下来。然后亲自带人出来投降。”只见崔敏时急切的向着崔瑀喊道：
“对面的沈将军方才言道：在这之前，他也给过江华岛这样的机会，但是江华岛守将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率军出城投降。所以满城的人，就活下来一个！”
这时候，城上的崔瑀闻言，立刻就狠狠的咬了咬牙！
沈墨说的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因为活下来的那个人名叫元大同，这是他在金甲钟的信里看到的消息。
对面的沈将军之所以把这件事，透过使者的转达，又向他重复了一遍。沈将军就是想通过这个例子告诉他：这是他崔瑀的最后一次机会，只有半个时辰！
“抓紧时间行动！”
只见这时的崔瑀，脸色铁青的大声喊道！
……
此时的沈墨，正坐在自己的战马大白上。他一面抚摸着大白温热健硕的脖子，一面倾听着开城里的情况。
在这段时间以来，大白和所有的阿拉伯战马，从春季开始就在耽罗岛上，适应这个纬度的气候和水土。
在经历了温度骤降的换毛期之后，这些战马的身上已经长出了厚重细密的新皮毛。
从这一次攻打高丽的表现上来看，这些战马对北方寒冷的气候，已经完全能够适应了。
换句话来说，沈墨麾下的所有骑兵，在经过了耽罗岛上的适应性训练之后，终于可以在北方冬季的大地上任意驰骋了。
对于沈墨来说，这可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因为在这个没有任何机械运输设备的时代里，沈墨要想率军在北方作战，战马的状态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实际上，机动能力直接决定了战争模式。
在人类战争史上，战争模式的重大改变，往往都是因为机动能力的变化造成的。其中从徒步行军到骑兵运动是一次，大规模的机械化部队是一次，而飞机能够投送军队之后又是一次。
就因为这样，所以沈墨才千方百计也要拿下耽罗岛。这才最终保证了自己的军队，在北方冬季大规模机动作战的能力。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不久之前，他在西夏看到的蒙古军队。
相比之下，这支部队的运动能力，简直是无解！
两个国家之间的攻伐不是铁笼决斗，军队间的鏖战也不是擂台赛。没有人会在一个小小的战场上和你周旋。在国战之中，千里之内的进退腾挪都是司空见惯的。
现在的沈墨，他虽然凭借着先进的武器，拥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现在他的部队里面，重甲骑兵追不上蒙古军队。可以上马的步兵营，最多只能打胜蒙古人一次！
一旦对方开始大纵深撤退，自己的军队，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人家！
沈墨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跟蒙古大军在战场上相遇，对方一次在火器的射击下受挫之后。立刻就能牵着他的鼻子，一路跑到贝加尔湖去！
在这之后，当他的辎重和弹药跟不上供应的时候，他这支无坚不摧的军队，就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被围攻致死。
同时，在他领军追击，一离开老巢之后，他的大本营通州和整个大宋，立刻就会被蒙古兵轻松击破！
这就是机动能力的作用，而沈墨现在远远比不上人家！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看着面前的开京城墙。
这个既耽误了自己的时间，自己又搬起石头砸脚的高丽国，真是让人气儿不打一处来！
……
眼看着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要到了，这个时候，就见开城的南面城墙上，开始有大捆大捆的兵器从城墙上面抛下来，滚落在城墙外面。
仔细看去，这些东西有弓箭刀枪、盾牌铠甲。从城墙上一开始往下扔，就是无休无止没完没了！

第1284章：堂煌煌云罗伞盖、谁家仪仗、色作明黄
看到这些军械的数量，沈墨就知道，大概这次对方是真心投降了。
随后没过多久，就见正面的南门，被徐徐的打开。
随即，一队队空着双手的高丽士卒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见一排排的高丽士兵垂头丧气的从城里走出来，老老实实的在城外开始列队。
这些高丽士兵在换装了霰弹的火炮面前垂头丧气的站着，寒风之中，他们的双眼带着惊惧的眼神，偷偷的打量面前的这支队伍。
估计他们是觉得眼前的这支军队，弄不好是会什么妖法，或者压根儿就是一群妖魔！
只见高丽军队井然有序的从城中陆续走出来，没用多久就在南面的城墙外列出了几个方阵。
他们全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摆出了投降的姿态。
在古代的时候，不讲究举手投降或是交枪不杀。如果士兵没有战斗的心思，想要向对方投降，最明显的一个信号就是扔掉兵刃坐在地上。这叫做“坐地”。
沈墨眼看着3万多人的高丽军，就这样组成方阵坐在城外的地面上，在寒风中簌簌发着抖一动不动。
当所有的军队全都开出来了之后，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眉毛猛地一挑！
他在南门那里，居然看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景象！
……
只见从南门里，走出了一支队伍。
这支队伍打着明黄色的云罗伞盖，排列着整整齐齐的肃静回避旗牌。一个硕大的步辇上包裹着黄色的丝绸，上面绣着青色的龙纹——这居然是一队皇家仪仗！
“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就见沈墨想着姜宝山皱眉说道。
姜宝山领命之后，随即率领着一千暴风营，开始向着城南的方向，铁蹄滚滚的前进！
对一下，顿时就把城外投降的高丽军兵。还有走出来的那支皇家仪仗里面的人，全都给吓尿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一支铁骑气势汹汹而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没料想，这一支铁骑丝毫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从他们身边瞬间交错而过，旋风般冲进了南门。
只见这支人马如龙、铠甲厚重的铁甲重骑一进城，就飞快的控制了南门内外和城墙上下。
同时，还有一支铁骑罗列在南门城外，隐隐对这支皇家仪仗形成了包围之势。
随后，就见沈墨带领着手下一众将官，在陷阵营步兵军士的簇拥下，向着这支皇家仪仗走了过来。
当沈墨策马走近这支队伍之后，就见明黄色的步辇外面，一大排文武百官，整整齐齐的跪了一大片。
就在百官的正中间，站着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人。
沈墨扫了一眼，就见这个人身材十分瘦弱，脸上也被冬日的寒风抽得一片青白。
这个人一见沈墨过来，他犹豫踌躇了一下之后，随即狼狈地弯下腰，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沈墨一见这个情景，他心中的怒火，立刻就“腾”的烧了起来！
……
就见沈墨冷冷的向着面前的文武百官说道：“我让崔瑀领兵出来投降，他把这个傀儡高丽王弄出来，是什么意思？”
见到沈墨的脸上一片阴沉，说出的话中带着森森的杀气。只见面前的这些高丽文武百官，立刻就齐刷刷的哆嗦了起来！
随后，就见为首一名胡子花白的武将站了出来。向着沈墨恭恭敬敬地说道：
“回沈将军话：崔将军此举是为了表示郑重。毕竟只有高丽王家才能代表整个高丽国……”
“放屁！谁不知道他是个牌位？”只见沈墨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这家伙的话！
沈墨高高的坐在马上，神色冷然的看着面前跪成了一排的高丽君臣。他冷冷地说道：“派人告诉崔瑀，他要是还想保住脑袋，就滚出来跪在我的马前请降！”
“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性……”
听沈墨说到了这里，只见那些高丽群臣脸上陡然变色。他们立刻飞快的派人往城里送信。
这时候，沈墨皱着眉向下看了一眼，马鞭指着跪在地面上的高丽王说道：
“你就是高丽王王日育攵？”
这一下，沈墨当面直呼国王的名讳，而且他还是坐在马上，看着下面下跪的高丽王。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无礼的态度，估计面前的高丽君臣这辈子都没遇见过！
只见高丽王连忙点头，嘴唇哆哆嗦嗦的却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得了，把他给我送回王宫去！”只见沈墨的马鞭一挥，向着高丽国群臣说道：
“看他这小身板儿，前胸拍点儿水，都能洇到后背上去……别回头再冻死了！”
听到了沈墨的话，高丽群臣中连忙过来人，想要搀扶这位高丽王。
这时的高丽王听见了沈墨的话，他反倒忽然恢复了语言功能。
就见他依然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向着沈墨说道：“小王这次出城向将军请降，恭请天兵入城……”
“还请沈将军顾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我满城的开京百姓留一条活路！”
高丽王的这句话虽然说得哆哆嗦嗦，但也总算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就见沈墨挥了挥马鞭，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的士兵没有抢掠烧杀的习惯，你只管放心好了。”
“另外，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儿，磕头也轮不到你这个高丽王来磕，赶紧回去吧！”
高丽王听见沈墨的这几句话，他也顺势在官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位高丽王王日育攵，现在知道这位新宋来的沈将军，心里完全清楚他们高丽君臣是怎么回事了。
沈将军知道，自己其实就是崔瑀手中的傀儡，是一面什么时候想换就换掉的牌位，就和后汉三国时代的汉献帝一样。
所以沈墨虽然言语无礼，却并没有对他大加折辱。
反而，沈将军的言语中还透露出，他明白这个高丽王其实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沈墨要怪罪也是朝着崔瑀发作，收拾不到他的头上。
高丽王想到这里，他的心里顿时就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随后，他在臣属的搀扶下急匆匆的上了轿，进南门回自己的王宫去了。
在这之后，只见南门里的大将军崔瑀出来了。

第1285章：上将军心事在怀、虎去山在、山在虎来
这位崔瑀将军，把自己浑身上下的铠甲兵刃解了个空。他身上穿着一件紫衣，去了头盔以后没戴着帽子。在自己贴身将领的簇拥下低头出了南门，径直来到了沈墨的马前。
就见崔瑀磨磨蹭蹭的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双膝跪倒在地。
只见他低声向沈墨说道：“臣高丽国上将军崔瑀，叩见上国沈将军！”
看见崔瑀跪在自己马前那副窝囊样儿，沈墨轻轻的吸了口带着硝烟味的清冷空气，慢慢地呼了出来。
到了这个程度，这场战事终于告一段落。这个讨厌的高丽国，总算是被自己打趴下了！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时候，就见沈墨带着戏谑的神情，向跪在地上的崔瑀看了一眼。
随后，他手里的马鞭敲打着马靴，看着面前这片残破的高丽城墙，徐徐说道：
“你心里想着，我早晚还是要走的。等我走了之后，你还是这高丽之主……是不是？”
“崔瑀！虽然是虎去山还在……小心我山在虎又来！”
沈墨的这句话，果然正好说中的崔瑀的心事，顿时就让崔瑀的身上，不由自主的一震！
就见沈墨面色冷峻的接着说道：“你要是敢出尔反尔，首鼠两端。我什么时候想来高丽揍你，都是易如反掌！”
“你高丽国千里海疆，我在哪里登岸都可以直逼开城。崔瑀你什么时候打错了主意，我什么时候让你崔氏一族，就此绝种！”
说完了这句话，只见沈墨轻轻一抖马缰，战马大白昂首阔步的向前走去，将跪在地上的崔瑀晾在了一旁。
只见此时的崔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
等沈墨进了城之后，他的部队立刻接掌了整个开京城。
阿旺的野狼控制住了城墙外的四座城门，狂飙营分成了五个百人队，在开京城内的大街小巷里四处巡逻。
一千暴风营战士控制住了开城的四面城墙，两支步兵营之中，破阵营分成了两队，分别控制住了皇宫和崔瑀的府邸。
而陷阵营则是保护着沈墨，片刻不离。
除此之外，沈墨的炮兵在城墙上排开了重炮，炮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控制着开城的街巷。
要说还是高丽的这些大斜坡城墙方便，沉重的火炮上城跟玩儿一样。
至于剩下的600血樱武士团战士，他们的活儿就有意思多了。
这些家伙把南城城墙下所有的武器兵刃全都收缴到了一起，在城门外堆了一大堆，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些武器之中，成套的盔甲和精美的刀具弓箭，不免成了血樱武士团的战利品。剩下的羽箭角弓、枪杆皮具都是可燃之物，这些东西一烧起来，也顺便把所有的兵刃都烧成了一堆废铁。
随后，四大财团立刻就一拥而上，对城外那3万多名高丽官军，开始了人员甄选。
在这些高丽降军中，有一些家在附近，甚至就在开城的，还有家庭环境不错的，全都被尽数遣返回去原籍。
还剩下的那些高丽士兵生活困苦，家中没有家属，甚至还是官奴的身份。这些人在四大财团的诱惑下，最终选择了跟着四大财团讨生活。
半日之后，当这些人员甄选完毕。这支三万多人的高丽部队一哄而散，走了个干干净净！
其中有半数的军人都是各自回家，其余的一万六七千人组成了一支劳务大军，向着江华岛的方向进发。
如今在江华岛那里，有城池需要重新修，城内的破旧建筑和垃圾都需要清理。在这之后还要大量的改建扩建库房和商栈。
这几乎是一整座城要推倒了重修，所以正需要大量的劳务人力。
只要给这些高丽人吃饱穿暖，再加上一点点工钱，他们就是最好不过的劳动力。
他们在完成了江华岛的重建工作之后，随后会根据他们的表现，将他们中老实肯干的人再次组织在一起，由四大财团带他们回到大宋的境内。化整为零进入到大宋的家庭或是工厂里，继续为大宋人服务。
在这之后，实际上开京城里已经没了有组织的高丽官军。再加上沈墨的军队牢牢控制住了全城。所以现在这高丽国的心脏开城，已经彻控制在沈墨的手中。
在这之后，沈墨军队入城之后的表现，也让开城内的居民和高丽文武百官，感到大为诧异！
这些军人进城还是住在自己的帐篷里，除了日常的巡逻人员之外，高丽人甚至看不到他们在城里闲逛。
这些军人各自谨守自己的防区，没有一户高丽人家被他们闯入，也没有任何一点财物被他们抢夺。
在高丽人眼中看来，甚至这些高傲的军人，甚至都懒得看这些高丽人一眼。
沈墨的军队，军纪是最严格的。在没有得到统帅允许的情况下，任何欺凌老百姓的情况都不允许发生。
军机败坏就是战斗力下降的开始，这一点，来自后世的沈墨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
而沈墨自己，他的驻跸之处既不是崔瑀的官宅，也不是高丽王宫，而是直接住进了程无忧的青羊宫。
如今的程无忧，在名义上已经和沈墨来回沟通了两次。所以在高丽国君臣的心中，他可以说是沈墨在开京城里最熟的一个人了。
除此之外，这青羊宫属于民宅。在这之前是商人崔敏时的住所。所以在安全性上也是有保障的。
最起码，里边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忠臣义士”，尝试半夜里拿刀去抹沈墨的脖子。所以沈墨住在那里，丝毫都没有引起高丽君臣的怀疑。
不过熟知青羊宫内情的崔章，倒是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番。
他想着：只怕那青羊宫里，自己最喜爱的胡姬碧缇。如今正在那位沈大将军的眼前，大跳肚皮舞呢吧！
在这之后，宁静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随后，沈墨让人把崔瑀召来了青羊宫。
在沈墨的吩咐下，他手下的大将钟与同提着崔瑀的脖领子，单独和他谈战争索赔的条款去了。

第1286章：财如沧海应巧取、匹夫怀璧、炮火相逼
这一晚，开城的夜里格外安静，并没有一桩宋国军队祸害百姓的事件发生。所以开京的老百姓在第二天早上，全都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因为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开京城内的早点铺陆续开业，商铺也全都开门迎客。整个开京城居然在沈墨军队的控制之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
崔瑀看到沈墨的军队纪律严明，他反而更是暗自心惊不已。
因为他也是武将出身，带兵惯了的。所以他可知道，这样的纪律严明的手下，他可没有！
而这一次，当崔瑀看到钟与同不由分说，拍在他面前的一张条约草稿的时候。崔瑀惊讶的看着上面的一道道条款，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脑筋不够用了！
当说实话，这些战争条款，还真的是让崔瑀耳目一新！
其中的第一条，居然是开放整个高丽国的市场，保护大宋商人的利益，让大宋的商品可以在这里没有任何关税的任意流通。
其实崔瑀不知道，这些大宋商品当然是有关税的。
除了沈墨工业园里生产出的产品之外，其他各种商品的纳税地点，将来就会设立在江华岛上，由沈墨自己的税官负责收取。
在高丽这里，即便是大宋商品经过海路远道而来，在高丽人的眼中却依然是“物美价廉”，因为大宋产品在高丽市场上，竞争力极强。
所以沈墨拿到了江华岛，也就拿到了对大宋商品关税征收的权利。在这里适当的征收一些过境税。正好可以用来填充淮南东路的国库。
可是，要是有商人企图绕过江华岛，将商品输入高丽怎么办？
开玩笑，不纳税入境，那就是走私！
船只在海道上来回，沈墨的海军是干什么的？只要发现走私船就地击沉。很快全部的商人，不管是大宋还是高丽，甚至是胡商和东瀛商人，就都知道去江华岛缴税了。
这就是制海权造成商业垄断的典型手法。
……
除之外，接下来的条款还有：
割让江华岛，使其成为大宋租借地。同时江华岛附近的50公里内为非军事区，高丽军队不许进入这个范围之内。
这个江华岛，沈墨付给高丽的租金为每年5000两白银。高丽一方可以自己选择，是大宋每年按时交付给他们租金，或者是在战争赔款中一次抵扣200年的租借费用。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抵扣200年的租借期啊！这时候的崔瑀在心中暗自想道：“就这一条，可就省了一百万两银子的战争赔款啊！”
然后第三条：江华岛附近的十二石城，今后以独立城邦的形式存在，从此再不归任何一方。十二石城的内部事务自行治理，并不接受高丽以及大宋任何一方的统治。
现任十二石城城主元大同，自此祖辈承袭城主之位，代代相传，世袭罔替。
同时，十二石城附近居民拥有的土地，均在此列。
这一条看下来，崔瑀明知道这里面有鬼，但是对方好歹并没有一口将十二石城吃下去，这已经很厚道了。
最起码十二石城名义上的中立，总比划归给了新宋要好。同时大宋还承诺不在十二石城里驻军。这一点就让崔瑀大大的放下心来，所以崔瑀立刻就应承了这一条。
随后，就是高达三百万两黄金的战争赔款！
这一下，让崔瑀顿时心疼得就是一哆嗦！
高丽国盛产黄金，素来金价极低。不过虽然是自家出产的东西，但黄金毕竟不是黄土啊！这三百万两黄金，又岂是轻易就能凑齐的？
不过崔瑀在心里想了想，若是把高丽国库搬空，再把皇家御用的金银器皿融化成金锭，估计大概能凑出……二百万两。
然后，再减去江华岛租金里边的抵扣部分……
当崔瑀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愁眉苦脸的向着钟与同说道：“条款里的这一项，数目能不能减下去点儿？毕竟我高丽国上下，怕是没那么多黄金啊！”
当崔瑀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钟与同一拍桌子，向他瞪着眼睛说道：“你知道城外那些火炮，一发炮弹值多少银子吗？”
“我们这支大军前来，损毁的战船、消耗的武器、一路上人吃马嚼、靡费军响，花钱就像是流水一般！”
“你当我们这是狮子大张口，跟你们要钱呢？这三百万两黄金是为了填补之前我们花的军费！”
就见钟与同的手指，在桌子上“叨叨”的敲了两下，一脸咄咄逼人地说道：
“我们统帅说过一句话：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知道啥意思不？”
“不知道！”只见崔瑀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在下愿闻其详！”
“意思就是说，动用炮兵作战，只要是一开炮就是花费巨大，没有万两黄金都补不回来啊！”就见钟与同脸上带着心疼的神情说道：
“就因为你这王八蛋拒不投降，我们在城下放了多少炮？你要不要去数一数城墙上的窟窿？”
“原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是这个意思！”只见崔瑀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随后抱着脑袋，缩在椅子上想了好久。
崔瑀当然不知道，沈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要来高丽大发战争横财的意思！
“那这三百万两黄金，能不能好歹折算一些其他的东西算进去？”
只见崔瑀苦着脸说道：“现成的黄金真是不凑手啊钟将军！我们开城里的古董古玩，皇宫里的什物器具，你们要什么搬什么，只要能抵上黄金就行！”
“你……是不是傻？”
只见钟与同用力一拍桌子上那份条约，瞪着眼睛向崔瑀说道：
“你们这些高丽群臣、文武百官的家里边，谁还没有几万两黄金？”
“你让他们共赴国难，先一家借一点出来。以你们高丽皇家的身份，或者是你大将军崔瑀的名义，发行国债不就行了？”
“不管你是借款五年还是十年都行，你再给出钱的人贴上一点利息。时间一到，你就把这些黄金连本带利还他们就是了。如果他们不肯借的话，利息就定得高点儿！”
听到了钟与同的话之后，就见面前这位大将军崔瑀，立刻痛苦的一闭眼！

第1287章：强打精神赴王庭、修过皇宫、炸过皇城
崔瑀其实刚才在计算高丽黄金存量的时候，只是想着皇宫和国库，却有意没把自己家的黄金算在里面。
不过听这位瘦猴将军的意思，他们这支大宋军队，早就把开京城里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他们虽然没有放开兵将到富户家里明抢。但是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手段，却更是狠毒得要命！
因为他们这些大宋军队，如果要是放开了手脚一通抢掠。在高丽文武百官的家，把所有的金银全都抄走。那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当他们大军走了以后，留下的势必是高丽君臣，对他们刻骨的仇恨！
可是，钟将军这个发行债券的主意，却让日后还款的压力，全都落在了高丽王室，和倒霉的崔瑀自己头上！
这样一来，在账款全部还清之前，欠债的高丽王族和崔瑀一家，每时每刻都会被这些巨大的欠款数目愁得睡不着觉。
而那些借出金黄的高丽国群臣和富户，他们在这将来的十年之内，都会对这次的大宋入侵心有余悸。因为他们担心收不回自己的黄金本息！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他崔瑀再次下令跟大宋开战。以文武百官为首的那些人，也绝没人会听他的命令了。
因为打这一场仗下来，他们就已经受够了，怎么还敢去再次惹怒大宋人？
“这帮宋人的手段，怎地如此狠辣阴损？”
此时此刻，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崔瑀，陪着笑脸儿看着面前的钟与同，心里却是悲愤万分的大骂了起来！
……
除此之外，合约上还有一些条款，就无关紧要了。
这些条，无非就是高丽国正式承认耽罗国政权的合法性。并且高丽王还要发一道国书到耽罗王庭。以道贺的名义，给耽罗国留下正式的文字记录。
这样一来，高丽国就永远也没有借口，以攻打叛军的理由去侵略耽罗了。
除此之外，还有通州经济体在高丽国内，自由勘探和开采金银矿山以及煤矿的权利。
所有高丽国产品出口去往新宋，（比如高丽纸和高丽参）所要交纳的关税收缴权，也归沈墨所有。
甚至，还有新宋在江华岛租界地内的驻军权。
这些条款，有一些崔瑀根本就不知道这代表着多大的利益（就像是矿山和关税）。有一些则是他没有办法影响和控制（比如说在江华岛驻军）。
所以这个晕头转脑的崔大将军，在不明白其中利害的情况下，把这些条款全都答应了下来。
当然，这个条约最终签订的双方，还是高丽王庭和新宋。所以和沈墨和崔瑀在名义上，反而并没有参与其中。
……
当崔瑀和钟与同商讨完这些条款之后，他心中的震撼和讶异，真是可想而知。
这次的城下之盟，按照崔瑀之前心中想来，无非是称臣纳贡、赔偿金银之类。
可是这些条款一拿出来，让他看到里面的一条条，几乎全是跟商业有关的东西。这时的崔瑀忍不住在心里恶意的揣测道：
“难不成，这位沈将军是被大宋的商人推出来，或者是控制住的？他怎么打完仗以后，净是想着如何帮商人赚钱？”
当然，以崔瑀这样的见识，这个问题他只怕是永远也想不明白了。
在这之后，崔瑀和钟与同终于结束了漫长痛苦的谈判（痛苦是对崔瑀来说），将所有的条款全部敲定下来。
之后，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就等着双方改日签订正式条约。
……
在条款谈妥之后，崔瑀立刻代表高丽王庭向沈墨一方发出了邀请，让他们到皇宫之内赴宴。
名义上说是高丽王犒赏远来的军队，但是实际上，这次酒宴无非就是一顿散伙饭而已。
现在的崔瑀，他急于想把条款签订之后，巴不得这些瘟神赶紧走！
因为沈墨在这里，他崔瑀就是孙子。只有当沈墨走了，他才能重新摇身一变，变成这高丽实际上的一国之主！
沈墨闻言也随即欣然答应了。虽然他对这个高丽国宴，真是一点期待也没有。
但是对于沈墨而言，这场饮宴应该是一个里程碑般的句号。它代表着沈墨至此将高丽这个国家的命脉，牢牢的掐在了自己手中！
皇宫中的宴会，就定在次日午时开始举行。届时沈墨将带领着自己军中将领出席酒宴。而高丽王族文武百官以及这位崔大将军，全都会在酒宴之中列席。
……
等到转过天来，到了午时。高丽皇宫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崔瑀亲自带人到青羊宫这边来催醒沈墨。
等到沈墨出门上马之后，崔瑀这才想到，沈墨是第一次驾临高丽王宫。
要说在古代的时候，一个国家的皇宫，其实是将这个国家所有精华的凝聚之地。
在这里，往往有着最宏大的建筑，汇聚了最珍贵的宝物，同时还搜罗了天下美人。
所以不管是历史上的反王，或者是边关造反的将领。他们一旦要是攻进了都城以后，到皇宫里面享受一番那是绝对免不了的。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叫：“咱也过过皇帝的日子！”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也有人能够克制住自己心头的欲望，并没有被皇宫中的珠光宝气和美色所迷。
在历史上，这样的人往往都能成就大事，成为一代雄主。
可是咱们这位沈墨，在这方面做得却更绝！
那个高丽王宫，他根本就没打算进去看一眼。要不是这一次人家请他到宫中赴宴，沈墨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个王宫。
其实沈墨之所以没进去，还是有好多原因的。这里最起码的一条就是：他曾经几次三番进过大宋临安的皇宫，还拿它炸着玩儿。甚至他还在新宋那里，帮赵与芮亲自建造了一个皇宫！
您想想，沈墨对这个时代的宫殿，还能有什么期待感可言？
除此之外，沈墨在前世也逛过故宫。最要命的是，在后世他还曾经游览过开城这座高丽王宫！
说实话，那一次的游览之后。沈墨的心里觉得，别说和故宫相比了，这高丽王宫真是连个大点儿的公园都不如。那真是寒碜他妈给寒碜开门——寒碜到家了！

第1288章：中和殿外唱我名、威仪深重、吓煞王庭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才对着这座高丽王宫丝毫提不起兴趣。
不过等他带着自己手下的将领和护卫，走进这座皇宫的时候，他觉得这里面布置得也还算不错。
在他旁边，崔瑀一边走一边陪着笑，还恬不知耻的给沈墨介绍着周围的“皇家园林景致”。
什么大殿雄伟、广场宽阔、在沈墨的眼中看来，也就是大宋境内一个中等寺庙的水准。单论建筑的规模，它就连当时龙女杀人案的那座福隆寺都不如！
在这一路上，他们先进弘化门，再进明政门。在绕过了通明殿后直奔里面的大殿。
他们这一行人径直向着里面穿行，沈墨一路上都未曾下马。但是崔瑀本人要在这皇宫内驰马，那就犯了僭越之罪。所以他只好在沈墨的马前一溜小跑的跟着。
一路上，崔瑀为沈墨一一指出面前那些建筑的名字。什么昔御堂、浚明堂、卽阼堂、静观轩、德弘殿……
要说这些“大殿”还不如土地庙，那是寒碜他们。但是根据沈墨看，基本上都没超过县一级城隍庙的水准。
不过好歹这座皇家园林之中松柏长青，收拾的倒也极为干净整洁。另外为了怕引起沈墨的不快，大部分的王宫卫士也撤出了大半，所以显得分外清雅幽静。
在沈墨进来之前，陷阵营早就将皇宫内外彻底搜查了一遍，牢牢控制在手里。说实话，对于高丽人的操守，沈墨的手下是一百个信不过。
最后，他们这些人终于到了正殿“中和殿”的门前。
这座中和殿，是整个高丽王宫最为宏大的一所建筑，地位相当于后世故宫太和殿。高丽王室在这里设宴招待沈墨，也算是极尽隆重之事了。
随后，沈墨在大殿前跳下了战马的时候，他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
“大宋上柱国，开国郡公，同知枢密院事，镇国大将军……沈墨到！”
只听大殿前的高丽太监大声唱名，这个嗓音尖细的太监一边喊，两条腿一边直哆嗦！
要说这太监为什么害怕到这个程度，说实话，他真是怕这一嗓子喊出来之后，会让这位沈将军大大的发飙！
太监之前念到的这一行官职等级，倒确确实实都是真的。
这是沈墨闯进临安救驾，将新宋皇帝赵与芮和满朝文武群臣救出来之后，又协助皇帝在福广两路立国立下的大功。所以才在赵与芮的力主之下，给沈墨封了这样的官职。
其实这一大长串儿听着威风，实际上却都是正二品武官的殊荣。原因是沈墨死活也不愿意封王，对官居一品更是没有丝毫的意愿。
其实以当时沈墨的功劳，封王那是妥妥的事了，赵与芮也是极其乐意干这件事的。
不过沈墨的心里边却是清清楚楚，如果要是现在封王，到了官居一品的高位上。那将来等他再立功的时候，赵与芮还能拿什么赏给他？
这“功高不赏”，可是皇家大忌！
另外，在沈墨的上边，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范大将军。是新宋武臣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如果沈墨要是封王了，这位范大将军该放到哪儿去？
所以在当时沈墨的反复推辞之下，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一串正二品武职的封号。要不然的话，恐怕太子太傅（沈墨是武职，太子太师是文职的衔）的帽子，肯定是满天飞了。
当然，这些称号和官职，在历朝历代都是有规矩的。
按道理说，如果要是正式场合唱名的时候，一定要先称爵位，因为这是皇室的恩典。再称勋位，因为这代表着他立下的功勋。
之后有“号”的话，还要称呼号名，在这最后才是官职。
说到这里，咱们就用韦爵爷来举例子。
韦爵爷的官职全称是：二等鹿鼎公、（先称呼爵位）抚远大将军（这是武官勋位）、赏穿黄马褂（这是荣誉）、御赐巴图鲁勇号（这是称号），到最后的正经官职才是：骁骑营都统、御前侍卫副总管。
可是今天，这件事放到沈墨这里的时候，他前边那一大排称呼虽然是绝对没什么错儿。但是后边这最后俩字儿，却是让高丽君臣犯了难！
这个太监要是敢喊：镇国大将军沈墨“觐见”或者“拜见”。说不定就会惹得这位将军勃然大怒！
可是，半道上忽然没了下文又不行！所以为这事儿，高丽国满朝文武费尽了心思，才琢磨出来这么一个“到”字。
不过即便如此，这位太监依然是怕沈墨因此发火，以至于迁怒于他。所以这位太监把这几个字说得战战兢兢，音儿都发颤了！
不过沈墨自己倒是毫不在意，迈步就进了大殿。
眼看着这一关过去，大殿里边满朝的高丽文武群臣都松了口气。不过他们的心，随即又悬了起来！
没别的，今天这一场饮宴，后边的难关还多着呢！
……
等到沈墨进了大殿，当高丽国文武群臣向着他身上看去的时候，大家都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只见这位沈将军，他身边的武将全都是顶盔贯甲，身上刀剑随身，完全是一副战场上的戎装打扮。
唯有沈墨自己，却是一袭白衣。
眼看着沈墨未穿盔甲，不戴冠冕。虽然他身上的打扮素净简朴，宛若一个普通的白衣士子。可是他身上却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就在他一进大殿的功夫，就将满朝的高丽文武，还有他身后的众将全都比了下去！
“这真是身前身后，百步的威风！”
大家只顾着在心里不由自主的赞叹，却不知他们的这种感觉，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这种征服者的强势与压力，难免会给他们这些人的心理造成强烈的暗示。所以当高丽文武群臣见到面前的沈墨，出现的这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也就在所难免了。
这时，就见崔瑀赶紧让着沈墨，在布置好的席位上坐下。这一次在排位上，就没办法相让了。
因为毕竟人家高丽王是一国之君，没有让沈墨一来就坐在正中间“面南背北”王座上的道理。
所以沈墨还是坐在下方，除了高丽王之外最尊贵的那个位置上。

第1289章：煌煌悬于金殿中、靖康之耻、故国宫灯
对于这些东西，也就这些高丽群臣战战兢兢，沈墨本人倒是无所谓的。
他即便是真想要发作的话，看的也是高丽人的态度。而不是什么座位之类鸡毛蒜皮的事。
等沈墨在自己的位置上座好，他的身边坐着姜宝山和师宝瑛两员大将，身后则是侍立着李凌豪和李凌杰。
随后，就见崔瑀给他边上的一个人丢了一个眼色。就见那个人笑着走过来，也站到了沈墨的身边。
当沈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就忍不住心里想笑。因为这个人正是自己的弟子——程无忧！
如今这位崔敏实先生，大概是已经成了整个高丽国，有关沈墨将军问题的专家了。
在高丽国群臣看来，这家伙两次三番出使，居然都能在沈墨的手下逃得性命，这就很说明崔敏实的聪明机灵了。
所以这一次，崔瑀让这位民间商人崔敏时近身来伺候沈墨。实际上就是让崔敏实随时随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尽力维持住面前的局面，千万不要让沈墨发怒！
等沈墨坐下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大殿里的情况。
就见高丽王座之下，一左一右、从南到北排列着两排席位，中间留出了宽敞的过道，以便献上歌舞。
刚才高丽过的文武群臣，在沈墨进殿的时候全都鞠躬下拜。见沈墨入座之后，他们才陆续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见这些高丽的文武群臣，有的脸上若无其事，有的沉着脸宛若老僧入定，也有些年轻臣子的脸上，露出了愤慨激动的神色。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在这些文武群臣里面，崔瑀的一方的人当然是全无廉耻。他们知道沈墨用不了多久就要走人了，不管这一次的宴会多屈辱，对于他们也是过眼云烟，不用放在心上。
当然也有些官员眼不见为净，就想着把今天的这场酒宴糊弄过去。
除此之外，那些年轻气盛的官员对这个外邦将军侵入他们高丽，心里感到极为愤慨，那也是在所难免的。
沈墨看了看这座大殿里面的布置，只见里面雕梁画栋、装饰精美，看起来也算不错。
不过在大厅中间，一左一右挂着两个箩筐大小的琉璃宫灯，倒是流光溢彩，分外华贵。
在这个略显寒酸的高丽王宫之中，也算是难得的宝贝了。这两盏宫灯为这座高丽大殿着实增色不少。
一见沈墨抬头看那两个宫灯，就见他旁边的程无忧笑着指了指宫灯，向沈墨说道：“敢情将军您也看到了？”
“这两个琉璃灯，是前年蒙古使者到此，送给我王的礼物！”
沈墨听了之后，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就像没听见一样。倒让这位崔敏实先生吃了个软钉子。
其实沈墨心里清清楚楚，他这位弟子程无忧，只怕和他这位老师一样，也是头一回跨进这座大殿。所以，程无忧又怎么可能认识中和殿里的宫灯？
所以程无忧的这番话，一定是崔瑀教给他，特意让他讲给沈墨听的。
弄不好这两个宫灯，也是从高丽国库房中拿出来悬挂在此，有意让沈墨看见的。
崔瑀之所以弄出这一出，就是想通过这两个宫灯和崔敏实的话，向沈墨传递一个消息：高丽已经向蒙古表示过臣服，如今他们高丽，那也是有宗主国的人！
这就是崔瑀要委婉的提醒沈墨，让他不要太过肆无忌惮的意思。
在这里边，程无忧显然是无辜的。
他只是一个传话的人。所以刚才程无忧特意还用手指了宫灯一下。他其实就是给远处的崔瑀看，向崔瑀表示：“您嘱咐的那些话，我可说了啊！”
但是沈墨听见这番话之后，却并没有就此引起他对蒙古的忌惮，反而在他的心中，一股怒火猛的蹿了起来！
这两盏琉璃宫灯，雕琢得精美异常，装饰极为华贵。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工艺品中的顶级之作。
沈墨一见之下就知道，这两盏宫灯，绝对是出自大宋皇宫中的物品！
至于这东西是怎么到了蒙古人的手里，这其中的原因，就是让沈墨愤怒的地方！
沈墨不用想就知道，这两盏宫灯，十有八九是在靖康之耻的时候，随着秦徽二帝被抢到金国去的。
至于后来它是怎么到了蒙古人的手里。沈墨估计是蒙古人攻打金国的时候，从金国的皇宫里抢出来的！
那个崔瑀怎么可能想得到，他本来是想提醒沈墨，他后面还有蒙古人撑腰。却没成想，反而因此激起了沈墨心中的怒火！
这两盏宫灯，代表着靖康之耻，却居然被高丽权臣崔瑀拿出来，明晃晃的挂在沈墨的眼前！
这一下，崔瑀可真是使了一个大大的昏招！
不过崔宇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闯了祸，因为沈墨脸上的神情淡然，他也看不出个究竟。
等到沈墨入座之后，等待已久的高丽王这才从后殿走了出来，在宫人的簇拥下向着自己的御座走去。
在太监唱名的时候，一听到高丽王驾到，当然所有人都是离座而起，躬身行礼。
此时的高丽王，他一边战战兢兢的向着座位上走，一边偷眼看了一下沈墨。
现在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位沈将军的心情怎么样？
不过当他看到沈墨居然也起身离座，听着御座的方向抱拳行礼。高丽王心里敲得噔噔作响的鼓点儿，才算是平复下来一些。
“看来这位沈将军，还是愿意遵循规矩礼数的！这一次的宴席，说不定没有这么难过！”只见高丽王提心吊胆的状态，好歹松弛下了一些，随后坐在了御座上。
沈墨抬眼看这位高丽王，只见他瘦弱矮小，脸色很差，脸上的棱角也是尖削瘦小。整个看起来，全无一丝王者风范。
如果他要是脱了这身黄袍，随便扔到大宋的一家酒楼里，就是个跑堂儿的。
沈墨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暗自发笑。
随后，就见大殿中的太监又高声说了一句：“高丽国安惠王后驾到！”
大殿中的文武群臣都没坐下，沈墨也正在抱拳行礼，于是索性就把这个姿势再摆一会儿。
沈墨心道：既然是高丽国安惠王后，那就是面前这个酒家跑堂儿的媳妇儿了？

第1290章：金殿丹樨黑袍女、风韵难及、弃之而去
可是，等到沈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抬头向上看的时候。
猛然间，当沈墨一眼看见到那位高丽王后。他心里“咯噔”一下子，立刻就吃了一惊！
只见这位王后身穿着凤冠袍服，身上的锦缎刺绣七彩流溢、华贵异常。在凤冠下，露出了一张分外年轻的绝美脸蛋儿。
这位安惠王后，居然是那天夜入军营，色诱沈墨的那个女人！
……
在这一瞬间，沈墨的目光和安惠王后在空中交汇。这一刹那，两个人的眼神真是精彩之极！
只见那个年轻的安惠皇后，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狡捷的笑意，似乎是存心想要看看沈墨惊慌失措的样子。
只是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恼怒，明显是对那天在沈墨军帐里受辱的事，还在耿耿于怀。
而沈墨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目光随即恢复了平静，就像根本不认识这位安惠王后一样。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位王安惠王后，显然是对沈墨那天没有答应她的要求而心存不满，心里记着沈墨老大一个疙瘩！
同时，沈墨拒绝她的方式，也让她觉得极为屈辱。这让安惠王后的心里，对沈墨暗自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恼恨！
而沈墨本人，则是对那天的事犹如过眼云烟。似乎在他看来，一个王后半夜去色诱自己，好像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等到高丽王和王后全都坐下之后，文武百官也随即被高丽王赐座，大家都各自入座了。
等坐下之后，沈墨就觉得自己的身侧，有两道犀利的目光正向着自己脸上看来。
沈墨不由得又好又好气又好笑的皱了皱眉！
这是沈墨身边座位上的师宝瑛和姜宝山，这俩家伙一个是猴精猴精的，另一个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刚才那一瞬间，沈墨和高丽王后目光交汇之际，眼神中宛若天雷勾动地火，似乎大有爱恨缠绵之意。这一下能瞒得过别人，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墨身边的这两个祖宗？
所以他们一坐下，立刻就把目光看向了沈墨，想要从这位统帅的脸上找出一些香艳故事的端倪。
反正现在沈墨的周围没什么外人，唯一的一个外人崔敏实还是自己的弟子。就见沈墨没张嘴，却在唇齿之间小声说道：
“这位王后前天晚上来军营见过我……叫我撵走了。”
“统帅嫌弃她……是因为活儿不行？”这时候，就见师宝瑛憋着笑，也在嘴里小声地说道。
就这一句话，就把姜宝山、李凌豪、李凌杰甚至是程无忧的肚皮都笑破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几个人还是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从脸上丝毫都看不出什么迹象。
“活儿不行，还能把高丽王弄成这副病秧子样儿？”这是姜宝山，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大。于是把胳膊肘放在桌案上，捂着自己的嘴小声说道：“你不要瞎说，咱统帅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了姜宝山的话，沈墨正想要感叹，自己终于遇到知音的时候，就见姜宝山接着说道：
“万一要是统帅的血脉留在了高丽国，被王后生下来当上了国王……人家要是把江华岛和三百万两黄金要回去怎么办？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给吗？”
这俩坏小子在沈墨的身边一唱一和，弄得李凌杰和李凌豪憋不住笑，全都深深低下了头。
沈墨在心里不住的大骂这两个坏小子，咬着牙小声道：“等着啊！出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
就在他们几个人相互逗笑的时间里，就见那位高丽王端起茶来，已经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
沈墨也懒得听他说，其实无非是套话而已。不过沈墨一见高丽王拿起茶盏来，于是他也捧起茶盏吃了一口。
在这之后，等沈墨的耳根子终于清静了。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茶盏里的茶叶，居然是平日喝惯了的大宋龙团！
这个时候，沈墨才注意到。在大殿的一侧角落里，几个宫女摆弄着金花鸟盏、翡色小瓯、银炉汤鼎。
一应茶具，全都是仿效了大宋制度，除了在汤鼎上面覆盖着高丽风格的白银荷叶纹盖子。其余的全都和大宋的茶具一般无二。
见到沈墨看向大殿角落那些奉茶的宫女，就见下首的崔瑀捧起茶盏，向着沈墨笑道：
“沈将军有所不知，我高丽国自产的茶叶分外苦涩，难入贵人之口。所以皇宫内用的香茶，全都是从大宋贩运而来。”
听到了崔瑀的话之后，沈墨随即淡淡的一笑。
这时，却见师宝瑛端起茶盏吃了一盏，随后笑着说道：“没想到离了大宋，这高丽国竟然连一盏像样的茶都吃不上，这可真是有趣之极！”
师宝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可不小。他说出来的内容更是有意贬损高丽国。所以这番话，听得大殿上的高丽君臣脸上，全都一起变了颜色！
其实，师宝瑛并不是心里没有城府，他根本就是有意的！
刚才关于宫灯的那件事，沈墨当时虽然没有发作。但是跟沈墨相处了很长时间的师宝瑛当然知道，这位统帅的心里，只怕是很不愉快！
所以在这大殿之中，挑事作祸的这个角色，他师宝瑛不来谁来？难道还让沈墨这位统帅亲自拍桌子发怒不成？
当师宝瑛说出这句话来之后，只见高丽国满殿群臣，都是敢怒不敢言！
就见这时的沈墨，却笑着摇头说道：“师将军，你说的不对！”
“一般咱们大宋的钦差大臣到远路的州府里去，或者是皇帝御驾巡游的时候。本地的好东西，基本上都是不会拿出来待客的。”
“万一这高丽本地所产的香茶，要是被咱们喝出滋味好来，他们难免要年年岁岁进贡给新宋皇家，从此作为常例，谁愿意没事找这个麻烦？”
沈墨说的这番话，其实一语道出了官场里的秘辛。也把试图闹事的师宝瑛摁在了座位上，让他没法发作。
但是沈墨的话中却摆明了是在说，这些高丽君臣正在糊弄他，把他当成傻瓜了！

第1291章：我若有心为青帝、桃花报处、夜嗅海棠
这个时候，眼见着大殿里的情景越来越尴尬。
忽然间，那位高丽王还没开口，他身边的安惠王后却笑着说道：
“沈将军这番话之中，隐隐带着君临天下之意。我看您虽然是位大将军，身上却颇有些君王气度啊！”
这位高丽国王后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俏脸上，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刚才既把沈墨的那番指责给兜了回来，同时也在话语中暗中讽刺沈墨有不臣之心，想要自己当皇帝。
安惠王后的这句话连消带打，正可谓是一语双关。
就见沈墨闻言，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王后言重了。”
“沈某要是真有那个心，前天晚上就当国王了，又岂会等到今日？”
这一下，沈墨的这句话，顿时就让这位安惠王后暗自咬着银牙，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片绯红！
沈墨刚才的话，在场的人中，也就只有他和安惠王后才能听得懂。
在明面上，沈墨的意思是说：他要是想要王位的话，只要他直接打进皇宫杀了高丽王室，他沈墨在前天晚上就可以坐上王位。
但是实际上，沈墨和安惠王后心里都是清楚得很。沈墨说的是前天晚上，王后夜入军营的那件事！
要是当时沈墨一个把持不住，答应了这位王后。估计当时在军帐里面，沈墨立刻就会来上一回高丽国王才有的待遇……沈墨的这番话里也是一语双关，只有当事人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沈墨这句话说完，就见安惠王后一下子就哑了火。
她暗自咬着银牙，在那里气的鼓鼓的生闷气暂且不提。
沈墨身边的众将，一个个却是在下面笑得都不行了！
尤其是里面的师宝瑛，他还在心里眉飞色舞的想着“他们这位统帅，要是在那天晚上犯点儿错误多好？”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今天的场面不就更有意思了？”
……
两个人这一番机锋，打得外人听不出端倪。不过好歹还是把贡茶的事情给岔了过去。崔瑀在一边看着见势不妙，立刻命太监把酒席传上来。
等这些高丽宴席摆满了桌子，沈墨的脸上虽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是当他侧脸看向自己身边的众将，眼睛里却带着一股调侃之意。
“怎么样？服了吧？”
沈墨的心中暗自想到：“来之前，一个个都以为高丽国王的宴会上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呢！我说高丽酒席吃不得，你们还不信！这下服了吧？”
现在沈墨他们的眼前，每人桌案上摆着的这份酒宴，真可以说是丢了大人了！
在大宋国，随便挑出一个地主家的宴会来，都能把它甩出老远去。
这高丽菜素来以清淡为主，况且这个时代连辣椒都没有，这桌子上的菜清汤寡水的高丽菜，这卖相就别提多惨了。
只见大家的面前，一排纯金的碗盏倒是华贵异常，可是里面装的不是盐渍的萝卜，就是水焯的青菜。
唯一一个金盆里热气腾腾，倒是炖着一整只酥烂的鸡……可是在它冒出的热气里头，明显带着一股怪味！
沈墨一闻就知道这是沙参炖鸡。在后世，他到这里旅游过一次以后，回头就果断戒掉了所有跟高丽有关的饮食，没别的原因……真是吃恶心了！
没想到自己大老远来到了大宋，居然还要受这二茬儿罪！
沈墨看着面前的这一桌子菜，在崔瑀热情相让之下，没奈何只得拿起筷子来，在上面捅了两下，表示自己算是吃过了。
等沈墨回过头看见，一边儿看着碗碟一边咬牙切齿姜宝山。他在肚皮里面一边笑一边转过了头。
“来吧，高丽王盛情难却，咱别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只见沈墨笑着对姜宝山和众将们说道：“都尝尝都尝尝！”
就见姜宝山脸上抽搐，一边夹起了一片萝卜，放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嚼，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道：
“以后我发誓的时候就说：如果我要是说了不算，就罚我下辈子托生在这个破地方，妈的连国王吃的都这么次！”
……
眼看着些大宋将军，对高丽宴席明显是不怎么享受。崔瑀为了遮丑，连忙命人传上歌舞来。
等到一群高丽女子从殿外款款而来，宽大的裙摆随着音乐开始飘摆之时，就见一位高丽歌姬，就着音乐的曲调唱道：
“雪飞山村埋石径，柴门常关客稀清。”
“夜静举头望明月，拱手相约入客厅。”
“原理尘嚣忘荣辱，琴书散尽一身轻。”
“天边无忧客，吾与白鸥同。”
沈墨听见这段歌舞，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了一眼师宝瑛。就见师宝瑛低下头来，也在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这几句诗的水准，也就是刚刚会押韵而已，估计连大宋一个普通乡下私塾教师的水准都够不着！
且不说“拱手相约入客厅”这样的诗句，和打油诗的风格显然非常接近。
就仅仅是“夜静举头望明月”这句。谁要是在大宋境内敢说这是自己作的诗，一顿圈儿踢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这也就罢了，这里面最后的两句，居然还从七言变成了五言，一下少了好几个字儿。让这首诗陡然出现了几分三句半的神韵！
其实这首诗，是来自于高丽典籍《书芝峰朝天录歌词》。这可是正经八百高丽的名家之作！
在高丽人看来，显然这首诗写得极其精妙，不然也不会在国宴上拿出来。
不过这种文体和水准，说实在的，实在是入不得沈墨他们这些人的眼。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条，在诗词方面，高丽根本不存在所谓翻译的问题。因为他们的诗文和正式的官方文件，全都是用汉字书写的。
这可不像是东瀛的俳句，翻译过来之后会变得面目全非。这是一开始在写作的时候，高丽人就用的是汉字！
所以这样水准的一首诗词，堂而皇之的在这种场合唱出来，把沈墨他们这些人听得，简直尴尬癌都要犯了！

第1292章：请君听我玄鹤琴、箜篌横卧、霜刃当空
等到这一首诗唱完之后，一见沈墨这些人脸上的神情，就见御座上的安惠太后端起酒盏来，口含着笑意说道：
“大宋客人此番远来，都是武职在身，想必在武事方面是极其用心的。但这诗文歌赋之事未免太过文雅，大家不喜欢也是强求不得。恕罪！恕罪！”
安惠王后的这番话虽然是语带抱歉之意，但实际上却是暗暗嘲讽宋国将军们，都是一帮目不识丁的粗汉，根本不懂得高丽诗文高妙！
听到这话之后，沈墨笑而不言。旁边的师宝瑛却端着酒盏，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时师宝瑛的心里哭笑不得的想道：就这破诗，放在大宋不挨打就不错了，居然还让这些高丽人沾沾自喜起来！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这种自信！
就见师宝瑛随即笑着说道：“皇后此言谬矣！”
“我家沈将军从军之前，在大宋文坛有‘临安双璧’之称，世人都赞他诗词功力百年难寻，少年时留下的诗文，在大宋也是脍炙人口。”
“我大宋士人皆称：沈将军诗文有辛幼安豪迈慷慨、柳三变婉约动人，李易安深情弗如、醉翁激越难及！”
“这位……崔敏实先生？”
当师宝瑛说到这里，忽然点了一句崔敏实的名字。
只见沈墨的弟子程无忧立刻凛然拱手，也不知这位师将军为什么忽然会说到自己。
而此时此刻，高丽的王室和王文武群臣也都愣住了！
原本这些人看到沈墨这些武将，对高丽诗词明显不屑一顾。他们还觉得这些将官粗鄙无文，大概是没几个识字的。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听师将军讲来，这位年轻的沈将军竟然在大宋文坛上赫赫有名！这也倒是奇了！
大家的心中不由得想道，他这个沈将军如此年纪轻轻就能治军严整，攻伐犀利，以至于让高丽一战破国，这已经是份属难能。
难道他还在文学造诣上也颇为高超？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些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就见师宝瑛指着崔敏时向他们说道：
“我听闻这位崔先生，不久之前就曾到过大宋游历。那你在通州石港场上岸的时候，可曾见过通州水晶宫门前的题诗？”
听到了师宝瑛的话之后，就见崔敏实不敢隐瞒，恭恭敬敬的躬身说道：“说起那首诗，在下确实见过。通州水晶宫也是宏伟辉煌，让人见之难忘。”
只见师宝瑛闻言笑着说道：“当日水晶宫落成之时，就是我家沈将军亲自提诗。如果崔先生还记得，不妨当场吟诵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
就见这时的崔敏时弓着身子，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崔瑀和御座上的高丽王。
随后，他就勉为其难的把水晶宫门前题写的那首题诗，吟诵了出来：
“新秋清夜月当空，弭楫驼桥意象雄。销恨难求贤士酒，扬尘厌共庶人风。市声暂息更筹永，渔唱频惊客梦中，绀碧琉璃千顷净，顽仙常占……水晶宫！”
……
等到崔敏实把这首诗念出来之后，在座的高丽群臣和那位高丽王后，立刻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们也没想到，在这酒宴上论起诗文来，他们居然还会输给一群武将！
这些高丽人纵然是诗作的不好，但是鉴赏能力却是多少还有点，诗词的好坏总还是分得清的！
他们听崔敏实背出来的这首沈将军的旧作，比他们之前的那套三句半，显然是强到天上去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人家就是指着鼻子说他们高丽无人，这些人也没办法反驳。
毕竟你自己国家的诗词，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抬起手示意师宝瑛坐下，随后向着师宝瑛笑道：
“诗词好不好的，好歹那是主人的一番心意！你这个当客人的，怎么还卖弄起自己来了？”
“当着主人家的面儿自吹自擂、卖弄文字，这成什么样子？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喝酒去！”
听到沈墨这么说，师宝瑛顿时嘻嘻一笑，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酒盏里面。
在这沈墨的这一番劝慰之下，这帮高丽人脸上的羞臊未见消退，反而还更加增添了几分。
沈墨的这番话，看起来好像是在斥责师宝瑛。但是实际上他话语里说的：诗文“好不好”，那肯定就是“不好”了呗！
至于“自吹自擂、卖弄文字”这句话。在这些高丽君臣听来，怎么觉得这好像是在暗指他们高丽人似的呢？
……
就在这时，场上的这场歌舞已毕，随即又见一个新的歌舞班子走了进来。
只见这一次上台献艺的歌妓只有一个，却是个一身黑纱裹体，黑纱蒙面的女子。
就见这女子柳腰芊芊，身材高挑，站在那里分外的精神。在她手中，抱着一把长长古筝似的乐器。
等到着黑纱蒙面的女子坐在那里，将琴放在自己膝上弹奏的时候。程无忧见沈墨看了一眼那个奇怪的乐器。于是笑着向沈墨说道：“沈将军大概没见过这种乐器，这是高丽玄鹤琴。”
“这种琴古时只有五弦，是以我高丽又称‘卧箜篌’。现而今的玄鹤琴俱是五尺七弦，用竹匙拨动弹奏，是高丽特有的乐器。”
沈墨听了后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东西倒是新鲜得很。
随即，就见那蒙面女子以一根寸余长的竹片一边弹奏，一边随着乐曲开口唱道：
“银烛金樽子夜清，梁尘飞尽牡丹声。”
“如今白首琵琶女，曾是梨园……第一名！”
好家伙！
只听这女子一开口吟唱，便是声音激扬清越。琴声综综之中，嗓音清如雏凤，宛若九霄鹤鸣！
这一曲唱来，沈墨顿觉耳目一清。心中暗赞此曲清雅高亢，确是不同凡响。
就在这时，就见崔敏实又接着小声说道：“这是高丽国中古曲，取自高丽典籍《关西乐府》……”
正在崔敏实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场地中的那位女子一曲唱罢，抱着玄鹤琴长身而起。
她转身向着国王御座下拜，又朝着沈墨屈膝行礼，似乎就要下场。
就在这时，猛然间！
只见这女子的双手左右一分，霎时间玄鹤琴已经被她拨到了一边。她的右手，却从琴底抽出了一把精光四射的长剑！

第1293章：谁料金殿起蛟龙、猛士如虎、威如暴风
就见剑光炸起，这名女子身子向前一探，耀目的长剑已如匹练般刺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宴会中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在这一刹那，满大殿的人全都惊讶得失声叫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听到自己的身边，居然也有人闷哼出声。而在他面前，那把分心刺来的宝剑已经到了胸前方寸之间！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的身后，宛若鬼影般伸出了一只手！
就见这只手上的两根手指直接轻轻一夹，就把那寒光凛凛的剑锋，牢牢夹在了指间！
半半空中闪耀的剑光，霎时便是一暗。
这支长剑已经是生根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沈墨一抬头，正和面前这个女子打了个照面。
只见刚才这个女刺客的动作极为激烈，她脸上的面纱已经飘落到了一旁。
在沈墨一抬头的时候，就见面前这位女子，似乎是个30岁上下的俏丽佳人。
只见她眉间紧蹙，脸上带着一层寒霜般的杀气。虽然这女子已经不甚年轻了，但是看她的神情英姿飒爽，脸上的风韵也是极为动人。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沈墨猛然一抬手……他居然用力抓住了自己肩膀上，刚刚伸过来的那只胳膊！
这是沈墨的保镖李凌杰，他在长剑眼看就要及体之际，从沈墨的身后伸出双指，闪电般的夹住了剑尖。
可是他上正要上前动手的时候，却被沈墨一伸手，把他给抓住了！
就在李凌杰一愣神儿的工夫，就见这个女子松手弃剑，似乎作势又要向着沈墨的身上扑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忽然大喊了一声！
“姜宝山！给我拿下！”
沈墨这一声呼喝刚刚出口，猛然之间，就见整个金殿上犹如刮起了一阵风暴！
一个雄壮高大的身躯，宛若怒龙出海，狂兽扑击！
就在姜宝山长身而起，向那个女人冲去的一刹那。这一瞬间的威势竟然震慑得大殿中所有人身上，齐刷刷的一震！
姜宝山暴起一击的动作，就是随便什么人站在他的面前，都会被他股威猛绝伦的威势所震慑！
就别说反抗了，就在这刹那之间，那些高丽人的全身上下，居然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那个女人猛然间被姜宝山扑倒在地，居然在眨眼间就失去了抵抗能力！
……
只见沈墨用力一拍桌案，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此时的沈墨，脸上带着暴怒之色，额头上的青筋崩起多高！
他大声向着姜宝山说道：“把这个刺客给我拉出去！立刻审出她的主使人是谁！”
“是！”
姜宝山得到命令之后，他把这个女子的身体在自己的腋下一夹，就像是抱着一只小猫一般，飞也似的冲出了大殿！
刚才的这一下，事情发生得有如白驹过隙，快速绝伦。
等到大厅中的高丽君臣想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在这之后，只见中和殿中的高丽臣属、国王和王后，一个个全都像筛糠一样颤抖了起来！
不是别的，现在沈墨脸上的神情，简直是太阴沉了！
身为一个征服者，沈墨亲身到这中和殿里来赴宴，已经是给了高丽国王最大的信任。
而且他自从进来之后，表现得有礼有节，并没有对高丽王室做出什么无礼之举。
可是就在刚才，却出现了这么耸人听闻的行刺事件！
要是沈墨在盛怒之下，一念杀机大起，这大殿内就会血流成河！
想到这里的时候，高丽国王王日育攵的两条腿，已经像玄鹤琴的琴弦般颤抖了起来！
……
这个时候，高丽王身边那位精明强干的年轻王后，倒是飞快的从震惊中醒悟了过来。
只见她立刻嘶声向着沈墨大声说道：
“这不是我们干的！沈将军明鉴啊！”
而这个时候，就见高丽上将军崔瑀，也是惊得脸上一片煞白！
就见他慌忙离座，跪在桌案前慌忙向沈墨说道：“将军万勿发怒！小的一定查清此女身份，找出她背后的主使之人！”
眼看着崔瑀一边说着这番话，他身上的袍袖还在不由自主的簌簌而抖。显然，这位高丽权臣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这时的沈墨，看到面前的王后和权臣两个人的表现之后，沈墨面色阴沉的笑了笑。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长身而起。
就见他一边顺着宽阔的大殿中心向外走，一边沉着脸说道：“事情查清之前，谁也不准离开这里……陷阵营何在！”
一听到沈墨的召唤，就见大殿外警戒的陷阵营战士，随即就出现在门口。
一排士兵将手中的步枪举起，齐刷刷的对准了中和殿中的高丽君臣！
“不管是谁，擅自出入者死！”
沈墨撂下了这句话，昂然带着李凌豪和李凌杰走了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看着沈墨走出大殿的背影。中和殿中的高丽君臣，吓得血都凉了！
刚才的这句话，沈墨虽然没有点名。但是他说了“不管是谁”，那就显然包括了高丽王在内！
也就是说，现在连国王和王后，都困在这个大殿内走不了了。沈墨手下的兵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谁敢硬闯，他们当场就敢举枪射杀！
原本这场酒宴结束之后，合约签订完，大家就可以送走沈墨这尊瘟神了。
谁承想到了这个时候，好事反倒变成了坏事！今天居然因为那个女刺客，惹得沈墨雷霆震怒。这一下大殿中的高丽人，也不知道要死多少！
想到这里的时候，高丽王王日育攵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而那位在智谋和心思上，显然胜过高丽王的安惠王后，此时也是六神无主，露出了一脸的惊惧！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祸从天降啊！”这时的高丽君臣在大殿中，一个个就像是寒风中的鹌鹑一样。一边发抖，一边惊骇万分的想道！
……
此时的大殿外，等沈墨一走出中和殿的大门。他就听身后的李凌杰不安的向他问道：“统帅！您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抓住你的手，是不是？”
当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来，李凌杰赫然发现，此时沈墨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1294章：天涯何处寻至亲、霎时厮见、故剑情深
原来统帅刚才生气，居然都是装的！只见李凌杰心头诧异的愣了一下之后，随即点了点头。
“您为什么不让我接着动手？”李凌杰随即向着沈墨继续问道。
“因为我怕你出手太重，伤了那个女子。”只见沈墨笑着拍了拍李凌杰的胳膊。然后三个人继续向前走。
沈墨一边走一边说道：“刚才那个女刺客动手的时候，李二哥你全神贯注，所有的精神都在那个女子和她手上的长剑上。所以你没听到姜宝山发出的那声惊叫吧？”
“啊？”
当沈墨说到这里，只见李凌杰立刻怔了一下。
他随即挠了挠头，显然他也没听见沈墨说的惊叫声。
因为在那个时候，大殿里边失声惊叫的声音简直是此起彼伏，也就只有沈墨，才能从这些人的声音里，准确的辨认出姜宝山熟悉的嗓音。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那是在女刺客面纱飘落后的一瞬间，姜宝山才发出的惊叫声。这说明，他们两个人是认识的！”
“我要不抓住你的话，当时你李二哥要是使出重手法，把那个女子打坏了怎么办？”
“原来如此！”这时候的李凌杰才弄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就见他点头说道：“怪不得将军你随后就命令姜宝山出手擒贼，而且还让他把人带出大殿去审问！”
“原来您是因为姜宝山认识那个女人，所以所以你才把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说的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事实证明，果然让我猜对了。”
“你是没看见，那个女刺客一听见我喊出的‘姜宝山’三个字，她当时就是一愣……连反抗都忘了！”
沈墨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转了个弯，到了中和殿广场外西侧殿的门前。
就在这里，有几名步兵营的士兵外在外面把守。他们一见到沈墨，立即就是举手行礼。
显然，姜宝山把刚才他抓住的那个女人，带到这座西偏殿里来了。
其实沈墨的心里，现在也是满腹疑团。
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姜宝山居然会在高丽国碰见他的熟人。于是他一到这里，就推开房门向着偏殿里走去。
就在他推开门，将门口挡风的毛毡掀开，走进去的一瞬间……沈墨的脚尖差点在门槛上一绊，脸朝下摔倒在地面上！
就见沈墨的面前，那位黑衣女子正站在偏殿的中间。而她面前的姜宝山，正双膝跪倒在她的面前！
就在沈墨进来的这一瞬间，看见这两个人一跪一站，正在抱头痛哭！
这一下，把沈墨吓了一跳，差点没摔了一跤！
当他走进来之后，就见姜宝山立刻抬起了头。当他看到外面来的是沈墨，这个魁伟彪悍的山东大汉，连忙把自己脸上纵横流淌的泪水用力擦了两把。
“这是……”沈墨向姜宝山示意了一下那位黑衣女子。
就见姜宝山跪在地上向着沈墨说道：“这是……我娘！”
“我去！”
这一下，把沈墨惊得也是全身一震！
没想到在高丽国王宫中，出剑刺杀自己的这位女刺客，居然是姜宝山的亲娘！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踌躇了一下。随即他就拱手向着这位黑衣女子施礼，恭恭敬敬的叫了声：“伯母”。
沈墨的心思转得多快？他在刹那之间就知道，姜宝山这位娘亲的身份，只怕是错不了的。
因为在这之前，去年姜宝山跟他妹妹姜瑜馨初次相认的时候。姜宝山那时之所以没认出他妹妹，是因为他们兄妹两人失散的时候，他妹妹才四岁。
女孩儿一旦要是长大成人，女大十八变，一眼认不出来是很正常的。
可是姜宝山家里遭到金国人杀害的时候，那年的姜宝山已经六岁，他对于自己母亲面容的记忆，却是不会错的！
况且这位伯母看起来姿容保养的非常好，虽然今年很可能已经年岁接近40，但是冷眼一看上去，就像是30岁不到的年纪，这说明她的容貌变化并不大。
更何况，姜宝山那是什么人？
别看他生得外貌粗豪，但这小子的心里却是极其机警聪明的人。当他和自己母亲相认的时候，即便是对方言语之中相差了一丁点儿合不上茬儿，都会立刻被心思细密的姜宝山察觉。
所以他们娘儿俩既然已经相认了，那就绝不会错！
……
此时，只见这位姜宝山的娘也是哭得双眼红肿。她转过脸来，看了沈墨一眼之后，这才擦着眼泪说道：
“没想到我家馨儿和宝山都活着，都长这么大了。还居然都在你这小子的手下效力……你过来！”
“是！伯母！”
沈墨听见这女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知道这位伯母只怕平日里就是豪爽直接的性子。更何况还有姜瑜馨在那里放着……沈墨想都没想，老老实实的就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能得我这一对儿女忠心跟随？”只见这位伯母上下打量了沈墨一眼说道：“刚才伤着你没有？”
“没有没有！刚才伯母剑法凌厉，虽然把小侄吓了一跳，但是身上却没什么伤。”沈墨立刻陪着笑说道。
“那就好！”
就见这位伯母闻言也松了口气，随后她拍了一下江宝山的肩膀道：“赶紧起来！有话咱娘俩回头再说！”
眼见着这位伯母，从刚才一个束手就擒的刺客，转眼间就变成了这个屋子里发号施令的人，沈墨的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等姜宝山站起来之后，还没等沈墨开口发问。就见姜宝山一边扶着自己的娘在椅子上坐下，一边问道：“娘！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差点儿捅死我们统帅？”
“唉！”
就见姜宝山的娘叹了口气，随后要着嘴唇踌躇了一下，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
原来在当年，姜府上下受难之际。
那一夜金兵来的猝不及防，深夜中攻进了府邸。当时宝山和俞馨的父亲，连忙让忠心的家人带着这一对儿女从院墙跳出去，赶紧逃命。
而当时，宝山的这位母亲未嫁之前，也曾经学过武功。她非但武艺精熟，而且轻功尤其上佳。
这位娘子娘家姓张，因为本名叫张晓燕，所以在江湖上也得了个“晓燕穿云”的名号。

第1295章：因果莫非天注定、奇英相救、晓燕凌空
当时的姜宝山被管家背负着一路飞奔，他回头的时候，正看见娘亲挥剑奋战，为他阻挡后面的追兵，最终他娘还是身陷在乱军之中。
当时的姜宝山以为，自己的娘亲已经被杀身亡，不免哭得昏天黑地。
但是实际上，那天晚上这位张晓燕女侠虽然是几处受伤，但最终也杀出了重围。
不过这位女侠一冲出来，就疯狂的在荒野里寻找自己的一对儿女。她既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又没有时间休息。再加上急火攻心，没多久就昏倒了。
等到这位张女侠醒来之后，才发现他被正好经过这里的高丽使团所救。救她的那个人，就是今天殿上那位安惠王后！
那个时候，那位安惠王后才未曾出嫁，闺名叫做柳奇英。
当年她才11岁，正好他的父亲奉命出使金国，所以也给把小奇英给带上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却大发善心，在路边救下了姜宝山的母亲。
在这之后，这位“姜张氏”由于身负重伤，而且四处被金兵画影图形的追捕。她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跟随使团一路回到了高丽。
由于张晓燕女侠的性子豪爽利落，身上又是带着武艺。所以她这些年就留在柳奇英的身边，贴身服侍保护这位高丽高官之女。
在这之后，又过了几年。
高丽王在29岁那年，王后染病去世，国王王日育攵又娶了这位柳奇英姑娘，就是高丽史称的“安惠王后”。
而姜宝山的娘，也就随柳奇英一块进了王宫。
这也就是为什么姜宝山的娘，之所以会在高丽国王宫中的缘故。
……
等到这位伯母讲完了这一大段经历之后，姜宝山难免又是热泪滚滚。
这位大将军幼年失母，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思念自己的这位娘亲，每每彻夜难眠。如今却没想到，这一对母子在这万里之外的高丽国，竟然重新相遇了。
这种亲人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姜宝山和张女侠都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
等到他们两个的情绪平复了一点之后，沈墨又笑着向这位伯母问道：“伯母为什么今天要琴中藏剑，在金殿上刺杀小侄我啊？”
当沈墨问起这一点之后，就见这位张女侠跺了跺脚，瞪了沈墨一眼！
只见张女侠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摇头说道：
“就在前天晚上，安惠王后孤身前往你在城外的大营，想要求你这位沈将军一件事……结果她还没开口，你就把她给轰出来了是吧？”
沈墨听了之后，立刻就点了点头，向着姜伯母说道：“当时我虽然不知她是什么安惠王后，但也能估计出她是高丽王室派过来的人。”
“而且她想要求我做的是什么事，我心中大概也明白了几分。小侄实在是不愿意管他们高丽国内部的这些破事儿，所以就把她给轰出来了。”
“柳奇英艳冠高丽，无女可敌……你这小子的定力倒是不错！”这就姜伯母闻言，倒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她接着说道：“既然你心里都有数，那咱就别藏着噎着了，直接就明说好了。”
“那位高丽国王王日育攵仁慈无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但是齐英这丫头，从小倒是又聪明又有志气。”
“在崔瑀出兵大败而回，沈将军你兵临城下的那一天，当时奇英就对我说过……”
只见姜伯母缓缓地说道：“安惠王后说，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权倾天下的上将军崔瑀，被别人吓成这个样子！也从没有人把他打的那么惨！”
“所以，高丽王室要想打倒这些祸乱朝纲的奸臣，将把持朝政的大将军崔瑀除掉，让高丽国王重新执掌国中的权柄。如果这位即将攻入开京的沈将军有心相助，他一定能做得到！”
“关于夺回王权这件事，实际上柳奇英这丫头已经想了许久，暗地里也做了不少事。但是崔瑀父子两代执掌高丽，在朝中的基础根深蒂固，权势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就见张女侠接着说道：“但是当日奇英对我说，对他们来说难比登天的这件事，如果要是城外的沈将军很帮忙，那便是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当时你的军队兵临城下，”就见张女侠说到这里，她又看了沈墨一眼：“当时城墙四面被崔瑀的人守得像铁桶一般，柳奇英即便是想当面和你谈条件，她也没法出城。”
“就在这时候，有一位忠于王室这一派系的官员。高丽翰林院学士承旨都玉敏，他报告王后柳奇英说……”
“他说他收到了消息，崔瑀大将军正在满城派人找一位商人，想要到外面去跟对面的沈大将军和谈。这一下，终于让柳奇英找到了出城的机会。”
只见姜伯母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要是这为出城的这位官员，是崔瑀的心腹之人。我们即便是杀了他，他也不敢带着高丽王室的人出城！”
“不过出城的那个人既然是位商人，那就好办了！”
“所以，安惠王后柳奇英，这才跟随着这位都玉敏都翰林堵在城门口。终于让她等到了想要出城的使者崔敏时。”
“于是就这样，柳奇英那个丫头，才跟你在城外的军营里见了面。”
“在这之后呢？”当沈墨听到这里，随后又向着这位姜伯母问道。
只见张女侠听到这里，她长叹了一声说道：“没想到，这件事，我们终究还是做得过于仓促了！”
“由于事发突然，没时间筹划得更严密些。所以等柳奇英从外面一回城，就被崔瑀的人察觉了！”
就见姜伯母一脸苦涩地说道：“就在昨天，崔瑀派人找到了我。让我在酒宴上刺杀你这位将军。”
“崔瑀还说，如果我要是敢不答应的话，他就要把高丽王和柳齐英他们两门上下老幼，全杀的干干净净！”
只见姜伯母说到这里时，她咬着牙愤然道：“等你这位沈大将军一走，高丽国之内就是崔瑀的天下。到时候他别说杀一个高丽王了，就是一天杀一个，又有谁挡得住？”

第1296章：权臣腹中奸谋藏、谋算昭彰、暗图沈郎
“所以在他的胁迫之下，伯母你这才迫不得已，在金殿上朝我动了手？”
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听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于是沈墨向着姜宝山的娘笑着问道。
“不错！正是如此！”只见张女侠点头道：
“奇英那孩子，当年救了我一命，我又是从小看着她长起来的。她对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平日里相互照顾的情分。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全家被崔瑀杀光？”
“我明白了！”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点了点头，随后又笑了笑。
就见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把话题一转，笑呵呵的向着姜伯母问道：
“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伯母跟我们回去吧！到时候让姜姑娘和宝山在您的膝前尽孝，不比在这个异域他乡伺候别人好得多？”
“对啊！娘！”这时候，姜宝山也在旁边对母亲说道：“您看看他们每天吃的都是什么破饭？娘你可真是受苦了！”
“我当然愿意跟你们回去。”这时候，就见姜伯母拍了拍姜宝山的肩膀：
“只不过高丽王王瞮室危如累卵，眼下正是朝不保夕之际！当年柳奇英救我一命，我对她的恩情还没报呢！”
“若是我这么就走了，又与禽兽何异？咱们姜家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没心肝的人？”
……
等听到姜伯母这么说，就见沈墨随即笑着对她说道：
“那安惠王后，她相救伯母的这份情意，到时候咱百倍还她不就行了？咱们大宋天朝的人，什么时候欠过他们人情？”
等到这时候，沈墨面前的这位伯母这才抬起头来，惊讶的看了沈墨一眼。
自打这位统帅进了门来，他表现的亲切和蔼，就像是姜伯母儿子的一个普通朋友，倒是没有什么大官儿的架子。所以张女侠也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厉害之处。
不过沈墨刚才的这句话说得却是霸气十足。张女侠因此倒是对沈墨有些另眼相看起来。
这个时候，等话说到了这个程度，姜宝山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弄明白了。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皮，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
“刚才我都听见了，我娘说的这一大段儿，前面都没什么问题。可是在这后半段……那个崔瑀既然想要派人刺杀统帅，他为什么自己不派人来，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儿？”
“那还用问吗？”就见沈墨笑着看了看姜宝山。
“崔瑀这么做，就是想把刺杀我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都扣在高丽王室的头上。”
“一旦姜伯母今天的刺杀要是成功了。到时候我的手下，你们这帮人免不了怒火攻心。当你们一查实到这个女刺客的身份，居然是安惠王后从小到大在身边服侍的人。那这个刺杀的主谋，不是高丽王室又是谁？”
“要是刺杀不成功呢？”这个时候，就见姜宝山又接着问道。
“刺客要是不成功，那此刻必然就被人杀死了，到时候死人又不会说话……”沈墨笑着对姜宝山说道：“我纵然是雷霆震怒，不还是一样要发作到高丽王室一家人的身上？”
“原来崔瑀这小子，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当姜宝山听到这里的时候，这才恍然大悟！
“要说这崔瑀，可也真够蠢的。”随即，就见姜宝山不屑一顾地说道：
“真要是统帅在那金殿里出了事，我们这帮手下发起飙来，漫说是这座皇宫，便是整个开城又能剩下几个活人？备不住就连他崔瑀一起先杀了泄愤再说！”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相信崔瑀早有准备。”
只见沈墨听姜宝山说到这里，他立刻笑了笑：“这两天，我接到‘那个人’的报告，说是崔瑀积极筹措黄金，已经把赔款准备的差不多了。”
姜宝山听到这里，他当然知道沈墨说的“那个人”当然说的就是程无忧。不过在他娘面前不好明说罢了。
“原来崔瑀准备的那些黄金，根本不是用作战争赔款的，而是准备杀了我沈墨之后，用来贿赂你们这些军人将士的！”
就见沈墨冷笑着说道：“等到我被刺杀之后，崔瑀一定会拿出准备好的数百万两黄金，给你们这帮人分下去。等你们消了气之后，自然就撤兵回国了。”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到时候你们这帮人没了统帅，已经是群龙无首。下一次高丽也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来打他们了。”
“弄不好江华岛和十二石城，还有咱们签订条约的事，在我死后全都成了一片泡影。而崔瑀除了黄金，他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这个崔瑀，算盘打得不赖啊！”
……
这时候，就见沈墨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在我进城之后，他表现得就像一头蠢猪一样。如果他的本事就这点儿的话，那高丽国是怎么被他操控在手里十余年之久的？”
“今天他做的这些事儿，才配得上一个高丽权臣的身份啊！”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崔瑀嘛！呵呵！”
随后，沈墨摆了摆手，带着姜宝山、张女侠，还有自己的保镖里李凌豪和李凌杰，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只见他边走边笑着说道：“这崔瑀老谋深算，定下的这条计策不可谓不毒。”
“只是他没想到，他派出的这位女刺客，却是老天在十年前，就安排下的一个人！”
“所以在伯母行刺的时候，在面纱掉落、宝山惊呼的那一瞬间，他这番心机就被老天破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听了沈墨的话，就见张女侠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姜宝山一眼，俏丽的脸庞上一脸费解之色。
“崔瑀派人杀他，他怎么不发火啊？”姜伯母向着姜宝山小声问道。
“老大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只见姜宝山神色郑重，小声的对自己的娘说道。
“这个人，他生气的时候怎么笑嘻嘻的？”见张女侠莫名其妙地说道：“那他高兴的时候什么样儿？”

第1297章：如此江山如此臣、精明王后、糊涂国君
“等他回去，咱们见到瑜馨的时候，你注意看他的表情……”只见姜宝山笑着挑了挑眉：
“到时候您就知道，他高兴的时候什么样儿了！”
……
沈墨他们一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大殿里走。
此时，崔瑀的奸谋已经彻底暴露无遗。
这家伙使的无非是一个借刀杀人之计，而且借的这把刀还是属于高丽王室。所以在他看来，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总归倒霉的都不是他。
等沈墨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他向着侍卫一伸手，随即卫兵就把血河剑向他的手中抛了过来。
当沈墨手中提着这把长到吓人的巨剑，再度走回中和殿的时候，在场所有高丽人的心全都揪紧了！
在这之前，书中曾经说过好几次“剑履上殿”这个词。
实际上，这四个字里代表的意思，并不只是拿着刀剑进去而已。
在一个封建王朝而言，剑履上殿的含义已经不是一个人有了谋反之意，而是有了谋反之实。
换句话说，这么做的人，已经犯了诛九族的大罪了！
而这一次，沈墨带着这把巨剑，一路走上金殿的时候。
坐在高丽群臣之中，首席位置的崔瑀，一见到沈墨身后的那个黑衣女人居然还活着，他的心里立刻就咯噔了一下！
这一次，崔瑀抓住了安惠王后私会沈墨的把柄，胁迫张女侠行刺沈墨。他最不想看到的、同时也是最糟糕的局面，就是沈墨没死，刺客还活着！
沈墨没死，就代表着这间大殿中的新宋众将，他们的主心骨还在，不会造成混乱，更不会有什么分歧。
而那个女刺客要是活着，就有可能把崔瑀这一次的阴谋，全都如实招供出来！
只见崔瑀心中紧张，几道冷汗立刻就从额角上流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安惠王后和高丽国王这夫妻二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沈墨这次气势汹汹而来，身上携裹着狰狞的杀气，明显是为了杀人而来。不知道这次是举起了屠刀，高丽王室会不会被满门杀尽？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就见沈墨根本没回刚才自己的席位，而是一步步走上了丹樨，来到了高丽王王瞮的御座前。
随着沈墨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对这高丽王夫妇来说，感觉就像是黑白无常到了眼前一般。他们觉得自己的小命儿，怕是顷刻间就要断送了！
就在这时，就见沈墨一直来到了御座前。他隔着桌子端详了一下高丽王王瞮，心里冷笑了一声。
只见这位高丽王王瞮，现在已经吓得失魂落魄，嘴唇上一片青白色。照这样下去，只怕不用别人动手，他自个儿都能把自个儿给吓死了！
根据历史记载，高丽王王瞮在位时间很长，当国王足足当了46年。但是历史上所有的国王中，很少有能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在他的一生之中，全都是在权臣崔氏一族架空中度过的。实际上就像是一个吉祥物一样，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
而且这哥们儿一生之中，光是蒙古人的入侵之战他就经历了七次！况且还被逼迁都到江华岛上一回，真可以说是连个傀儡都当不安生的倒霉蛋儿！
那位张女侠说他“仁慈无能”，其实一点儿都没错。
在历史上，关于王瞮的记载中，有两件事非常有意思。
第一件事，就是当年的蒙古使臣，一个名叫“洪高伊”的人来访高丽。当时的王瞮，也就是历史上的高丽高宗，亲自去一个叫“梯浦宫”的地方迎接。
正好那一天寒风凛冽，随在外边跟着他一起等待的百官都冷得缩成了一团。
当时的王瞮看到后，就命令侍卫撤去御辇上的帷帐。他还说：“随从百官被冻成这样，朕能独自享受温暖吗？”
这件事足以说明，王瞮也可以说得上是个仁厚之人。
因为在当时而言，他实在是没有必要去收买人心，因为下边当时都是崔瑀的人，他根本买不来什么人心。
而另一件事，就是因为崔瑀惹恼了蒙古人，王瞮被强行迁都到江华岛之后。
当时这哥们儿倒是也想出个办法，来拯救高丽国，这个方法就是……在江华岛上重新刊印《大藏经》！
根据历史上记载，因为王瞮笃信佛教，所以他在蒙古入侵时，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里。面对着“内外萧然，计无所出”的局面，就只会“但祈祷佛宇、神祠而已”。（以上引用的均为高丽史原文）
通过这两件事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国王虽然心肠还不错，但却是个全然无用之人。作为一个君王来说，他实在是不够格。
……
不过现在的沈墨也懒得管这些。就见沈墨看了看面前这对神不守舍的国王夫妇，指节在御案上敲了敲。
虽然高丽王王瞮还是吓得哆哩哆嗦，但是他那位媳妇儿安惠王后却知道，这是沈墨有话跟他们说，于是战战兢兢的向前探了探身。
就见沈墨笑着向自己的身后示意了一下，大殿中站的那位张晓燕女侠。
就见沈墨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安惠王后，向她问道：“那个黑衣女子，行刺我的刺客，她是你的人？”
听了沈墨的这个问题，只见安惠王后的脸上瞬间神情变幻，转眼间不知道变了多少个颜色！
“究竟我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如果我说‘是’的话，那就等于承认和这个女刺客有直接的关系！这位沈将军，会不会立刻杀了我？”
只见这时的安惠王后左思右想。随后就见她咬了咬牙，双眼看着沈墨，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是她从小带到大的，我们之间情同手足。”只见安惠王后咬着银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次她行刺沈将军，其中必有隐情，还望沈将军……”
“我不用你教我做事。”
当安惠王后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你要记住一件事”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对安惠王后说道：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在十二年前，在路边救了一个受伤的女子。是你当日的一点善心，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第1298章：华夏天威岂轻犯、一曲剑舞、杀透金銮！
“啊？”
当安惠王后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失声“啊”了一声，却没明白沈墨的话中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沈墨接下来做的事，到底是不是要对他们高丽王夫妇不利？
这时，就见沈墨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将它放在了安惠王后的面前。
沈墨向安惠王后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这个东西，等到安惠王后低头看去的时候，就见这东西是一个小小的册页。
“我把这些东西送给你，”只见沈墨笑着向安惠王后说道：“从今而后，你对张女侠的相救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说着，就见沈墨转回身，走向大殿正中。
而这时候的安惠王后，就见她把那个册页拿起来，一眼就看到封皮上写着一排醒目的大字……
沈墨转过身，再次回到了大殿的中心。
就见他重新走回到姜宝山和姜伯母身边的时候。沈墨向着姜宝山的娘说道：“刚才我给了她一件东西，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小侄已经替您把这份人情还上了。”
“你给了她什么？”只见姜女侠诧异的看了沈墨一眼。
随后，当姜伯母的目光向着大殿的御座上看去。只见此时的安惠王后正拿起了那份册页，看着里面的内容。
此时，册页的封皮正好朝向了外面。张女侠照着封皮上的字，徐徐念道：
“《高丽……权臣录》！”
“你给她这个东西干什么？”只见张女侠回头向着沈墨诧异地问道：
“难道人家自己朝里有谁是权臣崔瑀的手下，这位王后会不清楚，还用你专门写成册子来告诉人家？”
听到这位姜伯母的问题，只见沈墨笑了笑。
他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呛”的一声，将血河剑拔在掌中！
只见沈墨一剑在手，整个金殿中，宛若亮起了一道霹雳！
这剑光耀目生辉，冷气森森的剑锋，霎时间就让金殿上的高丽人脊背上一寒！
沈墨笑着对姜伯母说道：“我不是要把权臣的名字告诉他们，我是要帮柳奇英……杀了他们！”
“啊？”
当沈墨这句话一出口，满朝的高丽文武，全都是大惊失色！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猛然间大喊了一声：
“姜宝山！”
随着沈墨这一声大喝，就见姜宝山猛然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两把硕大无朋的左轮枪！
只见他枪口一抬，喷射的枪火就在大厅中瞬间闪耀。两声霹雳一般的枪响，震得大厅之中震耳欲聋！
就在枪响之际，只见大殿上的两盏琉璃宫灯顷刻间就被打断了链子，从大殿顶上轰然坠地，在地面上摔成了一片破碎的琉璃！
这一下猝不及防，刹那间就将大厅中的高丽人，脸都吓白了！
只见姜宝山随即大声喊道：“陷阵营！”
“……大厅之内高丽群臣，但有妄动者，杀无赦！”
姜宝山这一声呼喊，真有如虎啸山林，霎时间震动了整个大殿！
就见大殿门口那里，几排陷阵营士兵，立刻就将手中的步枪再度举了起来，对准了大厅中的高丽文武百官。
就见这时候的沈墨一身白衣，手里举着自己的血河巨剑，剑锋轻轻的左右挥动。
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随即传来了剑锋破空之时发出的嗡嗡响声，犹如龙吟九霄、隐隐不绝。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刚才承蒙高丽国君臣厚意，以歌舞酒宴待我。”
“沈某无以为报，此番便以一曲回赠！”
此时，沈墨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厚重的回音。说得从容不迫，真的就像是一个心满意足的客人。
当他说完了这一番话，就见他将手中的巨剑，指向了高丽国安惠王后！
在他目光到处，那位安惠王后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她手里托着那本册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身上的霞披凤冠都在簌簌而抖！
“念！”
沈墨只是说出了这一个字，只见安惠王后的脸上却是全然不知所措。
随即，就见她不由自主的照着沈墨的吩咐，将册子上的人名念了出来：
“太子太师、中书省平章事崔余！”
只见安惠王后的嗓音颤抖着，念出了上面的第一个名字！
……
当这个名字念出口，霎时间就见高丽群臣中排名靠前的一名年老的文臣，霎时就是脸色一变！
随后，这位崔余太师就看到，刚才行刺沈墨的那个黑衣女子的衣袖中，一根白皙的手指伸了出来，向着他的方向一指！
眨眼间，姜宝山手中的左轮枪喷出了两尺余长的枪口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就在这一瞬间，太师崔余脑浆迸裂，如万朵桃花一般绽放开来！
只见这中和殿之中，高丽群臣霎时便齐声惊呼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沈墨手中的长剑飞舞，也唱出了他的第一句歌词！
“以山为舷！载一千年出海……”
……
沈墨的声音浑厚沧桑、宛若龙吟。
他的歌声就在枪声爆响，惊呼成片之时响起，却在一瞬间压过了整个金殿上的噪音！
随后，就见沈墨挥剑而舞，他的目光向着御座上的安惠王后扫了一眼。
当沈墨的眼光看到柳奇英的身上时，就见这位安惠王后身上一震！她随即按照册子上的顺序，接着念了下去：
崇禄大夫、三司置都正司、金都焕！
“轰”的一声！
又是一名高丽大臣的头颅被轰得粉碎，刹那间，碎发碎骨如雨四溅，脑浆漫天飞舞！
……
“燃那时的人烟用一朵花开的时间……”沈墨依然还在引吭高歌。
他旁若无人的舞剑，嗓音古朴沧桑，居然给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血腥飞舞的现场，染上来了沉沉的厚重感！
“明德大夫、中枢院日直员左承宣、崔宫浩！”
当高丽王后再次开口，念出下一个名字的时候，只见柳奇英的身躯不住的抖动，已经激动得泪流满面！
现在的安惠王后终于明白了，沈墨要还给她的这个人情，究竟是什么！
当自己念诵出《高丽权臣录》上，崔瑀手下党羽的名字以后。沈墨就会在金殿上，把她念到的每一个人全部当场击杀！

第1299章：此心唯有天地鉴、风云作砚、染遍河山
崔氏一族两代人执掌江山数十年，视国王如草芥、视王权为玩物，在高丽国中呼风唤雨，无人可敌！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在沈墨厚重深沉的歌声之中，在不断闪动的枪火之下，这些权臣却被沈墨像是杀鸡一样，轻而易举的逐一屠杀！
当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只见安惠王后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多少年了？她盼望这个时刻多少年了？眼前正是她朝思暮想、梦想成真的那一刻！
猛然间，安惠王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起来！
……
“明德大夫、门下省文宗定李知明！”
“显禄大夫、兵部侍郎章午军！”
“显禄大夫、奎章阁提学金龙术！”
每一个名字从她的嘴里吐出，都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随后，就是一名高丽国祸乱朝纲、把持朝政的奸臣党羽，被射杀于枪口之下！
……
“以海为泉，立天地为庭院。望满壁的诗篇。用千江月的光线……”
等沈墨看到大殿上的情形渐入佳境。就见他闭目而笑，歌声更加激越！
而他手中的长剑也是翻卷舞动，宛若龙腾，剑势如山！
姜宝山的手上，枪膛中的12发子弹倾刻间射完。随后就见他连枪带弹带，全都抛给了身后的李凌豪。
李凌豪在接过来的一刹那，同时也把自己腰间的左轮枪抛了过去。
在这之后，就见李凌豪的手速飞快，给姜宝山装填着打空的左轮枪弹药。
大殿中，沈墨的嗓音还在沉沉的吟唱，大殿中剑光飞舞，血浆飞溅！
这一幕场景，真是极其怪异，却又痛快至极！
眼看着大殿中的高丽群臣，就在沈墨的歌声中和惊雷霹雳般的枪声中，接连不断的被逐一射杀！
他们一个个头颅中弹，随即就是脑浆四射，扑倒在桌案上或是横尸于座前。
沈墨的歌声还未过半，整个金殿之上，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
空气中的硝烟经久不散，华贵的地毯和金砖上满是脑浆和鲜血。
而这个时候，大殿中的高丽文武群臣，就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中间，刚才有武将已经在座位上暴起，却没等站起来，就被陷阵营的步枪打碎了脑袋，死在当场！
此时此刻，崔瑀的那些党羽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浑身上下颤抖着，满脸都是眼泪！
而那些并非崔瑀阵营的人，他们心惊胆裂的眼看着左轮枪从眼前跳过去，把身边的人脑袋轰的稀碎。就算是热血溅了一脸，他们也不敢稍动一下！
这情景，真是残酷之极，却又妖异之极！
……
而此时的沈墨，他还在缓缓吟唱着这首《天地鉴》。
在他的歌声之中，安惠王后的声音清脆而致命，却是越念越快！
“御史台大夫刘明喆……翰林院学士承旨金开经……鹰扬军上将军崔明礼……金吾卫马军将军胡喆……大都护府都使崔缇锦！”
枪声犹如致命的鼓点一般响起，配合着沈墨的歌声，每一下都是若合符节，正好落在节拍上！
而沈墨现在，则是面带微笑的在这片硝烟血雨中闭目而舞，好似眼前的大厅之中，只有他一个孤独的舞者。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男人，才是这座金殿中的主宰！
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犹如神魔般纵意歌舞的男子。那位张女侠的眼睛都快看傻了！
只见她一边随着高丽王后的念诵声，指点着宴席之中的群臣，一边心里暗自想道：
“老天！这姓沈的小子……还真带劲儿嘿！”
此时此刻，随着姜宝山再次接过李凌豪抛过来的左轮枪，他手中的枪声越来越密。在他频频换弹之际，雷霆般的枪声越来越快，已经把整个大殿中的节奏带入了高峰！
……
“……这是最绚烂的书写，用年华赋春秋卷。”
“风云作砚，一划一重天……”
等沈墨的一曲歌罢，他手中的长剑“叮”的一声，拄在地上。
随即，就见他闭目向天，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硝烟、血腥、还有高丽人心里发出的恐惧味道！
在这一刻，沈墨觉得自己的心里被快意充满，同时也满是悲怆和无奈。
“我本非好杀之人，奈何这天下，尽是该杀之辈！”
当沈墨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念完了整本《高丽权臣录》的安惠王后一抬眼间，就看见他的双眼之中，赫然是一片血红！
随后，就见沈墨在石砖上拖着自己的巨剑，嘶嘶作响的一路走去。
他一探手就将首座上，颤抖得犹如一只落水母鸡般的崔瑀提了起来，顺手扔在了大殿的正中！
此时的崔瑀，他的心里已经是绝望至极！
他已经完全被眼前这残暴诡异的景象，折磨得崩溃疯狂了！
就在沈墨一首歌的时间里，大殿之中百余名高丽高官被杀。所有的文武群臣十去八九，而他崔瑀自己的党羽，已经被一扫而空！
当他看见这个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双眼血红的男人向着自己走来的时候。崔瑀惊惶万分的在大殿的地上，连滚带爬的向后退！
“当你在城外向我投降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只见沈墨向着崔瑀慢慢的问道。
“我……”
崔瑀张口结舌，却不知沈墨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哪一句！
“当时我告诉你：崔瑀你什么时候打错了主意……”就见沈墨手里拖着血河剑，一边向他走来，一边露出了闪亮的牙齿，笑着说道：
“……我就什么时候让你崔氏一族，就此绝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这时候，就见崔瑀猛然间大声的哭嚎了起来！
“我有钱！你要多少？”崔瑀涕泪交流的喊道！
此时的崔瑀，整颗心就像是被人捏碎了一般，无比的恐惧惊怖，从他的心头喷涌而出！
此刻的崔瑀，心里绝望的想到：
我为什么要玩这个刺杀的把戏？我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熬到这个杀神走了就好了？
我玩弄的这些手段，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为什么我明知道他暴虐之极，还要去惹他？我玩弄权术一生，为什么没想到，有些人是挑衅不得的？

第1300章：恩德誓言易相忘、不如记取、毒手魔肠
崔瑀一边仰面挣扎着后退，一边止不住的大声哭嚎！
事到如今，他总算想明白了，自己那些小聪明，究竟有多愚蠢！
……
“可是……我现在还没走呢！”沈墨根本没理会崔瑀的苦苦求饶，只是一边缓缓的逼近，一边残忍的笑着说道：“你就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搞鬼？”
“……你真是作的一手好死啊崔瑀！”
此时此刻，沈墨心中的愤怒，已经全数被激发了出来！
……
他在残杀之中，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感，也对眼前这个情景讨厌之极。
可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件事，他非做不可！
这个降而复叛、恬不知耻的高丽！
这个拖人后腿、毫无廉耻的小国！
你不知敬畏，我就杀到你怕为止！
“将军饶我一命！我高丽情愿世世代代，给将军为奴！”此时的崔瑀已经是语无伦次。他已经看到沈墨的眼中闪过了凶光，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如同风中之烛！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你仪仗的权势，不过是聚沙成塔。你这种人，不过蛇鼠而已！”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扬起了他手中的长剑！
“……我之前没杀你，不过是不愿污了我手中的长剑！”
“我有什么错？”就在崔瑀这一声狂吼，刚刚喊出喉咙的一刹。血河剑犹如一道匹练横空而过，他的头颅已经瞬间飞上了天空！
“你有什么错？”只见沈墨抬手接住了崔瑀的人头，把它转过来，看了看崔瑀的表情，冷冷地说道：
“一只蛤蟆挡在我的马前，被马蹄踩死了，它有什么错？”
崔瑀无头的脖腔子里面，霎时一片血雨飞上天空。直喷得金殿之内血雾飞溅，宛若修罗地狱！
这位权倾高力的权臣崔瑀，终于还是死在了沈墨的剑下！
只有崔瑀的血浆，喷上天空时的嘶嘶作响，大厅之内鸦雀无声。
沈墨在这片血雨之中慢慢转身，一步步的走向了高丽御座！
……
崔瑀的人头被沈墨放在了高丽国王和王后的桌案之上，此时的安惠王后，战战兢兢的向着桌上看了一眼。
就见此时的崔瑀依然眉目宛然，须发倒竖，嘴巴还保持着他临死前，大声呼喝的形状。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活着的人，正在大声向着安惠王后发出质问！
就见安惠王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御座上。她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沈墨。
“沈……将军！大恩不言谢！”
就见这时的安惠王后虽然惊骇恐惧，但好歹还是向着沈墨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对她来说，沈墨诛尽权臣，还政于朝，这恩德不吝于再造之恩！
此时，当她再看着沈墨的时候，她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敬若神明，畏之如虎！
曾几何时，她还想色诱这个男人，她还想利用这个人间魔王，她还想着自己能征服他！
她现在终于知道了，自己当初的行为有多可笑！
……
而此时此刻，自始至终都没搞清状况的那位高丽国王王瞮。当他看到面前崔瑀血肉模糊的人头之时，这位国王吓得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猛地失声惊叫了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被吓糊涂了，现在更是被面前的人头吓得肝胆俱裂！
就见他惊骇欲绝的向着沈墨问道：“你！你！你想杀了朕吗？”
这个时候的沈墨，就见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淡淡地说道：
“像你们这样的人，活着都没意义，我杀了你们又有什么意义？”
等沈墨说了这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之后，他笑着看了看面前的安惠王后，转回头向着大殿外走去。
此时的安惠王后，却猛然间站了起来！
就见她犹豫了一下，嗓音尖利的在沈墨的身后问道：
“你有吗？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此时此刻的沈墨，只见他一边向外走，他的声音一边在中和殿的四壁中回响。
“我当然有，我为民族而生，为民族而战，也愿为她而死……而你们，不过是一群碰巧爬上了王座的蛆虫而已！”
……
当沈墨手提着血淋淋的长剑，一步步跨出了大殿，走到外边的阳光之下时。他终于沐浴在冬日里灿烂而温暖的阳光之中。
当沈墨抬起头，闭上眼睛，阳光依然透过眼帘，在他面前一片明亮。
而此时，在他的身后的大殿里，却听得残余的高丽君臣，发出了一片痛哭之声！
……
高丽权臣被杀，王权重回王庭，沈墨也在次日离开了开京城。
当他带兵出城的时候，高丽国王王后出城十里相送。
他们夫妇二人在沈墨的面前以血为誓，高丽国王室生生世世，绝不敢与华夏为敌！
在这之后，沈墨终于踏上了归途。
“谁他妈相信你们的誓言和感谢？”这个时候的沈墨，他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些东子，你们很容易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只有恐惧，唯有恐惧，才能常留在你们这个容易遗忘的民族心里！”
……
此刻沈墨的行囊之中，带上了他和高丽签订的一纸合约，还有远远不止三百万两黄金！
就在昨天夜里，被沈墨诛杀的一百二十六名高丽权臣，他们的家产悉数被沈墨的军队查抄一空。
这一夜的收获，可以说是自从沈墨起兵以来，最大的一笔！
高丽国民穷国穷，最富的其实是那些高官。
这些人疯狂敛财，使得百姓生活十分困苦。可是他们自己却是往往为官一任，贪墨下来的钱财却是家里边几辈子都花用不尽。
就在这百余名崔氏党羽，包括崔瑀的府邸之内，光搜出的黄金、白银、钱币，折算之后，就超过了千万两黄金！
除此之外，他们的宅第田产、文玩宝贝、也全都被四大财团一分而空。
在这一次搜查黄金的过程中，阿旺的狼群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有的官员家里窖藏的黄金，甚至深埋在一丈多深的地面以下。却全都被这些狼群给嗅了出来，挖得一干二净。
至此，这个冥顽不灵，降而复叛的高丽国，终于还是在沈墨的威逼之下，老老实实的臣服在他马前。
这座半岛，永远失去了正眼看向华夏的勇气！

第1301章：鞭敲金镫满载归、铁券丹书、弃如蔽履
四大财团这一次来到高丽，他们跟着沈墨也是赚得满载而归。
在这之中，胡商阿普得到的是珠宝玉石等奢侈品类、高丽女子劳务、男子劳工的贸易权。
按照合同，阿普所得到的红利，要按比例缴纳给沈墨百分之三十。
四海商社的龙玉决，他得到是大宋产品向高丽的倾销渠道。
这些商品包括丝绸镜子等日用品的代理权，同时龙玉决还获得了高丽参、高丽纸、高丽布等物品的出口代理权。
当然，龙玉决实际上只是打工的，他获得的收入除了自己的一部分股份之外，全都是沈墨自己的私人收入。
而张九泰和杨六福两位老爷子，他们所代表的淮扬商团得到的是战争掳掠所得。
除了金银归沈墨，玉石珠宝归阿普之外，所有的古玩古董、珍贵器物、各种工艺品，还有田地房屋等不动产都归他们自己。
这些东西所得到的收入，淮扬财团和沈墨按照四六分成。沈墨的国库得到百分之四十。
同时，他们淮扬集团自己生产的丝绸和食品等日用品，也获得了销往高丽的出口权。
这个权利，是沈墨免费替他们争取的，将来只要越过国境的时候照常纳税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张嶷如和杨延彬执掌的通州经济体，她们得到的是大笔战争资源中，最大的两宗：煤矿和金银矿的开采权！
除此之外，通州工厂还包揽了销往高丽的武器出口贸易。（仅限于冷兵器）。
当然这些将来的红利，沈墨作为通州经济体唯一的控股人，他自己非常自律的只收百分之二十的股东红利。剩下的全都无偿算作国库收入。
……
经过了这一次收入丰厚的战争之后，沈墨手下的四大财团，眼睛都要红了！
在这一路上，刚刚加入沈墨团队的淮扬财团已经开始询问沈墨，到底下一场战争要在哪里开打了！
可以想象的是，他们这些人回到扬州以后，有关这次战争的胜利和商人赚取重大财富的消息，顷刻间就会在淮扬地区掀起狂潮！
大量的民间的资本将会飞快的流入淮扬财团，而这个财团对于沈墨的战争行为，很快就会成为最疯狂的推动者！
……
在这之后，沈墨带领着队伍回到了十二石城。
沈墨门下的元大同自然是出城数十里相迎，如今沈墨打破开京城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十二石城。
当这边的元大同听说沈墨金殿杀人，灭尽崔氏一族连同党羽。元大同此时早已心悦诚服，远远的就跪在了道边迎接沈墨。
就见沈墨从马背上弯下腰，笑着将元大同搀扶起来，随后就在侍卫的手里接过了一块形制奇怪的铁牌，丢到了元大同的手里。
当元大同接过来一看，只见这块铁牌大概有一尺长、六寸宽。上面弯弯的就像一块瓦片。
在打磨得精光的铁牌上面，还用错金手艺错上了密密麻麻的金字，当先八个大字便是：“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从今以后，你元家世世代代都是这十二石城的主人。”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是高丽王王瞮根据合约，赐给你的丹书铁券……”
沈墨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元大同把手一扬，“嗖”的一声，就把这块铁板扔到了身边的草丛里！
沈墨见状一愣，还没等说话，就见元大同跪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向着沈墨说道：
“大同一家富贵生死，全在主人一念之间！”
“若是高丽国君臣，有忘了主人手段的那一天，必是灭国之日！若是大同的子孙有一日忘了主人恩德，那便是举族将死之时！”
“这座十二石城，是主人赐予大同的，跟这狗屁铁板子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
听见元大同的这番话，只见沈墨身边的众将一齐笑了起来。而沈墨自己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只见沈墨一边策马向前走一边说道：“你的十二石城，这一次我也不进去了。回头你跟江华岛那边多多联系，互通有无、精诚合作、一起发财！”
“是！”
元大同在沈墨的马下，一边小跑着跟上步伐，一边点头答道。
“行了，你也别送了。”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可别忘了。”
“请主人教诲！”元大同立刻恭恭敬敬地答道。
“大同你所以能有今日，就是因为我看你是个心念百姓之人。”就见沈墨头也不回的向着元大同说道：“但是如若有一天，你忘了治下百姓的疾苦……”
“如若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就见元大同还没等沈墨说完，就一脸激动的大声答道！
“哈哈哈！”这一次，沈墨终于也大笑起来。
随后他一抖马缰，大白随即加快了速度。
“就送到这儿吧，你好自为之！”只见沈墨的声音，远远的从前方的马背上响起。
这时候，元大同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叩首于地，良久都没有抬头。
“这小子说出话来，居然有几分统帅手下人的味道了……”远远的，他就听姜宝山洪亮厚重的声音，随着风声传了回来。
……
等到沈墨他们一路越过了十二石城，再次回到江华岛上之后。只见这座岛，如今已经成了一大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之前一万多名高丽官军退役之后，组成的民工团队已经进驻了这座江华岛。他们拆除清理烧毁的旧建筑，平整土地，重新修筑城墙，已经在这里开始了重建工作。
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座外面隔绝着汉江，里面修筑了城墙的江华岛经济区，就将在这里拔地而起，开始展现出它辉煌而富庶的全新面貌。
这个江华岛特区才刚刚开始重建，就已经被四大财团纷纷认购，并且投入了基建资金，替沈墨彻底解决了修筑这座江华岛商贸城的资金问题。
而沈墨将会以岛上的地皮和建筑，对他们所付出的资金做出偿还。
至于江华岛的主权，还是属于沈墨……实际上属于新宋政权。

第1302章：将军百战血满裳、伤愈之时、巧舌如簧
就这样，沈墨在这次征伐高丽的战役之中，完美的完成了他的战争目标、和后续发展任务。
……
等到沈墨上船，从江华岛返回耽罗的时候，他才跟血樱武士团告别。
这一次，这支东瀛武士组成的义军，在帮助沈墨作战的过程中脏活累活抢着干。而他们走的时候，每个人也都是满载而归。
这里边成套的盔甲、精良的兵刃、全都成了他们的战利品。在回程的一路上，每一个东瀛人都在马下一溜小跑……因为这马上边都驮满了战利品、已经跑不起来了！
这一次，这些东瀛武士的心里可以说是心满意足。他们在战斗中没死几个人，收获却是极为丰厚。
等到临别的时候，看得出来，左佳新兵卫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要问沈墨下次啥时候才能征召他们来打仗。
此时的沈墨，对着左佳新兵卫语重心长地说道：
“等你们的战甲改装好之后，我就会派人送到东瀛。在这一战之中，你们表现得非常勇猛。”
“为了奖励你们，你可以让武士团内部推举出十个人来，包括战斗英雄青田长门守在内，他们可以和你一样，成为我沈家的谱代家臣。”
听到了沈墨这句话，只见左佳新兵卫瞬间就涨红了脸！
他郑重其事的跪倒在地，面现激动之色，谢过了沈墨这次将赏给他们的荣誉和地位。
谱代家臣，就是祖辈都可以为主人服务的家臣。他们这些浪人身份的武士，谁曾妄想过能成为沈墨的家臣？那可是比东瀛所有大名都要威势十足，兵锋甚至压过了幕府将军的沈墨大人啊！
想到这里，左佳新兵卫胸膛中的热血，顿时就燃烧了起来！
主人何其宽厚！若不能为他效死，那还配得上武士之名？新兵卫的心中激荡着想道。
随后，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此战的战死者，家中一子成年后，可以成为我的近卫。”
“谢主人！”左佳新兵卫随即又热泪盈眶的拜了下去！
……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在这一战之后，除了大宋国内部战争，双方都是华夏人参战的战役你们不能参加。每次我对外征战的时候，你们血樱武士团都可以获得和我并肩作战的荣誉。”
“不过，将来的战争将会是血与火的地狱，残酷的杀场，绝不会有今天这么容易！”
“主人放心！东瀛武士不会让您失望的！”听到了沈墨的话，新兵卫立刻忙不迭的表示了决心。
沈墨的意思他也明白，说不定下一次战争，血樱武士团就会出现巨大的死伤。这是打仗又不是打劫，哪有每回都赚钱，却不死人的道理？
“你明白就好，”只见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回去扩充队伍，练习武艺，在教官的指导下操练战阵。下一次战斗的时候，请让我看到你们东瀛武士，如樱花般绚丽绽放的鲜血！”
“是！”
此时的左佳新兵卫心潮澎湃，深深的向着沈墨叩拜了下去！
在这之后，新兵卫带着他们满船的收获，和胸怀激荡的六百名战士，扬帆回东瀛去了。
……
随即，沈墨在出发之前，还得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好消息。
随队军医缝合了大舌头吴俊的伤口，但是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他的左右两腮难免都会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伤疤。
不过在吴俊舌头上的伤口拆线之后，这小子说话的时候，居然比原先利索了许多！
之前大舌头的毛病，什么“兰里林来亮老龙连楼”之类的音发含糊不清的问题，居然霍然而愈！
现在咱们这位大舌头将军吴俊，从之前一位沉默寡言军人铁汉，变得一有空就笑嘻嘻的拉着人聊天儿，忽然就变身成了一个话痨，这也真是让沈墨觉得好笑之极。
……
沈墨在船队前往耽罗岛的时候，船上还带了一个蒙面人。
这是他的弟子程无忧，名义上是高丽富商崔敏实先生。如今程无忧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高丽国中的高官。
在之前发生的宫廷屠杀事件中，这位崔敏实先生表现的很不错。
由于他在这之前就和安惠王后见过面，并且还把王后带到过沈墨的军营中。所以在崔瑀的势力轰然倒塌之后，皇后立刻就对“崔敏实”露出了招揽的意思。
所以，签订合约的时候，这位崔敏实先生还为高丽王室和沈墨之间的沟通，起到了牵线搭桥的作用。
那位安惠皇后心里想的大概是：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位沈将军又会来造访高丽！
到了那时候，一定还需要这位崔敏实先生尽力维持。所以王后立刻就把崔敏实招到了他的麾下，并且给了他一个正二品的“仪宾府尉”的职务，还授了“承宪大夫”的文散官衔。
“仪宾府尉”这个位置，就相当于高丽国的外交部副部长。所以程无忧一下从一介平民商人，变成了一位高官！
高丽王室近期交给他的任务，就是让他常住在江华岛那里。作为江华岛租借地和高丽王室之间，关系调和处理、事务洽谈、沟通消息的负责人。
于是得了这个身份的程无忧，就跟着沈墨一路来到了江华岛。又秘密的跟随沈墨去了耽罗。
这一次的高丽之战，程无忧真是立下了大功。在战争中沈墨得到的对方军事、地理、王室、以及政坛的消息，几乎全都是由他提供的。
沈墨就连沈墨在金殿中，拿出来的那一册《高丽权臣录》，都是程无忧亲笔撰写的。
所以，只有此时的程无忧心里知道，高丽王室有多幸运！
因为在当时，沈墨的怀中其实有两本册子。一本是《高丽权臣录》，另一本却是《高丽王室名录》！
说实话，这真是崔瑀自己作死，才落得这个下场。如果要是出馊主意的是高丽王室，那中和殿上被打得脑浆迸裂的就不是什么崔宇，而是高丽王王瞮一家了！
等到这一路上，沈墨向程无忧问起了他今后的打算。

第1303章：若问少年欲何往、天涯血域、是我家乡
关于他这位弟子未来的去向，沈墨还是想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如今经过了这一段时间深入敌营的战斗之后，程无忧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密谍，并且在战略方面也有了自己的见解。所以沈墨还是想听听他自己的意愿。
此时的程无忧和张焕两个人，在海军旗舰舰的船舱里，陪沈墨端着热茶聊天。
面对着浩瀚的大海，程无忧想了一阵后，这才说道：
“在高丽这里，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了。高丽现在既对老师您造不成任何威胁，并且还用它的资源、金银、人力、市场、不断的向咱们这一方输送财富。”
“在这种情况下，高丽国局势稳定，实际上已经用不上我了。不过……”
当程无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沈墨。就见他的老师正面带笑意看着他，似乎是在鼓励他把下面的想法，大胆的说出来。
程无忧笑着说道：“在将来的一两年之内，高立国肯定会跟蒙古方面产生密切的接触。而我现在的这个‘仪宾府尉’的身份，正好可以接触到蒙古人。”
“如果我要是能通过这个桥梁，跳到蒙古去，进入这个最危险的敌人的肚子里，这不失为一条很好的途径。”
“因为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位高丽官员。蒙古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是您这一方的人。所以我在安全性上，就有着天然的优势。”
“而且我也不用想办法制造身份，重新打入蒙古。也不需要从蒙古的底层，一点一点向上爬。”
只见程无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道：“我只要在奉命接待蒙古使者的过程中，对他们表示出一些善意，体现的更像是高丽国中的‘亲蒙派’，这样就足以了。蒙古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拉拢我的机会。”
“想法不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沉思了一阵之后，同意了程无忧下一步的计划。
……
在这之后，沈墨对程无忧说道：“在高丽国境内，配合你行动的六条暗线，我将会提前把它们送到蒙古境内，让他们熟悉情况，准备对你在蒙古的行动作出接应。”
“除此之外，张焕大侠你不能带着了，我这次要把他带走。”
“嗯？”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在旁边一直听音儿看热闹，以为没他什么事的摩云手张焕大侠，猛然间就失声哼了一声！
而程无忧则是笑了笑，心中暗自感动。
他这位老师，对他弟子的安全真是关心得无微不至，连这一点都为他想到了！
在程无忧的身边，原来一共有六条暗线，其实就是沈墨布置下去，在高丽策应程无忧行动的六个小组。
在这些小组里面，有负责行动的行动组，有负责隐藏逃逸的策应人员，也有联络线路和备用线路。
实际上这六条线，程无忧只启动了一条，就是他一直以来和沈墨相互沟通的那条联络线。
其实这所有的六条线，全都是由沈墨亲自安排的。其中的五条闲置的联络线，他们的负责人和所有的工作人员，在被派到高丽之后，甚至都不知道有程无忧这个人存在。更别提见过程无忧本人，或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这些联络线上的人被抓，也不会连累到这位高级秘牒程无忧的生命。
由此可见，沈墨对程无忧在高丽的行动，安排的有多么周密和严谨。对程无忧的安全保护，做得有多么认真！
而这一次，沈墨不让张焕跟随程无忧继续行动，其实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
毕竟在这之前，程无忧的掩饰身份崔敏实，只是一位高丽商人而已。作为一个游走四海的商人来说，身边带着一个宋人的保镖，其实是没问题的。
但是当程无忧打入蒙古军阵营的时候，当蒙古人和沈墨两方势力剧烈对战的时刻，程无忧的身边要是有一个宋国人，那就太扎眼了。
偏偏这位张焕在武艺方面十分来得，忠诚性更是绝对毋庸置疑，但是语言天赋却很成问题。
他在这里陪着程无忧的这段时间，伪装成高丽人依然是一点不像，更不要说让他学习蒙古语，让张焕伪装成蒙古人了！
所以沈墨为了程无忧的安全考虑，果断的将张焕从他身边调离，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就见程无忧欣然答应了沈墨，随后就让沈墨自己处理张焕大侠将来的去处。
……
等到他们的船队这一次返程而回，却是不比上次。这回一路上顺着北风南下，正可谓是顺风顺水。
在到达了耽罗岛之后，程无忧秘密进入了王宫，和耽罗国王高若郎以及长公主高若顺见了一面。
上次为了救高若郎的一条狗命，程无忧不得不使用信鸽紧急传信。冒着巨大的风险，把消息传给了当罗岛上的术鲁将军。才从女刺客的手中抢回了高若郎的性命。
所以这一次程无忧得了个空儿，特意来了一次耽罗岛。就是为了把岛上的事务安排好。因为这对国王兄妹，原本就是他手下的奴仆，理应由他自己来管。
等到程无忧进入皇宫之后，他怎么管教那位自作聪明的耽罗国王高若郎。还有如何抚慰对自己倾心情动的耽罗公主高若顺，那就不用再提了。
程无忧完事之后，自然会乘船返回江华岛。而沈墨则是带着大侠张焕和自己的所有部将，一起返回了通州。
……
这一次，沈墨回来时候已经进了腊月。
不过在北地风雪中鏖战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沈墨，还没到通州，就感到迎面吹拂而来的那股暖风。
对于通州人来说，可能此时的气候也很寒冷。不过跟高丽比起来，沈墨倒是觉得这样的寒冷根本不算什么了。
等沈墨回到通州之后，随即最新的情报就发到了他的手里。
沈墨首先先看到的第一份情报，就是锦云姑娘递给他的，有关西夏和蒙古之战的最终战况。

第1304章：将军拔剑天南起、九霄龙吟、天风浩荡
上次沈墨在西夏，只是看着双方接战了一场，然后就返回了通州。在这之后，沈墨就去了高丽。
这场旷日持久的西夏与蒙古之战到底打成了什么样。一直是让沈墨最为牵肠挂肚的一件事。
因为这场战争的胜负，直接决定了将来蒙古入侵大宋的时候。大宋的西面侧翼，是不是有人策应！
锦云姑娘也知道，沈墨一定对西夏的战事分外关切。所以等他一下船，锦云就在马车上把战报递给了他。
沈墨还没来得及看战报，只是在锦云姑娘的脸上扫了一眼，他就松了一口气！
锦云姑娘是西夏人，她现在既然表现得神色轻松，那就说明西夏并没有受到重挫！
等沈墨在马车上翻开了这篇战报之后，随即就看到上面写着：
“蒙古大军在孛鲁将军率领下，转战西夏普宁、石州、夏州三城。于无定河口再次与西夏联军对战。西夏军小挫，战死六千余人。蒙古军折兵千余。”
“十一月中旬、蒙军无隙可乘，颓然撤兵。联军大帅李灼绝率军返回兴庆府受赏。”
“好！”
沈墨把这份情报扔在马车的座位上，然后他闭目靠在车厢内的座椅靠背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在历史上损失十五万将士，以至于国力大损，最后败亡的西夏，终于被沈墨从危局中给挽救回来了！
……
现在的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崔瑀这样的权臣被沈墨所杀，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西夏李灼绝，却成了一代名将！
眼看着沈墨十分熟悉的大宋，也在他的影响下，被分成了三块。
如今的沈墨，他在实力渐渐增强的同时，对于历史事件熟知的这项优势，也在慢慢的丧失。
未来变得越来越不可测，沈墨之后的道路，也将会更加艰辛坎坷。
可是，沈墨这一个来自于未来的“异数”，却依然还在挥动着自己手里的铲子，孜孜不倦的挖成吉思汗的墙角。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在他的努力之下，那边坚不可摧的高墙，会在他面前轰然坍塌！
在这之后，沈墨下一步的举动更是耸人听闻。这一次，大宋的版图又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九霄龙吟，西南天变。沈墨的下一招，依然是又狠又毒！
……
在这之后，沈墨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家，就带着姜宝山和姜伯母到崇明岛上，去找他的第一女谋士……姜瑜馨。
等到这母女二人相见的时候，自然又是一场欢笑中伴随着泪水，感慨中带着幸福的合家欢场景。
虽然姜瑜馨姑娘在和母亲分别的时候，她只有四五岁大小。对于自己娘亲的样子，已经在姜姑娘的脑海中有些模糊了。
不过当母女二人相拥之时，来自亲娘身上的味道，却让姜姑娘一下醒悟过来，珠泪顷刻之间就从桃腮上滚滚而落。
等到这对母女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之后，张女侠这才发现，带他过来的沈墨，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完蛋了！刚才光顾看闺女了，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这位豪爽直率的张女侠，这时才想起他儿子说的“那件事”来，忍不住抓狂地说道。
书中代言，这位张女侠性子豪爽、武功高强、为人也极其义气热血。
所以她才能为了报答自己的恩人，陪伴在安惠王后身边十余年。以至于知道自己亲生儿女的下落的时候，都因为安惠王后的性命危在旦夕，而不忍离去。
不过，咱们这位张女侠要说到心机谋略，实在是赶不上姜瑜馨姑娘的一角，就连姜宝山的城府都要比她更深些。
所以她在被人胁迫着去行刺沈墨的时候，才会受情感的支配，不顾后果的就答应了崔瑀。
当然，沈墨在这一路上，已经熟知了张女侠的性子，反倒是更加钦佩起这位侠义慷慨的姜伯母来。
……
在这之后，姜姑娘终于抽出身来，和锦云姑娘两个人一起向沈墨汇报了攻取蜀中的准备情况。
这一次的行动，关系到整个版图和战略，沈墨也是极其重视。
他为了这次行动，动用的资源和人力，庞大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这次几乎可以说是沈墨通州这一系的势力，在秘密战线上进行的最大一次计划了。
因为这一次攻略蜀中的行动，虽然在余无憾给沈墨提供的宝贵资料里面，记录了无锋老人几年以来呕心沥血才打好的基础。但是这件事对于通州来说，却并不容易。
首先第一点就是，虽然蜀中的要害部位，军政两界都已经被无峰老人攻克，重要的人员都已经答应了里应外合，放金军入境。
但是按照无峰老人原本的计划，当金军进入蜀中盆地的时候，那可是整个金国的朝廷上下、文臣武将、甚至是百万大军一起进去的！
在那种情况下，只要蜀中的军队不抵抗，基本上金国政权进去之后，他们在政务方面就有人管理，在战略要地有人去守卫，同时他们携带去的兵力，也足够控制整个蜀中。
可是沈墨现在呢？
他手里总共才有几千人，即便是全带过去了，铺在整个蜀中全境以后，那也像是一盘菜撒上了几粒盐一样，完全起不到任何控制的作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才设置了这么一个极为庞大的计划，来攻略这个富庶繁华的蜀中盆地。
不过在沈墨的手里，也并非没有优势。
有的时候，这些优势让沈墨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首先第一条，就是他手里面有人可用。
因为在沈墨进入通州后，建立起来的第一支势力，就是由蜀中配军组成的墨字营！
“墨字营”这个名字，其实里面代表着两重含义。一是沈墨手中的那支500人的步兵营。这是沈墨经营最久、根基最深、同时也对他最为忠诚的一支武装。
同时，“墨字营”这三个字，还代表了当初那支2000人的配军部队。当时被沈墨救下的所有老幼人等，他们的名字，都叫墨字营！

第1305章：莫非成败早天定、墨字暴风、黄道当空
在这里面虽然有为数不少的老幼，而且还被沈墨抽调了其中的精锐，成立了步兵营。但是墨字营里，依然有足足八九百名成员在沈墨的培养下，成为了保障治安的护卫军，成了管理工厂的中层人员，甚至有一部分还成了密谍。
所以这一次，沈墨手里有着大量忠于自己的四川籍人员可以供他使用。这些人地理精熟、语言无障碍，甚至有些人在本地还有着广泛的社会关系。这可是一桩极为宝贵的财富！
而另一方面，更是巧合得让沈墨啼笑皆非。
就是沈墨这一次进入蜀中，必然是以金国人的名义，接手之前无峰老人留下的摊子。
也就是说，等到计划如期进行以后，沈墨必须让那些里通外国的蜀中汉奸看到，进入蜀中的部队是金国人才行！
可是，沈墨的手里居然恰好有一只女真暴风营，全是由金国战士组成的！
换句话说，他们到时候甚至都不用伪装，只要披上金国的铁浮屠战甲，重新换上蒙古马，他们就是纯正无比的金国人！
这两个条件，在给沈墨带来了极大便利的同时，也让沈墨觉得这世上的事简直是太神奇了。
他先是得到了墨字营，又得到了暴风营，最后又得到了无峰老人的黄道计划，这简直是老天爷有意把蜀中盆地故意塞给他一样！
……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依然还是为这次行动，作了充足的准备。
首先第一条，就是他把准备进入蜀中的人员，从自己的部队和工厂中抽调出来，作出了为期两个月的密集集训。
现在已经有部分人员结束了集训，离开通州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乡蜀中，在那里秘密开始工作了。
沈墨这一次下的血本可真是不小，仅仅是从自己的步兵营“墨字营”中，就抽调出了300名战士，集训后派进了蜀中盆地。
其余牵扯到的人员，更是达到了千名以上，沈墨因此付出的资产和资源，就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现在，行动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举行，眼看着蜀中这块地方，就要改名换姓了。
等到沈墨检查完了集训基地之后，他就带着锦云姑娘和姜瑜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锦云是密谍的首领，姜姑娘是第一智囊。所以这次行动的前期工作，都是由这两位大美女来完成的。
在这之后，沈墨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向自己的这两位手下彻底摊牌了。
……
此时的沈墨，指着墙上的蜀中地图，向着锦云姑娘和姜瑜馨说道：
“蜀中天府之国，天下锦绣之地。成都平原稻米丰盛，黎民富庶，天府之国之称，可谓是名副其实。”
“况且这个地方，还天生占有战略上的防守优势。只要是夺取剑门，闭关而守，就是多少强军远来，都难以攻破。”
“所以咱们这次的行动务必要周密迅速，一举夺取蜀中全境，控制住战略要害，将它牢牢的抓在手里。”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指了指地图上，广元府附近的剑门关。
“剑门关，天下雄奇至险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全都是由此而出。”
“此地是兵家必争之地。古语有云：‘得剑门者得蜀中’，所以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就是一定要抢先把它拿在手里。”
“可是现在有个问题，”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姜瑜馨姑娘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眼下蜀中军政两界的要员，全都在黄道计划里被咱们所得，夺取蜀中其实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想要保住它……那可就难了！”只见姜姑娘摇着头，俏脸上一双妙目闪动，向沈墨说道：“咱们手上人力不足，拿下蜀中之后无人可守，到时候局势势必动荡。一乱起来，各地的军将和地方豪强，一定会趁势蜂拥而起！”
“一旦到了那个程度，凭借着咱们从通州带过去的一两千兵将，即便是跑断了腿，也来不及平叛啊！”
“没错！”这时候的锦云姑娘，也在旁边说道：“而且蜀中多山，可以让骑兵部队纵横驰骋的地形少之又少。所以咱们部队快速机动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想要平息蜀中的变乱，只怕是难上加难。”
“没关系，咱们虽然有没有兵，但是有种子啊！”只见沈墨闻言，笑着向两位姑娘说道：
“这次我从墨字营里抽调出了将近一千人，除了300步兵营战士之外，其他的人也都是经过考验和培训，忠于咱们的蜀中籍战士。”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派他们去，是干什么的？”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两位姑娘一起眨着眼睛看他，都不知道沈墨是什么意图。
然后，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我不怕蜀中变乱，我还怕它乱得不够大呢！”
“这一千人，我们派他过去，就是为了让他们分派到各地，起兵造反的！”
……
沈墨的这番话说完之后，只见他面前的这位两位姑娘，齐刷刷的一愣。随后睁大了眼睛看向了沈墨！
此时的姜姑娘，好像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一些沈墨的意图。
就见沈墨接着向她们解释道：“等到这些川中籍的战士派出去之后，我就会将他们这一千人分成十余股，每一股接近百人，由一个有统领和煽动能力的头目带领。”
“他们身上，会带着我提供的大量资财，同时还有四海商社提前运到蜀中去的兵刃武器。这些人一旦到了地方，就会开始经营势力，拉拢本地的江湖组织。一旦让咱们的人等到了机会，他们就会立刻扯旗造反！”
“您先等等！”听到了这里之后，只见姜姑娘费解的看了沈墨一眼：“蜀中现在并无动乱之像，若是没有民怨沸腾的基础，您的反旗怎么举得起来？”
“听我慢慢跟你说，”只见沈墨向着两位姑娘笑了笑。他随后转过身，拍了拍墙上的蜀中地图。
“蜀中这个地方，从二百五十年前，王小波李顺起义的时候开始，就埋下了不安定的种子。”

第1306章：横征暴敛积民怨、一点星火、霎时燎原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当时在他们这支义军起兵的时候。就是当时南渡之前的大宋官府，一手造成了当时民怨沸腾、以至于官逼民反的环境。”
“当时，大宋官府需要大量的粮饷来对抗金国，所以富庶的蜀中就成了他们催缴银钱，加收赋税的好地方。”
“在当时的蜀中，官府催逼赋税粮饷时残酷无比，反复勒逼索求不尽。以至于百姓们连饭都吃不上，家里的儿女都要饿死的情况下，还是要交纳赋税给朝廷！”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王小波和李顺才有了造反的土壤，让他们的义军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席卷了整个蜀中，占据了数处战略要地，差一点就成了霸业。”
“不过让人可惜的是……”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剑门关。
“当时王小波率军攻打剑门，小小受挫之后就收回了兵力，开始在蜀中盆地内部攻城略地，扩大自己的地盘。”
“可是他当时的战略眼光，实在是太差了！”
只见沈墨摇头叹道：“王小波就没想到，失去了这个大门之后，屋子里面的东西他就算是得到再多，又能有什么用？”
“正因为剑门关始终没有落在王小波的手里，以至于以后来朝廷大军进川，官军源源不断冲进剑门关的时候。王小波立刻就顾此失彼，几番血战之后连连败退，最终落得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摇了摇头：“若是他当时不顾其余，全力拿下剑门关。等到那个时候，他把手中的大门一关，蜀中平原上的各个州县没有了外援，还不是任他想打哪个就打哪个？”
“就因为他犯了战略上的错误，所以这一路义军，最后才弄到大业未成的地步。”
沈墨当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忍不住为王小波感到惋惜，其实真就是差这么一点点，义军的事业就成功了。
剑门关防守的时候，对外面的敌人固然是固若金汤。但是王小波若是从蜀中的内部向外进攻，就相当于直接切断了剑门关的粮道和援兵。
当时的王小波只要肯下力气攻打剑门关，那时候这座天下雄关，一定会落到他的手里。
只要他当时把栈道一烧，大宋官军就是来上百万之师，也进不去蜀中盆地！
沈墨心中暗自想到：由此也可以想见，当时的起义军里严重缺乏有战略头脑的谋士，王小波本人在大局观上也不足以成事，所以才被他浪费了这样大好的局面！
……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的目光离开了地图，向着两位女谋士笑了笑。
“不过也正是因为当年的那场起义，当年进入蜀中平复叛乱的大宋军队，一进到蜀中盆地就开始乱杀百姓，抢掠地方。”
“在当时，无辜的蜀中百姓被他们杀了不知有多少。所以巴蜀中人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跟大宋官军和皇家离心离德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之后的200年里，蜀中这个地方屡屡出现义军举旗造反，几乎是每隔数十年就有一次。”
“就连咱们墨字营那2000人，不也是军营中的士兵和家属因为官府不发放饷银，没了活路所以才扯旗造反的吗？”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姜瑜馨姑娘笑而不答，显然是知道了沈墨的意图。而锦云姑娘却是猛然间眼睛亮了一下！
只见锦云姑娘兴奋地说道：“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就在最近这几个月，赵与莒因为前后受敌，被咱们淮南东路和新宋南北两面夹击，更是十分忌惮咱们通州的强军和火器。他已经快被咱们逼疯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莒拼命的加征赋税，又开始了在蜀中盆地掠夺钱粮的行动！”
“没错！这次终于说到正题了。”
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蜀中盆地里的百姓，由于沉重的赋税已经是民怨沸腾，就差一把火了。”
“等到这把火烧起来之后，再加上咱们提前派出去那一千余人组成的十余支造反小队，在蜀中盆地的各个地点，率先举起反旗……”
“到时候，一场席卷蜀中的大起义势必不可避免！”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两位姑娘。
“到时候，这些起义军的头目和首领全都是咱们的人。等这些起义军汇合到一起之后，数十万军队就是唾手可得！你们还怕得到蜀中之后，咱们没有士兵去防守吗？”
“原来如此！”当锦云姑娘听到这里，她终于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她又向着沈墨问道：“那统帅你说的这最后一把火，到底是什么？”
“那还不简单？”只见沈墨笑着回头，看了看地图上的成都府。
“如今蜀中今年的赋税已经全数收取完毕，全部的赋税九百七十万两白银，现在就在成都府汇集，准备运往大宋临安。”
“假如说，要是这笔好不容易收上来的税银，半路上忽然不翼而飞了……你们猜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锦云姑娘和姜瑜馨同时笑着看向了沈墨。
“如果丢失的地点就是在蜀中自己的境内，那就坏了。”只见姜姑娘笑着说道：
“没人会承认川蜀之地已经收齐了税银，也没人看见银子出川……蜀中的大宋官员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笔账，把今年的加征的重税重新再收一遍。”
“那样一来，只怕蜀中的老百姓，就要重新再交一回银子啦！”
“到那个时候，蜀中的老百姓要是不造反，那才奇怪了！”只见这个时候，锦云姑娘的小脸蛋儿已经胀得通红，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光芒！
……
等沈墨把情况介绍到这里，他的全盘计划已经是昭然若揭。这两位聪明至极的姑娘，也终于搞清了沈墨的全盘意图。
而此时的锦云姑娘，心里正在激动万分的想着沈墨计划实施后的情景。
现在对她们而言，手中缺兵少将的局面，已经被沈墨用这个方法，轻轻巧巧的化解了！

第1307章：如此秘技何人传、我家沈郎、专会造反
等沈墨这一千余人派进去之后，利用蜀中民怨沸腾的局面，旬日之间就会竖起反旗，得到四方响应。哪怕沈墨就是想要百万大军，都没有问题！
而这个时候的姜瑜馨却和锦云不同，姜姑娘想得更深远，同时这位姜姑娘心里，也越发觉得惊诧至极！
好好的一个蜀中，就这样被面前这位沈郎三两下散手，就给折腾得烽烟四起、乱象纷呈！
姜姑娘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到：“如果这家伙当初要不是生在临安，当了一个小小的捕头。只怕是不管将他放到天下哪个地方，这位沈郎君都会因缘际会，乘势而起，成为天下争锋的一路反王！”
“这家伙的脑袋，简直就像是天生为造反起义准备的一样。怎么一谈起搅乱局面、煽动民怨、揭竿而起这一类事儿，他居然会熟练到这种程度？”
“还有，几千年以来，像是王小波这样的人，正史和官方对他们用的从来都是‘反贼’这样的称呼。怎么沈墨反而会对他们一口一个‘义军’的叫着？他动辄就是说什么‘起义’，还为王小波的失败惋惜不已？”
想到这儿的时候，姜姑娘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泛起了一股寒意！
她心中忍不住想道：“我这位沈郎，莫不是谁教出来，专门学过‘造反’这门手艺的吧？”
……
且不说这两位美女现在有多惊诧。就目前而言，沈墨的这个计划四两拨千斤，可以说是夺取蜀中最好的途径了。
虽然他们这一次煽动造反，难免会引起蜀中的动乱。但毕竟起义的各路诸侯，全都是沈墨自己的手下人带领的。
所以打杀官军、剿灭官府这样的事虽然是在所难免。但要说摧残百姓、烧杀抢掠。沈墨手下的人，谁要是敢放手这么干，那才是真不要命了！
在这种情况下，蜀中将来的局面乱则乱矣，却未必有多残酷，也不会有太多平民百姓因此遭殃。
而沈墨这一方却正好乱中取胜，由此得取整个蜀中天下！
当他们的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两个美女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沈墨。
既然沈墨已经把全部计划，向自己这两位手下和盘托出。所以这一次那件九百七十万两白银的大劫案，只怕早已经准备好，就要动手了！
“如此说来，这一次的劫案，势必要在蜀中境内动手才好。”只见姜瑜馨姑娘似笑非笑的向沈墨问道：“也不知道那个居心叵测的劫匪头儿，现在选好了动手的地点没有？”
姜姑娘的话，让沈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他转过身，用手指点在了墙上的蜀中地图上。
在他的指尖之下，长江蜿蜒如带，眼看着就要流到出川的位置时，却是密集的拐了几个弯。
“等闲平地起波澜，巫峡苍苍烟雨时！”
这句刘禹锡的名句，在沈墨的口中带着笑意念诵出来的时候，居然带出了几分杀气腾腾的肃杀之意！
……
就在这同一时刻，远在东海万里之外。
东瀛京都，一处安详静谧的庭院中，竹叶萧索，新雪初霁。
四下空气清冷，万籁俱寂。
掌控了整个东瀛幕府真正的主人，那位叫做北条政子老妇人，此时正笑着看向庭院中四平八稳，跪坐于地的一位年轻英锐的武士。
“据闻剑心先生有四绝，凌霄刀、无双剑、诗才盖扶桑、美色天下传。”就见北条政子笑着向面前的木村剑心说道：
“我知道您刀法凌利，无人可敌。腰间宝剑‘三日月宗近’天下驰名。至于这美色嘛……老尼今日也都看到了。”
“只是不知木村桑，可愿展露诗才，为我吟诗一首？”
当北条政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笑着端起了茶盏。
此时的木村剑心，这位沈墨的潜龙营弟子孟无惊。只见他神气内敛，安稳如山的坐在庭院中，抬头看了一眼空旷寂廖的天空。
随后，就见他语声浑厚深沉，轻声吟诵道：
“马に寝て残梦月远し茶のけぶり。”
（迷蒙马背眠，淡淡茶烟远，残梦晓月天。）
此时的木村剑心，当这首俳句从他嘴里脱口而出的时候。霎时便赢得了这位北条老妇人，一抹惊讶敬重的眼神！
可是此时，在孟无惊心中浮现的，却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家国！
……
与此同时，冬日里的大宋临安。
西湖正雪，天地如白纱笼罩。
西湖之美，晴不如雨，雨不如雪。
此时雪湖之上，仅有轻舟一叶，仿佛孤悬在这清冷冰寒的天地之间。
四下里，唯有雪花落在船篷上的簌簌声。
宋无悔回过头，冷冷的看了看跪在船板上，浑身战栗的一个武官打扮的人。
“当街调戏民女，调戏的居然还是崇福侯的爱女杨紫缨！你还被崇福侯当场抓住……李冲！这么大的事，你还想求我救你？”
“大人！求大人看在卑职平日里，在您手下兢兢业业的份上，大人千万救我一救！”
只见此时，这位龙武军军官李冲磕头如捣蒜，额头在船板上叩得棒棒直响。在他一张冻得青白的脸上，满是一片绝望之色。
“……看在平日里？”只见宋无悔听见他这句话，顷刻间就是怒气勃发！
他上去就是一脚，把李冲原地踢了个跟斗。
“兢兢业业？”宋无悔咬着牙说道：“妈的不看你家里还有老子娘，我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见你？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已经是个死人了！”
“玉鳞哥！”
这个时候，只见李冲喊了一声宋无悔的名字，随后就见他咬着牙，又原地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求您了！”
只见李冲的双眼含泪向着宋玉鳞说道：“只盼着我死之后，哥哥替我时不常照看一下兄弟家中的老父母……”
“放屁！”就见宋无悔又骂了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在船舱中的椅子上。
只见他叹了口气，良久之后，这才缓缓对着面前的李冲说道：
“妈的，老子家里还有大几千两银子的积蓄。一会停船靠岸，我就替你这小子到崇福侯府里认错儿去！”
“我把银子都拿上，再带上根棍子，见面就让那位候爷先揍我一顿出气。然后我再求侯爷饶了你这条狗命！”

第1308章：遥望天下起狼烟、唯有英雄、血泪斑斑
“哥哥！”
听到这里，李冲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刷的一声流了下来！
“我这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为您效死……”
“滚滚滚！”李冲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宋玉麟（宋无悔）咬牙切齿的一把就将李冲从地上拽了起来。
“谁让你这狗入的是我兄弟呢！给我滚回家里等消息去！”
宋无悔说到这里，就见他转头向着船家大声喊了一句“钱塘门靠岸！”
“哥哥！”此时的李冲，居然一下子又瘫倒在地上。
他紧紧抱着宋无悔的腿，大声的嚎哭起来，热腾腾的眼泪，在他的脸上恣意奔流！
而此时的宋无悔，他低头看了一眼李冲的头顶。
在他的嘴角上，却勾出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至此之后，又是一位禁军大将，成了他宋无悔的铁杆儿兄弟！
……
此时的天下，有蝇营狗苟、有豪杰辈出。
有人鼠目寸光，只知安乐。有人内讧内斗，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同时，天地间也有多少豪杰，在为了自己的家国和民族，舍生忘死而战！
……
山东，因其在太行山以东而得名。
此地先秦时期隶属齐国、鲁国，故而别名齐鲁。这里是儒家的发源地，文化昌明、人文鼎盛、堪为一时之秀。
早在唐代的时候，杜甫就曾经写下这样的诗句：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只是如今的山东，被人分成了山东东西两路，已经在辽国和金国人的手上统治了200余年了。
就在这五六年间，金国抗击蒙古，一通烂仗打得自己狼狈不堪。即便是各地烽火狼烟不断，它也无暇顾及。
所以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山东各地纷纷举起义旗对抗金国。短短数年之内，已成星火燎原之势。
在这之前，有杨安儿揭竿而起，组建起了一支义军。在杨安儿身死之后，其后又有李全、夏全、和当年杨安儿的妹妹杨妙真占地为王，割据而治。
如今的山东，真可谓是处处烽火，遍地狼烟。一处处大大小小的寨子纷纷竖起自己的大旗。
一时间，大王满地走，元帅不如狗。这些山寨互相间占地盘、抢生意。都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拼命的发展自己的势力。
……
就在这一天，山东东路胶州湾附近的草桥镇上，四下里正是一片寒风刺骨。
四五名喽罗兵押解着一个精瘦精瘦的青年，正顺着镇外的土道一路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向着镇中走来。
只见这个青年身上，穿着一身黑布棉袄棉裤。他也不知道在老林子里钻了多久，身上的棉袄被枝条挂破了好几处，已经露出了里面大片的棉花。
被押解的这个小伙子大概十五六岁，脸上瘦得下巴尖尖的，身量倒是不低。
只不过大冬天的没有水洗脸，他的脸上脏的很，也看不出来是丑是俊。脑袋上的长发也是随意卷了个髻儿，也是乱篷篷的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梳理了。
这个小伙子，全身上下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脸上的那双眼睛，简直是大如铜铃，而且还有点往外凸。
这家伙一眨眼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要是站在他眼前，似乎都能听见他双眼张合时发出的“咔嚓”声。
这家伙要是蹲在树上，再眨巴一下眼睛，简直就是一头活脱脱的猫头鹰！
年轻人现在冻得鼻青脸肿，鼻子里面不住的吸溜着鼻涕，一路上被喽罗兵带着往里走，一边还忍不住好奇的四下观看。
“再乱瞅？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只见边上的一个喽罗兵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刀背。不轻不重、打得并不疼，却让这个小伙子马上低下了头，再也不敢乱瞧了。
眼见着他们一行人，拐弯抹角的就要走到镇子中心。
就在他们前方一里多地远的地方，镇子里一片低矮的房屋中间，却异常突兀的立着一杆高高的大旗。
只见这面旗子就这样吊在半空中，看起来分明是用一张整副的白被单做的，上面还写着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破山王！”
……
就在破山王旗下的聚义厅里面，此时的大门大敞四开，风嗖嗖的一个儿劲往里灌。
只见此时的大厅正中间摆着一把高背交椅，上面还铺着一整张虎皮。
这只老虎狰狞可怖的脑袋，如今就垂落在凳子下面，被那个山大王踩在自己的脚下。
只见这位山大王满脸都是络腮胡子，一脸的凶残彪悍之气。
他身上穿着青布缝制的英雄氅，里边儿是窝里窝囊的黑布棉衣。一条巴掌宽的生牛皮带，紧紧扎在他的腰间。
在他抿裆大棉裤下面的两只脚上，还蹬着两只貉子皮缝的带毛皮靴，毛茸茸的就像是两只熊掌。
此时，这位山大王正瞪大了眼睛，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桌案。
桌上一个硕大的托盘里，正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猪头！
这是一整个猪头，被浓油重酱焖炖得稀烂。上面的肉皮几近透明，放在那里油呼呼颤颤巍巍的。
它一端上来以后，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肉香随随即飘满了整个大厅。
就见这位山大王喜笑颜开的两手抱起了这个猪头，“吭哧”一口，就在猪脸蛋子上咬下了一大块肉。随后他就在嘴里“嘻哈嘻哈”的吸溜着热气，大嚼起来。
“我操！这猪头焖的可真香！老二你不来一口？”
只见这位山大王一边吃，一边头也不回的向着自己身后，一个高个子头目说道。
只见这位高个头领，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
他身上的衣服浆洗得干净整齐，胡须也打理得规整。只不过这个“二当家的”，看这位正在吃猪头的山大王，脸上却满是一副嫌弃得不行的表情。
“我真就不明白了！”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二当家的拧着眉毛说道：“咱们统帅怎么就让你这么个大傻子当了寨主？非让我当这个二当家的？”
“老二啊……”这个时候，就见大寨主一回头正要说话，却猛然间被二寨主一声断喝打断了！
“叫二当家的！我最烦人家管我叫老二！”就见那位二当家的，顿时就抓狂了起来！

第1309章：山东烽火旗鼓间、猪头寨主、大王破山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对了吧！”只见这位大寨主一边大口的啃咬着猪头，一边向着二当家说道：“当土匪，就得有这种说翻脸就翻脸的彪劲儿才行！”
“你还说我是大傻子？”只见“大寨主”笑着说道：
“我告儿你，你这种一本正经的人，在土匪的眼里看起来，你才是大傻子！”
“咱们统帅让我当大寨主，还不是看着我长得就像土匪？”
“对你倒说对了，你就是个活土匪！”这个时候，就见这位二当家的一边说，一边没好气的躲开了大寨主双手捧过来的猪头：
“我特么不吃！”
……
估计这两个活宝是谁，大家可能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这位啃猪头的大寨主，就是西北刀客王云峰。而这位心不甘情不愿，屈居二当家的人，就是名将之后杨清岳！
这两个人是在三个月之前，带着60名精锐战士，被沈墨从通州派到山东的。
他们一上岸就开始占据地盘、招兵买马。没用多久就发展出了一支接近千人的队伍。这位大寨主王云峰，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外号——“破山王”！
虽然二当家的杨清岳，每次喊他这个外号的时候，都利用那个“破”字儿，借机往他脸上喷吐沫，但是刀客王云峰却毫不在意。
如今他们这支寨子，在这附近已经闯出了不小的威名！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所谓寨子的大小，无非是来看人数来决定的。但是每一个山寨究竟有多高的战斗力，可就跟人数没多大关系了。
懂得打仗的人都知道，乌合之众再多，在战斗中也使不上劲。没有杀过人见过血、甚至是没怎么打过架的农民，即使拿起了刀枪也不是军人。
但是这位破山王手下的六十位精锐战士，要是组成了阵型开始冲锋，那一般几百人的山寨，立刻就会不由分说的被他们打残。
所以，就是仗着这支精锐武装，破山王的名头已经开始在这附近叫响起来。
除此之外，山寨兴不兴旺，寨主的原因也是很重要的。
咱们这位王云峰在当山大王的过程中，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他忽然发现，山大王这个职业，简直是太适合他了！这位王云峰为人粗豪，却是粗中有细。他很讲义气，却又格外狡猾！
虽然他有自己的坚守和信念，也给山寨定下了铁一般牢不可破的规矩。但是在平时，这个大寨主嘻嘻哈哈，就喜欢和自己的手下喝酒吃肉、结拜兄弟、拍着肩膀互相骂娘。
所以没多久，他山寨中的喽罗和头目就觉得这位大寨主破山王，勇武犹如李逵在世，义气宛若宋江复生。对待自己的兄弟讲交情、够朋友，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寨主！
在这种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山寨越发展越大，地盘也随之扩展。
如今的王云峰简直是进入角色越来越深。每天他要是不装几回傻、不扯几回大彪，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得劲儿。
可是跟他相比，那位军官出身，名将之后的杨清月就没那么自在了。
杨清岳的武艺高强、枪法了得。平时在治军训练方面，更是深深下过苦功。
不过那是在军队里边，可是一到山寨里头，就难免会像王云峰说的那样……这种又干净又整齐的家伙，经常容易被人误认为是傻子。
……
“成天就特么知道吃！”
这个时候，就见二当家的杨清岳，皱着眉头的看着王云峰在那儿啃猪头。
“统帅给咱们安排的任务呢？”只见杨清岳向着王云峰的肋岔子捅了一手指头：“你是不是都忘了？”
随后，就见王云峰立刻说道“统帅让咱们想办法打进李全阵营，尽量掌握山东义军的权柄，进而帮助统帅掌握山东全境！”
只见王云峰说起沈墨来，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严肃了不少。
这世上有两种东西，刀客王云峰从不会拿来开玩笑，就是统帅和刀！
“那你有什么打算？”这个时候，杨清岳向着王云峰问道：“就靠着吃猪头，你就能钻到李全的肚子里去？”
“破山王自有妙计！”
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笑着擦了擦脸，没想到他的手把自己的脸弄得更是一片油亮起来。
“你就瞧好吧！用不了多长时间，李全的聚义厅里就有咱们俩一人一把交椅……”
正当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几位喽罗兵推推搡搡，弄进一个人来。
身为二寨主的杨清岳首先开口，问了问这个年轻人的姓名和来历。
“俺是北边儿掖县那边跑过来的，叫个秦鹏！”
只见这个年轻人的大眼睛，一边眨巴着一边说道：“特地来投奔破山王将军！”
“为啥不老实在家呆着？”这个时候，王云峰头也不抬的一边啃那个大猪头，一边向着这位秦鹏问道。
王云峰这话问得其实很有道理。因为掖县离这里足有三四百里，平常老百姓是很少会跑出这么远来的。
“我把我们村里的地主，一镐头给刨死了。”只见这时的秦鹏干笑着说道：“再不跑的话，抓住就没命咧！”
“哦？杀过人？”
这个时候，王云峰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下这个眼大如铜铃的小伙子：“因为啥啊？”
“我们家在山坡底下，有两亩水浇地让地主看上了。”只见秦鹏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说道：
“今年重阳那会儿俺爹死了，就埋在自家地头，地主就非说挡了他家风水咧。”
“后来他把俺爹的坟头平了，俺把他打死了，就这点事儿。”
“嘿嘿！有点儿意思！”
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把猪头随手向着旁边一丢。
然后他举着两只油乎乎的手左右看了看，也没找着手巾，索性就把手在自己的前襟上正正反反擦了几下。
“给他件棉袄！”
王云峰看了看这个秦鹏身上开花的棉袄，向自己大门外的喽罗兵喊了一声。
“看你是条汉子，不管你愿不愿意在这入伙，这棉袄是我送给你的。”只见王云峰笑嘻嘻的向着秦鹏说道：“爷这山头儿规矩大，一会儿说了，你要是做不到，你扭头就走！”

第1310章：谁赏芳华二十年、梨花在手、天下名传
“您说说，有啥规矩？”
这个时候，秦鹏接过了喽罗兵递过来的棉袄，顺手套在了身上。他也没系扣子，就抿着衣襟抱着膀子蹲在门槛儿上，向着王云峰问道。
“就一条！”只见王云峰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本正经的向着秦鹏说道：
“管好自己上下两个‘巴’，上边儿不许乱说，下边儿不许乱戳！”
这规矩，真是言简意赅，清晰明了！
秦鹏一听，立刻眉开眼笑的站了起来，当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行了！破天王！以后俺就跟你干了！”
“啥时候不愿意干了，就言语一声。”只见王云峰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我这山寨，哪位兄弟不干了，可以想走就走，但是坏了规矩可不行！”
“没问题，俺要是坏了规矩，到时候嫩一刀楔死俺！”就见这位秦鹏，答应得也是极为爽快！
……
就见王云峰笑了笑，随手拎起猪头扔到了秦鹏的怀里：“一边啃去！”
“谢寨主！”
秦鹏自从进屋，瞄这个猪头也不是一眼两眼了。眼下这个热气腾腾的大猪头到手，他立刻眉开眼笑的捧在怀里，蹲在墙角那儿就开始大嚼。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的脚步声蹬蹬，急促而响亮，有个人一溜烟儿的跑了进来。
“破天王！”
只见一个小喽罗，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外边马队进来了！”
“谁？”
一听见这个喽罗报警，就见王云峰抬手就从虎皮交椅下抽出了自己的刀。
同时，杨清岳也把一个长条形的包裹背在自己身后，从墙角拿过了红缨长枪。
“四娘子！梨花枪！”只见这个喽罗，随即声音响亮的大声答道。
“噢！”
这一下，杨清岳依然是神情严肃，可是王云峰却霎时松弛下来，如释重负的答应了一声。
“我等的就是她！”只见王云峰笑了笑，随即把刀鞘插进了自己腰间的皮带里，转身稳稳的坐在了虎皮交椅上。
随后，就见他向着报信的喽罗说道：“告诉外边的人不要阻拦，让她进来！”
……
“你搞什么鬼？”
等到喽罗兵出去之后，就见站在虎皮交椅旁边的杨清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王云峰：“你怎么知道他要来？”
“咱们昨天逮住的那个，在村里犯了花案子的胖小子……”只见王云峰笑着说道：“那是李全的侄儿……他叫李大海！”
“我去！怪不得当时没杀他。还放跑了他一个手下！原来你想拿这小子钓李全？”就见杨清岳闻言，立刻惊诧的问道。
只见王云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想到李全没钓来，却钓来了四娘子！”
“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
“哈哈哈！那就更好了！”
只见王云峰摸着自己渣里渣叉的大胡子，笑着说道。
……
到了现在，杨清岳总算明白了王云峰的意思。
这个看起来稀里糊涂的大寨主，实际上早就开始了行动！
那个李大海，是昨天在他们草桥镇附近的村子里。向着一个走村串镇，搭草台班子唱戏的女戏子动手的时候，被王云峰带人抓过来的。
现在的杨清岳大致已经明白了，弄不好王云峰早就派人盯住了那个色鬼李大海。李大海对那个女戏子有想法，肯定也是早早的就被王云峰知道了。
所以之前，那个戏班子来草桥镇下面的村儿里表演，弄不好就是王云峰做的手脚。
这位破天王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把李大海引到了自己的地盘儿里。又引诱他做下了强抢民女的案子。
随后，王云峰就名正言顺的把那个色鬼胖子，抓进了自己的山寨！
在这之后，李全的侄子被破天王抓住的消息一旦传回去。李全势必会派人过来要人。
到那个时候，王云峰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和李全发生接触。这就是他打进李全势力的第一步！
没想到这个彪呼呼的大寨主，居然把计划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杨清岳深知里面的内情，连他都不会发现，这里头原来是王云峰做的手脚。
“这家伙，看来还真有当土匪的天赋！”当杨清岳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对这位老搭档又高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就听外边的脚步声响。
一个披着樱红色斗篷的红衣女子，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
杨妙真，江湖人称四娘子。是当年山东红袄军统领杨安儿的妹妹。
虽然她年纪不大，但是辈分却不小。冲着杨安儿的身份，所有红袄军的将士都管她叫“姑姑”。
在宋朝的时候，“娘子”这个称呼并不专指丈夫对自己夫人的称呼。漂亮的小姑娘可以叫“小娘子”。家里边的女儿要是多了，也可以“三娘、四娘”这样，按照顺序起名字。
这位杨妙真，在他兄长死后接过了义军首领之位。她为人刚烈公正，义军之中无人不服。
除此之外，四娘子手中一杆梨花枪武艺超群，平生未遇敌手！
她每每和金国大军作战时，沙场上的金军大将，往往一个照面就被她掌中的梨花枪刺翻。
所以在江湖上，杨妙真还得了一个响亮的绰号：“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
要说杨妙真的枪法有多厉害？举一个例子您就明白了。
即便是远在数百年之后，抗倭名将戚继光著述的《纪效新书》里面，都从头至尾，详细了介绍了这套梨花枪法！
并且，戚继光还将这套枪法改进之后，教授给自己手下的士兵，使得梨花枪在抗倭之战中，依然是大放异彩！
正因为这位杨妙真性子刚烈，很有正义感。所以四娘子手下的红袄军，在整个山东境内的各个山头里面，军纪也是最好的一支。红袄军里几乎从没有发生过抢夺奸淫之类的劣迹。
如今这位四娘子，年龄已经过了二十，却依然是尚未婚配。
据说整个山东最大一股势力，李全李天王，早有心思要迎娶杨妙真。不过这位四娘子至今还没答应李全。
在这之前，杨妙真的大名，可以说在王云峰和杨清岳的耳朵里都灌满了。
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位英姿飒爽的四娘子……杨妙真！

第1311章：谁是梨花东君主、欲问此猪、酱焖白煮
破山王王云峰定住了身子，细看外面进来的这个人。
一见到他，王云峰就知道，这个女子毫无疑问就是杨妙真。
只见这位杨妙真身材高挑，身形矫健修长，身上披着一件衬着小羊羔皮的樱桃红斗篷。
在斗篷里面是红袄红裤，扎束的紧身利落。她头上的风帽刚刚摘下来，身上携裹着一股外面带进来的寒气，一进来就向着大厅里打量了一圈。
就见这位女子手上提着一柄一丈长枪，枪缨鲜艳如霞。王云峰惊讶的看到，这位名震天下的梨花枪杨妙真，居然脸上的线条分外柔和。
就见这杨妙真不胖不瘦的一张脸蛋儿，线条圆润，似乎还稍稍带着一点婴儿肥。
她的双眉如剑般英挺，鼻梁挺翘，樱唇的轮廓却是分外的清晰精致。
眼下冬日里大概有点儿上火，只见这一对丰润的樱唇，不施胭脂却是意外的艳红。如今这双小嘴正紧紧的抿着，显出它的主人心绪好像有点儿沉重。
纵然是身着厚重的棉袄，这位杨妙真的身材依然是凹凸有致，显然是极其火爆的一副好身条儿。
不过此时此刻，杨妙真身上的气势却是稳重如山，带着一股她现在的年龄不应有的威势和仪态。
此时，杨妙真一进到这间聚义厅里面，劈面就看到了虎头交椅上坐着的王云峰。
这个破山王连个正经的旗子都没有，身上的打扮，也和乡间土地主家里的保镖护院别无二致！
对于杨妙真来说，这样“一表人才”的“村镇级”山大王，她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的杨妙真，心情实在是说不上有多好。
她本来有事正好从这里路过，却意外碰到了李全的侄子李大海逃走的保镖。
原本这位保镖是要到李全李天王那里送信的，不过既然让杨妙真赶上了，杨妙真决定还是救一救李全的这位侄儿。
因为毕竟李全和杨妙真同为山东义军，说不定大家将来有联盟而战，共同对抗金国的一天。如果这份顺手人情要是做好了，李全不大不小也算是欠了杨妙真一个人情。
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出手救人，实在是有利无害。
不过杨妙真也知道，李全的这个侄子到底是什么人。
那小子一心只在美女的身上打转转，是个胸无大志的废人一个。听说他这次被人抓走，还是因为女人的事！
所以对于杨妙真这个耿直的女汉子来说，这件事虽然必须管，但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硬气的道理来。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暗自想道：“不管怎么说，山东的江湖朋友都要卖我一个面子。这个破山王想必不至于和我针锋相对吧？就为了李泉那个废物侄儿？”
正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虎皮交椅上的王云峰“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向着杨妙真抱拳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上平辈的礼节，给杨妙真见过了礼。
“没想到四娘子驾临，我这个小破山寨今儿落了凤凰了！四娘子上座！”
王云峰一开始，就扎扎实实的给了杨妙真一个面子，并没有表现出不合作的态度。他的表现倒是让这位四娘子松了口气。
只见四娘子的脸上依然绷着，也没往那把乱七八糟的虎皮交椅上坐。只见她看了看王云峰，随后单刀直入的向他问道：
“破天王昨天抓的那个人，是李天王李全的侄儿李大海，你知道吗？”
就听杨妙真一开口说话，发出的声音清脆响亮，虽然话语里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不过倒是十分动听。
这位杨妙真是个直性子，说话也不会拐弯儿。就见她的话说完了之后，倒是打量了一下王云峰脸上的神色。
只见王云峰笑了笑，“咔咔”的挠着脸上的络腮胡子，笑着说道：“抓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现在四娘子一说，不就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四娘子随后又向王云峰问道。
“嗯……”
只见王云峰闻言沉吟了一下，随后他偏着头，看了看身后的二寨主杨清岳。
“那个胖子……要是酱焖的话，会不会太肥了？”王云峰说出的这句话，居然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是脸上一本正经、分外认真。
而此时的杨清岳也是立刻果断摇头：“那也太腻了吧！”
只见杨清岳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我觉得还是白煮之后，蘸着酱油蒜泥吃，估计会清爽一些。”
四娘子杨妙真听见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居然丝毫没有畏惧李全的意思。而且话中隐隐的，还拒绝了自己上门要人的意图。
只见四娘子，眉头立刻就是一皱！
“破山王居然是个有胆识的汉子，我倒是看错你了！”就见杨妙真一边说，一边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王云峰。
原本在四娘子杨妙真的心里，整个山东地界儿，像王云峰这样的草头山大王，只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即便是少数又猛又愣的，真敢不给她面子，那也是天生就犯二，属于心眼儿不够用的那个类型。
可是眼前这个破天王，虽然看起来又窝囊又脏，但是待人接物倒也很有分寸。不怎么像个傻子啊？怎么他居然敢第一句话，就表现出这样没商量的态度？
这一下，倒是让杨妙真的心里，忽然奇怪了起来。
王云峰听见了杨妙真的话之后，就见这位“破天王”苦着脸笑道：“我这个破寨子的草头王寨主，胆子虽然小的很。但是自己订的规矩，总不好打自己的脸吧！”
“这个李大海，昨天在我的地界儿犯了我的规矩，怎么也不能凭您嘴里说出‘李天王’这三个字来，我就轻轻巧巧的把他放了吧？”
“规矩？有意思！”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摇了摇头，随后向着王云峰问道：“破山王有什么规矩？”
只见王云峰闻言，随后就转头叫了一声：“秦鹏！”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在墙角蹲着，全神贯注大啃猪头的那位新入伙的小喽罗。

第1312章：心有锦绣破天王、心存坚守、机锋暗藏
“秦鹏？叫你呢大眼儿贼？你大爷的死猪头！”只见破天王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最后还是喊到“猪头”的时候，那位正啃猪头啃得酣畅淋漓，把自己都给吃嗨了的秦鹏终于反应过来。
只见他抱着猪头，“嗖”的一下蹦了起来，两步就从墙角蹿到了客厅中间。
就见他油乎乎的一张脸上，一对大眼睛茫然不知所措的看来看去。估计他还在纳闷，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
“这是我刚入伙的一个兄弟，屁股还没坐热呢。”只见破天王王云峰指着秦鹏，向着四娘子说道：
“大眼儿贼，给四娘子说说，咱山寨的规矩是什么！”王云峰向着秦鹏一挑下巴，示意了他一下。
就见秦鹏立刻捧着猪头，一本正经的大声说道：“管好自己上下两个巴，上边儿不许乱说，下边儿不许乱戳！”
“破天王手下的兄弟，不爱干的可以走人。但是只要在山寨里一天，要是胆敢坏了规矩，那就把脑袋瓜子留下来！”
秦鹏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一时之间，倒是把四娘子说的愣住了！
……
人家的规矩原本就没毛病，四娘子自己也最讨厌奸淫掳掠的那种人。没想到今天这个草头班子一样的山寨，居然军纪还异常严格！
这让四娘子感到意外的同时，心里边也暗自发愁起来。
因为人家根本没错，她四娘子现在要是以势压人，或者以武力抢人，强行把李大海弄走……那她不是反倒成了恶人了吗？
“敢跟我们四娘子讲规矩，你是疯了还是找死？”
这个时候，只见四娘子的旁边，跟随她一起进来的一名女将，倒竖着柳眉开口说道：“你还要命不要？”
“马英，你给我闭嘴！”
这一次，还没等这位女将说完，只见杨妙真立刻训斥了她一声。把自己这一位手下说得一躬身，向后退了一步。
“原本破山王说的一点没都错，我也敬佩守规矩的人。”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转过身来，目光冷冷的在王云峰身上看了一眼。
“咱们山东义军，要是都像你这样，那就好了！”只见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梨花枪杆向着地上一顿，咬着牙说道：“这么着吧！”
“到底怎么你们才肯放人？你划出道儿来，我杨妙真接着！”
“哎哟！我哪儿敢内？我的活祖宗！”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就见王云峰笑着对四娘子杨妙真说道：“终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山东这个地界上，李天王的侄子谁敢动啊？不过您既然这么说了……”
只见王云峰的话锋一转，向着四娘子涎着脸赔笑说道：“四娘子您把人带走就是了，不过我就想要李天王给我撂下一句话来。”
“以后要是李天王的人，再在我的地盘上坏了规矩……那我可就自行处置了哈？”
……
好家伙！
王云峰的这句话中软中带硬，到是让四娘子杨妙真闻言，眼中的惊异之色再次闪动了一下！
王云峰的这句话分明就是说：“这次我给你四娘子和李全的面子，可以把人放走。但是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自己就把那个越境犯案的家伙砍了脑袋，你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
“行！”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杨妙真居然一口就答应了王云峰！
只见杨妙真赞赏的看了王云峰一眼，随后淡淡地说道：“下次再有人在你地盘上犯案，你该杀就杀！”
“今天我杨妙真承你这个人情，以后要是因为这样的事，你跟别人打起来的时候。你只管派人通知我一声，我帮你打仗！”
杨妙真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只见大厅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
说实话，杨妙真这位姑娘嫉恶如仇，对于那种犯下“花案子”的家伙，从来都是绝不容情。
所以，当她发现这位乡下土地主一般的破山王，居然还有着自己的规矩和坚持。甚至他为了自己保护自己地盘里的百姓，敢于跟李全和自己这样的人作对。这也让杨妙真的心里，不由对王云峰生出了一丝尊敬。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这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因为双方巨大的实力落差摆在那里，所以杨妙真这次的话，可是对王云峰极大的看重了。
“得嘞！”
只见此时的王云峰笑着答应了下来，他脸上笑嘻嘻地说道：“到底还是四娘子！不愧是山东义军之首！我老王真是心服口服！”
说着，王云峰让下面的喽罗兵出去，把昨天逮住的李大海提了出来。
四娘子把人要到手之后，姑娘也说了几句客气话，随即扭头告辞，出了山寨。
只见此时的李大海，已经是被人绑了一夜，这又冻又饿又害怕的一夜，已经把他折磨得小鬼儿一般。
不过他一见到了四娘子，就知道这次自己有救了！
只见他的目光，贪婪的在杨妙真凹凸有致的身上转了一圈儿以后，又凶狠的看了看王云峰和杨清岳。
他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们这两个小子别犯到我手里，不然的话，我早晚弄死你俩！”
四娘子带着人走出院子，翻身上马向着镇外就走。而王云峰和杨清岳二人也带过自己的马来。骑马跟在四娘子的旁边，打算将四娘子一行送到镇外。
就在他们走到镇子边上的时候，四娘子却是陡然间一愣！
……
外面的田野里，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正有五六十名精悍精壮之极的汉子，赤裸着身子在雪地里嬉闹！
只见这些大汉全都是身材魁伟壮硕，身上伤痕累累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他们的上身精赤，下身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
这些家伙赤着脚站在雪地里，一边用手抄起地上的积雪，在自己的身上“刷刷”的摩擦，一边还在说笑打闹。
在寒冷的北风之中，这些汉子赤身沐浴着冰雪，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没有丝毫被严寒冻得畏畏缩缩的意思！

第1313章：霎时红衣舞如火、双枪交错、回马腾蛇
“这些人干什么呢？是你手下的兵？”只见杨妙真看见眼前的情景，姑娘的心里霎时就是一动。她随即回头向着王云峰问道。
“回四娘子，这帮小犊子都是我手下的。”只见王云峰笑嘻嘻地说道：“他们这是洗澡呢……”
“没想到您一个大姑娘家，居然喜欢看大小伙子洗澡……您要是真爱这一口儿，我现在就洗给您看？”
王云峰这番话说得人哭笑不得。四娘子杨妙真笑了笑没说话，她旁边的那位女副将马英，却又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王云峰！
此时的四娘子一边策马向外走，一边心中暗自想道：“这冰天雪地的大冷天，这些汉子居然用冰雪洗澡，这是练的什么功？”
看见这帮人的时候，四娘子这次总算知道王云峰之前又冷又冲的脾气，他的底气是出在哪儿了！
原来他不仅仅是规矩大，原来这位破山王的手里，有这样的精兵！
就看在外边洗澡的这五六十个人，他们身上的体质、还有那股韧劲和狠劲。这要是上了战场，肯定一个个都是以一顶十的好汉子！
想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的心里更是暗自转起了心思。
只见她催马走到镇子口的时候，王云峰在后面勒住了马，拱手向着杨妙真笑呵呵地说道：
“四娘子恕不远送！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
王云峰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杨妙真，猛然从马上一扭身！
在这一刹，她身上樱桃红的斗篷就像被旋风卷起，霎时变幻成了一团红影。
就在这团红影中，一道枪影犹如怒龙出水、云中惊雷，挟裹着浩荡的枪风，一枪向后刺了过来！
这骑在马上的反手一枪，在枪法上有个名目，叫做“回马枪”！
此刻的杨妙真，以腰身的扭转之力带动手臂。掌中的梨花枪枪尖犹如挥动的鞭稍一样，在空气中划过了一道爆响！
眨眼间，枪头斗大的红缨闪动，寒光闪烁的枪锋，已经刺到了王云峰的面前！
好快的一枪！
杨妙真不知凭借这一招回马枪，在疆场上刺翻过多少有名的大将。此刻的一枪刺出，迅雷不及掩耳。她身影一动的同时，枪尖已是近在眼前！
……
可是，就在杨妙真出枪的一瞬间。
只见坐在马上，一直和王云峰并辔而行的杨清岳。他右手上倒提着的红缨枪，有如毒蛇出洞一般，猛然间向前蹿了出去！
杨清岳这一枪，为了应对四娘子突如其来的偷袭，想换手出招已经绝对来不及了。
所以他在马上，右手倒提着红缨枪的时候，杨清岳是用自己马镫里的脚尖，猛然间把枪头向前一踢！
这一脚踢得枪杆震动，发出了“呜”的一声，枪尖闪电般向前飞窜！
而杨清岳提枪的右手却是瞬间一松，形成了空拳，让这支大枪犹如灵蛇出洞一般，飞快的向前刺去！
直到整条枪只余下了枪尾最后不足一尺的长度，杨清岳这才握紧枪杆、手臂前送，奋力刺出了这一枪！
杨清岳的这一招，是杨家“四奇枪”中的一式，“镫里腾蛇枪”
使出这一枪的时候，往往出枪的大将身体丝不动，只是在战马一侧的脚尖向前一踢，就是一记杀招。
所以这一枪刺出之后，因为动作极为隐蔽，往往让敌人防不胜防，再加上出枪的角度极为刁钻，让人根本来不及格挡！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杨妙真忽然转身出枪，而杨清岳根本来不及相救，只得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
在这一瞬间，只见两支大枪，猛然间在空中交错，停在了空中！
霎时间，大枪的枪缨抖得突突乱颤，在空中幻化成了两团红影。就见两杆长枪像是钢浇铁铸一般稳稳停在了原地，枪杆兀自颤抖不绝！
就在这一刻，只见杨妙真梨花枪寒光闪闪的枪锋，停在了王云峰面门前一尺远的地方。而杨清岳的大枪枪尖，也停在了四娘子腰肋下一尺之地！
“好功夫！”只见四娘子脸上没带着一丝杀气，却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
就见她随手把自己的梨花枪收了回来。一瞬间，杨清岳也立刻翻腕收枪。
此时的杨清岳，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要不是自己刚才福至心灵，使出了这一招“镫里腾蛇枪”，这次他们两个人的脸可就丢大了！
要说杨清岳身上的功夫，原本就出自家中祖辈相传，可以说打小就把童子功的基础扎得极为厚实。
在这之后，杨清越身为大宋武官，又是日夜苦练枪术。不过真正让他的武艺突飞猛进的，还是他和王云峰两人当时结伴在楚州城里，重重包围之下、四处刺杀金国军兵和将领的时候。
在那将近20天的时间里，两个人日夜出击，每天都有三场以上的生死血战。
就在这段时间里，杨清岳的枪法之中铅华尽去，所有繁复的花招虚招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临敌时的枪法，已经开始变得又狠又准！
在这之后，杨清岳又得到了武学泰斗蒋三爷的口传心授。这一次更让他的枪法境界，再次又拔高了一层。
如今的杨清岳，在得到了沈墨相赠的雪花镔铁枪头之后。他虽然日日沉迷于沈墨交给他的狙击步，但是大枪的枪法却一天也未曾落下。
因为习练传统枪法的时候，那种对腕力的煅炼，对周身的控制力，还有对敌人状态的预估，正是一个狙击手必须具备的基本功。
所以正因为如此，今天的杨清岳对上这位天下无敌的梨花枪杨妙真，才会后发先至、丝毫不落下风！
……
“好一手杨家枪，以后有空切磋切磋！”
只见杨妙真爽快的笑了笑，向着杨清岳点了点头。显然这位四娘子在刚才的一招之中，就看出了杨清岳杨家枪的底细。
“你也别装！”只见杨妙珍说完了杨清岳之后，又向着王云峰看了一眼。
“刚才我身法一动，回马枪未出，破山王的手就按到了刀柄上！以你这样的速度，一定可以挡开我这一枪！”

第1314章：棋逢对手敌难破、何以斩将、唯有远射
“岂敢岂敢？”只见面前的这位破天王，和二当家的杨清岳一起连称不敢。
只见杨妙真笑了笑道：“你们这俩人，还挺有意思！”
随后就见杨妙真手中的马缰一抖，纵马向着远方驰去。
在他身后，百余人的马队源源不绝的跟上，随后就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原野里渐渐远去了。
……
“这个杨妙真，真是好厉害！”直到这个时候，王云峰这才放开了自己握刀的手。
刚才这一刀，并不是他没反应过来。而是王云峰在出刀之际，正好看到自己老搭档杨清岳动手出枪，所以他才停下来的。
因为王云峰此时手中的刀，可是沈墨亲手赠予的雪花镔铁刀！
他这一刀格挡出去，弄不好就会把四娘子的枪尖切下来，这可是大伤人家面子的事！
就因为如此，所以王云峰才临时决定让老二杨清岳去应敌。而他自己却硬着头皮一动不动，所以这才造成了刚才的情景。
“这位四娘子杨妙真勇烈豪侠，倒真是一位奇女子！”只见王云峰感叹地说道：“妈的也不知道这匹胭脂马，谁能骑得上她？”
此时的王云峰，心里边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年头。
他这一次，原本是想调来李全。谁知道李全没钓到，反而来了这位四娘子。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妙真这次来，其实比李全或是李全的手下到这里来，反倒更好一些。
如果这位四娘子要是愿意把他们两个招入麾下。那么他们两个，倒是兴许能以更快的速度，钻进李全的势力！
因为李全追求四娘子这件事，已经在山东无人不晓。说不定什么时候，四娘子就嫁给他了。
这样一来，自己这个破山王的山寨，要是跟随四娘子嫁到李全的势力里面去，反而是更具有“娘家人”的天然优势！
想到这里的时候，王云峰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他觉得这个计划虽然临时有变动，但却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此时此刻，纵马远去的四娘子，脸上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他旁边的女副将马英一边纵马飞奔，一边向着杨妙真说道：
“姑姑！那个使枪的家伙挺厉害是不是？我还没看见过出枪速度快过您的人呢！”
“他比你想的，可要厉害多了！”只见四娘子一边骑马飞奔，一边娇嗔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将马英。
“他手里的那支大枪，枪杆是纯钢的！”
只见杨妙真挑了挑剑眉说道：“这家伙兵刃沉重，枪法老辣。我们两个要是真打起来，百合之内，很难分出胜负。”
“那要是在战场上遇见了，岂不是要翻翻滚滚的打上半天？”这时候，就见马英眨巴着大眼睛向着杨妙真问道。
“那倒不用！”只见杨妙真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在战场遇上，明知道难分胜负，谁还会去跟你大费周章的大枪鏖战？我只要远远的用弓箭射他不就行了？”
说着，只见杨妙真拍了拍自己鞍袋里的宝雕弓。
正史所载：杨妙真不但枪法精熟，骑射之术也是难遇敌手。只要她在阵上开弓，一声弦响对方军阵之中必落一人，堪称神射！
……
而这个时候，杨清岳也在和王云峰说着杨妙真的事。
“这位四娘子的枪法，只怕在我之上！”只见杨清岳皱着眉头，抖动了一下手中的枪杆。他掌中大枪立刻发出了钢铁特有的“嗡嗡”震颤声。
“那怎么办？真打起来的话，咱哥儿俩一起上？”只见王云峰笑着，斜眼看了看杨清岳。
“那倒不用！”就见杨清岳拍了拍自己身后，那个长长的青布袋子。
就见他淡淡的向着王云峰说道：
有我手中步枪在，四百米之外，我就能将她射杀于马下！
……
山东那里乱象纷呈，杨清岳和王云峰正施展着自己的平生本领，想要在这纷繁乱世之中，完成统帅交给他们的任务。
这其中的艰辛与复杂，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
而在这个时候，在距离草桥镇四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却又是另一番情景。
……
巫峡，自巫山大宁河起，至巴东官渡口止，全长九十里。
这条神奇的峡谷绮丽幽深，以俊秀优美著称天下。一路江流，峡长谷深，奇峰突兀。层峦叠嶂，云腾雾绕。江流曲折，百转千回。
船行其间之时，两岸奇峰俊秀，充满了诗情画意。正所谓是：“万峰磅礴一江通，锁钥荆襄气势雄。”
在巫峡的上段，铁棺峡壁立如门，链子崖雄奇险峻。这里被人称作“楚蜀鸿沟”，正是蜀中和荆楚之地的交界点。
……
此时此刻，在巫峡之内，一支由六艘船组成的船队正在险峻的峡谷中沿江而下。
这些船只都是形体硕大，吃水沉重，纵然在江水湍急的峡谷之内，船身也未见有太大的颠簸晃动。
此时这支船队拐过一道山峦之后，滔滔滚滚的长江水越发湍急汹涌了起来。
在他们面前，两道犹如门扇一般壁立千仞的奇峰，就像是一座山中间被人用利斧开出了一条缝隙一般。
江水就从这道缝隙里面汹涌而过，由于江面的狭窄，使得水流的速度更加快速起来。
随之而来的，船队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
“铁棺峡到了！都给老子警醒着点儿，一个个把脑壳给老子抬起！”
此时此刻，就见着船队中打头的那艘船上。一个身穿着宋军校尉服饰的军人，正操着一口味道浓郁的蜀中话，大声训斥着手下的兵丁。
“今天在铁棺峡歇下来，老子带着你们这帮龟儿子吃一顿巴适茶饭。等明个一出铁棺峡，到了夔州路的地界儿。到时候茶饭难吃、人脸难看，莫要决人（骂人）！”
只见这位军官这句话一说，他手下的这些蜀中官兵都笑了起来。
随即他们一个个打起精神，将自己的船只航向稍作调整。顺着滚滚的长江直奔铁棺峡峡下，榴花驿的码头驶去。
船上的这位军官名字叫做马远。他这一次带着六艘江船300名军兵，押送着九百七十万两白银的蜀中赋税顺江而下，直奔临安而去。

第1315章：巫峡烟雨铁棺峰、榴花井下、蜞头作弄
这九百七十万两银子，都是在蜀中成都府重新冶炼成五十两一锭的官锭，然后才装箱上船的。
这些银子，都是在蜀中老百姓的牙缝里一点一点积攒下来，一个铜钱一个铜钱的交给官府的税吏，然后才汇聚到了成都府。
在收取这些税银的时候，因为老百姓手里没有银子，所以用铜板交税的时候折算起来，都是用一贯钱一两银子的官价算的。
可是实际上，850到870枚制钱，基本上就可以换一两银子了。所以百姓在这其中就相当于受了一层盘剥。
而且由于民间的散碎银两要重新熔铸成官银。所以百姓的头上又要加上百分之二十上下的火耗（名义上是熔炼过程中重量的损失，但是实际上绝没有那么多）。
还有因为银子不纯，所以收取的“折色”费用。在加上贪官污吏和税吏的多报瞒报，实际上百姓交纳的银钱，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的两倍。
不过在，凶恶如狼的税吏催逼下，整个蜀中终于在正月之前，把所有的赋税全都交清了。
如今这些银两，正分散在六艘大船上，每艘船有50名士兵押运，打算押运到临安。
当他们这支船队在滚滚的江流中，先后调转船头之后。他们在江水中排成了一行，向着榴花驿那个简陋破败的码头上，慢慢的靠了过去。
……
这座“榴花驿”，其实最早只有几户人家。它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岸上有几株硕大大的石榴树。
每到四月，石榴花开放之时，从远处向着这里远远看来，真就像是一团烈火一般。
因为这座铁棺峡，正是大宋两路之间的交界。所以往往官船行驶到这里，都要停下来歇歇脚，把自己的家乡饮食再饱饱吃上一回，然后大家才愿意上路。久而久之，这里就设立了一个驿站。
在榴花驿这片地方，远离江水的高坡上，有三四十户人家和一座官驿。连接居民区和江水的，是一道由青石砌筑的石阶码头。
由于江水两岸的地势落差极大，这些台阶也是分外陡峭。青石台阶上由于积年累月的磨损和湿润空气的影响，磨得油光水亮，看起来就像是涂上了一层油一般。
正当官船停靠在驿站码头上的时候，在百十余阶台阶的上方，却正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乱哄哄的看着热闹。
……
一大清早的，榴花驿的驿丞“涎皮程”，就提着自己家奴“小泥鳅”的耳朵，在榴花井的井台旁边好一通踢打，把这孩子打的哇哇哭叫。
这口榴花井，是附近的数十户居民，还有驿站里的兵卒喝水用的。
虽然他们现在的位置紧靠长江，不可能没水喝。但是长江这里的江段河道闭塞、流水湍急，江水里面的泥沙都被翻搅得浑浊不堪，没法饮用。
所以在驿站这里，就有人打了一口井。
这口井恰好就在那几棵硕大的石榴树下，所以就被人顺理成章的称为榴花井。
如今就在井台的边上，已经围了密密麻麻的一大圈人。
只见附近的居民，大概围在这里有七八十号。他们都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涎皮程打人。
这个涎皮程本是驿站的驿丞，姓程名叫“程强”，也是这附近最大的官员和首屈一指的富户。
这家伙巴结上官的时候死不要脸，什么肉麻恶心的话和招数都用的出来。但是对乡亲和下人却是翻脸一变，六亲不认！
所以就因为他这个德行，附近的老百姓都用蜀中方言：“涎皮搭脸”（形容这个人臭不要脸）的意思，叫他“涎皮程”。
今天一大早，涎皮程就把自己家里边的小家奴，一个十三四岁、叫做小泥鳅的小家伙拎着发髻好一顿打，打的孩子满脸是血，连附近的百姓都看不下去了。
“个先人板板的！再打就打死老！”
只见一位看热闹的白布缠头的中年汉子，一脸糟心的转过头，问他旁边的一位老大爷：“小泥鳅这是咋了？”
“涎皮程一大早就让小泥鳅打水，他要喝茶。”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那位一身短衣的老大爷摇头说道：
“结果孩子饿得受不了，正好赶上村里刘二爹抬棺出殡，他就去捡了几个蜞头吃……这不误了打水的时辰，结果被涎皮程抓到了，好一通打！”
“低低葛葛点事儿（一点点小事）至于把人往死里打？涎皮程这个背时的（倒霉家伙）！”只见那个中年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里边他们所说的“捡蜞头”，实际上是古代蜀中的一种风俗。
在古代的巴蜀两地，每当有人出殡的时候，这户人家都会做一些手指甲大小的面食，做成鬼脸的形状。用油炸了以后，抬棺的时候沿途抛洒。
这种东西的名字叫做就叫做“蜞头”，其实就是用它来贿赂沿途的孤魂野鬼的意思。
当时生活条件差，所以有些吃不饱的人，一见到出殡的队伍，就会沿途捡拾这些东西来吃。他们有的时候捡到了超大个的蜞头，还会喜滋滋的说自己捡到了鬼王。
这种习俗，在现代的蜀中当然已经没有了。但是在蜀中语言里，却还留下了它的痕迹。“捡蜞头”这个词，到现在都被人用来形容捡到了不花钱的便宜。
这个小泥鳅要不是快要饿死了，怎么可能撂下自己打水的活计，去捡蜞头来吃？
大家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被涎皮程一手拉住了发髻，一手没头没脑的狠打，每个人看得都是愤愤不平。
“莫恁个（不要这样）！再打就打死老！”这时候，人群里已经有乡亲看不下去，在旁边出言相劝了。
就见人圈中心的这位涎皮程，是一个30多岁的胖大中年人，长得满脸横肉。
他身上穿着一件丝棉的棉袄，脸上满是一副凶狠霸道的神情。当他听到了周围百姓劝告的声音，反而更加凶性大发了起来！
“格老子地！老马不死旧性在，老子今天硬要收拾你！”
只见涎皮程一边大声的怒骂，一边挥动着粗壮的胳膊，重重地一拳，打在了手中那个孩子的耳门上！

第1316章：今日泥鳅龙门跃、一朝得道、飞升天阙
小泥鳅就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霎时就是一黑！
这一次他确定，这个涎皮程今天非要打死自己不可了。
“妈的！给老子饿成这个样子，还要给你打水吃茶！打水回去才晚一会儿，你就要打死老子？”
这个时候的小泥鳅，眼看着自己命不久矣，他心中的血性随即腾了起来！
“妈的，老子在你家里当牛做马，天天被你使唤，还得挨打！”
这时候的小泥鳅咬着牙，恶狠狠的想到：“今天老子不活了！脑壳碰脑壳，老子也碰死你再说！”
小泥鳅就觉得脑袋里轰轰作响，又一连挨了几拳！
就见这个半大的孩子，嗓子里陡然间“嗷”的喊了一声！他两脚用力一蹬，一头就向着涎皮程的身上撞了过去！
这一下，倒是把涎皮程猛然吓了一跳。
他一把没抓住，攥着发髻的手一松，被小泥鳅一记头槌撞在自己的胸口上，撞得他蹬蹬一连退了几步。
随后，他看见小泥鳅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他身边的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这一下子，涎皮程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的一咬牙，一把就将榴花井边用来打水的水桶拎了起来。朝着在地上虚弱的七荤八素的小泥鳅，恶狠狠的走了过去！
……
“无量天尊！”
就在这个时候，在看热闹的那堆人中间，忽然传出了一声道号。
随着这一清朗的念诵声，人群里慢慢走出了一个年轻的道人。
当他看见涎皮程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扬起了手中的水桶，就要向孩子脑袋上砸去的时候。
只见这位年轻的道人一伸手，抓住了涎皮程高高举起的手腕！
……
一瞬间，这位涎皮程觉得自己的手腕上，就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了一样，居然丝毫都动弹不得！
“你！”只见涎皮程向这位道人愤怒地喊道：“老子管教自己家的小厮，你敢管老子的闲事？”
这时候，旁边看热闹的那些榴花驿的百姓，一时间纷纷笑了起来。
眼看着这位涎皮程，平日里养尊处优，身高肚子大。谁料想他一副壮硕的身躯，居然被这个年纪轻轻的道人一把捏住了手腕，浑身就是动弹不得。看热闹的这些人见状，全都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
“这位道爷……莫不是有什么本事在身？”这个时候，人群中见多识广的老爹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晃着头说道。
大家一见眼前的情况急转直下，正看热闹看得兴高采烈。这个时候的涎皮程两下挣脱不开，心里已经是怒火上涌！
只见他一张面皮憋得青紫，暴跳如雷的就要大喊身边的家丁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就见这位道人把另一只手从袍袖里伸出来。在他手上，托着一定20两重的硕大银元宝！
涎皮程一眼看见这雪亮的银子，霎时眼睛一直，就连挣扎都忘了。
“赶上荒年的时候，像这样的小厮，五两银子能买三个！”
只见面前的这位道人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上托着银锭，在涎皮程的眼前晃来晃去地说道。
“我看你这小厮性子暴烈，是个有血性的孩子。道爷我心里甚是喜欢，不如你把它转给我好不好？”
“一言为定！”
涎皮程见状，立刻松脱了拉着小泥鳅的那只手。从道人的手里，眉开眼笑的把那一锭银子接了过来。
“我让人把他的卖身契拿过来……”只见涎皮程看着掌心里的影子，正说到这里。却被面前这位道爷一句话给打断了。
“不用！”
只见这位道人一把拉住了那位晕头胀脑的小泥鳅，一边用道袍的袖子擦着他脸上的血，一边说道：
“我凌霄门下弟子，凡间契约，安能缚之？”
老道的这句话，口气简直大得吓人。这边的涎皮程得了银子，也就不再言语了。
随即，就见这个老道拉着孩子，向着江边走去。
榴花驿的百姓见这位道人出手豪阔，言语不凡，一个个全都盯着他的背影看。
而此时此刻的小泥鳅，却像是做梦一般！
在前一刻钟，他还在自己主人的威逼下被暴打。可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离开了程家，恢复自由了？
小泥鳅就觉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和血迹，被这位道爷擦的干干净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大手也是清爽温暖。
此时的小泥鳅，就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梦里！
“难道我要出家当老道了？老子还没娶媳妇儿呢！”这时候，这个半大孩子小泥鳅，还在心里七荤八素的想道。
不过，终归逃离了涎皮程的家，以后再也不用挨打受骂了！
此时的小泥鳅只觉得心里熨贴舒服，竟然开始憧憬起自己当小老道的生活来了。
……
就在这时，榴花井下的村民围过来，看着眉开眼笑的涎皮程。
这时候，就听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位道爷身份不俗，他的银子啊，怕不是那么好拿的！”
“谁在那里啰嗦？”只见涎皮程闻言，立刻眼神凶狠的向着人群中扫了一眼。
随即，就见一脸满不在乎的向后一退，坐在了榴花井的井沿儿上。
“白白净净的雪花官银，难道我还怕它咬手不成？”涎皮程面现得意地说道。
……
这个时候，只见那位年轻道长带着小泥鳅，已经走到了江边。
“叫什么名字？”就见这位道长像个小泥鳅问道。
“我大号叫王轩，太长时间没人叫，自己都快忘了。现在大家都管我叫小泥鳅。”
“好啊，你还真是一条幸运的小泥鳅！”只见道长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放开了小泥鳅的手。
此时小泥鳅，他和道长两人并肩站在码头的台阶上。眼看着在他们面前几尺远，就是汹涌的江水。
长江滔滔滚滚，向东而去。从他们面前铁棺峡上，两道壁立千仞的绝壁间奔流而过。
“师父要过河？”只见小泥鳅一脸机灵的擦了擦鼻子说道：“这时辰是搭不到船的。”

第1317章：万里长江做钓池、却把金钩、抛向愚痴
“那几艘船呢？”这位道长说着，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榴花驿码头的另一侧，慢慢停下来的六艘官船。
“这么多官兵，一看就是押送钱粮的！”这时候，就见小泥鳅吸了吸鼻子说道：“这些官兵凶得很！不怕他们不搭理你，就怕他们真的让咱们上船！”
“这些兵，半路上笃定把您身上的银子收走。船到链子崖，他们一人一脚杆儿，就把咱俩踢下河！”
“到那个时候，师父你睡一觉，就到大海了！”
“哈哈哈！”这位道爷见小泥鳅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随即，就见他的眼睛向着对岸，百余丈高的铁棺峡绝壁看了一眼。
“谁告诉你，我要搭船的？”
只见这位道爷笑了笑，随后他就从道袍的衣襟后面一摸。居然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硕大的物件！
……
在这之前，这位道人和小泥鳅走下了几十级台阶，离着榴花井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有二三十米远了。
在他们的侧面，正在靠岸的那些官船，距离他们还要更近一些。
所以道人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在场的百姓和官船上的官兵，再加上他身边的小泥鳅，全都愣了一下！
只见这个道人的手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比箩筐口还要大的铁家伙！
就见这个玩意儿是由熟铁锻造而成，足有男人上臂粗细。它的形状就像是一根铁柱被弯成了一个钩子。在钩子的钩尖上，还有个锋利的尖刺。
而这个巨大无比的铁钩的后面，正拴着一根颜色奇异的绳子……
还没等大家看清楚，就见这个道人的手一扬，就便将这个巨大无比的铁钩子，扔进了滚滚的长江中。
这位道人的臂力显然极其惊人，就见这个大铁钩带着绳索，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飞出了十余丈远。扑通一声落在了长江中，溅起了一朵水花。
只见这位道长笑着对面前的小泥鳅说道：“道爷我不等船，我等的是……鱼！”
……
“你说啥子？”
这个时候，就见小泥鳅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你刚才扔出去的那个钩钩儿，是用来钓鱼滴？”只见小泥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一脸的难以相信！
小泥鳅这个孩子，别看今年才十三四岁，但是却聪明机灵之极。此时这小子的心里暗自想道：
“格老子滴！这位道爷要不是个神仙儿，要么就是个哈儿（大傻子）！”
……
此时，这个道士怪异的行径，早已引起了官船上的军兵和榴花井边百姓的注意。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朝着道人的方向看热闹。
而这个时候，榴花井旁边的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看见了吧，弄不好真是一位有道之士！今天涎皮程你欺负娃儿被人家看在眼里。你手里的这锭银子，怕是真会咬人的哦！”
“呸！老子信了你的邪！”这时候，就见涎皮程脸上的横肉一抽抽，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
随后，涎皮程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台阶下的码头那里，眼看着就靠在岸上的六艘官船。
这位涎皮程，他身为这个榴花驿的驿丞，工作就是接待这些来往于此地的官船。
看见一连六艘大船停在下面的码头上，涎皮程立刻就站了起来。
就见他一边顺着台阶向下走，一边还赖呼呼地说道：“老子还不信了，有这些官军在这儿，有什么妖道，他敢……”
可是，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
就涎皮程的脸上神色大变，他“嗷！”的一嗓子，响彻云霄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身边的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纷纷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涎皮程。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涎皮程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手上，原本握着那锭灿然生光的官银。就是老道刚才给他的那个20两重的元宝。
可是当他的手拿起来的时候，就见那个元宝就像阳光下的雪花一样，正在飞快的消融！
不但如此，一股颜色诡异绿色汁水，正从银锭里流淌出来。随着这锭银子的外壳渐渐融化，里面的绿水已经淌满了涎皮程的手掌！
就见此时的涎皮程，一连声惨烈之极的嚎叫着。他的手上正在冒着屡屡青烟！
只见这些绿色汁水一流到他的手上，随即就飞快的腐蚀着他手上的皮肉。
霎时间，绿水连同着鲜血一起流淌，眼看着他的手上便是青烟直冒、吱吱作响！
此时此刻的涎皮程，疼得就像是被人活剥了一层皮一样。只见他站在台阶上跳着脚，玩命的甩着自己的手！
在他身边看热闹的那些百姓，清楚的看到他的手上，有些地方的血肉都已经被销蚀殆尽，居然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没想到那个躲在人群里，说话贼臭的家伙，居然被他说中了！
这锭银子，居然真的会咬手！
……
就在大家惊诧无比的目光当中，只见涎皮程疯了一般上前几步，从自己家丁的腰间拔出了一把亮闪闪的腰刀。
随后他抬手一刀，就向着自己正在飞快腐蚀掉的右手手腕上砍去！
这种巨大的痛苦让人难以忍受，涎皮程已经连一时半刻都挺不住了！
眼看着涎皮程拔刀去砍自己的手，这时候站在台阶最下方江水边的小泥鳅，这才浑身颤抖着，面露惊异的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这位道人。
“格老子的！原来我师父真是神仙！”
此时的小泥鳅，就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嘣嘣”狂跳了起来！
……
那位涎皮程毕竟是军伍出身，危急的时候倒也是有股子狠劲儿。
只见他狠狠的一刀，将自己的手腕剁掉之后，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咬牙切齿的呼唤自己驿站里的家丁，赶紧拿手巾给他扎紧伤口。
随后就见涎皮程把脸一扭，一道凶狠凌厉的目光，霎时便看向了江边负手而立的那位道人！
“那是个妖道！船上的弟兄们，给我堵住他！”只见涎皮程用手指着江边的道人，向着官船上的官兵们嘶声喊道！

第1318章：谷口榴花解迎客、巫峡云卷、骑鲸仙者
之前的这段时间，船上负责带队的校尉马远，还有他旁边的官兵，已经把岸上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前的这个道人的行为怪异，而且妖术了得！他居然在转瞬之间，就报销了榴花驿驿丞的一只手！
此时的马远，在心中暗自想道：
像自己这种押运官船的校尉，哪个月不要在榴花驿这里过上几趟？要是这一次的事他不肯帮忙，以后这个地方，他也就不要再想着吃饭停船了！
想到这里，就见马远眉头一皱，喊了一声：“上！”
在他的命令下，只见刚刚靠岸的官船上，霎时就有二三十位蜀中押运银两的官兵飞身跳到了码头上，拽出了腰间的钢刀！
就见这些官兵摆出了一个月牙形的包抄阵型，向着道人那边，虎视眈眈的围拢了过来！
这些官船，离道人一共才多远？加在一起也就是四五丈的距离。
就见这些官兵一散开，倾刻间就封死了这个道人身后身边所有的退路。
现在，这个道人要再想跑的话，除了跳长江，已经是别无他途！
“砍死这个妖人，莫让他梭（溜走）喽！”此时的涎皮程恶狠狠的向着这边喊道：“把那个背时滴小泥鳅，给老子抓回来！”
……
“师父！”
只见此时的小泥鳅，看到身后被一群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个个手持钢刀，面露凶光，眼看着再有两步远，抬手一刀就能砍在这位道爷的身上！
小泥鳅此时，他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一下，小泥鳅害死老汉儿了，都怪我！”
此时的小泥鳅，眼看着一件惨案就要在面前发生。他跺着脚，急得原地团团直转！
可是这时候。这些官兵都已经到了自家的身后。却见那位道长连头都没回。他反而一伸手，把小泥鳅抱在了怀里。
随后，就见这位道长，猛然间发出了一声长啸！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面前的长江水，猛然间就像开锅了一样，疯狂的翻起了无数水花！
只见浑浊翻涌的江水里面，居然有几间房子那么大的一片，正在疯狂的向外翻涌。无数的水泡里，还有股热气向外面蒸腾了起来。
看见这样的异象，榴花驿所有的百姓和附近的官兵，全都傻了眼！
“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龙王爷要出来了不成？”
……
就在大家惊惧不已，想着在水下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这时，眼尖的小泥鳅却猛然间发现，在面前的江水中，居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只见这个东西一冒出来以后，刚开始的时候只有锅盖大小。
可是转眼间，它慢慢的从水下不停的往上冒，下面露出来的身躯居然越来越大！
等到这个东西突出水面一丈多高的时候，它的粗细已经比房子还要大了！
在场的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江水之中的情景，正当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人群中，猛然间齐声发出了一声惊叫！
就在江水里，随着那个白色的大东西越冒越高，人群中已经有眼尖的人，在那个东西上面看到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
这只眼睛里炯炯有神，似乎还在向外冒着凶光，可是这颗眼球的直径，却足有一人多高！
这玩意，居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鱼头！
这是长江龙王，还是江水中的妖怪？此刻，大家齐刷刷的想到了一件事——刚才那个道人，抛进江中的那只硕大的鱼钩！
……
此时此刻，就见那位道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
只见他的身体居然凌空而起，像一支利箭一般，向着天空中飞射去！
就见这位道人手里搂着小泥鳅，道袍下的身体拔得笔直。此刻的他朝天仰面，似乎是在仰望着无尽的苍穹。
就在这时，就听空中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下来……
“虚怀寄傲三休外，洗眼旁观万态新。谷口榴花解迎客，骑鲸端为……谪仙人！”
……
道人的声音有如洪钟大吕，一时震动四方。
而他的身体此时正继续向上飞升。眼见着道袍飞舞，空中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眼前的这一刻，惊得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些百姓和官军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今天居然真的见到了一位扎扎实实的神仙，而且还亲眼看着他白日飞升了！
可是，让他们真正惊讶不已的，还远远不只于此！
就见此时，随着那个道人向上越升越高，他袍袖中的那根幻出了七彩颜色的绳子，也是随之越拉越长。
不过这根绳子的另一头，却始终连在长江中那个巨大的白色怪物嘴里。
只见随着这位道人向着云霄中飞升，长江中那个白色的巨大物件，同时也在江水中越升越高！
当这东西，终于慢慢的现出了它身躯的时候。它已经渐渐被道人那根七彩绳提到了空中。
此时，榴花井周围的众人，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这个东西，赫然是一条白色的巨鲸！
只见它的身量有四五丈长短，腰身更是足有两间房子粗细！
这头巨鲸在空中摇头摆尾，即使是身在高空，它依然在奋力的挣扎。与此同时，从它的身上，还在不断的冒出蒸腾的白烟和雾气！
当众人定睛观瞧的时候，就见这条硕大无比的白鲸，从它的眼睛部位一直到尾部。有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头至尾的贯穿着。
这条红线在白色的鱼身上，显得极为醒目。
“这么大的一条鱼，怕是没有几万斤重！”此时下面观看的百姓和官兵，都在自己的心中诧异的想道：
“这个刚刚飞升的道人，和他那个巨大的钩子，居然把这样一头巨鲸钓了上来！”
……
眼前这一幕情景，真是闻所未闻。霎时间就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得惊心动魄！
只听码头上一阵叮当乱响，好几个士兵手中的单刀，已经落在了码头的青石上。
而此时此刻的校尉马远，也在抬头向着天。
就见他张大了嘴巴，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天上那条摇头摆尾，越升越高、越来越小的巨鲸。
此时的校尉马远，只觉得自己的手脚一阵冰凉！

第1319章：谁人云霄做鹤鸣、沈郎妙计、腾云师兄
马远的心中提心吊胆的想道：“妈的！刚才自己派人上去用刀砍的，居然是一位神仙！”
幸亏那位神仙没有发怒，不然的话，自己的下场只怕比那个丢了一只手的驿丞程强还要惨！
而这一刻，榴花井下的百姓，还有刚刚还暴跳如雷的涎皮程，都像是做梦一样看着天上。
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刚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妖道，而是一位扎扎实实的神仙！
……
此时此刻的半空中，则是另一番情景。
如果要说“沈小虎”这个名字的话，大家可能还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要说凌霄子道长的四大弟子之一，“剑气冲霄”四人组里那位倒霉透顶的大师兄，想必大家立刻就想起来了。
刚才抱着小泥鳅，向上飞升的那位道人就是他！
此时此刻，身在半空之中的沈小虎，身上的衣袍正被高空中强烈的江风吹得扑猎猎作响。
当他向着下面一看，就见下方的烟云笼罩之中，那些榴花驿的居民一个个都像蚂蚁一般大小，六艘巨大的官船就像是小盒子。
眼看着这些人，在山峰间的云雾之间越来越模糊，大师兄终于克制不住心头的恐惧，大声的惨叫起来！
此时此刻，他胸前的搭扣上正扣着一根钢丝，把他拽着向上飞腾的，就是这个东西。
而这个时候，大师兄喉咙里发出来的惨叫声，把挂在他身上的小泥鳅王轩，吓得更是心惊肉跳！
“难道神仙驾云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此时的小泥鳅心中暗自想道：
“原来驾云的时候，也像驾船似的，船夫要时不常的喊上几嗓子才行……不过我这位师傅喊得也太惨了吧？怎么跟死了爹娘似的？”
……
事情进行到这里，就要说一下，之前这一系列怪异事件发生的原委了。
毫无疑问，今天这位长江之中钓鲸鱼的神仙，在榴花驿这里白日飞升的事件，全都是沈墨抢劫蜀中税银的计划之一。
其实抢劫税银这件事，对于沈墨而言说起来也很简单。
沈墨手下别的不多，水贼绝对管够。既然要在蜀中境内动手，那么只要挑一个地点，派出水贼把官船抢了就行。
不过在这里面却有几个因素，让事情变得并不那么容易，反而有些复杂。
首先的一点就是，沈墨并不喜欢杀人。
那些蜀中压运官银的官兵，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恶贯满盈之辈。如果把这几百官兵全都弄死了，未免让沈墨的心中不忍。
其次，就是这几船银子在夺船战斗中，很容易因为失控翻船而沉入江底。
要是那样的话，以现而今的打捞技术，这些银子就永远孝敬龙王爷了。
因为在长江上游湍急汹涌的江水里，实施任何打捞作业都是不现实的。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次抢劫税银的行动，沈墨必须要让四川官府查也查不清楚，说出来也没人信才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才决定把这次抢劫官银的事件，弄得越玄幻越好。最好让在场的生还者讲起来，都不会有人相信才好呢。
这样一来，蜀中的那些官员，他们讲出来那个丢官银的故事虽然是真的，但是却绝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神话故事。
所以在刚才这次耸人听闻的飞升事件之中，大师兄扮演的神仙钓鲸客。他的飞升其实要归功于铁棺峰绝壁上的工作人员，给他吊的这个超级高的威亚。
在刚才发生的事件里，刚开始的一切，当然都是正常的。
首先，第一件离奇的事件，就是那锭忽然融化在涎皮程手里的银子。
这东西，其实是大师兄沈小虎身上的宝贝，它是一颗硫酸弹。
银锭里面的硫酸，是装在极薄的玻璃壳里面的。所以只要扔出去后，一遇到磕碰，玻璃被打碎，里面的强酸立刻就会飞溅出来。
至于外面的硬壳，则是极易被强酸融化的金属锡，上面只有极薄的一层白银镀层。
其实把这件武器做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在行走江湖的时候便于携带，不会因为怪异的外形引人注目。
不过想要近距离使用它的时候，那也是可以的。只要大师兄掏出它来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把里面的玻璃壳捏碎就行。
所以在大师兄走了之后，过了几分钟时间，强酸终于融化了外面包裹的锡层。随后流淌出来的酸液，就开始强烈烧蚀涎皮程的手了。
至于那个硕大的白色鲸鱼……那是通州的最新科研成果——热气球！
……
沈墨的神工营弟子们，在轻薄的白色丝绸上涂上了一层无色橡胶，就可以达到非常好的气密性。至于把它做成鲸鱼的形状，就更是简单至极。
不过在今天的行动之中，最难的一点，倒还真是这一条热气球鲸鱼。因为在水底下的时候，这东西是完全无法充气的，因为水下有着巨大的水压。
所以这个热气球，它其实是先浮出水面，然后通过江水中的一条热气管道，向着里面充气的。
所以这个耸人听闻的鲸鱼形大气球，它附属的工作人员和设备总计有：
一个隐藏在江面对岸，密林里的热气加压站，通过沉入江水中的一条管道向江心输送热气。
还有一个输送普通空气的手摇小型气泵，通过另一条管道，向江水中的潜水员输气。
而潜水员，则是那个负责在江底完成输气、把大师兄扔出去的钩子挂在热气球上、还有最后锁紧充气口的人。
这位潜水员，在水下带着硕大的嵌玻璃铜头盔，身穿着橡胶潜水服。
他的潜水服通过一根管子跟岸上连接，而岸上的两个人则是像摇井上的辘轳一般，不断的摇动着把手，向着江水中的潜水员面罩里打气。
在真实的历史上，氧气瓶没有发明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的潜水工作都要依靠这样的设备进行。这也是最简单和初级的水下工作设备，有了橡胶以后，在制作它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难度。

第1320章：千年修成通天鲲、金钩钓罢、回望众生
至于那条大鲸鱼的摇头摆尾，其实是没有彻底充满的热气球尾部，在空中自然摇摆的结果，就像是风筝的尾巴一样。
不过在江上雾气的笼罩下，远远的看起来，这一头巨大的白鱼倒真是活灵活现！
……
现在计划进行到这个程度，执行中还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只不过问面前唯一的问题是……这位大师兄快要吓死了！
眼看着他们消失在云雾上之后，随即就被铁棺峡对岸山峰上的提升设备，一路拉到了峰顶上。
在这之后，等大师兄的两脚一落地，他当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的小泥鳅，兴奋之极的站起身来，四下里惊喜万分的看着铁冠峰顶的景色……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只有不要命的人才会往这上面爬。
随后，当小泥鳅的目光转向自己坐在地上那位师父的时候，只见他就随即惊叫了起来！
“师傅，您的裤子怎么湿了？”
……
这个时候，还没等他这位师父作出回答。小泥鳅就惊讶的发现峰顶上出现了几个人。
他们不由分说，上来就围住了这位刚刚带他飞升的道长。
随后，就见沈小虎飞快的被这帮人扒掉了裤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裤。
“师兄厉害！当真是条奢遮的汉子！”
这个时候，就见剑气冲霄四人组中的小师弟，一边帮他的大师兄系裤带一边笑道：“待会你还得下去呢！现在这口气儿，你可得给我绷住了！”
“我特么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大师兄的脸上，由于惊吓造成的面无人色依然还没恢复。就见他一把抓住了小师弟，急赤白脸的向他问道：
“咱们师兄弟四个猜拳的时候，你们仨是不是合伙骗我来着？”
“哪能呢？我可不是这样的人儿！”只见四师弟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要笑。一时间倒把大师兄弄得，越发是心中疑云大起！
原来，在他们四个人接到这次任务以后。身为凌霄子亲传弟子的剑气冲霄四人组，装神弄鬼属于他们的师门秘传绝技。
所以这四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装神仙骗人的最好人选。
不过他们四个人谁都知道，吊着钢丝往铁棺峡上面飞，绝对是又吓人又危险。所以这四兄弟随即决定猜拳，由此选出谁来干这件事。
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咱们这位大师兄力克群雄，在猜拳比赛中成功的争取到了这次光荣的任务。
等到这现在，这位大师兄这才隐隐约约想起，自己很有可能又被三位师弟合伙算计了！
不过他现在就算怀疑，那也没什么用了。
只见这个时候，大师兄被人重新吊上了钢丝，正要被放下去的时候。他还不放心的叮嘱道：“哥儿几个！注意好往下放的速度啊！帮我把那个孩子照顾好！”
随后，小泥鳅就惊讶的看到他的师父，拉着一声儿长长的惨叫声，被人从悬崖上一脚踹了下去！
在这之后，刚才那个伸脚踢人的人，慢慢向着他走了过来。
就见他笑呵呵的摸了摸小泥鳅的脑袋道：“听说你管他叫师父？还不如叫四师叔！”
……
此时此刻，山下榴花驿那里的官兵和百姓，眼看着那条巨大的鲸鱼越升越高，身影逐渐消失在铁棺峰的烟云之间。
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在这百里巫峡之内，几乎是终年云雾缭绕，雾气升腾。所以当向上的高度一超过二百米之外，看东西就很模糊了。
当大家正在惊诧不已的时候，随即就有人发现，天空中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随后，他们就见空中道袍闪动。远远的高空中，一个人衣袂飘飞，宛若神仙——刚才那个原地飞升的道长，居然又回来了！
只见此时的大师兄沈小虎，正玩命的晃动着身体，让身上的钢丝悠荡起来，好让自己降落在江岸上，而不是直接一头扎进江水里。
不过他身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还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随后，当他在荡向铁棺峡对岸的过程中，眼看着自己的高度越来越接近地面。下面的树尖，已经快到了自己脚下。
只见他一咬牙，伸手在自己的胸前一拍，把吊着他的那根钢丝搭扣拍开。
然后就见大师兄施展轻功，提气轻身，成功的来了一次漂亮的落地！
……
这一次，当他在落在榴花驿的石阶上时，他的周围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只见周围的百姓和官兵，全都用极其惊讶和崇敬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这位神仙为什么钓完了鲸鱼，又飞回来干啥。
就见大师兄笑了笑，他伸手入怀，从自己的道袍里掏出了一条一尺余长，浑身湿淋淋的白鱼。
大家惊讶的看见，在这条还在不停扭动的白色怪鱼身上，从它眼睛下一直到尾部，居然贯穿着一条鲜红的红线！
这条醒目的红线，让大家一眼认出了这条鱼。远来它就是刚刚被这位神仙吊上来的那条巨大的白鲸！
随后，就见刚才这位神仙钓鲸客的手里提着这条鱼，向大家笑着说道：
“这条通天鲲已有千年道行，不知吞噬了多少过往的船只。这妖怪凶狠残暴，竟作下这般滔天杀孽！”
“贫道由此路过，心有不忍，是以顺手收服此妖……”
“原来这家伙是妖怪！名叫通天鲲！”等这位神仙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百姓这才醒悟过来。
要说在铁棺峰这里，长江流水湍急，江面狭窄，平日里出事的船还能少得了？
不过听面前这位神仙一说，大家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那些沉没的船只和死去的船夫，都是面前这只妖物在作怪！
“不过，这妖物刚才喷出来的雾气……”只见这位神仙四下看了一眼，接着说道：“可是毒性甚烈啊！”
“要是本座刚才直接驾云走了，你们这些人，只怕是个个小命不保！”
听到了这位神仙的话，周围的这群人，立刻就是大惊失色！

第1321章：蓬莱到此大罗仙、解毒长生、仙药一丸
此时此刻，他们知道了这次降妖捉怪的，是一位“正经神仙”。而刚刚被抓走的那条白色巨鲸，则是一只妖怪！
这时候大家也都放了心，开始仗着胆子向神仙的身边围拢过来。
就连刚刚离开官船，上了岸的那些官兵也在边上探头探脑，忐忑不安的向这边接近。
当他们听到说，刚才妖怪上冒出来的腾腾热气上，居然含有剧毒，而且还会害得他们这些人毒发身亡。这些居民和官兵，一霎时立刻就是脸上变色！
“神仙在上！”
这个时候，就见带队而来的那位马远校尉，一边恭恭敬敬的弯腰施礼，一边向着这位位神仙说道：
“请恕小的肉眼凡胎，刚才险些冒犯了神仙，您大人有大量……”
“说的哪里话来？”这时候，就见这位神仙摆了摆手，脸上慈和的笑了笑道：
“本座此番去而复返，正是为救你等而来。又岂有杀生之理？本座从不杀人，只会救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位神仙提着手里这条“妖鱼”，两步就走到了榴花井的井台上。
然后，就见他小指上长长的指甲一划，将这条鱼的肚子剖开，把里边一个绿色的东西掏了出来。
就见他将这个东西用手指掐破，随即一滴青翠欲滴的绿色汁水，就从道人的指间滴到了榴花井中。
“这条通天鲲的胆，是解毒圣物。”只见这位神仙将妖鱼随手揣到怀里，向着大家说道：
“我己经把鲲胆滴入此井，你们这些人虽然中了它喷出的毒气，但是只要喝了井里的水，便可安然无恙。”
“非但如此，通天鲲的胆里蕴藏天地精华，还有这妖物千余年修炼的道行。凡俗之人喝了之后，可以延寿20年，身上百病不生。”
一听见老神仙的这句话，只见在场的一大圈人，眼睛立刻就刷的一下，一齐亮了起来！
“不过要在一个时辰之内，饮用井水方才有效。过了一个时辰不饮此井之水，那时毒发身亡就不怪本座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位神仙的脸上微微一笑，随后便转身扬长而去！
“谢神仙赐予仙药！”
等到这位神仙飘然远去，只见在场的官兵和百姓中，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乱七八糟的呼叫着感谢了一番。
大家一齐跪地，向着神仙的背影磕下头去。
看着这些人在石阶上跪了一大片，这位神仙却是头也没回。
就见他一路走到了江边，随后又像刚才一样袍袖一举，一步登天，霎时间飞上了天空！
“恭送神仙仙驾！”
见到这个情景，下面的人又是忙不迭的叩拜不休！
等到神仙的身影越来越高，终于消失在渺渺云烟之间的时候。就见在场的众人，猛然间跳起身来！
在人群之中，手快的人已经把水桶扔进了榴花井里，飞快的往上提水了！
就见榴花井边，一帮人流水一般往外打水。每桶水提上来，顷刻就被周围的人一饮而尽。
在场的众人之中，每个人喝了个饱之后，还用宽大的树叶做成水杯，托着水往家里跑。
一时间，送水给家里人喝的，还有回家去拿水壶水碗的，弄得周围乱成了一团。
……
只见人群中，那些官兵仗着身强力壮，人数又多，抢得最为起劲儿。如今这些随船而来，押送官银的300名官兵，每人都争相喝了一肚子井水。
延寿20年，身上百病不生，这是多大的诱惑！
此时，喝了这些神仙水的官兵们，每一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就连刚才看到神仙去而复返，吓得跑出去老远的涎皮程。也探头探脑的溜了回来。
当他看见大家玩命的抢水喝的情景，立刻拉住一个人问了个明白。
随后，这家伙也冲上去，给自己的肚子里灌满了井水！
“给家里的夫人送去一桶，看着她全喝掉！”只见涎皮程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捏着自己的断腕，对家丁说道。
……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相信大家都已经明白，沈墨的奸计到底是什么了。
其实绕了这么一大圈子，这个计划无非是让所有的人，都去喝榴花井里的井水罢了。
在这个大型魔术里面，其中最主要的一件事，就是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就在大师兄沈小虎钓鲸之前的时候，第一次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个点上。那还是涎皮程的手，被强酸烧得一片狼藉的时候。
就在那时，沈小虎完成了他一个动作。
他的二师弟就躲在码头附近的树丛里，把连接着对岸铁观峰峰顶的那根钢丝，向着他那边抛了过来。
这根钢丝就是那个时候被大师兄接在了手里，扣在自己胸前的搭扣上。也就是因为这个动作，他才完成了后面的飞升。
而第二次，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一个地方，就是江水中突然冒出的那一条硕大鲸鱼的时候。
就在鲸鱼出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里的时候。“剑气冲霄”中的三师弟混在人群之中，将手里面的迷药倒进了榴花井。
大家可以想象得到，倒在井水里头，经过了极大的稀释后，还能迷倒三百官军，加上一百多本地的居民和驿站中的兵卒——我告诉你，那可是足足一面口袋的蒙汗药啊！
不过在大家目不转睛看着天上那条白鲸的时候，别说是一口袋药了，就是三师弟弄来个个磨盘扔到榴花井里，都不会有人看见的！
随后第三次，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就是这位大师兄从天上飞回来落地之后。当他走到榴花井的旁边，从怀里掏出那条鱼的时候。
就在那一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位神仙的身上。可是没人注意到的长江岸边上，曾经扔出钢丝的二师兄又诡秘异常的出现，将钢丝的搭扣，固定在了江边的地面上。
所以当大师兄最后一次来到江边以后，他只要背对众人抓住钢丝，把它从地面上提起来扣在身上，就可以第二次升天了！

第1322章：失却官银九百万、唯余沧海、云壑无边
这一切的行动，安排的极为缜密细致。完全可以称得上现代版的大型魔术，这些南宋的古人又怎么可能见过这样的表演？
所以在沈墨精心策划和大量的准备工作之下，整个行动进行的顺利而圆满。这一次的戏码：“榴花驿神仙天降，骑鲸客钓鲲飞升”终于完美收官！
……
在这之后，在两刻钟的时间内，药效开始发作。
整个榴花驿上，所有的人纷纷开始栽倒。刚才还喧闹万分的榴花井旁，顷刻间就陷入一片死寂。
四周山峦之中，唯有江水滚滚，在山壁上隐隐回荡而来的磅礴水声。
随后，一片诡异的身影开始出现在附近——收尾行动开始！
沈墨手下的两位水贼头领，当年被俘的海盗“铁头鳌”赵金锭和“顶潮虾”余九郎，各自领人飞快的冲上了榴花驿！
就在一年之前，他们这两个人还是有名的海盗。不过在海盗袭击通州城那一战中，他们两个人被抓到之后，就投入了沈墨军队行列，变成了海军的两员将领。
如今，他们带领自己的手下重操旧业，又干了一回水贼营生，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票买卖！所以这两个人的心里也是分外激动。
只见他们两个人各自分工，动作极其快速！
这里面的顶潮虾余九郎，是一个生得瘦高的年轻小伙子。
这家伙在当海盗的时候，一以心狠手辣而著称。如今他带着两三百名海军战士。毫不犹豫的冲上了岸边的猎物……那六艘官船。
只见这些海军战士一踏上官船的舱板，就见他们眼前横躺竖卧的，全是蜀中押运税银的兵丁。
这些人也喝了迷药，现在全都昏睡不醒。
只见杨九郎带着人，飞快的搜遍了六艘官船，将所有的兵丁全都搬到岸上，让他们在地上躺成一排。
随后，就见杨九郎毫不犹豫的命人解开缆绳，驾驶着六艘船顺江而下，直接扬帆远去，飞快的消失在铁棺峡之间。
眼下榴花驿这里江水湍急，并且过往船只众多。所以杨九郎他们要带着这些官船，到下游一个僻静的港汊里换装成自己的船只，这就不用再说了。
而另一边，满脸胡子茬儿的粗豪海盗赵金锭，则是带着50名海军将士，顺着台阶飞快的来到了榴花井附近！
就见榴花井附近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躺在一起，全都被蒙汗药麻得不省人事。
当赵金锭跑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面前的情景，居然心里也感到有点儿发怵！
若是这些人全都是死人，横尸就地也就罢了，不过这一大帮人集体昏睡的场景，反而更加让人觉得，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
只见赵金锭他们飞快的把涎皮程和他的家属，还有押运官银的校尉马远，全都从人群之中挑拣出来，随后抬到担架上一起运走。
在今天劫夺官银的事件之中，这几个人的失踪，将会带给蜀中的官员带来进一步的误导。
如果蜀中的官员里，真有一些明白人，死活也不愿意相信这次官银失窃事件与神怪之事有关。那么这桩官银被夺的案件，毫无疑问就是失踪的涎皮程一家，还有押运官银的校尉马远，他们两个共同密谋做下的！
这样一来，这桩案件就成了押运校尉马远和驿丞程强监守自盗，无疑是他们两人合伙作案的结果。
这样就不会有人联想到，有外部势力介入了这桩案件，更不会有人把这件案子跟沈墨联系到一起。
就在他们这两组人不停忙碌的同时。还有几个地点也在飞快但是井然有序的撤退。
铁棺峰顶上的人力提升机需要卸下来，装船运走。上面的接应人员和小泥鳅也需要尽快撤退。
还有长江中的潜水员、水中铺设的两条管路，包括江对岸密林中的两个空气加压站。这些设备都在快速的拆除，人员也在飞快的撤离。
很快的，所有人员设备上船，最后一波检查人员开始清理检查现场。
等到所有人都上船，船只渐渐离岸之后，这里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平滑的石阶上，依然躺着被麻翻的居民百姓。
江边的河岸上，排列着那些昏倒在地的官军。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一切还会是一如往常。
可是在他们的身边，江边的六艘硕大的官船，还有上面整整一年的蜀中赋税，九百七十万两白银，却已经不翼而飞了！
留在他们脑海中的，唯有一个“神仙步青云、沧海钓鲲客”的精彩故事！
……
当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师宝瑛看到，行动中所有的过程都像沈墨策划的那样滴水不漏。师宝瑛这才松了口气，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是和最后一批人员和设备上船撤离的，一离开码头，他就带领着这支船队开始向下游行进。
在下游数十里之外，在一条汇入长江的偏僻平静的港汊里面，师宝瑛将会让人把这些官银全都化整为零，装入伪装好的商船。
在这之后，那六艘官船就会被装上压舱石凿沉，消失在河道之中。
此后，不管有任何人调查这桩案件，他们都会发现，对这六条官船失踪的整个过程，他们完全是一无所知。
而这些官船和上面的银子的下落，他们更是也永远找不到了！
等到师宝瑛带着船队顺流而下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长江上游。
距离此地数百里，就是遥远的蜀中腹心之地，他们的统帅沈墨，如今已经带人潜入了那里。
这一次沈墨负责的这次行动，关系到成都府路和潼川路，这位两路地盘的归属权！
虽然成功的奖励是丰厚的，这一片丰饶的蜀中之地，可以帮助沈墨这一方面的势力，就此得到一个无比坚固的大本营。
可是另一方面，这一次的行动，同时也是格外艰辛和危险！
他们的统帅，一直以来都是在抓捕密谍。而这一次他却孤身潜入敌境，自己成了被抓捕的密谍！
……
就在师宝瑛忙于这次行动的时候，沈墨正带人驾着船，一路驶向成都府。

第1323章：天下佳城名锦官、宇内繁华、我家第三
成都府是蜀中腹心之地，漕、宪、仓、使、各大衙门的驻跸之所。这座城市的历史积淀厚重，人文风情绝美，堪称是一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
此地的人很会生活，同时也享受着自然丰厚的馈赠。真可谓是美景放眼皆是，美食随处皆有，华服似锦，美女如云！
就连千年之后，这里也被人说成是：“少不入川，老不出蜀”。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安逸享受，是最适宜生活的地方。同时，这里也很容易让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从此失去进取之志。
可是沈墨此时，在坐船进入这个犹如花团锦簇，人间仙境般的绝美之地的时候，他的心情却极为复杂。
此时沈墨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如果他拯救南宋的计划要是失败了，最终也没能阻止蒙古大军的进攻。那么眼前这一切的繁华胜景，这些欢笑和歌舞，全都会在五十年内灰飞烟灭！”
因为在历史上，当蒙古大军到了四川之后，这里随即就遭受到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蜀中人几乎被人杀得十室九空，百不存一！
好，让我们看看在这几年之中，蒙古人都做了什么。
沈墨记得，今年是公元1224年。
在公元1220年的时候，也就是在四年以前。花刺子模首都“撒马尔罕城”被蒙古人攻陷。
随即撒马尔罕城被蒙古人屠杀殆尽，城中一百余万居民无一幸免，在世界史上，被称为“撒马尔罕大屠杀”。
随后，就在1227年的时候，也就是历史上西夏被蒙古人攻破的那一年。
当时只有200万人口的西夏，被蒙古大军杀了一半还多。仅仅在西夏的都城兴庆府，就被屠杀了超过80万居民。
在这之后的端平三年，也就是1236年，蒙古人攻入蜀中。
那一年，仅仅在成都府一地，蒙古军队就杀人140万，史称“端平三年大屠杀”。
在当时，蒙古军攻入四川的这一战之中，四川一省在这场蒙宋大战中损失最大。蜀中的1800万人口，就在那时候锐减到了1000万，很多城市被屠杀得干干净净。
其中最大的成都府，在这一战之后满城皆亡，完全成为了一座死城，此后一连被荒弃了很多年。
要知道，当时咱们美丽的成都府，可是世界第三大城市！
真的，你们不要奇怪，成都之前五代都没有经历战火，在北宋的时候，就已经发展成了全球数得着的大城。当时稳稳地位居世界第三大城的位置。
当时国外有名的大城里面，巴格达也就五六十万人口，而什么巴黎、伦敦、都是10万人左右的小城。即便是欧洲最大的城市威尼斯，也才总共不超过20万人！
可是，就这样一座浸透着花香与美酒，充满了诗情画意的锦绣之城里。无数幸福的华夏儿女，却被硬生生的被蒙古军队屠杀了！
所以，每当有人崇拜当时的蒙古人，说他们兵威天下无双。每当有人崇拜蒙古帝国的前后几位大汗，说他们是史上少有的英雄的时候。
这些大人大概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些“英雄”，曾经亲手杀死过多少华夏儿女，多少无辜的百姓、妇人和孩子。他们毁灭了多少家庭、破碎了多少希望、摧毁了多少繁华和文明！
你只要再想一想，他们究竟建设过什么？他们曾经为人类留下过什么东西？你就明白了。
这些人，他们没有创造过任何东西，他们带来的只有从文化到艺术、从经济到文明的全方位毁灭！
所以不管有多少人愿意把他们当成英雄来崇拜。我们的主角沈墨，却是一心一意的想用自己这一对“北落师门”手枪，将那位“绝世英雄”的脑袋，彻底打个粉碎才肯甘心！
……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沈墨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这座天下驰名的成都府。
沈墨的船一路前行，此刻他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繁华盛景。
只见此时的船只，正好行到城中解玉溪的两岸、大慈寺一带。
但见闹市里店铺林立。商铺、酒楼、茶馆、家家门前车水马龙。各种小贩货郎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人人衣着锦绣，处处树落繁花，真是好一座锦官城！
“成都好，药市宴游闲。步出五门鸣剑佩，别登三岛看神仙，飘渺结灵烟。”
“云影里，歌吹暖霜天。何用菊花浮玉醴，愿求朱草化金丹，一粒定长年！”
沈墨低低的吟诵着这首宋人所写，描绘成都府药市繁华盛景的诗句。念完之后，他不由得在口中低低地说道：
“没事儿！别怕！我来救你……我的成都！”
……
沈墨这次来到成都，是因为这次的战略实在太过重要，他非得亲自来执行这个计划才肯放心。
所以这一次他带来的人员也是异常齐备，几乎汇聚了自己手下的精华。
在这里面，第一梯队就是由沈墨本人带领的这支队伍。
在他的身边，是鬼手童子安俊扮演的小厮，摩云手张焕扮演的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扮演的伙计。
除此之外，还有姜瑜馨姑娘扮演的女伴，还有丫鬟打扮的“羊角辫少女杀手”李慕鱼。
而沈墨本人在这一队里，则是装成一个到成都府游玩的，风度翩翩的富家少爷。
……
除此之外，第二梯队由锦云姑娘带领。
下面的人员有毒牙武毅文、女真族将军独虎和术鲁、还有凌霄子道爷手下的“剑气冲霄”四兄弟。他们带领着密谍人员，负责在暗处接应沈墨。
至于第三队，是通州兵王常铁豪，还有他带领的六十名蜀中籍贯的特战营战士。
他们作为武力支援组。随时在成都府里隐蔽的地方集结待命。
这些特战营战士包括常铁豪自己，当年都是沈墨在墨字营中，抽调出来进入特战营的，全都是一水儿的四川籍老兵。
这次他们带着全套的特战武器装备，随时准备以强大的火力接应沈墨！
在这之后，还有人数最多的第四队！
这一队，是所有的一千名女真暴风营战士。他们在姜宝山的带领下绕道剑门，已经在剑门关外一个隐蔽的地方严阵以待，随时准备铁骑入川！

第1324章：莫把英豪等闲看、天下奇士、收于一船
刚才所说的这些，还不包括沈墨集训出来的一千名密谍。他们已经分成十余组，提前潜入了蜀中的各个要害地点，随时准备发动起义。
由这一次超豪华的阵容就可以看出，沈墨花了多大的心思。同时他又怀着多大的决心，来完成这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型行动！
……
船行河中，两岸的锦绣繁华，如花胜景，真是美不胜收。
听到了沈墨吟诵诗句，船舱里的姜瑜馨姑娘端着茶盏，低下了头。
她编贝一般的玉齿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脚下一双“错到底”的锦缎弓鞋，一下下的点着船舱地面。
不知道姑娘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蛋儿上，莫名的浮出了一抹绯红。
而这个时候，扮演小丫鬟的李慕鱼也给沈墨端上了一盏茶来。
只见这位李慕鱼今年十四五岁，生得一副清纯至极的小脸儿。随着她走路，两只羊角辫儿一跳一跳的分外可爱。
这小丫鬟上了茶之后，随即就见她笑着向沈墨问道：“少爷您刚才念的诗真好听，诗里说的那个药市，咱们这次能看得见吗？”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就见沈墨接过了茶盏，向着李慕鱼笑着说道：
“在这成都府里，每个月都有大型的月市，比如像是灯市、蚕市、酒市、药市什么的，都是在一个月里集中兴办的。”
“据说这里的十二个月，每个月都有专门的集市，都是一样的热闹好玩儿。不过你要是真想看药市的话，那可未必正好赶得上季节。”
“那没关系，反正我又不要买药！终归热闹好玩就行！”只见李慕鱼听到这里，小姑娘随即嘻嘻笑了一声，扭头去了。
而此时，在沈墨身边侍立的鬼手童子安俊，则是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的一个东西——说实话，他简直是讨厌死这玩意儿了！
这东西是一个九连环，是专门给女人和小孩儿没事儿摆弄着玩儿的。
这是刚刚的姜姑娘，看安俊这孩子在沈墨的身边一语不发，怎么看怎么闷闷不乐，丝毫没有少年人活泼爱玩儿的样子。于是姜姑娘在进城的时候，就专门买了这个给安俊来玩儿。
可是这玩意儿，对咱们这位“鬼手童子”来说，实在是太幼稚了好不好？
姜瑜馨姑娘显然不知道，这位鬼手童子安俊，平生最擅长就是各种机关和锁具！
所以现在姜姑娘看着安俊拿着这个九连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见姜姑娘笑着向他指了指九连环问道：
“是不是不知道怎么解开啊？要不要我教教你？”
听了姜姑娘的这句话，只见一边儿的沈墨用力抿住了双唇，把头往椅子背上一仰，脸上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而此时的安俊，却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只见这位鬼手童子手里提着九连环的一角，随后他的手轻轻的一抖！
就见这个由铁丝编制而成，极其复杂繁复的九连环。就像是雨打芭蕉一般，密集的发出了“哗~~”的一阵，连绵不绝的嘈杂响声。
就在这眨眼之间，就见九连环的下半部分“唰”的一声，从上面脱离了开来！
随后就见安俊恰到好处的伸出手，在下方接住了掉下来的那个部件。
这东西居然就在眨眼之间的工夫，就被安俊给抖落开了！
等姜姑娘看到这个景象之后，姑娘看着安俊郁闷不已的那张脸，还有沈墨拼命忍着笑的表情，姜姑娘暗自咬了咬银牙！
“果然！这个小怪物身边带出来的小小怪物，一个比一个奇怪！”
此时的姜姑娘不知怎么回事，反倒对旁边一脸幸灾乐祸的沈墨，生出了一股气恼来！
……
咱们这位姜姑娘，今年一晃儿都十八岁了。
自从她跟谁着沈墨，从临安一路到了通州以后，这位姜姑娘真可谓是兢兢业业，一直在帮沈墨打理着各种事物。
姜姑娘家学渊源，她对于形势把控和战略决策上面的眼光，可谓是当世难寻！
所以有很多重大的决策，整个通州除了沈墨之外，也就只有姜姑娘能作出决定。
评心而论，要不是姜姑娘这样尽心尽力的为沈墨工作，估计沈墨即便是累得半死，通州的情况也达不到现在的水准！
而且姜姑娘的心里，早已对沈墨情愫暗生。沈墨和她两人之间也多少有些暧昧。
况且，沈墨在“无锋老人”一案中，到长江里头游泳的那一次，他也是几乎把自己的底细，让人家姜姑娘看了个遍。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和姜姑娘的关系却没有再进一步。这也就难怪人姑娘家有事儿没事儿，就在心里暗自恼恨沈墨一回了！
而此时，在船舱的一角。咱们的大侠摩云手张焕，正在跟李凌杰他们两个人不断的喂招，切磋武艺。
这两个人之间，动手时候的情景非常有意思。他们既没有吐气开声，身形展动，同时手脚也没有任何的接触。
只见他们两个，仿佛就像是在酒桌上划拳一样。每每两个人的手向前出招的时候，距离对方的双手还有一尺多远就收了回来，然后再出另一招。
就在两人的比试中间，张焕用了无数的方法，每一次不但都无法攻入李凌杰的圈内，甚至还一招就被人逼退，或是击败了回来！
这样每一次出招都惨败而回的经历，却是在一两秒钟的时间内，就要发生一次。这要是真的动手的话，咱们的张焕大侠，只怕是被击败或是被打死无数次了！
然而咱们的这位张焕大侠，但却没有露出一丝气恼或是气馁的表情，他反而是欢喜得抓耳挠腮！
李凌杰这样的绝顶高手给他亲手喂招，这得是多大的造化，才有这样的机会？
张焕就觉得自己对面的李凌杰，表现得似乎是有点儿心不在焉。可是李凌杰每每信手出招，就是极其精妙、匪夷所思的妙招！
哪怕是李凌杰手指的一个微妙的角度，或者是招式内一个速度的变化或轻微的顿挫，那都是妙到毫巅，让张焕受益匪浅！
此时的张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就在这一次次犹如儿戏般的切磋当中，他对武学的认知和武功境界，正像是旗花火箭般向上蹿升！

第1325章：谁为蜀汉沥肝胆、万古凌霄、武侯祠边
就在沈墨他们的船向着成都府中心缓缓驶去，一路欣赏着沿途美景的时候。
一条十万火急的消息，正从巫峡方向传来，飞快的送进了成都府衙。
“税银押运船队在榴花驿失踪，船上九百七十万两官银不知去向！”
在成都府平静的水面下，渐渐的开始暗流汹涌。由沈墨一手挑起的这次风波，倾刻间席卷了整个蜀中的民间和官场！
眼看着，一场波澜壮阔的天地巨变，已经开始渐渐酝酿，正在逐渐走向那石破天惊的时刻！
……
三日之后，锦里武侯祠。
“锦里”是一条巷子，而武侯祠就坐落在锦里的附近。
提起“武侯祠”这个名字，大家或许还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但是要说这里面供奉的神仙，那可是大大有名。那就是千古第一谋士——诸葛孔明！
据《三国志》的记载，刘备于公元223年病故白帝城之后，灵柩运回成都，下葬于此，史称“惠陵”。
而按照汉制，有陵必有庙。所以在同时期就有了“汉昭烈庙”的诞生。大约在南北朝时期，成都武侯祠与惠陵、汉昭烈庙终于合并在了一处。
换句话说，这是诸葛亮和刘备两个人受后人拜祭，承受人间香火的地方。
诸葛亮千古一人，他的智慧与忠贞，一向被世人称道。
尤其在他施政时，留下了很多惠及蜀中百姓的德政。也正因为此，所以后代风传，蜀中人白布缠头的习俗，就是在为诸葛亮带孝。
如今在这南宋时代，成都正是繁华鼎盛的时候。所以这武侯祠里也是人流如织，来此进香许愿的人不绝如缕。
此时的沈墨，正是一身白衣似雪，气质卓尔不群。
他在武侯祠床前负手而立，正在默默的诵读门楣两边的楹联。
只见对面的这副楹，上联写着：“义肝忠胆，六经以来二表”。下联是：“托孤寄后，三代而后一人！”
在这副楹联之中，将诸葛亮一生忠于蜀汉、托孤寄命、竭忠尽智、死而后已的经历尽数诉说其中。
此时，沈墨追忆先贤，心中也不免心潮澎湃。
在南宋这个时代，武侯祠前那副有名的“攻心联”，还没有挂上去。
说到那副“攻心联”，那是成都武侯祠内的一副对联，可称得上是名扬遐迩。不过那是清朝光绪年间写的，所以现在还没有问世。
沈墨记得攻心联的内容是：“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此时的沈墨，默默吟诵着这副，在这个时空并不存在的“攻心联”。
此时，他对这其中“知兵非好战，治蜀要深思，”两句的深意，又是更加明悟了一层！
“原来诸葛亮的恩德，不在于‘战’而在于‘非好战’。原来如此！”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心中暗自佩服这位千古第一谋士。
想来也是，若诸葛亮只是一个好战之人，单凭着战功卓著，又可能又怎么可能名垂青史，让后人得以景仰至今？
此时此刻，沈墨在武侯祠的院落中陷入了深思。
他却不知道，在武侯祠里面，有人正在调戏他的第一谋士——姜瑜馨姑娘！
……
此时，赵而立公子的心里正像是有一百个小猫抓挠一样，痒得都不行不行的了！
今天这位赵公子，正在锦里巷玩儿的时候，却冷不防劈面看到对面的一行人之中，有一个漂亮之极的姑娘！
要说这姑娘的长相，那就不用说了，简直美得就像洛神下凡一般！
更何况，凭借赵公子多年纵意花丛的经验。这位姑娘气度雍容，身上一派空灵绝尘的气韵浮动。显然是个大家闺秀，美人中的极品！
于是，咱们这位赵公子就带着家丁，一路跟着这姑娘一行人，来到了武侯祠内。
……
如今他正好得了个空儿，看到那个姑娘一个人进了武侯祠的大殿。
这位赵而立公子紧随其后，鬼头鬼脑的就跟了进去！
只见姑娘在诸葛亮神像前的蒲团上，插烛般跪了下来。手捻着一支线香，妙目轻合，正在那里默默的祝祷。
赵公子看着这位姑娘跪在地上的身姿，就觉得这位姑娘身段美如天仙，周身上下一片灵秀之气。
她虽然是不施粉黛，一袭素衣，却让这庙堂里面的光线，都瞬间亮了许多！
当时，赵公子就在心里给这个美人起了个名字……“照夜观音”！
当赵公子喜得抓耳挠腮，慢慢走到这位姑娘身边的时候。
他的鼻子里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女儿香，在空中暗暗浮动，把这个纨绔子弟、色中的恶魔，弄得心脏顿时就漏跳了一拍！
一霎时，这位赵公子就觉得周身无力，两腿一软，就跪在了这位姑娘身边的蒲团上。
随后，他双手合十，假意装作许愿的样子。却把脸微微的侧过来，偷偷看着那位姑娘绝美的面庞。
同时，他还在侧耳倾听，想听听那位姑娘求的到底是什么事？
这时候，就见旁边的这位美人闭着双目朱唇轻启，犹如莺啼婉转般的声音说道：
“诸葛武侯啊……你个臭不要脸的！”
……
听到这位姑娘开口说的这句话，只见赵而立差点一个狗吃屎，脸朝下摔在面前的青砖上！
就见他诧异万分的看了看面前这位美女！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冠，装成个风流倜傥的样子，向着面前这位美女问道：“你这位姑娘，真是好生奇怪也！”
“既然来到这武侯祠拜祭，为何却对诸葛武侯口出恶言？”
“我不是对武侯口出恶言，”这个时候，就见着边上那个美女睁开了眼睛，目光流转，向着这位赵立公子的身上看了一眼：“我是在骂你呢！”
只见这位姑娘面色严厉，言语中也是带着一片冰冷。可是她一开口跟这位赵公子一说话，却把这家伙美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这姑娘说话的声音，也太好听了！就是被她痛骂一顿，那都是无上的享受啊！
只见这位赵公子脸上带着傻笑，一副神魂飘荡的样子。亮晶晶的口水已经是兵分两路，顺着两边嘴角淌了下来！

第1326章：观音照月美无双、污浊公子、强悍姨娘
只见这位赵公子眉飞色舞，跪在那里做出了一副潇洒姿态，双目含情的向着面前的姑娘笑道：“这倒也奇了！”
“这拜武侯又不是拜天地，姑娘跪得，小生为什么跪不得？”
“我们各跪各的蒲团，我又没有来搅扰你，姑娘好没来由的骂我作甚？”
此时的赵公子，一番话说得摇头摆尾，还在装作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殊不知他这副口水横流的尊容，在旁人看来已是丑态百出！
这时候，就见这位姑娘从蒲团上缓缓的站了起来，随后面带厌恶的向后退了两步。
“能听见我说话，就说明你离我太近了……恶心！”
就见这位姑娘眉间带着薄怒之色，扔下这句话之后，随即柳腰款摆，扭头便走！
“哎哟喂！我的照夜观音啊啊啊！”
只见这位赵立公子忙不迭的从地上蹿起来，追在这个姑娘后面，两步就跳到了庭院里！
……
等到赵公子来到院落之中，眼看着那位姑娘的杨柳细腰附近，上下娇挺，曼妙的身材就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是伸手可得！
“要不要动手？要！”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听从了自己心底的声音，伸手就要去抱眼前的姑娘。
可是，就在这时，他就听到耳边有人怒斥了一句：“畜生无礼！”
随着这一声断喝，赵公子就觉得自己的后臀尖陡然挨了一脚，整个人就像是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这位赵公子吓得不轻！
只见他在空中手刨脚蹬的飞了一段，轰的一声撞在了院中的一棵松树上，被撞了个七荤八素。
随后，等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在一丈多高的松树上，被卡在了几根树杈中间！
“阁老子的这是谁？居然一脚能把我踢得这么高？”
只见此时的赵公子生怕自己摔下树去，连忙伸手抱住了树枝，没好声儿的大声喊叫起来。
这一下子，可把他随身带来的那二三十名家丁吓得魂不守舍！
就见大家七手八脚的围拢过来，有的在树下准备接人，有的爬到树上去救，一时间乱作一团。
可是这个时候，就见那个赵公子一抬头，就看到那位姑娘一行人，已经头也不回的从武侯祠的大门走了出去。
“哎哟，我的照夜观音！”
赵公子生怕把人给弄丢了，他急赤白脸的向着树下接连“喂喂！”喊了几声。
他见到树下的那些家丁们正忙做一团，根本没人理他。把个赵公子气得一连几口吐沫，向着树下吐了过去。
这一下，不幸中弹的家丁总算是明白过来，抬头向着树上看来。
就见这位赵公子指着那位美女远去的背影喊道：“派几个人去跟着他们，千万可别给我追丢了哇！”
……
等这位倒霉的赵公子被人七手八脚的从树上救下来，那位姑娘和追踪而去的家丁，早就已经去得远了。
此时这个赵公子衣服也破了，发髻也松了，身上好几处被撞得生疼。整个人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咬牙跺脚的在庭院里转圈儿发了一阵邪火。
等了好久，那跟踪而去的几名家丁也没见回来。他也只好灰心丧气的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
要说这个赵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可是成都府第一花花公子，头顶上权势熏天，可是位家世了不得的人物！
他回到的那个家，就是成都知府的宅邸。这个赵而立就是成都知府家的小公子，他老爹就是成都知府——赵玉坤！
要说他这样的身份，在成都府大可以横着走。这个花花太岁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不过他手掌心的。
不过这小子虽然好色之极，但是为人却是懦弱轻浮。用民间的俗语来说，就是一泡羊尿撒在驴粪蛋儿上……是个又骚又面的主儿。
所以他今天跟丢了美女，心里颇为挂念不下。当他走进府衙的时候，脸上也是懊丧万分。
可是他正往里走的时候，却觉得的迎头香风扑面，和一个女人正好走了个对脸！
“呦！咱小公子是怎么了？”
这时候，就见面前的女人手帕挥舞，传过来的浓香更烈。赵公子连忙站住了脚步，抬头一看。
只见面前的这个女子，身上穿着织锦绣金的蜀绣褙子，下面是映江红的簇新石榴裙。脚下的弓鞋在裙下露出了一点点，娇俏可爱的鞋尖儿上嵌着一对指头大小的明珠。
这位女子的脸上，倒是生得十分娇美精巧。看她的样子，今年大概有30上下的年纪，眼角多少也有一点皱纹了。
不过看这女子的样子，倒是仪态雍容、气息沉稳，明显是一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物。
“哎哟！我的青姨啊！”
一见到这个女人，就见这位赵公子顿时松了口气！
他一把就将这个女人的袖子抓住，顺着月亮门就向着偏院里走去。
在他身后跟随的那些家丁一见到这个情景，连忙站住了脚，让这娘俩到隐蔽处自行密谈。
“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怎么，小姑娘吃腻了，想要来点儿清淡的败败火？”
只见这位“青姨”被赵而立拉着，却是一边走，一边带着笑意调侃他。
要说这个青姨是什么人？为什么赵公子一看见她，就跟看见了亲人似的？
说到这位青姨，她虽然是位民间女子，可在成都的官场里却是无人不知。
别看这么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她可是极有权势的一位人物！
这个女子的闺名叫做“徐青瑜”，据说早年间曾在赵而立的祖母，也就是成都知府赵玉坤母亲的房里做丫鬟。
后来一来二去的，赵玉坤和这位丫鬟两个人眉来眼去，便做下了些露水姻缘。
但是因缘际会之间，这位青姨却没有进入知府赵玉坤的内宅。反而是出了赵府，自己谋生去了。
就在赵玉坤就任成都知府的那一年，这位青姨也来到了成都府。还在玉阶巷那里开了间小小的古董店。
就是这间店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店内流淌的金银，却是不计其数！

第1327章：请得高人来相帮、花间访美、明日上场
那么这个店铺是干什么的呢？凡是成都府官场上的人都知道，如果要是想让知府大人帮什么忙，那就要先找个明白人人评估一下，这件事办下来需要多少银子。
假如说需要五万两白银，接下来的事，是不是就要往知府的府里送银子了？我告诉你，并不是这样！
你根本不需要带着银子去，而是要找到这家小小的古董店，从里边随便买一块破砚台、烂瓦片，只要花上五万两白银就可以了。
在这事后，你只要带着这块破砚台、旧瓦当之类的东西。看望大知府大人的时候，当成礼物送上去，你要办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想必都看明白了，这个小小的古董店实际上就是赵知府受贿的一个窗口。
要说古董这种买卖，从来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怕就是半截砖头，人家古董店愿意卖十万白银，还有人愿意买，谁又能管得着？
同时在赵知府这边呢？他也根本就没受贿！
因为客人送来的礼物，就在家里的古董架上摆着，那分明就是一块旧砚台罢了。要说估算它的价值，无非就是十两银子能买三块的东西，这算什么受贿？
所以这位“青姨”多年来，就凭着和知府赵玉坤大人私下里的交情，把这桩古董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而且青姨本人，也成了成都官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毕竟大家都知道，她是赵知府手下得以重用的人，平日里谁又敢去惹她？
所以今天这位小公子赵而立一见到这位青姨，才会立刻大喜过望，连忙把她拉到了一边。
因为毕竟强抢民女类事，赵公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自己的亲爹去商量。不过这位青姨心思机灵、手眼通天、平时又是极愿意帮他忙的。
所以赵公子一看到她，就知道自己只要向着青姨问计，她绝对会拿出一个好主意来。
……
这边赵而立拉着青姨，来到园中的一丛修竹下面。然后他一通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将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这些叙述里面，还夹杂了不少他形容那位美女的词汇，还有自己臆想和展望……说实话，正经人真是一句都听不下去！
不过青姨听了之后，却是立刻用手帕掩着口，摇头笑了起来。
“不是我说您，我的小公子！”只见青姨笑着说道：“这事儿不怪别人，就怪你！”
“怎么能怪我呢？”只见赵而立闻言，立刻惊愕的愣了一下。
只见青姨伸出手来，在赵而立的肩上轻轻一拍，笑着说道：
“这女儿家的心思吧，要么就爱俊俏郎君，要不就爱权势熏天，要么就爱钱财如海！”
“你可好？放着这么好的家世不赶紧亮出来，居然就涎着脸上去调戏人家，那不是好好的官盐当成私盐卖了……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要是我是那位姑娘的话，踢你上树都是轻的！我踢你上房的心都有！”
“对呀！”只见这位赵而立公子听了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我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啊？”赵公子一脸懊丧地说道：
“我要是提前就说明白了，我是知府家的公子，手里有的是钱，那她是不是当时就答应我了？”
“那也未必！”
只见这位青姨的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娇媚的瞟了赵公子一眼。
“我听您这么一说，那位姑娘显然也是大家出身，人家是见过世面的，应该不是凡俗的小家碧玉、民间女子。”
“所以说啊……”青姨又笑着说道：
“要是按照您的说法，一上来就是傻乎乎的说：我是知府家的小公子，要不要跟我回家，我请你睡一觉？人家姑娘肯定也是烦你！”
“那我该怎么办？”只见赵公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两只脚原地跺着，向着面前的青姨央告道：
“哎呦我的亲娘！你快告诉我，我可实在是忍不得了！要是这个美人不能入怀，我立时就去死！”
“看你这可怜相，那我就指点指点你！”
只见这位青姨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勾了勾手指。
就见青姨顺着甬道一边向前走，那位赵而立就像个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在后边摇头摆尾的跟着。
“我跟你说！对付这样的女孩子。公子做事儿得有些格调，有些品位才行！”
只见青姨语重心长的边走边说道：“终归以公子的家世，只要方法用对了，在成都府内想要拿下谁，那不是裤裆里抓蛤蟆——一抓一个准儿？”
“所以今天啊，青姨教你一个乖……”
只见这位青姨说到这里，她刚刚举起一只手指。猛然间她就觉得自己的小手，被赵公子的两只大手用力攥住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
这位青姨瞬间大惊失色，目光迅速的往园子门那里看了一眼。
“我告诉你，这地方可不行……”这位青姨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立公子充耳不闻的抓着她的手，两眼放光，笑嘻嘻的向她说道：
“您也别告诉我什么方法了，我记不住！”
“我的好姨娘！今天儿子的事儿就拜托你了！您亲自出手，把那个照夜观音给我拿下……好不好？”
只见这位赵而立公子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随后就抱着青姨的腿，仰着脸眼泪巴巴的央求起来。
这位青姨被赵而立的下巴接连戳了几下，心里乱糟糟的一阵慌乱。就见她拍着赵公子的肩膀，忙不迭说道：
“行行行，青姨答应你了！你赶紧给我起来！这个丑样子，让别人看见可怎么得了？”
“好嘞！多谢姨娘！”
只见赵而立终于得到了青姨的首肯，他立刻一跃而起，忍不住满脸都是喜色！
……
“好了，你搞清楚那个‘观音’住在什么地方！”只见青姨一边整理衣衫，一边白了小公子一眼说道：
“然后明天我准备准备，带着你去拿下那个女娃！你就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行！”
“没问题，我已经派人跟上他了！”就见赵而立眉飞色舞的一转身，欢呼雀跃的顺着小路一路跑开了。

第1328章：成都府外古寺钟、一片清幽、正适闲情
此时此刻，沈墨正带着自己这一行人返回住处。
在这一路上，咱们的这位“照夜观音”姜瑜馨姑娘一边走，一边儿忍着笑意。
在她旁边，那位刚才出脚踢人，一脚就把赵公子踢上树的张焕大侠，大概是觉得刚才那一脚踢得甚是爽利。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不断的出脚，重演刚才出招时的情景。
这次出去拜祭武侯祠，实际上是姜姑娘的主意。
因为毕竟姜姑娘也是干谋士这一行的，平生对诸葛亮也是极为尊敬和崇拜。这一次她既然来到了成都，那自然是要去拜祭一番才是正理。
不过咱们这位沈墨沈郎君，他进了院子以后，却根本没踏进武侯祠大殿一步。
……因为据民间传说，诸葛亮前知500年、后知500载。沈郎君是生怕诸葛武侯一眼就看出，自己是个穿越者！
随后，他们一行人走街串巷，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昭觉寺。
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都想要住店，其实是一件很不方便的事。
因为寄生虫滋生，加上卫生条件差的缘故。所以这个时代普通的客栈里面，很少有提供被褥的时候。
所以咱们在武侠小说里经常看到的：“店家！来两间上房！”随后一打开房门，里面什么都有的情况，那都是从来没有的事。
在大宋时代的旅店，通常分为几种。
有的是过往商旅，连人带货一起收的大车店。住进了这样的店铺，不但吃的粮食要自带，行李被褥也要用自己的。甚至店家连烧柴都不会给你预备，有个铁锅给你用就不错了。
像西游记里，就常有“借了铁锅，用自带的烧柴做熟了饭”之类的场景。
当然，也有高档一点的店铺，就像是临安城中的万贺升。也就是咱们沈郎君经常去洗澡的那个地方。
实际上，那就是把独栋的别墅租给你了，当然也不像后世的酒店那样，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再一种旅店就是官驿，是由来往的公门中人，包括官员住宿的地方。之前丢银子那个榴花驿，就是属于此类。
不过这些营业性场所，基本上都是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所以在这个时代，基本上有身份的人出门在外，住宿的地方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交游广阔，或者是略有声名的文人雅士，可以住在外地朋友的家里。
第二种，就像是沈墨这样，找一间清静的佛寺住下来。
像是沈墨住的这间寺院就很不错，只要给庙里一点儿香油钱，就可以单独在一个宽大的院落里边住下。周围没有闲杂人等来来往往，女眷居住在这里也可以放心。
……
这间昭觉寺可谓是名声在外，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大禅院。
这间寺庙是北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建成的，里面有房舍300余间，各种佛殿楼阁不计其数。沈墨他们就在寺院东北角那里，占据了一座单独的院子。
宽阔的院落中间，除了大殿中供奉的菩萨以外，两侧的厢房让他们随便住。于是沈墨他们收拾收拾，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一直到他们回到了昭觉寺，跟在他们后面的四名家丁终于摸清楚了这一行人的住处。之后就飞奔回知府衙门，报告那位小公子赵而立去了。
……
次日上午，恰好是一个难得的晴朗天气。
在成都这个地方，一年里晴空万里的日子可没有多少。难得今天阳光灿烂，使得这座院落里的每一人的心情也都活泼了起来。
佛寺四周清雅幽静，连一声小贩叫卖的声音都听不见。唯有院落中几棵高高耸立的榕树上，几只鸟儿正在欢快的啼鸣。
这一声声的鸟鸣，反倒使得院落里更加显得清幽肃静。
沈墨一大早上就出去了，剩下的这些人看着艳阳高照，天色正好。于是把竹椅桌子都从屋子里搬了出来，大家坐在庭院中间闲聊。
李慕鱼在一个红泥小火炉上烧水煎茶，而在她的旁边，精于此道的姜姑娘坐在竹椅上，用团扇遮着脸，有一句没一句地指点着小姑娘的茶艺。
李凌杰跟着沈墨走了，李凌豪留在这里，现在正跟张焕凑在一起谈论武功。
而那位鬼手童子安俊，正笑嘻嘻的从外面走进来。
在他的手里，托着一张青翠欲滴的荷叶，上面放了一大捧梨“藤梨”。（就是古代未经驯化的野生猕猴桃）
这种水果，在蜀中的野地里多有生长，每到冬季之后越加甜美。咱们的安俊少爷刚刚出门的时候，见有小贩沿街叫卖，于是就花四文钱买了一荷叶包。
这东西在临安却是没有，所以大家也都看着十分新鲜，忙着问安俊这是什么好东西。
就见安俊把荷叶放到桌上，随后，他一边在厢房的台阶上，把粘在他鞋底上的红胶泥往台阶的棱角上蹭，一边向大家解释了这种果子的来历。
这个时代的猕猴桃，身量也就比鹌鹑蛋大一点儿不多，不过此时正赶上最好的时令。他们把毛茸茸的外皮剥掉之后，就露出了里面宛若绿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果肉。
就见李慕鱼小姑娘剥了一个之后，忙不迭的放进嘴里，随后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
“酸甜酸甜的！”只见李慕鱼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两弯漂亮的小月牙儿。
于是大家每人抓了一把藤梨，坐在竹椅上自己剥着吃。
原本这一家人其乐融融，正是开心惬意的时候。
没想到这时，就见园子里月亮门那一边，慢慢的走进来了一行人。
等大家一看，就见到来的这些人里，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其中为首的一人，正是那位昨天调戏姜姑娘，被踢上树的浪荡公子！
只见院落中的姜姑娘眉头一皱，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不快之色。
“没想到，这个登徒子居然追到这里来了！”旁边的李慕鱼赶紧用手巾擦净了手，一边没好气的说着，一边侍立在姜姑娘的身边。
而张焕和李凌豪，也都从竹椅上起身上前几步，隐隐拦在了这一行人的面前。

第1329章：内宫头面赠佳人、为搏一笑、倾尽万金
就在这个时候。
只见对面的赵公子还没开口说话，却有一个女人排开众人，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这个女子，就是昨天的那位青姨。
只见她周身上下收拾得华贵异常，身上也是气度雍容。上来一开口，便显露出了不凡的气势：
“昨儿听赵公子说，见到了一位难得的佳人，我还不信呢。”
只见这位青姨走上前来，在姜姑娘面前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下。随后她两道饶有兴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姜姑娘一眼。
就见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道：
“今日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倒也配得上我们家公子！”
青姨这句话说得气势十足。但是话中的意思却很明显，她这次来，就是给赵公子撮合这件事来的！
只见此时的姜姑娘坐在竹椅上并未起身，她一边把玩着自己的团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不劳足下盛赞，此间主人不在，小女子不便待客，诸位请便。”
姜姑娘的脸上神色清冷，才见面头一句话，就下了逐客令！
听到她的话，只见那位赵公子躲在青姨的身后，不言不语的暗自着急。而这位青姨的心里，倒是暗暗的一笑。
一见面前的这位女子，青姨就知道，想让赵公子得手，今天自己怕是要费一番唇舌了！
这个小女娃，只怕是不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青姨的心里暗笑：自己身后的权势，在这成都府乃至整个蜀中，谁能比得上？
官大一级压死人，任凭面前这个女娃儿是谁家的姑娘。还不是她几句话之间，就可以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只见青姨听到了姜姑娘的逐客令，她非但没有转身而去，反而向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就见他身后的家丁搬来一把红木太师椅，将一个锦缎的软垫放在上面，随后青姨便安安稳稳的在江姑娘面前坐下了。
看这样子，居然是撵不走她了！姜姑娘的脸上也是瞬间冷了下来。
就见这位青姨笑着对姜瑜馨姑娘说道：“不知这位姑娘，父兄到底是何人？家中竟有这等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这句话，一方面是青姨在盘问根底。另一方面，语气中也明显表示出自己的心里，那股极度的自信！
而此时的姜姑娘，面色清冷地说道：“奴家的家事，不劳足下动问。”
这句话说的又冷又硬，而面前的青姨却依然是面带笑意，丝毫不以为忤。
只见她举起手来，一边看着自己涂满了凤仙花汁的尖尖指甲，一边笑着说道：
“我家公子身份尊贵，是成都府中顶尖儿的人物。昨日一见姑娘，便是倾心至极，爱慕难舍。所以今日特意央了我来说和此事。”
只见青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她指间夹着手绢，轻轻向着自己身后轻轻招了招。
随后，就见两名家丁从她身后，托着托盘一路走了过来。
在这两名家丁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胖乎乎笑呵呵、店铺掌柜一样的人物。
只见这位掌柜小小的个头，生着一张胖脸，一对小眼睛却是精光四射。
在他的手上，戴着一枚汉玉戒指，上面的沁色斑驳，居然呈现了五种颜色！
在古玩行当里，有句话说道：“玉有五色沁，价值十万金！”
仅凭着这枚戒指，就知道这位胖掌柜，显然是一位巨富之人！
……
就见这个三十来岁的胖掌柜，向着青姨微微的躬身示意。然后回头向着姜瑜馨姑娘说道：“小可乃是成都府‘珠光宝气阁’的东家。”
说着，就见他往两名家丁手上的托盘中一指：
“这套首饰，原本是一位大人定制，打算贡入临安大内的贡品。”
“如今赵公子特意加价，用十二万两银子买下了它，由在下亲自奉予姑娘！”
……
待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青姨在后面的座位上笑呵呵的听着，一双眼睛还在不住的打量着姜姑娘脸上的神情。
按理说，这位胖掌柜所说的这番话里面，又是临安大内的供物，又是价值十二万两，既显示出了赵公子的财力，又能把他的权势烘托得十足。这显然就是青姨带着这位胖掌柜来的目的。
此时在这位青姨的心中，不由得想道：凡是女孩儿家，哪有不喜欢这种昂贵精美的首饰的道理？
更何况，自己此举明显已经将赵公子的诚意做到了十足。谅这位小姑娘就算是生于富豪之家，是个吃过见过的人物，也是难以拒绝！
当青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个胖掌柜亲手将托盘上的红色锦缎掀开，露出了锦缎下两大盘流光溢彩的首饰！
只见这里面的东西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对，镂金菱花嵌翡翠簪四支，白玉明珠珠蝴蝶钗一对，金胎点翠宝相宫花四朵。”
镶红宝石双层花蝶雕金镯一副，鱼戏白莲嵌琉璃浑金戒指成双，嵌珍珠母牡丹纹金梳栉一对，羊脂碾玉玲珑小盘髻罩一个。
好家伙！
这一拿出来，就是整副的头面首饰。不愧是进贡给大内的，真可以称得上是做工精巧繁复，用料奢华讲究！一掀开上面的蒙布，便是流光溢彩，五色纷呈！
其余别的也就罢了，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小盘髻罩。那是在妇人梳了发髻之后，罩在发髻上的装饰。
而这件首饰，居然是用整块的羊脂玉，雕刻成了蝴蝶穿花的透雕纹样。
羊脂玉温润可爱，却被雕刻得纤巧轻薄，玲珑剔透、宛若轻纱织就的一般！
就仅仅这一件，怕是没有两万以上的银子，想都别想！
……
而此时此刻，为了让坐在椅子上的姜姑娘看个清楚。两名家丁捧着托盘单膝跪地，特意把它放低，一左一右的放在了姜姑娘的面前。
此时此刻，这位青姨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世上的女子，有几个能禁得住这样的诱惑？只怕是看到面前这副美轮美奂的首饰，便是立刻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的目光，在两个首饰盘上面扫了一眼。

第1330章：郎君异宝千万余、七签云笈、霞裙月帔
随后，就见她轻轻挥了挥团扇，让这两位家丁起身站得远一点。
这位青姨看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便笑着说道：
“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难得我家公子对姑娘如此喜爱，这一次小小的礼物，不过聊表寸心而已。”
“若是姑娘能允了此事，日后嫁过来，那便是成箱子穿衣服、整匣子戴首饰。像这样的东西，要多少便有多少！”
只见青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回过头，笑着和那位眉飞色舞的赵而立公子，对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要多少有多少？”
这时候，就见姜姑娘在竹椅上，连欠身都没欠。而是用团扇遮着樱唇笑道：“要是这等俗物，有多少又能怎么样？”
说着，就见姜姑娘放下了她的手，随手将手腕上戴的镯子抹了下来，一翻腕，便轻轻巧巧的递给了旁边的丫鬟李慕鱼。
“既然这位掌柜经营的珠光宝气阁，在成都府里如此有名……”就见姜姑娘脸上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那就请掌柜的看看，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只见这位青姨坐在椅子上，闻言顿时就是一愣！
……
眼前的这位大美人，脸上不施粉黛，身上的衣服也极其素净，几乎没见她戴什么首饰。
现在她随手从自己腕子上摘下一个家常带的镯子来，让这珠光宝气阁的东家来看，她到底是什么用意？
这个时候，就见小丫头李慕鱼上前一步，将姑娘摘下来的这个镯子托在手帕上，轻轻递到了这位胖掌柜的面前。
随后，当胖掌柜的目光看向了这个镯子之后。他的眼神往上一搭之际，随即就是浑身一哆嗦！
只见小姑娘翠绿色的帕子上，正托着一只素净淡雅的手镯。
在这个手镯上，呈现出一种极其娇嫩的粉红色，质地居然是半透明的！
就见这支镯子上，宛若烟雾缭绕，云卷云舒。一条条细细的红色绞丝，在几乎半透明的质地里翻滚缠绕、沁润交织。呈现出了一种自然灵动，飘逸淡然的美态！
这位珠光宝气阁的胖东家，就觉得眼睛一花！
当他眨巴眨巴眼睛，再次向着镯子上看去的时候。只见这只玉镯上，居然在三寸方圆的距离之内，都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粉红色的氤氲烟霞！
“我的天！霸道惨老（太厉害了）！”
这位掌柜的心情激荡，他一着急，猛然冒出了一句蜀中乡音！
“怎么回事？”
此时的青姨，她坐的位置是处在这个老板的背后。在她的角度，她只看见那个镯子一拿过来，老板的浑身上下就像是打摆子（疟疾发作）一样开始乱抖！
就见她柳眉一皱，大声的问道！
只见这个老板，两只小眼睛正死死盯着那个镯子。此时他的目光里面，带着一片极度的崇敬神情，简直就像朝圣一般！
见他听到青姨问起，只得咬着牙向后退了一步，大声说道：“这是……映月珊瑚第七品……天下奇珍啊！”
……
“没想到，你还真个是识货的！”
这时候，就见手里托着镯的小丫鬟李慕鱼，一见到这个老板认出了宝贝。她就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然后她拿帕子将镯子擦干净，又重新帮姜姑娘带在了腕上。
而这个时候，这位青姨脸上的神情，已经是难看之极！
自己拿出了这样两大盘首饰，原本就是卖弄豪阔，显示身份和实力，想要博得美人的一分惊讶羡慕。
没想到，却让人随便拿出一件家常首饰就给比下去了……这个珠光宝气阁的老板是不是傻啊？怎么连反正儿都不懂？
“你给我死过来！”
只见青姨没好气的向着那位老板说道：“给我好好说清楚，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个啥？”
这时候，就见这位老板转回头来，恭恭敬敬的站在青姨身边，把刚才那个手镯的来历，向着她讲了一回。
……
原来这个镯子，就是当年姜姑娘刚刚投奔沈墨的时候。有一次沈墨带着他哥姜宝山，去到胡商阿普的宝库里参观。
也就是沈墨在宝库里发现孜然的那一次。沈墨从宝物中间挑出了一只珊瑚，让姜宝山给他妹妹打首饰去。
后来因为这个，姜瑜馨姑娘还回赠给沈墨一件东西，就是他们家祖传的那部《太公六韬》。
要说南宋这个时代，最见多识广，认识宝物最多的人，那首屈一指的就是胡商了。因为这些胡商视野广阔，足迹遍布四海，所以他们见过的宝物也最多。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阿普带沈墨去的宝库里，也尽皆全都是宝物中的精品！
另一方面，沈墨又是何等眼力？
别看他当时随意的拿了这一件。但是能被沈墨一眼看上的，那得是整个宝库中的尖尖！
所以，今天姜姑娘手腕上戴的这只玉镯，就是由那支珊瑚雕琢而成的！
……
只见这个珠光宝气阁的老板，向着青姨慢慢的说出了这种珊瑚的来历。
原来大海中，存在着很多异种珊瑚。原因就是因为珊瑚虫是一种极其容易变异的动物。
但是之所以在现代人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这些东西了。就是因为这些珊瑚大部分因为污染之类的原因绝种了。另外剩下的那些，也因为环境保护不允许捕捞，也就没有机会面世了。
在这些异种珊瑚里面，有很多都是现代人难以想象的样子。这里面甚至有纯金色和纯银色的珊瑚。
就在那些金色的珊瑚里面，还包含有一种特有的物质，名字叫做“金珊素”。（这可不是作者瞎编的，大家可以自己去查。）
而在这些珊瑚之中，其中最名贵的，就是这种宝气外露，内部呈半透明状的珊瑚！
它们上面焕发出来的光彩，有的如雪夜辉映，有的似云雾缭绕，有的如夕阳余照。所以古代的识得这些宝贝的人，就按着《云笈七签》里“著九色云霞之帔”这句话，将这种“映月珊瑚”分成了九品。
如今这位珠光宝气阁的胖老板，他一见到这支明艳宛若朝霞的珊瑚手镯，就知道这是映月珊瑚中的第七品——“霞裙月帔！”

第1331章：玉人仙乡家何处、一计不成、恼羞成怒
听到了这胖掌柜的一通介绍之后，只见青姨两侧腮帮上的肌肉跳动，霎时间便是咬紧了牙关！
“它值多少钱？”这位青姨首先想问的就是，这支珊瑚手镯价值几何？
“这东西没价儿啊！”
这时候，就见胖掌柜跺着脚说道：
“这样的宝物，我们这些做珠宝的人一辈子能亲眼见过一回，那就是难得的福分了！”
“像这种等级的东西，从来就是可遇不可求，就是想买都没处买去！能带的起这种镯子的人，怎么可能缺钱？又怎么可能把它卖出去？”
只见青姨听见了这番话以后，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于是她又接着说道：“难道说比夜明珠还……”
“比那玩意儿值钱多了！夜明珠我还经手过几颗呢！”就见这个胖掌柜一着急，把自己肚子里的实话都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青姨不耐烦的向后摆了一下手。
刚才捧着首饰盘子的两名家丁，飞快的向后退了回去。
“这一下，可把人丢惨了！”
只见这位青姨，一时间脸色变幻不定的坐在椅子上。心里这个郁闷，简直就别提了！
……
原本她这次携裹威势而来，这成都府又是在自己家门口，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全在自己的手里。
今天这一次说和亲事，青姨心里想着，无非就是使出自己平日里的一些手段，卖弄豪阔、显示权势，让对方心服口服罢了。
可是谁曾料想，自己精心准备而来，却被对方毫不吃力的随手打败，青姨脸上的神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另外，这个小姑娘家到底是什么家世？怎么随身带着这样珍贵的宝物？
一时之间，青姨的心里边颇有些疑虑，而那位小公子赵而立，则是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只见青姨的身后有一个人走了出来，他在椅子旁微微躬下腰，向着青姨谄媚地笑道：
“徐夫人，要是不知道这家人的底细，咱们倒是不好使什么手段，要不我去摸一摸他们的底？”
青姨一听见这句话之后，立刻抬起头来，赞赏的看了面前这个人一眼。
……
就见她面前的这个人大约四十来岁，一副刀条儿脸的尖下巴上，长着稀疏的胡子。
他是知府衙门里一位签判，也算是一位职位不小的官员，名叫李德君。
这个人是个官场上的老油子，对官场内幕了解颇深，见识也很精到。所以青姨今天特意带他过来，就是为了让他随时见机行事的。
不过李德君刚才的这两句话虽然没有明说，内中的含义却是深得为官之道，青姨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赏了一番。
……
因为青姨他们这几个人到了院子里之后，一直也没有亮出他们来自知府衙门的身份，就是因为这毕竟是一件没什么品位的事。
如果要是赵公子一进来，就说我爹是谁谁，那也未免太下作了，显得格局不高。
不过到了现在这种程度，自己这一方明显吃了亏，落在了下风。要是现在再亮明身份的话，那就更让人难以启齿，所以刚才青姨这才踌躇了一下。
所以这位李德君，方才那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这一方倒先不忙着出招，不妨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了再说。
只要搞清楚了这女娃一行到底是什么人，之后再在身份上讲论起来，自己这一面靠着成都知府的势力，不就可以稳压对方一头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青姨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这位李德君清了清嗓子，向着前方走了两步。就要开口说话。
……
在姜姑娘这边，她们眼见着对方一计不成，居然又出来了一个讨厌的家伙。
就在姜姑娘的眉头一皱之际，就见张焕大侠闪身出列，将那个家伙拦在了一丈之外。
“你们这些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这时候，就见张焕皱着眉头伸手拦住了李德君，不耐烦地说道：“难道还非要我们动手赶人不成？”
“动手赶人，你配吗？”
这一次，李德君还没说话。就见青姨身后的队伍里，猛然走出了一位长袖飘飘的道人！
这位道人人还没到，一句话就说得又冷又硬！
只见这个老道身量不高，双目犹如鹰隼，长的一副黑黑的脸膛。他在说话之前才开始迈步，可是身形却是极为飘忽诡异，在这句话话音未落之际，就到了张焕的面前！
张焕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这个人，是个练家子！
还没等张焕作出反应，就见这道人犹如一道青烟，闪身来到了李德君的身旁。
他两只手在袍袖里向外一伸，就向着张焕的胸前推来！
张焕看到这个家伙出手如电，他也不敢怠慢，随即伸手格挡。
就在两人双掌相碰的一瞬间，只听“轰”的一声，张焕接连退了五六步，“噔噔噔”一路退回了姜姑娘身边！
刚才的双掌才一接触，张焕就觉得对方的双手宛如铜浇铁铸一般坚硬，掌上的力道磅礴之极！
这一掌，让张焕连退了这么多步，方才卸去了身上的力道。
就在这时，就见姜姑娘忽然笑了出来。
只见她坐在长椅上，团扇在手中轻轻转动，摇着头说道：“什么官宦人家，一等一的公子？真是让人不齿！”
姜姑娘的这句话说的分外犀利，弄得那位青姨脸上也觉得有些挂不住。自己这边居然一时技穷，沦落到了和人家动手的程度！
一时间，青姨就觉得屁股下的太师椅，座得分外别扭。
而此时。那个赵公子却是恬不知耻，依然笑呵呵的看着对面的姜姑娘。
在他的心中想来，这中间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尽快把面前这个美人弄到手。让自己肆意的揉搓一番，才是最最要紧的！
而这个时候，就见张焕一皱眉，回头看向了李凌豪。
他知道面前这个道人厉害，自己要是再跟人家动手，说不定会落入下风。
关键是，他一个人的胜败生死倒是无所谓，可要是自己败得太难看，损了姜姑娘的面子，那却是大事！

第1332章：一眼看破生死间、摩云张焕、化骨老仙
“你看我干什么？”这个时候，在旁边的李凌豪向着张焕笑了笑：“你又不是打不赢他！这种货色，你还想让我出手不成？上去接着跟他拼！”
“我……能打赢他？”只见张焕惊讶的向着李凌豪问道。
李凌豪这句话，连张焕自己都不信！
他眨巴着眼睛，又看了看李凌豪。却见李凌豪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家伙练的是指掌上的硬功，”这时候，就见李林豪小声向他说道：
“我看那老道走路时候的步态，两掌心朝前，身形左右摇摆，显然是练‘通臂移筋’的时候，曾经把气练岔过。”
“一会儿你跟他动手的时候小心点，他的胳膊会突然伸长。”只见李凌豪向着张焕小声道：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他当年真气走岔的那个地方，就会有弱点露出来……你只要打他腋下的罩门就完了。”
“就这么简单？”
这时的张焕看了一眼李凌豪，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终究还是再次迈步，向前迎去！
说实话，张焕这些日子跟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切磋武艺的时候，心里对这兄弟二人，可谓是佩服之极。
算上蒋老爷子在内，这天下练武之人若是有个排名的话，这兄弟俩稳稳的都能进入前五名！
所以刚才李凌豪的这番话，以他的眼力之毒、见识之广，应该是绝不会错的。
现在的张焕就是不相信自己，对于这位李凌豪的话却是一点儿都不怀疑的，所以他这才信心满满的再次向前。
此时面前的这位道人，此时正冷冷看着这边。
其实他还真的像李凌豪所说的那样，全身的武功都在两手的指掌之上！
这家伙是巴山鹰爪门的高手，平生最擅长擒拿短打之术。就因为他功力深湛，出手狠辣。所以在蜀中江湖上，被人称作“巴山鹰爪王”。
这家伙除了擒拿短打冠绝天下之外，双掌上还练得有硬功，手指筋骨如铁。
在动手的时候，他往往便将自己的两只手当做兵刃来使。动辄在对方的身上狠抓硬挖。一对铁掌只要一沾上对方的身体，便是一块血肉被他抓去，手上的功夫狠毒之极！
他在投入了成都官府之后，就一直在青姨的身边做保镖。本来今天的场合，根本没有他说话动手的份儿。
但是当他一见到对面的保镖出来，拦住了自己这边的人。就知道该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这个时候，他看见刚才从自己手上一招落败的那个人。在和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对话了几句之后，居然又再次上前，向着自己迎来。他不由得不屑的摇了摇头。
从刚才的一招里，他就能感觉到对方的手上功力绵软，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时候，就见对面那位五大三粗的胖大汉子拱了拱手，向着这位鹰爪王说道：“摩云手张焕，请指教！”
张焕说的这句话，就这是两位武者动手前相互报名的意思。可是对面的道人一笑，却是一脸讥笑地说道：“贫道化骨仙！”
这三个字又不是道号又不是姓名，明显是鹰爪王不愿意报名，随口说出来敷衍对方的。这对于武者来说，可是极大的侮辱！
这种举动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就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只见张焕听到了之后，脸上冷冷的一笑。
于是两人同时向前迈上一步，四只手闪电般的出击，攻向了对方！
就在这一瞬间，张焕就觉得眼前四面八方掌影重重，全都是对方漆黑如铁的双手！
一刹那间极度的紧张，让张焕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就见他双掌翻飞，横竖格挡，左右封堵。两人手掌胳膊相撞，在空中响起了一片爆豆般的连串响声！
转瞬之间，张焕居然接连七招封挡，全都接住了对方的攻势！
一霎时，张焕就觉得自己手上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把对方的招式挡在自己的圈外！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描述，似乎就像是在冥冥之中如有神助一般。连续七招都过去了，张焕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刚才的那第一招，出手挡得有多巧妙！
张焕可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跟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日夜切磋，一有空就喂招交手，功力早已今非昔比。
现在的张焕，对于敌人出手攻击时候的格挡，已经是存在于他的下意识当中。换句话说，他现在手脚的反应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大脑！
刚才这一连串的快攻，就是在闪电般的一瞬间发生的。见到自己的这一番暴风雨般的攻击，居然全都被对面的这个家伙快招挡下。此时化骨仙心里也是暗自惊诧不已。
说实在的，他也没想到对面这个胖胖的武者，居然能挡住自己这轮快攻！
随即，在第七招两人双手指掌相碰的时候，就见这位化骨仙眼中凌厉的寒光一闪，狠狠的一咬牙！
张焕就觉得手上一阵剧痛，他急忙抽回手腕，向后退了一步。
在百忙之中，张焕抬手看去。只见自己的右掌外缘上，原本苦苦磨练“摩云手”的时候，手掌上留下的厚厚老茧，居然被人挖去了铜钱那么大的一块！
他手上这片几乎透明的老茧，原本的厚度几乎有一指。如今在被对方的重手法硬挖走之后，已经露出了下面鲜嫩的肌肉。此刻一滴滴的血珠，正从伤口的肉上渗透出来。
好家伙！这个化骨仙的手指，真是好生厉害！
张焕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再次横掌拉开了架势。
……
只见对面的道人“化骨仙”轻蔑的笑了笑，随手将自己指尖上的老茧弹飞，狞笑着又向张焕扑了过来！
这一次动手，这位“巴山鹰爪王”已经动了杀心！
就见他左手向着张焕的内圈一切，却并未撤回，任凭对方的右臂将自己左手圈住。
随后就听砰的一声，两个人的另一只手，不约而同的向着对方下腹攻去，在半空中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第1333章：通臂移筋鹰爪残、文成武就、来个签判
化骨仙的右手和张焕的左手，在下腹的前方紧紧握住，同时狠狠的一较力！
这一下，张焕使出了自己苦练多年的摩云手，却依然觉得自己手上的筋骨，被对方的鹰爪捏得嘎嘎作响，一阵剧痛！
就在这一刹那，张焕猛然间就觉得刚刚被自己圈住的，对方的那只左臂，陡然间伸长了三寸！
三寸是什么概念？
在比武之人动手的时候，就是差上半寸，那也是生死立判！
就在这一刹那，张焕猛然间想起了李凌豪对他说的那番话。
这家伙练的这种功夫，叫做“通臂移筋”，他已经把功夫练岔了。所以每当他胳膊暴涨的时候，他的腋下就会出现罩门！
就在这一刹那，张焕的头猛然间一偏，让开了对方手臂猛然伸长，向自己脸部攻来的手掌。
这一瞬间，他就觉得冷冰冰的铁鹰爪从自己脸旁，差之毫厘的擦过，一股恶风刮得脸颊生疼！
随后，张焕索性放开了自己缠住对方那只右手。趁着对方伸臂之际，他五指成钩，“噗”的一声，就点在了对方那只陡然暴涨的左臂腋下！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
张焕就觉得两个人的下腹附近，正在较力的那只手上，对方的力道瞬间就是一软！
……
“就是你！”
这一下，张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对方的罩门已经被自己刚才那一招戳中，眼看着他全身已经软下来了！
张焕毫不迟疑，左掌摩云手猛然加力！
只听“咔嚓”一声！
那只刚才还捏得自己筋骨欲裂鹰爪，已经被张焕捏得骨骼尽碎！
这一招下去，只见对面的化骨仙“嗷”的一声惨叫，面无人色的向后退了几步！
就见此时，化骨仙的右手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完全没了形状！
这位巴山鹰爪王的一生中，凭借着自己一双鹰爪纵横蜀中，不知道捏死过多少高手。可是他的一只手如今筋骨皆断，已经完全废了！
……
这一番动手，说是迟那时快，前后不过是几秒钟之内的事。
霎时间，自己这一方的巴山鹰爪王就被人重创，面无人色的退了回来！
只见太师椅上的那位青姨，脸上的神情更加难看了几分！
“谁让你过去的？混蛋！滚一边儿去！”
只见青姨怒斥了那位化骨仙一句。随即这个面无人色的老道就掩面而去，毫不犹豫的一路跑出了院子。
如今他身上的功夫已经废了，谁还用他这样的人做保镖？
……
可是此刻，眼看着自己这边再次败了一阵，却见那位签判大人李德君非但没有露出气馁之色，反而脸上还露出了一丝阴鸷的笑容！
就见他上前一步，用手指着张焕道：“没想到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居然敢比武斗殴，伤人致残？”
“没说的，跟我到衙门里走一趟吧！”
就见这位签判大人向后一挥手，就招呼后面跟来的几位家丁过来抓人。
“按理说这事要管，也应该是官府来，你又是干什么的？”
这时候就见李凌豪从后面站了出来，淡淡的向着这位李德君问道。
“哈哈，这倒是巧了，我就是官府！”
只见李德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那几个畏首畏尾，不怎么敢上前的家丁。
“怕什么？我说的话就是王法！他就算是武功高强，又怎么敢跟王法作对？”就见李德君不耐烦的向着家丁呵斥道：“还不赶快把人给我绑了？”
“干得好！”
这个时候，青姨见到面前的场面，她在心里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一句！
要说这个李德君，心眼还是真够用！
眼下他弄出来的这一手，就是要逼得对方亮出身份。如果那个女娃儿要是跟自己想的那样，真是个家世不俗的人。那么到了现在这个程度，面对着自己的保镖就要被人抓走的局面，她无论如何也该把自己的底牌露出来了吧？
毕竟民不与官斗，便是武功再高，也高不过王法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青姨微微一笑，慢慢的靠在了椅子背上，等着看面前的这场好戏。
这个时候，就见李凌豪慢慢的向前两步，拦在了张焕的面前，他冷冷的向着李德君说道：“你就是王法？你是哪家的王法？”
“你没穿官衣、没显露身份，还想大言欺人？再敢上前一步，你信不信我先打死你再说？”
眼看着场上的冲突越来越剧烈，那位青姨还在冷眼旁观，赵公子依然急得抓耳挠腮。
而此时的姜姑娘，却还是云淡风轻的面色淡然。
眼看着事情的进展，都到了这种程度了，她居然还是一言不发！
只见李德君听了李凌豪的话之后，就见他把肚子一挺，笑着说道：“本官是成都府签判，官讳叫做李德君！本官管的就是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强贼！”
这一下，李德君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官身！
……
就见此时的青姨在椅子上面露微笑，向着身边的赵而立说道：“小公子稍安勿躁，那个女娃到底是什么家世，咱们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她的家世，跟我有个屁关系！”
只见此时的赵而立，一双贼眼还在看着竹椅上，姜姑娘曼妙的娇躯：“她家世再怎么高，反正没我的家世高！”
……
到了事情进行到了这个程度，形势已经是剑拔弩张战，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在此要说一下，这签判到底是几品官？
其实在大宋官制里，有两个职务都有这样的称呼。
在临安的京官里，有判枢密院事（为枢密院最长），和签书枢密院事（为枢密院副职）这两个职务也叫签判。实际上这两个职务管理着枢密院，相当于是全国武将里面，官职最高的人物。
另外一个，就像面前的这位李德君一样，是府城里面的签判，全称叫“签书判官厅公事”。
所以签判这个东西只是官职，跟品级并没有关系。咱们这位李德君在成都府衙里可以说权限不低，但是它的品级——不好意思，从八品而已，连一个县令都不如！

第1334章：云宫仙子出玉关、金紫银绯、卫护红颜
不过当他站在李凌豪面前的时候，他怎么说也是一位官员，无论如何也比一个保镖身份要高得多。
所以当这位签判大人李德君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以后就是一脸阴狠的看向了面前的李凌豪！
他眼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马上打伤化骨仙的那个保镖就要落到我手里，你要是再敢废话，也是一样的下场！
可就在这个时候，看着那几个家丁上来，拿着绳子锁链就要去抓张焕。而他面前的李凌豪却向前走了一步，慢慢的将自己长衣的下摆撩了起来。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面前的这位签判大人猛然大惊失色，忍不住全身一下巨震！
而在他身后，一直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的那位青姨一见到李凌豪的动作，也是神色大变，猛然间从椅子前站了起来！
就见李林豪外衣下摆被撩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的素色中衣。在他的衣襟下面，赫然挂着一个……金鱼袋！
这金鱼袋，原本在唐朝的时候，是用来盛装进入皇宫大内时的鱼符套子。不过到了宋代以后已经不用鱼符，而是直接用这个鱼袋来代替了。
换句话来说，这些东西就代表着身份！
只有高品级的官员，有份进入皇宫大内的人，才能获准佩戴金银两色鱼袋。
要知道在这大宋一代，金鱼袋和紫色官衣，被人称为“金紫”。银鱼袋和绯色官衣，则被称为“银绯”，一旦受赐，便是十分荣耀。
而面前的这个保镖一样的人物，这他的腰间，居然有这个东西！
换句话说，这个年轻的保镖，最少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
……
就见此时，青姨他们这伙人一个个脸上全都是惊疑不定，霎时间就乱了套！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伙人，居然有这样的身份！
要说在宋代，腰间配个银鱼袋，带有了六品以上的身份。若是外放为官，几乎就可以在各个州县里横着走了。
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既然腰间佩戴的是金鱼袋，那么他很有可能比成都知府那位赵玉坤大人，从三品的品级还要高！
关键的问题不在于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的身份只是一位保镖而已！
也就是说，这个四品以上的年轻大员，他的身份竟然是一个下人！
想一想吧！那么此时躺在竹椅上的这位小姐，究竟是谁？
这件事，真是越往深里想，就越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在这一刻，这位从八品的李德君大人，就觉得脑袋里一阵的轰轰作响，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而那位青姨则是脸上一片铁青。
很显然，他们今天这次来，是狠狠踢在了一块铁板上！
这里要说一说，咱们这位保镖李林豪，他身上的金鱼袋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因为他腰间的金鱼袋，虽然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却和大宋朝廷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因为那是新宋皇帝赵与芮，赐给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兄弟的。是沈墨从福广两路、新宋国都那里回来的时候。赵与芮亲自颁旨，对这两兄弟的封赏。
这两位兄弟全都是从三品的官阶，虽然沈墨还只是个正二品。
要说这是为什么呢？这就要说说古代侍卫品级的事儿了。
要知道，在古代通常有一种现象，就是宫廷侍卫的品级通常都很高。
哪怕就是皇宫里一个看门的小小侍卫，都有可能是六品甚至更高级的品级，一些侍卫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品的高阶。
其实这是侍卫的特殊身份决定的，因为他们常年跟随和保护的人，都是身份异常尊贵的贵人。所以适当的调高他们的品级，是出于工作需要。
试想一下，毕竟身为一个皇家侍卫，整天都要在皇宫里当值。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是非富即贵。要是这些侍卫见人就磕头行礼，那皇家的体统还要不要？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侍卫的官衔虚高，就成了一种普遍现象。
这种情况在历朝历代都难以避免，在清代的时候，一等侍卫、正三品官衔的，在皇宫里就有60人之多。
同时，这种情况也延续到了官场上。
在清代，大将军年羹尧出征的时候，年大将军身边的侍卫甚至是一水儿的黄马褂。所以他们见到任何一级的将军和官员，都不用叩拜行礼。
这也是为了当时的特殊需要，这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所以咱们的皇帝赵与芮，为了让沈墨身边的人做事的时候，更加容易和顺畅。索性就把沈墨身边的两名保镖，全都加了从三品的品级，还赏了“金紫”的殊荣。
实际上，李凌豪和李凌杰他们腰间的金鱼袋，就是为了应付今天这种情况，所以才被皇上赏赐下来的。
最可笑的是，新宋和大宋都是自负江山正统，所以一应物事也都是沿用了祖宗旧制。这两种金鱼袋的外表，几乎是一模一样！
就这样，刚才的李凌豪相当于是拿着敌国的尚方宝剑，把李德君这位大宋的正牌子官员，吓了一溜跟头！
等事情进行到了这个地步，这位青姨心里边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此时她的心里，一时间转过了无数念头。对这位姜姑娘的身份做出了无数的设想。
这是微服私访的钦差？还是到这里游玩的皇亲国戚？能用的起这种品级的侍卫，这女娃儿……最起码也得是个县主吧？
关键问题是，眼前的这场乱哄哄的闹剧，她们该怎么收场啊？
现在的青姨还想着怎么收场，而那位刚才又耀武扬威的签判李德君大人，现在想的却是怎么保命！
只见李凌豪将金鱼袋显露了一下之后，随即整理好了袍袖，笑嘻嘻的来到了李德君的面前，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一位签判大人，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只见李凌豪笑着向他说道：
“我刚才好像听人说，他就是大宋的王法？”
“我……”李德君闻言，就知道这位品级比他家知府老爷还要高的年轻人，只怕是要收拾自己了！

第1335章：笑问使君愚不及、东方千骑、踏遍河山
就见他脸上陪着尴尬的笑脸，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
“啪！”的一声！
李凌豪抬手一记耳光，就沉重响亮的抽在了李德君的脸上，把他打得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一圈！
李凌豪这家伙居然说打就打，拿着假冒的官威，他还抖起来了！
而此时的李德君，对这位大人的身份更是毫不怀疑！
只见他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找准了方向之后，打躬作揖的向着李凌豪说道：“大人打的好！小人该死！”
“求您大人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
“滚！”
李凌豪还没等他说完，一个滚字，就把这位签判大人骂得一缩脖儿，向后退去。
……
这个时候，就见小丫鬟李慕鱼看了看面前的这几个人，小嘴儿不饶人地说道：
“居然还搬了把椅子，涎着脸四平八稳的坐在那儿了……真当这儿是你们自己家了吧？还不赶紧挪个地方？”
就见此时的青姨听了这番话以后，她面皮上的颜色一时变化万端，一会儿青一会白的，也不知眼前的事该怎么收场。
就见青姨干笑了一声，连忙摆了摆手，让家丁赶紧把椅子撤了去。
随后，就见她陪着笑问道：“没想到是贵人当面，草民多有得罪！”
“却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来到成都府？万望示下，也好让我成都地方上服侍伺候……”
青姨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问姜姑娘，到底是哪一方面来的人。也好让成都地方官根据这家人的身份，相应安排接待的意思。
就见青姨问完了之后，她的目光一转，眼神就在那位李德君的身上，狠狠的剜了一眼！
这位李德君也是当了半辈子官儿的老油子，当然明白青姨是什么意思。
就见他不动声色的慢慢后退，在家丁人群的遮掩之下，轻手轻脚的悄悄退出了院子。
一出院门，就见这位李德君撒腿就跑，飞快的向着成都府衙的方向奔去！
李德君一边跑，一边心中暗自想道：“今儿这几位爷，身份扑朔迷离，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果要是真的贵人到此，成都府地方上安排的不妥当，难免会被上峰怪罪下来。”
“反过来说，他们万一要是假的呢？”
“如果她们是凭借着假冒的金鱼袋，到这里冒充官员。也不用别人来，只要知府赵玉坤大人一到，两句话就可以识破他们！”
就见他一路飞奔，忙不迭的给赵知府送信去了。
……
而这个时候，就见院落里的姜姑娘听到了青姨的问话之后。
就见她笑了笑，靠在竹椅上，口中轻轻念颂道：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
在她的对面，眼见得对方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这位青姨心中的恐惧和疑虑，反而越发深重起来！
就见她暗中咬了咬牙，决定等他那位老相好，成都府知府大人来了之后，在再行定夺。
就在这时，只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使君何其愚也？”
只见当先一人，正是沈墨！
他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满面春风的走来。
一见到沈墨，只见姜姑娘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姜姑娘心中暗道：没承想，这位居然回来得这么巧！自己刚才念的这几句《陌上桑》居然被他听了个正着！
书中代言，刚才姜姑娘向着青姨念诵的这几句，是《汉乐府》《陌上桑》中的诗句。
刚才在青姨问姜姑娘是什么身份的时候，她就用这两句诗，夸耀了一番自己的夫婿。
其中“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翻译成现代的意思就是说：“我家老公，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没想到，沈墨却居然正好听见了她的话，而且还用《陌上桑》中的“使君一何愚”，来讽刺了一下青姨，意思就是说：
“你四不四傻？以你那个知府公子的身份，居然还有胆子来勾引老子的女人？”
这一下，姜姑娘被沈郎君抓了个正着，霎时间便是羞不可抑！
当着外人的面，咱们这位姜姑娘也只好用团扇遮了脸。从竹椅上破天荒的站起来，让沈墨坐。
就见沈墨笑着坐下来，接过姜姑娘递过来的手巾把儿擦了脸和手，又拿过李慕鱼奉上的茶吃了一盏。
看他的样子，居然都没理会面前这一行人，把他们当成空气一样视若不见。
这一下，青姨这伙人一个个显得越发尴尬。她们站在那里又不能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个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了这个时候，青姨的心中对沈墨这位贵人的身份，已经丝毫都不怀疑了！
因为沈墨现在周身上下的气度和风范，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要说他是骗子，什么样的骗子能有这样的气势和威严？
沈墨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执掌一方大权已久，胸中素有天下之志。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他早已不是过去临安那个小小的捕快了。
在这段时间里，沈墨征服东瀛、高丽，连败西夏、金国，就连大宋的天子赵与莒，都在他的兵威下簌簌发抖，甚至他还一手建立了一个新宋！
所以现在沈墨的眉宇之间，那股俾睨天下，纵横无敌的气势，已经开始显露出来。
这位在官场中，打混了不知多少年的青姨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多年执掌生杀大权，什么事都能淡然处置的那种高位之人，才能拥有的气度和威势！
只见沈墨座下之后，他一见到桌上的藤梨，就随口问了问安俊。
在闲聊了几句之后，他这才转过脸来，看了看面前的这几个人。
“赵知府什么时候到？”
沈墨开口的第一句话，目光一扫，就把面前的这位青姨吓得周身上下一抖！
显然，这位贵人已经知道自己刚才派人去找赵知府了，他也在等着赵知府过来拜见呢！
此时青姨的心中暗自想道：“不知道一会儿知府大人来了，见了这位身份贵重之极的年轻人，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第1336章：知府乍见沈郎君、孰强孰弱、霎时分明
这个时候，姜姑娘正坐在沈墨身边的竹椅上。
当咱们这位美貌之极的女谋士，脸上羞红褪去之后，就羞怯的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沈墨，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而这个时候，小姑娘李慕鱼蹲下身子，一边帮沈墨捶腿一边小声说道：
“待会儿人家成都知府来了，咱们就露馅儿了！那可怎么办？”
“我等的就是他！”沈墨也小声向着李慕鱼说道。
……
随后就见沈墨剥了一个藤梨，顺手塞到小姑娘的嘴里，笑着向她说道：“我又没七老八十，好没来由的锤什么腿？一边儿歇着去！”
听了沈墨的话，只见李慕鱼小姑娘嘻嘻一笑，晃动着羊角辫儿走到了一边。
她到了廊檐下，坐在台阶上。两只颜色鲜艳的绣鞋前后晃荡着，青春娇憨之色一时尽显。
“一会儿要是知府到了，能打起来不？”
这时候，坐在李慕鱼旁边的安俊，一边摆弄着怀里的左轮，一边向着小姑娘问道。
“估计打不起来，”这个时候，李慕鱼笑着向安俊说道：
“为什么？”这个时候的安俊，费解的向着李慕鱼看了一眼。
“因为不是我们老师的风格，”就见李慕鱼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要是打起来，就是被迫动手，老师什么时候做过这么被动的事？”
……
眼看着他们两个人在大殿台阶的一角上小声谈论，而院子中间的青姨心里，却是越来越焦急！
因为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
眼看着知府大人就要到了，在他来到这座禅院之前，青姨和赵而立必须尽快离开才行！
因为对面这些人，万一要是假的也就罢了。这一次知府来肯定会带着手下，一旦发现这些人是假冒的，一定会将他们当场一网打尽。
不过这群贵人万一要是真的……她这次跟赵公子两个人合伙搞出来的提亲事件，早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愤怒！
等到这群贵人验明正身之后，首先倒霉的，就是她跟赵而立两个人，因为赵玉坤肯定会下狠手处置他们俩！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青姨陪着笑脸说道：“既是知府大人一会儿就到了，那我们这些小人物就不打扰贵人休息了，请恕在下几人先行告退……”
“你给我老老实实站着别动！”
这位青姨的话音还未落，就见跟随沈墨从外面进来的李凌杰，陡然间双目如电，向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李凌杰的眼中带着厌恶和不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青姨一看见对方的神情，顿时就吓得噤若寒蝉，也不敢再提先行告退的事了。
只见她偷偷伸手，用力拉了一下赵而立的衣袍，示意他赶紧把目光放到自己的脚尖上，不要再色迷迷的看着对方的女眷了！
……
话说他们这些人，如坐针毡的等着知府赵玉坤的出现。而对面的这几个人，一家老小都在谈笑风生，就像是没这回事儿一样。
时间大概过去了一刻钟左右左右，随后他们就听见昭觉寺的院墙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很明显，这是知府大人驾临，随行的兵丁护卫已经开始在昭觉寺的院子外面布防，所发出的声音。
这时候，就听见月亮门那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知府赵玉坤带着三五十名护卫，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位知府倒是生就的一副好相貌，此时他身上穿着一身青缎刺绣团纹的常服，脸上面如冠玉，颌下长须飘摆，四四方方的一张脸上一双凤眼又细又长。
这双眼睛，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一定是个心机极重的人。
只见他带领着护卫，几步走到了院落正中，看了沈墨他们这边的几个人一眼。
“不知哪位贵人大驾光临，下官成都知府，赵极赵玉坤！”
一见面，这位赵知府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开口询问沈墨这些人的来历。
只见此时的沈墨，抬头略看了一眼这位赵知府，随后便向着他的方向用手指了指。
随即沈墨身边的保镖李凌杰迈步上前，一边走一边撩开了腰间的长衣。
就在这一瞬间，青姨和赵知府同时看到李凌杰的衣服下面，又是一个织金锦绣制成的金鱼袋！
我的天！又是一位四品大员！
这时的青姨心中，暗自胆战心惊的想道：“怎么今天的金鱼袋，居然是成双成对的出现？这家伙，他不会所有的保镖全都是得佩金紫之人吧？”
知府赵玉坤看到这个金鱼袋，心中却并没有慌张。
因为这些东西还得先验明真假再说，如果要是假的话，别说两个，就是八十个也没有意义。
可是他却没想到，面前走过来的这位年轻人根本不是想让他看金鱼袋。而是走到他面前之后，随手从金鱼袋里面，两只手指夹出了一个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知府赵玉坤的全身上下，猛然间就是一下巨震！
刹那之间就见他身子一晃，原本挺拔的腰身立刻就不由自主的向前一躬……就在这一刻，这位成都知府赵玉坤，已经是吓得肝胆俱裂！
这时候，他后面的青姨只看见一个背影，也不知道赵知府刚才看见了什么。大家都惊疑不定的看着赵知府的背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个时候，就见赵知府猛然一抬右手，向着身后的众人说道：“所有人都给我出去！”
“一应人等，远离院墙和大门，胆敢窥探者死！”
赵玉坤这句话说出来，语气可谓是斩钉截铁，简直是丝毫没有给人争辩的余地！
院落中他这些手下、儿子、还有姘头，大家一听见赵玉坤冷峻沉重的语气，又哪里还敢有丝毫怠慢？
顷刻间这些人都慌忙退场，霎时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的院落中，就只留下了成都知府赵玉坤一个外人。
就见此时的赵玉坤满脸都是冷汗，浑身上下忍不住微微颤抖着。他一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两腿一软，竟然跪倒在沈墨的面前！
“事关重大，求贵人垂怜，再让小的看一眼……”只见此时的赵玉坤心情激荡，跪在那里颤声的说道！

第1337章：将军稳坐禅林深、金钩一动、钓个府尊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沈墨只是微微的笑了笑。而站在赵玉坤面前的李凌杰再次伸手进入金鱼袋。把刚才给赵玉坤看了一个边角的那件东西，整个儿掏了出来。
李凌杰把手向前一伸，在他的掌心上，托着一根四寸余长，通体由纯金铸成的……大金国狼主金批箭！
……
估计就是真的大宋钦差来了，或者是一位王爷到此，也不至于把这位成都知府吓成这个熊样！
可是眼前的狼主金批箭，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永远不愿提及的梦魇，是他噩梦中的噩梦！
大家可能会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沈墨接收到的那套“无锋老人”留下来的“黄道计划”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他是如何要挟赵玉坤，一步步将他诱入罗网，最后终于将赵玉坤攥在手里的经过。
这位赵玉坤，他虽然在成都府这里呼风唤雨，无人可敌。但是跟无峰老人相比，他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所以在无峰老人的精心的策划下，赵玉坤的把柄早就被金国密谍捏在了手里。赵玉坤已经在金国人的要挟下，被收的服服帖帖。
所以这位赵玉坤知府，就是黄道计划里，被无锋老人掌握的那些高官之中，身份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
黄道计划里面清楚的记录着：一旦金国攻略蜀中的计划开始实施，启用赵玉坤这个等级的高级反叛者，所使用的信物就是大金国的狼主金批箭！
……
也就是说，赵玉坤的心里非常明白。什么时候他见到这只纯金的金批箭，什么时候他就会由一个大宋官员，变成一个卖身投敌的反贼！
在这之后，他的身家性命乃至于一生的富贵，要看金国进入蜀中的计划进行得顺利不顺利。就要看人家金国人的心情如何，愿不愿意在这之后依然重用他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赵玉坤对这个金批箭实在是恐惧之极，却又不得不从！
可是咱们的沈墨，他的金批箭是从哪儿来的呢？如果大家对前文还有印象的话，就能想起来。
在当初“抱天揽月楼”一案中，那个金国密谍组织，在阮婉儿的琴楼附近被一网打尽了。
当时启动那个抱天揽月楼计划的，就是一支狼主金批箭。而那支箭，就在那个行动的计划和实施者，青袍老者耶律洪荒手里！
在那之后，这东西就被沈墨缴获，一直放在他的收藏品之中。
没想到这一次，它居然又派上了用场！
本来这个黄道计划，在无峰老人的主持下已经铺垫完成。但是想要开始实施的话，却要金国皇帝首肯。
不过沈墨既然有了金批箭在手，那就相当于有了金国皇帝的尚方宝剑。全盘接收这个黄道计划就丝毫没有问题了。
……
就见此时的赵玉坤，战战兢兢的接过金批箭，上下看了一眼，随后两手捧着恭恭敬敬的交了回来。
只见他的额头上，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此时他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向着坐在竹椅上的沈墨连连叩首！
“我是大金国葛王完颜烈，章宗英孝皇帝六子。”
这时候，就见沈墨坐在那里，冷冷地说道：“赵玉坤，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沈墨的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就让赵玉坤的全身上下一震！
只见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上下都是谄媚的苦笑！
他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次这位金国六王爷，会在这里和他见面！
……
原来在三日之前，成都已经接到了榴花驿那里九百七十万两官银失窃的案件。在那之后赵玉坤又气又怒，随即就假意称病不出，开始闭门谢客。
实际上他得的当然是心病，在这段时间里，他和蜀中的几名高级官员一直在欲哭无泪的研究对策，想要把这次税银的事情圆满解决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去见任何外人。可是这位金国六王爷来到成都府之后，要想见赵玉坤的时候，也就根本见不到了。
而面前的这位六王爷完颜烈，显然是一个极有办法和智慧的人，他居然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这一次，六王爷就是利用自己的儿子，让那个贪财好色的小子赵而立作为鱼饵，把自己这个成都知府给钓了出来！
赵玉坤的心中暗道：所以之前那位签判李德君，在跟自己汇报的情况里头。什么小公子邂逅照夜观音。什么青姨昭觉寺打擂台，全都在对面这位年轻六王爷的算计之中。
这根本就是这位金国特使，给他赵玉坤设下的一个圈套！
……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赵玉坤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怀疑。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着如何讨好这位大金六王爷，配合好对方攻取蜀中的战略。好让自己能在金国入蜀之后，还能继续身居高位。
只见这位赵玉坤毫不犹豫的在地上叩首，嘴里连连认错！
身为一个官场上的老油条，赵玉坤的心里明白得很。现在上司正在气头上，这时候绝不是解释这件事的好时机，他得先表明自己诚恳的认错态度再说！
至于说把情况解释清楚、分说明白，那是后面的事！现在人家要看的就是你的态度！
果然，在赵玉坤一番作态之后，沈墨见他极为恭敬诚挚，倒是也没有再继续斥责他了。
只见赵玉坤得了个空儿，随后战战兢兢的向着沈墨问道：“不知六王爷此来，我大金天兵，何时入蜀？”
“玉坤不才，也好提前准备，膳食壶浆以迎王师，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听了赵玉坤的话，只见沈墨冷笑了一声说道：“大军何时入川……这句话也是你问得的吗？”
沈墨的这句话一出口，只见赵玉坤立刻又灰头土脸的低下了头。
确实，这句话自己问得太浪了！赵玉坤的心中暗自想道：
想来也是，金国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事关整个蜀中的归属。这样的机密，怎么可能提前告诉他这样一个大宋的叛逆？

第1338章：知府暗自怀心机、千万税银、数日凑齐
此时的赵玉坤心中暗想：“大金国这次的行动，估计除了需要自己配合的时候。在这之前，他这位成都知府都会被蒙在鼓里！”
此时的赵玉坤心中忐忑不安，而他面前的沈墨却是一言一行霸气凌厉。那股久居人上，说一不二的威势尽显！
这让赵玉坤立刻就意识到，这位六王爷，恐怕是个极其精明霸道，说一不二的人物！
所以现在赵玉坤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在心里来回翻几个身才敢说出来。他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再触动对方的忌讳。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淡淡的向他说道：“这次喊你来，有几件事让你做。”
“请王爷吩咐！”只见赵玉坤立刻撅着腚以头杵地，在那里静静的聆听训示。
“首先第一件，”就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从今日开始，成都府各地凡有民乱骚动的消息报上来，一律先压下来再说。”
“针对这一类的案件，既不许成都府作出反应，也不许你们采取任何措施。你就当没看见！”
“卑职明白！”等沈墨的话音一落，赵玉坤立刻表示听懂了。
“第二条，”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从今日开始，凡是蜀中境内调兵遣将，让成都府支应粮草银钱的。一粒粮食一分银子都没有。”
“我不管你是推诿还是拖延，是装傻还是装病。总之蜀中军队所用钱粮，一概不允许你成都府支出一星半点！”
“卑职明白！”此时此刻，赵玉坤的头上，已经冒出了丝丝冷汗！
随后，就见沈墨接着说道：“第三点，”
“从今天开始，成都府所有送往临安的文书，全都要你亲自过目……有异常情况的文书一概扣下，不许有一个字、一页纸传出蜀中！”
“卑职懂了！”
只见赵玉坤听完了这三条之后，他立刻叩首，表示全都明白了。
此时的赵玉坤心里清清楚楚：这位大金国六王子让他做的这三件事，就代表着大金国……马上要向蜀中动手了！
只怕蜀中天下这两路之地，旬日之间，就要落入金国的手中！
……
在刚才这三条里，民间产生乱象的时候，不让他成都府动手弹压。是代表着金国要从下面开始动手。
蜀中大军的钱粮拒绝拨付，那蜀中的军队就是一步也动弹不得！
而成都府所有的消息都要经过他赵玉坤亲手过目，就代表着蜀中这里即便是闹翻了天，大宋的临安朝廷那里，也不会嗅到一点儿风声！
这都已经不能说是山雨欲来之兆了，这是赤裸裸的战斗宣言！
这位赵玉坤当了半辈子的官儿，大金国让他办的这三件事里有什么内涵。他自然是稍稍一想，就是清清楚楚。所以他立刻就表示凛然遵命！
“看起来，我这成都知府的官帽子可能要变一变式样，变成大金国的规制了！”
此时的赵玉坤在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金国大军入川的事情办得顺顺利利，妥妥当当的。好在将来在金国的朝廷中，也能谋得一席官位！
果然，看见赵玉坤什么也不问，就把这三个要求尽数答应下来。显然他面前的这位金国六王爷，也意识到了这个赵玉坤聪明绝顶，已经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深意。
就见沈墨淡淡地看了赵玉坤一眼，脸上的神情倒是缓和了许多。
……
此时，就见这位六王爷随口向他问道：“为什么这两天避不见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得！这话儿来了！”
听到了六王爷这句话，赵玉坤的心这时才算放了下来！
刚才这个话题，他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这不？面前的长官已经主动问起来了？
这时候，赵玉坤脸上陪着笑说道：“六王爷您有所不知！”
“前几日蜀中押送税银的运银船忽然离奇失踪，蜀中一整年的赋税全都不翼而飞了！”
“那可是将近一千万两银子！都是由我成都府负责转运的，丢失的地方又是在蜀中境内……我这个成都知府责无旁贷啊！”
“卑职这回一下丢了这么多银子。所以这才躲在家里不见客，偷偷的想办法。以至于怠慢了六王爷，这都是小人失职之罪！”
“怎么？丢了这么多赋税？”这时候，只见面前的六王爷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随后，就见这位威严的年轻人，目光朝着赵玉坤的脸上看了一眼：
“那这件事后面的手尾，你打算怎么办？”只见六王爷慢慢的向着赵玉坤问道。
等到赵玉坤听见六王爷的这个问题之后，他的心里立刻就是一动！
“这位六王爷问起这个问题来，他的用意那还用说吗？”此时的赵玉坤心中暗自想道：“眼看着金兵入境，就在这几天了！”
如今在这位六王爷的心目中，整个蜀中所有的钱粮都已经算是人家的了。如果自己这一批补交的税银，在金兵入境之前发出去……那不就相当于大金国白白的损失了一千万两白银？
一想到这里，赵玉坤暗自动了个心眼儿，随后如实回答道：
“经过这几天的商量，我的成都府和两路的帅漕司宪，倒是商议了一个办法出来。”
“眼看就要到年底了，这笔税银无论如何也是拖不过去的。但是临时在从民间征收，那也来不及了。”
“所以我们蜀中的官府，打算把手里的官田拿出来作抵押。向蜀中的富商先行借贷一笔银子，先把朝廷催缴的税银，在年前按期交上去再说。”
“在这之后，我们立刻会在蜀中百姓那里，重新再收一次税银。当然这次收回来，只要把银子还给那些富商，把官田的田契赎回来就行了。”
只见赵玉坤陪着笑说道：“虽然这一来一去，不免要贴上些利息，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
此时此刻，赵玉坤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他也没敢抬头，跪在地上两手撑着地面。
却听得坐上的六王爷，在那里一时沉吟不语。
这时候，赵玉坤的心里暗自想道：“如果这一次，要是金国大军入境的行动极其快速。那么我自己在操作这件事的过程中，很有可能银子还没送去临安，蜀中全境就都归了金国了！”

第1339章：官府上下急奔忙、为谁辛苦、作嫁衣裳
“像这种情况下，那收上来的一千多万两银子，自己正好可以上下其手，从里边儿吃下一大块！”
因为此时的赵玉坤心里明白的很。不管是一个商铺或是一处官府，如果要是想从里面捞钱，最好的时机其实有两个：
一个是在店铺草创之际，在制度不完善，管理混乱之时。第二个就是在它即将倒闭的前夜，在树倒猢狲散，开始崩盘的时候！
因为在这个时候，相关人员变动很大，上下核查的手续也不够完善。所以让人从里面动手捞钱的机会，也就更多！
可是如今他赵玉坤的面前，不正好赶上了一次这样的机会吗？
现在蜀中的大宋官府马上要倒，而金国大军也正要到来。正好这两种巧妙之极的捞钱机会，全都让他赶上了！
只要从商户手里借来的银子攥在他赵玉坤的手里，那他可以说想吃多少吃多少，几乎是死无对证！
他可以说税银已经送走了，或者是半路再次被劫……什么理由都行！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玉坤的心里立刻就活泛起来！
而此时此刻，沈墨心里正想什么呢？
这时的沈墨心道：“成都府的这帮官员还真厉害！居然我刚刚抢了他们一回之后，没几天的工夫，第二批税银就又要准备好了！”
“这么说来，这极其过瘾的大抢劫案件，有没有必要再发生一次？”
……
眼看着这位六王爷，对蜀中税银的事只是略问了问，却并没有发出一言。这时的赵玉坤心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随后，他们的正事谈完，就见沈墨向着赵玉坤说道：
“为了避免下次想要找你，却找不到人的情况。咱们要设置一个随时可以让我找到你的通道。”
“以后凡是我要找你的时候，就到今天来的那位‘青夫人’的古董店里去找。你告诉你那个相好一声，让她随传随到，不许怠慢！”
“卑职明白！”只见赵玉坤立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赵玉坤现在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位金国特使六王爷，现在确实不便出入成都府官衙。所以设置这个联系通道也是很有必要的。
在这之后，沈墨就让这位跪在地上的成都知府平身，叫他回去了。
等到赵玉坤恭恭敬敬的告辞之后，倒退着退出了院落。沈墨这次和成都知府的见面，也终于告一段落了。
……
等到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我想大家也全都明白了。
原来武侯祠里边，赵公子邂逅照夜观音，昭觉寺里大打擂台，全都是沈墨事先安排好的行动。
就因为这个知府赵玉坤，这几天都窝在家里不肯见人。沈墨根本见不到他，无奈之下，他才从赵玉坤那个色鬼儿子的头上做起了文章。
沈墨和赵玉坤这次的会面虽然结束了，但是此后的余波，却依然在整个成都府的上空荡漾。
别的不说，最起码今天的当事人，那位“青姨”现在是一步不敢动，天天蹲在自己的古董店里面孵着，随时等着有人来和她联系。
而那位倒霉色鬼赵而立，他是被打断狗腿还是打掉狗牙，那就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了。
……
等到赵玉坤走了之后，沈墨坐在庭院中的竹椅上，又暗自想了一阵心事。
随后，就见他向着自己的人发出了一连串命令：
“李凌豪，你去把本地四海商社的负责人找到这里来，我有事要见他。”
“安俊，你去给二组的锦云姑娘传个话，让他把武毅文撒出去。在成都本地找一个成江洋大盗团伙，要求人强马壮，高手在十个人以上的队伍。”
二人听到了沈墨的命令，随即从昭觉寺禅院中出去，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这时候，沈墨终于放松下来，躺在竹椅上长长的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沈墨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姜姑娘用团扇遮着脸，坐在自己的竹椅上，正偷偷的笑呢！
“你笑什么？”只见沈墨纳闷的向姜姑娘问道。
“我笑这个成都府，今年也真是流年不利！”就见姜忍着笑说道：
“第一笔税银丢了也就罢了，第二笔还没等收上来，就已经有贼娃子开始惦记上了！”
只见沈墨闻言，他也是微微一笑。
沈墨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计划，这位姜瑜馨姑娘才听他起了个头，就明白了后续的发展。
他在税银上打主意的事，想来也瞒不过这位兰心蕙质的姜姑娘！
……
随后没用多久，鬼手童子安俊转了回来。
他已经把命令传达给了锦云姑娘负责的二组，如今毒牙武毅文已经率领自己手下的谍报小组出动，到成都府周围去找大盗团伙去了。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不到，就见李凌豪带着一个中年人，从禅院外面走了进来。
沈墨一见这个中年人身上的打扮，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小贩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篮地梨（荸荠）。
沈墨一看见他这个样子，立刻就笑了起来。
李凌豪带来的这个人，正是成都福四海商社的负责人。之所以他们两个人花了这么长时间，比安俊晚了将近两个小时，就是因为要易容化妆。
同时他们还有意的绕了一点路，观察自己身后的动向，以防有人跟踪。
虽然现在的沈墨刚刚入川，估计还没有引起各方面的注意。但是如今他通州一系的精华尽数在此，保密工作可是丝毫都不敢马虎！
因为要是出现一个闪失，沈墨的通州真可以说，全部的人才都要被人一网打尽了！
只见这个人一进来，看到沈墨就下跪行礼。沈墨立刻从竹椅上站起，把他搀扶了起来。
这个人，沈墨是认识的。
当初沈墨让龙玉决开办四海商社，最早第一批的高层管理人员，就是由沈墨亲自培训出来的。那个时候，这个人就是培训班里的学员。
而在这之后，这位掌柜，又和沈墨在大战西夏铁鹞子的时候见过面。
他就是在汉江谷地那里，真符城中的四海商栈老板——赵正清。

第1340章：谁料我心恰通明、如海金银、一念而生
要说赵正清的资格，也是够老的。他在沈墨手下做事的时候，那时候的毒牙武毅文还是真符的车马行老板呢！
“老赵，怎么调到成都府来了？”一见到是他，只见沈墨立刻笑着跟赵正清打了个招呼，随后让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只见这个小贩打扮的赵正清老板，还是恭恭敬敬给沈墨行完了礼，这才坐在了一边。
“属下到成都已经半年了，这次喊我来，先生有什么吩咐？”只见此时的赵正清，一开口说“先生”这俩字儿，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股自豪的笑意！
说实话，现在在沈墨的体系中，够资格喊沈墨“先生”的，已经不多了。
基本上，后来跟随沈墨的，像是华朝宗之后的那几批人，对沈墨全都是以“统帅”相称。
所以就在这么一个称呼上，那也是身份的体现！
只见沈墨笑着向赵正清说道：
“在这一两天之内，成都知府赵玉坤会召集城内的各大商家，用成都府的官田作为抵押，来向各大商户借款，到时候四海商社一定是其中之一。”
“成都府大概要借多少？您要我怎么做？”这时候，就见赵正清向着沈墨正色问道。
“总数大约是一千万两，这一次四海出借得尽量越多越好，因为这笔银子，很有可能是收不回来的……”
“什么？”听到沈墨这句话的时候，只见赵正清立刻瞪大了眼睛！
“明知道借钱收不回来，还要多借？他们这位统帅的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到时候本金收不回来，那些抵押的官田不就归咱们了？”只见沈墨向赵正清笑着说道。
……
听到这个时候这里的时候，赵正清的心里已经明白了。
根据他对统帅的了解，沈墨这个人几乎从来都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
既然他说本金收不回来，那么这一次成都府用官田抵押来借款的行为，用民间的说法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死当”了。
这死当，就是抵押到当铺里面的东西超过了时限，却仍然没有赎回。只要一过了期限，那抵押品就归了当铺。
“既然如此的话……先生。”只见赵正清沉吟了一下，接着向沈墨说到：
“既然这样，咱们要尽量多拿土地，那就要适当抬高价格才行！因为只有咱们给的钱多了，条件优厚了，官府才会多给咱们官田……”
“这倒不用！”只见沈墨笑着向赵正清摇了摇头。
赵正清的意思，沈墨是知道的。既然沈墨这一次想要尽量多的拿下官田，那么四海商社就要比其他的商人，占有更多的份额才对。
在这种情况下，四海自然是要把官田的估价抬得更高一些，才能够拿下更多的土地。
只见沈墨笑着向赵正清说道：“就按照正常的官田估价，然后你用四海商社的银票代替现银，支付给成都府！”
“我保证那位成都知府赵玉坤，不用你说，自己就会把最大的一份官田份额给你！”
“我知道怎么做了！”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赵正清立刻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里面的弯弯绕，赵正清还没搞明白，但是沈墨教给他的方法，他却是听懂了。
“至于你为什么要拿银票代替现银，交付给成都府……”这时候，就见沈墨对着赵正清说道：“这个理由，你可以自己对着成都府去编。反正他们这些人对于金融业一点儿都不懂，你怎么说怎么是！”
“然后，如果成都府要求把商人借给官方的银子，都在四海钱庄换成银票，你也要答应他们。”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反正这一次，咱们最终得到的结果最好是：你要付出一堆四海商社的银票，得到尽量多的官田抵押品，还要换来更多的现银。”
“明白！”
赵正清立刻答应了一声，随后，他就起身向着沈墨告别，转身离开了昭觉寺。
……
“统帅真是好狠的手段！”
等到沈墨送人转回来之后，就见竹椅上的姜姑娘咬着下唇，一边看着沈墨一边笑着说道。
“到底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看破不要说破，懂不懂？”只见沈墨笑着坐下，手里端起茶盏。
……
要说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还是要从头开始解释。
在这之前，沈墨跟成都知府赵玉坤谈话的时候，赵玉坤的表现就已经被沈墨看出来了。
既然沈墨向赵玉坤交代的任务里面，已经明确表示出，金国大军很有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进入成都。那么成都府向商户借款得来的这笔银子，很有可能就会滞留在赵玉坤的手里。
那时候蜀中都不是大宋的天下了，成都府还有什么必要向着临安缴税？
所以沈墨知道，当时赵玉坤一定转着念头，想要从里面大大的贪墨一笔！
赵玉坤的这点心思，当然瞒不过沈墨。反而，他这个念头一下就启发了沈墨，让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所以，沈墨才会立刻找来了四海商社的赵正清，让他去借款给成都官府。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经济学的问题，就是银票根本就不算钱，它只是纸张而已！
换句话说，沈墨用自己印刷出来的纸，向着赵正清换取了大量的官田！
这样以来，等蜀中易主之后。原本属于官府的田地，就会无形之中转到四海商社的名下，也就是到了沈墨的手里。
至于那些银票，沈墨只要稍稍动动脑筋，从赵正清的手里再抢过来就是了。
这样一来，这些跟报纸一样毫无价值的银票走了一圈，却让沈墨在无形之中，赚取了大量的田产。
要知道这些田产，沈墨原本是打算花大量的银子买下来的！
墨字营跟随沈墨这么长时间，在血火战场上四处征战，可以说是屡立战功。如今蜀中到手之后，墨字营正可谓是衣锦还乡。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将大量的蜀中田地分发给墨字营作为奖赏。那无论对自己的部队士气来讲，还是站在稳定蜀中局势的角度上看，对沈墨都是一件极为有利的事。
可是这些田地，原本沈墨是想花钱买的，现在却是正好不劳而获了！

第1341章：一见金银眼赤红、我又何妨、送你一程
至于沈墨跟赵正清所说的，四海商社只要提出用银票交付，那位成都知府赵玉坤就一定会欣然接受的事，就是沈墨整个计划中的另一个巧妙之处了。
因为将来大金国进入蜀中之后，肯定会快速的接手成都府的府库。
在这种情况下，大量的现银既不便于隐藏，又让赵玉坤根本没有办法悄没声息的贪墨掉。
反而是银票，也只有银票，才能让赵玉坤无声无息的从里面吃下一大块，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假设，赵玉坤打算吞下这一千万两银子的四分之一，也就是两百五十万两白银。那么这些银子有多重？
南宋的一斤是十六两，大约625克。
换算下来，赵玉坤如果打算从中贪墨四分之一的话，折合成现代的重量，就是足足97吨！
这么大的一堆银子，你让赵玉坤如何转运？藏到哪儿去？
不过这些银子如果是变成了银票，那也就是手里面提着一个包裹就能装走的大小。
所以沈墨根据这一点就料定，只要四海商社愿意付出银票，赵玉坤一定会极为欢欣鼓舞的答应他们！
甚至，赵玉坤还有可能把所有的一千万两都换成银票。
这位赵知府当然是为了方便自己贪墨。可是他却没想到，这样一来，虽然方便了他赵玉坤，同时也方便了沈墨再次盗取一回税银！
就因为这样，所以沈墨才会让四海商社的赵正清答应赵玉坤，把所有的银子都兑换成银票。
因为这样，沈墨的四海商社在付出了几百张注定要被盗走的银票之后，同时又会多了数百万的现银收入！
……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发布命令，让张焕和安俊去找成都府内的一名监司。
按照沈墨做事的惯例，他从来不会相信敌方的人员。
别看今天赵玉坤在他面前十分恭顺听话，但是沈墨却依然对这位赵玉坤作出了必要的防范措施。
今天张焕去找的这位监司，就是这些措施中的一条。
监司的身份虽然在府城的官衙中不算高，但是涉及到文件转发，向上报告之类的事情，却全都是由监司负责审核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就启用了黄道计划中，被无锋老人收买的另一位府衙官员，让他负责监视着这位知府赵玉坤的公文往来。以便在赵玉坤心生二意的时候，沈墨能够及时发现。
至于监司这种级别的官员，自然是不用狼主金批箭这样的信物才能启动，也绝对用不着沈墨这样的人亲自出马。
所以他就让张焕带着和那位监司相认的信物——半枚折成两半的铜钱，还有沈墨的书信，去让张焕投递给那个监司。
至于安俊，这小子极为机警，他的任务是在暗地里对张焕做出策应。
到这些事安排好之后，沈墨坐在竹椅上想了想。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一次攻略蜀中的行动，应该可以快速启动了。
截至目前为止，蜀中再次收取赋税的命令，已经被州府传达到了各个州县下面。
此时蜀中的百姓一听到，好不容易交清的赋税，居然还要再交一次。各个地方的局势已经开始向着不稳定的方向发展。
在这件事情持续发酵之后，随着税吏催逼赋税的手段越来越残酷。他们一定会对那些些拒不肯交税（实际上是交不出来）的百姓，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来。
在这之后，整个蜀中被一年连收两次征收重税的百姓心中，就会被愤怒的火焰烧灼得民怨沸腾！
随即整个蜀中盆地，就会迅速变成星火燎原之势。
所以在这件事慢慢的酝酿发酵之前，沈墨就要将黄道计划上，那些在无锋老人的威逼利诱下变节投敌的大宋官员，一个个的逐一唤醒了。
就在沈墨在昭觉寺，等待着张焕他们两个人的消息的时候。成都府果然已经开始了筹款动作。
……
就在这一天下午，整个成都府知名的大商家一共十二户，全都来到了成都府的府衙中。
这一次会面的地点，就决定了所谈内容的格调。所以当这些商家进入成都府之后，一被衙役带入后面的花厅，这些人的心里就开始忐忑起来。
成都府的花厅被称为“格伦堂”，是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
院落的四面是蜀中风格的尖顶砖瓦房，四面的建筑房檐挑得很深。将院子中间的一块天井，围成了一个单独的天地。
在天井的中间，荷花缸里新荷荡漾，几条红色金色的鲤鱼在绿水中载沉载浮。
院落里翠竹丛丛，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几只湘妃竹笼被挂在竹稍，笼中的画眉在竹叶间婉转娇声啼鸣着。
这些蜀中的商人都带着拿衣包的小厮，还有各自家里的大掌柜。他们十二个人穿过天井，被人让到了格伦堂中就坐。
而他们的手下人则是低头立于廊下，在院落里站成了一排人屏风。
往常这些商人被知府请来，都是到二堂议事的。
如今他们被带到了花厅，大家就知道今天的事只怕是非同小可。于是一个个心中也都是暗自忐忑，不知道今天的这场会面到底是凶是吉。
等大家坐好之后，就见成都知府赵玉坤大人身着官服，在后堂里神色威严的走了出来。
在他向大家拱拱手，作了个罗圈揖之后，随即在堂上的主位上坐下。
一见到知府大人如此客气，这些商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屋子里的十来把太师椅随即发出了一阵乱响。
等到大家再次就座之后，就见赵玉坤向着这些成都府内数一数二的大商家，脸上逐一扫了一眼。
他慢慢的叹了口气，随后将他召集大家的来意说了出来。
赵玉坤说的内容无非就是，这一次押运往临安的税银被人给劫了。
所以蜀中官府在今年年底之前，在缴纳的最后期限到来前，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怎么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税银收齐了。
不过好在补缴税款的命令已经下发，现在民间的税银正在催缴。应该在两三个月之内就可以交齐。
但是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差，却需要这些数中的商人垫付一下银两，让官府先把解往临安的税银交上去再说。

第1342章：手眼通天四海帮、财通天下、富达三江
听到了这段话之后，眼见得这位成都知府赵玉坤说的开诚布公，分外坦诚。只见屋子里的这些商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却都是七上八下！
要说这官府向商人借钱，应该是问题不大。可是整个蜀中一年的税银有多少？这些商家谁心里没有数？那可是将近一千万两的一笔巨大数字！
要是这些银子在这些户商的脑袋上平摊的话，每家每户所要掏出的银两，都几乎要超过百万……试问这笔现银，谁能拿得出来？
另外和大宋官府办事，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还是些商人，又哪里有什么道理好讲？
万一要是人家拿到钱，过后说好的三个月还款期限，却不能把本金还上，那他们这些商家就得有上吊的打算！
不说这些商人的心里忐忑不安，在商人的中间，却有一个人脸上虽然也是一片忧虑之色，但心里却在暗暗发笑！
这个人，当然就是咱们的四海商社老板赵正清了。
他现在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知道得明明白白，所以赵正清知道眼前的这件事，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可能是个巨大的忧患。但是对于自己的四海商社，还有商社身后的统帅，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眼看着事情就要向着自己想象的方向发展，这位赵正清，你说他能不乐吗？
……
随后，高坐在中间主位上的知府赵玉坤一见这些商家的神色，就知道大家心中还有疑虑，随后他就把自己的底牌说了出来。
“当然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调集，从在座诸公到我赵玉坤，都是担着血海一般的关系！”
只见赵玉坤朗声说道：“所以这些借款，自然要有价值相当的抵押品，不能让大家白白的拿出这笔银子来。”
只见赵玉坤向着商家们说道：“成都府下属的官田，可以折价成20两银子一亩。到时候根据诸位拿出来的银两数目，我们成都府会拿出相应数量的田契，交给诸位作为抵押……”
一听到用田地作为抵押，这些商家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如果平白就借款的话，他们怕的就是官府赖账不还。可是现在有了官田的田契作为抵押品，官府不还款就不再是什么威胁了。大不了你不还钱，我还有田地在手里！
此时这些商家的心里暗自想道：那么这一笔银子想要出借多少，就看官府愿意出多少利息了！
等到成都知府赵玉坤把所有的细节说清楚之后，又把还款日期和支付利息的数目确定了下来。
在知府的示意下，在座的这些大商人心里忐忑不安的纷纷表态，将自己所能承受的数目纷纷说了出来。
等到赵知府听到了这些数字之后，他在自己心里暗自核算了一下，随后就皱起了眉头！
要说这些商家，还是不敢下注太狠！
眼下他们可以出借的款项，十来个人加在一块儿，也就是那一千万两税银的三分之一，还不到三百万两！
而这个时候，就见始终一言未发的四海商城的掌柜赵正清，却开了口。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说道：
“如果要是府台大人愿意收银票的话，我四海商社倒是可以多认购一些，现银却是不怎么凑手……”
“银票？那怎么行？”只见知府赵玉坤顿时皱了皱眉。
“府台大人！以草民看，银票也没什么不行的。”
只见赵正清摇着头小声说道：“反正这笔银两，成都府不还是要解送到临安去缴纳？”
“到时候，您大可以拿着银票出川，到临安四海钱庄再兑换成现银。银票又小又好带，这一路上船只转运银两，兴许还能省下不少运费和风险……”
“嗯？”
就在这时，只见知府赵玉坤刚才由于心情烦躁，不断点着脚下青砖地面的脚尖，猛的停住了！
在这一刹那之间，这个四海商社的赵正清掌柜，说的这一句“银票又小又好带”，却猛的击中了赵玉坤的内心！
“对啊！”
此时的赵玉坤，心中有个声音大声的呐喊道：“银票啊！”
“就是啊！这四海钱庄财通天下、富达三江。手里只要捏着它的银票，到哪里都能兑换成雪花白银！”
“要是这样说来的话，那一千万两税银，如果真的全都能兑换成银票……那自己想要上下其手的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只见赵玉坤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强自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最后假意装作沉思了一阵。
之后，就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四海赵老板说得也对！”这时候，就见知府赵玉坤面色沉重地说道：“这次税银二次押解，送上临安，一路上的风险依然不小！”
“之前税银被劫的案件，至今还没告破，抢劫的贼人依然逍遥法外！所以这二次押送的税银，如何一路万无一失的送到临安，正让我府衙上下大伤脑筋啊！赵先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玉坤猛然拔高了声调，向着赵正清问道：“若是这一千万两都兑换成银票，在转运的过程中，就可以十分隐蔽安全！”
“只是不知，临安的四海钱庄，一下能不能拿出一千万两这么多数目的现银？”
“这一点，府尊大人无须忧虑！”就见赵正清笑着向赵玉坤知府说道：
“我四海商社的头寸（现银）调集，在临安府一地，从来都是准备金最多的。”
“因为天下商家到临安办事，都是存入现银之后，用银票随身携带，以图方便。”
就见赵正清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在成都府这里开具银票，到临安府提取现银的时候，还能得到一些贴水（就是不收取转账的费用，反而还要支付利息）”
“这是我们四海商社内部存银流动的惯例……在这一点上，您大可放心！”
常言道：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刚才赵正清的这一番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是这位临安知府赵玉坤，却是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1343章：谁料古刹闻惊变、接头怒喝、袍泽深陷
因为在临安上任的那些京官，其实每一天都在收受着地方过来办事的那些下属官员，奉上的大量孝敬。
在过去，一旦等这些京官员告老还乡的时候。他们那都是整船整船的往家里运银子！
虽然这么做既扎眼又不安全，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现在有了临安四海钱庄，那些京官回家的时候，只要把现银换成银票，带回自己的家乡就可以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临安城内的四海钱庄里面，他们的存银会越来越多。而地方的现银却在临安无法回流。
所以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临安的四海钱庄和地方上的四海钱庄，相互间无法抵充账目！
所以，才会出现贴水（就是倒找利息）这种怪现象！
……
“这就好办了！”只见赵玉坤，假意的笑了笑说道：
“这一次，你们四海钱庄可以出具银票，而不是以现金的方式来支付这次借款的银两。”
“除此之外，为了方便押运和转送，各个商户所要支付的现银，你们也不必拉到府里来了。”
“你们直接就把银子运到四海钱庄去，让他们全都兑换成一千两一张的银票，然后大家再一起拿到府衙里来交纳！”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不足一千万两的借款，剩下的部分，就由四海钱庄包销好了。”这时候，就见赵正清笑着向知府赵玉坤说道：
“只要您愿意接受银票，我们四海钱庄就把剩下的七百万两都吃下来，也没关系！”
赵知府闻言，立刻就是一阵大喜过望！
……
经过了今天的这番商讨之后，在场的三方，居然全都离奇的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在这里面，其他的11户商家，每一户大概只出了二三十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伤筋不动骨，却是让他们喜出望外。
而赵正清也成功完成了他的任务。
他按照数目的要求，将七百万两白银折算的田契拿到了自己手里，同时还收获了各大商家拿来的小三百万两现银，代价就是……付出了整整一大包袱一千两面额的银票！
而那位知府赵玉坤，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搂着那一大堆印刷精美银票时候的情景。
此时他的眼里，不断的闪耀着雪花白银闪亮的光芒！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赵玉坤已经忍不住开始盼望起金国大军来。在他想来，金国人进入蜀中的时间，那真是越快越好！
……
眼看着这方面的事越办越顺利，而此时的昭觉寺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墨在院子里，正和姜姑娘下棋。
眼看着日头偏西的时分，只听外面的脚步声响。
当沈墨回头一看，只见安俊正在飞一般的向这边跑过来。
一看这样子，沈墨就知道出事了。他把手中的棋子捻动了一下，扭头看向了安俊。
只见此时的安俊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半大孩子的脸上全是汗珠！
就见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张焕大哥被人抓住了，就在金钟巷！”
“慢慢说！”
沈墨一看见安俊的神情焦急，他皱了皱眉，让安俊不要着急，把事情慢慢讲来。
随后，就见安俊向着沈墨说道：
“我们两个人一路向着府衙那边走，走到了一个叫金钟巷的地方……”
……
那时的安俊，正远远吊在张焕的后面四五丈之外，一路看着这张大侠在前面走。
在张焕的身上，带着沈墨的亲笔书信和那半枚铜钱，这是张焕和府城里那位监司的接头信物。
那半枚钱币原本是一枚崇宁通宝，它大概有鸡蛋的横切面那样大小。
这是宋徽宗时代铸造的铜钱，在当时，可以一枚顶20枚铜钱来花用。
不过这枚铜钱，现在已经从中间被掰成了两半，另一半就在那位府城监司的手里。只要两者相对，就可以确认张焕金国使者的身份。
而这个时候的安俊，他发现前方的张焕明显是心绪不宁。
只见他一个劲儿的摸着自己怀里的书信，好像是生怕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失了。
就在这个时候，鬼手童子安俊，猛然间听见前方发出了一声大喝！
“抓住他！”
一时之间，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惊呆住了。
就在安俊惊讶的跳上路边的台阶，抻着脖子向着前方看的时候。
只见前方五六丈远的地方，街边上停着一乘小轿，轿子的周围还有七八名公门的捕快。
在这些公人的手中，全都托着一发二十箭的诸葛连弩。刚才的呼喝声，就是在那顶小轿里面传出来的！
随着这一声大喊，只见这七八名公差，立刻就把手中的诸葛连弩对准了街对面的张焕……这时的鬼手童子安俊，猛然间就是一缩脖子！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张焕大侠的行迹居然无端被人看破，一下子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
到底是没受过密谍训练，这次派他去，真是个错误！
只见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把一杯冰凉的棋子贴在自己额头上，慢慢摇了摇头。
当沈墨一听到安俊把过程说到这儿，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位张焕大侠头一次独自执行任务，大概是心情过于紧张，所以他难免有些神色不安。还不停的摸着自己怀里的密信。
可是他却恰好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从那里路过的高人！
这家伙喊的那一嗓子，明显带有着试探的意味。张焕的心里是不是真的有鬼，这一嗓子就可以验证出来。
沈墨的心里现在都可以想象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当心情紧张的张焕在听到这一声大喝之后，立刻就会采取行动。
可是他在那个时候，任何一项和常人不同的举动，都是极度错误和危险的！
……
果然，就见安俊接着讲述道：
“然后我就看到张焕大哥飞快的从怀里伸出手来，把那封密信塞到嘴里嚼碎，开始往下吞咽！”
“然后，他就被那些捕快用诸葛连弩顶在，身上被人用铁链锁住，给抓走了！”

第1344章：那时禅院初相逢、世事如棋、一子独行
只听安俊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而关切。而此时的沈墨却是不动声色。
“在这之后……”只见沈墨向着安俊问道：“最重要的是，你在这之后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直接原路返回，向您报信来了。”安俊答道。
“非常好！”沈墨听到这里之后，他立刻赞许的点了点头！
……
“总算是歪打正着，你没有犯下更大的错误！”只见沈墨坐在桌前抬首向天，深深的吸了口气！
而此时，院中的众人全都莫名其妙的看向了沈墨。就连姜姑娘的眼中也有一丝不解之色。
就见沈墨向着安俊说道：“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想要看看你的张焕大哥被人抓到哪里，选择了一路跟随着那顶小轿，那事情就麻烦了。”
沈墨摇了摇头：“我估计，能在街上的人群中，一眼就认出张焕形迹可疑的那个人，最起码也有着和锦云姑娘差不多的眼力。”
“像这样的人，他一定会想到，被他抓住的这个张焕的前后左右说不定还有同伙。”
“所以他在命令手下的捕快锁住张焕之后，当他再度出发之时，这个人一定会密切的注意自己的身后，是不是有人在跟踪。”
“所以，如果那个时候你跟上去了，你的后边也许就会被坠上一条尾巴，被人反跟踪过来！”
……
“不是吧？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厉害？”
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烦躁的神色，向着沈墨问道。
“我也纳闷啊！在这个小小成都府里，居然有此等人物？”
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拿起了一枚棋子。
在这之后，就见他向着李凌杰说道：“既然张焕被抓人走了，估计会被直接押到成都府大牢里去。”
“张焕这次虽然被俘，密信也被他嚼碎了吞下去，但是那半枚铜钱，他却是咽不下去的。”
“以那个抓住张焕的家伙的老奸巨猾，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半个铜钱，弄不好这是什么江湖上的秘密门派，或是大盗团伙弄出来接头的暗号。”
“甚至他也有可能由此，联想到敌国密谍这件事上面来。”
“所以张焕留在他手上，时间越长越就危险！张焕虽然不会招认，但是他随口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让那个抓住他的家伙得到更多的线索。”
“趁他们立足未稳，你去到大牢里，把张焕救出来。”
只见沈墨向着李凌杰说道：“他估计现在还想不到咱们会这么做，你一定要做得干净漂亮！”
“是！”
只见李凌杰听到了沈墨的吩咐之后，他点了点头，随后飞身一纵跃上了墙头。身影在昭觉寺的大墙上一闪而没。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则是一边跟姜姑娘下着棋，一边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
……
眼前的这一幕，很像是沈墨和锦云姑娘两个人在一年前，在通州街头上抓到那帮混入通州，打算抢劫的海贼，也就是余九郎他们那伙人时的情景。
当时进入通州的海贼探子，也是被沈墨和锦云一眼就认了出来。在他们的眼睛里飞快的现出了原形！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主客易位，倒霉的那个人变成了被他派出去的张焕大侠！
……
沈墨一边思考一边下棋，眼看着两刻钟的时间一瞬即过，棋局也已慢慢的下到了中盘。
这个时候，就见一个中年人背着双手，从月亮门那里慢慢的走了进来。
这个人的身上穿着一身陈旧的蓝袍，由于年深日久，洗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脸上的胡须毛茸茸的，就像是修剪完的草皮。双眼细长，面带笑意，一边往里走一边看着周围大殿的景致。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笑口常开的老好人，没什么棱角的一个人。
很明显，这是一位到这里上香的香客，在信步游览的时候走错了地方，才来到这座院子里。
等到他一走过来，沈墨的保镖李凌豪随即起身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这院子我们包了。”就见李凌豪向他说道：“有女眷在此，不便待客，真是抱歉！”
“哎哟！那真是唐突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只见这个人听到李凌豪的话之后，他立刻带着一脸汗颜的神情，连忙出言道歉。
此时的沈墨抬起头来，扫了这个人一眼却没说话，继续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棋局。
这时，那个人临走之前，目光也在沈墨面前的棋局上面看了一眼。
……
“哎哟！黑棋这一招中宫直进，打入的可有点太冒险了！”
刚才进来的这位客人显然是精于棋道，他居然随便一眼，就看见沈墨在中腹之地落下的一枚棋子，这招棋十分凶险！
沈墨头都没抬的笑了笑，他一边看着棋枰一边轻声说道：
“打入的棋子不怕形势凶险，就怕没有呼应，我这招棋有根，应该没事。”
面前的这个中年人显然也是后说爱笑、很好说话的。他见到沈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于是尴尬的笑了笑，扭头就出去了。
这个人刚走不久之后，就见李凌豪就带着张焕大侠从院墙外一跃而入。向着沈墨这边走了过来。
沈墨抬头一看张焕，就见他脸上露出了一副尴尬挫败的神色。
这位张大侠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头一次独自出任务就会失手被擒。这件事可真是太丢人了！
等到张焕大侠骚眉耷眼的来到沈墨的面前，就见沈墨手里拈着棋子，笑着对张焕说道：“你这个开局不错啊！”
只见沈墨摇着头笑道：“干密谍这一行的，一般一辈子被抓一次，下场就是身首异处了。你第一次居然就能逃出生天，这还真是个好兆头……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焕一看沈墨对他没有丝毫责怪之意，这位憨厚老实的汉子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就见他挠着后脑勺儿说道：“我在路上，一边走一边紧张，生怕这桩差事干不好……”
“没让你说这个。”
只见沈墨一听他的开头，立刻就笑着摆了摆手：“你被抓住以后，发生什么事了？”

第1345章：山水灵秀人亦奇、雪泥鸿爪、蛛丝马迹
“我把那封密信吞下去了，因为信上面虽然没有抬头和落款，（收件人和发件人的姓名）里面的内容也是很重要的。”张焕随即说道。
“做得没错！”沈墨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然后那家伙把我抓住了，我怀里的那半颗铜钱没来得及扔，被他给收走了！”
只见张焕大侠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说道：“在这之后，抓我的那个人还没等开始审问，李少侠就到了大牢，几下就把我救出来了……”
“嗯！”沈墨听到这里，他暗自点了点头。
以李凌杰的武功，若是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凭大牢里那几个狱卒，无论如何都拦不住他强行突进去。
大牢里的铁链和铁栏杆更是拦不住他，所以沈墨派李凌杰去营救张焕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次行动的成功率很高。
“轿子里那个人，你跟他朝过面没有？”只见沈墨又向着张焕问道。
“见过一面，”张焕随即说道：“他什么也没说，就看了我一眼，随后就把我的一只鞋给拿走了……”
“什么？”
只见张焕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猛然间一愣！
他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失手掉落在了棋盘上！
……
从刚才开始，沈墨的表现一直是沉稳有度，处变不惊。即便是他在听安俊说张焕被抓的时候，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态。
可是如今，这只被人拿走的鞋，却更让他猛然间脸上勃然变色！
沈墨飞快的把手一伸说道：“把你另一只鞋给我！”
此时的张焕闻言，脸上也出现了一片惊异的神色。只见他用一只赤脚站在地面上，把另一只脚上那只鞋子脱下来，交给了沈墨。
当沈墨把那只鞋翻过来，双眼在鞋底上扫了一眼之后，他随手就将这只鞋扔在了地上！
“紧急撤离！”
只见沈墨从椅子上长身而起，这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只见所有的人员，飞快的开始了行动！
他们这一次入住昭觉寺之后，对周围的环境部署和撤离的方案，早就做了充足的准备。
就在沈墨的一声令下之后，只见李凌豪和李凌杰飞快的到屋子里拿出了行李，扔给了安俊。
而不会武功的姜瑜馨姑娘，则是毫不犹豫的飞身一跃，利落的跳上了张焕的后背！
随后，就见李凌豪和李凌杰手里提着左轮枪，带着李慕鱼和安俊。他们一行人穿过后殿，从院落的后墙一跃而出！
就见他们穿街过巷，一路上飞快的掠过民居后面的菜园子和后院。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一行人就已经撤到了远离昭觉寺的一个隐蔽之处。
随后，他们将包裹里的衣服拿出来，做了彻底的换装。
然后他们分成了三组，装成素不相识的样子，走到了附近的一所茶楼里。
……
在这座茶楼的二楼上，装扮成一对小家碧玉小姐妹的姜瑜馨和李慕鱼，飞快的进入了茶楼里面的一处雅间。
而张焕和李凌豪带着安俊，也进了另一个雅间，关上了房门。
此时的茶楼二楼，这一伙人中间，就只剩下了沈墨和李凌杰。
就见他们两个人装成了一对衣着朴素的读书人，相互揖让着坐在二楼一个临街的座头上，叫伙计送上茶来。
随后就见他们两个人假借着聊天，透过打开的窗扇，向着远处的昭觉寺看去。
他们这个位置，距离昭觉寺的直线距离还不到200米，视线正好能看到自己居住的那个院子。
沈墨才刚刚坐稳，茶博士的茶还没点上来。
就见一群捕快赶随即围拢过去，将昭觉寺那个院落的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险！
此时的李凌杰，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庆幸不已！
如果不是统帅反应迅速，只要他们在院子里再待上三两分钟，他们这些人就会被一网打尽！
……
只见外面的那些公差手里面，都端着诸葛连弩。
这东西如果要是同时七八个人一起向着同一个人发射，射出来的弩箭密度，几乎可以和沈墨手中的冲锋枪媲美！
这种诸葛连弩，上面的箭匣里李带着二十支没有箭羽的短箭，大概只有四寸长。这种精巧的弩弓，用来捕捉盗贼的时候，是极为犀利的武器。
虽然这种诸葛连弩的射程并不远，大概也就在十五米之内管用。弩箭的力道也弱的很，但是却胜在发射的连续性极强！
每一次使用它的人扳动机括，都会飞快的射出一支弩箭。而且由于这种弩箭的杀伤力并不强。所以箭头上往往，都会抹着麻药！
被它射中的江洋大盗，即便是只命中一两支箭，也足以让人浑身瘫软，当场就会失去抵抗能力。
所以当有二三十只这样的诸葛连弩，一起对准他们这一伙人发射的时候。再加上他们的中间还有完全不会武功的姜姑娘……在那时的情景，简直让李凌杰不敢想象！
而此时的沈墨，他一边微微皱着眉，一边看着远处的昭觉寺。
在他的视线中，除了那些公差和一个带头的捕头之外，他居然并没有发现那个人！
……
等到沈墨冷眼旁观，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身影以后。他随后就起身离座，走到了雅间里面。
在他们所有人员在一间雅间里集中以后，这时的沈墨才向大家通报了一下，刚才昭觉寺里发生的事。
当大家听说，自己这一伙人，差点儿就被成都府的一群捕快，给堵在昭觉寺的院子里，他们的心中也都是一个个惊疑不定！
“您怎么知道，公差马上就会封堵昭觉寺？”只见此时的李凌豪，向着沈墨问道。
“因为张焕被人拿走的那只鞋。”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了一下安俊，让他把鞋底亮给大家看。
只见安俊抬起脚来之后，大家随即就在他的鞋底上，看到了上面粘着一层颜色特异的红胶泥。
“这种红胶泥，估计整个成都府城里都不多见。”只见沈墨示意安俊把脚放下，随后向着大家笑了笑。

第1346章：武侯连弩如神兵、谁料蜀中、卧虎藏龙
“由于这种泥附着力强，黏性极大。所以这些红胶泥，应该是寺庙里面修葺院墙的时候，从外边运过来的。”
“在这之后，由于寺庙的门口往来香客如云，大门口的地面被踩得塌陷下去。所以用来抹墙剩余的红胶泥，就被填埋在寺院的门口那里。”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每一个在那里经过的人，都会在鞋底上留下红胶泥的印记。”
“没错！”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安俊点了点头：
“这东西弄得我从外边一回来，就要在寺院的台阶上，把这些讨厌的烂泥擦掉……原来那帮公差，就是凭着这个追上来的！”
“你说得对，”沈墨立刻点了点头：“那个捉住张焕大侠的人，他应该是个眼光极其毒辣的人。”
“所以他抓住张焕以后，一见到张焕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急切之间拿不到什么口供。”
“因为咱们张大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招认出咱们的下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张焕脸上的表情，尴尬得都不行了！
……
如今沈墨虽然尽量照顾他的面子，但是自己闯下来的一连串大祸，却依然让这位张大侠的脸上难堪不已。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那个抓住张大侠的家伙，他并没有急于审问。他在发现了张大侠脚上的红胶泥之后，立刻就脱下了她的一只鞋，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那个人他知道，咱们这位被俘的张焕大侠一定有同伙在身边。只要是涉及到用半个钱币秘密接头这一类的事情，一定不会是一件小事！”
“如果要是我在通州，在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身上见到了这个半个铜钱。我当时想到的不是敌国的密谍，就是一个规模巨大的犯罪组织！”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感叹的摇了摇头：
“今天的天气是艳阳高照，所以街道上的地面并不潮湿。那个人只要一观察红胶泥上水分变干的程度，就可以大致分析出来。张大侠从踩上这些胶泥，一直走到他被抓的地方，需要多长时间，或者走了多远的路。”
“张焕被抓到的金钟巷到咱们的昭觉寺，距离大约是十里。所以那个人根据胶泥干燥的情况，他就能够大致判断出这个距离。”
“然后，他只要顺着张焕行走的方向，逆向往回走上十里左右。然后在同等的距离之内，以十里距离为半径，以金钟巷抓获张焕的地点为圆心，画上一条弧线……”
“到时候，他只要在这个沿着这条弧线行走，很快就能找到昭觉寺大门口的那一摊红胶泥！”
“当然，昭觉寺占地面积庞大，他即便是派来500人，也未必能把整个寺庙包的严严实实。”只见沈墨接着淡淡说道：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经渐渐的冷了下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会一头闯进了昭觉市，亲自逐个院落搜索可疑人物的行踪。”
“所以他就在那个时候，走进了咱们所住的院落……”
“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姜姑娘和李凌豪，同时就是一惊！
“原来那个进来看你下棋，还跟你说了两句话的家伙，他就是那个抓捕张焕的高人？”只见李凌豪惊奇的问道。
“没错！”沈墨听到了李凌豪的问题，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当他一进院子之后，立刻就会发现咱们这一帮人……”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头苦笑了一下。
“在咱们这些人中间，就仅仅凭着姜姑娘如此天姿国色，就足以让人感到不凡了……”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姜姑娘一愣，立刻便是含羞薄怒的瞪了沈墨一眼。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更何况李林豪身上的功夫，也是高到了让人一眼看不出深浅的程度。”
“再加上大家见到一个外人进院的时候，身上那种外面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内里却暗自提防的状态……以他的眼力，保证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所以他当时扭身便走，实际上就是出去召集自己的手下，加强人力包围咱们居住的院落。”
“说起今天这件事的起因……诸葛连弩是价格昂贵的重要器械，捕快绝对不会没事带着这样的武器巡街。”只见沈墨说道：
“所以当时抓捕张焕的时候，那个人一定正在带队执行捕盗抓贼的任务。结果却被张焕碰了个正着！”
……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的心里，这才暗自吃了一惊！
当沈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这些人才意识到，今天他们遇到的这个高手，可以说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
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他在这半天之内，都做出了什么事。
首先就是，他在街上坐着轿子路过，却一眼就在同样匆匆路过的张焕身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用一句断喝就诈出了张焕的心虚，随后就将张焕抓住了！
其次就是他根据那半枚铜钱，知道张焕并不是一个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团伙。所以他就此决定顺藤摸瓜，抓住沈墨他们这一帮人。
然后第三点，那个家伙飞快的就找到了突破口！
他几乎是在抓获张焕的同时，就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张焕的鞋底上，并且凭着这条线索，迅速无比的找到了昭觉寺的大门外！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猝不及防、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凭借着一个张焕，就把他们这些人逼到这样的险境之中？
……
更何况在沈墨的心里，这个人的可怕之处，还远远不止这三点！
他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是……这个高手，只怕已经了解到了沈墨这位对手的可怕之处！
这一点，沈墨非常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来。因为在沈墨从茶楼上居高临下往下看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中年蓝袍人的出现。
换句话说，他在看到沈墨的第一眼，就知道沈墨是一个跟他的智力等级不相上下的强敌。
所以他既然没有出现在抓捕现场，就是已经开始在有意的保护自己了！

第1347章：天下灵秀在蜀中、高手博弈、斗智斗勇
这个神秘高手是提防着一旦抓捕沈墨的行动没有成功。他会被沈墨在外围留下眼线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身份，所以才如此的小心！
这样一来，这个人就成了躲在暗处。让沈墨既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
这个家伙的眼力和智慧，居然是如此毒辣深邃！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暗暗的咬住了牙关。
……
没想到这次攻略四川的行动，在他刚一进入成都，就遇到了这样强力的阻碍。
眼前的这个敌人现在就已经躲在暗处，开始暗自和沈墨较劲作对。而沈墨现在连想要对付的那个人是谁，他都不知道！
“要不要我跟上去，查查那些包围昭觉寺的捕快？”只见这个时候，李凌杰出言向着沈墨问道：
“这些人抓捕咱们不成，总是要回去禀报的吧？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抓到那个厉害的高手了！”
“你抓不到的，”听到了李凌杰的话，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既然能够想到把自己隐藏起来，难道不会躲在暗处，盯着那些捕快？”
“而且他现在已经知道成都府大牢被劫，一个绝顶高手救走了他抓到的张焕。”
“所以这位高手，一定已经知道他要对付的人，是一群武功极高的家伙。如果他现在躲在暗处设下圈套，等待着那个跟踪捕快而来的武林高手落入陷阱。我是一点儿都不会感到惊奇的。”
当沈墨说到这里，就见李凌杰的眉头一皱，这才打消了跟踪的念头。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见姜姑娘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照先生您所说的，这位高手有着不输于锦云姑娘的眼力，心思缜密不下于你任何一位暗箭营弟子。同时他的出手，比武毅文还要果断决绝！”
“这回你可算是遇到劲敌了，将军可要仔细些！”
“这个人，必须把他揪出来！”此时的沈墨双肘撑在桌子上，双掌捂住了自己的脸，在掌心里闷闷地说道。
“只要有他在旁边窥探，咱们任何一项行动，都不可能放手去进行。”
“这家伙就像草丛中的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朝着咱们咬上一口。所以不把他逮住，咱们的攻略蜀中的计划实行起来，风险就太大了。”
“这一次统帅你中宫直进，提一旅孤军闯入人家的蜀中。”只见姜姑娘笑着对沈墨说道：
“往常我看你抓密谍的时候，那真是如狼似虎，手段百出。可是这一次，你却成了那个被搜捕的密谍！”
“统帅对付密谍的时候，您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但是你现在作为密谍，身在敌国……这一回奴家倒是要看看，您做密谍的本事怎么样？”
“姜姑娘这话，你可正好说到我的弱点上了。”只见沈墨听姜姑娘的话之后，他随即笑着说道：
“这密谍嘛……我只会抓。这辈子却是从来没做过！”
……
这一次，沈墨虽然在和姜姑娘聊天时表现得分外轻松。但是在他的心里，却始终是警惕而清醒。
如今他碰上了这样的一个对手，若是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不知为什么，沈墨的心里，居然也莫名的已经燃起了一股斗志！
随即，沈墨他们一行人又换了一个住处。那是在成都府内，他的密谍机构提前布置好的一处民居。
如今他们这些人已经露出了形迹，任何营业性的场所，都已经不再适合做他们的隐藏地点。
于是沈墨早就安排好的几处安全屋，顿时就派上了用场。
他这次住的地方，就是在成都龙池坊。
这里从唐代开始，就是整个蜀中刻印雕版的中心，龙池坊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叫“万岁池”的水池。
这里经营雕版和印刷的店铺和工坊鳞次栉比，外来采买的商人众多。所以沈墨他们这一行人，居住在其中一个隐秘小院落当中，行迹并不起眼。
……
等到这一次安顿好了住处之后，沈墨随即就在这里见到了来龙池坊这里，向他汇报工作的武毅文。
武毅文他们见面之后，沈墨先是和他相互通报了情况。
因为他们现在面临一个强大对手的消息，必须要通过武毅文的转达告诉给锦云姑娘，让锦云做出适当的防卫措施。
而武毅文这一边，也向沈墨汇报了这两天以来工作的情形。
他在接到了沈墨的命令之后，谍报机构在成都府早就安插好的眼线立刻开始了行动，很快就按照沈墨的要求，找到了一个大盗团伙。
这帮人名字叫做“都江十虎”，是外地来成都府发财的一批过江龙。
他们这个团伙之中，主要的干将有十个人，全都是武艺高强、手段凶残。他们在原籍结为异姓兄弟之后，就带着手下的兄弟屡屡犯案。
如今他们这个团伙到成都来，就是想要做一件收入丰厚的大案子来的。
武毅文这次选择的目标，非常合沈墨的心意。这一伙人是外地来的，他们人手众多，实力很强，而且一心想要做一件大案。沈墨一见到这个团伙，就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目标。
这一伙大盗，现在正分散隐蔽在一个区域里面。当武毅文把这个团伙的情报交给沈墨的时候。就见沈墨在那个都江十虎隐藏的地址上，用手指轻轻的点着，沉思了良久也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之后，就见沈墨向着武毅文说道：
“这都江十虎既然要做大案，那么他们现在一定已经撒开了自己的眼线，开始在成都府内寻找目标了。”
“你派两个谍报员，把商户借给成都官府银两，同时还要将大量现货金银运到四海钱庄，兑换成银票的情报，想办法不露形迹的喂给他们。”
“我相信这都江十虎，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抢夺大宗金银的机会。”
“我懂了，”只见武毅文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向着沈墨问道：
“先生，在这件事上，您到底什么用意？”

第1348章：沈郎巧用江洋盗、都江十虎、计谋暗生
“我原本是想要黑吃黑来的，”就见沈墨笑着对武毅文说道：“我愿打算用一个大盗团伙作为掩护，让他们先把银票抢劫出来，然后咱们在向着那些大盗动手，抢回银票。”
“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就不会露出任何形迹，那个盗贼团伙也就成了咱们的替罪羊……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武毅文，又看了看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的姜姑娘。
“你这个都江十虎的地址……很有意思！”只见沈墨再次点了点那张情报上的地址，向着武毅文说道：
“你想过没有，当那个神秘高人抓获张焕的时候，他带了很多身手不俗的捕快。那些捕快的手里还拿着大量的诸葛连弩，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合常理。”
“因为诸葛连弩这种器械精密而昂贵，威力也是十分强大。普通捕快在平时出公差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这么多精明强干的不快，手持着诸葛连弩在大街上穿行，并且带领他们的还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公门中人，那就说明……”
“他们原本正要去抓捕犯人！”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武毅文立刻把沈墨下面的话接了下来。
“没错，事实就是这样。”见沈墨笑着说道：“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说得通了！”
“一个捕盗高手，加上一群手持诸葛连弩的捕快，他们原本是要出动去抓捕一伙盗贼，而且对方不是什么小贼，一定是一群实力极其强劲的家伙！”
只见沈墨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姜姑娘和武毅文。
“还记得那个高手在看了张焕鞋底上的红泥之后，他顺着张大侠走过来的方向逆向而行，一路追到昭觉寺的事儿吗？”
看到武毅文和姜姑娘默默点头，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同样的手段，我也可以反过来，用在那个神秘高手的身上。”
“根据那位高手当时行进的方向，咱们就可以得知他当时率队前进，一路走过去的大致朝向。”
当沈墨说到这的时候，指了指武毅文情报上的那个地址道：
“就在当时抓获张焕的地点，再向前走两里路远，就是成都府富春坊（在现代的成都春熙路一带）。而这个地方，正好是都江十虎现今的藏身地点！”
“换句话说……”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武毅文：“当时那位神秘高手带着捕快，朝着那个方向去，很有可能是去抓捕都江十虎的！”
“原来如此！”武毅文听到这里的时候，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道：
“这一伙过江龙来到这里之后，他们的形迹隐藏得并不严密。既然咱们能通过谍报机构查到都江十虎，您说的那个高手，也一定可以查到这伙大盗的踪迹！”
“当时那二十多人的捕快队伍，每个人手中都持着诸葛连弩。他们要是想对付小毛贼或是一两个独行大盗，根本就用不着这样的阵仗！”
“所以，当我看到这都江十虎就隐藏在富春坊这里。咱们这个黑吃黑的计划，就要改一改了。”只见沈墨笑着对武毅文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要做那只黄雀！”
“对于咱们来说，那些银子不重要，眼前最紧要的是，要把那个高手抓到手里。”
只见此时沈墨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带出了一丝寒意。
“因为他带来的变数实在太大，有他在的话，咱们根本没法在成都府自如行动！”
“所以……”这时候，就见武毅文接着沈墨话头说道：“咱们把情报喂给都江十虎之后，他们一定会去抢劫税银。”
“等到四海钱庄那里发生大劫案的时候，隐藏在暗处的都江十虎和他们的手下，就会从分散隐藏的状态，汇合集中到一起，到四海钱庄那里作案。”
“而江都十虎从分散在各处的状态，变成汇聚在一起作案的时候，就是那个高手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只见沈墨淡淡地笑道：“所以当劫案发生的时候，都江十虎是那只蝉，抓捕他们神秘高手就是螳螂。”
“而咱们却可以借机隐藏在暗处，观察到那位神秘高手的行踪……所以咱们就是最后的黄雀！”
“明白了！”只见武毅文随即笑道：
“只要那个神秘高手的行迹落在咱们的手里。比如说他是谁、或是居处在哪里。一旦咱们掌握了他的情况之后，那个神秘高手也就不再神秘。咱们就可以随时动用武力来抓捕他！”
“很好，你已经明白了。”听武毅文这么说，只见沈墨赞许的向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开始行动。”沈墨向着武毅文说道：“当你喂给都江十虎情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他们的警觉。”
“在这之后，你就要在四海商社的附近，布置最高层级的谍报人员，让他们随时准备在大劫案发生的时候，开始监控那个指挥捕快作战的神秘高手。”
“在这中间，请你一定要注意，不要有任何谍报人员去接触都江十虎。因为他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很有可能正处在那个神秘高手的监视中。”
“并且……”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武毅文正色道：“你不要担心那个神秘高手不知道劫案发生的时间，从而错失过这一场大抢劫。更不要做一些画蛇添足的事情，有意把都江十虎的风声放出去，让那位神秘高手嗅到。”
“因为咱们能想到的事，他全都能想到，这个家伙比起我来，只强不弱！”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棚。
而此时的武毅文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的神情也越发郑重严肃起来！
沈墨的这个评语，已经不能再高了。
在谍报系统这件事情上，除了当初的木棉事件，武毅文还没见过沈墨如此郑重和认真过！
这就说明，沈墨已经把这个神秘高手，当作了跟他同一个等级的人来对待。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武毅文带领着自己的密谍团队去对付的，也许是另一个沈墨！

第1349章：成都一百二十坊、碧鸡龙池、富春胜景
其实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计划已经很清楚了。
但是实际上，那些深层次的东西，武毅文没问，沈墨也没说，但是他们的心中都很清楚。
其实那个神秘高手，既然他身在公门，还带队捕盗。所以他的身份一定是一位官员，或者是吏员或捕头。而且如果他是官员的话，还一定跟治安和刑名这样的职责有关。
有这样的人，要是沈墨想查出他的来历的话，还是有很多常规手段可以用的。
比如说从成都官府那里，库房里领取诸葛神弩的人入手，还有从那一支精锐捕快团队查起。甚至是画影图形，直接让成都府的赵玉坤带领下属官员去辨认都行。
哪怕是沈墨去查一查，成都府最近的重大案子是怎么破的，经手人是谁，都有可能找到那个人的蛛丝马迹，继而查到他的身份。
但是像这样的常规手段，沈墨能想到，那个人也一定能想到！
……
这就像是两个旗鼓相当的棋手在对弈，既然双方都是高手，一些常规的小手法和骗局就不能再用了。
最起码在现阶段，双方都在暗处的情况下，他们俩谁要是亲自出手的话，很容易就会暴露自己，被对方抓住形迹。
就像现在，沈墨在用常规手段这么做的时候，他很有可能追查到的不是那个人的下落，而是遭遇到对方设下的陷阱！
为今之计，只有非常规的手段，在对方想不到的地方下手，才有可能取得战果。
所以沈墨根据目前的情况，飞快的就制定出了自己的反击战略！
……
沈墨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武毅文开始出去执行任务，沈墨也慢慢走到了外面的庭院里。
这个庭院不大，却是幽静淡雅，布置得颇具匠心。
在院落的一角有个小小的池塘，上面点缀着嫩绿的浮萍。在对面的墙壁上遍生青苔，一股清幽的冷香，从墙角一株幼小的梅花上淡淡的透过来，更显得这个小小的院落空灵静谧。
“为什么选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回过头，向着沈墨笑问道。
“成都府里一百二十坊，在第四坊的百花潭畔，有薛涛当年曾经住过的吟诗楼。我还以为你会选在那儿落脚呢。”
沈墨听了姜姑娘的话，稍稍沉吟了一下。
此时的沈墨却在心里暗自分辨，自己鼻端闻到的这股香气，到底是带着轻寒的梅香，还是姜姑娘身上透出来的清馨冷香。
就见沈墨向着姜姑娘说道：“第四坊的百花潭哪里都好，但是它的名字我实在是不喜欢。”
“居然叫碧鸡坊……相比之下，还是龙池坊听起来更舒服一点。”
“碧鸡有什么难听的？”这时候，就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英语的姜姑娘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沈墨一眼。
……
此时的成都府内，一股由沈墨一手搅动起来的暗流，已经开始慢慢的涌动起来！
所有的人都各怀心思，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暗自打算和行动着。
成都府内的商户已经开始筹措现银，准备拉到四海钱庄去兑换成银票。
而成都知府赵玉坤，他盼着这些银票，已经是望眼欲穿。
都江十虎那些大盗，就盼着到府城里来做一票大买卖，但是却苦于找不到下手的目标。
沈墨处心积虑，一心想要抓住那个神秘高手。
而他那个对手，此时也在一定在拼命的分析，沈墨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的他一定在苦苦的思索，他缴获的那半个铜钱到底有什么用途，是用来联络谁的。
在昭觉寺里，以一步之差逃跑的那一伙神秘男女，他们到底是一伙江洋大盗，还是反贼？
……
成都富春坊，就是都江十虎藏身的地点。
说实话，如果我要是江洋大盗的话，我也愿意躲藏在那里。因为富春坊这里最出名的就是两样东西——美酒和美人。
在唐代就已经闻名天下的剑南烧春，就是出在富春坊。同时这里也是整个成都府的烟花柳巷、秦楼楚馆聚集之地。
一进到这富春坊里面，真是游人如织、商旅如云。
街边上酒坊鳞次栉比，路两旁满楼红袖相招，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和美酒的香味。
对于男人来说，这几乎是天堂了。
这富春坊里有很多传奇的故事，最有名的一条，就是唐玄宗李隆基曾经到这里来游览过……请大家注意，他是在梦中来过这里！
当时在唐朝，有一位道家的得道高人叫做叶法善，道号“罗浮真人”。
当时的唐玄宗还没来过成都，那一年京城里上元节灯市景象颇盛。唐玄宗和罗浮真人一起登高望远的时候，东京的繁华景致，让这位皇帝颇为感慨和自豪。
就在那时候，罗浮真人告诉李隆基：成都灯市也是天下胜景。
于是这位罗浮真人叶法善就在唐玄宗的梦里，将他带到了成都，还在富春坊买了酒喝。富春坊给当时的唐玄宗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
现在讲起来，这个罗浮真人的道法，很可能跟人的梦境有关。在他的一生中，有过三次较为经典的引人入梦的情景。
除了刚才这一次带领唐玄宗去夜游富春坊之外，他还在某一年的八月望夜，与玄宗梦游月宫，聆听月宫天乐。
当时的唐玄宗在月宫中听到了一首仙乐，名字叫做《紫云曲》。
后来通晓音律的唐玄宗默记其声，回来之后将它谱写出来，这就是后世《霓裳羽衣曲》的由来。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次。
当时罗浮真人为他的祖先立碑的时候，请当时的书法大家李邕李北海为其祖作碑文。北海梦见罗浮真人向他求书，于是他就在梦里替他写了。
等到罗浮真人刻完了碑文之后，亲自携带着北海梦里写成的墨本，到他家里致谢。
当时的北海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做了个梦呢，难道居然是真的？”
后来这块碑，就是世间盛传的《追魂碑》，同时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丁丁碑》。
从这个几故事中就可以知道，此时成都富春坊里面的胜景，比起北宋京城里的上元节灯市，都是丝毫不差！
……
这一天中午，富春坊摇花巷。
一个身穿着短衣的精壮汉子，一路走进巷子里面一个小小的院落。走进了这里面的杏花楼。

第1350章：今有十虎在平阳、凶徒醉梦、杏花楼上
这杏花楼是一个小小的青楼，里面有十一二个姑娘和几个不大的院落。
如今其中一个院子已经被人包下，住了快有将近一个月了。
当然，青楼里面的姑娘并不知道，住在这里面的几个汉子，其实就是江湖大盗“都江十虎”中的两位！
……
这一伙大盗一进了成都府之后，便化整为零，十兄弟分开成了四组，分别包了院子住在青楼里，以免目标太大过于扎眼。
如今这座杏花楼，就是都江十虎中的老大和老七，武天英和武天雄两兄弟的住处。
他们这十个人是结为异姓兄弟不假，但是这两位却是亲兄弟。由于比较亲近，所以分在了一组住在一起。
他们这两兄弟里面，老大武天英是个五短身材的车轴汉子，为人凶狠阴沉。而老七武天雄却是机灵鬼变，心思灵动。
在这都江十虎里面，他们是比较有头脑的两位，所以策划行动的事通常都由他们两人负责。
外面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头目进来之后，便向这两兄弟丢了个眼色。随后他们就把屋子里正在笑闹玩耍的姑娘们支了出去，只剩下这三个人在此密谈。
就见这个小头目站在那里，向着他们的大寨主武天英汇报了今天他打探来的消息。
只见这位小头目向着武天英躬身说道：
“大当家的，我在茶楼里听见两个裕丰绸缎庄的伙计闲聊，说是他们近期有一大笔银子要挪动。”
“一大笔？能有多少？”武天英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向着这位头目追问道。
“据他们两个人闲聊的时候，透露出来的话说……”这个小头目接着说道：“那是成都府向裕丰绸缎庄借的银子，整个数目大概有三十万两！”
“他们在明天凑齐了这笔银子之后，就要把银子拉到府城里的四海钱庄，把现银兑换成银票。”
“在这之后，他们绸缎庄的东家，直接就会拿着银票上交到府衙里。”
“好机会！”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武天英和武天雄两兄弟，同时都是眼睛一亮！
说实话，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来月了。虽然每日里苦苦的搜寻打探，却都没找到适合下手的目标。但是今天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三十万两白银就是一万八千斤，即便是他们都江十虎都算上，连同带来的20来名喽罗全都在内。让他们随便拿，又能拿走多少？
但是这一次，武天英听说这么大的一注横财，居然要换成银票。那也就说明，他们只要是抢劫得手，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些银票全都拎走！
这样好的机会，可以说是老天授予他们的一注横财。这都江十虎在成都府里等了这么许久，终于让他们等到了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他们看来，这是老天爷给饭吃，合该他们兄弟赶上了这一场泼天的富贵！
……
武天英立刻喜出望外的命令小头目去召集其余的八位寨主，准备在一起商量之后，立刻就开始动手。
就在这一刻，由沈墨亲手甩动的这根钓线，搅动的风云也渐渐开始激烈起来。
在成都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的涌动越来越激烈。眼看着就要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
就在这一天早上，随着御风绸缎庄那里传来的消息，这一次轰轰烈烈的大抢劫行动，终于就要开始了。
这天一大早，都江十虎里面的老十“清江虎”魏无仑，飞快的从裕丰绸缎庄赶往了富春坊。
当他在杏花楼这里走入厅堂的时候，就看见他的九位哥哥全都聚集在厅堂里，等待着他查探回来的消息。
只见这位清江虎魏无伦生得五短身材，身材精瘦。他赤足站在地面上，就和一个普通的挑夫没什么两样。
但是他的鼻梁极高，两只眼睛里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一个分外凶狠的人物。
这位十当家虽然年纪小，今年只有19岁，但是手上已经是人命累累，做下了不知多少大案，如今正是锐气十足的年龄。
只见他一进厅堂，左右看了看没有外人，于是便抱拳向着厅中的众人说道：
“诸位哥哥，消息已经查实了！”
这时候，正在厅堂正中正襟危坐的武天英，心中随即就是一阵喜悦！
还没等到他这位兄弟说话，武天英就看到魏无伦的眼中闪着兴奋的神色，他就知道这件事要成了！
果然，就见魏无伦接着说道：“今天早上，我躲在裕丰绸缎庄院墙外的大树上，看见他们的伙计早早的在四更天，就开始起床收拾。”
“然后等到天明时分，我就听见绸缎庄的屋子里面有重物搬动的声音，有不少人在屋子里面干活。”
“兄弟我在外面听见，他们屋里不断的有人在说重量，什么125斤整，121斤4两之类的，他们一定是在屋里给银两过秤。”
“等到我在外面一直看着，才发现他们已经开始把准备好的马车开进院子里。我就知道他们大概就是今天行动了！”
“所以兄弟我放下了几位眼线，在那里接着监视，这才火速过来报与诸位哥哥。”
“好！”
听了魏无伦的话之后，只见武天英的眉毛一挑，然后看了看几位自家兄弟。
这都江十虎剩下的九个人，全都是面露喜色，一个个的脸上闪着兴奋的红光！
“即是如此的话，咱们就在四海钱庄的门口动手！”只见武天英气势蓬勃的向着自己手下的几位寨主说道：
“等到裕丰绸缎庄押往四海钱庄的银子，在四海那里换完之后。咱们就在裕丰的东家从四海钱庄出来的那一刻动手！”
“这些人，一定会把三十万两现银兑换的银票带出来。咱们事先就在四海钱庄的附近埋伏好。”
“等到他们一出门，咱兄弟便是一拥而上，刀砍斧剁将他们杀散，把他们手里的银票抢过来！”
“这个没问题！”只见武天英说完之后，刚才过来报信的十当家魏无伦笑着说道：
“想来那个裕丰御风绸缎庄的东家，即便是随身带着三五十名护卫，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而已！”

第1351章：毒牙门下三奇生、酒色其外、锦绣其中
“他们怎么会是咱都江十虎的对手？杀散他们绰绰有余，更何况咱们身边，还带着二十来个山寨中的好手呢？”
“到时候，咱们将他们一举杀散，抢夺些银票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魏无伦说完了之后，大家听见他的话，都觉得很有道理。此时在他们的心中都觉得，这笔买卖实在是又肥嫩又轻松！
实际上想想也是，对方反抗的力量并不强，自己这一边可以将他们非常轻易的杀散。等银票到手之后，他们需要考虑的，只不过是如何逃走罢了。
在这桩案子的中间，唯一有一点儿不太安全的，就是他们作案的地点位于成都府中心。这里除了人员密集之外，走的时候还要出城。在这一点上稍稍有点麻烦，其余其他的风险基本上可以不用考虑。
这个时候，看到大家脸上兴奋而贪婪的神色，就见武天英微微的沉下脸，接着向大家说道：
“虽然说这一次的买卖，听起来好像很轻松，但是兄弟们也莫要轻敌！”
“如果要是像刚才老十说的那样，咱们在动手的时候毫无阻碍。咱们把人杀了，抢了银票就走，那当然是最好。”
只见此时的武天英，用凌厉的眼神向着下面的诸位寨主扫了一眼，接着说道：
“不过一旦若是护卫并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那咱们得手之后，还需要安排几位兄弟在后面断后，剩下的人赶紧带着银两和银票出城。”
“天雄！”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武天英点了他亲兄弟的名字。
“到时我和其余八位寨主护着银票先走，你带着山寨里其余的20来人，负责在最后断后！”
只见武天雄听见自己的兄长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立刻站起身，表示凛然遵命。
说实话，这个大寨主做事，确实很是有模有样。
一旦发生情况，留下来断后的其实是最危险的位置。而他居然舍得让自己的兄弟来做，从这一点上来说，就能看到他牢牢的坐在这位大寨主的交椅上，确实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而这个时候，见到他这样处事，周围的几位寨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见最小的那位十当家的魏无伦也站起来说道：“哥哥！”
“我看七哥势单力薄，一个人留下孤掌难鸣，到时候我陪七哥断后就是！”
“这样也好，”只见武天英听了这话之后，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你们哥俩血战断后，这就算是另一桩功劳。”
“等到咱最后分银子的时候，你们老七老十小哥俩，必定会多分一份儿银子！”
“谢哥哥！”就见魏无伦和武天雄连忙道谢。
……
“还有最后一点，”
这时候，武天英看到大家对他的计划欣然接受。于是他把脸一沉，又接着说道：“咱们安排得虽然是妥妥当当，可也要防备万一。”
“一旦咱们在动手的时候，遭遇官军围攻。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分散突围！”
“到时候，咱们分头杀出城去，就在成都府东门外城隍庙那里会合。”
“所有人会在那里等待一个时辰，等到时辰到了以后，就会在江边五旺码头上船，开船向下游，直奔咱们的都江山寨！”
“到时候兄弟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冲杀出城，不要耽误了汇合的时辰。”
大家听他们这位哥哥，把事情料想盘算得如此周全。就连最意想不到和最糟糕的情况都做出了提前布置，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暗自钦佩。其余的九位寨主立刻向上拱手，轰然答应了一声！
……
就在这都江十虎准备今天的抢劫计划时候，此时的沈墨也收到了武毅文派人送来的报告。
就在四海钱庄门前，武毅文已经布下了最为精干的人员作为眼线。
如今的武毅文，就等着御风绸缎庄的东家将银票换出来之后，就一路开始跟踪绸缎庄的一行人。
不管都江十虎在哪里动手，等这次劫案发生的时候，他们都会处于武毅文眼线的视野之中。
随后，武毅文只要做好一件事就行了，那就是等待那个神秘高手的出现！
当那个人开始率队抓捕都江十虎的时候，武毅文的眼线只要牢牢盯住他就可以了。
沈墨看着武毅文送来的这份情报，只见上面的最后一行字写着：“为了统帅和中枢机构的安全，毒牙小组会即刻切断一切和统帅的联系，所以这也是短期内的最后一次情报。”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暗自点了点头。
如今这位武毅文，他在密谍战线上技艺的成熟和心思的缜密，几乎已经不下于沈墨了！
……
就在半个时辰之后，日上三竿时分，裕丰绸缎庄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几名伙计在卸下了高门槛之后，一辆辆马车从里面鱼贯而出，两旁边的护卫身上佩戴的刀剑，一路小跑的跟着。
这些马车不断的开出来，共有十二辆之多。只见他们从绸缎庄出发之后，就开始向着四海钱庄的方向移动。
随即，这喧嚣纷扰的一天，终于开始了。
……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之前。
一大清早，穿着一身青布短衣的武毅文匆匆来到了四海钱庄斜对面，街边儿上“老裕泰”茶楼的门前。
在这一路上，武毅文一个个的检查着他布下的三个眼线，盯着他们的伪装，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破绽。
一个眼眶发青的年轻人，正在老裕泰茶馆里听着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托着一个茶盏。
这个年轻人一边心不在焉的听书，他的目光一边有意无意的，在街上路过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腰肢和胸前转来转去。
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出来勾搭女子的浮浪子弟。看着他偶尔打个哈欠，眼眶发青的样子，还有他干涩无神的双眼。就知道这家伙沉迷在酒色之中，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但是实际上，他是武毅文亲自训练出来的谍报人员，也是今天布置下的眼线之一。
这小子浑身上下，居然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第1352章：寻常街巷作杀场、险恶暗藏、天罗地网
甚至就连他手上拿的湘妃竹折扇，如果要是仔细看的话，在扇子外沿儿一圈弧形的折边儿上，还有着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小小凹坑——这是女子用牙齿咬出来的。
在宋代的时候，这是女子在深闺之中，表达疯狂爱意和思念的一种方式。
把郎君的折扇咬上这样的牙印，那就和小狼狗在自己的地盘上撒尿是一样的举动——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叫宣示主权。
一般的风流浪子，谁还没有几把这样的折扇？
难得这小子，连这样的细节都做到了，真可以说是神形兼备！武毅文一边看一边暗自赞叹了一声。
随后，当他再往前走的时候。
一个卖豆腐脑的小贩把一副担子放在墙角那里，而他本人缩在墙角，伸手在怀里，暗暗的一个个数着铜钱。
这是他今天早上卖豆腐脑儿的收获，如今桶里边的豆腐脑只剩下了一个桶底儿。
而这个小贩一边满意的晒着太阳，一边眯着眼睛，暗自数着怀里的铜钱，显然是在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这是武毅文的另一个情报员，他把小贩儿生怕钱财露白，做出来的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演绎得真是形神兼备！
武毅文暗自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随后，他在街角上“李三娘裁缝铺”的门前，看到了他的第三个情报员。
那是一个年纪在二十上下，眉梢眼角酝酿着风情的女子。
此刻，她正身穿着大红的石榴裙，鬓发打理得光鲜油亮，粉头儿收拾的干净整齐。
她就搬了个凳子，坐在裁缝铺的门槛里面。一边用风情流溢的桃花眼瞄着街上的行人，一边将红罗手帕上托着的瓜子，有一颗没一颗的往嘴里送。
在她的红裙下面，一弯小小的莲钩似有意若无意的露了出来，慢慢的在裙下晃动着。
这分明就是一个裁缝铺里春心萌动的住家娘子，有意的卖弄风情，吸引着浮浪子弟过来搭讪！
这不，今天她的目标已经有了。
如今茶馆窗户里那个色鬼，已经隔着一条街，盯上了她红裙下的莲足。估计这两个人一会儿眼神一个相对，就会天雷勾动地火，发生一场可歌可泣的奸情故事！
“演得好！”
武毅文看见这几个弟子，居然自始至终都没向他瞄上一眼，他的心里也很满意。
于是他挽起了袖子，笑呵呵的走进了老裕泰茶楼的大门。
“掌柜的！”
只见武毅文一进来，就笑呵呵的走到了柜台前，向着裕泰茶楼的掌柜说道：“我是你们这儿的伙计，小林子的亲娘舅！”
“有什么事儿？”只见这位老板抬起头来，斜了他一眼。随后他眉梢眼角带着一丝怒色说道：“都这个时辰了，他怎么还没来上工？”
“这小子发疟子，一开始就是冷班儿，在家里裹着大被发汗呢！”只见武毅文苦笑着说道：（疟疾，一种疟蚊传播的传染病，发病的症状是忽冷忽热，又叫打摆子）
“这不他说店里忙，怕耽误了掌柜的生意，所以才特意嘱咐我过来替班儿！”
只见这时的武毅文，一看见老板眉梢一挑，似乎就要发怒。
于是他连忙接着笑道：“掌柜的您放心，咱也是在茶楼里干过的熟手，保证把茶客给您伺候得妥当！要是干得不好，这一天你不用算钱！”
“那行，你试试吧！”只见掌柜的听到这里，觉得对方态度诚恳，他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就见他皱着眉头说道：“七星灶上的水壶给我看好了，手脚麻利着点儿，把茶客伺候巴适喽！”
“要得！”武毅文麻利的答应了一声，随即从柜台上抄起一块抹布搭在手上，在茶客之间开始穿梭忙活起来。
等到老板打完了算盘，又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此时的武毅文手上，长度超过三尺的长嘴茶壶，被武毅文使的滴溜儿乱转！
壶嘴儿里倒出来的开水雾气蒸腾，却又是滴水不漏！
见到这个替班的伙计手脚麻利，嘴上也勤快，茶馆的掌柜顿时松了口气。
“没有拉稀摆带，还真是个硬手！”这位掌柜暗自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的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专心致志伺候茶客的武毅文，忽然间听到远处的街巷里传来了一声吆喝：“清热下火买青果~”
这一声川味儿的吆喝声，拉着悠扬的尾音儿，叫出的声音分外响亮纯正。
而武毅文此时虽然不动声色的继续干活，但心中却是暗暗警惕了起来。
这个卖青果的人，正是他布置在外面的哨探。当他一发出警报之后，就会立刻撤离这里。
而此时的四海钱庄门口，也就只剩下武毅文和他的三位弟子了！
就在这时，只听那个卖青果的接着喊道，“买青果，包退火，不退火，来找我~~”
“来了！”武毅文随即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位置，向着窗口边的几位茶客旁边挪动了一下，站在了有利于观察的地方。
此时他的三位情报员，也听到了这个明显的信号。他们各自不动声色的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这个卖青果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吆喝，就代表着都江十虎，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武毅文的心里清清楚楚，如果统帅的推测没错的话。在都江十虎的身后，一定有那个神秘高手的人，在监视着这群大盗！
或许那个神秘高手本人也在其中，而武毅文和他手下的这些眼线即将面临的，就是一次最为关键的考验！
他们能不能躲过那位高手的双眼？统帅的计划会不会成功？到底这一次行动，他们能不能找到这位神秘高手的身份？
……
说话间，武毅文就看到三个挑夫模样的粗壮汉子，从街角那里出现了。
他们一路慢慢走来，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形势，一边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四海钱庄的大门。
武毅文就见他们扫了四海钱庄的牌匾一眼，然后就扛着毛竹制成的扁担，走进了老裕泰茶楼。
他们每人要了一大碗粗茶，就站在柜台前面端着茶碗，一边喝一边聊天。
可是这三个人说话说的时候心不在焉，眼睛却不断的在四海钱庄的门前瞄来瞄去。

第1353章：故友不见使人愁、问声英雄、君可在否？
“好，这就是他们都江十虎里的第一伙人！”武毅文看了一眼他们靠在柜台上的背影，还有放在一边的几根毛竹做的圆筒扁担，心中暗自想道。
随后，街角上又来了三四个泥瓦匠。
只见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满手都是泥浆的痕迹，每人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工具口袋。
他们一来了之后，就一屁股坐在向阳的墙跟儿底下，位置却是恰好在那个卖豆腐脑的小贩旁边。
他们整理了一下工具口袋，把里面的瓦刀泥抹子之类东西弄的哗哗作响。然后他们就从身上凑了几个铜钱，从小贩的手里买了三碗豆腐脑。
只见他们手里捧着碗，慢慢的喝着豆腐脑，和茶楼里面的那三个挑夫的眼神对了一下。
“第二波！”
武毅文趁着几位临街的茶客刚走，自己上去收拾茶碗的机会，透过窗扇在街上扫了一眼，却没见到任何形象扎眼的人。
眼下这都江十虎还没来全，而且武毅文也没有发现附近有人在监视着都江十虎的行迹。
“果然没那么容易！”等到武毅文回来接着忙活，伺候茶客的时候。他在心里暗自想道：“都江十虎已经来了一多半儿，不知那位神秘高手，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
……
没过多一会儿，街上又来了七八个骡马行的伙计。
就见他们牵着几头骡子，在街角那里停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在这里等客。
然后又有几个樵夫，把砍来的柴薪立在街边儿上售卖。他们要的价格可能有些高，弄得好几个来买柴的人一打听之后，扭头就走了。
通过查点人数，武毅文觉得都江十虎和他的手下似乎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可是他直到现在，却依然没发现有人在监视着都江十虎！
此时的武毅文，心里开始慢慢的沉重下来。
他心里知道，眼下的情况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就是统帅的判断错了，那个神秘高手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都江十虎的身上，所以他今天根本就没有来。
而另一种可能性就是，那个高手现在其实已经来了，可是自己却没能发现对方的行迹！
……
这两个答案在武毅文的心中刚刚浮现出来，随后就被他把其中的一个彻底否决了。
统帅不可能判断错误，现在很可能是武毅文自己的眼力不够，所以还没找到那个暗藏的监视者！
对武毅文和他的监视小组来说，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极度的危险！
因为对方一定在观察着四海钱庄附近所有的人，武毅文他们一旦露出一点破绽。就有可能被对方抓到！
就是那个人，就是沈墨心中的那位神秘高手。他一定已经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是亲自出手了！
只见这个时候的武毅文，他在想到这里之后，立刻就把自己放在窗外的注意力收了回来，专心致志的做好自己的店小二。
此时的武毅文心无旁骛，在自己的心里、表情、和动作上，全都按照着一个茶楼店小二的举止在行动。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得毫无一丝破绽！”此时的武毅文，不禁想起了当初沈墨给他授课时的情景。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他放在外面的三位情报员，也能有自己这样的行为和觉悟！
……
就在这个时候，茶楼里那个浮浪子弟和对门儿裁缝铺的李三娘，经过几番眼神相对，心里的火气已经被勾了起来。
只见他站起身来，将两个铜钱扔在桌子上，喊了声“茶博士结账”。随后他就整理了一下衣冠，慢慢的走出了茶楼大门。
就见他横穿过了街道，向着裁缝铺门口的那位美女走去。
“做得好！”此时的武毅文拿过了桌上的铜钱，头也不抬的交到了柜上。他的心中暗自想道：
“如果那个‘花花公子’在这个时候，要是还不动手去撩拨那个美女，那就跟他的人物设定不相符了！这小子还挺机灵！”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四海商社的大门一开，一排马车从里面鱼贯走了出来。
只见这些拉车的马在走出大门的时候，他们脚下显得分外轻快，转弯前行的速度也很急。
显然车上的重载已经卸下去了，这是裕丰绸缎庄的银两，已经在四海商社里交付完毕了才会这样。
他们双方对银两的数目显然是毫无分歧，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位裕丰绸缎庄的东家很快就要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门心思都在美女身上的这位花花公子，却在和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差点被马车刮到衣服。
只见他转过身来，似乎是正要发火。
但是看他的样子，转念一想，似乎还是撩拨美女比跟马车夫打架更有意思。
于是就见他狠狠瞪了那马车上驾车的车夫一眼，然后就穿过街道，来到了裁缝铺对面那位美女的面前。
“小可衣服上的系带松了，劳烦大姐替我缝两针？”只见这位花花公子半倚在门框上，双目含情的向着门里的风流俏裁缝说道。
“那就请公子脱下来，待奴家给你缝来。”只见这位美女站起身来，一边抖落着裙上的瓜子皮，一边用勾魂的眼神儿看了这位公子一眼。
“一见面就脱衣服，那多不好意思？”只见这位公子笑着说道：“反正就是三五针的事儿，我也不用脱了，就着您的手缝上不就结了？”
“那倒也好，”只见这位美女裁缝眼波流转，向这位公子看了一眼：
“不过奴家缝的时候，你可不能说话啊，手也不能乱动。不然的话，小心让人把你当贼抓起来！”（古代风俗：在身上直接动针线的时候不能说话，不然会被人诬陷做贼）
“小可要是贼倒好了！先把大姐偷走，藏在家里头！”只见这位公子脸上带着笑意，挺起了胸膛，等着这位李三娘取针线过来缝。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只听得四海钱庄大门里边传来了一阵说笑声。
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四海钱庄的掌柜赵正清，还有裕丰绸缎庄的老板。
只见此时，这位老板和赵正清谈笑风生。在他的身后，有一位掌柜的腋下，夹着一个比枕头还大的木头盒子！

第1354章：万金霎时在眼前、乐极生悲、伏兵乍现
除此之外，这位裕丰绸缎庄的老板身边还跟着三十来名护卫，这都是刚才押运银车到这里，却没有跟马车一起回去的保镖。
如今这些人按着腰间的刀剑，一出来就慢慢散开……就在这时，猛然间只听街上有人一声大喝！
只见街边上那群泥瓦匠中间，有一位身形高大的汉子，从工具兜子里抽出了两把短柄铁锤，口中大喊了一声：“青峰山恶狼寨好汉全伙在此！要命的滚开！”（报了个假山寨）
随后就见他像一股旋风一样，带着人就冲了过来！
只见他手中的两柄锤，全都是柄长二尺半，圆圆的锤头足有男人的拳头大小，挥动之际虎虎生风！
随着他这一声断喝，茶楼里面喝茶的几名挑夫也从毛竹扁担里抽出了刀枪，跳出了茶楼冲过了大街！
还有街角处那群骡马行的伙计，也从马鞍下面拽出了兵刃，一起向着这边疾奔而来。
只见四海钱庄门口的两位老板陡然一惊，扭头就要往回跑！
这个时候，率先动手的那位使双锤的汉子飞身一跃，上来就是一锤！
他手中的铁锤带着一股恶风席卷而来，一锤就将那个抱着盒子的掌柜，打得胸口“咔嚓”一声，随即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这个使双锤的家伙，正是都江十虎的老大，断江虎武天英！
就见他此时丝毫都没有去理会那个盒子，而是双锤一摆，就向着路边的护卫人群中杀了过去！
随后就见他身边的几位同伙连忙跟上，其中有一个人手疾眼快，将那个盒子抱在了手中。
眼见着大当家的开始动手，都江十虎这些人迅速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毫不犹豫的奔向了街边那些护卫。
双方这一个照面之间，都江十虎就将这些措手不及的护卫，冲了个七零八落！
只见这些护卫，有的刚刚拽出自己的刀剑，有的则是在武器的逼迫下连连后退。随着几下兵刃相交的乒乓声响，已经有五六名护卫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那些护卫眼看着不敌，一个犹豫之际，又接连这些凶恶之极的悍匪杀了两个，随后就是一哄而散！
等到这个时候，断江虎武天英看到场面上，唯一跟他们对抗的护卫队已经土崩瓦解。他随即手握着双锤，转身在周围看了一圈。
就见那个装着三十万两银票的盒子，已经被他的手下抱在怀里，而那些护卫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
眼看着裕丰绸缎庄的老板，和四海钱庄的那些人飞快的逃进了钱庄大门里，随后厚重木门轰然一声关闭，门后立刻传来了咕噜咕噜插门拴的声音。
此时此刻，街边儿上已经是一片大乱。好多行人百姓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边，他们很多人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看到这样的情景，武天英立刻就是喜上眉梢！
就见他威风凛凛的把手中的铁锤一摆，向着他的兄弟们大声喊道：“到手了，流水……”
眼见得武天英正要下令撤退的时候，就在这时，长街上却突然响起了一片密如急雨一般的弓弦响声！
就在一连串崩崩崩的闷响声中，武天英一个晃神之间，猛然一扭头！
他这才看到茶楼的旁边，一家染料铺里面，正有一群身着青衣的捕快飞快的奔跑出来。
只见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托着一把不断发射弩箭的诸葛连弩。每当他们一个人从商铺的大门跳出来，就会快速的闪到一边，给身后的人腾出通道。
就见一个个的捕快接连不断的出现，一转眼之间，已经跳出来了七八个人。
他们手中的弩箭，在猝不及防之间已经射中了好几名匪徒。而随着他们跳出来的越来越多，眼见着自己身边的兄弟，正在噼里啪啦的纷纷摔倒在地上！
“……有埋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武天英的脑海里，猛然间出现了这三个字！
若不是这里有埋伏，怎么会这么巧？此时的武天英心中暴怒之极的想道：“这里怎么会有准备好的一群捕快，还有他们手里面要命的诸葛连弩？”
一定是消息已经提前走漏了出去，六扇门的走狗早就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不然他们又怎么可能落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此时的武天英，眼看着自己的兄弟正在一个个的栽倒。就见他猛然间一咬牙，向天怒吼了一声：“分开走！”
随后，当他舞动着双锤，一边拨打着弩箭，一边想要顺着长街的一头冲杀出去的时候。
就在他刚刚一转身之际，武天英就觉得自己的腿肚子一麻！
当他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的时候，就觉得他身边的喽罗也扑通扑通，一连串的倒在了地上。
此时，一个红漆制作的大木匣子，正好摔在他的面前。
当这个木匣子被摔开的一瞬间，里面一叠叠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簇新银票被摔了出来，正好落在了武天英的眼前。
“原来银票……是这个样子的！”
在这一刹那，武天英的心里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念头。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后腰和腿上，接连不断的传来了记下刺痛。随后就是一阵麻痒！
“娘的！到底是谁把我们兄弟给卖了？”
武天英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麻药的劲儿一上来，他随即就昏迷了过去！
……
眼见得这些捕快犹如神兵天降，从染料铺里一个劲儿的冲出来，刹那间就跑出来二十来个。
只见他们一边斜向奔跑，一边不断的扳动手中的机括。将诸葛连弩中淬了麻药的短箭，一支支接连不断的射出来。
这二十来个捕快飞快的布成了一个硕大的弧形，将都江十虎这些头目和喽罗，所有的人员全都包围在其中，箭雨犹如泼水一般向着他们身上射去！
就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弩匣中的二十支弩箭射完之际。场地中那些手持利刃的悍匪已经全数跌倒在地上，他们不住的翻滚扭动，一个个挣扎着先后昏了过去。
此时，大街上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四处奔走逃避，两边的商铺里也全都乱作一团！
趁着这个机会，那位花花公子把花容失色的美娇娘往店铺里推了两步。这个色心大起的小子，他居然还顺手摸了两把！

第1355章：刹那失足赴奇险、彻骨生寒、毒蛇在畔
而此时此刻，那位风情万种的俏裁缝，一看到自己的脸正好被花花公子的身体挡住，于是她急速的向他说道：
“原来这些捕快就埋伏在铺子的柜台后面，等着十虎动手，难怪咱们看不到监视都江十虎那个人！”
“你关门上板，做出正常的反应。”只见这个时候，那位笑嘻嘻的花花公子背对着街面儿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片郑重：“我在门口看着，一会儿等那个人露面，我就去跟上他！”
“小子，你给我小心点！”只见女裁缝飞快的向着花花公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就见这一对受了惊的野鸳鸯探头探脑的向着窗外看。在他们面露惊慌的面容之下，两双眼睛却在注意观察着那些捕快的眼神。
他们虽然不知那个神秘高手藏在哪里，但是只要那个人在现场，那些捕快的眼神就一定会有意无意的，向着他们带队官员的身上瞄！
此时此刻，武毅文在茶楼之中，混在一堆茶客里面，也在假作神色惊慌的向外面看。
此时的武毅文，他也在寻找那个人！
就在这时，当花花公子看到他的另一位同事，那位卖豆腐的小贩正在手忙脚乱的挑着桶，慌乱的朝着长街的一头奔逃的时候。
他也随即闪身出来，向着那个小贩反方向的长街另一头，神色惊慌的走了出去。
如今在整个场地中间，他们的长官武毅文负责掌控全局，那位女裁缝负责居中策应，而花花公子和那个卖豆腐脑的小贩，则是一左一右把守着长街两端的出口。
所以不管那位带队的官员从哪一边走，随即就有人跟上去监视。
此时此刻，这位花花公子心里暗自想着：最好他是从我这边经过，老子倒要看看这个如此棘手的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此时此刻，武毅文的心却像是坠入深渊一般，感觉到了一股绝望的冰冷！
那个人分明就在附近，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位神秘高手就在周围。可是武毅文就是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的准确位置！
……
在沈墨教授弟子的密谍训练课中，有关跟踪的这一课，沈墨是这么说的：
“在你跟踪敌人的时候，最可怕的事不是你跟丢了自己的目标。而是目标已经发现了你这个跟踪者，可是你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如果一旦发生这样的事，那就意味着主客易位，双方的明暗之势颠倒。很有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这种后果，最轻的就是那位跟踪人员就此被杀。而严重的时候，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敌后谍报网的安全！”
现在的武毅文，就是处在这样一种情况当中。敌我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武毅文虽然有所察觉，但却不能锁定目标。
而他和自己的三位弟子，却已经处在了对方的暗中观察之下。他们随时随地有可能被那个人看出破绽！
此时此刻，场地中这些捕快根本没人带队，可是他们却像是心中有数一样，开始快速的行动起来。
这些捕快把中了诸葛连弩，倒地昏迷的都江十虎一伙人，一个个用绳索捆绑起来，然后用十虎伪装成骡马行伙计的时候，牵来的那些牲口驮着抓到的这些俘虏。
在这之后，这些捕快登记了都江十虎造成的伤亡，主要是裕丰绸缎庄护卫的死伤。然后他们还把追回来的那个装着银票的匣子，原封不动的又还给了裕丰绸缎庄的老板。
这位老板，现在已经和赵正清战战兢兢的从四海钱庄的大门里出来了。
在他接到这些失而复得的银票之后，立刻便是庆幸的额首称庆，一个劲儿的向这些捕快们道谢。
最后，就见这些捕快押着都江十虎，顺着长街一路回去了。
……
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从四海钱庄门口撤回来的三个人，武毅文、裁缝铺娘子和那位卖豆腐脑的小贩，一起来到了龙池坊。
在确认了身后没有人跟踪，周围的一切都很安全之后。他们进了龙池坊的那所小院子里，见到了沈墨。
当沈墨一抬头，看见毒牙武毅文门下三奇士就只剩下了两位，而武毅文此时的脸色凝重阴沉。沈墨立刻就在心底，轻轻的叹了口气！
今天跟随武毅文监视钱庄门口的这三个人，是武毅文在密谍培训班里，亲手选拔挑选出来的佼佼者。
这三个人成绩优秀，学习成绩极为优异，心理素质也足够好，所以他们在经过了武毅文的教导和沈墨的亲自指点以后，已经成了沈墨手下第三代间谍中的拔尖人物。
因为他们都是出自毒牙武毅文的门下，所以也被人称为“毒牙三奇士”。
可是如今，这三奇士却只剩下了两个！
沈墨让武毅文他们坐下来，随后武毅文就开始向沈墨汇报今天的工作。
当武毅文说道，当时在钱庄门口，都江十虎已经人员到齐，一切准备就绪。而武毅文他们却依然没发现那位神秘高手，甚至是那些捕快的时候，沈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随后，当武毅文继续讲到都江十虎开始动手，而那些捕快却犹如神兵天降一般，从老裕泰茶楼的隔壁，端着诸葛连弩蜂拥而出的时候。沈墨这才淡淡地说道：
“这些捕快，应该是从染料铺的后院进去的。他们翻过了后院的院墙，或者是直接走的后门。”
“在这之后，他们就潜伏在染料铺里。如果要是按时间来算的话，他们应该比你们这四人组去的时间还晚。”
“这也就是说，那个神秘高手，他在我们差不多的时间进了场？”这个时候，就见武毅文眯着眼睛，一边转动着脑筋一边说道：
“然后，当那个神秘高手发现都江十虎盗匪，全伙人开始逐渐汇聚的时候，他就知道都江十虎选择抢夺银票的地点并不是在路上，而是就在四海钱庄的门口！”
武毅文说道：“于是那位高手就在那个时候，向着远处等待的捕快发出了命令。让他们绕到后街，走染料铺的后院过来，隐藏在染料铺的店铺里。就等着对方犯案时，捕快们一拥而出，将汇聚成一团的都江十虎一起抓获？”

第1356章：少时未得天下名、两次交锋、一负一平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
随后，他拍了拍武毅文的肩膀：“但是当时你们的伪装做的很好，最起码比都江十虎那些家伙要强到天上去了。”
“所以当时，那个神秘高手并没有发现你们。因为如果当时他发现了你们身上的破绽，现在你们就不是在这里跟我谈话了，现在已经被他抓进了大牢。”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武毅文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接着继续讲述道：“那些捕快在现场处置后续事件的时候，我和小月并没有发现，现场有那个神秘高手的踪迹。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
就见这时候的武毅文声音沉闷地说道：“他就像一个幽灵，在那附近游荡，他一定能清楚看到所有的一切，可是我看不到他！”
“当时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掩饰好自己，不让身份暴露，以至于产生更大的损失。”
“你们做的对，”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再次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武毅文接着说道：“等到现场的捕快撤退的时候，他们走的是东西向长街的西面，那是扮演花花公子的小李守候的街口。”
“随后，小李就这样失去了踪迹。”
只见武毅文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满怀疑虑的摇了摇头：“现在的小李有两个可能性，第一就是他发现了那个神秘高手的踪迹，此刻正在一路追踪下去……”
“不，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的脸上一片凝重地说道：“那个扮演花花公子的小伙子，我记得他叫李继是吧？”
“看起来，我们要做好失去他的准备了！”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只见在场的武毅文，还有他的弟子“女裁缝”萧翎月，“豆腐脑小贩”顾宇哲。甚至还有沈墨身边的姜姑娘，全都一起脸上变了颜色！
……
“即使是他再怎么装得天衣无缝也没用，”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就在李继放开萧翎月，从裁缝铺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暴露了。”
听到了沈墨话之后，只见武毅文一咬牙，痛苦的低下了头！
刚才统帅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此时的武毅文心中暗自想道：
“当时的街上发生了那么大的抢劫案，还死了好几个人。女裁缝关门上板，停止营业的行为是正确的。卖豆腐脑的小贩挑着担子，飞快的顺着街头逃走也是正确的。可是李继当时却做错了！”
因为对一个花花公子来说，趁着女裁缝关上店门，停止营业的时候，那不正好是他窃玉偷香的最好时机？
可是李继却偏偏为了执行监视计划而急于求成，急匆匆的离开了那里！
所以在那一刻，李继身上的伪装再怎么精彩也没有用，因为他的行为已经背离了常理。
这个道理，统帅一听就能想得明白，而现场那位神秘高人，也一定是在那一瞬间，就看到了李继的破绽！
所以李继这个暴露了身份的行为，让他的身份，在一瞬间就从一位跟踪者变成了一只猎物。
所以沈墨才会毫不犹豫的说，李继现在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掌握之中！
……
等到沈墨送别了武毅文，让他这一组人离开龙池坊之后。随后沈墨让人搬了一把小小的竹椅，就坐在了那个庭院的池塘边。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沈墨一边在心里暗自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一边呆呆的看着池塘中嫩绿的浮萍发怔。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和那位神秘高手已经是两次交手，比斗的结果是一负一平。
那一次在昭觉寺，两个人匆匆见过一面之后。神秘高手派人抓捕沈墨没有成功。被沈墨从一只鞋上发现了端倪，火速从现场撤退，让捕快扑了个空。而沈墨借此也知道了神秘高手这位对手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掌握的资料都是极为贫乏，并不足以让他们锁定对方的身份，也抓不住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所以那一次应该可以算是个平局。
而这一次，沈墨处心积虑的利用都江十虎，设置了这样一个圈套。
结果呢？沈墨不但没有钓出那个神秘高手的身份，反而还让对方抓住了自己的一个高级谍报人员，这一局妥妥的是沈墨输了！
等到沈墨在池塘边沉思了一阵之后，当他拿起茶盏放到唇边，却发现里面的茶汤已经冷透了。
当沈墨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就看见李凌杰和姜姑娘两个人正在廊檐下看着他，李凌杰的脸上还颇有些欲跃跃欲试的神色。
“你想都别想！”只见沈墨立刻向着李凌杰扔出了手中的茶盏：“换杯热的！”
“为什么不行？”只见李凌杰端着一盏热茶，放到沈墨的手里。随后向着沈墨认真地问道：
“李继是咱们的高级谍报员，他虽然受过先生的指导，不至于在酷刑的逼迫下招供，但他也是咱们的手足兄弟啊！”
“以我的身手，只要像上次救张焕一样冲进大牢里，把李继给救出来，应该没问题！”
“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的二哥！”只见沈墨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说道：
“你上次救人，那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趁着对方没有准备。可是也就在那一次，那位神秘高手已经知道了，咱们这里还有你这样一位武功绝顶的高人！”
“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想去救人？你以为你脑袋是防弹的咩？”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苦笑着看了李凌杰一眼：“我敢保证你一进大牢，就会最少有三十把诸葛连弩在那里等着你！”
“就算你武功再高，在那种情况下你也救不出人来。一个不慎，反而还会把自己搭在里头！”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李凌杰气馁的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退了下去。
随后，就见沈墨闭上了眼睛，把双掌盖在自己的脸上，在掌心里沉闷的叹了口气。
只见沈墨郁闷地说道：“若是在平时的话，我大可以和他一招一招的斗下去，直到最后分出输赢胜负……可是现在不行啊！”

第1357章：毒士在侧剑在怀、急如星火、时不我待
“剑门外的战士们整装待发，蜀中所有叛变的官员都已经接到了咱们准备行动的命令！最要命的是……”
“那支一千多人，分成了十余股的造反团，他们已经开始在蜀中各地开始拉拢和煽动活动了！事已至此，整个行动已经停不下来了。”
“所以给我们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在全面行动开始之前，铲除掉那个神秘高手。不然的话，他会坏了大事的！”
“躲在暗处的这个家伙，要是在咱们行动之后开始反击。那他造成的破坏，绝对是咱们难以承受的。”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把手放下来，却依然还闭着眼睛。
沈墨带着几分沮丧的神色说道：“这次攻略蜀中，咱们的行动实在是太仓促紧迫。我把计划设置得环环相扣，实在是太过精密，也太冒险了。”
“所以行动的各个环节之间缺一不可，容错率实在是太低了。一旦要是让那个神秘高手破坏了这其中的一环……”
“你看看你，又开始钻牛角尖儿了不是？”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姜姑娘走了过来，在沈墨的身边坐了下来。
她把沈墨刚刚放下的茶盏拿起来，放在手里一边暖着手一边说道：“上次木棉的事，你就只顾着钻牛角尖儿了！”
“嗯？”
听见姜姑娘提起木棉，也就是他的弟子余无憾。只见沈墨立刻睁开了眼睛，看了姜姑娘一眼。
“暗处那个家伙，他的能力很高这没错，但是我觉得他厉害不过你。”
只见姜姑娘笑着向沈墨说道：“现在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好好想一想，难道他真像你形容的那样，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完人？”
“要说在大宋一朝，普天之下，有人在密谍这方面能胜过你沈云从……奴家是不信的。”
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一双大眼睛极为认真的看着沈墨：
“沈将军！你即便是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我姜瑜馨的眼光！”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姜姑娘这句话，倒是他常说给别人听的。每次沈墨想给那些信服自己的人以信心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说：“你即便是不相信自己，也应该相信我的眼光！”
不过姜姑娘的这番话，其实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只见沈墨再次把后背靠在竹椅上，此时他的心中暗自想道：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家伙真的和自己打了个旗鼓相当！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这个时代，出现过这样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因为像是有这种才能的人，一定是名动天下，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沈墨绝不相信他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可问题是，在历史上真的没有这一号人啊！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甚至抓狂的想：“难道是另一个穿越者，找我捣蛋来了？”
“不对！他不是！”
当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之后，随即就被沈墨否决了。
虽然那个家伙智谋深湛，老练狠辣。但是他直到现在，用的基本上还是常规手段。
这就说明，那个神秘高手还是没有逃出这个时代的局限，他并不是另一个穿越者！
这样说来，难道在南宋的历史上，真有这样一位寂寂无名、但又是绝顶聪明的高手？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正觉得自己的心理好像是隐隐约约的捕捉到了什么线索。这个时候，就有见姜姑娘笑着对他说道：
“统帅，在你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捕快的时候，就能够屡破奇案，名动天下。如今你的手上高手如林，资源无数，难道还会怕了他这么一个……”
“你等等！”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开口阻止了姜姑娘的话！
在姜姑娘的刚才这句话里面，其中一个词汇猛然将沈墨的心震动了一下。这个词就是——籍籍无名！
在沈墨的这一声断喝之下，姜姑娘立刻住了口。她和李凌杰两个人同时惊讶的看着沈墨。
只见他们这位统帅，现在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愕，现在他的嘴张得，简直塞下一枚特战手雷都是绰绰有余！
就见沈墨猛然间站起身来，随后他忽然在庭院里翻了个跟斗！
只见沈墨上下翻飞的翻了几个跟斗之后，当他再次站在原地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满脸的惊喜！
“我的……天！他这么快就想通了？”
此时的姜姑娘，她一看见沈墨脸上的那股坏笑，姑娘的芳心立刻就“扑通”一声，猛然间收缩了一下！
即使是认识了沈墨这么长时间，姜瑜馨也没从看见过这位统帅，有过如此惊喜万分的时刻！
只见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脸上笑嘻嘻的没个正经。
就他这副样子，哪儿还有一丁点儿统帅的威严？
……
“你到底想通了什么？”看见沈墨这个样子，姜姑娘的心情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好了起来，就见她笑着向沈墨问道。
随后，她就见沈墨面带着笑意向她说道：“我……想通了一件事！”
“现在我跟那个神秘高手之间，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我是谁。所以……”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向姜姑娘扬了下剑眉：“所以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表现得像是什么人！”
“这话怎么这么绕嘴？”听见了沈墨的话，姜姑娘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后笑容也在她的脸上绽放了开来。
“虽然我听现在还听不明白统帅的意思，但是我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人要上当受骗了！”
……
在这之后，沈墨在桌案上写了一张纸条，把它交给了鬼手童子安俊。
“你去一趟玉阶巷那里的古董店。”就见沈墨向着安俊说道：“把它交给古董店里的‘青姨’，就是那天带着赵知府的公子过来提亲的那个女人。”
“我记得她！”一听沈墨说起那个女人来，只见安俊立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纸卷。

第1358章：重刑加身带笑言、暗夜黑牢、英雄少年
“在这之后，我还要你再去一个地方。”只见沈墨看安俊扭头要走，于是又把他拽到一边，向着他耳语了几句。
……
与此同时，在成都府的另一个角落。
那位化装成花花公子的李继，现在他身上那套光鲜华丽的长衣，已经被人撕扯得粉碎。
生牛皮编织的皮鞭子上，带着二龙吐须的两条鞭梢。这样的皮鞭蘸上了水之后，分量就会变得极为沉重。抽在人身体上的时候也是歹毒无比。
在一边的炭火盆上，几块烙铁正在慢慢的烧红。而此时此刻，鞭子挥舞起来的时候带出的响亮风声，已经充斥了整个牢房。
“你我都清楚，你终归是要说的。”这个时候，就在牢房的一角，一个身穿着蓝色衣袍的人坐在那里说道。
他的脸正好处在屋子墙角的阴影当中，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目。
只见此时，整个牢房里除了行刑的狱卒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皮鞭的炸响之外。他说话的声音在这样的背景下，却是依旧淡然而平和。
就见他向着木架子上的李继说道：“所以你说得越晚，受的罪就越多。”
“你是不是傻？”
这个时候的李继，已经被鞭子抽打得奄奄一息。就见他浑身都是翻卷的皮肉和血痕。冷汗不住的从全身的毛孔里冒出来。
而此时的李继，却冷笑着对角落里那个人说道：“我说出来的越晚，招认出来的东西就越没有价值。所以……我觉得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真是愚不可及。”角落里那个蓝袍人闻言，微微的抬了一下手指。
随即就见那名行刑的狱卒停下了手中的鞭子，然后就将通红的烙铁抄了起来，狞笑着走到了李继的面前。
当这个烙铁慢慢伸过来的时候，离着身体还有一尺多远，李继就感到了迎面滚滚而来的热浪。
“幸好我最喜欢的那套衣服，今儿没有穿出来……啊！”
李继的话音还没落，随着他的一声惨叫震动了整间牢房，一股皮肉烧烂的焦臭随即弥漫了出来。
然后，当他昏厥过去之后，就被冷水泼醒，继续行刑！
就这样周而复始，一遍一遍，无休无止。
此时的李继不知道，那位神秘的蓝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里。整个牢房里只有他，不断的在巨大的痛苦中挣扎。
后来的李继咬紧了牙关，开始一言不发。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而失神，就像是一个神志不清的酒醉者。
在接连不断的剧痛之中，李继终于想办法让自己沉入了内心里那个宁静的世界。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
此时的李继，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有一件事，他心里却是清清楚楚。
通州来的数千条人命，和这次重大战役的成败，如今就取决于他的意志，到底何时才会崩溃！
……
经过了接连六个时辰的行刑之后，李继已经接连昏厥过去数次。此时他的全身上下已经是体无完肤。
等那两位行刑的狱卒发现，甚至连烙铁烫在他身上，都不能再引起他强烈的反应，这两名狱卒只得无奈的住了手。
随后，他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浑身血迹斑斑，不成人形的家伙。
这是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在他刚抓进来的时候，眉梢眼角甚至有些轻浮和浪荡。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是这座大牢里面，坚持得最久的一位受刑者！
……
当所有人都从这间牢房撤退之后，牢房里终止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趴在地上的稻草堆里，身上一片鲜血淋漓的李继，他的微弱呼吸还在牢房里轻轻的想起。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四下里一片安然静谧。即便这个腥臭血腥的牢房，也开始慢慢的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老的狱卒手里提着一盏灯笼，顺着两排牢房中间的巷道走了过来。
他用灯笼照着两边的楼房，不住的观察看着犯人的情形。显然这是一个半夜进来巡查的狱卒。
就在他一路检查，眼看着就要走到李继牢房门前的时候。忽然间，从牢房的铁窗棂那里，传来了一股冷冷的阴风！
一时间，灯笼里的蜡烛被吹得一阵晃动。而这位老狱卒的身上，也立刻起了一阵寒战！
他看自己的身体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被身后大牢巷道口那里的灯光拉得越来越长。这个老狱卒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生出了一阵寒意！
随后就见他立刻打消了继续向里面查房的主意，转身就向着牢房入口的大门那里走去。
就在他一路走到巷道尽头，快要走到大牢门口的时候。此时，这位老狱卒忽然听见大牢的深处，好像传出了一阵轻微之极的呓语声。
当他仔细分辨的时候，就觉着好像是有一个人，在上气不接下气的轻声哼着歌！
……
这位老狱卒，立刻就惊慌不已的转身而去。
就在一刻钟之后，这位老狱卒的身后跟着一个鬼影般的人，再次回到了牢房。
只见这个人周身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快要褪尽了颜色的蓝袍。他一进来就坐在了牢房门口的台阶上，示意那个老狱卒出去。
等到老狱卒提着灯笼走了之后，整个大牢的巷道里越发显得幽深黑暗。
那一声声宛如梦游般，断断续续的歌声，还在隐隐约约的响起。
……
川蜀船帮的刘老大，一大早上就被人用衙门的火票，传到了一处院落里。
这是一处安静的民居，距离成都府大牢只隔着两条巷子。当刘老大走进这座安静的院落之后，他又向里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这个看似无人的院子里，竟然在院墙角落的暗影里面，隐藏着十来个手持诸葛连弩的捕快！
这位船帮老大今年已经60多岁，下巴上的胡子都白了。数十年的水上生活，让他手臂上的线条，依然是犹如铜浇铁铸一般硬朗。
这位老者脚下的步履异常稳健，当他慢慢走进庭院的中心的时候。这才发现庭院中石桌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衣的中年文士。

第1359章：传来老马问路途、巴江深处、神农纤夫
就见这个人笑着向刘老大招了招手，然后把一盏茶放到了他的面前。
随后，就见他笑着向这位整个成都府势力最大，经验也是最丰富的船帮大首领笑着问道：
“不知道刘先生……对船工号子熟不熟悉？”
……
成都附近水网密集，往来运输货物基本都是靠着船运。
所以应运而生的，这里的撑船的船夫和码头上的挑夫，都成立了各自的民间团体，相互之间介绍生意、互惠互助。
这位刘老大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帮人，名字叫做“川蜀船帮”的帮会首领。
这位老人一生中都在蜀中各地行船，可以说经验无比的丰富。他对各地的风俗和水文也是了如指掌。
此时刘老大面前的这个中年人，向着他唱出了一段节奏明快、昂扬激越的船夫号子。
这段船夫号子的曲调，居然和昨天牢房里，传来的那段断断续续的唱词一模一样！
这是牢房里的李继，他在长时间的受刑，导致陷入了神智模糊的状态之后。在牢房中昏睡的时候，断断续续像是梦话一样哼唱出来的。
没想到，这段呓语一般的歌声，却被这个蓝袍人听了几遍之后，就复原出了整段曲调。
而且他今天还特意找来了这样一位经验极为丰富的老船工，来帮他辨认这段船夫号子。
只见这个中年人低声唱道：
“三尺白布，嗨哟！四两麻呀，嗬嗨！脚蹬石头，嗬嗨！手刨沙呀，嗨着！光着坐墩儿，嗨哟！往上爬哟，嗨着着……”
等到这个蓝袍人把这一段号子唱完了之后，就见他的目光立刻看向了这位老船工。
“你能分辨得出来，这是什么人唱的不能？”只见这位蓝袍人向着刘老大问道。
当刘老大听完了之后，他又稍稍品味了一下。随后就见他慎重的向着那位蓝袍人说道：“回禀相公，”
“咱们蜀中的船夫号子，在每个地方唱得都有些不同。如果要是按照地盘来分的话，最大的分别就是巴蜀两地，有着极大的不同。”
“您刚才唱的是一种巴江号子。在巴江号子这里头，又可以细分成：峡江纤夫号子、船工号子、楚帮号子、桡夫子号子很多种。”
只见这个老船夫说到这里，又沉吟了一阵，想了好久之后慎重地说道：“您方才唱的这种，是巴东峡江号子，又可以分成长江纤夫号子，还有神农溪纤夫号子两种。”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神农溪纤夫号子。”只见这位船帮老大向着蓝袍人拘谨地说道。
“为什么你不太确定？”只见此时的蓝袍人，他一见这位刘老大的神情略有些犹豫，立刻向着他追问道。
“因为这神农溪纤夫号子，已经失传好久了！”就见刘老大皱着眉头说道。
“哦？为什么？”蓝袍人立刻问道。
“这种号子，只在一个小团体内流传。”就见刘老大向着蓝袍人说道：“那是一帮20年前的贼配军，被人发配到了巴中去拉纤。”
“因为他们所有的老弱妇幼都要上纤绳，所以在拉纤的时候经常有人体力不支，失足掉到神农溪中淹死。所以这伙配军，慢慢的就被人叫成了‘坠溪军’。”
“后来我听说，这伙儿人原本有几万人。却在二十年间死得越来越少，慢慢的只剩下了最后一两千。在这几年已经再没听见他们的消息，所以应该是已经死绝了。在他们中流传出来的这种号子，也就慢慢失传了。”
“哦！”只见这个蓝袍人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又向着刘老大问道：
“你刚才说的这些配军，当年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才会被人发配到了巴东去拉纤？”
“谋反作乱，”只见刘老大想了想之后说道：
“那是一帮反贼！”
……
在刘老大走了之后，就见这个蓝袍人坐在庭院里，久久的不发一言。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段干枯的树干一样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不知道此时这位和沈墨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庭院里微风阵阵，木叶飘摆，在这翠竹红梅的掩映之下，这位蓝袍人却仿佛是一个死去的行尸走肉一般。
他在那里思索彷徨，在他一动不动的躯壳之下，却似乎有一个挣扎着的灵魂，在不断前行。
……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就在蓝袍人和刘老大开始谈话，对那段船工号子不断求根问底的时候，监牢里面的严刑拷打又继续开始了。
这一次，这位年轻的犯人，已经没有了昨天那么多的俏皮话。他的精力和体力在接连施加的酷刑下，已经被压榨的一点儿都不剩了。
如今的他，在严刑拷打之中已经处于反复昏厥的状态。看他的样子，即便是能挺过今天这场酷刑。等到了明天，他也再熬不过去了。
等到今天过去，明天的那场酷刑再度到来的时候。这位沈墨麾下优秀的情报员李继。他若是不肯招认，就会在连续酷刑之下受刑而死！
时间眼看着就到了中午时分，这个年轻人在酷刑中，他的意志已经开始渐渐混乱。就在这时，成都府大牢外面忽然来了一群府衙的衙役。
只见他们手里拿着府尊大人赵玉坤的手令，命令此地的狱卒将这个犯人提出监牢，由他们带回成都府府衙中的监牢继续关押。
在这个成都府里面，府台大人赵玉坤说出来的话就和圣旨一般，所以监狱中的狱卒和牢头又哪敢有丝毫怠慢？
只见他们立刻停止了行刑，将这个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年轻人解了下来。随后叫人用担架抬着，交给着那些府衙来的公差们带走。
在整个过程之中，闻讯从不远处赶来的那位蓝袍人，一直呆呆的坐在大牢外面的院子里。
他既没有发出一言来阻止，也没有询问什么话，而是就这样冷冷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犯人，就是蓝袍人手里唯一的线索。看着他受刑不过。或许用不了多久，在这个年轻人的口中就要出现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这个关键的人犯，却被抚台大人要走了！

第1360章：蛟龙翻作小猪眠、迎面一脚、换日偷天
换成任何一个人的话，在这个时刻或许都会极为沮丧，甚至是怒发如狂。而此时这位蓝袍人却像是一位旁观者一样，对这一切仿若是漠然处之。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
就在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被带走之后，押送他的衙役一路将他带到了府衙的大牢里。随后他就被扔在一个单人关押的牢房之中。
看着这个人气若游丝，就像是要死了一样，押送的衙役也不由得暗自担心，就更别提此地的牢头了。
府尊大人既然亲自下令提来了这个人，那就说明这个犯人的身份一定是非同小可！这样的人要是死了，说不定就会引来上峰的一通勃然大怒！
所以到了晚上，眼看当值的牢头就要到了放工的时候。他还不放心的到大牢里面特意去看了一眼。
等到他发现那个年轻人，依然还像是被人刚扔进去那样一动不动。他身上盖着的那张家织布的白色被单似乎都没动过，这位牢头的心里顿时就是一阵抽抽！
“这个家伙，不是死了吧？”只见这位牢头立刻就唤来了当值的狱卒，让他把牢门打开，到里面去看看。
就在这个狱卒用钥匙稀里哗啦的打开了锁门的铁链，打开了牢门走进去以后。
外面的牢头就看见这位狱卒蹲在了那个昏迷不醒的家伙面前，慢慢的掀开了那张被单……随后，他就听到那位狱卒猛然间，发出了一嗓子没好声儿的尖叫！
“不对！”这位牢头立刻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此时，这位牢头的心中暗自想道：
“即便是这个家伙死了，也不至于让这位狱卒叫成这样吧？在这个府衙大牢里面，哪年不死上个十个八个的？他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等这位牢头两步走进去，来到了那张被掀开的白单子面前。他才刚刚向着地上看了一眼，立刻也发出了一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尖叫！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眉梢眼角似乎带着几分浮浪之色，而且他还深深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虽然这个家伙没有死，但眼前的情况，却让牢房里的这两个人目瞪口呆！他们的心里一时之间，就像是山崩地裂一般翻涌了起来！
因为在地上躺着的那个家伙，哪里还是今天中午送来的那个人？
这分明就是知府家的小公子——赵而立！
……
没过多久，得到了消息的知府赵玉坤就急匆匆的领人赶到了大牢这边。
赵玉坤就在府衙里办公，所以他穿过几个院落就到了大牢，前后都没用上一盏茶的时间。
当他走到大牢院子里的时候，只见他的小儿子赵而立已经被人用冷水泼醒了。
此时他正在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同时他脸上的神情，居然还带着几分疑惑。
“畜生！你这次又给我闯了什么祸？”
只见赵玉坤一见到他这个儿子，顿时就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立刻便是一声严厉的呵斥！
此时的赵而立虽然是神智还没完全清醒，但是他对于老爹的恐惧，却是发自于内心深处的。
几乎没用任何反应时间，就见赵而立的屁股从凳子上往下一出溜，熟练之极的跪在了地上。
只见他的脸上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神色，一副委屈万分的样子说道：“儿子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我就记得，那天那位照夜……”
“呯！”的一声！
只见这位知府赵玉坤，还没等他儿子说完这句话，就是毫不犹豫的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赵而立的面门上！
这一脚，赵玉坤的脚尖实实在在的踢在了赵而立的嘴上，这一脚下去，小公子的上下两扇门牙，立刻就被摧折殆尽！
只见赵而立的身子往后一仰，数不清多少颗断裂的牙齿和满口的鲜血，随即就喷上了天空！
就在此时此刻，在场的众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这位赵知府，一向是沉稳有度、官威甚重的人物。
就连他平时喝茶走路的姿态，也是分外注意。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优雅从容，还有一股磅礴大气的威严。
可是怎么今天他居然说起脚就起脚？还一记重脚，就把自己的儿子踢成了这副熊样儿？
就在大家惊愕万分的眼神中，只见赵玉坤猛然间一跺脚，指着他这个倒霉儿子，向着身边的护卫喊道：“把这个逆子嘴给我堵严实了！手脚捆住，送到内宅里去！”
既然府尊大人都下令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见三五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冲上前去，拿着绳子抹肩头拢二背，把这个倒霉的小公子绑了起来。从他身上撕下了一块布堵住了嘴，然后提着就往内宅的方向走。
此时的赵而立猛然间承受重击，自己的脑袋一阵眩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在破布塞到他嘴里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把嘴里多少颗断裂的门牙顺势吞了下去。此刻他虽然被人押着一路走，却依然还没明白，为什么老爹会突然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而这个时候的赵玉坤则是一脸铁青的跟在这些人后面。只见他脸上带着一片凶狠之气，向后宅的方向就走。
“好险！这个逆子，要是让他把刚才那句话说完，全家老小都要被他给害死了！”此时的赵玉坤心里惊惧不已的想道。
因为刚才，他已经听出了他的儿子赵而立，正要说出来的那下半句是什么话！
他想要说的是：“我就记得那天，那位照夜……观音！”
要是让他把这句话说全了，并且被在场的众人把内容泄露出去。那么大金国入主的事儿要是不成，他们全家人就成了反贼！
可要，是大金入主川蜀成功了呢？
那个照夜观音不是别人，那可是大金国六王爷完颜烈的女人！他娘的这个孽障，难道心里除了女人，就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吗？
此时的赵玉坤心中暗自庆幸，到底还是让自己迎面一脚，把他儿子这句话给踢了回去。
不然的话，他全家的性命，这次就算是交代了！

第1361章：门前玉人知是谁、偷天换日、狐假虎威
至于赵玉坤身边的那些衙役，还有看守大牢的狱卒和牢头，他们心中的疑惑却是完全无人解答。
到底为什么，他们的知府大人赵玉坤要把这个犯人从成都府大牢里提出来，放到府衙里面？
还有，曾经那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犯人哪儿去了？
知府大人的亲儿子，为什么会离奇的出现在大牢里？
眼前的这些谜题浑不可解，让这些人满心都是疑惑。
就见赵玉坤一边向着内宅方向走，准备回去好好教训一下他这个花花公子的儿子，一边还向自己身边的衙役下了一道命令。
这个衙役立刻飞快的转回身来，面色阴沉的走到了大牢院落之中。
随后就见他向着在场的众人说道：“从昨天开始，一直到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对外面不许泄露出一丝一毫！”
“我告诉你们，府台大人可是吩咐了。只要有一丁点儿的风声泄露出去，你们全家老少都给我找根绳儿上吊去吧！不然的话，死的可就没那么痛快了！”
听到了知府大人让人传达的这个杀气腾腾的命令，只见庭院中的众人立刻就是噤若寒蝉，一个个纷纷跪在地上，纷纷表示绝不会向外泄露出一个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即便是事到如今，跪在地上的那位牢头还是没搞清楚眼前的这些诡异事件，到底是因何而起。
他在心中暗自心惊胆战的想到：“看府台大人刚才离去时的神情就知道，他就哪怕是把院子里面的众人全都杀人灭口，也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字泄露出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了？”
……
其实这件事再简单不过了，从头到尾全都是沈墨做的手脚。
在今天的这场营救行动之中，首先第一个出场的，居然是那位黄金替身赵而立。
就在今天中午，赵公子正要出门的时候，当他刚走出内宅来到二门外，随即这位赵公子就是猛然全身一震！
就在府衙之中，内宅的大门外，赫然站着一个气度娴雅，容貌美艳的女子，这不是那天的照夜观音吗？
在这一瞬间，赵而立顿时就犯了一个所有花花公子共有的错误……他除了美女，把所有的事儿全给忘了！
于是他就听见那位观音说了一句“跟我来”，就稀里糊涂跟着这个美女走了。
这时候，在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一样东西——照夜观音黑色的斗篷下摇曳的身姿和曼妙的身材！
他就这样一路跟着她，走到了府衙大牢的院子里。
在这之后，赵而立猛然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晕，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随后，两个人的身影就同时在这个院子里出现了。他们就是沈墨手下最强的武功高手——李凌豪和李凌杰！
在这一瞬间，就见李凌豪伸手弹出了一粒石子，“啪”的一声打在大牢铁门上。随后他就拉着姜瑜馨姑娘一个纵跃，跳到了院墙的后面。
而与此同时，李凌杰则是拎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赵而立公子，飞身跳上了大牢的房顶。
于是，就在府衙大牢的大门打开，一个狱卒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就在那个看守大牢的狱卒走出来的一瞬间，只见李凌杰提着昏迷不醒的赵而立，就像一团柳絮一样，轻飘飘的从房顶上落了下来。
就见李凌杰正好落在那个四下里观看情况的狱卒身后，他的脚尖儿在房门外的地面上轻轻的一点，就闪身进了大牢里。
李凌杰的轻功卓绝，身上武功极高。即便是他手里提着一个人，也是毫无阻碍的躲过了狱卒的监视，一路走到了牢房的最里面。
随后，李凌杰把赵而立放在了地上，然后轻轻扭断了牢房门铁链上的一个锁扣，将赵而立和牢房里，盖着被单奄奄一息的李继换了过来。
在这之后，李凌杰关好了牢门，重新把铁链的环扣扭回去虚搭在一起。又提着被他救出来的李继，一路回到了大门口。
等到他在黑暗的角落里等了一会儿之后，就听见大牢的房门又发出了“笃！”的一声轻响。
这是守在外面的李凌豪，在约定好的时间再次弹出了石子。
等到看守牢门的狱卒再次出门观看的时候，李凌杰就像鬼影一般，提着李继无声无息的跨出了房门。
然后他就在房门和狱卒之间，纵身提气，轻轻的跃上了房顶。
就这样，一个偷天换日的计划就完成了。
赵知府那个傻儿子，花花公子赵而立被人打晕之后扔到了大牢里面，而情报员李继却成功的被他们营救了出来。
在这之后的一整个下午，那个白被单下面躺着的，都是昏迷不醒的赵公子。
但是由于有那个单子做掩盖，所以走来走去的狱卒都没发现，其实人早就已经被换走了。
如果不是那个牢头在回家之前又检查了一番，甚至他们这一夜都不会发现，犯人已经被掉了包！
……
其实在这之前，沈墨就让安俊通过青姨，给成都知府赵玉坤送了封信。
当时沈墨发给赵玉坤的命令就是，让赵知府下令，把正在成都府大牢里受刑的李继，调到府衙内设的牢房里面。
既然是知府有命，下面的人自然是不敢违抗。所以李继很快的就被转到了府衙这里。
等到了府衙之后，沈墨再想营救李继，那就容易得多了！
在今天的这场营救行动里面，其实有几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其中的第一条，就发生在姜姑娘带着赵而立，去往大牢的这一路上。
虽然姜姑娘不会武功，连跳墙都得李凌豪带着。但是在这府衙里的一路上却是畅通无阻，根本没有人阻拦，更没有人出言发问。就因为姜姑娘的身后，跟着一个府尊大人的小公子赵而立！
这就和咱们小时候听过的“狐假虎威”这个故事一样。府衙里所有的官员和捕快，看到小公子两眼放光的跟在一个女人的后面走，他们谁又敢上来捣乱？

第1362章：祸不单行昨夜行、危机四伏、深牢鬼影
其次，就是沈墨安排的这次营救活动。
在这之前，沈墨一直分外小心的安排行动，就是因为担心在和那个神秘高手博弈的时候，自己会被对方抓到破绽，暴露出真实的身份，甚至是被对方直接抓捕。
所以沈墨就连查证那些手持诸葛连弩的捕快的带队官员，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没有去做。
反而，沈墨利用都江十虎来钓鱼，故意用了这么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来查证那位神秘高手的身份。
但是这一次，沈墨却果断的再次行险了！
在对方明知道沈墨会来营救李继的时候，沈墨却依然让李凌豪和李凌杰将李继救了出来。
沈墨之所以敢采取这样的行动，他的底气就在于，他事先已经让知府赵玉坤把人犯提到了府衙。
那位神秘高手，他手下的捕快和他的诸葛连弩虽然是威力强劲。但是就算是给那些捕快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端着诸葛连弩，冲进府衙里面去抓人！
如果要是没有的上官命令，他们要是敢这么做，那这种行为几乎可以说是在谋逆作乱了。
而那位神秘高手，他的身份也一定是大宋的一位官员。根据沈墨的判断，他既然能亲自带队下去抓捕盗贼，想必他的官阶也高不到哪儿去。
像这样的人，没事儿到府衙大牢那里埋伏蹲守，他也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更何况，在那位神秘高手的心中，现在已经对那位府尊大人产生了强烈的猜忌！
……
于是沈墨就趁着那个神秘高手的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同时也是李继刚刚被调回到府衙大牢后的第一时间，就果断的采取了行动，将李继营救了出来。
等到李继被李凌豪和李凌杰送到了龙池坊，进了沈墨的居住之后，沈墨立刻检查了一下这位年轻情报员的伤势，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李继的身上虽然是血肉模糊，光是胸膛上烙铁留下的痕迹就有十几处之多，整个人更是被打的几乎就像一个血人。但是他的脏腑和要害却没受到什么重伤。
都是一些皮肉伤，只要不发炎感染，这小子的命就算是保住了。而且这些外伤还不会影响他今后的行动，无非就是身上多出了不少丑陋的伤疤罢了。
这个时候，包括武毅文和锦云姑娘在内。李凌豪和李凌杰，姜瑜馨姑娘和安俊，甚至还有那个小丫头李慕鱼，他们一见自己人营救成功，一个个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喜色。
等到沈墨一回头的时候，就见锦云姑娘正笑着看他。
“看我干什么？”只见沈墨无辜的眨了眨眼，纳闷儿的向着锦云姑娘问道。
“这事没这么简单，里面一定有鬼！”只见锦云姑娘笑着看了看沈墨：“告诉我，您到底在策划什么？”
听到了锦云姑娘的话之后，只见沈墨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坐在那里向着安俊摆了摆手：“你说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就见安俊随即站了出来，开始向着大家慢慢的讲述起来。
……
原来在昨天晚上，安俊在给古董店的青姨送去密信之后。他随即就按照沈墨的吩咐，到成都府的街上顺手偷了点东西，还故意被人给当场抓获了。
由此，这位偷东西的小贼安俊，就被人抓到了成都大牢里面。准备第二天升堂的时候，带去给大老爷审问。
当时根本没有人去注意这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只是把它扔到牢房里就置之不理了。
随即就在日落之后，当那位受刑受了一天的密谍李继，也被人鲜血淋漓的抬回了牢房里。
于是，被关押在另一间牢房里的安俊，立刻就开始了行动！
要说牢房里那些铁链和铁锁，对于安俊来说简直就像不存在一样，他轻而易举的就打开自己的牢门，走了出来。
当然了，这个时候的成都府大牢，真可以称得上是危机四伏！
此时大牢的外面，一定已经埋伏好了不知多少弓弩手，准备对付过来营救李继的武林高手。
可是让这些捕快，甚至是那位神秘高手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的危机根本不是来自外面，却是出自监狱内部！
那时，当安俊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是那位老狱卒过来巡夜的当口。
就在当时，在牢房中间的巷道里，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
当时的李继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疼痛难忍，他根本没有办法自然入睡。所以李继正在想办法催眠自己，使自己主动陷入昏迷，好让精神和身体得到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老狱卒也提着灯笼，来到了牢房的巷道里面。
当这时的李继在牢旁的地面上抬起头，向外看去的时候。在他的眼中，正好看到了一副极其怪异的情景！
当时那个老狱卒正提着灯笼往前走，整个巷道里面只有两个光源。一是老狱卒手里的灯笼，其二就是在他身后，巷道口大门那里的一盏油灯。
就见那个老狱卒一边向里走，一边左右巡视着牢房里的犯人。可是在他的身后，却跟着一个极为诡异的身影！
只见那个身影就贴在老狱卒的身后，距离之几乎只有一拳那么远。
如果要不是李继的牢房门位于巷道的一侧，角度稍稍偏了那么一点。使得李继通过自己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个黑影。
假如李继此时就站在那个老狱卒正前方，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后面那个人的！
而此时此刻，就见那个小小的黑影亦步亦趋，随着老狱卒每一次的举手投足，扭脸抬头，都在跟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看着这个情景，李继猛然间就是一愣！
这时候他才惊骇之极的发现，原来这两个人并不是一起走进来的！
从那个老狱卒的表情和动作上看，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后那么近的地方，还紧贴着一个人！
这种情况，真是极为怪异和阴森，甚至让人觉得有一些肉麻和可笑！
霎时间，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就从李继的皮肤下泛了起来！

第1363章：离魂之地有孤灯、如鬼附骨、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老狱卒就快要走到李继牢房门口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停了下来，忽地打了一个寒战！
就在这时，李继就看见这个狱卒的嘴里嘟囔着一句什么，然后就看了看自己脚下，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
随后，李继就发现那个老狱卒身后的鬼影，第一次做出了和那个老狱卒不一样的动作！
就见那个小小黑影，将自己的一条左腿向后翘了起来。同时他的右手也从肩膀向后伸了过去——他居然用左手扳着自己向后翘起的左脚，做成了一个怪异的金鸡独立形状！
而与此同时，就见那个老狱卒在灯光下也抬起了脚——他抬的，恰好也是左脚！
“这是什么鬼？”在这一刻，李继就觉得自己的心头猛地泛起了一阵恶寒！
此时在李继的面前，这个老狱卒抬起脚来之后，他依然也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因为老狱卒的身后，那个金鸡独立的小小身影，就在他抬脚迈步的时候，左脚已经提前翘起来了！
只见那个老狱卒抬起左脚，向前迈了最后一步之后，他的身上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似乎觉得自己的身边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就见他又向着两侧转过头，在自己的左右两边看了看。
李继清楚的看到，就在老狱卒的身后，此时那个小小的背影已经把脚放了下来。只见他随着狱卒左右摆动的头部，向着两侧快速闪动了一下身形！
就在昏黄的灯光之下，那个老狱卒似乎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是他无论怎么观察，却都没能发现自己的身后，紧贴着另一个人！
“他到底是谁？”此时的李继，心中惊疑不定的想道：“为什么他要像个鬼一样，紧贴在狱卒的身后？”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老狱卒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继续向里面巡查的打算。
然后就见他飞快的转过身，打算顺着原路返回。
李继看到，就在狱卒转身的那一刹那。他身后那个诡异的影子也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斜向里无声的跨了两步。
那个鬼影，他始终保持着，让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老狱卒的身后！
于是，就在狱卒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的来路的时候。此时的两盏灯光都是处在老狱卒的身前。
他身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现在已经无需再隐藏自己的影子了！
就在老狱卒转身要走的一刹那，只见那个小小的黑影一个箭步，就来到了李继的牢门前。
随后，就见他的右手穿过了胳膊粗的木头钉成，栅栏一般的牢门缝隙。他向着里面一伸手，就把掌心亮到了李继的眼前。
就在这一刹那，借着外面的灯光，李继清楚的看到这个黑影，远来是个最多超不过十四岁的孩子。
就在他的手上，写着几个醒目的黑字：“睡梦中唱纤夫号子！”
……
就见那个孩子随即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他又一路原封不动的跟着那个巡视牢房的老狱卒，向着巷道的尽头走去。
眼看着由于角度的关系，这两个贴的紧紧的诡异身影就要消失在李继的眼前。
这时候的李继，就见这个孩子的身体忽然一扭！
当李继仔细看时，只见他已经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钻进了一侧的另一间牢房里。
就在此时此刻，李继已经全明白了！
这是他们的统帅，在利用这个神奇的男孩，给他下达了下一步的命令！
“纤夫号子？”此时的李继，心里暗自回想了一下。
对他来说，他只会唱一种纤夫号子。那就是他们这帮配军在没加入墨字营之前，在巴东拉纤的时候吟唱的纤夫号子！
于是，李继装作在梦中呓语一般，嘴里含含糊糊的把他记忆中那首熟悉至极的纤夫号子，断断续续的哼唱了出来。
如今的李继，表现得正像是沈墨希望的那样。他就像是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同时，他歌唱的时候也有些口齿不清、断断续续。但是他发出的声音，却足以让眼看就要离开大牢的那个老狱卒听到了！
在这之后，老狱卒惊慌失措的走了。没过多久，他又带着那个蓝袍神秘人回来了。
而此时的李继，却根本没有理会发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只是按照统帅的命令，在巨大的痛苦煎熬之下，在半梦半醒中不断的吟唱着那首他熟悉的曲调——神农溪纤夫号子！
原来，墨字营在离开蜀中，投入沈墨麾下之前，他们的名字就叫做“坠溪军”！
……
这段经历，是安俊配合刚刚被救回来的李继，两个人一起说出来的。
虽然大家没有身临其境，所有人却依然在心中感到了一股寒意，因为当时的情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此时的鬼手童子安俊，看见大家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只见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道：
“这是我在拜统帅为师之后，望月长云阿姨看见我轻功底子不错，教给我的东瀛鬼影术！”
“原来如此！”大家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所有人都是纷纷点头。
搞了半天，这位鬼手童子的怪异工夫，原来是出自那个东瀛女人的传授！
要说起安俊，这个孩子头脑聪慧无比，又是孩子心性，对什么都好奇，见到什么都想学。
所以沈墨手下的这些能人异士无、武功高手的身上，被安俊明里暗里学去的本事，可着实不少。
包括神工营的机械机关之术，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的轻功武艺，龙璃儿的飞刀和钢丝技巧都在其中。
甚至是沈墨的快枪和快刀，都已经被这小子给学去了！
安俊这孩子少年孤苦，原本性情还有些沉闷，不爱说话。不过他在加入了沈墨的阵营之后，他拜了沈墨做老师，成为了继天骄五营之后，沈墨唯一的亲传弟子。
同时沈墨身边的人，也都分外喜欢这个聪颖至极的小家伙。所以对他几乎是会什么教什么，从来没有一点儿藏私。
而这个小家伙，也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第1364章：童子奇术鬼神惊、神农反贼、府城内应
有时候，就连沈墨都觉得心里有些好奇。像是安俊这样的成长环境，如果要是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等他长到了20来岁的时候，这小子得变成什么样儿啊？
一想到将来的安俊，就连沈墨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于是，就在这次的营救行动里，安俊破解机关的奇异技术，还有他刚刚学会不久的鬼影术终于派上了用场。使得安俊在这次的行动中大放异彩，成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砝码！
……
等到安俊讲完之后，就见姜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墨，向他问道：“你还没说呢，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向着大家解释道：“当初我在收下墨字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是蜀中的配军。而且还是由于造反才导致了当时的墨字营，也就是蜀中的‘坠溪军’，沦落成了那副样子。”
“所以我让李继在监牢里唱出那首纤夫号子，就是在喂给那个神秘高手一个重要的情报。这个情报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反贼！”
只见沈墨笑着向大家说道：“在这段时间里，那位神秘高手一定在拼命的猜测我的身份。我到底是江洋大盗、江湖门派、还是其他的什么组织？”
“可是我通过了这首纤夫号子，给他传递了一个错误的情报。那个神秘高手现在一定已经得出了结论——我们这帮人，是一群反贼！”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李继：
“由于上一次我设置的那个圈套失败了，都江十虎的劫案导致我们既没有查到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同时还被俘了一个情报员李继。”
“在这期间，所有行动并不是我亲自指挥的，我也没有亲临现场。所以李继的行动和他露出的破绽，以至于导致他被神秘人抓到的这件事，全都是在咱们毫无准备之下发生的。”
“这一点，那个观察力极强的神秘人当然可以看得出来。”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挑了挑眉毛：“所以当李继在昏迷状态之中，半梦半醒的哼出纤夫号子的时候，那个神秘高手绝想不到这是一个圈套。”
“因为李继被他抓住这件事纯属偶然，而那种纤夫号子，不经过经年累月的练习，也是没法唱得腔调纯正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神秘高手当然会认为这个情报是真的，从而他就会因为这个情报，把我们这些人都划到反贼的圈子里！”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个神秘高手做梦也没想到，居然在我们这一次入侵成都的行动里面，成都知府赵玉坤大人也和反贼有勾连！”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看到他手下这些人里，最聪明的姜瑜馨、锦云姑娘和毒牙武毅文三个人，居然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接着说道：“因为在今天没到中午的时候，成都知府赵玉坤就派人过去强行提走了李继，在这种情况下，那位神秘人一定会对赵知府产生怀疑！”
“同时，那个神秘高手还会根据这个，联想到那件诡异莫测的榴花驿税银失窃案件。”
“当时官船出发的时间是官府定的，随行的押送官员，也就是银船上失踪的那位校尉，也是官府指派的。”
“所以，当那位神秘高手把这件事，联想到知府赵玉坤的身上以后，他随后就会意识到。如果知府赵玉坤想要抢劫税银的话，那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
“在这之后，又有第三件事，又再度加深了他的怀疑。”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大家伸出了三根手指：“当蜀中再次征收税银的时候，交纳给临安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赵知府就提出了让商户先垫付银两的主意。可是这些垫款，却偏偏在赵知府的一力促成下，换成了极其容易转移的银票！”
“在这之后，商家兑换银票的消息，不知怎么就离奇的走漏了出去。然后就在四海钱庄的门口，银票就遭到了抢劫！现在大家说说，这位赵知府是不是越来越可疑了？”
这时候，就见姜瑜馨姑娘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如果我是这个神秘高手的话，我怎么想都会觉得，整件事都是赵知府搞的鬼！”
只见姜姑娘说道：“第一次税银被劫，赵知府有嫌疑。第二次他为了方便税银丢失，索性将它换成了银票！如果要不是神秘人当时派出了拿着诸葛连弩的捕快，在四海钱庄的门口及时出手的话，这些银票可不就丢了吗？”
“所以，在神秘人的心中，赵知府的嫌疑开始越来越重。”只见沈墨越说，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是浓重。随后就见他的手上，又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就在这个时候，这位神秘高手一定会去调查，我们在昭觉市住下，还没有逃走之前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会查到，赵知府秘密的拜访过昭觉寺！”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武毅文猛然一拍大腿！他接着沈墨的话，大声的把后面的半截话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连武毅文都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沈墨只是让李继在大牢里，用纤夫号子给了神秘人一个线头。然后沈墨就引诱着那位神秘高手，先是确定了“反贼”两个字，然后又把“反贼同党”的帽子，果断扣在了赵知府的头上！
之后，通过那位神秘高手的分析和调查，赵知府的嫌疑却是越来越重！
赵知府毫无理由的去拜访昭觉寺那一群反贼，这件事就不用说了。而且他在昭觉寺里面跟沈墨见面的时候，还禀退了所有的从人。所以完全没有人知道他在昭觉寺里，和沈墨到底说过什么！
虽然当时赵玉坤严令封口，让大家都不许把这件事传扬出去。但是那天赵玉坤足足带了50名衙役护卫。青姨和赵而立也带了将近20名随从。在这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珠光宝气阁的商铺东家。

第1365章：料想君心似我心、一步走错、步步心惊
所以赵玉坤那天的行动，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的保密。那个神秘人只要想要用心去查的话，他一定能够毫不费力的就把这些消息全都查出来。
不过神秘人却做梦也没想到，正是沈墨命令李继唱出的那几句模模糊糊的纤夫号子，却将这个神秘高手，彻底带入了歧途！
“也就因为这个，所以神秘人对赵知府的猜疑心，已经十分严重了。”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躺在担架上的李继。
“所以那位神秘高手既不敢派自己手下的捕快，到府衙里去设下埋伏，抓捕咱们去营救李继的高手。同时他自己也不敢亲身犯险，到府衙里面去查探。”
“因为神秘人是个成都府官员，所以在府衙里，一定有很多人知道他是谁。因此他担心赵玉坤知府看到了他，就相当于抓到了他的行迹。”
“而赵玉坤这个反贼同党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就相当于我也知道了他是谁！”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把李继救走。而他也因此在这位劣迹斑斑的赵知府身上，又记下了浓重的一笔！”
只见沈墨笑道：“你想想，李继被赵知府前脚提到府衙里面，后脚人就丢了。你说这个赵知府有没有嫌疑？”
“原来这就是统帅，你让我们放心去营救李继的原因？”只见这时的李凌杰忍不住感叹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敬佩的看了看沈墨。
“那当然！”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有在绝对确定那个神秘人，不会在府衙大牢里设下埋伏的时候。我才会让你和李大哥去冒险救人！”
此时的众人，通过沈墨的解释，这才终于明白了整件事里的玄机。
这一次，沈墨和神秘高手两个人，在谁也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相互试探、出手过招。真可以说是步步杀机，处处陷阱！
此时的大家，忍不住心驰神往的想道：“这才是高手交锋的样子！没想到在统帅的一举一动之下，竟然隐藏着这么深的心机，还有如此良苦的用心！”
同时大家的心里，也在暗自悲叹不已。
大家都想到，像是这种程度的谋略交锋，绝对沈墨他们这种人的专属领域。在场的众人，几乎没人能在智慧上，为沈墨提供帮助！
……
“好了，现在统帅你已经把那个神秘高手，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赵知府的身上。”
只见此时的姜姑娘想了想，向着沈墨问道：“而且您还救出了咱们落在神秘人手中的唯一突破口，咱们的情报员李继。那现在咱们该干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干，让他的注意力继续留在赵知府的身上也好。”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是谁，那就无需再担心他了——蜀中所有行动，全都照常进行！”
“什么？”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大厅里面的所有人，全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么长时间以来，统帅甚至连龙池坊都没走出过一步。而且他收到的所有情报，无一例外，全都是由众人转述给他的！
就在大家对这个神秘高手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防守、如何进攻的时候。沈墨却告诉大家，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
此时此刻，屋里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沈墨！
就在屋子里这些人中间，有战略大家姜瑜馨、有谍报高手锦云姑娘，有心思细致、经验丰富的武毅文！
可是，大家都拿着一模一样的情报。却全都对那个神秘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们却听到沈墨说，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
这真是让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沈墨是怎么知道的！
“密谍这一行，还真是奇怪啊！奴家怎么觉得越学到深处……”这时候，就见旁边的锦云姑娘一脸感慨地说道：“……反而却离统帅越远了呢？”
“看我干什么？我告儿你们！打死我也不会说，我是怎么知道的！”这时候，只见沈墨笑嘻嘻的看着大家，脸上做了个极为气人的表情！
……
半个时辰之后，除了沈墨这一组人以外，其他的人已经开始陆续撤离龙池坊。
很快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还有武毅文。
这时候，院门那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沈墨和武毅文一听敲门的节奏，就知道这是他们手下的情报员在外面叩打门环。
这应该是过来接李继的人到了。
毕竟李继现在身上的伤势不轻，而沈墨他们这一组人却需要随时随地快速转移。所以在龙池坊这里，并不适合做李继的养伤地点。
等到武毅文出去开门的时候，就沈墨一回头，就看见躺在担架上的李继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要知道自己的脸上还有没有血迹和污渍。
然后，就见他抬起脸来，笑着向沈墨说道：“统帅，您拿点东西给我盖盖行不行？”
“我的衣服都碎成这样了，一会儿来的那位师姐萧翎月，人家可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扯蛋！刚才锦云姑娘和姜姑娘，人家也是未出阁的大姑娘！”只见沈墨没好气儿的训了李继一句，然后哭笑不得的从床上拿起了一床薄被，盖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沈墨看着外面院子里走进来的武毅文、萧翎月和顾宇哲三个人。他的脸不知为什么，忽然阴沉了下来！
……
就见沈墨的声音轻微而快速的向着李继说道：“你先不要说话！”
随后，就见沈墨脸色极为难看的走了出去！
只见沈墨他在门口堵住了想要进来的三个人，随后，他沉着脸向着那位“风流俏裁缝”萧翎月姑娘说道：“你先进去吧……他的时间不多了！”
随后沈墨就侧过身，把萧翎月姑娘让了进去，却把一脸惊讶表情的武毅文他们两个，拦在了房门外！
只见萧姑娘闻言，霎时就是脸色大变！
她在迈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这位沉稳镇定的女情报员，差点儿就在惊惶失措之际，一跤摔倒在地上！

第1366章：世间多少痴男女、万里层云、只影谁去
只见萧翎月两步就迈进了房间里，随后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担架上，满脸都是血迹的李继！
萧姑娘走上前去，一下子就跪在了李继的担架前面。
“怎么回事？”
萧翎月姑娘看见李继这个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难以置信地说道：“前后才两天的时间……怎么会伤成这样？”
就见此时的李继，眼神明显有些涣散，呼吸也忽快忽慢的很不稳定。他以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向着萧翎月说道：
“师姐，我告诉你个秘密……外面的那位顾宇哲师兄，他一直都挺喜欢你的……但是没敢说出来……”
“放屁！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只见萧姑娘一着急，连脏话都蹦出来了。
就见她眼泪围着眼圈直转，拉着李继的手，强忍着的悲痛说道：“你个臭小子，你想让我嫁给他是不是？”
“你不也偷偷喜欢我吗？师姐嫁给你做婆娘好不好？”
“你别逗了……我都要死的人了……”只见此时的李继，嘴角上现出了一丝惨笑。他忘情的握着萧师姐的手说道。
“少废话！你这小子那点儿鬼心思，你当我自己心里没数？之前那不是因为我比你大三岁，我才装看不见的吗？”
这时候，就见这位萧师姐脸上的眼泪，一双一对儿的向下滚落。她紧咬着银牙说道：“从今以后，我萧翎月就是你李家的人！”
……
“这小子，可真有一套！”
这个时候，在门外一直偷听的几个人中间，那位卖豆腐脑的小贩顾宇哲翻着白眼儿说道：
“没事把我编排到里面干什么？我又没跟那个臭小子似的，偷偷暗恋萧师姐……”
而这个时候，毒牙武毅文却极其意外的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
刚才这场戏，显然是在武毅文出去开门，然后转身回来那短暂的一小会儿之间，才匆匆策划好的。
要说李继装成伤重不治，就要一命归天的样子。就凭他身上血迹斑斑的样子，再配合上他的演技。想要骗过心神大乱的萧姑娘，那肯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这件事，却明显是出自统帅的手笔！
他又是怎么看出李继和萧翎月之间的感情？而且还这么快就把戏给编排好了？
武毅文可不知道，正是萧姑娘进屋之前，李继那个小小的摸脸动作，立刻就让沈墨知道了这一切。
然后，沈墨就凭着他和李继短暂的说出的那几个字，屋子里的俩人就一起做好了这次配合表演的准备！
……
这时候，沈墨听着屋里边的两人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于是他转身走着进去，笑着向李继和萧翎月说道：“行了！还有什么体己话，回家慢慢说去！”
“好的统帅！咱出发吧！”这时候，就见李继猛然间一改刚才衰弱垂危的样子，一脸神采奕奕的向着沈墨笑道。
“怎么？你！”
就在这时，只见萧翎月姑娘见状，猛然间全身一震，随即就飞快的站了起来。
就见萧姑娘现在脸上的神情，又是惊奇又是羞涩，还带着几分难掩的恼怒！
“你这死小子！”只见萧姑娘又羞又气的狠狠向着李继一瞪眼。随后柳眉倒竖的转过脸来，看向了沈墨！
“统帅，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见萧姑娘跺着脚，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向着沈墨羞恼地质问道。
“我怎么了？”沈墨无辜的耸了耸肩，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我刚才就说他时间不多了，就是让你们不要废话，尽快转移的意思……我说老李家媳妇，我可没骗你啊我跟你讲！”
此时沈墨脸上的神情和说话的内容，真是足以把人活活气死。可是偏偏他的话里，还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刚才在萧翎月姑娘进屋之前，沈墨确实就只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而这个时候的萧姑娘看见沈墨的样子，她明明是气的不行，却又没法向这位统帅发火。当她回头看见笑嘻嘻的李继，气得想要在他身上踢上一脚的时候，心里却又舍不得。
只见这位萧姑娘的眼圈一红，向着沈墨正色说道：
“我们这些墨字营的男女老少，被统帅救了之后，那些精壮的汉子能当兵打仗，也算是对统帅有所报答。”
“像翎月这样的女子，能够成为统帅麾下密谍，可谓是此生无憾，正应该用生命来报答统帅的恩德才是！”
“可是如今我们第一次任务才出到一半。翎月寸功未立，李继这小子还给统帅闯下了大祸！”
“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哪有先成家的道理？”只见萧翎月红着眼睛说道：“一旦成了家，将来再有了孩子，如何还能为统帅效死？”
“萧姑娘，你错了！”
这时候的沈墨，看见萧姑娘声泪俱下的诉说，他也板起脸正色的向姑娘说道：
“在你们成为密谍之前，在第一堂课里我教会你们的就是‘此身许国，身化为鬼！’”
“需要咱们舍生忘死去战斗的，从来就不是哪一个人，更不应该是我沈墨，而是整个华夏民族。”
“那种支持我们战斗下去，让我们无所畏惧的力量，也从来不是仇恨……而是爱。”
“既然你们两个人相互倾慕，那就赶紧给我成个家。”
只见沈墨向着萧翎月和李继说道：“还有，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别给我老想着死。不管在什么样的绝境里，你们都要拼命的活下去！”
……
此时的萧翎月和李继，终于在沈墨这一套奇异的组合拳之下，飞快的揭开了两人之间的那层隔膜。一下子由师姐弟变成了情侣关系。
在他们两个人拜谢了沈墨之后，沈墨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边向外走。萧翎月和躺在担架上的李继一边交换着灼热滚烫的眼神，沈墨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该到明白的时候，什么都明白！”这个时候，在一边看着这整个过程的姜姑娘，却是恨得牙根都痒痒！
她一边两眼喷火的看着沈墨，一边在心里暗自愤然地想道：“可是轮到你自己的时候，你怎么就那么会装糊涂呢？”

第1367章：梓潼江畔七曲山、十二盗火、反王一员
这几天以来，沈墨和那个神秘高手三次交手，获得了一负一平的战绩之后。这时候第三回合也已经战局过半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最终的胜负还未可知。
而在沈墨这边，刚刚获得了短暂的平静之际。在蜀中的另一些地方，却开始了波澜暗涌，惊涛渐起！
……
西洋有神，名唤普罗米修斯，因见人间饥馁阴暗，遂以茴香枝盗天火付之。
天帝怒，酷刑以惩，经岁不绝。
普氏尝言：“世人苦痛，余今救之，焉有错乎？吾志不夺，火种亦不见还！”
世人由此感佩敬重日甚，遂以“盗火者”名之。
……
在巴蜀的崇山峻岭之中，一位年轻的道人正跋山涉水的翻山越岭而行。
他就是那位“剑气冲霄”里的大师兄，每次倒霉事儿都由他首当其冲的沈小虎。
如今他肩负着沈墨的命令，正在逐一把沈墨的指令传递给整个蜀中的十二位“盗火者”。
“这件事还真奇怪！”
这个时候，沈小虎一边翻越山岭，他的心中一边暗自想道：“若是没有了统帅，那这十二位盗火者，他们每一个都将会是揭竿而起的一代反王！”
“甚至，其中出现一朝人王，坐金銮殿当上皇帝都有可能。”
可若是反过来讲，若是没有沈墨，也就不会有这十二盗火者。因为他们的本事，全都是统帅一手教出来的！
当沈小虎爬上一座高峰之后，他看着远处犹如波涛席卷的山峦，这位以倒霉著称的大师兄，却忽然之间心潮澎湃起来！
就在这一刻，他一瞬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说破英雄惊煞人”，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这世间英雄，古今豪杰，或许原本并不稀奇，不过是他们正好赶上了一个英雄的时代而已！
……
蜀中绵州的东北方，梓潼江畔有一座梓潼县。
梓潼县这里山川灵秀，人物俊杰，座天下闻名的文昌庙就坐落于此地。有“四万古柏，一庙文昌”之名。
七曲山下，潼江在这里漫流而去。群山倒影映江水，每到春涨水发，沿岸春色美不胜收。
正所谓：“几番江雨赋云亭，春满潼江爱晚汀。”就是这“潼江春涨”的真实写照。
此时此刻，青翠碧绿的山间正是蒙笼雾照、林翠花香、百鸟争鸣之时。
七曲山下的卧龙镇外，有一个地方叫做金谷村。
此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汉子，正背着一个粗粗布袋子，在金谷村外山间小道上一路前行。
这个汉子今年大概四十岁上下，生着一副此间少见的高大个头。手脚粗大，显然是干惯了粗重活计的。在他长满了短须的一张脸上，也满是一片风尘之色。
这个汉子由于他身材极高，又正好也姓高，所以被此地的乡亲叫做“高脚杠爷”。
杠爷这个词，在蜀中乡音里有很多意思。
首先就是有一种抬轿子的职业，由于他们天天都把轿杠担在肩上，所以抬轿子的熟手就被人叫成“杠爷”。
除此之外，杠爷还带着江湖豪气、热心肠愿意帮忙的意思。所以通常在乡村里被叫做杠爷的，都是有威望值得尊敬的人物。
这位“高脚杠爷”也正是如此。他平生古道热肠，最愿意给人帮忙。以至于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无人不知高脚杠爷的大名。
可是如今，高脚杠爷走在去金谷村的路上，却是眉头紧锁，一副郁闷的样子。
此时的他一边向着金谷村的方向走，一边心中暗自想起了这一年来的种种艰辛。
原本七曲山这里就是气候干燥少雨，而今年开春时候的春旱却比往年更加严重。
高脚杠爷在家里拼死拼活的日夜浇水，总算是把佃来的两亩地上那些秧苗儿，带死不活的伺候到了六月份。
谁承想，一到了六月之后，一下起雨来就是没个停！
结果到了秋天的时候，等收完了粮食一算账，除了交给地主的租子以外，剩下的粮食几乎是所剩无几了。
原本这一年的日子就得要苦熬才能过去，高脚杠爷和他家里边唯一的亲人，他的独生女儿高凤英做好了挨饿一年，苦苦度日的准备。
没想到这个时候，税吏却堵上了门来。
各种名目繁多的税钱，比起往年还要更加繁重得多。结果高脚杠爷咬着牙，好不容易凑齐了之后，家里已经是家徒四壁了。
眼看着，他们就连撑到明年夏收时候的粮食都没有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税吏又再一次堵上门来，说是今年的赋税，要照着原样再交一回！
这可真是愁死人了！就算是把高脚杠爷的大腿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铜钱啊！
原本杠爷的手上还有些木工的手艺，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木匠。如果要是他一个人，他大可以到州县里面帮人做做木匠活，好歹也能活命。
可是偏偏她的女儿高凤英，今年已经18岁了。要是再过一两年订不上亲，那就成了老姑娘了！
此外他到城里面去给人做木匠活，那也是吃住都在人家的房檐下，没有带着一个女儿一起去的道理。
所以咱们这位高脚杠爷走又走不了、活又活不下去。把这个原本威风八面的一条汉子，弄得成了现在坐困愁城的模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高脚杠爷长长的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他那个闺女也够愁人的！十八岁的大姑娘家，长得几乎比杠爷个子还要高！
她女儿凤英干活的时候，虽然能顶得上两个小伙子。不过这个高大健壮的乡下姑娘的婚事却也难办得很。
原因就是他女儿高凤英，从小就跟他这个豪爽义气的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人家凤英姑娘的眼睛里，怎么也瞧不上那些浑浑噩噩、窝窝囊囊的人。
这一来二去，她女儿的婚事又成了个大难题！
不过总算是峰回路转，眼看着这父女俩在家里面守着四面墙，就要挨饿。在金谷村这里却新来了一个住户，说是要盖房子。
这里找来了很多乡亲帮忙干活，这倒是把会木匠活儿的高脚杠爷给成全了！

第1368章：心有朝阳总不凡、人中龙凤、落于深山
虽然他每天盖房子的时候，是不给发工钱的，但是吃饭却是管饱。好歹杠爷也算是解决了家里边一口人的嚼谷。
提起盖这个盖房子的人，倒也挺有意思！
此时的高脚杠爷转过了一个弯，眼看着就快进了金谷村。
……
就在一个多月以前，有兄弟五个人来到这金谷村，说是本地的老户，要回来落叶归根。
在这些那五个人之中，为首的是一个叫做伍朝阳的小哥儿。这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在外面历练过的，为人处世颇为光棍四海，一看就有些见识。
据那位伍小哥说，他们是从小就背井离乡离开了金谷村，之后他们兄弟就在外边颠沛流离了二十几年，如今是终于回到老家了。
等到乡亲们仔细一分辨，这为伍朝阳说起他们这一家人的根脉枝蔓，倒是都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确实是在五六岁的时候离开这里的，还真是本地的老户。
据说这兄弟五人在外面是做骡马生意的，手里倒也小小有一些积蓄。后来他们在村外的一棵大槐树下，挖出了自己当年亡故父亲的骨殖，重新立了墓以后，就在本地人的人手里买了一块宅基地，打算盖房子定居在金谷村。
要是说起来，这姓伍的一家几个兄弟，为人倒是仁义厚道。
他们在盖房子的时候，找来了不少乡亲，每日里提供的饭食也比平常人家要厚重得多。对于盖房子的活计也不苛刻，更不着急。
所以一时之间，金谷村里过不下日子的那些苦哈哈的百姓们，全都到他盖房子的场地上帮着干点活，给自己挣口饭吃。
就这样一来二去，大家也都对这姓伍的五位兄弟分外感激。要不是他们这次盖房子的话，只怕现在村子里饿死的都有好几个了。
等到高脚杠爷顺着村里面的路，直接走到村口上一处高坡的时候，盖到半截的那片房子就在眼前了。
这五兄弟每人给自己盖了一个大院套，每个院子里都是五大开间的正房，所以这一排房子，占地面积却实是不小。
一走进盖房子的场地里面，高脚杠爷就闻到了新破开的木料里散发出来的那股木质的芳香。
他立刻就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今在这片地上，一长排的地基已经打好，房子的廊柱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上梁了。
一看见这熟悉的干活场景，还有叮叮当当刨锛斧凿的声音，高脚杠爷就觉着刚才的烦恼，似乎也被他甩到一边去了。
“要是一年到头，总有这样的活干，那该多好！”高脚杠爷的心一边想着，一边把自己工具兜子放下。从里面拿出工具，准备要上手干活。
高脚杠爷这一回来，场地里干活的那些乡亲也都纷纷跟他打招呼。这个叫杠爷，那个叫大爷的，一时之间分外热闹。
眼看着杠爷拿着自己的工具还没往前走几步，就被一个年轻人抓住了他的袖子，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等到高脚杠爷一回头，只见拽住他的正是那位来此地盖房子的伍家小哥伍朝阳。
“来了就急着干活，我催你了？”
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神情淡淡的把杠爷拽到一个大长桌子面前，把杠爷按着坐在了一条粗木长凳上：“先吃饭再说！”
“吃饭垒尖尖，做活路梭边边！（就是吃饭积极，干活不积极的意思）”高脚杠爷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回家一趟，耽误了两天工，哪有一回来就吃饭的道理？”
“十几里山路，一路走到这里，别说你不饿！”只见这位年轻的伍朝阳，笑着把捞饭给他盛了尖尖的一大碗，又将拌好的酱菜拿过一碟来。
“吃饱了再说！”只见伍朝阳多一句话都没有，说完扭头就走了。
等到这时候，当高脚杠爷端起饭碗来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这位姓伍的小哥儿，真是没得说！
要说高脚杠爷也是在外面逃过生活的，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什么人什么秉性，他大概看上一眼，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如今这伍家五兄弟一出现在金谷村，高脚杠爷就知道，这五个兄弟只怕是有些不俗！
要说这男人吧，没有心思没志气的，就会一个劲儿的打蔫儿。要是好高骛远的，就会夸夸其谈，嘴里呱呱个没完。
可是这位伍小哥呢？人家半天不说话，有时候一句话说出来，就能让你心服口服！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当高脚杠爷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还暗自叹了口气。
前不久，她闺女高凤英从家里过来看他，给他带了点家里种的葱蒜。那个时候的高脚杠爷，心里就暗自存了个心思。
他闺女高凤英不是谁都看不上吗？这伍家几兄弟要人才有人才，要样子有样子，说不定从这里面，倒能抓出一个好女婿来！
所以，做工场上的那些乡亲一看见高凤英这个漂亮大姑娘来了，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个身材高挑的美貌村姑。而这个时候，高脚杠爷的眼睛，却偷偷的打量了一下伍家的五兄弟。
结果这一看不打紧，高脚杠爷的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子。
那个伍朝阳伍小哥，人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的目光只是在高凤英的身上扫了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而且不但他是如此，他那四个兄弟，全都是一模一样！
这一下子，伍朝阳这个人和他家里面五兄弟的形象，在高脚杠爷的心里立刻就变得神秘了起来！
按说，以她闺女的人才，无论如何年轻小伙子都会多看上两眼才对。可是这五兄弟……难不成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在那以后，高脚杠爷在无形之中，对这位伍小哥也尊重了许多。没事儿的时候还帮着他维持场地里做工的乡亲。分派工作、解决纠纷之类的。他们两个人私下的关系也渐渐的亲近了不少。
想到这里的时候，高脚杠爷又叹了口气。“我这个闺女高不成低不就，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她呢！”

第1369章：黑心税吏污浊官、我把人心，作金玉看
把饭碗吃光之后。高脚杠爷把筷子用嘴嘬的干干净净，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吃饱了的高脚杠爷精神抖擞的走到了干活的场地上。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忙活的景象，他笑着对大伙说道：“都好好干，手脚麻利点儿，早点儿把房子给人盖完！”
“不着急！慢工出细活！”没想到，他刚刚说完这句话，边上的伍朝阳就笑着接了一句。
只见伍小哥儿脸上带着笑意，向着正在干活的诸位乡亲大声说道：“我这房子可是要传辈的！”
“别回头干的太急了，七扭八歪，等老子刚进去入洞房的时候塌求喽！”
听到了他们这位东家这样的说法，只见场地中干活的众人一齐大笑起来，手上的活儿倒是越发精致细腻了不少。
只见伍朝阳喊完之后，他转回头，小声对着高脚杠爷说道：“我都不着急，杠爷你着什么急？”
“房子早早盖完干什么？等大家把活干完之后回家孵着，等着饿死？”
一听见伍小哥的这句话，只见高脚杠爷顿时就是一愣！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伍小哥他们身为盖房子的东家，一直都没有催促他们尽快盖完房子，而是让大家不紧不慢的慢慢去做，心里面竟然存的是这个用意！
一时之间，高脚杠爷的心里边儿七翻八搅，好几种不同的滋味一起涌了上来！
……
要说这姓伍的几个小哥，当然是有钱的，可是有钱人和有钱人也是大不一样！
据高脚杠爷所知，在他们金谷村和卧龙镇上倒也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地主，可是他们是怎么对待这些“泥脚杆儿”老百姓的？
一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贫苦百姓走投无路，都要饿死的时节。这些地主就开始往外放债。那利滚利的阎王债一旦借了以后，就是一辈子还不清！
除了这个以外，这些地主富户们，他们收粮的时候用的是大斗，借粮的时候用的却是小斗。什么水银秤杆，谷米里掺沙石那些黑心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就像是一群恶狼，就等着你借了债还不上的时候，你家的田地自然而然的就要拿来顶账。所以每当遇到荒年，就是他们这些人扩大自己家田地的最好时机。
所以高脚杠爷这一辈子，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有钱人！
伍小哥他们居然借着自己盖房子的借口，拿自己的粮食银子出来做善事，而且还有意的不让大家领他这个情！
“伍小哥，你这是怎么想的？”高脚杠爷愣了半晌，这才小声向着伍朝阳问道：“给人饭吃，为什么不让乡亲知道？”
“我的杠爷！”这时候，就见伍小哥向他笑着说道：“咱们这些乡亲，让他们自己赚饭吃，总比伸手要饭来的巴适吧？”
“你到底图啥子么！”到了这个时候，高脚杠爷已经完全能确认，这位伍小哥盖房子的目的，就是为了接济他们这些吃不上饭的穷乡亲。于是他难以置信的向着伍朝阳问道。
“图啥？图个心安理得呗！”只见伍朝阳笑着看了看他。
“杠爷！回头我小伍有吃不上饭的那一天，要饭要到你家的门上，你给我一口不？”
“那还用说！”只见高脚杠爷立刻红着脸，拔高了声音说道：“就冲你伍小哥这个人，饿死我自己，都有你一口饭吃！”
“这不就结了，人心比米贵重！”只见伍朝阳笑着说道。
他们两个人结束了这段谈话之后，高脚杠爷随即拿起了自己的木工工具。他走到了横放在地上的大梁那里，沿着墨线弹出来的痕迹开始劈砍修整。
就见他干了一会儿活之后，高脚杠爷又叹了口气！他这辈子见过心善的，没见过这么心善的人！
“这伍小哥，他要是能成了我屋头的女婿……那可得多巴适！”高脚杠爷一边干活，一颠三倒四的想道。
……
而此时的伍朝阳，他一边坐在那里端着粗瓷大碗喝茶，一边在心里想起了他来到这里之前，统帅在通州给他上课时候的情景。
那是一间窗明几净的教室，阳光透着玻璃窗，照满了屋子。当时统帅就站在最前面的讲台上，用黑板擦敲着讲桌说道：
“从古至今，大部分的起义都是先聚集起人来，之后才获得成功的。从陈胜吴广开始，越是大规模聚集的人群，就越容易爆发出民乱。”
“所以历史上的造反事件，通常都出自三个途径……”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习惯性的伸出了自己的三根手指：
“大规模征发的劳役、大面积哗变的军队、还有荒年饥民和流民的大量聚集！”
“在这之前，每当到了大荒之年，朝廷就要派人下去赈灾。而咱们大宋采取的是另一个办法，直接将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编成军队，让他们当兵吃粮，这样他们就不会造反了。”
“所以，大规模造反的两大要素就是，大量聚集的人群，加上残酷恶劣的环境。”
“用咱们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没活路的人越聚越多，就会起来造反！”
……
想到这里的时候，伍朝阳抬头看了看，那百十来号正在替他盖房干活子的乡亲。
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到这里讨一条生路的。
川蜀之地的形势，如今已经是遍地柴薪，只待星星之火！
“统帅到底要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您倒是派人给我来个信儿啊统帅！”
此时的伍朝阳，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跟他一起扛着圆木，在河滩上流着汗水，和他并肩奔跑的年轻面庞。
那就是他们的统帅，如今他教导给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在这片土地上应验了！
伍朝阳就等待着沈墨传来的命令，就可以带领此地的乡民揭竿而起！
咱们这位伍朝阳，原本只是一个墨字营中的普通士兵。不过当他在定军山那一战的时候，和八十名战友阻击了万余人的西夏铁鹞子以后。
那一战，他身负重伤之后，在他伤愈再次归队的时候，已经是一位战斗英雄加资深士官了。

第1370章：百姓难活人世间、民女凤英、秀才门前
这个小伙子年轻聪颖，接受任何新鲜事物都很快，所以在军队中晋升的速度也很可观。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沈墨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独有的特质。就是这小伙子的性格里，带有一种奇怪的冷静和稳重。
即便是任何突发事件摆到他的面前，他都能用异常平稳的心态去对待。哪怕就是事关自己的生死，也没人见他惊惶失措的犯下错误，或者是在匆忙之间使出昏招。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才能以二十岁的年龄，就成为沈墨手下的爱将之一。并且这次还成了蜀中十二“盗火者”中的一员！
……
就在他们手上的活干的差不多，眼看就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伍朝阳正想招集大家下来停工开饭。
这时他就见远处的山坡下面，正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飞一般的向上跑来。
还没等到跟前，伍朝阳就认出了这个人，原来这是高脚杠爷的一个远房亲戚，花名儿叫做小麻皮。
这小子今年十七八岁，年轻机灵，鬼点子多，平时就爱跟着伍朝阳他们这些人屁股后面打转转。
在他小时候得过一场病，所以脸上落下了一脸浅白麻子，因此得名叫小麻皮。看见他跑过来的样子分外惊慌焦急，伍朝阳就知道准是出事了。
果然等到小麻皮一上来，就急吼吼的一把拉住了高脚杠爷！
只见小麻皮慌忙说道：“老叔！烙铁头刚才到家里来催税，我见他用锁链锁着凤英姐，往镇上去了！”
一听到小麻皮的话，只见高脚杠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立刻就瞪圆了！
如今他一个人出来干活儿，把独生女儿高凤英留在家里，没想到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
此时的伍朝阳在旁边看着，心里面已经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小麻皮嘴里说的那个“烙铁头”，其实是他们卧龙镇一个收税的税吏。
这家伙凶狠毒辣，一肚子坏水儿，经常把交不出税的老百姓弄得家破人亡。所以当地的百姓，就用本地一种最毒的毒蛇“烙铁头”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不过这件事倒是有些奇怪，虽然高脚杠爷家里没钱，交不出税来。也不至于就这么把人家闺女拉走吧？伍朝阳想到这里的时候，立刻就是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高脚杠爷也是难以置信的向着小麻皮问道：“我听说过没铜钱交税把牛给牵走的，怎么今天连我闺女也要抓？”
“我听隔壁的王婶说了，”这个时候，就见小麻皮急得满脸都是汗：
“那个烙铁头收税的时候，看见老叔家里没别人，凤英姐要钱又是没有，他就涎着脸进去想占凤英姐的便宜。”
“我姐哪受过他的王八气？”就见小麻皮比比划划地说道：“当时我姐一沙锅就糊在烙铁头的脑壳上，把他打得顺着脑袋四面往下淌血！”
“然后烙铁头就说，凤英姐带头抗税作乱，抓了人就走了，咱们村里的人哪个敢管？”
等小麻皮说到这里，高脚杠爷也听明白了。
就见他回身就把自己刚才做活计的斧子抄了起来，咬着牙说道：“娘的！这什么世道？收税的比阎王还凶，不让他糟蹋还成了罪过了！还要不要给人一条活路？”
说着，就见高脚杠爷暴怒之极的抄起斧子，就要往卧龙镇的方向去。
没想到，他刚刚一迈步，却一把被身边的伍朝阳给死死的拉住了。
高调杠爷一怔，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就像被浇铸进了一大块铁砣砣里面一样，居然纹丝不动！
他惊讶的回过头，就看见伍朝阳正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只见伍朝阳伸过手来，将他的斧子一边拿下来一边说道：“杠爷到底是讲理去的，还是杀人去的？你拿把斧子去干个锤子？不知道羞刀难入鞘吗？”
叫伍朝阳这么一说，高脚杠爷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要是这样子见到了烙铁头，说不定就会惹下一场塌天大祸来！
只见他一咬牙，任凭伍朝阳把他手中的斧子取走。然后他扭头就带着小麻皮，两个人飞快的顺着山道跑了下去。
等到他走了之后，场地上的一些乡亲们都皱着眉头，一个个愤愤不平的议论纷纷。
要说他们现在每个人的家里，都和高脚杠爷一样，被税吏催逼税银，逼得人上吊的心都有。
所以听到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每个人都是恨得咬牙切齿！
……
等到这一边，高脚杠爷跟着小麻两个人一路穿过了十几里山路，跑到了卧龙镇上之后。们两个人就分开了两路，到街上各处去搜寻高凤英和烙铁头的踪迹。
一直跑过了几条街以后，高脚杠爷的心里，已经像是滚热的油锅一般火烧火燎！
那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啊！要是被那个坏种烙铁头拽到了什么不明不白的地方去，那以后她还嫁人不嫁？
正当高脚杠爷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看到街道的前面，有一大群人围在那里正在看热闹。
此时的高脚杠爷心里顿时就是一紧，随即他就分开人群冲了进去。
只见在人群里面，正是一家高门大院宅邸的大门。
这户人家显然是一家殷实的富户，两扇黑漆的大门大敞四开。门口的石狮子、上马石一应俱全。还有两名横眉立目的家丁，手持着棍子站在那里守门。
等到他再仔细看的时候，高脚杠爷的眼睛猛然间就瞪圆了！
只见这户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上拴着一根铁链。他的闺女高凤英正被人用铁链锁住了脖子，锁在了石狮子上面！
高脚杠爷心头一急，毫不犹豫的就分开人群冲了过去。
此时的高凤英，也是怒气冲冲的眼泪围着眼圈直转。那可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平时也是极为好强的一个人！
如今她被铁链这样锁在街边，任凭人们品头论足的围观，这让高家姑娘顿时就是又羞又怒！
可是没办法，这铁链她又挣脱不开，而且眼下这卧龙镇里也没有熟人，就连一个求告的人都碰不到！

第1371章：你家夫婿将军作、龙池凤阁、玉关金锁
此时的高凤英就觉得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姑娘一时之间羞愤欲死，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淌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见一个高大的汉子分开人群向着这边冲了过来，正是自己的爹爹！
一看见自己的爹来了，高凤英忍了半天终于再也没忍住，哇的一声失声痛哭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暴怒之极的高脚杠爷向前猛冲。却被两名家丁伸出了手中的棍子一个交叉，就把他拦在了自己女儿的前方！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乱闯的地方吗？”这时等到高脚杠爷猛然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两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一脸狰狞的向他说道。
“闺女，你先忍一忍！爹在这儿呢！”高脚杠爷到底是走南闯过北的人，意志也是十分坚韧。只见他随即就强按下了心头的怒火，向着她的女儿喊了一声。
他向着面前的两位家丁问道：“我找烙铁头，他是不是就在府里？”
“正和老爷吃茶呢！”只见那两个家丁把手里的棍子向前一搡，就把高脚杠爷推回了人群之中。
“原来你是这个大脚美人儿的爹呀！我告诉你，今天你可算摊上美事了！”只见这两个家丁中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高脚杠爷一眼，淫笑着对他说道。
此刻的高脚杠爷眼看着闺女就在自己的眼前，女儿虽然被锁在街边备受羞辱，但是整个人终究还是没事。
而且她既然被铁链锁住了，终归要等着烙铁头出来才能跟人家商量怎么放人。因为这根铁链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却毕竟是朝廷王法。他们这些人是轻易动不得的。
所以此时的高脚杠爷咬着牙站在人堆中间，就等着那个在里面吃茶的烙铁头出来。
……
这个时候，他就听旁边的人群中有人小声的谈论道：“这不是巩秀才的府上吗？怎么门口还锁着一个女人？”
“嗨！你不知道！”这个时候，就听旁边又有一个人小声说道：
“这巩秀才和烙铁头两个人是好朋友，这两祸狼狈为奸，坏事儿可真是没少干！”
“如今这个闺女被人锁在这里，只怕是那个巩秀才又看上了什么好人家的女娃儿，跟烙铁头他们两人合伙儿作孽呢！”
“唉，可惜了！这个女娃儿的爹娘养她这么大……”
一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内容，此时的高脚杠爷心里，越发是火烧火燎！
他心里还在想着，万一那个烙铁头待会儿出来的时候，自己怎么才能求得人家放人？
可是就在这时，他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道：
“无量天尊！这姑娘是个有福之人，贫料料定她必然有惊无险。”
听到了这个人的话，高脚杠爷的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当他回过头来，就见到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仙风道骨的年轻道士。
“道爷，您这话从何而来？她是我闺女！”只见高脚杠爷仔细打量了一眼身边这个年轻道人，随后犹豫的向他问道。
“前边那个女娃儿龙池饱满，凤阁充盈，玉关紧固、金锁横生……”就见这位道爷向着高脚杠爷的女儿高凤英脸上端详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将来这女娃子起居八座，仆役环绕、一生锦绣，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道长莫说笑了！”这个时候，就见高脚杠爷跺着脚说道：“我们穷苦人家，能有口饭吃不饿死就烧高香了，哪有这个福分？”
“你当我要骗你钱是不是？”这个时候，就见这位道人转过脸来横了高脚杠爷一眼，这一眼却是看得杠爷身上一激灵！
只见这位道长眼中神色充盈，精光四射，明显是一位得道高人。就见他对高脚杠爷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又不跟你索要分文，只不过看你着急得不行，开口劝你两句罢了。”
“道长勿怪，道长勿怪！”这个时候，高脚杠爷发现自己这点小心思，居然被这个老道一眼就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也不禁脸上带着点羞愧之意说道。
随后。却从他的心里猛然间生出了一股希望来！毕竟这个道人看起来像是身怀仙风道骨，难道说他刚才说的那番话……都是真的？
只见高脚杠爷陪着笑向这位道士问道：“不知道长刚才这话从何而来？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哪有这样的福分？”
“你懂个锤子！”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年轻道士笑着说了高脚杠爷一句。
只见他把手中的拂尘一摆，向着高脚杠爷抬了一下下巴，向高凤英示意了一下说道：“寻常女子，哪有什么命格？”
“这女子，小的时候她的命好不好，就看他爹的命就知道。到中年的时候命好不好，就要看她嫁了什么人。”
“到了晚年的时候，这女子的命数如何，就要看他的子女是何等命数……我说她后半生富贵之极，就是因为她要嫁的汉子，那可真是个厉害奢遮的人物！”
“哦？”
一听到这位老道这么一说，高脚杠爷的心里忽然间就是一动！他惊异万分的看了面前这位道士一眼。
原本他对道士的话倒有七分不信。不过时刻听道人这么一解释，倒是很有道理！
人家说的也对，她的女儿高凤英要是一下子嫁了个好人家，那可不就是陡然富贵了吗？
高脚杠爷一把拉住了道长的袖子，向着他急切地问道：“道爷你是说，我闺女会嫁个好姑爷？”
“此女红鸾星动，就在年内，婚姻可定！”只见这位道爷笑着将袍袖一拂。
高脚杠爷就觉得自己手上“酥”的一下，就像是被人戳中了麻筋，整条手臂火烧火燎的一直麻到了肩膀！
他惊讶之间，不由自主的手一抖，这才放开了道爷的袍袖。
“好家伙，果然是一位高人！”此时的高脚杠爷再看这位道爷的时候，只觉得他越看越是高深莫测！
“不知道我这个姑爷，将来是什么人？”高脚杠爷这一下，对这位老道更是心服口服！

第1372章：将军南来解灾厄、臂挽金蛟、龙虎相格
他立刻开口向着道人问道：“还有，眼下的这场祸事，不会有什么灾祸落到我女儿头上吧？”
“眼下不过是小灾小难而已，何足挂齿？”只见这位道爷笑着摆了摆拂尘，云淡风轻地说道：
“用不了半个时辰，这场灾祸就可化解……不过说到你那个姑爷嘛，他怕是就快来了！”
“什么？”高脚杠爷闻言顿时就是一惊！随即就见他急忙问道：“您说的这个姑爷，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认识不？”
“你这位姑爷有龙凤之姿，将来荣宠加身，尊贵无比，是一位天下英雄！”
只见这位道人笑着向高脚杠爷说道：“此人命中，最少有一份大将军的富贵。你要说怕认不得他吗？这事儿倒也好办！”
说着，这位道长用手中的拂尘向长街的另一边一指，笑道：“一会儿你看到那边有个人头戴金盔而来。手臂上缠着三条金龙，那就是你家姑爷到了！”
“真的假的？”高脚杠爷半信半疑着向着街道那边看了一眼，随后他一边回头一边向着那个道爷问道：“道长……诶？诶诶！”
谁料想，高脚杠爷在一回头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那位道长，居然就像在空气中蒸发一样消失了！
这可活见鬼了！要知道他们可不是站在什么树林子之类的荒郊野外，这可是在大街上，周围还围着这么一大圈人！
怎么他才一回头的工夫，这么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难道这家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老道，而是一位神仙？
此时的高脚杠爷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眼光从大家的头顶上四下里扫了一大圈，却依然没看到那个道人的身影。
他在惊疑不定之际，心中立刻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
“刚才那个道爷是怎么走的？你看见了吗？”只见高脚杠爷伸手抓过了他身边的一个看热闹的人，劈头盖脸的向着这个人问道。
只见这个人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随后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高脚杠爷的身后方向。
“我也没看见那个道士是怎么走的，好像他忽悠一下就不见了！”只见这个人脸上带着怪异的表情，指着高脚杠爷的身后说道：
“不过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说的那位你家的姑爷……你看看是不是已经来了？”
“啊？”
高脚杠爷闻言全身就是一震！他飞快的转过头，就向着那个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目光送过去的这一瞬间，只见高脚杠爷猛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霎时间他的脸色也像刚才这个人一样，变得奇怪万分！
这就在远处的街道尽头，正走过来一个年轻人，在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金灿灿的帽子！
……
“头戴金盔……”这个人高脚杠爷是认识的。就是那位盖房子的东家，伍朝阳伍小哥儿！
此时此刻，当伍小哥走过来，高脚杠爷这才发现。在他的头上带着一顶簇新的草帽，是用金色的麦杆编织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灿然生光。你别说，还真的有几分黄金的样子！
高脚杠爷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里立刻就是一片慌乱！
他一边想着“这位道爷说的真准，”一边琢磨着他闺女的这一劫，是不是真像道爷说的那样，能飞快的挺过去。
同时他的心里还带着几分喜悦，难道说这个身姿气度不凡的伍小哥，真的要成为他屋头的女婿？
“伍小哥，你来干什么？”这个时候，就见高脚杠爷颤声向着伍朝阳问道。
“我不来能行吗？”只见伍朝阳有点纳闷的看了表情怪异的高脚杠爷一眼。
“你不知道天大的官司，地大的银子？”只见伍朝阳一边说，一边向着高脚杠爷挽起了左手的袖子：
“我给你带了几吊钱过来，好歹待会儿见着烙铁头，也能拿出钱来堵一堵他的嘴不是？”
只见此时的高脚杠爷，目瞪口呆的看着伍朝阳卷起了袖子。
就见他左手的手臂上，一共有三串金灿灿的簇新铜钱缠在那上面，活脱脱就像是三条金龙！
“我滴个……天爷！”
此时的高脚杠爷就觉着两腿发软，一个劲的想往地上出溜。
原来那位道爷，真是个神仙！
他前前后后说出来的话，只怕每一句都是真的！
原来伍小哥将来会成为一位大将军，我家姑娘真的是个有福之人！此时的高脚杠爷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嘴里口干舌燥。在他的心里，就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念头！
只见此时的伍朝阳把胳膊上的铜钱解下来，向着这位高脚杠爷的手里一塞。他看见高脚杠爷脸上的神情怪异，心里也觉得暗自有些奇怪。
就在刚才，伍朝阳带着三吊铜钱一路追在高脚杠爷的身后，来到了卧龙镇。没想到他没找到高跟脚杠爷，却迎头碰上了统帅派来送信的大师兄沈小虎。
他们都是通州一系的，大师兄他们四个活宝兄弟又是名声在外，所以伍朝阳跟他也算是脸儿熟。
伍朝阳这次见到大师兄打扮成一个道士过来，还带来了统帅给他下达的命令，让他即刻发动起义。伍朝阳心里悬着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如今卧龙镇附近的形势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被税吏逼迫得死去活来的百姓，早已忍无可忍！
眼看着只要有人登高一呼，就会形成野火燎原之势。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再不发动，只怕时机就会错过了！
如今的伍朝阳终于接到了统帅传来的消息。这一下他心里顿时就有了底，反而愈发的冷静沉稳下来。
随后那位一肚子坏水儿的大师兄，却莫名其妙的在街边儿上买了一顶金色麦秸编成的草帽，非要给他戴上。还让他把身上揣着的几串铜钱缠在手臂上，说是另有安排。
那时的伍朝阳也不知大师兄是什么用意。不过总归这个假道士神神叨叨的必有他的打算。怎么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坏主意害他，所以伍朝阳也就照着做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满肚子坏水儿的大师兄，居然给他下了这么一大一个套儿，硬生生把一个漂亮健美的大姑娘，塞给他当了媳妇儿！

第1373章：风尘毒吏猛如蛇、立不得生、跪不得活
就在这时，等到高脚杠爷把铜钱缠在腰间，用衣襟挡住。他就听见前方的宅院里有人说话，几个人谈笑风生的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就见为一首的一个人生的獐头鼠目，黝黑的脸庞上带着一个尖尖的下巴，这人就是那个阴沉狠毒的税吏——烙铁头！
而在他身后出来送客的那个人，身穿着一身文士服装，只怕就是这个宅邸中的主人巩秀才了。
巩秀才一边和烙铁头说话送别，他的目光一边向着门口被铁链锁着的高凤英身上看了一眼。
就见他的目光像是一只蘸了浆糊的刷子，黏乎乎的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高凤英的脸蛋儿和身子看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就见他笑着向烙铁头点了点头，心满意足的转身回去了。
这个时候，一见到烙铁头终于出来了，只见高脚杠爷立刻冲了上去。
这个烙铁头一抬头，看见高脚杠爷过来，他顿时就是一皱眉！
“你闺女触犯了大宋刑律，你知道不？”一见到高脚杠爷过来，烙铁头不由分说的就先把一顶大帽子，给高凤英扣在了头上！
“按照大宋律，带头抗税，殴伤税吏，要在衙门口枷号三十日，以儆效尤！”
听到了烙铁头的话，高脚杠爷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沉！烙铁头这下是非要逼死人不可啊！
所谓的“枷号”就是犯人带上重枷和锁链，跪在衙门口示众。
这些重枷从二十五斤到八十斤不等，根据罪行的深浅各有不同。
不过这东西戴上之后，人就没有办法休息也不能睡觉。就连想躺下都不可能！
这要是接连三十天在那里跪着，哪怕就是个铁铮铮的汉子也难以活命！更何况他的女儿高凤英还是一个女娃子？
只见高脚杠爷咬着牙陪笑说道：“您大人有大量，小人这里带来了一点孝敬……回头……”
高脚杠爷一边说，一边背对着身后看热闹的众人，隐蔽的掀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腰间缠着的三吊铜钱。
“切！谁要你的那点散碎铜子儿？”重枷烙铁头才瞥了一眼，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不屑之色。
“我告诉你，老子也不要你的钱！”只见烙铁头一把握住高脚杠爷胸前的衣服，一拽就把他拽到了巩家门前一个石狮子旁边。
“老子给你条活路走！”就见烙铁头眉飞色舞的向着高脚杠爷说道：
“人家巩秀才的家里，正缺一个暖脚的丫头，你让凤英妹子到巩府里做上一年短工。”
“回头老子不但不治理你的罪，凤英临走的时候，还多少有几个钱拿给你……你可别不识抬举我告诉你！”
“那不成！”
看见烙铁头一边说话，眼中一边流露出来的那股让人恶心至极的神色。高脚杠爷胸中的火“噌！”的一声就冒出来了！
高脚杠爷心中暗自想道：挺好一个大姑娘家，要是真被巩秀才弄到府里遭蹋一年，那还能嫁人吗？
她闺女凤英绝受不了这个委屈，高脚杠爷本人就算是把女儿亲手打死，也不能让她遭这份侮辱！
一见到高脚杠爷毫不考虑的就出言拒绝，只见烙铁头的眼中顿时就是凶光一闪！
“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怪不得我了！”只见烙铁头神色狰狞地说道：“我这就把你女儿带到衙门去，枷号示众！”
“我可提醒你！”眼看着高脚杠爷面露凶光，就见这位烙铁头毫不退让的向着高脚杠爷说道：“你个龟儿子要是现在敢动老子一手指头，你们爷俩儿就一起到衙门口去枷号示众！到时候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此时的高脚杠爷，心中已经是怒火满胸！
眼前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
那个巩秀才，大概是在凤英赶集的时候见到过她。从此对这位美貌村姑垂涎欲滴，所以才勾结了税吏烙铁头，特意给他们家设下了这样一个圈套！
“他娘的！这帮王八蛋不但要收税，还要人命！”这个时候的高脚杠爷心中已经完全清楚了，眼下的事，再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只见他两只拳头，渐渐的越攥越紧！
“反正是要死，娘的还不如打死一个够本儿，打死两个赚一个！”此时的高脚杠爷心中暗自想道：“然后我和我闺女两个人，一块上吊抹脖子去！”
就见此时的高脚杠爷血贯瞳仁，上前就要动手。而此时的烙铁头却是猛然间向后退了一步！
“拦住他！”只见烙铁头大喊了一声。他身边的两个家丁立刻上来，手持着沉重的硬木棍子，挡在了高脚杠爷的身前。
“想拉我做垫背的？没那么容易！”只见烙铁头狞笑着说道：“八十斤重的铁枷戴在你身上，没有两天，就能枷死你这个废物！”
“然后等你姑娘奄奄一息，浑身动都动不了的时候。她落到龚秀才的手上，那还不是龙灯的脑壳——随他想怎么耍？”
“你！”
只见此时的高脚杠已经是怒发如狂，他双拳一摆，就要上前动手！
就在这时，猛然间！
高脚杠爷就听见身后有人说道：
“你们还真是处心机虑，真是好狠的手段！”
……
这要是别人也就罢了，一定拦不住此时已经陷入狂暴状态的高脚杠爷。可是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是他那位未来的姑爷，伍小哥说出来的！
只见回过头的时候，就见那位伍小哥分开人群，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缓缓走了过来。
就见他一边笑着，一边走一边把手朝自己的后腰一伸，就将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头拽了出来！
高脚杠爷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那把他自己想要带来，却被伍小哥强行抢走的那把木匠斧子！
只见这把斧子寒光闪闪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烁着精光。而此时的伍小哥却是神情淡漠自然，在他的脸上竟然看不到丝毫愤怒激动之意！
当高脚杠爷一眼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立刻在心中暗自想道：这个伍小哥的手上，不知道曾经有过多少条人命？
为什么他眼看着就要拿斧头跟人拼命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急促上一星半点？

第1374章：卧龙镇上蛇鼠窝、问我霜刃、何曾放过？
“你！”
烙铁头一眼就看见伍朝阳手持利斧迎面而来，他立刻吓得就是向后退了两步！
“给我上！”只见他声嘶力竭的向着那两个家丁大声喊道！
随后，烙铁头就连滚带爬的向着巩秀才家中，飞也似的跑了进去。
就见那两个家丁听到的烙铁头的话，手中的硬木短棍恶风呼啸，向着伍朝阳的头就狠狠的砸了下来！
此时此刻，在高凤英姑娘的眼中，那两个家丁的木棍已经迎头砸下。而那个手持短斧，宛如一座山岭般岿然不动的身影，却是稳重如山，沉凝若海！
原来伍家哥哥，是个这样的英雄！此时的高凤英已经浑然忘却了自己脖子上的枷锁，而是目眩神驰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随即就在长街之上，围观众人的正中心，霎时便是鲜血飞溅！
……
只见此时的伍朝阳，在木棍临头的那一刹那，他猛然间向后退了一步，让两根恶风呼啸的棍稍在他眼前一挥而下，“呯！”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随后，就见他的身子向前迈了一步，正好闯入了两个家丁之间的空隙。
就在这一刹那，伍朝阳手中的斧头在一个家丁的胃部一杵。“噗”的一声沉重的一击，就将那个家丁打得弯下腰来。
随即就见他手里的斧子并没有举起来，奋力的向下挥砍。而是轻轻巧巧的在空中翻了个花，从下至上，在另一个家丁的喉间一抹而过！
随着锋利之极的木匠斧子甩起一道血光，光闪闪冷森森的斧刃划过咽喉，冲霄而起！
就见伍朝阳的身体随着一斧子的势头，轮了一个大圈儿，寒光闪闪的斧子“噗！”的一声，砍在了被他一击之下，正捂着肚子弯腰的那名家丁的后脑上！
就这一斧子下去，那个家丁的头盖骨被掀飞出去老远，一大片脑浆犹如万点桃花，霎时飞溅开来。
而此时此刻，另一名被割喉的家丁早已丢弃了手中的木棍。只见他两手拼命的捂着自己的喉咙，却止不住鲜血“滋滋”的向外猛窜！
一招！
这个伍小哥只用了一招，就在弹指之间，将两名家丁一斧双杀于长街之上！
此时此刻的长街上，众人已经全都看傻了！
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在县城里看过砍头示众，又哪里见到过杀人杀得这么敏捷快速，犹如舞蹈一般的优雅灵动的场面？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人群之中而的响起了一声惨叫！
百十名围观的百姓霎时间就是奔跑呼号，向着四面八方潮水一般飞快的跑去！
而此时此刻，在一边看着的高脚杠爷和高凤英她们两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就是碾死两个臭虫，也不可能快到这个程度！这个伍小哥杀起人来，简直就像是割稻草一般熟极而流！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等到这两个人想明白，就见伍朝阳神色淡然的甩了甩斧头上的血迹和脑浆，然后就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两步走到了高凤英的面前。
就见他的斧头轻轻的挥动了一下，“铛！”的一声，铁链上的铜锁锁梁就被砍断了。
“伍哥儿……”高凤英看了一眼伍朝阳身上的衣服，发现他身上居然连一点血迹和脑浆都没有溅上。
只见她才开口叫了这么一句，就是呼吸急促，胸口急速起伏，不知下面该说什么好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高脚杠爷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脚尖儿一挑，就从地上把一根家丁扔下的硬木棍子挑了起来，接在了手中。
只见他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凶戾之气，向着伍朝阳示意了一下巩秀才家宅的大门。
“要不要进去，把巩秀才和那个千刀万剐的烙铁头，一块儿做了再说？”只见此时的高脚杠爷也豁出去了，他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杀气凛然！
“反正做都做了，如今长街上连伤二命，被近百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此时的高脚杠爷心中暗自想道：他们这一家三口，也终究要给人家偿命去，绝对是活不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杀个痛快，直接把仇人全都一勺儿烩了再说！
“要是这里只有咱们爷儿俩也就罢了，”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随手把铁链从高凤英的脖子上摘下来，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淡淡的笑着向高脚姑爷说道：“还有凤英妹子和我家里的四个兄弟，咱们不能死在这里！”
“你有什么主意？”这个时候，高脚杠爷已经对这位年轻人心服口服，他毫不犹豫的就问伍朝阳有什么决定。
就见此时的伍朝阳摇了摇头，在他的脸上不但没有杀完了人之后的懊悔和迷茫，反而离奇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咱们先回家再说！”
“反正金谷村的乡亲们也活不下去了，还不如由我带着大家，杀出一条活路来！”
……
听到了伍朝阳的话，高脚杠爷和高秀英毫不犹豫的就跟着他，快步向着金谷村的方向走去。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咱们有活路？”
一边走的时候，高脚杠爷一边向着伍朝阳问道：“我可是怎么想都觉着，这回咱们仨人是死定了！”
“咱们不但有活路，而且说不定还有一场富贵！”就见伍朝阳的脸上带着笑意，向着高脚杠爷看了一眼。
“您没听说过吗？要想做大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啊？”
这个时候的高脚杠爷猛然间停住了脚步！他就像个傻子一样，目瞪口呆的看向了伍朝阳！
此时此刻的他，猛然间想起了那位道士向他说过的话：
“此人命中，最少有一个大将军的富贵……”
“你这位姑爷有龙凤之姿，将来荣宠加身，尊贵无比，是一位天下英雄！”
……
原来如此！
杀人放火受招安！
这时的高脚杠业在心中惊诧万分的想道：“原来那位道爷说得一点儿不错！我这位姑爷的将军之位，弄了半天是造反得来的！”
而此时此刻的伍朝阳，他正一边向着古城的方向走，一边想着自己刚才的行动。

第1375章：死亦不争可奈何、心中软弱、井中妖魔
其实刚才若不是他有意慢慢吞吞的出手，那个税吏烙铁头绝逃不出一条活命。不过现在，烙铁头这个人却是死不得的。
伍朝阳还要等着烙铁头回到县衙里，向县太爷报告，说是金谷村有人当街杀人。
之后的烙铁头一定会在县里派兵过来，攻打金谷村的时候亲身过去。他一定想要亲眼看着他伍朝阳和高脚杠爷，是怎么死在乱军之中。因为这样他才会觉得过瘾！
而金谷村的那些村民，十个里头倒有九个不认识县官儿长成什么样儿。他们心中的仇恨，差不多全都集中在烙铁头这个残酷的税吏身上。
所以烙铁头必须留着，让村民胸中的怒火烧的越旺越好，他现在是不能死的。
至于县城派过来抓捕围剿他们的那几个官兵，在伍朝阳的心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等到烙铁头和官兵一起去往金谷村抓他们的时候，就是伍朝阳正式杀官造反的时候到了。
目前来说，他还只是个杀人犯而已。不过他距离成为一个反贼，已经不远了！
统帅曾经说过，冲动杀人者，若是让他停留三秒钟，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再去选择杀人。
就是那三秒的时间，让他走上了不归路，造反也是如此！
同样是一条不归路，迈出来的第一步最为艰辛，可是一旦跨过来了，也就绝对再没什么退路了。
所以统帅说过，要在他们在心里曲线最为激昂，愤怒到达峰值的时候杀掉官军……他们就再没有什么退路了！
最近这一个多月以来，伍朝阳见到了蜀中这里的情景，他每天都看着百姓生活的困苦，和任人欺凌的艰辛羞辱。
再想想自己生活过的通州，那里百姓的富足和精气神，伍朝阳更加坚定了带着金谷村村民，起义的决心！
统帅……你等着！我要帮你把全天下，都变成咱们的通州！
想到这里的时候，伍朝阳冷冷的一笑，脚下又再次加快了步伐。
此时的武朝阳还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高凤英姑娘两道灼热火烫的目光，正在目不转睛，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
……
让咱们先把伍朝阳这边的事放下，先说另一边的大师兄沈小虎。
大师兄在卧龙镇痛痛快快的装了一回神仙，又乱点了一次鸳鸯谱之后。他飞快的离开了绵州境内，施展轻功穿山越岭，一路来到了阆州新井县。
这里位于卧龙镇的西北方大约一百多里，是另一个盗火者经营的地点。
等到大师兄一进了新井县城，他就在墙角飞快的找到了盗火者留在上面的暗号。
他顺着暗号的指引，穿街过巷的又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来到了县城里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前面。
随后，就见庙里出来了一个浑身衣衫破旧的乞丐，他和大师兄两个人进了土地庙，开始密谋起来。
然后就在当天中午，在阆州新井县城里，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妖异事件！
新井县里面有一个名闻遐迩的地方，就是“街心双井”。
这两口井隔街相对，相互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丈，却是一口井里的水甘甜清冽，另一口井水苦涩难咽。
可是按理说，打出一口甜水井以后，就没必要离着这么近再打一口井。而先挖出苦水井的人，也没有必要在旁边再尝试一回。
那么这两口井，为什么相互之间的距离居然如此近法？
据说这是因为新井县城还未建成之时，附近的井水都是苦涩异常。当时八仙中的一位仙人蓝采和经过这里，见到此地的百姓为井水无法饮用而苦。于是他就在苦水井的旁边，一脚跺出了一口甜水井。
所以这口新井也就成了新井县城名字的由来，这里附近所有的居民都会到甜水井排队打水。弄的这口井周围，经常被围得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就在街心双井的斜对面，就是此地的县衙。
如今在甜水井周围排队等待着打水的百姓们，他们一边闲聊天儿，一边不时把目光投向县衙门口跪着的一大排人。
这些人大概有六七十号来个，全都脖子上带着重枷，凄惨难言的跪在太阳底下。
他们都是交不上税的百姓，是被税吏抓过来，有意在衙门口枷号示众，用来威吓那些不交税的百姓。
在这其中，有的人已经在这里枷了三四天，奄奄一息的就快要死了。
此地的百姓全都是敢怒不敢言，他们一个个皱着眉看着这些被枷号的乡亲。眼睛里全都是若隐若现的怒火！
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向衙门口那些虎视眈眈的衙役一眼。
……
华夏的百姓从来都有这样的特点，在他们的身上没有造反作乱的基因。
在历史上，每一次出现造反的事件，基本上全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会引发的。
这些百姓谦恭而温顺，就像是一群绵羊一般。他们哪怕是今天早上有一口稀饭吃，都不会起来杀官造反，因为造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即便是眼下新井县的老百姓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每个人都被税吏催逼得生不如死，但是却仍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带着大家起来反抗。
……
此时大家都在排队打水，周围一片安静祥和……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大家就听到“轰”的一声！
他们每天打水的那口甜水井里，陡然冒出了一团气味刺鼻的黄白色浓烟！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惊叫着向后退去。
只见井口里冒出的浓烟越来越高，井口之外烟雾浓重，烟雾开始不断的四处弥漫开来！
就在大家惊讶万分的时候，就见井口边的人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唯有一个躺在井台下面附近睡觉的乞丐，这个时候才刚刚被轰响声和惊叫声弄醒。
只见他站起来，背对着浓烟滚滚的井口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他还浑然不觉，没搞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傻乎乎的看着对面那些面露惊慌之色，连连后退的观众。
而就在下一刻，猛然之间，井口周围远处的一大圈人，竟然同时撕心裂肺的惊叫了起来！

第1376章：远来降妖被套牢、宁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在那个乞丐的背后，井口里居然突兀的伸出了一条红色的巨大舌头，简直有人腰那么粗！
就见这条舌头飞快的窜出来，如风般一卷，就将那个乞丐拦腰裹住。“嗖”的一声凌空提起，拽进了井里面！
“有妖怪呀！”
见到这诡异无比的一幕，人群中顿时有人大声的惊呼了一句！随即就见周围的百姓立刻荒忙转身，就要向着远处逃去。
恰在此时，只见长街上烟雾弥漫的天空之中，猛然间想起了一声道号：
“无量天尊！”
就在大家惊诧无比的眼神中，只见一个长袖飘摆、袍袖当风的道人，从半空中缓缓的落了下来！
只见他手中的拂尘一摆，放在了左手的怀中。然后就见这道人一边向着冒烟的甜水井那边走，一边在嘴里清朗的吟诵道：
“天下周游身不动。人间照了心无用。闲把虚空频做弄。行云从。八方上下轻放纵。”
“兔角锥儿钻骨痛。龟毛拂子敲山重。扫荡邪魔灵物空。清风送。太平国里乘鸾凤！”
好一首仙风道骨的诗词，好一个气旷神清的道人！
大家眼看着井里面出现了妖魔，正要四散奔逃的时候。却忽然间见到这样一位道人从天而降，毫无惧色的一路向着甜水井那边走去。在大家的诧异之间，立刻停住了脚步。
此刻众人的心中想道：难不成这位道人，是一个神仙？莫不是他发现了井里的妖怪，特意下来降妖捉怪的？
此时此刻，不但那些围在这里看热闹的老百姓了，就连衙门口周围那些看守枷号示众囚徒的那些官兵，都是目不转睛的看向了这边。
这时几个衙役中已经有人醒过神来，飞快的跑进了县衙，向着里面的县令大人报信去了。
……
就在这个时候，眼见着这位从天而降的道人，离着那口井越来越近。人群中已经有胆大不怕事的人，向着那位道人喊了一句：“这位神仙，你是来降妖捉怪的吧？”
“贫道正为降妖而来，尔等不必担心！”就见这位道人语声清朗的回了一句，两步就跨上了井台。
随后，大家清楚的看见这位道人，猛然间狠狠的皱了一下眉头！
这一个细微的表情，让围观的众人同时就是心头一紧。
而此时此刻，大师兄沈小虎死命忍着自己想要咳嗽的冲动，肚子里一个劲的骂娘！
“妈的，用发烟手榴弹不行吗？为啥用上了硫磺毒烟手榴弹？”此时的大师兄暗自骂着那个跟他配戏的乞丐。
书中暗表，这位乞丐，就是今天早上和沈小虎密谋的那位“盗火者”的助手！
“他怎么不想想，我这个神仙要是抱着井口当场一套咳嗽，还哪有半点神仙的样子？”此时此刻的大师兄强忍着咳嗽——反正他现在想要纠正这个错误也来不及了。
就见他道袍之中的两只手伸出来，一连串捏了几个奇怪的手印。然后向着天空大声喊了一句：“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只见他果断的从袍袖中掏出了一颗手榴弹，拉开了拉环之后，一把向着井口里扔了进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井里边的水浪猛然间翻出了一朵巨大的水花，霎时间就在井口溅起了老高！
这一下子倒好了，这水花一起，还冒出来的浓烟倒是消散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沈小虎居然在井口里面，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该！娘的怎么不呛死你呢！”此时的沈小虎痛快万分的骂了一句井里面，使用硫磺手榴弹的哪个同伴。
原来沈墨的军队中有两种发烟手榴弹，一种是冒出无毒的白烟，用来遮蔽自己军队行动的。
而另一种手榴弹，发出的白烟是利用硫磺燃烧产生的，这种烟雾极其呛人，是专门为了对付地道和山洞里面，还有房屋里负隅顽抗的敌人准备的。
非常明显，今天那个和他配合演戏的老乞丐，铁定是拿错了手榴弹。以至于差点儿把大师兄这位神仙当场呛死，今天的这场戏，几乎让他给一手演砸了！
整件事情是这样的，最开始井口冒出浓烟就是那位乞丐趁人不注意，把一颗发烟手榴弹扔到了井水中引起的。
在这之后，那位乞丐早就在甜水井的井壁上挖了一个横向的通道，里面藏着他的另一个同伴。
而井里边的那个人，用红绸子改装成的巨大舌头，负责把之前那位乞丐从井沿儿边上卷进去。
之后他们两个人都顺着绳子下到井中之后，就可以顺着跟井壁垂直的通道，一路躲到早就挖好的密室中了。
可以想象的出来，如今躲在横向通道里的两个人，呛得比井口上的大师兄还要厉害！
不过井里边有的是水，他们身上的衣服只要扯下一块来沾湿了井水，捂住口鼻就可以挡住毒烟了，再怎么也不至于呛死。
更何况现在由于井里面的水花四溅，烟雾已经小了许多了。
只见此时的大师兄沈小虎，这一颗手榴弹扔进去。喷溅起来的水柱和发出的巨大声响，立刻就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吓得连声惊呼！
此时的众人心中暗自想到，这位道爷，果然是一位真正的神仙！你看他刚才一记掌心雷，居然有如此威势！
此时此刻，就见这位道人使完了一记“掌心雷”之后。他随即转过身来，笑着对周围的百姓说道：“诸位切勿惊慌！”
“刚才这个妖精，已经被贫道……啊！”
就在这为神仙志得意满的准备宣布，刚才那个妖精已经被他出手杀掉的时候。
猛然之间，就听见周围一圈的百姓，又是一声齐刷刷的惊呼！
就在他们的惊呼声中，只见刚才的井口里面，那个血红的大舌头居然又伸出来了！
只见这条舌头现在已经是破烂不堪，上面还四处向下流淌着黑红的血浆。不过它的动作却依然是敏捷而又凶狠！
就在那个道人还没转过身之际，只见那条舌头一下子就卷住了他的腰际，将他奋力一扯，就向着井口之中拽了过去！
“无量……我滴个天……尊！”

第1377章：幸有星君在卧龙、江河无定、头枕长生
只见此时的这位道长，猛然间伸出手来，一把撑住了高高的井台！
随后就见他满脸胀得通红，拼命的和这条向里拉扯的大舌头较起力来！
“没想到，这妖孽竟如此厉害，贫道今日休矣！”
只见这位道爷被大舌头拉扯得，奋起了全身之力才勉强撑住。只见他此时的脸上已经涨得通红如血！
猛然间，就见他忍不住一张口，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终于传了出来！
……
此时此刻，周围围观的那些人已经是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对面的街口哪里，得到了报信之后的新井县县太爷正好走了出来，也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在这位道爷使出掌心雷的时候，县太爷还想着：这位道长的修为如此高深，一会儿等他降妖捉怪完毕以后。他一定要以县尊大人的身份出现，对这位道长感谢一番。
然后要是那位神仙赏脸，县令大人免不了要将神仙请到他府里边去，求神仙传授给他一些什么延年益寿的秘方、房中之术要诀之类的本事。
没想到的是，事情居然是急转直下！这位道爷居然不能力敌，被这个妖怪弄的如此狼狈！
“道长你行不行啊！”
这个时候，周围看热闹的这些百姓已经是手足无措，于是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口向着道长问道。
“贫道只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只见这位道长一边说着，一边猛然间一咬牙，用自己的单手撑住了井沿。然后左手拇指掐着指尖，五个手指飞快的点动，开始掐算起来。
就见这位道长的手指上下飞舞，动作快得手指都变成了一团虚影！在他飞快的掐指算了一番之后，随后他脸上的神情就是猛然间一惊！
然后，他立刻就是面露狂喜之色！
“还有救！”
只见这位道爷疯狂的大喊了一声！
“幸亏他在这里！不然的话，今天连贫道带着满县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只见这位道爷声音洪亮，大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的到底是谁啊？”果然就跟料想中的一样，人群中又有人凑趣儿的喊了这么一句。
“对呀！对呀！你赶快说，我们帮你把他找过来！”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眼泪汪汪的看着这个支撑不住的道长，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着急的一群人。
只见这位道爷面露惊喜之色说道，有一位星君投胎转世，就在此地！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向着自己的身前一指，大声地喊道：“向前百丈！你们就会看见一个人正在睡觉，头底下枕着长生泉、无定河！把他给我找过来！”
“啊？”
大家一听见道人的话之后，顿时就是一愣！
刚才这位道爷所说的，大家差不多只能听明白一半：向前百丈远有一个人正在睡觉，那个人是投胎转世的星君，他能降妖捉怪！
至于什么长生泉、无定河，这可是在新井城里呀！连条小溪都没有一条，又怎么会有泉眼和河水？
只不过此时此刻，大家也来不及细问了，反正有方向和距离就行！
只见人群中，顿时有一群手脚麻利的本地年轻后生，飞快的向着道人指引的那个方向，亡命的跑了过去。
这些人一路跑过了大约百丈多远之后，当他们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时。七八个人转着圈儿的向着周围看，又哪里有什么人？
这个时候，忽然间有一个眼尖的，猛然间指向了一个方向，大声地喊道：“道爷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等到大家回头看去，只见街道旁边有一座破旧的观音庙。此时大敞四开的庙门里，各种家什用具被扔得一片狼藉，四下里全都是灰尘蛛网。
而此时此刻，就在观音庙中间的供桌上，正躺着一个人。
见这个人身高体胖，脑袋奇大。头发乱蓬蓬的也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梳理过了。
此时他正敞着怀躺在供桌上，旁若无人的呼呼大睡。
等到大家一看见这个人，立刻就是如获至宝！
因为他睡觉的时候，枕在他脑袋底下的，居然就是那位观音大士手中托着的——羊脂玉净瓶！
就在这一刻，这几个人中间猛然有人惊叫了一声，指着玉净瓶说道：“那不就是长生泉吗？”
说话之间，就见这几个人急忙向着观音庙里跑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脑袋不太灵光的家伙。他一边向里跑一边好奇地问道：“观音大士手里面的瓶子，那自然是长生泉没错，可是那无定河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傻？观音大士的玉净瓶里听说装了五湖四海之水……人家菩萨托着净瓶四处走，观音菩萨没个准地方，那个玉净瓶可不就是无定河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时候，经过这个人这么一解释，大家也全都明白了！
只见他家七手八脚的，就将这个喝得醉醺醺，正呼呼大睡的人拽了起来。
等大家将他摇醒之后，就见这个脑袋奇大、身材魁梧的家伙看了大家一眼，然后一脸不悦地问道：
“某家正睡得舒服，为何扰我清梦？”
“赶紧救人去！甜水井那里有妖怪！”旁边的人赶紧向这家伙解释道：
“有位道长说，只有你能救他，他还说你是天上降世的星君！”
“居然到了不惜泄露天机这么严重？既然如此，那我就救他一命！”
只见这家伙忽的站起身来，一把抄起了观音殿里，韦陀菩萨手中的韦陀杵，昂首阔步就向外面走去。
他这一手，顿时就把周围的人看得瞠目结舌！
这支韦陀杵又叫金刚杵，是纯铁铸成，大概有三尺长，比男人的胳膊还要粗上一圈。看样子少说有六七十斤重！
可是这个家伙居然拿起它来轻若无物，就像拿着一支扫帚一样走了出去！
要说起这观音殿里的韦陀杵，还是挺有意思的。
世人都相传，韦陀和观音是“对面夫妻”，凡有观音庙必有韦陀菩萨。这位韦陀手中的降魔杵，据记载足有八万四千斤。

第1378章：揭罢龙鳞问苍生、十年磨剑、谁有不平
凡是寺院里有韦陀神像的，外地的僧人一到这里。他只要一看他手中的金刚杵是怎么个拿法，就可以知道这家寺院对游方僧人的接待规格。
若是金刚杵扛在肩上，那外地僧人就可以随意过来住宿挂单，吃住全不用花钱。这通常是很有钱有势的寺庙，才有财力做这样的事。
而要是韦陀双掌合十，金刚杵横着托在他的两臂之内，对于外来的僧人说，那就是一粥一饭，最多留宿一日而已。
可韦陀神像要是将降魔杵撑在地上，用一只手扶着，那就是连一顿饭都不管了。外地过来的僧人也不用开口，免得自讨没趣。
而今天这个破败的观音庙里，这支降魔杵，居然被这个大脑袋汉子拿来当做武器，摇摇晃晃的出门，救那位道士去了！
……
等到大家一路小跑的跟着，眼看着这个汉子来到了甜水井边。
就见对面苦苦支撑的那位道人，一见他过来，立刻就满心欢喜的大声叫道：“星君救我！再迟得片刻，只恐我命休矣！”
“休要惊慌！我来也！”只见这个壮汉单手提着降魔杵，眼看着大步流星的两步就到了井台下面。
就见他纵身一跃，直接飞过了两丈来远的距离，然后头下脚上，毫无阻碍的就从那个井口凌空顺了下去！
这家伙真是无所畏惧，跳井跳得十分痛快！
这个时候，大家心惊胆战的看着井口那里，就见道人腰间的那根红色的大舌头，随着大汉的一跃而入，“嗖”的一声就缩了回去！
然后就听井口里面宛若牛吼一般，传出了一声悠长沉闷，极为浑厚的吼叫声！
……
大家在外面，只听得井里面顷刻间就传出了一场恶斗的声响。
随着沉闷的重击声，接二连三的不断响起。一片一片井水顺着井口飞溅而出。眼看着一盏茶的时间还不到，猛然间，一股通红的血水顺着井口翻涌了上来！
大师兄沈小虎猝不及防，顿时就被井里边的染料水弄了一头一脸！
此时大师兄趁人不备，偷眼看了一下边上的百姓。
只见他们一个个眼神分外关切，拳头都攥得紧紧的，显然是被井里面这场星君和妖怪的比斗，深深的牵动了心弦！
好了，火候差不多了！
大师兄眼看着这场表演的效果极好，于是他大声向着井口里喊道：“道兄，要不要我来助你？”
其实，这只是个暗号而已。
“不用！某家已经干完了！”只见大师兄的话音未落，就听井里面有人瓮声瓮气的回答了一声，随后就见井口那边红影一闪！
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枚沉重的降魔杵从井口被人抛出来，从空中画了一条弧线，轰然砸在了地上。
围观的那些百姓，吓得顿时就是一惊！
当他们退后几步，心惊胆战的再向前看去的时候。就见地上的那个降魔杵上面，沾得满是粘腻浓稠的大片血迹！
好家伙！这场恶战，真是让人心旌动摇！
正当大家在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就见刚才跳下去的那位壮汉纵身一跃，从井口里跳了出来。
等到他一出来之后，大家才发现他的身上衣衫尽湿，而且斑斑点点溅满了鲜红的血迹。
“星君！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妖怪？”这个时候，只见大师兄陈小虎脸上神情凝重的向这位壮汉问道。
“原来是一条孽龙……”只见这位壮汉“呸”的一声在地上吐了口吐沫。
“我一把没抓住，揭下他一片龙鳞，让那家伙顺着海眼跑了……估计现在都到东海了吧？”
说到这里，就见那个壮汉随手一抛，将他手中的一个东西抛向了旁边的那位道士。
“霍！”
当大家看到那玩意儿在空中一闪的时候，顿时就是一齐惊呼了一声！
只见那东西足有盘子大小，却是半透明状，上面全是血迹。看这样子果然是一片硕大无比的鳞片！
“我的天！这一片鳞都有这么大，那条龙该有多大呀？”
见到这样的场景，周围的这些人全都是肃然而惊。他们一个个就像是朝拜天神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个壮硕的大汉！
“道长今日，所为何来？”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壮汉转过头向着道长问道。
“我从这里路过，”只见道长笑着拱了拱手，将那片硕大无比的龙鳞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东西实际上是一个琉璃盘子，通州玻璃厂出品，当然现在在蜀中还没有卖的。
只见这位大师兄拂尘一摆，笑着向壮汉说道：
“星君应劫而生，在人间合该有大将军之位。即日起便要横扫天下，辅助明君，廓清宇内，一统六合，你怎么还在这里吃酒睡觉？”
“啊？”
听到了道人的话之后，就见周围看热闹的这些人同时便是全身一震！
原来这位星君到了他们这个双井镇，居然还有这样的使命？
“日子都已经到了？”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壮汉挠了挠壮硕的胸膛说道：
“某家日日吃酒睡觉，没想到日子这么快就到了！还好道长提醒，不然的话恐误了天帝谕旨！”
随后，就见他上前走了几步，脚尖一挑就将那根沉重无比的降魔杵从地上挑了起来，凌空一把接在了手里！
“我问你！”
只见这位星君回过头，向着这位道长问道：“既然我有廓清天下重任，若是有奸佞愚顽之辈，妖魔邪祟之人，欺我、辱我、伤我、害我、残民以逞、荼毒百姓，那便如何？”
“你手中的降魔杵是干什么吃的？”只见这时，那位道人也是正气凛然地说道：“一杵打杀了便是！”
“好！痛快！”
只见此时这位壮汉横杵当胸，双眼向着周围，犹如电光一般扫视了一圈。
在他的目光到处，周围的这些百姓，全都是面带惧怕之色，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就见这位壮汉声如洪钟地说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就在他说完之后，只见大家面面相觑，有的人是没明白什么意思。很多人是懂得了星君话中的意思，却没敢出头说话。

第1379章：降魔万钧碎天灵、永不为奴、以天之名
眼看着场下的气氛就要冷场，只见这时，一个人猛然间一跳，从人群里向上一蹿就露出了一个脑袋。然后他举着手在空中摇了摇，又落了下去！
“我！”
只见这个人分开人群，三步两步就来到了壮汉面前。
“我爹和我叔交不出税钱，被他们锁在县衙大门那里跪着……他们就快死了！”只见过来的这个人一边哭，一边扑通一声跪在了壮汉面前。
大家一看，只见他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身上衣衫褴褛。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大哭道：“家里的人都被抓走了，就剩下我一个……我也要饿死了！”
“您是天上的星君，您给评评这个理！”只见这个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道：“朝廷收税，难道连我们的命都要收走不成？”
“好！你起来！”
只见这个壮汉把手中的降魔杵一摆，示意那个小男孩站起来。
然后就见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遍之后，鼻子里随即“哼！”了一声！
此刻，在井口这里边发生了道士和星君合伙跟妖怪斗法这样的大事，这新井县里的人们纷纷奔走相告。
如今半个县城的人都已经围拢在这里。周围怕是已经有了几千人之多！
这时候就见那位壮汉星君，向着周围的百姓不屑地说道：
“无用鬼合该无用死，老天爷也救不了没骨气的软蛋！”
“被人欺压成这样儿，居然还要靠一个孩子来申冤？你们这些人，被人压榨死了也是活该！”
这一句话，说得周围的一大片人全都低下了头。
而这个时候，人群中被欺压得最狠的那些百姓，还有些年轻火气旺盛的后生。已经是暗暗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不服气的看向了场地中间的那位壮汉！
就见他手里持着降魔杵，晃着膀子的一边向前走，一边大声说道：“没生路……”
“……老子就带你们杀一条生路出来！”
……
只见他手拿着降魔杵，走的方向正是街对角上，数十丈以外的县衙大门！
这一下，不管愿意不愿意，周围的人全都蜂拥的跟了上去。
这些人，后面的人想要看清楚热闹，一个劲儿的向前挤。不由自主的就把前面的人挤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人群之中簇拥着这位彪悍凶狠的壮士，手上还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降魔杵！
只见此时他走得不紧不慢，身形一边摇晃着，脚下一边走着怪异的步伐。
他的嘴里哼着个奇怪的调子，一边走，一边居然像是在跳舞！
就在他的嘴里，慢慢的哼唱出了一股奇怪的韵律，而他整个人也随着这个韵律抬腿摆臂，横移转身——这家伙居然真的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
此时此刻，墨字营战士刘大脑袋一手提着降魔杵，一边纵意舒畅的扭动着壮实的身体。
他踩着自己哼唱出来的节奏且歌且舞，在数千人的簇拥下，慢慢的向着县衙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这舞蹈可不是他随便跳出来的，这种可是当时文工团到墨字营军队里慰问的时候，跳的那种舞！
在当时，20多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人人手里一把斧子，随着鲜明的韵律一边一边扭一边跳，姿势那叫一个优美！
听说这种斧头舞，还是龙璃儿夫人教授给文工团的。据说最初的源头，那可是出自沈墨统帅的亲传！
此刻的刘大脑袋手里挥舞着降魔杵且行且歌，一路走向县衙，他身后的那些人却是越聚越多！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人手里拿着钢叉铡刀，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的紧紧跟在了刘大脑袋的身后。
有些人虽然是赤手空拳，也是排开众人，挤进了刘大脑袋身后的队伍！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眼下老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在税吏的催逼下，他们有的家破人亡，只剩下了一两个人还在苟延残喘。有的人却是家中亲爹亲娘纷纷饿死，只剩下了满腔血仇的青壮！
正在他们胸中的怒火却无法得到宣泄的时候，上天正好派下了这位星君，带领他们杀向了恨之入骨的官府！
他们的手里拿着扁担柴刀，咬着牙流着泪，跟上了刘大脑袋的步伐。
眼看着人们从八方渐渐的汇聚而来，直到越来越多，直到汇成了一股滔滔的洪流！
只见刘大脑袋一路走到了县衙的门口，然后就见他高高举起了右手，降魔杵带着一股恶风，狠狠的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一个百姓脖子上代表着王法的铁木重枷，霎时就被这一杵砸了个粉碎！
“以天帝之名！”
这时候，就见刘大脑袋在人群正中，降魔杵高高举起，嗓音洪亮粗狂的怒吼道：
“天下何曾有人带枷锁而生？我等无罪，不应受刑！川人……永不为奴！”
这愤怒的呐喊声震四野，霎时震动了所有人的心！
刘大脑袋的声音浑厚激烈，这一声充满血泪的呐喊声，啥时间就将整片天地全都点燃了！
随后，这片洪流顺着县衙大门一拥而入，整个县衙淹没在了愤怒的人山人海之中！
……
“统帅！这回看脑袋……给你干个漂亮的！”
此时此刻，刘大脑袋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当他的身体高高跃起，跳跃到烈阳之中，刺目光线里的时候。当他身在空中，向着面前一排手持着长枪的官军，挥舞起手中降魔杵的时候。
刘大脑袋的心中，猛然间呐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
当一个人被压迫到了极致之后，通常都会产生剧烈的反应。
但是有很多人采取了错误的方式，比如说选择自杀，或是伤害无辜的他人。
但也有一些人，当他们的忍耐到达了极限的时候，他的剧烈反应却是走向了正确的方向。
所谓那些人群中的骄骄者，大部分都是后者。
……
此时，在另一个方位上。
当伍朝阳和高脚杠爷加上高凤英，一路赶回金谷村的时候。跟忐忑不安的高脚杠爷和惊惧不已的高凤英相比，伍朝阳的心里边却是更加的平稳镇定。
因为他心中非常清楚，造反虽然是一件极为艰辛危险的活动，但是他现在周围有着特别良好的土壤和环境。
并且更厉害的是，在这中间的每一个步骤，他都受过统帅的集中训练！

第1380章：胸中热血应未冷、搅动玉龙、一语心惊
在这之前，他还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群体心理学”，不过他心中清楚得很，统帅教给他的这些本事，一旦要是有人传授出去，或者是把这些技术流程写成一本书……
那一定成会成为历朝历代，所有朝廷毫不犹豫下令诛杀的目标！
因为这些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
在他们向前又走了一段之后，小麻皮终于从后面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伍朝阳杀人事件，但他还是在卧龙镇的街巷里，听到了巩秀才家门口发生的事。
这里边高凤英怎么备受屈辱，高脚杠爷又是怎样的被人欺凌，直到最后，伍朝阳大哥精彩的一斧双杀，全都在卧龙镇上传得街知巷闻。
等到小麻皮听说，烙铁头已经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镇上报信，本地的乡兵也已经聚集起来，准备要到金谷村去抓人的时候。小麻皮忙不迭飞快的跑出了卧龙镇，在半路追上了他们三个人。
听到了小麻皮的消息之后，伍朝阳毫不在意的摇摇头，继续默不作声的向前走。
如今这位伍朝阳，在周围这三个同伴的心目中，已经和杀人狂魔、盖世豪杰之类的东西画成了等号。这一下子他不说话，大家谁也没敢言语。
等到他们一路来到了金谷村村口的时候，这时就见伍朝阳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着小麻皮说道：
“你就在村口这里等着，一看见官兵到了，就到村里面去告诉我，晓得不？”
“你放心伍哥！不就是放哨吗？我会！”只见小麻皮立刻麻利的答应了一声。
然后就见他在掌心里吐了两口吐沫，顺着道边一棵大树“蹭蹭”地爬了上去，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树冠里。
这小子还挺机灵！伍朝阳的心里暗自笑了一下。随后他就带着身后的一对父女进了村。
他们进了村子以后，很快的就走到了伍朝阳兄弟五个盖房子但那一片坡地上。
如今的高调杠爷两父女，已经对伍朝阳敬若神明。他们父女俩现在一言不发，就看着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只见此时的伍朝阳慢慢走上高坡的时候，眼前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经过了一上午的工作，眼看就着就快到了吃饭的时间。
此时在建房的场地上，几口大锅煮得沸沸腾腾，里面的米粥已经烂熟了。
在一大排饭桌旁边，木工临时赶制的架子上，一摞摞的饭碗筷子已经被人刷洗得干干净净。
看这意思，等到米粥凉下来一点之后，大家就准备开饭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一脸铁青，一言不发的一路走进了建房的场地！
……
等到大家一看到他们三个人回来，立刻就是惊喜万分的和他们打招呼。
有的人还在七嘴八舌的问高脚杠爷，这次她凤英闺女惹祸的事，是不是圆满解决了？
只见此时的高脚杠爷也一样阴沉着脸，对周围这些人的问候充耳不闻。
而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一路走到了场地中心，随后就见他抬起脚来，一脚就把煮粥的大锅踹翻在地！
只听“铛！”的一声，滚烫的米粥泼洒在泥地上，顷刻之间就腾起了一片热气！
就在大家的惊呼声中，伍朝阳又来了两脚，将其余两口锅也一样就地踹翻，任凭里面的米粥洒了一地。
只见此时建房的场地上一片鸦雀无声，大家全都一脸惊讶的看着中间的伍朝阳在那里发疯。
他们这位年轻的东家，之前对大伙儿一向是宽厚有加的。吃饭管饱不说，在活计上又是一点也不催促。甚至是有人少干一点活儿，偷一点懒他也不在乎。
可是今天他这是怎么了？居然把大家的饭锅踹翻，这位伍小哥为什么如此大发雷霆？
此时此刻的伍朝阳，他一边用目光冷冷的看着周围的百姓们，一边在心中暗自想起了沈墨给他上课的时候讲述的要点。
“饥饿的感觉，最容易让人产生愤怒和激动的情绪。反而是在吃饱喝足之后，每一个人的情绪立刻就会变得宽容和忍让。”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教室里坐着的十二名盗火者学员。
“所以饥饿的民众中间，最容易爆发出造反事件！”沈墨接着说道：“而且你们在将来的时候也要注意。”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这些年轻的学员笑了笑：
“等你回到家里，发现媳妇儿的晚饭还没做好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先急着发火。如果真想跟媳妇打架的话，不妨先吃完饭再说。”
“我敢保证，等你把饭吃饱了以后，就什么气儿都消了！”
……
“推动人情绪的秘诀在于……不断的、强烈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刺激！”
伍朝阳一边背诵着沈墨当初教给他的课程，一边冷冷的向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大声地喊道：
“今天吃饱了，明天吃什么？我告诉你们，咱们没活路了！”
他这一句话喊出来，声震四野。大家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和工具，纷纷围拢过来。
只见伍朝阳站在大家中间，朗声向着大伙说道：“今天我到卧龙镇里去救凤英姐，虽然是花钱把事情弄明白了，但是也打听到了一件事。”
“在咱们这一片凡是没交税的，全都要一体锁拿到县衙门口，全家老少枷死为止！”
听到了伍朝阳的话，只见周围的人“轰！”的一声，立刻就混乱了起来！
说实话，面前的这帮人，每一个都对伍朝阳的话深信不疑。
因为这位小哥平时的行事作风就在那里，颇受大家的尊敬和信服，另外他也没有理由去骗大家伙是不是？
今天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忧心忡忡。因为凡是到造房子的场地里来混饭吃的，基本上家里面全都是交不出税银，揭不开锅的穷苦人。
他们听到了这个噩耗，顿时就觉得心里面悲伤愤怒。一时之间，大家在下面低声嗡嗡的谈论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接着说道：“咱们第一次灾荒卖田地，再遇到灾荒卖儿女，如今家里边的老子娘都有饿死的了，我今天给你们大伙儿吃饱了，明天你们吃什么？”

第1381章：丈夫此生应如是、生五鼎食、死五鼎烹
“我伍朝阳就算是再怎么不紧不慢地盖房子，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金谷村所有的乡亲！”
“等到烙铁头带着官兵过来抓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只能眼睁睁的被他们抓走，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是现在勉强强能把今年的税银交上的那些人，等到明年的时候，官府再让你们交上双份的重税，或者是下次再赶上了荒年。到时候你们不还是一样要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伍朝阳用手指了指地面上的三口大锅，还有四下里流淌的米粥说道：
“成天盯着你们饭碗里面那几个米粒，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明天？”
“我告诉你们，如今饭碗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伍朝阳抬起一脚，“轰”的一声，将摆放着无数饭碗的架子踹倒在地！
一摞摞的碗碟摔倒在地面上，顷刻之间就摔成了无数的碎片！
看着面前的场面，还有一粒粒的米粥和脏污的碗碟，再加上伍朝阳一句句直刺人心的话，在场的村民全都暗暗的死死咬住了牙关！
伍小哥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们如果始终盯着自己眼前的饭碗，那么他们纵使是今天吃饱了，明天还不是一样要死？
……
只见伍朝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丝毫都没给旁边的这些百姓和村民考虑和犹豫的机会。
就见他在刚才架着三口大锅的灶台上，一伸手就将几根一端烧着的木柴捡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拿着这些木柴，顺手就扔进了堆满了刨花和碎木片的半截房子中间！
如今这些盖了已经有一多半的房子，木料上全都是干净整齐的白茬。当地上的那些碎木被引燃了之后，一片火焰开始渐渐的燃烧起来，火势飞快的越烧越大！
啊？
一见到这位伍小哥，居然亲手点燃了大家盖了一半的房子。只见周围的这些村民们，好多人都忍不住失声惊呼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小哥儿，居然下手如此之狠！
而此时此刻，伍朝阳看着渐渐升腾起来的火势。他招了招手，把自己的四位兄弟喊到了自己这边。
只见这五个人全都是精壮之极，一身威武的汉子。当伍朝阳领头站在那里之后，这五个人的身上，赫然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抵挡的气势！
这时的伍朝阳看着渐渐炽烈的火势，他的心里还在背诵着沈墨教给他的造反要诀：
“在煽动民众情绪的时候，行为要有强烈的仪式感。因为这样会带给人们一种即将面临巨变的错觉。”
“同时，你们要尽量营造出一些平常人很少能够见到的景象，比如有意的纵火，或是用炸药造成的山崩这一类的现象。”
“这些景象越是奇怪，越是巨大，越是惨烈越好！因为它会带给普通人巨大的兴奋感和心理暗示！”
……
“反正早晚都要死！”
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神色冷冷地说道：“我伍家兄弟就算是死，也不要被铁枷和锁链扣住，跪着死在那个官府的衙门口，老子就算死也要死个痛快！”
当伍朝阳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这些村民，不管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但是对于这位伍小哥的豪气英武和刚烈。却是同时在心中叫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一个身影连窜带蹦，向着高地这边跑了过来。
等到大家转回头去的时候，看见这个人正是刚才在村口外放哨的小麻皮。
只见他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的大声喊道：“烙铁头带着官兵来了，眼看就要到了！”
一听到烙铁头带着官兵就要过来抓人，这些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苦得像是要往下淌药汤一般！
这下完了！
他们这些没交完税的百姓，全都要被抓到衙门那里，带上刑具枷号示众，一直到死为止！
此时的众人，心里边的一腔怒火，霎时就滚滚的翻腾了起来！
……
“男子汉大丈夫，不当五鼎食，便当五鼎烹！”
只见这个时候，伍朝阳冷冷的笑了一声说道：“老子今天就杀了那个烙铁头，死前给家乡父老做上最后一回善事……刀来！”
只见伍朝阳说到这里，他猛然便是一声断喝！
随着他的一声“刀来”，站在他附近的伍家兄弟之中，有人反身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四尺长刀，一甩手就向着伍朝阳的方向扔了过来。
只见空中刀光闪烁，寒光凛凛！
打磨的锋利如雪的刀锋，在阳光下一转之际，雪亮的刀光顿时就刺痛了这些村民的双眼！
就见伍朝阳一抬手，这把飞过来的长刀就稳稳地接在了他的手中。随后在他的身侧，伍家四兄弟也都纷纷拔出了他们手中的长刀！
“这世道，不为恶狼，便为羔羊！是杀人还是被人所杀，还不都是自己选的！”
当伍朝阳说到这里的时候，山坡下已经出现了一队队官兵的身影。
这些官兵大概有五六十人之多，身上都穿着统一的乡兵号坎。中间为首一个人正气势汹汹的向这边走来，不是烙铁头又是谁？
一看见这个平素里心狠手毒，每每将大家压迫得家破人亡的残酷税吏。所有人的眼神全都恶狠狠的看向了他。
而就在这个时候，伍朝阳手里提着长刀，和他的四名兄弟五个人站成了一横排，居高临下的向着那五十来人的官兵队伍，迎面走了下去！
好家伙！居然这么多官兵，他们也敢跟人家拼命！
周围的村民看见这一幕场景，全都是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一个个就像是泥塑木雕一般，呆若木鸡。如今他们知道，伍朝阳下去是为了他们拼命。
可是这些人天生的奴性温顺，却使得他们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跟着伍朝阳一起冲下去！
眼看着，这相差悬殊的两伙人就是越来越近！
这个时候，只见高脚杠爷默不作声的走出了人群。
他慢慢的弯下腰，拾起了墙角上靠着的一支长柄铁叉。
此时的高脚杠爷心中暗自想道：“伍小哥闯下了这样的塌天大祸，还不是因为我家凤英，还有我这个死老头子？”
他娘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伍小哥，就这样死在我前头？

第1382章：莫道我辈无血性、刀风漫卷、烈血当空
只见高脚杠爷手持着钢叉，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死就死吧！又能怎地？老子死之前好歹也痛快一回！”
而这个时候，看见高脚杠爷的行动，只见小麻皮咬着牙，两眼已经被愤怒和激动，燃烧得一片通红！
他走到了人群中间，从地上捡起了两把锋利的斧子。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高脚杠爷的脚步，也向着高坡下走了下去。
“妈的，饿死老子了……死了就不饿了！”
小麻皮的这句话，顷刻之间就让周围的这些村民，全都痛苦的一闭眼！
那种饥饿的感觉，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尝试过，简直比死还难受！
在饿的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心中也曾经想过这句话。要是死了，就不用挨这份儿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又一个身影，接着站了出来！
这是高凤英，只见姑娘把头上的发辫在脖子上面缠了一圈之后。她走到一个人的面前，用力将他向后一推，一下子将他推了个跟头！
被她推的摔倒在地的那个男人还在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高凤英的目标。
而这个时候，就见高凤英弯下腰来，在这个男人原本站立的地面上，捡起了一把菜刀！
此时的高凤英已经满脸都是眼泪，而她却倔强的咬着牙，硬是没有哭出声儿来。
只见她手里握着菜刀，一边转身下坡一边说道：“姑娘今天就算是死了，也不再受他们的欺负！”
眼看着他们这些人的背影，一个个的走下高坡。而此时此刻，这些村民们纵然是满腔的怒火熊熊燃烧，却依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跟着他们走下去！
而此时，高坡下面长刀飞舞，刀风漫卷，伍朝阳他们五兄弟，已经杀入了官兵的阵势之中！
那些官兵也不知道这些人哪儿来的勇气，居然敢手持利刃，抗拒抓捕？
只见这伍家五兄弟还没到跟前，那位烙铁头就一弯腰，出溜到了最后面。
然后，还没等到这些官军结好阵势，他们刚刚来得及把手中的长枪端起来，准备刺向对面的杀人凶犯。
就在这一瞬间，五条雄壮的汉子，已经冲进了官兵的阵势之中！
霎时间，只见长刀飞舞，力道刚猛绝伦！
伍朝阳这一刀下去，就将一名手持枪杆，准备拦住这一刀的官兵，连枪带人，斜肩带背砍成了两段！
好快的钢刀，好狠的招数！
只见他们五兄弟排列成了一横排共同进退，他们一步一刀，势不可挡的向前冲杀而去！
霎时间，已经有四五名官兵被他们五兄弟砍得身首异处，死尸栽倒在地上！
而这个时候，只听烙铁头在官兵的人群后面高喊了一句：“给我围住他们！长枪戳刺，把他们给我捅死！”
……
等到这些官兵反应过来之后，他们随即就仗着人数众多，飞快的分散开来。
只见官兵绕着圈儿来到了伍家兄弟的四面八方，他们一起手持着长枪，向中间压迫过来。
眼看着敌众我寡，长枪如林！
而此时的，伍朝阳还有另外四名墨字营战士，他们虽然陷入了不利的境地。但是他们立刻就变幻了阵型。
只见他们相互间背靠着背挤成了一团，不住的挥刀拨打着长枪的戳刺，一有机会便是奋勇向前，出刀砍伤一人！
而对面的官兵之中，他们凭借着手中长枪的长度，抽冷子便是一枪刺去。顷刻之间，伍家兄弟里已经有好几个身上受了伤！
此时的伍朝阳，将手中的长刀挥舞的犹如雪花盖顶一般。
他已经斩断了三四支长枪，趁机又砍死了一个人。不过在他刚刚奋勇出击的一瞬间，他的身上一不留神又中了一枪！
“这要是我们的盔甲穿在身上，哪怕是冷兵器作战，我们五个人也足以灭掉这个50个官军！”
此时的伍朝阳虽然身处于极端不利的情况之下，但是他却越发冷静。他一想到自己那身坚不可摧的步兵盔甲，他的心里也有几分无奈。
眼看着猛虎架不住群狼，伍朝阳他们的形势，转眼就到了极度危急的时刻！
就在这时，伍朝阳拼命的大吼了一声！
随即，就见他们五兄弟拼命的向着一个方向，死命冲杀了过去！
这一下子，这五兄弟突然暴起，把官兵也杀得连连后退，措手不及。
就见伍朝阳他们几个人一边冲杀，一边随手抓过了几个人，将他们护在自己的身后。
这是跟随他们后面而来的小麻皮，还有高脚杠爷和高凤英父女俩！
在官兵的长枪威胁之下，他们手中的菜刀和斧子根本就不足以对抗。所以伍朝阳一见他们冲杀过来，只好又拼着自己身上中枪，飞快的将他们三个人挤在了五兄弟的人群中间！
此时此刻，他们的情况越来越不利，眼看着再过片刻，只怕场地中的八个人全要死在官军的手上！
而这个时候，就距离此地不远的一处山梁上，有50名身材精悍壮实的士兵，正隐藏在那里。
眼看着山脚下惨烈异常的状况，一个个把手中的刀枪和弓弩攥得嗞嗞作响！
但是他们纵然是怒火满胸，眼睛都瞪红了，却依然没有采取行动。
这些人就是伍朝阳隐藏在密林之中的那一支隐藏力量。如果他们要是现在冲杀下去，那么这些官军只怕是用不了一盏茶的时分，就会被杀的干干净净。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之所以还没有下去救援，就是因为下面的伍朝阳虽然是危在旦夕，但是却依然没有向他们发出冲杀下去的手势！
“老大到底在等什么？”这个时候，山坡上一位墨子营的士兵咬着牙说道：“娘的这帮老百姓，死活都不动！再这样下去，老伍他们就完了！”
“给我冷静点儿，老老实实的执行命令！”这个时候，就见到旁边的一位士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咱们老伍得过统帅亲传，他不让咱们动手，必有他的道理！没有命令下达之前，我看谁敢乱动？”

第1383章：胸中烈焰终飞腾、黎民暴起、遍地英雄
等到周围的士兵们听见这个人的话，大家这才咬着牙，目眦欲裂的看着下面不断受伤的战友，苦苦的等待着伍朝阳发出的命令！
……
就在这个时候，此时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切的那些村民们，心里已经是怒发如狂！
除了那些帮着伍朝阳盖房子，得到他帮助的村民以外，闻讯赶来的还有整个金谷村的百姓。
而此时此刻，他们看着有恩于自己的人，在下面犹如猛虎一般浴血搏杀，他们的心里也有极度的愤怒和痛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脚下就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竟然无法挪动一步！
此时，剧烈燃烧的火焰映着这些村民的脸庞，在他们脸上闪耀出了一片阴晴不定的光影。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要在屈辱中死去？还是要在愤怒中反抗？
就在下一个刹那，眼看着伍朝阳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猛然间，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
在这些村民的身后，他们辛辛苦苦盖了一个多月的房子，在烈焰的炽烈焚烧之下，终于坍塌了下来。
只见这一排房子爆发出了轰然巨响，一间间接二连三的开始倒塌。每一下塌陷都震得地动山摇！
在烈焰乱舞中，火星四溅中，炽烈的火焰陡然间又猛烈了数倍，一片片巨大的火苗和闪烁的火星，一齐猛烈的冲向了天空！
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
只听得这些村民们中间，齐刷刷的爆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呐喊！
只见这些村民们，就在这转瞬的时间之内，宛若一片开闸的洪水一般，顺着高坡，向下方疯狂的奔涌而去！
他们有的人手里拿着随手捡拾而来的简陋武器和工具，有的人干脆就是赤手空拳。这两三百名村民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在他们终于被点燃的那一刹那，爆发出了他们人生中最为壮烈的一声嘶吼！
所有人都有血性，只是未曾点燃。在面对着绝境的时刻，终究汇聚的怒火，会炽烈的爆发出来！
……
此时的伍朝阳，还在奋力的抵挡着官军长枪的进攻。就在他肩上又再一次被长枪刺中的一刹那，伍朝阳就看见眼前人影一晃！
一个身材精壮矮小的村民，就像豹子一样飞扑而至！
只见他发疯了一般凌空跃起，犹如一头迅猛捕食的野兽一般，扑倒了眼前的那名官兵！
就见他把猝不及防摔倒在地的官兵骑在自己的胯下，手中攥着一块茶壶大的石头，犹如疯了一般轮起的石头，一下一下的狠狠向下砸去！
“格老子！格老子！不让老子活人！给我死！死！死！死！”
伴随着这个村民的每一声怒吼，他手中的石头就是一下死命的猛砸！
眼看着那名官兵的脑袋已经被砸得稀烂，可是这个疯狂的村民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此时此刻的伍朝阳抬起头，向着周围看去。
就在远处高坡上熊熊烈焰的背景下，无数愤怒狂暴的村民，犹如怒潮一般淹没了这些官军！
只见他们的眼中含着泪水，所有人的双眼都是一片赤红！
他们用拳头、牙齿还有石头和农具，就像是疯了一样死命的攻击着他们眼前的每一个官兵！
“哈哈哈！”
此时的伍朝阳浑身浴血，而他手中握着长刀，却站在那里仰天长笑起来！
这吃人的官府，让人想跪着活命都难！
可是如今，在他们压迫之下的这些老实本分的百姓，终于被他们逼成了一群……舍生忘死的疯狂野兽！
……
眼看着几次呼吸之间，这二三百名村民几乎是十个伺候一个，就将所有的官兵全都打死在当场！
由于事发突然，这些官兵竟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一个个尸骨不全的死在了这里。
至于这其中最为凄惨的一个，那还用说？当然是那个烙铁头。
在战斗结束之后，几乎是每一个村民都会找到烙铁头的尸体，在他身上发泄一通自己的愤怒。
如今烙铁头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已经被刀砍斧剁，枪刺石头砸，变成了一堆不成人形的烂肉！
随后，当这些村民在火光之中，还有遍地的官军尸体上，终于醒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除了愤怒之外还，还带着一片茫然和恐惧！
如今杀官造反、其势已成，天下已经再也没了这些人的活路！
接下来的下一步，他们又该往哪里走？
……
就在这时，只见高脚杠爷不失时机的走过来。他大声向着伍朝阳问道：
“伍哥儿！既然做了初一，就不妨再做十五！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我老高谁也不服，就他娘听你的！”
好家伙！真是时候！
伍朝阳听见了高脚杠爷的话，顿时就向这位很会拿捏时机的汉子看了一眼。
等到高脚杠爷这句话被大家听到之后，小麻皮他们这些人自然又是纷纷跟着随声附和，随后大家就乱哄哄的一起求伍朝阳拿个主意。
只见这时的伍朝阳，见到火候已经到了。就见他慢慢的走到了一处土坡上面，居高临下向着大家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杀几个官兵而已，大家不用惊慌！既然眼下没了活路，咱们大家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回头咱们带着吃不上饭的穷哥们儿一起造反，打遍天下！咱们这些人，将来个个儿都是凌烟阁上的功臣，开国从龙的有功之士！”
“从现在开始，大家听我指派。把地上的那些官军手中的武器先收拾起来。谁身上有伤的，大家互相裹一裹。然后我伍朝阳带着大家杀透卧龙镇，杀进梓潼县！”
“看老子带着你们，怎么把天捅个窟窿！”
“好！”
听到了伍朝阳的话之后，只见大家都一起高声附和……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屠杀了官兵，造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就是有人胡乱出个主意，也比没主意要好！
更何况这位伍朝阳伍小哥，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表现的仁善无比，对大家都是分外关心和照顾。如今在场的人每一个人对他都是心服口服。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人家打起仗来，真的是这块料！

第1384章：为恶到头终有报、人头滚滚、杀意正浓
就拿眼前死掉的这五十来个官兵来说，就光他们五兄弟亲手干掉的，就超过了二十人！
这五个精壮的汉子，他们在打起仗来的时候进退有序，法度森严。即便是后来落于不利的境地，寡不敌众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这一切，刚才这些百姓们在坡上都是看的清清楚楚。他们扪心自问，谁又有这样的智慧和胆略？
所以，伍朝阳自然而然的就成了这些村民心目中的带头人。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大家毫不犹豫的就开始整理官兵丢在地上的武器刀枪。
随后，那些手里没有武器的村民也回到了村子里，把什么大铡刀、锄头叉子之类的东西拿出来当武器。
然后就见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宛若狂飙席卷，在伍朝阳的带领下，顺着山路朝卧龙镇的方向飞驰而去！
……
半个时辰之后，卧龙镇里。
此时经过一天的喧嚣，天色已经接近了黄昏时分。
毫无准备的卧龙镇，就连一面像样儿的墙壁都没有。原本驻守在此地预防盗贼的五十名官兵，又全都被烙铁头带走去抓人了。
所以当这二三百名起义军冲进卧龙镇内的时候，那可真是势不可挡——其实街上根本就没什么人。
而这个时候，巩秀才头一个就被抓了出来。被人用绳子绑着，扔在了自己家的大门口。
随后在伍朝阳的命令之下，由金谷村的村民出来指认。这卧龙镇里边一个个凶狠残暴的税吏、无良黑心的奸商、为富不仁的地主、残民以逞的小吏，纷纷从家里面被揪了出来。在巩秀才家的大门口背负着双手，被人绑着跪成了一排。
伍朝阳在龚秀才的家里随手抓了两锭银子，然后把他扔给了旁边的小麻皮，让他带十个人出去，在镇子里把百姓养好的肥猪，挑个头最大的买上十来口。
除此之外，他还让人把巩秀才家的粮仓里面，那些白米挑出了十几担来。
然后他就在大街上，一连串支起了十来口巨大的铁锅。
伍朝阳让人把这些肥猪一刀捅死，剁成大块儿之后，浓油重酱的下锅。然后又在另外几口锅里面下了白米。
原本镇子里的人看见乱民造反的人进了镇子，也是吓得不行。
不过当他们看到这些人居然要吃猪肉，还肯花钱百姓的家里买。街上更是秋毫无犯，没有一家一户的居民被人闯进去烧杀奸淫。
卧龙镇的这些居民里面就有些胆大的，探头探脑的过来看热闹来了。
没多一会儿，这些人就围着巩秀才的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等到伍朝阳吧这些事情都办妥了之后，随后他就指着地上，这些跪成一排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向着周围围观的卧龙镇村民说道：
“今天我们金谷村民扯旗造反，进了卧龙镇，对于良善百姓，我们绝对不会动你们分毫！可是这些人，我听说往日里他们是劣迹斑斑，没少祸害咱们卧龙镇的百姓。”
“所以我把他们全都抓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公正评判！”
“如果他们要是好人的话，我绝不动手。可是中间要是有坏人的话，死之前我也让他们死个明白！”
“现在，乡亲们凡是跟他们有冤有仇的，受过他们欺凌侮辱的，现在就出来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把他们的罪恶全都讲出来，让大家好好听听！”
“凡是犯下罪恶的，一会儿我就把他杀给大家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过一会儿，等我们的肉饭熟了之后，跪着的这一排人里边要是还有哪个，没人能说得出他的罪行，那就说明他平时没做什么坏事。等我们开饭之前，我可就放人了！”
一听到伍朝阳的话之后，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猛的冲出了人群，来到了巩秀才的旁边！
她脱下了自己的鞋底，一边在巩秀才的脸上啪啪的狠扇，一边哭喊着说道：“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巩新知你这个畜生啊！”
这一下，可不得了！看着周围的这些老百姓，霎时间就失去了冷静，一股脑的冲了上来！
眼前被伍朝阳抓来，跪在这里的这些人。他们平时里一个个都是恶贯满盈，随便一个手上都是血债累累。不过平时卧龙镇的百姓看他们有钱有势，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这一次，听到有人替他们做主，那还有不上来报仇的？
只见这些人有的被人用石头砸，有的被人用牙硬生生的咬下一块块肉来。顷刻之间。他们就被弄得惨叫连连，遍体鳞伤！
等到伍朝阳看差不多了，派人将秩序重新维持好之后，只见地上跪着的那一排十六七个人，已经个个全都是血肉模糊。
“好！既然这些人全都有罪，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见伍朝阳笑着站起来，掂着手里的长刀，慢慢的走到这排人的面前。
就见他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一刀一个，开始砍起了脑袋！
这一下子，不但是卧龙镇的百姓们心惊胆战，一个个吓得连连惊呼。就连跟伍朝阳一起过来的这一些金谷村的义军，也都惊惧不已的看着这位杀神！
这真是杀人如割草，下手精准冷酷之极！
眼看着伍朝阳一挥刀，便是一个人头落地，简直就像是砍萝卜一样顺畅淋漓！
“若不畏威，何以怀德？”
伍朝阳一心里面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儿脸上表情淡然的动手。他就犹如闲庭信步一样一边走，一面一刀刀的砍了过去！
等到这一大排脑袋砍完，就连那个民愤最大的巩秀才也是人头落地之后。只见伍朝阳甩了甩长刀上的血迹，随后倒提着血淋淋的长刀，向着周围拱了拱手，笑着言道：
“乡亲们平时都受苦了！既然这个卧龙镇现在由我们这些人说了算，那必然不会亏待了诸位乡亲！一会白米饭熟了，大家只管随便吃！”
“哇！”
一听见伍朝阳的这番话，周围的百姓顿时就是一片欢声雷动！
白米饭随便吃！说实话，这些人有的一辈子都没享受到过这样的好饭食！

第1385章：孤军搅起风云动、铁血治军、如山军令
等到伍朝阳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只见最开始那些心怀惊惧的本地百姓，一看见这一帮冲进来的乱匪既不胡乱杀人，又不抢东西，反而还把白米饭分给他们吃。这些本地居民随即又开始大量的聚拢了过来。
没用多少时候，差不多大半个镇子的人，都已经聚集到这里了。
……
这个时候，伍朝阳就听见自己身后的脚步声响。当他转脸一看，就见到高凤英一脸怒色的从巩秀才家里的内院跑了出来。
只见高凤英一出来，就跑到伍朝阳的身边，低声向他说道：“有几个本地的无赖，混在咱们的人中间，冲进了巩秀才的家。”
“他们嘴里喊着要跟咱们造反，一进去见着好东西就往自己的腰包里塞……他们现在正在里面糟蹋巩秀才的老婆和女儿呢！”
“有这事？过去看看！”
就见伍朝阳毫不犹豫的就跟着高凤英，一路向里走去。
等到他走进了巩秀才家的内宅，果然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无赖，正把孔秀才家里的几个大小老婆和女儿拽出来，在院子里轮番上阵的耍弄。
由于狼多肉少，除了正在忙活的五六个人以外，居然还有七八个人提着裤子在后面等着。
这些人一见到反贼之中，为首的那位“大王”伍朝阳，手里提着带血的长刀，面色铁青的进来，这些人立刻就是一惊！
“我等众人决意跟随大王鞍前马后，扶保大王坐上龙庭……”只见这些趁火打劫的家伙，立刻就慌忙表示自己的效忠之意。
可是，伍朝阳却是面色冷峻，一路走进来，毫不犹豫的挥刀就砍！
这些无赖赤手空拳，又怎么可能是伍朝阳的对手？在伍朝阳和身边几位兄弟的钢刀招呼之下，一共没用上十秒钟的时间，这十来个地痞就被血淋淋的砍杀在当场！
“把这些死人，给我拽出去示众！”只见伍朝阳冷冷的向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传令全军上下，胆敢擅入民宅、奸淫掳掠者，立时斩首不殆，这些人就是下场！”
等到这十来个人的尸体被拽出去之后，这下子别说外边的那些卧龙镇的百姓了。就连伍朝阳自己带过来的那些金谷村的村民，也都一个个的暗自心惊！
这个伍小哥，执行起军法来真是毫不留情！他这才一转身的功夫，就连一盏茶都不够喝的，居然又让他砍死了十来个人！
于是大家的心里也都是暗自警惕，对于伍朝阳所说的军纪丝毫不敢怠慢半分。
大家都在心里提醒自己，虽然他们现在造了反了，但也千万别干那些肆无忌惮、丧心病狂的事！
不然的话，不等官兵过来围剿，自己这边的伍小哥，一刀就能送他们见了阎王！
……
随后，眼看着米饭已经熟透，热气腾腾的盛在一个个大碗里垒得高高的。
这些卧龙镇的居民里，有胆大不怕事的上前，一人领了一碗饭。他们在饭上铺了两条咸菜，就蹲在街上开始大吃起来。
而另一边，锅里的猪肉也焖得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这些肉被人用盆子盛出来，撂在了另一边的桌子上。巩秀才家里窖藏的美酒也都被尽数搬了出来。
如今那些造反的金谷村村民，就着白米饭和大块儿的猪肉，开始吃酒吃饭。
原本卧龙镇的这些人还在心满意足的吞吃着喷香的米饭，可是当他们一看见那边的伙食，就觉着自己手里的米饭，简直是差的太多了！
这个时候，有几个大胆的卧龙镇年轻人笑着向着伍朝阳问道：“大王！为啥不把肉也赏我们几块儿吃吃？”
听到他说了这句话，只见周围的一大群卧龙镇的百姓同时都哄笑了起来。
就见此时的伍朝阳，笑着拿起了一支筷子，在盆里穿了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块儿，然后走到那个人的跟前，堆在了他碗里的米饭上。
伍朝阳笑着对他说道：“丁丁猫儿（蜻蜓）想吃樱桃儿――眼都望绿了吧？（办不到）”
就在大家的笑声中，只见这个幸运儿把这块肉用筷子夹了起来，上下两下就吃到了嘴里。
随后就见他眯缝着眼睛，舔着嘴唇，好像还在回味刚才大块肉的味道。
然后，就听“啪！”的一声！一把染血的长刀猛地拍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下，顿时就把这个年轻人吓了一大跳！
“想吃肉？没问题！可以管够吃！”这个时候，就见伍朝阳笑着对他说道：“看见对面那个巩秀才的尸体没有？”
“把这把刀拿起来，朝着那个死尸上给我捅一刀，然后随便你吃多少肉都行！”
“好！”
等伍朝阳这句话刚刚说完，就见面前这个人“砰”的一声，将饭碗撂在了桌子上。然后他抄起刀来就走！
只见他上前狠狠的一刀，就将巩秀才躺在地上的尸体捅了个透明窟窿。
然后他转身，把刀放在了伍朝阳面前的桌子上。又端起自己的饭碗来，朝着热气翻腾的肉锅那边走了过去！
就见他直接守着炖肉锅，一大块一大块儿的开始酣畅吞咽了起来！
“香啊！”就见那个人眉开眼笑的一边吃，一边说道：“老子一辈子没这么吃过肉！巴适惨咾！”
这一回，没等到伍朝阳说话，又是一个人走过来拿起了桌子上手中的长刀！
只见他果断上前一刀，捅完了人之后，随即加入了起义军的阵营，开始的大口吃肉！
就这样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众人纷纷上前。
很快的，一把刀就不够用了！
……
此时的伍朝阳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的心中忍不住暗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让他永生难忘的那一天。
也是一样的热气翻腾的大锅，也是一样硕大的肉块，那是在运河边上的一处荒滩上。伍朝阳当时也是围在锅边上，抢肉吃的那些人之一！
就从那一天开始，伍朝阳和整个墨字营跟随着统帅的步伐，一步步的从一群什么也不知道的村氓愚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第1386章：月下袍泽诉衷肠、杀尽不平、天生反王
当然了，就在今天这场吃肉事件中，首先带头加入起义军，给大家做出榜样的这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卧龙镇的居民。而是伍朝阳带来的五十名护卫军。
在伍朝阳这支盗火者小分队里面，一共有95个人。
眼下除了伍朝阳贴身的四个兄弟以外。还有四十个人在别的地方执行任务。其余的那五十个人，这之前还在金谷村附近的山上，监视着山下官军的行动。
不过这支出自墨字营的五十人小队，现在已经正式的加入了伍朝阳的义军。
眼看着来到起义军这边吃肉的人越来越多，等到伍朝阳见到人数已经超过了六百人之后，他这才果断的叫停。
因为现在义军的人数已经超过一千人，目前来说足够用了。
更何况先期加入的这五六百人，全都是毫不犹豫的加入了队伍的人。他们很少有家世拖累，牵挂也少。所以这些人往往是起义军中最为坚定的追随者。
至于后来的人，不是犹豫不决就是瞻前顾后，像这样的人太多了反倒无用。
……
最后等到晚饭过后，原本大家以为吃饱喝足就可以休息了，没想到伍朝阳随即发出了一系列命令，让大家照做。
这一次伍朝阳使出来的这些手段，可以说是让他身边多少有些韬略的高脚杠爷，还有始终关注着他的高凤英姑娘，心里面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这位伍朝阳，如今每一个命令看似随意的发出，却好像是都经过深思熟虑而说出来的一般。每每这些命令中包含的深意，让人越往深想越，会觉得不寒而栗！
其中有些命令，以高脚杠爷的智慧还能看出一些端倪，有的甚至连他都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伍朝阳发出的这些指令，却往往在后面的事件中，证实了那些看似无意的招数，反而到后来都发挥出了关键性的作用。
这让高凤英和高脚杠爷和高凤英他们，甚至在心中闪出了四个用来形容伍朝阳，最为恰当不过的字眼儿……
“天生反王！”
眼前的一切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该怎么样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全都在伍朝阳看似无意的一招招行动中逐渐的显露出来。他们这支队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成长起来！
首先在当天晚上，伍朝阳把所有在金谷村带过来的两三百人，还有后来招到的600多人，总计一千名义军全都召集在一起。
然后他让人群中间当过兵、身上有武艺的人站出来，和他的四位兄弟放手比试。
据伍朝阳说，第一批领导大家的中小头目就从这些人中间产生，就看谁能抵得住他伍家兄弟手上三招！
让人没想到的是，金谷村里那些精壮结实的汉子，还有那些练过几天武艺把式的所谓能人，一上手就被伍家兄弟通通一招击倒在地！
其实这有什么稀奇的？伍朝阳的四位兄弟，人家学的可是军伍之中杀人的技巧！他们动手的时候，哪有那些翻翻滚滚、打来打去的繁琐路子？
所以经过这一番比试之后，有五十个人脱颖而出，成为了起义军中间第一批带兵的班长。
当然了，这还用说吗？这五十个人虽然全都是操着本地口音，但却根本不是他们这里的人，而是和武朝阳一样，是一群墨字营战士！
等到这件事过后，大家对选出来的这些班长无不心服口服。
说实话，在场的这些汉子谁都没了脾气，因为这五十个班长如今站成一排，雄赳赳的列队在那里的时候。毫无疑问，这里面每个人对付他们这些没怎么和人动过手的庄稼把式，都能轻轻松松的干掉他们七八个！
随后伍朝阳把这50个人任命为班长，把手下的一千人分为20人一班，交由各自的班长带走，每个班单独到一个地方开始开会。
他们开会的第一项内容，就是选出六个小组长，每一个组三人，包括一名组长和两名组员，这个组长就由大家自己推选了。
在每一个步兵班形成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一个村或者隔壁的邻居。所以他们大家都是异常熟悉。
这里面稍有威望、有智谋的、还有处事公正的那些人纷纷被选出来，担任了战斗组长。
于是，每一个步兵班里的六个战斗组，就快速形成了。
然后他们这一个班20人围成一大圈，在院落中的火堆周围。由墨字营的班长带头，每一个士兵走出来，轮流诉说他们曾经遭受的苦难。
要说能拼出一条性命跟着反贼走，决意造反都不肯回头的人，哪个人不是肚子里一大滩苦水？
等到这位班长带头，开始把官吏的凶狠、地主的压榨、世道的不公和委屈一点点的诉说出来之后。随后就由六位班长，再加上他们的组员一个个上来诉说。
如今他们这些人都已经酒足饭饱，微带着醉意。在炽热晃动的火光下，随着一个个士兵声泪俱下的诉说，这些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苦难事件，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仿佛是身临其境一般煎熬。
随着诉苦大会的向前推进，大家的情绪慢慢的开始亢奋和激动起来！
等大家都说完之后，当班长再次站出来，诉说着这一切不公正的源头，还有他们将要达到的目的和理想的时候。周围的这些刚刚入伍的起义军，他们的思想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的转变过来。
经过了这样的诉苦大会，如今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苦难是由官府和这个皇权统治的根基所造成的。而他们每个人心中，到现在都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目标，就是把这一切通通的掀翻！
“杀进梓潼县、打出新世道！”
大家忍不住全都是热泪盈眶。他们在班长的带领下，在熊熊的篝火前，此起彼伏的呼喊着口号！
……
随后，当他们这些人结束了诉苦大会之后，时间也到了深夜。
这些班长带着自己麾下的队伍，在一个个已经被抄了家的官员和地主家里的各个房间住了下来。
等到了这个时候，这支军队终于不再像是一群老百姓的样子，他们已经自觉的有了一支队伍的雏形！

第1387章：新成之军出卧龙、一日之间，轻取梓潼
随后等到第二天早上，这些人还在熟睡之中，就纷纷被自己的班长叫醒。
然后他们随即就集中在巩秀才家的院落里面，还有外面的长街上，开始吃早饭。
在伍朝阳的安排下，又有十几口肥猪遭了殃，被人做成了外酥里嫩的焖肉。
这些睡眼惺忪的起义军战士们，随即就美美的吃了一顿这辈子从来没享受过的豪华早餐。
然后，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以班为单位队列行军，直接开往梓潼县！
……
伍朝阳心里非常清楚，在起义初期，人心浮动其实是难免的。
想要维持住人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始终处于不停忙碌的状态下。换句话说，得让他们没工夫想别的事儿！
所以这迅雷不及掩耳式的丰厚早餐，还有接踵而至的攻打县城的行动，全都是按照这个方针执行的。
好在经过了昨天一夜酒足饭饱之后，疲劳轰炸式的诉苦大会，大家的精神和身体上已经是极为疲惫。所以昨天的一夜之间，在队伍中间并没有发生大规模逃散的情况。
而早上的第一顿丰盛的早饭，也让起义军的战士们心里觉得，起义造反这件事，似乎还真的挺不赖。所以目前这支队伍的精气神儿还很足。
伍朝阳心中想道：在这之后，等到他们在下一步攻下了梓潼县城之后。起义军里面所有的人就都有了实际造反的行动——用统帅的话来说，投名状已经交了，到时候再想退出就彻底来不及了！
随后，他们这支队伍穿过了三十余里的山路。在中午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开到了梓潼县城。
这时候，只见梓潼县早已经是如临大敌！
城楼上的官军全都上城，开始准备防守这次反贼的进攻。
在梓潼县城里面，大概有300多名本地的乡兵。他们这次守卫的是本乡本土，所以战斗意志还是比较足的。
不过要说打起仗来的水准……不好意思，他们要是碰上盗贼也许还能对付一下，可是他们现在碰上的却是伍朝阳！
当伍朝阳他们来到梓潼县城下的时候，就见面前的城墙建得粗糙而又简陋。
这个小小的梓潼县城，是由本地盛产的石头筑成，就别说马面和翁城了，甚至就连个城楼都没有。
此时穿戴着一身官服，相貌十分威严的梓潼县县太爷正站在城墙垛口后面，朝着下边怒目而视。
城楼上的那些官兵也手持着刀剑，准备等着一些反贼攻城的时候，给予他们迎头一击。
这个时候，这位县太爷往下一看，只见下面的队伍竟然是井然有序，一排排一列列的甚为整齐！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是义军中的五十个班长，将自己队伍中的士兵挨着个连拉带拽的结果。结果让县令看了倒是吃了一惊。
原本他料想着，这些贼人反军尽是乌合之众，这里边全都是泥腿子，只怕是连一个知兵的人都没有。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面的军队人数比他想象的要少很多，但是军容确是很整齐！
只见这位县太爷一边在心里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一边从城墙垛口上探出头来，朝着下边大声的怒斥道：“好你们这些大胆反贼！莫要猖狂！”
“等朝廷的天兵一致，我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死无葬身……哎？哎！哎！啊~~”
就见这位县尊大人一句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一位乡兵猛然间凑了上去。
只见他一弯腰，抄起了县令大人的两只脚踝，然后就把他像是一袋子稻谷一样从墙头上掀了起来，顺着城墙垛口就扔到了城外！
在这一刹那，城墙上下所有的官军和义军都傻眼了！
以他们心中估计，按照正常的套路，等到这位县令大人骂人完毕，自然是两方话不投机开始动手。
然后一边是义军攻城，一边是官军守城，说不定还得打上个几天几夜才能见分晓。
可是眼下发生的事，明显超出了这些人心中的预计！
他们心目中的主角之一，梓潼县令居然连一句开场词都没说完，就被人果断的从城墙上头下脚上的扔了下来！
只见这位县令大人的脑袋“咔”的一声杵在了城墙下的地面上，一下来了个“烧鸡公大窝脖儿”，嘎儿的一声就没气儿了。
随后，就见城头上几个乡兵打扮的人抄起了手中刀枪弓箭，开始向身边的官军下了手！
顷刻之间，还没等起义军上城攻打，梓潼县的城墙上就已经喊杀声响成了一片！
然后，还没等城墙下的起义军反应过来，只见面前两扇厚重的城门居然吱呀呀一阵作响，慢慢的向着里面打开了！
这怎么回事？居然有人从里面开了城门？义军战士的心中惊诧莫名的想道。
“给我冲！”
这时，就见伍朝阳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义军，顺着大敞四开的城门就冲了进去！
在他们冲进城门，进到城里的一瞬间。他们就看到城墙周围四下都是血迹和死尸，横七竖八的官兵躺得到处都是！
而此时此刻，一队身着官军军服，但脖子上却系着红巾的战士。正有二十个来个人在城头上守着，不断的向着城下和两侧的城墙上飞快的向着守城的官军放箭。
而另外还有20来个人，就在城墙下杀散了守城门的官军，打开了城门，接应起义军冲进了梓潼县城！
这还用吗，这四十个战士，就是伍朝阳那95人小队之中，最后的一支队伍！
……
在这之前，他们就提前被伍朝阳安排进了梓潼县。当他们收到了伍朝阳的消息，知道起义军就在今天中午准备攻打梓潼县城的时候，他们就在梓潼城里暗暗的汇聚了起来。
他们先是干掉了一伙巡城的官军，换上官军的衣服，然后就来到了城门附近。
于是，等外边的起义军一到，城上的县尊大人开始喊话的时候，这些战士立刻就果断采取了行动！
等梓潼县城里剩下的那200来名官军，看到反贼的兵势凶猛无比，这些贼人的进攻也是极为犀利可怕。他们在丢了城门，无险可守的情况下，只得乖乖的丢下了兵刃坐地投降。

第1388章：却将烈火淬寒锋、其势如火、迎战官兵
就这样，大家认为坚不可摧，要付出重大伤亡，还有很长的时间才能攻下来的梓潼县城就这样转瞬易主，被伍朝阳轻轻巧巧的夺在了手里！
……
随后，就在县城里面，伍朝阳把那支四十人的新晋投诚队伍，委任为军法队，骑着马开始在城里四处巡视。
梓潼县城里，凡是趁火打劫的无赖、四处烧杀的强人，全都被他们毫不留情的砍杀殆尽。之后这些地痞还被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挂在了城墙上示众。
用伍朝阳的话来讲，咱们流血牺牲出来造反，不是让这些人渣杂碎趁火打劫的！
随后，伍朝阳派人四处侦查。他在占据了整个梓潼县城以后，又派出了骑着马的一队精兵，很快就将地方上残余的残余势力扫荡殆尽。
等到彻底占据了梓潼县全境以后，伍朝阳一改之前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的飞速行动。而是稳稳当当的在梓潼县这里驻扎了下来。
在这期间，他手下的这支起义军，每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以往中国古代造反的行动之中，所有的反王心里都有一个错觉，就是手下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他们每当攻下攻打下一个地方之后，立刻就会开仓放粮，吸引附近走投无路的饥民过来投奔。
在这样的情况下，用历史上的原文来说，往往是：“贼势如火，旬日之间猬集至十余万之众。”
但是这些缺乏训练和整编的饥民，往往在作战的时候，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官军的剿杀。常常是一两千人的官军，就能把几万人的起义军打得溃散奔逃。
其实现代人心里基本都知道，缺乏训练和组织的队伍，就算是人员再多，也打不过职业军队。
而那些反王的套路则是：这支庞大的饥民部队，在经过了接连数次血战之后，活下来的基本上就都是战斗力强悍的战士了。
然后这些反王再将他们单独编成一军，命名为“老营”或是什么“三堵墙”之类。
再这之后，他们和官军作战的时候，这支在战争之中残酷淘炼出来的队伍，往往就会在反王的手中发挥出一锤定音的作用。
可是这个套路，跟沈墨发动蜀中大起义的初衷却并不相符。
因为义军队伍里的人要是太多了，军纪就会难以管理，难免会会对地方上的百姓造成巨大的杀伤和破坏。
并且这样的军队战斗力不强，将来要遣散起来也有很大的麻烦。
所以这一次，伍朝阳就秉承着沈墨的思路。他使用的是精兵的策略。
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伍朝阳在梓潼县里基本上就做了一件事。就是让自己手上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尽量增强！
……
等到一进梓潼县城，第一个到县衙里过来拜访伍朝阳的人，就是本地四海商社的负责人。
这位乔装改扮过来的四海商社大掌柜，他按照军需用品的清单，将隐藏在城外的大批军用物资移交给了伍朝阳。
在这里面有战马二百匹，总计三千套盔甲和三千名士兵所用的刀枪弓弩。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套军服，和三千条围在颈上作为标志的红巾。
除了这些以外，这次他还带来了伍朝阳这九十五个人，属于他们自己的成套装备。那些合金盔甲和步枪手榴弹，终于全都重新回到了这些墨字营战士的手中！
然后，伍朝阳就开始用老办法在梓潼县里大幅度增兵。
在一口气招收了2000余人之后，伍朝阳将自己的义军队伍变成了一支3000余人的军队，随后他们就开始了高强度的训练！
在这些日子里，这些过来当兵的起义军们，先是被处理掉了身上的寄生虫。然后伍朝阳开始用营养丰富的伙食，和适当的军事训练对他们的身体进行加强。
在这中间，始终贯穿着诉说苦难的活动，还有逐渐加深的军事训练。
等到几天之后，这些农民军的身体素质开始渐渐的增强，也初步的掌握了一些军事技术。
在这同时，他们的思想已经开始慢慢受到熏陶，逐渐由农民向着职业士兵的方向转变。
一大批本土干部，就像是高脚杠爷和小麻皮那样的人，在伍朝阳日以继夜的培训之下飞快的开拓了眼界，也掌握了一些工作方法。他们在军队的整训之中，也慢慢开始发挥出了自己的作用。
梓潼城里面，县衙里的官员和富商恶霸，还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一个个都被抓了出来。
在经过了民众的审判之后，城里每天都是杀得人头滚滚，街上的血就没干过。
在那支执法队日夜的巡逻之下，这支起义军对县城里的百姓秋毫无犯。反而义军士兵还在伍朝阳的组织之下，还给县里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这使得城里的民众对义军也是更为支持。
而队伍中的那些战士，每天都在极为富足丰美的伙食之下，白天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而晚上则是一直持续到深夜的思想教育活动。
他们开始接受专业士兵的知识培训，每天在诉苦大会上讨论和倾诉。他们学唱军歌。做增强队伍凝聚力的拓展训练。每天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来不及想别的事。
就在这十五六天的时间里面，伍朝阳虽然不可能彻底将一群农民改造成思想过硬、战术精通的职业军人。
但是在这种高强度、填鸭式的教育之下。这些人在无形之中，他们思想和战术水准已经开始飞快的上升，最起码比那些乌合之众的官兵要好得太多了。
更何况，沈墨早早的就给他们预备好了盔甲兵器！
这些兵器都是极为精良的通州货，是通过四海商社的渠道提前运来、储备好了的。
单就防护力而言，每个士兵身上都穿上了坚实厚重的盔甲。这在蜀中的官军里来说，可是一件奢侈得难以想象的事！
随后，他们这一次大规模的编练整训行动，终于在15天之后不得不中止了——因为绵州的官兵打过来了！

第1389章：魏城之外马鞍山、两军对垒、军功在前
直到现在，四海商社也并没有暴露出他们支持起义军的真实面目。可是四海商社在蜀中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却在不断的为起义军搜集和传递消息。
他们这一次，就发挥出了很大的预警作用。
所以那边绵州的官兵还没等出发，官军的底细就已经被飞快的送到了梓潼县伍朝阳的手里了。
这次绵州来的一共有八千州府军。由本地的一名副将带领，从连州出发，气势汹汹的奔向梓潼县，准备绞杀伍朝阳这股造反的逆贼。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朝阳也立刻下令自己的队伍即刻整军出战！
在出发之前，伍朝阳集合起自己麾下的三千义军。随后伍朝阳向他们郑重的宣布：无论起义军中的任何一名官兵，在战斗中每杀掉官军一人，就授田三亩。杀官军三人者，提升一级！
对于这些农民军士兵来说，这个刺激是最为简单直接，也是最为有效的一种奖励！
大家听到杀官军还有土地作为奖赏，一下这三千人的精气神儿，立刻就是猛然间拔高了一截！
三亩田啊！只要狠下心捅死一个，自己就是有田有地的人了。这三亩田足可以养活一家子人！
更何况，我要是杀掉三个就是九亩……要不要杀掉五个，凑个整数？
如今，每个义军战士的心中，都在翻来覆去的向着军功授田这件事！
……
于是在伍朝阳的带领下，义军队伍出城开始，向着围剿他们的这支官军迎击而去！
如今这支3000人的队伍出城的时候，面貌已经是今非昔比，最起码从队列上来说，已经很有些精兵强将的意思了。
队列中的这些农民军士兵，他们在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洗礼之后，也对于他们面前的这场战争并没有产生多少惧怕的心理，反而中间的有些人，还分外的期待！
……
梓潼县距离绵州大概只有300余里，中间还隔着一个魏城县。
伍朝阳带领的这支起义军，毫不犹豫的就绕过了魏城。在三天两夜的行军之后。他们穿过了200余里，来到了一处叫做“马鞍山”的地方。
可是反观对面的那些官军，他们每天只是行军三十里，就要停下来扎营休息。如今他们出了绵州府之后，到现在总共才走了不到百里的距离。
就在伍朝阳下令扎营之后，义军休整了一整夜，随后他们第二天上午继续休整，准备作战。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只见远处烟尘四起，人潮滚滚。
在蜀中崎岖的山道上，一大队官军士兵向这边开了过来。
伍朝阳见状，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披挂战甲，背靠着马鞍山列阵，准备迎击对面的这支官军。
而此时此刻，这些官军一看见他们想要剿灭的那只反贼军队，居然突兀的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些人在猝不及防之间，手忙脚乱的停下了队伍，开始匆匆排列战阵。
这八千官军人数着实是不少，马鞍山下的战场也并不宽阔。
所以等到这支官军勉强列好了阵势之后，队形已经被两边的山势逼迫得形成了一个两边窄，前后长的怪异阵型。
换句话说，在这八千官军里面，能够正面迎敌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不到，其他的人就算是原地跳起来，也看不到前方到底打成了什么样！
原本在他们没有排列成阵势之前，在山道上乱哄哄四处乱窜的时候，其实是伍朝阳进攻的最好时机，但是他却并没有让人下令攻击。
伍朝阳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这次的这场战斗，对伍朝阳而言非常重要。
首先，伍朝阳这支队伍还没经过大战的洗礼，严格来说还并不能算是一支军队。所以让他们打打大仗是很有必要的，这样有助于军队的战斗力快速成长。
其次就是，如果在对方还没有列阵之前就上前攻击，那么义军很容易就会把对方击溃。
在山道之中，对方要是扭头开始逃跑。他们只要跑出百十余里，就可以龟缩回绵州城。
到时候这些逃走的士兵，就会让绵州城立刻警惕起来，加大守城的力度。并且逃回去的官军本身，也会成为守卫城防的战斗力之一。
所以，伍朝阳现在要的是通过大战磨练他的队伍，然后将这支八千人的官军，全歼于马鞍山下！
……
等到对方的阵势列好之后，两支队伍的距离大概是500米左右。
现在的马鞍山下，一边是排列好阵型，严阵以待的三千起义军。另一面是排出了一个酷似棒槌的阵型，仓促应战的官军！
就在这个时候，在伍朝阳的命令之下，义军军阵开始向前移动，以步行速度向着对方的军阵接近！
在伍朝阳的队伍中间，一个个身穿着盔甲的士兵，全都手持着一丈二尺长枪。
他们一边走，一边不住的调整着自己和身边战友的间距。在各战斗小组之间，也尽量保持着互相呼应的阵型。
当这些战士眼看着离面前的官军越来越近，他们的心头也不禁狂跳起来，呼吸开始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个时候，在人群中的战斗组长小麻皮，正咬牙端着枪向前走。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上阵，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发虚。
不过他毕竟是在金谷村里，被伍朝阳带出来的第一批老兄弟。小麻皮本人也曾经用斧头砍杀过官军。所以毕竟他心头的恐惧，还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烈。
只见他一边走，一边注意观察着自己战斗小组的状态。
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手下的那俩组员，脸上都已经紧张得基本没什么人色儿了！
“格老子！有什么可怕的？”
只见小麻皮侧过脸，向着自己的两名组员怒气冲冲地说道：给老子“矮子过河——淹（安）了心！”
“官兵我又不是没杀过，也是两个肩膀担着一个脑壳！老子一斧子下去，脑浆也是哗哗的往外淌！”
只见小麻皮气势汹汹地说道：“别给老子拉稀摆带，记住了一个人头，就是三亩好田！”
“把胸膛给我挺起来，待会打起来注意配合！”

第1390章：惊闻后军起惊雷、官军八千、有来无回
这个时候，不但是他身边那两个比小麻皮年长得多的组员。就连小麻皮身边的一圈人听见了之后，全都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胸膛！
大家看见这个满脸白麻子的小伙子，如今脸上毫无惧色，大大咧咧的说起他杀官军的事迹。想到了可以世代耕种的军功授田，大家心里不免也都觉得眼前的这些官军，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他们两支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近。伍朝阳这支义军前进的锋线，已经走进了官军阵前一百米的距离！
眼看着双方再次慢慢的拉近，在60米左右的时候。就见官军的队伍里，随着军官的大声呼喝，一排排的弓箭手举起了角弓，闪亮的箭簇倾斜向上，指向了这支起义军的方向！
就在这一刹那，起义军的队伍里这些士兵们，全身都是汗毛根儿发炸，一股寒意猛然间心头涌了上来！
这成排的弓箭射过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在宋朝一代，民间并不禁绝百姓拥有武器。外面行路的人为了防备盗贼和野兽，手里拿着一把朴刀走路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在大宋朝廷治下的百姓，却有两样武器是不允许民间私藏的，就是铠甲和弓箭。
就是这两样东西的限制，造成了起义军往往即使拥有人数众多的优势，却在和官军的战斗中屡屡失利！
就是因为缺少了这两样东西，使得起义军既没有远程手段，同时也没有防备弓箭的防护手段。
要知道弓箭这种武器，要想在战阵上射击，准确的命中敌人，没有一两年的苦练基本上想都不要想。
所以大队的起义军士兵，往往手中有了弓箭，杀伤效果也是差的可怜。
反过来说，当官兵用大片的弓箭射向起义军的时候，往往那些壮硕的起义军战士，还没等接近到自己武器能挥舞起来的距离，就被羽箭成片的射杀。因为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铠甲！
这是很伤害军心士气的一件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历代的起义军才会在官兵的围剿下屡屡受挫。
而最初的起义军领袖，也往往就死于这样的战斗之中！
反而在经过了几年的转战之后，当义军战士们手里有了足够的盔甲，对弓箭的使用也越发熟练之后。那时的战争形势才会开始向着起义军那面倾斜。
当然，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很多原因。比如说起义军首领对于战术和战略的缺失，对于后勤和根据地方面的忽视等等。
但是对于武器装备的掌握和熟练实用，其实一直是历朝历代农民起义军的短板。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却是大不相同了。因为伍朝阳率领的这支起义军，几乎人人身上都穿着整整齐齐的簇新盔甲！
……
这时候，还没等起义军将士们迎来第一波箭雨的射击。他们就见到远处的官军队伍之中，他们的军队后方猛然间爆发出了一片混乱！
只见大概有一支五十人的骑兵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官军阵列的后面。就在官军的弓箭手想要抛射羽箭的时候，他却在身后向着官军发起了冲击！
此时所有的起义军将士，都看到了对方后阵之中，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那些骑士身上穿的漆黑铠甲，他们的心里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这是大帅手下的军法队！好一群勇猛的汉子！”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四十个人，也是沈墨名震天下的……墨字营！
只见这支骑兵部队犹如一把钢钎一样，狠狠插进了对面官军的后阵。在他们所到之处，不断的将手榴弹犹如雨点般向着敌军的阵型里扔过去。
随即，一排排剧烈的爆炸，在官军的队伍之中开始轰鸣！
此时的这八千官军，听着自己身后犹如炸雷一般的轰响。军伍之中不管是弓箭手还是前排的长矛手，全都惊讶的回头向后看去，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
后阵出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后路被切断！
一旦后阵被人占据，也就相当于他们没了退路。哪怕战势稍有失利，他们这些人要是想转身向后撤，那都不可能！
就见这支四十多人的骑兵队，就像是一条浑身都是刺的毛毛虫。他们犹如快刀切牛油一般穿刺进了敌军的阵列，每一个骑士都在飞快的挥动手臂，将一片片手榴弹扔进对方的阵列，随后就将挤得满满当当的官军炸得人仰马翻！
眼看着对方的军阵一片大乱，士兵都在忧心忡忡的回头观望，就连准备好了的第一波箭雨也迟迟没有射出来。
就见伍朝阳毫不犹豫的抬手向前一挥，命令全军冲锋！
就在这一刹那，十几天以来已经对军令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会服从的义军战士，毫不犹豫的手持着长枪，向着前方下山猛虎一般冲了过去！
等到这些官兵醒悟过来，开始在长官的命令下拉弓放箭的时候，他们只来得及放出了一轮箭，随后这些起义军一片血红的枪缨，就到了他们的眼前！
在这一轮箭矢飞射之中，因为距离过于靠近，所以只有官军之中，前几排的队伍才射出了弓弦上的羽箭。
假如这要是抛射，不管弓箭手的队伍阵列纵深有多远，他们全都可以向着天上仰角射击，不必担心伤害到前面的战友。可是现在却不行！
在官军中的将领下令平射的时候，后面的弓箭手看到的全是眼前密密麻麻的自己人脑袋。他们又怎么可能平举着弓，射出手中的羽箭？
可是，虽然射出的羽箭稀稀落落，但是这一轮箭矢飞到起义军队伍中间的时候，前边的一排人身上还是不免纷纷中箭。
多亏了他们这些起义军身上的盔甲防护，虽然说不上厚重，却是极为严密。
锻造精良的纯钢铠甲拦住了大部分的箭支，只有防护不到的位置和铠甲的缝隙里，才被羽箭的箭簇乘隙透入。
所以这一轮羽箭下去，前排倒下的义军士兵并不多。大多数中箭的士兵全都飞快的接近了官军的锋线。
随即，双方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第1391章：新成之军立阵头、长枪在手、摧枯拉朽
此时此刻，小麻皮端着手中的长枪，一直冲到了敌军的阵前。他就看到前面一片乱哄哄的，全是官军的身体！
他们这支三人战斗小组就在小麻皮的带领下，向着前方笔直的冲了进去！
小麻皮作为组长，他承担的是“一枪手”的任务。所以他一接近到敌军的一丈之内，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
在这一瞬间，小麻皮看到对面那个官军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片恐惧的神色，他正想拼命的用手中的长枪格挡他的刺杀。
而此时此刻，小麻皮记住了教官的话，他眼中已经将其他的一切东西弃之不顾。就死死的盯着前排官军胸前那面闪亮的护心镜！
就见他奋起全身之力，将手中的长枪奋力向前刺去，在出枪的同时，他从肺腑深处，全力发出了一声怒吼！
就在这一瞬间，小麻皮就觉得自己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遭受到的那些屈辱和痛苦，全都随着这一声大喝，在这集中了自己全身力量的一枪中，彻底宣泄了出去！
他根本没有管什么对方的格挡和反击，因为在他的身侧就有左右两名组员，在落后他一步半远的距离之内防护着他的安全。
小麻皮的这一枪，狠狠的从这名官军的胸前透入，将他干净利落的捅了个对穿！
刺中了！
就在这一刹那，小麻皮就觉得自己的胸中，一股自豪和痛快的感觉油然而生！
手上的纯钢枪锋摧枯拉朽，无坚不摧！
他欣喜万分的向后一抽，拔出了敌人胸膛中的长枪，随后再次看准了一名敌军，向前大吼着奋力刺去！
这时候，他身边的两侧，二枪手和三枪手从他身边递过来的长枪枪杆上，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这是他们在为自己格挡从侧面进攻而来的敌军长枪！
此时的小麻皮心无旁骛，他随着一声怒吼，再次刺出了第三枪！
说到这里，要说说他们这个战斗小组的编制了。
在伍朝阳的步兵班里面，几乎每一个步兵班都是由本乡本土的乡邻所组成。
而战斗小组中的成员，更是由组长亲自挑选出来的两名，自己最信任的其亲属或是邻居。
在这种情况下，这支三人小组相互之间，几乎是怀着绝对的信任。因为他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各自的脾气秉性都有很深的了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小组中的一枪手根本就无须担心自己的组员会因为胆怯惧怕或者是自私，从而对自己掩护不利。因为这样的情况，跟本就不会发生！
所以小麻皮心无旁骛的刺杀敌军，每一枪都是竭尽全力，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名敌军被贯穿身体，摔倒在血泊之中！
眼看着接连七八次全力以赴的出枪之后，小麻皮就觉得胳膊酸麻，虽然胸中烈焰熊熊，但手上却有些后继乏力的感觉。
只见他在再次杀一名敌军之后，猛然间一抽枪向后撤步，大声喊道：“换人！”
随后，他身侧的二枪手就是一个上跨步出枪，正好在小麻皮一退步的时候顺势前进，一枪就刺进了前面那位官军的胸膛。
这一次换人衔接，就像他们在训练中表现出来的那样顺畅自然。就在这一刻，战斗组中又是一个生力军顶在了最前方，开始了他奋勇的刺杀冲锋！
小麻皮现在站在战友的身侧，他一边挺枪帮二枪手拨打着身侧杀过来的刀枪，一边用简短的口令提示着前面的战友压住脚步，或者是快速前进。
他始终用眼睛瞄着边上的几个战斗小组，使这几个组之间的锋线保持齐整。
眼前这位二枪手，虽然也是勇猛凶狠。却没有小麻皮那么冷静。
只见他的脚步稍稍前进得快了一些，随即胸膛上和腰腹间就受了几下重重的长枪戳刺。
可是他胸前的铠甲却挡住了敌军狠狠攻击过来的兵刃，除了让这位点在锋线上的枪手身形微微一震之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这些盔甲坚韧之极，真是绝了！
就见这位二枪手随即意识到自己过于突出阵型了，随后他就沉下了脚步，等着周围的战斗组跟上来。
然后，在这位二枪手的力道稍稍有些减弱的时候，随即他又和三枪手之间换了一个位置。
就在这三个人两次换位之间，他们不断的上捕刺杀，已经跟着自己的锋线阵型，向着对方的军阵里突进了十余米深！
就在小麻皮再次换到锋线上去的时候，他就觉得眼前猛然间一片大乱！
等他再向前看去的时候，只见前方的那些官兵，全都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他们手里现在只有弓箭，之前不断的在他们眼前晃悠的枪锋，已经完全没了踪影！
原来官军阵前的长枪手已经被小麻皮他们杀透了军阵，眼前是成片的官军弓箭手队列！
就在这一瞬间的，小麻皮猛然松了口气！
在这样的距离之内。官兵又是紧紧的聚集在一起，弓箭根本没有办法发挥作用。而他的长枪现在没有了对方长枪的威胁，可以随便想怎么刺就怎么刺！
于是小麻皮大喊了一声，手中的长枪越加凶猛的向前狠狠的戳刺过去。
这些弓箭手的身上并没穿带着铠甲，防护薄弱的可怜。小麻皮发现他现在都不用使尽全力，只需要把枪尖向前送出去，就可以在面前挤成一团的弓箭手中，准确的命中一人！
这一通好杀，真是让人痛快淋漓！
等到这支起义军的队伍中，顶在前面的两千人一路向前杀去的时候。在军阵后方，坐在马上的伍朝阳在马镫上站起身来，向着远远的前方眺望。
他敏锐的发现，自己这一方军队突破敌阵向前冲杀的速度，居然在以微弱的速度，逐渐的加速！
此时伍朝阳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在他留下的一千预备队，已经没有必要加入进战团里去了。起义军破阵之势已成，这支官军……完了！

第1392章：胸中热血谁能及、一阵摧敌、一溃千里
果然和伍朝阳料想的一样，等到起义军的军阵再次向前冲杀了几十米以后。官军的队伍之中，真的逐渐开始发生崩溃！
这崩溃之势一旦形成，就像是雪崩一样一点点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势不可挡之势！
此时在官军军阵后方，那些绵州城的州府军，其实有些人还不知道前后军都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他们在刚刚开始列阵的时候，后方就被一阵剧烈的爆炸弄得人仰马翻，这样雷霆一般的声音，军阵中间的官军不可能听不到。
而当前方的敌军开始冲阵的时候，官军们在各自的队列中，除了看见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和背影，也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在他们耳畔，那不断接近的喊杀声，却是坚定不移的朝着他们的阵地中心方向，越来越近！
而且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推进过来的速度居然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就在这样的形势之下，这些官兵的心里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恐慌。
随着他们面前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们就觉得似乎有一股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感，正一步步的碾压过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侏罗纪公园的时候，你虽然还没见到恐龙，但是前方那巨大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接近一样。
这逐渐接近的危险预兆，让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慢慢到了极限。官军中终于有人开始崩溃了！
这种恐怖的情绪逐渐慢慢积累，越来越高的时候，总会有人顶不住压力而崩溃。而在军队里，只要身边的人开始崩溃了，那就意味着大面积溃败的开始！
所以这些官军在狭窄的两山之间，这个奇怪又愚蠢的棒槌形阵地内纷纷原地转身，开始向后推搡着逃跑。
此时，想要约束他们的官军将领，他们自己却被人群挤得不住后退。就连大叫着发出的命令，也被身边的惊叫声淹没得根本听不见内容。
终于，这支8000人的州府军，在伤亡还不到一千人的时候。就开始了潮水一般的大溃败！
……
等到小麻皮带领着自己的战斗组一路向前，迅猛的追在敌军的屁股后面用长枪戳刺，不停的击杀敌军之时。他就看见前方的官军正在推推搡搡的自相践踏，拼命的向后逃窜！
小麻皮甚至看到有的人为了逃得快一些，甚至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向着前方的友军后背开始大肆砍杀起来！
这种追在屁股后面，用长枪刺杀敌军的感觉，简直是太舒服了！
第一次参加战斗的小麻皮做梦也没想到，让他们之前还紧张不已的这支官军，居然是如此废物，这样不堪一击！
现在他们有胆子去砍杀自己的同伴，慌忙夺路逃走。却死也不肯回过头向这边看上一眼！
原来这就是造反！
小麻皮的心中兴奋不已的暗自想道：如果天下官军都是这个熊包样儿，那用不了多久，我们伍朝阳大哥就能坐上龙椅，当上皇帝！
此时的小麻皮心中欢欣喜悦，端着手中的长枪，不断的向前猛刺！
随后，当他们眼前挤成一团的人群终于一空，乱成一个大疙瘩的官军终于消失不见了。
在此时呈现在小麻皮他们面前的，全是顺着山道漫山遍野逃窜的官军！
这支几千人的州府军队，他们纷纷丢弃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和身上的铠甲。就像是一群野兔一样，在山间蹿蹦跳跃的一路向后狂奔！
随后，当小麻皮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发令声之后。只见小麻皮一把拽住了自己身边两个组员，按照伍朝阳大帅的命令，向着山道的两边躲闪。
只见他们让开了道路之后，始终在阵后担任预备队的那支一千人的义军部队，顺着他们让开的大道，挺着长枪开始向前追杀了过去！
这是一支生力军，如今他们的枪锋上都是一片雪亮。不像小麻皮这帮人，每一个人的枪尖上都带着淋漓的鲜血。
不过这些人的体力更强，他们担任追杀任务的时候，也更加得力！
等到自己的这些战友在眼前呼啸而过，跑到前边去追杀敌军之后，小麻皮这才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就觉得两臂酸麻，浑身的力气差不多都已经用尽了。
就在他的胸前铠甲覆盖的地方，被敌人的兵刃攻击到的部位虽然有铠甲的包裹，并未造成皮外伤。但是那一下一下沉重的打击，也让他现在觉得浑身都疼！
可是当小麻皮一回头，看到自己所在的步兵班里，留在最后那三个收割首级、负责计算战功的战士的时候，小麻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这三个人身上，鲜血淋漓的挂着不知道多少个人头，全都是他们这支步兵班奋勇杀敌，留下来的战果。
如今这三个家伙身上带着的人头不下60个，把他们挂得像是三大串葡萄一样！
听见小麻皮的笑声，大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也同时看到了身后那血腥而又可笑的场景。
当大家想到这每一颗人头，都代表着他们的这个步兵班战士的家里多了一亩田。随即大家也跟着小麻皮一起，开心的放声大笑起来！
“这回知道了吧，我告诉你们，官军算个屁！”只见小麻皮不屑的在地上吐了口吐沫，向着大家笑道。
……
在这之后，前方冲过去的那支一千人的生力军，漫山遍野就像赶鸭子一样，不断的收割着敌军的人头。
其实这场战斗中，最大的杀伤是在敌方转身溃逃的那一刻开始产生的。
剩下的这支人数大约七千的官军，他们在逃跑的路上，每一个人都是身后遭到追击者的刺杀。可是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愿意回过头来反抗！
眼看着这些人被追得越杀越远，伍朝阳随即下令，让正在打扫战场的两千起义军立刻向前压上，沿途追击敌军。
等到这只残余的官军，又接着向前狂奔了二三十里之后，他们此时已经是跑得筋疲力尽，吓得心胆俱裂！

第1393章：十二反王烽烟起、机谋重重、天衣密密
等到他们来到了一处险峻山口上的时候，他们一看见前方的情景，这才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只见前方的山口那边，一横排站着40名骑在马上的黑甲骑士。他们正在严阵以待，虎视眈眈的等着他们上去送死！
虽然这些人只有40人，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是凝重浑厚，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这个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他们在后阵之中，用那种会爆炸的古怪武器给他们这些官军造成的沉重杀伤，这些败兵却是依然记忆犹新！
所以等到后方追兵将至，前方又有这些杀神死死拦住了他们唯一的归途。剩下的残余三四千名官军，顿时就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如今即便是有军官让他们奋力冲杀回去，一直杀回自己的家乡绵州城，可是他又能使唤得动谁？
虽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是大家的心里都是清清楚楚。这场突围之战，不管是谁第一批冲上去，谁就会率先死在这些杀神的手上！
于是这几千人，居然就被四十人牢牢堵住了去路。他们坐在地上丢了兵器，老老实实的投降了！
……
随后，伍朝阳命令自己的战士上去，将他们这些官兵搜身之后，用绳子一串串的绑在一起。
除此之外，他还命令义军将其中一千来人的军服扒了下来。
在这之后，伍朝阳命令自己的战士中的一支精锐部队换上了官军的军服。毫不迟疑的朝着绵州的方向飞快的冲了过去。
等到这一支千余人的“官军溃兵”接二连三的来到绵州城外的时候。城上的守军听到了前方八千官军惨败于马鞍山的消息，他们立刻就是大惊失色！
而且，这支义军还正在向绵州这边扑过来……这还得了！
只见他们一边不断收容着败逃回来的官军，一边慌忙向着绵州知州报告。
在这些败兵进城的时候，他们这些伪装的官军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守城军兵的询问。
绵州本地的守军，也怕有细作换上了自己人的军服，借着外边的人流一路混到绵州城里来。
当这些起义军被询问的时候，提出的问题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基本上都是问你是属于官军中哪个队哪个棚的，还有领军的副将是谁之类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就被绵州城内的四海商社查了个清清楚楚，并且作为情报交到伍朝阳的手里面了。
所以伍朝阳已经在出发之前，就让自己的战士把这些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全都一一背会了，伍朝阳早就做好了乘胜诈取绵州城的准备。
反正基本上被问到的问题大致都是那十来个，基本上除了军队里的事情之外，不外乎还有“你们的军营在哪条街上”之类的问题。
对于这些伪装外宾的起义军而言，这些问题的答案，基本全都在他们背诵得滚瓜烂熟的范围之内。
所以这一千人的起义军部队，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被放进了城里。
……
然后当伍朝阳率领着自己麾下的两千起义军，一路杀到绵州城下的时候。此时的绵州城内已经是兵力空虚，只有不到两千人在守城。
因为城里大部分的官军，都已经被派出去剿灭叛军了！
同时，绵州城上的城防还未准备妥当。守城士兵们匆忙上阵，甚至还没站稳脚跟。在他们的手上，一应守城器械全都谈不上。
而且最要命的是，在绵州城的内部，还有伪装成败兵的一千起义军！
所以这次攻城，对于伍朝阳的义军来说，就越发的简单容易了。
等到攻城之战开始之后，在城里的那支起义军的里应外合之下。伍朝阳没用一个时辰就轻取了城池，绵州变成了起义军的天下！
……
等到占据了绵州之后，这支义军的人数再次扩大到了一万人。州府之中的钱粮、器械、兵员、还有充足的准备时间，让伍朝阳手中的这支义军再次飞快的壮大起来！
眼看着伍朝阳这位盗火者引发的大火，已经在川北地区燃烧得越来越炽烈，逐渐变得如火如荼。
蜀中狼烟四起，烽烟处处，沈墨亲手培养出来的十二位盗火者，旬日之间就将整个蜀中百姓的怒火全都点燃了！
不过，这些反王却和往常的造反者有些不同。
他们军纪严明，绝不奸淫掳掠，他们纪律严谨，队伍精干，并没有携裹大量的乌合之众。
这些人所到之处，率领着自己手下的义军摧毁官府，消灭官军，诛杀恶霸地主，飞快而疯狂的扩大着自己的地盘。
可是他们之间，却离奇的没有产生内讧，倒像是相互之间有着一种奇怪的默契一般。
……
蜀中十二月，破天王、震天王、碎天王、塌天王、裂天王……十二路反王的兵势如火，俨然有席卷整个蜀中之势。
而这个时候，原本被人吃空饷、卖空额、喝兵血、克扣钱粮，弄得衰弱不堪的官军，却没有得到上面一丝一毫的钱粮调拨！
这些官兵，漫说他们打不了什么硬仗。就算是他们真的有战斗力又能如何？
被拖欠了半年饷银都没发下来，一分的开拔银子都不给，还想让你拿着刀枪去跟反贼拼命？试想一下，谁愿意去干这种倒霉事儿？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奸……勇夫。可是连正常的粮饷都发不下来的情况下，蜀中的军队连人都凑不齐，又怎么可能对这些反贼实施迎头痛击？
就在这几种情况的共同制约下，还没过多长时间，整个蜀中的形势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已经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当然，咱们所说的失控，实际上是对蜀中官府而言的。真正的情况一直都在控制之中，而且控制它的人，就是咱们的始作俑者沈墨。
此时此刻，他手里握着蜀中各地军情的情报。当他看见那些“破天王”、“裂天王”之类的名号，咱们的沈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些小王八蛋叫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跟天过不去？难道他们跟老天爷有仇不成？”

第1394章：一举荡涤十万里、扫尽污秽、乾坤如洗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将情报放到了一旁。
如今沈墨已经把情况整个看了一遍，他手下的十二名盗火者各显其能，每个人都根据各自的套路和擅长的思路，带出了一支义军。
这里面有刘大脑袋之类的封建迷信流，当然也有伍朝阳这样的正统造反流。
在这里边什么真言谶语、天帝传书满天飞。随便拿出来一个，不是星宿下凡就是神仙转世。
其实沈墨也知道，大家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毕竟这个时代老百姓就是迷信，弄出“石人一只眼”之类的东西，也是他们逼不得已之举。
沈墨此时，就静静的守候在成都府，乐不可支的看着他这手下的十二盗火者各显神通。飞快的将蜀中各地，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
这次大起义行动进展得异常顺利，沈墨也十分高兴，因为这件事对他可以说是意义重大。
当沈墨把蜀中拿在手里的时候，他不但可以借着这次起义的机会，解决兵源和民间稳定的问题，同时也将他日后治理蜀中的时候，很多难以着手的问题，全都一并提前处理了。
其中有很多事，都是自己今后在入主蜀中之时不方便做的。可是放在现在，伍朝阳他们这些人身上，他们身为反贼无所顾忌，却可以随便做个不亦乐乎！
比如说，经过简单的审判就杀掉本地的那些贪污成性的官员。还有对地方上那些掠夺成性的大地主，干脆利落的处置。
甚至还有另外一些不安定因素，比如说本地的封建会道门，还有占山为王的草寇之类，随着这次大起义的行动，也顺便都被这十二路反王一扫而空。
非但如此，随着一批品行不良的大地主倒下，他们的田契被收回之后，那些起义军战士开始被授予了田地。
所以，当他们最终变成沈墨麾下的士兵时。这些人由于土地的合法性就来自于沈墨本人，所以一定会是他沈墨绝对的拥护者！
与此同时这些身家丰厚，很有身份地位的军人。他们一旦回到自己的家乡，就会迅速填补本地的土豪劣绅被杀后留下的地位，变成本地举足轻重的一支力量。
换句话说，沈墨给了他们田地和战功，让他们获得了身份和地位。所以他们在家乡的时候，也一定会支持和拥护沈墨！
也就是说，沈墨硬生生的打掉了一个顽固的封建阶层，却将一个完全忠实于自己阶层，一手扶持了起来！
……
等到沈墨再将蜀中的上层官吏换成自己人之后。那个时候整个蜀中从上到下，就全都成了自己坚定的拥护者。而这个四川盆地，也就变成了沈墨无比稳固的大后方！
况且，由于这十二路反王全都是在沈墨的指导下开始举旗造反的。所以他们在民间并没有携裹大量的民众，也没有造成土地撂荒，或者是百姓的大面积逃荒迁徙。
所以这次的造反行动虽然是兵势如火。但是对蜀中的人口、治安和根基，却基本上没有构成严重的伤害。
也就是说蜀中的元气未伤，还是那个繁华富足平安之地！
此刻，沈墨当然是欢欣鼓舞了。可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其他人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
就在这几日，成都府里面的帅漕司宪四大部曹还有知府衙门，都收到了各地送过来的战报。
这些天全成都的官员，被吓得后背上的冷汗就没干过！
说实话，这些人见过造反的，没见过这么同时十来波人一起造反的！见过丢城失地的，可是谁见过成批成批丢城失地的？
在他们手上，每天都会接到各地发来的数封战报。几乎清一水儿的全都是报告州府被人攻陷、某某某府陷于贼手之类的消息。
他们眼看着自己墙上的蜀中地图，就像是变色龙一样飞快的变着颜色。照这样下去，只怕是用不了多长的时间，整个蜀中就会只剩下一个成都府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当各地的守军心急火燎的过来请求拨付银两，供他们招收乡勇守城，剿灭叛军的时候。负责征收税款和拨付款项的这件事，就理所当然的落在了成都府知府赵玉坤的头上。
这些日子，这位赵知府急得满头是汗。他四处奔走张罗，到处筹措，可就是一分银子也拿不出来。
此时的赵玉坤心里清清楚楚，这可是那位金国六王子完颜烈，亲口给他下达的命令！
他要是敢从库房里拿出一个铜钱拨付下去，到时候他就要用项上人头来向人家交代！
所以赵玉坤现在装得就像是一只没头苍蝇一样，整日里四处筹款，却是筹来筹去的，一分银子也没有。
以至于没了银子和粮食，蜀中的各个地方在叛贼的攻击下屡屡丢城失地，日子过得越来越凄惨。
然后，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之后，蜀中官场上又是一个消息，震撼了整个成都府！
十二月二十，剑门关失守，一只北方来的重骑兵越过剑门关，直奔成都而来！
这一下真可谓是晴天霹雳，让所有的官员全都一下子懵了！
剑门关那是什么地方？说句难听点的话，哪怕就是成都府丢了，也不能丢了剑门关！
可是如今这座天下雄关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而且军报上还写得模模糊糊，就连到底是谁占了这个蜀中门户，都没说清楚！
于是整个成都府官场上下，一时间人心惶惶。无数的官员和上层人士都在鬼头鬼脑的各处打听消息，想要知道这蜀中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这里边的赵玉坤心里倒是清清楚楚。因为他知道，弄不好这支跨雄关而来的千人重骑兵，就是那位金国六王子的部队！
而且赵玉坤已经在心里暗自猜测出了，剑门关是如何丢失的。
弄不好那位剑门关守将就和自己一样，是一位见了狼主金批箭，马上就会纳头便拜的投诚人士！
当然除了赵玉坤之外，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异常振奋的还有另一个人，就是沈墨。

第1395章：铁甲雄军夜入关、蜀中锁匙、屹立无言
之前赵玉坤猜的一点都不错，那座剑门关，正是沈墨麾下的女真暴风营拿下来的。
当时的剑门关守将，名字叫做“姜良”，也是无锋老人名单上早已经挂了号的人物。
其实不用想都知道，以无锋老人的智慧，还能不知道剑门关对于大金国的重要性？
所以金国的整个蜀中黄道计划，拿下剑门关守将就是头一件大事。而这个姜良也果然不负众望，早就被无峰老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一次，守将姜良见到了金国使者送来的金批箭以后，立刻就表示凛然遵从金国六王子的命令。
随后，就在他的配合下，整整一千名女真暴风营战士来个“铁甲将军夜入关”，一夜之间就占据了这座蜀中门户——剑门关！
在这之后，随着暴风营透关而入，直取蜀中成都府。在女真战士的身后，五百名汉江狂飙营战士随即就牢牢的守住了这座雄关。
这些狂飙营战士虽然人数只有五百，但他们也在沈墨的麾下转战南北，是一只成熟老练的军队。同时他们又是汉族人，所以先进的武器装备，当然不用说必定是优先配备的。
所以这支装备了步枪和火炮的轻骑兵狂飙营，他们的战斗力之强，已经是沈墨骑兵中的翘楚了。
更何况他们这次是从汉江谷地，一路直取剑门关。实际上原籍利州的狂飙营战士，相当于是回自己的家乡了。
在这之前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些狂飙营战士在路过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还顺便探了个亲，和家人团聚了一阵子。
然后他们就集结起来，顺着汉江谷地跨过了秦岭向南，没多远就到了剑门关。
如今的剑门关，在沈墨的这支狂飙营的手里，由这些装备着现代步枪的士兵驻守，已经是万无一失。
而剑门关的成功夺取，也意味着沈墨攻取蜀中的行动节奏，陡然间开始加快起来！
……
等到剑门关失守的消息一传到成都官场，当然立刻又是引发起了一阵大乱。
而在这个时候，在成都府里居然有传出了一个奇怪的消息……人家成都知府赵玉坤大人，要给母亲做寿！
眼下时局紧张，正是一日数惊的时候。十二路反王和剑门关那支来历不明的奇怪重装铁骑，全都飞快的向着成都府逼进，知府却要在这个时候办寿诞？
不过，这个举动虽然不合时宜，却也并非讲不通道理。
首先，自古在中国人选贤任能的观念里面，就有很重要的一条：“凡忠臣，必出于孝子之家。”
所以，看一个人是不是足够孝道，是这个时代鉴定这个人人品重要的试金石之一。
另外，以知府赵玉坤的角度来说，也不能说兵临城下，自己老母亲的大寿就不做了。
虽然他自己如果要是办寿诞，或许就有点儿荒唐。但是为了母亲却是无可厚非，大家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此外，赵玉坤的行动多少还有点儿好整以暇，表示自己对目前的局势还有掌控能力的意思。
古代的官员就爱摆弄这些事儿，他们往往非要等敌人到了城下，才下个棋、做个诗什么的。用来表示自己胸有成竹，顺便安定军心。
可是赵玉坤这么一弄，大家心里便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你有这功夫，为啥不给好歹给下面的军队弄点粮饷发下去呢？
不过要说起赵玉坤给自己的老娘办六十大寿，其实还真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出自沈墨的授意！
……
就在之前这一天，赵玉坤秘密来到了玉阶巷的一处民宅里，和沈墨两个人见了一次面。
等到这一次，赵玉坤一进到玉阶巷的这处清静的宅邸。他一进厅堂就看见两个膀大腰圆，身材雄壮的将军正跪在那里，恭恭敬敬的聆听沈墨的训示。
之所以赵玉坤一眼就认出这两个人是将军，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上，都穿着鎏金的万夫长战甲！一看这战甲的样式，赵玉坤的心里就是一哆嗦！
这是名震天下的……金国铁浮屠！
……
看到赵玉坤进来，沈墨摆了摆手，让地上跪着的俩人先起来。
等到这两名金国万夫长站起来之后，赵玉坤看着两位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熊虎之将，心里也不由得暗自打鼓。
只见这有两个人生得满脸横肉，身上肌肉壮硕，在他们头上戴的金国金盔下面，几条小小的发辫从金盔后面探了出来。
赵玉坤一见他们的长相、盔甲和发饰，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妥妥的是金国战士，这是确凿无疑了。
因为他们身上，北方人的面貌和体型，还有金国人的那种特有的凶狠彪悍之气，是绝对伪装不来的。
等到沈墨挥手让这两位战将出去之后，就见他笑着像赵玉坤说道：“我相信你这么聪明，也应该猜出来了。”
“北方那支从剑门关入境的千人重装铁骑，这一点上你可以无需担心，也许因为那是我大金国派来接手蜀中的先头部队。”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赵玉坤只见沈墨没让他坐下，他也只得恭恭敬敬的站在堂下，一边抹着头上的冷汗一边陪着笑说道：
“还是我大金天兵威武！让微臣一见之下便是心生敬仰，了不起！了不起！”
赵玉坤说了这句话之后，偷眼一看沈墨。
只见这位六王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赵玉坤以为自己这两下马匹拍得不错。却不知他正好是把马屁给拍反了！
随后就见沈墨对着赵玉坤接着说道：“眼下反贼势大，十二路反王眼看着已经逼近成都。咱们大金国虽然拿下了剑门关，但是成都府也要赶在反贼攻城之前，快速的把它拿下来才是。”
“所以，我们的下一步行动，现在就要开始了。”
“属下明白！”只见赵玉坤连忙谦恭的点头说道：“不知属下该如何为殿下效力？”
“这也简单的很，”只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蜀中有些官员已经控制在咱们手上，就像是你一样……”

第1396章：天下西南第一州、山川壮美、人物俊秀
“哦！那是属下的福分。”只见赵玉坤立刻忙不迭的表现自己的忠心。
“还有其他的那些官员，却未必都跟咱们一条心。”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赵玉坤一眼。
“所以你两天以后办个寿宴，把成都府所有的官员全请来。到时候我会明明白白的跟他们说明，整个成都府投诚大金之事。”只见沈墨对着赵玉坤说道：
“他们那些人，谁答应了弃暗投明，就是咱们自己的人。要是不答应的话就是抗拒天兵，直接抓起来就地斩杀！”
“好主意！”只见赵玉坤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忙不迭的表示赞成。
随后，就见他想了想之后又苦着脸说道：“如今正是腊月，属下的生日在五月份，这已经是成都府人尽皆知的事……”
“那你夫人呢？”沈墨随即又向着赵玉坤问道。
“拙荆是六月生的，也……靠不上啊！”赵玉坤立刻答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好办。”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赵玉坤：
“要不然咱不办寿筵了，我把你那个倒霉儿子杀了，咱们办个丧事怎么样？反正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本王不嫌晦气！”
“不不不！”
这个时候，就见赵玉坤两腿一软，连忙在地上跪了下来！
就见他哭丧着脸说道：“殿下饶命！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属下想说的是，正好我老娘的寿诞就在十二月，不然就以家母六十大寿的名义，把成都府官员全都请来，到时候六王爷您说怎么办，属下就怎么办！”
“好的，那就后天在你在自己的府里，给你老娘做六十大寿。”沈墨闻言笑了笑，干脆利索的答应了赵玉坤的建议。
“你就只管正常做寿筵，把人都请来就行。其他的什么也不用你管。”只见沈墨向着赵玉坤冷冷地说道：“切记不要画蛇添足，自作聪明！”
“明白了，属下一定照办！除了请人做寿以外，不敢有任何逾越！”
这时候的赵玉坤，这次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跪在地上撅着屁股，丑态百出的谢过了这位六王爷。
……
于是，这位知府大人母亲的寿宴，就开始热热闹闹的操办了起来。
这场寿宴虽然是在三天以后，但是时间也完全说不上充裕，基本上可以归为仓促举行的那一类。
因为古代人请客，往往郑重其事，提前三天通知是最基本的礼节。
所以在古时候，通常提前三天为“请”，两天为“叫”，要是当天才通知人家，那就叫“拎”是非常不礼貌的一件事。
更何况办寿宴这件事，并不是去吃点饭就完了，你还得给人家知府大人的老娘准备寿礼呢？
所以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官场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成都府的这些官员们，大家都慌忙准备了起来。
然后等到两天以后，寿宴正式开始的那一天。这边整个成都府的官员都提着寿礼过去拜寿。
可是城外的形势经过这两天能发展，又是急转直下，越发严峻了许多！
外边的那两支部队，由十二反王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已经逼近成都府城五十里，眼看着再有一天就要兵临城下。
而那只从剑门关入境的重装铁骑，也是一路顺着岷江沿江而下，眼看着也快到了成都府附近！
在这个时候，整个成都府的帅漕宪司都是忙得不可开交，大家拼命的整合手上的资源，把有限的兵力全都想办法武装起来集中到成都府内，准备等到贼人攻城的时候，好把那些反贼阻拦在城外。
就在这个时候，这场不合时宜的寿宴，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
赵玉坤举办寿宴的地点，就在成都府官衙后面的花厅前面。
在花厅前宽敞的院落里，府衙中的仆役下人搭建了一座宽大的戏台，以供表演之用。同时在院落的中间还摆上了百余张桌子，用来给贺寿的官员就座饮宴。
然后在正中的席位上，还给今天的那位老寿星，赵玉坤知府的娘亲用锦缎搭建了彩棚，用来挡风避寒。
等到午时刚过，过来道贺的官员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
他们相互寒暄着，按着主人的安排坐下，一个个遥遥的打着招呼聊天，倒是让院子里的气氛热烈了许多。
随后满座高朋开始越聚越多，慢慢的院落中的座位就快要坐满了。
今天来参加寿宴的，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若不是成都府的官员，那就是豪商巨富之家。当然也有本地的文坛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德高望重的长者，也全都被请到了这里。
就在这时，沈墨慢慢的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此时的沈墨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缎长衣，在这些宾客之中，他的衣着显得既不过于奢华，又不扎眼。他腰间的缎带扎得紧紧的，使得身量越发显得挺拔矫健。
他现在是孤身一人，既没带随从也没带着小厮。沈墨今天是以一家外地商户的名义过来贺寿的。所以一进来就坐在了一些扎堆儿谈天的商人中间。
沈墨坐的席位，离着远处专门为贵宾准备的位置稍远了一些，处于院落的一角上。正好现在没人注意他，于是他趁着这个机会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蜀中园林秀美，天下闻名，成都知府官衙后的花厅又是知府大人平日里待客的所在。所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精致秀丽，亭台建筑更是端妍俱备。
在这座宽敞的院子里面，摆下了百余张桌案，却也不显得如何局促。反而周围的环境还有一种优游园林、野外宴饮的美感。
见到这座园林秀美端丽，清幽雅致，让人不禁为之心动。沈墨坐在角落里，心中也是暗自叹了口气。
这蜀中山川锦绣，人物俊秀，真是名不虚传！
要不是在这里的主政的是一帮国之蛀虫、酒囊饭袋。只要是他们稍稍能够知人善用，让此地的英才得以施展才能。沈墨又怎么敢妄自图谋这片蜀中山河？

第1397章：锦绣堆成富贵乡、谁是优伶、谁在欢场
要说这蜀中之地，其实还真像沈墨所说的，是一个集中了各种美感的所在。
它的整个地形，周围山川险峻易于防守，而中间的成都平原却是一马平川，土地丰美，适于耕种。
蜀中的这里的男人，平日里过得是悠闲自在的日子，也不见得他们有多大的脾气。可是这一些蜀中汉子要是一旦出了川，那便是一群下山猛虎！
自古以来，川军天下闻名，那是一只集合了刚烈性格和牺牲精神的军队，可以说是所有统帅梦寐以求的优秀兵员。
而此地的女子温婉柔顺，也是天下知名。她们的性格里集合了火辣和温柔。往往把自己的男人照顾得如在天堂一般，同时又在爱情上忠贞刚烈，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义无反顾。
像是蜀中这样的地方，从地形地貌到人文特质，几乎汇聚了所有优秀的品质。可是偏偏却掌握在这样一群投敌卖国的无耻官员手中！
……
就在沈墨心中不断发出感慨的时候，吉时差不多也已经到了。
知府家中的使女，开始穿花蝴蝶一般往返于院落之中，布置酒宴，摆放盘盏。来贺寿的宾客也结束了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闲谈，纷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等到院子里所有的宾客秩序井然的就座。就见咱们那位知府赵玉坤大人扶着他的老娘，从后堂中走了出来。
只见十几位丫鬟婆子簇拥之中，这位老妇人满头珠翠，身上打扮得华贵异常。她满脸堆笑的看着满院子的宾客，在彩棚中坐了下来。
随后知府赵玉坤端起酒盏来，向着在座的这些宾客连敬了三盏酒，感谢诸位宾朋来此为他的母亲贺寿。大家也自然是纷纷举杯，口中全都是祝贺之词。
在这之后，赵玉坤放下了酒盏，让大家尽情的欢宴。同时将准备好的伶人叫上来，到戏台上开始表演。
知府家里办寿宴，请来的伶人必定是成都府中最顶尖的人物。一时之间戏台上顶缸托碗，连说带唱，倒是弄得分外热闹。
刚才在赵玉坤敬酒的时候，沈墨注意到他端起酒盏时，目光向着在场的众人仔细的巡视了一圈。
赵玉坤虽然是口中不断说着话，眼睛却在人群里寻找着沈墨的位置！
可是奈何整个院子里的人实在太多，大概足有五六百位。而沈墨又是身处在角落里面，所以沈墨看着他的眼神扫来扫去，却始终没能找到自己。
沈墨都可以想象得到，如今这位赵知府的心里正在七上八下，只怕也是极不平静。
因为赵玉坤的心里清清楚楚，沈墨让他召集的这次寿宴，一定是另有目的！
赵玉坤生怕一会儿会有大批的金国武士冲进这里，刀枪箭矢的满天乱飞。到时候他老娘看见这样的场面，说不定生日当时就变忌日了！
可是此时的沈墨，一边看着台上的表演，心中却在暗自发笑。
因为他在这之前，跟赵玉坤说的根本就是随口编出来的理由，今天这场寿筵，沈墨的目的原本就不是眼前这些官员！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台上的那些垫场的小节目演完了之后，正规的大戏正式开场了。
只见大戏开锣，十七八位衣着锦绣官服的伶人一起走上台来，纷纷开始唱念作打。
这帮伶人就是成都府有名的“锦绣班”，他们每一个伶人的相貌都是英俊美艳，手眼身法步无一不是法度森严。
就连他们身上的戏服，也是新赶制出来的簇新行头。每一件都是鲜艳夺目，华丽异常。于是这大戏一开场，就赢得了满院子潮水般的喝彩声。
等沈墨听得台上的这些伶人，开口唱了一句：
“一门五福，三多九如。七子八婿，满床笏，胜似文王百子图……”沈墨随即就暗自笑了笑。
这出戏的名字叫做《富贵寿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满床笏》。在今天在这个场合唱出来，倒是十分应景。
《富贵寿考》这出戏，说的是唐代大臣郭子仪晚年的时候，家中举办寿宴。他七个儿子，八个女婿，几十个外孙和孙子全都是朝廷中的高官。
在当时，他的这些后辈拜寿的时候，将上朝用的笏板专门放置在一张床上，却是层层堆叠、摆得满满当当！由此可见当时郭家的富贵和兴盛。
就在当时，郭子仪的幼子郭暧娶了当朝公主之后。这两口子打架的时候，公主曾经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爹是皇帝！”
而这个郭子仪的倒霉儿子郭暧却说道：“我爹那是不想当！想当的话，他也是皇帝！”
其后的结果，却大大出乎那位公主的预料。她先是被那个郭暧揍了一顿，（PS：这就是《打金枝》的由来），然后回到宫里，向着自己的亲爹皇帝，诉说了郭暧这句形同谋反的话。
当时的皇帝却是心服口服地说道：“郭暧说的没错，郭子仪要是真想当皇帝的话，那确实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所以今天这出戏，就是用郭子仪当时荣华富贵的场面，来向这位过寿的老夫人道贺的。
说实话，像《满床笏》这样的大戏，一般的戏班子通常是演不起来的。因为七子八婿涉及到的人员众多，而且戏服还是分外的华贵。普通的班子连人都凑不齐，更别说买这么多金碧辉煌的衣裳了。
而此时此刻，在成都府内院之中演出的这场戏，却是集合了成都一带的名伶。
他们每一个人表演的时候都是极见功夫，不但把那位过寿的老夫人看得眉开眼笑，院子里的宾朋也是喝彩声不绝。
……
随后，这出戏唱念作打的表演完之后，老夫人立刻命令放赏，台上的伶人自然是纷纷跪谢。
当台上那些穿着大臣服装的伶人走下来之后，就有小厮上来，将一个个托盘送到他们的手中。
原来这是赵玉坤手下的这些官员，还有他在府城之中的同僚献上的贺礼。特意让这些伶人们捧上来，给老夫人过目的。

第1398章：一城如斗控万山、天容渐宽、山容渐淡
等到伶人们一下台来的时候，台上的另一波班子立刻又开始准备下一场的表演。
而这个时候，沈墨看见台上正在忙碌布置的那些人，不由得暗自笑了笑。
只见台上的四个家伙，显然是一群表演戏法的。他们在戏台上准备了好些用来变戏法的道具，然后又把一个大箱子抬上来，看这个体积估计是用来大变活人的。
而此时此刻，这四个人中间有一个人一边搬运道具，一边却头也不抬的把手放在自己的身侧，做了一个既隐蔽又飞快的手势。
等到沈墨看到了这个手势之后，他一边端起酒盏喝酒，一边心中暗笑。
这四个家伙，就是“剑气冲霄”那四块料，凌霄子道长的四个徒弟。
如今他们发给沈墨的手势，代表的意思是：“行动成功！”
……
这四个师兄弟以大师兄沈小虎为首，这些日子以来在蜀中各地传递消息，帮助各路反王装神弄鬼，可以说是分外辛苦。
如今十二路反王的大势已成，他们四个也纷纷回到了成都府。这一次，这四个家伙又拿起了自己从前的手艺——做飞贼！
他们这次到府衙里来，就是为了要干一件事，把赵玉坤藏在家中的那九百七十万两银票，再给偷回来！
如今沈小虎比划出来的这个手势，已经把消息清晰的传递给了沈墨。他们刚才趁着府衙里一片喧闹混乱的时候，这四兄弟已经趁势行动，将银票偷到了他们的手里！
“这四个家伙，果然是天生干这个的料！”此时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那些银票居然让他们手到擒来的就盗走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一位伶人前行了几步，站在场地正中间，手里托着托盘开口唱道：
“一城如斗控万山，城外萧然，城内悠然。风景绝清闲。断井颓垣，疏疏落落几家院。行过泮官前，衙门对面，绝不闻人语声宣，多应是讼庭草满。”
等他唱完之后，一边上的小厮随即将他手中托盘上的红绸掀开。只见那里面，赫然竖立着一尊羊脂白玉雕刻的玉观音！
这具玉观音大概有一尺二寸高，玉质温润洁白，宛若明月一般皎洁辉映，显然是极品美玉做成。况且这尊观音像上的雕工，还是极其精美！
尤其是观音菩萨的脸，带着慈善悲悯，栩栩如生，简直就像活的一样。
这一尊碾玉坤音，只怕是万两白银也不可得！大家一见之下，立刻就是满座惊叹之声。
就见这位伶人跪在地上，大声向着上座的老夫人说道：
“成都府路提举常平司蒋猛大人，敬献老夫人碾玉观音一座，贺老夫人寿！”
就见此时，坐上的那位赵玉坤的老娘，一见之下立刻就是满脸堆欢，遥遥的向着那位仓司大人道谢。
此时的在座的众人一听，便是在心中暗自称奇。如今这个奉上寿礼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谁出的，果然是新奇有趣！
此时这位伶人身上的戏服一身华贵，做朝廷官员的打扮，显得奉上寿礼的时候喜庆无比，这也就罢了。那座玉观音更是极为珍稀贵重。
而且这位伶人之前念诵的那首诗词，也是很有讲究。
在那首词里面，第一句“一城如斗控万山”，显然是隐隐在说成都府知府赵玉坤身份尊贵的意思。
而“讼庭草满”则是用来形容地方官为政有方，老百姓安居乐业。就连用来打官司的地方都长满了草，实际上带有着强烈的歌功颂德的味道。
偏偏这一出戏一首词，弄的还是分外清雅，绝不俗媚。这也能看出这位仓司大人蒋猛，显然在官场上也是一位很有水准的人物！
……
只见此时的赵玉坤一见老娘分外欢欣，他心里也是极为满意。
他随即让这位伶人在院子里给大家展示这座玉观音。这其中也有感谢仓司大人厚意的含意。
随后，当这位伶人开始捧着玉观音，从一排排的桌案前走过。大家近距离看着这座羊脂玉雕成的佛像，更是美轮美奂，华贵异常，大家不由得纷纷啧啧赞叹。
这时又有另一位伶人手捧着托盘，上前笑着吟诵道：
“不一时，来在庭院，行程不过五里远，天容渐宽，山容渐淡。隔江树色浓于染，斜抹轻烟。蓦然见，金碧辉煌，问是何王宫殿？”
“成都府路安抚司苑铮苑大人，以琉璃狮子一对，贺老夫人大寿！”
随后就见这位伶人上前跪下，向老夫人奉上了手中的贺礼。
只见托盘上的红绸一被掀开，里面霎时间便露出了一对五彩斑斓的琉璃狮子！
上面的琉璃色做七色，相互浸润浸透，净美灵透，宛若云霞璀璨，恰似秋林尽染。果然又是一份奢华之极的寿礼！
这位伶人，刚才他念诵的这首词中，虽然没有明显的奉承之意，但是形容的却是山光水色，人间仙境，也是在夸耀知府赵玉坤大人治下的成都府，一片海晏河清之意。
而且这一对琉璃狮子更是价值不菲，显然也是极有诚意的一份礼物。
不过等到沈墨见那个伶人手托着托盘，四下里展示的时候。他却一眼就看出这对琉璃狮子，是他们通州的产品！
要说琉璃这玩意儿的本质，其实就是玻璃。只不过这一对工艺品狮子的纯净度非常高，再加上各种颜色的琉璃交相辉映时产生的美感，自然就会让古代人看起来觉得华贵异常。
沈墨的心中暗自发笑，也不知道这位帅司大人（安抚司简称帅司），买这对玻璃狮子的时候，花了多少冤大头银子？
不过此时在座的官员和富商，却不免啧啧赞叹。他们看着这迷幻瑰丽的琉璃，几乎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然后，当第三位伶人上来之后，只见他手端着托盘，大声吟诵道：
“第一程山河雄构，镇夷关高踞虎头。恶滩声，从此吼，大江滚滚望东流。”
“安澜在前，伏龙在后，青城在左，灵岩在右，二王宫阙望中浮。好林峦蔚然深秀，看不见山外青山楼外楼。竟夷犹，故乡风景谁消受？”

第1399章：谁献异宝寿筵中、羲之顿首、快雪时晴
随后，就见他跪着将托盘奉上，口中大声说道：“提点刑狱司宪司万建忠大人，贺老夫人大寿！奉上法书一副，名为《快雪时晴贴》！”
“什么？”
这一下可不打紧，只见这位伶人的话刚刚出口，在座里倒是有好多官员，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快雪时晴帖》？它居然又出现了？”
只见好多人伸长了脖子，看着托盘上那块红绸下面覆盖的东西，脸上无比羡慕的说道！
没想到这快雪时晴帖，在失踪了这么多年之后居然出现了。而且还被人那位帅司万建忠大人拿到这里，作为贺礼送给了赵玉坤知府！
……
刚才这三个第一批上来贺寿的人，都是身份最为尊贵的。刚才呈上的三份寿礼，还差一个就是整个成都府路“帅漕宪仓”的官员，全部凑齐了。
要说到这“帅漕宪仓”，这四个人实际上才是一路的最高长官。赵玉坤知府实际上身份还不如他们高。
在这里面，“帅”就是“安抚司”，掌握军事与民政，长官名叫安抚使，简称“帅司”。
“漕”就是“转运司”是掌财赋与转运的。长官叫转运使，简称“漕司”。
“宪”就是“提点刑狱司”掌司法刑狱，长官叫提点刑狱公事，简称“宪司”。
“仓”就是“提举常平司”掌常平仓与贷放钱谷等事，简称“仓司”。
如今这四大员都很给面子，一个个都给赵玉坤的母亲过来贺寿。而且其中这位提点刑狱公事的宪司大人万建忠拿出的贺礼，让大家顿时就是艳羡不已！
要说这快雪时晴帖，到底是什么宝物？以至于让这些高官全都心生羡慕？
书中代言，这《快雪时晴帖》，是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行书法帖。
它是作为一封信札写就的，其内容是作者在大雪初晴时，以愉快心情对亲朋友人的问候。其笔法圆劲古雅，无一笔掉以轻心，无一字不表现出意致的悠闲逸趣。
在沈墨所在的后世，《快雪时晴帖》被誉为“二十八骊珠”，被古人称为“天下法书第一”
后世的乾隆皇帝，将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中秋帖》、和王洵《伯远帖》合称为“三希”，这也是乾隆皇帝“三希堂”中，最珍贵的三样宝物。
这幅书法真迹，在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在百年以前。藏于大书法家米芾的“宝晋斋”之中。
可是它一晃就失踪了这么多年，今天居然出现在这里！
这也让在座的那些风雅之士忍不住心痒难捱。都想看一看这封书帖的真实面目。
等到这位伶人手中，托盘上的绸布被掀开之后，就见里面果然是一卷古旧的卷轴。
随后，那位知府赵玉坤大人命人将卷轴展开，放在托盘上，让这位伶人托着逐桌的展示，让大家都看看这幅古今闻名的书法真迹。
只见这位伶人所过之处，大家无不啧啧赞叹。等到伶人托着托盘都走过去了，还有人恋恋不舍的伸长了脖子，向着托盘上看。
随后，当他一路展示，终于来到沈墨这一桌面前的时候。沈墨也不由得抬起头来，好奇的向着上面看了一眼。
没办法，这幅《快雪时晴帖》实在是太有名了！
等到沈墨一看见托盘中的书贴，只见上面寥寥20余个字，却个个俱是神态自如，骨力中藏。雍容古雅，圆浑研媚！
正当沈墨欣喜赞叹的看到上面写着：“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
“嘎嘣！”一声！
就在这时，猛然就见一道寒星犹如流星飞过，霎时间从这位伶人手中的托盘底下飞射而出！
眨眼之间，这道寒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钉在了沈墨的胸前！
这一下子异变陡生，让人猝不及防！
当沈墨惊觉过来的时候，只见一只三寸余长的短箭正钉在自己的胸前，箭尾不住的微微颤动！
当沈墨抬起头来的时候，他一下子看到了面前那个托着托盘的伶人。
就在此刻，那位伶人的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沈墨。他的那双眼睛，让沈墨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人！
他就是那个在昭觉寺里，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高手！
……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化妆成伶人，特意跑到台上唱了一出戏。然后接着下来借着展示寿礼的机会，一直来到了沈墨的面前！
就在刚才，他用自己托盘下隐藏的弓弩，向着沈墨的胸前，狠狠的射了一箭！
此时他手中的托盘上，原本在书帖下面衬着一块绸布，这块红绸的四角全都漫过了托盘的边缘，向着下面垂落。
刚才那支弩箭就是在托盘下面，借着绸布的遮挡射出来的。锋利的箭支已经将托盘边缘的红绸穿了个小孔。
真是个厉害的家伙！此时的沈墨，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
就见他抬起手来，随手一拂，就像是掸扫衣服上灰尘一般。把那支短箭轻轻的扫了下来。
沈墨的目光一扫，就箭这支短箭从自己胸前跌落的短箭，箭簇锋利异常！
有如黄蜂毒针一般的箭簇上五彩斑斓，呈现出了一层薄薄的蛤蜊光……这个神秘高手唯恐他不死，在这支箭上还淬了剧毒！
“下棋下不过了，就把棋手打死了再说？”只见沈墨笑着对面前这个人说道：“你还别说！很有我的风格！”
“只是台上这么多人，凡是小生都穿着戏班子里用的朝元靴，为什么你却穿着官靴儿呢？”
此时此刻，只见眼前的这位神秘高手，看见沈墨在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发毒箭下，居然是安然无恙。而且还一口指出了他身上的破绽……他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
其实刚才他还没下舞台，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沈墨就已经看出了他身上的破绽。
然后，当他端着快雪时晴帖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沈墨早早的就已经做好了提防。
在沈墨的身上，如今穿的锁子甲，都已经是第三代产品了。

第1400章：滚滚红尘复见卿、霎时惊变、利箭穿胸
在这领锁子甲上面，几乎集中了沈墨所有钢铁冶炼方面的高新技术。这锁子甲的原料是用珍贵的金属合金冶炼而成，成型的时候用的是冷拔钢丝技术。环扣采用了高温爆炸焊接！
同时，在铠甲上的身体重要部位，还镶嵌着一块块薄薄的合金钢片。
所以在刚才，沈墨看见这位神秘人的目光移动，始终都在盯着自己的胸口，而没有自朝自己的脖颈和脸上打量，他索性也就不去管他了。
反正托盘下的暗器射出来，也射不穿自己身上的合金甲！
不过这样一来，却让这位暗算沈墨的神秘高手，在心情刚刚开始极度狂喜的时候，又在一瞬间被沈墨的一句话，将他的心带入了失望的谷底！
此时此刻，说是迟、那时快！
就在沈墨这一句话的工夫，周围的那些宾客终于看见了这边发生的蹊跷。只见附近的人立刻就惊叫了起来！
随后，整个院落里的贺寿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当赵玉坤一眼看见，沈墨伸手拂落胸前那支箭的时候，他吓得差点没当场出溜到桌子底下去！
这可是……金国六王爷啊！
要是他在自己的府中被人暗算致死，那他赵玉坤的全家老小，还能有一个活命的吗？
除了赵玉坤之外，其他不明真相的众人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也知道在这场寿宴上，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刺杀宾客的事件，大家也立刻全都失声惊叫了出来。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面前的这位神秘人猛然一咬牙，手指着沈墨的鼻子大声喊道：“此人是混进来的反贼，给我抓住他！”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就见他猛然间将手中的托盘一掀！
那副书法至宝《快雪时晴帖》，连同托盘还有上面的红绸全都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随后，他的手中露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诸葛连弩！
只见他咬牙切齿的向着沈墨扳动诸葛连弩上的把手，随即就是一支短箭“嗖”的一声射了出来！
这个时候，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沈墨的身上只怕是穿着内甲，弓箭是射不透的。所以他这一次射箭的方向，死死的对准了沈墨的脸！
这个时候的沈墨，又怎么可能再次被他轻易射中？
只见沈墨瞬间从自己的座位上飞身跃起，然后施展轻功接连两下纵跃，向着院落中心就扑了过去！
就在他的身后，沈墨就听见一连串毒箭嗖嗖的飞过去，每每差之毫厘，就射在他刹那之前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就听得他身后的桌案上、椅子上，传来了一连串“噔噔噔”，弩箭射入木头的响声。
而现在的沈墨却是有意的跑出了一个弧形，他就像是一个异常迅速的移动靶一般，在行动中巧妙的把所有的羽箭全都甩在了身后！
只见他后面的那位神秘人一边咬着牙，奋力向前追赶。他手中的诸葛连弩就像疯了一样，不断的追着沈墨的背影发射弩箭。
可他却是一连十来箭，全都射在了空处！
就在这一两秒的时间内，沈墨已经顺着院落中的过道，一直跑到了戏台的附近，就见他飞身一跃，跳上了戏台！
然后，就见沈墨的身影毫不停留，飞身跳到了戏台上那个大箱子的后面。他一脚踹开了箱盖，把自己的身体隐藏在了箱子和箱盖的后面！
沈墨就听得“夺夺夺”一连三四声，又有好几支弩箭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定在了箱盖上！
而此时此刻，那个神秘人见到沈墨躲在障碍物的后面，自己失去了射击的角度。他随即追赶上来，毫不犹豫的顺着旁边的楼梯，向着舞台上跑去！
这一下子，立刻就暴露出了他真实的水准。
原来这家伙虽然智谋极高，但是他身上的武功却不怎么样。就连一人多高的戏台，他都做不到一跃而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当他一面顺着楼梯一边向上跑的时候，他的心里面还在暗自想道：“这回你可跑不了了吧？”
因为此时此刻，沈墨已经是身在重围之中！
他现在正在院落中间的戏台上，周围四面八方全都是人。在周围的院墙角上，还站着一圈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府衙护卫，所以此时的沈墨，就是插翅也难以逃出这个院子！
就见这个时候，这位神秘高手就看见箱子后面躲着的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又探出了头来。
只见他一边看着自己往戏台上跑，一边还笑嘻嘻的朝着这边说道：
“上次看见你的时候，我记得你还有胡子来的？你到底是把胡子剃了还是把那啥给割了？”
“我割了你的脑袋！”
就在此时，那位神秘人暴喝了一声，随后三步两步就跑上了戏台！
然后当他手里端着诸葛连弩，绕了大个圈来到那个大箱子后面的时候。猛然间，就见他目瞪口呆的愣在了当场！
就见他的眼前，除了一个大敞四开的箱子以外，已经是一无所有！
那个让他引为心腹大患，必要除之而后快的年轻反贼头目，居然就在这短短的弹指之间，不翼而飞了！
等到这个气急败坏的神秘人，一眼看到沈墨已经不见了之后。随即他就在短短的一瞬间，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
这时他才想起来，这个箱子是刚才那个帮伶人抬上来，用来表演大变活人的！
也就是说，这个箱子底儿有个开口，下面的舞台上一定有一条暗道！
刚才逃走的那个年轻反贼大首领，他居然反应这么快！他在身处重围的情况下，居然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诡异的逃出了生天！
只见这位神秘高手一咬牙，随即大声喊道：“所有护卫给我仔细着！那家伙走不远，他就在附近！”
就在刚才短短的一瞬间，这个神秘高手已经想明白了。
即使是舞台下面有暗道，那也是用来表演戏法的，这样的暗道又不是有意做出来给人逃脱的，又能有多长？只要有足够表演的距离就可以了！

第1401章：喜乐之地刀兵现、有心无心、各自遮掩
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沈墨虽然顺着这个箱子下的暗道逃脱了，但是却一定走不远，肯定还在这个院子里！
果然，在他这一声大喊之后，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着四面看去。
此时站在戏台上，居高临下的这位神秘高手，瞬间就发现在院墙的一角处有一个身影一闪！
宝蓝色的衣服！就是他！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这个人用手一指那个方向，大声喊道：“在哪儿呢！”
然而，还没等到他话音落地，就见沈墨果断的纵身一跃跳过了院墙，逃出了这个院子！
最可恨的是，当这个年轻人的身体飞腾在空中的时候，他竟然还扭过头来，在半空中向着那位神秘高手摆了摆手！
他的这个动作明显是“不用送了”，或是“再见”的手势！
“可恼啊！小贼休走！”
只见这个神秘高手跳下高台，抬腿就向着沈墨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满院子的人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离奇的场景。就见他跑到沈墨逃走的那个方向，在院墙下的一棵树上，一边向上攀爬一边嘴里还大声地喊道：
“这家伙图谋造反，是个罪大恶极的反贼！这次他混入寿宴，必有所图……谁要是开口包庇他，谁就是他的同伙！”
只见这位神秘高手三下两下就爬上了大树，随后就用力从树杈上，向着墙头跳去！
此时此刻，当赵玉坤看见这个场面之后。他已经对这个追杀沈墨的神秘高手，恨得咬牙切齿！
……
就在刚才的时候，赵玉坤正想开口，给这个正在追杀六王爷的家伙头上，扣上一顶疯子或是盗贼的帽子，然后让自己的侍卫拿下他。
谁料想，这个人居然一面爬树，一面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
此时的赵玉坤心中暗想，如果他现在开口，让人抓住这个家伙，那他岂不是成了反贼的同伙了？
随后，赵玉坤的心中又一转念：我特么可是成都知府！在我自己的官衙里面，我要说谁是反贼，哪个敢质疑我的话？
当他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赵玉坤再想开口大喊，却发现那个家伙已经飞身跳过了院墙，连人影都不见了！
等到面前这一追一逃的一场闹剧结束之后，院落里从赵玉坤到宾客全都是面面相觑，他们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
今天这场寿宴，居然弄出了这样一场奇怪之极的戏码，真是让人莫名其妙之际，又觉得尴尬万分！
就见这个时候，那位提点刑狱的万建忠大人眉头一皱，眼珠一转。
他哈哈大笑着向着赵玉坤这边走过来，面上满面春风地说道：“好厉害，方才这个戏法儿还真是精彩！”
“如此大变活人，真是让人猝不及防！赵知府安排得跟真的一样，我刚才差点都信了！”
“好家伙！这万建忠的头脑还真快！”此时的赵玉坤闻言，脑筋一转，立刻就明白这位提点刑狱大人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免得这场寿宴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搅得一片混乱。
于是就见赵玉坤笑着说道：“万大人不愧是管刑狱的，还是您的脑筋转得最快！”
“这帮伶人们说，平常的大变活人没意思，非要来上这样一场惊险至极的戏码……说实话，要不是我提前知道，我也得被他们吓上一跳！”
“原来如此！”只见在场的三五百名高官宾朋听了赵玉坤的话之后，这才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在这中间，颇有着头脑不够用的，一边喝彩一边还心里想着：这出戏果然弄的跟真的一样，还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但是其间也不免有那些头脑聪明的，他们一边跟着假笑，一边心中暗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城外逼近成都府的那些反贼，他们已经把细作做派到成都府衙里来了？
就这样，有的人装糊涂，有的人真糊涂。在大家有意的掩饰之下，这场闹剧终于被揭了过去。
现在大家嘻嘻哈哈的装作没事儿，一起接着给老夫人贺寿。不过此时的赵玉坤心中却暗自想道：
“也不知那位金国六王爷，到底成功逃脱了没有？万一他要是被人抓住，把这位爷活捉了押到我的面前，那可就太尴尬了！”
而此时此刻，他却没注意到，那位刚才过来给他打圆场儿的提点刑狱万建忠万大人。这大冷的天儿坐在宾客席位里，额角上和鬓发间，却是一滴滴的渗出了冷汗！
……
且不说这些人心中各怀鬼胎的继续贺寿，单说沈墨。
就见他飞身跳出了院落之外，一边向着远处飞奔，一边回头看着向他衔尾追来的那个人。
就见那位神秘人一边飞奔着向他追来，一边把一个竹哨放在了口中。随着他用力吹响这个哨子，只见一股尖锐之极哨音，随即响彻了云霄！
在哨音的吹响后没多久，沈墨就发现有一个个身穿着捕快公服的精壮汉子，正从四面八方不断的向着他的方向汇聚而来。
就见周围的街巷之中，各个巷子口不断的有捕快的身影向这边包抄。
而沈墨却像是一条游鱼一样，要么跳墙要么上房，从捕快组成的大网上屡屡找到缝隙逃了出去，一路向着远方不断的狂奔！
“抓住他！要不然的话……就没机会了！”沈墨就听到他身后的那位神秘高手，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声呼喝道！
……
成都府，少城坊。
这里是战国时期，秦惠王时在成都修建“少城”的地方。就在现在的成都市区祠堂街，少城路人民公园一带。
这个地方是整个成都府城里面最为荒僻幽静的一处，周围少有民宅，倒是有着大片大片的竹林。
只见沈墨一路飞奔到此之后，他随即就发现自己四面八方的竹林里全是影影焯焯的身影。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奔跑，他终于还是被包围了！
见到自己已经是走投无路，沈墨叹了口气，在竹林中的一片空地间站下了脚步。

第1402章：说破豪杰心暗惊、少城决战、竹海双雄
眼下正是冬天，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已经渐渐凋零。唯有周围的这一片竹林还是青翠欲滴，碧绿的竹竿在清冷的空气中摇曳着修长的身姿。
沈墨慢慢的闭上眼睛，只听得竹林之中，地上落着的枯萎竹叶被人的脚步踩踏，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刷刷”响声。
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捕快，正在从四面八方向这里围拢过来！
当沈墨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周围的竹林里面，足有二十来个身穿捕快服装的身影，手里正端着诸葛连弩，箭尖对准了自己。
而在林间的小路上，那个让自己日夜忧心，犹如骨鲠在喉一般的神秘高手，正从远处慢慢的向他走来。
……
“怎么使这种狗急跳墙的招数？居然上来就想要杀了我？”
只见沈墨看见那个人走过来，站到了自己身前的两丈之外。沈墨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笑着对这位神秘高手说道。
而此时，对面的那个人上下打量着沈墨还没说话，却见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就见这位神秘高手，今天为了扮演那位唱戏的伶人，瞒过沈墨的眼睛。他特意在自己的脸上画了妆，还把遮住了自己半张脸的蓬松大胡子给剃光了。
可是在她的脸上，那双细长而又深邃的凤眼，却立刻让沈墨想起了他们两个在昭觉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
只见这个人剃掉了胡子以后，看起来大概有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的身材不高，身体略显单薄，但是双眉狭长宛如鹰翼。沈墨见他的眼神中宁静平和，在里面居然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
只见他看了沈墨一眼之后，似乎是对沈墨如此年轻而感到非常惊讶。
纵然他在这之前已经见过沈墨一次，但是他心里也依然难以相信，这位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居然是如此厉害的一个角色！
只见面前的这位高手摇了摇头，向着沈墨说道：
“你这个家伙，我也不知道成都府有多少官员在你手里掌握着。现在光是据我所知，这里面就有两个我惹不起的高官！”
“所以我要想对付你的话，只有先杀了你再说，不然的话我做什么都没用。”
“哪怕是我把你抓起来，只怕用不了太阳落山，你就会悠哉悠哉的被人从监牢里放出来了！”
这位神秘高手话中的意思，沈墨当然是了解的。
此时这位神秘高手已经意识到，沈墨在成都府的官场里，他的影响力和行动力，绝对是外人难以想象的！
所以他才知道，他想要抓沈墨的话，估计一动手就会被自己的上官制止，甚至还会导致自己获罪下狱。就是他因为这件事被人灭了口也不稀奇。
除此之外，他即便是抓了沈墨也没用。
因为沈墨立刻就会被他的上司放掉。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果断的对沈墨痛下杀手，想先把他杀了再说！
“两个？”只见沈墨这句话听了之后，他微微的一怔。随后恍然大悟的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两个人，其中第一个自然指得是成都知府赵玉坤。”只沈墨向面前的这位神秘人说道：
“以你的头脑，我估计着在几天前，赵玉坤下令朝你要人，你迫不得已把那个在四海商社门前抢劫案中跟踪你，反而被你捉到的人放走到时候。你就应该会怀疑，赵玉坤是我的同伙了。”
“更别说后来，你把人交给赵玉坤之后，人犯还没等天还没黑，就从府衙大牢里逃脱了。所以你一定能确定赵玉坤是我的同伙，这一点是没问题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着他面前的这个人：“至于你说的第二个在我控制之下的高官，应该就是那位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大人，你的顶头上司……万建忠吧？”
“没错，这你也能猜到？”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对面的那位神秘高手一抬头，诧异的看了沈墨一眼。
就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已经发现知府赵玉坤不对劲，只怕是跟你这个家伙有些关联。然后我听到了消息，说是赵玉坤要给自己的老母办大寿，我就知道这场寿筵里面定有蹊跷！”
“我立刻就去找了我那个上司，提点刑狱万建忠大人！”
就见神秘高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咬着牙看了看沈墨：
“当时我让万大人屏退了伺候的下人，刚一开口，才说了个开头。我一说起成都府中有一件怪事，那位专管刑名和捕盗的万建忠大人，抬头就古怪的看了我一眼！”
“当时我一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位万大人，只怕和知府赵玉坤一样，也是你这小子手上的棋子！”
“噗！”的一声！
只见这位神秘人说到这里，沈墨忽然笑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笑着向面前的神秘人问道：“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目光确实敏锐……你猜得没错！”
只见沈墨向着面前这个神秘高手笑着说道：“你本人是万建忠手下专门负责缉拿和捕盗的官员，当你让万大人屏退左右人等，向他汇报重大案情的时候，万大人当然就知道肯定是成都府有大事发生了。”
“在这之后，你果然向万大人说，成都府中有一件怪事……那位心中有鬼的万大人听见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会猜想，到底是不是你发现了我这个棋手的踪迹？”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而以你的眼力，只要万大人一个眼神，你就足以发现他身上的破绽了！”
“当时，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害怕！”就见此时的神秘人咬着牙说道：
“在这成都府里，一府之主赵玉坤是你的手下。而我想要向上官禀报这个情况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的上官……也是你的手下！”
“你能想象这种诡异的感觉吗？这就像是你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一个个的变成了鬼一样！”
只见沈墨面前的神秘人，神情怪异的说道！

第1403章：穿心一箭中沈郎、霎时回想、周遭群狼
“所以当时，你是怎么把这个话题岔走的？”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向面前这个神秘高手挑了挑眉。
就见沈墨面前的这位神秘高手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当时我立刻把话题一转，说成都附近的山村里有头母羊生了个羊羔，那只小羊虽然长了个羊身子，却带着一张人脸……那位万建忠大人听了我的话，立刻就阴着脸把我给撵走了！”
“噗！你这弯儿拐的可真硬！”只见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乐不可支地笑道。
……
“现在你告诉我，整件事是不是全都和你有关？是不是你干的？”只见这个时候，那位神秘高手目光犀利的向着沈墨问道。
随后，他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问问那个放羊的家伙，说不定是他对那只母羊做了人神共愤的事……”
“我没说这个！”只见沈墨面前这位高手，听到沈墨的话题居然还在那只羊羔身上打转转，他立刻暴怒的向着沈墨喊道！
“好好好！别发火，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些官员的事。”沈墨看见那个家伙已经抓狂了，于是他也强忍着笑容摆了摆手，示意之前的话题翻篇儿了。
随后就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在当时你发现，赵知府和提点刑狱万大人，居然全都是跟我一伙儿的，自然是心中又惊又怕。”
“但是你还必须要制止我的行动，以免我会在这成都府里搞出更大的事情来。当时你想破了脑袋都觉得对付不了我。同时又觉着成都知府赵玉坤办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寿宴，里面一定是有什么文章。”
“所以你估计我一定会出现在寿宴上，就精心的设置了这场刺杀事件，把自己扮成了一位优伶。你唱完了戏以后就走下了戏台，找机会朝我身上射了支毒箭，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只见面前的这个神秘高手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沈墨问道：
“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在成都府里，已经有多少官员在你的控制之下？”
“那可就多了！”只见沈墨笑着对面前的这个人说道：“你要听的话，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你说！”就见这位神秘人毫不犹豫的示意沈墨往下说。
“好吧！”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扳着手指一边说道：
“在武官里，我手下控制的人有成都府兵马都总管刘玉龙、副总管姜而进、都钤辖蒋达、副钤辖李兆云、还有兵马都监章腾。”
“至于成都城外，还有成都府路都巡检李志、巡检赵福信。西南统制李能，同统制李有千……”
“还有一些正将、副将、准备将，都是偏禆之职。名字太多了，我也记不住。”
“至于文官方面……”就见沈墨接着扳着自己的手指头说道：
“有成都府路提点刑狱万建忠，安抚使罗梅尊，孔目官雷般、勾押官赵林汉、开拆官吴敏。”
“还有下面各州县里头，大概六成的州官和签判都是我的人。还有蜀中几乎所有防御要地的指挥使和主将，都是我的手下……我要是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都说出来的话，估计天都黑了！”
“最后，当然还要加上成都知府赵玉坤，所有的人加起来，总计三百二十六名大小文武官员。”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面前这个神秘人说道：
“现在你可以回想一下，当时你在寿宴之上，用手指指着我大声喊了一声，说我是个反贼的时候，当时你周围的情景。我相信以你的观察力，你一定能回想起来。”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人的脑海中霎时就出现了他刚刚在寿宴上，朝着沈墨身上射了一箭之后，大声喊出那句话时的情景。
在他的回忆之中，当时那一幕就清晰的重现在他的眼前。
当时他的身体前后左右，数不清的官员和同僚，都在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和沈墨这边，可是……
当时的那一张张脸，那些属于成都府官员的、有些甚至是他极为熟悉的面孔上。所有的眼神却都不是在看着被他指为反贼的沈墨，而是在看着他！
就在当时的，那些眼神里面似乎是包含着惊讶和震撼，可是在那无数道看向他的目光之中，却满带着一股阴狠和防备的意味！
这些人居然在一瞬间就把他当做了敌人，说明他们和面前这个年轻的反贼……其实才是同一阵线的人！
当他喊出那句反贼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就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他的仇敌！
现在当他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来，当时那一刹那发生的事，真是让人越想越让人不寒而栗！
……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沈墨面前的这位神秘高手，忽然全身打了一个冷战！
“原来是这样！”只见这时候，这位神秘高手似乎是恍然而悟，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沈墨说道：
“原来你早就在进到蜀中之前，就已经在事先做好了无数的工夫。原来你早就收服了这么多蜀中的官员！”
而这个时候，沈墨向他笑着说道：“可是在你无意之中，在街巷上发现了形迹可疑的张焕。”
“你将他抓到以后，立刻顺着他那只鞋的踪迹找到了昭觉寺，还跟我碰了一面。在当时你就意识到，我到蜀中来的目的，绝对是图谋甚大！”
对面的神秘人又接着说道：“所以你在四海钱庄门前，巧妙的操纵了都江十虎抢劫。实际上你的目标根本不是银票，而是我！你一心一意想要找到的，就是我！”
“枉费了我在中间费了那么多心机，把自己苦心训练出来的那些捕快，逐一的派到可能暴露出我踪迹的部门和官员身边隐藏着。他们却是苦苦等待，也没有等到你过来查探我的消息。”
“原来你故意舍弃了这些常规手段不用，而是用了这么一个方法来找我！”
“顺便说一句，”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就在今天，那些银票已经全都到我手上了。”

第1404章：孤立于群图破壁、忍无可忍、一击博浪
“所以就在那个时候，那个跟踪你的李继被你抓获之后。这场战斗就从这件事开始发生了转折，后面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看了看面前的这位神秘人。就见神秘人的脸上，如今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层冷汗！
沈墨接着说道：“所以你当时不知道，牢房中的那个李继，他在半昏迷状态之下唱出的纤夫号子，其实是我让人传递给他的消息，让他有意唱出来的。”
“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从纤夫号子查到坠溪军，从坠溪军那里，你就会直接联想到‘反贼’这两个字！”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个神秘高手接过了沈墨的话头，接着说道：“然后在我想到反贼这两个字之后，你又故意让成都知府赵玉坤，将被我抓到的那个你说的李继要走之后，随即就被你救了出去！”
“然后就这样，你让我在心里盘算这件事的时候。把反贼的帽子直接就扣在了成都知府赵玉坤的身上！”
只见此时的神秘人一边说着，脸上一边咬着牙不住的抽搐。此时，他已经是恨沈墨恨得牙根都痒痒了！
就见他气愤地说道：“原来从我抓到那个李继之后，你就开始将计就计，在这之后你就这样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绝境！”
“没错！”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笑着说道：“通过这件事，你知道了赵玉坤是我的人，后来又知道你的顶头上司万建中也是我的人！”
“当时你再也不能确定，整个成都官场中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因为你找任何一个人想要诉说这件事的时候，都有可能发现他是我的手下！”
“就这样……”沈墨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忽然之露出了一丝好笑的表情。
“这件事是不是挺有意思？”只见他笑着对这个神秘人说道：“这明明就是在成都，是在你的主场！”
“可是你却偏偏找不到人帮忙，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甚至是觉得自己四面皆敌！”
“而我这个反贼，却是爪牙遍及四处，整个成都官场上的人，都有可能是我的同伙！”
“你说的没错，”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神秘人点了点头，痛苦的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主场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时给我的感觉，这成都府确实是属于你的地方，反倒我却成了那个孤立无援的人！”
……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一句一句，给之前他们所有斗智斗勇的经过做了复盘。
而在这一刻，两个人在当时交手时的优劣态势、成败转折、两人当时和心境的想法，却都在这一替一句的言语之中，尽数公布在光天化日之下！
如果此时有人在旁边听着，一定会惊诧于，这两个人竟是如此的相像！他们的思路奇诡、心思深重、计谋与智慧都是天下无双！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对面前这位神秘高手说道：
“所以当时，你发现赵玉坤想要在这个离奇的时间段给他的母亲办寿宴，你立刻就想到，这很有可能是我的主意，而且我也非常有可能出现在寿宴的现场。”
“所以当时你处在那种绝境状态之下，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那就是干脆把我这个反贼的头目杀掉，从此一了百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位神秘高手惊讶的愣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条毒蛇一样，带着防备和惊惧，狠狠的盯住了沈墨！
就在这一刻，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然后就见他猛然开口，大声喊道：“给我放……”
然而就在此时，当他最后一个“箭”字还没说出口的刹那之间。
只见竹林里，猛然间响起了无数人同时行动时，发出的“唰”一声响！
就在这一刹那，从林间铺满了竹叶的地面上，霎时间五六十条黑影纵跃而出！
他们掀起了破败竹叶和泥土，宛若在竹林里刮起了一阵咆哮的暴风！
这些精悍强悍的战士，原来一直就埋伏在地下的土坑之中，身上还覆盖着竹叶和泥土作为掩护。
可是，就在那些包围沈墨的捕快听到了那个神秘高手的命令，正准备要放出手中弩箭的时候。在地底下却同时跃出了六十道身影！
只见这些战士就像是扑食的猛虎，在飞身出来的一瞬间就是两三个对付一个，还没等这些捕快转身扭头，就被他们霎时扑倒在地！
只听此时的竹林里，漫无目的放出的弩箭，四下里朝着天上和空处乱飞。周遭同时响起了身体沉重的撞击地面的声音，关节和骨头被人卸开的时候发出的咔咔声，还有无数捕快口中发出的惨叫！
就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那些包围着沈墨，手持诸葛连弩的捕快，同时被人制服，全都死死的让人压在了地面上！
原来这是沈墨在逃跑之前，就早就准备好的伏击地点！在小城坊这里的竹林之中，沈墨提前就埋伏下了自己的六十名特战营战士！
沈墨在这之前并不是慌不择路，跑到这里被人包围。而是一步一步的将这位神秘高手和他手下的捕快，全数诱入了陷阱之中！
……
“所以你在当时别无选择的时候，做出了这个万般无奈的决定。那时候你就已经完了。”只见沈墨，笑着对这位神秘高手说道。
而此时，他面前的这位神秘高手，却是脸色灰败，恼恨万分的咬着牙说道：
“所以你从纤夫号子那时候，就开始编织这个圈套，一步一步的把我诱入罗网。今天并不是我找到了你……”
“……而是我找到了你！”
只见沈墨的脸上带着笑意，向着面前这位神秘高手说道！
……
“你……还真是一个厉害之极的人物！”此时的神秘高手，脸上的神情极其难看。
就见他低着头，晃着脑袋难以置信地说道：“今天刺杀你这件事，我原以为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是实际上却是你替我选的！”

第1405章：竹间持手笑相问、原来是你、惠父无双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当这个神秘高手说到这里，就见他抬起了脸。两只狭长的凤眼中，一双眼瞳就像是深渊一样凝视着沈墨：“到底你到这蜀中来，是要意欲何为？”
“我要的是整个蜀中……”
正当沈墨笑着向着眼前这个神秘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猛然间！
只见他面前的这位神秘高手脚下用力一纵，合身扑了上来！
他一下子就越过了一丈多远的距离，手中的短刀飞快的在空中掠过，狠狠抹向了沈墨的咽喉！
直到在这个时候，他还记得沈墨的身上有着坚韧的铠甲。而他现在依然想要用自己最后的一丝机会，杀掉沈墨这个图谋蜀中的反贼！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刀尖眼看着就要切过沈墨咽喉的时候。只见他的手猛然之间，一动不动的停在了空中！
只见沈墨接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扭，他手中的短刀就坠落在地面上。
而此时沈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面前的这位高手，虽然在智慧上跟他旗鼓相当，但是他的武功却实在是难以和沈墨相比。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最后的一招，还是毫无悬念的失败了！
只见沈墨扭动着他的胳膊，让神秘人手中的短刀坠地之后，沈墨顺势握住了神秘人持刀的那只手。
此时，这两个人的姿态是如此怪异而别扭。他们就像是两位久别重逢的好友，在那里执手寒暄，却忽然间双双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而此时沈墨脸上的表情，却是充满了欢欣和喜悦！
就见他笑着对这位“神秘高手”说道：
“幸会了……宋慈！”
……
宋慈，字惠父，生于南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年），今年三十八岁，唐相宋璟后人。
南宋著名法医学家，中外法医界公认的“法医鉴定学”开创者，被后世尊为世界法医学鼻祖。
他平生最擅捕盗剿匪，身负拨乱反治之才。素以智谋无双、胆略过人为后人赞誉。
而这个人，现在就和沈墨两手紧紧相握，他……就是宋慈！
此时的宋慈名声未显，锋芒未露，他还是尘世中一名小吏，可是他在和沈墨这次的交手中，却爆发出了如此耀目的光彩！
……
而此时的宋慈，当他看向沈墨的时候，眼中却是无比的惊诧！
“你知道是我？”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已经放开了宋慈的手。而宋慈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失魂落魄的踉跄着向后退去。
此时的沈墨却是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笑意向他说道：
“智谋无双，善于捕盗，心思之深，天下难敌……这个人要不是你宋惠父，又能是谁？”
……
要说此时的沈墨，他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
眼前的这个宋慈，可以堪称是天下俊杰、人中龙凤、世间顶尖的人物！
既然已经让我找到你了，那你就别想跑了！沈墨一边心中想着，一边忍不住的就想要哈哈大笑！
此时此刻，就在沈墨的身边的竹林间，慢慢的走出了大师兄沈小虎他们“剑气冲霄”四块料，姜瑜馨姑娘和丫鬟打扮的李慕鱼。
还有武毅文和那天扮成卖豆腐脑小贩的顾宇哲，还有李凌豪李凌杰，鬼手童子安俊和毒牙武毅文。
他们这些人从竹林中走来，看着沈墨这个难缠至极的敌手，今天终于落入了圈套，被牢牢困在这里，大家的脸上全都带着笑意。
而此时的宋慈，就见他瞬间便恢复了冷静。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困惑之色：“今天的这场寿宴，你真的是别有所图……你图得就是我？”
“对！”只见沈墨笑着点了点头：“宋惠父有经天纬地之才，人才难得。你身为蜀中的一介区区小吏，便是如此厉害。以后你宋惠父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沈墨笑着说道：“今天我一手设下了这个圈套，我有意让赵玉坤举办的这场盛大的寿宴，全都是为了你！”
“既然想让我投靠你……”只见此时的宋慈闻言，摇着头苦笑道：“你好歹也得告诉我你是谁，是哪一方的人吧？”
只见此时沈墨笑着说道：“本王是大金国六王子……完颜烈！”
……
“原来如此！”只见宋慈闻言，立刻重重的一跺脚！
“唯有金国才会处心积虑图谋这蜀中山河，唯有金国才能花费如此大量的人力、无数的心机和财力，做出这样的事！”
只见此时的宋慈，一听到“大金国”这三个字之后，霎时便是茅塞顿开，他这才恍然大悟！
在他的眼前，一切的谜题都已经解开。原来面前的这个年轻反贼，竟是来自敌国的王爷！他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替金国获取蜀中这块得天独厚的地盘！
而此时此刻沈墨带笑意，心中想的却是他这一次，在蜀中遭遇宋慈这件事。
其实原本在历史上，宋慈是在嘉定十年，也就是现在的七年之前中了进士之后，因为父亲重病在家里侍奉，所以没有到自己的官位上赴任。
在这之后，家中老父病故，宋慈才终于开始走上了仕途。
他在当时的中枢名臣真德秀的推荐下，担任了江西信丰县的一名主簿。
在当时的赣闽地区，民反和兵乱频频发生。而宋慈因为在处置这些事件的公务中，飞快的显露出了他过人的才华，所以飞快就被延入幕府，参预军事。
在当时，江西南部三峒里发生变乱，赣南数百里地方反叛军乱成一片。而宋慈到了那里之后，以区区三百官军就大破石门寨，俘获了敌酋，因战功卓著而“特授舍人”。
在这之后，宋慈等到这次的任期届满之后，江西提点刑狱使叶宰又立刻聘用宋慈为他的幕僚。
不久，宋慈又进入福建路招捕使陈韡的幕府，参加了平定闽中的叛乱。
在那里，宋慈又发挥出了他的才能，史书上说他：“提孤军从竹洲进，且行且战三百余里”，取得了骄人的战绩！

第1406章：自古名士尽风流、生死交关、为谁坚守
就连当时负责平叛的主帅也对他刮目相看，称赞他“忠勇过武将矣”。在军事谋划方面一有问题，就去和宋慈商量。
可是，沈墨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在这个时空里，这一切却都完全没有发生！
因为在最早的时候，介绍宋慈到江西去当主簿的那位大臣真德秀，早就没工夫去搭理宋慈的事儿了！
因为真德秀早在一年前，就被沈墨给拐到了福广两路的新宋，做了开国大臣！
所以在这个时空里，真德秀根本就没有给宋慈写那封推荐信，而宋慈也根本没有去江西。
反而宋慈却到了这个蜀中成都府，在提点刑狱司的属下，做了一个专门负责缉捕盗贼的小官！
换句话说，这是沈墨自己造成的影响，使得大臣真德秀的人生做出了改变，也直接导致宋慈的一生，变得从此截然不同！
闹了半天，这个宋慈来到蜀中，还是因为受了我的影响！
此时的沈墨，心中哭笑不得的想道……这真是搬起机箱砸自己的脚啊！
等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对这位宋慈的才华，更是越发喜爱了。
刚才沈墨之所以没亮出自己的身份，而是依然用大金国完颜烈的名义来招降宋慈，沈墨就是想对这个难得的人才，做一次最后的测试。
沈墨要看看宋慈的骨子里到底有没有骨气，他要将宋慈置于生死之间，然后看他会不会变节投敌！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沈墨的招揽，宋慈左右看了看围住他的这些人。
只见沈墨手下的那些特战营战士，脸上涂着伪装的迷彩，一个个精悍勇猛，远非他亲手训练出来的那些捕快能够相比。
而此刻围绕在沈墨身边的这些人，全都是一时的翘楚俊杰，每一个都是身怀绝技！
这时的宋慈知道自己已是逃生无望，只见他咬着牙低下头来。
这时候，沈墨招了招手。大师兄立刻把一个硕大的牛皮袋子打开了袋口，向着沈墨递了过来。
就见沈墨一伸手，随意从里面抓出了一大把银票——那是足有三寸厚的一大叠！
“这些是二百万两银票，只多不少。”只见沈墨手里掐着这些银票，向宋慈笑着说道：
“只要你点个头，愿意为我所用，这些银票就是你的。除此之外，我还可以让你从此之后位高权重，富贵无极！”
“当然，你要是拒绝我的话……”当沈墨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向着两边看了一眼。
就见大师兄沈小虎为首的剑气冲霄四位兄弟，每人从地上捡起了起了一把诸葛连弩。
只见他们手托着弩臂，另一只手攥在了诸葛连弩上面的把手上。寒光闪闪的短箭对准了宋慈的身体！
看样子，只要沈墨一声令下，对面的宋慈立刻就会身中数箭，当场一命呜呼！
就在此刻，宋慈的脸上却是一片铁青。
如此生死交关的时刻，到底是荣华富贵、抛却家国。还是死守坚持、为国尽忠？
此时的宋慈脸上神情变幻，显然在心里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我从来不愿意等人的，但是为了你，我可以破例。”只见沈墨笑着对宋慈说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投靠我大金国？还是死？”
只见这时的宋慈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他却是猛然间咬着牙一跺脚！
“银票给我！”只见宋慈的脸上，带着一片无奈的神情说道：“宋慈愿为王爷效力！”
就见沈墨闻言，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片笑意。他随意地就将这一大叠厚厚的银票，伸手递给了宋慈。
然后就见宋慈伸手接过银票，膝盖微微一弯，似乎就要向着沈墨这位大金国六王爷下跪。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只见他的双手猛然间向着天上一抛！
霎时间，数百张银票被宋慈扔到了空中！
只见四下里银票犹如雪片一般漫空飞舞，就像是一场白茫茫的暴雪，霎时覆盖了整片林间空地！
而这个时候，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沈墨，却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大家谁也不知道，实际上刚才的沈墨，心里的压力丝毫都不比对面的宋慈少。
早在沈墨在警校的时候，他就学过这位法医学鼻祖宋慈写就的《洗冤录》。面前的宋慈，可是沈墨青年时代的偶像啊！
在沈墨的心中，宋慈的地位之高，可以说是旁人绝对难以想象的。
可是沈墨今天迫不得已，要用这样残酷的方式来考验这位历史上的名人。可是沈墨面对着自己心中的这位半神一般的人物，沈墨心中的煎熬真是可想而知！
可是这位宋慈，终于还是没有辜负沈墨的希望！
他扛住了沈墨对他的考验。宋慈即便是在最后，在这无法翻盘的绝对逆境之中，依然还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先是假作思考抉择，后来又装成投降的样子，向着沈墨做出了最后的反抗！
一时之间，漫天的银票四下随风飞舞，却是根本没有人去捡拾追赶。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自觉的护卫在沈墨的身边，等着这片银票组成的暴雪散去。
等到片刻之后，这些银票终于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景像终于消失之后。
沈墨看见站在场地中间的宋慈，他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只见此时，宋慈正站在林间的空地之上。在他的身前，一个窈窕的身影挡在了宋慈的身前。
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正横在他面前这个女子的脖颈上！
这是姜姑娘，在场众人之中，唯一不会武功的一个人！
……
好一个宋慈，当真是目光如炬，大智大勇！
沈墨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让宋慈在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之中找到了一丝破绽，并且再次把主动权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宋慈借着刚才那股银票飞腾形成的障碍，遮蔽了众人的目光。然后他就这样从人群之中抓出了不会武功的姜姑娘，并且把她当成了人质！
好一个孤臣义士，好一颗忠勇之心，好一副英雄肝胆，好一个宋慈！

第1407章：放开枷锁走蛟龙、佳人此去、千里一灯
此时的沈墨就觉得心头酸楚、激动、欣喜、感叹、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复杂的情绪，在自己的胸膛之中来回翻涌！
我大汉民族有如此俊杰，何愁天下不保？
此时的沈墨，就觉得内心中的欢欣和喜悦，简直是无与伦比！
……
“你别告诉我，我现在要是朝你动手，你就会杀了她！”只见这时的沈墨，神色冷冷的向着前方的宋慈说道。
“你也别告诉我，这位姑娘对你根本不重要，你宁可她当场横尸就地，也非要杀了我不可！”只见这时的宋慈，他手中握着短刀，同样也以冷淡的神情向着沈墨说道。
此时的沈墨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宋慈可以走了。
而这时的宋慈，也毫不犹豫的挟持着姜瑜馨姑娘，扭头就走！
等到宋慈将人带走，消失在竹林远处之后。就见此时的沈墨，脸上阴沉得简直就像是要滴下水来一般！
他看着宋慈的背影说道：“这厮……竟是如此难缠！”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沈墨回头，惊愕的看了看旁边的这些人。
然后当沈墨的目光扫到了李凌豪两兄弟之后，他向着这两位武功绝顶的保镖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去追？”
只见这时的李凌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统帅您就别演了……那个宋慈刚才挟持姜姑娘的时候，他手里拿的那把短刀，是雪花镔铁打成的！”
“那是统帅送给姜姑娘的名刀‘千里一灯红’，是姜姑娘借着满天飞舞的银票，亲手递给宋慈的！”
“所以宋慈这次能够逃跑，是统帅的主意吧？”
听见了这话之后，只见李凌杰身边的李凌豪，还有毒牙武毅文他们这帮人，全都笑了起来。
“你们这帮家伙，眼神儿倒是不错！”沈墨一见自己被戳穿，他也从刚才一片阴沉的表情之中变了回来。
随后就见他哭笑不得的一脚踢开了面前的银票，气哼哼地说道：
“那特么根本不是我的主意，是那个姓姜的死丫头自作主张！”
“啊？”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这时的大家才纷纷大惊失色！
此时，大家惊诧地想到：原来这次宋慈得以逃走，竟然不是出自统帅的授意，而是将姑娘的一意孤行？姜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宋慈，忠诚才智皆是人中翘楚。我费了这么大心思才抓住他！这一次我宁可蜀中不要，也要把这个宋慈收入囊中！”
“咱们那位姜姑娘，显然是看出了我对宋慈的心思。她这是怕我这次招揽宋慈不成，反而在宋慈的心中留下极坏的印象，导致宋慈从今以后不会为我真心效力。”
“所以，姜姑娘一定是打算用自己的手段和智谋，帮我做成收服宋慈这件事。就因为这个，才有了后面宋慈劫持她这件事！”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片气愤之色！
“这个死丫头，她在我说话的时候偷偷给宋慈递眼色，还把短刀的刀柄从袖中露出来给宋慈看，她还以为我看不见呢！”
“特么的我始终都盯着宋慈的眼睛，他的眼睛看向哪一个方向，还能瞒得过我？”
……
“那怎么办呢？”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的情绪与其说是气愤姜姑娘不听号令，还不如说是在担心姜姑娘的安危，大家连忙向着沈墨问道。
“既然姜姑娘她打算这么做的话，那就让她去好了。”沈墨拧着眉毛地说道：“那个宋慈心肠不错，应当不至于去害他的救命恩人。”
“况且他们两个刚才逃走的时候，我已经用手势发暗号，让李慕鱼让跟上去了。”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李慕鱼那小丫头看似人畜无害，但要真是比起动手杀人，二十个宋慈也比不上她一个！”
这时候，大家才惊讶的看向四周。果然在人群之中，早已失去了小丫鬟李慕鱼的踪迹！
于是，大家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
此时沈墨的心中，要说不担心是假的。
姜姑娘这一次的行动虽然说危险并不大，可是姜姑娘对沈墨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以至于到了沈墨不可或缺的程度！
更何况，今天姜姑娘的行为是她宁可身赴险境，也要帮沈墨将宋慈收入囊中。姜姑娘的对他的这一份赤诚之情，让沈墨心里越发觉得，自己愧对了人家！
不过事已至此，再想什么也是没用了。于是沈墨让大家收拾好现场，撤离这片座竹林。
……
那些散落的银票，当然已经被大家一起四处搜索给捡了回来。而那些宋慈手下的捕快，当然是罪不致死。
于是沈墨让自己的特战营战士，把他们身上被卸下来的关节又重新安上。在扒下了他们身上的捕快服之后，用绳索绑了押送到秘密地点去。
这二十名捕快是宋慈在蜀中上任之后，利用自己的权限暗自训练出来的。是宋慈抓捕盗贼时候的得力助手。
显然，宋慈这个人办案的时候，跟沈墨出奇制胜的手段有些相似。他喜欢利用自己手上的资源在暗地里下手，直到案子全部告破之后，才会向上官报告。
所以在这之前，沈墨当时想查明宋慈身份的时候，沈墨要是真的按照官场的途径，让赵玉坤去打听。沈墨还真的未必能查到宋慈的下落，弄不好自己反而还会漏了行迹。
当沈墨事后再回想起来，他当初为了防备宋慈，所做的那些看似过于谨慎的行动。以现在来看，全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在这次艰险而又诡异的博弈当中，沈墨只要有一个疏忽，或者是棋差一招，弄不好现在被抓住的，就是他沈墨！
……
而此时此刻，被沈墨忧心忡忡惦念着的姜姑娘和宋慈，现在已经飞快的跑到了成都府的城外。
他们两个才刚走出那片竹林，小姑娘李慕鱼就追了上来。
宋慈一见到这位小丫鬟，他立刻就向着姜姑娘看了一眼，随后就见姜姑娘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1408章：无双国士守孤城、一计不成、一计又生
如今由于宋慈被姜姑娘暗地里营救，才得以逃出生天，现在他对姜姑娘可是信任非常。
所以跟上来的这个小姑娘可靠不可靠，要不要带上她，宋慈也就完全相信了姜姑娘的意见。
等到他们三人一路跑出了城外之后，找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这个时候的宋慈才纳头就拜，深深的一躬到地，向姜姑娘表示感谢。
“今日若不是姑娘仗义出手相助，宋慈已是身首异处！”只见此时的宋慈感激的向着姜姑娘说道：“姑娘大恩，在下粉身难报！”
“先生切莫如此！”只见姜姑娘侧身避让，伸手虚扶，避开了宋慈这一礼。
随后就见姜姑娘面色沉重地说道：“奴家本是江南好人家出身，被那个完颜烈强占来此。今日奴家见宋先生智谋无双，坚贞不屈，所以才出手相救，也感谢宋先生带我逃离虎口。”
……
之后宋慈他们一番叙谈，几句话后宋慈就问清楚了姜姑娘的身世。
原来姜姑娘是临安附近牛家村人氏，因为这位大金国六王爷在牛家村恰巧路过，见到了姜姑娘的容貌，所以才将她强抢而来，带在了身边。
这位姜姑娘被金国六王爷不远千里胁迫而来，想要逃走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结果今天果然让姑娘正好遇上了机会，她连救宋慈带救她自己，竟然一举双双成功，这件事自然是皆大欢喜。
而这个时候的姜姑娘又向着宋慈问道：“不知先生此番出城，是要到哪里去？若是先生没什么事，我们主仆二人可要回牛家村去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宋慈想了想，却是为难的叹了口气。
只见他向着姜姑娘和李慕鱼说道：“两位姑娘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讲来。”
“刚才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看见了。整个成都府的大小官员，全都在那个恶贼完颜烈的控制之下。”
“如今咱们三个人要是回城去，在街市上一露面便会被人抓住，到时候不免又要落到那个恶贼完颜烈的手里。”
只见宋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是，若两位姑娘现在就往临安去，也是多有不便！”
“因为在这成都府周围，二十余万反贼大军正在汹汹而至。若是你们两个女孩儿家现在孤身往外走。万一要是迎头碰上了反贼大军，那不成羊入虎口了吗？”
“哦！”这个时候，当姜姑娘听见宋慈这番话的时候，她顿时就是一惊！
“可不是吗？”只见这时候，旁边的李慕鱼也是胆战心惊地说道：“万一要是姑娘落在了正好赶过来的反贼手里，还焉有命在？”
“事到如今，那又该怎么办呢？”只见这位姜姑娘彷徨无计的向着宋慈问道。
而这个时候，只见宋慈想了想，他随即便抬头看着远方青翠的山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宋慈神情凝重地说道：“那个小贼完颜烈，他虽然尽数掌握了优势，但是他那个金国想要图谋蜀中，还须得过了我这一关！”
就见宋慈的双目中，闪耀着深邃睿智的目光。随即就见他慢慢地说道：“我这里倒有一个计策，说不定可以让这家伙竹篮打水一场空。”
“哦？先生不妨说来，我等也听听！”只见此时的姜姑娘顺势问道。
说实话，现在的姜姑娘也没想到，即使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宋慈连成都都回不去了。他却依然就在这转瞬之间，又想到了一个对付沈墨的方法！
只见宋慈抄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然后说道：
“好比这里就是成都城，那位六王爷完颜烈掌控了府城中所有的官员，基本上成都府已经成了他的天下。所以当金国的兵锋一致，成都府势必会落入完颜烈的手中，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说到这里，只见宋慈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圆圈。这次圆圈的位置，却是在成都府的北方。
只见他指着这个圆圈，向姜姑娘说道：“这是那支穿越剑门关远道而来，直扑成都府的一千铁甲重骑！”
此时的宋慈忧心忡忡地说道：“剑门天下雄关，绝不可能被轻易夺取。所以这支铁甲重骑入关，一定是剑门关内部出了叛徒……你猜这些叛徒，是怎么来的？”
“那还用说？还不是跟赵玉坤一样，被金国人事先给买通了！”只见此时的姜姑娘看了看地上的圆圈，毫不犹豫地说道。
“姑娘聪慧过人，果然不同凡响！”只见宋慈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所以，从这只骑兵进入剑门关的方式，还有他们来自于成都府北方，金国的方向。咱们就可以知道这支一千人的重装铁骑，必定是金国六王爷完颜烈召唤而来，准备接收成都府的那支军队。”
当宋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用手里的树枝指着地上的那个圆圈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在这一千重装铁甲进城之前，把他们消灭在成都城外！”
“先生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还没等姜姑娘说话，就别见旁边的小丫鬟李慕鱼说道：“就凭咱们三个人？还有你手中的那把刀？那可是金国的一千大兵啊宋先生！”
“这个倒不用两位姑娘出手，也用不上咱们的刀。”都只见此时的宋慈，笑着向李慕鱼她们说道：“我这里倒有一个计策，可以把他们全歼于成都城下！”
“先生真有主意？”只见这时候的姜姑娘，立刻好奇的眨巴着眼睛问道。
“好在这成都城下，除了这一千骑兵之外，还有那支二十来万人的反贼军队！”只见宋慈用树枝又画了几个圈，这次却是将这几个圈儿，画在了象征成都城的这个方框南边。
就见宋慈慢慢说道：“到时候，我只要到反贼的军营里陈说厉害，让他们那些反贼在金军攻入成都府之前，先行歼灭这支金国骑兵。”
“到时候的完颜烈，在城里立刻就会变得孤立无援！”

第1409章：一计生出万军平、驱虎吞狼、挑动内讧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到了宋慈的话之后，就见姜姑娘立刻点了点头：“原来是借刀杀人之计！”
“姜姑娘，这叫驱虎吞狼！”只见宋慈随即纠正了这位姜姑娘在军事名词上的错误。
随后就见他接着说道：“然后那个六王爷没有了强力支援，一时吞不下成都府，到时候我就可以对他缓缓图之！”
“先生说得原本不错，”这时候，当姜姑娘听到这里，她还有些好奇的指了指地上，那几个代表着反军的圆圈说道：
“可是这帮反贼杀了金兵之后，他们要说冲进成都，占了城池怎么办？”
“就算是这样，反贼好歹也是咱们汉人！蜀中落到他们的手里，总比落到金国人手里强！”只见这时的宋慈一把将手中的树枝扔的远远的，摇着头无奈地说道：
“更何况，我也有了对付这伙反贼的方法。”就见此时的宋慈若有所思地说道：“到时候，你别看这帮反贼兵多势大，还未必进得了成都府呢！”
“我的天，那可是二十多万人！宋先生有什么办法？”只见此时的姜瑜馨姑娘立刻就又是好奇心大起，向着宋慈问道。
“这些反贼，要是只有一股兵马，一个大王那也就罢了。”只见此时的宋慈摇着头笑道：“可是他们却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足足来了十二家反王！”
“你们看着吧！”只见此时的宋慈，踌躇满志地说道：“平时就算是三个人干在一起干活儿，还相互打架呢！”
“这十二路反王，他们一个个全都是桀骜不驯之辈。能出来杀官造反的人物，又怎么肯屈居于人下？”
“到时候，等他们在我的游说之下，剿灭了那一千铁甲金军之后。弄不好他们就会在城下内讧，自己先打起来！”只见宋慈说道：
“即使是他们不内讧，难道我不会挑唆着他们，让他们互相攻打？”
“原来如此！”只见姜姑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她这才心服口服的叹了口气！
……
此时的姜瑜馨姑娘，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这个宋慈，果然就像沈郎说的那样，是一位无双国士！”
“这家伙现在身在困境之中，却仍然在苦苦的想办法拯救自己的家国。而且他手中掌握的资源是如此匮乏，几乎是没人没钱、没兵没帮手，就剩下俩手攥着一把短刀！”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却依然被宋慈想出了这个奇绝艰险之计！先是驱虎吞狼，然后又是挑唆内斗！
这家伙身为一个小吏，就有如此能力和胸襟。若是沈墨将来对他委以重任，不知道这位宋先生，还会做出如何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当姜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越发觉得沈墨的眼光不错。而她自己想要帮助沈墨收服这位宋慈的心情，也更加的火热了起来！
不过此时，姜姑娘所扮演的角色，还是一个稍显聪慧的民间之女。她按着沈墨教授的表演之道，当然是先入戏，深入这个角色的内心之后才能取信于人。
而她前的这位宋慈目光如炬，有鬼神莫测之能。现在的姜姑娘只要是有一句话立场站得不对，立刻就会让宋慈产生警觉！
于是这个时候，姜姑娘忧心忡忡的向着宋慈问道：
“可是如今，妾身进城恐会落在那个恶贼的手里，逃走又怕遇上周围的反贼。”
“我听先生之意，宋先生下一步还要到反贼的军营之中去游说。只怕奴家到时候跟着先生，更是有性命之忧。如此这般，又该如何是好？”
听到姜姑娘现在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安危，就见宋慈顿时笑着摆了摆手。
“姑娘对我有大恩，在下岂敢置姑娘的安危于不顾？”就见宋慈笑着对姜瑜馨说道：
“如今姜姑娘城里进不得，城外跑不得，正是进退两难之时。但是姑娘跟随我一起进反贼的大营，却是没什么危险的，在下自会保护姜姑娘的周全！”
“先生此言何故？”只见此时的姜姑娘，不解的向着宋慈问道：“并非奴家自夸，奴家若是跟先生进了反贼军营。只怕相貌一露出来，立刻就会被反贼头目强行索要了去，到时候宋先生又如何护得住我？”
只见此时的宋慈笑了笑，之后向着姜姑娘说道：
“到时候，我只说姜姑娘的身份不同，那些反贼自然也就不敢不利于姑娘了。”
“那先生您说，我是什么身份？奴家只怕是乔装不来的。”就见姜姑娘听说自己要假扮成别人，立刻羞怯地说道。
“这个无妨，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只见此时的宋慈笑着向姜姑娘说道：“我只管说姜姑娘是剑门关守将姜良的女儿，正好姑娘也姓姜！”
“到时候，剑门关天下奇险，蜀中门户。得剑门者便得蜀中两路天下！宋某只要把这些要害之处，向着那些反贼一番分说，他们立刻就会明白。”
只见宋慈说道：“只要他们保得住姜姑娘的清白和安全，就等于是握住了剑门关，也就是把整个蜀中攥在了手里！”
“到那个时候，奴家就成了他们这些反贼，用来拿下剑门关的敲门砖？”只见此时的姜姑娘点头说道：“然后……他们岂不就会把奴家扣在军营之内，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会的！”只见此时的宋慈笑着说道：
“扣在军营之内？扣在这十二家反王，谁的军营之内？我敢说他们这些反贼，谁心里也信不过谁！”
“所以归根结底，姜姑娘还是要跟着宋某一起走。然后等到姜姑娘一旦失踪，他们这些反贼大王立刻就会互相猜疑，以为姜姑娘是被他们中间的某个人抓走，给藏起来了！”
只见姜姑娘随即接口道：“然后反贼们就会在成都城下自相残杀，弄得元气大伤……从此再也无法拿下成都府！宋先生打得是不是这个主意？”
“没错！”只见宋慈点了点头，然后他正色地说道：
“此番事关成都府八十万百姓的性命，姑娘若无此意，宋慈也不绝敢强求姑娘随我深入敌营，宋慈也就另外再想法子罢了！”

第1410章：身在龙潭语从容、十二反王、罗列帐中
只见宋慈慢慢地说道：“不过姑娘若是愿意的话，成都府无数人都为姑娘这一行而活……这可是莫大的一件功德！”
这时当姜姑娘，看见此时的宋慈神色认真，脸上一片诚挚之色。姜姑娘不由得对这位赤胆忠心的宋慈心中暗自感叹，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还有，听宋先生的话。是不是那帮反贼还不知道剑门关已经被金国人拿到手里了？”就见姜姑娘假作不知的问道。
“哎呦我的姑娘哎！”只见这个时候，宋慈剁着脚无奈的解释道：
“反贼和金兵他们两伙人以成都为界，一千金国人由北向南，二十万反贼由南向北。那些反贼又怎么可能知道剑门关那边的消息？”
“原来如此！”只见姜姑娘点了点头，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一次为了救人性命，奴家可豁出去了，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逃出一条活命？阿弥陀佛！”
听着姜姑娘的这番话，只见宋慈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带着姜姑娘和李慕鱼，开始从成都城外出发向南，迎着反贼的大军方向走去。
而此时的李慕鱼小姑娘，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却在心里暗自好笑！
因为她心里知道，这个所谓的驱虎吞狼、挑动内讧之计，不过是这个大宋小官儿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现在宋慈别说是进反贼的军营里去挑逗了，他就算是拿刀子顶着那十二路反王，他们也绝对没人敢内讧！
……
这一次宋慈带着两位姑娘出城向外走，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碰见迎面而来的反贼。
因为在昨天成都府得到的军报之中说，那些反贼已经到了城南五十里外，估计到了今天这个时候，距离就更近了。
以宋慈的预计，要是这些反贼行军的时候不是太过拖沓，大致能够相当于官军前进的速度，那么他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快到成都了。
果然，在他们出城走十余里之后，就开始看了到反贼的探马和前锋部队。
他们这些人在接触了宋慈之后，等到宋慈说明来意，于是就被这些反贼的前锋带着继续向南。
这二十万大军果然是遮天漫地，等到宋慈他们越向前走，就看见前面的队伍越多。
在今天办寿宴的时候，时间是正午刚过。到了现在已经太阳快要落山了。宋慈看着这支反贼大军，在成都城外20里的地方扎下了营。
显然明天一早，他们就要拔营起寨，直奔成都府城下。
在宋慈他们在继续向前走了十余里之后，周围的营帐越发密集，前面已经到了反贼的中军。
宋慈在这一路上，冷眼旁观着反贼的军队。
只见他们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一群手持棍棒、面有菜色的饥民。行动之间也完全不是杂乱无章，乱哄哄的一片，而是表现的井然有序。
甚至他们手中的武器也是精良整齐。营地前后一群群战马奔驰来去，来回传达着命令。各个营寨之间泾渭分明，有警戒执勤的队伍不停的巡逻。很明显，这是一支军事素质不低的军队。
看到这里的时候，宋慈的心中忍不住越发的担心起来。
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从眼下扎营的情况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群贼人不是一帮乌合之众。
反观他们这些反贼军队的素质，完全和成都府的官军不相上下。最起码以他们的自律性来说，恐怕就比成都府的官军只强不弱！
等到宋慈在这一路上留心观察，就见这些军队营寨之间，果然是还有些区别的。
这是他们不同的各个反王的军队，服装和行事的风格都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里面有的反贼军队，胳膊上系着白布的带子。有的则将一块红巾扎在胸前。
还有一帮反贼军队，他们的脑袋上勒着一块黄布条子，上边还杂七杂八的插着不少黄裱纸画成的符咒。
这些脑袋上戴着符咒的“神兵”，看起来人数倒是最多，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反王率领下的队伍。
等到宋慈在一路上用心观察之际，他穿过了重重营帐，终于来到了中军大帐之前。
……
这一次，宋慈求见这十二位反王，他对身边的反贼军队说的理由是：他从成都府里来，有重要军情向着诸位大王通报。
所以领他过来的反贼前锋小校进到中军大帐以后，肯定也是这样向着里面的反王说的。
宋慈在大帐外面忐忑不安的等着，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成都府能不能保住，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能不能打动这些反贼大王了！
等到宋慈心中怀揣着不安，回头看去的时候。就见此时的姜姑娘和她身边的小丫头，也是脸色极其紧张。
可以想象的出来，这一大一小两位美女一接触到反贼的军队，她们的心里就一定开始打鼓，现在更是紧张的不行了！
宋慈正要开口安慰一下这两位姑娘，却被大帐里面走出来的一名卫士打断了话头。
就见这名卫士冷冷的说了句：“三位里边儿请吧！”于是就带着宋慈、姜瑜馨和李慕鱼三个人走进了大帐。
……
宋慈见面前这座大帐里面甚是宽敞，一进去就是一股暖风扑面。
四面全是用原色的羊毛毡做成的帐幕，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一连排十来个硕大的火盆里熊熊燃烧着的炭火，让帐篷内的温度比外面明显高了一截。
此时此刻，随着迎面扑来的暖风，里面还浮动着一股酒肉的香气。
宋慈向着里面走了几步，一抬头就见大帐之中卫士林立，刀枪雪亮。
在大帐的最里面，大约围成一个半圆，弧线形的排列着半圈交椅。十来个形状各异的汉子正坐在那上面。
这些人有的身材彪悍威猛，豪气冲天。有的体型瘦小，却是气势不凡。
他们如今正在就着面前桌案上摆着的酒食，在那里吃酒聊天。一见到帐篷外面走过来的三个人。这十来个人就一起把目光转向了宋慈他们三个人。
宋慈心里明白，面前的人，正好是十二个！

第1411章：身在敌营虎狼中、笑谈一场、恍如一梦
只怕这十二个胖瘦老少不一的汉子，就是那大闹川中的十二路反王了！
就见宋慈立刻笑着弯下腰，一边拱手行礼一边说道：“在下建阳宋慈，拜见诸位大王！”
……
只见此时的刘大脑袋，手里正拿着一条焖得软烂的狗腿在那里撕咬。
当他刚刚把目光挪向帐篷外走过来的三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行礼的中年人身后，站的那个窈窕秀丽的身影！
“扑哧！”一下子，刘大脑袋满嘴的狗肉全都喷了出来，就连手里的狗腿也是瞬间坠落在桌案上！
“我的天！那是……姜姑娘！”
就在这一瞬间，刘大脑袋就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跟着身体一哆嗦！
在他们通州体系里边，姜姑娘的身份可谓是极为特殊。
每次当沈墨出征在外的时候，留在大本营里面负责镇守，统领整个通州政务军务的人，就是姜瑜馨姑娘！
沈墨对这位姜姑娘信重非常，就算是他平时跟他自己的手下没什么架子，相互之间不办公事的时候常常笑闹在一起。但是大家却从来没看见过统帅跟姜姑娘开过什么玩笑。
更别说姜姑娘施政时候做出的那些举措，他们的统帅别说驳回了，就连修改都没修改过！
像姜姑娘这样的一位人物，那妥妥的就是群臣之首，相当于是宰相一般的身份地位。刘大脑袋他们在当大头兵的时候，那只有远远的看着的份儿。
双方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他们又是在军队中任职。所以大家虽然对这位姜姑娘虽然分外熟悉，确实从来没跟她说过话。
可是没想到，今天成都来的这个人据说有军情方面的消息向他们报告。怎么在他身后，却居然站着姜姑娘这位活祖宗？
然而就在这时，猛然间姜姑娘向着他这边瞪了一眼。这一下让刘大脑袋猛然间醒悟了过来！
这刘大脑袋虽然是粗人一个，但心中却是极其有数的。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被沈墨任命为十二盗火者之一。
他在这一瞬间，被江姑娘这眼神一瞪，立刻就意识到坏了！自己只怕是露了相了！
刘大脑袋的心中，犹如闪电般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以姜姑娘的地位，如果要是她以自己人的身份来到军营里，试问有谁还敢站在她的前面？除了他们的统帅沈墨，谁有这样的胆子敢这么做？
所以姜姑娘现在的身份，必定是隐藏起来的！可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却一下子就露了馅儿！
霎时间，刘大脑袋宽大的脑海里念头一转！
他毫不犹豫的作出了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吃的油乎乎的嘴巴大敞四开的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就见他大声说道：“居然有如此美女送上门来！真是难得！哈哈！”
这一下子，刘大脑袋本色出演，把自己刚才的失态非常顺畅自然的掩盖过去了。
此时不管是谁看见他，都会以为他刚才的浑身一震那一下，是因为看到绝世美女的原因。
而此时此刻，坐在大帐正中间的伍朝阳，更是比刘大脑袋的反应要迅速得多！
在经过短暂的一瞬间之后，伍朝阳立刻就确认姜姑娘这一次只怕是另有目的而来。
就见伍朝阳假装不认识姜姑娘，也没理会刚刚向他施礼的宋慈，而是笑着向刘大脑袋说道：
“裂天王也忒没出息了……你那帮神兵，就没给你献上几名美女什么的？怎么把你给素成了这幅馋样儿？”
伍朝阳这句话，看似是笑着调侃裂天王刘大脑袋，但是实际上却是在提醒自己身边的同伴。
伍朝阳让他们注意神态，不要暴露出来认识姜姑娘这件事，同时也是给大家的心里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
果然，在场的十二名各路反王见到了这一幕，也立刻顺势装成了对那位姜姑娘素不相识的样子。
其中有几位反王，还以正常男人的心态打量了姜姑娘几眼。以免引起那位宋慈的怀疑。
“裂天王？”
此时的宋慈，果然没有发现破绽。只见他的目光，立刻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脑袋锃亮硕大的反王。
宋慈心道：原来外边那些头上插着符咒的神兵，就是他的手下！想必这家伙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此时宋慈，完全不知道整个军帐里，大家全都是在演戏。就他一个人是不明真相的观众！
……
随后，等到伍朝阳问起宋慈这次的来意，就见宋慈笑着施了一礼，向着这些反王神情自若地说道：
“在下为诸位大王带来了紧急军报，是关于成都方面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在座的这十二路反王全都来了兴致，让他接着说下去。
于是就见宋慈袍袖一展，向着在座的诸位反王开始侃侃而谈。
他先是说到成都府外有一支大军，正在飞快的逼近。这支军队是由一千人的重装铁骑构成，是大金国派来谋取成都府的部队。
在这里，宋慈当然没有说这些人是夺取了剑门关之后，坐着船沿江而来的。而是说他们偷偷的穿越了边境，绕道秘密潜入了蜀中境内。
在这之后，宋慈还说成都府也内有金国的内应，一定有一些官员被金国买通，准备向这支金国大军献出成都府。
在这之后，就见宋慈说道：“宋慈因为不忍心成都沦落异族手中，所以特意从成都出来报信！”
“请诸位大王一定要及早兵临成都城下，将那只金国大军一网打尽！”
“不然的话，一旦要是让他们抢先进了城……到时候咱们这支义军顿兵于成都坚城之下。内有金国军队驻守，外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金国部队从后而来！若是几日攻城不下，难免就会陷于腹背受敌的境地！”
宋慈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只见他说完之后，在座的诸位反王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是暗自点头，已经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很显然，宋慈这个人代表着成都府内的一股反抗势力，他就是为了保住成都府而来的！

第1412章：说动反贼两三言、不为唇舌、只因红颜
眼下在这些成都府的大宋官员心目中，来到城下的敌军一共有两股，就是暴风营和他们这支义军。
所以城里的官员在守城无望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保住成都——那就是调动这两支力量，让他们相互之间打起来！
这时候，刘大脑袋在心里暗自哼了一声，不屑的想道：
估计以这个宋慈心中想的计划是，等我们这支反贼军队打完了金国人之后，弄不好我们十二家相互间还会打起来……这家伙打得倒是好算盘！
如今对伍朝阳这些人来说，既然这个宋慈的身份已经清楚，那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也就顺理成章了。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可能真的和女真暴风营内讧打起来。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妨先答应了宋慈再说。反正要他们也是要兵临城下，直逼成都府的。
而伍朝阳他们这些人，心中此时却在暗自思索：这次姜姑娘此来，到底目的何在？
不知道他们这位上司姜姑娘这次是以什么身份，跟着这个成都府的小官儿来到他们这支义军大营的。姜姑娘这次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伍朝阳他们想也想不清楚，只好向宋慈示意，他们明白了宋慈话中的意思，并且让人给宋慈上酒看座。
随后，帐幕中的十二位反王当然是顺着自己的角色，正常的往下演。
这时就见刘大脑袋见正事儿谈的差不多了，只是笑眯眯的向着宋慈问道：“既然你说你是过来报信儿的，那你带着这位美女过来，不知是何用意啊？”
此时的宋慈自然是在大帐中敬陪末座，坐在了整个大帐最靠外的席位上。姜姑娘也和他同席坐在了旁边，李慕鱼则是旁边侍立着伺候。
就见宋慈听到了刘大脑袋的问题，知道这个色鬼怕是已经开始打姜姑娘的主意了。于是就见他连忙把跟姜姑娘之前商量好的那番话，向着在座的人说了。
……
随后宋慈把姜姑娘的“父亲”姜良镇守的剑门关，对于在座诸位反王的重要性，向着大家全讲了出来。
只见这时候在座的这些反王，眼睛一霎时全都亮了起来！
此时当然大家都知道，宋慈的这段话全是不折不扣的撒谎，不过剧情要求他们也只能顺着发展的方向继续向下演。
随后就见刘大脑袋清了清嗓子，一脸折正直的表情说道：“这样的话，姜姑娘的身份如此重要，那就由我带到营中，将她好好保护起来……”
没想到他才说到一半，却被伍朝阳一开口就给打断了。
“你给我免开尊口！”
只见这时候，伍朝阳笑着对刘大脑袋说道：“要是寻常民间美女，裂天王你要一万个我都可以让给你！”
“这只是这位姜姑娘，事关咱们一军的生死存亡，你可别跟我说这个人你要了！在这件事上，可没什么交情好讲！”
刘大脑袋见自己才刚一开口，就被人家坚决给堵了回来，他也只好起哼哼唧唧的一脸不满的样子，独自端起了酒杯。
然后接下来的事就是顺理成章了。在座的这些反王都惊叹于宋慈学识渊博，颇有智谋，又是怀着善意而来。
所以伍朝阳也对着宋慈透露出了招揽之意，宋慈也以顺水推舟，表示愿意为在座的诸位大王效力。
于是这场酒宴就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之中，变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庆功宴，宋慈和姜姑娘两个人现在名义上成了这十二路反王的“共同财产”。
在这里边，宋慈以为自己真的说服了十二路反王，让他们答应去和金军死磕，并且还用姜姑娘在他们中间留下了不和的种子。
从宋慈这个角度来说，他今天已经完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而姜姑娘看今天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宋慈毫无察觉，她的心中也是异常欣喜。
至于那位站在宋慈他们俩身后的这小姑娘李慕鱼，在大家那里各怀鬼胎的表演，一个个弄得煞有其事。李慕鱼自始至终都在憋着笑，把她的肚皮都快憋坏了！
要说宋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碰到这么多心照不宣、表演技巧又是极为精妙的骗子。所以即便他目光犀利敏锐，心智强于常人数倍，却做梦也没想到这些人会合起伙儿来骗他。
所以咱们这位顶级的智谋之士，今天却是没发现任何破绽，就此被这些金牌演员骗得死死的。
此时此刻，宋慈的心中也是踌躇满志！
他的心中暗自想道：如今一切都在按着他的意愿向下发展，等到明天这支反贼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
于是就在第二天，十二路反王的24万大军拔营起寨向南逼近。等到日上三竿时分，他们终于见到了成都府巍峨的城墙。
此刻正是图穷匕现之时，这场成都府各方角力参与其中的明暗大战，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等到这支反贼军队到来的消息，传到成都府衙门的时候。知府赵玉坤闻讯一边率领着手下的官员向着城楼上赶去，一边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
反贼已经兵临城下，贼兵势大、城池难守。而赵玉坤却是心中彷徨无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就在昨天的寿宴中发生了那桩离奇的事件，他那位金国六王爷完颜烈被人追着狼狈逃跑之后，从那以后完颜烈就再也没露过面。
赵玉坤也不知道这位六王爷到底是跑了、是死了、还是被人抓住了？
所以他现在没了主心骨，完全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立场，来应对眼前这些事！
……
在昨天那场寿宴还没办完的时候，赵玉坤就偷偷的把自己的手下找来，让他们去查那个刺杀六王爷的家伙到底是谁。
结果在他手下的盘查之下，终于还是找到了个人的踪迹。
因为这个寿宴，得到消息来参加的人都是成都府里面的官员。所以赵玉坤的手下第一件调查的事就是成都府里面有没有官员失踪。

第1413章：今日大军临危城、我有一计、可退众兵
结果果然被他们查到，在成都府内有一个人名叫宋慈。在寿宴举行的时候，他和他自己手下的20名捕快一起失踪，神秘的消失了。
并且在昨天那位金国六王爷完颜烈一路奔逃的路上，都有成都福的百姓看到一帮捕快围追堵截，撵着一个人跑进了少城坊里的那片竹林。
而在那片竹林里，却发现了二十名捕快扔下来的捕快公服！
也就是说，昨天那个刺杀六王爷，后来又追着完颜烈跳墙而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宋慈！
结果在赵玉坤知道宋慈的这个人之后，他就立刻止步，不敢继续往下查了。
因为昨天的事情，让人仔细的想起来，实在是太过惊悚诡异了！
当时的赵玉坤在心里一合计，就意识到昨天宋慈的刺杀事件之中，有几点微妙的巧合。
首先第一，宋慈送上去的那幅《快雪时晴帖》，是提点刑狱司万建忠大人奉上来的礼物。正巧宋慈也是负责缉拿盗贼的官员，正好是那位万建忠大人的手下！
并且昨天在出了事之后，那为万大人还是反应最快的一个。当时他立刻就跳出来，给赵玉坤打了圆场……
事情巧合到了这种程度，这位赵玉坤知府心中忍不住想：会不会这位万建忠大人，就是他命令宋慈干的这件事？
偏偏赵玉坤和万建忠他们两个人，虽然都是在沈墨金批箭下听命的人物，他们之间却相互并不知道对方也是金国一伙的叛徒。
所以就造成了两个人之间各自猜忌，谁也不敢去询问或者查证对方。
这样一来，这位万建忠大人和赵玉坤两个人之间，就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
他们两个人谁都觉得对方鬼鬼祟祟的很是可疑，可是却谁也不敢去调查对方的底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玉坤他们胆战心惊的过了一夜。结果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却发现金国大军没来，反而那二十多万反贼来了！
……
等到知府赵玉坤带着成都府所有的官员登上城楼，向下观看反贼的兵士。当赵玉坤朝着城墙下一看，霎时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眩晕！
“我的天！这么多人？”
赵玉坤就见城墙下大概一里之外的地方，犹如接天漫地、无边无沿的全都是反贼的大军。
二十四万大军，那可真是一眼望不到边。密密麻麻的人如潮涌、刀枪如林！
这一下，赵玉坤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他晃动了一下身形，把手撑在了面前的垛口上。
“完了！”
“这么多反贼，还怎么守城？”此时的赵玉坤心中绝望的想道：“就凭这成都府里这三两万官军，就想守住这座城都府？那真是痴心妄想！”
赵玉坤只觉得现在心里悲凉绝望，手脚都忍不住哆嗦起来！
他现在心里最清楚，这座城池，他是绝对守不住的。因为他如今即便是手里有几万官军，那也不顶用！
城里边的州府军队，全都积欠了半年以上的饷银。可是他却在六王爷的命令之下，一粒米一个铜钱都没有给人家拨付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啥样的官军能给他们卖命？
更何况官军上下发放犒赏要钱、招募本地的民夫义勇帮助守城要钱、置办守城器械也要钱！
而他现在手里边，几乎是一点儿银子都没有！
因为之前赵玉坤为了便于他贪墨和转移财物，他不但把那将近一千万两银子的税款换成了银票，还把自己家里所有的资产也都换成了银票。
原本赵玉坤想着，一旦大金国进了成都，说不定还要从他身上往下刮银子。所以对他来说，这些银票又好藏又好转移，就不怕受到太大的损失。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昨天办完寿宴回去以后。赵玉坤这才发现，连自己的家财带着第二次从商户那里借来的税银，总共一千多万兑换来的银票，居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所以现在整个成都府，都被赵玉坤这条大蛀虫把老底儿给掏的空空的。而他现在自己手里也是两袖清风——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城下的反贼到了！
你说这世上，还有这么倒霉的事儿吗？
……
之见赵玉坤此刻的脸色，就像是上坟时烧的纸人儿一样面无血色。
他哆哆嗦嗦的转过头来，向着自己身边这些成都府的官员问道：“现在谁还有御敌之策？”
“赶紧的吧！要再想不出办法，咱们就完了！”
这个时候，赵玉坤一回头就看见他属下的这些官员一个个相视以目，一排排面孔上全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这帮……大废物啊！”此时的赵玉坤，顿时就绝望了！
……
还没等到赵玉坤下属的官员想出办法来，这时就见反贼的队伍之中，一匹战马绝尘而来。
他一路奔到了南门的城楼之下，战马正好在赵玉坤的眼皮子底下停住了脚步。
只见马上的一名贼军小校身材雄壮，衣甲鲜明。他在城楼下一勒战马，抬起头来向着城楼上高声喊道：
“城里的官儿听着！十二路大王天兵已到，再不投降，满城格杀勿论！”
“你们这些官儿要想活命的话，给我马上出城投降！”
说完之后，只见这名小校一扯马缰，掉头返回了本阵。
就在这个时候，赵玉坤猛然间就听得自己的身后，忽然有一名官员惊喜的喊了一声：“有了！下官有个办法！”
“赶快说！”赵玉坤连忙回头，伸着声音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职位不高的年轻官员。
只见这位年轻官员拱手向着赵玉坤说道：“下官成都府押司宋文龙……我有一计，或许能退贼兵！”
“赶紧！赶紧的！”这个时候，赵玉坤知府就像抓住了一根儿救命稻草一样。他一把拉住了这位叫宋文龙的小官儿，把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就见这位宋文龙急忙回禀道：“城下贼兵势大，不可力敌。不过他们也有弱点……他们可是有足足十二股啊！”
“要是这帮人在城下自己打起来，一场内讧之下势必是损兵折将，到时候哪还有力气来攻打咱们的成都府？”

第1414章：十二反王黄金椅、如此妙计、天下之争
“放屁！”只见这时候，赵玉坤一听之下，立刻就气哼哼地说道：“他们这帮人联袂而来，十二路反王合成一股，怎么可能相互打起来？”
“就算是他们打起来，那也是因为分赃不均。也得他们打进了成都府之后，因为抢东西打才会起来！”
“现在他们眼前又没什么利益，怎么可能发生内讧？”
“没什么利益，咱们就给他们送去一点利益啊！”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宋文龙忙不迭地说道：
“这些反王们造起反来，个个都是心怀帝王之志，哪一个不是奔着当皇帝来的？赵大人只要答应他们这一帮反贼劝降的要求，说是您可以出城投降，然后再送出去一把椅子……”
“椅子？什么椅子？”
这个时候，就见赵玉坤大人诧异的打断了宋文龙的话，向他急忙问道。
就见宋文龙向着赵玉坤说道：“就是知府大人公堂上的高背椅！您拿出那把椅子来，弄点金箔往上一帖，弄的金碧辉煌的就行！”
“到时候赵知府您就说，这是给城下的大王准备的御座。让他坐在上面，方便接受您奉上的成都府地图、库房清单、还有满城官员百姓的人口名册。”
“您就说这是一场正式的献城纳降之礼，然后……”
只见赵玉坤听到这里，他立刻就是眼睛一亮！就见他惊喜的接道：“然后这十二路反王互不相让，一定会因为那把椅子打起来！”
直接赵玉坤听到这里，他也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一脸惊喜的大喊了一声：“好主意！”
“赶紧给我找金箔去！找匠人来……先把我那把椅子抬过来再说！”
这一下，赵玉坤听到了这个主意，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绝处逢生，霎时间就连眼前的视野都跟着亮堂了！
面前的这个小官宋文龙，真是出了个好计策！
……
以赵玉坤想来，想来这些反王个个都是桀骜不驯，哪个人都憋着想登堂入室做皇帝的心肠。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进城的时候，因为手上没有利益之争，自然不会相互间打起来。
但是他送上去的那把金碧辉煌的椅子，哪一位反王坐上去，他就俨然是十二路反王之首，大家共同承认的皇帝人选！
赵玉坤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那些反王见到地位和大义名份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不拼死相争？
所以赵玉坤基本上可以肯定，这些反贼一定会在城下打起来！
……
“把官衙花厅前面那个戏台拆了，在城下给我重新搭起来！找工匠，找民夫去！”
只见赵玉坤大声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官员，让他们把台子搭到，那些反贼的阵前去。然后单等那把椅子一做好，就往那戏台上面一搁！
同时，赵玉坤还让几个胆大的军士下城，去向反王通报自己即将在城下搭台，准备正式投降的事，让对方先不要急着攻城。
此时大家听到赵玉坤这兴奋之极的一套吩咐，他们不敢怠慢，也立刻就领命去办了。
……
这里要说一下，关于金箔是怎么贴在器物上的。
古代的金箔贴金工艺，是把黄金打成薄片以后，再用一张张的竹纸分隔开。一层纸一层金片的放在一起之后，再用牛皮纸包裹，反复的捶打上几千几万锤。
在这之后，这些金箔就会变成极薄的形状，几乎可以说薄到了难以形容的程度。
以至于每一张金箔，你想要拿起来的时候，都必须拿着金箔下面吸附着的竹纸。不然的话手一碰，它立刻就会破了！
在华夏，生产金箔有悠久的历史。在安阳殷墟出土的商代金箔，厚度就达到了0.01毫米，也就是一毫米的百分之一那么厚。
要知道，那还是商代时候的事，在后来随着金箔工艺的发展，金箔也是做得越来越薄。
像这样的金箔，通常是用来给佛像和漆器之类的器物包金用的。一张金箔趁着竹纸贴到器物上去之后，再用毛刷隔着竹纸轻轻一刷，把纸往下一揭。那层薄薄的金箔就粘在器物上不会脱落了。
所以这金箔包金的工艺，难就难在锻打金箔这上头。如果要是有现成的金箔，不嫌工艺粗糙简陋的话。只是简单的想将一把椅子上全都贴上金箔，弄的金碧辉煌的……那倒是用不了多长时间。
且不说这一面，成都城里鸡飞狗跳的开始忙活，单说城外。
……
这时的姜姑娘和宋慈在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之后，已经随同着这只反贼大军，一路回到了成都城下。
如今反王的军队正在成都的城墙下列阵，宋慈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着这些军队的阵势排列得整整齐齐，行伍间井然有序，他的心中有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此时的宋慈，俨然已经成了反贼之中的谋士。相当于是那十二反王手下有关成都问题的专家。
这个时候，这些反贼的头领看见战阵列好，于是也纷纷汇聚到了一起。
如今这十二个跟天过不去的大王，再加上他们的手下将领还有宋慈和姜姑娘，全都聚在一起，看着城墙上的情景。
等到他义军这边派出人过去劝降之后，随即没用多久，成都城那里就有一个人出城给他们送信儿来了。
其实按说一般城下面临敌军围困的时候，城门基本上是不会打开的，通常来回送信都是用射箭的方式。
不过这一次成都府里的官员既然是要投降，那自然是要派人出去当面说，好歹要比射箭礼貌一些。
等到这些反王接到了成都城内那些人准备投降的消息，就见这些反王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按理说，攻克这样的大城，是一定要做好付出重大伤亡准备的。
不过既然城里的守军已经准备出来投降，那这自然是一件让人欣喜不已的事。
可是在他们的笑声之中，宋慈一边脸上陪着笑，一心里面却在不停的翻涌起伏！
眼看着宋慈设定好的驱虎吞狼之计，却因为有一方迟迟没能到来，所以即将面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境地！
此时的宋慈，他心中的焦灼和急迫，真是可想而知！

第1415章：不知谁在高台坐、谁家旗鼓、响彻天穹
就在这时，只见城门一开。三五十名工匠赶着马车，拉着各种木板梁柱等建筑构件，从城里飞奔出来。
随后就见他们请示了反贼首领之后，就开始在二十四万义军的大阵前方，飞快的搭建起一座高台。
这座台子是已经制作好的现成戏台。这些工匠只要按着构件上边的号码，把建筑构件的榫卯扣和在一起就可以了，所以他们搭建起来的时候也是速度飞快。
等到这个台子初见规模，这时候的宋慈才发现，原来这就是他昨天还在上面登台表演过的，成都知府花厅前面的那个戏台！
随后等到戏台搭建完毕，差不多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只见那些工匠把一卷卷的大红毛毡铺在戏台上的木板上，然后就立刻忙不迭的行礼告辞，赶着马车飞也似的跑回了城。
在这之后，就见点城里一连串的走出来了七八个人。在他们肩上扛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一把金碧辉煌、体量宽大的太师椅！
这时候，当那些反王看见这把椅子，大家纷纷来回交换着眼神，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此时此刻，宋慈的目光中却是光芒一闪！
“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椅子送出来？时机还不到，这时候还太早了啊！”此时宋慈的心里，忍不住的大声呐喊道！
原来送出这把椅子的这个计谋，根本不是那个献出计策的成都府小官“宋文龙”的主意，而是出自于宋慈的计策！
之前在宋慈的估计中，等金国的军队和反贼的二十四万大军在城下硬碰之后。由于双方的实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所以他料想胜利的一定是反贼这一方。
在这之后，等反贼他们消灭了这支一千人的金国铁骑，想必也是损伤惨重。
以宋慈的心里想来，当时那些反贼的心里，一定会有些反王会因为自己的人损失惨重，而暗自心疼和愤怒。
而另一些反王，则会因为自己的队伍损失不大，甚至是毫发无损而沾沾自喜。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反王的心中已经是嫌隙暗生，到时候才是城里把这把金灿灿的椅子拿出来的最好时机！
只要城里的大宋官员说要请大王上座，然后再进行受降仪式。就一定会让这些反贼开始内讧，让他们自己打起来简直是毫无难度！
昨天宋慈在沈墨的手里，靠着劫持姜姑娘逃脱之后，他那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一点，就是绝不能让金兵进城！
同时，宋慈也不能让反贼夺得这个花花锦绣的成都府。所以他才飞快的想出了这个办法，并且把这个办法，用书信的方式告诉给了跟自己关系不错的一位官员宋文龙。
宋慈在出城之前，让人带给宋文龙的这封信里，宋慈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等到城下的反贼将金军消灭殆尽、快要攻城的时候，再献出诈降送椅子的挑拨之计。
可是，让宋慈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把椅子居然在这个时候送出来了！
“这可麻烦了！”此时的宋慈心里边一边暗恨那个办事不力的宋文龙，一边推演了一下后面要发生的事，他顿时就是大惊失色！
此时宋慈的心里想道：万一要是这些反贼现在就打起来，等到他们自己人杀得两败俱伤，打得不亦乐乎之后。那个时候金军铁骑再出现，可就全完蛋了！
自己这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提前使用的结果，就是金国军队会摧枯拉朽一般，打败这些内斗中大伤元气，一片混乱的反贼，然后金军回头就会攻下成都！
如果要是变成这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什么好事都没做成，反而帮了个倒忙吗？
把宋慈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着自己的心，都要揪揪在一起了！
……
宋慈和不知道，他这个计划固然是好的，但是那位宋文龙现在面临的压力也是实在太大了！
在城墙上的宋文龙眼中看来，城下的金国军队没有如期出现。可是二十来万反贼可是已经兵临城下了！
一旦反贼开始攻城，成都哪里还有丝毫的反抗余地？不要半个时辰，成都就会被反贼冲破的！
所以宋文龙只好提前把这个“椅子计”给赵玉坤他们讲了出来。以至于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
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宋慈旁边的姜瑜馨看着宋慈脸上的神情。姑娘的心里已经是清清楚楚。
原来这把看起来庸俗至极的金色大椅子，又是出自这位宋先生的手笔！
此时的姜姑娘不由得心中暗自好笑，宋慈这可真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原本宋慈的智谋和心机，其实并不在沈墨之下。
可是宋慈在这一次和沈墨的交锋之中，就因为沈墨有无锋老人苦苦经营数年的黄道计划，有手下无数的精兵强将和忠勇之士，所以沈墨处处都占了先机。
可是反过来，宋慈却因为自己势单力孤，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信任，所以屡屡落在下风！
姜姑娘都可以想象得到，若是这个世上没有沈墨，那要是论起心机智谋来，谁还能是这位宋慈的对手？
就在他们心中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就见从城里的哪些民夫已经将椅子抬了过来，端端正正的将它摆放在了高台的正中。
随后，就见随同民夫出来的一位大宋军汉，向着这些反王们施礼说道：“诸位大王！”
“我家成都知府赵玉坤，唯恐动起刀兵伤损两方军士，荼毒城中百姓，所以赵知府决意向诸位大王投诚。”
“稍待片刻，赵玉坤知府就会拿着蜀中的官员名册，本地的山川地理图，还有府库中的银两、粮食、兵器清单，出来向大王投诚。”
“一会儿还请诸位大王中的首领在这把椅子上就坐，接受我们赵知府的降书顺表，然后就请大王率军入城……小的先行告退了！”
说完了话之后，就见这名军汉忙不迭的跪下来施了一礼，然后就带着那帮抬椅子的民夫，飞一般的返回了成都城内。
如今这十二路反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心里也是暗自合计着：事情到了这一步，下面该怎么办啊？

第1416章：天际铁骑卷云来、须臾之后、必在血海
等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场的伍朝阳他们都开始考虑着一件事：
他们是应该接着扮演反王，为了抢椅子争吵起来？还是就此结束宋慈面前的这场戏？
……
其实在昨天夜里休息的时候，姜姑娘已经和自己这些手下见过面了。
毕竟宋慈当时再怎么想保护姜姑娘，他们俩也是男女有别，俩人怎么也不可能住在同一个营帐里。
所以当时在李慕鱼的掩护下，姜姑娘就偷偷的出了营帐，和这十二路反王见了一面。
就在当时，姜姑娘已经和伍朝阳他们这些人说清楚了。这个宋慈在统帅沈墨的心中，是一位无双国士！统帅一定要将他心服口服地拿下再说，其余的事情全都不重要！
如今在沈墨的努力下，整个成都府单薄的城防已经像是一个破灯笼相仿。无论谁上去一脚都能踹个粉碎。所以成都已经是瓜熟蒂落，完全不用再去担心。
至于那些伪装金国军队的女真暴风营，其实是沈墨用来防备万一的。
因为毕竟成都府里，现在的投降官员们，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投降的是大金国，如果一下子换了主子，难保在他们那里不会产生什么变故。
所以沈墨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这一千女真暴风营来到了成都城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姜姑娘的介绍，这十二路反王已经全都清晰的明白了沈墨的用意。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接着往下演不演？
要是接着演下去的话，待会儿越吵越激烈的时候，他们要不要回去自己的军队，各自带领着兵将在城下真打一回，给那位宋慈看看？
这也太荒唐了吧！伍朝阳越想就越觉得这事儿不可能，不过有统帅的命令在上面顶着，他也没办法。
于是伍朝阳一跺脚，决定先吵吵起来再说。反正自己兄弟横竖也打不起来，这十二个人相互骂娘好歹还能对骂上一阵，也算是拖延时间了。
等到伍朝阳和这其余的十一位反王打起精神，正要为了争夺那张金碧辉煌的大椅子，相互间破口大骂的时候。
就在这时，就听天边传来了一片号角声响！
远处一条条黑压压的细线，闪耀着盔甲兵刃的寒光，沿着地平线遮天漫地的席卷而来！
……
这支军队从成都府的北面那边狂飙突进而来，他们绕过了成都府东门，一路势不可挡的向前推进。
人还远远的在数里之外，大家就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上震颤不休，就像是大地在不停的颤栗一般！
好家伙！一千重装铁骑，女真暴风营终于来到了成都城下！
只见这支部队全都骑着高大雄壮异常的战马。身上的盔甲厚重浑然，坚不可摧。
在他们的脸上，全都覆盖着冷森森的钢铁面具。狼牙棒上的利齿上烁烁放着寒光。
这支重装铁骑从天边席卷而来，眼看着来到城墙之下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霸气之势，已经让人震撼得心旌动摇！
此时此刻，这些反王的心中不约而同的赞叹道：“好一支女真暴风营！”
要是他们这支义军没有十二盗火者的指挥，中间也没有那一千人的通州嫡系墨字营部队的话。
就凭着这些刚刚训练起来还不到一个月的起义军，要是真打起来。这二十来万人，还真未必打得过这支刚猛凌厉的重装铁骑部队！
此时此刻，这些反王的脸上的神情却是做不了假。这时的宋慈看见他们脸上惊讶的神情，心里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虽然来的晚了些，却总比不到要好！”
宋慈的心里如释重负的想道：“接下来下一步，就是让他们这两伙人打起来！他一定要在这成都府下，让这两只敌军部队混战在一起，杀成一片尸山血海！”
……
而就在同一时刻，城墙上的赵玉坤却是另一番心情。
当他看到城下那支女真部队终于赶过来的时候，赵玉坤终于松了口气。甚至当他看到这支队伍到了南门外的时候，他还在中间看到了两个自己认识的身影！
“是那两名大金将领！”赵玉坤的眼前瞬间就是一亮！
就在他办寿宴的前两天，他还在觐见六王爷的时候，见过这两个雄赳赳的金国大将！
这个时候，赵玉坤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些女真人居然真的来了，这下可好了！此时的赵玉坤就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儿一样，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
要说他这样的大宋官员，什么时候见过如此雄壮绝伦的重装铁骑？即便是以赵玉坤不懂兵事的眼光看来，这支金国重装铁骑部队，也足以席卷外面那些反贼了！
况且他们一旦打起来之后，即便是这支重骑兵部队打不过对面的那些反贼。他也大可以打开城门，将这些女真人接应进城来再说。
到时候他们仗着城墙之利居高临下，这些女真人和城内投降金国的大宋军兵一起上城防守，必定可以挡住那些反贼的进攻！
当赵玉坤想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顿时就是一幅喜上眉梢的神情。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支重骑兵部队，已经插进了城墙和二十余万义军中间。他们居然紧贴着城墙，背靠着城墙开始列阵。将兵马的迎敌方向，朝向了城外那些反贼！
眼看着这些人丝毫不顾城墙上的威胁，甚至都已经走到了城上守军射箭都能够得到的位置，而且还是背对着他们！赵玉坤的心里又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而这个时候，在城墙上除了赵玉坤以外，还有一些早就投降了金国的官员，脸上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如释重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成都府官员，并没有受到金国的招降或是威胁。现在的他们完全不理解，这支军队为什么到了这里之后，居然背向着城墙列阵，竟然摆出了一副要帮他们守城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赵玉坤心中正期盼着他们两方先打起来再说。而此时，他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请赵知府下城，我们王爷有请！”

第1417章：一语泥沙俱下城、七十余孽、黄道中人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只见赵知府顿时就是一浑身哆嗦！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就见一个中年的胖大汉子，正一脸蛮横的看着他。
这个人就是咱们的大侠张焕，如今他被沈墨留在了城里，还换上了官军的军服，混进了守城的官兵队伍中间。
可是张焕大侠却在这个时候现身出来，要求赵玉坤知府下城去见沈墨！
就见此时的赵玉坤一愣，立刻就想明白了那位六王爷的用意！
……
事到如今，眼下的情况已经是错综复杂。成都府城里城外好几方的势力都在暗自博弈。
对于那为六王爷来说，最安全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军队里面，还能是哪儿？
怪不得他在这两日之间都找不到六王爷的影子，原来王爷在昨天就出了城，跟自己的金国大军汇合在了一起！
而此刻的赵玉坤心头略做了一番斗争，随后无奈叹了一口气。
眼下他要是下城进了金国的大营，离开了这座城池的保护，可以说是危险万分，这一点是赵玉坤绝对不愿意面对的。可现在他却是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此时的赵玉坤，接连两次税银都被大盗偷走，他就算是没有眼前的这双方大兵压境，也一定会因此受到大宋皇帝的制裁。所以他现在已经是不容于大宋。
与此同时，他下令接连收了这两次重税，已经是闹得整个蜀中境内反贼四起！
这十二路反王飞快的成军，可以说是跟他赵玉坤之间有着直接的关系！
以赵玉坤想来，这些反贼之所以被没被逼的没办法出来造反，还不是他下令催交税款的缘故？
所以一旦反贼要是成了事，弄不好事情过后，那些反贼还是要跟他算这笔账！
整个蜀中大地上，因为被他催交税款弄出的无数人命，这些累累的血债，说不定全都要算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现在也是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那位金国六王爷一条道走到黑了！
就这样，当赵玉坤想到这里，他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跟着这位张大侠下城。
随后就见这位张焕大侠手里拿着一个卷轴，打开之后，逐一的开始念诵起了一大批官员的名字！
“成都府兵马都总管刘玉龙、副总管姜而进、都钤辖蒋达、副钤辖李兆云、兵马都监章腾……”
“成都府路提点刑狱万建忠，安抚使罗梅尊，孔目官雷般、勾押官赵林汉、开拆官吴敏……”
这一个个名字从张焕的口里念出来，每一个被点到的名字的人都是暗自心惊！
他的心里，这时还哪有不清楚的？这是所有在暗地里投降那大金国的大宋臣子！
如今的这些被点到名的人，全都要到城下的军队中去拜见那位金国六王爷！
就在张焕一口气念完了这个名单上的名字之后，卷轴展到最后，里面却露出了一个东西。
就见张焕将这个东西拿在手里，向着天空一举！
大家的目光到处，就见张焕的手中，高高的擎着一柄精光四射的狼主金批箭！
“凡是叫到名字的，都跟我去拜见大金国六王爷！”此时的张幻面无惧色的大喊了这么一句，顿时就让城楼上的这些大宋官员身上，齐刷刷的颤抖了一下！
如今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被点破，已经摆明了是大宋的叛徒。他们再待在城里，只怕也是危险万分！所以这些被点到的人，全都面如土色的站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当那位成都府路提点刑狱万建忠走出了队列，站在赵玉坤旁边的时候。就见他们两个人目光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就露出了一脸的苦笑！
闹了他半天，他们俩相互猜忌了一天一夜，两个人居然暗地里都是大金国的人！
随后就见他们这些人灰头土脸，但战心惊的跟着张焕，一路顺着马道走下了城墙，出城向着城外走去。
就带他们出城的时候，那些未曾投靠金国的大宋官员，还有那些守城的官兵一起看着这些卖国投敌的家伙，一个个却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虽然这些官员都是手无寸铁，带领他们的更是只有张焕一个人。但是这城墙上下的军队和官员，最多也就是向他们怒目而视，却没有一个人敢向着他们动手！
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这些叛徒已经算是金国人了。一旦他们要是拔出刀来，将这些人捅死在城头上倒是不打紧。可是金国大军进城之后，谁要是杀了人，谁就难免会被金国人把全家老小杀个干干净净！
所以在大家的忌惮之下，这支足有六七十人的叛徒部队，居然就这样开城走了出去，没有任何阻拦的一路来到了金国阵营之中。
等到他们被带到金国铁骑的军阵里面，他们却根本没有见到那位金国六王爷。
反而他们被一路押到了军阵的最前方，在他们的对面遥遥相对的不到一里远，就是那支二十来万人的反贼部队。
“这是要干什么？六王爷呢？”就见万建忠和赵玉坤两个人的眼神，惊慌不定的在金兵中间来回寻找。想要试图找到他们那个主心骨，金国六王子完颜烈！
“等着吧！回头我就带你去见金国王爷！”只见此时的张焕，笑着向赵玉坤说出了这么一句让他胆颤心惊的话！
……
此刻，在重装铁骑军阵的另一面。
由于金军大军的到来，那十二路反王终究还是没能吵起来。
此刻大敌当前，他们如果要是现在还能内讧，那才真是奇怪了。
就见此时的宋慈，看着面前的那一千金国重甲铁骑慢慢列好了阵势。就见他赶紧不失时机的站出来，向着面前的这些反王大声说道：“诸位大王！眼下正是决胜之时，岂不闻：狭路相逢勇者胜！”
“今天这一战，谁胜谁就能得到成都府的花花江山，他就是整个川蜀之地的主人！”
“如今这川蜀三路，乃是西南锦绣之地、天下粮仓所在！只要诸位大王坐拥此地之后，进可以攻略天下！”
“北向金国攻伐，金国后部空虚。东向直取大宋，我有上游之利！诸位兵锋所过之处，必是摧枯拉朽之势！”

第1418章：锦绣江山做战场、遣将激将、巧设如簧
“便是进攻不力，难以进取，咱们只需一把火烧了栈道，封了剑门。那这蜀中锦绣之地便如金瓯永固，无人可以攻破！”
“这川蜀世代富贵之地，子孙永享的江山，就凭今日这一战而决！”
只见此时的宋慈，大声向着面前的这些反王喊道：“二十四万对一千！要是这样都打不赢，索性撒泡尿呛死自己得了！”
……
“说得有理！”
只见这个时候，听见了宋慈这一番连诱惑带鼓励，连激将带讽刺的话之后。只见伍朝阳立刻就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传令各军……”
还没等到他这条命令发出来，这时就见他们的面前，有如海啸一般轰然作响！
眼前的重装铁骑，那条犹如钢铁墙壁一般铁骑军阵。宛若金属浇铸而成的骑兵已经迈开了脚步，慢慢的向着他们这边逼近而来！
“成了！”
就在此时此刻，宋慈的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
此时巨大的喜悦，就像是将他整个人的胸膛都要炸裂了一般！
就在成都城下，这被他视为心腹之患的两路大军，眼看着就要发生一场拼杀！他的计划虽然历经波折坎坷，可是今天终于还是成功了！
此时的宋慈都可以想到，在这一千彪悍无比的重装铁骑冲击之下，即便是这些反王的军队获胜，他们也就再没有什么余力去攻城了。
如今这锦绣江山成都府，八十余万百姓的性命，终于还是让他保住了！
就见此时的宋慈袍袖簌簌而抖。他的胸膛里壮怀激荡，已经是难以自制！
可是，就在这时！
就见这两支军队，居然没有任何人的命令，却是同时齐刷刷的停了下来，陷入了静止状态！
……
宋慈就眼看着自己这一面的反贼大军剑拔弩张，却是没有做出丝毫行动。而对面的那一千重装铁骑，也竟然猛然停住了脚步！
此刻，巍峨的城墙下烈风呼啸，高高的天穹上飞云漫卷。要不是耳边这呼啸的风声，宋慈几乎以为，眼前的时间是不是已经停止了？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此时的宋慈心中诧异万分的想道。
就在这一刻，只见一个人的身影，乘坐着一匹高大壮硕的白马，从那支金国大军之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只见他的身上穿戴着一身雄壮之极的战甲。一把长的吓人的巨剑佩戴在他的腰间。
而此时此刻，当他一边走一边掀开了自己的头盔。在他的头盔下，赫然露出了一张宋慈极为熟悉的脸——正是那位金国六王爷，完颜烈！
这时候，城头上下一片寂静，周遭万马齐谙，甚至没有一声大声喘气的声音。
就在这寂廖的天穹之下，悄然无声的万千军阵之中，只见此时的沈墨坐在战马上，一步步的向着十二位反王的军队，慢慢的走了过来。
此时大白的步态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沈墨此时脸上的表情冷淡而严肃，好像是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内心深处思索着什么。
而此时，城上的那些守城的大宋官兵和官员，城下的一千暴风营铁骑，甚至是面前那些反王如山如海的二十余万军队。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眼看着沈墨慢慢的逼近，马蹄踩踏的节奏一下一下，就像是在践踏着宋慈的灵魂和心灵！
“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你们在干什么啊！”
当宋慈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却是没有人去应答他，他收获的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声音在城墙上折射的空荡回音！
就在这位宋慈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宛若一场噩梦般的情景之中。就见那位沈墨孤身从自己的军队之中走出来，慢慢的穿越了中间的战场，一步步的走到了十二位反王的正前方！
只见此时的沈墨跳下了战马，温柔的拍了拍大白的脑袋。随后就见他居然旁若无人的继续走上前来。
沈墨拾级而上，直到走上了那座硕大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舞台！
然后，沈墨看了看那座金光灿灿、奢华之极的座椅。就见他的嘴角似乎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然后，他居然转过身，四平八稳的坐在了那上面！
就在此时，沈墨的发丝在烈风中飞扬舞动。他脸上的神情平静而淡然，似乎还带着一丝丝难言的寂寞！
此时的他，就这样手扶着自己的巨剑，坐在了这把宽大的椅子上。
如今的沈墨，他正处在这万马军中，刀枪如林的正中间！
……
“他……他为什么敢这么做？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的宋慈，心里是如此的难以索解。他更是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就见此时的沈墨闻言，把脸转向了宋慈他们这一边。
在这万马军中，沈墨的目光根本没有看着别处，而是直接就找到了宋慈那双眼睛！
就在沈墨和宋慈的目光一触之间，宋慈就见他的嘴角微微的一笑！
此刻，那十二名反王却是猛然间跳下马来，飞一般的向着舞台那边跑了过去！
就见他们一左一右一边六个，在高台下面站住了脚步。随后就见他们肃立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猛然间单膝跪地，向着高台上端坐的沈墨，大礼叩拜了下去！
站在一边的宋慈，就这样肝胆俱裂的看到座位上的沈墨，看着面前下跪的这十二路反王，脸上带着笑意，像是丝毫都不感觉到有什么意外！
而与此同时，就在他们对面，离他们还不到一百米的那支金国重装铁骑军阵里，猛然间响起了“轰！”的一声！
一千名浑身钢铁的雄壮战士整整齐齐的跳下了战马，他们手里扶着狼牙棒，向着高台上的沈墨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只见此时的沈墨巍然坐于高台之上，向着台下的众人问道！
只见那十二位反王，手里扶着自己的兵刃单膝跪地，整齐的大声回答道：
“新宋淮南东路治下，沈墨将军麾下十二盗火者，拜见统帅！”

第1419章：危城之下一人还、人潮人海、跪拜如山
随即，就见前方那支女真铁骑部队之中，带队的将领独虎和术鲁两位将军接下来大声喊道：
“新宋淮南东路治下，沈墨将军麾下女真暴风营，拜见统帅！”
……
就在此时此刻，宋慈已是肝胆俱裂！
他惊讶无比的看到，自己的身前身后，一片片如山如海的反贼军队，正在纷纷向着高台上的沈墨大礼叩拜！
这些起义军中的将士，有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他们已经在多日的军事训练之中，养成了毫不犹豫听从自己长官命令的习惯！
如今在他们的队伍中间，所有的高级军官都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向着自己的下属官兵下达命令。起义军战士毫不犹豫就全都下意识的参拜了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如果从天空中看去，正是人海如潮，无边无际。
黑压压的一片军队一望无边，他们就犹如潮水一般翻涌奔腾，全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向着正中高台上的那个人叩拜行礼！
就在这一刻，成都府城墙上的那些大宋官员和官兵吓傻了。女人暴风营中那些投降金国的南宋官员吓傻了，此时的宋慈也彻底傻眼了！
此时赵玉坤的心中，已经是震惊绝望之极！他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此时的宋慈，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要炸开了！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谁会相信这一切？难道这些事，居然全都是高台上那个年纪轻轻的家伙，一手搞出来的？
此时的沈墨淡淡的说了一声“免礼”，就让他自己的手下和军队全都起来。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宋慈这边招了招手。
此时的宋慈，浑浑噩噩间就觉得自己身后有人推了一把。然后他就犹如行尸走肉一般，魂不守舍的走到了那座高高搭起的台下。
此时，在宋慈的身后，李慕鱼小姑娘和姜姑娘两个人一左一右的跟着他。此时这两位大小美女的脸上，已经满是一片笑意！
李慕鱼就不用说了，当此时的姜姑娘一看见高台上的沈墨。姜姑娘的心里简直就像是灌下了满满一瓶剑南烧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快要醉倒了！
“天下英雄豪杰，谁能比得上郎君？”此时此刻的姜姑娘，只觉得自己胸中一腔爱慕敬仰，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而这次的宋慈，当他走到高台下的时候，就见沈墨微微侧过脸，向着他说道：
“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通州沈云从……你好宋慈！”
而这个时候，当宋慈听见“沈墨”这个名字，他这才确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人，果然是那位天下闻名的英雄沈墨！
“原来是你！也是！除了你还会是谁？”
此时的宋慈，说出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让沈墨忍不住笑了笑。
要知道，如今沈墨的经历，早就已经传遍了天下。
现在还不到二十岁的沈墨，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之内连破奇案、割据通州，西战大夏、北抗金国。扬威海外于东瀛高丽，建立新宋于福广两路，他的英名天下何人不知？
刚才宋慈的这句话，里面的含义就是：他这才恍然大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除了沈墨，谁还能做到将他宋慈打得惨不堪言？
谁还能铺开这么大的局面，搅动得蜀中两路天下一片大乱？
有谁还能号令如此雄壮之军，有谁还能将这成都城下的局势弄得势不可挡，无人能敌？
沈墨！天下间能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沈墨！
……
就见沈墨转过头，笑着对宋慈说道：“我不是金国人，我是汉人……我曾经劝过你加入我的阵营，事到如今，你待怎讲？”
当沈墨的这句话问完之后，就见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宋慈。
而这个时候的宋词，现在他终于从失魂落魄中醒悟了过来。就见他双眼紧盯着沈墨，心中满腔激愤地说道：“你居然如此处心积虑……”
“住口！”
此时的沈墨自己也就罢了，如今周围这一大圈，好几十万都是沈墨的人。大家又怎么可能让宋慈出言辱及他们的统帅？
只见这个时候，反王之中为首的伍朝阳站了出来，向着宋慈大声喝道：“什么叫处心积虑？”
就见伍朝阳指着对面暴风营军阵中，那一群面如土色的大宋投降官员说道：
“这是金国人制定实施的黄道计划，若不是我家统帅睿智勇猛，深入金国。此时对面来的，就是扎扎实实的金国铁浮屠！”
“我家统帅亲传弟子余无憾，深入金国阵营，以死报国，才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这个黄道计划！”
“统帅曾率一百孤军，杀入金国南京，亲手杀了计划的执行者无锋老人，尽数剿灭黄道二十八星宿，才从金国人的手中保住了这川蜀之地！”
只见此时的伍朝阳声音洪亮，声震四野。他的喊声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见伍朝阳接着说道：“尔等腐儒竖子，鼠目寸光，于天下家国又有何等功勋建树？也配指责我家统帅？”
“如今这成都花花天下、锦绣江山、万千黎民、统帅若不取之，难道眼睁睁看着金国进来占了成都，看着他们荼毒我大宋百姓？”
此时此刻，让伍朝阳这么一说，只见宋慈的脸上，顿时就是面如土色！
而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笑着在宋慈的身边说道：“宋先生！你在小城坊竹林那里，能够逃出生天，你当真以为是奴家救了你？”
“还不是我家统帅看你人才难得，一心想要保住你的性命，才令奴家出手相助？”
当宋慈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难以置信的回头看了姜姑娘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宋慈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这次进入反贼的军营，游说这些反王的时候，居然会如此顺利！
原来这并不是自己的口才了得，而是因为他侃侃而谈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站着那位姜姑娘！
而这个时候，就见一个人，从反贼的阵营之中走了出来。

第1420章：破晓惊梦心彻寒、原来是你、写就此篇
当宋慈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他面前站着四个人，赫然就是毒牙武毅文和他手下的三名弟子——毒牙三奇士！
只见宋慈的目光到处，立刻就将他们所有的人全都认了出来。
那个人是茶馆之中的茶博士，那是当日在墙角卖豆腐脑儿的小贩。还有她！她是那个裁缝铺里的缝衣娘子！
还有最后一个伤势还没痊愈，脸色依然苍白的那位年轻人。赫然就是被自己抓来之后严刑拷打，却依然用一首纤夫号子，将自己就此带入歧途的那个年轻密谍！
只见此时的武毅文面沉似水，向着沈墨说道：
“统帅！这个人心机深重，天下若非统帅无人可制。此人今日若不为统帅所用，当可杀之，以绝后患！”
武毅文的这句话，毫无疑问就是在提醒沈墨不要心软，也不要再弄竹林里面纵敌而去的那一套了！
他的意思就是说，眼下这种情况，若是宋慈不肯归降，那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把他弄死。以免他再投靠了沈墨的敌人，以后还会给沈墨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可是此时的宋慈，听见了这番话之后，他却苦笑了一下。
之后，他缓缓的，却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好家伙！居然事到如今，还敢拒绝统帅的招揽！
此时，大家看向宋慈的眼神，都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
……
在这一时刻，只要沈墨手指一动，周围的这些人立刻就会刀斧齐下，顷刻间就会将宋慈打成一片肉泥！
而此刻的沈墨，他坐在台子上，看着面前失魂落魄，但是却依然坚守信念、不肯低头的宋慈，他的心却是猛然间一阵刺痛！
这一刻的情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前世的时候，在警校课堂上学习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看过的这张面孔。
那细窄的凤眼和蓬松的大胡子，还有他眼中坚定而睿智的眼神……当时的图画，渐渐的和面前这个人重合到了一起！
那些宋慈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他一笔笔写下的《洗冤集录》。甚至还有沈墨看过的关于他的无数正史野史。就连《大宋提刑官里》的一幕一幕情景，如今全都出现在了沈墨的眼前。
如果现在自己一点头，只怕在这滚滚的时间长河之中，就再也没有宋慈这个名字了吧？
只见沈墨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的向外挥了挥手。
“既然不愿归顺，那你就走吧！”
当沈墨一开口，说出的这句话，让周围的这些自己人，全都是懊恼的一跺脚！
……
而此时此刻的宋慈，他略带惊讶的看了沈墨一眼，然后便转过身，踉踉跄跄的向着成都府南门的方向走去。
只见此时的宋慈一边走，一边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周围，看着那些雄壮的战马，和犹如熊虎一般的战士。
他知道，此时沈墨的目光，一定在看着他的背影！
眼前的一群投降了金国的大宋官员，他们的一张张脸是如此的丑恶和卑贱。
这些污浊之极的官员，就是他们一手酿起了蜀中的百姓揭竿而起，让这锦绣之地乱象纷呈。
还有眼前那一片巍峨的成都城墙，即便是它们修得再高又能怎样？
失去了民心军心，便是由铁铸的城墙，这个天下终究还不是属于别人的？
只见此时的宋慈走着走着，却猛然间站住了脚步。
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即便是他现在走进了成都城，那又能怎么样？还会有人跟着他一起并肩守城，抵御外敌吗？
在茫茫天地之间，自己到底应该是属于哪里？
此时的宋慈脑袋里嗡嗡作响，在他的心中彷徨无计，痛苦难言，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怆越来越烈！
只见他孤独的站在原地，慢慢的将自己的腰间宝剑拔出来，将它搭在了肩头上。
这腐朽的朝廷，污浊的官员，你让我该如何以身报国？
为了百姓黎民？可是百姓们……都已经造反了！
宋慈的心内万念俱灰，他两眼一闭，猛然间就将手中的长剑向着自己的颈上一勒！
……
就在空旷的战场上，猛然间响起了一声轰鸣！
随着这一声宛若惊雷一般的枪声，宋慈手中的宝剑上猛然崩出了一团火花，长剑就在剑柄处被齐根打成了两段！
等到他回过头的时候，只见数丈开外，沈墨的手中握着一柄奇怪的兵器，上面硝烟刚刚散去。
那是沈墨的手枪“北落师门！”
实际上这还是沈墨的北落师门第一次在战场上开枪，他就用他打断了宋慈用来自刎的宝剑，救下了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智谋之士！
“为什么要寻死？我饶了你，是想要让你活着！”只见沈墨猛然间向着宋慈大声喊道！
此时的沈墨忽然间勃然大怒，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站在高台上，向着宋慈大声叫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新宋不是大宋？我沈墨不是汉人？那个赵与莒横征暴敛，惹得天下民怨沸腾，他不值得你向他效忠。可是在新宋那里，不是还有一位大宋皇帝吗？”
“更何况就算是没有皇帝，还有天下的万亿黎民百姓！”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气的眼珠子都红了！
“天下烽烟四起，异族虎视眈眈，像你这样的智谋之士多留下一个，中华民族就多一份希望！为什么非死不可你个蠢货？”
等沈墨大声说到这里，只见在前方孤零零站着的那位宋慈，目瞪口呆的看着沈墨！
他刚才说到新宋皇帝，说到黎民百姓，说到异族侵略，就是没说他自己！
难道说这个沈墨，他不是为自己的王朝霸业，才做出这些事的？
就见宋慈的心中一阵的恍惚，觉得面前这个高台上的年轻人，越发神秘莫测起来。
而此时此刻，在周围成都城上城下的数十万军民，全都在看着沈墨丧失理智，歇斯底里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只见此时的沈墨大声说道：
“你想一死了之，成就你忠孝仁义之名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第1421章：阵前凌空飞巨剑、且问一声、卿可从俺？
只见沈墨猛然间从腰间将血河巨剑抽了出来，然后他胳膊一扬，就把这支威猛无比的巨剑，向着宋慈的方向扔了过去！
就听“呛！”的一声，长剑在宋慈面前数尺两尺之地，一下插入了泥土之中，雪亮的剑锋随即嗡嗡的震颤了起来！
沈墨指着这把血河剑，大声向着宋慈说道：“现在你就给我死！宋慈！你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
“他娘的，等你抹了脖子以后，我就把起义军解散了，让这一千女真暴风营原路返回！”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手指着那些赵玉坤他们那些人，大声向着宋慈喊道：
“然后我就把这些遭瘟的贪官，原封不动的给他们放回去，让他们接着收蜀中百姓第三回税！”
“蜀中百姓你不管了，我也不管！”只见沈墨暴怒之极的大声喊道：
“让他们这些贪官横征暴敛，压榨黎民，把老百姓都逼死了算球！你都不在乎，我他妈在乎什么？”
“你！”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慈陡然间眉毛一立，却是被沈墨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不是吗？如果要是沈墨现在甩手就走，二十来万义军散去，蜀中的老百姓就要面临第三次的搜刮！
“你，你怎可如此！”
此时的宋慈想到沈墨描绘出来的情景，他顿时身上就是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愤怒的向着沈墨喊道！
“你能撒手不管，我为什么不能？”只见这时的沈墨，争锋相对的向着宋慈喊道：“这蜀中1300万黎民百姓，你宋惠父弃得，我沈云从为什么弃不得？”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暴风营中，赵玉坤他们那帮投敌叛国的官儿，大声说道：“来人！”
“把这帮王八蛋给我放回城里去，凡是我的人全都给我出阵列队！咱们不玩了，撤回……”
“且慢！”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宋慈的头发蓬松散乱，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大声的喝止了沈墨下面的话！
“沈将军！望你……善待蜀中百姓！”
只见此时的宋慈咬着牙，推金山倒玉柱的屈膝向下跪去！
就见他口中大声说道：“不要让百姓再受苦了……主公在上，请受宋慈一拜！”
……
而此时的沈墨，只见他仰首向天，无声的看了一眼高高的苍穹！
随后就见他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向着宋慈的方向走去。在时在他的手中，北落师门手枪依然微微闪耀着光华。
此时，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
就见沈墨上前几步，将宋慈从地上一把扶了起来，之后沈墨面色冷峻，向着宋慈说道：
“蜀中百姓是受苦还是享福，从现在开始就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宋惠父！以后成都、潼川、夔州三路……你说了算！”
“我的天！”
就在这一刻，宋慈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嗡！”的一声！霎时间他就差点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回地上！
天下哪有这样的人？刚才这沈云从还气哼哼的朝着自己咆哮不止，一心想要收服他宋慈！
可是就在他刚刚表示降服的这一刻，随即他就被沈墨任命为这整个蜀中的主管官员！
要知道这三路江山，现在的面积加起来，可比如今的西夏还要大！
……
书中代言，南宋十六路就相当于十六个省。现在赵与莒的整个大宋天下，如今已经去了淮南东路、福建路和广南东路三路不在他的统治之下。
所以大宋赵与莒现在一共剩下的十三路江山，沈墨居然一句话，就把整个这其中的三路交给了宋慈！
这是何等的信任和倚重！
宋慈几乎难以相信，就在他刚刚下拜降伏之前，两个人还一直都是相互攻杀，是绝对的敌对关系。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自己居然就成了沈墨的肱股之臣！
“属下……必不负统帅所托！”
此时宋慈的心怀激荡，再一次不由自主的叩拜下来，谢过了沈墨对他的倚重和信任！
……
好了，咱们进城！哈哈哈！
只见沈墨心满意足的仰天长笑，随后他将血河剑收回腰间。挽着宋慈向成都府那边走去。
当他走到女真暴风营前方，那一群贪官污吏、投降金国的汉奸面前的时候。只见这时的赵玉坤猛然间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原来是通州沈将军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下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只见此时的赵玉坤哆哆嗦嗦的向着沈墨说道。
一瞬间，哗啦啦的一阵乱响。他身后那群投敌卖国的家伙，在地上纷纷跪倒了一大片。
此时的赵玉坤，心情好像是正从云端中，一下子跌落到了地面！
在他知道这位金国六王爷，原来就是通州那位名震天下的青年将军沈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
可是，就在刚才沈墨劝降宋慈的时候。他听说沈墨竟然要将自己这帮人放回去接着收税！可以想象他当时的心情简直是难以置信，却又期待万分。
可是当他看到宋慈向着沈墨叩拜，决定投入沈墨阵营的时候。这个赵玉坤的情绪又从充满希望，又一下子跌落到了绝望的谷底！
于是他一见到沈墨走近前来，他立刻就忙不迭的跪下，向沈墨宣誓效忠！
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向赵玉坤摇了摇头。
“君子豹变，小人革面……你背叛了蜀中百姓，还想在我手上活命？真是痴心妄想！”
“将军饶命！”
当赵玉坤听沈墨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就是全身一震，向着沈墨大声喊道！
等他这四个字刚刚脱口而出，就听枪声轰鸣！
沈墨的“北落师门”枪口里射出的点四五子弹，顷刻间就撕裂了空气，将这个投敌叛国的赵玉坤胸口射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把他干脆利落的一枪击倒在地！
随后就见沈墨摆了摆手，向着女真暴风营说了四个字：“格杀勿论！”
刹那之间，就见空中六七十支沉重的狼牙棒举了起来！它们携裹着恶风，呼啸着砸向了这些叛国者的头颅！

第1422章：惠父绸缪终虚幻、一夕成就、千里江山
周遭立刻传来了头骨被击碎时，发出的一连串“咔咔”声。
在两秒不到的时间里，黄道计划上记载着、如今已经下城来的这些投降官员，全部被打碎了脑袋横尸就地，死在了当场！
与此同时，只听城墙的城楼上一阵“轰轰”的炸响，接二连三的响起！
这是沈墨麾下的特战营，留在城里的六十名战士炸毁了城墙吊桥上的绞盘。随即吊桥就是轰然一声，坠落在护城河上。
特战营战士随即从城里打开了城门，一千女真暴风营战士犹如滚滚铁流，涌入了城门之中！
……
在这整个过程里，守城的官兵就像泥塑木雕一样，他们看着这些特战营战士的行动，却是没有一个人过去阻拦。
如今城上的成都军民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沈墨替他们杀掉了投降金国的叛徒，城下的这两支队伍，也全都是沈墨的新宋军队！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还抵抗什么劲儿？
原本大家都是大宋人，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宋字。更何况沈墨要是真想攻取这座成都府的话，他也不用这外面的20万大军！就眼下的一千个女真族彪形大汉，也就足够夺城了！
于是城上城下的成都居民，居然就这样做出了不抵抗的决定，毫无阻碍的任由沈墨夺取了这座成都城！
在这之后，沈墨进城以后，他接管了城内的防务和军队，随即开始了一系列的动作。
……
如今城内的军兵，在沈墨入城的时候没有丝毫抵抗，所以全都无罪。
于是他们在被带到城外，点名核实了数目以后。沈墨就让他们脱下了军装，发给路费盘缠，让他们回原籍去了。
随后沈墨的手下清点府库、甄别官员、飞快的将成都乃至于整个川蜀的内政梳理了一遍。
这一次，沈墨任命宋慈为川蜀境内成都府路、潼川路、和夔州路的统领民政官员。除了军事和工业方面，所有的行政事务都归他管理。
以宋慈的能力和他平时对成都官场的了解，那些自律不严、能力不强的官员。谁能获准留下，谁被革职回家，全都凭他一言而决。
至于成都府内各部门的主官，则全是由沈墨一系的人来代替。
随后沈墨在进城的当天，就向整个川蜀境内发布了一系列的告示和命令。
首先就是参与此次起义的人员，从十二路反王以下，每个人都得到了封赏，成了有功之人。
其次就是将蜀中境内所有百姓多交的税款，全部陆续发回交税者本人，此后未来的一年所有税款一应全免，分文不收。
这一下，蜀中百姓不但明年的税不用交了。而且今年多交的那些钱还会被悉数退回，这也让蜀中百姓的人心霎时就稳定了下来。
说实话，这些百姓从来就没听说过，交到官府里面的钱还有退回来的一天！
整个蜀中的百姓，都因为这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决定，欢欣沸腾了起来！
几乎是在布告发下去的同时，沈墨就收获了整个川蜀之地的民心！
……
在这之后，沈墨下令清理各地的税吏，还有各级官府里面的贪墨人员。
沈墨下令将他们收税的时候多收的那些火耗、折色银子全部抄没归公，加上城下被处决的那些官员被查抄的家产，全部在退还税款的时候，尽数发还给川蜀百姓。
同时，蜀中境内各县以上官员，全部由通州一系派出去的官员担任。
沈墨在通州早早的就培训出了足够的行政人员，对他们的培训和挑选工作早已经完成。这次大量的官员走马上任，从人数上来说是绝无问题的。
然后就是在军事方面，沈墨让这一次的二十四万起义大军集合在城外，对他们进行了考核。
沈墨将它们中间意志坚定，身体素质过硬，同时思想品质也较好的那些人留下了六万。其余十八万人发放了赏银和田地之后，让他们尽数返回了自己的家乡。
这十八万人，原本都是活不下去，被税吏催逼税银，逼得死去活来的穷苦百姓。但是他们在这一次回家的时候，在他们之前作战的时候承诺他们的军功授田，已经全都如实做出了兑现。
所以现在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今非昔比，可以说得上人人都是陡然富贵，衣锦还乡！
他们差不多每个人手中，都有七八亩以上的田地。有的人因战功获得的田地甚至达到了三十多亩。
同时，沈墨还拿出了将近三百万两白银对他们进行了赏赐。让他们这些人一跃成了本地乡间的富裕人家。
这些人在回家之后，自然也成了沈墨本人，和他这支政权的绝对拥护者！
……
当然，他们这些人被授予的田地，几乎都是本乡本土那些劣迹斑斑的地主恶霸，他们被义军清算处死之后，被没收的那些田地。
沈墨就这样飞快的完成了民间资产的再次分配，让新晋的既得利益者牢牢的依附于自己的势力。
与此同时，这些立功受赏返回乡间的起义军将士，还成了本地参政院的中坚力量。他们开始在地方事务中，发挥出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也使得沈墨的蜀中政权更加牢固。
同时沈墨把这些人手中拥有的土地，交给佃农耕种的时候要交的地租，作出了统一规定。要求他们一概不许收取超过田地收成的三成。
这样一来，这些退伍老兵手中的田地，一下子就拉低了本地佃户交纳地租的标准。
即便是其他的地主想要把地租提高，但是由于大量的土地就掌握在这些士兵手里，他们想提也提不起来。只好不得不跟随着市价降到田地总产量的三城。
如此一来，川蜀之地没有田地的佃户百姓们，他们的日子无形之中就好过了许多！
要知道在这之前，很多地主要是收地租的时候只收五成，那可是会被人叫做大善人的！
同时沈墨在军事方面的另一个举措，就是他这一次精挑细选，留下来的六万常备军。

第1423章：拣选健儿二十万、治民强军、巴山蜀山
这其中有三万军队作为地方守备部队，被分到各个州县里面，让他们保卫地方和城池防备盗贼。
这支三万人的地方守备军，为了保证他们作为预备役部队应有的素质，和对沈墨的忠诚。沈墨将整个二十四万军队中，最为忠心可靠的本地军官，全部派给各地作为他们的军事长官。
像是小麻皮和高脚杠爷他们这些人，如今每个人都正成了镇守一方的高级军官！
这些最初跟随起义军的第一批将士，他们的家中也获得了沈墨分发给的大面积土地。几乎是每一名都在州府县中担任着军事长官的职务。
由此可见，沈墨将这支三万人的守备部队（预备役）交给他们，是完全能够放心的。
至于其余的三万部队，就是这二十四万军人之中，挑出来的最精锐的战士了。
大家可以想象，在起义之初，十二路反王挑选参军的就是百姓中最为精壮果敢的汉子。如今沈墨又从这些人中七个中挑选一个，这兵员素质该是如何的精良？
更何况这三万人的尖子兵员，现在都已经在战场上见血立功，几乎个个都是冷兵器拼杀出来的战斗英雄。所以这支部队刚一成军，就可以说是一支天下强兵了！
在沈墨的划分之下，这三万人一共成立了三支野战军。
这三支野战军分别是第一军：成都军，由墨字营的500名步兵作为基础指挥员和资深军士，由常长春远领军。
可以想象得到，稍稍假以时日，这支一万人的重步兵部队在装备了步枪之后，在老兵的传授之下，他们战斗力立刻就会再次获得迅猛的攀升！
然后在这之后，第二个一万人被为沈墨名为“巴山军”。
这支军队的班底是500名狂飚营轻骑兵，他们将在钟与同率领之下，成为一支配发了现代步枪的轻骑兵军。
在这之后，第三军由赵锦屏率领，由利州路老兵破阵营500名士兵作为班底组成，人数也同样是一万人。
此外，他们得到了一个在现代人听起来，带着浓重玄幻意味的名字……“蜀山军！”
除了这支“川蜀三军”之外，沈墨的第四军虽然并不在蜀中，但是也在他的命令之下，开始扩军成立。
沈墨的第四个万人军，被名为“淮扬军”，人数也同样是一万人。由之前的高邮陷阵营500人作为班底，组成了其中的五千重步兵。
此外淮阳军团还有骑兵五千人，由五百党项烈风营和一千女真暴风营作为基础，共同组成了另外的五千重骑兵军团。
这支淮扬军团虽然也是一万人，但是却汇聚了沈墨手下三大主力营，党项烈风、女真暴风、高邮陷阵营！所以这支军队中老兵的比例之高，令人咂舌。从战斗力上来说堪称四军之首。
除此以外，沈墨的身边还有一支直属禁卫军。
这支部队由狼人阿旺的侦察部队、秦凌羽率领的一百二十名特战营战士、沈独麾下的三百死灰营战士组成。这一支部队的人数，将会陆续扩编为三千人。
由于他们有着“近卫”称号，所以人数虽然不多。这三千人也是自成一军。
……
至此之后，沈墨手中除了淮南东路和蜀中的地方守备部队、还有大量的预备役兵员之外。他手上可以随时用于作战的野战军团，就这样飞快的扩充成了一支四万三千人的部队。
这还不算在东瀛和高丽驻留的军队，还有师宝瑛率领的海军和海军陆战队！
可以说在得到了蜀中之后，沈墨麾下的军队，一下子开始了爆炸性的增长。这也是因为沈墨在蜀中得到了大量的优秀兵员，才给他的军队一个如此难得的发展契机。
剩下的时间里，沈墨只要将手中精良的武器装备下发到部队，然后将他们在训练和实战中逐渐锤炼成军。这些部队就会慢慢锻造成一支横扫天下的力量！
除此之外，除了军事方面，还有军事后勤工厂，也在沈墨的主持下开始向着蜀中大量转移。
川蜀地区被沈墨抓到手里以后，其中蕴含着的丰富大量的矿藏，让沈墨军事工业的原材料，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另外在这四川盆地易于防守的地形之下，沈墨的淮南东路容易被人抄后路，打掉他的后勤和军火基地的弱点，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在沈墨的亲自筹备下，富产铁矿煤矿的川西南地区首先成立了煤铁联合基地，作为军事工业中金属冶炼加工部分的重要基础。
同时沈墨还在川南非金属矿产大量聚集的地方，成立了川南化工基地，主要是在军火工业上满足沈墨军队的需求。
这两个基地选址确定之后，沈墨立刻就拨款开工建设。在大笔大笔的银钱和战争红利投入下去之后。相信很快这些矿产资源就会变成钢铁和军火，为沈墨的对外战争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随后，在沈墨不断的关注之下，川蜀之地百姓的生活随即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整个蜀中的各个地区，沈墨第一次在榴花驿抢劫来的大笔税银，飞快的返回到了原本那些百姓的手中。整个蜀中一千三百万百姓，几乎每个人都得到了大量的赔付。
同时，佃户租田地的地租也开始大幅度下降，就连打官司也公正了许多，不在需要银钱打点。
沈墨还让分布在各处的四海商社开办了信贷业务。保证了那些临时需要大笔钱财的百姓，不至于因此失去自己的土地。从某种程度上抑制住了土地兼并。
华朝宗院长在沈墨的命令下，带领着自己手下的大量医护人员来蜀中，创办了川蜀医学院。
这间学院培养的医生，准备用来在将来各地建设医院。避免了百姓由于身患重病导致的全家破产。
在宋慈的努力工作之下，监察、审计、反贪部门纷纷开始成立运行。眼看着蜀中本地的新旧官员，在这全新的面貌下都是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捞过界。整个政府以清廉公开的面目重新开始运行。

第1424章：川中自有奇女子、轻轻擒获、反王一员
而这一切的施政举措，沈墨虽然是花费巨大，仅仅是军事开支一项就让他感觉到分外沉重。但是同时在财政上，这一次沈墨的收获同样也是大得惊人！
首先就是蜀中巨大的市场，使得通州的产品行销，又多了一大片获利极为丰厚的地盘。
如今这些川蜀百姓，手里有了退回来的税款，再加上沈墨的政府施政清明。大家没有了后顾之忧，所以百姓的消费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使得通州货的销量，开始在川蜀两地收获了爆炸性的增长。
除此之外，沈墨在本地进行的大量矿产开发和工厂等大型建筑，需要的原料和劳务也使得一些失地无业的百姓找到了工作，极大的改善了他们的生活。
所以在日用品方面，通州货几乎呈现出了井喷一样的销售暴增！
除此之外，沈墨还做了一件事。
就是他让四海商社用他们手中的现银，从那些向着官府借款的富商手里，赎回了官田的地契。
当然沈墨从赵玉坤府里抢来的那些银票，也都对冲给了四海商社。
于是这些官田，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到了沈墨的手里。
有很多人的心中，都认为沈墨既然已经成了川蜀之地的主人，那么官府的田地必然就是他的私人财产，可以由他任意处置。但是实际上，这个想法却和沈墨的思路截然不同。
因为沈墨在国内的行动，不同于在东瀛或是高丽。他必须给自己下属的官员，乃至于所有的百姓做出一个榜样，就是沈墨制定出来的规矩，他本人也必须遵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强抢官田这种没品的行动，沈墨当然是做不得的。
这次回收官田的举动，相当于是沈墨用赵玉坤的一千多万两银票，转手通过四海商社，买回了原本属于成都府的大片官田。
就这样，沈墨手里攥着五十多万亩的蜀中官田，再次向他手下的部队作出了军功授田的承诺。
在今后的战斗中，沈墨麾下的这些部队在战场上立下的军功，都会有大量的土地来作为军功奖赏！
因为在这之前，这些野战军部队的战士在跟随十二路反王起义的时候，沈墨就对他们的军功折算的田地作出了兑现。
所以这一次全军上下的战士，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沈墨军功授田的真实性。也由此让沈墨的部队从训练积极性到求战欲望，大大的提升了一截！
……
在这之后，眼看着蜀中治理初见成效，基本上大部分的安排都已经布置了下去。忙了这么长时间的沈墨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这期间，还有几桩喜事发生。首先就是伍朝阳要娶媳妇儿了。
那位身材高大的高凤英大姐，早就暗恋上了伍朝阳这位英武的军官。所以这位性子直率豪爽的高姑娘，直接就找到了伍朝阳，直言不讳的说自己必须要嫁给他。
这伍朝阳一听之下，那还不是喜出望外？
于是他连忙向着沈墨那边打报告——如今伍朝阳的身份已经不同，他想要结婚的得组织上批准。
等到沈墨见到伍朝阳的报告，自然是十分欣喜的同意了。
在这之后，在伍朝阳他们两个结婚当天，沈墨还亲自参加了婚礼，给他们送去了贺礼——一把用雪花镔铁锻造的军刀！
如今的十二盗火者，虽然已完成了他们的使命，重新回到了军队的序列当中。伍朝阳还如愿以偿的回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野战军。
但是他们毕竟是经过了沈墨的独家传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沈墨的亲传弟子。
所以就和沈墨所有的弟子一样，这十二盗火者也全都得到了沈墨赠送的雪花镔铁兵刃。
要知道，这些兵器在沈墨的体系之中，可以说得上是无上的荣誉！
这些雪花镔铁打造的兵刃，就像是后世的“苏联英雄”所佩戴的“革命荣誉武器”，比如“红旗军刀”和“红旗手枪”一般。
一旦获得了这项荣誉的人，就拥有了在任何场合，哪怕是去沈墨的办公室，也无需解下这件武器的殊荣！
这可是代表着统帅对他们无比的信任，和他们英雄的身份！
所以当伍朝阳在婚礼上，接过了这把佩刀之后，把个小伙子的手都激动得哆嗦了！
……
随后有一天，沈墨有事去找锦云姑娘的时候，他正好在那里碰到了武毅文和宋慈。
这两个人来这里，显然也是来找锦云姑娘办事的。当沈墨一打听，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宋慈在沈墨的谍报机构里，跟别的人都不怎么熟。只有跟武毅文两个人交过手，两个人算是不打不成交。
所以这次宋慈想要从自己的家乡建阳，把自己的家属接过来，于是就求到了武毅文的头上，想让他的谍报机构来帮这个忙。
于是武毅文就带着宋慈来锦云姑娘这里请示，结果正好碰上了沈墨。
……
此时的宋慈，他经过了这一个来月和沈墨的共事，已经彻底融入了沈墨的体系当中。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这位统帅开明而又睿智，做事光明正大，胸襟磊落。他们这个团队又是以国家民族为己任，所以自然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精神和无与伦比的凝聚力。
没过多久，宋慈就觉得自己投向沈墨阵营的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所以他现在工作起来简直是不要命！
现在的宋慈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如今自己每一分钟的工作，都比之前一个月甚至一年，还要来得有意义的多！
所以这次宋慈见到沈墨之后，他也是笑嘻嘻的向着沈墨拜见了之后，两个人轻松的闲聊了几句。
随后，宋慈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于是他就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把短刀，将它放在了沈墨面前的桌子上。
“这个东西，还是劳烦统帅还给姜姑娘吧！”只见宋慈不好意思地说道：“自从那一日之后，好长时间没见姜姑娘，我忙的把这件事儿都给忘了！”

第1425章：千里各渡灯一盏、龙池玉女、风流独占
沈墨一看桌上的那把短刀，正是他送给姜姑娘，后来又被宋慈用来挟持姜姑娘的武器。
于是沈墨笑着点了点头，把它揣到了怀里。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宋慈嘱咐道：“对了，惠父把你的家属接来之后，你们一家直接搬到原本赵玉坤的府衙后宅去，那里又宽敞又安静。”
“谢统帅！”只见宋慈也不毫推辞，笑呵呵的向着沈墨表示了感谢。
“对了，统帅！”这时候，宋慈笑着对沈墨说道：“经过了上次那件事，你好好谢过了姜姑娘没有？”
“啊？”
听到了宋慈的话，沈墨顿时愣了一下，然后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可不？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上次姜姑娘甘冒奇险，任凭自己被宋慈劫持走，不就是为了帮沈墨收服这位天下奇士，宋慈宋惠父？
要知道，当时沈墨虽然对宋慈是什么人，心里最是清楚不过的。可是人家姜姑娘那天，却是第一次听见“宋慈”这个名字！
就为了沈墨的这个愿望，人家姜姑娘宁可冒着生命危险被人抓走……沈墨至今还没向人家姜姑娘道过谢呢！
于是在沈墨办完了事之后，他将那把短刀收进自己的怀里，连忙朝着姜姑娘办公的地方过去。
如今的姜瑜馨姑娘，还住在沈墨当时没暴露身份的时候，隐藏在龙池坊那时候的宅子里。
沈墨在进入蜀中这之前，针对蜀中行政方面的安排，几乎全都出自姜姑娘一人之手。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姜姑娘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沈墨一进了的龙池坊的院子，他就看见院落一角那个小小的池塘边上。姜姑娘正坐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手心儿里的一个东西发怔。
沈墨也不知道姜姑娘在那里想着什么，于是轻手轻脚的过去，从身后向着姜姑娘的手心里看了过去。
只见此时的姜姑娘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可是那枚戒指，却是反戴着的。
就见那只戒指上，镶嵌着一枚无名指头大小的粉钻，在阳光下折射着绚丽璀璨的光芒。粉红的钻石颜色极其幼嫩可爱，透出了犹如桃花花瓣一般生机盎然的美感。
这枚戒指被姜姑娘戴在手指上，但是镶嵌钻石的那一面却被她转到了掌心的方向，相当于是藏了起来。
如今江姑娘正在看着自己白嫩如玉的掌心上，那颗光芒四射的钻石发愣！
此时此刻，沈墨在一见之下，他也顿时就是一愣！
要说别的东西就罢了，这个这颗钻石，沈墨却是认得的！
这是最早的时候，他在破获了大食坊猫妖案之后，从那些胡商被追缴回来的赃物之中，取得的一颗硕大的粉红钻石。
在这之后，沈墨就把所有的珠宝全都交给他的管家娘子陆云鬟来处置了。
沈墨还记得就在一年多之前，他们刚刚到通州时间不太长的时候。由阿普带到通州那里一伙欧洲的宝石和玻璃匠人。
当时陆云鬟还找来了一个威尼斯的宝石工匠，让他将这个粉红色的原钻，雕琢成了一颗12克拉重，璀璨夺目的精致钻石。
在这之后，沈墨也没见陆云鬟佩戴，怎么这颗钻石却离奇的到了姜姑娘的手上？
沈墨再仔细一想这件事儿，他的心里边顿时就是一震！
那还用考虑吗？这枚戒指，肯定是陆云鬟这位家里的大夫人，亲自送给姜姑娘的！
沈墨一想到陆云鬟的心思，他顿时就尴尬地摇了摇头。
而这个时候，姜姑娘也终于发现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只见她惊叫了一声回过头，立刻就攥紧了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你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儿的？像只猫一样，吓我一大跳！”
此时的姜姑娘回头一看是沈墨，这才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惊魂未定的瞪了沈墨一眼！
“怎么今天想起上我这来了——统帅？”
沈墨一听姜姑娘的口吻，他心里边就暗自想笑！
咱们这位姜姑娘有个习惯，每次她对沈墨不满意的时候，或者是语带调侃之意的话。姜姑娘叫沈墨的时候就会带上“将军”或是“统帅”这样的尊称。
可能姑娘自己还不知道，但沈墨却已经摸透了她这个习惯。沈墨心道：看来自己这次道谢，终究还是来的晚了些！
只见沈墨笑嘻嘻的向着姜姑娘说道：“姑娘这次以身犯险，为了帮我收服宋慈费了那么多心机。还冒着偌大的风险深入反贼大营……如此生受姜姑娘，我怎么能不来亲自道谢？”
原本姜姑娘见到沈墨，心里确实是有些情绪的。
但是姑娘一看见沈墨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笑得连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还说出了“深入反贼大营”这样的笑话，姜姑娘心里的那一股气恼，顿时也便是烟消云散了。
就见姜姑娘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可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统帅也不用特意来跟我道谢。”
“啊？宋慈这件事，跟你还有关系呢？”
只见沈墨一边搬过椅子，让姜姑娘重新坐下。一边摸了摸茶壶的温度，给姑娘倒了盏茶。
随后就见姜姑娘接过沈墨捧来的茶盏，笑着说道：“原本这次蜀中的行动，就不应该有我这个人参加的吧？”
“统帅当我看不出来？其实我这次来，完全就是多余的一个人……你这一次带我来是另有目的，对不对？”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呢？”就见沈墨闻言，立刻装成了一副无辜的样子，眨着眼睛向着姜姑娘问道。
“你少来！”
只见姜姑娘嘟着嘴，两手捧着茶盏，一双妙目头也不抬的看着细白的定窑茶盏里波光粼粼的茶汤，噘着小嘴儿说道：
“你这次带我来，原本是想把我留在这里，统揽蜀中军民政务的吧？”
听到了姜姑娘的这番话，只见沈墨面现为难之色的想了想。随后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其实姜姑娘猜得一点都没错。
这个女孩子真不愧是蕙质兰心，一下子就猜出了沈墨的用意！

第1426章：眉叶细细舞腰轻、一春芳意、三月如风
沈墨原本打下了蜀中之地以后，在这里必须要放下一个信任的人管理才行。所以沈墨在进川之初，他心中的那个在蜀中之地负责所有事务的人选，原本就是这位姜瑜馨姑娘。
“所以呢……”只见姜姑娘笑着说道：
“我要是不想办法，找来了宋慈代替我，我本人不就得留在这儿了？”
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淡淡的苦笑了一下：
“我本不愿意留在这里，可是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又拒绝不了你的要求……现在正好有了宋慈这么一个奇才，那不是正好？”
此时此刻，当沈墨听到了姜姑娘的这句话，他的心里顿时就是一软！
当他一想起姑娘说的那句：“我又拒绝不了你的要求，”就觉得一阵愧疚之情瞬间涌上了心头！
姜姑娘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虽然表情淡淡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沈墨却对她话中的意思了解的清清楚楚。
人家姑娘这是不想跟他分别，不愿意长久的见不到他！
可是姜姑娘若不留在四川的话，沈墨手里又没有这样独当一面的人可用，所以姑娘忍痛也要答应他的要求。
姜姑娘话语之中的味道是如此深情隽永。虽然是以淡淡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让人听到了之后忍不住心都会疼！
此时的沈墨心头一阵慌乱，只觉得自己怕是要克制不住了。于是就见他站起身来，匆忙的就要向外走。
而此时的姜姑娘也错愕的站起来，望向了沈墨。
“既然你正好来了，我还想问问你。”只见姜姑娘对着沈墨问道：“这一次川中三支野战军的驻地，你到底要把它放在哪里？”
等沈墨走到了院子门口，听见这话回过头的时候，只见此时的姜姑娘正正亭亭玉立于小池之畔。
在她的身边，一株指头粗细的小小梅花，刚刚和姜姑娘身量儿长得一般高，几朵小小的浅绿色碧梅正在开放。
而此时的姜姑娘正在梅花旁边，恬淡自然的抬头看向沈墨。
就在这一刻，沈墨似乎看到了姜姑娘所有的心事。
即便是再过五十年，等到花瓣凋谢、落入尘泥，等到红颜不在、青春已逝。这姑娘还是会一直在他身边，默默的帮助他，不会向他提出任何的要求！
此时的姜姑娘，脸庞在梅花的映衬之下如此娇艳红润，宛若花蕾。
此时的她虽然只有十七八岁，但是由于过度的操劳，这位姜姑娘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同龄少女的稚拙和天真。
就在这一刻，沈墨看着人比花娇的姜瑜馨姑娘，他的心头猛然间翻涌了起来！
……
而此时此刻，姜姑娘的心里也是极为矛盾。
这一次因为有了宋慈，所以她不用和沈郎分别，可是将来呢？
沈墨注定要天下征战，四海厮杀。终究还是会跟她聚少离多。即便是姜姑娘心中并没有别的奢望，可是她若是想日日都看着沈郎，这样的时光也想必会越来越少了吧？
这样的日子，可让我怎么捱得下去？
此时的姜姑娘，就觉得心中酸楚惆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
这时候的沈墨，他终于还是想起了自己这次的来意，他慢慢的从怀里拿出了姜姑娘的那把短刀。
这把刀是他亲手为姜姑娘锻造的，不到六寸长的刀身修长轻盈，刃纹流畅似水。
由于淬火的时候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原本应该银光闪闪的雪花镔铁刀面上，竟然出浮现出了一层隐隐的红光。
所以他在送给姜姑娘这把刀的时候，让姜姑娘自己给它起个名字，姜姑娘随口就说了个“千里一灯红”。
现在，沈墨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
“闻道十分消瘦，为我两番磨折。辛苦念梁鸿。谁知千里夜，各对一灯红！”
……
此时的姜姑娘看见了这把刀，笑了笑，不知还想说什么。
而她却看见对面的沈墨一语不发的走过来，不觉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就在姜姑娘还没醒悟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沈墨的两只强劲有力的臂膀，一下子环绕住了！
如今她的娇躯就贴在沈墨宽厚有力的胸膛上，姜姑娘浑身上下顿时就是一下巨震！
才一抬头的功夫，她就觉得一股强悍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自己的两片粉嫩的樱唇，顷刻之间就被沈墨占据了！
沈墨就觉得此时怀中的玉人浑身战栗，整个身体已经在他的怀抱中软成了一团。姜姑娘眼中夺眶而出的眼泪，顷刻之间就流淌到了沈墨的脸上。
而此时此刻，被沈墨这突如其来不由分说的一吻，挑动起心中情愫的姜姑娘，已经陷入了天旋地转的眩晕之中。
晕陶陶神魂飘荡，迷糊糊如在梦中。心头的狂喜欢悦让姑娘的一颗芳心，激动得就像是要爆开了一样！
等到沈墨终于将她放开之后，姜姑娘这位天下少有的战略大家、素称渊博深邃的智谋之士，现在就像是一个刚煮熟的汤圆一样颤颤巍巍、软软呼呼的。还得要靠沈墨扶着才不至于软倒下来。
沈墨慢慢的把将短刀放在了姑娘的手中，然后顺势在她手心里，将那颗璀璨斑斓的粉钻戒指转了个个儿，将宝石转到了外面。
就见沈墨轻轻的在姜姑娘耳边说道：“这把刀的名字不好……我看它轻薄如蝉翼，以后就叫它‘舞腰轻’好了。”
说着，就见沈墨笑了笑，握了握姜姑娘的手。随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这样转身离去了。
“舞腰轻？”
等到良久过后，姜姑娘这才醒悟过来。
当姑娘看着沈墨离去后，空空如也的庭院。就见她莲足一顿，羞恼的自语道：“个小冤家！又是弄了人家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的姜姑娘又是欢喜又是心跳，等到她触摸着自己的红唇沉思良久之后，这才呆呆的坐在了椅子上。
如今的姜姑娘已是遍身酥软，周身都动惮不得了！
等到她再次看见手中的短刀和手指上的戒指，姑娘这才咬着嘴唇，轻轻地笑了一声！
“眉叶细，舞腰轻，宿妆成。一春芳意，三月如风，牵系人情！”
在姜姑娘的口中，轻轻吟诵道。

第1427章：天下谁知几豪情、沈郎一人、独占七成
等到第二天，沈墨终于传下令来。确定了三大野战军团的驻防之地。
可是当他写下来的批示传谕各军之后，几乎每一个人看到沈墨的笔迹，全都是惊诧得无与伦比！
这个地方，居然不在成都府、潼川路、或者是燮州路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在……临洮府！
那是在距此一路向北，跨过剑门关，穿过利州东西两路之后，大金国境内的临洮府！
此时的宋慈看罢统帅军令，随即将这封报告掷于案上。
看着上面的“临洮府”三个大字，宋慈的心中宛若江河激荡，一时之间，竟是激动得双目殷红如血！
“罢了！天下豪情霸气，沈郎一人，独占七分！”
……
提一旅新成之军，拓万里故国河山！
就在沈墨夺取蜀中的一个月之后，正月二十二那天。
沈墨带领麾下万人军团“成都军”誓师出发，出成都过剑门，直扑大宋利州西路！
沈墨的这次军事行动，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自己人都是始料未及。
以沈墨往常的风格，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对于没有把握、没有进行过充分准备的事，他是很少去做的。
在他身边这些人看来，沈墨的性格就像是某一种棋手的风格，这样的人几乎从不露出杀招，也没有凌厉攻伐的棋风。
但是他往往一出手攻击的时候，和他对弈的人才会意识到，他在之前的一步步行动中，早已经为最后这一击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他只要一出手，对方就是必死无疑。
就像是沈墨这次拿下蜀中的计划，前前后后在物资、情报、人员上的准备，沈墨做了不知道有多少，才最终采取了行动！
可是如今沈墨的新军刚刚成立一个月，战斗力还未形成。他本不应该如此冒进的，可是怎么就偏偏做出了这么个冒险的决定？
而且沈墨要的还不是利州东西路，他这一次要打的，是金国的临洮路！
临洮路位于金国的最西边，它的位置……如果说现在金国被蒙古打得只剩下薄薄一条的国土，就像是一只香蕉，那么临洮路就是香蕉尾部的那个尖尖。
在地图上，金国的临洮路、大宋的利州西路、还有沈墨手中的成都府路。三个地点形成了上下直通的一条竖直的直线。
沈墨这次打下临洮路的战略意图，就是要将自己的兵力，布置在蒙古大军进军江南的时候，他们西面的侧翼上！
在地理上，这个位置对沈墨而言非常重要。临洮路这个地点，可以让沈墨同时做到三件事。
第一就是沈墨打下临洮路之后，他手上控制的疆土，就直接可以和西夏接壤。
到时候，他就可以直接对西夏作出支援，而不用通过金国秘密运送。
这样的话，就可以保证西夏这个蒙古军的心腹大患，不会像历史上一样被蒙古人迅速歼灭。
而对沈墨来说，只要西夏还存在，蒙古军就不能全力以赴的攻打江南。
其二，就是沈墨占据了这个临洮府路以后，这个地点对金国会造成很大的战略威胁。
若是沈墨从临洮一路向东，攻打金国，他和金国只见就占据了居高临下之势。
历史上占据陕西之后，借此攻伐天下，获得成功的例子比比皆是。从大唐的李家天下到秦始皇，几乎可以说是不胜枚举。
所以沈墨到时有了地理上的优势，他就可以逼迫金国，让他回到正确的战略方向上来。
用沈墨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你金国不是老老实实的去打蒙古，而是打我大宋江山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从后屁股后面捅你一刀了！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沈墨可以由此得到一路出兵向着东北方向，直取蒙古大军后方的一条进军路线！
沈墨必须把这个出兵的通道时时刻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以便对蒙古人的进攻随时作出反击。
不然的话，以现在沈墨所占据的地理态势，他即便是想要我跟蒙古大军交锋，也不得不跨海而过，或者是穿越整个金国才行。
这样的军事态势，虽然师宝瑛的海军完全可以做到，但是从后勤的角度来说，能支持的部队数量却是很有限的。
所以从任何一点来说，沈墨都要拿下这个临洮府！
……
沈墨率军走出剑门关之后，一路沿着白龙江上行，他的军队现在实际上已经在利州东路的境内了。
这一次沈墨大军出发，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一番景象。因为在这之前沈墨率军作战，手下还从来没有超过三千人的时候。
如今这一万军队人马如龙，遮天漫地而去，真是让人看上去就是心怀激荡！
沈墨骑着战马大白，带领队伍向前走了一段。他随后就找了个机会，一头钻进了为姜姑娘特意定制的车帐里面。
姜姑娘这辆车虽然不大，却是集中了沈墨在工业方面所有的精华。弹簧减震、橡胶轮胎、钢珠滚动轴承上面带着润滑油。轻巧灵活的车身由四匹马拉着，走起来又稳又快。
这辆车的外面围着的厚厚的呢绒，可以遮挡风雨，让姜姑娘不至于受到塞外的风寒。
等到一进来，沈墨就看到在车子里铺的厚厚的兽皮和锦缎垫子上，斜倚着姜姑娘的娇躯。
如今这位姜姑娘正是绯红上脸，脸上带着几分羞恼的看着沈墨！
“不好好的在外边走，钻到我这里干什么？”只见姑娘毫不客气的向着沈墨说道：“你还怕外边的一万多兄弟里，有人不知道你的鬼心思是不是？”
“我有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沈墨脸皮的厚度，又岂是姜姑娘之流能够测度的？只见他伸手一捏姜姑娘的莲足……姑娘立刻就羞得向后一躲，给沈墨让出了一个坐的地方。
就见沈墨笑嘻嘻的坐下之后，姜姑娘到底还是从边儿上的丝棉护套里拿出温热的茶壶，给沈墨倒了一盏茶出来。
沈墨刚拿着茶盏喝了半杯，马车一晃，剩下的半杯茶全都倒进了自己的衣领子里面。
沈墨不由得狼狈的笑了笑，旁边的姜姑娘也掩着樱唇偷着笑了起来。

第1428章：旧日山川应如故、血沃家国、热土犹腥
“怎么样，这次我的进军计划？”只见沈墨笑着对姜姑娘说道：“你也觉得是一次冒险？”
“呵！”就见姜姑娘微微的笑了一声，随后正色的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冒险的？”
就见姜姑娘的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看了看沈墨说道：
“沈郎这次出兵，利州路可以轻取，攻取临洮原本也不难。只不过要守住临洮，却是有些麻烦罢了……”
沈墨听到了姜姑娘的这番话之后，顿时笑着挑了挑眉！
说实话，在阴谋诡计这方面，沈墨自认当世第一，可称无二。若是说到揣度人心，宋慈还可以和沈墨争个冠军什么的。
但是要说到军事战略方面的本事，沈墨要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有着熟知历史的优势，姜姑娘绝对可以稳稳的压他一头！
所以这位姑娘现在一语道破了沈墨的心思，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知姑娘是从何得出的这个结论？”只见沈墨一边说，一边又想去偷捏姜姑娘的脚。结果自然是如愿以偿的被姜姑娘的莲足轻轻踹了一下。
“别闹！”只见姜姑娘的脸上酡红，向着沈墨笑道：“沈墨这次夺取利州路，却有四个必胜之处……”
就见姜姑娘笑着对沈墨说道：“其一，沈郎兵威之盛，在利州东西两路，可谓是无人不知。”
“当年沈郎以500孤军对战三万西夏铁骑。定军山八十勇士劫杀万余铁鹞子，一百孤军奇袭紫石关。这些故事，就连利州东路东西两路的孩子都知道！”
“所以整个利州，敢于提兵和沈郎作对的人，只怕是凤毛麟角。”
就见姜姑娘说到这里，她一抬头，就看见沈墨在用笑容在鼓励她接着说，于是姑娘又继续说道：
“其二，利州东西两路的山川地理，对于咱们来说无比熟悉。因为在这之前，你已经将这里研究了个底儿朝天！”
“你曾经带着500墨字营，就打下了那样一场胜仗。更何况现在手里还有着由墨字营班底组成的一万强军？”
“再者，还有第三条。”只见姜姑娘笑着说道：
“你这一次进军，带了利州府原籍的大量本地军士。其中有武毅文他们这些利州路土生土长的情报人员，也有破阵营这样的利州路战士。”
“所以你率领的这支大军，在这里已经不能算是客军了。用你的话来说，利州路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你的主场！”
“然后第四次呢？”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向姜姑娘问道。
“上次沈郎在进军利州东西两路的时候，可谓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你不但帮利州路的百姓报了西夏人的血仇，还没有做出任何掳掠抢劫之事，所以此地民心在你！”
就见姜姑娘笑道：“只怕是在利州路的百姓心中，你沈郎手下的军队，比那些凶狠霸道的本地官军，或许还要亲切一些呢！”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我手，如果要是光考虑打下整个利州东路，而不需要想办法防守的话，只怕有一千人都够了！何况咱们现在还有一万大军？”
等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将沈墨现在面临的形势说了个清清楚楚。
如今在姜姑娘的分析之下，这利州东西两路，简直就像是沈墨手上一颗摇摇欲坠的果子，几乎是他想怎么摘就怎么摘！
沈墨一听之下，只觉得姜姑娘所说的，跟他内心中所想的分毫不差，于是他立刻赞许的点了点头。
“真是孺子可教，回头好好奖励你！”沈墨这一句情话，说得姜姑娘又是满面绯红。
随后又见沈墨接着说道：“等咱们越过了利州西路，再进入金国的领土临洮路的时候。情况虽然没有利州西路这么容易，但是也并不太难。”
只见沈墨对着姜姑娘说道：“这金国的临洮府路，原本就是地广人稀，现在更是并没有太多的军队驻守。”
“如今在这临洮路附近，最近的一支军队是金国的绥德军。他们还远在金国的鄜延路，和临洮之间还隔着凤翔和庆原两路之地呢！”
“金国把部队放在那里，是一子两用。”就见姜姑娘听沈墨说到这里，于是她笑着看了看沈墨：
“那支金国绥德军北拒蒙古、西防西夏。在金国现在这种兵力捉襟见肘的时刻，金国皇帝也只能把这枚棋子放在三国之间，随时准备用它应对两方面的威胁。”
“不过这也就造成了整个临洮府路几乎是空空如也，所以才给了郎君这次进军的机会！”
“只不过，等你把临洮府路拿下来之后，说不定要面对绥德军的大举反扑……到时候郎君怎么守住这个临洮路，那郎君可就要费一番心思了！”
“我费什么心思？”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一见姑娘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立刻就调笑着说道：
“那还用我去费心思？有我娘子在这里帮我想主意……”
“我呸！”听到沈墨这样叫他，只见姜姑娘顿时粉面羞红，手舞足蹈的想要挥起粉拳去捶打郎君，却被沈墨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
等沈墨一眼看到姜姑娘洁白如玉的皓腕下，露出了那把短刀刀柄。就在这时，沈墨愣了一下，却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位宋慈先生。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道：这个宋慈，可真是了不得！
事后再想起来，沈墨越思虑越觉得自己在机缘巧合之下，收服了宋慈这个难得的人才，真是自己的幸运！
在这段时间，宋慈工作的时候，做事用人方面都很有独到之处。每每让他手下的人心服口服。
单说宋慈在投向了沈墨之后，他和自己营中众将这些人的关系。就从几件小事上，就可以看出宋慈这个人的特点。
想当初他在十二路反王的大帐那时候，宋慈被当时那些人一通联合演出，忽悠的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这件事，其实可以说是宋慈人生中的一大污点。这个人如果要是沈墨的话，他都觉得要是这事儿放到自己身上，他都不好意思想起当时的情景来！

第1429章：车帐馨香春意暖、且留片刻、英雄豪情
可是宋慈却在后来的工作中，和大帐中那些合起伙来骗他的反王，甚至是和姜瑜馨姑娘都结成了莫逆之交！
用宋慈的话来说，那是不打不相识。但是沈墨却知道，这可是需要极高情商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其次，就是宋慈对待武毅文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首先他和武毅文两个人曾经是对手，在四海商城的抢劫案那个时候就交手过一次。
另外，武毅文在成都城下，沈墨招降宋慈没能成功的时候。武毅文可是当着宋慈的面儿，说出了“此人若不为主公所用，当可杀之，以绝后患！”这样的话。
但是宋慈对此却是毫无芥蒂，就连去接自己的家眷来到川蜀这样的事儿，他都直接去找武毅文来帮忙。由此一事，就可见这个人有多聪明！
要知道，沈墨的心里当然是最清楚不过的。当时武毅文说出要杀宋慈的这句话，其实并不是给沈墨听的，而是给当时的宋慈听的！
武毅文之所以当面对宋慈说出这番话来，用意就是威逼着宋慈必须要投降沈墨才行。
实际上杀不杀宋慈，沈墨心中自然有数，武毅文又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去干扰沈墨的决定？
所以这件事儿沈墨知道、武毅文心里也清楚。而后来的迹象显示出，宋慈这个人显然也是对其中的内幕明明白白！
宋慈居然就这样毫无反感的跟武毅文两个人成了同事，他不但没有别扭或是心怀怨恨，反而有事还大大方方的去求武毅文帮忙！说实话，这个人得有什么样的胸怀，才能做到这样？
更何况，还有第三件事，当事人就是沈墨自己。
在他事后想来，他在锦云姑娘那里碰见宋慈，宋慈却当时就从怀里掏出了姜姑娘那把短刀。
宋慈当时不但要沈墨帮忙，用这把刀还给姜姑娘。而且还特意提醒沈墨，问他有没有重谢过姜姑娘本人！
说实话，这件事事后沈墨想起来，觉得自己都做不到！
因为宋慈若要还刀的话，其实他自己就可以去了。而事实证明，他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就将那把短刀放在自己的怀里。就单等着见到合适的机会，让沈墨把它交还给姜姑娘！
这件事就说明，宋慈早就看出姜姑娘对沈墨心怀情意，而沈墨的态度却让姜姑娘不上不下的十分难过。
所以宋慈就在拜托沈墨还刀，顺便道谢的这次交接之中，无形之间给沈墨和姜姑娘搭了一座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虽然看似是小事，却让沈墨每每觉得宋慈这个人，真可以说是胸怀锦绣，是个天下奇才！
更难得的是，一般人要是有了宋慈这样的能力和水准，必定会去操控人心，拔高自己的地位，甚至是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人家宋慈呢？却把自己的这些聪明才智，全都用到了正路上！
他在无声无息之间，甚至是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不断的化解着矛盾，甚至是帮助别人！说实话，这样的优秀的人品，就连沈墨都觉得自愧不如。
所以在经过了这一段时间以后，沈墨越发觉得，自己将这川蜀三路天下交给宋慈管理，真是一个英明至极的决定！
而现在沈墨身边的人，甚至包括现在就在他“手里”的这位姜姑娘，也都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渐渐的对宋慈的能力和品行心服口服。
他们当然不知道，沈墨是早就知道历史上宋慈这个人。由此他们也对沈墨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要知道，沈墨收服宋慈，把蜀中整个交给他的时候，他和宋词一共才见过三次面！
这样的良材美质一露面，就被沈墨如炬慧眼的发现了。并且沈墨还果断的对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大家不由得因此对沈墨的识人之明，深深的敬佩不已！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沈墨是占了穿越者熟悉历史的便宜。
如今宋慈的工作做得出乎意料的好。这也是沈墨能够放心放下川蜀之地，带兵进军金国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沈墨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等到沈墨在车帐里和姜姑娘亲昵了一阵之后，这位一军统帅终究还是不太适合在姑娘家的车里盘桓时间太长。于是他抽了个空就钻出了马车，再次回到自己的战马上和大家一起行军。
等到沈墨出来之后，他衣服上被茶泼湿的地方还没彻底干透。沈墨旁边，骑在战马上的常春远在沈墨的衣领上看了一眼之后，就若无其事的转过了头。
看他的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不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有没有在自己肚子里笑得满地打滚，那沈墨就不得而知了。
“想笑就笑，别回头再憋死了……”只见沈墨这句话刚刚说出来，在他旁边的常春远和其余几名将领就“噗！”的一声，一齐笑了出来！
……
这时候，沈墨看着自己正在行军的这支军队，人马如龙、虎贲如云。他的心里也是壮志满怀，不由得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如今他这一支军队，虽然才编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已经逐渐现出了天下强军之势。
这支成都军的班底，是由墨字营500人所组成。在这之前，墨字营一直是沈墨手下的王牌部队。
墨字营这支军队，跟随沈墨的时间最久，打的仗最多、接受的军事训练时间也最长！
他们历经血火锤炼和战阵厮杀，已经渐渐有了傲视天下的实力。里面的墨字营老兵，更是对沈墨忠诚得无与伦比。
所以这500人几乎每个人都是合格的教官，在他们每日在训练场上的传授和帮助之后。如今成都军的战士，几乎是在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变强。
虽然沈墨现在的军火工业还没有跟上军队的发展速度，这支一万人的部队，绝大多数还是以冷兵器作为武器。整个军队里，大概只有士官和班长以上的级别，大约一千人配备了步枪。

第1430章：传檄万里今又至、军书一言、挥别蜀中
但是就目前而言，要是他们对上大宋和金国的军队，沈墨麾下这支成都军团，可以说在兵员素质上有着极大的优势。
如今这支成都军，除了为数500人的墨字营组成各级指挥官，包括班长都带着自己的合金战甲和步枪手榴弹之外。沈墨又从中间挑选出了500人，单独成立了一支火力营。
这支火力营的建制和武力配置，全都和当初的墨字营相差仿佛。他们除了身上的铠甲是纯钢锻造的之外，基本上就是墨字营的翻版。
这支火力营部队的职责就是远程攻击，相当于这支万人军团的弓箭手部队。虽然他们人数并不多，但是以火力营的弹药投放量和射程，实际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四千人的古代弓箭手。
除此之外，由于这支成都军团要随沈墨出征，所以每一位战士都优先于其他的军团，配发了纯钢战甲。
现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身上穿的冲压钢板铠甲，足以让金国军队里面的千夫长见到了，都会羡慕不已。
由于这次进军长途跋涉，中间还要越过秦岭，所以沉重的火炮并不方便大量携带。为了攻打金国城池的需要，所以这次一万人总共才带了12门火炮，而且还是轻型的24磅炮。
即便如此，这些火炮想要越过飞鸟难渡的秦岭山脉，只怕也有很大的难度。
他们这支军队，现在每个人都配发了战马。这些身量高大的河曲战马，还是当年山脉在西夏铁鹞子的手中缴获的。
如今它们再次回到这熟悉的利州东路，进入了熟悉地貌和气候之中。马儿们也都觉得分外的舒畅精神，看起来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现在山脉的军队大幅扩充，对于战马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他之前缴获的战马原本还觉得怎么用都用不完，现在却有些开始捉襟见肘了。
因为沈墨手上的这些战马里面，最多的一批还是和金国大战的时候，缴获的四五万匹战马，但是这些战马的马种都是蒙古马。
它们虽然利于长途奔袭，适应各种气候，也极耐粗饲，身体分外皮实，但是从肩高到冲击速度，全都未必尽如人意。
此外，沈墨手下高达优秀的河曲战马，实际上只有不到两万匹，全都是和西夏铁鹞子作战的时候缴获的。
这些河曲马虽然在耽罗岛上不断的训练和适应，始终保持着良好的作战状态，但是数量却并不够装备沈墨全军。
最要命的是，战马这种东西，实在是急不来的！
因为无论是沈墨急需的装备还是武器弹药，他都可以靠着大量砸钱和密集的科技研发来想办法解决，但是唯有战马这一项却不行！
因为出生的小马驹，虽然在十八个月的时候就有了生育能力，身量也和成年马差不多。但是应用在战斗中战马，却至少也要三年龄才能上战场。再加上马儿长达十一个月的怀孕期……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墨现在在耽罗岛上培育的那些优良马种，等它们大批能够用于战场上的时候，就是距离现在，那也至少需要两年多的时间！
所以现在沈墨的心里，又暗暗的把攻打临洮路成功之后，他必须要取得的战略优势上，又加上了一种……用武器装备去换取西夏的优良河曲战马！
沈墨的这次军事行动，他那位远在西夏的盟友项嫦儿还是一无所知。可以想象，当项嫦儿听到沈墨这下子居然打到了她西夏家的后院儿。那位项嫦儿姑娘不知会吃惊成什么样子？
以沈墨的估计，当西夏部队尝到了弓弩和铁丝网的甜头以后，虽然铁丝网他们现在可以自己量产。但是想要藏造出钢臂弩来，那些西夏人却是想都别想！
虽然这些钢臂弩全都是制作粗糙简单的货色，但是里面的科技含量，可是一点儿都不低。
就单是弩臂上所用的弹簧钢来说，就连沈墨工厂里冶炼的时候，都要严格把控质量才能做好。更何况那些连含碳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西夏铁匠了！
所以这次一旦沈墨打下了临洮路，领土和西夏接壤之后，沈墨决心他们西夏人不管要自己什么东西，通通都要拿西夏战马来换！
其实说实在的，除了战马之外，西夏也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他们的粮食连自己都未必够吃，那么大国土面积上只有大概200万不到的人口。说是地广人稀都是抬举他们，因为西夏有些地方都是成片的戈壁和沙漠，连草都不长，根本就没人！
像这样的地方，他们除了战马，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和自己换取装备了。
沈墨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西夏人愿意输出他们的战马，想要铠甲他也卖，想要铸钢箭头他也卖！
因为在上次，沈墨到西夏银州观看蒙古大军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要是跟蒙古军队作战，沈墨军队的火力已经基本上可以达到要求了。就是机动性，他的部队远远追不上那些蒙古兵！
总而言之，沈墨战争机器上，关于战马这个致命的短板，这次一定要在西夏的身上彻底的解决！
……
就这样，在烈风席卷冰、雪漫天的利州路严寒的冬季，沈墨提兵而入，一脚踏进了大宋国境！
等到临安城中的赵与莒接到了成都府路、潼川路和燮州路三个地方，失陷于沈墨之手这封军报的时候。
此时距离沈墨攻进成都府正好是一个月的时间，恰好就在沈墨出兵金国临洮路的时候。
等到赵与莒看清了这封军报时，他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杵到面前的龙书案上！
那可是三路江山，他大宋四分之一的国土啊！
此时的赵与莒心痛万分的想道：这成都府一旦丢失，对于他的大众朝廷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首先就是战略态势方面：原本他的大宋被沈墨的淮南东路、新宋的福广两路夹在中间。两面受敌的时候就已经是捉襟见肘，逼得他都要疯了。
可是现在，他居然面临着三面受敌的境地，因为他丢了川蜀之地！

第1431章：将军拔剑天南定、剑门报捷、一战而平
赵与莒愤怒的想道：如今沈墨要是想揍他赵与莒的大宋，甚至可以三面大军，从淮南东路、福广两路和蜀中一起发动进攻！
当川蜀大军乘坐的战船顺着长江滚滚而来的时候。他的大宋士兵除了站在江岸上用脏话开骂，还能用什么来抵挡沈墨这支军队？
更何况这川蜀之地，还是他大宋重要的财赋来源！
原本新宋占据了他的福广两路，就是天下膏腴之地，最为富足肥美的两路。
这两地一失，就相当于整个大宋三分之一的粮米产量，还有接近三成的赋税，全都归了他那位弟弟赵与芮。而现在，他又失去了蜀中！
尤其是成都府，那成都平原上富足丰美，几乎是赵与莒取之不竭的钱袋子。
甚至赵与莒都有一种错觉，就是无论自己怎么压榨，川蜀之地都有任他取之不尽的财源！
可是如今，他这只下金蛋的母鸡就这样被人轻轻巧巧的抱走了。而且拿走它的那个人，居然还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沈墨！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莒一下就满面狰狞的大声咆哮了起来！
他抄起了龙书案上的一块砚台，墨迹淋漓的一通死命捶打。将案子上的玉石镇纸、水盂笔洗通通砸了个粉碎！
粘腻的墨汁一直流到了袍袖之内。而此时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星星点点全都溅满了淋漓的墨点。
赵与莒的声音犹如豺狼，干枯嘶哑的大声嚎叫着。他的两只手拼命的向着空中挥舞，就像是要把空中的沈墨抓出来，一口一口嚼碎了才解恨！
看着这位皇帝陛下暴怒非常，周围的群臣全都是面如土色。
如今就连大殿一角上，看护宫灯的小太监心里都清楚，刚才皇帝陛下看的这封军报，一定是有关沈墨的！
因为这天下，能惹怒皇帝的人固然不少，但是能让天子如此抓狂暴怒的却从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沈墨！
……
与此同时，福州府皇宫之内。
咱们那位新宋皇帝赵与芮手里拿着一份军报，一边看，一边也是激动得袍袖簌簌而抖。
只见他手中的军报上写着：
“微臣沈墨望阙叩拜，敬启吾皇：近闻伪宋于川蜀横征暴敛，致成民变。锦绣之地烽烟四起。”
“臣领麾下之军，兵临成都府下，一战而平蜀中。剿灭反王十二、扫平川蜀乱象、擒杀贪暴伪官、克复川中三路！”
“仰赖天子洪福、天威浩荡。此战川中百姓少受荼毒、脱却暴政。川蜀百姓皆念天子恩德。东南平定，此诚为国朝中兴之兆也！”
“惟军情如火、百姓如处汤釜，微臣不及请旨，自行领兵而进。川中战后诸事急如星火，未及请旨而决，故伏请天子治臣专擅之罪。”
“臣沈墨，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我地个……老天！”
这个时候，赵与芮脸上的表情，在惊喜之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墨竟然毫无征兆的向着大宋动起了刀兵。果断的一招，就将川蜀三路一刀切了下来！
随后，赵与芮打开了沈墨随着军报送来的地图，只见地图上的成都府路、潼川路和燮州路，三路国土上都已经被涂上了属于新宋的明黄色！
“好个沈云从！”只见赵与芮惊喜的看着这张图，就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若是细看此时的赵与芮，宫里边优渥的生活，让他看起来脸色越发白嫩了许多。只见他比过去那个活泼跳脱的年轻人微胖了一些。脸上也更是沉稳端正，俨然一副帝王之相。
赵与芮怎么也是一位当朝皇帝，对于自己国家面临的形势，他当然是心中有数的。
如今这川蜀之地打下来，被归入了他新宋的国土。虽然他现在远在万里之外，既谈不上治理，也从中拿不到什么收益。但是最起码从名义上来说，这蜀中也是属于他的地方了！
另外沈墨是什么人，赵与芮最是清楚不过了，他这位哥哥根本就没有什么帝王心思。
赵与芮心中此时喜滋滋的想道：看这样的形势，若是稍稍假以时日，说不定这位沈墨真的能一块一块的将大宋江山全都打下来，陆续的送到他的手里！
而此时的赵与芮，心中既是带着十分欣喜，同时也有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最起码来说，身为一个年轻人，他内心深处真希望那个肯为他开疆扩土、英武过人的沈墨，要是他自己就好了！
当他看见沈墨的这封军报，除了报告这次大捷之外，还格外的谦卑谨慎，甚至还透露出了请罪的意思。
“这不扯淡吗？”赵与芮哭笑不得的把这份奏章扔到了桌案上，随即把头仰在了龙椅的靠背上，心满意足的长出了一口气！
试问这天下，谁还能治得了他沈云从的罪？
咱们就不说沈墨手下的那些虎狼之军，就单凭兄弟义气方面来说。他赵与芮丢失了大宋那时，就连回家钓鱼的时候准备用什么样的鱼竿儿都想好了。却被沈墨硬生生的给他打下了这新宋江山，让他接着做了皇帝！
就凭这一些情分来说，漫说沈墨有大功于国，就算是他沈墨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赵与芮又怎么好意思跟他说惩罚二字？
……
“走马从边事，新恩受外台。勇看双节出，期破八蛮回。”
“许国家无恋，盘江栈不摧。移军刁斗逐，报捷剑门开！”
在赵与芮处理政务的大成殿外，隐隐传来了天子语音清朗的吟诵诗句声。
在他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期待和畅想，还有无比的喜悦！
……
顺着白水江一路上行，沈墨率领的军队已经过了利州东路，直奔利州西路腹地而去。
在沈墨途经的这一大片区域之内全是戈壁荒滩，就连野草都是稀稀落落。沈墨率军一直向前穿插，一连300余里的路途上都是渺无人烟。
因为没有可以耕作的土地，更不是大路途经的所在。所以在这片广袤的无人区里，沈墨的敌人不是大宋的那些官军，而是脚下的戈壁滩。

第1432章：城下之军谁统领、一言惊杀、县令一名
随后，当沈墨领兵在白马关和福津两座县城中间，相隔160里的间隙中穿插过去的时候。他率领的这支军队已经走过了利州西路三分之二的路程。居然一共都没碰上几个人！
沈墨这一次的行军，并不旨在攻城略地，也不想占据什么战略要点。所以他领军在一路前行的过程中，全都是在茫茫戈壁之中穿行。
在这一路上，大军所需要的粮草补给，全都由四海商社在沿途预备得妥当。想当年武毅文在当骡马行老板的时候，干得就是这个营生。
在行军的路途中，哪里有河流水源、哪里有便于通行、哪里是四海商社准备好的补给站，全都在这事先做了详细的布置，所以大军的行进速度也是飞快。
沈墨这次的行军速度，虽然是得益于他所有的部队，几乎没有人在步下行走，全都骑在马上行军。同时还有一点也是极其重要的。
因为在他的几个野战军之中，全都设立了参谋部的建制，这里面就专门设立了行军参谋。
要知道，在古代的时候，部队行军可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军事技能。
一旦部队的人数要是超过了两千，那就要兵分几路，各自挑选合适的道路向前走。像旅游团那样排成一字长蛇阵，稀稀落落前进是不可能的。
而在成都军的这支参谋部里，像是李慕渊、白慕起这样的年轻将领，全都是出自沈墨的利刃营。
其实在沈墨的传授之下，他们现在完全可以负担起独当一面的作战任务。只不过由于这些利刃营的弟子现在年纪还轻，就连年纪最大的李慕渊，现在也差一点儿没到18岁。
所以他们现在还是在部队里面做参谋，处于锻炼自己军事技能的阶段。
即便如此，沈墨的这些利刃营的孩子们，已经专门学习军事技术超过了两年的时间。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年轻将领就该在什么地回忆下大放异彩了。
除此之外，沈墨行军的速度如此之快，还受到了另一件事的影响，就是沈墨下令军队沿途无需扎营。
要知道，古时的军队每到一地宿营的时候，都要安营扎寨。这可不是立几个帐篷就完事的事。
在他们的营寨中有寨墙刁斗、有壕沟拒马，就是为了防备军队在宿营的时候遭到敌人偷袭用的。
甚至在后世的清代，还有一些将领素以“扎硬寨，打呆仗”而出名。就是他们每一次扎营，都是大张旗鼓，非要把营寨扎得结结实实，变成一座难以攻克的要塞不可。
像这样的军队，他们行进的速度当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那些官军动辄每日行军才能走二三十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在沈墨这里，这戈壁上连个兔子都找不着，就更别提什么敌军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下令无须扎营，这极大的提升了行军速度。以至于他们每天的行进距离都达到了百里左右，而且这还是有火炮之类的重物拖累，要不然的话行军速度还能更快。
等到沈墨的军队从白马关前穿插而过以后，这一次在他们军队的前方，终于碰上了利州西路的第一个座城池——大潭县。
就在沈墨的大军距离大潭还有30里远的时候，县里边的县尊大人刘康就得到了消息。
……
此时的刘康正在花园里边踌躇，他的身材圆滚滚的，裹着一件丝棉袄，耳朵上还带着两个毛皮制作的护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面团团的商人。
如今城外这只来历不明的大军，让他的心里边上下忐忑，一时之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据他接到的报告，逼近他大潭县的这支军队至少有好几千人。雄壮的马队遮天漫地而来。
这样数目的军队如果要是敌军，他的这座县城根本说不到抵挡二字！
说实话，这座大潭县的城防，就是城外过一波百八十人的盗贼，都能让他这位县令胆战心惊，就更别说这样的一支大军了！
等到这位刘康县令看着院子里凋零的花草，正在没理会处的时候。突然他听衙役报告，说是外面有一位故人来访。
随之而来的，衙役还奉上了此人带来的一件礼物。
等到刘康抬眼向着托盘上一看，只见那上边立着一尊三寸多高，玲珑剔透的琉璃狮子！
一看这件价值数百两银子的宝物，被人当做礼物送来，刘康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
要说这大潭县里这几个土财主，哪里有这样出手豪阔的底子？刘康见状，顿时就吩咐衙役快请！
过了一会儿，就见跟在衙役身后的一个人年轻人，面带着笑意走了进来。
刘康一抬头，就见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貂裘，头上带着旱獭皮的软帽。一根青色的丝绦从腰间垂下，上边系着一块小汉玉印。
一见这个人的打扮，刘康就知道这只怕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而且还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就见两个人拱手寒暄，各自通报了名讳，他才知道这次来的人姓顾名轩，字宇哲。
等到这个年轻人在厅堂里入座之后，他跟刘县令寒暄了两句。见到下人奉上茶来，就见他微微示意了一下。随后这位刘康大人会意，就让自己的下人到厅堂的外面去候着。
然后客厅里的这位刘康县令，向这位顾家少爷笑着问道：“不知顾先生来此，何以教我？”
“不敢，”就见这位顾公子也向着刘康笑了笑，将热气腾腾的茶盏端了起来。
“刘大人城下那支军队，是沈墨将军亲自率领……”
“蹭！”的一下！
还没等顾宇哲这句话说完，就现这位刘县令像是被火炉烫了屁股一样，就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
也难怪这位刘县令如此吃惊，他一听见沈墨将军这四个字，就知道这一支大军，果然是来自敌国！
而面前这个顾公子，显然就是那位沈将军派来的！
“你好大胆！居然……”
只见这位刘县令一开口，声音陡然间尖利了起来！

第1433章：将军余威今犹在、山河难忘、旧日雄风
“住口！”
还没等刘康这句话说完，只见面前这个笑呵呵的顾少爷脸上笑容一收！
他的胳膊一抬，扬手就把手中那盏热茶，向着刘康脸上泼了过来！
这一下，胖子刘康“嗷”的尖叫了一声，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顾某这次死了，不过是死一个，可刘县令你要是打错了主意，可是要死全家的！”
只见此时，这位顾少爷的目光冷酷而凌厉。当他一眼看向刘康的时候，这位县尊大人立刻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大人！”
就在这时，只见几个在外边候着的衙役，一听见这屋子里声音不对，立刻就打开门冲了进来。
而这个时候的刘康，只见他脸上满是茶汤，被烫得呲牙咧嘴，满脸生疼。
现在他的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顷刻之间眼珠就来回转了好几个方向！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只见刘康毫不客气的指着门外的方向，向着进来那几个衙役咆哮道。
随后，当这些衙役悻悻的走出去之后。
“这这这这位……”刘康翻着白眼儿，结结巴巴的不知道下面该怎么说才好。
“顾，”顾宇哲无奈地答道。
“顾先生！”这时候，刘康被人提醒，才想起了这位少爷的姓氏。于是他惊魂未定的向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说道：“本官……在下……小人……”
“不知顾先生对小人……有何差遣之处？还请先生吩咐！”就见这刘康说了半天，总算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
现在这位刘县令，已经是吓得都要没脉了！
沈墨是什么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想当初沈墨麾下的战士攻破紫石关，从他的大潭县门口路过的时候，他还亲自出城去看过。
当时那场面，差点没把他吓死！
那些极其危险、凶恶犹如虎狼一般的西夏铁鹞子。当时一个个被扒了衣甲，灰头土脸的用长绳子穿成了一串，从他的县城大门面前经过。
一辆辆的大马车上边，西夏军人的尸体一层横着，一层顺着，就像是摆放木材一样层层叠叠的摞在上头！
当时顺着马车的木厢板缝里，还在一个劲儿的往下淌血……还有后面那一连串三四百辆大车！
上边拉着数之不尽的金银财货，沉重的金银压得车轴嘎嘎直响，把拉车的马匹累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蒸腾着热气——当时的场景，这位康县令至今都是记忆犹新！
从此以后，他也深深记住了沈墨将军这个名字。
如今，沈将军率领部队来到了自己的城下，难道说是想让自己献城投降的吗？
此时的刘康就觉得，脸上被热水烫到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一时之间他心里悲痛绝望，才听顾少爷完这句话，他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你给我听着，”
这时候，就见着顾少爷声音沉稳厚重，慢慢着向他说道：“我们大军过境，并不打算进你的大潭县城……”
“天可怜见！”才听这位顾少爷说了这一句话，就见这位刘康县令简直是如蒙大赦。高兴的都快哭了！
“我这次来就是提醒你，不要打错了主意！”这时候，这位顾少爷向着他说道：
“我们这支队伍，兴许来来回回还要路过很多次，你若是不报给上官，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也挺好。”
“可是你要是选择上报的话……”只见这位顾少爷说到这里，他的脸眼神顿时又凌厉了起来！
“到时候，你们大宋朝廷派大军来攻打我们，你的大潭县城就成了我大军必夺之地。到那个时候，你别说想当一个太平县令了，就是想全家活命……”
“我明白了！下官晓得！”
一听顾少爷这么说，只见这位刘康县令福至心灵，立刻鸡啄米一样的连连点头！
“城下的大军？在下可是什么也没看见啊？”只见刘康县令面现激动的神情说道：
“在大潭县里，要是有人敢跟我提这事儿。立刻拉到县衙堂上，大板子我就往死了揍他！”
“看你是个聪明人，其实顾某也是很想跟你交个朋友的。”当这位顾少爷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笑了笑，随后用戏谑的眼神看了这位刘康县令一眼。
“以后我从这里过的时候，没事儿说不定还会再来看看你，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只见顾少爷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站起身来，满意的在刘康县令的肩上拍了拍。
随后顾宇哲少爷就是一皱眉，发现自己手上湿淋淋的全是茶水。
就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捡着刘县令身上衣服干爽的地方擦了擦手，然后扭头便扬长而去！
“我滴个……娘亲啊！”
等到这位顾少爷走了之后，只见县令刘康身子一软，就像一根凉皮一样出溜到了地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在沈墨大军过境之处，福津县、将利县、西河州，分别由张焕、李继、还有那位和李继结成了两口子的萧翎月姑娘，全都成功的完成了恐吓当地地方官的任务。
在这些吓尿了裤子的地方官的无视之下，沈墨这支军队一路穿州过县，如入无人之境，径直穿过了整个利州西路！
等行军到了这里的时候，沈墨的意图已经暴露无遗。他根本就没有一举攻下利州东西两路的企图，而是把这里当成了一条走廊。
其实以军事行动上来说，沈墨这次的穿插其实无需经过任何一座州县。
因为利州西路地广人稀，他这支万余人的军队要想在荒野之中避开人烟，一路过去的话，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但是沈墨的想法却是非常有意思，他既不想把利州西东两路打下来，也不想悄没声儿的就这么走过去。而是想在这里过境之后，留下一条安全的运输线路！
因为沈墨一旦占据了金国临洮路之后，需要的军事物资势必要源源不断的通过这里运过去。
同时沈墨在战争中缴获的物品、交换的战马，还有轮换的部队，全都要从这里反复过境。
所以沈墨就采取了这么一个方法，他威胁各地的州县，让他们对这支来回过境的大军选择了不闻不问、视若不见就行了。

第1434章：直穿两州无人境、马踏岷山、兵临敌境
就在这种情况下，正是所谓的“民不举、官不究”。如果各地的州县没有发出紧急军报，报告此地有沈墨的大军。大宋赵与莒是不会来干预沈墨这支部队行动的。
……
“可是，统帅为什么不干脆把它打下来呢？”
等到他们继续一路前行的时候，常春远在沈墨的旁边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空旷广袤的旷野说道：“这利州东西两路，在统帅的手上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何不乘势取之？”
“那我问你，我要它干什么？”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常春远。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常春远旁边的李慕渊他们几个年轻人，和其他的一些将领也全都围了过来。
“我拿下了成都，是因为蜀中可以给我们提供大量的财富和兵员，更是一个极其安全的大后方。”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大家道：“可是利州路这里有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这利州东西两路加在一起，每年上交的赋税数目都不超过100万两？但是这里的军事开支却是240多万两？”
“现在咱们把利州两路打下来，还要到处派人处理民政。还得四下里分兵，防御各处军事要地，防备着大宋的军队过来围攻。咱们一年就要在这里赔上几百万两银子！”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要知道，当初西夏铁鹞子过来攻打这利州东西两路，人家可是奔着抢劫来的！可是抢劫自己国家老百姓这种事，咱们怎么能干的出来？”
能听到沈墨这么一说之后，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之后他们在心里越想，就越觉着沈墨说得对！
利州东西两路这个大包袱，干脆就让大宋接着背好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沈墨他们这些人可没兴趣！
如今沈墨的军队数量大幅度扩充，经济实力也由于几次海外的掠夺，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但是无论是从军队的数量和经济总量来说，沈墨的势力都和周边的几个大国有着不小的差距。
所以现在即便沈墨想要快速扩大自己的地盘，也要挑那些能够让自己实力飞快增长的地段下手，比如说蜀中。
至于说其他的地点，比如这个利州。他们现在占领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摊薄了自己这一方的实力。所以此时攻下利州东西两路，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反过来说，以沈墨的实力，什么时候要是想一口吞下利州东西两路。估计他手中的这支新军从东到西一线平推，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
等到沈墨这一次解决了利州路附近的几个州县之后。他们再次继续一路向北，终于靠近了利州路和金国临洮路的交界处，一个叫做“佑川”的小县城。
随后，这次由武毅文亲自出马上门拜访，把那个佑川县县令吓得魂不附体。答应绝口不向上官提这次大军过境的事。
在这之后，沈墨在这里留下了一支一千人的军队，还留下了跟沈墨一路同行到此的姜瑜馨姑娘。
随即沈墨就亲帅率军队，开始翻越岷山山脉！
他们眼前的岷山属于横断山脉。横断山脉和东来的秦岭在这里衔接之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使这两地之间大军往返极为困难。
也就是因为地形的原因，所以金国很难从这里向着大宋境内发动袭击。
而沈墨这一次要翻越的山脉，正好处于两国交界之处。地势险恶，海拔甚至有的地方达到了四千米。
所以姜姑娘自然是没有办法乘坐马车，而且她还不会武功，体质柔弱，也就没办法随行了。
不过沈墨在这佑川县城里留下了武毅文，还有他手下的毒牙三奇士，再加上一千人的部队，由姜姑娘负责坐镇佑川。
佑川的这支部队的作用，一是保障沈墨的后路，使得沈墨这支大军不至于孤悬于外。
而姜姑娘的另一项任务，就是利用手里这支千人部队的威慑力，始终保持着这条“利州走廊”的畅通。以免沈墨军队的后援和军队物资的补充出现问题。
要知道，沿途的那些利州的县官们，虽然是毫不犹豫的表示了妥协。但是以沈墨的习惯，这样重要的军事通道，还是掌握在自己人的手里才能放心。
姜姑娘在军事上的才能，足以应对利州路发生的各种事件。而且沈墨这次留下的武毅文，又是利州路本地人士，所以消息很是灵通。
武毅文在把手下的密谍放出去之后，就足以在暗地里掌握住利州路本地的形势变化。同时姜姑娘手里的军队，也足够应付任何突发事件了。
就这样，沈墨安排好了自己的退路，之后就率军开始翻越岷山天险！
……
岷山位于甘肃南部，洮河中游，地处青藏高原东麓与西秦岭陇南山地的接壤地区。
这座山，是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
等到沈墨走进岷山所在的横断山脉，他的军队步步向上，慢慢的面前已经出现了高原地貌。
这里的平均海拔都在2000米以上，而沈墨他们需要翻越的岷山，虽然是经过先头部队的仔细勘查，选择了最为平缓，适于行军的路线。但是仍然要翻越海拔3200米以上的山脉才行。
等沈墨领军一路越走越高，随着空气越来越稀薄，逐渐高原带给人的不适感开始慢慢的出现了。
沈墨他们再一路向上走，周围的树木已经慢慢变成了云杉、冷杉、落叶松、油松这些高原树种。
而他们座下的河曲战马，一路上也被干枯的花苜蓿所吸引。这些战马欣喜不已的沿途啃食着这些牧草。看起来马儿们颇有一种，又吃上了家乡饭的喜悦感！
好在沈墨军队中的马匹，对于高原气候的适应性很好。所以给部队也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唯有那沉重的十二门火炮和配属的炮弹。让那些炮兵们竭尽全力才，得以翻阅了这座路途艰险的高山。
等到他们过了分水岭，再次向下的时候，沈墨站在高高的岷山分水岭上。
在他的前方，就是金国临洮路！

第1435章：笑语胡儿莫相忘、从今记取、将军青锋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沈墨坐在战马上，看着山岭下峰峦层叠的群山，吟诵着这首诗，却是满腔心怀激荡！
遥想当初，这里是大唐故土，也是我中华民族的土地！
可是当初那位勇猛无敌的唐朝大将哥舒翰，如今早已经被这块土地上的人们遗忘了。
他们沦落在异族之手，已经超过200年了！
沈墨一次即将打响的，就是一场夺回华夏故土之战！
如今他面前的临洮府，沈墨已经决心将它染上新宋的明黄。它将在沈墨的铁蹄下，重新回到中华民族的手中！
“沿洮水向北，直取临洮府！”
沈墨向着三军下达了命令，随即向着下方的金国境内，直冲了过去！
……
临洮，因其面临洮水而得名。
相信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是秦长城西面的起点。
此地古称“狄道”，自古为西北名邑、陇右重镇、古丝绸之路要道，是黄河上游古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沈墨这一次带兵冲下岷山山脉，直入金国境内之后，他的动作一改之前的慢条斯理，陡然间变得犹如烈火燎原一般迅速！
由此一路向北，没有密集的村镇，没有县城府城。滚滚滔滔的洮河水就是他们的路标！
他们沿着河岸一路向北疾行，直插金国境内三百里，直扑临洮的腹心之地狄道。
金国境内的临洮路，由于地处岷山山脉的北边。所以气候更加寒冷，也和利州路一样地广人稀，居民不多。
在临洮一路里面，一共有石州、河州、兰州、新会州，巩州，洮州，再加上临洮府总共七个州府。
这临洮路的府城叫做“狄道”。是此地临洮府尹、兼领临洮路都总管的驻跸之地。
在金国的官制里，这个“一路都总管”的职责，就是统管整个临洮路的军政事务。同时他还兼任着临洮府的府尹。也就是说他统兵揽政，是整个临洮路的一把手。
而他所在的地方，也就是现在沈墨想要进军的地点——狄道！
由于周围没有州县阻拦，沈墨大军一路上行军极为迅速。他们在下了岷山之后，两天时间之内就到了临洮附近。
随即，沈墨就展开了一系列军事行动！
……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沈墨在来到了临洮附近以后。他让自己的大部队一路向东，直接到临洮府东面五十里外的白石山东麓，全军隐蔽。
而他自己则是带领着从部队之中，重新抽调出来的500利州路狂飙营。一人双马、携带着大量的武器装备，以钟与同为副将，独自向着狄道的方向进发而去！
沈墨的作战意图，就连他们自己人都是大吃一惊！
如今他们这支大军兵强马壮，早已经脱离了当初只能靠这四五百人孤军作战的窘境。
可是沈墨却依然率领着这支小部队孤军而去，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于是，就在这个大金国最西面，临洮路的中心地带。沈墨率领着这样一支骑兵部队，开始了一场让人眼花缭乱的军事行动！
临洮府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南川堡。是金国军方修建的，用来拱卫狄道的一座堡垒。
提到“堡”，这是一种古代特殊的军事建筑。如果诸君要是对这个词汇没有概念的话，您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座小小的城池，专门用来驻军，防御敌方的进攻。
在金国境内修建的这种“堡”，大小形制不一，功能用途也不一样。此时位于沈墨面前的这一座南川堡。就是一座大型的军事堡垒。
这座川南堡四四方方，每一边长度都是120米。也就是说，它和一座现代规模不大的小学占地面积差不多。
堡垒的城墙高约两丈，大概是六米高，这已经不下于一座普通城市城墙的高度了。
在南川堡的外面，按照金军建堡的规制，照例挖出了长长的壕沟。沟宽约三丈，深一丈。
如今壕沟里面的水已经大面积冻结，就像是镜子一样光亮。
这川南堡为了便于防御，只有向南的方向开着一座城门，门里边是一座数丈长宽的翁城，在堡垒的四角处还修建着八座马面。
要说这翁城和马面，到底是什么回事？
所谓瓮城，就是在你进了城门之后，会发现里面还有一圈圆形的城墙。修建成了一个坛子圆圆的形状，所以才会被人称作瓮城。
从外面进攻而来的敌军一旦攻破了城门，冲进了瓮城里。就会发现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有城墙上的军兵朝着中间放箭。所以这种翁城可以极大的加强整个堡垒的防御力。
而“马面”这种东西，又叫做敌台、墩台、墙台。就相当于在城墙之外，又修建了一个“凸”字上面部分的东西，等于是额外探出去的一块城墙。
当守城的士兵站在那个“凸”字的最上方部位，他就可以在侧面向着进攻城墙的敌军放箭了。
一般守城的士兵，如果想要用弓箭射击城墙根儿底下的敌军，他就要从城墙上探出身子才行。在这个时候，他是最容易受到城下弓箭手压制和射杀的。
而当他站在马面上的时候，他实际上是站在马面的垛口里面。所以他只需放心用箭射击城墙云梯上的敌军就行了，无需担心被敌军的弓箭射中。
所以，一座城墙上面修建了多少马面，实际上是衡量城墙防御力的一项最重要指标。
比如明代的西安城，绕城一周建有马面98座。而同时代的北京城墙，足足有马面172座之多！
这就足以说明，马面这种防御措施有多重要了。
……
而现在沈墨面前的这座川南堡，城墙上也有八座马面，分布于四面城墙上。所以对普通的古代冷兵器部队来说，这川南堡也可以说是一根很难啃的骨头了。
但是对沈墨而言，像瓮城和马面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却是毫无作用。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从城门攻进去！
等到沈墨的狂飙营出现在川南堡下的时候，他率领着这支轻骑兵，就犹如烈火燎原一般，从远处滚滚疾驰而来。
一到达南川堡城下，沈墨就立刻下令，开始攻城！

第1436章：奋起九千汉家儿、狂飙突至、异域夺城
沈墨的这支狂飙营，是当年他在利州路大战西夏铁鹞子的时候，由姜瑜馨姑娘在石泉城招募本地青壮组成的军队。
因为他们这支军队的组成人员全都是汉族，所以也成了继墨字营之后，最早装备步枪的一支军队。
他们从建军之初的定位就是一支轻装骑兵。负责战场遮蔽、包抄敌军侧翼后路、还有长途追杀敌方军队。
所以狂飙营的战士全都是骑术精湛、步枪骑射精准，一直以来都是沈墨手中一把锋利的快刀。
而这一次，他们虽然被打散重新建立了巴山军团。但是由于这次战斗往返的时候需要经过利州路，并且在广袤辽阔的利州路和临洮府作战时，沈墨也需要一支快速机动的部队。所以他们就被沈墨临时抽调出来，参加了这次战斗。
当这些狂飙营的老兵重新跟随沈墨踏上战场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已经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以狂飙营的番号征战于沙场。
就在这次战斗之后，他们即将彻底融入巴山军之中。
所以这次的进攻作战，也是他们为自己这支英雄部队的番号，最后一次争取荣誉的机会！
于是狂飙营的战士们心中，全都是壮怀激烈，准备跟随着自己的统帅，再打一次精彩绝伦的战斗！
而沈墨这次带兵突进南川堡，进攻的行动快速与果决，也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
沈墨长途奔袭，直达南城堡，一到这里就已烈火燎原般的态势，对南川堡展开了攻击。
这一次沈墨丝毫也没去管那个带着瓮城的城门，他的目标，是城门一侧南面的城墙。
就见沈墨带队向前飞速突进，500骑兵宛若狂飙席卷，转瞬间就来到了南川堡城下的百米线上。
随后就见狂飙营下马据枪，全体战士以蹲姿排列，向南川堡城墙上的敌军展开了火力压制。
与此同时，30名登城战士毫不犹豫的向前纵马而去，一直疾驰到了南川堡的城墙之下！
此时的南川堡城头上，放哨的金国守军早在数里之外，就看到了这支骑兵快速奔袭而来。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会是一支过来攻击他们的军队！
……
这南川堡地处内陆，离着临洮首府狄道只有四十里远。这里可是临洮府的腹心之地！谁能想到他们会骤然遭遇敌军的突袭？
所以当沈墨这支军队一直疾驰到一里远的范围之内，城头上的哨兵这才发现这支气势汹汹，疾速奔而来的军队，居然和金国军队截然不同！
他们骑乘的战马，几乎比金国大军的蒙古马要高上一尺。
而且这支军队身上的铠甲式样、手中握着的兵器，甚至是飘扬的军旗，全然没有一点和金国军队相同的敌方！
“敌袭！”
在这一刹那，这个哨兵就觉得浑身上下寒毛发炸，他下意识的就是一声尖利的喊叫，从喉咙里冲口而出！
在临洮府清冷高旷的天空中，这声嘶喊，瞬间响彻了整个南川堡！
随后，南川堡城墙上立刻响起了警钟，整个堡里面的金国军队开始迅速发动起来，飞快的上城防御。
而这个时候，他们再想上城据守，却是已经晚了！
毕竟军士从穿戴铠甲到集合队伍，一直到奔上城头，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而沈墨这支骑兵从一里远之外冲锋到城墙之下，这四五百米的距离，他们30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做到！
于是就在南川堡内的守军一边披挂铠甲，一边向着城楼上奔跑的时候。他们中间跑得最快的一批人刚刚从城头上露面，就迎头遭遇了狂飙营前锋的第一轮攻击！
只见狂飙营的第一支30人的突击分队，已经纵马疾驰到了南川堡城下。
随后他们借着战马的冲刺之力，扬手就将各自手中捏着的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扔上了城头！
霎时间，就见这些铁疙瘩的叮叮当当的落在了城头上，有的还越过城墙掉到了城里。
然后，一阵浓重的黄白色烟雾陡然升起，笼罩住了整个城头！
这一次沈墨的攻城军队并没有使用手榴弹，而是用了硫磺烟雾弹，将他们即将登城的整个城头遮蔽住了！
因为在手榴弹爆炸的时候，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是却不能阻挡远处的南川堡守军向着城头的方向发射箭支。
也就是说，沈墨的先锋有可能登上城头之后，立刻就会遭到两面城墙上敌军的弓箭射击。
而这次扔上去的硫磺烟雾弹却不同。首先它们发出的浓重烟雾，可以遮蔽住金国守军的目光，让守军向这个方向射箭的时候，没有瞄准目标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的弓箭就只能漫无目标的向着那大片区域内散射。这样攻上城头的守军中箭的概率就很小了。
另一方面，这种硫磺手榴弹发出的烟雾极其呛人！
烟雾里面的人不但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景物，甚至连呼吸都会发生困难。所以同时这股烟雾也起着驱散敌军的作用。
而此时此刻，当城墙下的突击小队扔出烟雾弹之后，随即就见他们从自己的马背上拿下了带着钢钩的绳梯，飞快的越过了结冰的壕沟后，就来到了南川堡的城墙根下。
只见他们将手中的绳梯奋力向上掷出，让上面的钢钩钩住了城墙垛口。
随后两名战士拉了一下绳梯，测试绳梯是否勾住了城墙，也在下面拽紧了绳梯。
同时这支突击小队，开始顺着绳梯向上攀援！
这次扔上去的绳梯一共有五条，沈墨在后面百米远的地方，清楚的看到狂飙营的战士投掷烟雾弹，扔出绳梯的动作准确而连贯，迅猛中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感觉。
沈墨立刻就在心中，暗自叫了一声好！
像是战场上这种熟练而又从容不迫的姿态，只有在平时经过了大量艰苦的训练，还有经过残酷的战斗对心理的锤炼，这两方面因素同时具备的时候，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他的狂飚营，他们的战术动作已经是犹如庖丁解牛一般，快速而精准！

第1437章：人如虎贲马如龙、如穿腐土、动如雷霆
就见绳梯上第一批登城的战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个黑色橡胶制成的防毒面具。
沈墨制作的这种防毒面具，实际上如果按照功能来说，其实比一次大战时候的防毒面具还要逊色得多。
在这种面具上一共有三大部件，就是玻璃片制作的护目镜、竹炭颗粒和棉布做成的过滤器、另外还有橡胶制成的整个面具框架。
虽然这种防毒面具，根本防卫不了任何化学品的侵入。但是沈墨的战士在南宋时代要对付的有毒空气其实也简单的很，就是战场上的硝烟，和沈墨自己制造出来的硫磺烟雾弹！
所以这种防毒面具虽然制造简单粗陋，但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却是已经堪称神器了。
城墙上这些战士们的攀爬动作极为迅速，他们在几个跨步之间就已经接近了城头。
如今在城头上，所有金国刚登城上来的守军，已经全数被这些烟雾弹给呛得四散奔逃了。
这种带着硫磺气味的烟雾让他们咳嗽不止，甚至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所以现在烟雾所在的范围内，根本没有人能够坚持待在里面。
随后，就在沈墨喜悦的目光中，自己的部队飞快的登上了城头！
……
就在这一刻，沈墨这边对城头上的步枪压制也立刻停止了。
一方面两侧城墙上，没有烟雾的地方，那些金军士兵纷纷被射杀之后。城墙上的士兵已经藏在城墙垛口后面，借以躲避枪弹。
另一方面，沈墨也这边也怕枪弹误伤了自己人。
沈墨刚才率军停留在城墙下一百米的锋线上，其实就是城墙上守军弓弩射击的极限距离。
在这个位置上，纵然是极少数的羽箭能达到这里，也已经力量耗尽，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但是在一百米的范围内，沈墨的狂飙营却可以做到精确瞄准射击！
所以他们这次用来压制城头上的火力，并不是密密麻麻的齐射，而是略微显得有些稀薄的效力射。
可是，往往城头上一个金军士兵探出脑袋，立刻就会迎来五六支步枪的集火射击！
现在有好几十个天灵盖，刚刚一探头就被飞来的枪弹给掀飞了。
就在这样的压制下，现在城头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抬头观望的金军士兵了。
……
随后，在这段烟雾弥漫的城墙上，传来了左轮枪清脆的射击声！
这30名突击队战士，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从指挥员和高级军士身上借来的左轮枪。
这种手枪火力密集迅猛，其实比步枪更适用于贴身近战。所以沈墨一听到城头上的左轮枪声，就知道这一次他强袭南川堡，最为关键的一刻，终于到来了！
其实在这次突袭之中，沈墨的队伍猝不及防之下，利用烟雾弹攻上墙头，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但接下来这支突击队能否占据城头，不会被人打下来，却是这次战斗最为关键的一个节点！
只见沈墨听到城头上的战斗打响，他随后就命令另外一百人的后援队，向城头上火速支援！
后期支援的一百名后援队，立刻跑步向着城墙下快速接近。
此时此刻，城头上的硫磺烟雾已经开始渐渐散去。视野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沈墨就见当先登城的30名突击手已经分成两队，堵住了登城地点的城墙两头。
他们飞快的射完了手中的左轮枪子弹之后，立刻抄起身后的武穆三型步枪，开始向城墙两边射击。
这种能够装填13发子弹的武穆三型步枪，发射出了迅猛火力，霎时间爆豆般的枪声就响彻了城头！
如今烟雾渐散，南城堡城头上两侧的守军也终于看清了这次登上城头的部队。
在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支仅有三十来人的小股军队！
于是城上，稍远一点的金军立刻靠在城墙垛口的内侧，避开了城下射来的枪弹，开始用弓箭压制攻上来的突击队。
同时大量的金兵手挺着长枪，尽量靠着城墙内侧，向着登城地点发起了冲击！
在沈墨的角度看来，城墙垛口上密密麻麻的满是金军的枪尖，正在向着中间的突破口冲去！
沈墨一咬牙，纵身跃上了战马大白！
然后他一挺身就站在了马鞍上。让自己的位置升高了一截，再次抬头向着城墙上看去。
就在这一刻，枪声猛然间激烈了起来！
……
此时的沈墨在城墙下的远处，看着城头上激烈的战斗。
他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后援部队登城需要的时间，一边在默数着城头上步枪的射击节奏。
再过一小会儿，当武穆步枪的13发子弹射完的时候，城头上这支突击队，立刻就会面临一个致命的火力空白！
而那个时刻的到来，就意味着城墙上的突击队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就在沈墨按照步枪响起的节奏，数到十二发的时候。他就看见城头上自己的突击队员，猛然间从身后拽出了长柄手榴弹！
如今在他们面前，大概三米宽的城墙上，已经挤得全是金军！
这些金军悍勇凶狠，在被步枪大量杀伤的同时，他们仍然是一步未退！
只见后排的金军拼命的向前挤，就在被打成两条血肉胡同一般的城墙上。东西两面的金军顶着迎面而来的枪林弹雨，还在咬着牙向前猛冲！
沈墨站在城下的战马上，远远的都能听到他们发出的嚎叫声和嘶喊声。
然而就在这时，沈墨的脸上，居然是陡然变色！
……
说实话，能让沈墨大惊失色的场面，已经很少出现了。
然而当他看见城头上的那惊奇的一幕，沈墨却猛然间瞪大了眼睛，目光霎时就凌厉了起来！
他看到城墙上，金军的后方正有几个人抬着一根硕大的铁棍子。挤开了人群，向着前方的突击队冲去。
这根铁棍子大概有男人的胳膊粗细，上面泛着钢铁本色的寒光！
随后，沈墨就看见那个铁棍子的后面，似乎还在缕缕的冒着青烟……就见这时的沈墨，猛的就是一跺脚！
城头上“轰！”的一声巨响！
一股白烟，随即在城墙上升腾了起来！

第1438章：甲带寒霜刀锋冷、城头惊变、敌焰汹汹
就那个大铁棍子指向的前方，四五名登城的狂飚营突击队战士，就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被横扫在地！
“我草！”
看见眼前这一幕，就见沈墨猛然间爆出了一句恶狠狠的粗话！
随后，沈墨就看到城墙上的突击队员们，雨点一般将步兵长柄手榴弹向前扔去。
瞬间爆炸声连连响起，将对面城墙上挤得密密麻麻的金军部队，炸得一片血肉横飞！
如今的狂飙营，在首次出现了伤亡之后，他们立刻就爆发出了身上的那股狠劲儿。
只要现在还能活动的战士，全都奋力的向着敌军，甩出了自己的手榴弹！
随着每一颗手榴弹落到前方的人群里，破碎的弹片立刻就会炸得对方人仰马翻。在挤成一团的金国士兵人群中，一声爆炸就是炸倒一大片！
在突击队员们毫不留情的连番投弹之下，城头的东西两端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
随后城下赶过去支援的一百名狂飙营战士，也接二连三的开始登上城头。加强后的火力越发迅猛，瞬间就将城头上敌人的冲锋势头压了下去。
只见这些战士一边用步枪射击，一边向前推进。他们一直向着两边的城墙，飞快的前进了20米的距离。
随后，就见这些士兵一边射击，一边开始用金军士兵的尸体一层层垒起了掩体。
五六个金军尸体摞起来之后，突击队就可以躲在后面，用跪姿射击敌军。
这样一来，这些城头上的登城部队，所有人的身体就逐渐隐藏在这些慢慢加高的尸体后面，不用再担心金军从远处射来的弓箭威胁。
这些战士们依托着尸体组成的掩体，火力迅猛的向着对方射出弹雨。
在对面的敌军看来，他们只露出了一个戴着钢盔的头顶，还有一双喷射着怒火的眼睛！
随着尸体掩体开始奏效，这一百名救援人员已经尽数登上了头城。城头上的火力也是越来越猛。
在步枪的延伸射击之下，整面城墙上准备向前冲锋的金军士兵开始出现大量的死伤。
于是他们在迫不得已之下匆忙后退，逐渐的让出了南面的整片城墙。
此时此刻的沈墨，看着城墙上的进攻异常顺利，他的心里却是莫名的激动了起来！
就因为那个给登城士兵，造成了损伤的铁管子！
城头上依然还在猛烈的射击，而那只硕大的铁管子已经被自己这一方的军人，从城头上掀了下来。
随即这东西就被自己的兵士捡起来，扛着向沈墨这边跑了过来。
很明显，这些士兵也知道，在战场上见到这样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当沈墨跳下马，把这个东西接在手里之后。他朝着上头看了一眼，就是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就见这根大铁管大概有一百六七十斤重，长度大约是两米。
沈墨端着它的尾部，由于这东西过于沉重，却不得不让它的前端杵在地面上。
这个管子，铸造得大概有男人的小臂粗细，上面翻砂留下的痕迹粗糙不堪。就像是沈墨在前世见到的，那种土制的暖气片的表面。
在铁管子的后方，带着一个硕大的木质枪托，上面没有涂漆，还带着斧凿的痕迹。
沈墨发现这东西的尾部，钻了一个线香粗细小孔，上面还带着火药燃烧留下的黑色痕迹。
沈墨让自己身边的卫兵帮他托着这把大枪的尾部，然后他又转到了枪口处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枪口粗的吓人，足以塞进去一只鸡蛋。
随后沈墨把手指顺着枪口部位伸了进去，手指肚转着圈在枪膛内壁上摸了一下。
在枪管内壁里，并没有铸造留下来的粗粝手感。而是带着一圈圈钻头钻过之后，稍稍有些涩手的划痕。
随后城头又陆续扔下来几件东西，沈墨身边的李凌杰飞快上前把它们捡了回来。
只见这两个物件，其中一个是只斜挎的皮囊。沈墨打开以后，将里面的东西抓了一把出来。
在他的手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沙。这些铁砂的颗粒大概每一颗都有绿豆大小，粗细不匀形状各异，但基本都是圆形的。
沈墨一看，就知道这是用炸制的方法（将烧红的铁水倒入冷水里）制作出来，然后再经过筛选做出来的铁砂。
这种制作铁砂的方法，在现代叫做“激冷铁粒”，其实也是一种很古老的工艺了。
随后沈墨又看了看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人头大小的葫芦，在葫芦嘴上还镶嵌着一个紫铜做成的铜嘴儿。
当沈墨把这东西倒在手里一看，他立刻就不屑的笑了一声。
就见他手里是一片黑乎乎的火药，就像面粉一样呈现出粉末状。沈墨用手指捻了一下，火药粉末中带有明显的颗粒感。
这就说明，他们对火药原料的粉碎工艺做得并不过关。沈墨一看见火药的颜色呈现出纯黑的色泽，就知道里面的硝石含量不高，绝对超不过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那些金国人的火药配方还很差，而且至今还没掌握黑火药颗粒化的秘诀！
当沈墨把手里的火药和铁砂一起撒在地上之后，他随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粗大的火枪。
此刻的沈墨，他的心情陡然间兴奋了起来！
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金国终于还是在他火药武器的痛打之下，开始研发了他们自己的火药武器，眼下这个东西就是铁证！
其实沈墨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但是他却没想到，自己跟古代火器部队作战的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武器的研发和使用，在战争的刺激下从来都是最快的。
往往在长时间的战争进行过程中，敌方优秀的武器装备，很快就会被另一方快速的模仿和制造。这在历朝历代的战争中已经屡见不鲜了。
沈墨也没希望金国的这些人都是傻子，他们在战场上见到了沈墨能够发射出致命杀伤的铁管子。在逃回去的伤兵的伤口里发现了金属弹头，最后，他们还一定有人闻到过战场上，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味。
这些因素凑到一起之后，再联想起南宋已经出现了几十年的竹制突火枪。沈墨这支部队所用武器的奥秘，已经不难猜到了。

第1439章：痴心也图作神兵、邯郸学步、贻笑江东
但是在金国研发武器的同时，想必也一定遇到了古人一定会碰到的那些困难！
比如说他们现在还缺乏足够坚硬的钢铁材料，以至于用来钻孔的钻头远远达不到小口径化的程度。
沈墨都可以想象得到，他们那些金国工匠们在研发火药武器的时候，走得是什么路线。
他们一定先是用铸造的方法制成了铁管子，然后在用火药发射弹丸的时候，由于枪管的内膛凹凸不平，弹丸卡在枪管里，立刻就会发生炸膛事故。
在这之后，他们意识到枪管内壁不够光滑是炸膛的主要原因。于是没有镗床的金国匠人，就用了锻打实心铁柱作为枪管毛坯，然后用钻头钻孔的方法来解决内膛不平的问题。
在这之后，他们又遭遇了另一个困难！
用来钻孔的钻头一旦做得细了，一用力立刻就会拧成麻花。这样的悲剧让他们不得不渐渐扩大了钻头的直径。
然后，他们又舍弃了容易卡在枪膛里的单一弹头，给这支枪装填了铁珠，让它发射霰弹。
于是最终，就造成了眼前这个四不像的怪东西！
要知道，沈墨对这东西的射程和威力，简直是再了解不过了。因为它在历史上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做“大抬杆儿”！
这是一种在后世里，汇聚几个乡村铁匠就可以造出来的火药武器。他采用铸造或者锻打的方式成型，然后再钻头钻孔的方式磨光内膛。
在使用它的时候，只要在后膛钻出的小孔塞进一根火药捻子。然后再把大概一两左右的火药从倒进枪膛……注意！在这个过程里，这支两米长的大家伙，必须要竖立起来才行！
在装填了火药之后，用纸团塞进去夯实。然后枪膛里面再搁上两三把铁砂，之后再用纸团夯实就可以发射了。
这东西使用的时候，只要点燃火药捻子，大略对准敌方目标。然后就等着“轰”的一声，霰弹发射出去就可以了。
这支大抬杆的有效射程大概在40米左右。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就算是稍微厚实点儿的衣服或者棉袄，都可以挡住铁砂。
但关键的一点是——它发射出去以后，散开的面积大得吓人！
在后世，白洋淀的雁翎队使用这种大抬杆儿的时候，他们往往在港汊纵横的芦苇荡里突然出现。一炮出去就可以将一艘小船上，十几名日军侵略者全部打翻！
这些发射出来的散弹，在三四十米的距离上几乎可以散开一个四五米直径的铁砂弹幕。虽然它装填的非常慢，杀伤的距离也近。但是当它放出来那一炮来的时候，却往往会在一瞬间造成巨大的杀伤！
既然这东西已经开始装备了金军部队，那就说明沈墨从今以后，很有可能要跟一只装备了火器的金国大军作战了！
要说沈墨在他自己的军队设立之初，对于武器技术的保密，一直是想办法做到了极致的程度。
直到目前为止，他的体系还没有任何一支枪械丢失，对于军工厂的保密措施也做到了竭尽所能。
甚至于连他手下的军队，在没有能证明自己的忠诚之前。沈墨给他们配发火药武器，也一直是非常谨慎的。
以至于就连新宋赵与芮那边的部队，除了天子赵与芮本人有一只左轮枪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得到过火药武器！
事实证明，沈墨的保密措施确实是卓有成效。因为他如果在击败了铁鹞子，回到临安阅兵的时候，在赵与芮的要求下，把自己的武器技术放开给大宋军器监的话。
那么沈墨现在迎来的，一定不是全大宋都装备了火枪，迅猛向敌国进攻的场面。反而那个恨他入骨的大宋皇帝赵与莒，一定会让自己的军器监拼命的造出火药武器，然后跟沈墨对着干！
可是，沈墨纵然能够拦得住自己的武器技术外流，但是他架不住人家自己在家里研究啊！
毕竟此时距离沈墨率军打败西夏铁鹞子，都快两年了！
如今他周边的各大强国，包括金国西夏、赵与莒的大宋，甚至是蒙古，都有可能倾注了大量资源，在想办法重现沈墨这些武器的威力。
所以现在沈墨眼前的这根大抬杆儿，其实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国火器研发的速度，一定会比历史上快很多！
毕竟在这之后，沈墨的军队里只要有一发子弹落到敌军的手中，对方就会知道世上有“金属定装弹”这种技术。
而同时他只要失落了一支步枪，上面的标尺和照门的三点连一线原理，就会被敌军快速的制造出来，甚至应用在这种丑陋简单的大抬杆上面！
一时之间，沈墨就觉得自己的心潮汹涌澎湃，一股斗志猛地燃烧了起来！
此时他心中暗暗的冷笑道：“这个金国，还真是痴心妄想！”
想要用火药武器代替弓箭，成为军队中的主流武装。直到成为一支全火器装备的军队，金国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可是，他们已经没时间了！
沈墨的武器优势还可以持续很长时间，可是金国却要在亡国的绝望中，苦苦的攀爬科技树！
等他们造出像样点的火绳枪？最多还有两年，金国就亡国了！
到时候金国不是灭于自己之手，就是亡于蒙古。对金国而言，他们没有第二个选项！
……
沈墨一边想着这些的时候，城头上受伤的战士已经被绳子系着放下了城头，被人抬回了本阵。
沈墨检查了一下这些伤员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狂飙营其实是一支轻装甲部队，他们身上包裹的铠甲，说穿了就是一个头盔，还有保护胸部的一个冲压钢板制成的铁背心。
为了减轻重量，便于狂飙营长途突袭。所以制成胸甲的冲压钢板，也是采用轻型钢板造的，所以并不十分厚重。
但是终归这一次，战士们的胸甲还是发挥了作用！
在他们胸部要害部位中弹的地方，有好多处的钢板已经被射来的铁砂打出了触目惊心的凹坑，但是毕竟还是没穿透！

第1440章：小小南川如芥子、一笑轻取、灭尽全城
所以这些战士中弹的位置，大部分还都是四肢和面部。
还好此时的天气寒冷，战士们的军装内衬里都是带毛的羊皮制成的皮袄皮裤。这些厚重的皮毛，多少也挡住了一些铁砂的冲力。所以战士们的伤势其实并不十分严重。
沈墨赶紧让军医上来，开始救治伤员。
这些军医的身上都戴着磁石，专门用来取出破碎的敌军箭头，还有被自己人的手榴弹误伤的弹片。所以那些入肉不深的铁砂，都可以用磁石把它们吸出来。
幸运的是，受伤的七八名战士，没有一个人有生命危险！
而此时此刻，沈墨暂时先把对方火药武器这件事放到了一边。他抬头看了看城上正在作战的狂飙营战士。
如今城上的枪声已经开始渐渐稀落，这并不代表着战斗结束，反而在沈墨的估计之中，这场战斗或许还要打上一阵。
因为在沈墨的部队总结出来的经验之中，攻打类似南川堡这种小型城池的时候，他们所用的战斗节奏，一般是“两块两慢”。
所谓两快，第一就是进入战场快，让对方措手不及。第二就是攻取城墙快，尽量在对方没有布置好严密的防守之前，就在城头上占据立足点。
至于其它的两慢，就是清理城墙慢，清扫残余敌军慢。
因为在后面的两个步骤中，如果要是自己这边急于求成，飞快的向前突进，想要尽快解决战斗。却往往会由于城内的地形不熟悉，从而被对方残余的敌军反扑，因此造成伤亡。
所以这些狂飙营战士一旦占据了城头，有了城墙上的立足点之后，其余的就不用再着急了。他们只要慢慢的用步枪，远程射杀那些抵抗的敌军就行！
在这个南川堡里面，距离他们突破口最远的一处城墙，还不到120米。
也就是说，这四面城墙和城中的所有建筑，全都在突击队员的步枪射程之内。
所以城头上的百余支步枪，现在正不慌不忙的向着四面射击。如今只要在城上城下有露头的敌军，就会被当场射杀！
从沈墨现在听到的步枪节奏上来看，枪声开始渐渐的稀落下来。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南川堡里残余的金军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甚至就连冒头的人都少了！
于是沈墨命令钟与同率领200人围困南川堡堡，防止有人顺着城墙用绳子逃跑。沈墨自己带领着剩下的部队，顺着绳梯登上了城墙。
一见到统帅登城，占据了城头的先头部队战士们，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就见沈墨上城之后，看了看周围城墙上的状况。
之后沈墨果断命令狂飙营，向城墙的东西两个方向，各自派出一支五十人的分队。沿着城墙清扫过去，占据南川堡的四面城墙！
于是两只分队开始从突破点出发，左右分头突击。
在手榴弹和步枪的射击下，那些趴在城墙上连头都不敢抬的金军士兵跑的跑死的死，没用一盏茶时分，四面城墙就尽数丢失了。
然后城墙四面所有的步枪手，开始向着堡内的残余金军士兵射击。
这一次，墙上的士兵在五六十米内，居高临下的射击中，他们的命中率更是奇高，基本上一枪一个！
这一通四面城墙上从天而降的弹雨，立刻就把金军逼的走投无路。他们全都龟缩在建筑物房子里，再也不敢露头了。
随后沈墨命令士兵顺着马道下城，用手榴弹逐屋清扫残余的金军！
……
这次的战斗打得干脆利落，除了中间出现了大抬杆事件之外，基本上一切都是按照沈墨的计划进行的。
当城里的金军被尽数清扫一空之后，经过战士们的清点，沈墨发现这里所有的守军加在一块，大概是600人上下。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道：这支金国守备部队，真可以称得上是作风勇猛，作战顽强！
这次战斗给沈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知道，这可仅仅是一只地方的守备部队而已！
他们的战斗意志居然如此顽强，一直打到最后，几乎都没什么人投降。
这些金军的状态，也让沈墨重新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临洮府路守备军的战斗力。
大概是由于此地的环境恶劣，民风彪悍。此处的金国居民还保留着渔猎的生活习惯。他们并不像金国腹地那样，所有的居民都已经成了纯正的农耕民族。
这些人在风雪中射猎，在艰苦的环境中生活。所以他们的战斗力要比沈墨当时入侵金国的时候，打下来的泗州等城池里的金军。要强上许多！
……
随后，沈墨的部队开始仔细搜查整个南川堡，把每一个角落全都检查了一遍，以免有遗漏的金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在靠近北面城墙的一处营房里，居然发现了一个地道口！
等沈墨闻讯赶来的时候，他快步走进了这座营房。
只见这座金军营房里的布置极其简单，进去之后就是南北两面长长的大通铺火炕。火炕上还铺着毛皮和用来睡觉的被褥。
沈墨一进来，一股臭皮子的味道加上男人的头油脚臭味儿，立刻就是迎面扑来。
随后沈墨就看见房间的一角处，放着一个挺大的水缸。
如今这个水缸已经被人挪开，露出了下面一个能供人出入的地道口。
沈墨走过去之后，向着这个地道口里面略一张望，随即就摇了摇头。
从这个地道口里面，一股冷风正在嗖嗖的灌进来。迎面来的空气清新而寒冷——毫无疑问，这个地道里并不是一个死胡同，而是一个通向外面的通道！
“看来已经有人从这里逃跑了，”只见沈墨回过头，向着身后的李凌杰说道：“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狄道的临洮路都总管，就会得到南川堡失守的消息！”
当此时此刻的李凌杰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抬头看了沈墨一眼，随即就是猛然吃了一惊！
这一次金国士兵顺着地道逃走，以至于南川堡失陷的消息泄露出去，原本应该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疼的事。
可是如今的沈墨却是面带微笑。好像这件事对他而言，倒是一桩好事一般！

第1441章：鹰视狼顾临洮府、一夕惊变、破关而入
临洮府狄道，整个临洮的心脏。
在日落之前，临洮府府尹兼临洮路都总管阿里班，收到了南川堡被人攻陷的消息。
南川堡地道中，逃跑的金国士兵一路顺着地道穿越了南川堡城墙，然后向北奔跑了40里，终于赶在天黑前来到了狄道城中。
当他来到府城的时候，此时的阿里班府里正在饮宴。
看着天色渐渐黑透，院落里燃上了几处篝火。一群金军的中下级军官正在羊毛毡上席地而坐。
炭火上炙烤的鹿肉发出了滋滋的响声，随着烟雾的升腾，一股烧烤猎物的浓香飘了满院子。
此时距离大金国立国已经百余年，在中原繁华地区的金国贵族，所有的生活方式都在向着繁华富裕的南朝学习。
正所谓一代看吃、两代看穿、三代看文章。如今金国东南地带的官员，他们的生活奢靡豪华，讲究精巧雅致。贵族弟子也是吟诗作赋，很有一些骑不得马，开不得弓的文弱子弟。
可是在位于金国边陲的临洮路这里，却是生活艰辛，民风彪悍。
塞外的艰苦环境，使得这里的贵族很多生活习惯，都保留着过去女真族刚立国时期的野蛮与粗旷。
如今这场宴会，就是这种豪放风格的体现。
只见此时宴会上，这些军官们身上穿着原色白皮板儿的皮袄。这些毛朝里的衣服，皮革上全都是脏污油腻不堪。
他们黝黑粗糙的皮肤和光秃秃的脑袋就裸露在寒风之下，却是丝毫都不觉得冷。一看这些人皮肤上的痕迹，就知道他们大部分人，自从入冬以来就没洗过脸。
如今几头獐狍野鹿已经被人剥了皮，整个放在火上炙烤。那些负责烹饪的女真兵士把鹿肉挂在篝火旁边，又在下面放上了一个硕大的铁盘。
如今鹿肉正被烤的外酥里嫩，融化的油脂不断的从六七分熟的鹿身上滴到铁盘子里，又被那些女真士兵用马鬃刷蘸起来，再刷到鹿肉上。
周遭全是这些人哄笑和嬉闹的声音，他们这些女真人就像是一个窝里的野狼崽子，不断的相互说笑打闹，说着说着就有人搂在一起，开始笑嘻嘻的角力摔跤。
在宴席的正中间，临洮路总管阿里班一边喝酒，一边笑着看手下的这些勇士玩闹。
这位阿里班，现在也是席地坐在院子的主位上，在他身上穿着一件由整张黑熊皮制成的大氅。
他的体格生得彪悍异常，在简单硝制的黑熊皮下面浑身赤裸，不着片缕。大半个胸膛就这样露在寒风中，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阿里班今年40多岁，但却依然是筋骨如铁，肌肉遒劲。他原本是临洮这里的贵族出身，前半辈子几乎都在金国的怯薛军里担任军官。
这几年他因为战功卓著，所以被金国皇帝任命为临洮府都总管。
阿里班手上的一应事务，都有谋士和文书去打点。至于阿里班本人，则是最爱和这帮英武的儿郎们射猎嬉闹，喝酒比武。所以才把这临洮都总管府弄的跟烧烤大排档似的。
看着手下的小崽子们翻翻滚滚的打架，阿里班也是心情不错。当下人把一个小银盘从旁边端上来，他便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手指粗细，鲜血淋淋的鹿肉。
他把这个肉条用手指夹着，递到旁边的鹰架上，鹰架上面一只毛色雪白的海东青随即伸嘴接了过去。
就见这只鹰把这条肉踩在了犹如钢钩的鹰爪下，几下撕扯就吞了下去。
这只海东青浑身上下一片雪白，双目锐利、身材雄健。它大概是被称为阿里班饲养得久了，脚上并没有带着束缚的皮条，而是在鹰架上任其随意来去。
这只海东青在吞食了两条鹿肉之后，明显还没吃饱，但是阿里班已经停止了喂食。
像鹰犬之类的东西，只能在捕获猎物成功之后作为奖赏，才能让其饱餐。不然的话，他们就会肥胖懒惰，逐渐失去野性和凶猛。
等到鹿肉烤好，整条鹿身上最为精华的部位，两个腰窝内侧鲜嫩的“马蹄肉”，被兵士割下来，切成了一指厚的肉片，装在银盘里呈送给了阿里班。
只见银盘里的鹿肉外面被烤得颜色金黄，可是中心的部位还稍稍带着粉红的血色。烤到这种程度的鹿肉鲜嫩爽脆，带着几分生肉的血腥味道，正是阿里班最喜欢的火候。
当阿里班就着马奶酿就的烈酒，将这些鹿肉一口气吃了半盘之后。此时他下边的那些女真族军官们，也吃得满脸都是油光。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从外面匆匆而入，向着阿里班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随后就见阿里班眉头一皱，向着过来报信的亲兵说道：“把他带上来！”
就见一名穿着军服色的金国士兵，随即被人从院外带了过来。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阿里班的桌前，一下子扑倒在地，跪在地上向着阿里班汇报了南川堡被人奇袭，现在已经被敌军占据的消息。
当阿里班听到了这个士兵的汇报之后，他随即细细问清了这支入侵军队的人数、武器、还有战斗力等方面的细节。
最后，当他听到对方的人数大约有五百，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厉害的火器。这时在阿里班的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三个字……通州军！
要说沈墨和他的火器部队，在上次完颜阿邻入侵淮南东路，十余万大全军覆没之后。沈墨这个名字，在整个金国上下尤其是军界，已经是无人不知。
沈墨的部队就是使用的那种极为凶猛厉害的火器，并且他们人数不多、战术灵活、这已经在金国战将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在阿里班听到了这个人的汇报之后，他沉吟了一下，向着自己身边的人吩咐道：“把他带下去，给他酒肉吃！”
于是，那个侥幸逃出来的金兵完成了报信的使命，被人带走了。
此时的阿里班再抬起头，他就看见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庭院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寂静。他周围那些野兽般的金国军官，现在全都静静地在那里等候着他的吩咐。

第1442章：极西之地女真族、凶暴如虎、奸猾如狐
看着他们的脸上，一双双反射着篝火亮光，闪亮而充满野性的眸子。就见阿里班笑着说道：
“我在怯薛军里担任千夫长的时候，就听说过沈墨这个名字。原本以为我这次回到了家乡临洮，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他交手了。没想到他却把自己的人头，送到了我的家门口！”
“哈哈哈！”听到了阿里班的话，只见他对面的女真军人同时狂傲的大笑起来。
“率领这样的小部队穿插急进，依靠奇袭取胜，这通州小儿沈墨，用的还是他一贯的手段！”
只见阿里班笑着回头，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摸着海东青的羽毛，一边说道：
“传我将令，明日清晨全军出发，直奔南川堡！”
……
此时在这位阿里班的心里，已经对明天他反攻南川堡的行动，开始期待起来。
在他看来，曾经跟沈墨对战，导致大败的金国元帅完颜阿邻，在那次淮南东路的整个战斗中都表现得暮气沉沉，全无锐气可言。
以至于阿邻到最后被沈墨用机动灵活的战术击败，那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更何况，在沈墨打赢那一场仗的时候，完颜阿邻还处在客军的地位。而当时的战场却在沈墨的眼皮底下。所以沈墨有着地形熟悉、便于隐藏、移动和补给的优势。
可是这一次，形势却是截然不同！
沈墨现在依然还在用他过去的老战术，带领着一小股部队，犹如锋利的刀尖一般偷袭他的城镇。
但是他沈墨这次率领的军队，却是在客地作战。这个地方，是他大金国阿里班的猎场！
他阿里班手下的士兵彪悍勇武，来去如风。他们平生唯一会干的、也是最为擅长的事，就是围猎！
如今那个通州沈墨到了这里，他虽然仗着战术上的突然性一举拿下了南城堡。但是同时，也使他变成了自己的猎物！
如今在这片广袤的临洮府大地上，沈墨这支军队的人员不足、地形不熟。这支敌军对于自己手下的军兵来去如风的战术更是无法适应。所以沈墨这一次落到了自己的手上，一定是必败无疑！
“将军不要大意，”
这个时候就见阿里班的旁边，有一个消瘦的身影坐了下来。
这个人一把抄起了桌上的绿釉皮囊壶，将里面的马奶酒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口。
等到阿里班回头看时，只见来的这个人正是他的谋士蒲速。
这个蒲速原本是黑号贱姓出身，今年差不多有50来岁，长得干枯黝黑，就像是一条干瘪的风干羊肉。
但是这家伙足智多谋，当自己在怯薛军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旁边辅佐阿里班，为他出谋划策。
阿里班凶暴如虎，蒲速狡猾如狐。所以一直以来，两个人一直都是配合得极为默契。
随着蒲速的地位渐渐提高，阿里班也不再以家奴的身份对待他。而是将他视为自己的兄弟手足。
如今见蒲速出言提醒，阿里班知道他后面一定有话。于是就他坐在那里等着蒲速继续往下说。
此时的蒲速将皮囊壶里的奶酒喝了两口，随后慢慢的抹了抹嘴巴说道：
“那个通州沈墨，他击败西夏铁鹞子大帅细丰文虎，还有咱们金国元帅完颜阿邻的时候，你知道这两位和沈墨对敌的元帅，在开战之前都是怎么想的吗？”
“……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只见阿里班随即向着蒲速问道。
“他们两个想的都跟你现在差不多，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对付沈墨这样一支小部队，他们以为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沈墨剿灭……”只见蒲速说到这里，他回头向着阿里班斜了一眼：“然后他们就败了，全都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只见阿里班无奈的从蒲速的手里夺过皮囊壶，自己也灌了两口。
这种皮囊壶上面通常都是带着绿釉，有时候也叫马镫壶。别看他的名字里带着“皮囊”二字，但是实际上却是陶瓷烧制的。
只不过按照女真族的习俗，他们在战马上挂着的用于饮水和饮酒的皮囊，都是皮革缝制的。所以即便后来采用硬陶烧制，这种壶也依然做成了皮囊的形状。上面甚至还刻画着缝纫时候的针脚。
被他们两个人轮流痛饮之后，如今这只皮囊壶里面的马奶酒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就见这时的蒲速，向着阿里班摇头说道：
“大人还是把侦骑放出去，把周围的一二百里方圆，像梳子一样梳理一遍吧！沈墨这小子用兵诡异莫测，可别被他弄出什么伏兵来，杀咱们个措手不及！”
说完，就见蒲速摇着头，提着剩下的小半壶酒走了。
而此时的阿里班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派出了侦骑探马，在周围的地域里仔细梳理一番。以便确认在狄道附近这片区域，还有没有其他的敌军。
在这些侦骑连夜出发之后，阿里班照常喝酒饮宴，嘻嘻哈哈的和自己手下的军官笑闹在一起。
……
就在距他们40里远的南川堡，沈墨正带着自己的部队在这里宿营。
那些军营房的火炕上，毛皮褥子里面的虱子跳蚤不计其数。当你把褥子掀开之后，就会发现土炕上黑乎乎的一片，全是这种吸血小虫！
甚至就连泥土抹成的墙上，细细的墙缝里都一排排的爬满了臭虫。
没奈何，沈墨的部队用硫磺手榴弹各自熏了一遍自己宿营的营房。用硫磺烟雾杀死了成千上万的虱子跳蚤。
然后他们又将营房里所有的皮毛褥子全都扔出去烧掉，这才算是在南城堡里住了下来。
如今沈墨的内功已经渐渐变强，对于这种严寒的侵袭，他倒也并不十分太在意。所以沈墨在墙根儿底下背风的地方搭了帐篷，作为他今晚的居处。
说实话，不管有没有虱子臭虫一类的东西，就营房里的那脚丫子股味儿，沈墨也觉得自己还不如住在露天地儿里呢！
在今天晚上，沈墨并没有吩咐放出暗哨。狂飙营500人全都在南川堡里歇息。因为在他们的外围，有阿旺的狼群在警戒！

第1443章：一场误判满盘输、将军夜宿、虎狼猛扑
此地的环境，正是阿旺的狼群最喜欢的家乡风土。所以在这样熟悉的环境里，原本就异常强悍的狼群侦察兵，现在更是战斗力猛然提升。在它们的拱卫之下，沈墨完全不用担心会受到敌人的偷袭。
在晚饭的炊烟散去之后，夜幕渐渐降临。
月下的南川堡空气寒冷如冰，凛冽的寒风在夜空中阵阵的呼啸。
此时的沈某躺在帐篷中一边修习着内功，一边尽力的清除自己脑海中的杂念。
如今他已经成为了数万大军的统帅，实力越来越庞大。可是同时沈墨心理的压力也是与日俱增。
在从前的时候，沈墨对于自己在拯救大宋的时候能做多少。自己究竟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他的心里都是没有一丁点的把握。所以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也说不上什么压力。
可是一旦沈墨的势力发展到了现在这样，似乎是自己每一步都在离成功越来越近，同时沈墨的压力也越发大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到了这种程度，自己已经不允许犯下任何错误了！
他手里现在可是攥着数万人的性命，几千里的江山，也聚集了改变华夏历史的全部希望！
自己现在不能失败，不能前功尽弃，更不能因此畏首畏尾，趋于保守！
所以他面前的这条路越发艰险难行，而沈墨现在除了竭尽全力，已经别无他途！
……
一夜好睡之后，眼看着天际出现了鱼肚白，再有小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临洮路都总管阿里班披挂上了铠甲，带着亲军一路走到了宅邸外面，跨上战马向着校场疾驰而去。
此时在校场上，已经汇合了狄道的六千官军！
这是大金国在狄道本地所有的青壮，三个“猛安”中所有的战士都聚集在这里。
在金国的“猛安谋克”制度之中，猛安指的是千夫长，谋克说的是百夫长。
与此同时，“猛安”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是在本地的一个部落，也叫做一猛安。
在这样的猛安里，通常有八九百户到三两千户不等，包含着老老少少所有的居民。
他们的土地全都是由大金国统一授予，按照金国太祖完颜阿骨打时候的祖制，通常300户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
猛安谋克户有权从国家分得一份土地，由自己的家庭成员耕种。这就是所谓的“牛头地”。同时他们还有向国家服兵役、徭役和赋税的义务。
但是他们田地的赋税非常低，几乎相当于没有。可是同时由于这些女真族人骁勇善战，他们要服的兵役倒是极其沉重的。
在金国，朝廷每隔一年就要在各地的猛安谋克里征发兵员，阿里班本人就是16岁上头从这里离开家乡，去金国部队里服役的。
由于太祖时期距离这里年代久远，所以有的猛安人数越来越少，已经不足3000户的数目，而有猛安的却是户口越来越多。
如今这六千名女真战士，就是狄道这里，归阿里班直接管理的三个猛安里面，由他精心打造起来的一支军队。
在平时一到了秋冬季，阿里班就带着这些人一连数月在野地里打猎行围。实际上，阿里班就是意在磨练这些女真士兵的马术和弓箭技巧。
同时大部队围猎的活动，也使得这些士兵在战场上的配合，无形中变得更加默契协调。
阿里班把获得的猎物分给大家，使得这些谋克户的生活变得好过了许多。同时也把他手上这支部队，渐渐磨练成了一支来去如风，凶猛彪悍的虎狼之军！
……
见到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天也亮了。于是阿里班命令自己麾下的6000军队出城向南，一路向着南川堡的方向进发。
这一次阿里班的行动异常迅猛，到南川堡40里的路程，大概只要小半天就能够达。
以他的估计，那到时候南川堡的敌军在休息了一夜之后，说不定还没来得及出发。
如果自己的部队，能将这沈墨的这支小部队全数堵在南川堡里，那么这场战斗就是胜负已定！
等到阿里班带着自己的队伍一路鞭打着马匹，行军走过了一个半时辰之后。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距离南川堡十余里的位置。
在这时，他昨天晚上派出去的探马侦骑也开始陆续返回，一波波的向着阿里班汇报昨天连夜侦查的情形。
侦骑汇总上来的报告说，在他们狄道周围的百里之内，都没有发现敌军部队的踪影。
当阿里班听到了他们的汇报之后，他对这个结果也是深信不疑。因为侦骑派出去的时间虽然是在黑夜，但是负责侦察的这些女真族的年轻猎户，却自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黑夜里找到敌军部队。
在临洮路冬季的黑夜之中，在野地里宿营没有火堆是绝对不行的，即便是在帐篷里面，在低温下也是难以活命。
而点燃火堆引发的烟雾味道，探马中这些嗅觉灵敏的猎人，他们在几里之外就能闻到！
所以这一夜的侦查，基本可以确定周围的百里之内，没有其他的任何一支敌军。
这时的阿里班也终于松了口气，把自己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担忧，扔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在这个范围之外，就算是再有敌军也没用了。
两军只间的距离一旦超过了一百五十里，在作战之中就无法呼应和配合。所以在阿里班攻击沈墨这小部队的时候，远处就算是有援军，也根本来不及和沈墨汇合，更没有办法相互救援。
所以阿里班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的敌人就是南川堡那里的一小股，只有四五百人。
当阿里班终于放下心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蒲速。只见这个枯瘦的汉子在马上低着头，似乎是在昏昏欲睡。
但是阿里班知道，蒲速一定已经听到了探马的回报。蒲速绝不可能在这时候，还心不在焉的打盹儿。
所以现在的蒲速，估计正在思考着什么。
既然蒲速没有表示出不同意见，阿里班随即命令自己的部下加快速度，急速向南川堡的方向直扑而去！

第1444章：南川一带伤心处、墙上血羊、冰中枯骨
等到阿里班率军疾驰到南川堡城下的时候，远远的，他就闻到了南川堡城中飘来的炊烟味道。
这股烟味里带着一种燃烧干枯荆棘花的时候，特有的那种香味儿。几乎在每一个临洮府路家庭的灶间里，做饭的时候都会弥漫着这样的味道。
此时的阿里班心头一喜，随后他就催动着马匹，再次加快了速度！
既然早上的炊烟还在，那就说明这些城里的敌军，他们刚刚还在这里做饭！
说不定现在他们正睡了一夜之后，正在大模大样的吃早饭呢！阿里班的心头不禁暗喜，飞快地率兵来到了南川堡城下。
……
等到阿里班接近南川堡的时候，他这才皱了皱眉。
只见城墙上并没有士兵驻守，也没有人影晃动，看起来城头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而当他的部队一路绕城而走，来到南门外的时候，阿里班一眼就看到了大敞四开的城门，还有里面空空荡荡的瓮城！
“糟糕！”
此时的阿里班心中向下一沉，他随后一挥手，命令自己手下的几个兵士进堡去看看。
就见这几个士兵嘴里面含着诱捕野鹿的树皮哨，一路冲进去之后，里面却并没有传来报警的哨音。
这种树皮做成的哨子，吹起来的声音和鹿鸣声非常相似，所以女真族猎户经常用它来捕杀野鹿。
他们通常隐伏在树丛里，不停的吹动哨子引诱鹿群接近之后，然后猛然间就是十几个人站起来，同时向着接近的鹿群射箭。
而现如今，这种哨子也被他的战士赋予了报警的功能。
随后，阿里班在城外又等了一阵，就见刚才进城的那几个女真猎户，一个不差的全都转了回来。
一看见他们的神情，阿里班就知道里面没人。
随后阿里班摆了摆手，派出了三个谋克，300名战士到城里去仔细检查。
等到南川堡被他们上下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这时的阿里班才走了进去。
只见南川堡的翁城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然而他们出了翁城以后，却在城墙的一角，发现了五六百人的金军尸体。
这都是原本镇守南川堡的守军，在昨天被杀之后，尸体被扔到了这里。
经过了一夜的霜冻之后，这些尸体已经被冻得梆硬。如今这一些尸体丫丫叉叉，就像是破树枝一样被人随意的堆放在地上，垛得老高。
他们身上的血水如今全都冻结在一起，五六百人已经成了一大坨。要是想要收殓起来可麻烦大了。
因为现在只要上去人一拽，就会咔嚓一声，把冻得脆硬的死人胳膊或者手掌给掰下一块来！
他们身上的衣甲和兵刃，全都随意弃置在地面上，显示出击败他们的那支军队，对这些破烂玩意儿根本就不屑一顾。
等到阿里班快速检查了一遍南川堡之后，他皱着眉头，上到了南川堡的城墙上。
通过刚才检查的结果，南川堡里所有的金兵尽数被杀，几乎没人逃脱。
除此之外，南川堡里的东西几乎没有被动过。除了所有的皮毛被褥全都被扔到城外，烧成了一大堆灰烬之外。城里边两三百头羊全部也被人屠宰，羊肉都被人取走了。
等到阿里班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空旷寂廖的大地。他心里边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沈墨这帮人……到底上哪儿去了？”阿里班困惑的想道。
“估计他们打算要走很远的路，”这个时候，他身后那个瘦猴一般的蒲速跟了上来，在阿里班的身边说道。
“为什么？”阿里班回头，向着蒲速看了一眼。
“那些被宰杀的羊，羊肉都被取了下来，连夜做成了肉干。”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蒲速向后面示意了一下：
“在西南角那里，有他们连夜大量熏制肉干的痕迹。”
“你说的对！500人带走了这么多肉，这说明他们打算在这个地方，长时间跟咱们周旋。”只见阿里班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向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让探马侦骑再次出发，在方圆百里之内，搜寻那支敌军的动向！”
就见那位亲兵随即领命，飞快的向着城下传令去了。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只见这时候，蒲速又一脸困惑的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向着阿里班说道。
“怎么了？”阿里班回头，纳闷的看了看蒲速。
“在他们宰羊的那个地方，有几条切下来的羊腿，被人连皮带毛，用羊血冻在了城墙上。”就见蒲速纳闷道：“那些羊腿，被人冻得像一根梯子一样垂直向上，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啊？”阿里班闻听此言，也是满脸惊异的皱起了眉！
……
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地四五十里远的地方，沈墨坐在马上一边行军，一边看着用怪异眼神打量他的钟与同。
“看我干什么？”只见沈墨纳闷的向着钟与同问道。
“那几条羊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什么妖法？”只见钟与同郑重的神色向着沈墨问道。
话说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沈墨闲极儿难忍，看着自己的军士在那里宰羊。
于是他立刻就要过了两条刚切下来的血淋淋的羊腿，就着羊腿上的鲜血，把他们往墙上粘，一口气连粘了四五条。
等到热气腾腾的羊血在青石砌筑的城墙上面一碰，立刻就被严寒结结实实的冻在了上面。
然后沈墨还亲自爬上这条羊腿梯子，在上面蹦达了几下，测试了一下这个梯子的强度。
结果他发现，这东西还真挺结实！果然能经得住一个人在上面攀爬！
沈墨的这个行为，立刻就引起了钟与同的注意。然后沈墨手下的这位战将，果断的认为他们的统帅大概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准备折磨那些金国的军队了。
“这事儿，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打死我也不说！”只见这时候，沈墨笑呵呵的向着钟与同摇了摇头。
这一下，反而更加深了钟与同的怀疑！

第1445章：天军转道袭通谷、烽烟处处、强攻而入
要说这里的钟与同和远在数十里之外的阿里班，他们哪里会知道。这是沈墨在前世的时候，看金大大的小说里面有过这么一段。
说是黄蓉女侠，在漠北用这种方法搭了一个羊腿梯子，直通悬崖绝壁之上。这个情节把当时的沈墨看得心驰神往，一心想要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
他这次正好恰逢其会，赶上手里有血淋淋的羊腿，羊肉又足够根本不怕浪费。于是沈墨立刻就试验了一回。
在这个季节，临洮附近的气温是零下30度左右，真可谓是冷到了滴水成冰。结果沈墨的这次试验果然是大获成功，证明了金大大小说里面的桥段居然是真的！
沈墨当然不可能跟钟与同解释，说这是自己一时玩心大起，所以也就只好故作神秘。
可是沈墨却没想到，自己这偶然间的一次玩闹，居然引得敌我双方的将帅，都对那几支粘在墙上的羊腿，倾注了极大的好奇心！
此时，沈墨他们这支军队行走的方向是一路向北偏东。
换句话说，他们这支狂飙营和阿里班率领的金国军队，在早上的某一个时间段，在相隔30里远的距离内，曾经交错而过。
正在阿里班一路向南的时候，沈墨却在一直向北！
……
此时沈墨的作战思路，已经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别说是敌军的将领，里边就连他自己的人都对沈墨想要干什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墨埋伏在白石山东麓的九千人大部队，正是因为被沈墨派遣的足够远，所以才正好处于阿里班探马搜索的圈子之外。
沈墨的大部队已经成功的骗过了阿里班的第一次侦查，这就使得阿里班对沈墨这支部队的实力，作出了重大的误判！
阿里班现在已经非常确定，沈墨这次带来的军队只有500人。而阿里班的这个误判，也就成了他由此落入下风，最关键的一个转折点！
……
现在沈墨的军队，正犹如利剑一般向北直插。在被他调动到南川堡的阿里班的身后，他在一个上午之间疾行50里，来到了狄道东面的另一座堡垒，“通谷堡”的城下。
这座通谷堡位于狄道城东25里，比南川堡和狄道的距离更近一些。当沈墨赶到这里的时候，太阳已经稍稍有些偏西了。
时间大概是下午1点钟左右，刚刚好！
沈墨带着几名亲兵向出了一段，在通谷堡城外两三里远的地方，用望远镜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就见这座通谷堡建造的样子和规格，跟南城堡大致相差不大。看起来它和南川堡一样，都是在狄道城的周围建设出来，用来拱卫首府狄道的。
如今这座通古堡的城墙上刁斗森严，士兵林立，一群金国士兵如临大敌的在那上边，巡逻驻守。
很显然，在经过沈墨昨天中午打下了南川堡之后，如今狄道周围各堡里守军，已经得到了有外敌来袭的通知。
他们现在已经严密的布置防御措施，以防止南川堡被人攻下的悲剧再次上演。
可是他们既然已经被沈墨盯上了，这个小小的通谷堡再布置什么样的防御，也都没用了！
“统帅，我就不明白了。”这个时候，沈墨刚刚收起望远镜，就见旁边的钟雨桐一脸不解地问道：
“既然咱们把狄道的大军引了出来，为什么不直接袭取狄道？”
“狄道好歹还是临洮路的中心，就通谷堡这样的军事堡垒里面，除了金兵以外几乎啥啥都没有。这破地方光有骨头没有肉，您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仗？”
听见了钟与同的话之后，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老钟你不知道，”就见沈墨笑道：
“临洮的这帮女真人，最善于在野外风餐露宿，他们打猎的时候都是整月整月的不回家，在深山老林里一阵乱窜！”
只见沈墨向着钟与同说道：“这一次，咱要是不把他们逼急了、惹怒了，逼着他们跟咱们决战。万一要是这帮人被咱们打散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就这帮女真猎手，他们一旦在荒郊野外开始跟咱们捉迷藏。我告诉你，好几年你都剿灭不干净！”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钟与同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来他们的统帅沈墨，早就把这里女真族战士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带领大军而来，却制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开局战术！
原来这次他们的统帅，真的是打算长期占领临洮府。所以才决定将这里的敌军全数消灭干净，不留下一丁点儿后患！
看来这两天以来飘忽不定的战术，这里边包含着统帅深刻的用意！
……
随后，沈墨命令自己的部队依样画葫芦，用上次攻克南川堡的方式，立即向着通谷堡城上发起攻击。
这一次，沈墨派兵的时候越发谨慎，而他部队里的战士，动作也越发迅猛！
同时有三支50人的突击队，向着通谷堡的西、南、北、三面城墙发起了攻击！
当硫磺烟雾弹的呛人的烟气，从城墙上三个点同时升腾而起的时候，通谷堡内的守军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就在昨天深夜，他们接到了消息，让他们竭尽全力防守通谷堡。
并且南川堡里逃跑的那个金军，已经向阿里班详细的叙述了沈墨这次派兵攻城的路数，这些消息也被探马传达到了通谷堡这里。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现在攻击刚一开始，城头上居然就是同时三处冒烟！
一时之间，通谷堡的守将完全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调集他的防御力量！
就在他才刚刚犹豫了一下的时候。北面的城墙上已经响起了一片剧烈的爆炸声！
沈墨根本没有给里面的金军考虑的时间，他这次派出的三支突击队，其中有一面是负责主攻，另外两面只是用来牵制的。
而这次他主攻的方向，就是通谷堡的北面！
这一次，顺着绳梯冲上城头的突击队，人数已经得到了加强。50人的突击队战士，每个人身上背着挎包里面，装得满满全都是步兵长柄手榴弹！

第1446章：虎狼之师远来空、神兵莫测、再下一城
上次攻克南川堡的时候，由于火力不足，致使对方的大抬杆儿一直冲到了30米范围内开枪。
这次给狂飙营造成了人员受伤的教训被沈墨吸取了之后，他立刻对战术做出了调整。
他这一次在突击队里专门配置了掷弹兵。这些专门的掷弹手一上城，就开始向着两面城墙不要钱一般的投掷手榴弹！
剧烈的爆炸随即就在城墙两侧燃起了两条火龙，一片片金军士兵被城头上的爆炸掀了下去。有的中了弹片的敌军直接就是一命呜呼，更有许多人则是从两丈高的城头，摔死在了城内外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
随后，当援军开始从北面的突击点上城支援，当步枪射出的子弹形成了密集的弹幕之后，城墙上的手榴弹爆炸这才停止下来。
经过了昨天的一次实战之后，狂飙营对于这种堡垒地形的熟悉和战术上的越发成熟，使得他们这一次攻克堡垒的战术动作，比之前还要游刃有余。
而这次通古堡城内的六七百守军，虽然是严阵以待，但是却被密集的子弹和剧烈的手榴弹火力，打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他们现在唯一能够得上城墙上那支敌军的武器，就只有手中的弓箭。然而每当有弓箭手想要站起来射箭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就会被几发子弹穿胸而过。
至于剩下的刀枪之类，则是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而被他们奉为神器的火龙炮，也就是沈墨所说的那种大抬杆，从几乎从来没有机会突进敌军的二十丈，也就是60米之内。
所以在他们的火龙炮发射的时候，尽管发出了隆隆的巨大声响。可是面对着火龙炮射出的枪弹，对面城上的敌军几乎连理都没理！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沈墨已经当着狂飙营战士的面，把这种粗陋简单的火药武器，在南城堡内接连做了很多次实弹发射试验。
事实证明，金国制造的这种火器的水准和威力，就像是沈墨所料想的一模一样。
因为枪管材料的质量不过关，这些火龙炮的装药量上限很低，射程比后世雁翎队的大抬杆儿还短了一倍。
它在60米之外发射的时候，沈墨的军队只要一低头，让头盔掩盖住面部也就足矣了。这东西距离稍微远一点儿，打在皮袄上就只会啪啪作响，基本上没什么用。
这一次，通谷堡守军在狂飚营犹如快刀切牛油一般的进攻当中，表现得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古代的战争，通常都要以攻克城市为战斗的最后一步，所以在城墙攻防战这方面，一直是沈墨军队中的重要训练科目。
这一次的狂飙营在事先充足训练的情况下，现在又有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所以当他们站在城头射杀对面金军的时候，动作精准迅速，几乎是毫无破绽！
没用多久，沈墨的狂飚营就像昨天下午一样，快速的将通谷堡内的敌军清扫一空，彻底占领了这座堡垒。
等沈墨检查了古堡内的情况之后，发现它跟南川堡非常相似，从格局到内部守军的人员数目，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在这座通谷堡里，装备了四支大抬杆。但是今天的攻城之战中，这种武器徒劳的在远处发射了两轮，却没有收获到任何的战果。
沈墨拿下了通谷堡之后，立刻命令自己的狂飙营开始休息。
如今沈墨的队伍中，除了500人的士兵之外，还有一千余匹战马。这使得他的战士一人双马，在行军过程中能报处很高移动速度，而且轮流骑乘的战马并不会过于疲惫。
可是现在这些战马和战士经过了两次作战，都休要休息了。
在简单打扫战场之后，他们经过了七个小时的休整。之后沈墨率领自己的军队饱餐一顿，于当天晚上日落之后的7点左右再次出发，直奔沈墨的下一个目标。
这一次，沈墨并没有留在通谷堡过夜。因为沈墨知道，如今他的行动，已经彻底激怒了本地的都总管阿里班！
如今在狄道附近，金国的骑兵探马纵横来去，各堡之间用来传递消息的快马络绎不绝。沈墨他们攻克通谷堡的消息用不了五个小时，就能传到南川堡那边。
然后，被沈墨调动到南川堡的阿里班，一见到自己下属的两个堡垒接连被沈墨攻克。他毫不犹豫的就会让麾下的部队放弃宿营，连夜直扑通谷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要是在原地宿营。只怕他还没等到午夜时分，就会被气势汹汹赶来的阿里班金军部队，堵在通谷堡里面！
果然，就跟沈墨料想的情况一模一样。
在三个小时之后，大概是夜里10点左右，阿里班率领着6000人的女真部队，如影随形一般追到了通谷堡！
看到这座通谷堡里的守军尽数被消灭，而沈墨再次带着敌军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一个空空荡荡，犹如血域的通谷堡。此时的阿里班已经是怒火上涌，气往上撞！
如今他的对手沈墨，就像是一头狡猾的狐狸。他利用自己快速机动的优势，还有能够快速攻克城池的武器。在他阿里班的狄道附近神出鬼没，四下里来回乱窜，使得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猜度沈墨的下一个目标，到底是什么！
更可恨的是，沈墨退出了通谷堡，一走了之以后。他的去向就再次从阿里班这些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他要想知道沈墨这次到底去了哪里，那就要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阿里班才能知道！
因为在早上，北方的地面上会形成一片白花花的霜冻，就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在这样道路上走过的大队人马，就会在白霜上留下难以掩饰的痕迹。
所以，即便是阿里班的哨探没有见到沈墨的队伍，但是他们昨夜曾经从哪里经过，还是很容易能够看得出来的。
可是在这一夜的时间里，即便是夜里行军速度会变得缓慢，也足够沈墨跑出去一百多里远的了！

第1447章：铁壁合围猎狐踪、暗夜行军、百里兼程
这样一来，等到他的哨探从百里外把沈墨的踪迹报告回来，然后自己再领兵赶过去。在这一来一回之间，他阿里班的部队，几乎就会落后沈墨一天一夜的时间！
到那个时候，他即便是能追着沈墨的足迹过去，对方的部队肯定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个时候的阿里班，已经是气得暴跳如雷！
他盯着面前狄道府周边城镇和堡垒的地图，一边猜测着沈墨的部队到底在向着哪个方向移动，一边焦躁的用手中的带鞘弯刀敲打着桌面。
这个时候，他身后蒲速架着海东青，出现在阿里班的房间里。
在行军过程中，这只海东青并没有专门的鹰架，而是停留在训鹰人的臂膀上。
当然，它降落的地方不是肩膀，而是在蒲速的手臂上。
在蒲速干瘦的手臂上系着一个皮护套，如今这支雪白的海东青，锐利之极的鹰爪就抓皮护臂上，稳稳地站着。
为了保持自己的胳膊始终保持架起来的状态，蒲速的胳膊下面还有一根撑杆。一头撑在自己的腰间，另一头就撑在小臂皮套的下面。这样一来，他的胳膊始终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架着，让海东青落在上头。
此时的蒲速走进屋子里以后，他看都没看桌上的地图，就坐在了火炕的炕头上。
随后他一边伸出手指，帮海东青捻着鹰嘴上的霜雪，一边声音低沉的向着阿里班说道：
“狐狸漫山遍野的跑，一只猎狗是追不上的……”
“说的对！”就见蒲速这句话还没说完，阿里班霎时就是眼睛一亮！
蒲速刚才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一味领着大军在沈墨的屁股后面追赶，被人这么牵着鼻子走，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沈墨？
与其那样的话，还不如像他们平时围猎狐狸一样。撒开几条猎狗奔向四面八方，将狐狸所能逃遁的方向，先全都封锁得严严的。
然后，这些猎狗再慢慢的缩小包围圈，逐渐向着狐狸逼近。当这只狐狸抬头发现周围四面八方，所有逃窜线路都被堵死以后，这时候的狐狸已经是身陷罗网中，再没有办法跳出包围了！
只见阿里班面带着狰狞凶狠的神情，把弯刀向着桌子上一顿，随后就扬声将外面的亲兵喊了进来。
在他的命令下，几名亲兵飞快的向着南川堡的四面八方，快马疾驰而去！
在他们临洮府附近的巩州、新会州、兰州、和州、积石州，阿里班命令他们各自派出了兵马，向着临洮府的方向逼近。
在命令里，阿里班让他们严密布防，守住自己州府边界上的防线，陈兵于临洮府周围各处的边界线上。
最后，他命令远在正南方的洮州派兵向北，封堵了洮河一线。也就是沈墨领兵进来时候，通过的那条路线。
这样一来在，临洮府的周围就形成了一条铁壁合围的封锁线。虽然事实上可供沈墨队伍进退腾挪的空间还很大，但是这个封锁的圈子一旦形成，他沈墨就是盆里的鱼，再怎么也游不出去了！
……
当他发布完命令之后，阿里班回头看了看他那位足智多谋，凶狠阴沉的谋士蒲速。
只见阿里般的向着蒲速不解地问道：“这个沈墨，到咱们的临洮来，到底有何用意？”
“他这点人，又打不下什么地方。他的根基远在淮南东路万里以外，打下来他也守不住啊？况且咱们临洮府穷得很，有什么可抢劫的东西？”
听到了阿里班的问题，只见蒲速沉吟了许久，却像个闷嘴的葫芦一样一声没吭。
阿里班早就熟悉了他这个老搭档的行为方式，对于他的沉默丝毫不以为意。但是这个疑问，却就此深深的留在了他的心中。
沈墨这次，到底是干什么来的呢？
……
经过了一夜的向北疾行之后，沈墨已经到了狄道北面的百里开外。
夜里的道路崎岖难行，因为战马不是什么夜行动物。所以在荒野里行军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通常在这种黑夜行军的情况下，人员掉队和部队走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沈墨的军队里，每一个班的战士，十个人里就有一盏玻璃罩的煤油马灯。这种马灯外面带着铁丝编成的护套，既不怕晃动，又不用担心轻微的磕碰。
所以在夜里行军的时候，他们速度虽然比不上白天，但也并没差到哪里去。
等到沈墨带队一路疾行，距离昨天出发的时间，接连跋涉超过了十个小时之后。沈墨在远处的黑暗中，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狼眼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沈墨命令部队停住脚步之后，只见黑暗中出现了狼人的阿旺裹着狼皮的身影。他正从远方的山岭上，像一块滚落的石头一样飞快的接连跳跃下来。
就见阿旺到了沈墨面方之后，他指了指黑暗中的一个方向，向着沈墨说道：“沈墨！前面就是临洮堡！”
听到了阿旺的话，只见沈墨随即点了点头，让自己身后的队伍熄灭了全部的马灯。
在这之后，他让部队全体放下战马，跟着自己徒步前进。
……
根据沈墨的弟子成无恨送来的地图和敌方情报，这座临洮堡是位于狄道城北的一座堡垒。他跟之前沈墨接连攻下的南川堡和通谷堡，有着很大的不同。
首先就是为了争取足够的预警时间，这座临洮堡修建得距离狄道更远，大概是九十来里，将近百里之遥。
其次是这座堡垒更加宽阔巨大，面积几乎相当于南川堡的一倍。城墙的每一条边都有一百五十米长，里面守军的数量更是超过了一千。
其实稍稍一想，沈墨就知道这座堡垒为什么修得更大一些。就是因为临洮堡面对的是西夏方向！
对于金国临洮路来说，大宋的军队从南面翻越横断山脉，过来进攻金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临洮府要防备的主要入侵方向，就是面向西夏那一面。
就因为这个原因，这座以临洮堡为名的堡垒，修建得简直就像一座小城！

第1448章：沈郎军中多奇士、夜鬼呲牙、幽魂上城
沈墨带领着队伍，摸黑来到了临洮堡下。
他朝着前方略一眺望，就见对面一百米多之外的城墙上，每隔十余丈远就点燃着一支松明火把，火焰正被夜晚的烈风吹得忽明忽暗。
借着火光，沈墨看到城墙上差不多每隔二十米远，就有一个金军士兵的身影站在墙头上放哨。
沈墨估计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再过40分钟，天光就要放亮了。
在北方的冬天，城墙上负责放哨的哨兵可不像是在南方，有上夜和下夜的分别。
因为在这里，站在高高的城墙风口上一旦超过了两三个小时，那是要冻出人命的！
所以差不多每一个半小时，城墙上的哨兵就要换过一轮。
而现在的这轮哨兵显然是刚刚上城时间不久，他们要在这里一直坚持到天亮。
……
在即将天色放亮的这一段时间里，往往是整个黑夜之中最为寒冷的一段时间。在北方高寒地区，这个时间段被称为“鬼呲牙”。意思就是说，这时候的气温，冻得连鬼都要龇牙咧嘴！
所以城墙上的哨兵们，现在一个个全都裹紧了身上的皮裘。身体若隐若现的躲在垛口后面，尽量减少自己身体被风吹的面积。
现在，时间对沈墨来说已经显得很紧张了。一会等到天亮以后，这座有着千人守军的堡垒，沈墨的部队就要采取强攻的方式，才能拿得下来。
所以若是想要偷袭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见沈墨轻轻的摆了摆手，六七条野狼立刻顺着城墙的方向，脚步轻盈的跑了过去。
没有多久，就见这些野狼越过了城墙的壕沟，一路来到了城墙之下。
当野狼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火把照耀的范围内以后。城上的哨兵显然也发现了这些野狼的踪迹。
但他们只是向外看了一眼，就立刻对这些狼群失去了兴趣。
这些野狼在黑夜里的时候，它们绿幽幽的瞳孔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这些野狼警醒狡猾，在它们出没的敌方，决不可能有敌军的踪迹。
那些哨兵估计着，大概是之前有人把啃完的骨头扔到了城墙下，所以才引来了这些野狼。
不过野狼又不可能跳过城墙，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他们也懒得从怀里伸出手来给弓箭上弦、朝外边射箭，所以哨兵只当没看见这些不速之客。
不过在沈墨的角度，以他的眼力却能看出这些野狼中间，有几只的动作明显显得稍有不同。
因为在这六七只野狼之中，就有三只是不折不扣的假货！
他们就是披着狼皮，跟狼群一起行动的狼人阿旺、还有李凌豪和李凌杰！
只见他们三个人披着狼皮，跟着狼群混到进了城墙根儿底下，进入了城上哨兵的视线盲区。
随后沈墨就看到李凌杰在城墙下站起来，甩掉了身上的狼皮。与此同时，狼人阿旺向着天上就是纵身一跃！
在他跳起来的那一瞬间，李凌杰向着狼人阿旺的脚下一伸手一托。就见狼人阿旺向上飞行的速度，猛然间又加快了一截！
只见阿旺披着狼皮的灰色身影，在一瞬间飞到了和城墙垛口几乎平齐的高度。就见阿旺在半空中伸出手来，钩住了城墙垛口的下沿，让自己的身体悬吊在了城墙上。
现在阿旺挂在城墙上的那个位置，在离他还不到两尺远的垛口内侧，就是一个裹紧了皮袄，佝偻着身体的哨兵！
很明显，阿旺此时的动作，就像是他的那些捕食者狼群兄弟一样无声而致命。
阿旺此时挂在那里一动不动，居然就像是一张晾在城墙上的狼皮一半。
而这个时候，城下的李凌豪和李凌杰向着侧方退出了十几米远，又来到了另一个哨兵的下方。
只见李凌杰依然是用老办法，将他的大哥李凌豪托着，无声的飞上了城头。
而这一次，李凌豪在飞到天空中之后，只见他在半空一个转身，居然用脚尖儿挂在了城墙下沿上，整个人倒立着趴在了城墙上！
相比之下，李凌豪的动作比起狼人阿旺来更加的诡异多端，同时也越发飘忽难测！
然后，就见城墙下孤身一人的李凌杰再次向后退了十几步，来到了第三个哨兵的正下方。
然后就见他脱去手套，双手抠着城墙上的砖缝儿，就像是一只壁虎一样，连续几次闪电般的爬行和急停，就来到了城墙垛口下方，第三个哨兵的附近！
这时候，当最后上城的李凌杰就位之后。城墙上相隔十来米远的三个哨兵，每一个人身后的垛口外面都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近在咫尺的窥视着他们！
而这三个哨兵，次是却把自己裹在皮袄里，丝毫都没有发现身边的异常。
就在下一瞬间，这三个人猛然开始动手了！
……
只见三个人中间的李凌豪，他倒挂着的身体猛然向上一跃，脚下头上的跃上了城头。
他现在的动作，就像是一个鱼跃入水的人，将他跳水的画面倒着播放一样。
就在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上的一刹那，只见他两手一错，无声无息的将城墙上那个哨兵的脖子扭断了！
就在这一刹那，李凌豪的动作显然是发出了一点点声音，但是声音却并不大。
因为远处的沈墨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却看到李凌豪在暗杀那个哨兵的时候，那个哨兵西面相邻的哨兵无动于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可是同时，另一名位于东侧的相邻金兵，也就是李凌杰对面的那位，却是身体一震，向着一边转过头来！
可是，就在他身体一动的一瞬间！
就见这名金兵下方的李凌杰，犹如鬼影一般越过了城墙垛口，出现在他的旁边！
只见李凌杰无声无息的伸手击碎了他的喉结。这个听到了异响，却没有来得及发出报警的金兵，顷刻间就送了命！
之后就见李凌豪和李凌杰，无声的剥下了这两个金兵身上臃肿的皮袄，将厚重的皮衣飞快的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现在的动作悄无声息，可是他们却在火光的照耀下，正处于两边城墙上的哨兵稍稍一偏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第1449章：五百夜虎从天降、暗夜无声、利刃无形
就在这惊险之极的环境下，只见这两个人飞快的穿上了皮衣，却并没有任何人向着这边扫上一眼！
当他们的身体被这厚重的皮裘裹上之后，再戴上毛皮镶边的风帽。现在任凭是谁也看不出这两个守城的金兵，居然换成了另外两个人。
随后，就将他们两个人一提手边上金兵的尸体，毫不犹豫的将这两具尸体向着墙外扔了下去。
与此同时，就见城墙外挂着的狼人阿旺的手一松，他挂在城墙上的身体，就无声无息的滑回到了地面上。
然后就见阿旺贴着城墙根儿，飞快无声的向前跑动，准确无误的接住了接连落下来的两具尸体！
随后阿旺无声无息的将这两具尸体，用李凌豪和李凌杰丢下的狼皮一裹。让自己的野狼兄弟拽着，一路向着城外火把照耀不到的幽深黑暗处潜行了回来。
等到狼人阿旺离开了火把光芒照耀的范围，回到了黑暗中后。只见他把这两具尸体一丢，让他随行二三十只野狼自行去开饭。
随后阿旺向着沈墨，比划了一个“行动成功”的手势！
此时，周围依然是一片漆黑，奇寒彻骨。呜咽呼啸的寒风忽紧忽慢，吹得城墙上的火把明暗不定。
眼前的这一切，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城上的守军却不知道，如今他们中间的两名哨兵，已经无声无息的换成了城下的敌军！
……
至此，沈墨手下的两大高手凭借着狼人阿旺的巧妙配合，已经成功的占据了城头上，接近30米长的一段！
此时，沈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说实话，让李凌豪兄弟这样天下排名屈指可数的武功高手，去做这些偷袭的工作。就沈墨连看起来都觉得赏心悦目！
随后沈墨就命令自己身边的狂飙营战士，做好了登城的准备！
沈墨带领着一支百十余人的队伍，开始慢慢的向着城墙的方向接近。逐渐的来到了城墙火把光芒笼罩到的边缘处。
然后，沈墨就见城头上的李凌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皮革缝制的马奶酒囊。
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裘，低着头向旁边的一位放哨的金兵走去。
等到那个金兵一转头，看见李凌杰的身影向着他这边走过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手上的酒囊。
这一下，这位金兵立刻就是喜笑颜开！
只见这家伙异常配合的一点儿都没敢出声，他大概是怕旁边的哨兵闻声过来抢他的酒喝。就见他迫不及待的向着李凌杰伸出了手。
然后，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酒囊的那一瞬间……只见李凌杰的身体猛然一晃，鬼魅一般转到了他的身后！
李凌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这个哨兵和下一个哨兵中间的位置，遮住了远处的那个金兵的视线。
随后，他向着这个伸手取酒囊的家伙喉咙上轻轻一击，当时就把他了了帐！
然后，李凌杰扶着哨兵的尸体，让他靠在城墙垛口上坐下。
在这之后，他拿着酒囊，又直奔下一个哨兵。
只见李凌杰的动作犹如幽魂鬼魅，他一手拿着酒囊，当另一只手单手杀人，无声无息的干掉了一个接一个的哨兵！
眼看着，临洮堡的南面接近七八十米长的一面城墙，就这样全都控制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
随后，李凌杰开始原路返回。
他拔开了酒囊的塞子，用酒囊里的水将死去那些哨兵身后的火把逐一浇灭。使得这一段城墙陷入了黑暗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亲自带队，百余名士兵开始向着城墙下方的暗影处疾速奔去！
大概二三十米的距离，眨眼间就到了。
沈墨亲自拿着绳梯的铁钩，将它向着城墙上扔去。
随后这只铁钩就被城墙上的李凌豪接在手里，无声无息的挂在了城墙垛口上。然后当几个绳梯搭好之后，一排排的狂飙营士兵，立刻飞快的向着城头上攀援！
等到沈墨率先上城，翻到了城头上之后。他一上城就看见李凌杰向着城墙里的一个方向，无声无息的一指。
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那边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岔口。
在他面前这个岔口，就是临洮堡围绕着南门，画了一个大大半圆的瓮城！
此时在瓮城的城墙上，当然没有任何的哨兵，因为瓮城的内外两侧都是属于城内，也用不着有人站在那里放哨。
于是沈墨无声无息的带着人，走上了瓮城的城墙！
只见他们一到了瓮城上，就立刻趴下了身子，在城墙上匍匐前进。
这时候，无论是在城里还是在城墙上的任何地方，如果有人看向瓮城这边的方向，都难以发现这里面还有人在潜行。
因为瓮城城墙上的女儿墙还有三尺高，那上面才是锯齿状的垛口，所以当沈墨他们趴在地面上的时候，别的地方是绝对看不到他们的。
现在上城的百余名士兵，就像是无声无息穿过公路的狼群。他们犹如鬼影一般纷纷冲到了瓮城的城墙上，然后就趴在地上继续前行。
很快的，这一百人就尽数上城，通过了最危险的南面城墙上方，隐蔽在瓮城的城墙上。
……
如今这次暗夜偷袭，进行到了这个程度，行动可以说是大部分获得了成功。
但是沈墨依然还是要将这次的偷袭进行到底，因为他行动得越彻底，攻克这座堡垒的时候也就越轻松！
就见沈墨蹲伏着身体，躲藏在瓮城城墙上的垛口后面，朝着李凌杰打了个手势。
随后李凌杰就给城墙下面，剩余的400名狂飙营战士，发出了“继续前进”的信号。
只见城下这些狂飙营战士，以百人为单位，开始向着城墙上方无声无息的一波波突击而去！
这一次他们在向城墙上攀爬的时候，李凌豪和李凌杰已经分头拿着酒囊，开始了对整个南面城墙上哨兵的清扫活动。随着一个个哨兵被杀，墙上被他们占据的位置也是越来越宽。
于是瓮城的城墙上接着往里塞人。就连城墙马面上方的狭小空间里，也密密麻麻的蹲满了狂飙营战士。

第1450章：只在晨曦微露时、回禀将军、吐一眼睛
等到南面城墙上的十来个哨兵，都被李凌豪和李凌杰清扫一空之后。整个一面南城墙，现在已经全部处于沈墨的控制之下。
随即就见沈墨上前扒下一个死去哨兵的皮裘，给自己裹在身上，在城头上装模作样的放哨。
而李家两兄弟他们两个，在城墙的两端拐了个弯儿，又顺着东面和西面两侧的城墙，继续清扫哨兵。
等到这个时候，天空中已经现出了鱼肚白，眼看着周围的光线开始越来越亮！
这种晨曦初露，太阳还没从天际升起的时刻，这也是最让人心情振奋、精神抖擞的时刻。
于是，随着周围的能见度开始渐渐增加，城墙上的火把已经慢慢的失去了它们继续燃烧的必要。
而这个时候，李凌豪和李凌杰的偷袭行动，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就在李凌豪击杀一名哨兵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被前方相邻的哨兵发现了。这名哨兵随后就将猎鹿用的树皮哨，猛然间吹响了！
哨子发出的呦呦鹿鸣声，随即响彻了天空！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李凌豪将他刚刚杀死的那名哨兵脑袋上的铁盔摘了下来，隔着十来米远的距离“呼”地一声掷了过去。“当”的一下，正好砸在那名吹哨的士兵的脸上！
这名金兵口中的树皮哨，一下子被砸得掉进了他的喉咙眼儿里。这家伙被砸得两眼一翻白，仰面朝天的就向后摔倒下去。
而李凌豪若无其事的裹紧了皮袄，转身就往回走。
随即城墙上的哨音此起彼伏，立刻就响成了一片！
此时在临洮堡里面，此地的守将早在一天前，就已经接到了附近的南川堡被人偷袭的消息。
所以城内的一千守军今夜全都是和衣而睡，衣服鞋子都穿在军兵的身上。
听到了城墙上的警报声响起之后，只见临洮堡内的守军随即就像是一窝蜂一般，从营房里冲了出来！
还没用三十息的时间，就见一名身材高大的女真族将领带着二十来名亲兵，旋风一般冲上了南城的城头！
只见他一上来，就立刻手扶着垛口，向着南城外看了一眼。
就见外面的晨曦中，到处是一片空旷清冷的旷野景色，根本就连一个敌军的影子都没有！
“为什么吹警哨？敌军在哪里？”就见这名女真将军一转身，向着城头上，一个浑身上下裹着大皮袄的哨兵问道。
然后就见这个哨兵，一本正经的向他行了个礼，神色郑重的向这位金军将领说道：
“临洮高粱米比东北高粱米大……俺吐噜你娘！”
“啊？”
这位金军将领，在这一瞬间眼睛瞪得简直比牛还大！
这个哨兵正儿八经的向他报告的这番话，前边的那一段他根本没听明白是什么。后边的那一段，分明是一句极为恶劣的女真语骂人话！
怎么这个士兵疯了不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见这个将领眼珠子一瞪，正要发怒的时候。他面前的那个年轻士兵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竟然一张嘴，“噗”的一声，一口吐沫就吐在了他的脸上！
这口吐沫其准无比，正中他的一只眼睛！这一下他的眼前霎时就变得白茫茫一片，失去了视力！
只见这个金军将领“哎呀”一声，正想要伸手去捂眼睛。却被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抬腿就是一脚！
他整个人霎时被踢得飞了起来，身体凌空越过了城墙垛口，画着弧线开始向城下坠落！
当这个将领手舞足蹈，开始急速下坠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娘的这个哨兵，就是敌军假扮的！
随后他“啪！”的一声，就摔在了城外护城壕里坚硬的冰面上。被摔得口喷鲜血，当场就是一命呜呼！
然后，他的尸体又在冰面上向前滑行了一段。留下了一道笔直而又触目惊心的血迹，就像是在冰上画了一个硕大的惊叹号！
随后就见刚才这个连吐人带踢人的年轻哨兵，猛然间从他身后，抽出了一把硕大无比的长剑！
他一个转身旋斩，就将自己周围一圈七八名目瞪口呆的金兵，同时砍翻在地！
原来这个人，正是咱们的沈墨！
就见他将手中鲜血淋漓的血河剑一举，大喊了一句“开火！”
随后在城头上，立刻就响起了一阵爆豆一般的枪声！
这一次沈墨奇袭临洮堡，做得极为成功圆满。如今他的五百狂飙营，已经全数登上了临洮堡的城墙！
就在临洮堡城墙上和半圆形的瓮城上面，随即就是枪声轰鸣。无数闪耀的枪口焰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剧烈的枪声霎时就响彻了临洮堡的上空！
这一次的攻击更是毫无悬念。因为沈墨他们在开枪的时候，就已经占据了临洮堡的最高处，有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
随着瓮城上不断的开枪射击，只见城里刚刚冲出营房的那些金军士兵，霎时间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一片片的血雾在大群的金军中爆开，在同一时间，就有不知多少金军中弹倒地。
随后，被沈墨占据的南面城墙两侧，各有一支突击队占领了拐角处，开始向着东西两面城墙一边射击一边推进。
沈墨他们占领的这个位置，就像四方形上的两个尖角。眼前这道四米宽、一百五十米长的城墙，就像是一条笔直的胡同，城墙上所有的守军全都在他们射击范围之内！
其实说到守军，城墙上至今也没上来几个人。主要还是以原本的哨兵为主。
只见沈墨的这两支突击队，沿着两侧城墙迅猛突进。一路上遇到能够上墙的马道，他们就留下十来个人在这里驻守，剩下的人继续向前突击！
只见他们手中的步枪迅猛的开火，一边向前飞奔一边射杀着他们面前稀稀落落的金军士兵。
没过多久，他们就占领了东西两面城墙！
随后，正北方的城墙也遇到了这两支突击队的两面夹击，墙上的金军也迅速的被清扫一空。
从战斗开始后到现在，一共还没到五分钟的时间，临洮堡的四面城墙就已经尽数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第1451章：三千里家国之外、胜败无凭、任我纵横
剩下的时间，就是狂飙营战士在城墙上架起步枪，朝着临洮堡里面的守军打靶了！
如今在临洮堡内的守军眼中看来，他们四面的城墙上全是喷射着火焰的枪口。尖啸的子弹犹如暴雨般从他们四面八方射来。
只要是留在屋子外面的金军，墙上的那些步枪射手总会找到射击的角度，将他们射杀在城堡之内。
现在就只有躲藏在屋子里面的金军士兵，还能够侥幸再多活一会儿。
不过现在他们的时间也该差不多了，等到城堡所有外面的金军被射杀殆尽之后，沈墨照例让突击队下城逐屋清扫敌军。
在这些营房里偶尔还会射出一些零星的羽箭，这是屋里的金军还在负隅顽抗。
他们捅破了窗户纸，顺着窗户上的窗棂向外射箭。手里持着刀枪把守住了窗户和房门，准备等对方敌军冲进来的时候，和他们决一死战。
可是这些金军做梦也没想到，顺着窗户进来的，根本不是手持利刃的敌军，而是一颗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就听爆炸声不断的在城内响起，每当有一颗手榴弹扔进一间金军的营房，立刻就会在房间里掀起一片血海！
沈墨的这些狂飙营士兵，他们七八个人手持着步枪封堵住了窗户和门，以防止里面的金军狗急跳墙，从里面冲出来。
然后一名突击手就会上前，顺着窗户往里扔手榴弹！
在这之后，借着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造成的杀伤。这些士兵就随即挺着上好了三棱刺刀的步枪，冲进屋子里面去打扫残局。
通常整个屋子里面，全都是被炸得死伤狼藉的金国士兵。即便是有些负伤顽抗的金军侥幸没死，也会立刻被突击队的刺刀在一瞬间解决掉。
在房间里面，金军的狼牙棒和大斧之类的长武器都挥舞不起来。而弯刀之类的短兵器，又比不上步枪加刺刀的长度。
更何况，狂飙营的每一个十人突击组，他们的班长手里还都握着近战利器——左轮枪！
所以在逐渐清扫临洮堡营房的过程中，除了几名轻伤员之外，沈墨的军队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就把这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金军，足足一千人，被彻底的消灭在临洮堡内。
在这之后，经过一夜的百里跋涉和早上的奋勇血战之后，沈墨的战士也已经很疲惫了。
于是他们把厨房里给那一千名金军士兵准备好的饭食大吃了一顿，随后立即休息。
等到时间到了正午之后，狂飙营的战士大约睡了七八个小时后，又被人叫起来继续出发。
沈墨当然知道，这些天以来连续的行军作战，让这些战士面临着沉重的压力。他们身心的疲惫，也远不是几个小时的睡眠就能够舒缓得过来的。
但是像这种不断尝试自己身体的疲劳和精神疲惫的上限，还有承受力极限的战斗，要是能安然渡过去，这些狂飙营战士的耐受能力，就会就此提高一大截！
换句话说，经过这样一场反复转战的战斗之后，狂飙营将即将再次受到洗礼，继续向着强军的方向，又跨了一大步！
……
沈墨这次带兵出发，他先是带领人马向西，踏过了冰封的洮河。随后在洮河的西岸再次掉头，一路向南。
所以等阿里班带领着自己手下的大军，一路闻声赶到临洮堡的时候，他又收获了这一路上的……第三座死城！
临洮堡里的样子，几乎跟从前的南川堡一模一样。阿里班也是在城墙的一角，发现了无数冰冻的金军尸体。同样是人去楼空，连一根敌军的毛都没发现！
不同的是，等到阿里班赶到临洮堡的时候，距离沈墨率军从这里出发，已经足足过了30个小时。
于是，当阿里班刚刚在临洮堡驻足下来以后，他立刻就收到了探马从南面传过来的报告。
狄道城西的定羌城寨，西南方向的康乐寨，接连被沈墨攻破，城中金军无一生还！
于是，在阿里班闻讯盛怒之下，他立刻率领着自己手下的军士，再次向南扑去！
经过了这五六天的来回转战，沈墨的军队几乎围绕着狄道城外的百十余里，转了一个大圈儿。
他已经连破五堡，杀伤金军的数目超过了两千！而阿里班除了跟在沈墨的屁股后面打扫战场之外，几乎是毫无作为。
战事进行到了这个程度，阿里班已经是暴怒之极！
不过好在有他的谋士蒲速提供的计策，就在这两天之内，阿里班的军令已经传到了临洮府周边各州。
现在各州的军队已经陈兵边界，在临洮府附近的三四百里方圆，围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然后在阿里班的盛怒之下，他毫不犹豫的下令各州府集合起来的数万军队。以狄道为中心，从四面向内挤压！
这一下金军的行动，就会逐步缩小包围圈的面积。以便将沈墨这支小队，牢牢的钳制在包围圈里！
此时的阿里班，正在率领兵马向南急进，他催动着胯下的战马，心里已经是怒发如狂！
这沈墨小儿，不愧是天下名将！
他居然以数百人的一支小队，就给他的临洮府造成了这样巨大的损失！
如果这一次要是阿里班再让沈墨跑了，那么这一次的战斗，可以说是阿里班一生都难以抹去的污点！
所以阿里班虽然此时暴怒之极，对沈墨恨之如骨，他却还是加着千万分的小心，以免自己在强烈的刺激下使出什么昏招。
而此时，随着他传令各军以后，探马逐渐回报来了消息。
探马说各州派出的军队，已经开始向着狄道方向前进，眼看着这个圈子已经越来越小了。
可是离奇的是，沈墨在连下五城之后，却突然失去了踪迹！
在两天之内，沈墨再没有攻破任何城寨和堡垒，反而像是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
这样一来，反倒让阿里班的心里觉得忐忑不安起来。
他生怕沈墨已经就此跳出了重围，要是这样的话，那他这个大包围圈，可真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第1452章：铁蹄践踏冰河重、兵如流水、变幻无穷
然后，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半，阿里班依然没有得到关于沈墨那支部队的任何消息！
这个时候，整个临洮路各州的大军，在狄道周围的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了将近一百里直径。可是沈墨却依然没有露面。
眼下的情况，就像阿里班他们在河道里垒砌坝墙，圈住了一条大鱼。
可是，在他们好不容易将坝墙堆好，然后把水慢慢淘干的时候。却发现被他们困在里面的那条大鱼，居然不翼而飞了！
像这样的情况，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当阿里班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个时候，沉吟了好几天都默不作声的蒲速，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要不……咱们到南川堡去看看？”
“啊？”
听到了蒲速的这句话之后，就见阿里班猛然间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了蒲速！
“原来如此！”当蒲速提到“南川堡”这三个字的时候，阿里班就犹如醍醐灌顶！
他马上就明白了，沈墨到底躲藏在哪里！
南川堡！那个最初被被沈墨攻克的南川堡，那座已经渺无人迹的死城！
……
怪不得他的探马侦骑四处巡查，都没能发现沈墨的位置！原来这条大鱼还在他阿里班的网里，只不过在网里隐藏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阿里班的心中仔细一核计，已经将沈墨的思路猜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就在他们这些女真战士四下里拉网搜捕沈，风餐露宿的在野外寻找沈墨踪迹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小子，他却带领着部队，正好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回到了那座最初被他屠杀殆尽的南川堡里！
沈墨他们在那里养精蓄锐，足吃足喝，就等着外面的追兵在旷野上疲于奔命，筋疲力尽。
在那之后，到时沈墨的军队精神气儿十足，大可以找一个包围圈上的薄弱之处，用蛮力硬冲出去！
“我现在立刻去南川堡，你替我传令各州县军队！”
这个时候，阿里班飞快的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也觉得那个沈墨有九成的可能，就在南川堡里！
于是他转过头，向着蒲速说道：
“我先去南川堡查看，你让所有的军队以南川堡为核心，向着中间尽快合围！”
“你要小心！”这个时候，当阿里班就要出发的时。他身后的蒲速却猛然间提高了声音，向着他喊道：
“不管抓什么猎物，在你到手的那一刹那，都是野兽最有可能反扑咬人的时候。你在沈墨死掉之前，都不要疏忽大意！”
“明白了！”只见阿里班一边头也不回的回答着，一边带领着千余人的亲卫马军，向着南川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
如今阿里班的位置就在狄道附近，所以他再次赶往南川堡的时候，他只需要走三四十里的路程，也就是不到两个小时的急行就能赶到。
而当阿里班再次赶到南城堡的时候，他立刻就被气得暴跳如雷！
果然！蒲速猜的一点没错！沈墨的军队这两天以来，就潜伏在南川堡里面！
不过当阿里班赶到的时候，沈墨已经率队在他来之前的一两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当阿里班冲进南川堡的时候，他看到房顶上还冒着炊烟，屋里边的火炕还热着。
显然这是沈墨收到了阿里班向这里急行军的消息之后，以飞快的速度集合队伍逃离了这里！
“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阿里班伸手一摸桌上的茶壶，发现里边的茶还是热的。他气得一把就将茶壶扫落在地面上，摔成了无数的碎片！
“派人传令各军，再给我加快收缩速度！把沈墨给我死死的围在南川堡周围！”只见阿里班愤怒的向着自己的亲兵说道。
这一次，沈墨为期两天的假日休息，终于还是结束了。
在这两天里，南川堡里的沈墨让阿旺的狼群负责警戒。而他则是带领着士兵睡大头觉，开战后总结会议。把他们一路带来的各种肉食在厨房里精细烹饪后，给自己的士兵们改善伙食。
甚至在第二天的时候，沈墨还在下午组织了一场足球比赛。
沈墨犀利的带球进攻，在李凌豪和李凌杰鬼神难逃的封堵下连连挫败。把观战的狂飙营士兵看得轰然喝彩，大笑不止。
经过了这两天多的时间，沈墨的部队在休息中，迅速的恢复了状态。
随后，当阿旺那边传来了金国大部队向着南川堡急行的消息之后。沈墨知道自己这次终于还是暴露了，于是他就带着狂飙营，立刻撤出了南川堡！
沈墨带领着他麾下的这支500人的快速骑兵队，又开始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行军！
……
就在阿里班赶到，沈墨撤出南川堡的时候，大概是第三天的中午时分。
而沈墨率军出发之后，正一路向着西南方疾行。
还没走出30里远，沈墨的军队就遭遇了前方包抄而来的州府金军！
他们对面的这支军队，是在阿里班的命令下，由河州指挥使带来包围沈墨的金军。
此时正是日头偏西的下午时分，这位河州指挥使率领着自己手下的四千金军行军的时候，当他看见前方有条深深的鸿沟，就知道这是洮河到了。
看见了洮河就说明，用不了多久他就将和临洮路都总管阿里班，在前方汇合了。
当这位指挥使接到前方的探马报告，洮河彻底封冻，周围并无敌军的足迹。这位将军这才放了心。
随后，这位指挥使就率领着自己的军队，向着洮河方向走去。
然而，正在他将将赶到洮河岸上的时候，他却看见长满了枯草的深深的河槽之中，陡然间跃出了一支骑兵！
这一下子猝不及防，顿时把敌我双方，全都吓了一大跳！
……
沈墨的军队也是赶巧了，他们这次正好在对方探马侦查完情况，转身回报的时候，下到了洮河的冰面上。
沈墨也没想到他带兵一上河滩，居然就和敌军碰了个脸对脸！
这一下双方猝然遭遇，两军的前锋距离甚至还不到二百米远。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立即毫不犹豫的下令部队开火！

第1453章：劈面相逢遭遇战、战马狂飙、动如雷霆
其实沈墨做出这个决定，要比对面的指挥官要容易得多。
原因就是对于沈墨来说，南川堡附近根本不可能有友军的存在。所以他只要一看见军队，立刻下令开枪就行了，根本用不着犹豫。
而此时，对面的指挥官却是一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他现在还隔着200来米的距离，辨认对方是敌是友——更何况这个距离，也远远超过了金军一方弓箭的射程。
所以就在他这一犹豫的功夫，武穆二型步枪的粗大子弹，就犹如暴雨一样，从他的身前身后急速掠过！
枪声接连爆豆般炸响，对面那支神秘的队伍中立刻就是白色的硝烟弥漫……这一下真可谓是猝不及防！
一霎时，这位金军指挥时就觉得自己身边的金军，就像熟透了的果树被人踹了一脚相仿。噼里啪啦的从马上往下掉人！
一时之间，战马被击中后引起的痛苦嘶鸣声，还有金军士兵发出的惊叫声，立刻响成了一片！
随后，这位指挥使就听见对面发出的枪声猛然间停止，一下子就在瞬间恢复了寂静。
就在这一刻，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军队，才发现周围已经是一片哀鸿遍野！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沈墨军队里的三百支武穆二型步枪一轮齐射，就将两千一百发子弹倾泻在了对面的阵地上。
隔着200米远的距离，对面密密麻麻的金军还没等反应过来，就遭遇了迎头重创。现在已经有将近六七百人伤亡，被飞奔而至的弹雨扫落在马下！
这些金军固然没有全死，但是以他们女真族的简陋医术，估计那些中弹受伤的人也未必能活得了几个。
只见这位指挥是愣了好一阵，这才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
当他再一次抬头向着对面看去的时候，他发现对面那支向着他们倾泄凶猛火力的队伍，已经不见了！
沈墨下达了命令，在士兵发射出一轮步枪子弹之后，立刻就飞快的转移，他丝毫都没有犹豫！（此时五百人的狂飙营中，有七发步枪子弹的武穆二型300支，13发手枪子弹的武穆三型200支）
面前的这些女真族士兵虽然是不堪一战，沈墨的500人大可以凭借远射的优势，将他们一一击杀。可是现在面临的形势，却绝不允许沈墨这么做！
因为现在沈墨周围的敌军已经很接近了，据他的估计，最近的敌军有可能就在二三十里之外。
所以现在沈墨只要稍一恋战，在这里耽误上一两个小时的功夫，他就可能永远都走不了了！
于是沈墨立刻率兵转而向南，士兵飞快的驱策着站马，再次返身踏过了封冻的洮河，向着南方急进！
在他们走后，刚才接战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河州指挥使。
这家伙到现在，好歹是弄清楚了。原来自己刚才遭遇的这一通攻击，痛打他们的这支部队，大概就是阿里班大人命令他们四下围捕的那条狐狸！
“赶快派人去报告阿里班大人！”只见这位指挥使大声喊道：“河州军于洮河北岸遭遇敌军，对方一触即退，向着正南方去了！”
……
随后，当沈墨率领的军队向南奔驰出了二三十里之后，他的队伍跨过了一道缓坡。
就在他们走到山梁的最高处的一瞬间，沈墨向下一看，立刻就是大吃一惊！
他发现缓坡下面，有一支女真军队，正在迎面向上走来！
我去！这次离的更近，双方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百米！
沈墨立刻下令，让自己的部队后退到坡顶的分水线后面。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已经有零星的箭枝，朝这边射过来了！
一直在大家的心目中，女真部队应该是长弓大箭，极为威猛。但是实际上大家都想错了。
金国人在弓箭上的技术，确实比南宋要好上一些。他们从来就看不上缴获的宋人羽箭。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南宋人的箭，实在是太粗重了。
和宋人的箭不一样，女真人的箭大部分由红柳枝做成，他们的箭杆由于材料分外坚韧，所以能够做得更细。
并且女真人的箭杆还不是直上直下的圆柱形，而是中间微粗、两头微细的形状。
这样的形状，恰好能够在保证了箭支重量轻、可以飞行得更远的同时。用现代的语言来说，还保证了箭杆的挠度。
这使得箭杆在受力的时候，不至于过分弯曲，导致弓弦力量的浪费。
所以在相同弓力的情况下，女真族的羽箭总是比南宋军队的羽箭，要多射出十来米远。
眼下这百十来米的距离，沈墨他们已经在女真人的弓箭射程之内了！
就见沈墨飞快的带人退过了分水线，之后他立刻命令所有战士排成一线，以卧姿向着山坡下面射击！
等沈墨的军队一开枪，当时就是胜负立判。战局立刻就开始向着沈墨的这一面倾斜。
因为沈墨部下的武穆二型步枪，并不像武穆一型双管步枪那样，需要将枪管向下撅弯才能装弹。而是将板机护圈后面的把手向前一推，就可以将子弹上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狂飙营的战士们就可以趴在地上射击了。
现在大家应该知道了，金军的那种两米长，必须立起来才能装火药铁砂的大抬杆儿，在野战的时候该有多狼狈！
在沈墨的后世，由于后装步枪可以不用竖起枪身装弹，因此必须站着发射的“排队枪毙”步兵战术，立刻就进化到了“堑壕战”。
所以这个小小的装弹方式的改变，却往往代表着步兵战术上的巨大改进！
现在就是这样，当沈墨的狂飙营采取卧姿射击的时候，他们的头盔和肩甲就覆盖住了身体的绝大部分。只有头盔下面的一双眼睛露在步枪标尺的后面。
所以在那些女真族弓箭手的眼中看来，他们的敌人只是远远趴在山坡顶上的一排小黑点。而山下的女真人想要开弓放箭，却必须坐在马上、或是站立在地面上！
要知道在百余米距离之内，狂飙营步枪手射击人形靶的精准度，几乎能达到百分之九十的命中率！
所以沈墨这边的枪声一响，对面的金国军队立刻就出现了大面积伤亡！

第1454章：一夕四面皆敌寇、人在异域，身陷绝境
沈墨眼看着山坡下的女真人忍受不住伤亡，开始大面积后退。一片片的尸体还在随着枪声，不停向着马下栽倒。
这时候，沈墨等到战士们的这一轮枪弹射完，他立刻就下令让他们转身上马，再次调头，向东疾行！
就在这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沈墨已经接连遭遇了两次敌军的阻击！
如今他被迫两次变向，撤退的方向也由西南变成了向南，又改成向东移动。
而这个时候，围绕在沈墨身边的包围圈，同时也在变得越来越小！
当沈墨第三次遭遇敌军的时候，他这一次甚至都没有让自己的士兵下马。而是让狂飙营的战士们，施展出了他们的马上奔射绝技。
他的军队一边由正东方向再次掉头向北，一边不住的向着东面堵截而来的军队开枪。
然后，再当他率军向北跑出十余里外之后，他才转过一道山口。沈墨就看到了第四支迎面堵截而来的——兰州军！
这一次，沈墨依然是毫不停留，且战且退。他再次转变了自己逃跑的方向，由北向西！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经过这一下午的血战，沈墨已经四次被迫转换了撤退方向。
他在距离南川堡外二三十里的地方，整整画了一个圆圈。被逼的来回转战数十里，却是迫不得已回到了南川堡下，没有跳出阿里班为他布下的包围圈。
此时此刻，临近黄昏，周遭正是群山如海，残阳如血！
……
沈墨的军队，被困在只有十二三里方圆的一个小圈子之内。在他的周围，全是临洮府各州县派来的援军。
周围的那些州府军队，再加上阿里班亲自率领的狄道军。在沈墨的周围已经汇聚了足足四万六千人的女真人大军！
此刻这个以南川堡为中心的包围圈里，正中心的位置，就是沈墨的狂飙营！
眼看着沈墨的形势已经是万分危急。他这支500人的小部队，用不上20分钟的时间，就会被人围杀在这里！
周围烽烟四起，马蹄轰鸣。女真人的探马和先头部队，已经在远方的山峦处露出了身影。
在沈墨的四面八方，隐隐的全是一片人喊马嘶。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就见远方的南川堡城门一开。一支五千人的女真大军，从里面一涌而出！
……
在这支军队中，为首的一名彪悍勇猛的女真族将军，大概有四十来岁，他生着一副黑漆漆的须髯。
在他浓重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犹如野兽一般的锐利凶狠！
此人正是阿里班，当他率兵向着沈墨的方向狠狠扑去的时候，此时阿里班的心头，正在狂喜不已！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围追堵截，沈墨这只到处作乱的小部队，终于还是被他的大军围在了中间！
眼看着沈墨这位大宋淮南东路大军统帅，已经成为了自己网里的游鱼。此时阿里班的心中那种舒畅痛快，简直是难以言表！
在前方一匹雪白雄壮的战马上，是一位身穿着黑甲的青年将军身影。只见阿里班一见之下，立刻就狰狞的笑了起来！
“他的马不错，归我了！”只见阿里班睁狞的笑着，就要命令自己手下的军队向沈墨发起进攻。
而这个时候，在他的旁边，蒲速声音低沉的向着阿里班说道：“我带着500人回去防守南川堡，可别让他趁机钻进来！”
“沈墨这家伙，他手下的武器厉害得很！一旦要是让他冲进了南川堡，说不定会给咱们儿郎造成多大的杀伤！我先回去了。”
只见沈蒲速征求了阿里班的同意之后，他点了500金军，转身返回了南川堡。
……
就在这时，阿里班就看见前方数百米外，那只让他恨得牙根都痒痒的小股军队，猛然间开始提速，向着他大军的方向冲了过来！
阿里班看见对方不管不顾的向着自己猛冲，他先是稳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
只见此时，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尘烟四起。外面的四万州府军，已经开始向这边做出最后的合围。
就在七八里开外，阿里班的目力所及之处，全都是女真人雄壮的战马和战士矫健的身影！
这些女真人呼喝着原始的狩猎呼哨，正向着这支小部队压迫而来。
阿里班的心中暗自想道：“眼下的这个场面，多像是猎犬围捕狐狸的最后时刻？”
眼看着沈墨这只狐狸已经穷途末路。他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现在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当阿里班看清了周围的形势，他知道沈墨已经再也无路可逃。就见他心满意足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弯刀！
只见他将手中弯刀向着空中一举，大声喊道：“儿郎们！全歼敌军，一个不留！”
随即就见他率领着自己麾下五千多名女真战士，狂风一般，向着对面的沈墨迎头冲去！
……
只见沈墨一马当先，率领着自己的狂飙营，一路向前猛冲！
此时此刻，在高空中向下看来。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敌军，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为五六里直径的大包围圈。
在这个包围圈的正中间，就是沈墨的狂飙营，正在和阿里班的金国军队对冲的场面！
现在的沈墨丝毫都没有犹豫和迟疑。他手下的狂飙营战士，也是面无惧色！
就见他们将战马的速度催到了最高，一路向着对面的阿里班大军直冲过去。
眼看着双方二三百米远的间距，在双方相互猛冲之下，转眼间就飞速的接近。
可是，正当他们双方相距大概七八十米的时候，只见沈墨军队的兵锋，却陡然间向着斜刺里偏移了出去！
“真是幼稚！现在你还能跑到哪儿去？”阿里班见到前面的军队，还是不肯跟他面对面的硬冲，他顿时就是不屑的一撇嘴！
然而，就在他这表情刚刚做出来的一瞬间，他就看到对面狂奔的马队，猛然喷射出了一条火焰和白烟组成的长龙！
沈墨的狂飙营在和阿里班的金军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们毫不犹豫的向着三四十米外的敌军，射出了密集的步枪子弹！

第1455章：谁料胜负早注定、冰冻血尸、绽放天穹
就在这一瞬间，双方的羽箭和子弹在空中交错而过，各自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的扑向了自己的敌人。
只见沈墨的骑兵步枪奔射，几乎是整齐划一，他们射出的弹雨密不透风，在空中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但是从对面射来的羽箭，却是寥寥无几！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狂飙营就像是一把刮皮刀都一样，将对面女真族部队的外围的阵型，薄薄的削了一片下来！
而此刻的阿里班，对这些却是毫不在意。
他看着侧面的沈墨带领着狂飚营席卷而过。一边射击一边向着自己的后阵的方向跑去。
阿里班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沈墨想得也太天真了！他们奔向的方向，居然是自己刚刚出来的南川堡！
沈墨大概还不知道，在阿里班的手中，有着蒲速这样一位老谋深算的谋士。
如今蒲速早已带领着500名女真士兵，赶回了南川堡里。
沈墨的这支军队要想强行闯入南川堡，他一定会在城墙下，遭遇到蒲速带领的军队，给他的迎头一击！
而沈墨只要在南川堡的城墙下受挫，耽误上片刻功夫。四面围过来的数万金军，就会全部赶到这里！
到时候，沈墨和他的小部队就会被他女真族战士的人海淹没。这几万女真健儿，会将他们挤得连身都转不过来！
此时，在沈墨的面前，前有坚城防御，后有追兵数万。
眼看着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这支狂飙营，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
此时，空气中的血腥味，让阿里班觉得兴奋之极！
他就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一样，盯着这只在罗网之中徒劳挣扎的困兽——沈墨！
如今这位连战西夏金国、未尝遭遇一败的新宋大将军沈墨。这南川堡下，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就在阿里班笑呵呵的看着沈墨逐渐接近了南川堡城墙，眼看就跨进了城墙下百余米的距离，就要进入到南川堡守军弓箭射程之下的时候。
此时的阿里班，已经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谋士蒲速正站在城头。
他率领的金兵严密的防守在这面城墙上，如今儿郎们的角弓已经拉开，亮闪闪的羽箭正瞄准着城下。
阿里班似乎能看到，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沈墨的这支部队就要被羽箭射得人仰马翻，兵锋催折于南川堡下！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猛然间，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
前方传来的爆炸，犹如撕心裂肺一般震得人头脑一阵空白。一霎时所有人的耳朵都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他们的脚下的大地震颤得宛如海浪一般。使得他们连人带马全都是歪歪斜斜，立足不稳。
就在阿里班目瞪口呆口呆的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前方的南城堡南面，一段接近三十米宽的城墙，正像雪崩一样在大面积的塌陷！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末日天劫！
南川堡包裹着青石、厚重结实的城墙，现在就像是流淌的流沙一样下塌落。在远处看来，他们简直是脆弱得可笑！
原本在城头上，率领着军队准备射箭，严密布防的蒲速和数百名金军，现在已经完全消失在塌陷的城墙里。
他们的身影在升腾翻滚的尘土烟雾中，瞬间就被不断滚落的石块吞没了！
这一幕，简直就像是做梦！
……
阿里班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即将迎来全胜之战的这一瞬间，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南川堡城墙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和塌陷。那些守城的军兵绝大部分都聚集在迎着沈墨这面的城墙上。他们已经跟随着塌陷的城墙一起，被埋在了废墟里面。
而此时此刻，眼看着尘烟飞腾而起，城墙上的塌陷已经接近结束。这时候沈墨率领的军队，正好赶到城墙的前方！
只见他们沿着城墙塌落形成的土坡，犹如踩上了一条通途大道一般策马鱼贯而入，一直冲进了南川堡城内！
“不！”
就在这一刻，阿里班撕心裂肺的大声嚎叫起来！
等到他在短暂的难以置信之后，阿里班终于渐渐想起了这次大爆炸的原因——那些堆在城墙内，角落里的金军尸体！
毫无疑问，这些当初守卫南川堡的金军尸体。是在还他们死后还没冷却的时候就被堆在了城墙下。所以他们才会因为流出的鲜血，被冻成了巨大的一坨。
当阿里班第一次赶到南川堡的时候，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阿里班也想派人去将它们收殓起来。
但是他们却发现，将那些死去的女真族战士，从尸体堆上分离出来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钢钎和铁锤，将它们一块一块的敲下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阿里巴也只得放弃了将尸体收拾起来埋葬的打算。
反正现在正是最为寒冷的严冬时期，尸体也不至于腐烂。阿里班大可以等到春天气候转暖之后，那些堆积的尸体慢慢化冻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些女真战士的遗体，完完整整的拿下来入殓埋葬了。
可是，阿里班却做梦也没想到，他纵然派人仔仔细细的检查了整个南城堡，都没发现任何异样。但是他却依然漏过了沈墨留在这里的，一样最为致命的布置！
此时的阿里班心中怒发如狂的想道：原来在那些尸体堆的底下，靠近城墙的地方，被沈墨堆积了不知道多少，用来炸开城墙的火药！
沈墨早就掐准了阿里班不会将自己族人战士的尸体敲成碎块，所以他才做出了这样的布置！
也正是因为沈墨这一次的奸计，让阿里班痛失了数百位女真儿郎暂且不说。他还失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那个智慧无边的谋士蒲速！
此时的阿里班一想到蒲速，便是心痛不已！
那是他阿里班的左右手，他在军中立下的那些战功，其中倒有一大半是蒲速为他想出来的计策！
蒲速这样一位智谋深湛的谋士，如今就被埋在南川堡城下。这巨大的打击，顿时就让阿里班失去了冷静，化身成了一头狂怒的野兽！

第1456章：弹丸之地南川城、由我轻取、暴烈火龙
此时的沈墨，在最后危急的时刻率军冲进了南川堡，然后他立刻就派兵四处绞杀城内残余的金军。
如今这500守城的女真金军，其中大部分已经死于塌城事件，还有不到200人全在四面城墙上。
沈墨派人守住四下里下城的马道，派人上城清缴。没用多长时间，狂飙营战士就将残余的金军杀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个时候，城墙塌陷的烟雾才开始慢慢散去。十来米宽的这面城墙上，像是被人打落了一颗门牙的嘴巴，一样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在豁口处，塌陷的城墙土石形成了一个两丈多高的斜坡。
此刻，阿里班手下汇拢过来的部队，已经在他麾下全部集结完毕。四万多军队将整个南川堡困得水泄不通。
然后阿里班毫不犹豫的下令，让自己手下的战士向着城墙的豁口处发起冲击！
此时的阿里班，恨不得立刻把城里的沈墨抓出来，生食其肉！
他疯了一般派出了自己的部队，让这些女真儿郎骑着马，向城头上的斜坡开始了冲锋。
此刻他们跑在冲锋的路上，在他们沿途的地面上，全都是被炸得惨不忍睹的女真战士尸体碎块。
这些早已死去，被冻得梆硬的尸体，在剧烈的爆炸之中被沈墨埋下的炸药像陶俑一般炸碎。地上一段段形状颜色各异的尸体剖面，让人每看上去一眼，都会觉得触目惊心！
然而这些女真战士已经来不及顾及这些了。就在他们面前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就是那面两丈多高的巨大斜坡！
只要他们策马冲击上去，趁着敌军立足未稳时冲进南川堡里，这支五六百人的小部队就完了！
可是，就在他们一路向前冲锋，眼看着就到了斜坡下面的时候。就见两三只硕大的铁管子，顺着城墙上的斜坡被人扔了下来。
他们这些金军看得清清楚楚，这些铁管子就是他们最新装备，被奉为神器的火龙炮！
如今这些火龙炮后面的火药捻子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但是却被人毫不留情的甩了出来。它们顺着斜坡正在一路翻滚着向下滑——这城里面的守军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把武器都给扔出来了，难道是要投降？
就在这些女真人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见这三只被扔出来的火龙炮，猛然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沈墨对这些叫做“火龙炮”的武器不屑一顾，但是它们却并非没有利用价值。
沈墨让人将这些火龙炮的炮筒里塞满了火药之后，又将枪口部位死死地封住。之后他只要让自己的士兵将火龙炮的药捻子点燃以后，将它们扔出来，这东西就活脱脱的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爆破筒！
只见这些火龙炮炮筒炸裂的一瞬间，漫天钢铁碎屑肆无忌惮的飞溅开来！
它们凄厉的撕裂着空气，一路穿过了无数金军战马和战士的身体！
接连三声火龙炮的巨大爆炸声响过之后，城墙豁口外面冲锋上来的金军，已经倒下了百余人的一大片！
无数战马悲痛的嘶鸣着，它们受了伤之后，立刻就惊恐的发了狂，向着四面不管不顾的狂奔而去。
而远处被炸弹破片波及的金军也是纷纷受伤，身体各部位被嵌入了数量大小不一的火龙炮钢铁碎片。
等阿里班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在马镫上狠狠的一跺脚！
……
火龙炮这一类的火器，到了沈墨的手里，那可真是遇到这一行的祖师爷了。
没想到这玩意儿让沈墨随手一摆弄，就改造成了如此凶悍的大杀伤性武器！
眼看着自己的女真儿郎在城墙垛口处被炸得死伤狼藉，阿里班愤怒的将手中的弯刀向着空中一挥，大声喊道：“继续给我冲！”
眼下的情况，已经让阿里班怒不可遏。沈墨鬼使神差的躲到了南川堡里面，而此时天色已经越来越暗，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阿里班心里清清楚楚，这个南川堡里面沈墨的人只有那四五百个，而且城墙上还出现了这么大一个豁口。
这么点人，这么一个残破的堡垒，要是这样的情况他还攻不下来，那他真可以去一头撞死了！
就在阿里班的指挥下，又是一支猛安将近千人的队伍，向着城头的豁口处发起了冲击！
当这支队伍眼看着就要冲到城墙的缺口前面，猛然间就见两侧的城头上，居高临下扔下了一大片带着木柄的铁疙瘩。
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在挤成一团的金军士兵中立刻翻出了一片血浪。城下的金军大队，立刻就被连续爆炸的手榴弹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眼看着进攻受阻，阿里班里面咬着牙，让自己的人赶紧撤回来！
此时整个城头上，已经被沈墨的狂飙营占领。他们的步枪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向下朝着潮水般后退的金军射击。
借着落日下山后的最后一点余晖，步枪子弹打得两三百米内的金兵纷纷坠马。就连阿里班的身边，也有人不断的被击中！
眼看着对方的武器犀利，射程又是极远，就连阿里班本人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只见他的亲兵立刻忙不迭簇拥着这位主将，慌忙向后退。
当他们飞快的退到距离南川堡一里之外的时候，这时城墙上的射击声才停止。
只见此时的阿里班，愤恨不已的看着远处昏暗的光芒下，屹立着的南川堡！
……
就见他向着自己的部队，恶狠狠的下令道：“全体围绕南川堡扎营，给我牢牢困住堡内的敌军！”
“现在立刻开始埋锅做饭，等到天彻底黑透以后，咱们继续进攻！”
此时，在阿里班的心中暗自想道：“等晚上天黑之后，那时候沈墨的武器即便能射击得再远，那也没用了！”
到时候在夜幕之下，城头上的火把也就只能照到出十来丈外的距离。那时他的部队发起冲击的时候，距离城墙可谓是近在咫尺。
他们只要摸到火把的光照圈子以外，这十几丈的距离，自己的儿郎在几次呼吸之间就能冲到城墙下！

第1457章：女真大军夜偷营、怪墙当头、胆裂心惊
到时候，阿里班的女真战士就可以发挥出自己的人数优势，围绕着南城堡，四面发起进攻！
他就不相信，沈墨这五百个人，即便是平铺到城墙上都铺不满，他怎么防守自己的攻城大军！
……
于是阿里班一边命人四处寻找树木，砍伐木材制作云梯。一边让自己的士兵埋锅造饭，扎下营寨。
没用多久，金军的营地中就冒起了一片片的炊烟。
如今这几万人，已经被阿里班布置在南川堡的周围，把中间这个堡垒围得水泄不通。一片皮毛制作的帐篷被人从马背上卸下来，整齐的扎在地上。
一些金军骑马走到距离此地两三里远的洮河边，将河冰敲碎，用马拉了回来。
这些冰块在锅里烧成了滚水。士兵们将带来的肉干在火上烤软。在滚水里扔下小米煮成米粥。
然后，他们把背囊里干硬的面饼拿出来，掰碎了扔进热腾腾的米粥里面。之后就着咸肉干开始吃饭。
没用多久的时间，出去砍伐木材的士兵也都纷纷返回了营地。他们开始用坚硬的柏木和杉木杆子制作云梯。
等到他们吃饱之后，云梯也做得差不多了。
现在距离日落时分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是一片漆黑。
……
阿里班命人熄灭了整个营地中的篝火，然后传令各军派出队伍，同时向南川堡展开攻击！
阿里班之所以让人熄灭篝火，就是因为在成片篝火的背景下，他们向前出发那些战士的身影，会清晰的出现在城头守军的视野之下。
而等到城外营地中的篝火熄灭之后，头上的守军唯一还能依仗的，就只有城头上的那些火把了。
然后，阿里班带领着自己的部下向前步行，一路走到了城下的六七十米之内。
眼看着前面，就是被松明火把照得一片通明的南川堡。
就在这一刻，阿里班抬头向前一看，立刻气的起七窍生烟！
一声怒吼，差一点就在阿里班的喉咙里喊了出来！
原来被阿里班寄予厚望的城墙上那个缺口，就这么一点时间里，已经被人牢牢的封堵住了。
让阿里班没想到的是，用来封堵住豁口的，居然是好几百金军的尸体！
这些尸体，包括刚才在城下被火龙炮炸死的金军。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之前被冻的梆硬，又被炸得满天都是碎块的南川堡守军！
沈墨居然废物利用，将这些已经被他利用得淋漓尽致的尸体，又再次派上了用场！
……
只见城墙上一层层垒砌的尸体，被人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长条青石一样交错着垒成了一堵两米多高的高墙。
而且这些尸体上面还被人淋了水，如今城墙上的这面尸体墙，看起来真是诡异万分！
无数的金军死人，就像是被透明的水晶壳封印住了一样。一张张惨不忍睹的死人脸，还有伸出墙外的胳膊和手，使得这面墙就像是地狱的城墙！
更何况在浇水的时候，尸体上还有不少的鲜血被冲得流淌了下来。使得这面尸体筑就的城墙冰层，越往下面部分的根基部位，就越是逐渐加深的浓厚血腥红色！
如今这面诡异万分的墙，就立在一丈多高的土坡上。使得这个豁口再次被加高了一人半高！
没想到，城外的金军在这两个时辰之内，正在吃饭和扎营的时候。城里的人却修了这样一面墙！
……
如今这个豁口，已经不可能再让人骑马或者徒步穿越了。它的高度，已经距离原本城墙的高度相差无几！
当阿里班手下的士兵，看到眼前这个诡异景象的时候，他们也是愤怒得双目喷火。在阿里班的身边前后左右，响起了一片咬牙切齿的咯咯声！
在那面冰墙里面冻着的，可都是他们女真族的儿郎啊！
此时的阿里班强忍着暴怒，他见到自己的部队已经逐渐围拢在城墙下，随即大喊了一声：“攻城！”
在阿里班的命令下，人山人海的一大片女真族士兵抬着云梯，开始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向着城墙猛冲！
而阿里班本人，则是命令自己身边的亲兵部队，直接向着那道豁口开始冲击！
在阿里班的注视之下，就在士兵们向前跑过了二三十米远之后。
当前冲的金军士兵一暴露在城墙的火把照耀下，阿里班身后的弓箭队就立刻开始向着城墙上放出羽箭，用来压制城墙守军的行动。
阿里班眼看着他的队伍已经靠近了城墙，只是这面诡异城墙上却是一枪未放。依然还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然后，就在他的士兵飞快的冲过了城下这段火光照耀的距离，眼看着来到那面尸体墙斜坡下面的时候，无比怪异的一幕，陡然间发生了！
只见冲上去的百余名士兵，就在他们冲上斜坡的一刹那，就立刻纷纷立足不稳的摔倒在地。
他们以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狠狠的摔在斜坡上，然后刷刷的从那上面滑了下来！
“啊~~！”
只见阿里班，愤怒之极的咆哮了一声！
……
直到这个时候，阿里班才想到了一件事。
由于城头上尸墙加固的时候，需要不断的浇水。所以不但那面尸墙上已经被冰层包裹，就连那一片倾斜向下的土坡，也被流淌下来的水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
如今尸体墙下的这个斜坡上，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冰制滑梯。他的攻城部队别说接近那堵墙了，就连想往斜坡上面冲上几步远，那都得原封不动的滑下来！
就在阿里巴班暴怒之极的一瞬间，他借着城头上的松明火把，看见了四面攻城的士兵，已经将数十架云梯密密麻麻的撑在了城墙上。
只见第一批攻城的金军士兵嘴里咬着弯刀，开始飞快的顺着云梯往上爬。
眼看着这些士兵，就像是爬上树干的蚂蚁一样，有如黑色的潮水一般贴满了城墙。而此时此刻的城墙下，也挤得全是自己的大金国士兵！
此时，城墙下的弓箭队还在不停的向城上放箭。阿里班的头顶上全是呼啸的羽箭划过天空的声音。
而此时此刻，面前这座诡异的南川堡，却依然是毫无声息！

第1458章：寒夜城下血泥涌、云梯之上、一串悲鸣
眼看着再有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些云梯上的儿郎就将一跃而上，跳上城头。
到了那个时候，城墙上单薄的守军，根本无法在肉搏战中发挥出他们的武器优势！
阿里班心道：只要再有一转眼的时间，他女真儿郎的身影，就可以淹没整个城头！
只见阿里班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就等着自己的部队成功抢攻上城！
然后，就在一瞬间！
只听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在整面南川堡的城墙下，同时炸响！
就见城墙马面那里，顷刻间就是一连串无数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被扔了出来。他们投掷的方向，正是城下挤成一团的金军！
这些手榴弹投掷得极准，每一发的落点几乎都在一座云梯的柱脚下面。手榴弹形成的爆炸，顷刻之间就将这些云梯纷纷齐根炸断！
此时的云梯就像是一个个跛脚的巨人一般，眼看着它们就东倒西歪的以各种姿态向下栽倒。有的向着城墙侧面，有的干脆就是垂直向后倒去！
就见云梯上的金军，有一些甚至都已经爬到了云梯的顶端。眼看着再有一两米高，他们就能登上城头了。
可是，随着这些高大的云梯向后摔倒，梯子上挂着的一大串士兵，就像是用签子串起的羊肉串儿一般，毫无办法的看着自己脚下的云梯，缓缓的向下倒去！
只见云梯上的那些金兵，就像是一大串倒霉之极的哨子。在他们每个人嘴里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慢慢的向着他们身后坚硬的地面上，猛砸了下去！
然后在轰然坠地声中，这些惨叫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见搭在城墙上的云梯，十之七八都被手榴弹炸断。而剩下的云梯也在城墙马面上，扔下来重点照顾的手榴弹第二波爆炸中，被炸的接连倒了下去！
除了云梯上这些惨不忍睹的金军之外，等下那些准备陆续登城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金军也是死伤惨重！
在这密集的人群之中，带着预制破片的长柄手榴弹爆炸之后，飞射出去的每一块弹片都不可能浪费，全都狠狠的被钻进了金军的身体。
他们身上的铠甲形同虚设，厚重的棉衣更是挡不住呼啸的弹片肆虐。随着每一颗手榴弹爆炸，就是周围一圈数十名金兵被炸得惨不忍睹！
到了这个时候，阿里班这才意识到一点。
原来一直被他的弓箭队拼命放箭压制的城墙上，根本就特么没人！
沈墨这一方所有的守城士兵，原来都挤在马面的那个凸形的顶端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兴趣向着远方的金国士兵发动进攻，而是就盯着自己眼前，城墙下面的这一块！
一片片的手榴弹就像不要钱一般砸下来。接连不断的爆炸使得城墙下，顷刻间就成了一片地狱血海！
……
阿里班绝望的看到自己那些矫健勇猛的女真儿郎。他们原本是骑术精湛、配合巧妙。射术无敌！
可是现在，他们身上所有的优势却都无从发挥。如今他们在城下挤着，就像是水桶里的蛤蟆一样被人任意的砸来砸去，每一个瞬间都在承受着巨大的杀伤！
这种心痛的感觉，让阿里班霎时间就是怒发如狂！
只见他咬着牙，拼命的向着自己身后的亲兵喊道：“赶快吹号传令！让他们撤回来！”
如今这片诡异的城墙，正像是魔鬼一般飞快的吞噬着自己战士的生命。眼前这样惨烈的景象，让阿里班就连一秒钟都忍受不下去了！
等到阿里班的亲兵吹起警号，命令全军向后撤退的时候。那些冲到城墙附近去的金兵，立刻就没命的逃窜了回来，一直抱头鼠窜的跑回了城墙远处，被黑暗笼罩的地方。
见到自己的兵士撤下来之后，阿里班看了一眼城墙上。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被怒火烧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此时的城墙下，一片片残破断裂的云梯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堆堆金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已经在城下铺得满满当当！
只有那些能够跑动的金兵才成功的撤了回来。而此时城下除了不计其数的死人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伤兵。
他们在城下大声的哀嚎、痛苦的嘶叫。有些人还在原地翻滚蠕动，就像是一群绝望的爬虫！
阿里班大概计算了一下，就在刚才这不到两盏茶时间的进攻当中，在城下被杀害的女真士兵，就超过了三千人！
非但如此，跑回来的这些金军士兵们，身上还有不少都是鲜血淋漓。
阿里班此时还不知道，这些种身上中了弹片的军人，他们的伤势是最难处理的。在这些伤兵里，还会有很多人会死于以后的反复伤口感染。
他们女真族健儿，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惨的仗？
就这么小小的一座南川堡，就只有里边的四五百宋军，为什么这么难缠？
阿里班思前想后，终于还是让自己的军队先后撤再说。
此刻，阿里班就算是再怎么发狠也没用。因为别说现在云梯已经被炸断了，就算是他们能把云梯抢回来重新修理好。也无非是在下一次的进攻中，付出更大的伤亡罢了。
可是没有云梯登城，这个小小的南川堡。他的数万大军却根本没有其他的方法来攻破！
……
于是，阿里班就这样带着自己的人，憋气窝火的回到了营地。
不过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跟城里的沈墨卯上了！
反正自己带兵围困着南川堡，沈墨也不会长着翅膀飞掉！
阿里班下定了决心，即便是他领兵围困这座南川堡，一直到城里的粮食断绝之日，将沈墨他们尽数饿死在南川堡里，他也决不放手！
无论如何，他绝不放过这个沈墨！
随后，阿里班的大营再次重新点燃了篝火。他又派出了不少哨兵盯住了城里的动向。随后就让自己的女真儿郎进帐篷睡觉。
就这样，阿里巴在城外宿营，而沈墨带领的狂飙营则是直接把帐篷扎在了城墙上面。沈墨留下了哨兵之后，也让自己的士兵进帐篷里去休息。
就这样，寒风呼啸中的一夜过去了。

第1459章：连连受挫阿里班、不敌沈郎、妙计横生
在昨天夜里，城内城外的两支军队都默契的没有挑衅对方，而是选择了让自己的士兵养精蓄锐。
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天明之后，阿里班再次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向着南川堡展开了进攻！
这一次的进攻方式，显然是阿里班在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一夜沉思之后，想出的新办法。
只见他下令，自己的军队收集了大量的柴薪。
然后，阿里班又让自己队伍里的弓箭手准备了大量的火箭。
这一次，他准备采用火攻！
阿里班的想法非常独特，他打算让自己的骑兵携带大量的柴薪向前冲锋，在冲到城墙下以后，将柴火丢在城墙底下。
在这之后，他的人会在柴火上覆盖许多的马粪和潮湿的树叶。之后再用火箭点燃柴薪。
这样一来，燃烧的柴火上，就会不断的冒出浓烟！
等到这时候，城头上的守军就会被这些升腾而起的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睛。
而阿里班的骑兵，就可以借此机会快速冲到城下，向着南川堡里发射火箭！
等到城里的房屋被火箭引燃，城外城内全都是一片大火，浓烟滚滚的时候。阿里班就可以让部队再次登城，趁机向着城头上强攻了！
以阿里班的想法来看，他这一次即便是攻城不成，也可以将南川堡里面的房屋和柴火尽数烧个精光，甚至还有可能焚毁南川堡内积存的粮食。
到了那个时候，城里的守军没东西可吃、没房子能住、就连一块用来烧火取暖的木头都找不到！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严酷的条件下，沈墨的士兵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冻饿中崩溃！
更何况，这次攻击如果要是顺利的话，阿里班很有可能就此拿下南川堡！
……
等到阿里班的这个损主意，开始被他的部队付诸实施的时候。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从一开始，这个计划就遭受了巨大的挫败！
因为在白天的光线下，沈墨的军队在城墙上射击的距离，远远超过了阿里班的想象！
就在他的部队携带着大量柴火，刚刚开始起步的时候，他的马队就开始被城墙上的宋军成片的射杀！
此时的南川堡城头上白烟滚滚，一排排的枪弹带着尖利的啸叫，源源不断的向着四百多米外的女真骑兵射去。
阿里班的这支骑兵队刚刚整理好队形，正准备集群冲锋，却没想到自己这边刚一起步，就有接连百十余人被原地打死！
这一下，就连阿里班自己都是大吃一惊！
就在他们昨天宿营的时候，他还以为走出了一里之外的距离，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让阿里班没想到的是，真正使他没有遭受沈墨步枪攻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对方的武器射程不够，而是昨天晚上飞快降临的夜幕！
阿里班一想到他们今天晚上，居然还要再次拔营起寨，向自己将自己的营地向后挪才能住下，阿里班顿时就气得脸色铁青！
而这个时候，他派人上去攻击的骑兵队，已经顶着城上犹如雨点一般的射击，向着前方突进过去了。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城墙上倾泻下来的火力却是如此的猛烈，甚至比他们最顶级的射手，射出连珠箭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并且，随着这一支骑兵队距离城墙边接近，对面的枪弹打得就越准！
这支骑兵队，在战马的嘶声中不顾生死的向前迅猛突进。而在他们的队列之中，每时每刻都有女真战士的身体，从马上一头栽倒下去。
在这情况下，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因为对这些金军士兵而言，不管他们是往前冲还是现在掉头往回跑，结果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就是他们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被城上的弹雨一枪击倒在地上！
随后，只见这些急速奔行的马队，终于还是冲进了距离城墙一百米的范围！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城头上子弹倾泻的速度，居然在陡然之间又加大了一倍还多！
在这之前，狂飙营手里能装13发子弹的武穆三型步枪一直没有开枪。因为在200米外，已经超过了手枪弹的有效射程。
可是，当城下的金军一旦冲进了一百米的范围内。手持着武穆三型步枪的200名狂飙营战士，立刻就用这种射速极高的步枪，开始向着城下倾泻弹雨！
这一下，城上射下来的子弹立刻就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弹幕。
冲过去的女真骑兵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纷纷在这条百米线上先后栽倒。竟然没有人能再向前冲进去一步！
眼看着这次发起的进攻再次受阻，阿里巴立刻就是绝望的一闭眼！
这一次进攻，甚至比昨天晚上那次攻城的效果，还要差上许多！
让阿里巴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别说是冲到城墙根的下面丢下柴火了，甚至自始至终，他的骑兵部队都没有机会奔驰到能够开弓射箭的距离！
所以这次他精心准备了那么多的木柴和火箭，却是连对方的城墙都没摸着！
……
阿里班立刻下令撤回了部队，他咬着牙，无限愤恨的看着对面高耸的南城堡城墙！
这一次，终于还是让阿里帮找到了进攻的方法。虽然他眼下进攻受挫，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这次想出来的方法行不通。
阿里班心道：既然白天不行的话，那就暂且撤军！等到晚上对方视野不够宽阔的时候，他还可以把今天白天的火攻计划，在黑夜中再尝试一次！
眼下的温度已经是滴水成冰，南川堡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存储大量的水源。所以一旦城里的火势开始燃烧起来，除了城里的几口水井之外，就再也没有水用来扑灭火头了。
所以阿里信心十足，他在晚上使用火攻计划的话，说不定效果还会更好！
就在阿里班命令撤军的时候，城墙上猛然间打出了三发红色信号弹！
……
就在这红色信号弹腾上高空百余米的同时，城头上的射击一下就停止了，显然这是城内的沈墨发出命令，让城里的士兵停止开枪的信号。

第1460章：夜色深深天如盖、提灯而照、蛇鼠重重
就见这三颗信号弹燃烧着炽烈的红色火焰，一路向着高空直冲而去。
它们在30余丈的高空画出了三道弯弯的弧线，在缓缓下落的过程中，依然在不停的燃烧着。
当阿里班看着这神奇的景象，他又一次被沈墨军中这些神奇的武器给震惊了一回。
……
这一次阿里班的进攻受挫之后，接下来的整个一白天，阿里班的女真军队全都在城下苦守着，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了日落时分，阿里命令自己的部队早早的埋锅造饭，大家就着夕阳的余晖和如血的落日，吃完了这顿晚饭。
随后看着天色渐渐昏暗，阿里班命令自己的军队再次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这一次，他已经是志在必得。无论如何他也要把南川堡内外，烧成一个通红的大火炉！
在这一白天的时间里，阿里班命令自己的手下四处收集柴火，准备了巨量的柴薪。
此时的阿里班暗下决心，即便是用自己的部队人命去填，也要把这些柴火堆积在南川堡城下！
然后，等那些柴薪点燃的时候，那场面一定是极为壮观！
……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下来，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今天夜里恰好赶上了一个阴天，天上无星无月，早早熄灭了篝火的女真族大营里更是一片漆黑。
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阿里班命令自己的部队携带着柴火，向着远处两里外，（金军白天已经将军营搬到了两里外）被火把照耀得灯火通明的南川堡方向摸去。
此时的阿里班，对这次夜袭有着绝对的信心！
在他之前付出了大量伤亡，经过了反复的试探之后。他对南川堡内的防守路数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在这一次的进攻之中，他觉得自己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按照他的计划，等到城内城外同时火起的时候。趁着城头上守军的视线被烟雾遮蔽，他就会命令自己手下的部队发起迅猛的进攻。
虽然在那个时候，城下依然全是火，四处都是呛人的黑烟。但是在经过了城墙下火焰炽烈的燃烧之后，在南川堡城墙上，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破绽！
那就是城墙豁口那里，用金兵尸体砌成的尸墙！
在经过了火焰的烧灼之后，想必到时候尸墙下的斜坡上，那层滑不留足的坚冰就会被火焰的热量融化了。
而用尸体砌成的那面墙壁，也会因为冻结它的坚冰被烤化，从而变得松散异常。
到那个时候，他的部队只要把搭钩递上去，或者是将套着绳索的铁钩扔过去，就可以把这面尸墙轻易的拉垮！
然后这面硕大的斜坡，就会变成任凭战马奔驰而入的一扇大门！
到了那个时候，数千女真战士在黑暗和烟雾之中突然出现在南川堡里，手执着弯刀砍杀起来。城里的守军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他的进攻！
想到这里的时候，阿里班的心头猛然间炙热了起来。在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干瘦女真汉子的身影。
“蒲速！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报仇！”只见阿里班一边在黑暗中前行，一边咬牙切齿的想到。
……
就见他们一路悄悄的向前，尽量避免发出任何声音，以便让自己摸到城头上光芒照射的边缘的时候，眼看着他们已经接近了城墙外20多丈。
在这个相当于60米的距离之内，只要他再向前走几步，就到了他们火箭可以射到城内的位置上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里班猛地浑身一震！
他就看着城头上，有一朵小小的火苗，猛然间升上了天空！
这片火苗大概也就是拳头大小，燃烧得并不炽烈，也没有多亮。但是它飞上天空的力道却是异常强劲。
只见它打着旋儿画出了一道弧线，在空中慢慢的向着自己的方向飞来——随后就是“啪”的一声！
就见这火苗，猛然坠落在离阿里班20来米远的侧面。随后就是“轰！”的一声，一道炽烈的火焰燃烧了起来！
阿里班做梦也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燃烧瓶”这种东西！
其实这是沈墨精心研制出来的凝固汽油弹，那是在玻璃瓶里装满了汽油之后，里面再加上一定数量的橡胶和白糖做成的。
等到汽油将这两样添加剂融化在里面之后，这时候的汽油就会极具粘性，而且一旦燃烧起来，就是十分难以扑灭。
在历史上曾经被广泛使用的凝固汽油弹，它们能够漂浮在水面上燃烧，甚至落在石头上，都可以将石头烧成石粉！
沈墨制作的燃烧弹，在使用的时候只要将密封的瓶子打开，塞上易燃的棉纱，然后点燃扔出去就连可以了。
就在阿里班的身体侧面爆炸的这种凝固汽油弹，它燃烧起来的巨大火苗，瞬间就照亮了城下的一大片空间！
与此同时，就见三五十个这样的燃烧弹，在城头上朝着四面八方投掷出来。
就在黑夜中，这些燃烧弹立刻就在城墙外六七十米的位置上，点燃了数十个硕大的火堆！
这一下，就像是一伙鬼鬼祟祟的小偷，猛然之间触动了墙上的电灯开关相仿。在火焰燃烧的周围，百余米的一个巨大光圈里。佝偻着身子，怀里抱着柴火的金军士兵，全都纤毫毕现的出现在光明下！
就在这一刻，阿里班就觉得头皮发炸，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既然城头上的人早有准备，而且还用这种古怪的火堆，照亮了他们打算偷袭城墙的这伙人。那么接下来，他们肯定会迎来城头上一片瓢泼大雨般的子弹！
“给我扑灭它！”这个时候，就见阿里班下意识的大喊了一声！
……
随后就见几名金军士兵奋勇的冲上前去。他们脱下了自己的皮袄，向着火堆上盖了过去。甚至有一名士兵，竟然用脚去踩地上炽烈燃烧的火焰！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
盖到火堆上的皮袍子随即炽烈燃烧了起来，向着天上飞腾的火苗，猛然之间蹿高了一丈多高！
而那位用脚去踩火堆的金军士兵才刚刚踩了两脚，就发现自己的靴子着火了！

第1461章：沥尽敌血砌孤城、城下魔焰、横空火龙
就见这名金兵并没有害怕，他退后了一步，用脚奋力的在地上跺了几下，想要扑灭这团火。
可是这时候，他却发现脚上的火焰根本就没有熄灭的样子。反而在他剧烈的动作下，火焰还飞快的燃烧上来，将他的整条大腿全都裹在了烈焰中！
就见他猛地大吃一惊，奋力的甩动着腿，想要甩开这团烈火。
可是被他甩出去的那些炽烈燃烧的液滴，却将他周围的六七个人身上全都引燃了！
刚开始的时候，火苗还只是一点两点的粘到别人的身上，这些人也都并不在意。
他们发现自己皮袍子上着火，就立刻伸手拍打了一下。
可是他们立刻就发现自己伸出去拍打火焰的那只手，一下子就烧成了一只——烈焰掌！
然后就见围绕着这个着火士兵的一圈人，他们身上被甩到的火苗，居然越烧越烈！
同时那个用脚去踩凝固汽油弹的家伙，现在已经在满地打滚，他浑身上下都包裹在烈焰中，撕心裂肺的开始喊叫！
而那七八个倒霉的被火焰波及的人，越是拍打情况就越糟糕。他们身上的火苗越烧越大，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开始响彻了夜空！
……
要知道，沈墨造照出来的这种凝固汽油弹，哪怕迸溅出来的燃烧液滴只有两滴，当他粘在身上燃烧燃烧的时候，只要被烧着的人在惊惧之下用手一抹，燃烧的火焰立刻就会遍布他整条胳膊！
而被烧着的人，只要在绝望和痛苦之中挥动手臂，就会将这些燃烧的汽油甩在自己战友的身上，造成更大的杀伤！
“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何如此凶狠？”
此时的阿里班惊惧万分的看着眼前的场面，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大声下令，让自己的士兵立刻从火堆的周围向后撤，一直撤到夜幕掩盖下的黑暗处！
可是，当他的命令刚刚大声喊出口，随即就是一片枪林弹雨，向着城下被火堆照得纤毫毕现的金军士兵们射了过来！
等到阿里班的队伍顶着步枪的弹雨，狼狈不堪的撤回来之后。他发现这次进攻的结果是，自己这一方又是损失惨重！
这前前后后，在南川堡城下的这一站，已经折损了他的女真士兵将近6000人！
阿里班虽然愤怒已极，但是他现在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要是不顾一切的让自己的士兵向前发动冲击，那么自己这一方凭借人海战术的优势，或许能够冲到南川堡城下，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总归他们还是要靠着爬云梯才能上城，而对方从城上扔下来的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一定会使他手下的士兵既没有立足之地，又不可能立起云梯爬上城头！
所以今天的这一场夜战，阿里班又是无功而返。
等到他这一次回来，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时间，在城下燃烧的那些炽烈的火堆才终于熄灭。
此时的金军战士，还在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远处火堆熄灭的余烬。空气中，一股人体烧焦的气味到处弥漫。
如今这些诡异的火苗，已经被金国士卒当成了魔鬼的火焰！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这玩意儿一点儿都不能沾上，哪怕就是像蜡烛头那么大的一点点火苗，都会一直把人烧到死为止！
等到阿里班这次率兵撤回了自己的营地，他在失望挫败之余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围困住这个南川堡，等城里面弹尽粮绝再说。
每一次尝试进攻，都会造成两三千人的士兵死伤。这样的损伤，任凭是谁也受不了啊！
……
可是接下来这一夜，让阿里班没想到的是，沈墨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好好睡觉。
当他们回到营地，钻进了扎在安全距离内的帐篷。阿里班刚刚躺下，随即就听到城墙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此时在城墙上方，沈墨正在跟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比试谁手榴弹扔的远。
当然这场三人比赛中，沈墨一定是敬陪末座，是成绩最差的那一个。
而李家兄弟他们两个人用上了内力之后，他们扔出的手榴弹飞出去的距离，几乎达到了一百七八十米！
虽然这些手榴弹距离阿里班的大军营地还很远，但是偶尔传来的爆炸声，也足以让那些金军心惊肉跳了。
然后，沈墨和李凌豪兄弟两个玩了一阵之后，他又让人拿出了一支自己这次带来的攻城火箭。
沈墨这次带兵独自转战于临洮敌后，士兵们随身所携带的弹药，自然是预备得极为充足。
沈墨的这支狂飙营本身并没有装备重甲和马甲，轻型的战士胸甲几乎不占什么分量。而且高大的河曲战马负重能力也是极强，况且这些雄壮的战马还是每人两匹！
所以这次沈墨手下的士兵，每个人携带的武器加上弹药都超过了八十斤。
再加上之前作战的时候，大部分攻克堡垒的战斗都是靠着步枪子弹完成的。这些不大的堡垒攻克的时候都是属于小规模战役。
所以到现在为止，杀伤六千余人消耗的子弹还不足三万发，相当于每名士兵的弹药量才减少了六十发。而历次战斗消耗的两千颗手榴弹，要是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更是只有四颗。
而且他们始终都在围绕着各个堡垒来回运动，所以并不需要携带大量的干粮和水源。
所以狂飙营现在虽然是四处转战，打了这么久的战斗之后，士兵们的弹药存量，却依然还远远没有见底！
而这次沈墨让人拿来的攻城火箭至今还没派上用场。所以沈墨在扔手榴弹比赛中输得一塌糊涂之后，在恼羞成怒之下，这位统帅索性把火箭给抬了出来。
这种工程火箭要比黑尔式火箭要轻便得多，每一支有十五公斤重，一米四长，海碗口粗细，在马上驮负的时候也很方便。
于是沈墨把这支火箭打开了护盾支在城头上，一拉导火管就将火箭发射了出去！
就见这支攻城火箭在沈墨瞄准好的角度之下，一路喷射着炽热的尾焰，向着斜上方的夜空冲天而去！

第1462章：终宵欢愉惊残梦、不待天明、一梦终醒
然后在它大概飞行了200多米之后，推动火箭向前飞行的火药终于燃烧殆尽了。
沈墨就看见它的尾焰在夜空中消失之后，只留下了一点点尾翼被烧红的红光，犹如流星一般向着天际滑行了一段，然后坠落在远方大概400米远的地面上！
随即，火箭头部的碰发引信撞在地面上的那一瞬，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清脆响亮的爆炸声！
这一下，爆炸点距离阿里班的营地如此之近。而且工程火箭的装药分量很足，那些金军士兵们在帐篷里听来，这爆炸简直就像是发生在帐篷旁边一样！
就见金兵们胆战心惊从帐棚里钻出来四面看去，它们在黑暗之中，却并没有找到爆炸的位置，这就更让这些金兵一个个的胆战心惊！
这时候，阿里班听到前方的哨兵向他报告，说是城头上飞过来一条火龙，然后大概飞到一里远之后才坠地爆炸，阿里班这才松了口气。
“传令各营，让他们回去睡觉！”只见阿里班没好气地说道：“告诉营里的士兵，他们的兵器打不到营地上！”
现在的阿里班已经彻底没了脾气。因为他知道这是沈墨有意的挑衅，他让他没办法好好休息。
如今沈墨那边，大概已经料到了他阿里班现在是黔驴技穷。今夜的沈墨行动，就是对他的轻视和赤裸裸的调戏！
此时的阿里班心里再怎么愤怒也是束手无策，只好回去闷头蒙着皮被子睡大觉。
……
这一夜，城头上的玩闹一直持续了很久。总是在帐篷里的金军就要睡着的时候，冷不防就会响起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爆炸声！
等到爆炸声终于消停下来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被折腾了整整一夜的金军这才松了一口气，安静的进入了梦乡。
可是就在第二天早上，天光刚刚放亮的时候，阿里班在睡梦中，又被一阵剧烈的枪声惊醒了！
只见他咬牙切齿的睁开了因为睡眠不足，熬得通红的双眼。然后他披着皮袍走出了自己的军帐。
“哨兵！到底怎么回事？”只见阿里班向着帐篷外放哨的军兵喊道：“枪声怎么这么激烈？堡里的人出来了？”
“没有！”
这个时候，就见一伙负责监视南川堡城墙方向的几名哨兵，一脸惊惧不已的表情，向着阿里班说道：“城里没动静！”
“那枪声……是从外面传过来的！”
“啊？”
就在这一刻，只见阿里班猛然间全身一震！他脑袋里的瞌睡虫一下子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随后他就仔细听了听，清冷的晨风中传过来的枪声。
果然！枪声并不是从南川堡城头那边传过来的，而是来自于东、南、北、三个方向！
刚开始的时候，这枪声还是接二连三的响起。等到一转眼的功夫，金军营地外围的枪声已经响得犹如爆豆一般，听不出来个数了！
“我的……天！”
阿里班在这一刻，浑身上下就是一抖！
他一边将披着的皮袍袖子往身上套，一边大声喊道：“传令全军戒备，披甲上马……敌袭！”
这一下，真是把阿里班吓得心胆俱裂！
当阿里班纵身跳上战马的时候，他这才看到自己的帐篷附近，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金兵，正乱哄哄的从营帐里冲出来。
这些士兵有的单腿跳着往脚上套靴子，有的将身上的皮袄带子扎紧。只见他们一出来，就慌不择路的寻找自己的战马。
而这个时候，周围的枪声已经越来越激烈！
忽然间，原来远处传来了几声沉闷之极的响声，那是手榴弹的爆炸声！
从开始第一声枪响到现在，一共还不到四十息（四十次呼吸）的时间。但是阿里班的心，已经深深的沉了下去！
因为他已经听出了枪声的节奏和数量，这是一支远超南川堡数倍的庞大敌军！
就见阿里班带着亲兵，奋力驱策着战马向正东方向跑去。他一路疾驰了三四里远之后。
当他策马奔上了一座土坡，居高临下向下看去的时候，就见阿里班的身体在马上顿时就是一晃！
只见他的军营前方，有一大片如山如海的敌军，已经冲入了自己前方的军营之中！
对方的战士们全都骑着身躯高大的河曲战马，在他们的队伍最前面的，是一群身穿着黑色甲胄的战士。
一看他们身上的盔甲式样，阿里班就认出来，他们就和南川堡上，沈墨率领的那支敌军是一伙的！
就见这些敌军一边策马向军营里猛冲，手里面的步枪一边向着营地中间那些女真儿郎不断的开火！
就在他们这支黑甲军的后面，是盔甲鲜明的一支冷兵器部队。只见他们手里握着长枪马刀，沿途不断的将他的金国战士，像是割麦草一样成片的砍倒！
这伙敌军来势迅猛，动作极为快速。而此时自己那些士兵的反应，却让阿里班差点就当场喷血而亡！
这些金军是在后半夜的时候才刚刚睡着。到现在睡了还不到两个时辰。
他们在之前的一天一夜之中，已经被接连两场作战弄得疲惫不堪。现在这个时间，正是他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所以这一次猝不及防，当他们冲出帐幕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盔歪甲斜，装备不齐！
更何况，他们想要跳上战马作战，还要给自己披甲、给战马装马鞍、勒紧肚带、给角弓上弦！
可是此时此刻，对面的那支军队已经一脚踩进了他的大营！
所以在营地中这些昏头胀脑，装备不齐的金军士兵们，正被这些精神抖擞的敌军成片成片的大量杀伤。
尤其是敌军迎头冲进来的先锋军，他们这帮人冲锋迅猛，下手极其狠辣！
稍稍有十几个金军聚集在一起，准备结成阵势抵抗。他们就会立刻一通手榴弹扔过去，将这些女真儿郎炸得血肉横飞！
就在阿里班站在坡顶上，向下观看的这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就见对面的敌军已经以烈火舔干柴一般速度连踹数营，向着阿里班的方向飞速接近而来！

第1463章：游遍四方临绝境、骤降天兵、踏破金营
“传令外围各军，全力抵抗！由此向西的各营上马向西，到洮河西岸集结！”
此时的阿里班，立刻果断发出了军令！
这个命令下达之后，随即就被他的亲兵飞速向着各营传达了下去。此时阿里班的心中，已经痛苦得犹如油煎火烧一般！
眼下他这一招，如同是毒蛇噬手，壮士断腕！
此刻他军营中，外围被人冲乱的几个营，现在他在想撤也来不及了。
刚才阿里班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只冲过来的敌军迅猛凌厉，明显是一群有着实战经验的强悍对手！
而他的军队现在措手不及，被人一脚踹进了大营！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还没有产生混乱的一部分金军撤出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成建制保存实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现在能走的人全都撤出来！
一支军队一旦跑乱了，被打散了之后，找不到自己战友和指挥官的士兵就算是再多，战斗力也是低得可怜。
所以在这种遭到突袭的情况下，就要尽量保持完整的部队建制，再经过重新集结之后。才能有力的做出反击！
幸好是阿里班久经战阵，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仍然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
“对面的这支部队，不知道有多少人？”
当阿里班听到其他的几个方向传过来的枪声，还有相邻营地中发出来的厮杀惨叫声，他就觉得自己头脑里一阵眩晕！
此时此刻，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为什么沈墨会带着这样一支小部队，在狄道城的周围转来转去，不断的攻打各个堡垒？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攻城略地，也不是来占便宜的！
这一次沈墨的作战目标，竟然是消灭自己临洮路所有的军事力量！
阿里班心道：在之前的一连串行动之中，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就上了沈墨的圈套！
他这一次拉开大网来围捕沈墨，并且逐渐的缩小了包围圈，将沈墨困在了南川堡，殊不知却正中了沈墨的奸计！
就在他之前一系列的作战行动中，他已经不知不觉的在沈墨的引诱下，将整个临洮府的兵力全部聚集在此处，在这里密不透风的集结成了一个女真大营！
所以沈墨是早有预谋，他竟然敢用自己作为鱼饵，钓上了自己这样一条大鱼！
现在的阿里班再次想来，在昨天早上的时候，南川堡射向天空的那三颗红色信号弹，原来根本就不是沈墨命令全城士兵停火的信号！
想来也是，在南川堡这么屁大一点的地方，只要拿个破铜盆敲一敲，声音就能全城皆闻。为沈墨要放出那样的东西让全军停火？
原来那是沈墨向着外围的哨探放出信号，让他埋伏在远方的大军向着这边合围！
而自己呢？他在附近百十余里之内，派出探马来回梳理，都没找到的那支接应沈墨的队伍。竟然是出乎他的意料，躲在了更远的地方！
随后，在接下来的一白天时间里，沈墨埋伏在远处的军队迅速出发，向着南川堡这里接近。
估计就在昨天半夜里，当自己攻打完南川堡，回到营地休息的时候。外面的大军就已经到了附近的三四十里远，慢慢的开始合围自己的军营！
在这之后，沈墨在夜里用各种卑劣下作的手段轮番袭扰，让自己焦躁不堪、心乱如麻。使得那时的自己，忽略了一个最为重大的问题！
昨天一整夜，他派到军营外面的哨探，都没有传回来任何的消息！
原来自己的那些探马，在敌方个大军向着自己偷偷接近的时候，就已经被对方全部包围剿杀了！
他的女真大营，通常无论是在宿营的时候还是行军的路上，放出的哨探都会远达五十里。昨夜在他大营周围警戒的探马也同样如此。
如果要不是昨天晚上的喧闹，他无论如何都会发现探马久久未归。他一定会怀疑自己的哨探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传回消息！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就在阿里班被沈墨闹得精疲力竭，刚刚睡着不久之后。被沈墨用信号弹召唤来的这支大军，却终于在晨曦微露的时候，向着自己这边展开了攻击！
而此时此刻，却偏偏正是自己毫无防备，所有士兵睡得迷迷糊糊、最为衰弱的时刻！
这沈墨贼子，居然如此狡猾狠毒！他这一连串奸计，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此时阿里班心中的愤怒、痛悔、心痛、沮丧、一齐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失败者！
他居然被对方的统帅，像一只猴子一样耍来耍去，被人家任意的玩弄和指挥！
……
此时的阿里班在心怀激愤之下，还是在自己的亲兵簇拥中，奋力策马向着西边跑去。
此时此刻，周围的敌军的三面合围之势已成，而阿里班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收容所有没被冲乱的金军，一路冲到洮河西岸。然后在那里重新列阵，再作出反击！
眼下他这个营地一片混乱，已经被彻底搅成了一锅粥。再也没有任何保存和防守的价值了。
阿里班咬着牙沿途集合队伍，跟上他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就在他在路过南川堡的那一刻，他还向着城头上看了一眼。
只见此时此刻，在南城堡城头上，正站着一位年轻的黑甲将军！
那是……沈墨！
此刻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身躯挺拔得犹如立在城墙上的一杆铁枪！
此时此刻，他该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微笑还是不屑？是洋洋自得还是喜上眉梢？
阿里班一边策马向前奔腾，一边愤恨之极的看着城头上沈墨的身影！
当他集合了营地中的两三万金军大队，一路向西的时候，他还回头向着后方看了一眼。
只见被他舍弃的军营里，已经是一片血海，遍布着厮杀声和惨叫声！
无数衣衫不整的金军士兵，正在营帐中间被人像老鼠一样赶来赶去。这支没法成建制抵抗的军队，即便偶尔有几个勇武之士跳出来阻拦对方冲锋，也是立刻被人家一枪打翻，或者是一刀枭首！

第1464章：身在深渊心血涌、铁马冰河、转瞬成空
这个时候，阿里班身后的军营已经被踹得稀烂，喊杀声渐渐从三个方向朝着他这边逼近而来。
阿里班已经看到了后面的敌军前锋，正杀透了重重兵营，向着自己的队伍后方衔尾追来！
“过河！”只见阿里班悲愤的大喊着，向自己身边的部队下了命令！
……
随后，阿里班率领大军奋力向西奔逃而去。
在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已经形成！
阿里班这次果断的弃守军营，用外围营地中七八千战士的生命，为自己的撤退赢得了时间。
现在阿里班手上三万不到的女真军队，正像是冲上沙滩的海浪一般，拼命的向着远处狂奔！
这时的阿里班正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在他的后方和左右两边，全是女真战士纵马飞驰的身影和嘈杂的马蹄声。
阿里班向前跑了一段，当他策马跨过了河堤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前方一片光芒闪烁。
那是在朝阳下，被照得一片雪亮的洮河冰面！
他顺着河堤向下策马狂奔，胯下的战马在下坡路上越跑越快！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却猛然间在远远的洮河对岸，发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
这是一个女人，身穿着一身黑色貂裘。
如今她正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河岸对面！
“这是什么人？怎么会从这里忽然冒出一个女人？”
此时阿里班的战马已经狂奔而下。他的心中才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他和身后女真战士坚硬的马蹄铁，已经在冰河上践踏得冰花四溅！
此时此刻，就在洮河对岸。
那个女人看起来30多岁，生得面容姣好，风韵犹存。
她居然就是咱们那位第一女谋士，姜瑜馨的母亲——张晓燕女侠！
……
这个时候，张女侠看着面前的冰河，还有对面犹如黑潮一般滚滚而来的女真大军。
张女侠仰望着天空，向着天空小声喃喃地说道：
“我姜氏一族老少数百人的血仇，今日终于大仇得报！”
“金狗！受死吧！”
等到他这句话说完，只见张女侠的面庞上，泪珠顷刻间就是滚滚而下！
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在冰冻的洮河上，霎时间掀起了一排，高达数丈的冰墙！
剧烈的爆炸在接近一千米长的冰面上同时炸开。被掀飞的厚重河冰还有飞腾而起的河水，刹那间就在逃散的那些金军面前，掀起了一道高墙！
就在张小燕女侠的脚下，放着一个两尺见方的大方盒子。那里是一块块串联起来的铅酸蓄电池，还有一个触发式起爆器。
这种制造简单的蓄电池，已经在沈墨的工厂中研发成功。就在提灯者计划那个时候，它还作为触发警铃的能源使用过。
如今沈墨的工厂里，用拉丝铜线和橡胶外皮制成的电线已经研制成功。用来引爆炸药的电雷管也开始小批量的生产。所以这也是这种起爆器，第一次在战场上展现自己的威力！
就在张女侠踩下踏板的那一刹那，在洮河的冰层上，昨天夜里打孔埋下的炸药，就同时引爆了！
每隔两丈远一个炸点，接近200个炸点同时爆炸起来，掀起的冰浪刹那间在这洮河一线，掀起了一道壮观的冰雪之墙！
这剧烈的爆炸引起的人间奇景，一霎时就让迎面奔跑而来的女真族逃兵，吓得肝胆俱裂！
非但如此，在他们前锋线上，刚跨过河堤，居高临下向下冲锋的那些女真族士兵已经是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了这片冰河掀起的水幕之中！
这其中，一马当先的就是阿里班！
此时的他，就感觉眼前霎时间一片白雾弥漫。剧烈爆炸掀起的冰块碎屑打得他脸上生疼，敲得身上的铠甲叮当作响！
随后就见他胯下的战马一个急刹车，四个马蹄在冰上滑行了一丈多远。
然后，终究还是难以挽回的，阿里班连人带马向着被炸开冰面的冰河里，掉了下去！
就在坠入水中的这一瞬间，阿里班只觉得耳边轰然一响！在他的口鼻里，无数寒冷的冰水立刻就呛了进来。
随即，他就感觉到一阵冰寒刺骨的冷水，霎时就浸透了铠甲，向着自己全身的衣服里猛钻！
沉重的铁甲加上浸透了冰水的衣服，让此时的阿里班全身上下就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一般。
他只能是徒劳的扑腾着，却不可避免的向着冰河下面缓缓的沉去。
就在他沉入水中的一瞬间，阿里班看到在他上方透明的冰层上，无数战马的黑影正滑过冰面，正向着他头顶上的水中坠落！
直到现在，阿里班才明白过来！
为什么沈墨的大军袭击了他的大营，只围住了三面，却独独放过了西面！
原来是因为对方兵力不足，不足以四面合围。
原来他只有他奋力逃跑的西面，才是四面包围中，最不可逾越的死地！
原来那个女人，就是炸开冰面的罪魁祸首。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在被沈墨欺骗和愚弄！
这真是……死不瞑目啊！
此时的阿里班在洮河之中越沉越深。他就觉得身处在黯淡的冰河，正向着下面黑色的深渊之中沉沦下去。
他头顶冰面上的光亮，却是逐渐的暗淡下来！
……
就在刚才的这一瞬间，由于收势不及，几乎有七八百人的女真部队顺着斜坡直接冲进了冰河。
这个时候，被爆炸掀飞的冰块和河水，才开始稀里哗啦的坠落在河面上。
只见冰墙坠落之后，冰封的洮河已经被炸药炸开了一条两里半长的缝隙！
冰上的这条缝隙宽约两丈，早已经超过了战马能够纵跃而过的距离。而此时此刻，女真族大将阿里班已经是坠马冰河而死！
眼看着数万人的女真大军群龙无首，他们面前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冰河。而其他三面，则是逐渐逼近而来的成都军包围圈！
此时此刻，沈墨站在南川堡的城头，举着望远镜看着两里之外的洮河。
那位引爆洮河冰面的人，竟然是姜瑜馨的母亲！这位张女侠怎么跑这儿来了？

第1465章：士心凋丧斗志空、因何困兽、死前嘶鸣
等沈墨又仔细想了一下，这才想明白原委。
弄不好是这位张女侠什么事可干，因为想念女儿所以才一路追到了蜀中，又顺着沈墨的行军的路线，来到了利州西路。
然后，当张女侠在利州西路见到了姜瑜馨姑娘之后。她大概是听姜姑娘说自己打进了金国，所以这个张女侠是仗剑而来，想要杀几个金兵给家人报仇的！
如今在沈墨成都军的高层将领中，沈墨和姜姑娘的关系突飞猛进，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沈墨的这位丈母娘到了军队里面，只怕也是无人敢惹。
所以当张女侠听到有爆破冰河这样的美差，她想要抢过爆破手的任务，那谁还敢拦着她？
今天张晓燕女侠居然恰逢其会，手刃仇敌。眼看着她这一次不旦干掉了临洮路都总管阿里班，还捎带着把接近一千金军送进了河底！
沈墨都可以想象得到，此时张女侠心中的痛快。这一下她大概是心满意足了吧！
一想到这位丈母娘，今后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刮目相看，沈墨也觉得这真是一件意外之喜。
随后，沈墨就看到自己的部队按照之前的战术布置，逐渐的开始向内压缩，将金军的部队在洮河边挤成了一个大疙瘩！
如今沈墨的成都军中，除了他南川堡城守军的500支步枪以外，还有大概1500支步枪在围绕着金军开火。
这些步枪远超金军的弓箭射程，迅猛的火力逼迫得金军阵型不住的后退。
沈墨的军队在金军外围的200多米开外，一边向着前方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金军开枪，一边一步步向前逼近！
与此同时，成都军那些新战士的手中也有3000把铁壁弩，在向着金军部队迅猛的射击！
这些铁臂弩都是从通州运送过来，是辎重部队跟随着沈墨部队的足迹，一路翻越横断山脉运到这里的。
这些铁臂弩的用途，沈墨原本是想用它们和西夏的项嫦儿交换河曲战马来的。
可是当这些弓弩一到之后，立刻就被沈墨果断启用了。不管怎么说，先拿出来跟金军作战再说！
反正现在的西夏人看见铁臂弩，亲得就跟自己的亲爹一样。他们还管什么新旧？只要有就是好的！
沈墨的这种钢臂弩，射程可以达到三百米，在二百米内杀伤力极其惊人。现在成都军的包围圈之中，不断轰响着的步枪和急速飞向敌军的弩箭。已经是犹如漫天大雨！
沈墨命令自己南川堡内的狂飙营冲出堡门之外，让这500名步枪手顶在第一线，再次加强了包围圈的火力。
随后，他就站在城头上看着成都军向着女真人不断的射击，一步步的压缩着他们的空间。
如今的女真部队，已经被这些步枪打得心胆俱裂！
之前在他们撤退的过程中，还是有一些悍不畏死的女真将领率领麾下的士兵，向着成都军发起了反冲锋。
可是，他们即便仗着人数的优势向前冲上一段距离，随即就会劈头盖脸的碰上一窝蜂一般投掷过来的手榴弹，被炸得人仰马翻！
就这样两次下来，所有的女真人都已经完全没了战斗下去的欲望。
只见他们在步枪的射击下拼命向后挤压，在外层的人群中，每分每秒都有成排的士兵被步枪射杀，噼里啪啦的栽倒在地上！
可是，在他们这样拼命的往回挤，他们后方的军队却扛不住压力，一步步的向后退去，一直到退到了冰河边。
只见这些被挤得无路可逃的女真族战士，一边绝望的大声喊叫着，一边不可避免的被挤到冰河的边缘，一点点的失去了立足之地，最终被人硬生生挤到了冰河里！
那长长的一线冰河缝隙上，就像是下饺子一样，不断噼里啪啦往下掉人！
现在整个金军大队里面，所有的人都已经挤得没有了转身的余地。他们别说反抗了，就连把自己的手举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他们都做不到！
眼看着三万多人的部队，就这样一层一层的被飞快的削薄。中间那个人挤人的巨大疙瘩在里面，已经传来了年轻女真战士绝望的哭喊声！
原本他们这一生都是猎手，可是在现在这一刻，他们却尝到了身在绝境之中的野兽，那种濒死之前的悲怆和恐惧！
……
等到这三万多女真人被杀伤得越来越少，眼看着人数已经只剩了两万上下。沈墨让亲兵在南串堡城头上打出了一发绿色信号弹，让自己的军队停火。
随后他下城上马，向着包围圈的方向策马而去。
当他靠近包围圈的时候，周围的成都军士兵就像是浪花一样向着两边分开，自动给自己的统帅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如今这些士兵看向沈墨的眼中，都有一种看着天神般的崇敬和狂热！
女真族天下强兵，金国势大难敌！在这些新入伍的蜀中新兵心目中，他们的对手曾经是恐怖的庞然巨兽。
而此时此刻，他们却仅仅凭着九千人，就将四万人的女真大军打得哭爹喊娘！
这是成都军的第一战，也是树立起成都军士气的一战！
这次战役让他们意识到，只要跟随着沈墨一路征战，那么挡在他们面前的所有敌人，都将被他们彻底摧毁！
……
“为什么命令他们停火，怎么不杀绝了这些畜生？”
就见这个时候，当沈墨还在一路向前走。张女侠不知什么时候绕过了冰河，一路来到了沈墨的旁边。
当女侠看到了前方的成都军战士，犹如劈波斩浪一般为生命让开了道路。这位女侠也忍不住心头一惊，瞬间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
如今在她的面前，沈墨这个毛脚女婿身上，似乎也忽然多了一层神威凛凛的气场。让这个张女侠说话的时候，声调不由得也降下了几分。
只见沈墨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张女侠说道：“没想到姜夫人也来了……这些人不能杀，我还有用处。”
“这一次，咱们来了就不走了。我吃下了金国的临洮路，他们就别想着再让我吐出来！”

第1466章：江山是我汉家地、岷山之北、洮河东西
只见沈墨向着张女侠笑道：“临洮路将来的作用巨大，所以这个地方需要大量的苦力和劳工。”
“咱们修建城池堡垒、平整道路、搬运货物、那得需要不少人手。这些女真人身体这么强壮，正好让他们把这些体力活儿全都包下来多好？”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张女侠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她嘴里嘟囔着说道：“对！让他们这些金狗一直给咱们干活儿……干到死！”
……
只见沈墨一路走到军阵前方，在他面前200米远，就是挤得水泄不通的金国女真大军。
沈墨提起内力，大声向着前面喊道：“前面的女真败军！”
“解下铠甲，扔下武器，过来投降！一百息后再有手持兵刃者，全军皆杀！”
“杀！”
随着沈墨的话，就见沈墨身边的数千军队，全军都不由自主的跟着沈墨喊出了这个杀气腾腾的字眼！
只见对面的金国军人胆战心惊的相互看了一眼，随后忙不迭的扔下了手中的刀枪，开始往下解甲！
随后，当第一批降军开始向着这边灰头土脸的走过来，沈墨让人上前将他们编成队，每个降兵的双手都用绳索绑住。
每当绑满了50个人一根绳，就有人押着他们沿途通过手持步枪的士兵组成的胡同，向着南城堡内走去。
眼看着这些金军已经再无丝毫反抗的意愿，就像绵羊一样被人驱赶着赶进了南川堡。沈墨让狂飙营回到南川堡的城墙四面，用手榴弹和步枪牢牢的看住这些战俘。
随后，当这两万人挤到南川堡里一万五六千之后，沈墨的部队过来回报。说是南川堡里的金军已经挤的连蹲都蹲不下，连瓮城里面都挤满了金军，再往里塞人就得上房了。
无奈之下，沈墨只好让这些人在城外划定的圈子里原地蹲下。
如今这些金军，已经对沈墨士兵手上的步枪敬畏若神，谅他们也不敢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
……
就在当天晚上，沈墨的这支9000人的军队，和被俘的2万人金军，就在南川堡附近宿营。
现在金军的帐篷无端端就比人数多了一倍，满够这些俘虏宿营的。
在这之后，沈墨派人看押着这些俘虏，他自己在第二天清晨，带兵直扑临洮路首府狄道！
这一次沈墨收复临洮路的行动，由于整片区域内成建制的金军已经全部被消灭，所以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沈墨带队进军到城下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攻城。
他就把军队陈列在狄道城下，然后一发攻城火箭，就轰碎了狄道城的城门！
然后，沈墨让人将俘虏的数百金军士兵押到敌岛城下，让他们向城里喊话。
这些被俘的金军大声的喊话给城中的守军，告诉他们临洮都总管阿里班大人已经阵亡，这次的四万多女大军已经全军覆没，这位沈将军下手狠辣异常！
随后，沈墨让自己的军兵在城门前高喊，半个时辰之内再不开城投降，满城金军皆杀，城内女真族一个不留！
城内的守军听到这样的噩耗，然后再看着自己被人家轰成了一堆劈柴的城门，城里那些寥寥无几的金军除了咬着牙出来投降，还有什么选择？
……
随后，沈墨派出去几支军队，将附近的州府县一个个逐一收复。就在十余日之间，整个临洮府就已经全部处在了沈墨的掌控之下。
之后，沈墨立刻开始着手处理临洮境内的诸般事务。
他现在要用最快的时间把临洮消化掉，让它成为自己稳固的基地！
可是当沈墨开始动手梳理内政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虽然他早有准备，但是临洮府的内政情况，却还是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首先，临洮府境内地广人稀，虽然人均的占地面积极大，但是这些地方却有不少戈壁荒滩，真正方便灌溉的耕田其实并不多。
其次，这些肥美的土地，还全都掌握在女真族人的手中！
这些女真人平时都不下田耕作，而是整日守猎宴饮。可是被他们抢夺走了耕地的汉族人，却要在女真人的土地上耕种，并且交给他们大量的地租。
以至于贫苦无地的汉人，整年的劳作却不得温饱，那些女真人却是不劳而获。
所以沈墨得到了临洮之后，毫不犹豫的就将各地的田亩数量全都汇总收拢上来。他将这些土地按照收成分成了一二三等，然后将土地平均分给各地的汉人、女真人和羌人各族百姓。
按照沈墨的要求，按照人头来计算分配田地，无论各族一视同仁。
等看到沈墨的这张手令之后，军队里老成持重的钟与同找到沈墨，向着他忧心忡忡地说道：
“统帅这样做，您相当于是硬生生的抢走女真人的土地，他们会跟你拼命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苦笑着看了看钟与同，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会叫人给下属各州各县发下布告，”只见沈墨说道：
“女真人的土地，原本就是从汉人手里抢夺而去的。告诉他们我主政临洮路之后，所有各民族一视同仁，谁都不应该被欺压和奴役！”
“若是此次分配土地的过程中，有任何人胆敢煽动作乱，格杀勿论！”
钟与同听沈墨说得异常坚决，语气之中杀气腾腾，他只得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忧患之色还是未曾散去。
沈墨知道他心中还有些担心，于是向着钟与同无奈地说道：“我告诉你老钟，这件事的症结，根本不在于他们女真人是怎么想的，而是在于人口比例！”
“啥？人口比例？”只见钟与同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词，他惊讶地重复了一句。
“对！”只见沈墨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女真人的人口形成了优势，或是在地方上的战斗力远远超过本地的汉族。到时候他们只要觉得自己造反有可能会成功，他们就一定会起来反抗！”
“不管咱们给他们多大的优待都没用，因为从女真人的角度上来说，汉人入主临洮府这件事，他们心里是死活不愿意接受的。”

第1467章：西北边陲胡儿泣、将军铁腕、心有天机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事儿怎么解决？”听到这里的时候，钟与同点了点头，他现在多少也明白了沈墨话中的一部分含义。
反正无论如何，这些女真人总是会心怀不满。所以沈墨现在是怀柔还是铁腕，结果反正都一样。还不如丢下顾虑，放手去做！
“怎么解决？”只见沈墨听到了钟与同的问题之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这些桀骜不驯的民族该怎么解决！”只见沈墨向着钟与同说道：
“只要你用步枪顶着他们的脑袋，他们立刻就会扔下弓箭，变得能歌善舞起来，还特别热情好客……这就是我的解决方案！”
“说的有道理！”只见钟与同听闻此言，立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现在的他，也是愁眉不展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人口比例……这可是一件绕不开的难题！
想要压制女真族的反抗势头，也不能成天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吧？只有境内的汉人比例达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够使得他们这些民族老老实实！
“可是这么多汉人，让我上哪儿弄去？”沈墨一边冥思苦想，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
“要不然从川蜀之地……”只见钟与同才从旁边接了这么一句，沈墨立刻就笑着摇了摇头：
“蜀中天府之地、物阜民丰、生活富足。让那些蜀中乡亲搬到临洮这样的苦寒之地，那可费老鼻子劲了我跟你讲！”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钟与同立刻认识到自己出的这个主意一点儿不靠谱，根本没有什么可行性。于是他只好苦笑着说道：
“这样的事可不比打仗，我老钟可是浑身使不上劲，得嘞！统帅您自个儿伤脑筋吧！”
沈墨听了钟与同的话，也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先把这件解决不了的难题放到了一边。
……
在这之后，沈墨的军队在各地清扫地方残余势力，逐步将心存反抗之意的女真人全都压制了下去。
随后，沈墨在通州地区培训的内政官员，最主要的还有他天机营里毕业的青年学子们，也开始成批的跨过岷山山脉，进入临洮路境内。
他们被编成了一个个的领导小组，以沈墨的天机营弟子为核心，下到各个州府里面去重新成立了地方官府。
沈墨的这些弟子的年纪，如今都在十七到二十岁之间，他们天机营经过沈墨的长期教导和学习之后，如今第三批学员都快要毕业了。
在沈墨的天骄五营之中，实际上天机营虽然不显山不漏水，但一直是沈墨最为重视的一个分支。
在天机营里的学员，除去神工营，差不多比其他三营所有的学员加起来都要多。尤其是刚刚毕业的第三批和最近招收的第四批学员，人数更是极为庞大。
在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是在天机营里毕业的学子，全都要在理论学习之后，到沈墨的工厂里和政府部门中去实习。
在这之后，他们根据自己的职能，又会被借调到新宋的税务部门和行政部门担任主官。
这些学生，前面的两期每批都有一两百人左右，每隔六个月就会从新宋抽调回来，派一批新的学员过去轮训。
所以在这样学习加实践的密集训练下，他们已经对如何处理政府事务驾轻就熟。
这些学子们心怀着沈墨亲自教导出来的思想，心中已经完全摒弃了古代天地君亲师的思维束缚，而是被沈墨灌输了大量的国家民族观念。
所以这些孩子们一到自己执政的时候，非但是经验丰富、灵活机变、而且操守甚严，几乎从来没有过贪墨乱政的情况发生。
同时沈墨也给予了他们极大的荣誉和信任，他的这些弟子们薪资丰厚、地位尊崇，而且每个学生都知道他们身为沈墨的弟子，有着天然巨大的上升空间。
所以这些孩子们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私利，而是一心一意的将沈墨的思想推行到了政务的一切细节之中。
如今沈墨有了川蜀之地，这些天机营的学子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现在他们已经被大量派到了蜀中。成为了整个蜀中实际上的掌控者和官府的中坚力量。
而这一次，临洮路的政务想要推行下去，其中面临的艰难险阻简直是数不胜数。这一方面也更加刺激了这些天机营青年，想要施展平生抱负的愿望。
所以他们一到这里，立刻就下到了各地的州县里面，开始满负荷运转起来。
就在这种情况下，临洮路的情况说不上有多乐观。但是对于沈墨来说，最起码情况是透明的。换句话说，他不至于被蒙蔽和欺骗，所有的问题都能够提前放到他的案头上。
而且有自己的亲传弟子在下面，想必在民间也不会弄出太大的乱子和危险。
……
与此同时，就在沈墨刚刚进入狄道，入驻临洮路的时候。他在认真处理政务之前，就开始了对下一步的军事行动的准备。
其实沈墨拿下了临洮全境之后，实际上他的战略任务已经达成。他对于临洮北方的西夏、东面的金国、和自己身后南方的大宋利州路，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国土上的要求了。
可是摆在他眼前的情况是，军事行动却是迫在眉睫！
因为他这一次打下了金国的一路，金国朝廷对此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沈墨几乎不用任何的分析和判断就可以得出结论：
就在他攻下临洮路的时候开始算起，金国对临洮大规模的反攻，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接下来他要面临的情况是：和临洮路接壤的金国凤翔路和庆原路，这两地的守军一定会在金国皇帝的严令下集结起来，向着临洮路进攻。
如今在这些金国君臣的心里想的一定是：宋军长途跋涉而来，刚刚攻下临洮路，立足未稳，这是第一个弱点。
临洮路本地的女真族人势力异常强大，一旦金国大军到来，各地的女真族立刻就会自发的起兵响应，给沈墨的后方造成极大的影响，让沈墨不得不使用大量的兵力去弹压和维持，这是沈墨的第二个弱点。

第1468章：大将自有堂堂策、关门打狗、国门御敌
与此同时，高海拔的岷山山脉并不是一片通途。沈墨在这里支持作战，他的后勤和兵员来回转运，要通过高耸的横断山脉和另一个敌国——大宋的利州路。所以沈墨的后勤保障一定极为困难，这是沈墨的第三个弱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金兵一定会肆无忌惮的汇合两到三路的大军，向着他的临洮府疯狂的攻打。
到时候，沈墨可能要面临每一路四五万金军，总共大约八到十五万金军大部队的进攻！
以上所说的这些，这也就是在来利州路这一路上的车上，姜瑜馨姑娘和沈墨说的：“打下临洮路容易，但是守住它，却要颇费郎君一番脑筋。”这句话的由来了。
姜姑娘的战略目光极准，她一眼就看出了沈墨这个作战计划，后面将要面临很大的困境。而沈墨自己的心里当然也是异常清楚。
所以他这一次攻打临洮路，才并没有按部就班的一步一步来。免得在打下临洮府的过程中，都总管阿里班会呼唤隔壁州的援军过来支援。这样沈墨这次的攻取临洮的军事行动，就会变成迁延时日的持久战！
好在收复临洮一切顺利，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一拿下临洮路，立刻就召开了军事会议。
会议上的议题当然只有一项，就是：临洮路该如何防守？
……
这次参会的人员，全是军方的高级将领和干部。
其中首先就是成都军团的领军大将常春远，还有这次随军而来的狂飙营将领钟与同。
除此之外，还有带领成都军参谋部的，沈墨的弟子李慕渊。他是天骄武营之中，专门用来培养军事人才的利刃营第一期的班长。
除此之外，沈墨这次随军还带来了利刃营第一期中，差不多全部的精英。
除了李慕渊班长之外，这次参会的还有第一期的卫慕青、赵慕云、白慕起、海慕棠、谷慕兰、青慕莲。
其中的这三个女孩儿海慕棠、谷慕兰、青慕莲，就是沈墨军中有名的“花神组”。这三个女孩的思维灵活多变，在战术方面视野广阔、修养极高。
在这之前，由于她们向沈墨献出了极度危险，有可能流毒全世界的“绝胡七策”。所以沈墨果断的给她们开了双薪，让她们立刻中断了有关传播瘟疫、灭绝战马牲畜之类的战术研究。
但是这“花神三人组”也从此在沈墨的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剩下的几个男学员里面，李慕渊是第一期的班长。
他为人中正平和、缜密稳重。由于身上并没有什么锋利的棱角，所以被第一期的同学起了个诨号“面瓜”。
第二个白慕起，平日里沉默寡言。他除了研究兵棋推演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爱好。
这个年轻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心无旁骛，在兵棋推演战术演练的时候，使出的兵法凌厉狠辣，被人称为“兵过如剃白慕起”。
第三名卫慕青，这小子天生就是轻骑兵将领的材料。最善于指挥骑兵千里奔袭，战术诡谲多变。
每每在沙盘演练之中，他经常是活到最后的一支军队。所以被同伴学员称为“水无常形卫慕青”。
至于第四个赵慕云，今年年纪最小，只有17岁半。这小子最擅于奇兵突袭战术。
在兵棋演练之中，他总是那个在关键时刻，使出扭转战局致命一击的人，所以被人称为“一箭穿心赵慕云”。
他们三个再加上班长“不动如山李慕渊”，被人称为“利刃四杰”。虽然小小年纪，却已经崭露头角。
如今他们在沈墨的军队里担任参谋，都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对于如何领兵打仗，统领士卒，他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所以如今这几个青年欠缺的，就是每个人都未曾有过独当一面，单独领兵作战的经验。
今天这成都军两员大将，花神美女三人组，再加上利刃四杰，就是沈墨这次军事会议的所有人员了。
……
当沈墨把问题提出来之后，他铺开地图，将他们临洮路将要面临的战略形势，向大家介绍清楚了一遍。
在这之后，沈墨开始向大家征求意见。向他们提问打算如何防守临洮路这块土地。
等到沈墨逐个点名的时候，头一个就叫到了常春远。
只见常春元想了想说道：“我的建议是，派兵防守在临洮路外围一线。重点驻兵在安西、通西、定西、巩州四城，相互形成犄角合应之势。”
“这样，等金军大部队攻打过来，咱们各城之间可以组成防线，又可以相互支援。把金国军队迎头痛击回去。”
沈墨看了看地图上，常春远所说的那边境一线四城。随后他点了点头，让钟与同下一个发言。
只见钟与同随即正色说道：“与其像老常说的那样，拒敌与国门之外，还不如一劳永逸！”
“我的意见是，将他们金军放进临洮路内。在他们的补给线被拉长，与后方难以呼应的时候，将他们在临洮路腹地一网打尽！”
“这次来的金军不过十来万人而已，还都是各个州府的本地部队。他们和花帽军、铁浮屠之类的金军精锐相比，战斗力还差着一截呢！”
“咱们的成都军今天两万，明天三万，几场战斗下来，他们这支大军就该被打残了。”
“到时候，咱们打的他们铩羽而归或是全军覆没，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临洮路防守问题！”
只见钟与同说到这里，他笑着看向了沈墨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把他们关在外边，还不如手拿棍子躲在门后。等他进门的时候，老子直娘贼一棍子就轮他后脑瓢儿上，从此永无后患！”
沈墨听见钟与同说得有趣，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只见常春远和钟与同说完了之后，屋子里的众人却是神情不一。
沉默寡言的白慕起宛若老僧入定，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发怔。
赵慕云和卫慕青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挑了挑眉毛，却没说话。

第1469章：平生铁血从头记、跃进六盘、剃刀白起
而他们的班长李慕渊则是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觉着这两个作战方案都有可取之处。
沈墨冷眼旁观，看着自己弟子的表现，和他们平素的性格一样暗自相合，他心里也觉得暗自有趣。
偏偏此时，在房间里一角坐着的花神组三个美女。虽然不好在军事会议上窃窃私语。却是交换着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有不同的意见却不好说出口。
只等到自己军中这两位主要的将帅说完之后，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刚才怪我没说清楚，刚才我介绍战略形势的时候，主要说的还是关于临洮路附近的态势。常钟两位将军说的作战计划全都不错，但是放在全局来看的话，还是有点问题。”
“哦？您说！”
只见常春远和钟与同听见沈墨的话，立刻就好奇的出声询问。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倒是没有丝毫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常春远和钟与同他们是先当上军队的将领，然后才在沈墨的军官培训班里突击学习的兵法。
所以在作战方面，他俩全都是沈墨亲手教授出来的。所以对于沈墨有着什么样的指挥水准，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只见这时候的沈墨笑着说道：
“刚才两位将军的想法都很好，常将军提出的建议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看似没什么出奇之处，但实际上是最为安全稳妥的做法。”
“以常将军的布置，可以避免临洮内部的女真人，在战火临头的时候发生动乱。同时对临洮府内部造成的战争破坏也极少。可谓是老成持重，稳如泰山。”
“而钟与同将军，他的建议则是立足于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战术制定得干脆利落，十分可行。而且永绝后患，其实都是不错的。”
“只是常将军这个驻守重点城池，防御外敌的做法。有可能在我们的边境陷入旷日持久的战斗，这样不利于咱们临洮府的发展。”
“另一方面，钟与同将军的建议，固然是消灭了后患，同时也会给金国造成很大的恐慌！”
只见沈墨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道：“那个金国皇帝，他可不知道咱们到临洮路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他听说咱们拿下了临洮路，又干掉了临洮、凤翔和庆原三路的金军……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他说不定会认为，咱们是打算由东至西，横扫金国全境！他一定会集合起整个金国的力量，和咱们对抗！”
“到那个时候，金国在蒙古军队和咱们临洮府两路大军的夹击之下。就怕金国朝廷当即就会原地崩溃，那就麻烦了！”
……
“这么说来，我这个办法不行！”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钟与同立刻沮丧的摇了摇头。
“一下子干掉他们金国十来万人，到时候金国一定会错误的理解咱们的战术意图。结果就是这一次的临洮保卫战越打越大，一直到扩大成一场两国之间的国战！”
而这时候的常春远，听到了沈墨和钟与同的话，他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没错！”只见沈墨看到常春远和钟与同都明白了，他立刻笑着说道：
“所以这次咱们的战术目标是：扛住对方进攻、降低战争烈度、将敌我双方的损失，减少到很低的限度之内。”
“并且，我们要让金国在这场仗打完之后，清楚的判断出咱们发动这次临洮战斗的意图……我就切个猪耳朵尝尝，没打算要他整个猪头！”
“扑哧”一声！
听见沈墨说的话，只见花神组三个女孩立刻笑得东倒西歪！
“好了，你们几个小子也说说。”只见沈墨阐述清了自己的意图之后，随即向着自己这几位弟子看去。
这时候，来白慕起看到沈墨的目光望向了他。于是他立刻站起身来，军姿笔挺的向着沈墨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学生的建议是……先发制人！”
“咱们派一支人数不超过三千人的快速部队，直接越过边界深入敌后，穿插到凤翔路以北。”
“在那里有百里六盘山脉。只要咱们的队伍在山区里扎下了根，这支部队就成了别在金国肋骨上的一把刀……”
当白慕起说到这里的时候，刚才一直表现冷淡的花神组三个美女，猛然间一下子同时眼睛一亮，惊奇的看向了白慕起！
他的这个主意，让这三个女孩大出意料，同时她们也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同窗白慕起，立刻就是刮目相看！
“穿插敌后，建立大营，打一场山区游击战，真是好大的气魄！”只见沈墨笑着向白慕起说道：“有了这个六盘山大营，到时候金军不把这支侧翼的敌军消灭了，是不会放心出兵临洮的。”
“不过带领孤军深入敌境，这可危险的很啊！”
“如果先生同意我这个建议的话，学生愿意带领孤军，跃进六盘山！”当白慕起听到了沈墨的话，他立刻毫不犹豫的挺起胸膛说道！
这时候，沈墨笑了笑。而旁边的常春远和钟与同，此刻却同时看向了地图上地广人稀，连一个城镇都没有的六盘山脉。
他们两个一边看，嘴里一边不由自主的“嘶嘶”吸着冷气！
此时的他们，心中暗自想道：真不愧是统帅的亲传弟子，这白慕起真不愧他“剃刀”之名！这家伙一出手，真是好狠的招数！
此时的常春远和钟与同，对这个奇异的战术布局，越想就越觉得堪称神来之笔！
……
“你先坐，”只见沈墨向着白慕起摆了摆手让他入座，随后又看了看赵慕云。
就见赵慕云起来之后，随即就伸手向着地图上一点。
大家一看他点的那个地方，立刻就是一惊！
只见赵慕云指尖点到的那个地方，赫然是凤翔路的首府——平凉府！
就见赵慕云向着沈墨说道：“学生愿率领一支轻骑，从珉山脚下出发，一路沿着横断山脉北麓，向东跨越570里，直达方山原！”
只见此时的赵慕云，一身英气勃勃地说道：“学生只需一千五百精兵，就可以乘敌不备，杀进平凉府！”

第1470章：奇门之下多奇士、斩首平凉、火焚军需
“我带着队伍从方山原转向正北，贴着吴岳山绕过华亭县。这一路上虽然是高山险阻，路途难行。但同时也是人迹罕至，沿途都是人烟稀少，几乎没有城镇和居民。”
“这平凉府是凤翔首府、军事重地，对方大军要是想要攻取咱们临洮，出发地一定就在此处。”
只见赵慕云向着沈墨说道：“咱们只需等待他们大军准备就绪，正要出兵的时候，沿着这条路线奇袭平凉府。弟子就可以将他们的大军统帅、高级将领、指挥机关一举歼灭！”
“到时候，他们反攻临洮府的计划，必然胎死腹中！”
在赵慕云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顿时就是满座皆惊！
……
没想到，这个小子的外号还真没白起，果然是一箭穿心！
他居然在凤翔路的地形中找到了这样一个缝隙，打起了斩首对方军队中枢的主意！
听到这里之后，只见沈墨笑着说道：“那你自己的一千五百人呢？到时候即便是完成了任务，是不是也会葬身在敌人的腹底？”
“当然不会，我又用不着原路返回！”只见赵慕云正色向着沈墨答道：
“等我奇袭得手之后，我只要再次回到吴岳山脉，之后改道一路向南，越过大散关就回到了大宋！”
“大散关对面是利州西路，那些伪宋的军队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到时候我再从横断山脉以南，绕回临洮来就是了！”
“霍！”等到这时，沈墨看了看地图，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赵慕云这小子提出的这个斩首计划，不但很有可行性，而且连撤退的路线也是完美无缺！
此时的沈墨想到了一件事，不由得心里暗自想笑。
“这样英锐果敢的年轻将领，幸亏是在自己的手上！”
此时沈墨心中暗自想道：“如果要是在敌人那边有赵慕云这么一个货，手里还掌握着小几千的军队……弄不好连自己都没法睡个安稳觉！”
随后，沈墨让一脸坚毅的赵慕云坐下，然后又示意了一下年龄最小的卫慕青。
只见卫慕青站起来之后，指着地图上临洮路和凤翔路的边界线说道：
“弟子的主意是，等到对方大军出发之后，一路推进到临洮边境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在边境的另一边，凤翔府的一座城里，设置整个西进大军的粮草集散之地。”
“这个地方，既要贴近战场便于运输。又要位于他们的进军路线上，方便转运。同时还要城高墙厚，便于防守。”
“所以实际上，可供金国统帅选择的余地并不大。”
只见卫慕青说到这里，他用手向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一指说道：“所以学生估计，金军即将设立的这个大军粮草转运之地，不在甘谷、便在鸡川！”
“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就在他们军队入境之前，那里的粮草肯定已经准备就绪。”
“所以咱们可以现在就着手，在这两地事先先做好布置。先派一部分细作进入这两地城内，充作内应。”
“然后，咱们挑选合适的时机，用一支精悍的军队穿插敌后，伏兵于甘谷与鸡川中的大钟山深山里面。”
“只等他们的粮草运到这个敌方之后，咱们的人只要里应外合，冲进去一把火，将他们的粮草烧得干干净净……”
“这样一来，金国的十余万军队，人马需要的粮草全都折损殆尽了。他们想要再组织起下一次进攻，就得等到进年秋季的时候才行！”
……
等到卫慕青说完了这个计划之后，沈墨摆手让他先坐下。
此时会议室里的这些人，全都把身子靠在椅子背上，越想这个计划越是暗暗心惊！
说实话卫慕青的这个计划，有可能是动用兵力最少、战斗烈度最小、却是效果最好的一个！
只不过白璧微瑕，这个计划能否成功，实际上有着一定的偶然性。
想想就知道，金国十余万大军要是进军临洮府，那他们的粮草聚集之地一定是大军环绕。到时候这个计划在实施过程中成与不成，很大一部分成败就要看天数了！
等到沈墨听完了这三个人的计划之后，就见他长出了一口气，用手点着卫慕青说道：
“刚才卫慕青的这个计划，咱们暂且放一下，先不去商议他的可能性。但是他这个计划之中却有一句话，恰恰道出了咱们面临形势的关键！”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四下看了看自己手下的这些将领。
“他的那句话就是：咱们的作战计划，所能奏效的时限！”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用手指了指白慕起：“你那个挺进六盘山的计划，虽然堪称是神来之笔。但是在六盘山中面临金国大军围剿，你是根本不可能得到补给的。”
“虽然粮食和盐巴可以通过缴获来补充，但是部队手中的弹药数量却是极其有限。”
“我告诉你，你哪怕是不和金国军队硬碰硬，只是四处转战，保持自己的存在就行……你也最多也就支持半年时间！”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白慕起顿时就是一愣！
随后，沈墨又把目光转向了赵慕云：“你那个杀进平凉府，斩首对方高级将帅的作战方案，我就算是你获得成功了。”
“然后，金国皇帝重新委派新的金军元帅刀来，他带领军队再次出发的时限，最多也超不过四个月去，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
“就算是你有那样的胆子，对方吃过一次亏，中军的所在也一定是封锁保护得极其严密。你绝对不会碰到接连两次斩首成功这样的好运气！”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刚刚才坐下的卫慕青。
“刚才你自己都说了，对方重新聚集粮草，只需要等到今年秋收之后就可以。”
“虽然你烧毁粮草的计划，能够起作用的时限比他们两个都要长一些，但毕竟还是有时间限制。”
“可是咱们这次的作战行动，却要最起码在三到四年之内，使得对方无法寸进，没有办法对临洮路造成威胁才行！”

第1471章：绝世三英所见同、如鲠在喉、利刃当胸
“哎呦我的统帅！”
这个时候，就见钟与同两只手刷刷的挠着自己的头皮，愁眉苦脸地说道：
“还不让咱放手杀人，还要长时间产生效果！”
“对方坐拥十余万大军，他们怎么可能在三四年内都不进攻？”
“其实咱们这几个小将的主意，都是不错的。”只见沈墨听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好像也对自己弟子的表现十分满意。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如果要是我想不出什么主意来，我就索性把你们三个人的主意，每一个计划执行一遍，能拖上半年是半年！”
“到时候卫慕青先烧粮草，赵慕云再斩首统帅，然后等他们在粮道和中军的护卫都毫无破绽以后，咱们再派白慕起去挺进六盘山！”
“听统帅你这么说，难道你已经有主意了？”只见这时候，老成持重的常春远觉得沈墨的话里有话，于是他笑着接道。
“闲言少叙！先说你的！”只见沈墨摆了摆手，然后点出了利刃营班长李慕渊。
这时候，就见李慕渊笑着说道：“老师先容我卖个关子……我看老师心中的这个主意，倒也未必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弟子看您手里面那个锦囊，莫不是有什么人提前就给您出高招儿了吧？”
说到这里，大家顺着李慕渊的指点，全都看到沈墨的右手里始终都攥着一个东西，露出了红色锦缎的一角，随即大家全都笑了起来！
“班长怎么知道那是个锦囊？万一要是哪个女孩儿家的贴身衣物……那多尴尬是不老师？”这个时候，就见花神三人组中最小的青慕莲才笑着说了这么一句，顿时三个女孩就笑成了一团。
“严肃点！开着会呢！”只见沈墨也是有点绷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你们老师我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在军事会议上摆弄那玩意儿吧？”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就把那个锦囊扔到了桌子上，顺便证实了一下自己的清白。
等到大家看去，这才发现那个锦囊大概有巴掌大小，里面瘪瘪的，似乎并没装着什么太大的物件。
在红色的蜀锦上，还绣着两行笔体娟秀的诗句：
“谁怜芳最久，春露到秋风。”
等到花神三人组中的大姐海慕棠，轻轻念出了这两句诗以后。她随即笑道：“这两句诗里，暗扣着一个馨香的‘馨’字，肯定出自咱们姜……师娘的手笔无疑了！”
“唉！”
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咱们那位姜大谋士，自打在成都府，我陪她参拜了一回武侯祠之后。别的本事没看她学会，如今倒是给别人写信都用上锦囊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屋里的人顿时就是笑成了一片！
随后，就见青慕莲摇头说道：“老师，您这不是作弊吗？有您和姜姑娘这两个天下有数的兵法大家共同参详，还让我们拿主意出来献个什么丑？”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慕莲还有意的用目光扫了一眼利刃四杰，把赵慕云他们看得顿时就是无奈的一翻白眼。
“要不然我怎么会说先卖个关子，不急着拿计划出来献丑呢？”这个时候，就见李慕渊也笑着向沈墨说道。
“大家可别冤枉我啊！”只见沈墨指着这只锦囊，向着自己这些弟子们笑道：
“你们几个可看好了，锦囊上的火漆可还没打开呢！姜姑娘在这里边写的是什么主意，我现在也被蒙在鼓里！”
“没想到，今天倒是让你们这帮孩子小看了！难道为师想个作战计划，还得别人帮着出主意不成？”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向着青慕莲笑说道：“胡言乱语！罚你过来伺候笔砚！”
……
等到青慕莲笑着过来在砚池里磨墨，沈墨又抬头向着李慕渊说道：
“咱们两个一人写一张纸条，把作战计划简要写上去。然后把姜姑娘的锦囊打开，看看咱们三个人，谁做出的作战计划更高明？”
“让我跟老师和姜师娘相比，这不是非要活活弄（neng四声）死我的节奏吗？”只见李慕渊愁眉苦脸的拿过了一支毛笔，在纸条上写了起来。
随后沈墨也写了另一张纸条，然后他们两个人将各自写的两张纸在桌子上扣下。
沈墨打开锦囊上的火漆，将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等到一拿出来，大家就发现里面是一个折好的小小方胜（就是将纸条叠成方块形）
随后当沈墨打开了方胜，然后掀开了桌子上他和李慕渊各自写就的那张纸条。一瞬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围拢过来，看着桌子上这三张纸。
只见姜姑娘的那张带有折痕的纸上，写着七个字，前四个字是：“如鲠在喉！”
后面的字被沈墨压在了掌心下，看不见写的是什么。
而沈墨写的那张纸，后面的字也被沈墨压在手掌下，只看见前面四个字是“利刃当胸！”
然后，就在沈墨打开两只手掌的一刻，李慕渊也将自己的纸条翻了过来。
就见沈墨和姜姑娘那两张纸条后面，赫然写着三个跟李慕渊纸上一模一样的字。在三张纸条上，竟出现了同一个词！
威戎堡！
……
就在这一刻，常春远和钟与同霎时就震惊在当场！
如今他们还没怎么明白，“威戎堡”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可是同时他们万万也没想到，沈墨手下这个不笑不说话的利刃营班长李慕渊，居然想出了和沈墨姜姑娘一样的战术计划！
而这个时候，其余的利刃三杰则是一起把目光飞快的投向了桌子上的地图。
与此同时，就见花神组那三个女孩儿毫不犹豫的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来，两步就抢到了桌子面前，低头向着地图上看去。
等到他们在地图上找到了凤翔府，德顺州以东的那个地方，一下子就找到了威戎堡这个名字。
等到谷慕兰姑娘将手指点在“威戎堡”这三个字上面的时候，霎时间就听桌边子上一圈，同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家伙，这是敌人腹心之地，金国进攻临洮的必经之路，果然是……如鲠在喉！

第1472章：汉家男儿镇威戎、铁血孤城、深陷敌营
这一下子，大家全都明白了过来。只见他们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抬起头来，六个人里面倒有四五个同时都看向了李慕渊。
“没想到这个面瓜，看起来老实本分，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他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方案？”此时花神组中三个美女同学，全都惊讶的看向了李慕渊。
如今他们的惊奇全都集中在李慕渊身上。至于沈墨……他们这位统帅使出什么奇谋妙计来，都已经是毫不稀奇，大家都无需惊诧了。
如今在场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着深厚的军事知识积淀，其中的利刃营学员更是聪慧敏捷，头脑反应极快。
当他们看到威戎堡这个地名，再联想到姜姑娘留下的“骨鲠在喉”四个字，立刻就反推下来，把后面的全盘作战计划全都想了个通透。
随后就在他们的心中，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计划，真是绝了！”
“班长，真有你的！”这个时候，就见赵慕云看着地图上威戎堡那个位置，一边心驰神动的在地图上默默推演着战斗形势，一边叹服的向着李慕渊说道。
此时的沈墨一边把三张纸条收起来，一并塞到了江姑娘的锦囊里，一边笑着对李慕渊说道：“既然你也想到了，那你就跟大家说说，详细介绍一下这个计划。”
“是！”
就见，李慕渊站起来之后，地图上围着的一圈脑袋立刻就闪到了一旁。大家全都在旁边等待着李慕渊对这个作战计划，做出详尽的解说。
这里面尤其是常春远和钟与同，这两位将军虽然看出了这个计划的一些妙处，但是具体如何操作实行、作战应变，却依然还有很多未解之处。
就见李慕渊指着地图上，威戎堡的位置向大家介绍道：
“威戎堡是金国境内的一座堡垒要塞，位于金国凤翔路中部。距离我临洮府边界上，巩州的通渭城，还有金国德顺州的德顺城，远近都是一百五十里左右。”
“在威戎堡的周围人烟稀少，只有一条通衢大道从堡下经过。这条路，正是金军进攻我临洮府的必经之地！”
“在这座威戎堡的西面，也就是靠向我们这一边有条河，名字叫做‘瓦亭川’。威戎堡就建立在瓦亭川河水的转弯之处。”
“它三面环水，一面正对着道路。正因为地势险要，所以金国人才在会这里筑堡防守。”
“这座堡垒的具体大小，我现在还不知道，有可能统帅知道。”就见李慕渊笑了笑道：“但是根据它重要的战略位置上来判断，它应该是不下于南川堡的中型堡城。”
“而这一次计划的设定，就是因为在这条通衢大路的咽喉要地修建的这座威戎堡。一旦被咱们占据了之后，派一支自己的军队在这里长期驻扎防守，就会让咱们整个临洮路，都处于战略优势之中！”
“首先，威戎堡处于金国内部，在它附近打起仗来，不会影响临洮府境内的稳定和安全。换句话说，打起来砸烂的也是别人家的坛坛罐罐。”
当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笑。
然后他指着威戎堡继续讲道：“而咱们占据了它，作用并不是用来拦住对方的入侵大军，而是要像一条鱼刺一样，牢牢卡在金国的喉咙里。这就是江姑娘所说‘骨鲠在喉’这四个字的含意！”
李慕渊的声音稳重而沉静，语速不急不缓，开始详细的说起了这次作战计划：
“咱们占据了这个金国境内深处的战略要地之后，对方首先就会在粮食转运和兵力配置上，必须绕上一个大弯才行。不然的话，他们每一次从这里经过，就会遭到威戎堡守军的袭击。”
“其次，这个堡垒堵在对方的喉咙口上。咱们的军队从这里出发，就能直接威胁到整个凤翔路的内部。所以它一定会是金国人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然后，就是第三点。”当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转头看了看白慕起：
“这个威戎堡拿下来之后，甚至只要是保持着存在态势就可以，里面的守军并不用出城杀敌。”
“因为只要敌人胆敢绕过这里，向着我临洮大军进攻，那么它们的侧后就会随时受到威戎堡的威胁！”
“所以这个计划，跟白慕起所说的那个跃进六盘山的计划相比，具有一样可以牵制敌人军队的优势。但是威戎堡却有着威胁侧后、切断两道、内部袭扰这三方面的作用，所以格外狠辣了许多！”
只见李慕渊接着正色说道：“因为只要这个威戎堡存在于大金国境内，掌握在咱们的手里。咱们军队从威戎堡那里出发，不管是往前后左右哪里运动，都会威胁到金国内部的各个战略要点！”
“所以金国如果要想进攻咱们的临洮路，他们不但要绕过这个威戎堡，而且还要在威戎堡附近的很多战略要地布置下大量的军队，来防备咱们的奇袭。”
“所以根据我刚才所讲这些，我得出的结论是：”就见李慕渊说到这里，他向着大家笑了笑：
“金军在没有拔除威戎堡这个威胁之前，他们是不可能无视这个障碍，绕过威戎堡来进攻咱们临洮的！”
……
“明白了！”这个时候，就见钟与同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地图，一边对李慕渊问道：
“可是这个威龙堡既然叫做‘堡’，就说明它的内部空间并不宽阔，并不能容纳下大量的守城部队。”
“并且它还是孤悬于敌后百余里，防守期间很难得到临洮的帮助，你打算怎么守住这个地方？”
当李慕渊听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沈墨。
就见沈墨含笑向他示意了一下，李慕渊这才同答道：“威戎堡的地形是三面环水，原本就易于防守。况且咱们的部队已经接连攻破这样的城堡足足有五次了，对这样的堡城有着什么样的优点和缺点，在哪里易于攻破，都是了然于心。”

第1473章：我有天骄仗剑行、寒霜在手、谁与争锋
“这样的作战经验，不但可以用于攻破堡垒，当然同时也可以用在防守上面。”
“至于补给方面，咱们可以一次性给堡垒里囤积充足的弹药和粮食储存。”
“因为这个计划，跟白慕起那个挺进六盘山的计划有所不同。”只见李慕渊笑着看了看白慕起：
“他在六盘山，是要靠着灵活机动的移动来躲避金军的追击。所以在移动速度的限制下，他不能携带大量的重武器和弹药，但是这威戎堡可不完全同！”
“沉重的火炮、大量的攻城火箭和手榴弹，全都可以提前储存在里面……”
“如果到时候，战争的烈度要是超过了你的想象怎么办？”这个时候，就见卫慕青的头低在地图上，他一边看着威戎堡的位置，一边头也不抬的向着李慕渊问道：
“到时候弹药要是消耗光了，你的威戎堡就成了死地，里边的守军一个都别想跑出来！”
……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听到了卫木青的问题之后，就见一直看着大家询问李慕渊，始终没出声的沈墨对着他们说道：
“在这里，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威戎堡防守战中消耗的弹药数量，不是咱们连续在那里防守两三年，需要多少弹药这么算的。”
“我们储备的弹药量，是要看金军能够承受多少伤亡的上限来决定的！”
“咱们可以做个假设，”只见沈墨慢慢地说道：“如果在金军境内有这样一个威戎堡，金国人发兵去攻打。在城堡下损兵折将、死伤惨重，他们最多能够承受多少伤亡？”
“两三万，”“最多四万！”这个时候，就见赵慕云和卫慕青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报出了一个差不多的数字。
“说的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咱们就算它是五万好了！”
就见沈墨笑着指了指着地图上的威戎堡说道：“如果金军在攻城之战中，连续把五万大军填到了威戎堡城下，变成了成片的死尸。这个时候他们的统帅还会再往里填人命吗？金国人又不是傻子！”
“所以防守堡垒所需要的弹药量，只要是一个稍稍大于杀伤五万金军的数字就可以了。这个弹药量，咱们现在还拿是得出来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在座的几位笑了笑：
“所以这个计划，正像是咱们提前设置的条件一样。第一，战斗没有达到十来万人大战的烈度。第二，对敌我双方造成的破坏不大。第三，又不会让对方错误判断咱们的战略意图。这个计划，同时符合了所有的要求！”
“那么接下来，这个威戎堡如何在长时间之内维持自身的运转，并且抵御住敌方疯狂的进攻，一直扎在金国人的咽喉里？”
“……这就是你们的家庭作业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自己的学生们微微一笑：
“你们每人带回去一分威戎堡的详细资料、相应的地图，还有威戎堡附近金军布防的情况回去。今天晚上每人做好一份防守威戎堡的作战计划。”
“然后明天早上的军事会议上，咱们逐一评分讨论！”
一听到“家庭作业”这四个字，只见屋子里面的学生顿时就是一片哀鸿遍野！
不过此时在这些年轻人的眼中，却是不由自主的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之前这样的军事计划作业，他们也不知做了多少。沈墨设置的各种奇怪的条件和限制，让这些利刃营孩子们的每一次家庭作业，都要绞尽脑汁，极尽自己的平生所学才能完成。
可是如今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作战！
只要他们作业中的内容能够得到老师的认可，他们的计划就会实际应用在战斗之中！
所以这些孩子们各自兴奋无比的拿着自己的一份资料，在沈墨宣布结束会议之后，飞也似的回到自己营房去了。
……
“真是后生可畏啊！”等这一些历任营的青年将领们走了之后。就见常春远和钟与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们俩一起心悦诚服的看了沈墨一眼。
“他们还都是一群孩子，”只见沈墨笑着向这两位老兄弟摇了摇头：
“一个战场上的指挥员，除了聪明灵慧以外。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视野宽度、群体管理能力、甚至是心态的平稳和思维的广度，往往都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
“这些东西他们缺的太多，我可不想培养一群马谡出来！你们两个的担子且还放不下呢，现在退休就想退休了？门儿都没有我跟你讲！”
听沈墨说到这里，就见钟与同和常春远一起笑着摇了摇头。
“我现在一想到这帮孩子们到了战场上的样子，我就替对面的金军将帅头疼……哈哈哈！”就见此时的钟与同越想越有意思，忍不住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
就这样，当天晚上，这群利刃营的青年男女们自然是挑灯夜战，玩命的制定作战计划不提。
等到第二天一早，沈墨再次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还是昨天的原班人马参加。
随后，等沈墨一个个的审视他们作业的时候。他发现果然这些孩子们各自的作战计划里，全都带着浓厚的个人风格。
白慕起铁血刚烈、赵慕云诡谲多变、卫慕青轻灵飘逸。至于李慕渊，他视野开阔，中正平和，整个计划也是制作得极为详尽。
李慕渊的防卫计划里面，他从军心士气到装备地形，从敌军心里到天气变化，无一不在他的考虑之中，全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沈墨看完了他们几个人的计划之后，他随后又翻开了花神组三个女孩的计划。
今天她们三个人作为一个小组，这次交上来的是一份共同署名的作战计划。
等沈墨翻开一张名为“威戎堡改造设计图”的地图的时候，他立刻就被上面那些极其复杂，密密麻麻的线条震惊了一下！
等沈墨再次用心看去的时候，看着这张设计图，他觉得自己再看几眼，都快晕车了！

第1474章：花神三美奇绝计、倚天拔剑、仰望沧溟
这几个女孩子果然是把绝顶狠辣、不给人留活路的风格贯穿了下来。她们设计出来的威戎堡改造设计图，就连沈墨也只能写用四个字来形容——灭绝人性！
这哪儿是什么花神组？分明是杀神组好不好？
等到沈墨再仔细看了之后，这才发现在花神组的设计之下，整个威戎堡的占地面积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却变成了一个极其利于防守，让进攻方头疼欲裂的综合性立体交叉防御工事！
好个花神组！沈墨越看的时间越长，就发现这张设计图的妙处越多。
甚至他都产生了一种感觉，就算是自己带着一万人的成都军，要是没有火炮和火箭的帮忙，都会在这个堡垒上头碰得头破血流！
……
只见沈墨果断的合上了这份作战计划，随后提起笔来在上面做上了批示。
“照准执行！这个计划里所需要的物料、人员、武器装备，全都列个清单报上来，要尽快。”沈墨向着花神组三个女孩说道：
“你们计划里有些东西，可能还要从成都甚至是通州运过来，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就按照这个执行！”
等到海慕棠惊喜万分的接过了沈墨递过来的计划书，就见到上面的批示上写着：
“除计划中威戎堡内防守人员之外，赵慕云卫慕青各自率领300骑兵，随时准备穿越国境线做出策应机动战术动作，切记威戎堡不可闷守。”
看到了沈墨的批示，花神组三个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计划虽然胜在周密狠辣，但毕竟还是不够灵活。
只见海慕棠可爱的吐了吐舌头，之后赶忙带着自己的两个姐妹，回头去准备材料单了。
随后，这个被沈墨命名为“倚天计划”的作战部署，立刻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
在这次的“倚天”计划里，首先执行的步骤就是：在临洮府内用大约十五天时间，做好初步的人员和物料准备。
其次就是派兵进入金国境内偷袭威戎堡，将它秘密拿下之后，开始进行内部改造。
因为威戎堡远离村镇，附近没有人烟，所以把它打下来之后，只要外面不变模样，城堡失陷的秘密还是可以隐藏一段时间的。
在这之后的内部工程进行完毕，城堡外部大面积土木施工的时候。到时候威戎堡外面的大路上行走的商旅行人就会看到，到那个时候，保密工作也就无论如何都做不下去了。
到时候沈墨会派出小部队入境。在威戎堡的东面袭扰敌军，使金军没有机会发现正在施工中的威戎堡，已经换了主人。
最终等到威戎堡改造完成之后，沈墨的军队按计划全部撤回，只留下威戎堡之内的守军，以及在边境枕戈待旦的600骑兵，作为执行整个倚天计划的力量。
于是，在沈墨的全力发动下，这个“倚天计划”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
首先就是大量物资的准备，这中间包括从蜀中运过来的水泥，还有防守威戎堡所需要的海量武器装备。
其中钢丝网、地雷、刚刚出厂的崭新步枪，各类型的弹药、手榴弹、沈墨之前运抵临洮的十二门24磅火炮和大量炮弹。甚至还包括沈墨的“灭绝人性三件套”：黑尔火箭、杀伤地雷、凝固汽油弹！
这些东西全都开始从远至通州、近到成都府的各地发起了转运工作。
其次是人员，有关测绘和土木工程施工的神工营弟子，还有来自成都府的有经验的工匠都在纷纷越过岷山，向着临洮路进发。
除此之外，还有威戎堡长期驻守需要的粮食、冷冻和腌制肉食、食盐、大量的脱水蔬菜、甚至包括在夏季在堡内种植的菜种，全都一应俱全。
由沈墨亲自修订的这个计划，被制作得详尽异常，物资里面甚至连牙签都有，专门就是为了对付干硬难啃的肉干！
还有，参与防守威戎堡的一千名新老士兵都已经挑选出来，开始进行防守城堡的实战演练。其中甚至还有狼人阿旺特意选出来，作为军犬使用的七头野狼！
除此之外，对于带领新兵有着丰富经验的钟与同，也开始给南川堡一战俘虏的两万金军俘虏编组集训，准备让他们充当这次改造威戎堡的苦力民工。
沈墨将这个任务交给钟与同，就是因为他心思细致，处事老练，对人心的掌控能力极强。
在最早的时候，当时的墨字营还是一盘散沙的川中配军那时候，钟与同就能把这类任务干的不错。
等到沈墨把命令亲自交到钟与同手上之后，他还不放心的向着钟与同问道：“这次的金军俘虏怎么管理，老钟你心里有数儿没有？”
“那还用说？”就见钟与同对着沈墨正色说道：“就和当初的墨字营一样，详细划分编组，严格执行纪律，奖惩劳逸结合！然后把他们中间有威望、有影响力的人选出来当基层干部……”
“停！这一条错了！”当沈墨听钟与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果断的停止了钟与同的汇报。
“幸亏我问了你一句，要不然可真是麻烦了！”只见沈墨连忙亲自搬过一把椅子，按着钟与同坐了下来。
钟与同一看见统帅沈墨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这回怕是错得很离谱。于是他坐在那里，等着沈墨指出他的问题。
只见沈墨也坐下之后，他向着钟与同说道：“老哥啊，你前面的那些说的都对，可是后边的那条，选择基层管理员的方针被你搞错了。”
“为什么呢？”只见钟与同不解的向着沈墨问道：“不选择能力强、德高望重的人，难道还从那些金军之中，选一帮啥也不能干的废物，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
“没错！”只见沈墨闻言，居然立刻就点了点头！
“啊？这是为啥啊？”就见钟与同听到沈墨居然认可了他刚才有意反着说的说法，他顿时就是大为惊奇！
就见沈墨想了想之后，耐心的向着钟与同说道：
“战俘这种团体，不同于咱们自己的队伍，他们天然就有和咱们的对抗性。”

第1475章：剑到今生磨已迟、战云西北、静待东风
“因为咱们要强迫他们参加大量的体力劳动，所以你再怎么优待他们，哪怕就是天天给他们吃肉，跟他们之前女真大爷一样的生活一对比，劳工营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这些人心里的产生的对抗情绪和愤怒，你需要一个闸门来挡住它。那就是你从女真人中选出来，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的基层干部。”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手给钟与同倒了杯茶，放到了他的手里。
“所以你从俘虏中选出来的这批人选，他们一定要是那种在女真人当中一事无成、又懒又馋、坏水直冒的那种人！”
“因为正是像这样的人，平时在他们女真人之中间，也是受排挤和欺凌的那一类。”
“他们心中对于自己的同胞，早就是心存怨气的。所以当他们一旦手里掌握了权利，立刻就会开始作威作福！”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二流子管理者和整个女真族群体的关系就会越发紧张，到时候你就会发现……”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正一脸目瞪口呆表情的钟与同。
“这些女真族人中的二流子，对咱们这些统治者会无比的忠诚，因为他们除了依靠你，已经是别无选择了！”
“一旦没有了咱们这些人的信任，这些二流子失去了依仗和靠山，他们立刻会被自己的同胞活活打死！”
“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还有获得咱们更多的信任，这些女真人中的内奸，会不遗余力的帮助咱们管理他们的同胞，甚至不惜采取极为残酷的手段来压榨自己同胞的血汗！”
“在这种情况下，这支女真族劳工队，他们的工作任务会完成得出奇的好。并且由于你手里有一大票铁杆儿内奸，劳工队里的任何情况，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除此之外……”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在他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作为真正的管理者和他们的主人，你反而要表现得宽厚仁慈、通情达理……”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钟与同立刻一脸激动的神色，猛地站了起来！
就见钟与同恍然大悟地说道：“于是劳工队里面，女真人大部分的仇恨，就会集中在那帮二流子内奸的身上！”
“没错，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只见沈墨笑着向钟与同挑了挑眉毛。
“所以当战俘心里的不满情绪积累得太多了，在他们爆发之前，你不妨抓出一两个犯错的二流子内奸杀了，给战俘们发泄一下愤怒的情绪。”
“但是这个方法不要使用得太过频繁，等到这次工程结束之后，我要你把这些女真族的二流子内奸，好歹给我留下一部分来。”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将来在女真人那边，犯众怒、得罪人的事儿，少不得还得由他们这些内奸出面来干！”
“明白了！”听到这里，就见钟与同顿时就是满心佩服的点了点头。
之后，他看见沈墨已经没有别的事了，于是他立刻就告辞出来。
等到钟与同走出沈墨办公室的时候，这才觉得自己后背上，出了密密的一层冷汗！
这就是他们的统帅！
任何人心中的阴暗与光明，全都在他的手中掌握着，全都是他用于致胜的武器！
谁能想到，哪怕就是一群无用无能的女真二流子，都能在他的手上变成一支利器？
像是自己这样四十来岁，自以为是老江湖的人。听到沈墨对人性和心理的剖析，都会忍不住汗流浃背。可是这些东西，这个20岁上下的年轻人，他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呢？
事到如今，钟与同虽然已经对沈墨的行为见怪不怪，但是他终究还是在心中暗自想到：“哪有人在这个年龄，就会这么多东西的？想必统帅的本事，一定是天授奇谋！”
所谓“书到今生读已迟，”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吧？
随后，钟与同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他就用沈墨的方法开始着手改造和编练这2万人的女真劳工团。
……
时间就这样飞快的过去了十五天，等到第一批就近转运的物资，和成都过来的工匠运送到位之后。倚天计划也终于到了正式实施的阶段。
卫慕青和赵慕云带领着狼人阿旺和沈墨的直属特战队，甚至还包括李凌豪和李凌杰这两名高手，从临洮府通渭城出发，直插金国境内！
在一日之间，他们穿过了两国之间广袤的无人区，一路上由狼人阿旺的狼群驱散了零星的行人，在当晚抵达了150里之外的威戎堡。
随后，他们趁着夜色发起夜袭，将对这个孤悬于外的威戎堡一举拿下！
然后，就跟在他们的身后，狼人阿旺率领自己的狼群兄弟们遮蔽了来时的道路。随即大量的建筑物资，连同三千人的女真民工队伍加上工程技术人员，开始趁着黑夜向威戎堡内秘密转运。
这支队伍白天在山沟里休息，晚上趁夜行军。一路到达了威戎堡之后，他们立刻就连人带货一起冲了进去，然后就把城堡大门一关！
如今城上巡逻的，还是女真服色的士兵。但是实际上人员已经换成了沈墨的特战营。
而在外人看不到的城堡内部，这三千名女真战俘，随即就在百余名工匠和十余名神机营学生的指挥下，开始改造威戎堡内部的建筑。
……
首先，城内所有的木质建筑和地表外的房屋一律拆除。
因为木结构的房屋，在防火性能方面极差。而且在花神组的改建计划当中，一旦金军冲进城内，城里面的守军要依然还有着固守阵地，甚至是夺回城墙的能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城内的建筑就完全不合乎她们的标准了，一间都不能要。
只见劳工营在成都调来的天工营弟子指导下，开始了疯狂的土木作业！房屋拆除的工作让他们干得简直是粗暴蛮横，速度进行得飞快。
在清理了地表所有建筑之后，这支工程队开始用炸药爆破冻土地面，在地表以下修筑分开成四个位置的地下弹药库，地下储水窖和地下粮库。

第1476章：且将英才锻神兵、魔峰起处、在敌腹心
在这个施工过程中，沈墨运输过来的水泥极大的提高了工程进度。
原本冬季是不适合水泥施工的，不过幸好这些工程全都在地下进行，原本温度就不低。
此外神工营又再外面盖起了毛皮帐篷制作的简易工棚，又在工棚里设置了大量火炉，这才保证了水泥不会在冬季施工中产生冻融，影响水泥凝结后的强度。
随后，当这些工作飞快的完成之后，他们又开始在地表用砖石结构，修筑了厚实的半掩埋式士兵营房。
这些营房的三分之二多都埋藏于地下，露在外面的墙体和顶盖极为厚重结实，可以抗住巨型投石机从外面扔进城里的石块砸击，火箭之类的更是别想点燃它。
而且营房的门窗设计全都采用了碉堡标准强度的钢板。这样的营房除了可以用于供士兵住宿以外，还能作为内城工事来抵御敌人进城后的攻击。
这些半埋式的营房有很多优点，它在冬季室内温暖，夏季阴凉。不到一人高的房顶上面还可以填埋土壤，为士兵种植夏季食用的蔬菜。
更厉害的是，这种地下营房还有很好的隔音性。这就使得外面的炮火噪音对房间里的影响很小，可谓是一举多得。
等到这些工程结束之后，随即工程队开始在内城被拆成一片白地、修了低矮营房的中心点上，修建一座占地面积长宽达到15米，高度未知的高塔！
这座高塔在地底打下了水泥和青石地基之后，每天以飞快的速度在向上攀升。同时另外几支工程队已开始营造整个堡垒内，错综复杂的地道工程。
城墙的马道开始逐步被拆除，内部被细致的掏出空间，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建立了众多的附属建筑。
所有的这些建筑和工程，不求美观好看，也根本不管尺寸合不合格、有多大的公差。在建造它们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结实！
所以从城堡中心建立起来的那座一天天升高的高塔，由于外部粗糙狰狞，垒砌的黑石参差不齐，连盖他的人都觉得越看越害怕。
所以这座塔还没竣工，就被私下里取了个“魔峰”的外号！
……
在施工期间，从城外看起来里面不显山不漏水，可是却没人知道这座塔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工地，所有的一切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二十天之后，城内的建筑已经基本完成，所有的工程全都快要到了收尾阶段。而这个时候，威戎堡的改造工程终于再也掩饰不住了。
因为城内魔峰塔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城墙，它居然还在建筑工人疯狂的施工下，一天天的拔高！
在这期间，三千名女真族苦力劳工，在监工的藤条鞭打呵斥之下，每日里拼死拼活的在土坑和石块之中挣扎。这支高效运作起来的劳工团，正在拼命压榨着他们体内的每一点精力。
纵然是伙食极为丰富，可以对它们的体能作出补充，但是这些昔日的女真士兵，依然被累的死去活来！
在执行这项施工任务的过程中，女真劳工队的总负责人钟与同，却是越来越对沈墨这家伙暗自佩服。
钟与同都可以想象的出，要是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在女真人中选出一批有领导能力，德高望重的人来充当工头。那么现在这帮女真战俘就是被打死，也绝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工程进度！
等到魔峰狰狞的身体渐渐显露出来之后，这项工程终于从偷偷摸摸的内部施工阶段，开始进入了到了最后疯狂抢工的时候！
第二梯队的运送部队随即赶到了威戎堡，跟随而来的还有常春远亲自率领的成都军三千大军。
他们果断的前出到威戎堡前方，作出了威逼顺德府和前方各个堡垒的动作，使得对面的金军急忙布置防守，顿时就是如临大敌。
与此同时，剩余的一万七千女真劳工和大量的建筑物资，也开赴到了威戎堡城外。
总共两万人的劳工团，日夜不休地开始了改造威戎堡城外面的工作。
城墙土木作业、城外附属建筑施工、城外地道系统开挖、周边地形平整土木作业……同时在数百个工作面上，皮鞭和藤条的响声此起彼伏的呼啸成了一片，所有人都在拼命的追赶工程进度！
如果这时候从高空中向下看去，你就会发现下方的威戎堡这一片区域，就像是满满的覆盖上了一片黑乎乎的蚂蚁。几乎在每一个小块地方，都有一群工人在疯狂的忙碌着。
城墙外的土地上，大量的土石方被移走，整个地形都按照图纸上的要求重新塑造。同时深入到地下四米深的地道，也足有数十条在同时开挖。
到了这个时候，威戎堡施工的秘密已经无法封锁。现在沈墨他们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金军大队到来之前，将整个工程做完！
……
这个时候的沈墨，也亲身来到了威戎堡。在他的身边就跟着花神组和利刃四杰。
当沈墨驱策战马，带领着众人看便了周围的地貌环境之后。他转过身，向着赵慕云和卫穆青问道：
“告诉我，你们谁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一支六百人的轻骑兵队分开交给你们，两个人分别统率三百人，在周围对威戎堡形成策应？”
听到了沈墨的问题之后，就见赵慕云骑在马上凛然说道：
“这次的轻骑兵策应行动，要让对方难以计算我轻骑兵的踪迹。所以我们的行动要飘忽诡秘、无迹可寻、两支队伍分别行动会产生更多的变数，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当赵慕云说完，卫慕青看到沈墨的目光看向了他，于是接着说道：
“我们两支队伍，可以同时在多个地点对敌人攻击。这样的话，能够被我方攻击到的目标数量更多，同时我们的战斗区域也会更大。”
“这样一来，敌方将被迫在很大的一片区域内，留下大军驻守各处战略要地。这会导致他们被牵制在外围的军队力量，还要成倍的增加。”

第1477章：世上男儿心自稳、三载韬晦、和光同尘
“没错，既然你明白就好。”沈墨听见他的两名弟子，分别将自己的两个用意全都说了出来，于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对着赵慕云和卫木青说道：“威戎堡的战术目标是‘存在’。它只要存在于金国腹地里，就是对金国最大的威胁。而你们两个人的目的，同样也是存在！”
“在战斗初期，你们可以主动攻占几个金国的要点城镇，对金国内部的城池做出破坏。然后你们就只要保持存在，让他们经常看到你们就可以了。”
“到时候，只要有你们在这周围300里内来回巡弋，神出鬼没的到处出现，金国就没有办法集中全部的力量攻打威戎堡。”
“所以你们这600人能否存活下去，能不能保证足够的机动性和活动范围，就看你们两个小子的本事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慕云和卫慕青两位青年军人同时都是神色郑重的挺起了胸膛，向沈墨表示凛然遵命！
在这之后，沈墨挥手叫过了李慕渊。之后两人的战马稍稍前出了一点，和后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此时的李慕渊骑着一匹身材高大壮硕的河曲战马，这匹马毛色铁青，身材异常雄壮威猛。
看这匹大马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桀骜不驯。不过李慕渊稳稳的坐在马上操控得恰到好处，却让它根本跳荡不起来。
“这次防守威戎堡的计划，既然是花神组提出来的。我打算让她们三个人共同负责防守威戎堡。”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李慕渊。
此时李慕渊的身量，已经长到了和沈墨差不多高，当他坐在马上的时候英气勃勃，和沈墨倒像是一对兄弟。
李慕渊恰到好处的勒住了自己的马头，让自己稍稍落后于沈墨一步。让他听见沈墨的这句话之后，他立刻就点了点头。
“这个计划是三位师妹的心血，没有人能比她们更了解威戎堡改造之后的巧妙之处。”只见李慕渊赞同的向着沈墨说道：“所以让她们来防守，是最合适不过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看了看李慕渊：
“你这三个师妹性格有问题，现在还做不了独当一面的统帅。让她们来防守这个威戎堡两三年的时间，我这个决定其实包含着巨大的隐患——你刚才为什么不反对？”
“这件事谁都能看出来，老师您怎么会不知道？”只见李慕渊的脸上还是带着之前含蓄的笑意，像着沈墨说道。
“你这样不行，”只见沈墨看见李慕渊这个样子，他恨铁不成钢的用马鞭指了指李慕渊的鼻子：
看这样子老师有点生气了，不但李慕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后边跟着的那几个学生也放慢了脚步，稍稍和沈墨他们再次拉开了些距离。
就见沈墨向着李慕渊说道：“那天在军事会议上的时候，你就是这样！”
“常春远和钟与同将军提出的两个作战方案，虽然中正平和，中规中矩，但是都有各自的问题。”
“当时花神那三个女孩，明显心里是藏着不同意见，这一点我从她们的脸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你李慕渊却在当时连连点头，表示异常赞同，你有必要这么做吗？”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摇着头，无奈的看了看李慕渊道：
“她们花神组三个女孩聪明自负，心里有些傲气，这一点固然不好。可是像你这样和光同尘，为了不产生矛盾就有意的把自己的态度伪装起来，就更不可取！”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慕渊刚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沈墨手中的马鞭一抬，就给制止住了。
就见沈墨接着向李慕渊说道：
“你觉得你身为班长，他们可以不注意这些细节。但是你却要在常春远和花神这样的新老将领之间，做出一个缓冲来。”
“你想要调和争议，把矛盾消灭在未发生之前。但是你用在战场之外的精力，实在是太多了！”
“那也比矛盾产生出来要好吧？老师？”这时候，只见李慕渊苦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他的样子，居然跟沈墨的动作一模一样。
只见李慕渊无奈地说道：“毕竟这样的事总要有人来做，我要是不做，就得老师您亲自来操这个心。”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棱角都藏起来？”只见沈墨看向李慕渊的目光，猛然间就变得犀利了许多！
“你甘愿隐藏自己的才华，把身上所有的锋芒全都磨平。你甘愿被人叫做面瓜，甚至甘愿让你的老师都觉得，你李慕渊是个平庸之辈？”
“从十六岁进入天骄营的时候，你就开始隐忍。连你身边的同学都觉得你是个普普通通的烂好人。你用自己的前途作为代价，甘愿去做那些军务以外的事……这值得吗？”
沈墨的这段话，一字一句直刺内心，每一句都是正好说中李慕渊的心事。
他的话语声虽然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是听在李慕渊的耳朵里，却让他觉得自己脑海中，一阵阵雷霆般的轰鸣！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扬起手里的马鞭，“啪”的一声，一鞭抽在了李慕渊的后背上！
把这一下，把李慕渊胯下的铁青马都给吓了一跳，它慌忙的向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从头至尾，老师您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就见李慕渊苦笑着说道：“那您打算让我今后怎么做？”
“你们这些孩子啊！”就见沈墨忽然间感慨万分的说了这么一句。他长叹了一声，看向了天空。
“当时我教你们的时候，生怕把你们教成毫无分别、一模一样的一堆人，就像是勾了芡的四喜丸子一样，看不出任何区别。”
“所以我因材施教，让你们拥有各自独立的思维和思想。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发挥出自己性格中的优点。”
“可是恰恰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也早早的就给自己做出了定位！”

第1478章：少年百炼终成军、胡儿试我、匣中利刃
只见沈墨无奈地说道：“白慕起一头扎进军事里面，头也不抬。这小子心无旁骛、诚心正意，他所要的只是胜利！”
“你以为他白慕起摆弄起人情世故这些东西来，会比你差吗？我告诉你李慕渊，他心里清楚的很！”
“白慕起知道他的老师不是赵构，在我的手上也不会有冤枉致死、未能展现出全部才华就折戟沉沙的岳武穆。所以他什么也不想，只管想着打胜仗！”
“花神组恃才傲物，她们未必不知道自己提出来的作战思路可能会偏颇，并且有着巨大的漏洞。但是她们心里想的是，只要有我这位老师在，就一定会替她们指出这些错误，就一定不会导致在军事上的失败和巨大牺牲！”
“我告诉你，这两三年来我的心都在你们身上，你们这些孩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心里比你们自己还清楚！”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手又给了李慕渊一鞭子！
“是不是不疼？打完你还笑嘻嘻的，这一下怎么样？”
“疼疼！”李慕渊立刻配合的连声喊疼，表示收到。
“从头到尾，你李慕渊在战场以外的那些东西上面，想得太多了！”只见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
“把你的心收回来，展现锋芒，放手去干！这次的威戎堡，花神三人组作为副手，你！”
只见沈墨的马鞭一指李慕渊：“威戎堡交给你了，你给我稳守三年、磨砺心中锋刃，作为我对你之前藏头露尾的惩罚！”
“是！”
只见李慕渊立刻在马上敬礼，接受了沈墨的命令！
……
“班长，我让你当这个班长就是个错误！”就见这时的沈墨，没好气的向着李慕渊说道。
而此时此刻的李慕渊，却被沈墨的一席话说出了他全部的心事。此时的他，猛然呼出了胸口一股郁结之气！
让李慕渊再一次深深的吸满了旷野上，带着冰寒凉意的空气之后，他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
“没想到，我终究还是利刃营第一个出战的人。”只见李慕渊向着沈墨展颜一笑，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齿：“这回我要打个痛快！”
“这就对了！”沈墨看到李慕渊一下就恢复了年轻人的朝气，他终于笑了起来。
……
随后，沈墨把马鞭向着身后一招，他身后那些利刃营的学员们也全都围拢了上来。
只见沈墨向着他们说道：
“在你们天骄五营之中，暗箭营的孩子们在十六岁就开始执行刺杀任务。神工营在毕业之后，就开始单独设计和负责工业方面的项目。”
“潜龙营的人数最少，但是那些少年密谍，也比你们利刃营早放飞了两年！”
“从去年开始，就连天机营的孩子们都在通州的管理岗位上，还有新宋的税关那里开始发挥作用。”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利刃营第一期这些学生，却迟迟没能带兵上阵打仗？”
在大家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之后，这些利刃营的孩子们全都是一脸惊愕。
而沈墨却是神色淡然的看了看花神组那三个女孩一眼：“告诉我，你们教室正面的墙上，写的校训是什么？”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就见海慕棠听到了沈墨的问题，她立刻清脆流利的回答道。
“这就是原因！”只见沈墨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过头，望向了远处起伏的山峦和燃烧的斜阳。
“暗箭营小时候执行任务时，其实他们都有武功高手在暗处保护着。那些神工营的学生，他们的设计既便是错了，我也会让他们做出来，由此让他们积累经验教训。”
“在你们之前的四个营，他们犯了错误都可以弥补。我不怕花费大量资源或者是从头再来。因为这是你们成长的路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在学会奔跑之前，不跌倒是不可能的。”
“甚至是深入敌后的潜龙营，他们一旦犯下错误，付出的也是自己的一条生命而已。”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为国捐躯的余无憾。
他小时候那张熟悉的脸庞，就在这一瞬间，让大家的神情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只见这些孩子们听着沈墨的话，这才意识到沈墨在他们身上花费的心血，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可是你们利刃营一旦要是走上战场，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付出的代价就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了。”
“到时候，你们的一个疏漏和错误，就有可能带来成千上万战士的死伤！”
“我可以在三年之内造出几万只步枪，但是我的一个战士从小长到大，直到他手持着步枪走上战场，最少也要十八年的时间！”
“我告诉你，你们是军人，你们犯下错误的代价是生命！”
……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们的错误，我总有看不见的时候。总有产生疏忽，没有注意到的那一次。”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花神组的三个女孩忽然暗地里咬了咬牙，缓缓的垂下头来。
“所以把你们心里的傲气和杂念都给我收起来，让自己成为一个纯良正直的军人，把所有的精力全都用在打仗上面！”
这时候，他用手一指李慕渊：
“这一次，我委派他作为威戎堡总指挥，率领花神组镇守威戎堡，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到时候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起摇了摇头，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因为他思维宽泛，目光面面俱到，能够留意到所有的细节。我告诉你们，自始至终，李慕渊犯下的错误是最少的！”
“在战争中，衡量一个将帅水平的高低，并不是看他有多少奇谋妙计，取得过多少神奇的战绩，而是要看他犯下过多少错误！”
“我告诉你们，在战场上，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正取得胜利的，永远是犯下错误最少的那一方！”

第1479章：借你凤翔凌霄起、一千虎贲、雄踞孤城
听见沈墨的这一席话，只见他的这些弟子这才如梦初醒！
在这一刻，他们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这支利刃营，直到现在才被沈墨派上战场。
他们才明白，到底怎样的人才称得上一位合格的将领。还有沈墨这次召集他们的这次谈话，到底目的何在！
只见花神三人组中的大姐海慕棠想了想之后，立刻上前向沈墨正色道：“我知道了，老师！”
“这一次，我们一定把所有的才智和精神，全都用于防守威戎堡上，绝不让您失望！”
如今沈墨的这些弟子，在经过了这次的谈话之后，都觉得自己身上责任重大，他们在这一瞬间，立刻就成熟了许多。
世上的事往往如此，当你把责任赋予给一个人之后，往往会立刻让他变得成熟，他的思考方式也会随之做出巨大的转变。
……
等沈墨谈完话之后，他就看到前面的山坡下面，钟与同策马跑来，看来是想向沈墨汇报什么事。
于是沈墨摆了摆手让大家跟着，策马向着山坡下跑了过去。
“怎么样？决定好让谁留下了？”钟与同也是个老江湖，他一看见山坡上的样子，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瞄了一眼落在后面几丈远的利刃营，笑着向沈墨问道。
“决定了，花神组三个副手，让李慕渊做总指挥。”沈墨对着钟与同答道。
钟与同听见这话，立刻就是一愣：“这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把她们放在这血火战场上，你也放心？”
“终归是在城堡里面守着，没什么大危险，”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无奈。
“那三个丫头，身上的仙气儿倒是不少，可就是没什么人味儿……我这可不是骂人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见钟与同立刻点了点头：“可是这尸山血海的，我看你终究还是下手狠了点儿吧？”
“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让她们明白伤亡不仅仅是纸上的数字而已。”只见沈墨一边催马一边向前，一边说道：
“像她们这个年纪，原本是应该出去和偷着男孩约会，应该和爹妈闹别扭上房揭瓦，应该一点一点的开始品尝生命的味道……是我把她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真特么内疚！”
当钟与同听到这里，他怪异的向着沈墨看了一眼，随后摇头笑道：
“我发现你总是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折磨，你不知道别人有多羡慕你的这些孩子，还有他们的心里有多骄傲！”
“听我的，你应该多来点儿没心没肺的那股劲儿，就像是灵霄子那个妖道一样！”
听钟与同这么说，沈墨想起了凌霄子那种过人的心理素质，他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这个话题说起来，也不知道凌霄子的美洲船队，如今开到哪儿了？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放松了缰绳，让战马大白自已在这片原野上奔跑起来。
……
金国的凤翔路，很快就发现了威戎堡这里的异样。
但是他们在沈墨派出的小股轻骑兵的袭扰下，忙于防守各处战略要地，紧闭城门调集精兵临阵以待。
他们这种防守的行动姿态，正好让威戎堡建造工作得以不受打扰的继续进行。
等到威戎堡即将改造建成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整整二十天。眼看着各项工程就要到了收尾阶段。
如今在工地上，开放式的地道已经在封顶之后，重新覆盖夯实。上面堆积了接近两米厚的土层之后再泼上水，填埋的地面就会立刻被冻得结结实实。
最后一批检验测绘人员开始进驻威戎堡，所有守卫威戎堡的战士官兵，也陆续的进场就位。
士兵们已经开始利用建造好的建筑演练战术、熟悉地形、给远程武器做调试，进行武器试射和紧急情况的演练。
在威戎堡外，向东的宽大地面上，测绘人员开始在实地测量之后，在地上打下一根根钢筋作为标记桩。
这些标记桩深入地下将近两米，地表露出来的部分被涂上了醒目的标志。
这样在火炮开火的时候，就无需作任何标记和换算，炮兵和步枪兵只要一看见敌人在哪个标记区里面，就可以立刻知道距离，马上开火。
如今这次防守威戎堡的战士，他们的组成人数正好是一千人。
其中有二百名墨字营老兵，作为军队中的资深军士和基层干部，咱们所熟知的刘大脑袋就在其中。
剩下的八百名战士，全是这次蜀中大起义之中挑选出来的精兵，现在他们的身份是成都军战士。
这些战士，他们原本就是从二十四万成都义军之中挑出来的强者，在大起义之中都是功勋卓著的士兵。他们在冷兵器作战方面，其实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更何况，他们在这段时间还全都经过了火器的射击训练。虽然这些人依然算是新兵，比较起墨字营老兵来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高素质兵员了。
整个一千人的队伍被编成了一支守备团，按照沈墨系统的军制，军队中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其中有一名组长。十个人为一个步兵班，除了三个战斗小组以外还有一名班长。
在这之后，三个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一连为一百人。除了三个排的90个人之外，还有一个重火力班，装备了攻城火箭作为班组重火力。
在这之后，三连为一营，一共三百人。三个营共计人数九百。这三个营的步兵，全都是用步枪和手榴弹作为他们的武器。
除此之外，再加上三十六人的炮兵连，负责十二门火炮。十二人的黑尔火箭兵。30个人的特战营战士，外加20人的技术兵种。
在技术兵种中，包括维修枪械武器的军械士、负责战地医院的军医、还有专门负责土木工程的技术工程兵。
在这之后，就是七头嗅觉听力极其灵敏的野狼，还有三位团参谋：海慕棠、青慕莲、谷慕兰，加上总指挥李慕渊！

第1480章：威戎故地今易主、倚天拔剑、傲视千军
如今在修筑完成之后，整座威戎堡已经完整的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沈墨让人将城门上威戎堡的牌匾摘下来，然后他亲自上阵，用血河剑在威戎堡向东的大门上，刻下了四个一人多高，剑拔弩张的大字——倚天要塞！
这一下，威戎堡就算是正式改名了。只见此时的倚天要塞从远远看去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把充满了魔幻与黑暗气息的利刃！
原本四四方方的城墙，被工程兵从东南西北四个正面，加上了四个尖锐的城墙棱角。
这个尖锐的四角星形状，和城墙原本的四方形重叠，使得它变成了一座带有西方风格的棱堡。
这些尖锐的棱角长达30米，用青石垒砌，跟城墙等高。实际上它起到的作用和东方城墙上面的马面是一样的。
只不过沈墨做得更彻底，棱堡的尖角上并没有马面的横断面，而是被修筑成了一个犹如剑尖一般的尖角形。
也就是说，任何攻击到城下的敌人，都要受到来自棱角上的士兵从侧后对他们射出的枪弹。
这种棱堡里面用夯土制成，外面包裹着厚重的黑石，由于赶工造成了棱堡表面，满是各种参差不齐的凸起和尖利的锐角。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城墙上，长出了四只敲击成的巨大远古石器箭头。
除此之外，在倚天要塞的外面，还遍布着四座高耸的碉堡！
这种碉堡修筑得分外奇特，就像是地表下长出来了一根巨大的黑色竹笋。它底部的直径只有两丈不到，高度却达到了四丈有余！
这个四个黑石塔，被倚天要塞里面的守卫军称为一二三四号塔，每一座塔都位于城外六十米远的地方。
在建造中，这些塔的结实的牢固程度，让人感觉到简直是丧心病狂！
它通体都由黑色的玄武岩砌筑，咱们说它结实，是因为它的本体几乎是实心的！
除了中间一个可供楼梯上下的通道之外，整个塔身的厚度惊人，可以扛得住投石机投出来磨盘那么大石块的撞击。
在塔上的高处开着一个个射击孔，就像是无数黑洞洞的眼睛看向四面八方。
在塔顶上的顶部平面上修着一圈胸墙，可以让35名步枪手在上面向下射击。除此之外，天台中间的部位还可以容纳十余名投弹手。
这些碉堡的内部有着供士兵住宿的房间，还有储存粮食和水的地方。并且最重要的是，它还有不止一条地道，和倚天要塞之中相通！
这些地道由砖石砌筑、集券拱顶，高度和宽度完全可以供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里面急速奔跑。
……
除了这四座高塔之外，城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在堡垒的正中间，耸立起了一座高出城墙将近六米黑色巨塔！
这座被人称为“魔峰”的城中巨塔，底部宽厚，呈弧形向上越来越细，看起来它的形状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黄蜂针刺。
在魔峰塔的四周，一样开着通向四面八方的射击口。看这座塔的样子，即便是城墙被攻破，里面挤满了敌军，金军想要攻克最后这座魔峰塔，那也是痴心妄想！
除此之外，在魔峰塔塔顶上的最高处，还高耸着一座了望台。站在高处就可以将城内城外的远近景色一览无余。
在这个了望台上，时刻都有几名手持望远镜的士兵驻守，侦测的远处敌军的动向。
同时它也是城内总指挥李慕渊的指挥中心。并且从塔上还可以发射步枪弹，对城墙周围五百米内的敌军做出火力压制。
除此之外，城内的建筑地形低矮，大部分都没有超过一米。这些建筑的主体其实绝大部分都深埋于地底，让城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而四周的城墙上，向内面一侧上下城的马道已经被彻底拆除，现在上下城都需要借助城墙里设置好的楼梯来进行。
除此之外，在城墙上也进行了改造，所有的路口都被一体砸掉，重新变成了胸墙。可以让步枪手以非常舒服的姿势向城下射击。
同时城墙的地表上，还修着哨兵执勤时的岗亭，地面下有执勤士兵的休息室。还有用来灭火和储水的沙箱水箱，甚至还有专门用于运送弹药的人力升降机！
当咱们越过城墙向外看的时候，熟悉这里的人立刻就会发现，整个城墙外的地貌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如今在倚天要塞方圆几百米之内，所有的树木杂草一律被去除。地面上的坑坑包包全部被填满，形成了一片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在这片地面上，除了露出地面不到一尺高，但是却深埋在地下将近两米的钢筋标识之外。最醒目的就是地面上出现了三道尖刺密布的铁丝网。
这三道铁丝网，分别在城墙外三十、五十、七十米处环形设置，支撑铁丝网的是半埋式的钢筋混凝土桩。
别看这三道一眼就能看个通透的铁丝网，估计到时候，它会让想要进攻倚天要塞的敌军恨得牙根都痒痒！
除此之外，城墙下的护城壕沟被加宽加深，并且紧贴在城下。
第一次想要在这里立起云梯的人，一定会错误的估计自己云梯的长度——因为这些壕沟的深度足有两米！
除此之外，在壕沟外侧，还有一道类似台阶式的环形工事。
就在城外十米处，有着一道1米5深的土坎，让城下的步枪射手可以在土坎内部隐藏身体。他们只要把步枪伸出去，就可以向远处的敌军射击。
其实原本可以在这里挖一条1米5深的战壕，就可以做到同样的防御效果。但是在花神三人组的设计之中，这条战壕却只保留了面向敌人的那一面，而另一面朝向城墙的部位，却被彻底铲下去变成了平地。
这样一来，在城上居高临下看下去的时候，这些土坎的前后方，都没有任何能让敌军隐蔽身体的地方。换句话说，每一处都住在城上士兵的步枪杀伤视野之内。
直到目前为止，之前介绍的这些还只是地上建筑，要是说到地下建筑，那就更是耸人听闻！

第1481章：闲落一子惊龙响、神来之笔、是我沈郎
在城堡内，为了防止弹药军火发生意外，大量囤积在此的枪支弹药、炮弹火箭全都储存在分散于四个地点的地下弹药库里。
这些弹药库的四周和底部顶部，都用油毡做了防水处理，顶盖上更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顶。（油毡是原油炼制汽柴煤油之后的副产品）
与此同时，虽然城中原本有几口水井，沈墨却依然给他们添加了用来储水的水窖。此外还有粮库等等其他的附属设施。
在后面，就是遍布城内城外，密如蛛网一般的地道系统了。
……
这个地道系统经过了沈墨亲自的改进设计。沈墨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多年以前的抗战影片一下子全都泛起在他的心头——没办法，小时候这种电影放的次数太多，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所以在沈墨亲自改进下的地道系统，简直是错综复杂，密如蛛网！
里面有人员专用的通道，有专门供进攻和防守时用的战术通道，同时还有配合各种维修和偷袭作战用的通道。里里外外的长度要是连起来，可以围绕……咳咳！一定会让人咋舌不已！
除此之外，12门火炮被布置在城墙上，带轮子的炮车可以任意推动，方便调动炮兵作战。
如今整个倚天要塞虎踞于瓦亭川河畔，前方的道路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座棱角分明犹如利刃，姿态怪异剑拔弩张的要塞，要是再配合上暗沉沉的天空。从远处看去，简直就像是一只浑身插满了利刃的远古巨兽！
……
金国正大二年，也是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登上皇位的第二个年头。
完颜守绪今年二十六岁，聪明果敢有英武之姿，登上皇位后更是锐意进取。
如果要是放在二十年前，他说不定会成为大金国一个中兴之君也未可知。
可是如今，摆在这位年轻英睿皇帝面前的，却是一个糟糕至极的局面！
自从他登上皇位那天，他感觉就像是每天都在被大棒殴打。
蒙古军咄咄逼人势不可挡，他的大金国使上了吃奶的劲儿，也无法挽回在战场上连连后退，难以支撑的颓势。
同时山东人大举作乱，使他在侧翼又无端的失去了两路江山。
原本向这些起义的农民军，放在大金国强盛的时候几乎是旬日可定。可是现在完颜守绪的这艘烂船上十八个窟窿漏水，他一共才十个手指，根本堵不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得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对抗蒙古的战场上。
去年冬季的时候，金国大帅完颜阿邻入侵南宋。原本是想要在富庶之地扬州大捞一笔以弥补金国的损失。却没想到却将十二万大军折在了大宋淮南东路。
不但大批的铁浮屠、拐子马、还有精兵良将死在那一役，就连完颜阿邻本人都难以幸免，回国不久就病死了。
就因为那场败仗带来的巨大打击，他的父皇完颜珣也是怒火攻心，肺疾发作一命呜呼，把皇位传给了他。
原本他在皇宫里过了新年之后，满怀希望的想要在新年里励精图治，把局势给翻转过来。
可是让他没想到新年刚过，又是迎头一棒，打得他眼冒金星！
……
从他大金国最西面的临洮路发来消息，临洮路全境失陷，都总管阿里班以身殉国，接近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等到完颜守绪看到战报的最后的时候，上面一提到入侵士兵所用的是一种犀利的火铳。他当时就想到了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名字——沈墨！
没想到沈墨居然来了这么一手，一刀下去，就剁了他的一路国土下来！
当完颜守绪咬牙切齿的站在桌案前看着地图的时候，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沈墨的势力在淮南东路，和大宋和赵与莒又是势同水火。在淮南东路和他的临洮路之间相隔着千山万水，他的士兵辎重是怎么运到临洮去的？
能够干掉阿里班这么大的一票人马，还是干净利落的一刀斩首，能在数日之间就让临洮路易主，这可不是一支小部队能做到的事！
这让完颜守绪心中暗想：难道沈墨的部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更何况，沈墨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是他打下了临洮，对于淮南东路来说也不过是一块飞地。
临洮人烟稀少，完全说不上什么收益。沈墨如果要守住临洮路的话，完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完颜守绪守着地图看来看去，怎么看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且不说完颜守绪现在心里正在转着什么主意，单说金国凤翔路。
……
凤翔路的都总管，名字叫做“乌古孙”。
这家伙这几天以来一直是如坐针毡，心惊肉跳。
和临洮路的都总管阿里班，那股铁血彪悍的军人气质相比起来，乌古孙倒是更聪明一些。
金国的凤翔路虽然也是地处边陲，但是和临洮路相比起来，毕竟人口还多了些。这里的气候不那么严酷，耕地面积也大，所以凤翔路的民风倒是不像临洮路那么野蛮彪悍。
这位乌古孙很喜欢享受，也有几分金国贵族的气息。他平日里对阿里班这号人犹如野人一般的生活，很是嗤之以鼻。
不过如今这位乌古孙听到了阿里班已死，临洮路守军全军覆没，土地已经被敌人占据的时候，顿时就把他惊得六神无主！
于是他一边慌忙派人向着金国皇帝禀报，一边连忙调集军兵、整顿武备，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争。
乌古孙心里清清楚楚，他那位新上任的大金皇帝肯定会命令西北几路大军，向着临洮路反攻回去。
即便是皇帝不那么做，那他也得做好军事方面的准备。因为乌古孙心里明白，即使他不去打人家，临洮路的敌军也很有可能朝着他这边打过来。
果然，就在二十来天之后，刚刚过完新年他就收到了自己境内发现敌军小股部队的消息。而且这些宋军的骑兵一出现，就是在他的德顺府附近！
这一下，乌古孙的屁股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作为地方都总管，不但要管民政还要管军事，丢城失地对他而言可是重罪！

第1482章：欲饮琵琶马上催、黑云压城、兵临城上
如今敌人打上门来，守住自己的辖地，把敌军赶出去，是他作为一地军政长官最起码的职责。
所以他们立刻命令自己手下的得力大将万夫长“石沱”，调集兵马，守住德顺府各处要点。
同时他凤翔路的金军，也开始向着德顺府的方向集中，迎击来犯之敌。
他那位万夫长石沱，在军事方面很是来得，在军中也是威望甚重。乌古孙让石沱此去便宜行事，军队前敌的事他可以全权处置。
等到石沱前脚去了之后，整个凤翔路内六万金军女真战士，再加上三万汉人签军，就开始逐渐从各地向着德顺府汇集。
而石沱到了前线之后，也将前方的情况逐一汇报回来。
如今在德顺府西面一线在石沱的主持下，各州各城已经是严阵以待，防御布置的极其严密。这也让心惊肉跳的乌古孙多少放了点心。
除此之外，石沱在给乌古孙写的军报中还说道：对方深入我境内之后，并未攻城略地，战斗规模也只是数百人的袭扰。这奇怪的现象却让经验丰富的石沱，立刻产生了怀疑。
因为在边境上，小部队袭扰其实是经常发生的事，但是这次从临洮路来的宋军，实在是深入内陆太多了！没听说过袭扰战打到对方府城城根儿底下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石沱觉得对方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如今沈墨的大名已经是天下皆知，金国的军人将士提起沈墨来，无不是恨得咬牙切齿。所以这位沈将军作战的风格之诡异离奇，也是每一位金国将领都熟知的。
所以沈墨此举，必定有其深意！用老百姓的话来讲，这小子老奸巨猾，一定没憋什么好屁！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石沱决定率领一支两万人的先头部队，一直前出到国境线上，将这些小股的袭扰部队彻底赶出去。在这期间顺便肃清境内全部的宋军部队。
在这之后，石沱打算在边境布防，严阵以待，防止对方图谋凤翔。
而都总管乌古孙接到了万夫长石沱的报告以后，他也立刻决定将自己手上汇合来的数万金军，和汉人签军全都带上。由自己亲自带领赶赴凤翔、临洮两路中间的分界线，亲自守住凤翔路的大门！
所以乌古孙毫不犹豫的调集大军、准备粮草，开始从凤翔德顺府出发，一路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西而去。
而此时此刻，石沱带领的两万金军战士也从靖边寨、神林堡一线，开始向西搜索前进。
……
如今的石沱一边在寒风之中率军西行，一边不断的派出大量的探马，侦测着自己大军附近的情况。
万夫长石沱今年三十多岁，长得身材瘦长，结实硬朗。
这家伙脸上的线条就像是刀刻斧凿一般，鹰钩鼻的两侧长着一双犀利的鹰眼。他平生作战经验丰富，统率下的金军无不对他心服口服。
如今当他看着手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探马报告。他那两只微带棕黄的眼珠不断的移动着，显示出它的主人，正在不停的转着心思。
根据前方探马接来的发来的报告，就在他们金国大军排成一线，不断向前压迫的同时。对方的小股部队也在一步步的后退。
他们似乎并没有和石沱大军接战的意愿，但是同时又没有快速的退回临洮府内。而是就这样跟自己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态势。
石沱一看见敌军的样子，他就知道只怕是前方要出什么事！
因为沈墨诡计多端，敌军这支骑兵部队之所以这样和自己保持着接触，就是让自己的金国大军不能快速的向前移动！
他们只要黏住自己，就会使得自己在向西前进中，不得不随时保持着警惕和阵型的严整。这样一来，就会影响他大军前进的速度。
这个征兆就说明沈墨，一定在有意的掩饰着什么！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石沱鹰钩鼻的鼻腔里，就缓缓悠长的吸了口气！
“沈墨奸贼！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石沱一边心中想着，一边从马上掏出了鞍袋里的地图。
他打开之后，向着地图上面看了一眼。
就在他的前方数十里处，就是分布成三角形布置的威戎、鸡川、治平三堡。
之后再向前就是甘谷城，然后由甘谷向西数十里，就是临洮路！
“传我将令，全军加快速前进……准备迎敌！”只见此时的石沱，阴恻恻的说出了他的命令！
……
此时的威戎堡，也就是现在的倚天要塞，建设工作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如今所有工作面上的施工都已经结束，女真劳工团已经向着临洮府内撤回。
除此之外，倚天要塞的内外也开始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眼看着一切都将准备就绪。
远方的天色黑沉沉如同暗夜，阴霾漫天犹如锅底。一阵阵略带着湿润的野风在原野上呼啸而过，似乎有一场风雪即将到来。
就在沈墨最后一次检查了倚天要塞的防务之后，他接到了常春远从前方送来的报告。
敌军前锋现在距离倚天要塞二十五里，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兵临城下！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也不得不走了，他立刻带领着卫队撤出了要塞。
就在大门前，沈墨看到一队队彪悍的马军在常春远的率领下，正由东向西，顺着前方的大路向临洮方向撤离。
远方的天际黑云压城，一股肃杀之气已是扑面而来！
……
“这次你们可能会在这里固守很长时间。”沈墨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四位得意弟子：李慕渊、海慕棠、青慕莲、谷慕兰。
“我给你们留下了很多军事方面的书籍……闲暇的时候多带领战士们做文体活动，不要让城里守军的气氛沉闷下来。”
“明白！”只见李慕渊立刻严肃的回答道。
“还有你……刘烈！”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又看了看这里的守备一营营长刘大脑袋。
由于他的名字实在不雅，沈墨生怕在表彰大会上念出来的时候会引起笑场，伤害了这位刘大脑袋的自尊心。
所以他在成都开会，为十二盗火者授勋之前。他就用刘大脑袋的匪号“裂天王”，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刘烈。

第1483章：忍却肝肠回首望、孤城死地、千军绝响
这位刘烈早已是今非昔比，他外表虽然还是一副混不吝、赖赖唧唧的样子。但他已经不是最开始加入沈墨军队时，那个浑浑噩噩的刘大脑袋了。
如今这位刘烈营长也算是沈墨的亲传弟子了，他在学会了一肚子掌控人心的造反奇术之后，现在也变得成熟老练。如今俨然是这次留在倚天要塞，那些墨字营老兵中的佼佼者。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一营之长，手底下的人率领着300多人呢！
只见刘烈听到沈墨特意点了他的名字，他立刻规规矩矩的一个立正，军姿极其标准，就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根钉子一般！
“好好盯着你手下的兄弟，多替李总指挥分忧！”只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
“是！”刘大脑袋目光坚毅，毫不犹豫地答道。
“还有……把你那个大脑都给我看好了，别让女真人的箭穿了瓢儿！”
只见沈墨忽然笑了笑：“等你打完了这一仗，老子亲自给你挑个媳妇儿，让你生一堆大头娃娃！”
沈墨说到这里，他身边的军官士兵全都笑了起来。刘大脑袋忍不住一边笑，一边不好意思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
随后就见沈墨挥了挥手，让自己的弟子们和士兵返回要塞，他也转身上了战马。
在这之后，当沈墨放松了缰绳，让大白缓缓的走出了两三百米远。
之后他忍不住又回头，看向了这个即将身陷重围，深陷在敌人腹心之地的倚天要塞！
只见这一刻，倚天要塞上一千名指挥员和官兵，正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城墙上。他们同时举手，遥遥向着沈墨的方向敬礼！
就见沈墨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战马！
他在向着这一千勇士，郑重敬礼之后，拔出了腰间的北落师门手枪。
在烈风呼啸的阴暗天穹之下，沈墨一枪一枪向着天空射去。厚重的枪声犹如一声声惊雷，在整个倚天要塞的天空中回荡！
一千名战士依然肃立在城头，如今他们的身躯就像是一堵钢铁铸就的城墙，似乎已经和面前的倚天要塞融为了一体。
不知道等沈墨再次回来的时候，这些一腔热血、铁骨铮铮的中华男儿，还有多少人活着？又有多少人的血肉，会融化在他们脚下这片中华沃土之中？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
当沈墨上马疾行，离开了这座倚天要塞之后。
此时的石沱率军前行，一路跨过了一道山梁之后，远方就是他们大金国的威戎堡。
就在这一刻，石沱发现自己的前锋军，居然齐刷刷的在山梁上站下了脚步。
他们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一个个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怎么了？石沱摸不着头脑的向前一催马，来到了山梁顶端。
这时石沱才看见，远方十余里之外，大道延伸至天际之处。
在那条亮银一般冰冻的瓦亭川畔，原本的威戎堡已经是……面目全非！
此刻，黑沉沉的乌云宛若铅板，锅底一般笼罩在四野上，强劲酷烈的冷风迎面吹来。
就在远方阴暗的天穹之下，原本的威戎堡已经变成了一个遍身利刃尖刺，蹲伏在那里的狰狞巨兽！
原本的城墙已经面目全非，一座座耸立的高塔、一片片尖锐的棱角，还有整片土地被重新翻开之后，露出黑土的巨大空场……再加上城堡中心那个直刺天穹，宛若利剑般的黑色巨塔！
此刻的石沱，他脸上的表情，也和自己手下的士兵一般无二。
看着威戎堡现在的样子，这些金军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活生生的吞下了一个鸭蛋！
如果要是一个现代人，有天早上打开房门要上班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房门口有一个冰箱那么大的马蜂窝……大概就是他们现在脸上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此时的石沱骑在马上，半天才缓过神来。
就不见他一边看着远方的倚天要塞，一边喃喃地说道：“他娘的沈墨！把城堡修到咱家里了！”
……
此时的倚天要塞内，李慕渊正在魔峰顶端的嘹望台上。
他一边用望远镜看着远处山峦上渐渐出现的金军，一边把自己胸中的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
只见远方的金军从山坡上缓缓的流淌而下，就像一片无边无沿的黑色潮水，更像是成千上万迁徙的老鼠群。
他们缓慢而坚定，正从十里之外向这边逼近！
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这一刻！
眼下统帅已经撤离，很快倚天要塞周围就再没有了友军的存在。金军大队一到，他们就要面临要塞建成之后的第一战！
这也是李慕渊本人的第一战，在这一刻，镇守要塞的任务已经沉甸甸的压在了李慕渊的肩上。
“我说班长？”
这个时候，海慕棠她们三个人坐在指挥室的椅子上，隔着玻璃窗看着远处黑潮一般遮天盖地，漫延而至的金军：
“第一场防御战，咱们用什么套路？”
李慕渊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三位师妹，只见如今花神组三个女孩儿因为在战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
她们身上的成都军将校军服笔挺英武，看起来居然有一种纳粹军官那种英气勃勃的气质！
“咱们规规矩矩的打牌，一点点的把底牌掀出来。”只见李慕渊向着她们三个说道：“咱们这倚天要塞给他们准备了这么多惊喜，当然要他们慢慢的来逐一发现，那才有味道不是？”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就见娇俏可爱的谷慕兰吐了吐舌头。她一见李慕渊把头转回去，立刻就小声的补充了一句：“面瓜！”
……
就在这时，只听李慕渊猛然间“嗯？”了一声！
等到花神三人组向着玻璃窗外看去的时候，就见她们三个人也是猛然间站了起来！
就见此时，金军大队已经在十里开外。此时在她们的要塞城下，百米远的大道上，居然有一匹马正在亡命的奔驰！
看这匹战马和它背上的骑士的样子，绝非是金军的哨探或是先头部队。
因为战马上的人没穿盔甲，而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貂裘。在马前的鞍桥上，还放着一个醒目的白色大包裹。

第1484章：问罢青霄何处游、醉仙铁剑、逃生无望
看起来这个人，正在躲避金军遮天漫地一般的兵马。估计是他已经被撵得无处可躲，所以只能顺着金军前进的方向向东跑。
李慕渊回过头来，和这仨姑娘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这家伙既然跑成这狼狈样，就肯定不是金国的军人，甚至也不能是金国的百姓。
他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貂裘，胯下的战马也是极其神骏。可是为什么跑得却像是亡命徒一般？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了望塔上的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哎呦”一声！
只见那个纵马奔驰的亡命徒，因为抄近路，在大道上奔驰的时候直接跑到了平整好的一片土地上。
他可不知道，那上面挖着数之不尽的陷马坑！
这种陷马坑的粗细有盘子直径那么大，深度大概是一尺多一点。
这东西的灵感来自于草原上的鼠洞，往往在战马疾驰的时候一脚踩进里面，马蹄立刻就会被自己奔驰的速度别住。
随后陷进去的马腿就会随着战马前冲之势，都在陷马坑中“嘎吧！”一声掰断！
在之前的作战中，沈墨的部队挖出的这种小小陷马坑，已经立下了无数大功。就在那个骑士奔向的那片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这玩意儿，他无论如何都会踩上一个！
“下去看看！”只见李慕渊果断的放下了望远镜，想要跑下指挥塔。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见下面那个骑士果然是应声而倒！
还没等李慕渊下去，那家伙已经是马失前蹄，重重地摔倒在冰冻地面上。
等李慕渊临走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到的一眼。就是那个马上的骑士正以极其惨烈的姿势，一个狗吃屎，大头冲下的向着地面上摔去……
“娘的！也不知会不会摔死？”李慕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哭笑不得的想道。
……
如今敌人已经快要兵临城下，实际上李慕渊这个出城的决定，是有一定风险的。
不过花神三人组和李慕渊三个人全都是极其聪明，他们一看到这个人奔逃的态势，就想到这个人绝不是金军。
最起码，他不是即便自己这一伙的，也一定和金国人有矛盾。
敌人的敌人，也许就是自己的朋友！所以李慕渊才果断的决定，下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李慕渊带着花神组和卫队一路跑出了要塞，他们在百余米之外，就看到了刚才坠马的骑士。
他并没有李慕渊想的那么惨，头上也没磕得头破血流，最起码前脸儿还是安然无恙。
那个人如今站在原地，似乎正在踌躇着什么。
等到李慕渊带领着卫队和花神组，一路来到了他的附近。李慕渊看到战马至今还没站起来，就知道它一条腿肯定已经彻底废了。
此刻，那个身穿貂裘的人，正冷冷的看着李慕渊。
……
只见这个人今年大概二十四五岁，脸上的相貌甚为奇特。
他一双眉毛又细又长，向外飘逸的斜飞向额角，唇上两撇小胡子分外整齐。一双眼睛不大，但是狭长上挑，整张脸看起来英俊而冷傲。
在他身上裹着一身黑色的貂裘大氅，此刻他袖着双手，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惊慌之色。
等李慕渊走到面前，就见他上下打量了李慕渊他们一行人几眼，眉梢眼角却是流露出一股疑惑的神色。
“你们不是金国人？”
这个人一见李慕渊身上，穿着羊绒质地的将校呢军服，笔挺而英武，他随即出言向着李慕渊问道。
“先说说，你是什么人？”李慕渊看着他笑了笑：“怎么跑得如此狼狈？”
“看来这些坑，就是你们挖的了？”只见这个人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坑洞：
“如今我的马腿已经废了，再怎么也跑不过后边的金军骑兵……你说话时有临安口音，你是宋人？”
听这个人说到这里，李慕渊顿时笑了笑。
原来这个貂裘人刚才在这里踌躇，是因为自己没了马匹，跑不过金军的骑兵！
所以他要是发足狂奔，用不了多久也还是会被金军骑兵追上。
可是当他看见远方的那个怪异狰狞的要塞，却又是心中思虑，不知该不该到里面躲一躲。所以才在原地犹豫不决。
这个人显然是心思缜密之人，他通过军装和李慕渊说话的口音，就能判断出他是大宋人士。显然他是一个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人物！
这个时候，就有见花神组中那位年纪最小的谷慕兰却忽然开口道：“这位先生说话的时候，带着潮汕特有的乡音……你是宋人？”
“没错，”只见这个人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他打量着李慕渊他们一伙人道：“看你们的衣服，是淮南东路的军人……你们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先说说，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只见谷慕兰立刻反问道。
“我先问的！”只见这个貂裘青年，似乎还是不愿轻易透露自己的底细。
“那就你先回答！”没想到谷慕兰这小丫头随口一句，就把他的话又给堵了回来。
只见这个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远方越来越近，已经逼近到七八里外的金国马队。
于是他咬了咬牙说道：“在下江湖人称醉仙铁剑，这一次到金国来做买卖……”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谷慕兰几个女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家伙是原籍广东（广东这个称谓是广南东路的简称，自南宋始）的一位独行大盗，这一次是到金国来作案的！
怪不得他在金国军队的逼迫下，跑得如此狼狈。因为只要他落到金国人手里，对方立刻就会发现他的宋人口音，然后他就完蛋了！
“原来……你是个采花贼！”
只见这个时候，青慕莲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那匹倒在地上的战马旁边，正用脚一下下轻轻踢着那个白色的包裹。
这时候，大家把目光向着那边一转，才发现那个硕大的包裹里面，居然依稀是个人体的形状！

第1485章：素衣一袭千万余、服者君卿、绝色红妆
“不要胡说八道，”只见这位貂裘青年随即不屑一顾地说道：“你在江湖上打听打听，咱醉仙铁剑张青，从来不干那采花淫贼的勾当！”
“那这是哪儿来的？”只见青木莲锃亮的军靴点了点那个包裹：“包袱皮儿还没打开，就是一股香味儿飘出来，你别告诉我这里边是个男人！”
“我在路上，看见一帮金军在追杀一伙十来个人。被追杀的那帮家伙一个个拼命的护着这个包裹。”只见这个时候，那位张青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金军，向着李慕渊他们说道：
“被追杀的那帮人很快就没剩几个了，居然还在舍命护着这个包裹。我觉得这里边怕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于是就趁机出手，抢了他们的马和包袱。”
“这不一路上跑过来，没多久就被金军大队兜着，向撵鸭子一样把我撵到这儿来了？”
只见此时的谷慕兰笑了笑，她一边蹲下来解那个包裹，一边笑着说道：“让我看看这个美人儿，到底长成什么样？”
见到谷慕兰动手，李慕渊立刻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卫兵。只见三四个人当即拔出了左轮枪，对准了包裹下的那个人体。
等到谷慕兰将它解开之后，她将这个包裹一掀，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醉仙铁剑张青、李慕渊、花神组、还有周围的那些卫兵一干人等都是全身一震，有的人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他们脸上露出来的表情，是如此的震惊诧异！
“我滴个……乖乖！”这时候，跟他们一起出来的刘大脑袋刘烈，嘴角“吸溜”一声，把一口口水吸了回去。
只见这个白色的包裹里面，裹着一个身穿着素白的女孩儿。
这个女孩大约十六七岁，此时正在昏昏沉睡。她浓重而修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不知已经睡了多久了。
只见这个女孩头发披散，浓重犹如乌云一般枕在她的身下。她脸上五官精致宛若美玉雕琢，俏皮的鼻尖微微向上翘起，在冷风中冻得现出了一抹粉红。
她的嘴唇宛若樱桃一般娇嫩柔软，皮肤嫩滑宛若美玉，两腮泛着一点点桃红。
就只是这么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个女孩脸上的五官，每一样都精致到了极点！
虽然她现在甚至连眼睛都还没睁开，但她在沉睡中的美态，已经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
等李慕渊一见那位醉仙铁剑张青脸上的表情，只见他神情中震惊诧异、迷醉失神，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子的样貌。
李慕渊就知道，他说得八成真是实话。
而这个时候，眼看着金军越来越近，地面被远处马蹄的轰鸣声震得，渐渐的颤动了起来！
李慕渊向着那位张青看了一眼，张青如今回头看着金军渐渐接近而来的铁蹄，犹如钢铁洪流一般势不可挡，他脸上的神情也有些难看。
但是这个人，平素里显然就是那种极为倔强高傲，便是死到临头也不肯服软的性子。看现在他的样子，居然死也不肯央求李慕渊，带他进城堡里去躲避！
“怎么样？要不要带他们进去？”李慕渊不慌不忙的往边上走了几步，把花神三人组叫到身边，向她们小声问道。
“我可提醒你，面瓜！”
这时候就见三人组中的大姐，刚才久久未曾开言的海慕棠，却忽然对着李慕渊说道：“这女孩子可不光漂亮……她的身份也是非同寻常！”
“哦？你怎么知道？”就见李慕渊向着海慕棠面露惊诧的问道。
“她身上裹着的那个包袱，”就见海慕棠面上神色凝重地说道：“那是海东天鹅绒毛织就的银鹄锦。每一尺都是价值百金，却被人当作包袱皮儿来用。”
“还有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就见海慕棠接着说道：“那是云间（今日上海松江县）缂丝大家，朱克柔手做的精品！”
“她那件衣服上，用通经断纬的缂丝暗纹，织成了一副《秋荷鹜雁图》。除了有‘运丝如笔’之称的云间朱克柔，天下就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织得出来！”
“这个女孩，她一件家常的素服，就是价值万金……你告诉我，她是不是一个普通人？”
只见海慕棠在猎猎的西风中，将鬓角的发丝向着耳后一捋，神色郑重地说道：
“要不是在我龙师娘那里，见过无数天下有名的织物锦绣，就连我都认不出这些东西！”
听到了海慕棠的话，李慕渊也踌躇了一下。
如今倚天要塞防守的重任就在他的肩上。而面前的张青和这个熟睡的绝世美人却全都是来历不明，身份成疑！
这两个人，他要不要救回去？
正在李慕渊心中踌躇的时候，远处的金兵却是越来越近。
如今盔甲的闪光，已经在地平线上闪耀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浪。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的敲打着众人的心房！
而此时此刻，在这重兵即将扑面来的时刻，李慕渊却还是在心无旁骛的思考着。
就在这时，只见刚才打开包裹的青慕莲忽然“咦”了一声。
然后就见她蹲下身去，在那个女孩儿天鹅一般的颈子上，拉出了一根明黄色的细绳。
只见这条细绳的末端，拴着一面鸡蛋剖面大的小小羊脂玉镜。
但见玉镜圆圆，玉色洁白无暇，柔美凝润，滑如凝脂，却是恰好和这个沉睡的小美人颈上的肤色别无二致。
只见青慕莲将这面小小的玉镜摘在手中，然后将它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借着天空灰暗的光线，在她的口中轻轻念诵道：
“千秋万载，长乐未央，服者君卿，所言必当，赐授云瀛……天下大阳！”
……
当李慕渊听见这玉镜上的几句铭文之后，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霎时就是身上一震！
随后就见他转头向着青慕莲问道：“赐授云瀛，是不是海外瀛洲的哪个瀛字？”
“没错！”青慕莲立刻转过头，惊讶的看了李慕渊一眼。
随后就见李慕渊毫不犹豫的一指地上的女孩儿，向着卫兵说道：“把他们两个人带进去……我知道她是谁！”

第1486章：天似穹庐战云满、红柳羽箭、英雄虎胆
眼下金军已经在数百米之外，情况危急，简直是迫在眉睫！
所以在总指挥李慕渊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立刻就向着倚天要塞内撤退。
李慕渊转身之前，毕竟还是向那个心高气傲的“醉仙铁剑”张青说了一句：“先生请”。
这位独行大盗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跟着众人向着城堡之内疾行。
就在他们转身的这一刻，风声中传来了嘶嘶尖锐的啸鸣声！
几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奔着城外几人疾射而至。
听这羽箭的声音劲疾有力，显然是女真人中最善于弓箭的顶尖勇士射来的。即便是此时距离尚远，而且风势猛烈，这几支箭依然准确的向着在场的众人扑去。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张青反手手轻轻一夹，两根手指轻轻巧巧的将射向他后背的一支羽箭夹在手中。
然后就见他手里“咔咔咔”一阵连响，红柳制作的坚韧箭杆就像是根稻草一样被他接连捏断，破碎的木粉碎屑从他手指缝里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当张青一抬头，就看见正好有两支箭，射向了旁边的两名军士。
只见这两个人中间，其中一个长了颗挺大的脑袋，周身上下气宇轩昂，显然不是凡俗之辈。
在羽箭射来之际，就见他手中的步枪一立。
听“叮”的一声，这支羽箭居然好巧不巧，正好射在他立起来的三棱刺刀上！
只见这一下，箭尖在三棱刺刀上崩起了一团火花，顿时失去了力道，落在地面上。
而另一个士兵就更离谱，只见他混若不觉的让那支箭“当！”的一声射在身上，在胸甲上弹飞了！
张青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并非没有看见那支羽箭，而是看到箭来之后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羽箭射在了他盔甲比较厚重安全的敌方……这也太托大了吧！
说起来这个小兵的动作，可能听着没什么。可是在利箭临身之际，谁能用自己的胸膛去挡？
可是这个小兵却在下意识的一瞬间，就做出这个决定，而且面不改色！
这也足能证明，即使是这群人里面一个小小的兵士，那也是久经杀阵，藐视生死的人物！
当然了，在刚才这两个人中，手上功夫稳健从容，用刺刀挡下羽箭的那个人就是刘烈。而用自己胸膛挡箭的那个家伙，是刘烈手下成都军的新兵，名字叫做车凌枫。
这小子是权州江北旧州坝人氏（现在的宜宾）今年只有19岁。他打仗的时候悍不畏死，拼命的时候以一当十，在起义军那时候就得了一个“车疯子”的诨号。
原本在起义军里面，这小子平常谁也不服，就服烈天王刘烈。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天外有天，在他们裂天王上面居然还有一位统帅，是裂天王的老师。
所以这一次他也跟着刘烈来到了倚天要塞，在他手下当了一名普通步兵。
此时的张青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十分震惊，说实话如今的大宋境内，何时有过这样的士兵？
眼看着这个城堡里，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居然都是如此悍勇之士，这位独行大盗张青心里也不由得暗暗直挑大拇指！
在这之前，他就发现那位年轻的指挥官，还有他身后那三个一身戎装的姑娘，个个都是非同凡俗之辈。
他们不但言语犀利，而且头脑反应极快，如今再加上手下的这帮士兵，和前方那个怪异的要塞……
张青心道：看来这些大宋军人，还真是一伙不好惹的家伙！
……
就这样，众人各自怀着心思急速返回要塞之后，城墙上的一处暗门缓缓关闭。如今整个堡垒已经是严阵以待。
刚才在远处放箭的金军士兵，是一小队精悍的金军前哨。
他们几箭过去却是毫无效果，又见到刚才城外那几个，一转眼就消失在城门附近，也只好无奈的返回自己本队。
此时此刻，城墙和棱堡上的火炮和步枪，外面的四个哨塔，甚至是魔峰上的射击口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就等着远方直扑而来的金军过来攻城。
此时情况紧急，大家对这个神秘女孩子的身份虽然是满腹存疑。但是李慕渊还有自己的职责，自然没有办法在这时候对大家做出解释，于是也只能先顾着眼前的战局再说。
而此时的城外，金军大将石沱在几里之外看着这狰狞怪异的威戎堡，心里暗自权衡了一阵。
毫无疑问，眼前的威戎堡事件肯定是沈墨弄出来的。至于这里面包藏着什么祸心，一时半刻间石沱的心里还没能想通。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个剑拔弩张的威戎堡。石沱绝对不能允许它掌握在宋军的手里，它肯定是凤翔路的心腹大患！
所以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说，威戎堡都必须夺回，这一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石沱在心中权衡了一下之后，向着自己手下的一员战将说道：“你带一个猛安千人队去，试试这个堡垒的成色。如果情况不妙的话，不要往前硬冲！”
听到了他的吩咐，只见这名将领立刻就是凛然遵命。
他下令让自己麾下的军队跟上，随后带着一支金军千队，策马就向着倚天要塞的方向冲去！
此时此刻，天上阴沉得就像是墨汁洒遍了天空。猎猎的北风刮在人的手脸上，犹如利刃刮削一般生疼。
细碎的雪粒开始在烈风的携裹下打在战士的铁甲上，发出了刷刷的响声。
在这寒冷的西北边陲，敌人的腹心之地，要塞的第一场攻防战，终于开始了！
……
此时在城墙外面，下方的壕沟里排列着一排要塞守卫团的战士。
看着远方渐渐向前接近而来的骑兵，列兵赵建乐把手从厚重的手套中抽了出来。
他的手上虽然带着还带着一层柔软的羊皮手套，但是摸到枪托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阵冰凉。
赵建乐一边看着远方渐渐逼近的重重黑影，一边活动了一下和扳机护圈相连的上弹杆。
还好，枪支的机件运动很顺畅，并没有任何滞涩的感觉。赵建乐顿时就松了口气。

第1487章：神兵铸成须百炼、千人猛安、拼死向前
虽然赵建乐的枪一直保养擦拭得很好，但是在冬季的时候，步枪在从室外拿到室内的一瞬间，钢铁枪身上面就会立刻凝结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然后，如果你不好好擦拭，让枪支保持干燥。当你背着这支枪再到室外的时候，这些枪支机件里的水珠，立刻就会被外面的寒风冻结。
真要是发生了那样的情况，他就只能在枪身上浇上一泡尿，用热量来化开步枪机件上的冰层，才能开枪。
至于尿液会再次结冰，那倒没什么了。只要开出几枪，枪支温度上来，就不用担心这种事会发生。
眼看着敌人渐渐逼近到了近前，营长刘烈在工事后方，从一个个严阵以待的战士身后走过。
他仔细的观察着这些新兵的动作，当他看到有条不紊的在那里活动步枪机件的赵建乐，刘大脑袋不由的笑了笑——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兵！
那个赵建乐的外号叫做“蔫萝卜”，平日里半天不说一句话，每说出一句话来，往往却是阴阳怪气的噎得人上不来气儿。
但是这家伙心里有数，手上有准儿，打起仗来是一等一的好手。俗话说“蔫萝卜辣人心，”他这个外号果然没起错。
如今刘烈的这些士兵状态很好，一点看不出有紧张或者是惊慌的样子，这让刘烈的心里也暗自放下了心。
不过刘烈还记得统帅对他说过的话：
“这场大战旷日持久，越到最后就越是比拼意志和信仰的时候。只有在心灵上强大的军队，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都给老子雄起！光棍儿人家，不要拉稀摆带！”只见刘烈在战士们的身后，用他们熟悉的蜀中乡音，向自己这些成都军新战士喊道：
“格老子滴，谁要是丢了咱们汉家儿郎的脸，我让他坐登儿上（臀部）尝尝老子的刺刀尖尖儿！”
“扑哧！”一声，听见刘烈说的又惨烈又恶心，新兵们有的已经偷偷笑了起来。
随后，就见对方的战马已经开始越来越近！
……
如今的李慕渊已经回到了魔峰上的指挥位置，他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压过来的这支千人队。
只见他向下传令道：“敌人进入三百米范围，城外壕沟和城墙上的步枪精准射击，其余单位待命！”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通讯兵通过埋设在魔峰上，用于喊话的铁管子把命令传了出去，飞快的传达到了城墙上下的位置。
“得嘞！没咱们的活儿！”接到命令，城墙上的炮兵摇了摇头遗憾的看了看远方的金兵，裹紧了自己的羊皮大衣。
随后，就见远方冲过来的那只女真部队在500米开外，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却是猛地一片人仰马翻！
就和醉仙铁剑张青一样，金军的战马纷纷踩进了地面上的陷马坑里！
前面几十个骑兵猝不及防，霎时间就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坠落于马下。有的金兵飞出去之后直接就是头部着地，撞晕在了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
随后，就见他们的领军副将立刻命令全军急停下马，以步行的方式向着要塞接近而来。
只见这些女真战士身上的皮衣外头包裹着厚重的铁甲，上千人一起行动的时候，从远方传来了铁甲摩擦发出的刷刷声，就像是一片暴雨正在徐徐接近。
他们的手中弓箭上弦，闪亮的长枪和腰刀已经握在手上。在向前迅猛的冲击中，无人发出呐喊和吆喝，只有近距离传来的粗重喘息声，在阵前响成了一片。
随后，就见他们这支部队飞快的越过了那条300米线！
就在这一刹那，只听城上城下，一片轰然作响！
城墙上滚滚的白烟随即升起，一片片步枪齐射的轰鸣声整齐划一。远处的倚天要塞就像是一匹突然惊醒的野兽，吐出了灼人的气息！
枪弹呼啸着飞过了数百米远的距离，在枪膛中变得炽热无比的尖头步枪弹撕裂了空气，犹如暴雨一般扑面而至！
随即，这些女真战士的身上，一片片的绽放出了无数朵鲜血凝成的花！
沉重的铁甲在寒风之中早已冻得冰冷，但是却依然被这些枪弹视若无物一般的穿过。沉重的打击让前排的一大片女真战士，倾刻间便是一片死伤狼藉！
他们有的头部中弹，直接后仰栽倒。被命中胸腹的士兵却是踉跄着，又向前跑了好几步才无力的倒地。
这些金国的将士，大多数都没听说过世上有步枪这种武器。只有少数的军官才知道通州军这种兵刃的厉害。
可是如今，他们终于亲眼见识到了步枪强大的杀伤力！
一百丈远的距离，这足足他是他们女真人射箭时的三箭之地！可是现在城上的白烟一冒，这边的战士就开始成片的栽倒！
那些身材雄壮，孔武有力的女真大汉一个个自负勇武，从来就对宋人的战斗力不屑一顾。可是今天他们却根本连对方长成什么样儿都没看见，就稀里糊涂的栽倒在了这座奇怪的堡垒前方。
就在四五次呼吸之间，城墙上这一面的步枪已经连续打出了三四次齐射。差不多200名金军将士已经死在了前方的平原上。
而此时此刻，金军带队的猛安心里，就像刀绞一般抽痛了一下！
照这样下去，再用不了一泡尿的功夫，他这一千人就要全军覆没！
但是此时此刻，他咬着牙，还是命令自己的部队继续向前冲击。虽然现在他手下的儿郎死伤惨重，但是他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
这位将领心中非常清楚，石沱将军交给他的任务，是试探出这座堡垒的底细。
可是这眼前这座堡垒里面的人员兵力数目、还有那种古怪武器的能力和极限，他还没有摸索到任何情报！
所以他还是狠着心，让自己的士兵继续向前猛冲。
此时的他心里非常清楚，虽然他这一次不可能取得什么战果。但是哪怕能够试探出一点点，关于城堡里那支军队的底细也是好的！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再次用四五息的时间向前猛冲，取得的结果又是接连一两百人的死伤！

第1488章：图穷终见沈郎意、城似骨鲠、弹幕如雨
可是此时此刻，他这支猛安千人队的前锋兵线，依然还是在300米的距离上！
换句话说，他付出了将近400人死亡的代价，却没能前进一步！
“不行了，给我撤啊！”只见他大喊一声，立刻带领着手下的儿郎，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他心里清清楚楚，他要是再犹豫一会儿的话，这一千人绝对会一个剩不下！
果然，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当他率军向后奔跑的时候，枪弹还是不依不饶的向着他们的后背射来。在他们的身后，沉重的躯体接连不断摔倒在地上的声音，让那些奔跑的女真战士心里越来越凉！
此时这位女真将领，和他手下的战士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娘的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狠？”
他们甚至还没看见对方的士兵穿什么衣服，这支千人队的一半儿就没了！
……
这个时候，李慕渊和花神组在指挥塔上，正看着下方接战的情景。
他们一起凝视着远方那支黑沉沉，乌泱泱一大片的金国军队。
在那片人山人海的军队里，这时那位金国统帅的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李慕渊的心中暗自想道。
“城上士兵返回休息室，城外壕沟里的部队回城！”只见李慕渊立刻下令，让寒风中的部队后撤。
经过这一次试探，对面的金国军队一定不会再仓促的发起袭击。所以李慕渊让自己的士兵在寒风中再等上一两个时辰，就实在没必要了。
在李慕渊的命令下，城墙上的士兵收起了步枪，将子枪膛内的子弹退出来，关上了保险。
然后他们顺着城墙向下的阶梯，几步就到了休息室里面。
他们整整齐齐的将步枪放在外面的枪架上，以免步枪在温暖的室内造成冷凝水的现象。
这次战斗并不大，他们每个人只开了三四枪，枪管上温度还没怎么上来这次战斗就结束了。所以这些士兵们现在的表情也都很轻松。
而城下的战壕里，刘烈营长让自己的队伍顺着几条秘密设置的通道，通过暗门走进了城内的休息室里。
……
此时此刻，远方的石沱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这次试探攻击的全部过程。
他皱着眉，只觉得心里一阵烦闷。
眼前的这个要塞，显然不是他轻易就能打下来的。看这样子，不知道他的女真儿郎要付出多大的杀伤！
而且对面的这支宋军，他们用的武器也让石沱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在这之前，完颜阿邻率军攻打淮南东路的那一次，毕竟还是有些士兵活着跑回了金国。通过他们的描述，金国的将领也了解了一些沈墨部队使用武器的情况。
他们的火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行动起来并不容易。那种威力巨大的飞天火箭，也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至于他们普通士兵手中的步枪，通常开上两枪之后就要重新上弹，作为步兵火力并不十分密集。
所以在金国的那些将帅的心目中，只要是他们人数足够，能够形成压倒性的绝对优势。他们就可以凭借人海战术，冲击对方的步兵军阵。
可是在今天的作战过程中，石沱完全没发现那些金军败兵所描述的，有节奏的两连射！反而是对方的士兵一枪连一枪的打个不停！
此时的石沱，他还不知道这倚天要塞内守备团的战士手中，早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武穆一型步枪那种双筒两连发的武器，而是换上了新式的武穆二和武穆三型。
武穆二型步枪下方的弹管中能装七发子弹，同时将枪膛中还有一发，所以能够快速的进行八连射。
而武穆三型更是有“十三太保”之称，弹管中甚至能够塞进十三发手枪弹，可以在短时间之内爆发出极高的射速！
这种新式武器，让金军大帅石沱不由得心中踌躇，暗自忧虑不已。
“传我将令！”只见这个时候，石沱沉思了许久，这才打定了主意。
“派出快马，把这里的情况向都总管大人汇报。四面放出侦骑，控制住一百里内的战场。派人去周围寻找树林，砍伐树木制作护盾云梯，做好攻城准备……大军后退三里扎营！”
石沱的这一系列命令，可以说是照顾得面面俱到。按照他的估计，都总管乌古孙大人带领大军正在向着这里接近，恐怕在一两天之内就会赶到这里。
在这之前，他可以先做好攻城方面的准备，然后将这里的情况交给乌古孙大人定夺。
然后，刚刚下完命令的石沱，还想让自己的人前出到临洮路交界的边界那里，防备住敌军从临洮向着这边的进攻……可是就在他下令这一刻，他猛然愣了一下。
只见他的身体在寒风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就在这一刻，石沱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这支金军和乌古孙汇合之后，想要直奔前线，去防守临洮路的攻击，或是金国大军想要攻入临洮路。那么这个威戎堡势必就要被他们甩到后面。
可是在自己的身后留下这么一个东西，后方安全怎么办？城堡里面的人要是出来袭扰他们的城镇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等到战事激烈，甚至是战事不利之时。驻守在前线的金国大军想要增兵，就会变得麻烦之极！
而且他们万一要是失败了，在不得不撤退的时候。他们一回头，就会碰上这个横在大路上的威戎堡！
“沈墨！你个奸贼啊！”
在这一刻，只见石沱猛然间向着旷野中，奋力咆哮了起来！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有了威戎堡这么个玩意儿在金国境内的腹心之地。它就像刀尖一样顶在了自己的胸前！
从此以后，他们金国大军无论是做出什么动作，都会被它刺的生疼，一举一动都要受到它的牵制！
这股难受劲儿，就像是喉管被什么噎住东西一样，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原来沈墨在这里修筑城堡，竟然是这么个用意！
他怎么干了这么一件，恨得人牙根儿都痒痒的事？
此时的石沱真是越想越糟心，他瘦长的脸上一片阴沉铁青，几乎都能刮下一片苦水来！

第1489章：魔峰塔上述冤魂、金帝死期、宫廷秘闻
而这个时候，魔峰上的指挥团也发现了金军大队开始向后移动。
他们远远的退到了距离城堡五里外的地方扎营，前方只留下了百余名金军轻骑，在数里之外监视着这边。
李慕渊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没得打了。
对方既然已经拉开了徐徐图谋的架势，返身回去扎营。那就必然不会在今天这个快要日落的时分，匆匆忙忙的再度发起攻击，所以估计今天是没什么事了。
只见这个时候，魔峰顶端的指挥塔上除了李慕渊和花神组之外，还有几个手持着望远镜，向着远方观察敌情的了望手。
就见海慕棠向着他们挥了挥手，让他们先下去了。
随后就见海慕棠示意了一下谷慕兰，小姑娘立刻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一面小小的羊脂玉镜。
谷慕兰将它放在桌上，向着李慕渊的方向推了过去。
“说说吧，我的李大总指挥！”只见海慕棠笑着向李慕渊说道：“你刚才说你知道那个漂亮小姑娘的来历？她到底是谁？”
李慕渊看到城外的敌情已经没事儿了，只见他一边在作战日记上，将刚才的这场战斗记录下来，一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好奇宝宝。
只见海慕棠、青慕莲和谷慕兰全都是一副两眼放光的样子，看来她们心里也是分外好奇。
“这件事，该怎么跟你们说呢……”只见李慕渊写完，一边将铅笔插进自己上衣口袋，他抬起头看着天棚，仔细想了想。
“以下我跟你们说的，我尽量不涉及机密。可是你们也要尽力保密才行！”只见李慕渊想着花神组说道。
“明白！身为军人，连这点事儿还不懂吗？”此时的谷慕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大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片熊熊的八卦之火。
“是这样的，”只见李慕渊摇头笑着说道：
“因为我是你们的班长，保密级别比你们稍稍高了一些。所以平时的时候，也会看到一些你们接触不到的重要情报……我就这么说吧！”
“就在一年之前，咱们刚刚打完了对付完颜阿邻的淮南东路保卫战。随后完颜阿邻一回去就死了。之后没用上一个月，金国皇帝完颜珣也死了，这件事儿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只见海慕棠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唉！”就叫李慕渊叹了口气，带着有点儿不愿意透露内情的表情说道：“后来我们就接到了来自金国内部的消息……”
“这个我们都懂！”等到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海慕棠无所谓的笑了笑：
“咱们老师何许人也？金国这样的强敌在侧，他会忘了在金国内部安插咱们的密谍？”
“就是！这样的事儿根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老师肯定有准备。”青慕莲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我估计着，就弄不好派到金国去的，就是潜龙营里不见了的那几个……”只见年龄最小的谷慕兰说到这里，李慕渊猛然就是把眼睛一瞪！
只见李慕渊用手指节“叨叨”地敲着桌子说道：“你们心里爱怎么想怎么想！不要说出来啊我的小姑奶奶！”
“好好！你说！”只见这三个女孩立刻就是连连点头。
“根据当时传回来的情报，金国皇帝完颜珣因为那次金军大败。他在心情激荡之下连续吐血数升，随后就一命呜呼了。”只见李慕渊接着说道：
“可是，就在完颜珣死去的那天晚上，在当时金国的皇宫里，发生了一件事……”
“宫廷秘闻嘿！”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三个美艳如花的小脑袋，立刻兴致勃勃的朝着李慕渊的方向凑了过来。
“当时金国皇帝完颜珣立下的遗诏里，早已指定了完颜守绪作为新的金国皇帝。”就见李慕渊无奈的看了他的三位师妹一眼，接着说道：“当然你们也知道，后来完颜守绪真的就当了金国皇帝。”
“可是当时，那个完颜守绪却并没在金国的南京！”
“这完颜守绪排行老三，当时留在南京的是皇帝完颜珣的二儿子完颜守纯，在侍奉病重的皇帝……”
“就在完颜珣病死的当夜，完颜守纯见到父皇已死，皇储又不在南京。这家伙当时就开始动上了脑筋……”
“我去！他要篡改遗诏，篡权夺位！”只见这三个女孩听到这里的时候，一下子就是精神抖擞。
“后来呢？”只见海慕棠连忙想着李慕渊追问道。
“后来，根据咱们从金国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只见李慕渊接着说道：
“这边的完颜守纯，还在偷偷摸摸的重新制作伪诏。让人封锁消息，紧闭宫门，准备抢先登基……这时候，那边的完颜守绪却已经收到了消息，快马赶回了南京！”
当时的完颜守绪已经发现了情况不对，他随即命令忠于自己的东宫亲卫军总领，一个叫“移剌蒲阿”的将军集合军队三万，屯兵于南京东华门外。
同时，完颜守绪的另一个手下，都点检驸马都尉“徒单合”，偷偷拿着宫中的钥匙，给完颜守绪开了大门。
等到完颜守绪冲进皇宫的时候，他二哥完颜守纯立刻知道大势已去了。
他自然只能是闷声发大财，把自己准备篡位的行动全部终止。然后完颜守纯就乖乖的拜倒在了他的三弟、新任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脚下！
“那这件事，跟这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只见海慕棠随即问道。
当大家听到这里的时候，这三个花神心里已经知道了李慕渊的情报来源。
这肯定是他们的老师沈墨派到金国的高级别报人员，从金国内部打听出来的宫闱秘史。这就说明，这个情报员在金国的级别一定很高！
“听我慢慢跟你们说，”只见李慕渊向着花神三人组说道。
“在这之后，当咱们接到情报的时候，金国宫里的这件事早已尘埃落定。当时的完颜守绪已经当上了金国皇帝。”
“当时完颜守绪表现得很大度，他不但没有追究守纯的罪过，反而还把他这位曾经的打算篡位的二哥加封了荆王的高位。”

第1490章：天家之情何曾闻、一朝隐忍、转瞬杀人
只见李慕渊说道：“与此同时，完颜守纯的长子讹可，在天兴元年三月晋封曹王。次子良聘晋封封戴王，三子孛德晋封巩王！”
“当时的完颜守纯，连他的三个儿子一门四王，当真是显赫无比……”
“这家伙完了！”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花神组三个女孩居然齐刷刷的叹了口气，一起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没错，当时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就见李慕渊用力点了点头，向着他的三个师妹说道：
“老师说，完颜守绪并非是胸怀博大、心胸宽阔之人。他要是因为这一次完颜守纯企图篡位的事对他严厉斥责、削夺他的爵位，说不定这次完颜守纯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可是，已经登上皇帝大位的完颜守绪，却偏偏给他犯罪的哥哥加官晋爵……这分明就是完颜守绪在自己立足未稳、皇权初定的时候，暂时稳定住局势的权宜之计。”
“这样一来，当完颜守绪站稳脚跟，秋后算账的时候，他这位二哥只怕是全家不保！”
“那是当然！连我们都能想到，老师怎么能会想不到？”只见谷慕兰立刻点了点头：“在这之后呢？守纯他们家到底怎么样了？”
“在这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从金国内部传来的情报中说……”只见李慕渊接着说道：
“就在六个月之后，在完颜守纯家的庭院之中，生长出了一颗红色的灵芝，生得颜色鲜艳美丽无比。”
“但是这棵灵芝上面津液淋漓，恶臭四溢，经久不散。完颜守纯把它铲掉了之后，没用几日，这玩意儿居然又长了出来。”
见到了这个征兆，完颜守纯当时就觉得恐怕是个不祥之兆。于是他就想起了那时自己企图篡位的旧事。
守纯至此之后就是日夜忧心，开始深居简出，坐困在家中谢绝宾客。（大家注意，老龙之前所写，都是来自正史上的真实记载）
“这是去年七月份时候的事，”只见李慕渊向着花神组说道：“后面完颜守纯家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了半天，到底这件事和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花神组听到这里，已经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却依然不知道李慕渊是怎么发现这个小姑娘身份的，于是向着他好奇的问道。
只见李慕渊正色道：“就在当时。那份来自金国的情报上写着：除了完颜守纯和他的三个儿子相继封王之外，守纯的一个女儿也受到了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加封厚赐。”
当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三个师妹：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那个女儿名叫完颜璃，被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封为……瀛国公主！”
“啊！”
听到李慕渊的话之后，只见花神三人组，立刻就如梦初醒的惊叹了一声！
“你说的那个瀛国公主，是海外瀛洲的那个瀛？”只见这时候，谷慕兰这才恍然大悟的向着李慕渊问道。
大家看到李慕渊笑着缓缓点头，她们这才明白，李慕渊为什么当时一下就猜到了这个女孩的来历！
那个神秘的女孩，她身上穿着价值万金、华贵无比的衣服。她在侍卫的带领下疯狂奔逃，一路从东而来。
她身边的那些人，宁可自己死掉也要拼命护她的安全。她小小的年纪，就是如此的美艳绝伦！
最关键的是，那面羊脂玉镜上的铭文！
“千秋万载，长乐未央，服者君卿，所言必当，赐授云瀛，天下大阳！”
原来她就是荆王完颜守纯的女儿，大金瀛国公主！
……
“看来完颜守绪，终归还是向着守纯这一家人动手了。”只见这时的海慕棠眉头微微皱着，若有所思地说道：
“照目前看来，完颜守纯和他的三个儿子只怕是难以幸免，只有这个女儿不知怎么得以幸免，被侍卫带着一路西逃，才到了咱们这里。”
“这个小丫头……”只见原本就身为一个小丫头的谷慕兰气势十足地说道：
“父兄遭难，她自己却得以身免。侍卫死光了之后，就却偏偏被独行大盗给偷了，顺便救了她一条命。”
“甚至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她还正好来到了咱们倚天要塞！”
只见谷慕兰叹了口气道：“她还真是个幸运的小丫头啊！”
“所以说，这个孩子命不该绝。而且她身为金国皇室，说不定会在老师的手上，发挥出什么作用也不一定。”
只见李慕渊看了看他的三个师妹，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我在当时一听你们念到‘赐授云瀛’，猜到了这个女孩的身份之后，立刻就决定把她带进来，因为……”
“那个小仙女，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是不？”没想到李慕渊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青慕莲接过了话头，三个女孩顿时就滚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不要冤枉人好不？”这时候，就见李慕渊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觉得这个女孩，到了老师的手上一定有用！”
“就怕他到不了老师的手上，就先到了你的手上……”这三个女孩一边说，一边继续没心没肺的在那儿笑个不休。
李慕渊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笑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被他的三个师妹反复提起。
偏偏在这么小的一个城堡之内，他就是想躲都没地方躲！
……
书中代言，这花神组的三个小美女虽然都是极其厉害，但也有各自的不同之处。
原本沈墨的利刃营，设立之初的目的就是用来培养军事将领。所以沈墨原本是没打算招收女学员的。不过这三个女孩子，却在当时的那些孤儿之中脱颖而出。
她们从小就显露出了极度聪慧的良材美质，让沈墨也无法割舍。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才将她们以特招的方式收进了利刃营里学习军事。
在这三个女孩之中，大姐海慕棠心地纯良爽利。她身上自带着一种阳光四射的魅力，几乎让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

第1491章：异域敌国遇醉仙、周身似铁、难敌枪弹
而海慕棠本人除了极其聪慧之外，还有博闻强记之能。任何作战地图被她从头到尾的扫上一眼，就能将所有的地形地貌记在脑海之中。
在他们利刃营兵棋推演的时候，大家都是挤在沙盘周围苦苦思索。而当时海慕棠却手捧一杯清茶，悠然坐在远处的角落里。
当时她每发一言，无有不中的样子，实在是利刃营中一道绝美的风景。
……
然后就是青慕莲，她今年才18岁，比海慕棠仅仅小了两三个月。
这个孩子天生是一位情报分析员的材料，对于人心的揣测和判断都是奇准无比。
在她们平时学习之中，一旦遇上兵棋推演和图上演习，青慕莲揣测各方将领的性格和思路时绝对是精准无比，每发一言，无有不种，往往让被她猜中思路的当事人都觉得细思极恐啊，汗流浃背。
至于第三个，最小的谷慕兰，今年只有17岁多一点，还差几个月才到18。
这孩子看起来天真纯良，宛若一个琉璃娃娃，让人都不忍去触碰，但其实却是一个绝顶腹黑的少女！
她平生在作战中最善于战术欺骗，往往让跟他做兵棋推演的同学在接连被骗之后，被她耍弄得狼狈不堪。恨不得真人PK将她打倒在地才解恨。
由此她也因为自己古幽兰这个名字，被自己的师哥师姐暗地里叫做“古幽灵”。就是你永远也别想打到她的意思。
这三个女孩都是孤儿，被沈墨收养。所以她们天生就对沈墨极为忠诚。
同时又由于在天骄五营之中，很少这样聪慧美貌的女孩子。所以她们在同学的众星捧月和沈墨的加倍关心之下，性格未免也有些傲娇。
由于她们三个人都是人中龙凤、智慧顶尖的人物。平素里又是形影不离，将自己组成了这个花神组。所以在她们三个配合之下，在军事方面的战斗力堪称爆棚，也就造成了她们在利刃营中无人敢惹的局面。
同时也因为这个原因，沈墨毕竟还是想让自己这三个女儿一样的女孩子，尽快的磨练成熟起来。所以这次沈墨才下了很大决心，将她们放在了这个倚天要塞之中。
而李慕渊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他坚毅隐忍、思维缜密，是个天生的帅才。
所以沈墨将这三个年轻人一起放在倚天要塞里面，也是让他们互相拾遗补缺，以免露出破绽。
……
眼下李慕渊这边虽然说是初战告捷，但是交战的双方都知道，这初次的一战并不能代表什么。
现在的攻守双方毕竟还是敌强我弱。所以李慕渊现在也并没有把所有的底牌，全都一次性掀出来。
反正倚天要塞里狠辣的埋伏还有很多，不妨让他们金军慢慢发现就是了。
……
等到这次的战斗告一段落之后，李慕渊和花神组下了魔峰，随后他们就要去见那位“醉仙铁剑”张青去了。
因为现在那位疑似金国瀛国公主的小仙女现在还睡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侍卫给她吃了安神催眠的药物才会这样的。
等到李慕渊他们来到了魔峰塔下半埋在地下的会议室，他们就让人把那位独行大盗张青带过来。
随后，他们就在门口看到了卫兵和张青身穿着黑色貂裘的身影。
只见押送张青过来的，正是那位车疯子车凌枫。
及至到了门口，就见车凌枫把手中的步枪一横，神情淡淡的向着张青说道：“既然先生有醉仙铁剑之名，那就请先把铁剑留下来吧。”
李慕渊和花神组他们四个人是整个要塞的指挥官，身份的重要性非同小可。这时候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身配武器去见他们，实在是一件不甚妥当的事。
可是现在这位张青闻言，就见他脸上略一犹豫，显然是对解下武器这件事有些抵触。
就见张青笑着对车凌枫说道：“小哥刚才大概是听错了，承蒙江湖朋友抬爱，给在下送了一个匪号，叫做‘醉仙铁腿’，这里边儿根本就没有剑的事儿！”
听见了张青这句极其无赖的话，就见屋子里边的花神组和李慕渊心里都是暗自想笑。
可是门口的车凌枫却依然把脸绷得，像个铁锅盖一样毫无表情。就见他神色冷淡地说道：“你叫什么匪号都没关系。”
“即便是你叫醉仙铁头，那也得把头留下来，才能进去！”
……
看到这个车凌枫又冷又硬，张青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就见他掀开貂裘，伸手在腰后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抬手交给了车凌枫。
看见这把铁剑的时候，只见李慕渊也和花神组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对了一下眼神。
这个人抽剑时的位置是在腰部后方，他身后背着的这柄铁剑，却和普通江湖武者背剑的方式不一样。他是剑柄朝下，剑尖朝上背负着的。
这就说明他抽剑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而且还是反手剑！
这个小小的细节，这就说明他的剑术出手一定是极快，而且招数还是甚为怪异。
李慕渊心道：“看起来这个醉仙铁剑身上，确实是有着很多奇异之处！”
只见张青把剑交出来之后，车凌枫在他身上上下拍打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的兵刃，车疯子这才放他走了进来。
之后就在李慕渊的示意下，只见张青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会议室里的一把椅子上面。
……
“先生这一次恰逢其会，来到我的倚天要塞，真是幸会。”只见李慕渊向着张青笑着说道：“只是眼下金军四面合围，你怕是出不去了。”
“这倒也无妨，张某四海为家，客居异地倒也习惯了。”只见张青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向着李慕渊做了一个无须担心的手势。
只见李慕渊笑了笑，随后慢慢的向着张青说道：“既然先生知道通州军，对于我们这支队伍情况，您可能也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那倒是久仰大名了。”就见张青闻言，立刻就重重点了点头。

第1492章：战云压城风如鞭、大军将至、凤翔总管
只见李慕渊笑着对张青说道：“这一次的战斗对于我们来说极为重要。这堡垒里面内内外外的一切消息，全都是军事机密。外面的金国大军更是拼了命，也想要拔掉这颗钉子。”
“所以您既然已经来了，还得以进到了这座要塞的内部。短期之内就请恕我们留客在此，不能让您出去了。”
听到了李慕渊的话之后，就见张青立刻愣了一下！
刚才李慕渊的这番话说得亲切诚挚，脸上的表情也是庄重可亲。只不过他说话的内容里，却带有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很显然，李慕渊刚才说的这些话，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那我要是现在非要走呢？”只见张青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神色，向李慕渊笑着问道。
如今张青知道，现在正是他试探李慕渊底线的最好机会！
这个年轻人的睿智聪明，在这之前张青就已经得到了证实。现在张青就看他够不够狠了！
就见李慕渊笑着摇了摇头：“您是不能出去的，在这座倚天要塞里每一项简单的布置，都要金军填上不知多少人命，才能试探的出来。”
“如果要是让您这样的知情者出去了，那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隐患。”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走，也不要尝试自己偷溜出去。”只见李慕渊的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对着张青说道：
“我向您保证，哪怕您真的长着一颗醉仙铁头，也挡不住我们的子弹！”
……
只见此时的张青见李慕渊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但是他的话中却带着坚决和一丝杀意，张青立刻就在心里长长的喟叹了一声！
他的心中暗自想道：“看来要是我真的执意想走……那就得横着出去了！”
“那好吧，好歹这里面还有美人可以娱情”只见张青打定了主意之后，他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意，看了看屋里的花神三人组：
“要是这堡垒里面还有酒的话，某家再多待些日子也无妨！”
“酒倒是有，”只见李慕渊闻言，立刻笑了笑。
他一听见张青的话，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那些军医药箱里的医用酒精，随后他向着张青说道：
“但是我们这里的酒你喝不得，至于女人嘛……”只见李慕渊微微咧着嘴摇头向着张青笑道：“我建议你还是别碰的好！你面前的这三位，随便哪一款，都是你招惹不得的！”
“好吧，看守好你的女人和酒！”只见张青闻言，笑着站了起来。
他洒脱的一拱手道：“那就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情，某家就在这里叨扰些时日了！”
……
等到张青施施然走了出去之后，只见此时的李慕渊手扶着额头笑道：“看来他要是不吃点儿亏，还是不肯尚罢甘休！”
“那就让他试试好了，”这时，李慕渊身边的海慕棠也是微微笑了笑。
随后就见她一转头，向着年纪最小的谷慕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转的是什么主意……小丫头片子！把刀给我收好了，不许弄死他！”
“切！没劲！”只见谷慕兰被海慕棠一句话说中了心事，只好悻悻的摇了摇头。
只见她的小脸上带着一丝遗憾，指缝间寒光一闪，一把小小的利刃转瞬间就不知被她藏到了哪里。
“派人看守好他……还有那个睡着的女孩儿。等她醒来以后，不要让他们到处乱走。那个张青要是不听警告，就地枪决！”只见海慕棠一转脸，就向着身边的卫兵，下了这个杀气腾腾的命令！
……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城外那边，石沱手下的军士已经砍伐了大量的木材回来。
随后他们就开始将结实坚韧的柏木和冷杉做成云梯，又把粗大的落叶松原木锯成厚厚的木板，慢慢的加工成一面面三五个人才能抬起来的巨盾。
就在昨夜，一场风雪骤降而下，让野外的气温又低了一些。
等到清晨之后，依然还有细碎的雪花不停的在风中舞动。
地面上的积雪被强风吹散之后，留下了一片黑白分明、斑斑驳驳的地面。
石沱正在自己的大帐里吃早饭，他手里捧着一大碗肉粥，稀里呼噜喝得甚是欢畅。
这种肉粥是用鹿身上的精华熬制。里面有脆嫩鲜甜的脾脏、嚼劲儿十足的鹿肝、剁成碎末的鹿肉，用刚放出来的新鲜鹿血熬制而成。
这种肉粥是边陲女真族心中最为享受的美食，它油脂丰富、极为滋补。石沱趁着滚热喝下去一大海碗之后，立时就觉得周身上下热气腾腾。
即便是帐篷外吹进来的冷风，如今在他的身上刮过的时候也像是清风拂体。这种肚子里熨贴和满足的感觉，让石沱喝完粥之后，随即惬意的叹了口气。
此时他心里正想着，是不是今天要试探一下，再攻一攻面前这个威戎堡。
这时，他就见到外面一个哨探飞一般的走了进来。
只见这位小校一进来，便是单膝跪地两手抱拳向石沱禀报道：“将军！都总管大人率大军而来，已在二十五里之外！”
“让众将集合，随我前去迎接！”只见石沱听了后立刻便是精神一振，他随即站起来，这位卫兵给他穿衣戴甲。
等到石沱带领着手下的偏将副将，一路上纵马疾驰，向着东面奔跑了十余里之后。就见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
对面的这支军队庞大得一眼望不到边。真是如海如潮，无边无沿！
石沱见到前锋军过去之后，远方的中军队伍里打着乌古孙的帅旗。他立刻就和自己的战将跳下战马，肃立在路边，等候着这位都总管驾临。
随后，就见远方人马如龙，滚滚而至！
在一片铁蹄声中，前方盔明甲亮的卫士簇拥着一个身穿金甲的将军，来到了近前。
……
当乌古孙一见到他的得意爱将石沱在前方迎候，他立刻笑着挥了挥马鞭，让石沱上马跟他一起并辔而行。
等到石沱上马跟上之后，只见他这位顶头上司乌古孙的脸上，已经被冬日里的寒风吹成了一片通红。

第1493章：倚天城下临悍将、金军儿郎、女真六万
石沱心里是最清楚的，这位乌古孙大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基本上每天最剧烈的活动，就是在后宅里努力想给自己再添几个小儿子。
这一次乌古孙大人在寒风中带着大军，日夜兼程的赶到这里，倒是也难为这位都总管了。
只见乌古孙的向着石沱发问之后，石沱就把前方的威戎堡被人占据，改造得离奇古怪的事，向着乌古孙做了汇报。
随后，石沱将他揣测出来的，沈墨派兵在此据城而守的用意。还有这个威戎堡的重要之处，也向着乌古孙详细的讲了一遍。
当乌古孙听罢之后，就见他龇牙咧嘴的摇了摇头，忽然开口说道：
“这天儿也太他娘的冷了！老子现在连自家小兄弟都没感觉了，也不知冻掉了没……咱先回你的大帐再说！”
石沱猛然听到大帅这句和战局毫无关系的话，只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让自己的卫士提前回大帐去准备。
随后就见他和这位乌古孙都总管，一路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等到乌古孙他们进到了石沱的大帐之中。此时的帅帐里面，早已经被六七个烧的通红的硕大炭盆，烘烤得热气滚滚。
石沱殷勤的给乌古孙卸下了战甲，让这位都总管坐在铺了厚厚皮毛的椅子上。之后他上去帮着乌古孙，把貉子皮衬里的牛皮马靴脱了下来。
解开了包裹脚部的白布，石沱看到乌古孙的脚并未冻伤，于是赶忙让卫士去打热水来，给乌古孙烫脚。
在这天寒地冻的地界里，要是脚部出现了冻伤，用热水一烫可就坏了。
冻伤得用雪反复用力摩擦才能缓得过来，不过现在乌古孙的脚显然没事，用热水洗完就能恢复知觉。
等到乌古孙的脚被烫好，然后包上了一张雪豹皮，搭在了旁边的胡床上。
这时的乌古孙捧着一碗鹿血粥，一口气吃了个干净，然后他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等到他把帽子摘下来，瞬间就是一股热气腾腾的水汽，从乌古孙的头顶上蒸腾而起！
“这一路上走得，好悬去了半条命！”只见乌古孙哀叹着向石沱问道：“要是按你刚才说的，既然这个堡垒如此重要，为什么你不赶紧动手把它攻下来？”
“回都总管，”只见石沱连忙恭谨的躬身禀报道：“昨天属下派了一个千人队上去试探了一下，这个堡垒扎手的很！”
“以属下看来，这个堡垒没有大几千的伤亡，怕是拿不下来。所以属下想一边等着攻城器械准备就绪，一边在这里迎候都总管到来，然后再由您亲自定夺！”
“眼下儿郎门的云梯大盾已经差不多快好了，属下也等来了您亲自莅临……您看咱是不是就开始攻城？”
“石沱啊！在兵事上，我都听你的。”只见乌古孙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这事儿你拿主意，该怎么打怎么打，该怎么攻怎么攻！”
就见乌古孙兴味索然地说道：“这次我带来的人马刀枪全都任你调配。前方的威戎堡，你打下来是你大功一件。打不下来有我挡着。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尽管放手打。”
“属下遵命！”只见石沱闻言，立刻跪接了乌古孙的将令。
……
随后，他就见乌古孙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营里要是有女人，赶紧给我找一个过来！老子我得看看，是不是全身上下全都缓过来了，这万一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呐……你赶紧去吧！”
“属下遵命！”只见石头立刻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就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不要怕死人……”就在石沱将要走出帅帐的时候，他就听到身后的乌古孙躺在那里，哼哼唧唧地说道：“还大几千……我看死个大几万都有可能！”
“是！”只见石沱凛然答应了一声，这才走了出去。
……
等到一出了帅帐，石沱刚才一直紧绷着的心弦，这才放松了下来。
饶是石沱在作战方面诡计百出，一生征战少有败绩，是一位难得的将才。但是在这位又馋又懒、好色怕死的乌古孙面前，他却像是面对着一只猛虎一般！
这个乌古孙，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
跟随乌古孙多年的石沱最是清楚无比，他这位大帅头脑清楚、目光极准。他这一副稀里糊涂的样子，也不知道帮他骗过了多少政坛上的敌手和战场上的强敌！
除了没见他亲自领兵打仗之外，石沱自负是一位天下有数的名将，还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过这位大帅居然现在授权给他，那就是让他放手去打的意思。于是石沱立刻狠狠的咬了咬牙，向着自己的大营的前方，威戎堡的方向走去！
果然，就见石沱一开始调配攻城计划，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
他让自己麾下的三名副将，各自率领五千名汉人签军。分别从西、北、南三个方向越过冰河，向着威戎堡的方向佯攻，作为牵制。
同时，在威戎堡宽大的东方正面上，石沱一次就派出了自己的一万五千名女战士。再另外加上五千签军作为前锋，一齐向着威戎堡的方向，发起全力突击！
这一次的进攻，石沱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知道想要破解对方的火枪的话，要是他一点一点的往上添油，就相当于是双手给对方奉上了战绩一般。
要是那么打的话，除非对方火枪的弹药耗尽，他们是不可能攻进威戎堡的。
所以现在石沱已经打定了主意，唯有在短时间内用大量的人海，犹如浪潮一般直接冲上城头。趁着对方火力顾此失彼，无法杀伤全部进攻金军的情况下攀上城头，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在石沱的布置之下，就见几支军队已经在各个方向就位。在东方的正面，顶在最前方的汉军也把大盾布置在最前方处，等待着石沱下达进攻的命令。
石沱聪明睿智，见识极准，所以他这一次作出的作战部署，早已经是他算得准准的了。
但是实际上，他却错得很离谱！

第1494章：谁是西北沉浮主、巨木厚盾、火炮霰弹
此时石沱在要塞面前试图使用人海战术，却是正中了李慕渊的下怀！
眼看着要塞下风云密布，对方拉开了阵势，进攻就要开始。
李慕渊这次带领着花神组，直接前出到了东面的城墙上。他甚至沿着城墙一路走到了棱堡的最尖角处。
李慕渊现在想要亲自看一看对面的金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他要评估一下这只凤翔路守军的意志和作战能力。
等到对方的架势拉开之后，李慕渊随即就是摇头笑了笑。
金军摆出的这个阵势，就已经表明了他们要采取的是人海战术。但是李慕渊对此却是早有预料。
因为他们这支军队沈墨统帅，远在第一次被西夏铁鹞子以饱和攻击的战术，冲进了自己墨字营的军阵以后，他就作下了一个心病。
这个心病的名字，叫作“火力不足恐惧症”！
所以沈墨在西夏之战打完之后，他一直就在让自己部队的武装，在短时间内大量输出杀伤这方面，动了无数的脑筋！
所以现在敌方想要凭借人海战术淹没他们的时候，李慕渊的倚天要塞，却早已做好了迎头痛击他们的准备。
“这下可他娘的来菜了！”眼下的形势不但李慕渊看得清清楚楚，就连营长刘烈心里都是明明白白。
只见他在李慕渊的示意下，让自己的士兵换上了火力迅猛，但是射程稍短的武穆三型步枪。随后城墙下的战壕里，哗啦哗啦上弹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然后，就见倚天要塞的远处，一面白晃晃排成一列的木盾墙，开始向着城墙这边移动过来！
……
这一次，女真大将石沱看着自己部队缓缓前进，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眼看着自己的部队又接近了那条300米死亡线，石沱的脸上虽然还是沉静一片，但他的心里却是越来越紧张！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石沱咬着牙，心里暗自想道。
如今女真人的队形，其实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在最前方的汉人签军那里，由五个人排成一行，肩膀上扛着厚达四寸的木盾。他们正一边吆喝着口号，一边负重向前蹒跚而行。
这些木盾是由新砍下来的木头做成，上面还满带着粗糙的木刺。这种新鲜的木头最是沉重，所以士兵扛上它的时候，是不可能向前快速奔跑的。
如今这面盾墙横过来首尾相连，已经形成了一面高出进攻士兵头部一尺的木墙。大约五千签军士兵都弯着腰跟在它的后面，希望这些木盾能挡住对方的枪弹。
此时此刻，这些签军脚下，已经踩上了一片被冻得梆硬的金军尸体！
这是昨天那次试探性进攻，留下来的四五百具死尸。
既然脚下已经出现了死人，就说明他们现在已经处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
可是这片以木墙为先导的军队，眼看着跨过了300米线之后，他们脚下的尸体已经是陡然消失，可是他们却依然没有迎来对方的攻击！
石沱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路前行，慢慢的又向前走了30余丈，城头上却依然还是鸦雀无声！
此时的石沱心里也是莫名其妙，他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是因为他们明知枪弹不能射透巨盾，现在开枪也没用，所以这才没有攻击？”
等石沱心中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自己的部队依然在慢慢的继续前进，眼看着又向前走了二三十丈！
如今站在城头上的李慕渊清楚的看到，金国的前锋军已经到达了城墙前方一百二十米左右。
就在他们前方的四五十米处，就是第一道铁丝网！
“炮兵双霰弹，标准装药，目标对方盾墙！”只见李慕渊猛然间放下了望远镜，果断下达了命令！
……
“本队向前！”而就在他开口说话的同一时刻，就在他对面远远的金军大营之中，石沱也发出了他的命令！
这位金军大将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自己的队伍已经前进倒了对方城墙四十丈的距离。那他就把自己后续部队的一万五千女真儿郎全都压上去，前出到盾墙的后方。
这样的话，从100米到300米之间，这片需要他付出巨大伤亡才能冲过去的血路，他的队伍就可以毫无伤亡的通过！
随着石沱的命令，一万五千女真士兵肩上扛着云梯，就开始向着城墙下狂奔！
眼看着他们向前奔奔行的速度极快，飞一般的追上了前面的签军。只见两军一前一后汇合在了一起，然后又一起向前逼近了十余丈。
就在这一刻，李慕渊下令开炮了！
……
就在金军大队已经站在铁丝网前方二十米处，已经处在城墙百米线上的时候，城头上猛然响起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巨响！
12门24磅炮发出的双份霰弹里面，一颗颗比鹌鹑蛋还大的弹丸就像是狂暴的蜂群一样，呼啸着冲出了炮口！
随着丈余长的炮口焰霎时照亮了整片战场，大片的硝烟随即升腾而起。而此时此刻，在金军人潮前的那一排盾墙上，随即就迎来了一片钢铁风暴！
四寸厚的木板在霰弹的攻击下，就像是窗户纸遇上了铁拳。木板毫无悬念的被霰弹上所携带的巨大动能，瞬间撕裂！
在百余米的范围内，每一门炮发出的霰弹都足以散开一片七八米宽的正面。就在这十二门火炮开火的一刹，前方那片盾墙被击中时，立刻就发出了原木坠地般“梆”的一声巨响，随后便是木屑漫天纷飞！
这些木板制作的盾墙，在密集中弹的地方已经被霰弹撕得粉碎。即便是有些盾墙中弹不多，还能保持着大致完整，却也是被穿得千疮百孔！
而此时此刻，躲在盾墙后面的金军，立刻就陷入了一片血海！
无数飞溅的木刺，毫不留情的飞射到他们的身上和脸上，将他们身上没有铠甲覆盖的地方扎得就像刺猬一般。
而那些暴烈之极的铁弹丸，穿过木盾之后依然毫不留情的一路向前猛冲，接连穿过了一片片铁甲和血肉之躯！

第1495章：横扫千军如席卷、瓦亭漂血、孤城倚天
这些铁弹在穿过木墙之后已经改变了方向，弹道变得四下里乱飞。但是它们每一颗上面残留的劲力，却依然足以连透三四个金军的身体。
更何况霰弹炮的覆盖面积甚大，有不少直接就从盾墙的上方掠过，笔直的冲向了后面的金军大队。
就在这第一次的炮兵齐射过后，就见城墙下的远方，木质的盾墙后面一片血雾绽放！
宽达两丈的一条前锋线上，刹那间就像是被放进榨汁机里一样，被霰弹绞得粉碎！
这面盾墙失去了后方士兵的扶持，随即就是向后轰然倒塌下去。
一刹那之间，前方的五千名签军和一万五千人的女真军，已经在城下一百米的远处，毫无遮挡的出现在步枪射手的面前！
“打！”
在李慕渊的命令下，城上城下的步枪手随即就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就见城墙上下的步枪手，将手中武穆三型步枪的射速发挥到了极致。他们一枪一枪犹如连珠箭一般，向着对面的人群中射去！
此时无论是城墙上的守军，还是城墙下的步兵。在他们眼中看来，前方的金军就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海。这简直就像是过年的庙会一样挤得密密麻麻！
像这样的情况下，士兵甚至都不用瞄准，直接向着前方倾泻弹药就可以了。射手们不可能打不中目标！
只见他们手中的武穆三型步枪立刻就放弃了齐射。每一个射手都在以自己最快的手速，拼命向着面前的敌军倾泻着子弹！
棱堡上的步枪手们也在一片欢欣鼓舞中开枪，他们距离前方的金军更近，只有六七十米。这让他们的步枪几乎就是在顶着对方的鼻孔开枪！
可是现在的他们，还不是最高兴的一群。
因为就在距离城墙60米远的地方，还有着呈犄角之势，一左一右的一二号防御塔。
这个时候，塔上的守军距离下方的金军，只有三四十米远！
塔顶的平台上面，敌军方向的那个半圆上已经挤满了步枪射手，他们正在向着下方无比欢畅的开枪。
而在他们的身后，十来个早已准备就绪的投弹手，连看都不看的就将手中的手榴弹，向着防御塔的下方扔出去！
如今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们的手榴弹直接就可以扔到挤成一团的金军大队中间！
此时站在防御塔上向下看去，就可以发现每一颗手榴弹的爆炸，都会在挤得满满的人群当中，爆开一团门板大小的火光。
这团火光一闪即逝，宛若闪电一般快速闪过。之后随着爆炸的力道，手榴弹上铸造的预制破片被炸药整齐的撕裂成一块块之后，就会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然后，就在它的炸点边上一圈，立刻就会出现丈余方圆的一片无人区！
要不是重重叠叠的人群挡住了手榴弹破片的飞射，原本它的杀伤距离还可以更远。但是如今拥挤的人群，使得每一片向四面飞射的弹片都不可能浪费！
这样的情况下，在挤成一团的金军大队中，手榴弹造成的杀伤半径也就只有那么大了！
只见随着十几个大汉的拼命投掷，下方的金军队伍就像是一片黑呼呼的头发上面，被一个蹩脚理发师剃过了一般，随即就出现了一块一块难看的空白！
……
此时此刻，在枪弹的扫射下，整片的金军大队从前到后，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倒伏下去。
前一秒钟还挤在人群之中不知所措的金军，就在下一刻就会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空，眼前密集的人群全都中弹倒下了。
而他自己也在看到远方那个狰狞的堡垒的一瞬间，随即就被枪弹击中，仰天倒地！
此刻站在城头上的李慕渊向下看去，只见下方的金军大阵，每分每秒都在向后退缩。
暴雨一般的枪弹，正在无情的蚕食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现在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数百人被城上的火力杀伤射死！
此时城上的火炮已经发挥出了最高射速，双份霰弹构成的弹雨开始向着金军的后队延伸射击。
在李慕渊的眼中看来，每一门火炮轰击之后，投射到前方去的400余发霰弹造成的效果，都像是密集冰雹落在了一片齐刷刷的秧苗中一样！
眼看着金军大队已经不用任何人的吩咐，所有人都在肝胆俱裂的拼命推搡着向后奔跑。城墙下方200米之内已经是死伤狼藉，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等到近距离的敌军被射杀殆尽之后，防御塔上的投弹手终于停止了手榴弹攻击，因为他们现在的投掷距离已经够不着了。
同时，城上城下的步兵也把自己的步枪，换成了射程更远的武穆二型……之前发射手枪弹的武穆三型步枪，弹丸一旦飞行超过了二百米，杀伤效能就会严重下降。
随之而来的，城上的炮兵也将炮弹由霰弹换成了开花弹。开始向着三四百米以外的金军炮轰。
步枪射手开始精准射击，瞄准了对方慌忙后撤的那些军人的后背，一枪一枪将他们成片的放倒！
倚天要塞的城下，一万余人死伤的金军尸体，已经形成了一片蔓延向远方的血海！
……
等到石沱看见自己剩下的三四千金军战士，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的撤回来，在自己的眼前呼啸而过的时候。他的胸膛就像是要炸裂一般，一口鲜血差点就要喷了出来！
自从他下令，让一万五千人的本队金军压上之后，后面的事情就发生得太快了，让他几乎都来不及发出命令，事情就败坏到了这样的地步！
眼看着自己的儿郎被人成片的屠杀，他虽然大喊大叫的让人撤退，那也是无济于事。
什么叫快跑？什么叫后撤？城下的那些金军，谁不知道后撤？哪一个不是在玩命的往后跑？
可是即便如此，对方迅猛的火力还是将他们的队伍从前至后，不断的搅成一片血泥！
最终，残余的金军终于逃出了对方的火力范围。
此时的石沱，悲愤欲绝的发现，前阵的五千汉人签军现在已经是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而自己的一万五千女真儿郎，也足足被干掉了一万出头，眼下跑回来的，估计连四千都不到！

第1496章：女真男儿今何见、冰河如血、尸积如山
“可惜我这些彪悍的女真勇士啊！”
只见此时的石沱一边顿足怒吼着，一边派骑兵让人兜住了那支还在不断向后奔跑的败兵。
如果他要是不拦着，还不知道这些人会一口气跑出去多远！
等到这个时候，石沱才想起来，被自己派到其他三面城墙外围，那些用来牵制宋人军队的佯攻部队。
当他让这些人撤回的命令才刚刚发出，只见刚刚派出去的那三个将领已经不用传令，已经全都灰头土脸的自己转了回来。
这三个方面的金军，在三面城墙上受到的待遇都差不多。他们一进到三四百米的范围内，就开始被城上的步枪杀伤。
同时在冰河上，这些金军就是想跑都跑不快！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跑在河上，还嫌先冰上冲锋的速度快不起来。可是等到对方的步枪一响，自己被人大量杀伤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在冰面上噼里啪啦的摔成了一大片。
这回他们恨的不是自己冲不上去，而是脚下太滑，想跑都跑不了！
……
如今在围绕威戎堡三面的瓦亭川冰面上，除了横躺竖卧的尸体以外，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将整个冰层镀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色，将这条河完全变成了一条血河。
三支部队总计一万五千人的签军，足足扔在冰面上将近2000人，好在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佯攻，不然的话他们死的还会更多！
这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这一战下来前后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将近一万八人的金军部队，就全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此时的石沱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的顶头上司乌古孙给说了个正着。眼前这个威戎堡，看来没有大几万的死伤……他们是拿不下来了！
……
此时的城墙上，李慕渊早早的就让炮兵停止了炮击。
炮火延伸，追击到敌军距离五六百米就立刻被他果断的停止了。
实际上，24磅炮的射击距离可以达到1500米，目前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射程。
而且由于城头上居高临下，如果炮兵用强装药和比较轻的开花弹射击，射程能达到1800米左右。
但是这些火炮的极限射程，也是李慕渊手上的底牌之一。
当李慕渊站在城头上，眼看着远方的敌军已经越跑越散，炮火的杀伤效果已经不那么明显。他立刻就把这张底牌果断的藏了起来。
也就是说，等到下一次这张底牌翻开的时候。对面的金军统帅除了大吃一惊之外，他还要用无数士兵的生命来换取这个经验教训！
此时此刻，当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都已经停止。只见整个倚天要塞城上城下所有的士兵，霎时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呼！
就在刚才一通痛快淋漓的射击之中，城堡内的守军平均每个人已经杀伤了20名敌军将士，眼前这一片壮观的尸山血海，就是他们这一次的辉煌战绩！
而此时此刻，李慕源让人带到城墙上，亲眼观看到了这一幕的醉仙铁剑张青，已经被城下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尸体彻底惊呆了！
先前的战斗场面，张青是一点都没看见，他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才被带上来的。
可是当他站到城墙上，才朝着下方才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远处死尸盈野，血流漂杵的情景！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张青的身体猛地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了城上的胸墙。
城下的那个地方，他再是熟悉不过了。昨天他才从那个地方走进了这座城堡！张青的心中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四野无人、寒风料峭的情景。
可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这一共才用了多长时间？此时的张青心里心潮翻涌的想道：昨天他跑进来的时候，那场战斗一共也没听到他们的火铳放上多一会儿啊？
而今天的这场大战虽然是分外激烈，但是从开始到结束，也就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怎么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城外的金军就死了这么多人？
刚刚战斗打响的时候，他在自己被软禁的房间里，还听见外面雷霆一般的炮声和爆豆一般的枪响来着。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转眼之间就被他看到了这样一副残酷的战争场面！
他虽然是个江洋大盗，平日里杀人越货的买卖做得也不少了，死人多多少少也是见过几十上百的。
可是这成千上万的死人就平铺在原野上的时候，这样的情景却让此时张青的心里，震撼得无与伦比！
……
这时候，城下的那些士兵已经在李慕渊的命令下，开始返回城内。
如今金军大队损失惨重、尸横遍野。他们的木盾和云梯更是被随意的丢弃在野外。所以短时间对方一定不会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李慕渊也就让他们先撤回来。
等到这些士兵从张青的身边鱼贯而经过的时候，他觉得这些战士身上，全都带着一股铁血彪悍之气。
甚至这些人在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都没有看上他一眼，简直就像是他不存在一样。
而这个时候，猛然间，张青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当他转过头的时候，正好只看见城下大约300米处，一名爬起来正在疯狂向回奔跑的金军，额头上绽开了一团血雾！
只见这名士兵在奔跑之际后脑中枪，霎时就像脑袋上挨了一铁棍一样，毫无抵抗之力的摔倒在地，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这种步枪用来杀人，简直是快捷简便之极！
此时的张青，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战士手中的步枪。
随后，就见旁边的刘烈营长拍了拍张青的肩膀，向着他说道：“听说你的外号是醉仙铁腿？”
“什么时候跑一个给我看看，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还是算了吧！”只见张青苦笑着对刘烈说道：“某家醉仙铁剑张青，不过现在剑都已经被人收走了！”
……
战斗结束之后，倚天要塞这边各个防守岗位清点弹药、补充物资、布置人员放哨暂且不提，单说对面的金军大营。

第1497章：金风玉露逢倚天、云瀛玉碎、双目羞掩
等到金军大帐里，已经缓过一口气来的乌古孙听到炮声炸响，他立刻就把石沱给他送来的女人踹到了一边，之后披上大氅就走了出去，观看城下的这场攻防战。
可是当他刚刚走出军帐，一路来到了大营边缘，就看到了城墙下一片尸横遍野！
自己这边的残兵败将，犹如潮水一般乌央乌央败退回来的景象，霎时间就让乌古孙的眼前一黑！
等到石沱脸上痛苦得直抽抽，转回头来向他报告这次的伤亡数字时。就见乌古孙气的飞起一脚就将石沱原地踹倒。然后他马鞭子轮起来，就在石沱的身上一通猛抽！
“一万！一万！一万！我一万女真儿郎，就这么屁崩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只见乌古孙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他现在自动忽略了城墙四面总计七千签军的损失，因为那毕竟是强行征招来的汉人军队。既没什么战斗力可言，也不值什么钱。
可是这一万女真战士的死亡，却让乌古孙心疼得脸上都脱了相了！
只见乌古孙抽了石沱一连数十鞭子之后，他气得一把将自己手中的马鞭摔在了石沱的脸上。
随后就见他一脸狰狞地喊道：“给我继续带队攻城，戴罪立功！”
“这一次，那个黑石头疙瘩你要是不给我打下来，我的娘的就弄死你！”
说完乌古孙气哼哼的扭头便走，只留下躺在原地，一脸惊愕的石沱！
就见此时的石沱，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在他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位乌古孙大人，对他还真是宽厚无比！”
既然这位都总管大人当众对他如此鞭打，就说明他这次造成金军重大损失的罪过，这回就算是揭过去了，乌古孙并没有打算继续追究他的罪责。
况且虽然身上挨了几十鞭子，但是自己却仍然被乌古孙委以重任，他还是这一次作战行动的总指挥！
此时石沱的心中，心有余悸的暗自想道：“这可是一万多女真战士的性命啊！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几十鞭子，就算是惩罚过了？”
“乌古孙大人对我宽厚如此，若不拼死效力，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只见石沱一咬牙，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后他大声命令手下兵士重新清点败军，大家入营休息。
然后他带着自己的十几名副将参将，一起回到自己的军帐中想办法去了。
……
只见石沱回到军帐里之后，他一看到自己身边的众将全都是愁眉不展，一副死了亲爹的样子，就知道这帮人也没什么好办法能想得出来。
石沱思前想后，终于咬着牙说道：“传令全军，让咱们的战士献计献策。”
“若有人能想出计策，攻克对方堡垒者，晋升猛安千户之位，城中金银玉帛尽数与他！”
没过多久，石沱这个命令就传遍了整个金军大营。此时金军中那些年老的士卒、有经验的军士都在搜索枯肠的想办法。
果然，时间还没等入夜，就有人求见。
来人是一名金军老卒，说是他有办法，能够攻破面前的这座威戎堡！
……
就在入夜时分，李慕渊接到了外面卫兵的传信，说是那个女孩已经醒了。
李慕渊听到了之后，立刻就起身向着那个女孩儿的居处走去。
这一次，他们给那位疑似瀛国公主的女孩子安排的住所，是在地下的一座营房之中。
这里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由于天色渐暗，桌上的油灯已经被点亮，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昏黄的灯光下。
这里其实原本是一间禁闭室，专门用来给触犯军令的士兵关禁闭用的。
不过这里既安全又保暖，还便于看守。于是在里面加了两床被褥之后，这间禁闭室就变成了一间休息室。
等到李慕渊进到这个房间，他就看见那个女孩正坐在床上。在床最里面蜷缩成了一小团。
此时在床底下，还扔着一套狼皮制成的被褥，显然是被那个女孩丢到床下去的。而这个女孩现在是什么神情，李慕渊也是看不清楚。
只见此时，她弱质芊芊的小小身体，正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成了一团。大概是由于身上的衣衫单薄，她的身上还在轻微的发抖。
此时此刻，忽急忽缓的呼吸声正从她两片娇嫩鲜艳的嘴唇中，不断的呼出来。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这女孩两只白嫩得可怜生的小手举在了自己的眼前，两只手心捂住了眼睛。
“不用害怕，你在这里没什么危险。”李慕渊转身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凳子。还是身边的卫兵从外面给他找来了一个圆凳，才让他坐下。
等到李慕渊一开口说话的时候，立刻就吓得这个女孩全身一震！
就见她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答复李慕渊的意思。
这个女孩子家原本是金枝玉叶，现在遭此大难，一定是受到了惊吓才会变得如此脆弱。
李慕渊看见她的模样，也不由得心下一软。
只见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军装上衣兜里掏出了那面小小的白玉镜。然后将它递了过去，在女孩的胳膊上碰了碰。
这一回，这孩子立刻又被吓了一跳。
随后当她把小手掀开一条缝，向着外面看了一眼之后。女孩立刻就认出了对方递过来的是自己的东西。
只见这个女孩捂住眼睛的一只手放下来，伸手接过了那面玉镜。
就在这一瞬间，李慕渊看见刚才被她捂住的那只眼睛依然还是紧闭着。长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挂满了细碎晶莹的泪珠。
就见那个女孩接过玉镜之后，看也不看的就将它摔在了牢房的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这面用羊脂白玉雕成、质地莹润无比的玉镜，就这样被她摔了个粉碎！
……
随后就见这个女孩，立刻就将刚才的那只手又捂在了自己眼睛上。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不想说话的话，可以用点头或者摇头来表示。”李慕渊看见这个女孩的样子，随即轻声向她说道。
刚才李慕渊从这个女孩摔玉镜的动作，就知道他之前的猜测，恐怕十有八九是猜中了。

第1498章：东风岂是无情物、鸳盟前定、方寸偷换
因为这个玉镜无比珍贵，一般人一定会将她视若珍宝。也就只有深恨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瀛国公主完颜璃，才会拿它这么不当回事！
此时的李慕渊看她没什么动静，于是摇了摇头，无奈地问道：“你是不是完颜守纯家的女儿，那位金国瀛国公主？”
李慕渊的这句话单刀直入，问得分外直接。他一边问话，还在一边注意观察着这个女孩的身上，有没有流露出异样的动作。
就见这个蒙着自己双眼，不发一言的小姑娘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捂着眼睛，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你的父兄，完颜守纯和三位哥哥，是不是都已经死了？”就见李慕渊又接着问道。
就见这个女孩闻言，身体似乎是颤抖了一下，依然还是点了点头。
此时的李慕渊清楚的看到，在女孩的手掌下，已经有两行晶莹的泪珠无声流淌了下来。一路顺着女孩的脸庞不断的向下滑落。
“我明白了，”只见李慕渊点了点头。
他看这个小姑娘如今这副样子，李慕渊决定这次只要初步确认一些事实也就行了，现在实在是不宜过分往下追问。
反正在这个倚天要塞中还来日方长，他出不去，这小姑娘也走不了。终归他还是可以等到这个小姑娘慢慢恢复了之后，再向她详细询问。
只见李慕渊轻声向着小姑娘说道：“我们不是金国人，姑娘在这里没有生命之忧。”
“外面如今正在打仗，有的时候会有些打雷一样的声音。你不用担心，这一切都伤害不到你。”
“你只管在这里安心住着，养养身体，有什么需要喊卫兵就行。”
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他也松了口气。面对着这样一个心丧若死、柔弱不堪的小姑娘，就连李慕渊的情绪也不免受到了影响。
等到李慕渊站起身来，想要往外走的时候。他又看着地上的狼皮被子踌躇了一下。
“这里还挺冷的，为什么把被子扔掉？”就见李慕云在出门之前，回头向着这个女孩问道。
当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李慕渊就站在那里等着这个女孩的回答。却是等了一阵也不见有回音。
正在李慕渊打算要放弃，转头走出这件禁闭室的时候。他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女孩轻柔细弱的话语声。
“臭的……”
这个女孩子说得虽然是寥寥两个字，听起来却是声音娇嫩婉转。让人甫一听闻，立刻便是心里一软！
李慕渊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开，让人把房门锁好。
直到李慕渊走远之后，他又想了想才向着身边的卫兵吩咐道：“你到库房里拿两张簇新的棉被来，把她的狼皮被子换掉。”
“让看守她的卫兵给我注意了，小心她寻死！把地上的玉石碎片扫干净，屋里的凳子给我拿到外头去……这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让那个卫兵住在那个禁闭室里，一直到咱们撤离为止！”
……
李慕渊回头又找到了花神组三个女孩儿，向她们通报了一下，今天和这位公主谈话的内容。
刚才李慕渊和这个小姑娘见面的时间虽然很短，对方也没怎么和他谈话，但是李慕渊获得的信息还是不少的。
首先就是，他证实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份，确实是金国的瀛国公主完颜璃没错。
其次，他们四个人之前推测的结果也得到了证实。
看来完颜守纯确实已经被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给干掉了。这个完颜璃全家都被灭门了，就剩下她这一个人。
在这次会面里，有很多细节都证明了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她对于白玉镜愤恨而又毫不怜惜的态度，还有她对狼皮褥子上面的腥气如此敏感。以至于她宁可冻着都不愿意去用它来取暖……这些细节都证明了这个女孩的身份。
除此之外，李慕渊他们四个人又简单的复原了一下完颜守纯家里出事的情景。
估计在当时，完颜守纯一家当场被杀，当时的情景就发生在这个完颜璃的面前，以至于给这个小姑娘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在这之后，她被忠心的侍卫抢了出来，用包袱皮包好，一路携带着，狼狈的逃避着金军的追杀。
在这一路上，显然女孩的情绪很不稳定，也许还大声的哭闹过。这样势必不利于隐藏形迹，又容易被她伤到自己。所以她身边的侍卫，才给她吃了安神催眠的药物。
弄不好她从金国南京跑出来之后一直到这里，这一路上全都是处在昏睡之中。直到一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里。
这样说来，这个女孩的反应，就完全能说得通了！
“如此说来，我倒是很期待她到了咱们老师的手上，会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就见李慕渊把情况全都分析清楚以后，他向着花神组的女孩子们说道。
“这个孩子只有十五六岁，年龄不大，可塑性还很强。”这时的海慕棠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更何况她跟金国皇帝有着血海深仇，所以到了咱们老师的手里，一定会成为一颗很有用的棋子。”
“咱们一定要保护好她，到时候把她交给老师！”当他们说到这里时，就见谷幽兰在旁边也是面带笑意的点点头言道。
……
此时此刻，正是月上中宵，四下里一片寂静寒冷。
等到哨兵清扫了屋子，拿走凳子，又将被子换好之后。过了半晌，才见床上的这个女孩子动了一下。
当她听了好久，发现屋里面的人都已经走了，她这才把蒙住自己双眼的小手放了下来。
随后，这位小姑娘完颜璃愣了半晌，才迟疑着把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拉了一个被角过来。
当她在上面闻了闻，崭新的棉被上被太阳晒过那种干爽的气息，立刻就让这个小姑娘轻轻地松了口气。
只见她把厚厚的被子裹在柔弱的身体上，然后徐徐的在床上蜷缩下来，慢慢的团成了小小的一团。
之后，她就像一只疲惫的小猫一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与此同时，在城外的金军，已经在当夜再次开始了行动！

第1499章：趁夜奇袭图暗算、谁料相逢、碧睛狼眼
死去的那一万八九千名金军，他们平日里住宿的帐篷和睡觉用的被褥，全都被人翻腾了出来。
这些皮毛和衣服被人裁成了一块一块，然后用粗大的针线飞快的缝制成了一个个皮口袋。
之后，这些皮衣口袋就被人装上了泥土和沙子，变成了沉甸甸的沙袋。
等到夜幕降临，周围彻底变成一片黑暗之后。就见一只两千余人的签军队伍，鬼鬼祟祟的从金军大营里摸着黑出发了。
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抱着一个鼓鼓的沙袋！
此时此刻，城下金军大营里，原本的六万女真战士，现在已经锐减了一万一两千人。原本的3万汉人千军，也有七八千人死于非命。
只在之前的那次惨烈无比的进攻中，金军将帅和士兵都已经意识到，眼前这座狰狞的要塞，根本不是用人命就能填平的。
所以他们开始诡计丛生，用自己想出来的奇谋妙计，来想方设法的攻破堡垒！
……
可是，就在他们的人在黑暗中偷偷摸摸的向前进发的时候。
城外2号塔最顶端的平台上，一只黝黑而湿润的鼻子，忽然间被夜风送过来的一点点气味，刺激的抽动了一下。
就见这只鼻子张合了一下，又是用力嗅了嗅风中的味道，然后……猛然间！
就见黑暗之中，两只碧绿的兽瞳陡然张开，对准了防御塔下面，偷袭金军的方向！
……
此时此刻，距离这场惨烈攻防战发生的地点，倚天要塞西北300里外，临洮府最北端的新会州。
从新惠州的首府保川再向西北走上百余里，是一片无人的沙漠戈壁。
在这里，有个地方叫做“新泉城”。从这座城的北面城墙上再向北看去，城下二三十里之外就是西夏的靖远城。
两座城在这里遥遥相对，分属异国却是老死不相往来。
因为他们双方都知道对面是什么德行——对方和自己一样精穷精穷的，根本没什么好抢的东西，用不着去惦记。
可是如今，这座原本属于金国临洮府境内的新泉城，现在却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
今天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成都军营长伍朝阳正在城墙上手扶着垛口，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作情景。
此时，在荒凉的新泉城下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三千多名女真俘虏组成的战俘劳工队，正在城下的空地上平整土地。
他们正在将城下两道山峦之间巨大的谷地，平整成一片宽阔的平面。如今施工已经进行了一多半，就快要完成了。
在新泉城下这片地方，正是临洮和西夏的交界之地，是沈墨确定下来，要在这里修筑“马市”的所在地。
之所以这些女真劳工，要把这么大的一片地面清理干净，就是因为马市需要大量的畜栏，才能将马群相互隔离开来。
同时，用来检验马匹质量的跑马场，所需要的地块也是极为庞大。所以这些金国俘虏现在正把所有的碎石全都装上车运出去，平整好坑坑洼洼的地面。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在这里盖上两排房子，作为来往商人休息住宿的地方。
沈墨定下来的这个市场，是用于军民两用的。沈墨除了打算在这里和西夏军方交换重要的战略物资之外，同时他还打算让这个市场常年开放。
因为西夏民间也是养马之风盛行，百姓和猎户手里也有大量的优良马匹。沈墨打算用各种生活用品，将优秀的战马尽可能的交换过来。
如今这个市场虽然还没有全部建成，但是开设市场的消息，却已经在两国边界之间传扬了开去。
一些西夏人早就开始探头探脑的过来打听情况，已经有一些胆大的西夏马贩子，已经抢先牵着马过来交易了。
沈墨用来和他们西夏人交易战马的商品，是精钢打制的刀具和箭头、铸铁的铁锅和冲压的铁制餐具。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织物和钢针之类，都是西夏那边没有的商品。
而这些西夏人，带来的则是河曲马，和天下无双、价格昂贵的西夏青盐。
这些青盐，除了在有钱人的餐桌上出现以外，还被贵族和富豪之家用来擦牙。实际上青盐起到的就是后世牙膏的作用。
每天早上用青盐擦牙，已经成了华夏流传数百年的生活方式，在权贵之家很是深入人心。
后来由于西夏跟南宋并不接壤，所以这些青盐通常都是被金国的走私贩子，通过两道国境冒死运送回大宋的。价格高得简直是耸人听闻。
在大宋的临安，曾经一度像男人拳头那么大的一小罐青盐，就能卖到一两二钱银子的高价！
既然西夏那边有人来交易，沈墨这边的四海商社，当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用来交换的商品。
于是在新泉城下，一边是烟尘滚滚的工地，而靠近城墙的这一边，则是飞快的形成了三五百人的热闹市场，这样的情景也真是让人觉得蔚为壮观。
河曲战马之中的雄马外貌雄壮悍勇，神威凛凛，让人望而生畏，非常容易辨认。而在这些雄性马儿的中间，最优良的两种，就是头马和把头。
头马就不用说了，常言说的“一马当先，万马奔腾”就是这个意思。头马在马群里的地位，就相当于是种群里的国王。
与此同时，在一个马群的下面也会分成若干个家庭。每一个家庭大概有大小马匹二三十匹左右。
在这样的家庭里面，会有一匹雄马，独自占有十几匹母马作为他的配偶。他相当于这个大家庭里的男主人，就叫做“把头”。
河曲马的“把头”有个特有的习性，叫做“圈群”。
就是当自己的小马和母马一开始跑远的时候，把头就会把她们连踢带打的给赶回来。
同时，遇到外面来企图勾引自己妻妾的年轻雄马。作为一家之主的把头，也要负责把“外人”赶走。
所以在马群之中，头马就是国王，把头就是诸侯。这两种马儿无一例外，都是整个马群中最为雄壮的公马才能胜任。
如今沈墨想要交易的战马，最低也是“把头”这样的精品！

第1500章：拔剑四顾心傲然、杀入敌境、直斩贺兰
沈墨的战马是用于沙场征战，可不像大宋的军队那种用来凑数的战马。所以稍差一点的马，沈墨是一匹也不打算要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西夏来的马贩子自然是一片哀鸿遍野。他们完全没办法理解对面的买卖人，怎么会这么执拗！
但是不管他们是苦苦哀求还是据理力争，这些四海商社的伙计依然把脑袋晃得就像是风车一般，死活也不肯松口。
……
城墙上的营长伍朝阳，看到城下的马贩子，终于还是将自己牵来的马群中最为雄壮的战马挑选出来，交给四海商社的伙计，让他们在跑马场上狂奔着验货。
伍朝阳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由得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如今这个市场才刚刚初具规模，还没有通知西夏官方来交易，就已经露出了兴旺繁盛的势头。可以想象在市场建成之后，这里一定会更加的热闹喧嚣。
伍朝阳下了城墙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军营中。如今他这一营300名战士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刚刚才吃完午饭。
等到伍朝阳才刚从饭桌边坐下来，他忽然就听到新泉城外，传来了一片沉重的马蹄声！
这一瞬间，伍朝阳脸上顿时就是勃然变色！
……
只见他从饭桌边一跃而起，命令自己的战士披挂战甲，准备武器，上马出城！
这座新泉城的名字里虽然有个“城”字，但是这个边陲小城，实际上跟他们打下来的南川堡大小也差不多。整个城池的才有150米左右见方。所以城从里面，就能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动静。
刚才的那一阵马蹄声响，是起码有数百匹战马集群冲锋的时候，才会响起的沉重马蹄声。这可不是城外那些马贩子能弄得出来的！
片刻之后，当伍朝阳冲出城外的时候。一出城门，就见伍朝阳那双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此时的城外，已是一片大乱！
只见两三百名过来交易的西夏人，和三四十名四海商社的伙计掌柜。竟然在刚才的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就被人杀掉了一多半！
只见此时原本的热闹的市场上，已经是到处尸横就地。侥幸未死的人一边惊呼着，一边向着远处逃跑。
当伍朝阳带领着队伍策马冲上前去的时候，就见此时的地面上，零星扎着一支支六寸余长的弩箭。
而那些被射杀的西夏大宋两国百姓的身上，也全都是身上被弩箭射中而死。
只见伍朝阳在疾驰的战马上，左脚甩镫，向着右面一个大弯腰。战马的速度丝毫未停，他就把地上扎着的一根弩箭抄在了手中。
随后就见他翻上战马，将这支弩箭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他就是狠狠的一咬牙！
在他的手上，铸造精良的纯钢箭头上面，还留着砂轮打磨留下的痕迹。碳元素形成的钢花儿细密沉厚——这是他们通州生产的铸钢箭头，只有通州产的钢臂弩才能发射这种弩箭！
“怎么回事？”伍朝阳向前纵马向前奔驰，一路来到了女真劳工营的附近。
在这里原本有30来名成都军战士，他们是用来看守这只女真劳工团的。
就见为首的一名排长，见到营长脸色不善、气势汹汹而来。他立刻就敬了个礼说道：
“刚才有一支500人左右的骑兵，从山背后那边猛然蹿出来。然后他们在300米外齐射了一轮弩箭，扭头就走了！”
“为什么不开枪还击？”就见伍朝阳闻言，立刻就向着这名排长一瞪眼！
“咱们修这个市场，不是为了要跟西夏人交易的吗？”这时候，就见这名排长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忐忑的神情，无奈地说道：“那支队伍……他们打着西夏人的军旗！”
“万一要是开枪打错了人，造成咱们跟西夏人开战，统帅……”
当这名排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伍朝阳猛然间抬手就是一马鞭，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把他的军衔武器摘下来，给我扔到城里的禁闭室去！”只见伍朝阳一边冷冷的说着，一边回头看向了刚才的那支偷袭骑兵逃走的方向。
“你心里还记得统帅？”当伍朝阳回过头来的时候，那个排长已经被人拉下马来，直接将他军装上的军衔和身上的手枪短剑都撕扯了下来。
“无论天涯海角，伤我华夏百姓者必死！这是统帅告诉我的话！”只见伍朝阳向着这个不作为的排长，大声的怒吼道：
“眼看着自己同胞被杀却无动于衷，你特么在成都军里，连当个战士都不配！”
……
等到这个排长灰头土脸的被士兵押进城里之后，就见伍朝阳向着偷袭军队的方向一挥手，大声说道：
“一连二连跟我去追击敌军，三连进城之后留下两排防守。剩下的一排，带着全营的备用战马和枪弹干粮，从后面赶上我们。”
“出发！”
只见伍朝阳说完这句话，就见他的战马就像一头猎豹一样陡然加速，向前飞驰而去！
此时此刻，前方那只偷袭他们的西夏军队才刚走不远，他们的马队掀起的尘烟还未彻底散去。滚滚的尘土直接指向了西夏那边的国境深处！
踪迹这么明显，伍朝阳他们沿途追击过去其实非常容易。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后，伍朝阳后面的三连三排，一个排的战士也带着大批替换用的战马、干粮和弹药从后面追了上来。
在伍朝阳的指挥下，这240名成都军战士，500余匹战马就这样陡然加速，向着前方的西夏人猛追而去！
此时此刻的吴朝阳，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心里也在暗自狐疑。
统帅在这次在新泉城附近修建市场，只是派他的一个营过来警戒。并且在他伍朝阳出发之前，他也没收到任何来自统帅的亲口命令。
显然在统帅的心中，这是一次平常的警戒任务，他根本没有在这里动武的打算。
既然这样的话，就说明统帅认为对面的西夏军队，几乎没有可能向着他们这边发动进攻。
既是如此，那么这支偷袭他们的西夏军队，到底是因何而来的呢？

第1501章：逐敌百里巧试探、党项精锐、来自贺兰
此时此刻，在伍朝阳的心中，也是不停的在分析判断的这支敌军的来历。
他作为营级干部和沈墨的亲传弟子，早在这次进入到临洮路之前，他们这些高级军官团就已经接到了周边所有武装势力的敌情通报。
这里面有关金国和西夏各方面的武装和武器装备，包括战斗力指标，他们全都是心中有数。
根据沈墨对他们所通报的情况，在西夏境内，这种通州制造的铁臂弩一共有4000支，曾经在西夏对抗蒙古大军的战斗中起到过重要作用。现在这些钢臂弩就掌握在贺兰军这支精锐的西夏部队手里。
那么既然这一次在偷袭马市的战斗中，有人用上了这种钢臂弩，那就说明偷袭者就是贺兰军！
只是伍朝阳怎么也想不通，既然这些武器是由自己这一方支援给西夏人的，为什么西夏人会反过身来，用它来攻打沈墨这一边的势力？
难道是西夏部队私下里隐瞒着长官进行的私掠活动？可是他们也并没抢东西啊？这还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等到伍朝阳一边追击敌军一边思考，当他跑出了大约40分钟以后，就看到了前方那支敌军的尾巴。
时间又过了二十几分钟，他身后的一个排带着备用马匹和枪弹也跟了上来。
伍朝阳这支追兵立刻就变成了一人双马，他们随即就开始提速追击！
这下真可以算得上是棋逢对手了，双方骑的都是身材高大健硕的河曲战马。在这片戈壁上又是战马从小生长和熟悉的环境，于是双方的战马立刻就在原野上撒了欢儿的追逐。
一晃就是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一前一后两支队伍，已经奔跑出了百余里的路程。
此时的伍朝阳，带着手下的200多人已经远远越过了西夏的靖远城，贴着向北流去的黄河东岸，一路深入了西夏腹地。
在他率领部队一路追击，奔跑过了两个小时之后，伍朝阳看着前方那一支六七里开外，影影绰绰500人左右的骑兵队伍，他暗自冷笑了一下。
就在这两个小时之内，伍朝阳已经搞清楚了这支小部队偷袭马市的意图！
……
原来他们是在钓鱼，前方这500人是一个鱼饵，钓的就是他这支护卫营！
伍朝阳得出这样的结论，原因就在他刚才的时候，从跨国境开始追击面前的这支西夏军队时开始。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让自己的骑兵进行了三次难以察觉的速度调整。
第一次，当然是他刚开始犹如烈火燎原一般，追击面前敌军的时候。就在半个多小时之内，他就已经咬到了对方的尾巴。
第二次就是他的一排跟上来之后，所有的战斗人员接应自己的队伍，每个战士将各自的备用战马收回的时候。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的速度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因为现在成都军的骑兵营里，每个战士都是一人双马。而且这两匹马还都是这名骑兵战士自己精心饲养和熟悉的，在作战时的人马配合得已经是非常娴熟了。
所以等到空马从后面追上来，每一个战士在向前行进之中，还要在奔跑的马群里寻找自己的另一匹战马。还就会造成稍微的混乱，在这个过程中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的。
但是伍朝阳敏锐的意识到，在他的队伍速度稍稍降下来的时候，对方的追兵却并没有趁机跑出更远的距离！
然后，就是伍朝阳的战士换了战马之后，开始的第三次加速。
这一次换上来的战马是一群生力军，所以他们奔跑的速度自然就一下子快了起来。
伍朝阳根据地上的蹄印判断，对方的500人每人一匹，大约是带了500匹马来。他们并没有备用战马用来替换。
可是自己在加速追击的时候，对方同样的强行加速，却不肯分散逃跑或者变向，而是依然保持在他面前五六里远的位置！
这说明对方已经不惜马力，只求跟他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也就是说，对方有意在若即若离的等着他们！
按照这个速度跑下去，对方的战马肯定无法保持这个速度太长的时间。所以之前的几样条件加起来，结论就非常明显了：
对方不但给他设下了一个圈套，而且这个圈套就在前面不远了！
只见此时的伍朝阳冷冷的笑了笑，他看着前方卷起的烟尘，心中暗自想道：“想要设下圈套消灭我这支部队，缴获我们的步枪？哼！你还是先尝尝子弹吧！”
……
此时的伍朝阳，早已经不是在崇明岛上，和沈墨并肩训练时候的那个大头兵了。这个年轻人沉稳聪明，又在沈墨的口传心授之下，眼界变得极为开阔。
他们这十二盗火者在接受了沈墨的培训后，最明显的进步就是，他们对揣测敌方意图的时候，全都变得无比精准！
而现在眼看着对方张开圈套，正在等着他们到来，伍朝阳却毫不犹豫的就是一头冲了进去！
……
只见他们再次向前急行军了大概有20分钟，眼看着对面就到了一片丘陵地带。
在这里的黄土地上山高谷深、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地形十分复杂。
“看来就是这儿了！”只见伍朝阳笑了笑，随后把自己身后的一连长喊了过来……
等到他们这支队伍追着敌人，继续向前进发的时候。眼看着对方冲进了一条深谷，伍朝阳丝毫都没有犹豫，就带队策马领兵冲了进去。
然后，就在他们冲进这条狭长的山谷之后，伍朝阳一边策马前进，一边就看见前方的那只偷袭部队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眼看着他们追进山谷大概两里远之后，前方道路开始渐渐狭窄，两侧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伍朝阳一看见两边的山坡，他当即就冷冷的笑了笑！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下令，然自己的队伍全军止步！
霎时间，千余匹战马就在这狭窄的山谷中逐渐收住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然后，伍朝阳居然下令后队变前队，转头出谷！

第1502章：香饵金钩似在口、转身归去、从容果断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看不明白？前方山谷两侧肯定埋伏下了无数伏兵，就等他们一冲进山脚下的时候，两侧陡峭的山坡上就会射下雨点一般的弩箭！
眼看着伍朝阳这支部队开始飞速的后退，动作做得干脆利索，丝毫都没有任何的犹豫。伍朝阳自己也拨转了马头，从前锋变成了后队，想要向外退出山谷。
就在这时，只听见他后方的山谷深处，猛然间想起了一片马蹄声！
……
眼看着伍朝阳的这支队伍，都已经进了口袋阵的袋口。这条上钩的鱼儿却要脱钩而去，山谷里的伏兵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只见前方有一支大约两千余人的骑兵，动作迅猛无比的从山谷里扑了出来，直扑伍朝阳的后队！
这是一支西夏骑兵，他们身上全都穿着冷锻战甲，行动速度极快。
显然他们在这里养精蓄锐已经很久了，这是一支马力强健的生力军！
此时伍朝阳他们虽然是一人双马，但却已经在这戈壁上奔跑了将近三个小时。
更何况在这狭窄的山谷中撤退不便，伍朝阳就只能眼看着对方像是烈火燎原一般，飞速的接近了自己的队伍后方！
此时的伍朝阳，却还是带着自己的部队不紧不慢的向后撤退。
眼下对方的圈套，已经在伍朝阳的眼中昭然若揭，丝毫都没有秘密可言。而他手中却握着一个非常明显的优势，所以伍朝阳才会如此的淡定稳重。
这个优势就是，伍朝阳深知对方钢臂弩和射程的威力。
只要是他在500米以外，对方的弩箭就不会对于他的军队造成丝毫的威胁。可是在这个距离上，他的战士却可以利用步枪射程上的优势，从容的射杀敌军！
现在的伍朝阳，却并没有命令自己的部队向后开枪，而是一边计算着双方的距离，一边稳步后撤。
就在对方的追兵渐渐接近，而伍朝阳的队伍也要慢慢退出谷口的时候，就在这时！
只见伍朝阳忽然一声令下，他所有的战士纷纷跳下了战马。
就见这些成都军战士一下马，就从狭窄的山路上向着山坡两边飞快的攀登而去。
他们随即就占据了山谷口处，两侧山壁上的制高点。然后就见每一名士兵抽出工兵铲，就在斜坡型的山道上，开始构筑简单的防御工事。
在山道的中心位置，那些无人的战马正在被少量的部队带出山谷。就在这一刻，对方的追兵已经追到了身后500米的距离！
此时此刻，那些在山坡上构筑掩体的士兵，才刚刚来得及把地表上的一层黄土挖出来，形成了一个半尺深不到的土槽。
然后被他们挖出来的黄土，又被用工兵锹拍到了朝向敌人的那一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敌军已经到了！
只见这些战士听到了伍朝阳吹起的哨音，下令他们开枪阻击敌军。就见这些战士麻利的把工兵铲向旁边一扔，果断的头朝着山坡顶的方向，一个后仰就躺在了这个浅浅的掩体里面。
然后他们将自己头盔上的铁面甲拉下来，将步枪架在了面前的小土包上。
虽然他们的这个掩体又简陋又浅，但是只要人躺下的时候，还是能够遮蔽起大部分身体和躯干的。
这时候，就听对方的军阵中，钢臂弩弓弦啸叫声响起的一瞬间，山坡上成都军战士手中的步枪，也爆出了一连串的炸响！
倾刻间，枪弹和弩箭在空中交错而过，整个山谷里已经被人喊马嘶的声音，吵得乱成了一团！
这个时候，伍朝阳正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用手中的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敌军。
就见他对面的这支部队，盔甲整齐划一，士兵的面庞也都是年轻精壮。伍朝阳看到他们的动作彪悍敏捷，他就知道这是一支党项人的精锐之师！
然后，就在双方兵器互射的一瞬间过后，霎时间场上的形势就分出了胜负！
在这500米的距离之内，已经是西夏人钢臂弩的极限射程。从精准度上上来说，他们只能进行概略瞄准后的向上抛射。实际上他们弩箭的射击目标是伍朝阳他们那一大片区域，能不能命中全凭手气。
而在伍朝阳这边，500米距离虽然也是步枪的有效射程，但是可别忘了，所谓有效射程是个什么概念！
一般人都会误认为，出了有效射程子弹就打不死人了，其实这是个错误的观点。
有效射程指的是，枪弹的轨迹是可控的，体现在步枪上就是可以指哪儿打哪儿。
但是一旦超过了这个距离，由于子弹在膛线上发生的自转会逐渐减慢，以至于子弹在飞行过程中慢慢失去稳定性，在这之后子弹就开始在空中翻滚，以至于弹道就会变得飘忽而不可测。
但是实际上这样翻滚飞行的子弹，在击中人体的时候，造成的损伤反而会更大！
所以有效射程指的是精准，而不是杀伤。
在这个五百米的距离之内，成都军战士射出的子弹，正好压在有限射程的这条线上。他们的精准度已经远超了对方弩箭的抛射，而且子弹的威力丝毫不减！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追兵中顷刻就是人仰马翻，被飞射而来的弹雨打得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山坡上成都军这边，从对面飞过来的弩箭正在漫无目标，稀稀落落的画着一道大弧线从天而降……弩箭上力道已经没多少了。
躲在掩体中的战士们，根本没理会这些作用不大的弩箭。就听他们的人群之中响起了几声“铛铛”的脆响。这是从天而降的钢制箭头，敲打着战士铠甲的声音。
即便是幸运的命中成都军战士身体的这几支弩箭，也是在铠甲上弹飞出去，无功而返！
而这个时候，只见山谷两侧，躲在掩体里的战士开始了雨点一般的自由射击！
就见这时的山谷对面，跟在伍朝阳他们后面追击过来的2000敌军，他们露在外面的先头部队，立刻被打得乱成了一团！

第1503章：主客之势轻易换、谁在罗网、谁家江山
在他们的后方，明显是有指挥官在催促着他们，让他们继续向前压上一段，以便进入到三四百米之内，自己的弩箭便于发挥威力的距离。
可是前方的死人死马，现在噼里啪啦的朝着地上摔，已经把前锋线给堵的严严实实！
而与此同时，西夏军的后方的战士却是不明就里，还在随着主将的命令催马向前……于是就见他们这2000人，飞快的在山道上挤成了一个大疙瘩。
伍朝阳眯上了眼睛，他远远的就听到风声中传来了对方指挥官焦急的呼唤声，就见他不屑的笑了笑。
随后，就见他示意身边的勤务兵，将一发红色信号弹打上了天空！
……
就在这颗赤红的小火球，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飞上天空的时候。猛然间！
就见山谷前方挤着的那群党项族骑兵中间，忽然响起了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
只见他们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正有一个连的战士分成了两边，埋伏在山坡上面。他们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手榴弹，雨点一般的向着西夏队伍之中砸了下去！
顷刻之间，山谷中的敌军队伍，那挤成一团的阵型就像是一挂鞭炮被点燃了一样火光接连闪动。无数的手榴弹的爆炸声，已经听不出个数来了！
这写西夏军战士随即就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狼藉！
就在这一刻，伍朝阳猛然间一跃而起！
他手中一柄银光闪烁的左轮枪向前一挥，自己这边的战士就犹如猛虎一般，向着对面的敌军冲了过去！
对面的山坡两侧的伏兵，就是伍朝阳这支240人队伍其中的一百人，那是他的一连。
就在伍朝阳进入山谷之后，他们追着对方一路向前狂奔之时，伍朝阳就已经命令自己的一连，在进入山谷后大概五六百米的位置，悄悄跳下了战马，分兵两路占据了两侧的山坡。
然后，伍朝阳在继续前冲了一段之后，又果断的后撤。
他当时就知道对方一定会极其不甘心的追赶过来。到时候，敌军就会正好经过自己埋下伏兵的位置！
果然，伍朝阳的战术奏效了。
在经过自己这支队伍短暂的阻击之后，对方真的像自己料想的那样在山道上挤成了一堆，现在已经在自己伏兵的手榴弹攻势之下，被炸得一片血肉横飞！
眼下的这种情况，对方阵型大乱，已经不可能再用手中的弩箭给他们造成威胁。所以伍朝阳立刻就命令自己的队伍向前冲锋一段，以便让自己的步枪火力更加精准。
等到伍朝阳带领着自己的队伍，一路向前冲了200米左右之后，他又让自己的队伍停了下来。伍朝阳命令战士们散开到两边的山坡上，开始向着对面的敌军做精准效力射！
眼下双方的距离大概只有不到250米，正是步枪火力极准的射程。伍朝阳这支百余人的队伍一到了作战位置，立刻就开始全力输出火力，大量杀伤对面的敌军！
与此同时，就在对方的军阵之中，那位指挥官已经快要疯了！
……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贺兰军元帅……李灼绝。
要说起这个李灼绝，他在抵抗蒙古之后可谓是一战成名，名声显赫一时无两。
西夏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李灼绝手下带领的一万多贺兰军战士，最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四千把钢臂弩。那一次孛鲁率领蒙古大军入侵，他们的十七万西夏军绝对会被打的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正是由于当时的李灼绝连续使用钢臂弩，接连两次击败蒙古大军，将蒙古人杀伤了七八千人，这才取得了那次银州保卫战的胜利。
所以在这之后，李灼绝随即就仗着战功被接连加官晋爵，现在的他已经是西夏东南军统帅了。
此时的李灼绝，他不但手上掌握着十万西夏大军，几乎囊括了他们整个西夏军事实力的全部精锐。而且他手里还有着四千支钢臂弩这样的镇国之宝。
他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被封为国公，成为了西夏军方手握实权的少壮派领袖。与此同时，整个西夏对他的敬仰的和推崇，也让这位李灼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至此之后，他更是傲气无比，俨然以西夏保护神自居。每到一处排场极大，就是比他身份更显赫许多的人，他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更何况在李灼绝的心里，还有一件更让他感到骄傲的事……这是一个深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就在今年年初，西夏皇帝李德旺忽然暴毙，谥号“夏献宗”。
在这之后，李德旺的侄子，当时的南平王李睍即西夏皇帝位，定年号为“宝义”。
就在李睍当皇帝之前的两三个月，李睍迎娶了西夏望族之女元灵儿为王妃。等到李睍继位之后，这位元灵儿更是一跃龙门，成了西夏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是就在李睍迎娶元灵儿之前的一个月，李灼绝居然和这位当时还是普通贵族之女的元灵儿偶然相遇，一见钟情！
当时两个人好得蜜里调油，在暗地里可是做下了不少的荒唐事。那个元灵儿灵秀可爱、美艳无比。在那件事上又是百依百顺，非常肯凑趣。以至于把当时的李灼绝都给迷得神魂颠倒。
可是没想到，元灵儿眨眼间就被家里许了人家嫁了人，当时的南平王李睍迎娶王妃如此仓促，也让很多西夏贵族都吃了一惊。
当李灼绝听说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之后，他才失落了没多久。
没想到身在王府之中的元灵儿，才成婚不到十余天时间，就又出来跟他幽会，还说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当时的李灼绝，对这件事可是丝毫都没有怀疑。
因为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个孩子肯定是他的。元灵儿跟李睍成婚才刚刚几天？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是李睍的。
等到这个时候，李灼绝才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李睍和元灵儿这件婚事，会办得如此仓促！

第1504章：西夏将星傲气足、皇后情夫、太子生父
李灼绝估计，这弄不好是元灵儿家里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事，所以才如此快速的促成了这件婚事！
可是让李灼绝万万没想到的是，事情又过了两三个月。元灵儿的肚子还没怎么显怀。一个消息犹如惊雷一般传来，真个是惊天动地……李睍当皇帝了！
这一下子，李灼绝的心绪，立刻就变得极为复杂。
一方面，自己心爱的女人元灵儿现在成了皇后，现在看来他是抢不回来了。
而另一方面来说，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不但之前跟自己有一腿，甚至至今还在想方设法的不断跟他约会！
这件事让人想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是挺有成就感的！
更何况，元灵儿现在肚里怀的孩子，就是将来名正言顺的大夏皇帝——那可是李灼绝的亲生儿子！
他现在是一边给皇上戴绿帽子戴得不亦乐乎，一边是皇后生出来的太子还是他亲儿子。放眼整个西夏的男人，谁能有他这样的成就？
更何况，他那个姘头皇后元灵儿，还搞来了一批犀利的弩箭，让他武装自己的军队。
正是这批弩箭加上自己傲视天下的军事才能，才能让自己在那些庸庸碌碌的大夏将领之中脱颖而出，一颗璀璨的将星正在冉冉升起……
总而言之，现在的李灼绝已经是飘得都不行不行的了！
由于他至今还不知道这些钢臂弩的来历，根本就是通州生产的。所以他现在颇有些“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感觉。
所以当他这次听到了大夏边境对面，金国的临洮路已经飞快的易主，被通州那个沈墨给攥在了手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灼绝的心里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也想要试试，这个跟他齐名于天下的青年英雄沈墨，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所以在这之后没用多久，终于还是让这位李灼绝找到了一个试探的好机会。
他在前些日子收到情报，说是沈墨正派人在大夏和临洮府的两国边界上修建一座市场。好多西夏的马贩子已经开始准备到那边去交易了。
这一下，李灼绝顿时就觉着，自己找到了一个天赐良机！
根据情报上讲，有一支装备着通州火铳的小股部队大概有三五百人，就驻扎在新泉城里。李灼绝当时就决定，把这支部队吃下来！
第一，李灼绝很想看看沈墨的军队战斗力到底如何。以免自己将来跟他在战场上相遇的时候，对这位青年名将一无所知。
另一方面，他也想干掉这支小部队以后，将他们手中那种天下驰名的火铳缴获几百支过来。他好研究一下看看有多好用，是不是比得上他们大夏的镇国之宝钢臂弩。
那些火铳万一要是威力强劲，自己也好让大夏匠人照着模样，仿制出来一批。
虽然李灼绝现在是飘的都不行了，但是沈墨在这之前以500墨字营干掉3万西夏铁鹞子的战绩还在。所以对于这种极其威猛的火铳武器，李灼绝的心里边既是怀着极强的好奇心，同时也绝不敢轻易低估。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灼绝就以自己“举世绝伦”的军事才华（是他心里给自己加的封号），给新泉城里的守军设下了一个圈套。
他先是派500人上去偷袭，把对方的守备部队引到自己大夏国境的这一边。然后他又在这片山谷里精心设下了伏兵。
以李灼绝想来，对方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就只有300人。估计自己的一万余大夏强军，加上5000把钢臂弩。在对方中了埋伏、猝不及防下，自己的儿郎绝对可以将对方瞬间杀光！
现在信心十足的李灼绝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重蹈之前那三万西夏铁鹞子的覆辙。他已经在战前尽量高估了对面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可以说是给足了这支通州军的面子了。
可是让李灼绝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是低估了这支两三百人的小部队和他们的指挥官！
等到战斗爆发之后，李灼绝狂傲得直发晕的头脑，顷刻间就被战场上迎面而来的兜头一棒，给打蒙了！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精心设下来的这个圈套。怎么就能在原地变成了……自己踩进了人家的陷阱？
在这些日子里他设下伏兵、筹备战术，里里外外忙活了这么久。
可是对方在这个山谷里一进一出之间，还没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居然就反客为主，中了埋伏的那个倒霉蛋反倒成了他李灼绝！
这让人如何能相信和接受这个事实？此时的李灼绝，已经快被自己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逼疯了！
对方战士的射击，比他的弓弩手要精准不知道多少。对面步枪的射程和威力，绝对是远超他的钢臂弩！
而且最要命的是，对方的指挥官随机应变、将计就计。利用地形和心理将他瞬间就打得惨败。这就说明人家在谋略上，也比他要强上许多倍！
此时此刻，被眼前的现实打得瞬间跌落神坛的李灼绝，就觉得自己脑袋上的光环霎时就消失了。他就看这样看着自己精锐的西夏士兵，正在被对方毫不留情的屠杀！
……
这一次李灼绝带来的兵将，当然远不止这些。
除了之前诱敌的500名弓弩手，和眼下正被杀得差不多的2000名生力军之外，还有2500名弓弩手布置在他身后陡峭的山道两侧，不过这些伏兵现在显然是没用处了。
而与此同时，他还有5000名西夏骑兵，就在山谷深处等待着追击敌军。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领军大将被人反包围，正在疯狂的向着这边冲来！
不过现在李灼绝所在的山道上，伍朝阳的战士们已经形成了默契的分工。
一方面是山坡两侧的一百名战士，用他们的手榴弹，在赶过来的援军和李灼绝的两千人之间炸出了一片火墙。让他们之间无法相互救援，那些被困的敌军也根本无路可退。
而另一方面，伍朝阳带领的部队正把步枪射速开到了极致，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肃清残敌，将处在包围中的这2000西夏士兵彻底解决掉！

第1505章：克敌神弩通州造、镇国重宝、外贸营销
此时李灼绝英俊而阴鸷的脸上，满带着一片绝望之色！
看起来，不但他这次的作战行动大势已去，而且最糟糕的是他本人也难以幸免！
更何况，他的大夏国保卫家园的最后希望钢臂弩，在这包围圈里就有两千支……看来也要保不住了！
这可是整个大夏的国运，事关两百万大夏人的生死的大事啊！
眼看着山谷之中此起彼伏的爆炸越来越密，对面舍生忘死冲过来的援军，已经有千余人死在了山路中间。层层叠叠的尸体已经在山道上摞了厚厚一层。
而这个时候，那外面的5000援军已经承受不了这么巨大的伤亡了！
现在战场态势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他们正把自己的胳膊一节一节的喂进老虎嘴里面！
对面不断发生巨大爆炸的山路上，真是把人填进去多少就消失多少。要是他们再往前冲，这5000大军也就两顿饭的功夫，就该彻底没了！
更何况那些陡峭的山坡上潜伏的敌军，他们连头都不怎么露，就见难以攀缘的陡坡上，手榴弹没头没脑的就像暴雨一般，无穷无尽的扔下来，好像永远没个完！
只见这支援军部队终于彻底还是放弃了救援的打算。他们两边山道上埋伏着的伏兵，还有之前诱敌的500名弓弩手，再加上死剩下不到4000的西夏中军汇和成了一团，在一名偏将的带领下，扭头就跑！
换句话说，现在包围圈里面的东西，不管是他们的西夏袍泽，还是珍贵无比的钢臂弩，甚至他们的主帅李灼绝，他们全都不要了！
……
当此时的伍朝阳看到面前的这两千人，被他们打得没剩下几个。最后人群之中剩下的一小撮盔甲精良、衣甲鲜明的卫兵中间，隐约有金色的盔甲光芒一闪……伍朝阳立刻让部队停止了射击。
这个时候，伍朝阳已经接到了山坡上的一连士兵发来的信号，说是山谷深处的敌军已经溃逃，他这才点了点头心道：
看来这场战斗，到此也就该结束了。
他带领着卫队向前压上去，成都军士兵的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路上凡是看到伤而未死的党项族士兵，就用刺刀逐一解决。
如今他们的脚下，人马的尸体已经被踩得血泡直冒。在这样的气候下用不了多久，这两千死去的西夏精兵就会彻底冻结在这里，成为这条血路的一部分。
随后，当伍朝阳手里提着左轮枪，走到李灼绝面前的时候。就间李灼绝一连狰狞的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似乎还想要反扑顽抗。
就见伍朝阳一枪一个，左轮枪毫不留情的将他身边的那几名侍卫，干净利落的一一毙掉。
此刻，整个死伤狼藉的山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身穿着耀眼金盔金甲，却是狼狈不堪的光杆儿大将李灼绝！
这时候，一名士兵上去用三棱刺刀一拨，“当”的一声，就将李灼绝手中的那把剑打得飞到了一边。
然后，这时的伍朝阳命令自己的士兵打扫战场，他自己则是走到了一匹死马边上，在这匹马的身上坐了下来。
就见伍朝阳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钢臂弩，端详了一下之后，看也不看的向着李灼绝问道：“你是什么人？”
“本帅贺兰军统领，大夏永国公李灼绝！”李灼绝虽然狼狈不堪，但依然还是傲然地说道。
此时这家伙的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怕是没什么生路了。
“反正左右都要死，无论如何也不能坠了大夏军人的威风！”此时的李灼绝咬着牙，心中暗自想道。
“好家伙，居然还是个国公……”
就见伍朝阳一边说，一边从旁边卫兵的子弹袋上摘下了一颗步枪子弹。
然后他用子弹的尖头，在这把钢臂弩的侧面上一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就将一个销钉从机匣的另一面顶了出来。
就见此时的李灼绝，猛然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他看到伍朝阳的动作，居然好像对这钢臂弩比自己还要熟悉！
随后，就见伍朝阳极其熟练的卸下了弹簧钢制成弩臂和钢弦，将钢臂弩的机匣拆开，把里面的机件一个个大卸八块，全都拿了出来。
此时在伍朝阳的手上，弩箭的机匣里面满是积存的灰尘、飞进去的细碎毛皮和机油凝结成的黑色油泥。
伍朝阳皱了皱眉头，从边上一名死去西夏士兵身上撕下了一块布。把他卸下来的钢臂弩机件，一件件的拿起来擦拭干净。
说实话，这时的伍朝阳心里还觉得挺过瘾的。因为他自从参军以来，也没擦过这么脏的枪！
看起来这些西夏人的钢臂弩，完全没有做任何的保养。伍朝阳在拆开机匣的一瞬间就知道，它们只怕是自从到了西夏之后，就从来没被打开擦拭过一回！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里面的脏东西就该塞满了，还怎么用？伍朝阳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暗自瞧不起那些西夏士兵。
在他的擦拭下，一个个钢铁制成的零件就像变魔术一般，飞快的恢复成原本乌光锃亮的样子。一块块经过磷化处理的黝黑钢铁表面，很快就泛出了武器特有的冷森森的寒光。
“你……你怎么会用我们的钢臂弩？”只见这个时候，李灼绝到底还是没忍住。他的脸上带着惊奇万分的神色，向着伍朝阳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们”的钢臂弩？
只见此时的伍朝阳听到了他的话之后，觉得心中暗自好笑。
他把钢臂弩的零件擦干净之后，随后又将空空如也的机匣里面也清理干净。再用成都军战士保养枪械的枪油，将钢臂弩的机件一一上好了油之后，重新组装了起来。
当他这把钢臂弩装好之后，只见上面整洁如新，就像是一个人换上了新衣服一样光鲜！
伍朝阳将没搭弦的钩弦器手动拉向后方，随后把钢臂弩举在自己的耳边，轻轻的一扣板机。
就听机匣里边“乒”的发出了一声轻响，钢铁机件击发时发出的清脆声音，显示它已经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第1506章：只因一念血染身、打残大帅、成都一营
伍朝阳笑了笑，将钢臂弩的钢弦拉满，随后把一只带着铸钢箭头的弩箭放到了弩匣的滑轨上，用簧片压好。
“这钢臂弩和箭头都是我们通州产的，是专门用来外销的型号，我们的战士都不用这些东西。”只见伍朝阳笑着看了看李灼绝。
“啊？”
就在这一刹，李灼绝猛然间惊呼了一声！
就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了伍朝阳，随后大声怒斥道：“胡说八道！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欺骗本帅……”
“铮！”的一声响！
还没等李灼绝的话音落地，就见伍朝阳手上的钢臂弩，居然毫无征兆的射了出来！
尖锐的铸钢箭头劲力十足的暴射而出，一箭就射穿了李灼绝的膝盖！
……
这一剑下去，力道威猛的弩箭毫不留情的射穿了李灼绝的腿。血淋淋的箭尖带着两寸来长的箭杆，从他的腿弯后方一下子蹿了出来。只剩下一寸来长的箭尾还留在他的腿里。
就见李灼绝“嗷”的喊了一嗓子，然后他就像是一根木桩一样，沉重的栽倒在地！
“我是成都军营长伍朝阳，”只见此时的伍朝阳淡淡的笑着，对李灼绝说道：“你还可以接着大喊大叫，因为你还有另一块髌骨……”
伍朝阳说到这里，他身边的卫兵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眼看着李灼绝膝盖上的髌骨，已经被这一箭射得四分五裂，他这条腿算是彻底完了！
此时的李灼绝捂着自己的腿，拼命的大声嚎叫起来！
这位年轻的西夏王族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路顺风顺水，最近这些日子更是意气风发，他平生哪受过这样的挫折？
更何况，从中箭的部位上判断，自己这一条右腿肯定是保不住了。今后他就算还能活下来，也是个残废了！
李灼绝疼得满脸涕泪交流，两名卫兵上去把他的上半身提起来原地坐下，还用一根止血带从他的膝盖上方紧紧的绑扎住。
此时的李灼绝，当他终于从剧痛中稍稍缓过来一些，神智恢复了正常之后，就见他还要张口大喊。
随即他就看到伍朝阳手中的钢臂弩，似有若无的那么一指，瞄向了他的另一条腿……李灼绝立刻就自动把自己的声音，降低了好几个调门儿。
“你说的是真的？这些神弩是通州打造的？”就见李灼绝觉得疼的满脸都是冷汗，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营长是多大的官？”
“就这么说吧，我手下有三个百夫长。”就见这个时候，伍朝阳又拆开了另一把钢臂弩，把弩匣内侧的一行小字展示给李灼绝看。
“三个百夫长……那不就是个队长吗？”李灼绝诧异的瞄了一眼伍朝阳，然后他低头看向着弩匣里面看去。
在他们的西夏的军队中，无论是步跋子、铁鹞子还是泼喜军，经常都是三百人为一队。
也就是说在李灼绝的面前，西夏军中像是伍朝阳这种队长级的人物，平时都是在他马前跪着回话的！
可是如今，他不但被这样的小将俘虏，甚至现在人家对他的处置还是一种十分随意的态度。
看起来他这个西夏大帅，人家真是想杀就杀，想剁就剁，这李灼绝的心里得有多憋屈？
然后，李灼绝一眼就看到了弩匣里面，那行用钢印敲上去的小字。
在一排代表着武器型号的数字后面，写着“通州第四兵工厂第……批”的字样。再后面是冶炼、成型、表面处理等各个车间的工人印记，最后还有质检员的编号。
当李灼绝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只见他身子一晃，眼前瞬间就是一黑！
看来人家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些武器不但是通州产的，而且被他视为珍宝的这种“神弩”，还是人家军队根本不屑装备的武器！
这……真是太可笑了！此时的李灼绝欲哭无泪的想道。
“居然自己凭着人家支援过来的武器，击败了蒙古大军。居然他在沾沾自喜之余，还要仗着这神弩去试探人家原主人的实力……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
原来是这样……
到了这个时候，聪明绝顶的伍朝阳见到了李灼绝的反映，他也大致想明白了原因。
原来这种钢臂弩在卖给外国军队的时候，通常都是带着如何维护、保养、擦拭的说明书，就在钢臂弩转运的木箱里放着。
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弩匣里头打着通州字样的缘故，西夏那边的高级官员一方面接受了些武器，用它来跟蒙古人打仗。另一方面他们却不想让人知道，这种钢臂弩产自于通州。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保养手册就被藏起来，根本没下发给军队。
也正因为如此，弄得就连李灼绝这样的高级将帅，都对这些弓弩产自于通州这件事一无所知。同时这也是他们士兵手中的弓弩严重缺乏保养，弩匣里如此脏污的原因！
想到这里的时候，在伍朝阳的心中暗自转了个心思。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从前到后捋顺了一遍。
虽然由于伍朝阳的身份所限，他并不知道沈墨和西夏项嫦儿的事，也不知道现在的西夏皇后元灵儿正和她姐姐一起，掌握了西夏一国的权柄。
当然他也不知道这位李灼绝就是元灵儿的情夫，是西夏的那对姐妹提前就挑选好的军方将领。并且将他一手培植成了项嫦儿这边的势力。
但是伍朝阳还是从这件事当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毕竟通州造的弩箭，一定是沈墨亲自批准出售，才能到了西夏士兵的手中。而且这些弩箭还被集中使用在一支军队里面。并且这支军队的统帅被自己抓住之后，他还一箭射断了人家一条腿！
此时此刻，伍朝阳虽然还没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事。但是他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一定是件机密大事。
最起码，就连自己这样一个老师的亲授弟子，还有面前这位西夏大军的统帅，都不够资格去了解这里面的内情！
如此说来，这个家伙说不定还是有用的。看来他既抓不得……好像也杀不得？

第1507章：至此江山如绝域、西夏宵小、敢窥临洮
当伍朝阳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随后就回头下令，让自己的士兵集合。
此时他手下的这些士兵，已经快把战场打扫完了。
对于那些西夏人的铠甲兵刃之类的东西，成都军的战士们一点兴趣都没有。如今他们收集起来的战利品就只有两样：
第一就是战场上残存的百余匹西夏河曲战马，它们都是在受惊之中逃到山坡上，才侥幸存活下来的，现在他们已经全都被收拢了起来。
其次就是死绝了的西夏大军手里那两千张钢臂弩，如今这些弓弩已经连同弩箭全被收拾了起来。
伍朝阳命令自己的士兵将这些钢臂弩打好包，放在缴获的战马上，然后回头看向了李灼绝。
“我党项男儿，绝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大夏国里更没有投降的将士！”
只见这个时候，李灼绝见伍朝阳正把目光投向他。就见他咬着牙，硬撑着自己的一条单腿倔强的站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一脸冷淡的向着伍朝阳说道：“就请伍营长下令杀了李某，本帅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大夏国土上！”
“吹什么牛啊？”就在这时，只见伍朝阳一脸鄙夷地说道：
“要是西夏人不肯投降，那我们的党项烈风营，那整整一营的战士是从哪儿来的？”
说完了之后，就见伍朝阳向着身边的卫兵示意了一下。随即卫兵就将这个倔强的西夏将领扛了起来，扔在了马背上。
此时的李灼绝又是震惊又是沮丧，当他心灰意冷的坐在马上，无奈的跟着队伍出发的时候。他瞬间惊骇的发现……这支200多人的军队前进的方向居然是一路向北，走向了他大夏国的内陆！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李灼绝惊诧不已的向着伍朝阳问道。
“现在这荒郊野岭的，我要是在这儿轻轻巧巧的把你杀了，谅你也不服。”只见伍朝阳冷笑着对李灼绝说道：“你那贺兰军的驻地，不是西平府吗？”
“我现在就跃进三百里，直逼你们西夏西平府城下，把你带到自己家门口一刀抹了脖子。让你的贺兰军全体战士，全都亲眼看着你死，那才够痛快！”
只见伍朝阳一边笑着一边催马向前而去，只留下了在原地一脸错愕惊恐的李灼绝！
……
西平府是西夏南方，祥庆军的首府，也是贺兰军的驻地。
这么说可能稍稍有点乱，所以在这里要解释一下。贺兰军是一支军队的名字，就是西夏南部几府的联军，李灼绝就是这支联军的统帅。
而刚才所说的“祥庆军”，实际上这个“军”代表着一片行政区域，并不是军队。比如说淮南东路的“高邮军”就不是一支军队。而是相当于现代地级市那么大的一级行政部门。
所以西夏的“祥庆军”也像是大宋的“军州府”一样，都是地名。
如今伍朝阳他们这支军队，之前已经奔驰了两三个时辰，跑出了一百多里。所以当他们再向前进发了一百六七十里，就是西夏腹地的西平府了。
等到他们这支军队兵临西平府城下，240名骑兵立刻毫不犹豫的直扑西平府南门！
这个举动，立刻就把西平府内镇守的贺兰军将士，惊得一片大乱！
谁能想到这支两三百人的小部队，就敢深入内陆这么深，而且还敢直逼西平府的城下？
只见伍朝阳让自己的部队在西平府城墙一里外站住了脚步。随后他就让卫士将李灼绝从马上拽下来，按着他跪倒在地面上。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旷野里西风烈烈，远处的西平府城墙一片昏黄壮丽。
李灼绝跪在那里，看着远处家乡的城墙，知道自己已是命不久矣。
这时西平府城里的人已经发现了外面的异样，城上的军兵见到他们的大帅被人一路押送出来，孤零零的跪在了城墙的远方。
然后站在他们大帅身后的一名宋人军官，抬手就把雪亮的军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冲出去！营救大帅！”
霎时间，西平府里面的西夏军就炸了窝！
只见他们打开了城门，一支匆忙集结起来的数百人队伍就要向着城外冲来。
可是当他们一打开城门，就看到劈面一条火龙在半空呼啸着，拖着丈余长的长长尾焰，带着撕心裂肺的巨响向着他们迎头飞来！
攻城火箭转瞬即至，当即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
只见城门洞里的西夏战士和战马，立刻就像是出锅的爆米花一样从城墙洞的前后两边，被剧烈的冲击波喷了出来！
李灼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见到自己西夏军人的残碎肢体、破败的甲叶在空中漫天飞舞，一瞬间他的眼睛就瞪红了！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脖上一凉！
一把雪亮修长，带着优美弧度的马刀，已经搭在了他的咽喉上。
“与我汉家男儿为敌，就是这个下场。”
这时的李灼绝，就听身后的伍朝阳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后他的脖子上，就是一片透骨的冰凉！
……
等李灼绝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带着恐惧和惊讶，看着四面围的一圈脑袋。
只见在他的身边围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是西平府的西夏军将领！
“怎么回事？我居然没死？”李灼绝一开口说话，却觉得自己的喉咙上一阵刺痛。
当他伸手一摸，就觉着自己脖子上缠着厚厚一层布条。
“大帅勿惊，”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一位贴身副将向着李灼绝说道：
“我等几人见到大帅脖子被人割了一刀，就急忙冲出城门，把您给抢了回来。”
“对面那帮宋人似乎无意杀人，大帅的脖子上只是被浅浅的划了一条口子，后脑上倒是挨了一下重的……你已经昏迷许久，现在都后半夜了！”
“啊？那帮宋人的军队呢？”就见李灼绝听到这里，他的心里猛然间一喜！
这下子他才知道自己居然逃出了生天，白捡了一条性命！
可是随即，他的脸又立刻阴沉了下来，只见他咬着牙向自己身边的副将看去。
“等我们冲出城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就见这位副将讪笑着说道：“我们着急把大帅救回来，就没去追击……”

第1508章：西夏底定汉道昌、统帅军报、倚天无恙
“这哪是着急把我救回来？”当李灼绝听到这里，他立刻就是绝望的一闭眼！
就见他心灰意冷的把自己的脑袋，又重新扔回了枕头上。
此时的李灼绝心里愤怒的想道：“一定是之前的那一战，两千大夏弓弩手被杀得一个不剩，把这帮废物杀得都寒了心了！”
“我堂堂大夏军队，居然如此畏敌如虎……真气煞我也！”
……
此时此刻，虽然李灼绝的心里愤怒异常。但是他一想起那支宋人军队，他的心里也是一阵拔凉拔凉的。
事到如今，就连他这样的倔种都已经彻底明白了。他们大夏的弓弩和儿郎，还是向着北面的蒙古人使劲儿去的好。
至于南边的那帮宋人……鬼才愿意和他们再打上一场！
此时的李灼绝心里虽然不愿承认，但是他终于还是想通了。
自己这支西夏的大军，虽然现在已经有了和蒙古人较量的本钱。但要是和南边的那些宋人相比，他们无论是从武器装备还是兵员素质，甚至是将帅的谋略和战斗能力全都跟人家相差的太远。这样的仗，根本就没法打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李灼绝挣扎着起身，把众将全都遣散了出去。
之后他在灯下拿起了纸笔，想要给远在京城的元灵儿皇后写一封密信。报告这一次他自作主张，想要试试宋人的战斗力，发起的这场战斗。
想到这一次作战的前因后果，中间那憋屈无比、凄惨之极、让人不堪回首的作战过程。还有他无端失去的两千精兵，加上那两千把珍贵的神弩……
这时的李灼绝就觉得鼻子一酸，一对儿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了信签上。
……
等到次日下午，连夜返回新泉城的成都军营长伍朝阳，也在桌上铺开了信纸，想要向统帅沈墨汇报这次战斗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一次，我的处置得到底对不对？”此时的伍朝阳心里边，多少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探不着底。
“真不知这封战报送上去之后，统帅会因为他下手太轻，只是打断了李灼绝的一条腿，没有直接抹了西夏大帅的脖子而责怪他。还是会因为那条腿的事，埋怨他伍朝阳下手太重了？”
伍朝阳一边写信，一边心中暗自想道：
“反正他们西夏军队敢到临洮境内来杀人，我追上去干掉他们两千人，这件事肯定是没错的！统帅见到了这个战果一定很高兴。”
“所以我这次兴许能落个无功无过，功过相抵还是很有希望地！”伍朝阳想到这里，他愉快的挑了挑眉毛，手上的毛笔跃动得越发欢快了起来。
……
当沈墨看到伍朝阳这封军报的时候，他一边看着一边不由得面现苦笑。
伍朝阳虽然不知道他跟西夏高层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是这小子显然极为聪明，一见到钢臂弩就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伍朝阳这一次算是歪打正着，所有的事情处理的方式不但全都正确，而且结果也让沈墨十分满意！
如今伍朝阳对西夏人小作惩戒，已经清晰明确的斩断了西夏人想要回首南顾的念头。
并且借着这次战斗失利的机会，项嫦儿和元灵儿她们俩还可以在他们西夏朝野上，把对外战略重新调整为针对蒙古，而不是垂涎南方的临洮。
“杀了两千凶手，血债血偿也很不错。至于伍朝阳抢回来的那两千把钢臂弩……嘿嘿！”
“不好意思，西夏人还得用上好的河曲战马，把它们再买回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把自己的后背靠在椅子背上，摇头笑了笑。
现在的西夏人已经尝到了钢臂弩的甜头，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继续购买这种犀利的武器。所以沈墨提前就已经给他们预备了两万把钢臂弩的存量。
这样一来，西夏的军事实力就会再次得到加强，他们对蒙古军队侧翼的威胁也是日益严重。
同时，沈墨还得到了大量的优秀战马，这真是何乐而不为？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且想起了一件事。就见他收起了笑容，纳闷的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来到了临洮府，距离西夏国境已经是近在咫尺。他还给项嫦儿写了信，说明了他打算在边界这里设立马市，准备和西夏双方互通有无这件事。
以沈墨想来，他离西夏这么近，项嫦儿于情于理都应该到这里来看看他的。
可是让沈墨没想到的是，项嫦儿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来。
她只是写了一封满带情意的信，里面亲热关切之意发自肺腑，让沈墨看到后也不禁动容。
不过项嫦儿在信里还是说她不方便过来，并且还对在边界上开放马市的事举双手赞成。
虽然这一次沈墨莫名其妙的没见到项嫦儿。不过终究他跟西夏交易的事已经是商量妥当，板上钉钉了，沈墨也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更何况现在伍朝阳还在边界上打了一场小仗，大获全胜之余也极大的震慑了西夏边界上的军队。
估计从此以后，西夏那边的军人、包括过来经商的西夏马贩子都会因此老实许多。这也算是伍朝阳的功劳。
当沈墨批复了伍朝阳的战报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之后他又拿起了另一封军报。
只见这份军报倒是厚了许多，在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倚天要塞！
这是李慕渊镇守的倚天要塞里传出来的军报，是李慕渊用一头野狼在夜里钻出了要塞密道，潜出了金国大营之后，返回狼群捎回来的。
沈墨打开了这封军报之后，就见上面抬头写着八个字：
“倚天无恙、师尊万安！”
……
在这一刻，沈墨好像看到了李慕渊那张神情淡然、深沉内敛的脸庞。只见沈墨打开了军报，就看到上面写着：
“属下李慕渊，奉书于统帅足下……”
在这封军报上，一场场血淋淋的战斗和一次次双方将帅斗智斗勇的交锋。就像是一幕清晰的画卷一般，慢慢的展开在沈墨的眼前……

第1509章：万军围城势无双、离奇巷道、直指城墙
一月二十九，时值大晦之夜。
所谓大晦，就是在月初月末的时候，夜空中没有月亮的日子。
这时若是赶上天气再有些阴天，没有星光照耀，晚上的时候就真的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倚天要塞城下，石沱在自己的士兵那里得到了破城妙计之后。他当夜就派出了两千名汉人千军，怀抱着装满了土石的皮袋子，趁着漆黑的暗夜，向着倚天要塞的方向出发了。
就在他们走到了距离城墙外500米远左右之后，黑暗中这些签军的动作，立刻就变得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他们通过这两天的作战经验，已经知道这条500米线，就是对方火炮和枪弹的极限射击距离。
也就是说，他们一跨过这条线，就随时有可能被对方的枪弹射杀！
虽然此时远远的要塞墙头上还点燃着松明火把。但是这种程度的光亮，最多也就能将城墙外面五六十米的地方看清楚。
此时的金国军队隐藏在黑暗之中，离着对方火把能照到的光亮处还远着呢！
但是他们的行动依然还是万分的谨慎小心，一进入到500米线之内，这些鼓鼓囊囊的皮袋子，立刻就金军士兵被整齐的码放在了地面上。
随后，空着手的金军战士立刻就松了口气，拼命的往回跑，再运下一趟的袋子过来。
眼看着悄无声息的两千人，在那里连口大气都不喘，紧张而又快速的干着活。此时除了地上细碎的脚步声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这情景也真够诡异的。
如今城墙上还是毫无动静，金军这次偷偷摸摸的军事行动，城墙上的守军并没有发觉！
可是如今城下的金兵却不知道，自己这边鬼鬼祟祟的动作，其实早就被倚天要塞里的守军发觉了。
在接到了值班的野狼报警之后，李慕渊甚至还派出了一支小队顺着地道来到了城外，趁着夜幕向对面的敌军做了抵近观察。
要说这支出城观察的小队，可是非同小可。
这三十人是沈墨留在这里的“夜虎”特战营。这些战士凭借着艰苦卓绝的训练和他们手中特制的武器，战斗力已经远超了这个时代士兵的水准，甚至比墨字营中的士兵还要强上数倍！
当这支特战营侦查回来之后，李慕渊随即按照他们描述的位置，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
之后他看了看地图上显示出来的那个怪异形状，笑着把铅笔轻轻丢在了地图上。
“不管他，回去睡觉去！”只见李慕渊随后向传令兵下令，让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重新回营房去休息。
当传令兵出去之后，只见花神组三个人也凑了过来。
当她们一眼看到了地图上李慕渊画出来的敌军动向，只见她们三个姑娘也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起来打了几次以后，他们终究还是长记性了。”只见此时的海慕棠摇头笑道：“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说明他们的头脑还不赖嘛！”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看，他们到底能把墙砌到哪儿。”就见李慕渊也笑了笑，向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于是就在这天晚上，这支金国签军借着夜幕的掩护，汗流浃背的整整忙活了一夜。
眼看着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天亮时分，他们这才在将领的命令之下，回到了自己的营地中。
等到天色微明时分，城上城下的一切已经在晨曦中慢慢的露出了真容。这时候，金国大将石沱带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凤翔路都总管乌古孙来到了营地外面。
等到乌古孙一看到倚天要塞前面的情景，顿时就是大吃一惊！
……
乌古孙在靠近自己这一边，城墙下200丈处，（600米）见到了两堵用装满了土石的皮袋子堆成的，足有一人高的高墙！
只见这些皮袋子码放得整整齐齐，形成了足有两尺厚、结结实实的皮袋墙。这两堵高墙形成了一个喇叭口形状的八字，尖端正好指向了城墙的方向。
然后，在这个八字的喇叭口位置，还延伸出了由两面墙组成的一条正好一丈宽的胡同。
只见这条胡同继续向城墙的方向延伸，它走的是一个奇怪的之字形线路，每次朝着倾斜的方向修了十来米远之后，就会拐过一个弯，继续倾斜着向前。
就这样，这道锯齿形的胡同一直向前面延伸，在拐过了将近20个弯之后，它已经修到了城墙下大约一百丈的距离。（约为300米远）
当乌古孙看到了这个怪墙壁之后，他立刻就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惊喜万分的拍了拍石沱的肩膀。
以乌古孙的水平，他当然能看得出来，这条拐来拐去的胡同对他们而言，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这太简单不过了，当他的大金士兵顺着这个胡同，转弯抹角的向前走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就藏在两堵墙构成的巷道的中间。所以无论是对方的火炮还是火铳，都无法对里面的士兵造成伤害。
而他们却可以不断的修出这样的墙，让它就这样一直延伸到对方的城墙底下！
这样一来，这条500米宽的死亡线，就成了他们金国士兵任意穿行的通道。他们可以一路不受伤害的走到对方的城墙根儿底下，然后就可以从容的向着城墙上射箭，掩护自己的云梯手攻打城墙。
至于这条皮袋胡同为什么要来回拐弯儿？因为要是笔直的把这条巷道向前方修筑过去的话，那么城墙上的敌军只要找准了角度，每一枪放出去，都可以在这个胡同里面打死一连串的人。
所以这胡同才会有意修成了这个样子，这连续的拐弯儿是非要不可的。
“一夜的时间就修了这么远？真有你的！”只见乌古孙难得的夸赞了石沱一句：“什么时候能修到对方的城墙下？”
“要是夜里干活的话，最多两夜的工夫就成。”只见石沱笑着说道：“现在这条通道已经快要就绪，就算是白天咱们也可以继续向前抢修，只是在最前边码放皮袋子的签军，可能会死伤一些……”
“没关系，让他们白天修！”只见乌古孙立刻就拍板定下了这个方案。

第1510章：战壕已成谁为主、惊雷在前、火海归途
于是就在两名金国将帅的首肯之下，这条拐来拐去的胡同，开始在大白天的向前修筑。
当然，那些负责修墙的签军，他们还要躲着城墙上射来的枪弹。同时把身体藏在这条皮袋胡同里探出手来，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将这两堵墙向前堆。
眼看着胡同的前方，不断的有露出身体的签军被城墙上射来的冷枪射杀。可是随后他们的尸体就被掀出了胡同。
修墙的工程还在继续，李慕渊下令让城上开了几炮，将这皮袋胡同打塌了几个豁口。
但是随即这些豁口，又马上被胡同里的金军用皮袋子堵住了。李慕渊看到火炮对这东西效果不大，索性就不去管它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这条皮带子胡同已经修到了城墙下一百米的距离！
……
眼看着他们再向前二十米，就可以接触到城墙八十米处的铁丝网。这时候所有的金军，从将领到士兵都是欢欣鼓舞。
这个方法明显管用，对方的火枪火炮全都对他没辙！眼看着对面这个怪异的堡垒，似乎就要被他们攻破，金军阵营这边一时间士气大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让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此时，这条胡同里正是挤满了扛着皮袋子，来来往往搬运的签军。可是就在他们热火朝天砌的砌墙的时候，忽然他们就见城头上亮起了一片火光。
当他们抬头向上看的时候，就见不知何时，城头上立起了一个木头制成的简易投石机。
这个投石机的前方挂着一个用来配重的，粗大皮条编织的网兜。里面塞的满满的全是大石块。
然后他们就见这个网兜陡的向下一沉，投石机后方的杠杆就像蝎子尾巴一样，猛然间从后向前甩了过来！
只见杠杆后方的一根绳子上拴着的一个东西，上面正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随即这个硕大的火团就被甩了出来。它在夜空中炽烈的燃烧着，发出了呼呼的破空声。从整个上战场上画出了一道闪耀眼的抛物线——它直接越过了城下那些金军的头顶，一直飞向了他们的后方。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
这个火团居然准确无比的坠落在这条皮带子胡同的出发点，正好砸那个八字形的喇叭口位置，然后它立刻就迅猛炽烈的开始燃烧！
所有的金军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在这个火团坠地的一瞬间，火势猛然间猛烈了数十倍！
刹那间，那个喇叭口位置上，就燃起了一团两三间房子大小的巨大篝火。
后路被火墙挡住，现在皮袋胡同里的金军，已经回不去了！
这个投石机是李慕渊在城里早就预备好的。甚至于它投出来的重物，在金军到来之前就已经早早经过了试射，在射程和落点方面已经校射得无比精准。
投石机这一次扔出来的，是捆扎在一起的凝固汽油燃烧瓶。它们一落地就立刻摔碎在了冰雪封冻的坚硬地面上。这四十来瓶凝固汽油就开始剧烈的燃烧起来！
就在这一刻，尸体和乌古孙全都是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巨大的火团会被对方扔出来，直接落到了金军出发点那个位置。但是他们还是本能的意识到，这件事只怕是要坏！
果然就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就在火团燃起的那一瞬间，一片略带沉闷的枪声，猛然间开始从城墙下响起！
只见三十来名身穿着黑甲的敌军士兵，犹如从天而降一般，不知何时诡异的出现在城下。
就在皮袋胡同尽头处，只见他们手中的枪械喷射着耀眼的火光，眨眼间就冲进了金军刚刚修筑好的巷道里面！
随即这条巷道两侧的墙壁，就拦住了双方将帅的视线。他们只听能到在皮袋胡同里，连续不断的响起了惊雷一般的枪声！
这三十名特战队员当然不是从天而降，他们是通过城里通向外面的暗道穿行出去的。到了城外一露面，他们就顺着那条皮袋胡同的尽头处冲了进去。
只见他们四五个人排成一排，正在顺着胡同飞快的向前推进。他们手中枪械迅猛的开火射击，虽然第一排只有五个人，但是他们射出来的弹雨却是无比的猛烈密集！
此时在他们的手中握着的，是沈墨为特战营战士专门开发出来的近战夜战武器。至今只进行了小规模试生产。是一种还没正式定型的实验测试武器。
要说这些枪械的原型，正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近战利器——温切斯特M1897S式泵动式霰弹枪！
这种枪是由约翰&#183;勃朗宁设计，在装备了一战之中的美军士兵之后。它们随即就在战场上获得了一个极为响亮的外号——“战壕扫帚”！
这种枪在枪管下方的管状弹仓里，能装填五发12号霰弹。它每一次射击之后只要拉动枪管下方的护木，就会有另一发子弹上膛。
这种短距离近战武器的特点，就是火力极其威猛，除此之外由于它发射的是霰弹，所以它还有着另一个特性——它只要一开枪，就几乎不可能打空！
由于南宋这个时代的敌军几乎都是身穿战甲，所以沈墨给弹药定型的时候，舍弃了发射更加密集的小号铅弹，而是采用了中号鹿弹。
这种子弹是花生米大小的圆形铅弹，在每一颗霰弹里面都装着九颗。而且这次沈墨给自己的特战营配发的短管型霰弹枪，还是短管近战型。
沈墨把原本设计中的枪管截短，变成和下方的弹管一样长短。所以一枪出去，子弹飞出枪膛几米远之后，就会飞散成一大片！
不知道是不是沈墨在穿越前中了小马哥的毒。总之他这样改造的效果就是，子弹一飞出去十米多远之后，就会形成一块门板大小的着弹点！
在这个被弹范围之内，所有的敌军即便是再幸运，也会受到一两发霰弹的照顾。所以在这个只有三米宽的狭窄胡同里面，每一发霰弹射出去，都是当先的几名金军被打得鲜血喷溅，栽倒在地！

第1511章：城下巷道护卫谁、三十勇士、一线平推
这些特战营战士五个人横着站成一排，他们一边向前走，手中的霰弹枪一边毫不留情的开火。
每当他们打空枪堂之后，只要一侧身，后边的五个人立刻就会穿插上来，补上他们的位置，继续一边开枪一边前进！
如今在他们面前，完全是挤成一堆的金军。
这些金军在初期的惊愕之后，现在每个人都是拼了命的向后奔跑。可是他们却是后退无路，在这条胡同的尽头处，可是炽烈的一片火海！
所以在这条没了出路，就像一条被堵塞的肠道一般曲里拐弯的巷道里面。这些金军在特战营战士的挤压下在胡同里互相推搡，牢牢的挤成了一团！
霰弹枪还在接连不断的轰响，特战营的战士越往前走，他们面前的金军就越是密集！
……
每当拐过一个转角，他们的前方就会出现满满的一片金军，随后这些人立刻就会被纷飞的铅弹打成一片血肉巷道！
就在双方将士和所有外围观战的士兵们聚精会神的倾听下，只听那条皮袋巷道里，轰隆隆的枪声稳定而又坚决的向前推进着。
这意味着整整一条巷子里面的数百名进军，正在被毫不留情的屠杀！
此时的乌古孙和石沱两人看着前方的情景，眼睛都是瞪得一片血红。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条巷道虽然隔绝了外面射向里面的子弹。但是一旦要是里面冲进了城内的守军，也会造成外边的金军无法放箭救援，里边的人也没法快速奔跑！
没想到这条曲里拐弯儿的皮袋胡同，反而成了对方士兵任意射杀他们金国将士的战场！
此时他们两个人现在心中愤恨无比，却又束手无策的看着前方的情景，把牙都要咬碎了！
虽然这次里面的死伤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是汉人组成的签军，但是看见这样的场景，对于全体女真族将士来说，对士气是多大的打击啊！
而此时此刻，在巷道里边的那些签军，听着前方逐渐接近而来的枪声，还有自己的伙伴袍泽发出的绝望的惨叫，每个人都是吓得肝胆俱裂！
可是当他们再回头向后跑的时候，没过多久他们就挤在了一起。
前面是冲天大火，火苗升腾起来足有两丈多高。现在他们就是冲进去，那也是个死！
眼看着枪声逐渐接近，就连战壕拐角那边的宋军士兵上弹的咔嚓响声都是清晰可闻……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巷道里的签军一下就崩溃了！
就见他们不管不顾的用力推倒了自己面前，用皮袋子垒起来的高墙。
随后就见他们像是从一根皮管子里迸溅出来的水一样，顺着巷道上的好几个豁口喷涌而出，朝着自己本队的方向疯狂跑去！
这一下，他们可就真的完了。
原本他们在巷道之中，全身上下都遮蔽在皮袋子组成的墙壁里面。可是他们现在一推倒墙壁跑出来，无论是城头上还是棱堡上，所有倚天要塞的守军，全都可以用步枪将他们一个个的射杀。
于是就见皮袋墙被推倒的一瞬间，城上的步枪声就开始欢快的响了起来。就连外边的两座防御塔上，也接连不断的响起了枪声。
这些金国士兵已冲出了巷道的保护，才散开奔跑没多久就纷纷后背中弹，一头扑倒在地面上。
从巷道里面跑出来的金军，一共也没有几个能够活着跑回本队！
……
七八百签军就这么没了，而且那条皮带子砌成的巷道，也被他们自己人扒得千疮百孔。
此时的石沱愤怒的叫喊着，用力的跺着脚。而乌古孙则是面色阴沉的看着远方的倚天要塞，脸色被闪耀的火光映得阴晴不定。
很显然，他又被城堡里那帮人给耍了！
……
对面的人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可是却偏要等着这边劳心费力的将皮袋巷道修筑成。
之后就在金军这边眼看就要接近成功的时候，城堡里才使出这一手，给他们来了致命一击！
城里的这帮人，未免也太可恨了吧？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在一旁咬牙切齿的心里发狠的时候。
这时他们就看见，靠近自己这边修建的两面八字形皮袋墙上，一个个皮袋子开始纷纷往下坠落。
看来毕竟还是有几个活下来的金军，他们已经吓得慌不择路，正打算拆了墙，返回自己的本阵……
正当乌古孙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就在这一刻，石沱和乌古孙就觉得一片片的枪弹从自己的头皮上嗖嗖的飞过。身边的士兵和卫也是纷纷被打倒，他们两个人下意识的就是一弯腰，扭头朝后跑去！
此时他们两个人一边跑，乌古孙一边还在愤怒的叫骂着。
他娘的，这里面哪是自己跑回来的签军？那是皮袋胡同里面，追杀而至的敌军士兵！
他们在胡同里追着败兵越过豁口，居然一路摸到了八字墙的另一侧。然后这些宋军把这些皮袋子组成的墙壁扒掉了上半截，将下半截变成了他们的射击掩体，开始向着外面的金军将士开枪！
“你他娘的打的是什么烂帐啊！”只见乌古孙一边跑，一边顺手照着石沱的后脑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
就在这一战中，李慕渊仅靠着三十名特战营战士和三十支实验型的短管霰弹枪，就将城下修筑工事的近千名签军一扫而空。
然后，他们在向着敌军阵营里发射出了一连串的霰弹之后，随即便是掉头而去。
现在就是再打下去，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战果了。因为这种霰弹枪虽然在战壕里面威猛绝伦，但是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一到50米开外子弹就会四处飞射，完全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然后这些特战营战士在城头上的步枪一路护送之下，返回到了城内。
在半路上，他们还不断的推搡撞击那些已经砌好的皮袋巷道，等到他们回到城墙内的时候，那条皮袋胡同已经被拆得惨不忍睹！

第1512章：从来利刃以血淬、暗夜盲打、坐标定位
虽然今天金军的进攻又遭遇了失败，但是他们好歹通过这一次的进攻学到了一点东西。于是就在当天晚上，这些土墙又开始在黑暗的掩护下开始垒砌起来。
这一次金军的皮袋墙走的还是斜向的之字形，但是他们结合了上一次失败的教训，及时对皮袋墙做出了改进。
他们这次修的是单面墙，呈现出锯齿状，拐角上的拐弯儿也更大。这样一来，每一名藏在墙后的金军士兵不但能躲开墙上的射击，而且同时他们还处于后方战友的弓箭掩护之下。
就这样，金军每隔百米就修砌一道横着的皮袋墙，然后就让之字形的墙继续向前延伸。等到下一个一百米，就再修一道横墙。
这一回他们终于摸到了窍门儿，砌墙的速度更快，而且这种设计对城墙上的威胁也更大了。
当他们一路把墙砌到城下，接近百余米的时候。随即金军就遇到了另一个绕不开的困难。就是城墙外侧，呈犄角之势布置的一号和二号防御塔。
到了这个时候，防御塔的优势终于显现了出来。
如今城墙上的守军，虽然看不到那些皮袋墙后的金军。但是前出到城墙六十米之外的防御塔，却能够在一左一右的侧面，不断射杀那些砌墙的金国签军。
直到这个时候，石沱才明白面前的这个要塞的修筑和设计者，有多么用心良苦！
这两个就像钢针一样，扎在堡垒前方的防御塔，虽然看起来细小单薄。但却让他们的皮袋工事，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随后，金军就不可避免的把目光，投向了这两座眼中钉一般的防御塔！
……
狄道府城里。
沈墨翻看着李慕渊发来的作战报告，只见上面一行行一字字虽然描述得分外简单，但是他却能看到其中惊心动魄的危险之处，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正月十八，敌军趁夜在防御塔下堆积柴薪，意图焚烧，被我方投掷手榴弹炸散柴堆。”
“正月二十，金军打造投石机三十余架，冲入一号防御塔前方百余米处投掷巨石，妄图击毁我塔。后被城墙上炮兵集火击毁。”
“正月二十三，黑夜中在一号防御塔东面，接连飞来巨石，投掷极准，塔上平台被飞石击毁……”
……
就在这天晚上，李慕渊看着防御塔传来的报告，眉心已经凝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情况极其怪异，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的巨石无疑是投石机投射出来的，可是在黑夜之中，自己这一方的防御塔居高临下都看不到对面，可是对面黑夜中飞来的巨石怎么会如此精准？
李慕渊立刻派特战队员顺着地道出去，在夜幕的掩护掩护下向前抵近侦察。
这些特战队员在出城之后，突然发起了奇袭。他们先是在近距离用霰弹枪打死了大量金军投石机操作手，随后又用燃烧弹烧毁了30多辆投石车。
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将几根一人高的木竿交给了李慕渊，说是在金军投石车阵地上发现的。
当李慕渊看见木竿上面刀刻的记号之后，他随后便把目光转向了花神组的三位女谋士。
“三坐标定位……他们学的可真快！”
这个时候，就见花神三人组中最聪明的青慕莲站了出来。她从木竿中间抽出了两根之后，将它一前一后的立在了地上。
只见青慕莲指着木竿的下半截说到：“这些木竿的下半部分带着泥土，说明他是栽在地面上的。”
“那些金军只要在白天的时候，用三点连一线的原理，将两根木竿瞄准前方一百米外的一号防御塔。在再将两根木竿一前一后的敲入地面，他们就有了咱们一号塔的水平角度。”
“然后，他们再在两根木竿上分别刻上刻痕，让两道刻痕的延伸线正好落在防御塔上面，他们就得到了一号防御塔的俯仰角度。”
“就这样，他们这两根简单的木竿上面，就有了水平角度和俯仰角度两个坐标。”
“在这之后，他们只要再测算一下木竿到一号防御塔的距离，就完成了对一号塔的定位！”
“这样，他们只要在夜里的时候，把投石车推到木竿的附近。之后利用两根木竿对应的方向，以三点连一线的方法调整投石车的方位角度。再用木竿上代表高度的刻痕调整投石车的俯仰角。再加上他们已经测出了大致准确的距离……”
“明白了！这样他们就可以用这种手段，在黑夜里实现投石机盲射！”听到这里的时候，李慕渊和其他两个女孩立刻就点了点头。
要知道，这样粗浅的三点连一线原理和三坐标定位技术，在李慕渊他们的利刃营里早就教过。
但是他们没想到，在金国内部也有这样的明白人。他们居然通过这样的方法，找到了夜间盲打防御塔的手段！
“这没什么稀奇的，”这时就见谷幽兰搞清楚了这里面的原理之后，他随后向着李慕渊说道：“谁让咱们在外面，密密麻麻钉下了那么多标识距离的钢筋？这帮金军有样学样，学得还挺快！”
……
“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成长起来是最快的，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可是生命啊！”只见李慕渊感慨地说道。
随后，李慕渊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让人把一架小型投石机拆成零件之后，连夜用地下秘道运到了一二号防御塔里面。
随后就在第二天的时候，李慕渊让自己城头上的火炮找好了射击角度，随时等候着战机的到来。
就在第二天晚上，金军依然照例在黑暗中，开始向着一二号防御塔投掷巨石。
这些投石机制作起来分外简单，只要木料足够的话，一个架子和一个杠杆做起来没什么难度。
所以在金军大队里的大量工匠赶工之下，在这一天一夜之间又作好了几十台投石机，开始朝着防御塔上攻击。
可是这一次，当他们的投石机刚刚就位，才射出第一轮巨石之后。他们就看到远方有一道火光，正在高空中画着弧线，向着他们这边抛射而来。

第1513章：终见危城摇欲坠、防御塔失、铁丝网碎
这是李慕渊转运到一号防御塔上的小型投石机，它这一次扔出去的，是一个大号的燃烧瓶！
只见这支燃烧瓶轰的一声，砸在了防御塔百余米外的地面上，碎裂后立刻就燃起了一团硕大的篝火。
在这一瞬间，敌方的那边的数十辆投石车，立刻就在火光中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随后，城头上的火炮纷纷开炮，炮膛里早就装填好的开花弹一连串的呼啸而去。在投石车阵地中接连爆炸，将投石车纷纷炸毁！
虽然这一次倚天要塞的反击做得分外犀利，但是金军却依然还坚持着这个战术，没有丝毫动摇。
毕竟投石机太便宜了，几乎没有成本。况且城堡守军燃烧瓶燃起的篝火，所能照亮的面积也毕竟是有限的。
所以金军立刻就调整了战术，将他们新打造出来的一批投石车分散开，所有投石车之间的距离都尽量拉得远远的。
这样一来，即便是一号防御塔那里不断的抛出燃烧瓶，亮起的火光也不足以照亮所有黑暗中的投石机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战局开始急转直下！
……
在每天夜里接连不断的投石机攻击之下，原本用黑石砌筑得结实牢固的防御塔，不可避免的不断的被击中。
塔上一块块石头逐渐向下脱落，眼看着每一夜下来，防御塔的高度都在飞快的向下降低！
终于，等到六七天之后，一二号防御塔慢慢被削平。它们从四丈高渐渐被人打得，只剩下了不到一半高度，余下一丈七八尺左右。
这个时候，金军敏锐的发现，防御塔上已经没有了宋军士兵手持步枪，向下开枪的身影！
金军这一次使出的计谋非常奏效，如今防御塔上的守军肯定已经被尽数打死。这两个被石沱和乌古孙视为眼中钉一般的黑石塔，终于失去了它的防御功能！
随后，没有了侧翼威胁的金军，这次终于得以发动大量的汉人签军，继续向前砌筑皮袋子做成的“之”字形墙。
在这期间，金军大帅乌古孙已经命令自己后方的德顺州筹措军粮和辎重。并且向着倚天要塞这边转运过来，供大军使用。
在这些军需品中，就有后方准备的大量口袋，其中有布的也有草编的。
如今的乌古孙已经意识到，要想攻破城墙，他们就要不断的在城下修建皮袋墙，一直到把这种墙修建到顶在城墙下为止！
……
就这样在倚天要塞的前方，每隔百米修建的一道皮袋墙，中间还有之字形的相连墙体，开始逐渐的向着城墙逼近！
等到金军将最前方的一堵墙，修到了接近城墙90米之外的时候。这时的金军部队终于获得了站在城下，向着城头上射箭的资格！
此时，就在九十米外这面墙的后方，金军的皮袋墙大阵就像是一张信纸一般，被一条条的横道儿铺满了。
石沱见到皮袋工事进展顺利，他立刻就下令发起了进攻！
5000金军弓箭手随即就进驻到了这些掩体后面，他们在皮袋墙的掩护下，开始向着城头上抛射羽箭。
5000人同时射箭，射向的还是那个不大的城头，这时候的倚天要塞城墙上要是用“箭如雨下”来形容，还真是毫不夸张。
战争到了这个阶段，金军的弓箭手终于还是发现了他们所拥有的一项独特优势——他们即便躲在掩体后面，在看不到对方城头的情况下，也能向着城墙上抛射羽箭。
因为弓箭抛射走的是抛物线，所以金军射箭的时候，根本不用露出自己的双眼。
可是城头上的那些宋军士兵却不行，因为他们的步枪射出去的子弹弹道平直。他们若是看不见敌军，就无法击中对方！
李慕渊让人在城头搭上了一长串像是席棚一样，用芦席制作的挡箭板。但是在如雨的弓箭之下，城上镇守的成都军依然还在不断的伤亡。
随即，当倚天要塞城墙上和棱堡上的防守士兵，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对面的金军终于开始了如山如海一般的进攻！
然后，他们刚刚跑出了一二十米，就遇到了第一重铁丝网。
……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们一直没怎么瞧得起这些铁丝网，因为这东西看起来单薄又简单。一眼望过去就能看个通透。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之所以他们对铁丝网如此小看，就是因为他们没吃过这东西的亏！
如今的西夏人和蒙古人，都已经到了见铁丝网色变的程度，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玩意儿在战场上有多厉害！
于是这一次向前冲锋的金军大队，在遇到了铁丝网之后，立刻就被挡在了外面。
此时城上的守军虽然被压制的厉害，但是在城墙根下面的战壕那里，营长刘烈带领的步枪手却并没有受到弓箭的影响。只见他们的步枪立刻开火，一连串子弹向着对面暴雨一般射去！
这一次的战斗过后，金军又再次付出了数千人的重大伤亡，颓然后退。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铁丝网竟是如此难缠，必须要将它彻底毁掉才行！
随后就在当天夜里，金军前出在外面的阵地上，开始有人鬼鬼祟祟的向前爬行。
当他们一路爬到了距离铁丝网十几米远的位置之后，就抛出了手中犹如船锚一样的抓钩，之后这些军士就趴在地上向后退去。
在这之后，金军阵地中的数十人排成了一串，将手中连着那些抓钩的粗大绳索，拔河一般奋力的向后拽去。
就听夜幕里，那些铁丝网发出了咯嘣咯嘣的声音，接连被他们拉断。甚至很多铁丝网还缠在抓钩的上面，被他们拽回来了不少。
然后，金军立刻就趁夜继续向前修筑皮袋构成的工事。
……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接连三道铁丝网已经尽数被金军破坏，那些皮袋购成的高墙已经修到了城墙下五十米的距离上。
随后，当天色刚刚放亮的时候，大量的金军就在墙体的掩护下，向前压到了城墙下。

第1514章：胜券在手肝胆摧、天河倒卷、白云如坠
金军弓箭手在各自的掩体后面就位，如今在五六十米的距离内，金军手中的弓箭已经可以对城头上直射了。
同时在远方八九十米的位置上，还有五千名金军弓箭手在抛射压制城头守军。
在这之后，当倚天要塞的守卫军来到城头上防守的时候，他们立刻就遭到了一片流星火雨一般的射击！
第一批射向城头的羽箭，全都是捆扎着油布，正在炽烈燃烧的火箭。当这些火箭密密麻麻的插在芦席顶棚上的时候，当即就引起了大火。
火焰迅速的吞没了脆弱的芦席顶篷，到了现在城头上的成都军战士，已经彻底暴露在敌方弓箭的射击下。
随后，就见城下数十支云梯，正在飞快的从远方被传递过来，第一批准备登城的金军将士开始冲锋了！
……
在这个距离之内，城墙下方战壕里的刘烈营长，他带领的步枪手已经丧失了步枪射程上的优势。
如今他们想要露头射击，就要受到对面五六十米外射来的金军羽箭的袭击。可是刘烈这两百多人，就是用一个换金军二十个人，对他来说都是亏本买卖！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刘烈不得已命令自己的部队，顺着暗道返回要塞之内。
然后，大量扛着云梯的金军将士一拥而上，跳过了深深的壕沟。
他们开始在城墙上竖起云梯，他们攻打了这座要塞已经40多天，付出了数万人的伤亡代价。如今他们的金军士兵，终于摸到了这面倚天要塞的城墙！
此时此刻，乌古孙和石沱看着前方的金军大队，心里的激动和兴奋，简直是难以言表。
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这根卡在他们金军喉咙上的鱼刺，眼下终于就要被他们彻底拔除了！
“娘的！等儿郎们把这里面的军队抓出来，老子要食其肉，寝其皮！”这时候就见石沱咬着牙，一边看着自己的战士向着城头进攻，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可是，就在他们的云梯竖起来，所有登城将士用牙咬着短兵刃，正要向着城头上攀登的时候……
这时，当城下的金军再抬头向上看的时候，就见他们猛然间同时愣了一下！
只见他们的云梯确实是搭在了前面的城墙上，可是云梯的高度却根本没够到城头，还足足差了六七尺高！
这一下子，远在后方的石沱和乌古孙两人，差点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在他们付出了万余人儿郎的生命，才获得的这个进攻的良机到来之际，怎么他们的云梯居然会短了一截？
其实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他们的金国战士在远方的时候，由于视觉角度上的原因，他们是根本看不到城墙根底下情况的。
所以在倚天要塞下的城墙根附近，重新清理挖出的壕沟又被加深了一丈左右，这件事金军是不知道的。
也就只有这些金军终于冲到了城墙前方，跳下壕沟支起云梯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云梯，居然不够高！
那还打个屁啊！差着六七尺高呢！即使现在城头上一个守军都没有，他们也没办法顺着这样的短梯子爬上城！
随后，就见城头上开始大片大片的往下扔手榴弹。
城头上的守军现在不能探出头来，一露头就会被城下的金军射杀。但是他们却可以背靠着胸墙，躲在胸墙的后方躲避羽箭。
在他们接到了投弹的命令之后，他们甚至都不用转身，只要向后一丢就可以将手榴弹扔到挤满金军的城下。
“赶紧撤退！”当乌古孙看到城下的手榴弹开始成片的爆炸之后。只见他立刻跳着脚，向着传令兵大声喊道。
现在乌古孙能看得出来，这一次的进攻就因为云梯不够长的缘故，已经是绝无可能攻下对方的城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密集的军队还停留在城墙下方，除了让对方白白炸死之外，连一点儿价值都没有。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金军停止了行动。等到次日清晨，当他们再次开始进攻的时候。
这时的金军已经加长了云梯，同时乌古孙又加派了五千名弓箭手，将总计一万名女真射手布置在城下。他们密密麻麻的排列在皮袋墙的后面，开始射箭压制城上的守军。
然后，就在城下的羽箭如雨密集、遮天蔽日的射上城头之时。只见无数金军扛着云梯，开始向着城墙的方向奋力猛冲！
“这下好了！”此刻的乌古孙和石沱两个人，如释重负的看着对方叹了口气！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辛苦鏖战，他们终于可以打下对方这座可恨之极的城堡，为自己死去的战士报仇了！
“要塞里的宋军，他们一定想不到还有今日！”只见此时的乌古孙满脸恨意的看着面前的倚天要塞！
……
此时此刻，大量的金军队伍正在集结在城下，等待着向着城上攀登。靠在城墙上的数十架云梯上面，已经有一连串的金军士兵在奋力向上攀爬。
万余名金军将士，全都兴奋不已的站在出发地，等着他们最后的这场血战。在他们的身后百余米之内，满是金国弓箭手在往城头上放箭。
这万余名弓箭手射出来的羽箭，一秒钟都没有停过。此时的天空中不断飞掠而过的大片箭雨就像是乌云一般，连阳光都被它遮挡得黯淡了不少。
就在云梯上的金兵，已经慢慢的接近了城头，眼看着他们这次的攻城战，就要大获全胜的时刻……
猛然间！
石沱和乌古孙就看到对面的威戎堡里面，正有一片三十余丈宽，巨大瀑布一般的白烟，从城里冉冉的向着天空升起……
“啊？”
当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乌古孙和石沱两个人的心中，同时想起了淮阳之战的时候，逃回金国的那些败兵描述的，那犹如末日天劫一般的地狱场景！
那是……汉人的火箭！
这一次由于射击距离极近的关系，黑尔式火箭的射击仰角被调的极高。
现在它们就像是一片倒卷的天河、飞流直下的白云。就这样带着凄厉的啸叫声，拖着通红的尾焰，拉出了一面墙一般的白烟，向着高空中冉冉上升！

第1515章：战至旬月终力竭、油尽灯枯、胜者是谁
当它们一路升到了三百米高的天空上，这才在自身重量的作用下画出了一道弧线，开始向着倚天要塞城墙的前方坠落！
这六百支黑尔式火箭，每一发的大小都像是一个现代的大号灭火器相仿，里边丧心病狂的塞满了火药。在火药和外面的铸铁外壳之间，还被大量的铁质弹丸填充着。
当城下的金军战士看到从天而降的这东西，正向着自己脑袋上砸来的时候，他们一齐不约而同的大喊了起来。
这些金军在被火箭发射时展现出来的，壮观瑰丽的奇景震撼的时刻。就已经预感到自己这次将要面临的，恐怕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当火箭砸到地面上开始爆炸的时刻，几乎每一发爆裂开来的黑尔式火箭，五丈方圆之内所有生命都被它一扫而空！
六百支火箭的爆炸，笼罩了从城下一百米到远方六百米的这片巨大空间。
在当它们坠落下来的时候，在这一片土地上全都是挤得满满的金军战士和女真弓箭手。
此时此刻，地面在轰轰的抖动着，小一些的石块就像是骰子一般跳动不休。从远到几里外的金军大营一直到倚天要塞的城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力。
而此时此刻，在城头下的这片巨大空间里面，已经被爆炸的火箭，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看着将近一万七八千的金军士兵，就这样在火海之中瞬间化成了一片飞灰！
……
就在城下的一万女真弓箭手，被黑尔式火箭屠杀殆尽之时。倚天要塞的城头和棱堡上没了下方弓箭手的羽箭压制，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活力。
只见城头上的战士探出身子，将手里的手榴弹向着城墙下的金军士兵一通猛砸。
在手榴弹连成一片的剧烈爆炸之中，被火箭爆发的烈焰困在城下百米之内的金军，立刻就和他们的云梯一起被炸得大片死伤，尸体不断的栽到在地，顷刻间就是堆积如山！
与此同时，在城下的土坎上。无数的射击孔被人从里到外捅了开来。
原来这个被刘烈营长的步枪手当做掩体的土坎，竟然是一个面朝着城墙方向的“倒打工事”！
就从这些射击孔里面，武穆三型步枪连续不断射出的枪弹，还有霰弹枪发出的密集弹雨，立刻就罩住了城下的金军士兵。
同时远在城外，被认为已经没有活人的一号二号防御塔，居然顷刻间离奇的复活了过来！
十余名士兵就在防御塔的顶端，已经被炸得破损不堪的废墟中再次露出了身影。他们已出现就开始向着自己的后方，城墙下的金军倾泻弹药。
眼看着城下的金军虽然早就放弃了抵抗，想要拼命的逃回自己的本阵。可是他们依然在这立体交叉构筑的大型工事里面，被封死了所有的逃跑线路，成片的死在倚天要塞的城下！
此时远处的乌古孙，眼看着城下黑尔式火箭爆炸过后一片狼藉的废墟前方。他的金军士兵正困在几个狠毒之极的工事里面，被那些宋人士兵疯狂的屠杀。
只见乌古孙愤怒的手舞足蹈，嘴里的女真语不断的大声的喝骂个不休！
可是他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一次他发动总攻派出的所有金军将士，已经注定了要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还能回得来了！
“那两个防御塔里，一定没有活人了！”只见此时的乌古孙指着防御塔，恨的牙根都咬出血来了。
他向着石沱大声喊道：“既然那里面还有人，就说明……”
“城里边有暗道，和外边的几个防御塔相通！”此时的石沱一脸灰败，脸上的颜色就和地皮相仿。只见他沮丧的接口说道。
可是就在他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总结着自己的经验教训时。只见城头上猛然间冒出了一串白烟。
当城下600米之内，所有的金军全部被杀光之后。城头上的炮兵在李慕渊的命令之下，开始了延伸射击！
这一次他们瞄准的位置，直接就是火炮的极限射击距离——1700米！
经过双倍装药后发射出去的开花弹，火炮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俯仰角度。这一次射出去的炮弹，它们的射击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金军的想象。
如今在城头下方，从八九百米到一千七八百米之间的这个范围内，如今全都是准备支援攻城的金军预备队。
虽然每一次十二发炮弹的齐射，杀伤效果并没有黑尔火箭那样的耸人听闻。但是开花弹在金国部队的后方爆炸，给金军士兵造成的心理震撼，也让他们顷刻间就慌乱了起来。
只见城头上的火炮已经发挥出了最大的射速，不断的向着远方最密集的金军人群之中射去。而下面的那些金国战士，正像是潮水一般的向后退！
就在这时，一发开花弹终于还是在女真中军的位置，乌古孙的帅旗下爆炸了。
顷刻间就见这位大帅肥胖的身体，一下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到了空中。
人在半空，乌古孙身体上已经有数处伤口，飙出了鲜血！
……正月二十六日，黑尔火箭600发齐射，炮兵极限射程轰击，城下金军大溃。
经过了这一站，女真人才真正知道了这座堡垒的厉害之处。
原来在城堡里还有火箭这样的大杀器。原来在城外神出鬼没的宋军士兵并不是从城头上顺着绳子下来的，而是通过城里的密道任意的往来。原来他们的火炮，竟然可以打得这么远！
这一次金国大军溃败之后，石沱重新又在远处的大营中收拢队伍，汇合军队，将这些残兵败卒收集到一起。
在中军帅帐之中，乌古孙正躺在床上，他的浑身上下都包满了布条。
如今的乌古孙已经身中数块开花弹的炮弹片，虽然他暂时止住了伤口流血，却还是生死未卜。
只见此时，这位肥胖的金军统帅一看到石沱从外面进来，他立刻就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石沱。
“咱们还有三万六千人，连签军都算上。”只见石沱立刻向着乌古孙汇报了这次战后的伤亡情况。
就在这时，只见乌古孙一把死死抓住了石沱的手：
“他们……已经不行了！”

第1516章：料敌未料有深谋、孤注一掷、倚天在否
只见这个时候，乌古孙咬着牙向石沱说道：“我们的大军筋疲力尽，他们也被熬得油尽灯枯，无论如何不要放松！”
“现在，谁再坚持一下，谁就是最后胜利者……你要继续强攻！”
“为什么？”这时的石沱，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现在这位大帅伤势沉重，石沱怕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已经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们那些火箭，可一而不可再。在淮扬大战的时候，他们就只发射过一次。”只见乌古孙说道：
“现在再想起来，他们之前有无数机会发射这种火箭，但是城里的守将却处心积虑的将我们的人，尽量多的引到城下后才发射。”
“甚至他们为了取得更大的杀伤，不惜放弃了城外的两座防御塔，才将我们两万大军引到城下，在排列得最为密集的时候才发射。这就说明他们的火箭不可能无休无止的放下去！”
只见乌古孙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咬牙切齿的咳嗽了几声，随后又恶狠狠的向着石沱说道：
“除此之外，他们的火炮在我们受到重大杀伤之后，正在心惊胆战之时，才开始跨越最远的距离向我们射击，在这之前他们早就能打到那么远，却故意没有这么做！”
“之所以他们这样选择这样的时机开炮，就是因为他想让我们放弃继续攻城。”
乌古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还有，我看到他们的城头上扔下来的那个爆炸的玩意（手榴弹），已经远不如之前的密集，枪弹也打得越来越准……这说明他们后继乏力，那些火箭和火炮之类最为厉害的武器就快要用完，枪弹也已经不多了！”
此时的乌古孙眼神迷离地说道：“咱们不能停啊……再打下去咱就赢了！”
……
此时的石沱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他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蜡黄的脸庞上沁出了一颗颗汗珠。
石沱又想了一阵之后，这才心悦诚服的叩拜于地，叹服地说道：
“都总管深谋远虑，智慧远在末将之上！若非大人点醒，小人一定会在受此重创之后放弃攻打堡垒，扭头撤回。那样岂不是正中了敌人下怀？”
“咱们现在已经不能放手了，”这个时候，就见乌古孙心丧若死的叹了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小声说道：
“之前咱们伤亡到一万余人的时候，就像赌徒只输掉了一小半家产。那个时候的咱们还可以收手不赌，因为总共也没有多大的损失。”
“可是现，在咱们就像是赌场上的赌鬼，已经把家产、房子、田地、老婆都输了个精光。咱们这手里这三四万人，就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机会！”
“所以咱们在还能看出胜机的时候，若不全力以赴的再试一次，那就彻底输了！”
“您说的对，我这就去让人准备进攻！”只见这个时候，石沱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
正月二十六，倚天要塞下的金国大军再次开始攻城。
从德顺府后方运来的硫磺焰硝等物，被金军士兵用半干的马粪混合在一起，裹成了一个个枕头大小的包袱。
他们将这些包裹点燃之后，用投石机投向了李慕渊重新派人占据的一二号防御塔。
这些包裹起来的易燃物燃烧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火苗，但是它会冒出带着硫磺味的刺激性烟雾，味道极其呛人。
这些包裹被扔到防御塔下之后，被防御塔上的手榴弹一通猛炸后却并没有被炸灭炸飞。反而手榴弹把包裹炸开之后，发出的烟雾还更大了起来。两座防御塔上的守军不得已开始向地道里撤退。
在这之后，城上的火炮虽然奋力开火，高强度的轰击几乎将十二门火炮的炮管都打红了，但是却依然没能拦住金军！
金军顺着重新修复好的皮袋城墙接近城下，在倚天要塞城墙在百余米的地方点燃了大量土制烟雾弹。
一时间城下烟火飞腾、白烟弥漫，火炮射手的视线极大受阻，完全看不到城下的敌人。
随后就在烟雾弥漫之中，大捆大捆的木柴和土造烟雾弹被敌军推来的百余架投石机，疯狂的射向城头和城下！
……
“看来，咱们还是做的太明显了。”这时候的李慕渊撇着嘴，一脸苦相的向着花神组三个美女说道：“那金军大营里，还是有高人的。”
“原本我以为咱们给敌军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杀伤，将他们的部队打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之后，在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也就该放弃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看出了咱们的弹药数量不足，居然打算跟咱们孤注一掷的再赌一次！”
“所谓战术欺骗，首要条件就是要对敌军的将帅了解得越深入越好。”只见这个时候的谷慕兰姑娘说道：“只可惜咱们对敌军的将帅了解不深，以至于低估了敌人。”
“这个错误的代价，可真是太大了！”此时的李慕渊，看着城头上所有的守军将士全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依然还在城头上苦苦坚守。
李慕渊也是咬着牙，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在一二号防御塔上撤回来的军兵，也回到了要塞内部。
李慕渊听着他们的回报，据他们说，防御塔上的守军前脚刚一撤退，后脚金兵就攻了上来。
这些撤退的成都军战士，担心金军会发现防御塔下隐藏的密道入口。
于是他们在地下通道里，早就修建好的防御工事后面等待了一阵。就等着金军照到地道口之后冲上来。他们就可以利用复杂的地道系统，和金军在地下巷道里打上一场。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金军并没有发现地道入口，并且开始用大铁锤拆除防御塔。
他们在地道里面，清楚的听到了防御塔上的巨石被大铁锤砸得坠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此时李慕渊听到这里，他才明白了对方在烟雾遮住了整个倚天要塞城墙之后，却并没有着急向上猛攻的原因！

第1517章：静虑深思似秘藏、瀛国公主、李家姑娘
原来金军也在担心要塞中的军人会从密道里钻到防御塔的位置，突然间转移到城外，给他们造成大量的杀伤。于是金军打算彻底解决了这两个防御塔之后，消除了所有的隐患再四平八稳的攻城。
这样说来，金军是打算把防御塔拆得一干二净，到了那个时候，防御塔下的密道口必然会露出来！
这些地道在地下的深度超过了两米，在这个季节，被深达90厘米的冻土层保护好的地道，会让金军难以发现，又难以在地表上加以破坏。但是敌军掌握了密道口，却是一个极其重大的隐患！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一二号防御塔已经保不住了。李慕渊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下达了一二号防御塔自毁的命令。
在防御塔下的地基里早就埋好了炸药，就是用来应对这种防御塔失守情况的。
李慕渊下达了命令之后，立刻有人顺着密道到防御塔附近的地下去执行自毁命令。没过一分钟的时间，李慕渊就听到城外发出了两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霎时，魔峰指挥所上的玻璃一阵“哗哗”作响，就连地面都在连续不断的颤抖。
当巨大的爆炸过后，两个几乎被拆得夷为平地的防御塔下面，同时被大量的炸药炸出了两个直径七八米的大坑！
被掀飞的石块和石头，在大坑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像月球环形山一样的圆圈。至于之前那些上塔砸墙的金兵那就不用说了，现在指不定已经飞到哪儿去了。
等到这一天的进攻之后，眼看着夜幕降临，双方都收手让士兵回去休息。
但是李慕渊知道，他的这个倚天要塞，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现在李慕渊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两座防御塔，对方的金军攻打起城墙来更是后顾无忧。等到明天再开战的时候，城里的守军绝对会面临极为困难的局面！
等到入夜时分，城头下引燃的马粪和柴火依然在缓缓冒着浓烟，城头上还是呛得人难以立足。
这时候，李慕渊穿过了营房的通道，来到了由士兵看守的禁闭室前。
等卫兵打开房门之后，李慕渊敲了敲敞开的铁门。他没听到屋内的动静，就只好自己走了进去。
一进屋，李慕渊就发现屋里的瀛国公主正裹着被子，面朝墙壁坐在床上。李慕渊连她一个后脑勺都没看见，如今这个女孩子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呢。
李慕源皱了皱眉头，向女孩子问道：“屋子里这么黑，为什么不点灯？”
“……烟气，”
只听这个女孩儿沉吟了许久之后，才说了这两个字。她的声音依然娇嫩婉转，犹如乳燕呢喃。
听见了这个女孩的话，李慕渊才意识到，原来她说的是油灯燃烧的时候会有油烟冒出来。这些烟要是让一位公主闻到了，她可能还真是不太习惯。
想必这位瀛国公主在家中的时候，她的王府里面用来照明的也是香脂蜡烛一类。像这种突突直冒烟的油灯，大概她一辈子都没见过，所以才会觉得烟气呛人。
不知道为什么，李慕渊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城头上那些在呛死人的烟雾中奋勇作战的成都军战士，他不禁对这个女孩的话苦笑了起来。
“你……还需要什么吗？”
李慕渊想了想之后，向这个女孩问道。
说实话，现在的倚天要塞里，能够拿出手的东西实在不多。李慕渊问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也想着，万一要是人家要什么他做不到的东西，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个金枝玉叶的完颜公主说不定很有价值，李慕渊还是有意让她在这里尽量住得更舒服些。
可是没想到，李慕渊问出了这句话之后，就见这个女孩儿回过了身，两道目光在黑暗中静静的看向了李慕渊。
此时，透过门外射过来的暗淡灯光，李慕渊就看到这个女孩子的身体裹在一张厚厚的浅色棉被中，就露出了眉毛下方的一张小小脸蛋儿。
而她的目光，就像黑暗中的两点星光一样纯粹而又专注。
就见姑娘说道：“我想要完颜守绪的人头，你能做到吗？”
“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没地方给你弄去。”只见这时的李慕渊摊了摊手，无奈的笑了笑：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要想搞到那位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人头，他一定能做到……他是我老师。”
这时的李慕渊也知道，这位公主因为自己父兄全家被杀的事，也许会对完颜守绪恨之入骨。
他看着这女孩今天的表现，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如今这位瀛国公主的思想里，大概就只剩下了仇恨！
“我不管他是谁，谁能帮我报仇，我的命就是他的。”只见此时，这个小姑娘的目光专注而认真的向着李慕渊说道：“你能带我去见你的……老师吗？”
“当然可以，”李慕渊听到这里，他对这个女孩儿一心想要报仇的心思觉得有些无奈。就见他摸着自己的鼻子说道：“完颜姑娘……”
“别叫我完颜姑娘，”这时候，只见这个女孩忽然出口打断了李慕渊的话。
虽然李慕渊在开口说话之前，就已经仔细斟酌过对她的称呼。毕竟现在再叫这个小姑娘为公主已经不合适了，可是他说的“完颜姑娘”却依然被这个女孩打了回来。
“我不姓完颜，也不是他们大金的瀛国公主了。”只见这时，这位女孩冷冷的瞥了一眼李慕渊道：“你可以叫我李妍妍……你叫什么名字，伪君子？”
李慕渊一听这个女孩给她自己起的名字，就知道这是“完颜璃”三个字，被这个女孩反过来之后起的新名字。
可是这姑娘居然一开口就叫自己“伪君子”，不知道她是什么用意？
“我叫李慕渊，”只见李慕渊苦笑着说道：“姑娘为什么说我是伪君子？”
“我虽然见识不多，但是在王府里像你这样，每天把自己的想法和欲望隐藏起来，外表一点看不出来的人，我却见得太多了。”只见这位姑娘说道：
“一般被藏起来的，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一定是个伪君子”。

第1518章：使尽残兵犹血战、火炮魔改、怒龙冲天
李慕渊闻言想了一下之后，觉得姑娘的逻辑很严谨，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他也只好叹服的摇了摇头。
随后就见李慕渊向着这位李妍妍姑娘说道：“若是李姑娘没什么需要的，就请恕在下先失陪了。”
说完之后，就见李慕渊向这位姑娘拱了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而这个时候，当他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听身后的女孩说道：“如果李先生不麻烦的话，我想到外面看看。”
“好的，我尽量帮你安排去。”李慕渊这时候才想起，这女孩在这个房间里已经闷了快一个多月了。
估计现在外面哪怕就是个猪圈，她也会想要出去看一看。
随后，当李慕渊走出房门，卫兵正在锁门的时候，他就听门内的女孩轻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伪君子。”
得！看来这个帽子我是摘不掉了！李慕渊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禁闭室。
……
就在第二天清晨，趁着天色刚亮，对方还没发起进攻。
李慕渊上了城头，并且让人把那位醉仙铁剑张青和李妍妍姑娘带到城头上来。
此时的李慕渊早就预感到，倚天要塞恐怕很难挺过今天了。所以他在要塞被攻破之前，还是想见一见这两个人为好，也好决定该如何处置他们。
眼下的敌情非常明显，经过了一个来月的城堡攻防战，倚天要塞之内的守军除了身受轻伤，还能够继续战斗的人以外。那些一动不能动的重伤员还有不幸死去的战士，总数已经超过了300人！
换句话说，在这一个多月的残酷战斗之后，整个要塞的守军只剩下了700人不到。
而这个时候，敌人却已经拔除了外面的一二号防御塔。只剩下三四号防御塔在要塞的西面，控制着瓦亭川河面。并且敌军还掌握了利用烟雾，逐步向前攻击的技巧。
可是与此同时，倚天要塞里面的弹药，已经快要消耗光了！
首先就是威力巨大的黑尔式火箭，在那一次齐射之后，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存量。
其次就是对他们最为重要的十二门二十四磅炮，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高强度战斗之后，在膛压集中的炮身中部，已经开始产生了深浅不一的裂纹。
这十二门火炮的弹药虽然多少还有一些，但是再开火的话，火炮的炮身却随时都有炸膛的危险！
除此之外，手榴弹的存量也不多了。步枪弹也仅够一两次高烈度的战斗使用。而这座倚天要塞内要是没有了这些重火力，那几乎是连一天都难以守住的！
就在昨天入夜之后，那30来名炮兵和城堡里的十余名军械士忙活了一夜，将这十二门24磅炮重新做了一次改造。
他们把火炮炮口朝上坐在了水缸里面，然后在水缸里放上半缸水，这样火炮炮尾部的两尺多高，就被水淹没了过去。
然后这些炮兵用一根手指粗的棉绳，蘸上了凝固汽油之后，系在了火炮尾部向前两尺半远的地方。在绕着炮身一圈系紧之后，他们就将这根粗棉绳点燃了。
随着这根棉绳开始剧烈的燃烧，炮身上的这一圈钢铁由于温度逐渐升高，之前热处理之后的钢铁就开始在高温下退火。
在这之后，当棉绳烧尽，炮兵将火炮从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炮身上燃烧过的一寸多宽的一圈，已经被烧得失去了钢性。
与此同时，由于水浸的原因，在水缸里泡着的部位却并没有退火的迹象。
然后这些炮兵战士们，就开始用工具连夜切割被退火的部位。他们手中的钢锯和钢锉轮番上阵，终于用一夜的时间，将十二门火炮全部锯断了。
在这之后，他们将炮口的部分略加修整，又改造了一下火炮的俯仰机。
就这样，十二门炮口粗有18厘米，但是炮身极短，只有两尺多长的怪异火炮就出现在了城墙上。
这种造型的火炮，在历史上曾经大行其道，被称为“臼炮”。
这种火炮一般用于大仰角发射，也就是炮口通常都是朝着天开炮的。
他的炮特点就是炮管粗短，射击距离并不远，但是火炮的口径可以做得很大，并且打出去的弹道是一个巨大的弧线形。
所以在迫击炮没有发明之前，用于弧线攻击建筑物厚重的顶部和战壕的任务，就由这种火炮来完成。它曾经大行于世，在军队中大量装备。
在二战中，德军对华沙起义军久攻不下之后，就用口径为60厘米的“卡尔”巨型臼炮对华沙城展开了攻击。
当时卡尔巨炮重达2.2吨的炮弹，一炮下去就可以轰平一个街区。华沙城在它的轰击之下，飞快的就沦陷了。
这一次，倚天要塞的炮兵将24磅炮产生裂纹的中部切掉，只留下了火炮最为厚重的尾部，还保留了火炮的发射机构。这样他们就可以发射之前的炮弹弹药，甚至近距离的话，也可以发射霰弹。
但是由于炮管的长度只有原本的四分之一不到，所以改造后的火炮射击距离也是近得令人发指，大概只有150米上下。
但是经过了这么一番改造之后，毕竟12门火炮又可以重新开炮了！
就见改造好的火炮上好润滑油，调试就位之后，城墙上的十来名军械士已经累得人困马乏，立刻就下城休息去了。
除此之外，那些整整熬了一夜，拼命干活的炮兵战士也裹着大衣，转身就躺在了自己的炮位旁沉沉的睡了过去。
人一旦疲劳到了这样的程度，即便枪声也难以将他们惊醒。估计只有继续开炮的命令，才能让这些炮兵队的小伙子们精神抖擞的原地跳起来。
除此之外，剩余不多的手榴弹开始被收集起来，抢运上了城头。每一个战士走来走去的时候，腰上都别着自己的防毒面具。
如今的倚天要塞里就算是一个大头兵都知道，今天他们面临的一定是滚滚的浓烟，还有借着烟雾的掩护爬上城头的敌军！

第1519章：黑云压城城欲摧、挥别故友、倾城余辉
此时此刻，晨曦微露，正是清晨空气最好的时候。
李慕渊也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要塞就将再次被烟雾和火光包围。如今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刻，对于要塞中的很多人而言，就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清晨！
要塞中的士兵也知道，他们将面临巨大的牺牲，但是却没人去管这些。如今这些成都军的将士，他们只想尽到自己的职责，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
经过了这40来天的攻防战，即便是成都军中最新嫩的新兵，现在也已经成了身经百战的老战士。此时他们的心中犹如古井无波，甚至期望着在战斗中捐躯与解脱。
整个要塞里，没有人哀叹和抱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悲戚的表情。他们已经在心里，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命运！
此时的李慕渊听见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的正是那位醉仙铁剑张青。
只见他被人从城下带上来之后，他依然穿着自己身上那身昂贵的貂裘，在若无其事的左右顾盼。
可是当他的目光移到城下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城下那些残破不堪，溅满了血迹的皮袋墙。
还有前方不翼而飞的一二号防御塔，现在只剩下了两个大坑，甚至是前方漫山遍野、满坑满谷的金军尸体！
有的地方，这些尸体已经摞起来足有五六尺高！
他们的尸体已经被黑尔火箭炸碎、被凝固汽油弹烧焦，被枪弹和炮弹打得惨不忍睹。
如今这些金军战士，正像是各式各样的雕塑一般，保持着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样子。
有些人跪在地上，甚至是坐在那里靠在皮袋墙上，保持着原样变成了一具具冻尸。
眼前的这一幕情景，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李慕渊看了张青一眼，只见他正直愣愣的看着城墙下远处的旷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见李慕渊叹了口气，向着卫兵招了招手。随即卫兵就把张青原本的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交到了李慕渊的手里。
最近这段时间，张青的表现很不错。要塞守军在战斗中出现了大量的伤员之后，张青就自告奋勇的帮助军医，去救护那些受伤的士兵。
毕竟他精通点穴之术，对于止血之类的手艺很在行。对于他们这些经常跟人血拼的江湖大盗而言，治伤其实是一项常备的手艺。
于是忙不过来的军医立刻就答应了张青的要求，让他帮着打下手。
其实这为张大侠也是在屋里闷的太狠了，对于他来说，即使在外边鲜血淋漓的摆弄胳膊腿儿，也比一个人对着牢房里的四面墙要强。
所以在之前战局最紧张的十来天时间里，张青也慢慢的跟着军医学了几手。以至于他现在上城的时候，身上还斜挎着一个成都军的战地医药箱。
不过这东西和他那一身貂裘搭配在一起之后，看起来莫名的就产生了一种滑稽感。
李慕渊一见之下，便是忍住了笑。不过他笑的是这个古怪的造型，心中却对这位独行大盗产生了一丝尊敬和感谢。
就见他将手中那把铁剑递给了张青，在对方接过了之后，李慕渊笑着对张青说道：“我说的那种酒，你到底还是喝到了吧？”
大家估计还记得，在张青第一天刚到要塞的时候，李慕渊他们两个人还研究过这个酒的事儿。
当时李慕渊说他城堡里有酒，但是张青却喝不得。而独行大盗张青却自负本事，决定一定要偷过来尝一尝，所以他曾经放话让李慕渊把酒藏好。
可是如今李慕渊一看到张青背着药箱上城，他就知道药箱里的酒精，这个连外号都带着醉仙俩字儿的酒鬼张青，不可能没尝过。
“这个酒，张某实在是无福消受。”只见张青也笑着摇了摇头道：“看着清清冽冽的，实际上后劲太大，就像你们那三位一样。”
张青说到这里，他把嘴向着边上一撇。目光向着远处的花神组三个女孩扫了一眼。
李慕渊见状心道：“看来这位醉仙铁剑张青，不但如愿以偿的喝了一回医用酒精，还曾经有机会跟花神三人组攀谈交流过。”
不过听他的话音儿，明显这烈酒美人都实在太呛，让这位张兄都觉着无福消受。
……
“今天他们就要打进来了，如今这座要塞里已是再无秘密可言，张兄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伸手从城墙上靠着的一堆步枪中拿起了一把——现在要塞里是枪多人少，所以备用的步枪都放在城头上，随时方便射手更换。
就见李慕渊把步枪上，合金锻造的三棱刺刀摘下来，递给了张青。
“这个送给张兄留作纪念，你可以走了。”只见李慕渊一笑，露出了满口白牙，拍了拍张青的胳膊。
“真的假的？”只见张青闻言，立刻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今天是守城的最后一天，你继续留在这里一定难以活命。反正你轻功不错，我会派人送你顺着暗道直到城外。”
“一会儿城下金军开始攻城，四周烟雾缭绕的时候，你正好可以借机逃走。”就见李慕渊笑着喊来了一个士兵。
随后他向着张青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让士兵将张青带到城下。
……
等这两个人走了之后，这时的李慕渊一回头——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另一位士兵按照他的要求，已经将那位李妍妍姑娘带上了城头。
这个姑娘昨晚说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儿的，于是趁着现在敌军还没攻城，所以李慕渊就让人将她也带了上来。
如今这位李姑娘身上，正穿着一身成都军的棉军衣，中号的军装穿在她身上鼓囊囊的，还是带着一股裹着被子的神韵——话说她那身衣裙实在是太薄了，根本没办法抵御城上的寒风。
就见这位小姑娘此时正蹲在那里，把手伸进了一个大铁笼子里，小手儿抓着一只野狼的下巴，正给它挠痒痒玩儿呢！

第1520章：汉唐故土今属谁、血沃故国、轻寒余味
李慕渊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头野狼，只见它正是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和李慕渊此时的神情差不多。
李慕渊一看就知道，这只狼现在已经是愤怒之极！
它正在拼命忍着自己，想要咬一口这只白嫩小手的欲望……这些野狼早已经受到了头狼阿旺的严格训练，绝不允许他们开口去咬身穿通州军服的人。
“还好，给她换了这身衣服！”只见李慕渊捂着自己的额头，庆幸万分的想道：“要不然的话……这姑娘还真是个幸运星！”
只见这头野狼正强忍着屈辱和暴怒，被这小姑娘的小手来回的摆弄来摆弄去。
“李姑娘！”只见李慕渊赶紧招了招手，让这位李姑娘过来。
“刚才那位张先生轻功高绝，他能从金军大营中混出去，只怕你却不行。”只见李慕渊尴尬地笑道：“所以今天要是要塞被攻破了，只怕姑娘也难以幸免。”
“给我把刀，”
只见这时候，这位小姑娘看了一眼城下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金军尸体。她却像是并没有看见一样。
很显然，她在痛恨完颜守绪之余，也将这些伤害他父兄，一路追杀她数千里的金军当成了敌人。如今这些人的死活，她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就见这位李姑娘接着说道：“我不能再落到外边那些人手里……将军见谅。”
看到李姑娘向他伸出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就见李慕渊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从自己军装的袖口里，将绑在上臂上的那把雪花镔铁短刀抽了出来。
这是他作为沈墨的弟子，由他老师赠送给他的贴身兵刃，名字叫做“轻寒”。
李慕渊摘下了刀鞘，将这把只有五寸长的短剑交给了李姑娘。
此时远处的花神组看见李慕渊给了李姑娘这样一把刀，这三个女孩同时翻了一下白眼——默默的叹了口气。
“谢谢你了……伪君子。”
只见这位李姑娘淡淡的道了声谢，随后便要转身下城。
“对了，李姑娘怎么不怕狼呢？”看见姑娘正要走，李慕渊终究还是没控制住，纳闷的问了一句。
“狼？哪有狼？那不是狗吗？你怎么连狼跟狗都分不清楚？”这时就见李姑娘回头看李慕渊一眼，一双大眼睛里满带着同情的味道。
随后，她无奈的摇了摇小脑袋，就这样下城去了。
“扑哧！”一声，看见李姑娘走远，只见花神组三个女孩儿一起笑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李慕渊，肚子里一肚匹的火儿也不知道该向谁发。他只得向边儿上走了两步，来到了那只野狼的笼子面前。
只见他手扶着笼子，无奈地说道：“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啊！别生气！别生气！”
看着这样的一幕，就连城上的那些士兵，也被他们这位大大吃瘪的指挥官逗得强忍住了笑意。
而这个时候，就见城墙下方金军大营里，开始有人影四处跑动，看来发动进攻的时间就快到了。
这将是倚天要塞变成血火炼狱的一天，也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后一天！
……
地道里面，张青一边向前走，一边看着在他前面背着枪举着火把，大步流星向前的赵建乐。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张青也知道这位赵建乐半天不言语，一说话保准噎得你直翻白眼儿，但是这个小伙子的心肠却是挺好的。
“城破之后，你们这些人有退路吗？”此时的张青一边向前走，一边还担心着倚天要塞里，那些和他朝夕相处的成都军战士。
“有个屁退路！你一个人跑就跑了，我们这些人要顺着地道逃走，没有战马没有弹药，用不了十里远就会被金军追上杀掉！”
只见赵建乐不屑地说道：“所以要死就死在这儿，从总指挥到我们这些大头兵，没一个人会往外跑的。”
“多可惜！你们还这么年轻！”这个时候，自己才二十三四岁的张青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你知道个锤子！”只听赵建乐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个地方，在汉唐时曾是中华故土！是咱们汉人的土地！”
“血沃故国，为民族而死，是我们这些人的光荣，你一个飞贼懂得什么？”
此时的张青，被赵建乐一个劲儿的呛声回来，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们两个人平时说话的时候就这样子，这个赵建乐其实并有恶意，张青也早就习惯了。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走过了长达两里多远的地道，终于来到了地道尽头处。
只见前方一道斜坡倾斜向上，一个小小的铁门就开在头顶上。
“上面是一个隐藏好的地道出口，”只见此时的赵建乐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他回过头来说道：“我还要回去打仗，不能在地道口这里陪你了。你一会儿趁着外面打起来，城上一开炮你就趁机冲出地道口。”
“你最好趁着烟雾干掉一个金军，扒下他的衣甲套在自己身上，再往脸上抹点血……这样你就可以装成伤兵，穿过金军大营往外跑了，别忘了给自己抢匹马！”
“我记住了！”张青闻言立刻叹了一口气，随后他就看见赵建乐扭身要走。
“我记住你了，兄弟！”此时的张青看见赵建乐打着火把，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向着那边大喊了一句。
“记住我顶个屁用！”只见此时，赵建乐的身影已经顺着地道渐渐远去，可是他的声音却依然从远方清晰的传来。
“以后打家劫舍之前，先看看那把刺刀！”
地道里赵建乐的声音渐渐模糊不清，慢慢的远去了。
“刺刀？刺刀怎么了？”此时的张青莫名其妙的抽出了自己袖口里的刺刀。
黑暗中，张青将它从上至下摸索了一遍，也没发现异样。直到冷森森的刺刀在他手里变得温热，他也没摸出什么来。
随后，张青就在地上摸索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第1521章：旧日铁剑在何方、却将虎胆、换了心肠
城头上，此时已是战云密布。
那些金国军队蜂拥而至，上来就将百余架投石机推到了600米之外，城上士兵步枪射程难以企及的地方。
随后就见他们用投石机不断的投掷土制烟雾弹，直到烟雾将投石机前方百余米处全部笼罩住。然后他们就将投石机向前再次推进。
就这样，他们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始终用烟雾隐藏着自己投石机的身影，一路将投石机推到了城下百十米远的地方。
随后当这些投石机正想要向着倚天要塞城下，发射烟雾弹的时候，城头上霎时便是一片炮声隆隆！
十二门改造好的臼炮炮口，喷出了巨大的火团！
这些战争之神被改造之后，有如再次复生。那些杀伤力巨大的开花弹被抛射到天空之后，画出了一道弧线向着城下的投石机阵地，狠狠的砸去！
就在这一刻，城下的投石机纷纷被掀翻炸碎。可是与此同时，更多的金军投石机已经将准备好的土制烟雾弹，向着城下投掷而来。
此时的火炮，已经将它的射速开到了极致！
由于炮管变短，炮兵上弹的速度更加快速了好几倍。
他们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光着膀子热气腾腾的拼命装填着炮弹。一发发炮弹接连不断的开火，向着城下轰击而去。
直到城头上的炮兵阵地慢慢的被烟雾蔓延笼罩，变成了一片烟雾蒙蒙，可是城头上的炮火，依然还在不断的轰鸣。
这些炮兵们知道，趁着烟雾弥漫，金军大队一定已经开始冲向了城头。
炮兵们已经将自己火炮的标尺定为一百米，他们拼命的在自己的城墙前方，构筑了一道由开花弹炸出来的火力网！
……
就在火炮炸响的一瞬间，张青果断掀开了地道盖板，向外冲了出去。
只见他在烟雾弥漫中，手持着铁剑，用衣袖掩着自己的口鼻，弯下身子犹如一只灵猫一般向前潜行。
随后，他在自己的前方，看到了一小队金军的身影！
只见张青的身体猛陡然间再次加速！
他的身影犹如利箭一般刺向了前方，掌中锈迹斑斑的铁剑在空中疾速的闪动。只听嗤嗤地一连响了几声，三名金军的咽喉就被他连续刺穿！
这一剑三式，已经用出了张青平生苦练的绝技。
剑招一收之际，就见他的身体用力一转，将自己的目标转向了第四位金军。这时他就觉得面前一股恶风，朝他迎面扑来。
张青手中的铁剑，下意识的在胸前一挡，只听“当”的一声，他的铁剑被一把沉重的短斧劈开，瞬间就不知飞到了哪里。
可是与此同时，张青的肩膀向前用力一撞，手肘下的三棱刺刀已经闪电般，刺进了面前这位金军雄壮宽厚的胸膛！
对方的战甲就犹如纸片一般弱不禁风，被三棱刺一举刺透。
随后就见张青拧腰撤步，身体陡然间一转，就在另一名金军举起弯刀的一刹那，被他抢先出手。
三棱刺刀再度毒蛇一般刺出，从对方的身上穿胸而过！
五名金军被张青在转瞬间悉数杀尽，随后张青毫不犹豫的蹲在了地上，屏气凝神地看着周围。
此时在他附近的烟雾之中，听得到满是金军沉重的脚步声。但是在烟雾的笼罩下，却并没有人发现蹲在地上的张青。
就见他飞快的扒下了一名金军身上的皮袍，将它裹在了身上。然后他又将对方的皮帽子摘下来，扣上自己的头顶。
在这之后，张青看了看自己手。在敌军接连被三棱刺刺穿之后，喷出来的鲜血已经粘乎乎的沾了他满手都是。
张青顺手把这些温热的鲜血朝着自己脸上一抹，然后裹紧了皮袍，向着远方冲了出去。
差不多一盏茶时分之后，在金军大营的西南面，张清牵着一匹战马，低着头走了出来。
等到他走到了稍稍远离营地的位置之后，他随即一跃上马，奋力的摧动马匹，向着远处跑去。
一路向西，那里是远离金国的临洮府！
此时的张青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不断的鞭打战马，让它疾驰的速度越来越快。
……
这个时候，张青猛然想起了自己遗落在阵地后方的那柄铁剑。看起来，他似乎可以告别“醉仙铁什么”这个倒霉的外号了。
只见此时的张青坐在马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就将那把三棱刺刀，在自己的胳膊肘处擦抹了几下，把上面的血迹擦掉。
正当张青想把它收起来的时候，他却忽然想到了赵建乐的那句话，随后他就把这支三棱刺刀举到了自己的眼前。
只见合金锻造的三棱刺刀，寒光四射的表面上冷气森森。张青赫然看到那上面打着一个，金属冲压而成的徽记。
在这个徽记上，是一个盾牌上带着两柄交叉的步枪。在那盾牌的上面还有四个隶书体的小字——“民族忠魂！”
“这是……通州军的军徽！”
只见此时的张青，猛然间全身巨震！
……
这时的张青才明白过来，原来李慕渊赠送给他的根本不是刺刀，而是这枚成都军军徽！
这说明这些日子以来，李慕渊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战友，将他视为了成都军的一员。
在他自己为了消愁解闷儿，去救治伤员的过程中，他却在不经意间收获了倚天要塞里的所有战士，甚至包括那位指挥官李慕渊的信任。
如今就在这个要塞面临陷落的最后时刻，城里的指挥官还将他特意送出城墙外，就是为了保全他的一条命！
此时的张青，一想起自己曾经属于这个英雄的团体，曾经是这些慷慨豪迈的男儿中的一员。他就觉得自己握住三棱刺刀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
“我是个飞贼，今年才23岁……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等着我去享受……”此时的张青心中暗自想道。
可是在他的面前，却又浮现出了那些满身鲜血淋漓的战士。在张青的脑海里不住的回想起，他们被弓箭射穿的身体，还有一直到死都无怨无悔的眼神！

第1522章：倚天之内有魔峰、火炮殉爆、陷落孤城
“我该怎么做？我的铁剑……已经丢了。”
此时的张青勒住了战马，茫然的伫立在荒野之中。无数的念头在他头脑中反复来去，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要是这样再活上60年，终身也都是一个飞贼！”
“我要不要转回身去，在死前的最后一天，当一回英雄？”
“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死如灯灭，纵有身后荣耀又能怎样？”
“可是，这世上人人都知道岳武穆，谁又曾经记得过什么飞贼的姓名？”
“名垂青史……还是平安一生？”
此时，张青身下的战马好像也知道了他的踌躇，正在不安的挪动着马蹄。
而此时张青脸上的神情一会儿狰狞一会儿悲伤，依旧天人交战个不休。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的眼前却猛然间出现了赵建乐在地道里，转身赴死时的背影！
还有那句一直在回荡在他耳边的话——“你一个飞贼，懂个锤子？”
“贼厮鸟！敢瞧不起我？他娘的！”只见此时的张青猛然一咬牙，用力一拨马头！
只见他手中三棱刺刀的刀尖在马臀上一点，胯下这匹战马在吃疼之下，立刻就是一声嘶鸣，奋起四蹄向这倚天要塞的方向跑去。
“等打完了仗，看我怎么用这双醉仙铁腿，狠狠踢你的屁股！赵建乐你给我等着！”
只见此时的张青疯狂的策马向回跑去，他的心里还在大声怒吼着：“你个蔫巴萝卜……等老子回来，你千万要活着啊！”
……
就在此时此刻，城墙上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
此时的城头上，已经被燃起的烟雾彻底笼罩，城上防守的战士几乎是在两三米之外就难以看见人影。
那些炮兵们还在疯狂的向着既定位置开炮，如今在他们急速爆射的情况下，城墙上的炮弹也是所剩无几。
一架架金军的云梯在烟雾中架在了城头上，随后又被城上投下的手榴弹炸断。此刻由于视野完全被遮蔽，倚天要塞守军手中的步枪，已经只剩下了刺刀拼杀的功能。
就在这时，猛然间只听城下的爆炸，忽然间毫无征兆的终止了！
这是手榴弹已经扔完的征兆，这就意味着城墙上已经再没有什么能够大量杀伤敌军，或是阻止敌人进攻的武器了！
就在这一刻，猛然间只听城内的魔峰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哨音！
就在茫茫烟雾之中，一个金军将士雄壮的身影猛然跃上了城头。这是倚天要塞防卫战47天以来，第一个跳上城头的金军士兵！
……
随后就见烟雾中，转瞬间出现了无数金军战士的模糊的身影，他们已经顺着城下的云梯一路爬上了城头。
他们一上来就牢牢的占据了城墙上的立足点，将手中用来近战搏杀的短兵器握紧，在烟雾中寻找城上守军的身影。
这些天以来，他们一直被远距离杀伤，金军最为擅长的贴身肉搏和白刃格斗一丁点儿都没用上。如今这些金军战士们，已经憋的快要爆炸了。
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和敌人面对面，让敌人尝尝自己弯刀的厉害！
随着城头上的金军越来越多，他们在城上来回奔走，却依然没有发现一个守城士兵的身影。
就在这时，这些金军士兵终于来到了城墙上的火炮阵地旁边。
一个眼尖的签军就见炮架上，一根根又短又粗的大铁管子上，正闪耀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随即，就是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这是城上的十二门臼炮，被城上的炮兵装填了四倍发射药之后，又用实心弹堵住了炮口。
随后这些曾经被沾上凝固汽油的棉绳，烧得稍稍有些退火的炮口边缘，就被人用大锤砸得向炮膛内内微微弯曲了一点，堵住了炮弹的出路。
于是就在点燃了延时火药引信以后，每一门臼炮就变成了一个威力远超黑尔火箭的巨大炸弹！
当这十二枚炸弹在城头上接二连三的爆炸之时，随即炸碎的炮身化作了无数形状千奇百怪的钢铁碎片，就像是暴风一般席卷了整面城墙！
就在这次爆炸之后，整个城头上瞬间就被清理一空。城头上出现了一连串爆炸过后留下的弹坑，所有的建筑物和附属物全都被炸飞了出去。
甚至就连城上新砌的胸墙，都被冲击波掀的飞下了城头！
一时之间，整个城墙上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第一批登城的数百金军士兵，就连尸体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同时，此刻的城墙下也是一片哀鸿遍野！
此时城头上被炸下来的大块碎石和整段的胸墙，随着爆炸声从天而至，带着咚咚的巨响坠落在城墙根附近，有一些石块更是被冲击波掀飞到了数十丈远。
城头下挤得密密麻麻的金军，顿时就是死伤狼藉，被砸得鬼哭狼嚎！
……
然后，当他们再次重整旗鼓，在大将石沱的命令下重新用云梯爬上城头的时候。此时城下的烟雾已经并没有那么浓重了。城头上的能见度也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于是成片成片爬上城头的金军士兵，就这样傻呆呆的站在要塞东面的城墙上，被眼前的情况惊讶得目瞪口呆！
如今的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个朝思暮想的倚天要塞内部。
可是让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他们曾经的威戎堡，居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如今整个要塞的城墙内部，原本的房子全都不翼而飞。地面上除了一些最高不过一米的土坡之外几乎是一片平整，要塞里看不到任何一个守军的踪迹。
而在他们的眼前，那座高耸的巨塔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奇峰，屹立在他们的面前！
只见此时，他们后方的云梯上还在不断的有人疯狂的登城。没用多长时间，城头上就已经聚集了一两千人。
可是城头上这些占据了制高点的金军，却猛然向着自己后方的城墙外面，大声的呼喝起来：
“不要再上人了，没地方站了！”
只见此时此刻，城头上的金军都快挤满了，可是他们却根本无法下到城堡里面去。
因为这倒霉的四面城墙，现在的金军一眼看去，就能看到它的全貌，城墙上居然连一条马道都没有！

第1523章：一旅孤军高塔上、水尽山穷、路在何方
两丈三尺多高的城墙，如果要是没有马道用来上下，难道让他们这些金军直接跳下去不成？那还不摔死了？
随即这些士兵就疯狂的向着城外喊叫着，然后他们就把露出城头的云梯从城墙边上拉起来。
这些云梯又被城上的金军翻了个身，向下放置到了城墙的内侧。
直到这个时候，城上的这些挤得满满的金军，才算是找到了下去的方法。
然而就在这时，在魔峰上朝向东面的上百个射击孔里，忽然爆发出了猛烈的枪声！
如今成都军的战士身处在魔峰内部，在这个直径只有150米的城堡里面，他们距离城头上的金兵最多也就只有70米远。
这样的距离上用步枪射击人体，简直可以说是一枪一个，更何况城头上的人还挤得那么密集，就像一扇屏风一样根本没有空隙！
所以当弹雨犹如风暴一般扑面而来的时候，城头上的士兵立刻就处于无遮无挡的挨打状态。他们现在只能忍受着巨大的伤亡，将外面的云梯不断转移到城墙内侧。
也有一些带着弓箭上城的金军开始张弓搭箭，用羽箭向着魔山上的守军反击。但是他们射箭的结果却是收效甚微。
因为对面的射击孔只有立起来的一块砖头大小，这些弓箭要想穿过70米的距离，正好射进射击孔里面，那得需要百步穿杨的箭法才行！
于是，就在城头上的金军被打得七零八落之时。那些侥幸未死的禁军却开始将一架架云梯放在城墙的内侧。随后他们就顺着云梯开始下城，准备向魔峰塔内的守军发起进攻。
此时此刻，在魔峰指挥塔上的角度看来，城墙上的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对面70米外，那一面城墙上的金军真是既跑不了，又无处可躲。他们被正在被步枪子弹一层一层的射杀，看这样子简直和排队枪毙一般无二。
原来刚才，李慕渊就在手榴弹用尽的一刻，吹响了全体撤退的哨音。于是城头上的步兵立刻开始从城头上的秘道撤离。
这些秘道的出口，全都隐藏在城头的地面上，用青石板作为掩护。别说是金军短时间难以发现。就是他们找到这些密道口，从里面闩好的铁门也会让他们这些金军束手无策。
随后，就见城内的魔峰塔，这个宛如孤岛般的最后阵地上，就像是刺猬一样开始不断的向四周发射着精准的枪弹，将上城的金军成片的打死。
可是魔峰上射击孔终究有限，城上的金兵又是实在太多。
只见那些金兵顺着云梯飞快的往下出溜，很快就有士兵来到了倚天要塞城内。
而此时城外的金军，还在不断的向着城头上攀登，准备用人海战术淹没城里的守军。
当数千金军冲上城头之后，金国大将石沱也在护卫的帮助下上了城。
当他在枪林弹雨之中，看清了倚天要塞内部的布置之后，石沱顿时就是恼恨的一咬牙！
在他的设想之中，原本他们金军一到城头上，就会用短兵相接的战术处理掉城头上的守军，顺着马道进到城堡里面。
到时候，四五千金国士兵，手持着冷兵器和敌军在城堡的建筑物之间决战，石沱就不相信，他会打不过这帮大宋军人！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现在就连找到一条下城的通道，都很不容易。
这也太阴险了吧？此时的石沱心中想道：这是谁设计的这种狠毒的城堡？连个下城的通道都不给人留？
石沱看清了城堡内的情况之后，他就知道凭这些手持短兵器的金军，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城里这座黑石塔的。
原来城外的那种防御塔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可是面前这座巨塔，它就像一个放大了五倍的防御塔！
于是石沱立刻就让自己的卫兵出城去传令。
随后，城外的投石机开始将大量的干柴，成捆成捆的向着城内抛射过来。
这些干柴被投石机不断的向城内射去，而城外的新军也开始背负着柴火捆上城。
只见这伙金军大概有一万多人，他们就像是一群辛劳的蚂蚁一样，不断的把干柴从城外向城里面运进去。
随后，被投石机扔得整个要塞到处都是的干柴，就被冲进城内的那些守军们收集起来，投向了魔峰塔下。
没用多久，另外那支万余人的金军背进来的木柴，也被扔向了魔峰塔下。这些木柴围绕着魔峰塔堆起了一两丈高，将它围了个严严实实！
在金军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要是现在魔峰上面还有手榴弹，随便扔下去，杀伤面积就可以炸到要塞的每个角落，甚至是想要炸飞城下的柴堆也很有希望。
可是现在，倚天要塞里的手榴弹，已经一颗不剩了！
如今只有魔峰上的射击孔，还在用剩余不多的弹药零星的射杀城墙上的敌军。
魔峰上的射击孔开得要是过低了，就会很容易被人利用射击孔向内攻击。所以这些射击孔的高度普遍在两丈以上，可以平射城头上的金军。
可是现在位置再好也没用，步枪弹就要打光了，如今步枪射击的密集度，每分每秒都在快速下降！
归根结底就是手榴弹告罄，要是现在有五百……哪怕只有两百颗，李慕渊也能把城下搬运柴火的金军全部炸死！
李慕渊此时的苦衷，现在的石沱也一样看得出来。
石沱这次派出的一五千多人，基本上就是他剩下的全部汉人签军。石沱就是想要试探一次，是不是城里的弹药真的已经见底了。
可是现在，石沱已经可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再怎么有意暴露出弱点，对方也没有重火力用来杀伤金军。这就说明——他们是真的没弹药了！
“居然还想占据高塔，负隅顽抗？老子叫你们不得好死！”
只见此时的石沱咬牙切齿的瞪着面前这座锐利狰狞的魔峰。他拿起一支火把，亲自从城头上，将它投向了魔峰脚下的柴堆！
随后，无数的火把被金军纷纷扔到了魔峰这座最后堡垒上。
只见火焰飞快的蹿升起来，没多久就开始炽烈的燃烧，渐渐的吞没了整个魔峰塔的下半截！

第1524章：困兽之地走蛟龙、求生之路、地底天兵
如今这片巨大的篝火燃烧得如此猛烈，石沱看着这壮观瑰丽的景象，心中暗自想道：里面就是有多少人，都一定会被活活烤死的！
“而且即便他们不死，那也没什么用了。”此时的石沱心中暗自想道：
“这些石头垒砌成的黑石塔，石头在火焰下被持续煅烧之后，很快就会被烧红。”
“到时候只要趁着高温，向上面一喷水……由于骤冷的缘故，这些石块被冷水一激，立刻就会炸裂成一块块的碎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眼前这座可恨的高塔，肯定没有办法再继续坚守下去。威戎堡内最后的这些敌军，他们已经死定了！
此时此刻在高温的烘烤之下，魔峰塔上的射击口中，只有枪弹在向外零星的发射。
此时塔内的成都军战士，大部分都提前进入了城堡内的地下通道。而魔峰塔上的百余名士兵，正被大火造成的热浪赶着向上撤离。
在塔尖上的嘹望室内，还停留着李慕渊他们几个人。
等到火焰的温度开始升腾上来，指挥塔外面的玻璃窗开始被一片蒸腾的热气和烟雾笼罩。这个时候屋子里的温度也开始渐渐升高。
李慕渊看到这一幕情景，他已经知道魔峰也守不住了。而且由于高温的烘烤，现在魔峰塔上的射击孔中，射出的枪弹也终于停了下来。
如今射击口附近的士兵，已经被火焰逼得上到了塔顶指挥室的位置。
此时的李慕渊回头看了看指挥室里的几个人。只见花神组三位姑娘的脸上，全是一副无奈苦涩的神情。
显然她们被逼到这样的境地，心里也很沮丧。
而李慕渊对面的刘大脑袋，此时这位刘烈的那颗光头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油汗。
只见他伸出袖子上向着脑袋上一抹，头顶上就被袖口沾染的硝烟抹上了一条一寸多宽，从左耳到右耳的黑道子，就像是他刚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发型。
李慕渊还没来得及感到好笑，他就看到了被卫兵带上来的李妍妍姑娘。
只见此时，这位李姑娘倒还算镇定，她面对高温的炙烤，居然没有露出惊慌失色的神情。
当李慕渊顺着指挥室的窗口向外一看，就在外面的城墙上还在不断的上人。城头上的守军立足不住，也正顺着云梯向着城内下来。
现在在整个要塞内部的广场上面，除了中心地带的魔峰塔被干柴火焰包围，烧成了一团里外通红的巨大篝火之外，整个倚天要塞内部的敌军也越来越多了！
现在这些金军，他们正兴高采烈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巨大的火堆。好几千上万人围在那个这片大篝火的面前，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
看着他们此时的神情，全都是一脸的欣慰和庆幸！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艰苦攻打，如今这一坐一天要塞终于到了弹尽粮绝的最后关头。在他们想来，整场战斗就快要结束了。
“怎么办？”刘烈转头向着李慕渊问道。
“把塔尖拆了，拿石头往下砸！”李慕渊随即毫不犹豫的向着刘烈说道。
“好嘞！”刘烈听罢眉毛一挑，立刻把总指挥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随即，就见魔风塔顶上，刚刚退上来的百余名守军，毫不犹豫的开始拆除指挥塔周围墙壁上的石块，将它们手推脚蹬的不断向下扔去！
……
这个魔峰塔顶端，包括指挥室的周围，都是用一块块比枕头略小的黑色石块砌筑而成。
如今这些士兵拆下石块之后，只要向着下面一抛——这些石块就会顺着魔峰塔越向下越粗的弧度，接连不断的越坠越快，不停的翻滚跳跃，一直砸到下方的篝火里面。
只见这些石头犹如雨点般落下，将魔峰塔下的篝火砸得一片片火星四溅，场面蔚为壮观。
其中不少形状正合适的石头，从火堆里翻滚着跳了出来，一路蹦蹦跳跳的滚进了旁边观战的金军人群中，在人群里引起了一片惊叫和惨呼声。
“如果现在要是有手榴弹的话，老子一颗就能炸死他们一大片！”就见此时的刘大脑袋手扶着窗口，遗憾的看着下方越来越多的金军。
……
“居然还想负隅顽抗？”
这时的石沱看着城上不断滚下来的石块，狞笑着摇了摇头。
眼看着火焰再烧下去，这座塔里面的人全都要被烤死。他们扔出来的石头虽然还在不断的造成金军的死伤，可是里面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这个时候，李慕渊就觉得汗流浃背，指挥室里热浪滚滚。眼看着时间不等人，他估计过不了多久，魔峰塔里的人就要被尽数烤死了！
眼看着拆除墙壁，不断向下推动石块的士兵越来动作越慢，极度的疲劳和热浪熏蒸，正在飞快的耗干他们身上的体力。
此时的李慕渊见到士兵已经难以支持，他随即一咬牙，下令全员撤进地道！
就在魔峰塔的正中间部位，修着一个像电梯井一样直上直下的竖井。
就在李慕渊打开了指挥室中间的一扇小门之后，这条竖井就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如今这口直径并不大的竖井，他的墙壁连同魔峰塔的外墙，里外的两层石壁挡住了外面的火堆掀起的热浪。
此时就在井口正中，立着一根鸭蛋粗细的铁管子。
如果有人看过关于老式消防队的电影的话，就能认得出来，这根铁管子其实就是一条快速上下的通道。
李慕渊挥手让战士们先走，一个个步兵开始飞快的顺着这根铁管子向下滑去，不断有士兵的身影消失在黑幽幽的竖井之中。
等到这百十名士兵飞快的顺着魔峰塔顶端的铁管子，一直滑到魔峰深入地下的地基里。在那里会有一条地道供他们撤退。
当最后一批成都军战士，包括李慕渊的卫队全部撤离之后。刘烈营长也顺着铁管滑了下去，然后就是花神组三位姑娘。
只见这三个女孩熟练无比的上去用腿勾住铁管，然后用另一条腿盘住。她们抱着铁管干脆利落的“嗖”一声就滑了下去。

第1525章：谁言火海漫无边、金风玉露、霎时交缠
按照成都军的惯例，撤退时指挥员抢先逃走这种事，是从没发生过的。他们通常要在最后方指挥撤退，所以李慕渊照例也是最后一个走的人。
如今指挥室里还剩下他跟那位李妍妍姑娘，此时的李慕渊也顾不上客套。他上去不由分说的一把搂住了李姑娘的柳腰，肩膀一用劲儿，就把她小小的娇躯提得离开了地面。
之后就见李慕渊的拳头在墙上猛的一砸，墙面上一道只有抽屉大小的暗门，就被他砸了开来。
只见李慕渊探手进去，从暗门里拉住了一个通体红色的把手，奋力的向外一拉！
此时这位李姑娘，被李慕渊像个抱枕似的抱在怀里，惊奇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当李慕渊将这个把手拉出来的时候，李姑娘赫然看见把手上还连着一根亮晶晶的钢丝，已经被李慕渊这用力的一扯，拉出了将近两尺长。
随后就见李慕渊随手丢开把手，搂着李姑娘上了铁管，一路飞快的向下滑去。
……
当李慕渊的双脚落地的时候，李姑娘才发现在她的脚下，竟然是很多床棉被摞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厚厚的垫子。
在长距离的滑行之中，李慕渊相当于带着两个人的分量，所以他用来控制下滑速度的手被磨得通红，掌心上的都被磨掉了两块皮。
李慕渊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松开了李姑娘。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老这么抱着不合适。
之后，他们开始向着地道内撤退。
此时他们正身处住在魔峰塔的地下，一个宽敞庞大的地下室里面。周围的卫兵见到要塞指挥官已经脱险，于是护着李慕渊开始鱼贯进入地下室。
可是就在这时，李慕渊一回头，发现那位妍妍姑娘居然不见了！
当他目光向着四下一看，借着地下室里面火把的光芒，他就看见李姑娘正在四五丈外墙角处的一个铁笼子旁边，蹲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
当李慕渊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那是要塞中，负责警戒地道系统的那头野狼平时住的铁笼子。
在这之前，当金军攻上城墙的时候，要塞中的所有去士兵都已经从城头上撤了下来，聚集在魔峰下放的地下室里。在李慕源下令撤退的时候，这些士兵当然也都顺着地道走了。
在要塞内的所有军人撤离之前，这些野狼作为他们的战友，当然笼子门也被打开，让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野狼跟着他们一起撤退。
但是在此刻，李慕渊居然看见那个铁笼子里面，还有一头狼的身影！
……
“你们先走！”李慕渊见状，一边向着自己的卫兵大喊了一声，一边快步向李妍妍的方向跑去。
等到他来到了李姑娘的身后，这才看到姑娘的两只小手，这时正拼命的解着一根皮制的绳索。
原来那个铁笼子的门虽然已经被战士打开，但是用来牵引野狼的缰绳，却不知怎么缠在了铁笼的栏杆上面。
原来是李姑娘看见这头狼正处于走投无路的窘境，她是过来救这只“大狗”的！
李慕渊知道此时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许多，上去一把就从李姑娘的腰间，抽出了自己送她的那把短剑。
随后他手中的剑锋一扫，锋利至极刃口的闪过，立刻就将这根结实的皮条条齐刷刷的斩断了。
只见那头野狼异常懂事的看了一眼李妍妍姑娘和李慕渊，如蒙大赦般撒腿就向着地道深处跑去。
“没想到这位李姑娘，心地还不错！”
李慕渊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将短剑随手插回了姑娘腰间的刀鞘，然后他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猛然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就在他们地下室的头顶上方，一块有两三间房子那么大的棚顶，就像天崩地裂一般塌陷了下来。
大片的土石，就在李慕渊他们两个人的眼前三四丈远的地方轰然坠落！
此外，和棚顶一起坠落下来的，竟然还有三四十名全副武装的金军！
……
原本魔峰塔下的这个地下室，棚顶修建得极为结实，是不可能塌陷的。但是今天却是机缘巧合，这种事居然真的发生了。
原因就是在这之前，要塞内的地面上厚重的冻土层，已经被他们头顶上方，正在焚烧魔峰塔的巨大火堆烧得化了冻。
这种冻土一旦化冻，就会变得稀软沉重，非但失去了支撑作用，反而还给棚顶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与此同时，在魔风塔上还被士兵推下了许多巨大的石块，砸死了不少金军。
可是这些石块在数丈高的魔峰塔上朝下坠落的时候，它们本身的重量再加上速度全都落在地面上，在一连串力量巨大的砸击之下，终于这片顶棚还是出了问题。
最终，地下室的房顶轰然坍塌，并且还把上面正站着看热闹的三十多名金军，连带着一起掉了下来。
只见房顶坠落的一瞬间，地下室里尘土飞扬，大块的砖石土壤就像雪崩一样，顺着那个大窟窿往下倾斜流淌。
一霎时，旷大的地下室灰尘弥漫、石块乱滚。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大洞上方，刺眼的天光照射下来。一瞬间这地下室里被弄得一片光影迷离，有如末世一般！
如今这些金军们，正滚地葫芦一样被摔得七荤八素，他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这时的李慕渊，反应却是极其快速！
就见他一把搂住了李妍妍姑娘的柳腰，依样画葫芦的把她夹在手臂间。随后他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一边迅猛的开火，一边快步向着通道口那边撤退。
如今李慕渊和坠落的金兵。再加上通道口这三者之间，在地下室里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所以当李慕渊奋力开枪，同时急速奔跑的时候，他正好要从这些金兵的旁边路过。
只见这些金兵在左轮枪弹的打击下，纷纷的中弹倒地。而与此同时，到底还是有些反应快的金兵从地上站了起来。
当他们目光向里周围一扫，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们由于塌陷事故，被摔掉到了地下室里。并且面前的这个穿着新式军装的人，还是他们整支金军队伍，即今为止看到的距离最近的敌军！

第1526章：何惜一死救红妆、暗夜沉沉、心有烈阳
只见李慕渊手中的左轮枪子弹顷刻间就已经打完，在五六名金军纷纷倒地的时候，他本人距离通道口那里也只剩下了不到两丈的距离。
就在这时，只听几声弓弦声从地下室里“绷绷”的响了起来。
到底还是有手疾眼快的金军战士弯弓搭箭，向着李慕渊的身上放箭了！
……
由于角度的关系，李慕渊左臂抱着的李姑娘，其实是首当其冲面向了羽箭的来处，正好挡住了李慕渊的大半个身子。
只见这时，李慕渊听到弓弦声响起的一刹那，他下意识的就将身体一转！
就在这一刻，姑娘头上飞扬起的发丝从李慕渊的脸上轻轻拂过，一股幽兰般的香味从姑娘的衣领里透体而出。
这种诱惑之极的味道，和面前惊险到极致的境地，让李慕渊身上的肾上腺素霎时爆发了出来！
只见他一扭身之际，已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妍妍姑娘。
随后他就这样侧着身体向前跃进，将整个后背亮给了后方的金军，脚下毫不停留的向着地道口那边奋力的奔去。
然后就是接连“噗噗”几声闷响！
李慕渊军服下穿着的钢丝软甲，瞬间就帮他挡住了几支射向背后的利箭。
如今钢丝软甲这样的装备已经开始量产，不是只有凌霄子身上有一件那时候了。
只不过李慕渊身上穿的这种软甲，里面并没有藏着钢针。除了缺少了阴毒的反击能力之外，同时也减轻了重量，现在是高级指挥人员和高危岗位的标准装备。
幸亏在李慕渊的身上穿着这样一件钢丝背心，才没被当场射死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李妍妍姑娘就觉得自己的耳边，响起了嘶嘶的风声。一道道急速无比的黑影从她头顶上飞掠而过，那是敌军射出的羽箭！
就在一瞬间，李姑娘就觉得抱着她的李慕渊全身一震。
一滴滴的鲜血不知道从哪里崩溅出来，热乎乎的溅在了她脸上，李姑娘霎时间心里就是一揪！
这个家伙居然转过身，帮自己挡住了箭，可他自己却受了伤！也不知道他到底被箭射在哪儿了？
只见此时的李慕渊咬着牙，再次向前急行了几步。
当他一头冲进了地道入口之后，随即又听到外面“铛铛”几声响。这是力道强劲的箭尖，射在通道外面石墙上的声音。
此时此刻，李慕渊抱着李妍妍姑娘依旧向前疾行，在他面前每隔十余米，就有一盏油灯照亮这条幽深黑暗的地下通道。
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中，李姑娘觉得自己完全不能思考，感觉时间就像陷入了停顿。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子的下巴，一次一次的被昏黄的灯光照亮。看着那上面的汗珠渐渐滚落下来，那些汗珠上，都带着通红的血色！
李慕渊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好像是开始有些不堪重负。而此时此刻的李姑娘，却好像又回到了那血火沸腾的一夜。
……
就在那天晚上，她父王和三位王兄加上家里数十口人，全都被闯进府中的金军杀害了。
他们一个个拼命的奔跑着，顺着一进进的院子，向着更深的宅院里逃去。却是徒劳的被人追上，一刀就砍杀在砖石砌就的甬路上。
当时在黑暗之中火把晃动，杀声四起。李姑娘被他的父王挟着一路向着后奔跑，直到她在这杀声四起的黑夜当中，慢慢的昏厥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全家都已经死了。他的父王在临死之前将姑娘交付给了几名忠心的护卫，这才让她得以逃出生天。
此刻的这一切，真像是那天晚上事件的重演！
可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他无亲无故，却是依然像她父王一样用身体替她挡箭，想用最后的一丝力气送她逃出生天！
此时的李姑娘想要嚎啕大哭，却发现自己的眼窝中竟没有一滴眼泪。她就这样慢慢的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将脸庞靠在李慕渊的胸膛上。
在她的耳畔，沉重的呼吸和厚重的心跳咚咚咚的传来，李姑娘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周围又开始天旋地转。
“你个……伪君子！”
李姑娘伸出了自己的两只小手，用力抓紧了李慕源胸前的衣襟！
……
在他们的身后，传来了追兵咚咚咚的脚步声，这声音听起来是让人如此心惊胆战。
直到李慕渊转过了一个转角，随后当他跑过了一扇铁门。那扇铁门立刻在他们的身后发出了“咣”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李慕渊这才松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关门之后，铁门的后边立刻就传来了一阵砸门的声音，那些金兵已经结踵而来。
在他身后，关上铁门的卫兵已经把钢制的门栓插好。随后当他们看到李慕渊身上的伤势，立刻就惊呼了一声，从他手上把李姑娘接了过来。
此时这位姑娘的身上毫发无伤，但是李慕渊身后却插了好几支羽箭。
这几支箭全都是射在了钢丝背心上，箭簇却没能透过背心。羽箭只是挂在那里，并没有对李慕渊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一支箭却命中了他左上臂的顶端，在没被钢丝背心掩盖住的地方，强劲的羽箭直接射穿了李慕渊的肩膀外侧。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羽箭从李慕渊的耳垂前方擦过了他的脸颊，在他脸上开出了一道一寸多长的血口子，此时正是血流如注。
旁边的军医立刻上来，在李慕渊受伤比较严重的左肩上，用钳子前后夹断了箭杆。
然后他夹住红柳制成的残余箭杆，把它从李慕渊的肩膀里抽了出来。
在这之后，立刻军医就给他上药包扎。
这时候的李姑娘，看着李慕渊脸庞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都淌到了他脖颈的军服里。
李慕渊虽然是行若无事一般，这位李姑娘却是心疼得脸上一抽抽！
“得了，这一下您可算破了相了！”只见这个时候，站在李慕渊旁边的刘烈营长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神助攻：
“原本挺英俊的一副脸蛋儿，这下弄出了一道刀疤。将来找不着媳妇我看你怎么办！”

第1527章：谁道铁军终陷落、倚天地下、红颜暗藏
只见李慕渊尴尬的笑了笑，任凭旁边的军医把他脸上的伤口检查上药后包扎。
等到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铁门处疯狂的砸门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那是外边追击而来的金兵，发现了自己前路受阻之后。他们开始越来越暴怒，已经尝试着用暴力的方式来破坏这座铁门了。
只见这时的刘烈，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门边上靠着的一支红缨长枪，然后向着旁边的一个卫兵示意了一下。
就见这位卫兵向着刘烈挑了一下眉毛，然后侧身用手搬动了铁门上一个开关。
就见他手指向下一用力，“咔巴”一声，这个开关就被他扳下来，在铁门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小洞。
“还没开门营业，你着急个锤子……看老子先给大家剪个彩！”
就见刘烈在小洞出现的那一刹那，一个上步突刺，就将红缨枪向着门那边捅了过去。
霎时间，就听铁门的另一头传来了“吭”的一声。这是那个被刺中胸腔部位的家伙，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声。
随后，就见刘烈将红缨枪从小门里抽了回来。
此时这支枪的枪锋上和将近一尺长的枪身前端，全都染满了通红的鲜血！
就在刘烈收回大枪的一瞬间，只见旁边的卫兵扳动机关，将那个突然出现的门洞又重新合上了，整扇铁门又在一瞬间重新变得严丝合缝！
直到这个时候，门外面才传来了几个金军愤怒的叫声。他们这才意识到正对着门的那个家伙，已经被门里边的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捅了个对穿！
“执行第一套地下防守方案，所有人继续战斗！”就见李慕渊包扎好伤口之后，向着身边的几位成都营战士们吩咐了一句。
在这之后，他带着刘烈和自己的卫队，还有这位李姑娘再次向前出发。
前行没多久，他们就追上了正在地道里的花神组。
等到花神组的三个女孩看见李慕渊身上受伤，她们立刻就吃了一惊！
……
说实话，倚天要塞的守军虽然在战局上陷入了劣势。但要说指挥官被人弄伤，却也远没到这么严重的程度。
等到她们三个又看到了脸上带着斑斑点点血迹的李妍妍姑娘，这时候她们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这个面瓜，该到狠的时候也够狠的！”
“可不是吗？人家泡妞就敢下血本儿！”
这三个女孩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这通道里非常拢音，她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有意无意地传到了一脸苦笑的李慕渊耳中。
李慕渊也懒得跟她们解释，这其实是一场突发事件，造成的意外状况。他只得无奈的领着众人顺着通道向前走。
李妍妍跟着他们一路走过去，就觉得这条巷道里七扭八歪，分岔众多，很少有直路。
在行进过程中，这些人带着李姑娘，有时候刻意在通道墙边的一侧通过。有的时候则是挑准了地上的砖块，按照规律跳着前行。
甚至他们在经过几个拐弯的时候，还向前面低声说出了暗语，以免被对面埋伏的自己人误伤。
很明显，这条地道可谓是处处杀机，步步陷阱。这地方简直就像是王族古墓里一样，到处都是狠毒的杀人机关！
李姑娘此时才意识到，这个杀死了无数金军的要塞，并不是只有城墙内外和魔山上下，才是它的全部的厉害之处。
这座无边无际、阴沉黑暗的地下城，也是它最为致命的一部分！
这一路拐来拐去也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前方的李慕渊终于停了下来。
就见这时的大家，全都无声的伫立在原地，一个个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地道上方的声音。李姑娘也侧耳倾听了一下，倒是没听到地面上有什么异响传下来。
此时在他们的头顶上有一个圆圆的铁质顶盖，大概有两尺直径。就在李慕渊的示意下，他身边的七八名卫兵将腰间的左轮枪拔了出来，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李慕渊就亲自上阵，伸手打开了头顶上那个圆形的暗门。
就在这个暗门被打开之后，随即就是“哗”的一声。一片瀑布般的尘土和砖石从上面倾泻了下来。
不过李慕渊看起来倒是早有准备，只见他一打开暗门就向着后面撤步，这才没被上方不断淌下来的泥土砖块埋在下面。
随后当上面的土石落下的势头渐小，就见一道圆圆的光柱照射下来，将尘土飞扬的地道一下照得明亮了许多。
李慕渊一摆手，两名卫士就如同轻盈的狐狸一般，无声无息的爬出了地道口。
这个出口外面，到底是哪儿啊？此时的李姑娘一头雾水的猜想着地道外面的样子。
……
她当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想象不到此时外头是哪里。
而这个时候，就见先上去的战士将一只手从地道上方伸了下来，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李姑娘看到李慕渊松了口气，显然这个手势代表的不是危险或是不好的意思，而是表示安全。
李姑娘自己也用食指和拇指圈了一个圆圈，挑起了另外三根手指头，白生生的小手学着比划了一下。
之后就见李慕渊他们一行人蹑足潜踪的顺着这个地道口，爬到了上面。
等到李妍妍终于爬上来之后，她看着周围的景象，顿时就是吃了一惊！
此刻，她身边四面全是倾斜向上的土坡，如今她就像是身处在一个四五丈直径的大碗中间，而她们现在就在碗底下最中心的位置上。
当这一行十余人全都钻出来之后，卫兵小心翼翼的合上了那个暗道的铁盖子，然后将它重新用土石浅浅的掩埋起来。
随后李姑娘就见李慕渊和花神组三个女孩子，小心翼翼的顺着坑沿向上爬。
“这到底是哪儿啊？”李姑娘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也跟着他们爬了上去。
等到他们一直爬到了碗壁边缘的半路上，还没到碗口的位置。就见李慕渊转过身来，靠着松软的泥土墙壁坐下来，还将自己的后背朝后一靠，躺在了坑壁上。
当李姑娘也有样学样的照做了之后，只见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第1528章：刹那火雨自天降、你爱玩火、烧烧何妨？
就在她前方20多丈远的地方，赫然就是倚天要塞，被炸得残缺不堪的城墙！
还有城墙后面，那座高耸屹立的魔峰塔……李姑娘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穿过密道，来到了城外！
只见此时，经过了前后将近一天的搏杀和攻城。西面的太阳开始在远山中慢慢沉下去。
而在远方的城头上，正挤满了欢欣鼓舞的人群。那是终于攻入倚天要塞的金军，正在庆贺自己的胜利。
如今魔峰塔周围的柴堆依然在炽烈的燃烧着。经过了这一段的火焰烧灼和烟雾熏蒸。只见这座原本就是黑色的魔峰塔，现在更是一片浓重至极的纯黑。
在他们身处的这个大坑的周围并没有金军的身影。后面的金军大营距离此地足有两里远。而前方则是倚天要塞的城墙，如今城墙上已经挤满了金国士兵。
原来，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大坑，就是二号防御塔的位置！
在这之前，一二号防御塔在失守之后，被李慕渊下令爆炸自毁，以免被敌军利用。
在当时这两座防御塔爆炸时，在原地炸出了两个巨大的弹坑，周围还被扎出去的土石围成了一个环形山一样的土坎。
所以李慕渊他们一行人就是顺着防御塔下的地道，又回到了二号塔的位置。现在他们用这个大坑隐藏了自己的身影，还在一探头就能看见城墙顶端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李慕渊此举，也不知是何用意。
李姑娘看到大家全都在原地躺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就见她拉了一下李慕渊的袖子，小声的向他问道：“你们在等什么？”
“等援军，”李慕渊也以极其微小的声音回答了姑娘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李姑娘又向着李慕渊问道：“你们都被围住这么久了，消息根本传不进来吧？”
“因为我会给他们发出信号，召唤他们到这里。”就见李慕渊笑着看了看小姑娘道。
“那你发了吗？”
“已经发了，如果你想看的话……”
就见李慕渊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姑娘肉肉软软的小下巴，然后将她的脸向着另一个方向轻轻推去。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李姑娘一对清澈透亮的瞳孔之中，猛然映出了两片炽烈滚烫的——火海！
……
刹那间，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李姑娘清楚的看到，矗立在城内的魔风塔上。在它被熏得一片焦黑，又被成都军战士拆得残破不堪的顶尖部位。就在他们曾经立足过的指挥塔上方，爆发出了一团犹如山岳般的巨大的火球！
火球炸开之后，外面是通红炽烈的火焰，而里面则是耀人双目的炽烈高温。
在爆开的一瞬间，浓重的黑烟向着要塞上空升腾而起。与此同时，犹如万千道划破天空的流星雨一般。无数炽烈燃烧着的液滴，就像是天火织就的一张大网，暴雨般将整个城堡笼罩在下面！
就在这一瞬间，就听要塞里传来了一片山呼海啸一般的……惨叫声！
那是万余名金军在面临死亡时垂死挣扎的嚎叫，他们在这一瞬间，想必已经明白了好多事。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轻易，就攻上了这座要塞的城头？
为什么他们自始至终，都没看见几个防守要塞的士兵？
原来这座他们以为稳稳抓在掌心中的要塞，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
在这之前，李慕渊撤离之前拉动的那个把手，就是发动这个机关的钥匙。
在魔风塔最上层指挥室顶端，藏着大量的凝固汽油！
十二只一百公斤的大桶里装满了凝固汽油，在建造魔峰塔的初期它们就被垒砌在塔尖里面。并且中间还有用来引爆的炸药，和拉动后定时引爆的延时系统。
就在此时如果从高空中向下看去，整个倚天要塞已经彻底被一片火海罩在了其中。
无数炽烈燃烧的凝固汽油，正从空中毫不留情的降下来。一片片带着火焰的粘稠液体，大的连成了一片，小的也有核桃大小。顷刻之间就无差别的覆盖住了城里面密密麻麻的金军。
这些金军士兵，他们原本在大将石沱的命令下准备浴血攻城。但是却出乎意料的轻易拿下了要塞城墙。
最初的时候，他们是为了躲避城墙外面，自己人发射过来的那些不断冒烟的燃烧弹才进来的。
那些东西虽然不至于把人呛死，但是味道却也不好受。所以这次攻城的金军，差不多全都躲进了城里。
等到后来，要塞中间被烈焰焚烧的魔峰塔，还有里面的人垂死挣扎往下扔石头的情景，也让这些进军战士们觉得分外解恨。
他们一边在城里面看着热闹，一面还在兴奋之极的指指点点。
还有金军猜测，这座被烧得通红的魔峰塔里的守军，肯定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凄惨万分的焦尸。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看到倚天要塞守卫军的死尸，自己却被这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罩在了下面！
……
只见这个时候，每一个身上被火焰烧灼的金军都在大声的嚎叫着，奋力挣扎着想要将自己身上的火苗扑灭。
可是由于剧烈的疼痛，让他们的动作及其疯狂和猛烈。这就造成了他们身上的凝固汽油被甩得朝着四处飞溅，反而在他们附近的金军身上造成了更多的杀伤。
如今整个倚天要塞里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焰炼狱！
无数的士兵在嘶叫惨嚎，他们在地上拼命的挣扎翻滚。城墙内不知有多少被烧得毫无救药的火人。
而在其中，侥幸没被溅上凝固汽油的那些军人正互相推搡着四处躲闪，想要找到一个安全区域。
可是他们却绝望的发现，自己附近全都是疯狂舞蹈着的火焰人。他们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被这些受害者甩出来的烈焰，一个个的引燃了！
整个城堡之内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所有人都在愤怒、悲伤、痛苦、绝望中被包围在这座死城里面。被烈焰逐渐一个个点燃，慢慢的焚烧致死！

第1529章：血火炼狱修罗相、石沱坠城、乌古如狂
有些被烧得失去了知觉的金军，在地上缓缓的蠕动着身体。他们身上的火苗发出了油脂烧烤时的嗞嗞作响。
而更多的金军则是在拼命的挣扎着，四处滚动和爬行。他们脸上和手上的皮肉渐渐被火焰烧灼得气起泡掉皮，大片大片的不停脱落。
如果光听声音的话，没有人会怀疑此时这座正在被烈焰炙烤着的城池，完全就是烈焰地狱，被搬到了人间！
此时李姑娘的眼神之中带着极度的惊诧和震撼，看着面前的情景。
在她的角度，虽然看不到城里的人，但是她也能猜出此时的倚天要塞内部，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更何况，这时随着西北风吹送过来的，那股蛋白质和油脂被烧焦时的特有味道，已经浓重得让人觉得，好像是把脑袋伸进了一只烤全羊的腹腔里面！
“这么明显的信号，他们应该不会看不见吧……”
只见此时的李慕渊，正抬头看着天色渐渐昏暗的天空。
在此时的倚天要塞中，冲天而起的火光，甚至就连要塞上方的天空，都被这些火焰映照得一片通红！
……
这个时候，身处在城墙外面的石沱，正在笨拙蹒跚的从地上爬起来。
在这之前，石沱为了更好的观看视角和更安全的位置。这位女真将军一直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下方的士兵火烧魔峰塔。
就在爆炸发生之前，石沱还想着等火焰的热度消退之后，一定要亲自到魔峰塔里看一看要塞中，被他们烧死的宋国军队的惨象，借以排解他心中滔天的恨意。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看到敌军的死相，反而是看到了自己的士兵在烈焰中挣扎嚎叫的情景！
就在魔峰塔上那个巨大的燃烧弹爆炸的一瞬间，由于石沱身处在六十多米远的城头上。所以石沱身边落下来的火雨并没有那么密集。他在护卫的掩护下，身上也没落上凝固汽油液滴。
随后，当他身边的士兵开始扑打自己身上的火焰时，石沱还在百忙之中，向着要塞里的城下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已经让他眼睛一黑，差点当场昏厥了过去！
在这之前，石沱是曾经见识过凝固汽油弹威力的。他一看就知道倚天要塞内部那一万多名金国签军，已经是没有任何挽救的价值了。
即便只有一半多的金军，直接被从天而降的凝固汽油点燃。但是城池中密集的金军身上凝固汽油的火焰，却在不停的相互沾染。
当那些即将被烧死的金军乱撞乱滚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火焰也蔓延到了那些完好无损的金军身上。
所以石沱虽然心中极度的震撼和愤恨，但是他却依然非常清楚，城里面的这支签军已经完了！
随即石沱就发现自己身边那些精锐战士开始嘶喊挣扎，却依然无法扑灭身上的火焰。
并且城墙上的火势还越来越大，到处漫延。他周围的士兵开始到处乱撞，毫无目的的奔跑惨嚎，被烧着的人越来越多！
石沱最终迫不得已，被那些乱闯乱撞的火人逼得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然后，他就从这面既没有垛口，又没有胸墙的城墙上一脚踏空，失足掉了下去！
……
好在城墙下面层层叠叠的全是金军的尸体，就在今天早上，这里还被手榴弹炸死了数以千计的金军。
所以当石沱坠落在尸体当中时，他虽然被摔得眼冒金星，却并没有当场摔死。
只见此时的石沱就像是一只想要翻身的王八一样。当他手刨脚蹬的从尸体堆里爬起来之后。随即就看到城头上一个个满身燃烧着火焰的金军，正不断的从他的前后左右坠落下来。
这就是那些被烈焰焚烧的金国战士，他们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也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于是他们就从城头上一头扎了下去，好让自己在痛苦之中解脱，痛快的死去。
此时的石沱心惊胆战的躲避着这些尸体，以免被他们身上的火焰引燃了自己。
就在他左躲右闪了两下之后，他便慌不择路的向着远方的金军大营，一路跑了回去！
……
“原来你还有后手！”
这个时候，就见李姑娘惊讶的看着李慕渊道：“原来这不是城池陷落，这是你为他们设计的陷阱！”
“如果要是我还有别的办法，谁会愿意用这样的陷阱？”此时的李慕渊也是苦着脸，摇头向着李姑娘说道：“我这不也是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了吗？”
“少骗人！你个……”李姑娘觉得面前的这小子没一句真话，在她这儿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不过在她想要说话之前，一想到自己刚刚被人救了性命，李慕渊还因此受了伤。到底这位姑娘心底一热，还是把自己想说的下半截儿话给咽了下去。
“伪君子是吧？”此时的李慕渊想要笑一下，却恰好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不由“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
与此同时，城外两里，金军大营。
那位被炮弹炸得身上多了好几个窟窿，正躺在病床上的大帅乌古孙，早早就让人把担架抬到了阵前。
他想要亲眼看一看要塞城破之际，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在上午的攻势中，前方不断传来的都是好消息。传令兵说现在要塞里最后的一个据点，城中的那座高塔，正被石沱大将军派人用柴火烧的通红，此时的乌古孙这才终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乌古孙见到大局已定，还想让人将担架抬回到军帐里去。可是正巧在这时，他却看了到城墙上方那座高耸的塔尖上，爆发出了那团炽烈的火焰！
随后城里士兵的惨叫声，还有城墙上一个个火人不断跳城的景象，立刻就让这位乌古孙大人目瞪口呆！
“到底……还是上当了！”
只见此时这位乌古孙大人心情激荡之下，他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起来。
只见乌古孙大帅疯了一般，向着自己身边的卫兵大声呼喝道：“你们赶快上去，把石沱将军给我救回来，快点！他不能死！”

第1530章：孤胆奇侠敌营闯、铁剑奇功、惊天一响
随着百十余名护卫接到命令，向着城墙的方向奋力跑去。此时的乌古孙用拳头捶着担架，大声喊道：“我要把他们挫骨扬灰！宋人……谮地如此阴毒！”
没过多久，当他看到之前远去的那些卫士从城墙下飞快的返回，几名卫士手里还扶着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只见乌古孙立刻就是大喜过望！
他已经看出前方那个人，就是他的大将石沱。
“石将军没事，没事就好！”
乌古孙看着这些卫士从数十丈外向着这边越跑越近，只见他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一片喜悦之色。
“快扶我起来！石将军受伤没有？”
听到了乌古孙的话，旁边的一位亲兵立刻上前搬起了乌古孙的肩膀，扶着他坐了起来。
随后，就听乌古孙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被什么事弄得猛然间吃了一惊。就见慢慢的低下了头，向着下方看去。
自己的胸膛前方，赫然露出了一只两寸余长，鲜血淋漓的——三棱刺刀！
……
站在他身后的那名金兵，将石沱的身体扶稳了之后，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
当他看到迎面而来的卫士扶着石沱越来越近，于是他若无其事的慢慢后退了几步，无声无息的混进了后方的大片金军中间。
原来，他就是我们那位去而复返的醉仙铁剑——张青！
等到他之前再次回转，想要返回战场的时候。那时战场上的浓烟已经快要消散殆尽了。张青混在金军里等了好久，也没发现向着城墙那边前进的金军队伍。
现在从城头到金军大营之间来回跑动的，全是一个个单独的传令兵。
在这个时候，张青要想穿过这一片无遮无挡的空场，一路进到倚天要塞的内部，那可实在太难了，他没走几步就会引起金国人的怀疑。
于是这位张青先生也没办法，只好在金军大营里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藏了起来，准备等夜幕降临之后再混进去。
然后，当他看到倚天要塞被金国大军攻破，甚至连魔峰塔下也开始燃起火焰的时候，当时的张青已经是忿恨得怒发如狂！
他知道城里的兄弟肯定是难以幸免，此时的张青顿时就打定了主意：既然我没有办法跟你们并肩而战，那就让我们替你们报仇雪恨！
随后，张青一直就在寻找着值得自己下手的重要目标。
张青非常聪明，他盯上了回来报信的传令兵。跟着他们的方向一路追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
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他来到了乌古孙的附近。
不过这位大帅身边的防卫却是严密。其实想想就知道，一位统率着八九万大军的元帅，身边该有多少层护卫和卫兵？
所以在一时之间，张青也没找到机会下手。
然后，就在魔峰塔上开始爆发出炽烈的火焰，事时证明金军又再次踩进了李慕渊为他们设下的圈套之后。此时张青的心里那种喜悦和兴奋，真是用任何文字都难以形容的！
随后，就在张青的心中一片欢欣鼓舞，心里兴奋之极的时候。却被他在无意之中，找到了这个等待已久的机会！
方才乌古孙担心自己的爱将会死于那场大火，于是派出了身边的贴身护卫去救援。
这个时候，大帅身边当然还要有人守卫，所以张青趁着新一批临时护卫上前的时候，他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间，不动声色的从金军人群里向前穿插而去。
这件事，要怪也怪这位乌古孙大帅的运气实在太差，张青原本是什么人？他可是一位飞贼啊！
身为独行大盗，张青身边连一个伙伴都没有。他就凭着自己一个人到处打家劫舍。要不是胆大心细果断聪明之人，谁能干得了这份职业？
所以就在大帅喊着“扶我起来”的时候，这时的张青果断上前。扶住了乌古孙。
然后他立即就用隐藏在自己袖子里的三棱刺刀，穿透了这位乌古孙大帅的后心！
……
然后，就在张青撤退时，他也不知怎么脑袋一抽抽，之前的职业病又泛上了心头。
到底他还是在机身撤退之前，从乌古孙的衣袍里面摸出了一件东西，揣进了自己怀里。
这就是江湖上所谓的“贼不走空”，不管是江洋大盗还是小贼，都有这个规矩。
他们在做生意的时候为了图个吉利，哪怕是对方家里实在没什么可偷的，就是拿走一只鞋出门就扔，也不能让自己空着手出来。
此时的张青，当然没工夫看他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他知道远处过来的石沱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那个后心上挨了一刺刀的胖子已经是个死人了。然后张青立刻就会面临大面积的搜捕。
身为江洋大盗的张青，当然知道这时候他要是还留在附近，那就是活脱脱的找死！
只见张青闪身躲到了一处帐幕的后面。随后他就惊讶的看见，帐篷后面，居然还躲着一个人！
这铁定是一个懒的要命、出了帐篷拐个弯就撒尿的金军……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这位仁兄在诧异之际猛的一回身，就尿到了张青的靴子上！
这一下，双方同时都被吓了一大跳。张青就看到对方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溜圆，然后他就张开了嘴……
也不知道这位仁兄到底是想要说声抱歉，还是想要大声盘问他的来历。不过这时候的张青，无论如何也不能用自己的性命来赌！
“咦？”只见张青一脸惊奇的神色，用手一指那位刚刚尿完，手上正掐着的那支兵刃。
就见这个金兵猛然间吃了一惊，他立刻就莫名其妙的低下头，朝着他兄弟看去……
陡然间，他就看到一支血迹斑斑的三棱刺，在自己低下头的眼前一闪！
冰冷的刺刀就犹如一条油滑的鱼一般，毫无阻碍的刺进了他的咽喉！
张青扶住了这个死去的金兵，搂着他的身体原地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匹战马。
随后张青将这具尸体扶到了马上，又将两个马镫套在死人的脚上。同时还把这家伙散开的裤带（刚才没来得及系上）在他的腹部位置，系在了马鞍桥上。
然后张青就果断的用三棱刺，在这匹战马的屁股后边狠狠的一戳！

第1531章：男儿何不带吴钩、戎装在身、更胜貂裘
就见张青这一下狠手，使得这匹战马陡然吃疼，立刻希律律的暴叫了一声！
“大帅！大帅？”
与此同时，就见那位侥幸逃出生天的大将石沱，正来到乌古孙的面前。
他见这位统帅坐在担架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儿，又像是在思考，石沱立刻上去扶住了他的顶头上司。
随即他就觉着自己扶在乌古孙后背的手上，满是一片滑腻温热。
当他抬手一看，惊讶的在自己的手上，看到了一片鲜血！
“大帅？大帅！有刺客！”
……
就在石沱接连喊了几声之后，终于发现乌古孙已经死透了。他猛然间用尖利的嗓音大叫着，发出了警讯！
就在这一刹那，就见离他们大约二十来丈远的地方，猛然间一匹战马疯了一般冲了出来，疾驰而去。
在马背上，还有一个伏在马背上的骑士身影！
“就是他！给我抓住他！”
只见石沱猛然大喊了一声，随即就有卫士和周围的金军跨上了战马，向着那边狂追而去。
可是没人注意到，就在那些追兵中间有一个陌生面孔的金军，也骑在一匹快马上。
他手里挥舞着军刀，“呦喝呦喝”的大叫着，跟着五六十名金军狂奔而去。
张青这厮，居然胆大到加入了追击刺客的队伍，顺便逃离了这里。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贼喊捉贼啊！
……
此时此刻，在2号防御塔爆炸后形成的那个大坑里面。李慕渊他们一行人仍旧在静静观察着城里城外的情况。
此时暮色四合，天光渐渐暗淡，一阵阵忽急忽缓的西北风吹得城头上的火光，忽明忽暗的闪动不休。
这个时候，城内已经是鸦雀无声，再没有了金军的惨叫和呼嚎，只有火焰毕剥作响的燃烧声时不时的传来。
估计等到城内那些死去的金军，他们身上的油脂全都燃烧殆尽之后，城里的火才会彻底熄灭。
此时整个的倚天要塞，昏黄闪动的火光使得它就像是远方一个巨大的火炉，不断的向四周扩散着热力。
如今城内只剩下了死人，今天晚上金军也不可能再采取任何行动了。眼看着夜幕渐渐降临，李慕渊他们也放松下来。
他们就靠在大坑边缘的角落里，一边躲避着寒风一边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间！
坑口边缘一个负责警卫的特战营战士，忽然间发出了一声轻轻弹动指甲的声音。
这个声音极其轻微，就跟周围火焰燃烧时火花爆开的声音别无二致，丝毫都不引人注意。
可是坑里面的人却立刻知道外面有了情况，随即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后就在坑口边缘，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之后，只见这个人一下子原地不动的停在了那里。
在他面前，远远近近十余支左轮枪全都指着他的头。这家伙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的脸上，霎时间就满是一片惊愕的神情！
“张大侠，你怎么回来了？”
这时候，就见离这个人最近的刘烈一伸手，就拉住了这个人的衣领，就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坑口外拽了进来。
随后张青的屁股坐在土坡上，顺着陡峭的土坡“刷刷”的一路滑到了最底下。
此时这位张青的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袍子，手里还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腰刀，全身上下都是金国军队的标准配置。
“你怎么又回来了？”只见这时候，刘烈也跟着滑了下来。
他一边用脚踢了踢张青大侠坐在地上的屁股，一边替李慕渊问了这个问题。
“我走迷路了行不？”
只见此时，张青的目光向着众人周围扫视了一圈。当他看到李慕渊他们全都安然无恙，张青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慕渊看到他此时还在嘴硬，不由笑着低下了头。
这个张青就是这个样子，平生倔强执拗，嘴上绝不肯服输。就算是他回来想跟这些战友同生共死，嘴上却也是依然不肯服软。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能赶回来，足见此人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
“等一会儿，我先把这个脱下来，别一会儿回头让自己人一枪给穿了脑袋。”张青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地上，脱下了金军的皮衣。
一边脱，他一边向着周围的人问道：“赵建乐那个蔫巴萝卜呢？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什么的？”
“这小子，我临走的时候他还笑话我，瞧不起我这个飞贼……”
等到张青脱完了皮袍子之后，他一抬头看见大家全都默不作声的静静看着他，张青的心顿时就往下一沉！
“难道今天早上，那个亲自将他送出要塞的汉子赵建乐，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了吗？”
只见张青刚才还在嬉笑的脸上，笑容渐渐消退，神情渐渐变得悲伤落寞。
……
就在这时，只听他身后有个人冷冷地说道：“就这几步道你都能走迷了路，你这飞贼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当张青听到这个声音，他一回头，就见赵建乐手里提着一个东西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神情冷淡的样子。
看到张青脸上一下子露出惊喜之色，这周围的这些人全都“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张青刚才问到赵建乐的时候，他们就看赵建乐正好走到了张青的身后。所以大家就不约而同的都住了嘴，一起跟张青开了个玩笑。
等到张青看到赵建乐全须全尾儿的，身上没有什么损伤，他立刻就松了口气。
随后他就见赵建乐将手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朝他递了过来。
等到张青一看，赫然发现那是自己在地道口那里，换上金军皮衣的时候脱下的貂裘。
“算了吧，这玩意太扎眼……总指挥？”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张青拒绝了赵建乐手中的貂裘，回头向着李慕渊笑嘻嘻地问道：“还有军装没？给咱老张一件穿穿呗？”
“这个傲娇的飞贼！”此时的李慕渊，心里一个劲儿的感慨。
即便是这位张大侠想要入伙，就此穿上成都军的军装，他也非得把事情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才甘心。

第1532章：如循桓佶覆车事、大金圣旨、公主宣告
还没等李慕渊说什么，就见旁边的赵建乐听了，立刻不屑的笑了一声。只见他向着张青说道：“就凭你，还想加入成都军？”
“别看你身上有两下子，但是想要在我们的手下当个大头兵……你还差得远呢我跟你讲！”
只见此时的张青闻言一笑，他当然知道赵建乐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子。
要是他真的异常讨厌张青的话，也不至于特意把那件貂裘给他捡回来，这赵建乐原本就是一个外冷心热的汉子。
只见张青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一伸手就把它扔给了赵建乐。
“刚才张某在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金军大帅乌古孙在指挥战斗，某家一时手痒，就顺手把他给做了。”
“这是我从他身上拿出来的东西，”只见张青故作轻描淡写，却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说道：“一个金国大帅的脑袋，换一件儿大头兵的军服……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什么？”
听到了张青的话，只见大家顿时就是一惊！
而赵建乐从空中接过了这个东西之后，他低头一看。只见这是一根不到一尺长的卷轴，上面黄绫包裹，五色丝织的质地在火光下闪耀出了异常华贵的光芒。
随后，李慕渊一伸手，赵建乐就把这个东西向着他抛了过去。
就见李慕渊伸手接过，顺势就把它向着旁边的李妍妍姑娘手中一递。
在这之前大宋皇帝的圣旨，李慕渊沾他老师的光，也是亲眼见过几回的。
不过得金国的圣旨到底是真是假，在这个坑里边儿，还真是有一个挺有发言权的人，就是咱们这位大金瀛国公主！
只见李妍妍接过来，将这卷圣旨向着火光的方向一举。就见火光的照耀之下，卷轴上面用本色丝线织成的飞禽走兽，清晰的历历在目。
“没错”李姑娘的樱唇中吐出了这两个冰冷的字眼，随即就要把这卷圣旨丢回李慕渊那里。
“姑娘帮着念吧，”就见李慕渊把手一摆：“圣旨上一定是女真字，只有你认得。”
……
“如此说来，对面那边的大帅，看来是真的死在了张青的手里？”就见李妍妍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的圣旨徐徐展开。
当她低着臻首，借着火光低头看去，照着上面的女真文用清丽婉转的嗓音小声念道：
“朕绍膺骏命：卿所上前表具悉。伪宋图我临凤，朕诚恨之……”
李慕渊听到李妍妍念出圣旨上的第一行字中的“前表具悉”四个字，他就在心里暗自想道：
“原来这是敌军元帅乌古孙在给皇帝写了军情报告之后。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回复给他的圣旨。”
随后就见李妍妍接着念道：
“背义则天地不容，其孰与助？败盟则人神共怒，非朕得私。”
“肇自我朝开国，伪宋卑词求好，我以诚待，彼以诈欺。浮海之使甚勤，请地之辞尤逊。析木版图第求入手，平山伪诏曾不愧心。”
“罔天罚以自干，忽载书而固犯。肆予纂绍，犹事涵容。犹闻宋起边衅，如循桓佶之覆车……”
“言语之中，一派衰败亡国气象！”当李慕渊听李妍妍念道到这里的时候。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不屑的想道。
刚才的这一段圣旨中，完颜守绪一味的回顾大金国当年的荣耀和兴盛，只管把大宋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里边“桓佶之覆车”一句，就是说的当年的靖康之耻。钦宗赵桓和徽宗赵佶被金国人抓走的旧事。
这里面的味道，就和一个要饭的跟你说：“老子当年也曾经阔过如何如何……”还不是一样的口气？
只见李慕源撇了撇嘴，接着听李妍妍接着念道：
“惟假臣权，不赎旧罪；自业难逭，我伐再张。将臣多激怒之心，战士增敌忾之勇！”
“故命卿为帅，尽起凤翔庆原之师讨之。所有措置并已宣谕诸府路施行。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整篇圣旨就到这里结束，明明是一片堂煌的官样文章，但是在李妍妍犹如莺啼一般的嗓音念诵出来，不知怎地却带了一种歌唱般的韵味。
在这圣旨中最后的两句说的是，完颜守绪任命乌古孙为凤祥、庆原两路大军的总指挥，让他尽起两路之兵去攻打临洮。
以李慕渊想来，这是乌古孙在攻打倚天要塞的时候，刚刚接到的这封圣旨。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召集庆原的金军来攻打临洮路。这位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亲自加封的联军统帅，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张青手里！
“这还真是大功一件！”
只见李慕渊听完了这篇圣旨之后，他一边凌空接过李妍妍姑娘丢过来的圣旨，一边笑着对张青说道：“张先生若是愿意，咱们以后就是生死弟兄。”
“回头我把这件事报给统帅，到时候论功行赏必定少不了你的……张兄先把原来的衣服穿上，回头我再帮你找件军服，”李慕渊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赵建乐。
就见赵建乐不情不愿的抖开手中的貂裘，帮张青披在了身上。
这个时候的张青，终于在心里舒舒服服的长叹了一口气！
一想到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加入了成都军，此时的张青也觉得一股兴奋与骄傲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随后就见张青兴致勃勃的坐在地上，从他刚才脱下来的皮袍子里，翻出了一个皮制的酒囊。
这个酒囊并不大，本来是装在皮衣贴身的衣袋里面，就是为了防止这度数并不高的酒被寒冷的天气冻上。
等到张青拔开了塞子，正想要痛饮两口的时候。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立刻把目光向着李慕渊的方向看去。
现在他已经是成都军的一员了，一切都要听人家总指挥的。这阵前饮酒，也不知算不算违反军令？
更何况这还是在总指挥的面前喝……张青觉得心里没底，心里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英雄凯旋，理应有酒。仅此一回，下不为例。”只见这时的李慕渊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还有……别都喝光了，给我留一口。”

第1533章：凿穿敌营故人声、倚天在此、谁与争锋
“看见没？咱总指挥说话多带劲！”就见张青闻言便是眉飞色舞、面带挑衅的看了一眼赵建乐。
然后他仰起头，咕嘟咕嘟的把酒囊里的马奶酒灌了两口。
在这之后，这位已经四十来天没尝过酒味的张大侠深吸了一口气。一口酒下去，他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喝得他身上这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
此时的赵建乐看着他这副没出息样儿，他朝着张青翻了一下白眼，张嘴正要说什么。
可是陡然之间，就见赵建乐脸上的神情陡然一变。
与此同时，在这个大坑里面，所有人的神情都同时变得冷了下来！
……
只听得此时，呼啸着穿过旷野的夜风中间，似乎隐隐约约带着兵刃相击和惨叫呼喝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大坑的边缘四面，不断的有石子和碎土簌簌的向下滑落——这是大股骑兵铁蹄正在践踏地面时的征兆！
大家脸上的神情全都是惊疑不定，而这个时候的李慕渊却和花神组三个女孩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的眼中，闪过了一阵意味难明的神情。
“看来，这就是他一直等的东西。”这个时候，聪慧的李妍妍在边上看着李慕渊，心中暗自想道：
“他出城之后就躲在这个大坑里，既不说话也不行动，看起来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看样子他等待的人，估计就要到了！”
……
此时他们大家站在这个大坑里，静静的等着。
只听风中传来的嘶喊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在这中间还传来了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声，从远处渐渐的向这边接近。
“这一下没错了，”此时就连张青都搞清楚了事情的大概。既然黑夜中传来了枪声，那就说明这一次穿过金军大营，过来这边的一定是自己人。
与此同时，他们就听见东南方向的金军大营里，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在此时的金军大营里人喊马嘶声，怒吼呼喝声，还有不断的响起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正越来越清晰。
听着这声音接近过来的速度，闯进金军大营的这支部队竟然是以疾驰的速度，毫不停留的一路穿插，直奔着他们所在的东门方向而来。
“居然这么快？这速度简直就是在毫无阻碍的赛马！”此时的张青仔细分辨着由远至近的混乱声，心里惊愕不已的想道。
随后，他就听到数百铁蹄敲打着地面，一路狂奔而来。马蹄声逐渐越来越清晰，已经冲出了金军阵营，向着东门这边疾驰而来！
就见此时的李慕渊从他随身的左轮枪弹轮里，退下了一颗子弹。
只见他将这颗子弹尖形的弹头塞进枪管里，然后用力的一扳。就将弹头从弹壳上面拔了下来。
随后，他把枪管里的弹头甩到一边，将弹壳里的火药洒了一多半，在手中那卷圣旨上。
然后他把那个倒得半空了弹壳口朝上，再次上到弹轮里面。
李慕渊把弹轮中这颗无头的枪弹，对准了枪管的击发位置。然后将枪口朝着撒上火药的圣旨顶端一扣板机。
只听“啪”的一声响！
这颗子弹的底火被击发之后，由于弹壳里并没有弹头，只有少量的发射药，所以只是发出了轻微的一响。
底火击发之后，一丛火星从枪口里喷出来，瞬间就引燃了圣旨上的火药。只见这卷圣旨“呼”的一声就燃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从远及近的马蹄声，已经跑到了他们这个大坑边缘十几丈远的敌方，听声音像是正要和他们擦身而过。
只见李慕渊伸手一抛，就将这卷犹如火把一样燃烧的圣旨扔上了天空。
就见这东西一直飞到了大坑的上空，在飞出了地平面两三米远后这才力尽下落。随后它“噗”的一声又跌落回了李慕渊的脚下。
只见李慕源抬起脚，两脚就将上面的火踩灭了。
李慕渊发出的这个信号，近处的人能够清晰的看到，绝不会错过。而且由于火光出现的时间极短，所以远处大营中的金军即使看见了，火光也是一闪而过。
在烈焰燃烧的要塞背景下，这样的光芒即使是被金军营地里面看见，也根本不会引起金军的注意和怀疑。
然后，大家就听到大坑外面的马蹄声，果然是戛然而止！
……
随后就听几个人的脚步声由远至近，飞快的走了过来。
就见一直趴在坑口边缘的营长刘烈，向着黑沉沉的对面低声说了一句：“倚天不出……”
“……谁与争锋！”只听黑暗中有人沉声答应。
转瞬间，就见刘烈松了一口气，将左轮枪的枪口指向了天空。
然后就是几个人的身影，突然从坑口边带着一股寒风“刷刷”的从上面滑了下来。
黑夜之中，只见当先下来的一个人，眼睛里闪耀着犹如星辰一般的光芒——这是利刃四杰之中，最年轻的那个小家伙——卫慕青！
只见他一下来李慕渊就迎了上去。随后两个人相互敬礼，卫慕青笑着叫了一声班长，然后两个人拥抱了一下。
“霍！怎么弄的这么惨？”
卫慕青在黑暗中看到了李慕渊脸上缠着的绷带，随后他笑着拍了一下李慕渊的胳膊。
结果这一下，正好拍住了他肩头上的伤口，弄得李慕渊顿时就是一阵呲牙咧嘴。
……
原来，这是他们的老师沈墨，专门安排策应倚天要塞的两支骑兵营。他们夜闯金军大营，一直杀到了倚天要塞城下。
这两支骑兵营中，其中的一位营长卫慕青，成功的和李慕渊汇合了。
至于他们两个刚才所说的暗号，不用说肯定是出自沈墨的手笔。
这两句在现代几乎是无人不知的口号，在这个南宋时代还无人知晓，安全性那是杠杠的。
此时的李慕渊侧耳倾听，发觉金军大营里还是一片混乱，于是他朝着卫慕青问道：“外边怎么回事？”
“我们一块杀进来的，我和赵慕云师兄。”只见卫慕青向着李慕渊答道：
就见卫慕青答道：“在凿穿了金军阵营之后，我们兵分两路，他再一次返头杀回金军大营，我负责带一个班过来见你。”

第1534章：谁含天宪月下逢、一语道出、要塞新生
“这样外面金军的注意力就全放在大部队的身上，就不会注意到我们这支小队了……要塞现在怎么样？”
“还剩下700人，城里的布置已经快用光了，”就见李慕渊言简意赅地答道：“现在我需要弹药！”
只见李慕渊皱着眉头，语调沉重地说道：“现在要塞里面所有的地道系统还在，我只要有三箱子弹……哪怕两箱也行！倚天要塞就还能坚持作战！”
听到了李慕渊的话，只见卫慕青顿时就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在进来之前，他也曾经想过倚天要塞的情况，一定是极为困难。
但是他还是没有预料到，李慕渊班长居然困难到了这种地步！
在沈墨的军队中，三百名正规军的伤亡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而李慕渊现在的弹药，一定已是消耗得点滴不剩了。
在他们的军队中转运弹药用的木箱为了方便搬运，其实做得并不大。一盒50发步枪子弹就和现代的一盒粉笔大小差不多。
而一个弹药箱里，这样的子弹盒就有40盒，也就是说一箱子弹是2000发。
所以按照李慕渊所说的，两箱子弹就是4000发。现在外面的金军却至少还有小2万人！
这位李慕渊决定带着700残兵和这么一点点弹药，在地道里和金军周旋。这位班长的决心和狠劲儿，也不由得让卫慕青的心中暗自佩服。
可是，就见卫慕青苦笑着向李慕渊说道：“我这次来只带了一个班，他们身上每人只有两个基数的枪弹，距离你说的可还差着不少呢。”
此时的李慕渊听卫慕青这么一说，顿时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原本他要的4000发弹药已经是不能再少了，凭着这些子弹防守倚天要塞的地下工事群，还要配合地道里面的机关，还有自己的战士们凭借肉搏才能做到。
可是要是自己的700人全成了冷兵器部队，只有这几支有限的左轮枪和百十发手枪弹。那后面的作战就纯粹是冷兵器的交锋。自己这一方士兵的伤亡，就会不可避免的大量增加！
此时李慕渊的心里真是犹如油煎火烧一般，他立刻就咬着牙沉默了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妍妍也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秀眉，姑娘心道：“看来这个家伙，真是被逼到山穷水尽的程度了！”
“我这回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只见卫慕青笑着向李慕渊说道：“你的要塞里边真的一点弹药都没有了？你可不要蒙我！”
“你……你怎么知道？”听到卫慕青如此质疑，就见李慕渊立刻诧异的抬起了头。
“我手里还有一百颗杀伤地雷没舍得用，可是这些地雷就算布置得再好，也就能炸死三四千金军，缺口实在太大啊！”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的？”这时候听见李慕渊的话，只见李妍妍姑娘顿时在心里懊恼的大喊了一声！
“我就知道这个缺德小子，一定还有后手！他怎么也不至于被人逼成这个惨样子！这家伙果然还有私藏的武器！”
“我都多余替他担心……这个奸猾的小子！”
且不说李姑娘在心里，正在用意念狂抽李慕渊那张可恨的脸。就见刚刚的卫慕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私藏！”只见卫慕青笑着对李慕渊说道。
其实这也难怪李慕渊舍不得用，沈墨制造的杀伤地雷不同于其他的武器，里面使用的不是火药，而是装填了极其珍贵的炸药。
这种用硅藻土钝化过的硝化甘油炸药，曾经在抱天揽月楼一案中炸死过金国箭神完颜铁树，还在死灰营战士的历次作战中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不过沈墨的工厂里，至今为止也不能解决工业化生产炸药的安全性问题。沈墨担心自己造炸药的工厂分分钟被炸上天。所以这些炸药就像是挤牙膏一样，产量少得可怜。
这一百颗杀伤地雷极其珍贵，甚至比沈墨制造的凝固汽油产量还低得多。所以李慕渊才一直没舍得用。
卫慕青一边和李慕渊说着话，一边听了听外面的喊杀声。
看样子，估计等到下一次赵慕云率领600骑兵再次杀到透金军大阵，来到阵地边缘的时候，就是他撤离的时间到了。
而这个时候的卫慕青轻轻呼吸着带着焦糊味儿的空气，笑着看了看愁眉苦脸的李慕渊。
“我说得不是你那些宝贝杀伤地雷，”只见卫慕青一挑下巴，向李慕渊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倚天要塞。
“这次我过来，就是为了替老师带给你一个消息。”只见卫慕青向着李慕渊说道：
“你这个要塞建造的时候，咱们姜师娘曾经亲自修改过设计图。倚天要塞并不是按照三位师妹的设计建造的。”
“啊？”
听到了卫慕青的话，不但李慕渊，就连花神组三个女孩儿都一齐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个要塞建造的时候，居然还有变化？为什么就连镇守在此地接近两个月的他们都没发现？”
只见卫慕青笑着说道：“要塞里除了一到四号弹药库之外，还有一个秘密设置的五号库……你想要的武器弹药，那里面什么都有，你还用得着从我的手里拿弹药？”
“五号库？”
听到这个字眼儿的时候，只见李慕渊和花神三人组全都是一模一样，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外焦里嫩，眼睛瞪得几乎都要掉出来了！
“没错，就在老师题写的‘倚天要塞’那四个字的城楼下面，有一条通道通向那座五号库”。
只见卫慕青笑着向李慕渊说道：“你可以在最接近城楼的地道墙壁上，找到通往那里的暗门。”
“咱们姜师娘娘说，只有要塞真的被逼到了走投无路、弹尽粮绝的地步，才会让对方的将帅相信。他们只要再努一把力，就能将要塞攻下。”
“姜姑娘说，这种假象你李慕渊是做不出来的，只有在真实发生的时候，才能骗过对方的将帅。”
“原本姜师娘这个五号库计划，对你们四位要塞指挥官作出隐瞒，咱们老师是并不同意的。”就见卫慕青向着李慕渊和花神三人组笑了笑。

第1535章：算尽阴阳鬼神工、运筹帷幄、千里决胜
就见卫慕青正色道：“因为老师认为，那很有可能会造成要塞里面的伤亡增加。”
“但是姜姑娘说，这是为了防备敌军将帅里面，万一真的有一位高人出现，才必须这么做。”
“姜师娘，说如果敌军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到时候你们用战术欺骗对付金军的时候就并不能奏效。而这个五号库就是为了防备这样的情况才设置的。之后老师才同意了这个计划。”
“老师慈悲，姜师娘大才！”这个时候，就见李慕渊心悦诚服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从刚才卫慕青这番话当中，李慕渊已经知道，这是老师不愿意让要塞里发生重大伤亡，才对这个计划提出了保留意见。
而姜姑娘的初衷，却是为了夺取胜利！
她将要塞攻防战中，所有的变数全都置于自己的算计之内。这才有了这个连要塞总指挥都不知道的五号弹药库！
结果还真是被姜姑娘不幸言中了，对面的金军大营里真的有一位奇人，将李慕渊的欺骗战术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各个方面分析出要塞里已经是防守乏力，弹药不足。所以这支金军才会顶着过半的伤亡，依然苦苦地继续攻打。
而李慕渊在这一次欺骗失败，陷入苦战之后。这里的危局却又被姜姑娘早就设置好的后手，一下子使他们现在的局面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连李慕渊都能想到，对面的金军将帅是如何想的。
如今他们虽然在最后一次反击之中，用燃烧弹干掉了一万多金国签军。但是李慕渊他们的要塞守军，也已经被逼到了使用红缨枪和用石头砸人的地步，这都被对面的金军将领看在眼里。
到了这个时候，对面的金军既便是只剩下5000人，也一定会全力以赴攻击这个赤手空拳的倚天要塞！
偏偏这个时候，被要塞里面的情况所欺骗和隐瞒的金军统帅做梦也不会想到。要塞里居然还有一座五号弹药库。
如今李慕渊所有的守军士兵们，手里又重新有了充足的火力！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说，这个五号库若不对李慕渊他们隐瞒，那不就没有后来这么危险的局面了吗？可是实际上的情况，却远非如此。
到这个时候，李慕渊和花神组才可以将姜姑娘的想法做出完整的推测。
假设对面的金国大军，他们的统帅是个草包。那么可以想想象，在要塞攻防战进入半程的时候，对面的金军就会因为损失惨重而撤退回去。这时候五号库里面的弹药根本没必要启用。
可是万一对面有这么一位高人，姜姑娘的这个隐藏五号库的计划，就会因为李慕渊在弹药方面的捉襟见肘，从而把对面金军里的高人，牢牢粘在了要塞城下！
到时候，随着要塞的战斗力迅速削弱，那边的统帅始终会处于“我再用一把力，要塞就拿到手了”这样的错觉之中。他们就会把金军大军，一点点的填进这个无底洞一般的要塞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这位“高人”带领的金军数万精锐渐渐丧尽。一点点变成了强弩之末。而此时只要五号库一旦开启使用，李慕渊的这支破落户一样的守军，立刻就会变成一只战斗力极强的野兽……这样就会给金军造成更大的杀伤！
到了那个时候，那位高人的下场又会是什么？
首先，他很有可能在乱军之中，被姜姑娘的计划坑死。
其次，他即使侥幸未死，还幸运的逃回了金国腹地。到时候这个打不下一个小小的威戎堡，还在城下弄死了自己全部手下的金国将军，下至士兵上到皇帝，谁还会信任他？
自此以后，这个成为金国笑柄的将军，他既然再也没有机会去统帅大军，那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五号库不露面，就代表着倚天要塞平安无事。可是它一现于世间，就决定了十万金军和一个敌军统帅的厄运！
当李慕渊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姜姑娘的全部深意。他的心里一股彻骨的寒意，霎时奔涌了出来！
这就是谋略，从战场到朝堂，从敌我心理到双方战术，居然全在姜姑娘的算计之内！
“这才是真正的欺骗，师娘就是师娘……”这个时候，号称最善于战术欺骗的古慕兰，她的嘴里喃喃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却正好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
而此时此刻除了异常震撼，同时又极为兴奋的李慕渊和花神组以外，其他的人心里也是心潮澎湃。
刘烈已经知道，现在自己的士兵又会被重新武装起来，他们再也不用手握着冷兵器和对面的军队作战。对他而言，有了手榴弹和子弹，就意味着胜利。
而那位张青大侠虽然没彻底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也已经知道，自己这一方的要塞已经重新恢复了战斗力。
看起来，他非但不用“慷慨就义”，而且还有机会和李慕渊他们这些铁血男儿继续征战天下。
可是此时此刻，心中最为震撼的，却是那位心思灵透的金国公主李妍妍。
原本她就知道，这个要塞是花神组那三个才华横溢的女孩设计的。而李慕渊凭着这座建造得离奇古怪的要塞屡出奇兵，凭借一千人就杀伤了数万金军。
李妍妍的心中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位年轻英锐、睿智沉稳的总指挥李慕渊，已经在她心中铸就了一个如同军神的形象。
可是让李妍妍没想到的是，他们这场惨烈之极的要塞攻防之战，却早在两个月之前，远在数百里之外，就被人计算和谋划到了这样的程度！
直到这时李姑娘才知道，那位神秘莫测、宛若天神一般的老师沈墨。那位算无遗策、心藏鬼神莫测之能的姜师娘。才是真正让人高山仰止的人物！
原来这天下之大，竟然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来这世上竟然有如此人物，他们将天下大势化为棋局，所有人的每一步行动，居然尽在他们的计算之中！
此时的李妍妍心情激荡，她不由得想起了初见李慕渊时，他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虽然这件事我做不到，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做到。”
“只要他愿意，想要得到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人头有如反掌之易，他就是……我的老师！”

第1536章：放却金凤离血海、凶兽复生、倚天要塞
此时李妍妍的心中，就像有一股烈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就在他家破人亡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位大金公主终于看到了自己报仇雪恨的希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连大金皇帝在他的手中，都犹如玩物一般！
……
此时的李妍妍几乎想要大喊大叫出来，她将目光投向了一片深邃黑暗的夜空，拼命的压制着自己心头的激动和兴奋。
冥冥之中的夜空之上，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群年轻人，看着这些片被血火浸透的修罗战场。
……
正当这个时候，只听金军大营之中混乱的迹象，又开始从远至近的蔓延而来。
很显然，赵慕云率领自己的骑兵队在敌营之中来回穿插，终于再次来到了倚天要塞的这一边。
眼看着卫慕青就要走了，只见李慕渊从怀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卫慕青。
“这是我这二十天以来的战报，把他交给统帅，还有这个。”只见李慕渊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烧得焦黑的卷轴。
刚才这封圣旨还被他用来发信号来着，不过这玩意儿代表着新的战场态势，显然李慕渊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写在战报上，于是就索性把圣旨的原件全都交给了卫慕青。
当卫慕青皱着眉头，把这个黑乎乎的卷轴塞到怀里之后。就见李慕渊对他说道：“告诉老师我们这里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担心。”
“这次有了五号库，就算是后面再有新的金国军队到来，我也能继续支持得下去。”
“还有……把她给我带走！”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旁边的李妍妍。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这位金国公主浑身上下，便是一震！
直到现在李妍妍才知道，为什么李慕渊这次来到城外和他的战友接头，却要带上她这么一个不相关的人。
原来李慕渊已经决定，让她跟着过来接头的卫慕青一起，回到他们的大后方临洮！
“关于这姑娘的情况，我都已经在战报里写好了，你只要把她交给老师就行。”只见李慕渊向着卫慕青说道：“她很重要，你给我保护好她！”
“明白！”卫慕青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随后他把目光转向了那位穿着一身肥大军装的绝世美人。
此时此刻，李妍妍姑娘的心里，却是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翻滚起来！
她当然知道，李慕渊这是为了把她转移到安全的敌方，原离这个血火之地。一定是李慕渊为了安全考虑才这么做的。
并且，若是自己想要报一家被杀的血仇，现在跟随着这个年轻将军卫慕青去见他们的老师沈墨，对李妍妍而言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她却是如此的不忍割舍？
李妍妍的心中不知怎么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这座充满了血腥杀伐的要塞。
“我到底是怎么了？”这时在这位李姑娘的心中想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的心，怎么会这么疼？”
……
这个时候，听到远处的厮杀声从远至近，也到了卫慕青归队的时候了。
只见李慕渊亲手把妍妍姑娘抱起来，扶上了卫慕青身后一位战士的战马。
随后他把手套和帽子都给李姑娘带上，又用一条围巾缠住了她的脸，以免她被冻伤。
在这之后，李慕渊拿着一根帆布制成的背包带，把李姑娘和前面的那位战士腰间捆在一起，以免她在剧烈的战斗中坠落马下。随后他示意卫慕青可以出发了。
“哪个方向？”这时候，当卫慕青的战士开始驱策战马，就见一名战士向着卫慕青问道。
“敌人中军，杀透他们的大营！”
只听呼呼的风声中，卫慕青意气飞扬的话语声飞快的被风吹散。
只有成片的马蹄声，向着东方渐渐远去。
……
听到蹄声渐远，李慕渊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他面对着黑沉沉的夜色，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腕，直到夜风将他整个人吹得一片冷透。
……
当李慕渊回到了要塞地道中之后，他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带领着花神组和刚才的原班人马，顺着地道来到了五号军火库附近。
最终，他们在通道里找到了那扇隐蔽起来的，通向第五号军火库的大门。
当李慕渊亲手拉开这扇铁门的时候，一看见5号库里面的情况，他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颤抖的节奏，将它缓缓的呼了出来。
只见这间5号库里面，闪亮的枪支泛着金属光芒，一箱一箱的手榴弹和子弹，一直从地上码到了房顶！
黑尔火箭和工程火箭的包装箱有一面墙壁那么高，还有全新的十二门24磅炮和大量的炮弹！
铁丝网、燃烧弹、绊发地雷，全都分门别类的码放在库房的角落里。当李慕渊打开了一箱子弹后，他用手扯开了焊接好的锡皮密封层，把子弹包装盒拽出了一只来。
黄铜制造的弹壳晶莹闪亮，宛若黄金。在李慕渊手上一颗颗的向下坠落，发出了叮当的清脆响。
在这一刻，李慕源觉着多日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他心中重新有一股烈火般的热血，再次奔涌澎湃！
倚天要塞，就在这个深深的黑夜之中，无声的复活了。
它再一次变成了一头狰狞凶狠的猛兽！
……
这时的李慕渊静下心来，和花神组三个女孩儿商量了一下战局的发展。
他们的姜师娘神机妙算，在战前就将这一切推断得极为准确。到底在金军中还是出现了一个谋略过人的人物，使得这个五号库终于得以启用。
不过姜姑娘再怎么厉害也不是神仙，这场战局的发展，毕竟还是产生了一些不可预测的细微变化。
这中间最为至关重要的一条变数，就是敌军大帅乌古孙被张青大侠斩首成功，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通过李慕渊和花神组的商讨和分析，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那位委屈而死的乌古孙大帅就是那个高人。

第1537章：战云带雨晚来急、鬼手无影、利刃沾衣
因为在金军里面，能够让数万人留下送死的必定不是一个寻常的角色，肯定是一个位高权重之人。
所以那位谋略高手的人选基本上只有两个，就是大将石沱和元帅乌古孙。
而那位石沱虽然在战术方面极为精通，甚至还有很多至关重要的进攻环节都是他想出来的，但是他在战略方面的眼光却并不突出。
这里面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石沱亲自带领军队冲进倚天要塞。结果差点儿被燃烧弹烧死，还失足跌下了城墙的事。
所以那个高人，就只能是元帅乌古孙了。但是现在，他却已经憋屈的死在了张青的手里！
所以对李慕渊他们而言，对方已经没有了那位谋略家，作为金军的一军之胆。
如今剩下两万不到的金军，全都处在石沱的指挥下。所以石沱的下一步策略，就很容易被李慕渊他们推测出来了。
如今在石沱的印象中，整个要塞的守军已经沦落到了要用石头砸人的地步。况且金军的主将乌古孙还被敌人所杀。
所以这个时候的石沱，其实只有一种选择——就是带领剩下的残余金军部队，继续向着倚天要塞发动猛攻。
对石沱而言，想要为自己的大帅报仇雪恨，想要挽回这一场战争全败的局面。那就只能是把这场要塞攻防战，变成一次惨胜。
这样的话，石沱接下来的动作，一定会是继续攻打倚天要塞。
所以对于李慕渊而言，现在他倒是并不急于把这些到手的枪支弹药亮出来。现在的李慕渊想要利用对方那位谋略高手被杀，而自己这一边实力大涨的机会。再次为对面的金军设下一个狠毒的圈套！
“这一场仗打完之后，我们要让那个金国皇帝完颜守绪，连看一眼临洮路都不敢！”
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咬着牙，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地图上！
……
临洮路首府狄道，原临洮路都总管阿里班的府邸。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就在阿里班曾经大办酒宴，烧烤鹿肉的那个庭院里面。
黄昏的夕阳流光溢火，照得周围所有的景物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黄金。
鬼手童子安俊正在庭院中，手舞足蹈的和一个木人桩对练。
在这个木人桩上，安装上了两条模仿人类手臂的分叉。如今安俊的一双手飞快的运动着，他的两条胳膊由于快速之极的飞舞，已经幻化成了两团幻影。
空气中传来了“呜呜”的响声，这是安俊极快的手速发出的破空声。
此时，他对面的木人桩上，正在呈现出一副极为诡异的情景！
只见这个木人桩上面，正飞快的暴出一团团木屑。这些木屑就像是被刨子刨出来的一样，是一种薄到几乎透明的状态。
此时整个木人桩，随着暴雪一般的木屑从它上头四下飞溅。只见木人桩的头上、身上和胳臂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鬼手童子安俊这个少年原本就是天赋极高，不管是学什么都能迅速掌握要领。
经常有人会说，某些人极其聪明的时候是：“一学就会，一会便精。”而那些迟缓愚钝的人，则是学上很多遍也不会。
可是安俊却跟他们不同。
很多时候，这个小子想学习什么，他只要看一遍就会。而且拿起来就能运用得极为纯熟精妙。
今天他使出的这种功夫，就是李凌杰教给他的。
这些日子以来，安俊和沈墨形影不离。所以他近水楼台的，也在李林杰李凌豪两兄弟的传授之下，学了不少功夫。
在李家两兄弟之中，武功比较高的李林杰，看安俊手上的功夫精细巧妙，速度快到无与伦比，觉得这小子最适合短打擒拿一类的细巧功夫。于是就传给了安俊一套擒拿手中最为深奥巧妙的武功，名字叫做“沾衣十八跌”。
这种功夫的巧妙之处在于，它不像是反关节擒拿一样，利用的是人类关节能伸展的极限。也不像分筋错骨擒拿一样，瞄准的是人类的肌肉和筋骨。更不像是认穴擒拿，针对的是人身上的弱点。
所谓“沾衣十八跌”，就是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利用对方自己的力量破坏敌人身体平衡的武功。
所以这种功夫练到高妙之处，越是对方动手时使出的力道越大，就会受到越严重的伤害。
……
可是让李凌杰没想到的是，这位头脑极其聪慧的安俊少爷，居然就像他学习望月长云的忍术一般，一上手这就把这种武功又给练偏了！
因为安俊虽然手速快到极致，动作也是精细至妙到毫巅，但是毕竟他手上的力量还是不足。
安俊这种情况，正所谓是“有招无功”。这样一来，这套沾衣十八跌的杀伤力就很难保证了。
于是这位安俊居然用沈墨给他的大马士革钢，一口气锻造了六件细致小巧的兵刃，全都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六件兵刃被打造成了钢铁指环的形状，每个指环上面都带着一条不满一寸长，弯钩形的细小利刃。
这六个带着指环的刀刃，有两支戴在安俊左右手的食指指尖。就像是他的食指顶端生出了一个尖锐的鹰爪一般。
另外两支，则是戴在安俊左右手的中指根部，锐利之极锋刃隐藏在他的掌心之内。
最后两支，则是带在安俊的双手小指中间那一节上，锋利的弯勾型刀刃，朝向的是他的掌缘外侧。
于是，当这六把小巧的兵刃戴在手上之后，安俊随手按捺指点、抚摸弹击，就全都成了凶狠无比的杀招！
如今安俊用这六件小小的刀刃，使出了李凌杰交给他的沾衣十八跌。眼看着安俊面前这个木人桩就像是被扔进了粉碎机里一样，被安俊手上的刀锋，飞快的切下了一张张薄如纸片的木片。
这场景，无论是谁看起来，都会觉得触目惊心！
……
“停！”
就在安俊的手速越来越快，练到欲罢不能的时候。眼看着那个木人桩就快要被他削成了一条人棍，只见旁边的李凌杰厉声出言，让他停了下来。
这样的小人物。

第1538章：玉叶金枝远来朝、血海心藏、弱质窈窕
当安俊回头一看，就见他这位武功师傅的脸上，阴沉得就像是要滴下水来一般。
“不管什么武功，到了你手里，都会变成这些花哨招式！”只见此时的李凌杰脸上有如一片寒霜，冷冷的向着安俊说道：
“如此奇技淫巧，不过看着好看罢了。真到了沙场对战之时，我一刀就能要了你的命！”
“师傅说的是。”
只见安俊被李凌杰说得脸上一片沮丧，就见他垂下了双手，耷拉着肩膀老老实实地说道：“弟子一定好好苦练！”
“所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这个时候就见李凌杰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不能一到了要吃苦功的时候，就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来代替。”
“正因为你聪明，所以你才万万不能反被聪明所误。所谓聪明机智是要用在战场上的，但是在平时练功的时候，你越是练得扎实稳定，才越能获得更高的实力！”
随后，就见李凌杰走上来拍了拍安俊的后背，让他挺起胸膛，重新振作起来。
“为师见过数之不尽的聪明人，他们在少年时代就能超脱众人，成为同龄人中的翘楚。”只见李凌杰正色说道：
“但是等到后来，往往进入宗师之境，能够武功大成、开宗立派的人，却反而都是那些天姿不强，但是却稳重扎实，从来不肯绕过困难的人。”
“咱们统帅对你寄予厚望，但是若你只知一味的投机取巧，你很快就会触到你的极限，从此再难有所寸进！”
“我明白了。”只见安俊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手上那套精巧的刀刃摘了下来。
……
随后，看到安俊继续老老实实练功，只见李凌杰摇了摇头，背负着手走了开去。
直到他走到了后院里，旁边他的哥哥李凌豪才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怎么不跟他对练一番，用事实来教育他？”只见李凌豪笑嘻嘻的对着他弟弟问道。
“你可别逗了！他那套配上了小刀子的沾衣十八跌，我看着都他娘的头疼！”只见这时的李凌杰一改刚才严肃郑重的样子，愁眉苦脸的撇了撇嘴：
“万一我要是一个失手，对练的时候被这小子在我这个老师的胳膊上划上一条口子，你让我这个师傅的脸往哪儿搁？”
只见李凌杰吐了吐舌头，心有余悸地说道。
“没看过你这样的师傅！”当李凌豪看见他弟弟现在的样子，不由得笑着咧开了嘴：“你这也太心虚了吧？”
“摊上这样的徒弟，谁能不心虚？”只见李凌杰恬不知耻地说道：“安俊这小子，他这些师傅里，我估计也就统帅不心虚！”
……
说着话，只见他们两人拐过了一道角门，来到了沈墨办公的院子。
他们是被一位卫士叫过来的，如今有外客要见沈墨，所以这俩保镖必须要在岗。
等到李凌豪和李凌杰走进沈墨办公室的时候，他们依稀看到院子外边，有一个女子正站在那里被搜身。
由于这次来的是一位姑娘，沈墨的那些男性卫士都不便上前动手，所以负责搜检工作的，是毒牙三奇士之一的萧翎月。
如今这位萧女侠正在跟李继处在热恋期，脸庞上被爱情滋润得更添了几分丽色。
可是即便如此，这位因美貌艳丽著称的女间谍，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时候，还是惊讶于她的绝世姿容！
这个女子，正是被卫慕青一路带过来的瀛国公主李妍妍。
当萧翎月搜她身体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在军服下面藏着的肌肤滑腻如脂，即便是隔着棉衣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滑不留手的触感。
更别提这个女孩儿的脸上丽质天生、纯真无邪，就连同为女子的萧翎月见了，都不由得暗自心动不已。
等到她搜完了这个女孩的全身之后，就见萧翎月拿着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那把短剑，转身到沈墨的办公室里，汇报李妍妍到了这件事。
没过多久，萧凌月就又从办公室里出来，招手让李妍妍姑娘进去。
当李姑娘掀开了厚重的棉门帘，跨进了这间办公室之后，她终于见到了那位闻名已久的淮南东路大军统帅沈墨。
李妍妍一眼看去，就被沈墨的年轻震惊了一下。
这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李慕渊的兄弟，年龄大概也就不到二十。
李姑娘见到他的样子，甚至在一瞬间，对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难道他真的就是那个李慕渊口中所说的，有如神祇一般的老师么？
可是随即，李姑娘就立刻打消了他的疑虑。
因为沈墨就坐在办公桌的对面，甚至都没有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但是李妍妍却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弥漫在整个房间。
这种气势并不凌厉，也没有什么杀机，但是却给人一种感觉，就像是所有的事都在这个年轻人的掌握之中。
这应该是一种极度的自信，体现在动作和神情上带给别人的一种感受。但是在李妍妍的记忆里，甚至就连他的父亲和那位金国皇帝，都不曾让她感到过如此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迫不得已必须要说实话，必须要听从他的命令一般。
李妍妍虽然贵为一国公主，但是她却被这种气机牵引和震慑，使得她身上原本的那股自信，霎时间就消失于无形！
……
就见此时的沈墨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从李妍妍身上搜出来的那把短剑。
“金国完颜璃，拜见统帅。”
这时候，李妍妍见到沈墨，于是插蜡烛般万福了一下，给沈墨见过了礼。
“妍妍想求统帅一事……”
“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向我提出请求？”没想到李妍妍见面之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墨轻声出言，打断了她的话头。
等李妍妍听到了沈墨的问话之后，姑娘随即就是一愣！
其实沈墨问的这个问题虽然突兀，却也恰在情理之中。
“可不是吗？”此时此刻的李妍妍心中暗自想道：“现在我不是金国公主了，完全是一个有国难投、没有任何身份的人。”
“严格说来，连自己的命都是人家救回来的，她又凭什么向沈墨提出要求？”

第1539章：一片素心剑轻寒、我家慕渊、得配仙颜
“你想要完颜守绪的人头？”这个时候，就见沈墨脸上面无表情的向着李妍妍问道。
“没错，只要统帅答应这个要求，那我……”
“我答应你，”这次李妍妍的话依然还是没说完，就得到了沈墨果断的回答！
……
听到沈墨一下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这位李妍妍只觉得峰回路转，一下子就惊愕的呆在了当场。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位统帅虽然对他毫不假以辞色，既没有对她公主的身份另眼相看，又甚至没有抬头看向她的容颜一眼，他居然就这样答应了自己！
这时候，就见沈墨说道：“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金国公主，而是因为你是我弟子李慕渊救回来的人。”
“我知道你想要完颜守绪的命，不过我不妨告诉你，你心里想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在乎。”
只听沈墨的这番话语，依然是平淡而舒缓，从里面听不出任何一丝感情色彩。
不过此时此刻，李妍妍已经被沈墨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自尊！
沈墨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既然你是我弟子看中的人，那我就答应你也无妨。不过这跟你本人，却是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咱们就以三年为限，我在三年之内把完颜守绪的人头交给你，帮你完成复仇。”
“而在这之前和之后，你所有的人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第一次抬起头来，向着李妍妍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李妍妍就像是看到了一双玉石雕就的瞳孔！
这双眼睛虽然光彩焕然，目光炯炯，但里面居然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喜怒和情绪！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的李妍妍就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着一尊神像一样无所适从！
“在这之前之后，你所有的人生都不再属于你自己。”只见沈墨接着说道：“这是作为交换，我替你杀掉完颜守绪的代价。”
看到李妍妍只见正要说话，只见沈墨微微的摇了摇头，制止了她下面的话。
“如果你不同意我的条件，那你现在转身就走，你可以用自由的身份，去找任何人替你报仇。”
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李妍妍。
只见这位公主听到了沈墨的话，她却丝毫都没动一下，两脚就牢牢的站在那里，等着沈墨接着往下说。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作为交换条件，从现在到以后穷尽你的一生，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对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当沈墨说到这句话的下半截，就见他回过头向着旁边的李凌杰看了一眼。
“即使是统帅让你吃马粪，你也得立刻就去找一泡热乎的，毫不犹豫的把它吃下去！”就见李凌杰也是面无表情的向着李妍妍说道。
而此时此刻，当沈墨说完了这番话，就见李妍妍脸上神情变幻，一片阴晴不定。
……
原本这位完颜璃公主并不傻，反而还比普通人要聪明许多。只不过她前半生这十七年来的经历，使得这位公主根本没有在权谋和勾心斗角中，花过一丁点心思。
所以在她在惨遭灭门之祸后，这位公主在心境大变之下，已经是脱胎换骨，变成了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不过现在以李妍妍的智慧，当然知道若是她想要报仇，面前沈墨提出的这个条件，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现在完全可以不答应，转身走出这扇门，从此忘却仇恨变成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
这是沈墨给她的第二个选择，她相信沈墨绝对不会食言。
可是此时的李妍妍，在想过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她慢慢的屈下膝盖，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只见她向着沈墨说道：“既是如此，从今以后，妍妍就任凭统帅驱策！”
……
“很好。”只见沈墨连头都没抬，更没看李妍妍一眼。
“我会给你一份工作，三年之内我把完颜守绪的人头给你。”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沈墨挥了挥手，随后萧翎月就过来扶起了李妍妍，把她带了出去。
……
等到李妍妍跟随着萧翎月走出去之后，这时的沈墨坐在那里，依然是默不作声。
而此时此刻，李凌杰却在边上忍不住问道：
“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来没看见过你如此对待一个柔弱漂亮的小姑娘，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连你都心软了吧？”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无奈的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李凌杰看沈墨的眉梢眼角，似乎也带着一丝无奈的神色。
只见沈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向着李凌杰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那把短剑。
“东风吹不散，惟愿护轻寒……这是李慕渊第一次求我这个老师，我不好好替他打算，怎么对得起他在前方浴血奋战？”
“弄了这么半天，统帅你如此作态，还是为了李慕渊？”就见这个时候，李凌杰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个女孩子身份尊贵、容貌绝世。如果弄不好，把她放在李慕渊身边，就是个红颜祸水。”就见沈墨摇了摇头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还是李慕渊这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小青年？”
“这个李妍妍，现在已经被身上背负的血仇，弄得她整个人都扭曲了。我要是不帮李慕渊把她捋直了、调教顺了、如何才能放心让李慕渊娶这么一个傲气十足的公主？”
“原来如此！”听到了沈墨的话，这时的李凌杰才反应过来。
原来李慕渊把沈墨送给他的贴身兵刃“轻寒”剑，送给这个金国公主李妍妍的时候。李慕渊就知道沈墨身为统帅，在见到李妍妍这位异国公主之前，肯定会通过侍卫的搜身，提前见到这把剑。
所以李慕渊是在用这把剑，表明了自己对老师的请求。
他希望沈墨不要把这位金国公主变成一个杀人工具，或者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比如“死间”之类的东西。

第1540章：而今金凤从头炼、铁面之下、我心温软
而沈墨在了解了李慕渊在这把剑上寄托的请求之后，他不但立刻就听从了自己这位弟子的愿望，而且还就此猜出李慕渊对这个公主怀有情愫。
所以沈墨做的，比李慕渊想象得还要更多！
就因为这样，所以沈墨一进门来就杀掉李妍妍的傲气，剥夺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看来这是沈墨想要重塑李妍妍这位公主，从而让她和李慕渊两个人能够如愿以偿的结成伴侣，并且终生矢志不渝，而做出的努力！
……
等到萧翎月姑娘送走了李妍妍之后，她立刻转了回来，想要问沈墨该如何处置这位李姑娘。
就见沈墨想了想，对萧翎月说道：
“把她送到管理金国内奸的维持会去，让她负责些文书工作。同时尽量让她多接触那些金国内奸的资料，多了解他们实际工作的内容。”
“你不要对她特殊照顾，把李妍妍视为普通的工作人员就行。但是我要你暗中派人保护好她的安全，就按照咱们的甲级护卫标准执行。”
“是！”
只见萧翎月一听，立刻就是一惊，随后神色肃然的接受了命令。
能够受到这甲级标准护卫的人，在沈墨的体系中目前为止还不超过一百个，几乎全都是能够接触到高度机密，或者是身份极为重要的内部人员。
没想到这位金国公主，被沈墨安排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文书职位。并且沈墨还不让她对李妍妍格外照顾，可是她却享受了这么高的保卫标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向着萧翎月和李凌杰说道：
“作为一个皇族来说，想要做思想教育是最困难的。想要把她改造好就是更加难上加难。”
“我让她接触维持会的那些金国内奸，就是让她清晰的看到大金国皇宫之外的世界，是如何的丑陋和残酷。那些金国内奸卑鄙残酷的对待自己同胞的所作所为，会使得她对自己皇族身份的那些骄傲，逐渐粉碎崩塌。”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转回头看了看萧翎月：“这段时间内，让武毅文亲自观察她的思想动向，定期向我作出汇报。”
“要是这个金国公主不能改造好，洗尽她的傲气和胡思乱想，从此脱胎换骨。我把李慕渊那个面瓜交给她……那不是给他娶了个活祖宗吗？”
……
只见萧凌玥姑娘领命而去，安排那位交给公主李妍妍的工作和生活去了。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一脸的烦恼相，将李慕渊的那把轻寒短剑收到了自己的抽屉里。
他长叹了一声，这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现在的沈墨就像是一个操心费力的父亲，面对着青春期的孩子们，他既不愿意用权威来压制，又想成全这些孩子们的美好人生。
可是这些天骄五营的孩子们，虽然一个个都是这个时代的人中龙凤，他们的专业水平极高，在眼力和鉴赏能力极其高端的同时，毕竟还是一群情窦初开的孩子。
一想到自己要为百十来个天骄营一期孩子们的婚事操心，沈墨就觉得自己心里简直都要崩溃了！
如果现在要是李妍妍在看见此时沈墨的样子，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和兄长，又哪里像是刚才那副一点人味儿都没有的模样？
……
其实在这一段时间以来，沈墨在临洮路所有的事务，进展得都还算顺利。
首先就是修在西夏和临洮边境的战马集市，现在开展得很顺利。
除了民间细水长流，不断的有优良的战马被西夏马贩子牵过来交换日用品之外，第一批官方交易也已经完成了。
西夏那方面，用极其精锐的一万四千匹河曲战马，换取了七千把钢臂弩和配套的弩箭。
这笔交易，不但沈墨几乎是用一把钢臂弩，换来了两匹极品战马。而且沈墨付出的七千把钢臂弩中，还有两千是伍朝阳在李灼绝那里缴获过来的。
换句话说，伍朝阳那次自作主张的越界追杀行动，一次性就为沈墨的军队增添了武装十六个营的四千匹战马！
照这样看起来，沈墨的四个军四万多人，这一次想要用河曲战马增加机动能力，是很有希望的了。
如今战马的事情解决了，沈墨的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些优良的河曲战马，实际上是他部队战斗力的倍增器。否则的话自己的步枪再厉害，追不上人家的骑兵也是白搭。
除此之外，项嫦儿也写信来给沈墨。信中明确的表示了在李灼绝事件中，她对沈墨无保留支持的态度。
和沈墨想象的差不多，李灼绝这一次越界破坏，屠杀军民的行动，终究还是他自己一时脑抽干出来的。
而项嫦儿对李灼绝的态度，也是早就在沈墨的意料之中。
其实在李灼绝和沈墨之间，项嫦儿要支持谁，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想象的出来。
像李灼绝这样的人，只要有源源不断的钢臂弩支持，塑造出这种“伪军神”，那真是要几百就有几百。
可是反过来，沈墨这个人呢？
如今他和他的钢臂弩，已经成了支持西夏继续跟蒙古作战的定海神针！
面对着沈墨这样的一尊大神，项嫦儿怎么会因为李灼绝这样的消耗品而得罪沈墨？
更何况，人家沈墨做的已经很仁义了，毕竟还没杀掉这个李灼绝，只是废了他一条腿而已。
至于现在的李灼绝，以沈墨想来，他应该已经只知道了支持自己的“后党”元灵儿，他们的实力就是来自于沈墨这一方。还有他们西夏赖以制胜的钢臂弩，是从哪里得到的。
所以李灼绝现在应该已经想明白了，他曾经想要试试斤两的那位大宋将军沈墨，其实身份就相当于他们西夏的太上皇！
就连自己曾经的功勋、荣耀、和骄傲，那都是用沈墨支援给他们的钢臂弩打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李灼绝的心灵必定是大受打击。至于他此后对沈墨是心悦诚服、畏之如虎。还是念念不忘、心存恨意，那沈墨就不得而知了。
更何况沈墨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第1541章：边陲之地行人稀、如何充塞、临洮危局
现在对于沈墨来说，临洮路外部威胁的已经不足为虑了。
西夏那一面，已经被伍朝阳打出了和平的局面。现在的西夏国内从上到下已经很清楚的知道，新近占领临洮的新宋军队，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为好。
因为在他们国内犹如军神一般的人物李灼绝，都在两国边境处折戟沉沙，并且还赔上了一条腿。所以西夏人估计几年之内，再也不会有人敢朝临洮这边看上一眼。
至于金国那边，李慕渊的倚天要塞牵制住了凤翔庆原路附近，绝大部分的金国主力军队，并且还将凤翔一路大军杀得死伤惨重。
如今倚天要塞重新得到了五号弹药库，已经足以让它金国的腹心之地屹立不倒，所以金国那边也暂时没什么威胁。
至于临洮路南边的大宋边境，要是说那边有来自利州东西两路的宋国军队的威胁，那就纯粹是开玩笑了。
估计那里大宋的官府和军队将领，现在正烧香拜佛的念叨着：“你看不见我……”求自己不要引起沈墨的注意。
所以在临洮路周边的形势逐渐安稳下来的时间里，临洮境内的内政得到了快速的调整。
到目前为止，临洮路境内的所有土地重新划分已经完成。无论哪个民族的百姓都一视同仁的按照人口数量，平均分配了土地。
并且沈墨委派的官员已经到了各个地方，开始梳理民政和地方事务，培养本地干部，建立了地方政府的框架。
他们利用金国内奸团组织成了维持会，也在监控女真人动向，遏制女真族人作乱这方面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实际上“维持会”这个名字，纯属沈墨个人的恶趣味。在历史上它就是一个被人唾弃的汉奸组织，只不过现在里面的人员全都是“金奸”罢了。
眼看着临洮路的形势逐渐稳定下来，可是沈墨却知道，在自己占领的这片土地上，依然还有着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就是人口，迄今为止人口比例仍然是沈墨心头一个绕不开的重大问题。
要知道女真族人彪悍勇猛，素以渔猎为生。他们从小学习骑射就跟汉人耕读传家一样是一种传统。所以在百姓这个层面，女真人的战斗力其实远在汉族人之上。
现在的女真族人虽然迫于沈墨的兵力压迫，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被人剥夺了特权。但是他们心里一定不服，肯定要想着在暗地里给沈墨捣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临洮路已经成了沈墨手上烫手的山芋，他现在完全松不开手。
因为现在虽然眼前形势一片宁静，可那却是由于此地有着万余名机动性、战斗力都极强的成都军战士在临洮驻守，这才取得的这个和平局面。
但是沈墨的军队却不可能永远的住在这里不走，成都军可不是什么地方守备部队，那是沈墨的野战军啊！
所以，万一要是蒙古人大举进攻金国或是西夏，成都军必定会按照既定战略，在蒙古军的侧翼倾巢而出。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临洮路本地的女真族人看见本地的宋人军队已经全部调走，他们立刻就会在本地闹起内乱！
一旦要是这边军队前脚刚走，那边女真族起义军就起兵“收复”了临洮，那沈墨可就真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
可是现在为了对付面前这种情况，沈墨能够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两个：
第一个念头当然刚一冒出来，就被沈墨给否决了。
那就是将本地女真族的人口，消减到一个他可以接受的比例……沈墨又不是成吉思汗，这种大规模屠杀他是下不去手的。
至于第二点，就是迁居外地的汉人到临洮这里，对女真族人形成绝对的人口优势。
到时候你女真人敢揭竿而起，我汉族人就敢三个打一个！
甚至沈墨早就预备好了编练地方汉族民兵，组成地方民团势力的计划。
可以说，就连地方民兵用来装备的钢臂弩，他都已经给工厂下好了订单。可是沈墨现在手里就是没有人！
此时的沈墨坐在办公桌后面，愁眉苦脸的想道：
迁居到临洮路这里的汉族，最好是要居住在北地的人，才能适应临洮这里的苦寒天气。并且他们还要在原籍生活困苦，才会愿意来临洮大展拳脚。
并且这些人还要民风彪悍、孔武有力、打得过也要镇得住女真人。
除此之外还要庞大的数量，最起码也要30万以上的人口，才能对女真人形成足够的威慑和压制。
可是这么苛刻的条件，又让他到哪儿去找啊？此时的沈墨趴在桌上，愁得直薅自己的头发。
要是没有足够的汉人，这临洮路就永远是一锅半生不熟的夹生饭。如今到哪里去找人，已经成了是每日里冥思苦想的必备功课了。
……
与此同时，凤翔府倚天要塞。
就在之前的两日，金国大将石沱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天。在这一天里，他经历了大喜大悲，还有无数让他心惊肉跳的跌宕起伏。
首先就是他自以为攻克了倚天要塞，他在火烧要塞的时候，就像是终于尝到了甜美的胜利果实一般。
可是随后他就发现，那是自己的幻觉！
倚天要塞里的守军虽然失去了犀利的火器，但是却依然用最后一招烈焰焚城，把他派进去的所有汉人签军全部一网打尽了。
如今他在他的军队里已经再没什么炮灰了，全部的女真人精锐也足足失去了三分之二，剩余下来的只有一万七千左右。
随后就是他在烈火焚身的一刻，幸运的躲过了烈焰的灼烧。可是他随后就失足跌下了城墙！
在这之后，石沱惊喜的发现自己被金军层层叠叠的尸体给缓了一下，并没有摔死在城墙下。
他在狂喜之余却又发现自己的上司，那位曾经对他器重万分、委以重任的乌古孙元帅，居然在自己的大营里，莫名其妙的被人暗杀了！
这一连串事件，使得石沱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境一般。
再后来，他终于醒过神儿来之后，他心中对于要塞里那支守卫军的愤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第1542章：且将残兵向孤城、一片灰烬、万余金兵
等石沱恢复了理智之后，一个艰难的抉择又落到了他的肩上。
现在他究竟是应该果断放弃这座威戎堡，带着剩余的金军返回凤翔路深处德顺州，甚至是更远的平凉府。还是毕其功于一役，打下这个堡垒？
如今大军主将乌古孙已死，这个决定金军前途和命运的权利就落到了他的手中。在这两天里石沱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的闪过了许多画面。
当初元帅乌古孙受伤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过的那番话——“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谁在坚持一下，谁就是赢家！”
除此之外，还有他火攻魔峰塔的时候，塔上那些没了弹药的守军拆掉自己的塔尖和围墙，向下方投掷石头的情景。
就在当时，魔峰塔下的金国签军已经是密密麻麻，上面随便扔下一颗手榴弹就能炸死一大片人，但是对方却根本没有那么做！
血流成河的城墙之下、横尸遍野的城外平原、破败不堪的威龙堡城墙、还有烈焰熔炉一般的要塞内部！
这一张张画面，围绕着石沱的脑海“唰唰”的转个不休。整整两天都在他心中盘旋来去，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此刻，这位石沱早已经今非昔比。现在的他已经在这场惨烈的城堡攻防战中，逐渐蜕变成了一个堡垒防守和进攻专家。
如今那些威力巨大的棱堡，位置极其难受的防御塔，看似无用但却威力无穷的铁丝网。
那些让人恨得牙根都痒痒的战壕倒打工事，能上不能下的马道城墙，易守难攻的魔峰塔，全都牢牢印在了石沱的心中。
经此一战之后，石沱可以大胆的说，在整个大金国军队里面要是说到守城技术，别说是石沱本人了。就是在他现在的军中随便挑出一个女真族将领来，都足以横扫大金国所有的守城大家。
这场惨烈残酷的要塞攻防战，已经让此时的石沱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堡垒战术大师！
可是他对这个堡垒了解的越深，就越对它心存恐惧。
因为他已经无数次以为，自己掀开了对方最后的一张底牌，可是他又随后经历了无数次惨痛的失败和巨大的伤亡！
就这样，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之后，最终石沱还是承受不了这次战斗完全失败的惨痛代价，决定最后再尝试一回。
于是就在烈焰焚城之后的第三天，石沱派出3000金军向着堡垒进攻。
没想到，这一次自己下令进攻威戎堡，却再次让石沱惊讶万分！
……
在金国军队逐渐前出，接近城墙下的时候。却依然还没有受到对方的任何攻击——这一点石沱其实早就想到了。
对方已经没有了远程武器，那种杀伤力巨大的火铳和火炮都已经用光了，这他是知道的。
可是当3000名金军顺着城墙进入堡垒内部以后，他们立刻就派人给石沱送来了消息——要塞里面无一人，他们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抵抗！
于是石沱立刻果断的让自己的卫兵跟上。他亲自骑着战马，顺着大门走进了威戎堡。
此时的石沱在一步步走进威戎堡大门的时候，他心中胆战心惊的那种感觉，就不用提了。
前几次曾经遭遇的埋伏已经让石沱成了惊弓之鸟，所以他心中极为惧怕这座魔窟一样的城堡。
但是即便如此，他作为一军统帅，也必须亲自进去看看才行。
如今他的一万多手下都在看着他，如果他流露出来的恐惧和害怕被自己手下看出来，那他在金国军队里也就不用再混了。
等到石沱策马进了威戎堡之后，他就见前面进来的那些金军，一个个就像是泥塑木雕一样，成片的站在威戎堡四面的城墙上，就像是一排木桩。
而此时城墙之下，城门附近也有数百名金军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石沱看着他们的背影，居然像是被巨大的恐惧给震慑住了，一动都不动一样。
于是当石沱莫名其妙的催马向前，越过了城门洞再向前走了一段之后。这时候他的战马才猛然停了下来。
之前的那些儿郎派人向他汇报的一点儿没错，城里面确实是没人了——准确的说是没有任何的活人了！
此时威戎堡内部的情况，石沱一眼看去，差点就从马上一头摔下来。
只见威戎堡里面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纯黑色的，宛若木炭雕成的一件件工艺品。
四面的城墙，还有眼前的魔峰塔，上面全都带着一层纯黑色的焦炭粉末，质地就像是黑色的丝绒一样。
与此同时，在城里的整片地面上，呈现出了一片犹如地狱般的景象！
无数金军战士的尸体被烧成了一片焦黑，就如同密林一般罗列在城内宽大的空场当中。
这些尸体，有的已经彻底被烧成了灰烬，有的则是凄惨至极的留下了半边身子。
其中绝大多数的尸体在被过火焚烧之后，依然还呈现着他们死前最后一刻，垂死挣扎的状态。
石沱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金军士兵们向天怒吼的嘴巴里，烧得焦黑枯槁，宛如枯叶般的舌头。
他们的眼眶里的眼珠已经被彻底烧化，就像是幽黑深邃的空洞，好像依然还在满怀绝望的看着远方。
这些人挣扎着的手部筋脉突起，在死前定格的那一刹那身上充满了力道感，还有一种瞬间剪影带给人的震撼。
还有他们每个人身上，由于烧灼形成的、触目惊心的裂缝。
地面上成千上万这样的尸体，千姿百态绝无雷同，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惊涛拍岸的黑色海洋，一片墨汁染成的雕塑！
当你在近处仔细看的时候，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却都带着那股死前留下来的惨烈和绝望的味道。当这些东西聚集起来，达到成千上万的时候，带给人的恐怖简直是难以形容！
此时的石沱就觉得自己的马蹄下刷刷作响，听起来像是踩碎了什么酥脆的东西。
他强忍着没有低头去看，而是尽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那么紧绷而扭曲。

第1543章：斩草除根竞全功、如何破解、城下之城
随后就见他大声喊道：“给我进去仔细搜查！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大门口上那倚天要塞四个字，把它给我砸了，这是咱们的威戎堡！”
……
随即，在他的命令之下，金军士兵开始成片的走进威戎堡广场中心的位置，向着四周仔细搜索。
周围立刻就响起了一片干枯尸体碎裂的声音，油脂燃烧后形成的黑烟开始随着金军的脚步，在空气中飞扬起来。
就在这时，按照石沱的命令，几名金军士兵找到了一支半截云梯，将它搭在了威戎堡的大门外面。
随后就有几名金军扶着梯子，另外两个人手持着铁锤爬了上去。
在他们面前，“倚天要塞”四个大字剑拔弩张。其中一名金军抡起大锤，就朝着那上面狠狠的砸去。
然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这时候，下面那四个扶梯子的金军就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血雨从他们上方劈头盖脸的飘洒而下。
一瞬间，他们的手上就只剩下了两人多高的一节梯子，至于上半截梯子和爬上顶端的那两名金军，已经不见了！
石沱他们这帮人，到底还是低估了沈墨在利刃营这些孩子们心中的分量。
这位老师题写的字迹，金军想要毁去，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
刚才爬上梯子那两个搞破坏的金军，一动手就被上面安放的地雷凌空炸的稀碎，同时还把周围城内城外的一大圈金军，吓得浑身上下一哆嗦。
听见外面的动静，石沱连忙催马跑了出来。
当他在卫兵的簇拥下，转过头看着城堡上方的字迹时，只见城堡上方“倚天要塞”那四个大字旁边，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字体上的笔画同样被爆炸震得残破不堪，可却依然能看得出形状。
而城外的地面上，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尸体碎块，和甲叶头盔的碎片。
“不要再去管它了，这帮阴险狡诈的南蛮子！”只见石沱咬着牙摆了摆手，让那几个胆战心惊扶着梯子的金军退到了一边。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要塞里搜索的金军越发谨慎小心起来。
他们一寸寸土地的搜索，一间间营房的检查。可是除了一片烈焰留下的灰烬之外，却并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在这同时，还有金军登上了堡垒正中的魔峰塔。
此时整个魔峰塔里里外外已经被熏得通体焦黑，活像是一根烟囱。金军在那里面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人。
在这之后，整个倚天要塞检查完毕，连石沱在内所有的金军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金军开始清理要塞的内部，将那些焚烧得疏松脆弱的焦炭尸体清扫出城。
而此时的石沱，正站在魔峰塔下，看着地上那个一间房子大小的大洞发呆。
这个洞就是在李慕渊面前坍塌，差点害死李慕渊和李妍妍的塌方遗迹。
石沱见到那个大洞里幽深黑暗，就知道里面明显是另有乾坤。
其实当石沱看见这个大洞时才想起来，倚天要塞内部还有着不少的地道。当时它塌陷的时候，石沱也曾经亲眼看到过。
最起码来说，面前的这个大坑，显然就是从魔峰塔下延伸到远方的其中一条地道。魔峰塔上既然没有尸体，那就说明塔上的守军就是从这条地道撤离的。
现在石沱起码能够确认整个要塞里，最少有四条从城里通向外面防御塔的地道。它们分别属于一二三四号防御塔，还有魔峰塔下的这一条。
直到现在，他手下的金军也没发现宋国军人的尸体，这就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钻进了地道里面。
“也不知那些宋人军队，现在怎么样了？”石沱想了想之后，又摇了摇头。
昨天他看得清清楚楚，整个要塞都被烧成了一个巨大的洪炉。估计地道里的人虽然藏身于地下，但是距离这么近。他们被火焰烘烤再加上没法呼吸，全部死在地道里的可能性很大。
这一点，从石沱他们至今也没受到任何抵抗，就能得到证实。
但是现在的石沱毕竟还是有些担心，要塞的地道里依然还有残余的宋军部队活着。
……
他仔细想了想，万一要是这帮家伙抽冷子钻出来给他弄一下狠的，弄不好他就会步上乌古孙大帅的后尘！
想到这里的时候，石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必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只见石沱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人进来，在堡垒内给我挖地三尺，把所有的地道全找出来！”
“那些宋人的军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使是把整个堡垒翻个底朝天也在所不惜！”
既然这位主将已经下定了决心，石沱的士兵立刻就依照他的吩咐开始了行动，开始在各处搜寻地道的踪迹。
他们用兵刃敲击墙壁，用重物来击打地面，仔细听下面是不是有空洞的声音。还有几百军兵还划分了地段，在城堡的各处漫无目的的发掘。
与此同时，还有人跳到那地下的那个大坑里面，要顺藤摸瓜的找到整个要塞的地下通道系统，可是他们没多久就垂头丧气的上来了。
在那个大坑里面，他们除了找到一个挺大的铁笼子和几名金军的尸体之外，还是一无所获。
地道延伸出去没有几丈远，拐了个弯儿就被炸塌了，顺藤摸瓜这条线明显走不通。
就这样，城堡里搜寻地道的活动，差不多进行了大半天。
……
眼看着日头偏西以后，突然一个挖掘地面的金军惊喜的喊了一声。他用来挖掘土地的一把残破的军刀，在土壤里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当他用这半截军刀清理了地面之后，随即就发现地面上有一个弧形的砖砌拱顶——地道口被他们找到了！
这一下，石沱和所有的金军立刻振奋了起来。
见他们数十人围拢上去，各种工具一齐上阵拼命挖掘，没过多久就将这个地道口挖了出来。
当石沱看着这个露出地面的地道口，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地道居然建造的甚为精良。
这是一条大概倾斜45度，犹如楼梯一般逐渐向下的地道。

第1544章：金军儿郎成霰弹、倚天巨炮、血肉飞腾
这条地道的宽窄足以让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从里面通过，在它的上面是弧形的拱顶，而下方则是倾斜向下，一级一级砖砌的楼梯。
石沱把头一探过去，就看看到里面黑乎乎的深不见底，还呼呼的往外吹风。
估计这个地道一定浅不了，说不定里边还有活着的宋国军人！
不过他们现在显然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只见石沱看见这个地道口的时候，他松了口气，随即脸上狰狞地笑了起来：
“既然让我找到了地洞，那么这些人就成了瓮中之鳖。现在我看你们这帮耗子，还能往哪儿跑？”
此时的石沱显然没想到，要塞内的地道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仅仅是供士兵用来躲藏和转移用的通道。
他做梦都不会知道，这世上居然会有一种，犹如地下城一般错综复杂、四通八达、机关重重的地下作战系统！
此时不知深浅的石沱，挥手就命令自己一队精锐的金军战士，大概有30来人到地道里去侦察。
为了保证这三十多位战士的安全，石沱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两领精锐厚重的战甲，让他们内外穿了两层。
随后，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手上拿着刀枪，举着点燃的火把，30来个人形成一列，在队长的带领下开始向着地道内进发。
眼看着他们开始一个个的鱼贯而入，慢慢的走入了这条犹如地下大蛇巨口般的地道里。
石沱清楚的看见这些军士的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强撑出来的凶狠，还有难以掩饰的不安。
此时不但他们，连石沱自己也是心里没底。
当这些士兵一个个的鱼贯而入，慢慢走进去的时候。才进去十七八个人，这条队伍却忽然间停住了。
从地道里传出了金兵的说话声，叫大家别急着往里挤，似乎是最前面的士兵遇到了什么阻碍。
然后，就在石沱让上面的士兵传下话去，想要问清楚下面倒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那，就见周围的一大圈数千名金军全都下意识的一弯腰，更有不少人干脆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石沱此时就在地道的侧面不远处。这一刹，他的眼前呈现出了一幕极其惊悚怪异的情景！
从这条倾斜向下的地道里面，猛然间喷射出了一条由鲜血和碎肉组成的喷泉！
无数的兵器、盔甲、尸体碎块和鲜血，就像是大炮里面喷发出的霰弹一样飞射而出，带着极其强劲的力道向着远方飞去。
在半空中，这些鲜血由于极大的压力，一冲出地道口就化作了一片血雾，而那些大块的东西却是远远的飞了出去。
这一下子，把石沱震得原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亲眼看到，排在后方那十来名还没来得及进去的金军战士，被洞口冲出来的冲击波，就像一把筷子一样零落不堪的扫倒在地。
然后，当这次惨烈的爆炸一过，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面前，鲜血飞散成的雾气依旧未散，地面上已经形成了一片鲜红肉馅般的东西组成的小路。
当石沱的目光顺着这条笔直的路径向前，一直延伸到了远方。
他看到在前方七八丈远的魔峰塔中部，有一片两三丈方圆的地方，都被厚厚的血肉给糊满了鲜红的一大片！
看到这种情况，石沱他们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明显是地道的尽头发生了一次爆炸，使得整个地道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炮筒。
那些刚进去的金军，被里边的爆炸炸碎了之后，又给喷了出来，弄成了这副又怪异又残酷的样子！
“贼厮鸟！丧尽天良啊！”
此时的石沱坐在地上，一句暴骂从他的嘴里冲口而出！
他脸上的神情悲愤而又痛苦，这时的石沱才终于意识到，虽然他已经进了这座要塞，却并不意味着他成了这里的主人。距离他彻底收复这座堡垒，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就在这一天的日暮时分，石沱担心留在城里的金军会遭到偷袭，引起伤亡，于是命令所有的金军出了倚天要塞。
然后就在当天夜里，石沱辗转反侧，几乎是彻夜未眠。
等到第二天清晨，他立刻爬起来，带领着士兵再次冲进了威戎堡。
在这之后，他们又像昨天一样开始拼命的挖掘地道，很快的又有人在一间营房的土炕上，找到了另一条地道。
而这一次，石沱却没有让人到里面去搜索。而是命人传令自己所有的金军将士，在城内城外分散开来，控制住各个地点。
随后，他让人点燃了大量的干柴，扔进了地道口里面以后，又把马粪树叶之类的东西填塞进去。
等到烟雾升腾起来之后，他们用几个硕大的皮囊鼓风，将燃起的烟雾向地道之内灌去。
“这些死不悔改的宋人，你们既然不肯出来，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
此时的石沱咬牙切齿的想道：“要不就熏死在里面，要不就被我熏出来之后打死！”
在他的命令之下，城内城外的金军结成小队，不断的在观察四周。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在哪里有烟雾冒出来，就立刻手持兵器守住通道口，并且将泄漏出烟雾的地方封死。
原来石沱想要用烟熏这个方法，将地道内所有的宋国士兵一网打尽！
……
不过石沱做梦也没想到，这座城堡下的地道系统竟然会这么大。
随着他接到的报告越来越多，在城内城外已经有接连数十处发现了冒烟的所在。
这就说明，这片地道网四通八达，有着数不清的分支和余脉。
石沱惊讶之下离开了这间营房，顺着云梯爬到了城墙上。
然后当他放眼看去的时候，就见城外城内的地面上、城墙间、甚至是水井里，都在向外冒着缕缕的青烟！
“我的天！幸亏我想到了这个办法！”只见此时的石沱，心中庆幸不已的想道：
“这么多地道，要是凭借人力一段段的挖掘下去，让自己的士兵一点一点的收复。他就算打到明年，也无法彻底肃清地道里的宋军！”

第1545章：孤军城外终现形、陌路穷途、守军身影
想到了这一点，石沱的心里却陡然间兴奋了起来。
既然他的烟雾攻势已经灌满了整个地道，甚至弄得所有的地道出入口都开始冒烟。
那就说明地道内的宋人士兵，他们已经在烟熏下，坚持不了多久了！
……
“继续给我加柴鼓风，弄出更多的烟雾！”此时的石沱向着城下要塞内的士兵大声喊道：“他们不出来，就把他们熏死为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城内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回答石沱的命令。石沱就听城外猛然间响起了一片枪声。
这声音是从城墙西南的一个角落方向传来的，石沱一听这枪声就知道，这一定是地道内的敌军忍不住烟熏火呛，从里边被他给熏出来了！
“听枪声是在城外……”石沱一边想着，一边飞快的赶到了西南那一面的城墙棱堡上。
当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只见城墙外面，果然冲出了一队宋军士兵。
他们这支队伍大概有一百人左右，穿着宋军上下两截儿的短棉衣。他们是在离城墙大约三十丈远的地方，趁人不备冲出了地道口，正在向着西南方飞快的逃去。
只见这些人狼狈不堪，他们手里的步枪并没有开火，反而其中一些没拿着步枪的军官，正用一种闪亮的短火铳不断的向着四面开枪，打死打伤他们周围的金国战士。
此时在他们周围，那些金军布置得稀稀落落，根本无法对他们做出有效的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向着西南方跑去。
“这一回，他们算是跑不了了！”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石沱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
这些宋军，明显是城堡内仅存的最后一支防御力量。他们被石沱的烟熏出来之后，已经跑不了多远了。
因为他们离开了城堡和地道，又没有战马。这就注定了他们再也无法远走。
并且在这座威戎堡的外围，还有四五千名金国骑兵在巡视防守。
如今这些宋国军人一旦露出了形迹，他们最多也就跑出去一两百丈远，就会被金国骑兵队兜头截住。
果然，就跟石沱料想的一模一样，当这些士兵继续向前跑的时候，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前方的大股骑兵。
眼看着四面的金军骑兵渐渐合围过来，就要将这些宋国军人围困在中间！
“好！给我弄死他们！”这个时候，石沱咬牙切齿的站在城墙上，喜悦万分的看着面前这场标志着他胜利的最后一战。
只见这个时候，城下的这一百余名宋国士兵明显是慌乱了一阵。
随后就见他们全体的转了一个方向，这百十来个人居然在骑兵将他们彻底合围之前，一口气冲到了城墙西南方的三号防御塔下。
倚天要塞一共有四座防御塔，如今在东面受到攻击最多的一二号防御塔已经毁了。可是这堡垒西南西北的两座防御塔，由于用来警戒堡垒后面的冰河，所以现在还留着。
只见这些宋人士兵飞快的揭开了地上的一个盖子，飞快的钻进了里面。
在这之后，只见这座三号防御塔上，随后就出现了宋人士兵的身影。他们开始用短火铳向着周围的金军开枪。看来他们已经通过塔下的地道，钻到了防御塔里面。
在这之间的过程中，枪声逐渐变得寥寥无几，明显他们的短火铳的子弹也不多了。
当金军大队开始合围，慢慢向着这个三号防御塔逼近的时候。这时的石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一瞬间就恐惧地睁大了眼睛！
“命令他们给我撤回来，远远的包围住那座塔。”只见石沱飞快的向着身边的卫士下令道：“让他们不要靠近三十丈之内！”
……
石沱之所以神色大变，就是因为刚才他想起了之前被他攻破的一二号防御塔，在最后沦陷之前发生的事。
那两座塔，在被金国这边夺取之前全都发生了大爆炸，还在城外炸成了那么大的两个坑。如果要是自己这边的金军围拢过去，不知道要被这座塔炸死多少人！
随后石沱就看到自己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跑了出去。
当那些围绕在防御塔周围的金军士兵接到命令，他们立刻就像潮水一般退已出了三十丈外。
看到这个情景时，石沱这才松了一口气。就见他皱着眉头，仔细的分析了一下。
非常明显，这些宋国士兵是想要在自己被熏死之前，最后再来搏杀一次，看看能不能冲出重围，但是他们的尝试显然失败了。
他们这次虽然躲进了防御塔，而且防御塔下面还有通向城内的地道，但是他却已经不能顺着地道，再次返回城内或者是跑到别处。
因为刚才石沱看得清清楚楚，在三四号防御塔的周围和塔上，并没有冒出烟雾。
这就说明，在城内的守军陷入颓势的时候，他们已经预料到，硕果仅存的这两座防御塔已经势必要陷落，并没有再防守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他们撤回人员之后，就封锁住了这座塔的地下通道，以免被金国军队顺腾摸瓜，沿着地道一直攻到整个地道网里面，甚至会让金军直接进攻到堡垒里。
所以这座封死的通道，才不会让烟雾通过，致使防御塔上面并没有冒烟。
同时，也让这座防御塔成为了一座有去无回的死地！
如今宋国的败兵们慌不择路，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才迫不得已钻进了防御塔里面。但是这也意味着他们再没任何办法逃走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这个问题想要解决就简单了。此时在石沱的心中暗自想道：
虽然他们并不能靠近防御塔，但现在他可是一位攻城大师啊！他有的是办法可以让自己的人不靠近防御塔，就把里面的守军杀光！
随后就见实石沱下令把城外的投石机调集过来，隔着三十丈远，向着防御塔的方向不断的发射绑扎成捆的干柴。
只见这些投石机立刻开始向着三号防御塔的周围集中，随后大捆大捆的干柴，就接连不断的投向了防御塔。
如今在塔上面已经没有了手榴弹，它里面的守军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来应对石沱的火攻！

第1546章：威戎堡内清扫忙、为谁辛苦、做嫁衣裳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了一个时辰，防御塔下的干柴慢慢堆积成了柴堆。
在这中间，还有宋国士兵从地道里再次钻出来，想要将干柴推到远处。可是他们随即就被三十丈外的金军骑兵用羽箭了回去。
如今这些宋国士兵没有了子弹，他们作战时真可谓是处处捉襟见肘。面对金军的进攻手段，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防御力。
这时的石沱看见远方发生的这一幕，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就在柴捆逐渐堆高以后，石沱立刻下令用投石机抛出火种，点燃了这片柴堆！
……
就见柴堆迅速被火焰点燃，通红的烈焰越烧越旺，很快就冲天而起。
这团火焰将3号防御塔包围得严严实实，就连刚才那些守卫军钻进去的密道口，也被火焰封堵在了里面。
眼看着3号防御塔里面的守卫已经是瓮中之鳖，再也无处可逃了！
此时的石沱看着防御塔上慌乱跑动的人影，还有他们被烈焰烧灼之后发出的惨叫声。他站在威戎堡的城墙上远远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中一阵痛快和舒畅！
一阵复仇的快感，让他看着这一团烈焰，哈哈大笑起来！
……
就在烈焰烧灼了将近十分钟之后，只听防御塔那边发出了一声巨响。
到底还是塔中的军人，受不了这种渐渐升高的温度带给他们的痛苦，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毁，将自己和这个防御塔一起炸上了天。
躲在周围的金军战士们，眼看着防御塔被猛烈的爆炸炸得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石块漫天花雨一般飞溅，这些金军士兵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这次激烈的爆炸顷刻间就将火炸散，炽热的火焰一下子就被炸得随着柴火飞上了半空，又坠落到地面。弄得方圆百米之内，处处都是燃烧着的火苗。
当石沱来到城下，一步步走向那个防御塔炸成的大坑。这时在他的周围，四处全都散落着被烧得炙热的黑色石块，还有被炸得星星点点燃烧的木柴。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包裹着军装的尸体碎块。
周围满地都是残碎的四肢，石沱看到了一条成都军装包裹着的大腿，正血淋淋的横在前方，他毫不犹豫的就从上面迈了过去。
等到他来到这个大坑边缘，只见这个大坑宽约四丈，原本位于它上面的3号防御塔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了一个泥土形成的碗形。
周围满是一片血腥的味道，成都军的尸体零零散散随处可见，周围满是一片难闻的焦糊味儿。
只见此时的石沱，心满意足的在大坑边仰天长叹，感慨的长啸了一声！
经过了接近两个月的激战，失去了七万多金将士的生命，还搭上了一位凤翔路都总管的代价。可是这场堡垒攻防战，终于还是他们赢了！
这个代价虽然惨重，但毕竟也是一场胜利。威戎堡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这场仗他们大金国非打不可，而且必须要赢。
好在，他们已经胜利了！
……
等石沱回到威戎堡内部以后，接下来的两天他安排了金军，将整个威戎堡内外上下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城里那些焦黑的一万多具金军尸体，全都被人用马车拉出来，填埋在外边那三个防御塔留下的现成大坑里。
除此之外，他们把城外的尸体也全都挖坑填埋，逐一处理干净。
在这之后，这座威戎堡内外好歹算是恢复了一点样子，不再是之前那副烟熏火燎的模样了。
如今石沱心里非常清楚，威戎堡这座堡垒，他们必须要派重兵在此看守。不然要是被宋军再次打下来，后面的事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石沱在临走之前，他一定要把这一座堡垒彻底休整，让他后顾无忧才行。
等到金军清理了城内城外的尸体，然后石沱又命令士兵清理平整了城外的空地，将城墙的缺损处重新修缮。
原本的城墙上既没有垛口，胸墙又被打掉了，显得残破不堪。不过宋人留下来的四座棱堡，却因为威力巨大而被金军保留了下来。
石沱这次打算充分利用宋人留下来的建筑，将整个威戎堡大致修整好之后，留下人看守，他就可以回去了。
于是在石沱在最后攻克了3号防御塔将，将城内的最后一批守军彻底消灭之后，他用了足足四天，才将城墙上全都修葺完毕。
如今威戎堡里面的水井的灰烬已经被重新淘洗干净，石沱命人拆毁了魔峰塔之后，又用魔峰塔的石料给城墙内部重新砌了上下城的马道。
城内的所有营房全都打扫干净，变成了金军驻扎之地。城墙上重新修好了锯齿形的垛口。城外的那些金军尸体、残破的云梯、和随处可见的皮袋子矮墙也都被石沱他们清理得一干二净。
这一回，威戎堡又按照大金国的守城套路，恢复了几分样子。
在这期间，石沱反复的检查了城内的地道机关，在陆续发掘出了十几条地道之后，发现里面已经全都是空无一人。
石沱命人封住了这些地道，随后选派了五千名金军，进入威戎堡里面驻扎防守。
经过这里几天的清理活动，石沱带领的金军大队再也没受到任何的骚扰和袭击，这足以证明整个威戎堡已经彻底安全了。
可是即便如此，石沱还是执着的坚持，死也不肯在威戎堡里留宿。
虽然现在堡垒里面已经没有了敌军，但是石沱对于它的恐惧和厌恶，却让他每当停留在城堡里的时候，就会觉得如坐针毡。
等到第四天黄昏的时候，石沱终于想好了措辞，给大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写去了一封战报。
在这里边，石沱将这次威戎堡攻防战的情况，详细的向皇帝作出了汇报，并且把大帅乌古孙的死讯禀告了皇帝。
不过他在这封完全写实版的军报末尾，还是把他们这一次金军攻城的英勇和顽强大书特书。对于他们顶住了巨大的死伤，依然血战攻下威戎堡的决心做了一番夸张的描述。

第1547章：七百天军修罗相、还请将军、再来一场
在这之后，石沱陈述了自己用五千兵将镇守威龙堡，确保此地万无一失的安排举措。随后才把这封军报发了出去。
他打算过了今夜，就在明日清晨出发，带着剩余的一万两千余名金军，就此回德顺州去了。
至于后面的战事，皇帝打算怎么打临洮，究竟派谁做主将，这已经不是石沱可以担心的事了。
因为他们的凤翔路损兵折将，现在已经是兵力衰微。想必完颜守绪再集合两三路兵马，过来攻打临洮的时候，他这一万多人也就只有在旁边摇旗呐喊的份儿。
手上就这几个小兵，他石沱想要当大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当夜石沱就在自己的大帐中安眠，准备明天清晨出发。
可是谁知道，就在第二天天色就要放亮前的半个时辰，正是我们上文说的“鬼呲牙”的时段里。威戎堡方向却猛然间响起了一片爆炸声！
石沱惊讶的披衣而起，快步赶到军帐外，向着前方的威戎堡看去。
就听威戎堡里传来了一片沉重的爆炸声，不断响起的爆炸犹如闪电，在威戎堡黑暗的上空忽隐忽现。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声，正在威戎堡内部响起！
这是……宋军！
时隔四天，就在石沱他们全军上下都以为自己获得了全胜，正在志得意满地呼呼大睡之时。正在石沱甚至即将退兵，眼看着就要走的时候，城内的宋国军队居然再次出现了！
石沱听到城堡里的枪声和爆炸声，简直犹如雨点一般的密集，此时此刻他的手脚已经变得一片冰凉。
对方哪里是缺少弹药？又何曾被他彻底杀光？
他一听城里的动静就知道，城堡里的宋军既不缺人，也不缺弹药，他们依然还是那只犹如野兽般凶狠的部队！
……
此时此刻，就在倚天要塞城内。
早在十分钟之前，地道里面的李慕渊就已经带领着手下的成都军战士，开始了对要塞内敌军的反击。
其实在四天前的战斗之中，石沱自作聪明使出来的那个烟雾攻势，从来就没有奏效过。
因为石沱根本就不知道，被沈墨修改过的地道系统，别说是普通的烟雾了。就算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无论是侵华日军用发动机带动的水泵灌水，还是他们使用了现代化的毒气熏，都奈何不了真正的地道战！
所以就在石沱看起来，威戎堡周围处处冒烟，所有的地道都被灌满了烟雾的时候。实际上李慕渊带领的队伍却在地道里，隔绝于整个地道系统之外的藏兵洞内休息。
所以那些烟雾，对李慕渊他们根本没有产生任何威胁。
并且李慕渊为了让石沱觉得，自己这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就要被石沱彻底消灭了。他还特意带领着百余名士兵，演出了一场被烟雾呛出来疯狂逃窜，然后被逼无奈进入3号防御塔，最终被逼自爆的大戏。
当然在3号防御塔爆炸之前，李慕渊他们就已经顺着防御塔下的地道系统，再次躲到了安全地点。而那些裹着成都军军服的尸体碎块，想必就不用解释了。
李慕渊的地道里既不缺成都军的备用军服，城内城外的尸体也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伪装成这玩意儿简直是容易得很。
随后，就在石沱修整城墙，打扫卫生的时候，李慕渊他们一直就在地道里面休息，养精蓄锐。
最后，就在敌方金军彻底失去了警惕性，石沱的本人甚至都打算撤退了的时候。李慕渊却在这一天的日出之前，带领着自己的部队，再次出现在倚天要塞的城内！
李慕渊让花神组和刘烈四个人，分别带领一支百人小队，顺着城墙内的密道直上城墙顶部，无声无息的拿下了城头上值守的金军。
随后，这400成都军战士立刻就在四面城墙上架起了步枪，把枪口对准了只有150米方圆的倚天要塞内城。
与此同时，李慕渊自己带领着300战士，如同幽灵一般从墙上的地道口走了出来。就见一个个轻盈敏捷的身影，快速的占领了各个战术要点。
当李慕渊看到三十个战斗小组，分别占据了城内各个营房的房顶和门口之后。他随即就吹响了哨音，命令自己的士兵发起进攻。
随即那些营房的门被人踹开，一捆捆集束手榴弹劈头盖脸的向着营房里面扔去，将里头正在酣睡的金国守军炸得一片鬼哭狼嚎。
不知有多少金军就在这第一波攻击中，睡梦之中就回了姥姥家。
而营房里侥幸未死的那些金军随即爬起来，抄起兵刃就要抵抗。但是没奈何已经被人彻底堵在了屋里。
他们从营房里向外打，无论是集群冲锋，还是用同伴的尸体作阻挡向外猛攻。全都被门口处如同暴雨一般的枪弹，还有扔进来的手榴弹打了个人仰马翻。
在后世民国时期的土匪黑话里，这种被人堵住了大门，甚至连四周的房顶都被人占据的情况，俗称被人“压了顶”，基本上可以说没什么生路了。
更何况金军现在所在的营房还是半埋在地下的，除了一扇大门之外，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战斗结束得飞快。大概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开始有成都军士兵带着防毒面具，手持着步枪和手枪进屋搜索残敌，开始逐个补刺刀了。
这场战斗结束后，重新占据了倚天要塞的李慕渊就带领着士兵上了城。
眼看着四五十分钟的时间过去，就在东方终于现出了鱼肚白，倚天要塞城上城下，在晨曦之中显露出来的时候。
……
此时此刻，站在金军大营之中，面对着倚天要塞的石沱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完全惊呆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傻子！
就在他的面前，威戎堡从城内的空间到城外的空地，全都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城墙上的破损都被他修砌一新，连地上防御塔炸出的大坑都已经填埋平整。
而此时此刻，在威戎堡上出现的人影，却全都是宋国的守卫军！

第1548章：故国山河凭北望、孤城依旧、倚天无恙
十二门大炮在城头上鱼贯罗列，成群的士兵手中，一片刺刀的亮光在晨曦中闪动，城下重新出现的三道铁丝网微微的反射着光。
整个威戎堡居然就像是从来没被他们攻下过，从来也不属于他们一样，又整整齐齐的回到了敌军的手里！
如今在城上的倚天要塞守军士气高昂，弹药充足。虽然经过了两个月的防守，却没有露出任何颓唐之势。
可是自己这一边呢？石沱的心里心丧若死的想道：九万五千多人只剩下了一万二，城内的五千金军居然就在两盏茶的时间内，被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他要想再次攻打威戎堡，几乎就要像最开始一样，从头再来！
……
此时的石沱看着眼前的倚天要塞，在他的眼中，这片土地已经浸透了他金国儿郎的鲜血，这面城墙就是像是由他女真族战士的尸体砌成。
这座打也打不死，每一次都会神奇复活的要塞。此时此刻在晨曦的映照下是如此巍峨高耸，如此壮丽斑斓！
就在这时，只听对面的城头上，隐隐响起了雄壮豪迈的战歌。
那是整个倚天要塞的守军，正在齐声歌唱。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在这一片犹如滚滚怒潮的歌声之中，石沱的身体软软的跪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位大将石沱，就在自己的一万多手下面前，绝望的失声痛哭起来！
……
一天之后，远在临洮的沈墨长叹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加急军报。
李慕渊再次歼敌五千，收复倚天要塞。敌军大将石沱率领万余残军仓惶而去，这一场波澜壮阔的倚天要塞保卫战，终于还是落下了帷幕。
就在这份军报的最后，沈墨还看到了厚厚一叠簇新的图纸。
一见上面的标注全都是娟秀的字体，沈墨就知道这是出自他的得意弟子花神组之手。
当沈墨翻开之后才看到，这是一整套全新的倚天要塞设计图。
跟原先的倚天要塞不同，这一次沈墨一翻开它的外形图，就看到要塞城墙上的四个尖角处，赫然耸立着四座和魔峰一模一样的高塔！
当沈墨一篇一篇的翻过来看下去，就觉得这全新的倚天要塞风格更加凌厉，内容越发复杂，防守手段多种多样，应敌之策变幻万端！
这是花神三人组在两个月内亲历了要塞攻防战，脱离了书卷气的学院风格，重新在实战中吸收了经验教训之后，作出的全新设计。
就连沈墨看到后都不由得暗自咋舌，跟之前的设计图相比，这个倚天要塞2.0版，已经把敌军所采用的任何攻城手段全都考虑在内，它甚至可以被沈墨视为一个牢不可破的战略支撑点！
随即沈墨让人把这份设计图安排下去，趁着金军败退、新一波的攻击还没到来，数万名女真苦力营再次向着倚天要塞的方向进发。
没过多久，在沈墨的命令下，无数的物资材料、武器弹药、全新补充的兵员将领，就像一股洪流一般向着倚天要塞的方向涌去。
倚天要塞这座直接顶在敌人喉咙上的利刃，用不了多久又会露出它狰狞的爪牙，成为横在敌人嗓子里的一根毒刺！
……
沈墨命令人在要塞重新建造施工完成过后，将花神组调出来。除了李慕渊继续留在倚天要塞驻守之外，他手下的副将已经变成了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
如今的倚天要塞，俨然在沈墨的手里，成为了一个供他的弟子练习堡垒攻防战的实习地点。就连要塞内的所有士兵都开始了轮训。
沈墨的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按照之前的风格，不管掌握了什么东西，都要将它内在的价值挖掘得一干二净才肯甘心。
……
就在二十天过后，倚天要塞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这座全新的要塞比之前的第一版要大了许多，可以容纳的守卫军数量和武器弹药也更加充足。
除了被修补好的统帅题字，被重新安放在要在东方的城门上方之外。这座要塞已经脱胎换骨，和之前变得全然不同。
花神组三位姑娘打好了背包，正准备按照他们老师沈墨的命令撤离这里。
不知道怎么，当她们三个人在这苦寒之地的北国，血火厮杀的战场上，被炮火和枪声弄得整夜难以安睡，被血腥味和焦糊味儿呛得呼吸困难的时候。她们曾经无数次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今天，当她们真正要走的时候，这座留下了他们战友的鲜血和生命，还有自己的汗水和青春的倚天要塞，却让她们觉得依依不舍。
甚至在这三个女孩的心里，还产生了一阵难以割舍的伤感。
经过了这一次的锻炼，他们这三个姑娘身上的气质也产生了很多变化。
之前的意气飞扬已经被平淡冲和所取代。从她们的神情和动作之中，已经能够感到那种钢铁被锤炼之后，留下的坚忍和韧性。
而此时的李慕渊正和自己新来的三位师弟站在城门处，准备送别花神组三位同学。
“大伙儿都走了，就把我留下了，看来老师这是拿我熬鹰呢……”只见李慕渊正在哭笑不得的小声抱怨。这时从他的身后，各自背着背包的花神组已经从要塞里走了出来。
“班长，你这是怎么了？”只见这个时候，卫慕青向着李慕渊问道：
“你不是在这儿守的挺好的吗？天天有仗打啊！不知道咱们这些同学多羡慕你！”
“你懂个屁！”这时候，花神组的海慕棠笑着拍了拍卫慕青的肩膀：“咱们班长不是想离开，是觉得这个要塞里边缺了个人！”
“缺了个人？缺谁呀？”只见卫慕青莫名其妙的看向了李慕渊。
“别听她们胡说！”李慕渊想把这事儿赶紧遮过去，于是整理了一下军装，郑重其事的向着花神组三人行了一个军礼。

第1549章：纵横天涯两万里、南海飞仙、域外天堂
“好了，我们也要走了。”就这个时候，就见花神组三个姑娘也向大家敬礼告别。
随后就见她们三个人转身上马，正要离去的时候。青慕莲还回过头来，在马上向着李慕渊说道：
“经此一战，班长你这个面瓜的外号，算是可以摘掉了。”
“倚天要塞保卫战，困守孤城两个月，歼灭金军八万五千余人，世上哪有你这号儿的面瓜？”
说完之后，只见三个姑娘催动战马，带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远去。却把留在的原地的李慕渊弄了个哭笑不得。
……
此时此刻，那位被李慕渊心中暗自惦念的李妍妍姑娘，现在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前两天，她工作的维持会里有一名密探，也就是女真人中的内奸，告发了一伙人密谋造反的计划。如今几名挑头造反的女真贵族已经悉数被抓捕归案。
此时的李妍妍，手里正拿着一个薄木板做成的白纸拍子，站在那户贵族家的院落当中，一边看着工作人员抄收家财，一边用铅笔在纸上飞快的做着记录。
一堆堆的金银珠宝、古玩器物，成箩筐整箱子的被人从屋里抬出来。在院子里逐一清点登记之后重新封存，准备运到狄道的库房里。
而此时此刻，无论是这家贵族里的家奴，还是正在忙着抄家的维持会工作人员，大家的注意力却根本没有放在那些耀人双目的金银财宝上，而是全都在关注着这位李姑娘。
其实大家对她如此另眼相看，可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这个小姑娘的表现实在太惊人了！
只见她手上一边做着记录，一边看着从她面前，被人流水一般捧到眼前的古玩饰物。每过一样，这些东西的名字就被她随口道了出来。
“春秋觚形圆腹尊一座……唐代鹦鹉莲瓣形带盖金盒一只……把这个赝品玉印给我扔出去！”
李姑娘的声音娇美悦耳，只见她眼睛一瞄，都不用看第二眼就随口说出了这些东西的名字和真假。与此同时，她手上还在不停的刷刷刷的做着记录。
看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老农民认识农具和庄稼一样，对这些东西简直都熟的不要再熟了！
这姑娘人长得漂亮，语声又柔美，干起活来更是犹如行云流水。在她行动之际，一股让人目眩神驰的美感油然而生，这一手绝技把周围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这个谷纹玉璧是汉代的……把那个东西给我拿出来！”
只见这位李姑娘说着说着，她猛然一抬头，一双大眼睛“刷”的一下，就朝着边上的一位工作人员瞪了一眼。
“你手里那玩意儿是商代的兽面纹青铜觥……你把它跟夜壶放在一起是几个意思？你觉得长得像就是一类的呗？还有那个……”
眼看着这个院子里，小姑娘李妍妍就像是一位纵横捭阖的统帅，一举一动大家无心服口服，身不由己的被她支使的团团转。
这个时候，院子外面做普通人打扮的武毅文看到了这一幕，他摇了摇头，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这位金国公主完颜璃，完全不像武毅文预料的那样，从金枝玉叶跌落到民间，变成一位普通的政府工作人员，会有些郁闷或者是不适应。
这个女孩子看似柔弱似水，身上却带着一股天生的韧性和敢想敢干的劲头儿。自从她参加工作以来，任何事都是拿得起来、做得漂亮。
“这么好的孩子，不做密谍真是可惜了！”只见武毅文一边想一边摇头叹息，一路回去写报告去了。
……
与此同时，远在东方的万里之外，在一片浩瀚缥缈、无边无际的大洋之中。
五千料巨舰庞大的体积，放在这一片浩瀚的海洋里真如沧海一粟，看起来渺小得可怜。
此时的凌霄子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一排小艇，从远方的一个小岛上划过来。
这些小艇是他们美洲探险船队派出去，到途中遇到的这个小岛上补充淡水的。由于巨舰吃水太深，所以没法靠近这个小岛，只能用小船来回搬运。
凌霄子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环形的小岛，实际上是一座大型珊瑚岛。在这个方圆都有十来里的小岛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植物，开遍了鲜艳美丽的花朵。
在凌霄子这个位置上，通过望远镜能看到岛上的高山上，正有一道飞瀑犹如白练一般奔腾而下。
这个小岛孤悬海外，又有淡水，树木苍翠，花草如茵，可真是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只见此时的凌霄子放下了望远镜，一边感慨的摇了摇头，一边看向了正在靠近大船的小艇。
只见小船上面，除了一桶桶的淡水之外还有几头獐狍野鹿之属，身上还带着血迹。
显然这是上岛去打水的士兵，还顺手打了一些猎物，来给船上改善伙食的。这些新鲜的肉食对远洋航行的船员们来说，可真称得上是无上的珍馐美味了。
“居然还有野生动物？”此时的凌霄子一边在海图上面标上了这个位置，一边想着给小岛起个什么名字，好记录在航海日志上。
他在昨天晚上已经测量过北极星的高度，用沈墨给他们造出来的经纬仪，他测出此地的纬度是北纬19度17分。
至于经度，由于他的船上还没有精密的航海钟，无法测量准确的经度。所以只能用误差极大的航速法测量里程。
外加船上使用大型沙漏制造的计时器，配合船上的日晷，用两者的时差还可以大致算出一个经度范围。
根据凌霄子的估算，这里大概是东经166度左右。
此时的凌霄子还不知道，他的船队再向东走一段，就是檀香山和夏威夷岛。他千辛万苦跨过来的万里航程，还只是走过了一半多一点的海域，距离美洲大陆还很远。
不过面前的这个海外仙山一般的美丽小岛，看上去是如此清丽脱俗、婉约动人，宛若一位未经人事的青春少女。却让凌霄子这样的俗人见了都觉得怦然心动。
“将来等我回去之后，必定要向统帅讨了这个小岛来！”

第1550章：海东之地风雷响、坑灰未冷、山东乱象
此时的凌霄子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把长云和孩子都带过来，下半辈子道爷就在这里当神仙了！
于是，在他郑重其事的想要在航海日志上，写下这个小岛的名字。就在他刚写下了自己刚刚给它起好的名字“飞仙岛”之后。
凌霄子眼珠一转，又用橡皮把铅笔写好的字迹擦了下去。
“一看这名字就知道，这地方是个人间仙境，好的不得了……这可不成！”
凌霄子一边想着，一边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周围没人，于是他在航海日志上重新写下了三个字——
“极刑岛！”
“道爷偏要给这座小岛起一个惊悚可怖的名字，回头我看看谁还会跟我抢？”
凌霄子做完了这桩案子，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合上了航海日志，然后贼兮兮的偷笑了起来。
……
这时候，远在临洮府狄道的沈墨，还不知道凌霄子干了这么件损公肥私的事儿。
他在接到了武毅文的报告之后，对李妍妍姑娘的现状也感到有些意外。
看来这个姑娘把血仇交到了我手里之后，她反倒还活得挺滋润！此时的沈墨一边哭笑不得地想着，一边把这份报告扔到了一边。
随后，就见门外有另一封军报送了过来。等沈墨看了一眼上面的封皮，他的神色一下子就郑重了许多。
在这封经情报部门转送过来的军报上，用牛皮纸信封重新做了包装，外面还用火漆打上了情报部的印信。
在信封上面写着一个“鲁”字，沈墨一看就知道，这是来自山东的报告。
如今他在山东路只有一拨手下在那里工作，就是王云峰和杨清岳他们两个人化装成山大王，打入山东义军内部的那个小组。
如今他们已经在那里经营了半年多的时间，也不知这次报告送来的，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沈墨检查了一下火漆印之后，撕开了牛皮纸封袋，将里面的军报取了出来。
他就这样一篇篇的看下去，却是越看越是眉头紧皱。
山东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这一次王云峰和杨清岳送来的不但是个坏消息，而且这个消息对于沈墨来说，还有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意义！
山东义军的形势一片大坏，以李全和杨妙真为首的山东义军情况极其危急，眼看着就要面临全军覆没之境。
沈墨脸上的神情之所以如此沉重，就是因为这是历史上，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事态。
在沈墨的印象之中，山东李全在齐鲁之地起义之后一路势如破竹，势力大涨。甚至于一度还受到了大宋朝廷的重视和招揽。
在现在的1225年初，原本李全的实力还远远没有发展到顶峰期，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可以让他混到风生水起，可是怎么现在就要被人干掉了？
沈墨一边翻阅着王云峰的报告，一边仔细的分析着里面的内容。
原来在山东境内除了李全和杨妙真以外，还有其余的三支比较大的义军，分别由不同的反王统领。
他们这些人相互之间虽然由于地盘的问题，时不时的有些小矛盾，但是毕竟大家都是造反起家的。一旦有金国大军打来的时候，同仇敌忾一同御敌，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是按照王云峰的报告上所写，就在去年年末的时候，在寿州和泗州两地，金国派来了一位新任的元帅府事。
按照官职来说，这个元帅府事是一位权力不小的地方军政长官。
以职务来看，这位元帅掌控的地盘大概有三个通州，或者是三分之一淮南东路的大小。
就是这位新上任的元帅府事，一来就显示了极高的用军本领。他利用他们本地战斗力并不强的金国府军，接连几场战斗就打得李全他们这帮义军损兵折将、溃不成军。
在这种情况之下，山东起义军的地盘开始飞快的收缩，而金国官军则是大踏步的前进。
按照王云峰所说，如果要是对这种情况再置之不理。应该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今年的年底，山东义军就该被这个人全灭了。
王云峰目光老辣、见事极准。杨清岳名将之后、精通军事。他们两个人却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看来这件事是真的很严重了。
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既然他们两个人都做出了这样的估计，显然金国新来的这位元帅，在军事谋略方面的才能，已经对山东义军的统帅形成了碾压之势。
这位元帅才到任不到半年，就取得了这样奇迹一般的战绩。凭着战斗力不高，人数还处于劣势的府军就能把仗打成这样，这足以证明他是一位军事奇才！
可是在历史上，为什么没听说山东出过这样一号人物？
沈墨想了想之后，随即又仔细看了一下王云峰发来的军报。随后，他在上面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泗州！
沈墨长叹了一口气，狠狠的一闭眼，然后用力的在自己额头上“啪”的拍了一巴掌！
他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在他当初打完颜阿邻的时候，他在金国大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度过了洪泽湖，一路杀到了金国的境内，还曾经把金国的泗州和临淮两城都打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当地的守将丢城失地，被朝廷罢免丢官那是一定的事。
所以在这种形势下，跟山东毗邻的泗州才会重新来了一位军政长官，而这个人就是那位把起义军打得嗷嗷叫的军事奇才。
这就说明，这是沈墨在跟完颜阿邻作战时，打下泗州的这个缘故，使得原本的历史发生了改变，让山东附近的泗州元帅府事提前换了个人。
也就因为这样，泗州的元帅才会由历史上的一个庸才，变成了一个绝顶的将才，这才使得山东李全被人打成了这副熊样！
弄了半天，还是我自己惹的祸！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一边苦笑着写了封密信。
然后沈墨把武毅文叫来，让他把这封信从秘密渠道发送出去。
这封信是沈墨写给自己的弟子成无恨的，也就是打入金国的那位潜龙营密谍“靳往”。

第1551章：败势之中胜势藏、灵心一点、悟透阴阳
在沈墨上次和无锋老人黄道之战过后，余无憾在金国南京为国捐躯。而沈墨的弟子成无恨随即接替了余无憾的工作。
他以无锋老人亲传弟子的身份打入了金军内部，成为了一名进入敌人中枢的高级谍报员。
在这期间，成无恨的工作极为出色。他借着无锋老人被沈墨干掉，所有金国高级谍报员员进入黄道后，尽数被余无憾毒死留下的空间。利用金国谍报系统被沈墨横扫一空这个难得的机会，飞快的占据了金国密谍中的重要位置。
之后成无恨在岗位上，随即就作出了重大的贡献。包括沈墨这次进入临洮路一路上的地形地貌，周边军队的数量和将领情况，全都是成无恨给沈墨发回来的情报在起作用。
可以说要是没有了成无恨的工作成果，沈墨要想在临洮路取得目前这样的局面，那可就实在太难了。
这一次沈墨发给成无恨这封信，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成无恨快速查清这位担任寿、泗两州元帅府事的人，搞清他的身份和履历，然后火速向沈墨这边报告。
随后，当武毅文出去之后，沈墨坐在办公室里呆呆的坐了一下午，几乎连一动都没动过。
眼看着直到入夜时分，办公室里还没有点灯，李凌杰终于还是不放心，从外面走了进去。
等到他一进了办公室，就看见黑暗之中，沈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此时的他就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可是他的一双瞳子却在黑夜之中，闪动着犹如寒潭深渊一般的光芒！
……
根据李凌杰对沈墨的了解，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事件，才会有今天这样的状态。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全身都唤起了斗志，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位统帅居然如此兴奋？
随后沈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果然证实了李凌杰的猜想。
他和常春远跟花神组三个女孩，分别做了一次很长时间的谈话。在这之后沈墨就把临洮府内的军事事务，交给了这一老三小四个人。
常春远老成持重，发挥极为稳定。花神组三个女孩心思灵动，做战的时候往往有神来之笔。
当他们这四个人配合在一起之后，可谓是轻灵厚重兼而有之，在处理军事方面的问题上，想必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除此之外，沈墨将伍朝阳晋升为成都军团长，让他带领一千名一人双马的步枪轻骑兵，在临洮和西夏边界那里，保卫西北方面的国境线安全。
当然了，在临洮的正东方向，还有稳如泰山的倚天要塞和李慕渊的一千人，对于金国方面来说，临洮的安全也是可以保证的。
原本成都军的数量是一万人，沈墨在利州西路给姜瑜馨姑娘留下了一千兵力，作为确保临洮运输线安全的后手。
其余的九千部队，如今北面的伍朝阳一千，东面的李慕渊一千。剩下的七千人依然驻扎在临洮境内的核心之地狄道附近。
沈墨让常春远率领这七千人，把西夏换来的河曲战马给他们优先装备齐全。
如今这支驻扎在临洮的成都军，军队里大量的军用挽马和驮马都采用了优良的蒙古马。这些蒙古马耐粗饲、有耐力，对于严寒的西北天气极为适应。
除此之外，成都军战士们骑乘用的战马，全部换装了高大雄壮的河曲马。在其中某些以轻骑为主的快速部队里面，甚至还是一人双马的豪华配置。
这样一来，整个成都军的机动性就可以得到充分的保证。沈墨让他们在临洮路的环境里，专门挑选恶劣的戈壁沙漠地带，训练骑兵作战技术，不定期的做各种实战战术演习，以确保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持续上升。
至此，临洮府内的事务已经被沈墨理顺清楚。随后他带领着李凌豪和李凌杰，还有钟与同的500名狂飙营骑兵起身南下，重新回到了大宋境内。
沈墨翻越了岷山山脉，回到了利州西路以后，就再次见到了姜瑜馨姑娘。
如今他和姜姑娘两个人的事已经是众所周知，甚至他的弟子们私下谈话的时候，都对姜姑娘以“师娘”相称了。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沈墨的预备役丈母娘张晓燕女侠。
这段时间以来，沈墨攻略四川，横扫利州东西两路，一口吞下了金国临洮。他的弟子在凤翔路倚天要塞歼敌八万，这些都已经被张女侠看在了眼里。
在这期间，张女侠更是仰仗着沈墨的帮助，在南川堡冰河那里客串了一次炸弹专家。把阿里班和他手下的千余名金兵淹死在冰河之中。让张女侠痛痛快快地报了对金国的灭门之仇。
这样一来二去的，他这位丈母娘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婿是一位天下少有的英雄，不世出的豪杰。自然对这两个小儿女的事乐见其成。
所以这一次沈墨回到利州路，这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相处得分外融洽。
在这之后，沈墨用钟与同替换了姜姑娘，让钟与同带领着原本姜姑娘手下的一千成都军战士，加上他自己手上的500狂飙营骑兵负责利州西路的安全，保卫路临洮大军的后勤线路。
钟与同狡猾如同老狐，行事机智多变，在这利州路复杂的情况中，由他来负责最是合适不过的。
随后，沈墨就带着姜姑娘和张女侠一起回到了蜀中。
……
等沈墨一到了成都，就立刻听取了宋慈的工作汇报。
根据宋慈的讲述，经过了这三个月的调整，蜀中的内政已经梳理得极为妥当。之前“十二路反王闹蜀中”造成的影响，现在基本已经全都消除了。
现在各级各地的官员已经重新任免，按照通州一系的特点，地方政府已经开始高效的运作起来。沈墨派下去的百余名天机营弟子素质极高，保证了这些政府部门的高效和廉洁。
眼下蜀中的百姓们，已经全部拿到了沈墨给他们退回去的税款。这些“新官府”的信用立刻获得了极大的提高，目前的蜀中民心已是稳如泰山。

第1552章：华夏故地起风霜、天倾谁挽、哪家儿郎
在这之后，当蜀中的事谈的差不多了。姜姑娘、宋慈和沈墨他们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下，沈墨这次在临洮路三个多月以来征战的得失。
宋慈不愧是一位民政方面的大家，当他听沈墨一说起临洮路的现状，他的眉头立刻就皱起了一个疙瘩。
“依统帅所说，现在临洮路那里，暂时还说不上稳定。”
只见此时的宋慈摇着头说道：“若不将女真人减丁……（减丁这个词，是杀人比较委婉的说法）那就要大规模的填充汉人进去。否则的话临洮路就是再过五十年，只怕也难以达到后顾无忧的程度啊！”
“惠父说的对，”听到了宋词的话之后，沈墨立刻点了点头。
不过宋慈看沈墨没有接着向下说的意思，他的脸上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神情，不知道沈墨到底对临洮路的危机，打算如何解决。
而这个时候，就见一旁的姜姑娘坐在竹椅上，一边悠闲的玩弄着手里的茶盏，一边现出了粉面上的梨涡浅笑道：
“我虽然也不知统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既然敢一步从临洮路迈出来，想必已经是胸有成竹了吧？”
“不知道统帅有什么办法，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二人也学学？”
听了姜姑娘的话，宋慈这才恍然大悟。
他知道，沈墨怕是已经想到了如何处置临洮这个难题的答案。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想不出沈墨到底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于是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沈墨。
只见沈墨随即笑着说道：“我从临洮路出来，就是因为山东那边给我传来了紧急军报，下一步我想到那里去看看……”
沈墨的这一句话还没说完，这时就听坐在那里的宋慈，立刻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此时的姜姑娘则是轻轻点着臻首，似乎已经明白了。
说实话，如今这间屋子里虽，然只有三个人，却可以说是天下英豪荟萃，当世的精华尽在于此！
后世有很多人只知道宋慈曾经担任过大宋提刑官，在刑名破案和现场鉴证上有过很高的成就，甚至可以说是法医学的开宗立派之祖。
但是大家却很少知道，宋慈对于民政民心这方面，也是极为精通的。
尤其他最善于处理民乱和啸聚造反之类的事件，这就说明他对于地方事务的精通和对百姓民心的掌握上，可以说是当世少有的奇才。
至于姜姑娘，那就更不用说了。
人家是天生的战略大家，家传的无双国士。用“当世太公”来形容也一点儿都不夸张。
所以这两个人如此聪明，才听沈墨提了个头，他们就想到了沈墨处理临洮的这个方法，那就是……
山东！
……
此时的沈墨一见他们两个的反应，就知道他们都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于是就见沈墨向着他们仔细分说道：
“山东那里，金国的地方官里面出了一个军事方面的强敌，把李全义军打得落花流水，致使整个山东的形势急转直下，是我在前不久收到的报告里看到的。”
“我提前已经在山东布下了棋子，让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打入山东李全的内部，掌握住起山东起义军一部分的实力。”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蒙古起兵南进的时候，在沿海地带进行策应。从这一点上来说，王云峰他们两个的才具和能力是足够的。”
“但是这一次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俩在军事方面的才能就不足以应付了，所以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只见沈墨向着宋慈和姜姑娘笑了笑说道：
“你们两个之前想的没错，山东地区民风彪悍，政务疲敝，百姓困苦，纷纷揭竿而起。山东本地的居民无论是从吃苦耐劳、抵抗严寒的能力，还是压制住临洮女真人的武力上来讲，他们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山东那里被金国弄得民不聊生，现在还成了金国官府和起义军的反复争夺厮杀之地。所以那里的百姓一听到临洮有现成的土地可以分给他们，可以让他们无忧无虑的安居乐业，这些人一定会愿意来临洮。”
“据我最保守的估计，即便是把山东沿海几省那里的乡亲们移居三十万人到临洮，这个数字都是没问题的。”
“这是第一件事，”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等到这些山东大汉来到了临洮路，咱给他们分了田地，建立了村落和城镇之后。再在他们中间成立民兵组织，训练出一批本乡本土的护卫武装。我再把大批的钢臂弩和刀枪发给这些悍勇朴实的山东汉子……到时候我看临洮路的那些女真人，谁还敢炸刺儿？”
“既然您说到第一了，相必后面还有呗？”只见姜姑娘听沈墨说到这里，随即笑着问道。
“当然还有，”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山东这个地方，我们是志在必得。因为下一次蒙古再次攻打金国的时候，金国必定已经是不堪一战。到时候从临洮路这里的西面侧翼，再加上山东那边的东面侧翼，同时加上金国的顽强抵抗和西夏的拼死阻击，蒙古人再想向南进军就难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慈闭目想了一下西北方面的金国、远方的蒙古、还有位于东西两面临洮和山东的版图，他马上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天下纵横万里，数个大国的国势和兵力，全都在沈墨的心中谋算得清清楚楚，宋慈的心中也是暗自佩服。
随后沈墨看了看笑吟吟的姜姑娘，接着向下说道：
“山东义军起兵抗金，里面可都是我汉家男儿，可惜李全无德无才、目光短浅，不能得以善用。”
“但是这些起义军要是能够处在咱们的控制之下，他们发挥出的作用，就远远不是李全那样的山大王所能比的了。”
“甚至山东的义军如果要是军纪方面能够保证的话，我还可以在那里再成立一到两支，正规的山东野战军。”
“统帅真是好大气魄！”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姜姑娘笑着说道。

第1553章：华夏男儿三百万、文武胜地、礼仪之邦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两点也很重要。”只见沈墨向着宋慈和姜姑娘接着说道：
“山东那个地方，如今处于李全和金国的争夺之下，这只是短期内的事。将来用不了多久，蒙古人还会过来作战。所以那片地方面临大战，已经不适合普通老百姓居住了。”
“恰好咱们在蜀中新成立的军火工厂、钢铁冶炼厂、还有民用产品的生产厂，甚至还有通州和淮扬之地的工厂，全都缺乏大量的工人。”
“不管是普通的劳工，还是识文断字的技术工人，咱们全都是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工业发展进行到这个程度，现在已经拼得是工人的素质和意识。跟那些连算数都不会的普通工人相比，咱们更需要有一定知识底蕴，能够快速接触了解新生事物的读书人。”
“不然的话，那些连仪表都不会看，眼看着锅炉就要爆炸了都不知道关阀门的工人，就算再多也难以胜任真正的技术工作。”
“而山东是圣人所居之地，天下文脉所在，那里识文断字的人可不在少数！”
“所以只要咱们控制了山东，咱们在工厂中给工人发放的优厚待遇，就会将山东大量的读书人，吸引到咱们在淮南东路和蜀中的工厂里。这对于咱们将来的工业发展来说，可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属下明白了，那统帅的最后一条呢？”听到这里的时候，宋慈连忙又向着沈墨追问道。
“当然还有最后的一个原因。”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脸上随即露出了一片沉重阴郁。
“蒙古人攻略西域各国之时，无论是花剌子模还是伏尔加河流域，他们对于本地人的杀戮都是极其残酷的。”
“尤其是在最近一段时间，在金国被人占据的大片国土上，金国人往往被蒙古兵大量屠杀。基本上所有的百姓人口减少都超过了一半，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被杀了八成还多。”
“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只见沈墨向着宋慈他们说道：“对于老百姓来说，这绝对是存续血脉的大事。”
“等蒙古兵打过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山东这块国土。所以那里的百姓，咱们能保护下来的越多越好！”
“将来总有一天，等咱们的工业实力焕发出来，开始呈现爆发性增长的时候。咱们就有了足够的武器和底蕴跟蒙古人作战。到时候咱们迟早要打回山东去，让我们的山东同胞得以重返家园。”
“所以在如今这个危急时刻，咱们能在山东保存下来一条人命，就是给华夏民族增添了一份力量！”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屋里面的其他两个人，脸上的神情却是不一而足。
宋慈是仰天长叹了一声，然后讶异的看着沈墨。
如今这次的会谈，在沈墨谈起关于山东事务的期间。宋慈看得出，沈墨这位统帅有着极其宽阔广博的战略思维。他为了应对将来的蒙古入侵，正在极力做出安排和布置。
更何况从他的话语中，还流露出了他对华夏民族厚重的感情，还有对自己同胞深深的悲悯和爱护！
原来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的抱负、谋略和眼光！想到这里的时候，宋慈一瞬间就觉得，自己之前虽然是被沈墨胁迫而来，却终究还是没有跟错人！
至于那位姜姑娘，那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沈墨他们两个人的情愫正是日渐深厚，她这位郎君表现出来的深谋远虑，雄才大略，也是让姜姑娘惊艳之余，一双美目就像粘在了郎君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
“所以山东我非去不可，此去若是能把山东盘活，对抗击蒙古军的战略形势来说，就算是初具规模了。”等沈墨说到最后，他却是苦着脸摇了摇头。
“怎么了？觉得那位金国突然冒出来的名将不好对付？”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笑着向沈墨问道。
“那倒不是，这一次我上山东去，却很是有些不便利之处。”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然后又看了看宋慈，向他问道：
“惠父兄，如果你要是金国皇帝，发现我前脚刚吃下了他的临洮，刚在他屁股上切下来一块。又转头带着兵将到了山东，大张旗鼓的站在起义军一方，和金国军队大打出手，你会怎么想？”
“沈郎亡我之心不死，这是想要我的命啊！”就见宋慈连想都不想，随即笑着摸了摸他蓬松的胡子，向着沈墨答道。
“没错！别说是完颜守绪，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烦恼的用手指节敲了敲桌上的地图。
“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是金国的皇帝，见到我这么咄咄逼人的朝他动手，你接下来的一步会怎么做？”
“那还用考虑吗？”只见宋慈随即毫不犹豫地答道：“临洮困苦，山东大乱，皆是取之无益。”
“我要是完颜守绪，绝不会分兵去打临洮和山东，而是会不惜任何代价联合大宋赵与莒，南北双向夹击你的淮南东路！我先把你最富庶的扬州和通州两个根基之地，打下来再说！”
“到时候你没有了军火基地，用来生产弹药的工厂没了，用来赚钱的日用品工厂也打烂了，我看你还拿什么和大金国作战？”
“说的没错！”此时的沈墨见宋慈一字一句，说得跟他所想的竟然一模一样，他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刚刚打下了川中不久，赵与莒正在恨我入骨，”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如果我要是赵与莒，一定会和金国一拍即合，毫不犹豫的和完颜守绪来个两面夹击。”
“到时候淮南东路一打起来，这场大战旷日持久。就算咱们胜了，金国和大宋的精兵强将、军事实力都会极大的受损，到那时候就只会便宜了蒙古人！”

第1554章：临危何惧向沙场、白龙鱼服、猛龙过江
“那怎么办？”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慈和姜姑娘已经全听明白了。
就见姜姑娘的眼波向着沈墨一扫，正色问道：“之前你说山东势必要取，现在你又说取不得，那又该如何是好？”
“山东我还是要去的，但是我这次却不能带着兵去。”只见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以来，我前思后想，这个攻略山东的计划虽然不错，但是不能带着咱们淮南东路的自己人去山东。因为一旦咱们露出了想要图谋山东的企图，到时候金国皇帝的反应一定会无比强烈！”
“所以我这一次到山东去，还是要以王云峰和杨清岳那些山东义军作为幌子。我不但不能带着兵去，甚至连自己都要隐姓埋名。”
“这样，当山东全境重新回到起义军手里，然后被杨清岳和王云峰抓到手里之后。金国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山东本地的反贼，怎么也不会把这件事联想到我沈墨的头上。”
“更何况下一步，那伙山东义军我还有用处。”只见沈墨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我想了个计划，说不定可以让蒙古那帮家伙惊喜一下……为了保密起见，这个计划里绝不能有一丝通州的影子。”
“所以我这一次要隐蔽身份、尽量少带兵将去山东。”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姜姑娘和宋慈脸上的表情，想知道他们俩对自己的想法有什么意见。
只见宋慈想了想之后，目光随即看向了姜姑娘。
毕竟他现在加入沈墨门下的时日还不长，理应让姜姑娘先发言。
只见姜姑娘想了想之后，笑着说道：“统帅此去获得成功，应该是有些把握的。”
“毕竟王云峰和杨清岳都已经在山东工作了半年，对那里的情况都很了解。另外说到那位金国名将，我倒不觉得他在作战方面能压过统帅您一头去，所以这一次统帅应该可以去得。”
等姜姑娘说完之后，沈墨又把目光投向了宋慈。
就见宋慈随即说道：“姜姑娘所言，跟宋某想的不谋而合。”
“不过白龙鱼服，此乃取祸之道……杨清岳和王云峰虽然熟悉山东那里的情况，但是却未必能严密的保护好统帅的安全。”
“所以您在安全上若是不能达到万全，就万万不可贸然去山东！”
这一次宋慈说出来的这番话非常委婉，但是沈墨一听就知道，他话里包含的是什么意思。
既然这一次沈墨不能带大量的军队去，那么他的安全就很显然成了一个大问题。
如果一位统帅在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情况下就去干这样的事，这不是浪催的作死吗？
所以宋慈在用这个方式来提醒沈墨，对自己的安全一定要注意。
“这一点，惠父先生倒是无需担心。”只见这个时候，姜姑娘笑着掩住了樱唇，向着宋慈说道：
“这一次统帅杀入山东，关于他的安全的问题，妾身想向统帅请命，由妾身亲自安排。”
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她和沈墨对视了一眼。姑娘的一双美目当中，却是带着几分对沈墨的警告！
“关于统帅的安全问题，究竟保卫手段要做到什么份儿上，您全都得听我的。”
只见姜姑娘不容置疑的向着沈墨淡淡言道：“统帅要是不同意的话，请恕妾身对您这次山东之行……坚决反对！”
“好好好，全都由你安排就是了！”沈墨看见了姜姑娘目光里的决然，知道这一次她绝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妥协。
更何况人家担心自己的安全，这也是一番关爱之意。所以沈墨立刻就在姜姑娘威风凛凛的胁迫之下，答应了这件事。
……
姜姑娘见沈墨从善如流，她也不免羞怯的笑了笑。
就见她向沈墨接着说道：“这一次统帅去山东，妾身安排对您的保护行动，可能会动用师宝瑛将军的海军舰队，还要在山东的近海设置一个临时海军基地。还包括您手下的特战营和密谍机构。”
“还请统帅赏个手令下来，调动这些人，原本不在俞馨的职责之内。”
“海军基地？要不要这么夸张？为了我一个人……”正当沈墨想要再讨论一下这件事的时候。他却一抬头，就看见姜姑娘的美目中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立刻就住了嘴，随即改口说道：“……那也是很有必要的哈！”
然后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写了一封调动各部门相关人员的手令，将它交给了姜姑娘。
在姑娘接过了这张手令之后，只见她笑颜如花的向着沈墨说道：
“统帅这次的山东之行，务必要等俞馨为统帅准备得万事周全，您才可以出发，所以并不急于一时。”
“您可以借这个机会休息休息，”只见姜姑娘向着沈墨笑道：
“俞馨已经派人去接几位主母入川，她们应该在这一两日之内就到蜀中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您也好好和家人团聚一番。”
“啊？”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之后，只见沈墨顿时就是一愣。
云鬟他们几个人眼看着就要到蜀中了？这可真是一桩意外之喜！
由于通州和蜀中，乃至于和临洮相隔数千里，通信非常不便。所以沈墨在新春过后才接到了来自通州的消息。
信里说陆云鬟、莫小洛和龙璃儿三个妻妾，已经在新春之前的腊月里给他生下了三个宝宝。
多亏了沈墨在孕妇营养和运动方面的指点和关照，三个孕妇身体健康，胎儿的大小合适，这才让这次的头胎生产得分外顺利。
军医华朝宗早在三位主母生产前的两个月，就放下了一切重要的事物，回去亲自坐镇。就足以见得沈墨和整个淮南东路系统，对于这件事有多重视了。
其实沈墨对自己的媳妇生孩子，大多是出于一种安全上的考虑和担心。因为这个时代毕竟没有现代医学，在生孩子的时候一旦产生意外，能够采取的手段极其有限。
所以古代妇女所生的头一胎，都和鬼门关差不多，死亡率其实是很高的。

第1555章：女真战神完颜彝、帝国余辉、大金名将
所以沈墨手下的其他人，他们对这个这件事的关心和关注，就更是到了战战兢兢的程度！
主要是因为沈墨的妻子生出后代，实际上对他们整个通州系统都是一件最为重要的大事！
因为沈墨一旦有了后人，就意味着这些臣子们可以世代向沈墨效忠。而这一次生下来的如果要是个男孩……那他的身份之贵重，估计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也就只有在沈墨面前，谁也不敢提这件事。
如今距离云鬟他们三个生小孩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过了三个月。在这期间沈墨已经接到了数次家信，说是孩子和母亲们的身体状况都很良好。
没想到她们这一次居然直奔成都，连母亲带孩子一起来和沈墨团聚了！
沈墨一想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云鬟自己的主意，姜姑娘绝没这个胆子，敢做这样的主。
因为整个通州系统，除了沈墨和陆云鬟本人，谁都没有这样的权限。
想必这是因为云鬟担心自己四处奔波，没有功夫去看她们。所以这些妻子们知道沈墨在哪儿，自然是要带孩子过来团聚的。
……
在几位夫人生下的三个孩子里面，虽然相差没有几日的时间，但陆云鬟还是头一个生的。给沈墨生了一个健康壮实的男孩。
这是正室夫人生出来的第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的身份不问可知，必定是极其尊贵。
其次就是小洛，由于小洛身材高大结实，这次生下来的一个女孩儿一落生便是满头秀发，肢体匀称，连哭闹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憨厚。看来长大了之后，一定又是个一模一样的莫小洛。
龙璃儿生下的也是一个女孩儿，长相极其秀美。
龙家的几兄妹血统极好，无论是男女都是帅气漂亮，从这一点上来说龙璃儿的这个女儿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将来也一定是个颠倒众生的美人坯子。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孩子……这回和沈墨就没关系了。
那是望月长云，一直在和云鬟她们一起养胎待产，这一次长云也给凌霄子道长生了一个白胖的大儿子。等到那个妖道从美洲回来，还指不定乐成什么样儿呢！
沈墨这一下得了一男两女三个孩子，全都是健康活泼。他的心里早就像长了草一样想亲眼看看孩子，和妻子们团聚一番。
可是他在临洮路这边事务紧急，实在是走不开，所以才拖到了今日。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在成都府能够见到自己的家人，这让沈墨也是极为惊喜。
说到这次生孩子的事，还有一桩有意思的插曲。
就在云鬟生孩子的当天，在淮南东路长江沿岸的州县全都报告，长江上出现了一条烟雾如柱，色作洁白，横卧于南北江岸之间。
这条犹如横卧白龙般的云柱一路自海而来，滚滚向前，直至通州乃散。沿途各县的地方官都不约而同的在写给沈墨的报告中，讲述了这件轶事。
随后沈墨看到这些文书之后，他毫不留情的在上面批驳道：“海云江雾日日不断，报此异象是何居心？”
“至此之后，一应祥瑞异兆不许再报，之前上报者罚俸三个月，以为虚言粉饰、媚上投机者戒！”
这一下子，这帮拍马屁的人瞬间就哑了火，再也没人敢说这件事了。
要说这些人的套路，能蒙得了古代人，怎么可能骗得了沈墨？他可是曾经在诈骗集团里头卧过底的人！
这在古代，要是有人出生的时候天现异象，这一类的事只要传出去，世人一定会说这个孩子上应天数，是个有作为的人。
其实这些地方官无非是看沈墨家中添了长子，想拍沈墨的马屁而已。
至于说那白龙江雾到底有没有，是不是真的呈一条龙的形状，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沈墨认为这件事纯属扯淡，像这样的风气绝不能长，所以他才立刻对报上来的沿途州县官员作了严厉的处罚。
可是这些州县官受到处罚之后，他们的想法就很有意思了。
这一次，这些人妄图揣测“圣意”结果碰了个大钉子。那些善于钻营的人，倒是不认为是自己拍错了马屁。而是一心觉得沈墨这是心里打着“缓称王”的策略。
他们觉得其实自己不是拍得不对，只是拍得不是时候而已。至于“拍”本身，那肯定是没错的。
这是古人们自带的风气，沈墨其实也管不了。他也只好谁先带头挑事儿，他就打谁的屁股罢了。
……
在这之后，沈墨还没等到陆云鬟这一大家子人到来，却等来了来自成无恨的密报。
上一次沈墨写给成无恨的密信，内容就是让他查清镇守“寿、泗”两州的那位，在军事方面异常强横的家伙到底是谁。
等到成无恨的信到了之后，沈墨随即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密信，向上面看去。
只见信上写道：“老师前信收讫，具悉寿、泗元帅府事一职，于去岁九月上任，为前任御前亲军都统完颜斜烈……”
“啊？”
当他看到这一句的时候，只见沈墨握着这封密信的手猛然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竟然是他！”
这一下，沈墨忽然间便是豁然开朗，整件事一下子全都清楚了！
……
这个完颜斜烈在历史上寂寂无名，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他在指挥部队作战方面，也没有任何能力和战绩可以传诸于世。
但是沈墨却通过这个名字，一下子就知道了，到底是什么人将山东李全的义军杀得屁滚尿流。
这个完颜斜烈虽然不出名，但是他却有一个堪称金国晚期最强名将的弟弟——完颜陈和尚！
……
这位完颜陈和尚又名完颜彝，字良佐，今年大概三十二岁。
在历史上的他，在金国最后灭亡的时候，以一个军事天才的面貌横空出世。在金国对蒙古人最后几次战斗之中，表现出了极为耀眼的军事天赋。
甚至可以说，在金国灭亡前最后的那几年里，他是整个金国数十万大军中唯一的亮点。
要知道，完颜陈和尚得以成名的第一战，就是以四百金兵，大破八千蒙古铁骑！

第1556章：千载名将在眼前、风气云动、逐鹿中原
完颜陈和尚的这场战斗，在历史上被称为“大昌原之捷”，是自从金蒙战争以来二十余年间，金国第一次取得这样大的胜利。
在向朝廷报功时，陈和尚论功为第一，完颜守绪曾经亲自下旨表彰勉励，授予他“定远大将军、平凉府判官，世袭谋克”的职位和殊荣。可谓是一战之后，名震天下。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成为了金国最后一支强军“忠孝军”的都统。
他带领着部队纵横天下，在疲敝的金国境内四处救火。所到之处屡屡战胜蒙古军。解围卫州、蓝田大捷，一次次战役全都打得漂亮之极。
就这样一位能把蒙古人打得血葫芦相仿的当世名将，现在虽然还在他哥哥完颜斜烈的手下并没有崭露头角，估计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将。
但是要说他跟山东李全作战——就凭李全那个熊样儿，完颜陈和尚这种选手打他，那还不像殴打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想出直拳出直拳，想出勾拳出勾拳？
……
历史上的完颜陈和尚要是能得以重用，金国应该绝不会覆灭得那么快。怎奈何当时的金国将帅从上至下全都是昏庸无用之极。后来的完颜陈和尚，终于还是被自己头顶上两名无用的统帅“完颜合达、移刺蒲阿”合伙给坑死了。
当时他的军队在上级的命令下，在当时的三峰山一带（今河南禹县西南）疲于奔命、被自己人徒劳无益的来回调动。
据史书上称，当时“适遇大雪，军士三日未食，披甲僵立在雪中，枪槊结冻如椽。”
最终完颜陈和尚在这种情况下，他的部队终于被蒙古人击败，自己则是被敌人俘虏。
当时蒙古人为了逼迫他投降，一寸一寸的从他的脚底下砍起，直到彻底砍没了双腿，然后又把他的两个嘴角豁开一直到耳朵。
可是即便到了这个程度，完颜陈和尚依然是宁死不强，最后终于被蒙古人所杀。
当时他的满腔忠烈，甚至连蒙古人都不由为之动容。当时的猛军主将以酒洒地说道：“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
这位完颜陈和尚要不是金国将帅无能，皇帝不能知人善用，说不定他还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来！
……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因为沈墨打下了当年的泗州城，使得当时的本地官员被罢免。让历史上曾经镇守过泗州的完颜斜烈，提前两年担任了泗州元帅府事。
在这之后他就跟历史上一样，带着自己的弟弟完颜陈和尚来上任了。
当然，完颜陈和尚一上来，就理顺了自己治下的军事力量。几下就把李全打得溃不成军，事实的全部经过应该就是如此！
“原来这一次我到山东去，还要和这位历史上的金国名将较量一番。并且还不能用自己带过去的兵将，只能用山东内部的义军……这不是考我吗这是？”
只见沈墨想到这里，他把这封密信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就感慨的仰天长叹了一声！
……
等到武毅文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沈墨在收拾归桌子上的文件。其中几封从秘密渠道转过来的立信，还是武毅文亲手转交的。
只见沈墨小心的把书信收好，把带着火漆的信封在火盆里销毁。
“您还是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给您当机要秘书吧。”只见武毅文笑着对沈墨说道：“这样的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多，整理归档会浪费您大量的时间。”
“咱们体系里耐心细致的人不少，靠得住的人也很多。”只见沈墨笑着说道：“但是在这里管这些文件，却没有什么立功的机会，我让哪个孩子来干这个也不忍心啊！”
武毅文听到这里，也感慨的笑了笑。
“对了，你有什么事？”沈墨这时候收拾好了东西，抬头向着武毅文问道。
“主母到了，正在码头下船……”
武毅文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沈墨蹭的一下就跳出了办公室！
……
如今的陆云鬟出行可是今非昔比，想要低调点都不行。
海军大将吴俊亲自带领战船护卫，通州数百名特战营战士随行。各级工作人员足有近百名，带来的给孩子和大人用的家什器物，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自然不用沈墨操心，他急匆匆赶到码头上，随即就将陆云鬟、龙璃儿、莫小洛，还有自己三个刚降生不久的宝贝一起拉到了马车上，赶回府里。
如今陆云鬟已经为人之母，看起来更加恬淡温润，脸上自带的一股母性的神圣光辉。莫小洛的眉宇间也脱去了很多稚气，身量腰肢更添了几分成熟美艳的风韵。
倒是龙璃儿，还是之前的一派天真活泼，竟然和之前那副骨灵精怪的样子别无二致。
沈墨兴高采烈的一边跟夫人说话，一边一个一个的把自己的宝贝抱过来，稀罕个不停。
看着这些柔软稚嫩的小生命，闻着他们身上清新的奶香味儿，沈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一看你这样，将来就是一个惯着孩子的爹！”云鬟看到沈墨欢喜得乐不可支，嘴一直咧着就没放下来过，她不由得好笑地说道。
等到到了府中之后，车辆进了二门，自然那些够品级的臣僚要过来见礼。
云鬟在家信中，早就听沈墨说起过宋慈这个人。她连忙带着莫小洛和龙璃儿郑重行礼，向宋慈道了辛苦。看到主母待他如此宽厚，这位宋慈也是感动的不行。
等到见礼过后，大家这些外人自然是要撤了。云鬟在进内堂之前倒是一把拉住了姜姑娘的手，不由分说就把她拽到了内宅里。
到了内宅，自然有人去安顿行李。当云鬟和沈墨在堂上主位坐下之后，就见云鬟笑着对姜瑜馨姑娘说道：
“这一次可要生受馨儿的大礼了，还不赶紧的？”
云鬟这句话，说的姜姑娘顿时就是脸上绯红，一下子窘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原本这位姜姑娘是沈墨座下第一谋士。每次云鬟见到他都是以礼相待。不过这一次云鬟一见到姜姑娘，就发现自己送她的那支粉钻戒指，已经宝石朝外带在了手指上。

第1557章：焚身岂是贪皇权、唯光明故、唯慈悲念
陆云鬟何等人也？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墨和姜姑娘的进展。于是就立刻调侃着让姜姑娘改口。
因为这一回在内宅里，姜姑娘已经不是沈墨延请过来的座上宾了。她既然进了这个家门，给夫人见礼那是免不了的，所以云鬟这才主动调笑了她一句。
只见姜姑娘羞了一阵之后，终究还是大大方方给云鬟行了礼，还见过了莫小洛和龙璃儿两位夫人。
等到姜姑娘这一拜下去，她在这家里的身份就算是定下来了。
沈墨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自然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位正室夫人陆云鬟，早在沈墨出发来到蜀中之前，就知道沈墨打算要把蜀中之地交到姜姑娘的手中。只是云鬟当时还不知道，沈墨会在这里遇到宋慈。
所以云鬟觉得这天府之国川蜀之地，比淮南东路都要大上数倍的地域和人口，就这样推给人家一个姑娘家去日夜操劳，还不给人家一个身份，这就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就因为这样，云鬟才私相授受的把那支沈墨送给她的粉钻戒指，转手送给了姜瑜馨姑娘。这就相当于是云鬟替沈墨答应了，娶姜姑娘进门的事。
由此一事，也可以看得出云鬟不但为人宽厚，心思灵透，而且处处为沈墨着想。
在这之后，一家人自然是热闹非凡的吃了晚饭，然后各自休息。
……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云鬟的身体已经恢复过来，在和沈墨缠绵之时更显韵味。两人之间日夜思念，早已相思入骨，这一番郎情妾意居然很有新婚的味道。
在这之后，他们躺着又絮絮的谈了半夜，尽拣些没要紧的事来说。两个人都醉心于心中那种温情肆意流动的感觉。
“我把小符放在通州家里，照顾着老人家呢。”云鬟这么一说，沈墨就知道她说的是刘敬祖。
云鬟笑着娇声说道：“等这次相公回去的时候，定要好好看看小符。如今这丫头可终于盼到十八岁了，你要是再找借口推脱，当心小符饶不了你！”
听了云鬟的话，沈墨的心也一下软了下来。人家小符姑娘不管怎么说也是等了他三年。既然夫人都说了……那他就从了人家姑娘吧！
然后就见沈墨向着云鬟说道：“今天俞馨跟我说，这次夫人既然来了，就先不忙着回通州也好。你就在这蜀中常住些日子，回头我到通州的时候再把小符和老爷子、加上小花儿一块接过来，搬到这里来住。”
“要说通州虽好，可必竟还是没有这里安全。”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鬟一边点头同意，一边心疼的抱紧了沈墨。
方才云鬟听得最明白不过了，看来用不了多久，一场大战就要在这几个大国之间展开。到时候通州是四战之地，把云鬟她们留在通州，就会给沈墨留下一个牵肠挂肚的缘由。
他这位沈郎见事极准，这一次的担心绝对是有来由的。一想到她的郎君为了国事日夜忧心操劳至此，云鬟也觉得越发心疼。
“郎君，妾身想了好久了，回头我便把云想衣裳和天姿化妆品交接给小璃儿他们几个。那些事儿我不想再管了，以后只想在府里好好教养几个孩子。”
听到了陆云鬟的话，只见沈墨一愣，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云鬟的想法，沈墨的心里很清楚。她这是心疼沈墨，想要把教育孩子的事接过来，以后就专心把沈墨的接班人培养好。这也是云鬟为了所谓的“江山永固、代代相传”，才这么做的。
可是，沈墨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要去当什么皇帝，何况是自己的儿子了！
只见沈墨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夫人还是多替我干点活儿吧，孩子的事你不用多操心。”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从来都是历朝历代的接班人，一代一代越来越弱的原因。”
“这些孩子们从小摔摔打打的才能结实健壮，每天尝到苦恼和挫折，才能让他们坚强和聪明。”
“将来孩子的路，我想让他们自己去选。你只要把他们养的结结实实的，让他们的性格开朗、心理健康就可以了。”
“等他们到了入学的年龄，我给他们起个化名，装成普通人家的孩子去上学。至于说我身上的那些本事，等她们再长大一些我再教他们也不迟。”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笑了笑，抱着云鬟的胳膊又紧了一紧。
“我从来没想过什么千秋万代，统一天下之类的事。打完了蒙古人之后，华夏百姓无忧，四海升平之时。我就带着你和咱们这一大家子，全天下各地玩儿去！玩儿够了就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来过小日子。”
“他奶奶的谁愿意当这个皇帝谁当，反正我是没兴趣！”
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云鬟也惊诧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位云鬟夫人，可以说是当世最了解沈墨的一个人。如此夫妻二人深宵夜语，说的句句都是心底里掏出来的话，这一点云鬟丝毫都不怀疑。
“原来郎君并无天下至尊之想，看来妾身倒是想岔了。”只见云鬟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把培养“皇子”这件事丢到了一边。
随即两个人想起刚才的功课也很有趣，不免拿起来又从头复习了一番。
……
在这之后的第二天，沈墨还特意安排了望月长云她们娘俩的生活。
一切一如往常，凌霄子的老婆孩子还是和云鬟一起住。这样四个娃娃一块长大，对孩子很有益处，而且望月长云混在沈墨的这几个妻妾里面，也可以当成是最后的一道保镖防卫圈。
将来谁要是想对云鬟和孩子们不利的话，那就要试试这保镖阿姨的“数珠丸恒次”宝刀了！
沈墨的三个孩子年纪还小，先不忙着起大名。这些天沈墨带着老婆孩子在成都府锦绣之地四处游玩，每天里给孩子连外号带小名儿起了不计其数，一家人玩的是其乐融融。
在这期间，陆云鬟还亲自去拜会了一次姜姑娘的母亲张女侠。说实话以陆云鬟的身份而言，如此对待张女侠，可谓是礼数都有些过了。

第1558章：美人护夫策万全、五千虎贲、里外三圈
不过这是为了体现云鬟和沈墨的心中，对于姜姑娘的重视。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是心中有数的。
云鬟和张女侠一番交谈，很是亲切敬重。非常巧的是沈墨的媳妇儿虽然不少，但是丈母娘却只有一个。于是云鬟她们大家也都跟着沈墨改口叫娘，把个张女侠弄的倒是感动不已。
不过这段时间里，姜姑娘却没有时间跟他们一起玩儿。
经过了姜姑娘的仔细筹谋，沈墨这次山东之行的保卫工作，在准备工作上也已经接近完成了。
在姜姑娘的策划中，首先贴身保护沈墨的，是李凌豪和李凌杰这两个金牌保镖。
除此之外，还有五十名“夜虎”特战队员。当他们和王云峰、杨清岳的那六十个墨字营老兵汇合在一起之后，就形成了一支百余人的贴身防御圈。
他们虽然在作战时没能携带火炮等重武器，但是步枪和手榴弹却全都事先转运到了王云峰的山东山寨里面。
一旦沈墨有事的话，这一百人的热武器部队，即便是在万军之中，也能保护沈墨在短时间内生命不受到威胁。
在这之后，就是中层防御圈。
三百人的特战队员，携带着大量的战马、重火器和弹药辎重，就在王云峰山寨外面不到三十里的位置，一处荒山之中扎下了营地。
一旦沈墨这边出现危险，这些携带了大量攻城火箭、杀伤地雷、还有火炮和凝固汽油弹的特战营战士，足以击溃山东地区任何一支两万人以下的部队！
然后，更加耸人听闻的是，外面的第三道防御圈！
师宝瑛亲自率领着主力舰队，驻扎在王云峰的山寨所在地“草桥镇”外海，距离海岸只有二十里的灵山岛。
姜姑娘让师宝瑛在孤悬于海外的灵山岛上，设置了一个临时海军基地。一旦沈墨在山东境内出现了危急情况，师宝瑛他们在四个小时之内就可以赶到草桥镇。
在这个主力舰队的驻泊之地，姜姑娘让师宝瑛下属的五千名海军陆战队员，二十四小时轮换着在舰船上战备值班，以备随时起锚开船，策应沈墨作战或撤退。
同时，海军数量惊人的火炮和威力巨大的黑尔式火箭，都可以在海上对岸上的敌人做出强大的火力攻击。
依照姜姑娘的布置，沈墨即便在山东遭遇到敌人数万大军的追杀，也没人能伤得了他一根寒毛。
姜姑娘亲自挂帅，将这个保卫计划里的每一个细节全都筹备得妥妥当当。在关键的位置和人员上，已经开始了实战演练和演习。
如今“飞翔的河南人号”已经在山东沿海，开始了海图绘制和水文测量，现在都快做完了。
等沈墨进入山东的时候，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在准备着随时保卫着他的安全！
至此，内外三道防御圈形成。沈墨看了这个计划以后，都觉得要不是他自己抹脖子，估计他想死都难！
……
随着出发的时间渐渐临近，沈墨也开始将自己手头上的政务处理好，准备他的山东之行。
沈墨先是给新宋皇帝赵与芮写了一封私信，这封信并非什么奏章之类的东西，而是属于私人信件。
在这封信中，沈墨先说了自己占领了金国临洮路的事。现在沈墨给赵与芮的正式奏报还在写，在私信里先提一句也是应有之义。
沈墨接着对赵与芮讲述了一下他对蒙古大军的担忧，还有自己随之而来的，制定的那些抗击蒙古军队的战略设想。相信赵与芮聪明无比，一定可以理解这件事。
此外，他这次给赵与芮送去的信中，说了他得了三个小儿女的事。这件事无论从公务上还是私情上来说，都应该告诉赵与芮知道。
沈墨在信里特意央求赵与芮不要给孩子承荫，在襁褓中就弄个爵位官衔什么的。沈墨作为一个现代人，最不喜欢给孩子头上加这类东西。
不过在信里边，沈墨还是死皮赖脸的向着赵与芮表示。虽然孩子不宜封赏。但是他的夫人陆云鬟却是劳苦功高，恳请赵与芮给他这位夫人再把诰命的级别升一升。
云鬟生于官宦之家，对于诰命这些玩意儿的喜爱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沈墨想讨他老婆欢心，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
这封信里面，沈墨对赵与芮的亲切热忱之意溢于言表。尤其他给夫人讨封的口气更是几近勒索，但是他知道赵与芮就是喜欢这个调调儿。
现在的赵与芮想必已经明白了，要是沈墨打下一路就给他升一回官。那天下还没等收复一半，赵与芮的御座就得让给沈墨来坐——现在沈墨都快要没法再往上升了。
所以给云鬟升诰命这件事，其实是双方都有面子的一件事。
其实在最近这段时间，沈墨也收到了些在新宋那边传过来的不利传言。
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在新宋的官场上，现在有一个呼声越来越高。就是那条掌控了全国财源的摇钱树税关，现在依然掌握在沈墨的弟子们手里，这就让新宋的官员极为不满。
对于沈墨而言，他倒觉得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新宋在立国前后的时候，全都仰仗着沈墨的船队和士兵。所以沈墨对于朝中那些大臣们，甚至是皇帝赵与芮，都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
至于这一段时间过后，人家坐稳了江山，也没有了覆灭之忧，一天天小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这时沈墨留在税关的那些学生就有点碍某些人的眼了。
以新宋那些官员的立场来说，税关里每日流淌着数以万计的金银。这个肥得流油衙门要是掌控在他们自己手里，不知道会有多少上下级官员会在这税关上捞得盆满钵满，从此跻身巨富之列。
所以这条财路，才会让这些人烧得眼睛都红了。
这些新宋的官员们，有很多已经把沈墨的恩惠忘在了脑后。他们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惦记着损公肥私，纷纷鼓噪着要收回税关。
只不过沈墨知道，他们这些人目前还成不了什么气候。

第1559章：奉侍军属新罗婢、落花东瀛、血樱三千
因为赵与芮毕竟是个头脑清楚的明白人，知道自己手下的那些官员是什么德行。
沈墨派到税关的学生们工作得兢兢业业、清廉如水，把收来的每一分银子都送到了赵与芮的国库，这一点赵与芮是清楚不过的。
在最近这段时间，很明显赵与芮顶住了来自下方的压力，对于收回税关的事，他甚至不许朝堂上的群臣拿出来商讨。
不过这事儿也分怎么说，架不住每一个人都在赵与芮耳边，日复一日的絮叨这件事。说不定时间一长了，这位皇帝就真信了也是没准的事。
不过沈墨自己对这件事倒是根本不放在心上，原本这新宋天下就是他赵与芮自己的。他愿意养着一帮贪官那是他的事，跟沈墨有个屁关系。
大不了他把自己的弟子接回来，现在他有了整个蜀中，又不怕没地方实习。到时候新宋那帮官员爱把赵与芮的江山弄成什么样儿，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在沈墨把这封密信写完之后，他派人从海路把信送到了新宋去。之后沈墨又陆续检查了一下海外送过来，汇集到成都府的报告。
……
首先在高丽国的江华岛上，那个商业物资集散中心现在已经建成。沈墨手下四大商团下属商人组成的各个商社和生产厂，纷纷在那里设置了物流中心和分销店铺。
如今这个江华岛商贸中心，已经开始向高丽国内倾销通州日用品。同时还将大量的普通武器装备卖给高丽国军方。
现在高丽国民间和军方，使用通州货已经是蔚然成风。随着物资不断的输出，高丽国内盛产的金银也如流水一般，向着淮南东路滔滔滚滚的奔涌而去。
四大财团在日进斗金之余，大量的战争红利按照事先商讨好的比例，开始流入沈墨的国库。
同时高丽国本地的特产和原料，还有人力也开始向着通州输出。
现在的通州，不但在工厂中出现了高丽劳工辛苦工作的情景。同时在民间的富户家庭里也开始使用新罗婢。
在沈墨的军队住宅里，如今丈夫在外征战，家里面的女主人买个新罗婢来收拾屋子、做家务、打扫卫生、这样的事已经是蔚然成风。
如今沈墨的军队家属，每一家里差不多都有一个这样柔顺听话的新罗婢。现在通州的大街上，两位身份尊贵的军属夫人在大街上笑嘻嘻的聊天，后边跟着两个提着菜篮子的新罗婢，这样的情景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除此之外，四大财团已经进入临洮，开始对于临洮区域的战后物资瓜分销售。同时商业市场的开发工作也已经展开。
同时在海的另一面，东瀛列岛上通州货的销售也是极其旺盛。这一座向着通州不断输血的机器，已经开始运转得越来越飞速和顺畅。
血樱武士团在上次参战之后，一回到国内就将他们满船的战利品售卖了出去。600人的武士团个个都成了东瀛人心目中的大财主。
如今的武士团长佐佳新兵卫，已经在东瀛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军和训练。
没办法，现在有头有脸、身怀绝技的东瀛武士、是只要没了出路，生活困苦的全都纷纷投奔而来。在这种情况下，东瀛武士团实力的暴涨已经是无法抑制。
……
与此同时，在成都。
负责沈墨在山东的内圈和中圈保卫的350名特战队员，已经整训集合完毕。
除了贴近保护沈墨的五十人之外，其余的三百人由沈墨的爱将赵锦屏亲自带领。
此时的赵锦屏带领着特战队员，正在参谋部那些利刃营学生的指导下，配合着沙盘和地图熟悉山东的地形和敌情。
沈墨看到姜姑娘把事情做得细致到这种程度，不由得心中暗暗感激。
一想到自己此去，又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回来，沈墨决定还是有机会就和江姑娘多单独相处几回。
等沈墨来到了姜姑娘的院子里，就见她正在细细的嘱咐李凌豪和李凌杰。在他们的旁边还坐着心不在焉的安俊。
看到沈墨进来，只见姜姑娘顿时停住了话头。就见姜姑娘笑着向沈墨说道：
“统帅此去，除了这些护卫以外，最好还得有一个小厮贴身伺候，以免什么事都要您自己来。”
沈墨闻言点了点头，忽然突然觉得姜姑娘此时的神情有些奇怪。
只见姜姑娘笑着对沈墨说道：“要说到这个小厮，其实也挺不好找。人要聪明机灵，平日里不能泄露了行迹。还要手脚勤快擅于变通。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必须非常可靠才行！”
“所以妾身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就由统帅带着他贴身伺候，一起去山东。”
只见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姑娘和沈墨的目光，同时有意无意的向着安俊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姑娘笑着对沈墨说道：“我替统帅挑选的这个人就是……小泥鳅王轩！”
“啊？”
只见姜姑娘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不但是李凌豪和李凌杰猝不及防的吓了一大跳。就连旁边一直心不在焉的安俊也忽然转过头来。
沈墨见状顿，时就笑了。到现在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姜姑娘脸上的神情如此古怪，原来她是在逗着安俊这孩子玩儿呢！
要说刚才姜姑娘说起的那个小泥鳅王轩，大家可能已经不记得他了。
其实他就是当时的榴花驿，跟着大师兄沈小虎一起飞升到铁棺峰上的那个蜀中少年，差点被“涎皮程”打死的那位。
这位小泥鳅王轩现在十四五岁，跟安俊的年纪差不多，为人极其机灵，又有一股韧劲和狠劲。所以他被沈小虎救了之后，这位大师兄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孩子。
不过出乎沈墨的意料，沈小虎却并没有将安俊收为徒弟，变成凌霄子老道的第三代门下。反而把小泥鳅送到了天骄五营里面，让他自己按照兴趣找专业去学习。
用沈小虎的话来说，这个孩子是块好材料，要是跟着他们帮骗子学上一身坑蒙拐骗的本事，那就平白糟蹋人家孩子了。
由此看来，这位大师兄沈小虎虽然屡屡被戏弄，每一次的倒霉蛋都是他，但是他的心肠还是不错的。

第1560章：昏君奸臣欲回天、密谍黄蜂、玉龙翻卷
可见大师兄这么多次经历生死危机，却始终大难不死，说不定也有老天对他眷顾的原因在里面。
至于说姜姑娘为什么要逗安俊，里面的原因沈墨也多少能猜到一点。
安俊这个孩子虽然聪明绝顶，无论学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但是很明显，他的心里有着很大的缺陷。
这个孩子在感情上既不愿意接受也不愿意表达，即便是跟他最亲近的沈墨，两个人甚至都很少有闲聊天儿的时候，因为基本上安俊就没话儿！
沈墨发现安俊只有在学习新鲜事物，和他不懂的那些技巧武功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好奇心，稍微有一点儿正常人的样子。
至于安俊剩下的时间，用沈墨的话来说，简直就是没人味儿！
当然，这话不带有任何的贬义。沈墨说得是安俊这个孩子身上，没有同龄人应有的活泼和好奇，也缺乏跟任何人沟通交流的欲望。
沈墨不相信这世上有天生就没有感情的孩子，根据之前安俊身上的迹象，沈墨估计他像是在童年受到了什么创伤，所以才会在心理上扭曲成这个样子。
就因为这个原因，沈墨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的想办法帮安俊恢复正常。这一点沈墨相信就连安俊自己都知道，甚至是心存感激的。
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表现得，像一个正常孩子一样。
今天姜姑娘铺垫了这么一大套，最后却提出了另一个人选小泥鳅，终究还是让安俊在惊讶了一下之后，立刻表现出了不满的情绪。
至于他是如何表现的，现在的安俊就转身坐在那里，似乎不准备再搭理任何人了。
……
沈墨心里苦笑了一下，然后过去拍了拍安俊的肩膀，向他笑着说道：
“你跟随师父学了这么多，可是我还有最后一样压箱底的绝技没有教给你，想不想学？”
“嗯！”
只见安俊听到有新东西学，他立刻就眼睛放光的用力点了点头。
“我告诉你，这一次我到山东，要伪装成另一个人。你不能再叫我统帅或者老师，我也不能再叫你安俊。”沈墨笑着对安俊说道：
“师父这次要教给你的，就是怎么样从你自己原本的样子，彻底的变成另一个人！”
当沈墨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周围的这些人，几乎都同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感！
如今这些人还不知道，沈墨之前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这一次，沈墨这个来自现代的卧底，真的是要重操旧业，彻头彻尾的变成另一个人了！
……
正当沈墨带领着自己的全班人马顺江而下，直奔山东的时候，与此同时的大宋临安。
一大早，崇福侯府的清客黄丙就夹着棋盘，伺候爷下棋来了。
在古代，清客是一种职业，其实说穿了就是陪主人玩耍的人。但是这种职业的地位却并不低。
所谓：一流举子二流医，三星四卜五地舆、唯有“相”家排第六，七书八画九琴棋。
在这上九流的排行之中，靠着琴棋技艺当清客的人虽然位列第九，但是社会地位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如今这位黄丙就是因为棋艺精湛，每每和崇福侯杨峻对弈的时候，都能下出旗鼓相当、精彩绝伦的棋局。
就因为这个，他才会被杨峻侯爷赏识，弄得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要伺候爷下上几盘才行。
就在这位黄丙走过长廊，眼看着就要进入内宅之时，一位家丁从他身边经过。
这位家丁看着周围四下无人，他弯下腰从黄丙刚刚走过的地方，捡起了一个小小的纸卷，然后将它藏在手心里走了出去。
没用两刻钟的时间，这位大内秘谍“黄蜂”撰写的，在崇福侯身边的监视报告，就交到了大宋皇帝赵与莒的手上。
如今的赵与莒，他满朝的忠正之臣全都被沈墨带到了新宋，所以他朝中群臣现在的样子，那真是可想而知。
在后世，就连一个普通的公司管理者都知道，要想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可用，他的职业操守绝对比能力要重要的多。
因为如果一个人的品行有问题，那他的能力越强，反而对公司的损害就越大。
如今赵与莒朝中的大臣就是属于这种情况，臣子中的聪明才智之士确实是不少，但是这些能力却全都被他们用在了结党营私、侵占财物这上面来。所以现在赵与莒也为自己朝中的种种乱象，弄得头疼不已。
尤其是他现在重用的史弥远，梁成大之流，每日里处理朝政的时候，几乎是把奸臣对付昏君的那一套，花样翻新的都用在了他身上。使得他的大宋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莒手下的臣属和将领贪墨钱财也就罢了。他最怕的就是那帮家伙架空他这个皇帝，甚至是把它给卖了。
于是赵与莒万般无奈之下，培养出了无数的密谍。
赵与莒的这些密谍，跟沈墨的用法却是截然不同。这里面很少有在国外或是敌人身边执行任务的，而是全数被赵与莒用来监视自己的文臣武将。
在这之中，崇福侯杨峻位高权重，他所在的后党曾经是废帝赵与芮的忠实拥护者。而他本人之前又和沈墨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所以自然也就成了赵与莒严密监控的目标。
正当赵与莒打开这份报告，看到上面没什么新鲜的情报，于是将它随手扔到一边的时候。此时的黄丙正在走近崇福侯的书房。
在书房待客，也是崇福侯给予来客的一项尊荣，所以平时能进崇福侯书房的可谓少之又少。
而这个时候，书房里就正有这样一位年轻人，正在和崇福侯谈话。
黄丙见到侯爷屋里有客，于是就在客厅外面相候。他当然是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屋子里，侯爷和这个年轻人到底在谈什么。
今天来的访客黄丙也是认识的。他叫宋玉鳞，是龙武军中的一名中郎将。
这个小子很会拍马屁钻营，手底下也有钱使，所以最近这一年以来蹿升的很快。现在他俨然已经是临安城中，不可忽视的一位年轻将领了。
看他的样子，今天他是又过来拍崇福侯的马屁来的。

第1561章：当年鸿雁却来时、奇香暗解、春恨秋思
果然，就见宋玉鳞将一个食盒放在了侯爷面前的桌子上，笑着说道：
“侯爷，这是今冬新打出来的团头鲂，这个季节的鲂鱼未曾大量进食，肉质之中的土气是最少的时候。”
“这次属下特意把它用新法烹饪了来献给候爷，您要不要尝一尝？”
崇福侯闻言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有心了”。之后他随手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盒盖刚开了一个小小的细缝，里面的一缕鱼香便飘散了出来。
只见侯爷愣了一下，随后感叹道：“本候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吃什么都不香。还是你有心，知道捡些清淡的东西来送我……真是生受你了。”
“岂敢当侯爷此言？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只见这位宋玉鳞笑着地说道。
“来人，叫郡主过来我这儿一趟。”只见侯爷一边吩咐下人一边回头向着宋玉鳞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儿，玉鳞你得替本候分忧。”
“鞑官营里那些个兵将，平日里野性难驯。管又管不得、打又不好打。不如你一并接手了过去，好好管束他们，也免得他们每日里在临安城里生事。”
“侯爷放心，属下必定把他们管教得老老实实！”
这位小将宋玉鳞听到侯爷说了“分忧”这两个字，他哪里敢不答应？于是立刻恭恭敬敬的应承了下来。
……
“这小子马屁是白拍了！好事儿轮不到他，这破事儿却被侯爷扣到了他的脑袋上！”此时的黄丙站在屋门外的院子里，听见了这番话之后，不由得心中暗自笑道。
书中暗表，这个“鞑官营”其实是民间给临安一支禁军起的外号。因为这个营里的兵全都是外族的鞑子组成。里边的那些士兵，身份又比普通的禁军普遍高了两级，所以就被人称为“鞑官营”。
这帮玩意儿在临安城里驻扎着，又没有什么正事做。每日里只知道酗酒胡闹，整天成帮结队的在临安城里欺负老百姓，跟商家胡搅蛮缠。
据说这帮家伙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们原本是一帮党项铁鹞子骑兵，一个个身体强壮，武艺惊人。
就在前年的时候，他们被大宋军队击败，三万人被杀的没剩几个，只有这500人是因为献俘被带到临安的。
不管怎么说，在这京畿之地有一支异族军队替天子守门，那都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于是皇帝下令，给他们每一个人都晋升了军官的职位，让他们每日在宫门前当值。
所以这些家伙，京师的百姓打不过，商人惹不起，天长日久之下军纪渐渐败坏，如今已经成了临安城内的一大祸患。
他们每次在外面一惹祸，鞑官营的顶头上司就被宫里下旨训斥。也不知道因为这帮胡作非为的鞑子，弄得多少军方将领因此吃了大亏。
所以这个鞑官营，几乎成了临安官场上没人愿意接手的烫手山芋。
不曾想这位来给候爷送礼的小将，马屁拍得山响。没捞到什么好处不说，反而侯爷还给他吃了这么个瓜落！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代号“黄蜂”的大内密谍黄丙。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之后他又等了一阵，在那个宋玉麟的跟侯爷谈完了话之后。等他第一出门，终于脸上还是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却是正好被外面的黄丙看了个正着。
之后黄丙想要进去陪侯爷下棋，却见郡主杨紫璎从外面进来，径直走进了侯爷的书房。他只能继续在外面候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之后，只见侯爷派人出来通传让黄丙进去。这一次他才终于得以进了侯爷的书房。
当他进来以后，发现书房里的棋盘已经摆好，下人侍女正把两杯清茶放到他和侯爷两端的座位上。看这样子，侯爷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棋局了。
而那位郡主杨紫璎却是一反常态，守着桌上的一盘烤鱼，在那里箸下如鱼，吃得欢畅之极。
这位郡主吃东西的样子，黄丙也不是没见过。她平日里也是稳重端庄，带着一股天然的贵气。不过今天这位郡主怎么会吃得筷子上下翻飞，看起来可香了呢？
当黄丙看到这个奇景也没敢多说，默默的坐在了侯爷对面的座位上。
侯爷看到他纳闷的神情，于是笑着说道：“这道菜，我女儿最喜欢里边的一味调料，只是临安一向少有，所以已经多日未尝此味了。”
“不知侯爷说的是什么调料？居然珍惜至此？”此时的黄丙虽然不至于馋到什么份儿上，但是好奇心还是促使他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是安息茴香，回头我女儿要是能剩下一点儿，咱俩就都能尝尝。”
只见候爷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把两枚白色的“座子”放到了棋盘上。
……
当宋玉鳞来到门外的时候，一直到他骑着马走过了两条街，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往常。
不过他的心却放松了下来，如今临安城内这支被俘西夏人所组成的党项铁鹞子，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这支部队只要稍加管束，便是战斗力极其强悍的军队。这些战士没有家室拖累，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念。正是最容易为自己所用的一支部队。
虽然说他们野性难寻，在这里胡作非为谁都不敢管，但是自己却有把握把他们管的服服帖帖。
因为有两个人已经从海道从通州来到了临安，如今正在郊外的一处秘密地点里住着，随时等待着宋玉鳞的召唤。
这两个人，一个是通州烈风营的党项族副统领野利麻衣，另一位就是西夏王族李万吉！
鞑官营这些当年的西夏大头兵，见到这两个人都已经归顺通州，而且还在通州军里混得风生水起。并且这还带来了远从西夏送来的，许多战士家中亲属写来的家书。
试想一下，他们哪里还敢不听宋玉麟的管束？
不过他今天说服崇福侯的过程，却也是很有意思。

第1562章：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煞旁人
他的老师沈墨给他送来了一小包安息茴香，让他用这些香料烹饪一条烤鱼送到侯府。老师说，到时候侯爷一看就会知道他宋玉鳞是老师的人，对他的任何要求都会尽力满足。
所以宋玉鳞今天真的用上了这一招，没想到侯爷才把食盒掀开了一道缝儿，才一闻到味道，就立刻有了反应！
当时的宋玉鳞把手心里写好的“鞑官营”三个字给崇福侯看了之后，果然崇福侯毫不犹豫的就把鞑官营的指挥权给了他。
此时的宋玉鳞想起他师尊的手段，觉得这位老师是如此高深莫测。这一小撮香料，竟然也是效验若神！
这位宋玉鳞当然就是沈墨的弟子宋无悔，他已经开始逐渐的掌握了临安城内的军队实权。
宋无悔在休眠之中，一边努力的向上晋升，一边静静的等待着沈墨的唤醒。
这正是：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煞人！
……
沈墨坐船回到了通州，一路在船上跟姜姑娘自然是柔情蜜意，享之不尽。
到了通州以后，他将姜姑娘放在这里，让她全权负责通州的各项事务。然后又拜见了家里的刘敬祖，抚慰了一下小符姑娘，嘱咐她们尽快搬到成都去定居。
随后沈墨这才扬帆而去，直接沿长江出海，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北，来到了山东海域。
海军旗舰换上了沈墨的北斗天罡旗，到了胶州湾附近的灵山岛之后，自然是师宝瑛亲自率军来迎。
沈墨在这里经过了短暂的停留，随后换乘了一条不起眼的商船，从琅琊山一带的海岸边登上了山东的土地。
从这一刻开始，沈墨就开始改名换姓，改变装束，彻底变成了山东起义军中的一名小兵。
在沈墨的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包括枪支弹药、特战营、海军舰队这一类带着名明显通州印记的东西，都会尽量避免出现在山东人的视野中。
换句话说，只有当沈墨生命出现危胁的时候，才可能听到通州的火药武器发出的枪声。
……
沈墨他们这一次出发，部队的人数一共有三百五十人。
其中五十个是农民起义军打扮，身上穿着老羊皮袄，身后背着大刀片儿，肩上扛着扎枪长矛。
这五十个人是即将投入王云峰山寨的特战营战士。他们的武器装备已经提前运到了王云峰的山寨中。
至于另外的三百特战队员，则是由赵景屏负责率领。
他们这一次除了护送沈墨到王云峰的山寨，之后还要在王云峰的草桥镇正西二十里处的九仙山占山为王，设下一个山寨，以便随时就近对沈墨做出策应。这些人当然也全都是全套冷兵器的起义军装扮。
至于沈墨的本人的一身装扮，就更有意思了。
如今神墨正像一个大头兵一样，走在了队伍的行列里面，丝毫都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出奇显眼之处。
他的脑袋上戴着狗皮帽子，青布棉袄外边套着一件老羊皮背心。下身穿着一条灌进三十斤高粱米都没问题的大裤裆棉裤。脚底下还蹬着一双皮面儿的踢死牛儿大棉鞋。
沈墨腰间扎着一条不伦不类的绛红色布带子作为腰带，棉裤的裤脚小腿处，还用腿带子绑着两块带毛的狗皮用来保暖防湿。
他这全身上下的打扮，虽然是轻便保暖，穿着舒适。可是看上去这个窝囊劲儿那也是没谁了！
如今的沈墨鼻子头冻得通红，两只手全插进了老羊皮背心里取暖，在他的腰间晃里晃荡的挂着一把刀。
大家还记得沈墨那把一两银子的“宝刀”不？要是跟这把刀比起来，那把一两银子的雁翎刀，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超豪华配置了。
只见沈墨这把刀上根本就没有刀鞘。整片刀面上生满了铁锈。除了被锈蚀得斑斑点点以外，本身打造时形成的坑坑洼洼也是成排连片。
这把刀的刀尖儿并不尖利，刀锋上铁锈尚存，没经过研磨想必也快不到哪儿去。
如果不是刀身比正常的腰刀长了半尺，几乎达到三尺半长短，几乎都看不出跟普通的破刀有任何区别。
不过沈墨现在的样子，连人带刀却是十分相称。如今他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在起义军中混的不太明白的小喽罗，属于常给人打下手、跑腿儿的那一类人。
此外他现在弯着腰，脸上被冻得龇牙咧嘴的。身上的气质也跟他那条大棉裤一样，一股龙套围碟儿的范儿显露无遗。
要说沈墨现在的身上这套豪华装备，却是人不可貌相，里面居然有两件稀世之宝。
除了棉袄里边趁着的合金锁子甲以外，另外一件，就是他腰间那把破铁片儿一般的锈刀。
这把刀是在从成都前往通州的船上，由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特意给他选的。
因为沈墨这次去属于乔装改扮，所以他的血河剑绝对不能露面，另外围在腰间的腾龙刀也实在太过拉风了。
所以身上背着一个硕大刀鞘的李凌豪，从他刀鞘里十七八把刀中间挑挑选选，毅然给沈墨拿出了这样一把宝刀！
当时在船上，李林豪从刀鞘里抽出这把刀捧给了沈墨。沈墨一看见这把神兵的卖相儿。甚至连个像样的刀把都没有，刀柄还是用布条子缠成的，沈墨顿时就是吃了一惊。
不过这位统帅毕竟还是很有心机，生怕自己说出话来，一旦弄错了的话容易出丑。于是他郑重其事的端起这把刀来仔细端详了一下——果然还是下不去眼睛。
就见沈墨向着李凌豪问道：“李大哥借我这把刀，莫非有什么讲究不成？”
“当然有讲究，”只见对面的李凌豪笑着接口说道：“这是我们两兄弟在十四岁那年击杀了一名独行大盗‘无上刀魔’，名字叫乌云苍。从那时候开始，他这把刀就归我了。”
“光听名字就是一个厉害角色！”这件沈墨随后又看了看李林豪：“那你跟我说说，到底这把刀有什么不凡之处？”

第1563章：心在沧溟何须问、猛龙过江、山东义军
“要说到它的厉害……”只见这时的李凌豪笑着向他弟弟指了指：
“原本小杰手里那把刀‘心在沧溟’，就是在那一战中一刀斩在乌云苍这把锈刀上，折断了一多半。四个字的铭文就剩下一个‘心’字，从此变成了‘问心刀’的。”
“啊？”沈墨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把锈迹斑斑的破刀，果然是不同凡响！
“难道这还是一把切金断玉的宝刀？”只见沈墨又拿起这把刀来，仔细的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不像。
“切金断玉倒是说不上，打斗的时候也没看见它有什么出奇的表现。”这个时候的李凌豪苦笑着说道：“不过这把刀倒是碰上什么神兵利刃，都没出现过一个缺口倒是真的。”
“没错！”李凌豪说到这里，就见李凌杰也接口说道：“当年我也是没瞧得起这把刀，使尽全力一刀斩去……没想到却在这家伙上面折了兵刃。”
“后来我们两个人也曾经拿它试验过，无论是何等神兵利刃都对它没有办法。”
“这家伙锋刃不快，但是却坚硬无比。我当年兵刃折断，估计也是由于它太过坚韧的缘故。”
“原来如此！”等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这玩意儿不欺软不怕硬，倒是正合我的性子！”
……
于是就在那天之后，这把外貌寒碜无比，但却带着传奇经历的宝刀就成了沈墨的贴身兵刃。
此刻沈墨走在队伍中间，在他旁边还跟着那位鬼手童子安俊。
沈墨今年二十岁冒头，安俊十五六，他们两个人都长得不赖。再加上穿着也差不多，看起来倒是很像一对兄弟。
这时的安俊的表现，多少有点别扭。
一方面他对于沈墨这次华丽转身、神奇变装非常的佩服。沈墨能把自己捯饬成这么丢人的样子，看起来还神形兼备，让安俊觉得很是神奇。
另一方面，他自己想学沈墨却又学不太像。连他自己都知道，他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劲儿还依然存在，所以安俊现在还在适应他的新身份之中。
……
如今他们这支队伍上下所有人里，只有赵锦屏骑着一匹普通的蒙古马，剩下的人全都是步行，正合他们山寨义军的身份。
此时的赵锦屏，尽量不去想统帅跟在他马屁股后面一路小跑这件事。而是聚精会神的把注意力放到了一路的安全上面。
当他们走过了琅琊山区以后，终于还是在前方看到了人烟。
就在他们沿途经过一片村镇的时候，安俊就见道路两边的建筑破坏损毁，就像是一片废墟。街道的大路上居然一个行人都没有，就像他们经过的是一个死村。
看着断瓦残垣上面覆盖着一层层的白雪，沈墨他们一群人就知道这村子破败成这样，怕是已经很长时间了。
随后，当他们在拐过了一个弯儿，就看到前方墙角处出现了几个身上裹着破旧衣裳，匆匆忙忙想要躲避的本地百姓。
在他们走过去之后，才发现在一个向阳的墙角处，有一个用三块砖头支起来的破铁锅，里面煮着的是黑乎乎的树皮。
在这个季节，地里没有野菜又没有草根，看来这个东西就是本地村民用以果腹的粮食了。
在他们一路经过的破旧院落里，时不时可以见到苍白的骨头和枯瘦发黑的死尸，整个村子上空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等到赵锦屏派人抓了几个村民过来一问，才知道这些村民的惨象，居然全都是那些造反的山大王们干的！
……
在这几个被抓到的村民当中，还有一个被糟蹋得精神失常的女子。她的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一见到赵锦屏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打扮和手中的武器，这个女人立刻就疯了一般的想要逃走，嘴里就像是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赵锦屏一脸铁青的让自己的士兵匀出了两袋干粮交给他们，把这些村民给打发走了。
随后他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这个时候，走在沈墨旁边的安俊却是好奇的向着沈墨问道：“老师？我听你成天把起义军三个字挂在嘴边，还以为他们是好人呢，怎么这些坏事都是他们干的？”
“多好的人，没人去约束，他们也会变的！”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上神情冷淡，回答了安俊的问话。
其实沈墨对于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他也没想到所谓的山东义军，军纪居然败坏到了这种程度！
因为在历朝历代的起义军里，都是军纪时好时坏，素质良莠不齐。要是仔细算起来，残害百姓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起义军几乎都是在即将被饿死的境地里揭竿而起的。更何况造反这件事只要是做了个开头，脑袋上就相当于悬上了一把刀。从古至今，造反能得到好下场的人少之又少，反倒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所以这些起义军的心里，往往是什么顾虑都没有，大部分人过的也都是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缺少了军队将领的管束，军纪崩坏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还有的起义军统帅，心里根本没有民心之类的概念。用百姓人肉做军粮的事屡见不鲜。甚至有的将领还以百姓心肝作为美味，那也是常见的事。
……
沈墨他们这一路走过了一处处村镇，直到他们忽然发现沿路的村庄平静了许多，也没了什么满地尸体、房屋被毁的惨像。
随后，赵锦屏在马上向沈墨看了一眼。他们不用掏出地图看就知道，现在快到王云峰的草桥镇了。
在他们走过的这一段路程中，一路上看到的惨象真是数不胜数。等终于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地方，居然还是自己人王云峰的势力范围！
此时的沈墨，心里的滋味真是可想而知。
“看来这帮玩意儿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所谓的山东起义军要编到我的军队里，他们想都别想！”

第1564章：穷追猛打李天王、完颜良佐、大金虎臣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自想道：“妈的这些人，我看见他们都想弄死了干净！还配当我手下的兵？”
随后，他们向前又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了草桥镇。
此刻远远的，整个草桥镇呈现在他们面前。
镇子的四周都是平整的耕地。中间是一个方圆大概一里的土包，高度也就是二三十米。镇子的房屋全都盖在这个土包上面，总共大概有五六百户人家。
王云峰早就接到了消息，早早的就在从土包顶端的聚义厅上下来，在镇子口等候着迎接沈墨。
当然，王云峰名义上迎接的，是九仙山大王赵平（赵锦屏）。
因为按照姜姑娘的保密条令，除了王云峰、杨清岳，以及来自墨字营和特战营的战士以外。哪怕就连王云峰山寨里的人，都不允许他们知道沈墨的真实身份。
所以王云峰大张旗鼓的出去迎接，打得还是接赵平的旗号。
在这之后，赵锦屏带着自己的人由王云峰引路，来到了镇子中心的聚义大厅。
赵锦屏现在的身份是起义军的赵平赵大王，虽然他甚至都没上过自己九仙山的山寨，但是这件事儿其实已经是早就确定好的，所以他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
只见他跟王云峰两个人一路寒暄，一起进了大厅。
在这之后，王云峰和杨清岳把自己山寨中的人遣散了出去，让墨字营老兵在大厅外面警戒，又关上了聚义厅的大门，这才过来正式拜见沈墨。
沈墨也没去坐王云峰那把彪呼呼的虎皮交椅，他一边拉着安俊在火盆边上烤火，一边问王云峰，带来的兄弟这一段时间里有没有伤亡，最近这段时间山东情况如何。
只见此时的王云峰一脸大胡子扎里扎叉，蓬松威猛。举手投足的时候霸气尽显，俨然已经真的成了一位大寨主了。
而杨清岳还是在他身边腰杆挺得笔直，显得倍儿精神，这两个人在山东已经打拼了半年多，掌握了足够的人脉，消息也算是很灵通。
他们随后就把他们发出了上次的军报以后，这一段时间山东起义军和金军的动向讲了一遍。
如今在山东境内起义军群雄并起，豆包那么大的一个山头，啸聚起几十个人来就敢称大王，境内大大小小的山寨不计其数。
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只有两股，就是李全和杨妙真。
除此之外，稍微大一点儿的山寨还有山东北部，距离淮南东路比较近的反王“夏全”。鲁西北的“刘二祖、杨广德、马良”，还有山东东北方面的寨主“高林、宋德珍。”
原本在半年前，起义军中势力最大的李全李天王麾下汇聚了十多万人马。杨妙真的部队也有五六万之多。之前提到的那些有名有姓的山寨，也都有七八千到一两万人上下。
可是两三个月以来，金军那里出了一名厉害的战将，几次作战之后，山东的起义军立刻就是形势大变！
这位金军将领揪住了李全一支军队不放，接连几仗将他打得丢盔卸甲。就在两个月之前，李全在沂州附近还和金军这位将领打过一场决战。
当时李全的部队精锐尽出，率领着七万大军，和对面的万余金国军列阵而战。
结果一场大战从清晨打到下午，李全的部队在士气受挫之际，被对方的金国骑兵在军阵后面发起突袭。
起义军十来万人马见到后阵不稳，霎时便是一片大乱。大家自相践踏，争相奔逃，引发了难以挽回的混乱。七万人一战被金军杀得伤亡过半。
至此之后李全一蹶不振，便再也不肯跟那位金国大将作对。他逐渐收拢了败军得了3万多人，被金军一路追得跑到了莒南的磨旗山，龟缩到山区里就不出来了。
在这之后，那位金军大将谁也不打，放着山东境内多如牛毛的起义军山寨视若不见，就专门在磨旗山一带追剿李全的军队。把个李全给撵得满山遍野的跑，就好像他跟李全有仇似的。
当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噗”的笑了一声。
“这位金军大将做得一点儿都没错，”只见沈墨笑着对王云峰说道：“他要是不一心一意的打李全，现在山东哪里会是这样的局面？”
看到王云峰和杨清岳脸上露出不解之色，就见沈墨摇了摇头道：“李全刻薄寡恩、好大喜功。不管是谁尊他一声‘李天王’，都可以跟他结成盟友。”
“可是山东所有的义军，却是谁都不肯拿他当真正的首领，反而对他暗藏戒备，甚至怀恨在心的人还不在少数。”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这位金国大将先去打别的山寨或势力。只要他接连打下一两个寨子，李全立刻就会号召所有的山寨纠结起来，加上他自己的主力军，一起和金军决战。”
“可要是反过来，这个金军将领要是只抓住李权狠打，那些小寨子却肯定没人会去救李全的，因为那家伙的人缘太差了！”
就见杨清岳听到这里，诧异地问道：“所以那个金军将领，是一上来就想好了这个战略，特意追着李全穷追猛打的？”
“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他应该是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
“然后呢？”就见沈墨接着向王云峰：“后来又怎么了？”
“然后当我们给统帅您的战报发出去之后，形势又开始急转直下。”就见王云峰在桌上的地图上指了一下。
沈墨一看到他指的那个位置，正是山东中部的泰安州。
“这是杨妙真部队的驻扎地点，”就见王云峰向着沈墨说道：
“就在上个月初，李全被金军追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向着杨妙真求救。于是杨妙真就率领着麾下的四万人马，从泰安州一路赶去磨旗山救援李全。”
“可是杨妙真的部队还没走到一半儿，泰安州老巢就被那个金国大将给端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皱了皱眉头，看了地图上的泰安州一眼。
随后他向着王云峰问道：“这倒是有些不合情理……金军这一次收复泰安，实际上一点儿作用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565章：脱却龙鳞能古惑、浩然南来、草桥栖身
“泰安那里，有当初金国留下的六十万石军粮……”
只见王云峰说到这里，沈墨立刻就重重的一点头：“那就对了！”
“金军打到李全只剩下三两万人的时候，李全就已经不足为患了。这位金军将领穷追猛打就是为了把杨妙真调出来，他的目的是这些军粮！”
只见这时候，王云峰也皱着眉头继续说道：“我们也是在金军占领了泰安之后，才知道那位大将还有这样的后手。”
“泰安州的这些军粮，一直供养着杨妙真手下的部队。同时她还不断的用军粮接济周围的大小山寨。”
只见王云峰无奈的摇着头说道：“山东百姓现在被各路势力杀得人头滚滚，种地的人少了，自然是粮食奇缺。”
“并且各个山寨的头目里面，其中还有一大半都是杨妙真哥哥杨安儿起义时的老班底，多少有些香火情在。所以大家谁缺粮都到她那去要，杨妙珍也愿意接济他们。”
“那不是完蛋了吗？”这个时候，在一边看着地图的赵锦屏呲着牙，皱眉说道：“这个金军将领只要烧了军粮，或者是想办法把粮食转运到金国境内去，整个山东的义军就要全部饿死……”
“他没有，”
等赵锦屏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低头看着地图，从他嘴里忽然蹦出了这样三个字。
……
随后，当赵锦平惊愕的抬起头的时候，他就看到杨清岳和王云峰两个人居然一起瞪大了眼睛，惊诧莫名的点了点头！
“因为要是我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做。”只见沈墨的目光注视地图上泰安州那个地方，用手指在那上面点了点。
“烧了军粮以后，山东起义军就会绝望的大溃散，开始四处流窜。他们至少也能活下来三四成，并且说不定还会跑到哪里继续作乱。”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动这些军粮，这样泰安城里的六十万石军粮，就会给杨妙真、李全、还有所有的山东起义军山寨带来希望，把他们粘在泰安附近！”
“这个完颜陈和尚，他打的是全歼山东义军的主意！”说到这里，只见沈墨两指交叠，“啪”的一声在地图上弹了一下。
“完颜陈和尚？他就是那个金军大将？这家伙的名字怎么这么怪？”只见这时的王云峰看了杨清岳一眼，向沈墨诧异的问道。
“谁知道这些金国人起名字，用得是什么套路？”这时候，沈墨也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是战局是这样，那我来的就正是时候，正好给金军捣捣乱。”
“要不然的话，也就不到三个月，完颜陈和尚这家伙就会把山东义军绞杀殆尽，让整个山东路又回到金国手里！”
“这回您来了就好办了，”只见王云峰笑着对沈墨说道：“我估计那个金国和尚，怎么也不是统帅的对手！”
“你可别胡说，”这个时候，就见沈墨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次我来山东，为了不引起金国皇帝的猜疑。我既不能暴露身份又不能用自己的军队。还得想办法把那个完颜陈和尚干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
当王云峰和杨清岳把军情介绍完之后，这时候赵锦屏也该走了。他现在还要带着三百名特战队员，到九仙山上去安营扎寨呢。
当然，另外五十名精选的特战队员就留在了王云峰这里，保护沈墨的安全，沈墨自己和安俊也要留下。
随后，王云峰带着一帮人前呼后拥的出了聚义厅，和杨清岳一路把赵锦屏这位九仙山大寨主送到了镇子外面。
他们这帮人一边向着镇子外面走，沈墨就觉得旁边有双贼溜溜的大眼睛正在打量他。他一回头，就看见旁边有一个年轻人正在看他。
这家伙脸上最显眼的标志，就是一双大灯一般的眼睛。他的身上也穿着一身山寨小喽罗的打扮，看起来鬼头鬼脑的倒是很是机灵。
沈墨和他一对眼神，也客气的向他点了点头。
其实沈墨也知道，为什么人家会这么打量他。
沈墨这次进来的时候，还是跟着赵锦平一起来的。可是这次出来送客时，他却走到了王云峰这边的队伍里，变成了破天王手底下的兵，人家能不仔细打量他吗？
“俺叫个秦鹏，寨主管我叫大眼儿贼。”这个时候，就见秦鹏眨巴着望远镜镜头一样的眼睛，向沈墨好奇地问道：“老哥你怎么称呼？”
“俺叫二泥鳅，大号陈浩南。”只见沈墨向着秦鹏一边说，一边笑着指了指他旁边的安俊：“这是俺弟弟，小泥鳅陈小春。”
“这次我兄弟了俩是来投奔破山王的，初来乍到，以后老哥你多照应。”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还客气的朝着秦鹏笑了笑。
“嗨！我能照应你啥？我自个儿还活不明白呢！”只见秦鹏把沈墨的一句客气话当了真，居然还解释了一句，差点当场就把沈墨给逗笑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当口，王云峰已经把赵锦屏送到了镇子外。两个人当下客气了几句，赵锦屏随即带着人扬长而去，回他的九仙山了。
在这之后，沈墨站在王云峰身后的喽罗兵里，看着远方赵锦平的背影，心中暗自想道：“这个完颜陈和尚，果然就和历史上说的一样厉害！”
他以弱敌强，和李全大军对战的时候，特意挑选了对方整日征战，人困马乏的时机。派骑兵从后方冲杀，打乱了对方阵脚，致使李全大败。
并且在这之前，他从开始挑选李全这个目标动手。一直到想办法利用李全做饵，诱骗杨妙真出来，再到端了杨妙真的泰安州粮库。可以说每一步他都是料敌于先，算无遗策！
这家伙无论是在战术上和战略上，都不愧是一位名留千古的名将。
只是现在山东形势大变，如今可不是王云峰一心想要加入李全队伍内部的时候了。
李全现在被人打成这个熊样儿，就算是他主动过来招揽，沈墨也要重新考虑是不是要加入他的义军。
可是在沈墨自己手里若是没有部队，只凭着王云峰手下这两三千人，他又拿什么来和历史上这位金国名将对阵？

第1566章：一骑红妆踏雪归、草桥清冷、絮语原委
正在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听见王云峰忽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当沈墨抬起头来，就看见骑在马上的王云峰本来转头要回镇子里，可是他却忽然间被远处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
当沈墨顺着王云峰目光的方向，回头看去的时候。
只见此时朝正北方走的赵锦屏一伙人，身影已经渐渐远去。而西面的大道上正有一支骑兵队向这边飞快的赶来。
这支骑兵大约有两三百人，队伍中所有士兵都穿着红色的棉袄，整支骑兵就像是一团燎原烈火一般呼啸而至。
就在队伍前方的一匹战马上，一员二十出头年纪的年轻女将英姿飒爽，身形矫健，她的手上握着一柄白杆红缨长枪。
王云峰一眼认出了这是谁，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女子，能有如此名将风范！
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杨妙真！
……
此时的王云峰看着前方奔涌而至的这支骑兵，口中喃喃地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姑娘来的好快！”
说话间，杨妙真已经带着人来到了近前。就见她勒住战马，笑着看了看面前的王云峰和杨清岳二人。
沈墨在旁边看得仔细，这位杨妙真姑娘英姿飒爽，身上气势逼人，似乎她的全身上下都有一股利落洒脱的劲头。
而且杨姑娘一张脸蛋生得极美，身形修长窈窕。一双长腿将胯下的战马操控得进退自如。
面前的杨妙真虽然是一个姑娘家，但却是气度沉稳，从容自若。身上带着一股英武干练的劲头儿，而且以沈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长相也是秀色可餐，分明就是一个大帅妞！
……
杨妙真经过这一阵疾驰，娇俏的鼻子尖儿冻得微微有些发红，呼吸也略显急促，倒是十分动人。
只见她勒住了战马，笑着向王云峰和杨清岳说道：
“破天王好灵通的消息，早早的就知道妙真来此，居然迎出来这么远，礼数也未免太重了吧？”
听了杨妙真的话之后，只见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王云峰讪笑着说道：“在下不敢谎言欺瞒杨将军。方才我是出来送客的，这不还没来得及回去，正好就看见杨将军远道而来。”
只听杨妙真一听之下，顿时就笑了起来。
现在赵锦屏那帮人还没走远，队伍在几里之外看得清清楚楚，杨妙真怎么会不知道？这位女将军不过是顺势和王云峰开个玩笑罢了。
如今贵客来临，王云峰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请杨妙真到山寨里叙话。
杨妙真此时做梦也没想到，这座山寨的主人已经不知不觉的换了个人。如今当真正当家作主的，却是跟在王云峰他们身后的那个小兵。
只见她一边跟王云峰说话，一边走进了山寨的聚义厅。
这次跟她一起来的，还是上次那位泼辣直爽的女副将马英。这位马姑娘是个二十岁上下，英挺美貌的女将。
等到她们来到聚义厅里，分宾主落座之后。王云峰作为此间的主人，连忙下令亲兵上茶。
随后，他把大眼贼和二泥鳅（也就是沈墨）留下伺候，让山寨中的大小头目侍立在大厅两侧。
等到安俊把热茶汤端上来，王云峰让客人们先饮热茶，驱驱身上的寒气。
杨妙真吃了茶之后，大家随意寒暄了几句。
她问起刚才客人的来历，王云峰只说那是西面九仙山新落草的反王。由于两座山寨较近，人家那边的赵平寨主是过来打招呼联络感情的。
单说这时候的沈墨，他在旁边侍立着，打量了一下坐在正位上的杨妙真姑娘。
只见这位女将军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和王云峰应答之际十分爽利。可是她眉宇间却似乎带着一股郁郁不平之气。
显然，她脸上的笑意是出于礼貌做出来的。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起义军的风头不顺，想必很多事沉甸甸的压在这位姑娘的心头，让她的眉间也是忧愁难解。
“这姑娘，还真是怪可怜的。”此时的沈墨忍不住暗自长叹了一声。
“在她这个年纪，就有十来万人的生死重任压在肩上。这姑娘除了武艺高强之外，也看不出有多深的智谋。在这种情况下被硬架到这个位置上天天操心，也真是够难为她的了。”
而对面的杨妙真和王云峰对话的时候，却是觉得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亲近了不少。
毕竟上次人家破山王给了她挺大的一张面子，自己也算是欠了人家的情。所以双方也算是有些交情，这次见面倒是轻松自然了许多。
等到寒暄已毕，茶也吃了两盏，王云峰就顺势问起了杨妙真此行的来意。
只见杨妙真闻言放下了茶碗，低首长叹了一声。
就见这个姑娘摇了摇头说道：“想必破天王也听说了，最近我泰安州大营失守的事了吧？”
“本来泰安州储藏的军粮无数，尽够咱们这些义军将士们吃的。可是如今泰安失守，我队伍中的军心不免有些不稳。”
“哦？最近发生什么事了？”这时的王云峰见杨妙真说得郑重，他也收起了笑容，正色向姑娘问道。
“这些日子以来军中无粮，人心越发不稳。我红袄军的将士里很有些自暴自弃的人。队伍里上下将士违反军纪的事也是越来越多。”
就见杨妙真无奈地说道：“妙真也不怕破天王笑话，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管了。”
“当着我的面儿，这些人当然不敢祸害百姓。可是只要我一转身，他们就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红袄军里的头目和将领，强抢人家的家财，硬娶好人家女儿的事数不胜数。至于下面的兵士往往是成帮结伙，私下里出去打家劫舍，做出来的那些事比盗匪还要贪婪残忍，真是可恨之极！”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紧紧的皱了皱秀眉，手上攥紧了拳头，随即又放松开来。
“杨将军只管下些重手，好好管教他们不就得了？”这个时候，就见杨清岳在边上插话道：“杨将军德高望重着，起义军里谁敢不听您的？”

第1567章：千载梨花真不愧、灵心夺人、一语心醉
“漫说是别的山头了，我自己的人我都管不了！”这时候，杨妙真听到这里叹了口气，看了看杨清岳。
“本来起义军里，连我在内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全是被官府逼的没了活路才出来造反的。”就见杨妙真无奈地说道：“咱们原本就是百姓，百姓的苦处还能不知道？”
“我叫我自己手下的兵要体恤百姓，不要胡作非为，这帮人一个个当着我的面儿，答应的可痛快了！”
“可是妙真只有两只眼睛，哪里盯得住这许多？一听说我到了东边儿，他们那帮人就在西边儿开始作案，而且手段也越来越狠！”
“人家现在打劫富户的时候不说是抢劫，人家带着保人到殷实的富户家里，找你去借！”就见杨妙真怒道：
“我要是说他抢劫，他还能拿出借条来辩解，说是既然有了矛盾，大不了把钱还人家就是了。”
“那些出去抢劫的也学会了斩草除根，连个活口都不肯留下。我手里连一个指认凶手的苦主都找不着，你让我处罚谁去？”
只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姑娘摇着头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这些事把我弄的，连跟金狗打仗的心气儿都没了！”
“原本我和我哥起兵的时候，都是想着山东百姓没了活路，我们揭竿而起，提着脑袋跟官府作对，无非就是给大家找条生路走……没想到这山东义军，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
听到了杨妙真的这一番话，沈墨在一旁见这位杨姑娘的眉间也是愁云密布，心里倒是觉得有点同情她。
以沈墨看来，眼前的情况明显是杨妙真治理下属的才能不够，才酿成的这种结果。
要是换成姜瑜馨姑娘或是自己，哪怕是眼前的王云峰，随便谁都能把那些败坏军纪的起义军捏出蛋黄子来！
但是毫无疑问，这位杨姑娘的心地还是不错的。最起码直到现在，她还是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来为他们考虑。
沈墨看见这个杨妙真姑娘苦恼成这样，也不由得在心里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听了这番话之后，不解的向着杨妙真问道：“不知杨将军跟老王说这些，我有什么能帮您的？”
“我就是因为这事来找你的。”杨妙真听见王云峰问他，立刻干脆爽快地答道。
“破天王这个寨子周围，凡是你的势力之内都是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妙真见了心里也是佩服。”
就见杨妙真说到这里，王云峰刚要笑着摆手，却被杨妙真给挡了回来。
“你也不用客气，草桥镇周围的这些百姓活成了什么样儿，我也都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是真的假不了。”
“况且上次李天王的侄子李大海的事，王寨主处置果断，你为百姓做主，手段精明老辣，我心里也服气。”只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她红唇间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把柳腰靠在身后的虎皮交椅上。
“在妙真的手底下有圆滑世故的人，却是一肚子鬼心思。有正直可靠的将领，却不懂得圆滑变通。像破天王这样的人，可是一个都没有！”
“你……杨将军到底要干嘛？”杨妙真说到这个份上，这个时候的王云峰也来不及客气了。
只见他眼含戒备的看了杨妙真一眼，身子甚至一边往后靠，一边向着杨妙真问道。
“王寨主一心为了山东的百姓着想，只是你护得一个草桥镇，又能救得了几个百姓？”
就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向着王云峰正色道：“妙真想请王寨主出山，委屈你做我红袄军的执法将军。”
“以后就请你帮我严肃军纪，处置红袄军中的残害百姓败类，免得他们再祸害山东的乡亲……不知王兄愿意不？”
听见了杨妙真这话，聚义厅里边的王云峰、杨清岳甚至包括沈墨都是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杨妙真这一次的来意。
原来是王云峰上一次为了调李全上钩，把李全的侄子给抓来了之后。他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给杨妙真这个起义军首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估计在那个时候，杨妙真临走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招揽王云峰和杨清岳。
估计这一次杨姑娘是看到她下属的军纪败坏得实在不行，所以才过来请王云峰出山，想要把他收到自己麾下来的。
说实话，杨妙真亲自来请，姿态又是放得很低。这对于王云峰这个一千人出头的小山寨来说，可以说面子都给到家了，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更何况人家姑娘还说得异常真诚，这位杨妙真姑娘认真起来的时候，焕发出了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更是让王云峰想回绝都难。
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也明白了过来。只见他苦笑着说道：“杨将军寨子里的头领，那可都是您多年的老兄弟！感情得罪人的事儿您不好意思下手，全都打算推给俺老王来干啊？”
“王大哥要是个怕得罪人的汉子……”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笑着说道：“今天就算我杨妙真瞎了眼！”
《刺客列传》有言：“士为知之者死”，杨妙真这句话，真可谓是知己之言。
王云峰听了之后，也不由得脸上勃然变色！
就在这时，王云峰目光向着周围一扫，好像是正在考虑杨妙真的提议。
可是当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转到沈墨脸上的时候，就见旁边侍立的沈墨，不动声色的眨了一下眼。
这一下，王云峰接到了统帅明确的指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见此时的王云峰慨然起身，来到了杨妙真的座前，毫不犹豫的单膝一跪，口中说道：“既然如此，以后我老王就给杨将军牵马坠镫，为您效力了！”
“这可真是妙真的福气，山东百姓有望，王大哥快快请起！”只见此时的杨妙真一见王云峰回答得如此痛快，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叹，此人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她的脸上也是欢欣鼓舞，连忙站起身把王云峰搀扶了起来。

第1568章：处处天涯处处家、计无可施、往上一趴
等到王云峰站起来的同时，他就听到身边的杨清岳和身后的山寨诸位头领，全都同时向着杨妙真下拜，膝盖触地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糟了个糕！”
这个时候，老王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陡然间他的心里就是一抽抽，差点没失声喊了出来！
“这下可坏了！”此时的王云峰心中暗道：“我这一拜也不打紧，连二寨主杨清岳和他身后的山寨众人，全都得跟着他一块儿单膝下跪……可是统帅还在他身后呢！”
这一下，要是逼得统帅向这位义军女将军杨妙真下跪，那他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更何况现在的统帅，一定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想到这里的时候，王云峰心里就觉得“咯噔”一下子，强自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看一眼的欲望。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就看到跟杨妙真一起进来的那位俏丽副将马英，猛然间柳眉一立，向着王云峰的身后问道：“哎？那小子！干什么呢你？”
王云峰这次终于找到了借口，当他忙不迭转头看去的时候，果然见到他的身后，十几个自己山寨的人正齐刷刷的跪成了一片。
可是后排却有一个人，不显山不露水儿的，整个人脸部朝下，五体投地的趴在了地上。看起来就跟在自家床上一样趴得自然而然！
那还用说嘛，肯定是他们的统帅沈墨！
这个时候，杨妙真没说什么，就见马英向着下面怒道：“你是谁？怎地如此无礼？”
这个时候，杨妙真也看着下方这个怪异的年轻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就见下拜的众人连忙起身让开，把地中间的沈墨让了出来。
听到了马英的问话，就沈墨抬起头来，向着马英哭笑不得地说道：“小人今儿腰疼发作，疼痛难忍，不能下跪。”
“那你趴着干啥？”就见马英清脆的声音接着大声问道。
“亲姐啊！这么多人都跪下了，我要是一个人站着，那不太显眼了吗？”
这个时候，只见趴在地上的沈墨一脸委屈地说道：“况且俺们寨主都答应了投靠杨将军，我要是立而不跪，未免显得心意不诚……万一恼了杨将军怎么办？”
“小人原想着，我就往地上一趴，跟大伙高矮差不多也就混过去了，没想到还是被您发现了……姐姐好眼力！”
沈墨这番一说，大家顿时就是哭笑不得。马英也觉得对这个腰脱儿患者不宜过分苛责。于是只得狠狠的在沈墨脸上瞪了一眼，不再言语了。
这个时候，杨妙真也被逗得直想笑。就见他一边朝下边摆了摆手，一边向着王云峰说道：
“这是破天王的手下吧……赶紧起来吧，地上怪凉的，看冰着肚子！”
王云峰听见杨妙真的前半句话是在问他，连忙上前答道：“他叫二泥鳅，跟大眼儿贼两个都是日常在我旁边伺候的。”
“这俩小子古灵精怪，平日里笑话百出，我老王现在身边是一天也少不了他们……还不赶紧起来，嘱咐厨房给咱杨将军备饭去！”
王云峰一声令下，就见好心的大眼贼秦鹏连忙伸手，把沈墨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个时候，杨妙真看着这俩年轻人，也忍不住笑了笑。
……
她也认出其中一个年轻人，就是上一次她来山寨的时候，刚刚投靠破山王的那个小兵。
她记得什么“上边儿不许乱说，下边儿不许乱戳”的，就是从这个眼睛比青蛙还大的家伙嘴里说出来的。
看起来，刚才那个腰疼不能跪的、和这个眼大如铜铃的家伙，就是专门在破天王身旁伺候的两位亲兵了。
这个时候，沈墨得了个空儿，连忙和秦鹏两个人出去吩咐厨房给杨将军准备饭食。
……
等到日落时分，山寨的聚义厅里边排开宴席，杨妙真他们按照宾主落座，准备开饭了。
现在大家的身份又有所不同，整个山寨上上下下都已经相当于是杨妙真的手下。自然王云峰表现的也比平常端正了些。不便在这位新任上司的眼前再开什么玩笑了。
席间是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作陪，款待杨妙真和马英二位女将。不过这次摆上的宴席却是异常简朴，简直可以说是寒酸。
这一桌子宴席一共才六道菜，真正说到肉菜的只有一盆咸肉炖干葫芦条，剩下的全是萝卜豆腐一类，端上来的酒也是普通的村酿。
不过杨妙真看到这个样子，心里却是又高兴了几分。
这位女将军心里最清楚，只要从草桥镇这里出去，路边上到处都是饿死的百姓！王云峰就是给她预备下一桌大鱼大肉，她又怎么忍心吃得下？
更何况王云峰招待她这位新任上司的时候，都是如此简朴。显而易见，平时这破山王吃饭的时候比这个还颇有不如，这就说明王云峰也是一个简朴自律的性子。
所以杨妙真一看桌上的这饭菜，心里就觉得莫名的高兴起来。
可是今天这样的场合，毕竟是没法端起碗来就吃，好歹还要用水酒相互间敬上几杯，表答一下大家心中的尊重。
所以二泥鳅和大眼儿贼俩人端着酒壶，就在宴席边上伺候着。
等到沈墨斟酒的时候，他旁边坐着的那位俏将军马英看着他，却是越看心里越来气！
马英心道：“这小子一看就是疏于管教、属于特别没规矩的那一号儿人。这个时候要是不杀杀他的威风，下次他啥时候想往地上趴就随地乱趴，那还得了？”
于是，就在王云峰和杨妙真两个人笑着说话的当口，当沈墨给她酒碗里斟酒的时机。就见这位马英的俏脸儿上忽然眼珠一转，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
就见她趁人不备，将自己的脚向后一收，脚尖狠狠的就踩在了沈墨的脚上！
要说马英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平日里脚底踩着马镫操控战马，力道也是强劲非常。
她这一脚下去，沈墨虽然不至于骨断筋折。但是以马英想来，这个小子疼得喊一声“娘啊！”是绝免不了的。而自己正好趁着他大呼小叫的机会，出言训斥他一番！

第1569章：将军妙手真如电、作弄不成、巧取花钿
想到这里的时候，马英的脚下又加了二分力气，“噗！”的一声，成功的踩在了沈墨的脚背上！
随后，马英就发现情况像她想象的一样。她身边那个可恨的二泥鳅鼻子眼儿里痛哼了一声，霎时全身上下就是一哆嗦！
然后，他手里正在倒酒的酒壶，壶嘴一瞬间就来了个金鸡乱点头……一片酒水“哗”的一下倒在了马英的胸前！
“哎呦我的天！马姑娘见谅，都是小人一时失手……”
这时只见旁边的二泥鳅忙不迭的伸出袖子来，就去擦马英身上的酒水，一只手在她的衣服上接连擦抹了几下……
此时此刻，马英整个人都呆住了！
……
“我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的马英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跟触电了一样。二泥鳅那只贼手每一下抹上去，竟然次次都是麻痒难当。把马姑娘弄得浑身上下汗毛刷刷的一阵翻涌！
马姑娘霎时间就是面红耳赤，她连忙松开踩着二泥鳅的脚。一把拍开了沈墨的手，向他怒斥道：“毛手毛脚的，我用你擦了？一边儿呆着去！”
此时此刻，杨清岳正端起酒碗吃酒。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一幕，杨清岳一下子没忍住，嘴巴咕噜一声在酒碗里吐了一串泡泡，顺便把半碗酒都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而此时此刻，正和王云峰谈话的杨妙真她们两个人也全都转过身来，看向了恼羞成怒的马英。
“泥鳅！这么不懂事儿呢？”此时的王云峰也看出，马姑娘只怕是吃了个暗亏。就见他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向着沈墨怒斥道：“又招人家马姑娘生气！给我出去喂马去！”
“嗯？”这时候，一听见泥鳅俩字儿，在一旁神游的安俊猛然一惊！
然后当他抬起头，才发现说的不是他。这小子随即低下头接着走神儿。
“我走不了了，脚疼！”只见这时的沈墨端着酒壶，一副赖皮赖脸的样子地说道。
“你脚疼什么？”这个时候，马姑娘急忙向着沈墨瞪了一眼，大声说道：“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还不赶紧走？”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脚不是刚才让你给踩的吗？”让马英没想到的是，沈墨居然一句话，就把这件事彻底给揭了个底儿掉！
这一下子，顿时把马姑娘囧的就是一闭眼！
这个时候，王云峰在旁边乐得哈哈大笑。杨妙真也是忍俊不尽的向着沈墨说道：
“二泥鳅兄弟，你别见怪……马英你给我老老实实吃酒，不许闹了！”
同时这边的王云峰赶紧把沈墨叫过来，专门给他一个人斟酒，以免再弄出什么乌龙事件。
而此时的马英姑娘，明明吃了大亏却没法声张。她憋着一肚子气，气哼哼的坐在那里。
随后当她刚刚端起酒碗，就觉得在自己衣衫的摩擦之下，身上刚刚被撩动之处酥麻涌动，竟然还是余韵未消！
马英脸上羞愤未退，红潮又起。她不由得又羞又怒的想道：“这个赖皮小子！他的手……怎地如此厉害法？”
……
等到这一顿酒饭终于热热闹闹的吃完，当天夜里杨妙真就歇宿在王云峰的山寨里。
然后次日一早，杨妙真洗漱已毕，就手提着梨花枪走出了庭院，想要活动活动身体。
在这个季节，山东地界的二月份正是寒潮未退之时，所谓“春寒刺骨”，连房顶上的积雪都没有融化的迹象，其实气候还是在寒冬里。
杨妙真一走出房间，被这冰水般的冷空气一激，顿时就觉得身上精神振奋。她把手中的梨花枪一摆，正要在院落中演练一套枪法，活动一下筋骨。
这时，她却听到外面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听这声音中，饱含着雄浑壮烈的意味，有如战场杀伐之声一般，杨姑娘顿时就是心中一动。
她刚收起了梨花枪，就看见马英也从偏房里走了出来。于是杨妙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马英，两个人走出了院子，寻着呼喝之声找了过去。
当她们一路穿过了内院，从后门进了聚义厅，就见聚义厅朝南的大门正是大敞四开。
在前方的院落里，百余名精壮悍勇的汉子，正在那里演练刀法。
好家伙！杨妙真才看了一眼，就看得她目眩神驰！
只见这百十余名汉子全都穿着黑色的单裤，上身精赤不着片缕。他们的手上，每人握着一柄雪亮的大刀，刀锋舞动之间映着朝阳的光芒，锋刃耀眼夺目！
只见这一百名刀手的刀法纯熟犀利，每一刀时出手都好似是战场搏命一般，灌注着全身气力，真可谓是神完气足。
他们每斩一刀，便是一声整齐的怒吼，百余人的刀阵齐刷刷干脆利落，整齐齐犹如一人！
杨妙真只觉得这刀阵中每一招杀来，便犹如一道百余把兵刃组成的巨浪扑面而至，端的是威风八面，杀气十足！
这样的汉子，若是在杨妙真的军中单拿出来，哪一个都是一时之选，统领百余人的队伍都毫不勉强。可是在王云峰的军中，竟然有这许多！
况且他们演练刀法，竟然真的像是战场搏命一般，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随即杨妙真发现，王云峰本人也是精赤着上身，露着前胸一片黑乎乎的护心毛，居然也在这群战士的战阵之中。
只见这一帮小伙子们此时身上汗水淋漓，热气蒸腾。一股勇猛精悍的阳刚之气，随着刀招扑面而来。
等到杨妙真再仔细看时，见到王云峰和战士们手上使出的刀法，随即又是吃了一惊！
正所谓大道至简、大巧不工。这套刀法虽然洗练简洁，来去就只有八招。但是每一招在王云峰手上使来，却犹如奔雷闪电一般，带着一股迅猛凌厉的威势！
这真是好一群勇猛的汉子！这到底是什么刀法，竟然如此威猛？
此时的杨妙真看到这样的情景，纵然她一手梨花枪冠绝天下，面对战士们的气势，她也不由得为之心折。

第1570章：江南虎威惊红颜、儿郎刀阵、战意冲天
杨妙真久经战阵，当然看得出，这套刀法完全就是为了战场搏杀所创，里面每一刀都是凌厉的杀招！这要是这百余人的刀手冲进敌阵，只怕是三两千人的军阵，都难以挡他们的冲杀！
就在杨妙真心中惊诧不已之时，王云峰见到杨妙真过来，他立刻收了刀势，着向这边走了过来。
此刻别说杨妙真了，就连他身边谁也不服的那位“女张飞”马英，也被眼前的这帮汉子震撼得瞠目结舌。
“破山王练得好兵……这是什么刀法？”就见杨妙真粉面上带着惊喜向着王云峰问道。
“叫做破锋八刀，倒是让杨将军见笑了。”只见王云峰肩膀披上了沈墨举过来的棉袄，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雪花镔铁长刀送入了刀鞘。
这破锋八刀，当然是沈墨传授给军队的。
如今在沈墨手下诸军之中，这一套刀法已经成了精锐部队必练的武艺。虽然沈墨这次带来的特战队，还是头一次和墨字营的战士们合练。但是刀招和气势全都一模一样，所以依然是演练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破山王果然将才，如此强军也不知道你是从何得来？”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好奇的向着王云峰问道。
“您看见他们脸上的金印了吗？”只见王云峰指着这百名刀手，向着杨妙真笑道……
……
正当他们两位说话的时候，马英一眼就看见在一旁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沈墨。正抱着膀子看热闹呢。
于是俏将军马英不屑的瞟了沈墨一眼，向他问道：“臭泥鳅！人家都练，你怎么不跟着练练刀？”
“我？我不用练。”
只见这时的沈墨，没个正形儿的站在那里，身上扭着好几道弯儿。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在下刀法大成，早已无须再练……”
“你就吹牛去吧！大言不惭！”只见马英轻蔑的看了一眼沈墨，还有他腰间那把铁片儿一样的破刀。
……
就见王云峰向着杨妙真说道：“这是外地来的一支配军，据说从川中而来，也曾经是一支起义军。”
“回头杨将军一听他们说话，您就知道了。里边多少还有点川音。”只见王云峰感慨地说道：“都是好汉子啊，只可惜好几千人，就剩眼下这么点儿了。”
杨妙真一听之下，一边点头，一边也是跟着叹了口气。
现在她知道了，之所以眼前这些汉子如此精壮强悍，因为他们是在无数次血战中留存下来的！
这一百刀手前后参加了两次造反，历经的战场搏杀无数，死了无数的同袍兄弟。这些人要不厉害，那才奇怪呢！
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又笑着向杨妙真说道：“对了杨将军，您可别再叫属下的那个匪号了。”
“破山王什么的，从今以后咱们就一笔勾销。老王既然投入了您的麾下，哪还有随便称王的道理？从此以后你就叫老王就行。”
“行！老王大哥！”只见杨妙真从善如流，立刻爽利的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们两个带着人一路走出了院子，向着外面走去。
就在镇子边缘的打谷场上，杨妙真看到了王云峰手下的全部千余名义军士兵。
只见这些人正在杨清岳的带领下，人手一支长枪，在谷场上演练枪法。
杨妙真放眼看去，只见这些义军依然是一枪一动，整齐异常。依然是士气如虹，杀气如潮！
虽然这些士兵并不像是那一百刀手一般强悍，但是杨妙真看得出来，他们也是经历过战阵搏杀，经过日夜苦练才练出了这样的枪法。
就算是杨妙真手下兵多将广，但是像这样充满了精气神和斗志一千人聚集在一起，齐声呼喝演练武艺的情景，她也从没见过。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暗道：“这位王云峰，自从到山东也不过前后半年的时间。”
“他和杨清岳两兄弟治军严整，军纪严明。把手下的这些士卒操练得士气高昂，战力如此凶悍，足见这两个人都是罕见的将才！”
一想到这样两名强悍的将领，竟然顺利的投入了自己的麾下，杨妙真也觉得胸中心怀激荡，一腔热血就像是要沸腾起来一般。
可是她却没想到，自己从头至尾，居然全都想错了。
王云峰和杨清岳这两个人，不但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投入她的麾下。而且她所谓的将才，也并不是他们两个。
而是身后那个吊儿郎当，一脸无赖相的“二泥鳅”陈浩南！
……
随后王云峰的行动，再一次让杨妙真大吃一惊。
他们这个破山寨……（是破山王的“破山”）既然打算归到杨妙真的麾下，自然不能在这草桥镇继续占山为王了，还是要跟杨妙真一起走的。
杨妙真现在的驻军之地，是在距离草桥镇西北方二十里的诸城。所以王云峰也要带着山寨全班人马搬迁到诸城去。
好在诸城、草桥镇、和赵锦屏驻扎的九仙山，正好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即便是沈墨去到诸城那里，赵锦屏率领的特战营想要接应他也是一样的方便，甚至九仙山大寨都不用挪窝。
不过王云峰还是在昨晚就派出了人，去往九仙山和灵山岛基地。信使带去了沈墨的密信，向师宝瑛和赵锦屏报告了统帅移动后的位置。
这一次让杨妙真吃惊的是，王云峰这个山寨搬迁的动作，实在也太快了！
按理说，一个山寨盘盘罐罐的辎重物品可不少。如果要是想整个挪走的话，一天时间按理说是绝对不够的，用三两天来收拾都有可能。
可是没想到，杨妙真这才吃完早饭，就见到王云峰来向她报告说。队伍已经整顿齐备，就等着杨妙真下令开拔了。
等到杨妙真带着马英出去之后，就见外面齐刷刷的集合了一千一百人马。
这些战士排列得整整齐齐，按照自己从属的队伍，丝毫不乱的集结在草桥镇的长街上。
战士们的身上挎着刀枪，后面背着打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被褥行李。在他们身上还挂着铁皮水壶和青布干粮袋，几乎每一位战士的打扮全都一模一样。

第1571章：草中之物箭下魂、将军引弓、容我相问
除此之外，队伍的后面还跟着十余辆大马车，上面拉着粮食铁锅，还有药物之类的军需品。
杨妙真上前摸了一下，那口今天早上才做完饭的铁锅上，依然还带着温热。
真是动如雷霆，行如闪电！杨妙真心满意足的看了看面前的这些准备好的战士。感慨的叹了口气，下令出发。
此时的杨妙真还不知道，就在马车上的粮食袋下面，藏着一百余特战队的枪支装备，还有沈墨和李家兄弟用的枪支弹药！
于是这支千余人的队伍，就在这天的早晨离开了草桥镇，向着诸城的方向前进。
……
此时的道路上，泥地上封冻的冰雪在战士的脚下被踩得一片咯嘣咯嘣作响。
四野清冷、寒山寂廖，齐鲁大地上远山萧瑟，天穹高远。
正在整齐行进的军队默然不语，像是给这天地间又增添了一片肃杀之气。
此时的沈墨，正如一名普通的军卒一般走在队伍里。
在这片陌生的齐鲁大地之上，在他前面的远方，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
去往诸城的这20多里路，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自从沈墨创建军队以来，行军速度最慢的一次。
沈墨来自现代，知道部队的行动速度是重要的战斗力指标之一。所以他麾下的队伍，从五百人的墨字营时代就是一人双马。
这一点当然古代人也知道，不然的话就不会有“兵贵神速”这样的说法了。
不过山东的这支军队，沈墨为了避免他们太过招摇，现在还全都是用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再加上这一路上冰封雪掩，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杨妙真见到王云峰调教出来的这支队伍整齐肃然，在路上行走的时候绝没有拖拉抱怨的迹象。就知道王云峰和杨清岳平时治军严整，队伍的纪律性极强。
而此时此刻，骑在战马上的那些杨妙真带来的骑兵队，却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控制住了马速，耐着性子走在队伍的前面，不时回头观望。一看他们就是想要早点回家，到屋子里去暖和暖和。
沈墨作为亲兵，自然是和大眼儿贼两个人走在王云峰的旁边。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是默不作声。
此时队伍里的马英，可是越看沈墨就越不顺眼！
一想起昨天的事，马英就恨得牙根都痒痒。
怎么说她也是一位领兵的女将军，在军伍中的地位也算不低。可是昨天却被一个赖赖唧唧的小兵占去了不少便宜，马英心里边真是越想就越羞恼！
就在这时，只见队伍走在路上，却见道边五十多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忽然有个东西晃动了一下。
马英的心里正在怒火上涌，只见她熟练之极的摘弓搭箭，毫不犹豫的抬手就是一箭！
只听“当”的一声弓弦响，一支雕翎箭就射进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随后就见马英右脚甩镫，伸出脚来在沈墨的后背上不轻不重的踢了一下。
“过去看看，把猎物给我捡回来！”只见马英语气冷冷的向着沈墨说道。
此时走在马英旁边的王云峰恰好看到了这个场面，他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面前的这位俏张飞马英，明显是跟他们的统帅沈墨卯上了。
不过让王云峰无奈的，并不是因为统帅被这女子踢了一脚——王云峰当然知道沈墨的脾气，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统帅胸怀四海，并不是那种极其敏感的性子，所以也说不到受了什么侮辱。只不过这个马英作成了这样，日后想必还有她的苦头吃！
他们这位统帅哪怕是随手戏弄她一下，那个马英都有得受了！
沈墨现在身份所限，毕竟还得听人家将军的。只见他“噌”的一声，就像猎犬一样蹿了出去。然后在雪地上接连几下跳跃，就来到了那个灌木丛后面。
此时的杨妙真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看马英，在她目光闪动之间，明显是带有一丝不满的神色。
此时的杨妙真也看得出来，恐怕是马英对于这位二泥鳅兄弟有些心结。
而马英看到杨妙真的眼神，她立刻把目光躲闪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意思是已经接到了杨妙真的警告，以后再也不敢这么调戏二泥鳅了。
可是现在后悔……只怕也晚了呀！
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这么想道。
……
这时候，就见马英看见灌木丛那边没动静，连忙向着沈墨喊道：“找到没有？到底射中了个啥？”
“马将军射的真准……”这个时候，只见沈墨的身影在灌木丛后边一晃，传出了他说话的声音：“你等我问问他啊！”
“啥？”
听到了沈墨的话，别说马英了，就连杨妙真都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问问？”二泥鳅这是啥意思？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在灌木丛里晃荡了一下随后才探出头来，向着马英说道：“他说他是山下石井村的，过来走亲戚……”
“什么？射中了个乡亲？”
这一下子，杨妙真陡然间脸上就是勃然变色，而马英的脸一下就是一片苍白！
这祸惹得可不小！她刚才看见灌木丛里有东西晃动，还以为是只野兽呢。谁承想这荒郊野外的，那灌木丛里还藏着个人？
此时的马英连忙“蹭”的一下跳下马来，一路狂奔着就向灌木丛那边跑去！
马英的心里悔恨的想道：“那灌木丛里的，真的是个走亲戚的百姓？估计他是看见这大道上正在过兵，就躲起来了……没想到却被我一箭给射中了！”
当马英向着那边急奔而去，小马靴踢得地上的积雪四下飞溅的时候，杨妙真也皱着眉头，紧紧的咬住了银牙。
这个时候，马英才刚刚跑过一多半的路程，就见沈墨笑嘻嘻的从灌木丛里出来。在他的手里，还提着一只中箭的……野兔！
“我去！”看见这一幕，就见马英如蒙大赦，霎时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下来。
“原来她射中的不是个本地的乡亲，竟然只是一只野兔而已！”

第1572章：远来千里成一队、冤家相见、恨煞小贼
“你！”等到马英如是重负的松了口气，这时才想起来向着沈墨怒目而视。
而这个时候，队伍里的杨妙真和王云峰他们却同时都笑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沈墨在捉弄马英，就是为了报刚才的一脚之仇！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暗自想道：“这小子的眼睛里真是一点儿不揉沙子，就这点事儿至于的吗？他非要马上报复回来才甘心？”
“你什么你？”这时候，只见沈墨从兔子的身上拔出了羽箭，一边扔给马英一边笑着说道：“我说它是人了吗？你没听过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我二泥鳅懂得两句兔子话，这有什么稀奇的？”
只见此时的马英，手里拿着自己的这支箭，气呼呼的恨不得把它撅成两半！
就见沈墨提着兔子一边往回走，一边还笑嘻嘻的对马英说道：“这只兔子临死之前还托我转告给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它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就见马英一边恼羞成怒的往回走，一边看着沈墨的背影，她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里边不堪入耳的脏话，要不要我原封不动的学出来？”只见沈墨一边走一边说道。
“不用……”
“那它啥也没说。”
……
这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如今沈墨调侃马英的时候，连一个脏字都没有，却句句都像是在指着鼻子骂人。这几句话把这位英姿飒爽的俏丽女将弄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心里有多少活也只好在肚子里憋着。
杨妙真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也一个劲的只想笑。随后她向着王云峰摇了摇头，王云峰也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们俩神色中的意思全都一样：没办法，我手下就是这样子，我也管不了啊！
……
经过了这场风波之后，队伍又向前走了几里。
沈墨一边走，一边把这只野兔子拿起来，顺手就趁热把它的皮剥了下来。
在这个时节，用不了多久整只兔子就会冻上，到时候皮就不好剥了。
旁人一见沈墨的手法就能猜到，这小子一定没少干这种事儿。因为平常人生剥一张兔子皮，少说也要一顿饭的功夫。
可是沈墨干起这件事来的时候，却像是剥开一只香蕉一样利落，这水平要是没有七八十只兔子练手，那是想都不要想。
就见沈墨把兔子剥完，就将血乎乎的兔子身体扔在了大车上，留着晚上加菜。然后他半跪下来，把安俊的脚抄起来就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把这个兔子皮筒儿从中间破开，让它变成了一整张皮毛。然后把这张皮裹在了安俊的小腿上，帮他用腿带子扎好。
这种皮毛绑在腿上，最适合于来抵挡寒冷和防潮。虽然兔子皮上没有硝制过，但是在这个季节如此寒冷的天气也不至于发臭。
这样一来，等到他们走到地方的时候，这一天下来安俊身上的热气就会把腿上的兔子皮烤干，到时候这东西也就定型了，以后正好可以给他当成护腿来用。
此时沈墨做这件事的时候，安俊脸上的神情很难形容。
这个孩子几乎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却不代表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如今安俊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沈墨身边，一个个经过的战士却全都看着这一幕。
在这里，墨字营和特战营战士们每一个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眼前的这位安俊哪怕是换成任何一位百姓，他们这位统帅都会低下头，半跪着去做这件事。
在他的手上虽然沾满了鲜血，但是他的心里，却藏着一颗柔软至极的心！
……
“你对你弟弟可真好，”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大眼贼秦鹏一直站在那儿看热闹。他脸上带着几分感慨说道：“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哥就好了！”
“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就管我叫声爹，我保证拿你当儿子那么宠着！”只见沈墨帮安俊绑完了腿带子，调试了一下松紧。然后拍他了一下，示意安俊可以自己走了。
此时的大眼贼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哧哧”的笑着。他也知道这位二泥鳅虽然张嘴就什么好话，但是这小子的心眼绝对不坏！
……
当他们继续向前走的时候，这时的王云峰看队伍里的气息有些沉闷，于是向着自己队伍里的秦鹏喊道：
“大眼儿贼在哪儿呢？眼看着大家都要走睡着了，来，给咱大伙儿唱一个！”
听见了他们这位主将的话，只见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在他们山寨里，这个大眼贼倒是没有什么本事，但是他认识几个字，听戏的时候倒是记住了不少戏词儿。平时的时候山寨里缺少娱乐，这小子倒是也给大家没事儿就唱上两句。
今天这个场合让他唱唱戏，大家倒是正好可以提提精神！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也回过头来，笑着看了看秦鹏。
见到寨主主亲自点将，大眼儿贼哪敢说个不字？
只见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儿清了清嗓子大声唱道：
“俏冤家！想煞我，今日方来到。喜滋滋，连衣儿搂抱，你浑身上下都堆俏。搂一搂愁都散，抱一抱闷都消。便不得共枕同床也，我跟前站站儿也是好！”
只见大眼儿贼的嗓音洪亮，唱起来就跟叫驴似的，倒是队伍前后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词儿也是乡亲百姓们喜闻乐见的艳曲，听罢了之后，倒是整个队伍里的人全都哄笑了起来。
等他唱完了这一曲，只见行军队列里的气氛顿时就热烈了起来。
随后，就见骑在战马上的马英笑了笑，大声喊了一句：“四驴子！”
只见杨妙真带来的这一队骑兵里面，也有个年轻后生。只见他骑在马上笑嘻嘻的清了清嗓子，也扯开了嗓门儿大声唱道：
“桃儿两眼双垂泪。樱桃口骂一声你是薄幸贼。吃橄榄竟不想回头味。学水梨儿心肠冷，我莲心苦自知。你做了十榛九空，似这样虚头也，恨不得胡桃般就打碎了你个贼！”

第1573章：一声长歌诉心怀、烽烟之中、等我归来
这一段唱罢，大家又是齐声叫好！
在这个四驴子这一段唱里边，每一句里都带着一种水果的名字。而且也是香艳有趣，让大家听起来觉得分外喜庆。
等到大家听完了这两段，就见杨妙真笑着回头，一双妙目却看向了沈墨。
“二泥鳅兄弟，你也给大家来一段？”就见杨妙真笑道。
等她说完了之后，就见沈墨立刻就嘿嘿笑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我的……娘啊！”
这时候，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都是强忍着，不让自己脸上的神情流露出异样来。但是他们心里边这个打鼓就别提了！
他们这位统帅并非是不会唱，最起码他们军队中的几首军歌，可全都是出自沈墨的手笔。
那些军歌慷慨激昂，家国之忧浓郁强烈，每每让军伍中的战士唱起来的时候都是精神大振。
只不过在这个场合里，统帅会的那些东西却未必管用。要是让统帅唱这种香艳小曲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唱，肯不肯开口？
这个时候，却见沈墨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他一开口，就是一声厚重苍凉的歌声！
……
“伐木南山，千斤在肩。我等罪人，何日赦免。今我迷失，万难寻回，盲目如夜，几曾得见……”
沈墨这一开口唱出来的，却是一支所有人闻所未闻的曲调！
他唱的这首曲调，名字叫做《奇异恩典》在后世也有人称之为《天赐恩宠》。
这是沈墨的前世，英国一位曾经做过黑奴船长的牧师所做。里面凝聚了他对自己前半生血债和恶行的忏悔，还有他对宗教的虔诚与感悟。
在此时空旷广阔的冰寒雪野，在寂廖如雪的齐鲁大地上，当沈墨高声唱起这首歌的时候。被他略加修改的歌词，却是一下子就冲进了这些战士们的心底。
只听他接着唱道：
“雷霆如剑，心生畏怖，万古长夜，忧惧难免。披坚持锐，浴血而战。何日归去，家园乡关！”
“冲决网罗，历经磨难，烽烟之中，等我归来。烽烟之中，等我归来……”
等沈墨唱到最后的时候，他反复重复着这一句歌词。却让每一个战士的心中，心中全都被悲怆激昂的回忆填满了！
此时此刻，伴随着沈墨歌声的，正是齐鲁大地上万山如潮，雪野无垠。
曾经的华夏山河如故，数百年血沃家园，如今的山东大地上处处烽烟血泊。
对于这些战士们来说，他们也不知这征战杀伐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到哪里才是他们的家乡？
……
此时此刻，就连杨妙真和马英听到了沈墨的歌声，也不由得心动激荡，面上动容。
没想到这个青年唱起歌来，居然悲壮苍凉，如此的深沉动人！
几乎在沈墨一开口的时候，她们就被带入了曲调中，对久别的家乡和故去亲人的回忆霎时就泛起在她们的心头。
一想到自己在这杀伐战场上颠沛流离，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回归故园，她们的心里也全都是沉甸甸的。
“让我……结束这一切吧！”
此时的沈墨唱完了歌，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
等到他们在下午时分到了诸城，自然是由杨妙真亲自来给王云峰他们这千余人的部队，排营房驻地的事宜。
王云峰和杨清岳在自己住的院子里，以安排亲兵就近伺候为由，把沈墨和安俊，再加上李凌豪跟李凌杰，都安排在同一间屋子里，便于他们就近保护统帅。
随后，当他们安排好了，王云峰和杨清月就带着沈墨和李凌豪李凌杰，一边巡视自己士兵的军营驻地，检查大家住宿的环境，一边和沈墨儿抽空里交谈了一番。
“我这个执法将军一到了这里，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忙活……”等到王云峰把这个位于诸城西南角上的军营，整个巡视了一遍之后，就见他一边走一边向着沈墨问道：“统帅您说说，我该怎么办？”
“你自己觉得呢？”沈墨这个时候，还是像一个亲兵一样走在了王云峰的身后，却没有回答王云峰的问题。
“那我可就说了啊？”王云峰知道沈墨这是在有意的考他，于是笑着答道：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之前那些祸害百姓的起义军将领，我准备让杨妙真发令，从今天开始，从前的事既往不纠。”
只见王云峰慢慢地说道：“这样一来，虽然过去被他们害死的百姓，那些仇可能是不能再报了。但是要咱们真的细细追究起来，只怕是红袄军上上下下所有的将领，没一个屁股后面是干净的，到时候死的就是我老王了！”
“说的没错，继续。”
只见沈墨一边缩着脖子往前走，一边毫不犹豫的肯定了王云峰的话。
而这个时候，走在沈墨旁边的杨清岳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插话。但是他却终究还是把肚子里的话忍了下来。
随后就见王云峰接着说道：“在这之后，就要大张旗鼓的把命令明明白白地传达给各军，以后再有触犯军纪者，斩首不殆！”
“没错，接着说。”沈墨闻言，又立刻认同了王云峰的说法，让他继续往下讲。
只见王云峰接着说道：“到时候，咱们就算是提前打好招呼了。我料想这帮案子做惯了的义军将领必定忍不住，他们肯定不会在家里老老实实的过日子！”
“到时候只要再有人违犯军纪，我老王就挑那些人缘不好、没有朋党勾连的起义军将领一刀杀了，把尸体挂起来以儆效尤。到时候起义军的将领们也就该老实多了……属下目前想到的就这些。”
只见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点了点头向他说道：“这就对了，就先按你说的办。”
听到了沈墨的话，王云峰立刻“嗯”的答应了一声。
……
这个时候，就见杨清岳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沈墨和王云峰。
说实话，在他心里对统帅和王云峰两个人的一问一答，觉得怎么也不能理解！

第1574章：山东义军藏猛将、志远飞扬、老岳魔王
此时的沈墨看到杨清岳脸上的神情，他立刻摇了摇头向他说道：“老杨你大概是心里还在纳闷，为什么老王打算这么干对不对？”
沈墨看见杨清岳向他点了点头，随后又接着说道：
“老杨啊，在这个地方，如果你要是想做成事的话。首先第一个前提，就是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要是我把这件事交给你来做，依仗着你杨清岳铁面无私、秉公处事的方法，那你就该碰大钉子了！”
只见沈墨看着杨清岳笑了笑说道：“要是咱们非要把这些起义军过去的恶行一查到底，罪行全部严惩不贷，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要是现在是在通州，我一定会让你这个刚正不阿的老杨去挂帅干这件事，按照你的路数去整顿军纪，但是在这里却不行。”
只见沈墨看了看杨清岳，只见他脸上还依然还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就见沈墨接着摇头道：
“在这里，一旦你要是摆出铁面无私、一查到底的姿态。我告诉你，你顿时就会激起红袄军将领的众怒。到时候别说杨妙真了，就是天王老子都保不住你！”
自己沈墨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要知道这世上的人或事，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
“红袄军的军纪，咱们要让它逐渐的一点点变白。今天好一点，明天再比今天更好一点，那就可以了。”
“只要咱们这样持续做下去，就总比不做要好。也比一上来就被别人怀恨在心，暗地里砍死了好！”
……
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清岳脸上的神情这才放松下来，他立刻释然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眼下他们这一千人势单力孤，刚刚在杨妙真的队伍里加入进来，就摆出一副跟所有人作对的样子，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杨清岳也不傻，只是嫉恶如仇罢了。
他的心里也很清楚，要想把整肃军纪这件事做好，就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所以按照沈墨所说的，循序渐进才是正确的办法。
等到这件事说完之后，只见沈墨回头又向着安俊问道：“怎么样，你听明白没？”
“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只见安俊的脸上还带着迷糊的神情，向着沈墨说道：“这话我虽然听明白了，但里边的意思听不太懂。”
“没事，慢慢来，你得碰到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时你才能理解这些东西。”只见沈墨拍了拍安俊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
而这个时候，李凌豪和李凌杰听到沈墨说起这“黑白”二字，他们却在心里不由的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日夜参悟的太极功法。
所谓阳极阴生，好人和坏人有可能只在一念之间。更要看这些人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有没有受到有效的管束。
按照统帅的意思，实际上大多数的人，都只是偏白或者偏黑的吧……
他们此时觉得，如果要是把统帅的这句话想通了，说不定他们在这太极心法这方面，还能再有些进益也说不定！
……
等转过天来，天气正好是个大晴天。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很足，在这个季节，如果屋子里要是不烧上炭盆火炕的话，往往在正午时分，屋里比外边还要冷。
在红袄军驻地的诸城正中有一个很大的院落，正是诸城所处的密州州衙所在。
原本这里面当然是给州官办公的，但是现在却给杨妙真他们这一支起义军占据了。
所以在这个州衙里分成的一个个院落，也都成了杨妙真手下各个将领的居住之处。除了散布在外围的一些将领和军队之外，杨妙真一派的高级将领差不多都在这里。
王云峰和杨清岳的居处也在这个院落当中，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正在府衙的花厅里，和那位杨妙真将军一起商讨事宜。
虽然王云峰如今已经是内定的红袄军执法将军，但是他现在却不便立刻走马上任。
因为他现在就连最基本的将领都认不全，对各军的情况也全都不了解。现在上任就是个笑话，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到任前先熟悉情况是避免不了的。
在这期间，杨妙真当然要把自己的势力里，主要的一些核心将官介绍给杨清岳和王云峰。
沈墨作为亲兵在一旁伺候，当然也看清了杨妙真的核心班底这几个人的样子。
在这里面，头一个就是咱们熟悉的那位副将马英。
她在战场之上敢打敢拼，武艺也不错，现在是一名副将。
同时因为她也是一个年轻女子，所以杨妙真为了起居方便，避免流言，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她作为副手。
然后第二位就是杨妙真麾下的一名年轻战将，令飞扬。
这个人今年二十五六岁，长相也是帅气高大。
此人因为家中是行伍出身，所以在这支红袄军里，他对于行军打仗、管理部队算是个内行。此外他的智谋武力都很不错，也就成了杨妙真看重的将领之一。
除此之外，第三位是一员老将，名叫马志伟。
此人今年四十五六岁，样子朴实老实，就像是一个热心肠的田间大叔，是一个十分沉稳厚重的人物。
此人是当年杨安儿起义的时候，杨妙真的哥哥留下来的老班底。他对杨妙珍忠心不二。平日里做事老成持重，打仗的时候很少犯错。是最得杨妙真信任的一位老将军。
随后第四个，是一名30多岁的精壮汉子，名叫岳老三。
这家伙平时打起仗来不要命，在红袄军中人送外号儿“岳大魔”。平日里的言行表现也是出人意表，是一位半疯一样的猛将。
据说他当年在战场上被杨妙真救下了性命，从此以后这个疯子一样的勇将谁也不服，就听杨妙真一个人的。
听说他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经常身先士卒，甚至一个人都敢往敌军军阵里面冲。看他的样子手上脸上的疤痕无数，一侧的鼻孔上还有个豁口。
除了杨妙珍之外，他看谁的眼神都像是要喝人家血似的。他在红袄军中也是一个谁都惹不起的人物。

第1575章：金军义军乱如网、敌我交错、小镇存粮
除了这四个核心人物之外，杨妙真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和尚。
这个和尚的名字叫做“觉证”，据说很有智谋，杨妙真在不知道仗该怎么打的时候，经常向他去问计。
不过沈墨对这个人的水平很是有些怀疑，不说别的，单单就说上次杨妙真舍弃了泰安州，到磨旗山去救李全的事件。就足以说明这个家伙作为谋士，水平差得远了去了。
另外他的法号“觉证”沈墨也是一听就想笑，觉着给他取法号的那位师父，对他下手也是够狠的。
这个觉证和尚今年二十五六岁，面目长得也还算清秀。不过沈墨看到他的时候，倒是不觉得他像凌霄子那样，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
不过这个谋士实在是才能有限，所以杨妙真现在把山东的局面弄得这么糟糕，这位觉证大师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他们这帮将领正在屋子里议事，除了岳大魔岳老三没来之外（他也议不出什么事来），其余的这些人都在。
而沈墨作为亲兵，当他陪着王云峰和杨清岳到了花厅之后。和他同行的大眼贼蹲在了太阳地儿里等着。他自己却在院子里的一个草垛顶上趴了下来，一边迷迷糊糊的晒着太阳，一边听着花厅里面这些人说话。
沈墨现在觉得太阳照在身上，倒是有几分暖意。于是他晒完了A面翻过来晒B面儿，正是舒服的一塌糊涂。
那么大家肯定要问了，在州衙的花厅院子里怎么会有个草垛呢？
那还不简单，喂马用的呗！
现在杨妙真面对的形势可以说是非常危急，几乎是一日数惊。在这种情况下，她往往在听到发生了意外事件之后，跳上马就要出去。
像州官大老爷那样想要出门，就先吩咐外面备马，然后再把战马从马厩里牵过来那样。现在的杨妙真可真是耽误不起这工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她们几位将军的战马就在后宅里拴着。以备杨妙真随时都能快速行动。所以喂马的草垛扔在院落当中，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更何况这些农民起义军也不讲究什么花前月下、景致优雅之类的调调儿。别说草垛了，为了方便他们都敢把茅房盖在院子的正当间儿。
所以沈墨现在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哼哼唧唧的趴在一人多高的草垛顶上，十分惬意的把脑袋往下一耷拉。看他的样子，舒服得就差把舌头也伸出来了。
他这个样子，弄得在花厅里议事的马英时不常就向这边扫上一眼，一双秀眉始终都是皱得紧紧的，一脸看不上他的模样儿。
其实要说沈墨现在的样子，也不全是装的。他还是比较享受目前这种感觉的。
因为他在前世虽然是历经了各种职业，在各个危险中的环境中卧底过。但是他毕竟还是没当过一军的统帅，要说这个职业于沈墨来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最起码他是懒散随便惯了的人，不喜欢讲究什么礼数和规矩，仅仅就在这一点上，他就和古代人颇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这两年以来，沈墨的身边日常围着的都是他的下属。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虽然过瘾，但是沈墨也很苦恼。
哪怕就是你想打个饱嗝，或者是后脊梁痒了想要挠一挠，他都得随时考虑自己的高大形象，不要被那些下属看了笑话去，这可实在是够拘束人的了。
要是知道在这个时代，你要是作为一个文人名士大可以放浪形骸，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就是两个人谈话的时候，你把衣服脱下来一边拿虱子一边聊天，人家也会说你身有魏晋时代的名士风范。
可是沈墨的这个位置却不行，哪怕就是他在待客时候的坐姿稍稍有些不端正，都会被误认为他对来人不够重视和尊重。最起码一个“怠慢有德之士，望之不似人君”的评语是免不了的。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可把沈墨给憋坏了。如今终于让他捞着个机会可以随便抻懒腰、打哈欠，哪怕就是到处抹大鼻涕都没人管。
所以现在的沈墨是撒泼打滚儿的放松自己，把这一年多以来受的委屈全都加倍的发泄了出来。
这种事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报复性补偿。沈墨自己的心里也是清清楚楚……但确实是很爽是不？
……
此时的沈墨趴在草垛上，听着花厅里面的谈话，就听到杨妙真她们几个人反复提到了一个地名，叫做李文镇。
这次的军议没听几句，沈墨就大概知道了他们商谈的到底是什么事。
原来现在杨妙真的军中，现在是极度缺粮。
泰安那边如果要想打下来的话，要涉及到庞大的军事调动，还要用上她全部的实力。所以一时半会儿不宜仓促向泰安州进攻。
可是现在，杨妙真军中粮食的却已经快要吃光了。
在这种情况下，距离诸城三十里外的这个叫“李文镇”的地方，就理所当然的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这个李文镇有两千余名金兵把守，还有大概六七百的本地乡勇。
所谓乡勇，就是地方上的豪强地主平日里组织起自己的佃户庄丁，用来保护自己村镇的地方势力。在沈墨过去的历史中，这样的势力也被称为“地主武装”。
李文镇这个镇子之所以如此吸引人的注意力，就是因为里边储存着大量的粮食！
根据杨妙真的估算，李文镇的八千石粮食要是省着点吃的话，可以供她手上的这支大军食用二十天。
……
在这个时候，大致要说一下山东地区的敌我态势。
所谓的“敌”当然就是金国人了，而自己这一边则是山东的各路起义军。
在山东这里，这两大势力的控制区犬牙交错，局势复杂异常。有时候你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到了敌占区里面。
至于说敌我之分，也不是完全分得那么清楚。这里边有不少的起义军山头都和金国地方官暗自勾连。而金军的城镇里也不乏有些将领和地方官跟起义军暗通款曲。

第1576章：眉睫之危急如火、六日之食、无计可想
更何况起义军之间矛盾重重，各个山寨的大王各怀鬼胎。所以有的时候同为起义军的人碰到另一伙山寨中的兵将，说不定要比遇到金军还要危险。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武装，谁到我这里来，我都跟你客客气气的，让我叫爹都行。但是你要是想进来驻兵，那就不好意思了！不管是金军还是起义军，人家都会抄起刀枪跟你拼命！
这些中立势力更是摇摆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地里就会捅你一刀。
所以在这种极端复杂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杨妙真的驻地外边没多远，就出现敌方势力的情况。
这个李文镇明显就是金国军队跟地方武装勾结而成的一支势力。里面虽然存粮不少，但同时也是一个很硬的寨子。
以杨妙真现在的情况，如果要是去攻打李文镇，人家据寨而守，占据了地利优势。而且还是保卫家园，士卒一定会死守不退。
所以杨妙真一个不慎，说不定就会在那里吃个大亏。
可是如今那里的八千石军粮，红袄军却是志在必得，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她们几个绞尽脑汁的想办法，也没有想到攻下这个寨子的方法。
沈墨在草垛上听得昏昏欲睡，屋子里的人商讨了一阵之后没什么好主意，也就全都不说话了。
此时只剩下了那个觉证和尚，还低着头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不断的计算着什么。
等到过了一会儿之后，就见他抬起头来，向着杨妙真说道：
“杨将军，如今诸城的粮食，也就能将就着再对付四天……”
“我还带来了点儿粮食，估计能让咱们这四万大军再吃上两天。”这个时候，没等和尚的话说完，就见王云峰接口说了一句。
“多谢王将军……也就是说，咱们最多还有六天的粮食！”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微微皱着眉头，轻轻敲打着桌面说道：“在这几天之内，咱们就要把李文镇拿下来才行！”
“不然的话，等到这些士兵一开始挨饿的时候，咱们再想行动就什么都晚了！”
“可如果咱们要是强攻李文镇，兵卒的死伤一定小不了。”这时候，就见那位老成持重的马志伟将军，蠕动着厚厚的嘴唇说道。
此时年轻的将领令飞扬还有马英她们全都是愁眉不展，也不知该拿这个李文镇这个扎手的刺猬如何是好。
此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一边装作冥思苦想，一边把目光移到了屋子外边。
只见此时的沈墨趴在一人多高的干草垛上，半个脑袋耷拉在外面一动不动，看起来居然像是睡着了。
随后他们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把嘴边的话也给收了回去。
现在他们这支队伍属于刚刚投靠的新势力，再加上这一千人放在四万人的军队里也真是不算什么。还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不要轻易表态才好。
在这之后，这一帮人商量了一阵没有结果，于是这一次军议也就散了。
等到大家全都陆续离开之后，杨妙真把那个觉证和尚和王云峰杨清岳留了下来。由杨妙真继续给王云峰他们介绍山寨里的情况。
就在这时，俏张飞马英明明都已经要走到院落的中间，眼看着就要从草垛边上过去了。可是当她一见草垛上死狗一样的沈墨，她就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只见马英上去照着草垛就是一脚，顿时把草垛踹得“哗啦”一响。
“嗯？”
就见沈墨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眼睛眨巴了半天，好像才认出了眼前的马英。
“你是猪啊，成天睡觉？”只见马英抬起头来，没好气的向着沈墨说道。
“那你是让我睡，还是不让我睡呀？”沈墨果然还是一贯的毒舌，一张嘴就能把人给气死。
沈墨这句“你让我睡”的话在马英的耳朵里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语带双关。马英的脑海里，一下子就闪出了一幅极其不堪的画面！
“你个小贼……”马英当下便是咬牙切齿的抬头，看着眼前的沈墨。
“哎呦！我说马副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您这么老跟我这么一个小兵辣子过不去干啥？”
“要不然的话，我再给您倒杯酒，保证让您喝得舒舒服服的，就算我向你赔罪好不好？你就饶了我吧亲姐！”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翻了个身，这一下子变成了仰面朝天躺着，连看都不再看马英一眼了。
听见沈墨这句话之后，就见马英陡然一愣，全身上下就是一震。然后她猛然间两眼喷火的看向了沈墨……的头顶！
“这小子是故意的，那天倒酒的时候，他绝对是故意摸我的！”此时的马英在心里抓狂的大喊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到了现在，他居然还敢调戏我，说让我喝酒喝舒服了！”
只见马英怒气勃发，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了草垛上！
……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小丫鬟，追着一只半大的小黑猫从屋子里蹭蹭的跑了出来。
沈墨认识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个小丫鬟是平日里贴身伺候杨妙真生活起居的。名字叫做孟小荷。
这小姑娘脸庞生得精致漂亮，还带着一份天然的娇憨和天真，属于涉世未深的那种小女孩。
其实杨妙真姑娘本身也是出自贫寒之家，不怎么需要人伺候。不过这个孩子被杨妙真救下之后孤苦无依，无人投靠。况且杨妙真屋子里也确实需要一个铺床叠被打水的丫鬟，毕竟这些事儿还是不便让一军的统帅自己去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又实心眼儿又天真的小荷姑娘，也就成了杨妙真房里贴身服侍的人。
只见地上的那只小黑猫，被小姑娘追得一路狂奔，在下台阶的时候立足不稳，还原地滚了一圈。
正当它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就见这只小黑猫“噌”的一下就跳到了草垛上，差点儿落在沈墨的脸上！

第1577章：义军苦思难得计、谁料偏遇、灵心之狸
“怎么回事？小荷你不是挺喜欢这只小猫的吗？追它作甚？”这个时候，马英也被小荷姑娘和这只猫吸引了注意力，他惊讶的像着小荷问道。
“不能让它进屋！”只见小姑娘跑得脸蛋通红，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拍着胸口说道：“它身上的跳蚤，都快成群了！”
“要是它蹦到姑娘……咱们杨将军的床铺上，那还杨将军不被跳蚤咬得浑身都是疙瘩？”
只见小何姑娘苦着脸说道：“原本屋子里还闹耗子呢，我还指望它留在屋子里抓耗子，还能给我做个伴儿。可是刚才我一扒开它的毛，才看见……哇那里边全是跳蚤！”
当马英听见了小荷这番话之后。她好像也看见了小黑猫的皮毛下密密麻麻满是跳蚤的情景。于是她身上一颤，连忙离那个草垛远了点。
而这个时候，那只小黑猫调皮的从上面探出头来。只见它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下面的人，对倒是对旁边躺着的沈墨视而不见。
只见这时候马英想到了跳蚤，同时又想起了那个极其讨厌的二泥鳅！
就见她上去一把拉住了沈墨的领子，随后一用力就把它从上面拎了下来！
“当心我的衣服！撕坏了的话，我就到外边说是你扯坏的……”只见沈墨一边气急败坏的数落着马英，一边顺势站在了地上。
随后就见马英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我给你一天时间，把那只猫身上的跳蚤都给我抓干净了，一只都不许剩我告诉你！”
“回头我让小荷姑娘检查，不抓干净跳蚤你什么也别干，今天就给我做这一件事！”
只见马英说到这里，她看着沈墨时，居然“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在她的脑海中，已经想到了沈墨呲牙咧嘴，一脑门子烦恼的抱着猫抓跳蚤时的情景。
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跳蚤就会蹦得他满身都是，而且只要他抓不干净，我就每天收拾他——痒死他这个小王八蛋！
当马英心里想到这儿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欢畅了起来。
“那我要是抓干净了呢，一天之内一个跳蚤不剩？”只见沈墨站没站像的弓着背，在马英面前一脸坏笑的问道。
“以后我绝对不管你了！哪怕你上房揭瓦，自有别人去收拾你，咱们两个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我绝不找你的麻烦！”见马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向着沈墨干脆地说道。
“好！一言为定！”就见沈墨果断的点了点头。
……
院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此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注意力也不免被这边吸引了过来。
毕竟统帅让人就像一条死狗一样从草垛上拖下来，这也未免太显眼了些。
此时的杨妙真也发现了院落里的情况，就见她立刻向着院子里的马英喊道：“小英子你给我老实点儿，不许再胡闹了！”
“没有！我让他帮我干点活儿……是吧哈！”只见马英一边说着，一边还有些心虚的示意了一下沈墨。
就见沈墨也摆了摆手，示意这边没事，随后厅堂里面的杨妙真他们才把注意力又收了回去。
然后就见沈墨顺着草垛爬上去，一把抓住了那只小猫。
他下来后，用手在小黑猫的下巴和脖子上面轻轻挠了几下，立刻这小家伙就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老老实实的蜷缩在了沈墨的手里。
“小家伙，看我怎么好好的伺候你！”
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向着面前的马英问道：
“哎？我说马姑娘，把毛剃光了行不行？”
“不行！”
只见马英听见了沈墨的话，知道姑娘想到了什么，立刻就是脸上一红。
就见她跺着脚，恶狠狠的向着沈墨说道！
……
此时此刻，就连旁边的孟小荷姑娘也是一脸惊奇的看着沈墨。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只猫身上有多少跳蚤的，要说凭借一个人的手，能把这些猫身上的跳蚤全部抓个精光，小姑娘觉着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可能现代人有好多都没见过跳蚤长什么样儿，这玩意儿比芝麻还要小很多，估计只有草莓上边的白点那样的大小。
这种东西，一般都在动物的毛皮中或是人的身体上寄生。它们每次叮人的时候，吸完了血就会留下一片奇痒难忍的红疙瘩。
除此之外，跳蚤的跳跃力也极其强悍，梁山好汉中就有一位鼓上蚤时迁，其实他的外号中这个“蚤”就是用来形容这位飞贼精功卓绝的。
根据现代人的研究，这么一只小小的跳蚤，居然可以跳到1.5米高。而且它的速度还快到不可思议。经常是一秒钟前它还在这里，但眨眼之间它就离奇的消失了。这其实就是它已经跳走了。
如今沈墨而跟马英他们俩打赌的事，顿时吸引了院子里面几个人的注意力。
只见一直在旁边晒太阳的大眼儿贼，两手交替着插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抱着肩膀走过来之后，用一脸同情的表情看着沈墨。
在古代的人，谁不知道跳蚤是怎么回事？沈墨的场赌斗已经必输无疑，他们每个人心里都确定了这一点。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一边给这只小猫抓痒，一边儿让小荷姑娘给他从屋里拿一个炭火盆出来。
看着沈墨抱着这只小黑猫，大眼贼还在一旁好心的提醒他道：“小心跳蚤蹦到你身上，到时候咬得你连觉都睡不着！”
“眼下天气这么冷，只要咱们在屋子外边……”这时就见沈墨笑着对大眼贼秦鹏说道：“这只小猫身上的跳蚤，就会一个劲儿的往靠近它皮肤的地方钻。打死它们也不会出来的，又怎么会往我身上跳？”
“只有在温暖的室内，它们才会四处乱蹦。”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一回头，就看见孟小荷姑娘已经端着一个烤火的铜盆从屋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铜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是恰到好处，里面都是通红的火炭。就见沈墨坐在了一条矮板凳上，把这只小黑猫放上了自己的膝盖，然后他低下头就去解自己的腿带子。

第1578章：未料人间有鬼手、一瞬破尽、万千顽敌
对面的马英则是一脸讥笑的看着沈墨，感觉这个家伙已经输定了。
就算是他再怎么机巧百出，也不可能在把小猫身上成千上万的跳蚤抓干净！
当马英看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里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起，这几天她该怎么收拾这个讨厌的二泥鳅了。
随后，就见沈墨解下了腿带子之后，就将绑在自己小腿上的那张貉子皮，从腿上摘了下来。
在中国自古就有“一丘之貉”这样的成语，里面说的貉子，其实就是一种体型比狗更小，生就了四只小短腿儿的动物，长得有点儿像产自北美的浣熊。
这种动物皮毛上的毛针比较长，但是由于它的毛色比较杂，所以并不能制成高档皮裘。但保暖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就见沈墨把这张貉子皮解下来之后，他把它展开，将毛皮的那一面朝着火盆的方向，慢慢的用炭火把皮毛烤热。
“搞什么鬼？我告诉你，你把猫弄死了可不行！”这时候，马英又在旁边面带得意的向着沈墨说道。
而此时此刻，恰好屋子里面的杨妙真和王云峰他们也谈完了事，杨妙真正在起身送王云峰他们出来。
等到他们几个一出屋，就见院子中间拢着几个人。还有那位二泥鳅陈浩南，正在炭火旁边烤着自己的护腿。于是杨妙真就向马英他们几个人追问，这位二泥鳅兄弟到底在干什么。
随后，就见小荷姑娘笑呵呵的向着杨妙真解释了这件事的由来。
听到了沈墨和马英他们打的这个赌之后，杨妙真的神色里带着两分气恼，立刻就看了一眼马英。
而此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当然也不好现在就把沈墨拽走，毕竟人家马副将还是跟沈墨打了赌的。
此刻的王云峰他们俩，都知道沈墨既然敢跟马英打赌，那他一准儿是赢定了的。因为他们两个人对于沈墨这位统帅，有着一股近乎于迷信的自信心。
而与此同时，杨妙真则是面带着同情之色，看了沈墨一眼。
二泥鳅这个小伙子极其机灵，唱得歌儿又那么好听。杨妙真也不怎么忍心看着他输。
再说了，已经连续几天给猫抓跳蚤，一定会弄的自己全身都是，到时候说不得二泥鳅会被跳蚤咬成什么样子。
此刻的杨妙真心中已经决定了，就算是看着王云峰的面子，也不能让他的亲兵被作弄得这么惨。所以一旦过会儿陈浩南输了的话，杨妙真不免要出言替这个小伙子讲两句情，以免输的太惨了，人家主人的面子上过不去。
而这个时候，就见马英一脸得意的笑容像沈墨说道：“你要是不行就赶紧认输，这么磨磨蹭蹭的烤这玩意儿干什么？我们大伙可没耐烦看着你，在这里没完没了的拖时间！”
……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用手感觉了一下这块皮毛上的温度。他就觉得自己的手暖烘烘的，毛皮摸上去十分温暖舒适。
随后就见沈墨轻手轻脚的把两膝之间的那只小黑猫抱了起来，然后就见他用这张烘烤的暖暖的皮毛，十分温柔的将这只小黑猫裹在了中间。
这个小家伙一被裹在皮毛里面，立刻就感觉到一股暖和的热气将它的全身包裹住。这一下把它舒服得连脖子都缩了起来。
随后就见小家伙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在那里享受起了这种惬意的温度。
沈墨看到这个小家伙的情绪很稳定，就见他把皮毛一卷，将这只小黑猫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
此刻在他的身边，周围的大家也不知沈墨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没见他在小黑猫的毛皮里去抓跳蚤，反而还用这张皮毛把它裹了起来。
正在大家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沈墨估计着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一分多钟。
随后就见他飞快的打开这张皮毛，然后提起小黑猫的后颈，一下子把他从里面抓了出来！
……
这一下，小家伙顿时就不高兴了。只见它张牙舞爪的抗议了一阵，还是被沈墨把它交到了大眼儿贼的手里。
然后就见沈墨站起身来，在火盆的边上拿起这张貉子皮，然后将它轻轻的一抖！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无数的小黑点从皮毛上被他抖了下来。落在火盆上，发出了一片犹如下雨一般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响声虽然极为细小，但是大家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就在那张皮毛上抖下来的无数黑点，居然是数不清的跳蚤！
这些跳蚤一被抖到火盆里，立刻就被通红的炭火烧爆，这才发出了刚才那轻微的噼啪声。
大家就这样眼看着成千上万的跳蚤被沈墨抖到了火盆中，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然后，就见沈墨的手一抖，把这张貉子皮顺手扔到了刚才的草垛上。
“好了，现在看看那只猫吧。”只见这时的沈墨指着那只小黑猫，向马英说道：“你要是再在它身上找到一只跳蚤，就算我输！”
“什么？这么快？”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沈墨居然在这一会功夫，就用这种离奇古怪的方法，在小黑猫的身上抓出了这么多跳蚤？
可是当他信心十足地说道，让马英去检查那只小猫的时候，大家还是难以置信的相互看了一眼。
只见这时的马英，她脸上的神情也不再像刚才那么得意，而是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
就见她上去一把从大眼贼的手里抓回了这只小猫，然后用手分开了它的毛皮，向着它黑缎子一样的皮毛缝隙中看去。
马英把它翻过来调过去的找了好多地方，发现它每一个部位都是干干净净，真的竟然没能发现一只跳蚤！
随即，马英又不甘心的在小猫不容易抓挠到的顶门心，甚至是耳朵后面翻找了一下，居然也没有找到任何一只跳蚤的行踪！
……
“你……你是怎么弄的？”
这时候，就有见刚才那位小荷姑娘见到这样的情景，她也赶忙跳上前去，从马英手里接过了小猫，然后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遍。

第1579章：一语言罢觉证起、诱敌出镇、野战歼敌
果然，当她发现这只猫身上再也没有了任何一只跳蚤之后，就见她喜滋滋的把这个小家伙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随后向着沈墨惊奇的问道。
此时，马英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一片沉郁，而杨妙真则是极为惊奇的看向了沈墨。
只见这时的沈墨摇头笑了笑，之后才向着大家说道：
“跳蚤到这种东西，在冬季封冻的季节里是活不下来的。他们只有在小猫毛发的根部，紧靠在小猫的躯体上，才能凭着这个小家伙身上的温度度过寒冬。”
“但是，他们的周围一旦出现了更高的温度，他们就会立刻活跃起来。然后就会顺着毛皮，不断的向着更温暖的地方爬行跳跃。”
“所以我只要用温暖的毛皮包住小猫，自然跳蚤就会跑到被我故意烤热的皮毛里头，然后我趁它们立足未稳，这么一抖，他们不就落下来了？”
“可是，要是万一还有剩下的跳蚤呢？”那只见这时候，马英也顾不得惊奇，而是向着沈墨急忙问道。
“剩下来的跳蚤，就让它们在草垛上冻死了呗？”只见沈墨指着草垛上，自己扔上去的那张皮毛，笑着向马英说道：“只要温度一退，那张皮子上面又没有人和动物的体温。这天寒地冻的，跳蚤半天就冻死了！”
“好家伙，你还真有招啊！”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不失时机的过来拍了拍上面的肩膀，笑着说道。
此时王云峰的脸上，也带着几分赞赏的神色。
王云峰为了演戏掩饰沈墨的身份，当然是要做出全套正确的反应。而此时的杨妙真却惊异的看着沈墨，心中暗自想道：
“这小子肚子里的弯弯绕儿，到底还有多少？怎么居然连这种奇思妙想的主意，他都能想得出？”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向着王云峰微微鞠了一躬，笑着说道：“将军，其实这还不简单？”
“您看着这些跳蚤在猫毛里躲着，想抓出来那是万分困难。但是实际上只要给他们一点引诱，让他们从猫身上出来。那个时候面对火盆，它们那里还有生路？”
“其实想让跳蚤出来，并不一定非得一个一个的去抓。反而用它们最感兴趣的东西来引诱它们……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把它们解决了。”
“嗯？”
这时候，听沈墨说到这里，就见王云峰和杨清岳同时都是微微一愣，而杨妙真也是眉毛微微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只听后面“砰！”的一声，在花厅里有个人猛然间拍了一下桌子！
等大家回头看去的时候，只见拍桌子的，正是那位杨妙真手下的谋士觉证和尚。
就见此时，这位和尚脸上惊喜万分地说道：“有办法了！”
“李文镇中那些敌人，他们盘踞在镇子里据寨而守，那便是十分棘手。”
“可是如果咱们把他们引诱出来，到了平地上，那两千多人的步兵，又怎么能架住咱们义军马队的冲杀？”
“到那个时候，只要这些跳蚤被咱们处理干净，那李文镇里没有了兵将把守，还不是咱们随手就能把它打下来？”
“啊！对啊！”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只见杨妙真陡然间恍然大悟！
而王云峰和杨清岳也是露出了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可是他们的眼神，却不经意间向着沈墨看了一眼。
“原来是这样！”此时的王云峰在心中暗自想道：“原来李文镇这件事怎么解决，早就已经被他们的统帅沈墨想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他刚才明面上看起来是在跟马英打赌，但是实际上却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杨妙真和他的手下。
只要将李文镇里面的敌人引诱出来，让他们失去了地利优势。他们的野战之中，又如何能打得过起义军的大队人马？
“我去！终于还是明白了！”此时沈墨的心里，这才算是放了心。
刚才他这一番强烈的暗示，总算是把这些起义军将领和元帅的思路给启发出来了，可真不容易！
“陈浩南兄弟，真有你的！”只见这时的杨妙真欣喜的上前两步，拍了拍沈墨的肩头。
然后她立刻就拉着王云峰和杨清岳返回到花厅里面，去和觉证和尚商量这次如何诱敌的事去了。
……
而这个时候的大眼儿贼，则是一脸佩服的看着沈墨。
沈墨不但抓光了跳蚤，而且他还使得起义军的高级将领们获得了启发。这位二泥鳅好像无形中又立下了一件大功。
而小荷姑娘则是抱着小猫，郑重其事的向着沈墨道了谢，然后抱着小猫一溜烟的跑回屋里面去了。
这时的沈墨看了看对面的马英，这时副将马英脸上，神情却是显得有些复杂。
到了现在她也没法相信，沈墨居然用这样奇怪的方法赢了这场赌约，而且居然还凑巧启发了杨妙真她们，使得他们立刻就找到了攻下李文镇的办法！
“这小子运道，怎么这么好法？”马英的心里一边暗自想着，一边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沈墨。
而此时的沉默则是一脸笑意的向着马英说道：“姐姐，那既然这样的话，咱们之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了？”
“……嗯！”
马英虽然心中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她总归还是没办法的点了点头。
……
在这之后，大家献计献策，很快的就把如何攻打李文镇的全套计划制定了出来。
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要想把李文镇里的金兵和民团全都引诱出来，就得让他们看到一个难以拒绝的诱饵。
而这个诱饵，要想让它落到李文镇守军的眼中，有一个人选却是现成的，就是王云峰。
王云峰不像是杨妙真队伍里的其他人那么名声在外、声名显赫。他只是在海边的草桥镇上一个小小的山大王而已。
在诸城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会认识他，更何况离得更远的李文镇了。
所以王云峰自告奋勇，便充当了这个诱饵的角色。由他来亲自动手，把镇子里面的金兵全部引诱出来！

第1580章：谁料义军逢名将、军纪涣散、鼠目寸光
在他们继续商议行动计划的时候，沈墨在院子里一边假意和大眼贼聊天，一边打量着他们几个人。
只见刚才想出了一招妙计的觉证和尚，现在正是信心满满。此时他一边听着大家商议，一边在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很显然，这只和尚对自己深湛如海的智慧感到极为佩服，正在陷于深深的自恋中不可自拔。
而杨妙真这时候则是有点走神儿，等到大家的计划商议的差不多了，正在完善细节的时候。沈墨在这一段时间里，已经感觉到杨妙真的眼神，已经好几次有意无意的瞟向了他。
见到这个情景，沈墨索性转了过来，把后背朝向了花厅，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而此时此刻，杨妙真心中想的正是沈墨！
杨妙真对于沈墨的所作所为也很惊讶，最起码来说，刚才这位觉证大师想出来的妙计，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沈墨那番话的影响，这一点杨妙真的心里也是清楚的。
另外，这个年轻人确实给了杨妙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杨妙真觉得这个陈浩南，虽然他的地位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平日里又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样子。但是他身上似乎是有一股劲儿，让杨妙真觉得感触颇深。
这种劲儿如果要是详细说的话，杨妙真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总感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一种什么事都难不住他，什么难题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头！
就从他和马英之间的矛盾就可以知道，虽然马英的身份地位武功，每一样都比他要高出很多。可是偏偏却在这个小子的手上屡屡吃亏，这一点就连杨妙真也觉得不可思议。
更何况他在路上唱出来的那首歌，还有刚才无意之中说出来的那番话，杨妙真以她女性的敏感，直觉的感到沈墨身上似乎还有很多秘密，在等待着她继续发现。
……
而此时的沈墨呢？这些红袄军中的高级将领，他们的行事方式和水准才能，全都瞒不过沈墨的眼睛。通过了今天的事，他对于整个起义军内部的情况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现在的沈墨对起义军中的现状，很是感到无语。
原因就是这些起义军的将领们胸无大志，更是谈不到什么谋略可言。他们全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苦苦的挣扎，却完全没有去想任何关于战略方面的问题。
就算是杨妙真比其他人强上一点，也不过是强在她武功甚高，而且还心地善良这方面罢了。
这位女将军也是一样，根本没有抬头去看一看周围的大局形势，而是目光就局限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一亩三分地里。
在她的眼中，似乎只有粮食、士兵、和地盘。
杨妙真想的无非就是让这支起义军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如果要是情况允许就扩充队伍，打下更大的地盘，把那些受苦的老百姓多解救出一些来，不过就是这样而已了。
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眼下起义军连粮食都不够吃，这种情况就是由于他们战略思维的极度短视才会发生的。
沈墨的心里当然最清楚，越是把目光盯在李文镇这样无关痛痒的目标上，他们这些起义军就越是连吃饭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所以在后世，经常有人会说。如果你想看一个人的品行志趣如何，就看他都交了什么样的朋友。而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的能力，就要看他的敌人是谁。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而眼前的杨妙真这一伙人，她们的敌人就是李文镇。而且居然还能被李文镇这样的小地方给难住，连个办法都憋不出来。他们能有多大的出息就可想而知了。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自想道：“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些人迎面碰上了完颜陈和尚这位青史留名的名将！”
沈墨现在丝毫都不怀疑，哪怕就是杨妙真手里的兵力再扩充十倍，她也绝不是完颜陈和尚的对手！
……
等到杨妙真他们商量过后，所有的军事行动计划就全都按照商量好的细节布置了下去。
于是就在第二天一早，王云峰就出现在了李文镇的附近。
李文镇是一座大约有500多户人家的市镇，它建造在浯水之南的一座向着南面的缓坡上。
镇子的规模不小，此地的主人给镇子周围修建了高高的院墙，并且还用木质的栅栏在上面又加高了一层。这种上下两截的土木复合城墙一共有两丈五尺高下。
这座镇子的横竖都有不到一里长，根据杨妙真她们的侦查，里面总计有两千人金国军队。这些金军曾经是益都府的守军。后来这些人被起义军打残之后跑到这里，就龟缩在李文镇里不出来了。
除此之外，镇子里面大概还有600人左右的本地庄丁。他们的战斗力比金军显然要差一些，但是训练的也还不错。
其实李文镇里这500来户人家，要想抽出600人的精壮庄丁还是很困难的。不过李文镇里边的大地主李梦龙家里占据了大量田产，附近十几里之内都有他家的土地。
所以他从各地的农户中强征了不少的农户子弟，组成了这一支600人的护庄队。
其实这种护庄队，是中国古代的大地主用来保护自己的典型方式。
由于这些地主的家中土地众多，很多佃户都是仰赖着租用他们的土地为生。所以他们要是想把其中的精壮抽取出来，平时军事训练，作战时保护自己家的产业，就是十分方便的事了。
只要他们稍稍给这些庄户们一些田地租税上的优惠，就可以让这些农家子弟十分欣喜的过来参军。并且地主们一般在农忙的时候还会放他们回去干活。更何况这些年轻人一旦去当兵就有人负责伙食，也相当于是带出去了一张吃饭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古代的地主武装经常拥有几百甚至几千名壮丁，常年用来守护自己的庄园，就一点儿也不稀奇了。在水浒传中，曾经让梁山好汉吃了大亏的增头市和祝家庄，其实都是属于这种情况。

第1581章：将军孤胆闯镇中、血痕宛然、杀人寒锋
这个李梦龙据说今年有四十岁上下，曾经在金国朝廷里当过武官，也算是知道些兵法战阵的。
所以他现在手握600壮丁，在这李文镇里就成了一个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除此之外那两千名金军，由一名叫做“阿勒根”的金国将领带领，也盘踞在李文镇中。
他和李梦龙两个人狼狈为奸，趁着起义军的势头开始衰微的时候，行事也渐渐嚣张，现在在诸城附近俨然是一大祸害。
而这一次，这位金将阿勒根和大地主李梦龙却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暗暗的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头上！
……
就在次日一早，杨妙真她们带领着一支精兵穿插到了李文镇附近，随后就把王云峰放了出去。
只见这个时候的王云峰，浑身上下衣裳褴褛，肩膀上还浅浅插着一支羽箭，他骑着的那匹马身上也是接连中了几箭。在王云峰拼命的催动下，这匹马正在玩命的朝前跑。
随后，正当王云峰跑到李文镇寨子外面几百米远的地方，就见这匹战马终于伤重不治，一下子摔倒在地起不来了。
而此时的王云峰也是被马失前蹄弄得他摔了好大一跤，把他弄得半天都没爬起来。
……
此时的杨妙真正带领着副将马英，杨清岳带着秦鹏和沈墨，在远远的山坡上隐藏下了身形，专注的看着远处发生的这一幕。
见到王云峰将一个仓皇而逃的败军演得如此惟妙惟肖，这些人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击节叫好。
当王云峰好不容易站起来之后，就看到从远处疾驰过来了几匹战马。
有几个庄丁打扮的人，从镇中纵马奔行过来之后。就见他们跳下马来，手里端着雪亮的腰刀向着王云峰盘问道：“你是谁？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此时的王云峰见到这几个人，顿时就是心下一喜！
随后，就见他狼狈不堪的向着这几个庄丁说道：
“几位手下留情，我有重要军情……我是被截道的反贼一路追到这儿来的！”
这时候，就见这几个庄丁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们一把拉起了王云峰，将他扔到马上。之后就在杨妙真和沈墨他们这些人的目光中，这些庄丁带着王云峰向李文镇里疾驰而去！
“好了，现在王大哥已经送出去了。”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目光炯炯的盯着远处的李文镇说道：“咱们现在赶去设伏地点，下一步就看李文镇里的那两个家伙，肯不肯上当了！”
在这之后，就见杨妙真带着所有人从李文镇对面的山坡上，悄然离去了。
……
当王云峰被带到李文镇里之后，他假意低着头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这座城寨里面的布置。
只见城墙的内侧，每一面寨墙的后面都有梯子，能够上到墙头上去。
在那些墙头的顶端，还有供人来回行走的平台，可以让守城的庄丁从那上面来回调动，并且站在平台上向外射箭防御。
而镇子里面，也用拒马和鹿砦封堵住了街口和巷道，作为城内巷战的防御措施。
不过现在并非战时，所以这些用来防守的器具全都被拉到了一边，并不阻碍居民来回行走。
在街道上，王云峰时不时可以看见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的金军身影。
看到他们在街边的酒店里吃饭，在集市上买东西，穿梭于澡堂和青楼之间。此时它们的这样子一看就知道对这里分外熟悉。
如果不是穿着军装的话，其实这些金军看起来，也和本地的居民并没有什么差别。
王云峰沿着十字大街被人带着往里走，一直走到钟鼓楼附近的城镇中心，才被人带进了一所院子。
……
当王云峰穿过院落之后，就看到了厅堂里端坐的两个人。
这其中一位有四十来岁，身上做富翁打扮，是个长了张圆乎乎大脸的胖大汉子。
还有另一位做顶盔贯甲的金军将领打扮，王云峰一见之下就知道，这俩人恐怕就是自己这次将要对付的目标了。
等到座上的李梦龙问起王云峰姓甚名谁、到底因何跑到这里之后。就见王云峰眼珠转了转，随即便信口说道：
“小人本是安丘人氏，平日里做一些贩卖皮货的营生。”
“这一次到了贵宝地，却在附近遇到了贼人。被人抢了所有的货物银钱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小人只身逃了出来，一直跑到这镇子外面马失前蹄，这才有幸见到两位大官人……”
“一派胡言！”听得王云峰说到这里，只见座上的李梦龙猛然间将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碗一阵叮咚乱响！
“据我的庄丁回报，说你是从北边来的，根本不是来自南边的安丘方向！”只见李梦龙面色狰狞地说道：
“此外，你身上这带的这把刀上隐隐有着血痕，显然你才刚刚用它杀过人不久……”
只见李梦龙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桌上，刚刚从王云峰身上摘下来的那把刀。
当然，这把刀根本不是王云峰日常所用的雪花镔铁刀，而是早就被他换成了普通的货色。
随后就见李梦龙冷着脸说道：“我一看你右手虎口和食指上的茧子，就知道那是常年握刀，苦练刀法才留下来的……你还敢说你是个商人？”
“来人！”只见李梦龙说到这里，他忽然高喊了一声：“既然这个家伙不肯说实话，把他拖下去给我斩了！”
要说这李梦龙，倒也还算是有点韬略，眼神儿也还不错。他见面以后没多久就看出王云峰身上和手上的异样，并且从他的话语找到了破绽。
可是李梦龙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异象和破绽。其实全都是王云峰他们特意泄露给他的！
只见王云峰见状，连忙大声讨饶。
随后，王云峰这才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自己遭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
按照王云峰所说，他原本是诸城附近一个小寨子的寨主，不久前才并入了杨妙真的起义军。

第1582章：龟缩不出可奈何、真金白银、急如星火
其实他倒是并不怎么想投靠红袄军，只是没奈何杨妙真想要在诸城这里落脚，将此地作为她的大本营。如果王云峰要是不去主动投靠，估计用不了多久，他这个小寨子就会被杨妙真顺手给灭了。
“俗话说：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只见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哭丧着脸，居然还掉了一句书袋：“我要是不肯从贼，那不就是个死吗？”
“接着讲！”只见李梦龙听说王云峰是跑出来的起义军，顿时眉头就皱了一下，随后就让王云峰接着往下说。
“然后我在投入了杨妙真那娘们儿的手下之后不久，山寨里就开始缺粮……”
按照王云峰所说的，其实他这一次是犯了事，偷跑出起义军的。
原因就在于，诸城义军中的粮食已经十分缺乏，甚至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程度。
所以杨妙真情急之下，这才找到了跟她有过交往的几个城镇的州府长官。准备用她多年来在各地转战搜罗到的那些金银，跟人家买些粮食过来。
就在杨妙真从自己的库里提出了这些金银，准备清点装箱，运到那些城镇去买粮的时候，这些金银却被王云峰的一个手下看了个正着。
于是王云峰心里想道：与其在杨妙真的山寨里屈居人下，做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头目。他还不如趁夜偷取一大笔金银，然后跑到没有战乱之地，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来得舒服！
王云峰想到之后，立刻就果断的采取了行动。就在当天晚上，他纠集了自己最信任的30来名手下，准备将那些已经打包装箱的金银偷出几箱来，趁夜携赃款逃走。
没想到这个计划虽然不错，但是他手下的兵将手艺却是潮的很。
就在昨天半夜里，他们刚一动手就出了纰漏，被那些看守金银的士兵“当当”的敲了几声铜锣，随后就引来了大批的起义军！
就在这种情况下，王云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金银？只管自己逃命要紧。于是他连夜就带着人马冲出了诸城。
可是没想到，杨妙真的副将马英对这支图谋不轨的叛军不依不饶，一通狠追猛打就撵了上来。
王云峰的手下在被人追杀这一路上，纷纷中箭落马。只有他一个人逃出了生天，肩膀上却也中了一箭。
就见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或，他哭丧着脸向着李梦龙说道：“小人早就听说过，此地的李大官人义薄云天，是一位慷慨豪迈的英雄！”
“今天既然小人跑到这里，被李大官人所救，小人愿在李大官人手下做一个马前卒……”
“住口！”
王云峰说到这里，却被这位李梦龙果断的一句话，喝止了他下面的话。
随后就见李梦龙转过脸来，和旁边那位金将阿勒根对视了一眼。
只见此时的阿勒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面色阴沉似水，似乎并不打算发表意见。于是李梦龙转过脸来，又向着王云峰问道：
“既然如此，想必杨妙真那个女贼那一伙贼人的虚实，你全都知道？”
“是！是！小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就见王云峰听到这里，他陡然间就是精神一振。
就见他拍着胸脯说道：“李大官人想问什么只管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吧……”正当李梦龙开口想要问话的时候，这时就见旁边一直不言不语的那位金将阿勒根，却陡然间接过了话头：
“你说的那些金银，总数大概有多少？”
这位阿勒根半天不说话，一句话就是直指正题。
当他一问这句话的一瞬间，就见李梦龙也愣了一下，随后他目光中，就爆出了一团兴奋的火花！
很显然，在阿勒根这个金军将领的提醒下，李梦龙也想到了杨妙真正要转运出去的那一大笔金银！
以他想来，杨妙真这几年来转战南北，这笔钱的数目还能少得了？更何况此时山东的民间极为凋敝，由于兵荒马乱导致了粮价始终居高不下。他们这几万人要吃军粮，拿出去买粮的这笔银子，数字一定是极为骇人的！
果然，就在他们两个人四道犀利目光的注视之下，就见王云峰一脸惊愕地答道：
“小人听说，总数大概能有白银五万两，再加上一万两黄金。那可是4000多斤上下的分量！足足装了四辆四匹马拉的马车……”
就在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上坐的两个人李梦龙和阿勒根，相互之间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对方的目光中，同时看到了横财就手的兴奋，还有对那些金银的贪婪！
……
随后，心思缜密的李梦龙还是不肯放心，他一点一点地询问王云峰关于杨妙真山寨的将领们的情况，和他之前所得到的情报一一验证之后，全都是毫无错漏。
随后，李梦龙又特意叫来了郎中，以替王云峰医治伤势为名，将王云峰肩膀上的箭伤又检查了一遍。
果然是真的假不了，如今王云峰肩头上的那支箭虽然是拔下去了，但是伤口却是真真切切的。
在这之后，李梦龙和阿勒根两个人全都放下心来，只见他们向着王云峰问道：
“既然如此，他们这批金银是要运到哪里去的？何时启程出发？你知不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有多少兵丁跟随押运？”
“在下不敢欺瞒李大官人和这位将军，”只见王云峰战战兢兢地答道：“他们预计的是今日天明时分出发，把金银运往北面的北海、昌邑一带购粮……”
“嘶~~！”
王云峰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见上面的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云峰的这几句话，却是让他们感到亦喜亦忧。
他们喜的是，从诸城去往北海一带的道路虽然并不经过李文镇。但是从他们要是从这里飞快的赶去，只需要大概20来里远的路程，就能堵在那条去北海的路上。
可是另一方面，如果诸城里的反贼真的是今天早上出发的话，那么就在今天太阳偏西的时分，他们应该就会赶到浯水的岔口处。

第1583章：小镇轻取有何难、财帛相诱、调虎出山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想要在那个得天独厚伏击地点，潍水和浯水之间交汇的三岔河口处，堵住这支押运队。他们现在出发也许都已经晚了！
“先别急！先别急！”这个时候，就见李梦龙嘴里喃喃的说着，也不知他是说给阿勒根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等他镇定了一下，接着向王云峰问道：“你还没说呢，押运银子的将领是谁？他们一共带了多少兵去？”
“这次负责押运的，一共有六百左右的人手，全都是跟随杨妙真多年的亲信队伍。”只见王云峰一边想一边说道：“在下听说，带队的有可能是马志远那个老头子。”
“那就没错了！”
这个时候，就见那个李梦龙又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放着光芒说道：“这个姓马的老家伙我听说过，正是杨妙真那个女贼手下，最得用的亲信人物！”
到目前为止，因为眼前的这个王云峰说出来的一切几乎全都是真的。所以在李梦龙的验证之下，这个故事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在这其中，起义军缺粮是理所应当的事。还有杨妙真队伍里那些将领的情况，全都是如假包换的真实情报。
再加上王云峰这家伙老奸巨猾，做起戏来就跟真的一样。他一被抓到这里，就先是假意隐藏自己贼人的身份，事后又装做生怕被李梦龙他们两个人当作反贼给杀了。所以一心想要用投靠李梦龙的方法来自保的样子。
到现在为止，王云峰的身份和银车的故事全都是毫无破绽，这自然就使得李文镇中的两位将领心里，各自存了大发一笔横财的心思。
就在这时，只见阿勒根摇了摇头说道：“军情急如星火，现在是事不宜迟。若是我们能将杨贼妙真这笔银两截下来，她这支反贼军队势必会因为缺粮，而被困死在诸城！”
“所以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城去三岔河口，带兵把他们这笔粮款劫下来才是。”
……
“将军此言差矣！”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李梦龙的小眼珠一转，满脸堆笑的向着阿勒根说道：
“我是本地人，对地形最为熟悉。这件事情若没有兄弟我的相助，只怕将军地形不熟走错了道路，反而不美！”
“更何况反贼这次带来的人手着实不少，”就见李梦龙笑着对阿勒根说道：“那可是六七百人的队伍，又全都是多年的老贼，这可是一只扎手的刺猬！”
“不如李某和将军合兵一处，一起去三岔口。这样将军多了我这几百个壮丁相助不说，也免得跑了几个反贼，万一走露了风声就不好了！”
“走漏风声……那贤弟倒是无须担心。”就见阿勒根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贤弟有所不知，我这两千部下虽然不算是军中精锐，但是对付几百反贼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漏网之鱼！”
此时的王云峰看着这两个人相互争论，心里边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今他们李文镇中的两大势力，各怀鬼胎的样子已经是显露无遗。
其实谁都知道人多力量大，可是这句话也分怎么说。在今天的这件事上，如果王云峰的面前只有一个阿勒根或者只有一个李梦龙，那说不定他们还真是要好好深思熟虑一下。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谁都想去独吞这份意外之财，在谁出兵的这个问题上已经产生了争执。在这种情况下，其实他们已经来不及再去考虑后果了。
这就是两个聪明人在利益的诱使之下，反倒还不如一个人的典型例子！
……
随后，就在这两个人的反复商议之下，他们终于达成了妥协。
李文镇的大官人李梦龙出兵五百，留下一百五十人看守镇子。而金军将领阿勒根则是尽起麾下的两千军队，总共2500人的队伍立刻就拔营出发。
他们的目标就是浯河口，打算赶在运送银两的车辆到达之前，在那里设下埋伏。然后一举夺下这笔数量庞大的金银！
随后，就听李文镇的街道上一片人喊马嘶，乱哄哄的开始集合列队。就在半个时辰以后，这支队伍已经浩浩荡荡的出发，出了城门向着东面去了。
在这支军队中，带头的当然是阿勒根和李梦龙。如今他们两个人身上全都顶盔贯甲，一身都是战时的装扮。
当然，王云峰也被他们带着，一路赶往了设伏地点。
就在这一路上，两名将领一边催促着自己的部下快速行军，一边还商量着事后如何处理这件劫案的后续问题。
在这里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李梦龙他们要尽可能的封锁消息，不要让诸城的杨妙真嗅到什么味道。
要知道，杨妙真手里可还有着四万大军呢！如果要是杨妙真知道李文镇的守军就在她眼皮底下搞鬼，说不定这支反贼军队就会倾巢来攻！
……
可是这个问题想要解决，也并非有多困难。因为他们只要把所有的押运队伍全都一网打尽，让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后面几乎就没什么危险了。
因为在这个时代交通极为不便，这支运粮队伍一路赶过去，在用金银之物买了粮食之后飞快的往回赶，来回的过程也最少需要一个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这支押运队伍没有人活着出去，杨妙真就要在一个多月之后，还看不到人回来，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银子被人抢走了。
在这之后，杨妙真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或许才会发现这件事是李文镇的金军动的手。但是这个过程最起码又要经过十多天。
可是按照王云峰所说的，杨妙真现在军队里的粮食已经挺不了多少日子了。他们的队伍能不能坚持到四十多天以后才溃散，那都是件很难说的事！
更何况自己这边只要把尸体和大车处理好，然后再严令自己的军士和庄丁不要到外面声张，说不定还能够彻底捂住这个消息。甚至压根儿就不会让杨妙真查到他们的头上！

第1584章：横财在前何相诱、只见香饵、不见金钩
再者说了，即便以他们最坏的打算，到时候杨妙真领着军队过来报仇，大不了他们凭寨而守，和这一支反贼军队对打就是了。
估计到了那个时候，饿的都打晃儿的反贼也剩不下多少，自己这边凭借着李文镇坚固的防御，也不用惧怕他们。
在路上商量妥当之后，这支军队就急如星火一般向着三汊河口的方向接近。
这一路上，王云峰被夹在李文镇的庄丁队伍中间，被严密的看管着，以防他逃跑。
与此同时，队伍中有两个金兵打扮的人，也一直在盯着王云峰。
这两个人却是沈墨的贴身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
……
如今的王云峰也属于沈墨军中的高级将领了。这一次他到李文镇去做诱饵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他的安全却是不容有失。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派出了这两大高手提前进入了李文镇，准备在暗地里保护他。所以在王云峰一进入李文镇之后，就时刻都处在他们两人的视线之内。
以沈墨的料想，万一要是王云峰在做诱饵其间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以他们三个人的功夫，再加上李凌豪和李凌杰身上带的枪械武器，他们三个人一起冲出镇子还是没问题的。
如今的李凌豪和李凌杰身上，都穿着普通金军战士的铠甲，行走在队伍之中。
他们之所以没有装成庄丁，就是因为这些庄户人家的子弟，大部分都来自于附近的十里八村，很多人都是相互认识的。
但是在两千金军之中要是出现几个生面孔，那就不足为奇了，也不会引起身边那些人的注意。
就这样，他们一路向着东面前进，终于赶在日头偏西的时候，来到了潍水和浯水之间的那个三岔河口。
……
如今正处在冬季，河水都已经封冻。就在三岔河口的南面有一个圆圆的小山包。这个小山包下面是一道山谷，大概只有三四百米长，不到百米宽。
从诸城去往密州一带的大路，就从这道山谷中蜿蜒而过。如今这条大道上冷冷清清的并没有行人，只有冬季的寒风在不断的来回盘旋。
等到李梦龙和阿勒根两个人特意带队兜了个圈子，从南面登上了这座小山包之后。他们一看到下面的情景，顿时就松了口气。
很明显，下面的那条大道上并没有大部队刚刚经过，他们终于成功的赶到了运送银两的车辆前头！
……
其实这一点非常容易看出来，因为在山东地区，冬季的路面上往往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
如果要是有大批人马经过的话，这些晶亮发白的寒霜就会被踢散，露出下面新鲜的土质。所以他们现在从山上居高临下，一看就知道没有大部队从下面经过的痕迹。
“阿勒根将军？”只见这个时候，李梦龙向金军将领说道：“咱们赶快行动，您麾下的两千人分别封堵住山谷的左右两侧山岭。”
“我留下两百人在这里居高临下的驻守，剩下的三百人我带到后面去，封堵住这个口袋阵的底部。”
“一会儿等到那帮反贼一进山谷，我就带人把他们的后路切断，然后咱们四面夹击……”
“来不及了！”
正当李梦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见阿勒根果断的一抬手，挡住了他后面的话。
随后，就见阿勒根的手向着前方一指。
果然，在阿勒根的指点下，李梦龙看见远远的南面谷口那里，已经出现了一片身影。
这些人身上穿的红袄极为显眼，再加上队伍中的几辆大车。他们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住了阿勒根的目光。随即也把李梦龙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于是他们俩毫不犹豫的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向后退，一直退到了这个小山包北面的斜坡上。
现在他们是居高临下，如果要是继续连人带马站在这里的话，对面两三里外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这里有一大片军兵的身影。
所以李梦龙和阿勒根在带人退后以后，他们两人摘下了自己头上明晃晃的金盔，又小心的接近了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
当他们俩从土坡后面探出头来，看向山谷远处的时候，就见情况果然就和王云峰形容的一模一样！
前方是大约五六百人押送队伍，护送着四五辆大车。这些穿着整齐红袄的军队除了杨妙真手下的红袄军，绝没有人会这么穿！
“就是他们没错了！”就见李梦龙和阿勒根两个人相视了一眼，随后一起皱了皱眉。
只见此时的阿勒根向着李梦龙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在这里等他们过来之后再冲下去，抢了银车再杀人？”
“得把他们一个不剩的全都灭口！不然的话，杨妙真就会找上我的李文镇！”只见这时的李梦龙一边转着眼睛，军靴却恼恨的在地面上跺了跺。
“要是咱们早来半个时辰，就能让士兵组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包围圈。”就见李梦龙遗憾地说道：“到时候咱们两千五百人对上六百反贼，绝对有把握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万一要被他们跑散了……”
“没关系，现在距离天黑还早呢。”这个时候，阿勒根当然也明白李梦龙担心的是什么。
他这是生怕有一个反贼逃脱了，跑回诸城那里向杨妙真报告。到时候杨妙真一下子就会想到这次的抢劫，一定是李文镇这帮家伙下的手。
见到李梦龙如此担忧，只见阿勒根笑着说道：“贤弟倒也无需担心。”
“我把我手下的300马军全都集结好，山谷下面一旦出现反贼溃散，就让他们追杀上去。”
“你没瞧见，这支反贼的队伍里除了那些拉车的马之外，根本就没有骑兵？到时候他们的两条腿，怎么可能逃得过咱们四条腿的战马追击？”
“那就好！”听到了阿勒根的话，李梦龙又想了想，这才无奈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一大笔金银的诱惑实在太大，李梦龙也是一样舍不得放手。

第1585章：霎时揭破生死局、釜底游鱼、悔之晚矣
“那咱们等反贼走到对面的山脚下，就冲下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追剿残敌！”李梦龙下了决心之后，随即咬着牙同意了阿勒根的计划。
……
之后就像他们所想的那样，这支运送银两队伍还没用一炷香功夫，就已经穿过了两三里远的距离，一路来到了这个小山坡的脚下。
实际上，原本山谷两侧的小山岭全都是说陡不陡、说缓不缓的坡道，其实是最适合打伏击的。但是没奈何这帮反贼来的这么快，让阿勒根他们空守着这么好的地势，却来不及布置。
所以李梦龙他们才打算借用这个小山包的地利优势，向下猛冲猛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下面那支红袄军部队里，一名带队押运银两的将领忽然间一抬头，止住了队伍的前进。
随后就见他面带着疑惑的神情，向着山坡上面看来。
“好个狡猾的家伙！”此时的李梦龙和阿勒根，心中同时这样想道：“真不愧是积年的老贼！”
这个时候，就见山下的马志远面对着这个地势不高，坡度也很平缓的小山包，似乎觉察出了有什么不对劲。
随后就见他摘弓搭箭，一箭就向着山上这边射了过来！
只见这支羽箭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长长的弧线，穿过了七八十米的距离，恰好越过了山坡的最高点。
随后羽箭即将力尽，开始画着弧线向下坠落——它却正好落到了山后这一大片金军队伍的中间！
到了这个距离上，羽箭的抛射射程已经超过了百米，实际上箭头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但是这支箭“嗖”的一下飞入了队伍中间，还是在金军的人群里产生了一下波动。
就见一匹战马猛然间“咴咴”的叫了一声，马蹄不安的践踏着地面，向旁边侧移了两步！
也不知道它是到底看到了羽箭的影子，还是被周围的紧张气氛所感染才会这样。可是它这一声长嘶，却立刻就暴露了山包后面的伏兵！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这个小山包的前后两侧，两支军队同时果断的采取了行动！
……
在山包的北面，阿勒根和李梦龙同时下令，让自己的部队越过山头，向着对面进攻！
而山头那边的起义军老将马志远，则是毫不犹豫的下令撤退！
在山包的南面，装运银两的大马车立刻紧张的掉头。
当所有的红袄军战士正在原地向后转，忙不迭的向南撤退的时候。只见山坡顶上，猛然出现了大片金军的身影！
等到马志远一回头，正好看见整片山坡上的金军战士，犹如海浪一般无尽无休的翻过坡顶，向着下方奔涌过来。
马志远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对方早有埋伏，而且这支敌军的人数还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队伍！
只见马志远毫不犹豫的大声下令，果断放弃了银车。随后起义军所有人向南，朝着诸城方向全速奔逃！
就见他拔出刀来，几刀就将装运银两的车上，拉车的那些马匹身上的挽具皮条尽数砍断。
随即这些挽马的马背上，立刻就跳上了几名红袄军矫健的士兵。就见这些红袄军仿佛是一片红色的浪潮，飞一般的向着南面撤退！
等到李梦龙翻过山头的时候，他正好看见这样的情景。在这一瞬间他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这老贼，真是老奸巨猾之至！”
以李梦龙的估计，对面的红袄军将领马志远一看到这个形势，就知道银车是肯定保不住了。
而且他们这些起义军能活下来几个，现在也是未知数。所以他居然极为果断的下令放弃了银车，并且还开始率队向着南面逃窜。这要是让他们跑了，李梦龙可就麻烦大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梦龙连忙率领庄丁，奋力冲下了这面山坡。
现在他们金军的队伍居高临下，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奔跑的速度都是极为迅速。所以这些金军没用多久，就跑到了刚才起义军丢弃银车的地方。
此时此刻，阿勒根和李梦龙同时都看到了马车上，一个个钉着铜铆钉、涂着黑漆的厚重银箱，他们的心里面顿时就是一喜！
此时的他们也来不及去管这些战利品，而是只顾着带领部队拼命的向前方追去。
在山谷中，这两支队伍一追一逃，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还没等跑出二百米远，这支红袄军就快要被金军追上了！
就在这时，只听马志远的口中，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哨。
只见这支五六百人的红袄军，霎那间就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呜”的一声开始四散奔逃！
数之不尽的红色身影，纷纷向着道路两侧的山坡上奔去。
当阿勒根和李梦龙看到这副情景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顿时就是一愣。
眼下的这种情况，红袄军显然是打算分散逃跑，可是他们是不是要分兵追击？
正当李梦龙转头看向阿勒根的时候，只见这位金将猛地一皱眉，随后大声下令道：“所有骑兵，顺着山谷向北追击！”
“你们顺着山谷追杀逃窜的敌军，把他们杀散之后，快速赶往前方的路口，抄截这些反贼逃散的路径……给我冲！”
就在他一声令下，只见金军中的三百马军开始迅速的集结，打算向前猛追。
然而就在这一刻，当李梦龙抬头看向四面的时候……
只见此时，漫山遍野都是红袄军红色逃散的身影。他们越逃越远，有的甚至已经接近了两侧山岭的顶尖处。
就在这一刻，李梦龙看着周围四面合围的陡峭山领。霎时间，他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周围数之不尽的红袄军和逼仄险恶的山势，就在他面前不断的转动着……
在李梦龙的心里，猛然间产生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他娘的！这要是一个陷阱，我们这支队伍哪里还有生路！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猛然间就见两侧的山岭上，犹如成片的红色浪潮一般，数之不尽成千上万的红袄军现出了身影，顺着山岭的两面猛冲了下来！

第1586章：沈郎山外壁上观、一哄而上、乱战一团
就在此时，山谷两面成千上万的红袄军战士，口中怒吼出来的喊杀声宛若惊涛拍岸，连成了一片雄浑壮烈的浪潮！
霎时间，所有的金军士兵将领和那些来自李文镇的民团，全都是心中一片冰凉！
“到底还是他娘的埋伏！这下完蛋了！”这一刻的李梦龙，双脚狠狠的在马镫上一跺！
在这之后，他才想起一个人来——“那个王云峰，现在他在哪儿？”
……
此时此刻，就在这条山谷的正南方。
和李梦龙他们冲下来的那个小山包，隔着整条山谷遥遥相对的地方。沈墨正和杨清岳带领着一千草桥镇义军部队，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山谷里的情景。
眼看着对面金军一步步的行动，都和他们料想中的一样。他们在毫无防备的一路来到这里之后，随即就被马志远率领的红袄军引进了山谷中的陷阱。这时的沈墨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的沈墨虽然没办法使用望远镜，但是他还是能够看到两三里之外，有三个人的身影正从金军部队里面冲出来。
这三个人，都骑着一匹从金军手中抢来的战马。他们正在沿着原路返回，一直接冲向了山谷最北端，金军刚刚冲下来的那座小山包。
毫无疑问，这是李凌豪和李凌杰，再加上王云峰！
他们三个人已经脱离了险境，直接向着北面的坡顶上去了。
与此同时，在北面的山坡顶上，金军刚刚出发的那个位置，正有一大片耀眼的刀光闪烁——这是王云峰的一百一十名校刀手，已经占据了山谷的另一端，那座地形险要的小山！
此时他们虽然只有一百余人，但是居高临下，有着明显的地利优势。并且这一百多人可不是什么起义军的战士，这支队伍可是由六十人的墨字营，还有五十人的特战营组成的！
所以王云峰和李氏兄弟一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就算是安全了。而那些金军便是现在就反头往回冲，他们要想突破这一百刀手的防守，那也是痴心妄想。
看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王云峰成功逃脱，山谷中的四面合围之势已成，这下大局已定！
……
在这之后，沈墨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下方的战局……居然完全没有向着他想象的走势发展！
此时从小山坡的西面，正是令飞扬和马英两员大将，各自带领着两千义军，挺着雪亮的长枪一马当先的急冲而下，直接向着下方的金军阵营杀了进去。
而山坡的东面，则是狂暴如魔的岳老三和返身回来的老将马志伟，各自带着两千人，从山坡上向下猛冲！
这四名战将倒是身先士卒，头也不回的向前冲杀。而他们身后总数七八千的红袄军，就像是打群架的街头混混一样，也在乱哄哄的挺着兵刃紧随其后。
眼看着他们这四支队伍从四个角度出发，同时向着山谷之中的金军大队里面杀了进去，居然迎头就和山谷中的金军打成了一团乱战！
“我去！这什么情况？”
沈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奇景，简直都看傻眼了！
怎么这帮红袄军都是这么打仗的吗？带着好几千人就往人家的队伍里冲？拿着兵刃，见着不是穿红衣服的就砍？
眼前的这些起义军既没有组成军阵，又没有战术配合。他们没有排列成战阵的意思，也根本没考虑如何进攻和后退！
就凭着一股勇力乱哄哄的往上冲，这特么也叫打仗？
此时的沈墨看着这副情景，哭笑不得的一闭眼，“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就见他捂着脑袋在地上蹲了下来，嘴里还无奈的叫着：“这都是啥呀这是？”
到了现在，沈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往往历史上的起义军，经常是几万人就被两三千官军杀得大败。甚至出现几十万人被人家不满一万的正规部队打得四处逃散的情况。
原来他们都是这么打仗的！
像这种情况，起义军的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战场上的形势也是一片混乱，根本理顺不清。
如果自己这一方的员数不能起到压制作用，在战局上只要稍微有一点不利，这种乱成一个大疙瘩的阵势，马英令飞扬他们就连回头撤退都做不到！
这些连排都站不齐的起义军战士，甚至连列队的概念都没有。更别提各个兵种之间协同作战、各个军阵之中作出呼应、还有把弓箭手，长矛手等兵种集合起来使用了。那怕就是最简单的战术配合，他们也做不到！
这也就难怪即便是战斗力不强的官军，也能轻易击败他们了。最起码那些官军好歹还知道列阵而战吧！
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沈墨也是哭笑不得的蹲在地上。他一边咬牙切齿的看着山谷下面的一通乱战，一边提心吊胆的想着，这场伏击战还能不能赢？
挺好的局面，居然让他们打成这个样子，这个杨妙真到底行不行啊？
此时的沈墨，对这些起义军已经彻底的服了！
……
不过万幸的是，对面的两三千金军，由于他们之前追杀马志远逃兵的行动，阵型也被扯得早就分散了。此刻金军又被这四股起义军乱哄哄的一冲，所以他们现在的队伍里也是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
就在这种情况下，几伙人杀成了一团。
每一名起义军将领身后，都跟着成百上千的部下。大量的红袄军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在金军的阵营里迅猛的穿插厮杀，开始把下面的局面搅得越来越乱。
眼看着下边已经打成了一团烂仗，沈墨蹲在那里，嘴里咬着一根茅草无奈的喘着气，就像是一只哈士奇一样龇牙咧嘴，全神贯注的看着下面的战团。
随后没过多久，就见他“噗！”的一声，将嘴里的茅草吐了出来。
当沈墨把头一转，看向旁边杨清岳的时候，就见杨清岳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下令全军在山坡上列队集合！

第1587章：将军一动惊虎胆、铁骑破阵、列队而战
沈墨对于战场上形势变化的把控极为精准，而杨清岳生于军旅世家，是正牌的官军出身，眼光也是不同凡响。所以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发现了战阵上的蹊跷之处。
他们发现，在这一通乱战之中，山谷中那些金军里面有数百骑兵，一直在混乱的阵型之中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方位。
他们一边躲闪着四位起义军战将形成的冲击阵型，一边慢慢的集结到了一起。
很显然，这是下面的金军将领已经意识到，在对面这万余起义军的围攻之下，他们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他们现在是取胜无望，而且就连逃脱也很困难。
所以战团里面的金军将领，正在集结骑兵，想要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做出集群冲锋。然后下一步就是利用马匹的快速移动优势冲出埋伏圈——这些人要跑！
所以杨清岳一见到沈墨的神色，立刻就让自己的队伍集合列阵，准备防守！
以眼下的情况来说，这一千金军如果想要逃跑，他们的路径其实只有两条，就是山谷两端的道路。
因为现在红袄军的主帅杨妙真就高踞马上，驻足在西面的山坡上，带领着大队的红袄军监视着下面山谷里金军的动向。
这样的话，金军如果想要跑，他们向东就是南辕北辙，离自己的老巢越来越远。而西面有杨妙真镇守。现在带领着大队人马顺着斜坡费力的往上冲，一直杀向杨妙真的主帅本阵，显然不是逃生是作死。
所以他们逃窜的方向，如果不是王云峰那边的小山包，就一定是自己这边，山谷南面的大道！
随即就在杨清岳的命令下，只见一千人在山道上集结列队，转瞬间形成了横向排列的五排阵势。
这些来自草桥镇，由杨清岳亲自教授过枪法的山东健儿，每个人手里都挺着一杆一丈四尺的长枪。
他们在通向山谷外的道路上，整齐的列出了一道严严实实的军阵，就像是墨笔写成的一横，将向南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
……
“他们在干什么？”此时站在西面山头上的杨妙真看到了南面杨清岳的部队开始行动，列成了一个整齐的阵势。她坐在马上，惊讶的向着南边仔细看去。
杨妙真当初在布置这个口袋阵的时候，她让自己手下的战将们或攻或守，自行决定战术安排。总而言之，杨妙真不允许任何一名李文镇的敌军，从这个山谷中跑出去。
在最开始的时候，杨妙真看着自己的手下战将身先士卒，猛虎一般杀入敌阵的时候。这位女大帅正在欣慰不已。而那时候杨清岳一看见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样子，他和沈墨顿时就失去了派兵下去围堵冲杀的欲望。
因为他们现在冲进去之后，很有可能面对的是自己人的后背，或是被下面混乱的战团卷入其中。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杨妙真还觉得这支草桥镇新归附过来的起义军，似乎是有点畏敌怯阵。她的心里对杨清岳他们并没有下来冲杀，还感到有些不满。
可是现在的杨妙真，一见到杨清岳猛然采取了行动，而且还是拉开阵势横列在大道上，列出了一个防守阵型，杨妙真就更是眉头一皱！
“这些人搞什么鬼？”此时的杨妙真暗自摇头心道：“难道说战局进行到这种程度，他们的南面还有必要防守吗？”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再次想起了杨清岳那一手精湛至极的枪术，她不由得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虽然武力惊人，但却没有什么胆略，看起来并非一位大将之才……”正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陡然间！
山谷下的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只见下面，在起义军四支队伍交替的冲杀之下，早已乱成一团的金军阵势里，猛然冲出了一支骑兵！
……
这支骑兵冲锋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赶在向南道路的那一面，马英刚刚带人冲过去，露出了一个空当没有任何人阻拦的时机。
只见数百金军的战马陡然间加速，就像是一头草丛中跃起偷袭的恶狼。这支三百人的金军骑兵，瞬间就冲出了混战的战团。
随后就见他们头也不回的顺着道路，开始向着南冲锋。
就在这短短的一里多路的距离之内，只见这支金军骑兵在将领的呼喝之下，飞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步伐和阵势，逐渐形成了一个五十余骑的宽大冲击正面。
他们手里边挥舞着长枪马刀，以极其迅猛的速度，顺着道路向南面的杨清岳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见金军铁骑集群冲锋的悍勇场面，只见杨妙真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其实比这更为悍勇的战士和迅猛的冲击势头，杨妙真都曾经见过。她现在吃惊的是，杨清岳居然从战场上细小的征兆之中，提前发现了金军用骑兵突围的企图！
而且杨清岳还提前让自己的士兵布置好了防守阵型，就是要应对这支金军的冲锋！
原来这位杨清岳将军根本不像杨妙真所想象的那样，是一个怯战的懦夫。反而恰恰相反，这位杨将军目光犀利、心思沉稳，远远超乎了杨妙真的想象！
别说是杨妙真手下的这些战将了，就连这位红袄军大帅自己，此刻都觉得自愧不如。
“好一个杨清岳，真是愧煞我了！”此时杨妙真攥着梨花枪枪杆的手，不由得越来越紧，她心里已经开始激动了起来。
刚才要是按照杨妙真所想，杨清岳领兵下来加入战团的话，那么不但会造成南面无人防守，直接导致金军逃走。
而且杨清岳这一千步兵，在行进中的队伍毫无防备之下，迎头碰上了这三百骑兵，势必损失惨重。缺乏准备的队伍会在一瞬间就被金军撕开！
所以杨清岳才是正确的！
没想到这样的战将，居然投入了自己的麾下。而方才自己肉眼凡胎，险些错怪了杨将军！
正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看着下方金军冲锋的势头，陡然间心中又是一紧！

第1588章：敌军冲阵浊浪翻、刹那生死、胜败立判
这三百金军为了得到最为迅猛的冲击力，集结成了一个密集的冲锋战团。可是他们对面杨清岳这一千军队，却是为了避免骑兵从道路的两侧绕过，被迫展开了一个极为宽大的正面！
所以这支金军骑兵队面对的，只有薄薄的五排草桥镇长枪兵组成的军阵。和来势迅猛的金军骑兵相比，这样的阵势看起来虽然整齐，但是却单薄得直让人揪心。
“杨将军能不能挡住他们？”此时的杨妙真越想就越觉得心中没底，随后就见她毫不犹豫的一带马缰，率领自己手下的亲军，从山岭的坡顶上向着南疾驰而去！
“如果要是杨将军那边坚持不住的话，好歹也多挺上一会儿，让我能够来得及救援！”此时的杨妙真心中一边想着，一边觉得胸膛里就好似有一股烈焰，燃烧起来了一般。
只见她拼命的催动着自己胯下的战马，连人带马犹如一道红色的闪电一样，冲向了杨清岳的军阵。
就在这一刻，只见那支滚滚而来，犹如浊浪翻滚一般的金军骑兵，已经迎面撞上了杨清岳的防御阵型！
……
此时的杨清岳，心里也在担忧不已。
因为他手下这些起义军子弟，并非是他从通州带来的班底，而是从山东本地招募来的贫苦农户。
虽然他们都经过了严酷的军事训练，但是这里边入伍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半年。更有为数不少的战士，才来了两三个月的时间。
要知道，步兵手持长枪面对骑兵集群冲锋的时候，他们正面猛扑而来的战马和铁蹄，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是极其巨大的。
后世的人往往难以体会这种感觉，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面对着一辆疾驰而来的火车。那时的你依然站在原地一步不动，那需要多大的勇气？
杨清岳心里非常清楚，他的军阵能否拦住这支金军骑兵，就取决于金军撞上来的那一刹那，自己的战士是不是还能镇定的面对。
此时的杨清岳，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支金军骑兵猛冲而来，就像巨浪拍打礁石一样，和自己的枪阵轰然相撞！
在这一刹那，杨清岳清楚的看到阵地上，前面的第一排和第二排战士全都持着长枪，将枪尾插入土中，然后用脚死死地踩住。
此时他们雪亮的枪尖，正对准了迎面疾冲而来的骑兵！
在双方相撞的那一霎那，甚至有好多起义军中的儿郎，被对面的迅猛的金军战马压迫得闭上了眼睛，甚至转过了头……但是他们这些人的脚步却没有任何移动，甚至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变形！
“顶住了！”这一瞬间，杨清岳的心里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长久以来的训练终于收到了效果，就在这相撞的一瞬间，起义军的枪阵没有崩溃！
……
随后，就是一片犹如潮水般的轰响！
这是枪杆被巨大压力撞碎的清脆炸裂声，是战马被刺死之前的奋力嘶叫，是无数沉重躯体坠落地面的钝响，是数不清的战士发出的奋力嘶吼！
在这一瞬间，金军前队一片人仰马翻！
面对着如林一般的长枪，闪亮的枪锋在他们眼前就像一层荆棘一样密不透风。当这些金军战士策马冲上去的时候，连人带马也是极为恐惧。
因为他们是轻骑兵的配置，马身上既没有安装任何铠甲，人身上的甲胄也相对单薄。所以他们以这样的冲击力撞上去的时候，他们连人带马全都挡不住长枪的戳刺。
但是他们想要回家去，冲透眼前的这层单薄的军阵就是最后的机会。所以他们还是在将领的呼喝之下，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这支部队来自于山东路益都府，在李全和杨妙真的军队势力极其强盛的时候，曾经攻下过益都，这些金军也全都和义军战士们交战过不知道多少回。
在他们的心中，原以为就像之前一样，只要他们的战马冲到近前，对方的步兵阵势就会产生混乱。就会有人转头逃跑，甚至是成片的溃散。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直到自己的胸膛撞上了枪锋，对面的这支部队也没有崩溃的迹象！
所以就在这一刻，第一排的五六十名金军骑兵迎面撞在了枪阵上，霎时间就连人带马全都被刺死在阵前。
而他们的人马在摔倒之时，也阻拦住了自己身后的那些骑兵继续冲锋的线路，一时间金军骑兵队里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而此时此刻，起义军这边也好不了多少。
最前面的两排战士，不是被沉重的马匹撞断了枪杆，就是被迎面飞过来的人体砸倒，还有不少人干脆就被战马撞得飞了出去。
随后，就见前面两排手上失去了兵器的义军战士，带着几许狼狈，忙不迭的向后退去——如今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阻挡骑兵队的任务，剩下的事就交给身后的兄弟了。
眼见着双方的形势同时都是一片大乱，对面的骑兵已经失去了冲锋时的迅猛速度，再也没有了任何冲击力。
此时的杨清岳心中清楚，按照这样再发展下去，就是金军战士挥舞着手里的刀枪，居高临下的和起义军士兵们对砍对刺……像是这种情况，自己的军阵后面只有三排长枪手，如何能够挡得住对面骑兵的冲杀？
只见杨清岳猛然大喊了一声：“全体都有，举枪！”
就在他这一声怒吼之下，只见整整一排的起义军将士，立刻按照严酷训练下养成的习惯，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上步……刺！”
随着杨清岳的下令，就见这些战士按照平时的训练平端着长枪。在杨清岳喊出“上步”预令的时候，齐刷刷的“轰轰”向前迈了两步。
随后，就在杨清岳喊出“刺”的一刹那，只见这一千名战士同时怒吼了一声“杀！”
长枪如林，一往无前的猛刺而去！
就在这一声“杀”喊出口的一刹，这些还没经历过战阵的起义军战士的内心深处，那些恐惧和不安都随着胸膛中的这一声怒吼，冲口而出！

第1589章：新军列阵势难敌、长枪如林、所向披靡
就在这一刹那，长枪阵中的每个人手中的动作都是整齐划一。这个平时训练过无数次的上步突刺动作，被每一名战士用尽了自己的全力，猛刺了出来！
……
就在这一瞬间。在山坡上疾驰而来的杨妙真距离枪阵还有百米的距离。她却感觉到一股杀气宛如烈风，向着这边扑面而来！
这千余人手中锃亮的枪锋，随着这声怒吼，雪浪般向前猛刺的情景。让杨妙真觉得就是面对数万敌军的时候，也不曾感觉到过这样的威势！
就在这一刻，面朝着枪阵的金军眼中。绝望的看到一片片血红的枪樱上，闪亮的枪尖犹如密林一般扑面而来，他们随即就发出了一大片绝望的嚎叫！
随后就见迎面的五六十名金军骑兵，被这势不可挡的枪锋，瞬间刺穿！
一片枪尖入肉的声音齐刷刷的响起，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就见前两排的起义军战士沉腰坐马，向后抽枪。然后又是齐刷刷的两步上前，再一次伴随着怒吼，刺出了手中的长枪！
这一次由于战马的阻挡，被杀伤的金军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多。
可是在军阵中，这些持枪的起义军战士心里，却陡然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信心和自豪感！
身在战阵之中，他们的左右都是袍泽兄弟，从自己口中喊出的每一声怒吼，都像是惊雷一般震天动地！
当自己手中的长枪在向前猛刺的时候，就好像是挥手间带动了一片，枪刃组成的如山浪潮！
这种感觉，真是千人犹如一人。让身处在集体中的战士，在这一瞬间变得信心十足。染血的枪锋让他们在这一刻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名老战士！
杨清岳还在不断的发出口令，调整着战士们的步伐。这片闪亮的枪阵两步一突刺，就像是拍打着海岸的浪潮一般周而复始，坚定而勇猛的向前冲杀！
而此时，他们面前的金军却是全无还手之力。
由于他们骑在战马上，每一个人占据的宽度都超过了步兵。而且下方的起义军战士手中一丈四尺长的枪杆，却是足以供前后两排长枪手对他们同时发动进攻。
所以在每一次刺杀中，这些金军士兵都要面对两三支以上的雪亮枪尖！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论是躲闪还是拨打对方的兵器，全都是徒劳的。这些挤成一团，完全不能后退的金军骑兵，就这样成片成片的被起义军战士刺死在马上。
随着义军的每一次上步突刺，都有大片的金军栽倒在地！
此时的杨妙真已经勒住了战马，正在震惊无比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杨妙真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幕会在她麾下的战士身上发生！
这样严整的纪律组成的战阵，这一片齐刷刷向前刺来，飞快收割着金军生命的长枪，竟有摧枯拉朽、猛不可挡之势！
此刻在杨妙真的心中，眼前的场景和她之前那些起义军上阵打仗的时候，犹如蚂蚁爬树一般乱糟糟的军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现在杨妙真才知道，原来个人勇武和军队的战斗力并不是一回事。她这才意识到，经过整体配合的军队，会有多大的威力！
眼前的这一切，看得杨妙真目眩神驰。此时的她不由在心中暗自想道：“要是我手下的四万红袄军都能训练成这个样子，那我山东义军，还有何人能挡？”
此时的杨妙真感觉到，似乎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面前徐徐打开。她已经被自己发现的一切彻底震惊了！
“原来仗还是可以这样打的，原来我之前做的全都错了。我之前失去的那些兄弟，他们……死得好冤枉！”
这一刻，杨妙真只觉得羞愤异常，同时却又心潮澎湃。她呆呆的坐在马上，整个人都在不住的颤抖着。
可是杨妙真却根本没想到，这一切在沈墨和杨清岳的眼中，却并不算什么大阵仗。
沈墨曾经经历过西夏铁鹞子悍勇迅猛的冲锋，杨清岳更是见过现代地雷的巨大杀伤力。
更何况这世上还有西夏军成千上万铁臂弩的齐射箭雨，有沈墨军中火炮和步枪的远距离杀伤。
还有铁木真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曼古歹”战术。和水银泻地一般，流畅自如的蒙古骑兵大阵！
眼前的这一切，对于杨妙真来说极其震撼，可是沈墨和杨清岳却是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
这支起义军部队的表现，在杨妙真的眼中固然是神来之笔。但却是让沈墨和杨清岳心里七上八下的分外担忧。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支缺乏训练和血战经验的部队，会在接敌的那一刻产生崩溃。
如今他们的部队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作战节奏，他们总算是度过了这场让人提心吊胆的危机！
眼见得这支三百人的金军骑兵被人越杀越少，挤在后面的金军发现不对，已经开始有大片大片的人马往回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陡然间，战场上又出现了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变化！
……
此时队伍中间的那位金军将领阿勒根，一边心疼不已的看着自己的战士不断被人刺杀，一边在心里不停的想着主意，琢磨着如何冲出这个铜墙铁壁一般的长枪阵型。
可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在这犹如浪潮拍岸一般的长枪突刺之中，阿勒根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在迅速的流逝，如果他再迟疑一下就彻底完了。
于是他嘴里数着一、二、三，一边催动自己的战马，调整好了位置和方向，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的枪阵。
就在对方枪阵两步上前，伴随着一声雄壮的怒吼刺出成片长枪的时候，只见阿勒根猛然间左右马镫一磕马肩，奋力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胯下那匹万中选一的战马一声希律律暴叫，陡然间奋力向前冲去！
就在这一刹那，对面枪阵中的长枪正好刺到了尽头。
当阿勒根跟向前冲锋的时候，眼看着就要冲到枪锋对面近在咫尺的地方，却正好赶上起义军战士奋力抽枪的一瞬！
只见阿勒根跟用力一提马缰，胯下的战马就像一只灵活的兔子一样，奋力跃起！

第1590章：霎时得脱生死地、却有小卒、草中骤起
就见四只马蹄交替在倒卧在地的一匹死马身上一个蹬踏，随后便是腾空而上！
趁着战士们抽枪的这一瞬间，只见阿勒根做了一个漂亮的纵马腾跃，从几排战士的头顶上跳了过去！
“我去！他要跑！”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
杨妙真瞬间脸色一变，她将梨花枪夹在了腿弯下，从自己的弓袋里闪电般抽出了骑弓。
随后就见她抽箭搭弦一气呵成，一箭就向着阿勒根的后心射去。
而此刻的阿勒根，觉得战马落地的一瞬间，眼前豁然一片空旷——他已经跳过了那片要命的枪阵！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宛若重生一般，只觉得面前的阳光刺眼，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策动战马，疯了一般的向前狂奔而去。
此时的杨妙真距离阿勒根足有百米，她这一箭射去之后，眼见着羽箭离着纵马狂奔的阿勒根后心越来越近，杨妙真却是失望的长叹了一声。
在这个距离之内，她便是射中了敌人，羽箭也是轻飘飘的毫无力道，眼见这家伙终究还是要跑了！
就见阿勒根在纵马疾驰之际，就觉着自己后心上“当”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在了他的甲叶上，被铠甲弹飞了出去。
此时的阿勒根，已经被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他抽出了手中的弯刀，刀背在马臀上用力一击，将自己战马奔行的速度再度提升了一截！
此时在杨清岳和杨妙真的眼中，阿勒根的前方已经是一片坦途。除了一片荒草之外，再无任何一个义军战士阻挡。
这一次，这位敌军大将逃出生天，已经是不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杨清岳和杨妙真两个人，包括骑在马上的阿勒根，却在同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在阿勒根前方数丈远之处，猛然间草丛里，就像诈尸一样坐起了一个人！
……
那是沈墨，不知他什么时候躺在了枪阵后方的草丛里，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坐了起来！
杨妙真一看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位陈浩南恐怕是生怕自己被战阵波及，所以才找了一个草丛比较密的地方偷偷躲了起来。
没想到他这一次坐起来的不是时候，正好迎头碰见阿勒根纵马疾驰而来，跟他碰了个面对面！
而此时的杨清岳心里当然清楚的很，这位统帅估计是生怕枪阵之中有漏网之鱼的金兵，突破枪阵落荒而逃，所以才提前埋伏在那里。
不过他的一下坐起来也真够吓人的，从草丛里突然起来这么一个人，把战场上敌我双方的人，全都吓得心里往下一沉！
而此时的阿勒根在惊慌之余，一眼就看见前方这个家伙，全身穿着起义军小卒的服装。他在一下子坐起来之后，仿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见他一边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边把脑袋转了个半圈，一副没搞清状况的蒙圈样儿——随后这位小兵一眼就看见了迎面急冲而来的战马，他立刻就被吓得一愣神儿！
“小东西，这是你自己作死！”
阿勒根见状，嘴角立时便露出了一丝狞笑。随后就见他马缰轻轻一带，将战马奔跑的路线带得稍稍偏左了一点。
狂奔的战马犹如闪电一般疾驰而过，就在阿勒根和坐在草地上的沈墨擦肩而过的一刹！
只见阿勒根持着弯刀的右手向下一探，手上一记平砍，就将弯刀向着沈墨的脖子削去。
阿勒根这一刀使出来时，显得分外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曾经苦练过马上刀术的行家。
在古代金军马上刀术的训练中，并不像咱们想象的那样，是用马刀来砍稻草扎成的人形，他们砍的是木桩。
在金国军队中，宽口粗的木桩必须一刀而断才算合格。而刀法越是精深的战将，他们在练习刀术的时候，砍的木桩就越是低矮。
若是离地两尺高的木桩，被骑士一刀砍断，那才证明马上的这名刀手的腰腿之力、控马之术、还有刀法全都达到了纯熟如意之境。
更有甚者，那些技术精良、刀法惊人的大将。他们平时练刀的时候，埋在地上的木桩长度只会突出地面八寸。
这种矮桩被金军称为“腹桩”，不但处在马上骑士极为不易发力的高度，还不是呈一条直线。而是埋在战马奔跑时，前进线路的两侧，呈交替状埋下的。
像这样的腹桩，砍上去的时候要求持刀的骑士，能在马上不断左右换位，而且弯刀还要在左右手之间来回换手。可是金军中的强者却依然能将这些低矮的木桩平平削断！
由此可见，金军中精锐战士训练的难度，也是十分惊人的。
而眼前这阿勒根，显然就是这样的强者！
只见他身体在往右倾斜过来的同时，弯刀就从他的手上呼啸而至！
在接近沈墨脖子的一瞬间，阿勒根纯用腕力将手腕一抖，弯刀的速度再次提升！
眼看着呼啸而至的刀锋，“唰”的斩断了一片茅草的尖梢，眨眼间就到了沈墨的面前！
就在这一刹那，大家的心全都悬了起来！
……
杨清岳担心的是，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保镖并不在沈墨的附近，而他们的统帅也不知能不能躲过这一刀？
可是身在远处的杨妙真眼中看来，这个陈浩南却已经死定了！
因为这家伙现在明显是惊慌失措，他正在拼命的从自己的腰带里，抽出那把生锈的铁片儿刀……可是由于他现在是坐着的关系，那把刀抽出来时候却是别扭之极！
眼看着敌人的刀都已经到了眼前，可是陈浩南的刀却还没离开他的腰带！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此时的她，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位二泥鳅兄弟的头颅瞬间飞上天空，鲜血洒向大地时的情景！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就见那位陈浩南居然福至心灵，他的刀虽然还有小半截没抽出来，可是他一见刀锋已经是迫在眉睫。
于是就见他把抽出一半的刀，往自己的眼前一立……他居然就这样，将这把铁片儿刀竖着挡在了自己的鼻子前方！

第1591章：遍寻宝刀无踪迹、何人颜面、大脚开去
也不知道他这把刀，会不会被那位金将一削而断？
此时的杨妙真担忧不已的看着，就觉得一瞬间，自己身上的鲜血都冲到了头顶！
随后，他们就听见“铛”的一声脆响！
就在阿勒根的弯刀和沈墨的铁片儿刀中间，陡然间暴起了一团火花！
杨妙真没想到的是，沈墨这把破刀，居然真的挡住了阿勒根这势不可挡的一刀！
……
就见此时的沈墨“啊呀”一声，被弯刀劈砍而来的力道震得向后一仰。整个人就像一只翻过来的青蛙一样，四仰八叉的重新倒回了草地上！
而此刻马上挥刀的阿勒根显然是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这志在必得的一刀，居然被这个手忙脚乱的小兵给挡住了。
不过他现在逃命要紧，当然没工夫去调转马头再补一刀。于是他的身体重新在马鞍上坐好之后，正要驱策战马向远处逃走。
然而这个时候，杨妙真却看见陈浩南在手舞足蹈之间，他手上的那把带着铁锈的破刀，却被刚才敌将的一刀猛砍，从腰带之中给带了出来。
然后这把刀又被他在慌乱之间，一把没抓住，远远的飞了出去！
就见这把刀打着旋儿飞出去一丈多远，然后“当”的一声，就结结实实磕在了阿勒根战马的后蹄上！
只见阿勒根胯下这匹万中选一的战马，在疾奔之下被敲得后面的双蹄左脚一绊右脚，“轰”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我去！居然还有这种情况？”
此时的杨妙真，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行动乱七八糟、手忙脚乱的二泥鳅，居然真的拦住了这名金军大将！
可是此时的杨清岳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里却是比谁都清楚。
这位统帅用心良苦，他既要拦住这位金军大将，又不能暴漏了自己的伪装。显然刚才他狼狈不堪的行为，全都是有意装出来的！
因为就在离他们不远处，那位红袄军统帅杨妙真，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个方向呢！
……
见到这个情景，就见杨妙真再次催动战马，飞快的驰来，而杨清岳则是发足狂奔。两个人就像是两支利箭一样向着这边急速扑来。
此时的阿勒根，他的战马一家伙摔倒之后，带动着他也摔在了地上。
在落地之前，阿勒根还手疾眼快的双脚甩开了马镫，才避免了自己的腿被马压在地上的厄运。
可是他此时却是一下失去了重心，在凌空摔到地上之后，又在原地来了一个前滚翻这才停住。
“这……也太倒霉了吧？”此时的阿勒根心中一边咒骂着，一边奋力从草地上坐起来。
正在他想要回头，看看自己那匹千里马到底摔得如何。还能不能继续站起来，驮着自己逃跑的时候。
阿勒根才一起身的功夫，就见眼前一只笨重的大豆包儿鞋，在自己的眼前越来越大……
随后就是“咔嚓”一声！
阿勒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鼻梁骨折断的声音，随后他干脆利落的一个狮子摆头，昏倒在了草地上。
刚才的时候，从杨妙真的角度上看来，就见那位二泥鳅兄弟在挡住了阿勒根的一刀之后，随即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就在阿勒根摔得人仰马翻的一瞬，这位二泥鳅还低着头原地转了一圈儿，显然是在找那把不翼而飞的刀。可是他那把刀却早就不知飞哪儿去了。
随后，就在阿勒根滚了一圈，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杨妙真就见二泥鳅果断放弃了寻找武器的打算。他步履矫健的向前几步助跑，猛然间对着阿勒根的脸部，便是一记抽射！
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二泥鳅一脚就轮在了对面金将的脸上，那张脸硬生生被他踢得暴出了一团血雾！
好小子！出脚可真~狠！
这一下，杨妙真也不知道庆幸还是如释重负。终于还是带着颤音儿，呼出了自己胸中憋闷已久的这口气！
……
之后她催动着战马，一路绕过了长枪阵，来到了倒在地上的那位军将面前。
只见这家伙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还在昏迷不醒之中。脸上已经被二泥鳅这一脚踢得血肉模糊。
而此时的二泥鳅陈浩南正抱着自己的脚，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杨妙真随即便是展颜一笑，手中梨花枪枪尖顶住了阿勒根的咽喉。然后她向后一摆手，招呼自己的亲兵过来绑住这个俘虏。
随后就见杨妙真笑着向沈墨问道：“浩南兄弟，你这回可立大功了！你脚怎么样？”
“疼！”
就见此时的沈墨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大豆包鞋，疼的五官都快抽抽成一团了。
“上次马副将踩的一脚还没好，我这次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就见杨妙真闻言，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这位二泥鳅兄弟还不忘了给那位马英副将上粪（山东人施农家肥的意思）——这就说明他的脚根本没什么事儿。
……
等到他们这边乱了一阵之后，山谷南边的这场战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金军的三百骑兵，有二百多都死在了草桥镇义军的长枪阵下，杨清岳他们这次立下了一件大功。
与此同时，还有六七十名金军骑兵见势不妙，拨马向着山谷内重新跑回去的。
可是就在他们想要寻路逃走的时候，却发现从山谷的两面，已经有大批的起义军战士冲了下来。
这一下可真是雪上加霜，杨妙真如今已经将她带过来的两万起义军，全都派上了战场！
在四面合围之下，这个被搅成一锅粥的战团，终于彻底被包成了饺子馅。
当这些金军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剩余的人数也就只有三五百左右，已经再也没有了突围的力量。
所以剩下的这些残余金军，也被起义军战士们逐渐消灭干净。
……
等到战阵之上，再也没有任何厮杀拼斗声以后。见到最后的一名金军也倒在了地上，只见山谷中两万多起义军战士，同时都是大声欢呼了起来！

第1592章：草桥将军在此地、一战成名、心惊不已
这一下，真可谓是声震四野。在这个回声效果极其强烈的小山谷中一片人声鼎沸，灌满了起义军战士的欢呼。
之后他们就开始打扫战场，将金军那些完好的战马、还有兵刃和甲胄全都收了起来，作为自己人的装备——其实大量活着的战马都在杨清岳这边。
“两万人对两千，还是伏击战，居然打成这个熊样儿！也不知道他们有特么什么好高兴的！”只见此时的沈墨哭笑不得的看着下面狂欢的场景，满脸都是嫌弃。
“你当谁都是您呢？打胜仗跟吃白菜一样？”这时候的杨清岳，摇头苦笑着向沈墨说道：
“在官军和起义军战斗的时候，往往是胜败是一回事，能不能取得全胜是另一回事！”
听了杨清岳的话，沈墨也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这里的区别。
其实在古代作战时，往往都是这样。如果你把对方击败了，让对方落荒而逃，其实并不算什么太了不起的胜利。只有全歼敌军才能算是完胜。
这里面的区别就是：一旦敌军被全部消灭，战场被自己人占据。那么敌人的马匹兵器，辎重财物就全都被获胜的一方所有了。
并且在这里面最为宝贵的一项资产，其实就是战场上的伤员！
落败的一方，他们的伤员当然跑不远，也完全得不到救治。随即就会被敌军尽数杀死在战场上。
要知道这些经历过战阵、身上负过伤的老兵，无论对哪支军队来说，都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所以这此消彼长的情况下，获胜一方得到的好处就太多了。
今天的这场胜利，对于义军来说已经是无可挑剔，大家自然是要欢呼高兴一阵的。
在这之后，当义军在山谷中打扫完了战场，开始重新列阵的时候。杨清岳和王云峰的这支草桥镇义军，自然是让人分外的刮目相看了。
首先就是王云峰，他在这场战斗中立下了头功。若是没有他孤身犯险引诱敌军前来，就没有他们今天这场胜利。
其次就是杨清岳，他带领着一千长枪军，居然挡住了三百金军骑兵的冲击，这一点大家更是谁都没想到。
要知道这三百骑兵，可是金军之中最为精锐难缠的一伙。在他们的集群冲锋之下，往往就是数千义军都难以正面抵挡。
可是如今杨清岳的长枪兵不但挡住了敌人，而且还将这三百人大量的杀伤，这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战绩了。
更何况当他们这一千人集结的时候，除了几个被砸伤，一瘸一拐的伤员之外。居然没见到他们队伍中有明显的减员！
反而在这些长枪士卒的脸上，满是一副骄傲喜悦的神情，显然正是士气大振之时。
这些士兵的精气神儿十足，一个个神采飞扬。让马英他们这些将领回想起自己在此战中受伤身死的士卒，心里也都感觉对比太过明显了。
经此一战，杨清岳和王云峰已经初步奠定了自己在义军中的地位。他这支一千人的长枪军，现在赫然成了起义军中举重若轻的精锐，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更何况，王云峰的亲兵二泥鳅，还立下了生擒敌军主将阿勒根这样的大功？
提到阿勒根的时候，不免就要说一下之前那位李文镇大地主李梦龙了。
这个家伙已经死在乱军之中，尸体都被战马来回踩踏得不成样子，后来还是凭着王云峰的亲自辨认，才确认了这个家伙的身份。
如今这场战斗获得全胜，剩下的就是如何攻破李文镇的问题。不过现在的李文镇对于起义军而言，已经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了。
根据王云峰的报告，李文镇里现在一共还剩下不到二百守军，就这点人就连寨墙都站不满。况且他们还是在主将被杀，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所以也就提不到什么防守了。
于是这支起义军趁着大胜之时，直接全军开往李文镇！
……
就在日落之前，义军大队直逼李文镇寨墙下。
杨妙真命令副将马英上前喊话，只要对方打开李文镇的大门，起义军只取李梦龙家中的资财粮食，绝不伤害镇里的乡亲百姓。
随后马英就把阿勒根和李梦龙的人头扔了寨墙……没过多久。镇中的庄丁就打开了寨子的大门。
在杨妙真这些人控制了李梦龙的府第之后，他们全军当夜就在李文镇外面扎营。
过了一夜之后，李梦龙府里窖藏的粮食，便开始向着诸城大本营的方向转运。
在这期间，王云峰力劝杨妙真，让大军不要进入李文镇内驻扎过夜。以免约束不严的起义军伤害到镇中的百姓，发生烧杀抢掠的伤民事件。
这件事，随后便引起了起义军中，中级和低级头目的极端不满！
他们这些人中间，已经有很多人做好了打算，准备在晚上偷偷出去，找些富户人家抢掠奸淫一番。可是这番美事却被王云峰一句话给挡住了，这些人心里自然是极端的不痛快！
于是在起义军的下层军官校尉中，诸多流言就开始传言出来。
他们说什么，“这位执法将军还没等上任，就开始阻挡大家的财路。若是等他真正上了位，只怕是大家全都没好日子过了”云云。
此时王云峰的地位已经初步稳固，也无需理会这些废话。
经过王云峰和沈墨他们的这几天的观察，起义军中的高层，令飞扬、马英、岳老三、马志远他们这些人还算是好的，并没有养成带头烧杀抢劫的习惯。
现在看起来，起义军军纪败坏，带头的差不多都是那些带领着三五十人、七八百人的中小头目。
“看来这个杨妙真，总算是还没傻透腔儿！她虽然没看住手下的兵士，好歹手里最主要将军还是被她管住了的。”在他们押着粮车回去诸城的路上，沈墨的心中这样想道。
……
经此一战，擒杀对方大将的“陈浩南”本人，也得到了丰厚的奖赏。杨妙真亲手给他发了三百两银子的奖励，还给了他一个“校尉”的官衔。

第1593章：满座金甲无一计、何去何从、如此军议
在这支起义军中，校尉大概能管五十到一百人。可沈墨手下现在是一个兵都没有。
而且据他自己说，他还是想在王云峰的手下继续当亲兵。杨妙真正看他的样子，也不像个能带兵的，也只得顺从了他的意见。
除此之外，杨妙真还让自己的亲兵在战场上，特意寻了一把不错的金军弯刀。上面寒光闪烁，显然是钢质极纯。
可是，正当杨妙真满怀善意的让沈墨将那把连刀把儿都没有，用布条子缠成刀柄的破铁片刀换掉，换上这把她好心给沈墨找来的好刀的时候。
没想到，这个陈浩南却把脑袋晃得拨浪鼓一般。
“这把刀跟随我多年，在下一身武功，倒是有大半都在它身上。”只见沈墨郑重其事地说道：“都已经用熟了的刀，就无需再换了吧？”
当沈墨恬不知耻的说到“一身武功”的时候，杨妙真抿着嘴，强忍着笑低下了头。而马英到底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在她们俩的心目中，这位二泥鳅兄弟别的功夫倒也还罢了，就是嘴上的功夫，真个是天下少遇敌手！
就这张嘴，一句话就能把你怼到南墙上去。然后再来一句话，就能把你逗得笑个不停！
除此之外，他身上乱七八糟的本事也是真不少。但是估计没有一样儿在战场上顶用的……这就是杨妙真和马英的心里，对咱们这位统帅什么的印象。
在这之后，起义军得到了粮食，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于是他们就在诸城这里，重新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
以目前起义军的情况，大家谁都清清楚楚。若是困在诸城这里，等再过上二十几天，粮食吃的差不多了，一样还是要饿死。
所以现在他们是居安思危，也得赶快想辙才对。在这种情况下，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就摆到了军议的桌面上。
随后下一步的行动，就在几名将领中产生了分歧。
在起义军的几名战将里面，马英和令飞扬两个年轻人想法比较激进。他们的意愿是大军前往泰安，将他们之前存粮的泰安州重新攻下来。
他们的理由是，这样一来就可以彻底的解决困扰红袄军很久的粮食问题。泰安州那里的六十万石军粮，足够起义军再吃上几年也没问题。
而老将马志远提出来的方案，就比较老成持重了。
他的建议是义军一路向北，攻下诸城北面的潍州（也就是现在的潍坊）。
这样一来，起义军短时间内的粮食问题，就会在潍州城里到解决。
而且他们这支义军一旦攻下潍州，就相当于在实际上切断了整个山东半岛，伸到海里的那只犄角。
这样一来，他们东面的山东半岛突出部上，莱阳、黄县、宁海、文登几处城池就没有了金兵呼应，很容易便会被他们攻下。
这样以来，他们就相当于有了一大片稳固的根据地！
等到马志远说完之后，那位觉证和尚则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没有开口。
据沈墨的估计，这家伙在战术战略上的脑筋一塌糊涂，估计他现在心里也没有一个成熟的方案，能够盖过所有战将的主意。
至于那个一上战场，就如同黑旋风李逵一样发疯的岳老三。他对这件事根本没什么主意拿出来。
说实话，这家伙在战场上的时候认不认识东南西北，沈墨的心里都很怀疑。
此时的杨妙真听完了众将的建议之后，也在这两个主意之间摇摆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
在他们军议的时候，沈墨依然还是以他之前的造型，在草垛上装死狗。
如今这个草垛已经被他趴出了一个坑，成为了他了御用床铺（其实也没人跟他抢）。
沈墨听着下面花厅里的军议，心里却是连连大摇其头。
其实这两个主意里边，令飞扬和马英提出来的直取泰安州的主意，一听就是一次极为不靠谱的军事冒险。
对方金军凭借坚城而守，而他们起义军却是远赴数百里奔袭而去。别的不说，起义军在泰安城底下要是坐困十日，还不能攻下泰安州的话。
等到那时，军中粮食吃光的时候都不用对方反攻，自己这边再不退兵，就会产生大面积溃散！
更何况，人家守城的金军一看到泰安陷落已经不可避免的时候，人家难道不会一把火把那六十万石军粮全部烧光吗？
而且最要命的是，现在控制的泰安州那支金军的，可是青史名将——完颜陈和尚！
就这帮起义军，凭借着四万人就想去攻打泰安？要是他们不被完颜陈和尚玩儿死，沈墨的名字都可以倒过来写了！
……
至于老将马志远提出的那个主意，沈墨也觉得根本不可取。
因为马志远的计划即使真的成功了，起义军也会在战略上处于极端不利的形势。
他们占领了山东半岛探入海中的那个犄角，看起来确实是后顾无忧，可以不用担心敌军从后面攻来，并且能够控制半岛上的大量土地。
可是别忘了，这条半岛，同时也是一条无路可走的死胡同！
一旦他们的这一支起义军被人堵在诸城和潍州这两地，那他们就得被人打得一步步向着牛角尖里后退，一直被人活活憋死为止！
迄今为止，这支起义军的战斗力还不够强。所以在沈墨看来，他们对付金国官军唯一正确的战术，就是敌进我退。
要是失去了可以闪展腾挪的战略纵深，那这只红袄军也就离死不远了。
所以这两个主意明显都不靠谱，在这一点上，沈墨相信杨妙真本人也能分析出一点端倪来。
所以当他看见杨妙真现在一副取舍不定的样子，沈墨也不由得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随后就见杨妙真呆呆的想了半晌，又看了看那位绝症和尚。
只见这个家伙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在那里装世外高人，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杨妙真只得又把目光投向了王云峰。

第1594章：觉证军师评三策、一策太缓、一策太急
这时候的王云峰在杨妙真的目光中看到了询问之意，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发表意见了。
就见王云峰叹了口气，向着杨妙真说道：
“依属下的意见，咱们应该在诸城这里整顿军纪、清理队伍、用十余天的时间好好梳理一下咱们的红袄军。”
王云峰这句话一出口，只见满屋子人中，好几道惊异的目光同时看向了他。
……
其实按理说，这是一个最不靠谱的主意了。
在杨妙真他们看来，起义军目前极度缺粮的情况下，无论是采取什么行动都有闯出一条生路的机会，怎么也比困在诸城这里饿死强。
可是王云峰呢？他居然提出了这样一条建议！
如果这要是在三天以前，肯定会有人对王云峰这个主意嗤之以鼻，甚至都不屑于去考虑这么做的可能性。
可是如今看来，王云峰和杨清岳的这支部队，他们两位将官武艺精湛、智谋深远，部队训练有素、军纪严整。可以说正是“将有谋略、兵有勇力”。所以大家也全都知道，这两个家伙不是白给的。
况且人家兵练得好，士兵纪律严明。在草桥镇那里有吃有喝，甚至还能拿出粮食接济大股义军。这就说明人家在发展自己势力的时候，也是很有独到之处。
在这种情况下，王云峰的建议一提出来，整个厅堂里的义军将领，立刻就默不作声的思虑起来。
“王大哥是怎么想的？跟我们大家说说？”
只见杨妙真想了一下之后，还是能没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她便让王云峰把心中的想法彻底讲出来。
就见王云峰想了想后才说道：“对于咱们这支队伍，属下初来乍到，毕竟了解的不深。所以说得对了说错了，大家权当听着一乐儿而已，可不要责怪我老王哈！”
王云峰的这番话，无非是新来者的客气之言，大家听了之后纷纷表示无妨，杨妙真也用眼神示意着王云峰继续讲下去。
就见王云峰慢慢地说道：“我就觉着咱们这支队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这一句话，顿时大家就带着一副复杂表情，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人太多了？人不是越多越好吗？”此时大家的心中暗自想道。
就见王云峰接着说道：“咱们这四万起义军里，老弱病残不在少数。其中更是有不少人打仗的时候不行，祸害起老百姓来倒是一把好手！”
“要按照我的估计，咱们这支义军里，最起码有一半是属于这种情况。”只见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杨妙真和在座的众将。
“大家想一想，咱这种粮食极度缺乏，被逼无奈，得不得不四处转战的情形，是不是因为吃饭的人太多、打仗的太人少造成的？”
“除此之外，军纪不整也让咱们红袄军的声誉败坏到了极处。可是若没有了山东百姓的支持，咱们红袄军就是无根之萍！”
就见此时的王云峰皱着眉头说道：“依照我在草桥镇练兵的经验，只要是精壮正直的汉子，不去想那些打家劫舍的烂事，而是一心扑在打仗上面。只要让我老王操练个三两个月，就能得到一支训练有素、如臂使指的精强军队！”
“到时候咱们再在军队的武器铠甲、马匹装备上做做文章，手上便有一支所向无敌的强军！”
“如果要是那样的话……”只见王云峰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杨妙真：“杨将军您说，漫说是山东了，全天下哪里咱们红袄军去不得？”
“到时候，咱们到哪儿老百姓都会夹道欢迎，金军官兵都会闻风丧胆，还用得着愁什么军粮和后备兵员？”
当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陡然间便是精神一振！
随后，她又是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王云峰。
……
此时此刻，趴在草垛上的沈墨，偷着看了一眼大厅中的杨妙真。
只见她此时此刻的神情，也是在痛苦之中带着一丝无奈。
其实王云峰说出来的这个道理，杨妙真也未必不知道。
但是沈墨的心里非常清楚，杨妙真处在她这个位置上，她绝对可以提出一百条理由，对王云峰说：
“你的这个主意好得不得了，但是现在做起来，实在是不合适啊！”
……
这世上的事其实就是如此，好多人都知道怎么样做才是对的，但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却往往会找出好多理由来，偏偏不去走那条正确的路。其实这就是后世所说的“成功者寻找方法，失败者寻找理由”。
可是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却并没有出言推脱，而是转头看向了觉证和尚。
此时终于到了这位和尚发表意见的时候，就见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道：
“刚才几位将军的意见中，马英将军和令飞扬将军所说的攻取泰安，实在是失之于过急。”
“在这个计划中，如果泰安不能一鼓而下。等到咱们在敌人城下把军粮用尽，那时候的形势就实在太过恶劣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觉证和尚又转头看了看马志远：“而刚才马老将军所说的这个主意，又失之于过缓。”
“若是在咱们起义军声势大盛，兵强马壮之时，想要占据一块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那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见觉证和尚摇头叹息道：“没奈何，现在金军和我起义军之间的形势早已今非昔比，正是强弱之势易主之时。”
“在这个时候，咱们其实是处于弱势。如果此时采取守势，放任山东的金军势力继续发展壮大，实为不智之举。”
“至于刚才王云峰将军所说的……”就见和尚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转向了王云峰。
“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王将军的建议其实是好的。”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在当前的形势下，这个计划是不是便于马上实行？那就要看杨将军定夺了”。
当觉证和尚这番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见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也都纷纷点头。
可是同时，趴在草垛上的沈墨，却是不屑的在心里哼了一声。

第1595章：岂容临渊久羡鱼、妙真决断、整肃军纪
这和尚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实际上等于是什么也没说！
到了现在沈墨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以极其平庸的智谋水准，却能当上起义军谋士的原因了。
原来他的心思根本没有用在分析敌我态势、制定战略目标上面，他是一直在揣摩杨妙真的想法！
换句话说，往往当杨妙真打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却早就知道了杨妙真心中的犹豫。并且他所出的主意，其实就是杨妙真心中所倾向的方向。
所以这样一来，他每每发表意见的时候，都是正好说中了杨妙真的下怀，并且把其中的好处分析透彻、讲述得明明白白。这样的谋士，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可是如此一来，这个家伙有也就相当于是没有，实际上完全起不到谋士的作用，所以沈墨的心里才会对他嗤之以鼻。
在这最后，杨妙真想了想，就见他抬起头来向着王云峰看去。
此时杨妙真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坚定和执着，一双水汪汪的杏核眼中带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王云峰一见之下便是心知有异，而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开口说道：
“下一步咱们的行动，就在本地整肃军队、严明军纪，按照王将军所说，以十五日为限，把红袄军彻底梳理好！”
听到了杨妙真的话，所有人全都吃了一惊！
……
这花厅里面的众将，全都惊讶于杨妙真的魄力和坚决。大家全都没想到，她居然会选择了这条风险最大、最为艰辛的道路！
要知道整顿军队这样的事要是做不好，用不着别人来打，部队自己就会散了架！
可是看见杨妙真这个样子，大家都知道她是心意已决，所以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这里面的王云峰和杨清岳心中是清清楚楚，大概在杨妙真和王云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在杨妙真的心里留下了整顿起义军军纪的种子。但是他们两个依然还是为杨妙真魄力和格局感到十分惊奇。
而她现在竟然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显然是认为目前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而此时此刻，最惊讶的莫过于沈墨了。
连他都没想到杨妙真居然会下这么大的决心，要知道她做出的这个选择，其实是有极大风险的。
首先第一点，就是他们的军粮只够吃二十天多一点，所以杨妙真付出这宝贵的十五天时间让王云峰来做这件事，本身就是在用自己有限的存粮来做赌博。
军纪要是整顿好了，固然是队伍纯洁，战斗力也会攀升。但是这样的行动一旦要是做不好，部队可能会一下子卷堂大散也说不定！
所以这一注押下去赌注极大，却有可能收获到一场惨败。就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居然咬着牙做了决断！
沈墨在草垛上翻了个身，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想道：“就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位杨妙真就不愧是一位女中豪杰！”
虽然她在很多方面都是做得一塌糊涂，但是这位女将对自己的军队祸害百姓这件事却是忍无可忍。就这一个亮点，就足以掩盖她所有的缺点了。
可以说沈墨的这次山东之行，杨妙真是他找到的第一件有价值的东西……唔？
正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一片凉凉的东西，滑溜溜的被塞到自己的嘴里。
当他咬着这个东西翻过身来一看，却见草垛下面站着那个俏生生的小丫鬟孟小荷。
就见这个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正在看着他，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都笑弯了。
沈墨用嘴一咬，发出了清脆的“嘎嘣”一声，他这才发现刚才被塞到嘴里的，是一片脆生生的青萝卜。
在这个气候下的山东，这也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沈墨嘴里嚼着萝卜，向着小荷姑娘笑了笑。
只见小姑娘笑着说道：“浩南哥！我替我们家钱多多谢谢你！有了你教的这个方法，以后它再生跳蚤，我也可以帮它弄掉了。”
“原来它叫钱多多呀？”只见沈墨笑了笑，伸出手来逗弄了一下那只小黑猫。
很显然，这个小姑娘由于之前的事对沈墨很是崇拜，所以今天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感谢他。沈墨自己也欣然接受了这份纯真的善意。
……
在这之后，就按照杨妙真的意思，整个红袄军中开始了整肃军纪的行动。
期间所有的步骤，一条条都跟沈墨事先和王云峰商量好的一样，有条不紊的开始执行。
就在当天下午，杨妙真就发布了一条新的命令，晓谕全军上下。
命令内容的大概意思是：我红袄军内部抢掠百姓、奸淫烧杀的事件越来越多。这就违背了杨妙真当初率军起义，为百姓打出一条生路的初衷。
所以从即日起，前面所有违犯军纪的行为一律既往不咎。而后有再犯者，定当严惩不贷。
其次，王云峰将军被任命为执法将军，所率部队改为执法队。杨妙真授权王云峰，一旦发现违反军纪者可以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这条命令发出去的当天立即生效，随后就在起义军中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
在这之后，王云峰和杨清岳带领着手下的执法队。即刻奔赴红袄军在诸城附近各处的驻扎地点。他们察访民情、接受百姓的申诉，开始对违反军纪的行为进行整顿。
就在这种情况下，起义军的内部，也开始渐渐的暗流涌动起来。
一些洁身自好的起义军将士，见到这样的命令当然是心中暗自叫好。可是他们却也在静观其变，不知这位执法将军王云峰和他的执法队能不能在红袄军中站稳脚跟。
而另一些抢滑了手，不做案子就浑身不得劲儿的起义军，他们则是在咬牙切齿的想办法，千方百计的相互勾结。想要把这个挡住他们财路的家伙搞下去才好。
随后，就在第三天上午，杨妙真下令全军队长以上的头目到诸城府衙集合。
随即就有千人左右的起义军头领，开始向着府衙院子里汇集。

第1596章：鼠辈岂敢为我敌、疯魔一起、借刀搅局
在红袄军中，十人为一棚，五十人为一队。所以在杨妙真四万余人的队伍中，光是队长级别的军官就已经接近了一千。
更何况再加上队长以上的校尉和副将，这一千一两百人齐聚到府衙里，将正堂外面宽大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
此时这些人站在府衙大堂外，却是成群结队的在那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使得整个院子里就像闹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等到人员都到齐了，就见杨妙真带着马英令飞扬，岳老三马志远，再加上觉证和尚出现在大堂门口。
这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站在旁边一侧，在他们身后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百一十名校刀手。
这些刀手站立得身形笔直，气势昂扬，和下面那些乱哄哄的队伍相比，真是相差悬殊。
除此之外，沈墨和大眼贼秦鹏两个人，也在王云峰和杨清岳的身边昂然侍立。
随后就见杨妙真的手臂一震，梨花枪的枪尾向上一扬。“咚”的一声敲在了大堂门口的鸣冤鼓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过后，在场的众人顿时全都肃静下来。
只见杨妙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王云峰，随后王云峰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
就见王云峰腰间佩着长刀，脸上神情肃然。他倒背着双手向前走了两步，向着下面的起义军军官说道。
“前日里，咱们杨将军下令整顿军纪，前罪既往不纠、再有犯错者处以重罪。这个命令已经传达了下去，想必没人不知道的吧？”
此时的那一千余名军官之中，有人看到王云峰走出来说话。也不管王云峰说的是什么，立刻就有人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
显然这里有好多人已经对王云峰极为不满。甚至没有去管他说些什么，就立刻生出了对抗之意。
随后就见王云峰接着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地说道：“可是今天又有人违犯军纪，在诸城郊外村子里做下了血案！”
“所以我才奏请杨将军，召集大家来此，就是要当众处置这个违反军纪的害群之马！”
等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下面“轰！”的一声，顿时就乱了套。
“什么？这么快说来就来了？”大家的心中一齐想道：“看来这个执法将军，真是要动手了啊？”
……
这时，就听人群里有人不屑一顾地说道：“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处置我们？”
这句肆无忌惮的话一传出来，只见人群之中顿时有一片人“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果然如此！”此时沈墨站在王云峰的身后，和那位大眼儿贼秦鹏肩并着肩。
他的心中暗自想道：“王云峰才一开口，就有人走出来和他作对。看来今天的事，大概是没法善了了！”
当王云峰听见了这一番风凉话之后，就见他向着人群之中大声喝道：
“自从俺王云峰起兵造反，为的就是要杀尽那些欺压百姓的恶人！凡是残杀我乡亲父老的败类，哪怕是这个人身在义军里，我老王也跟他不共戴天！”
“他娘的还有脸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义军？到了老百姓的家里杀了鸡就吃，拉过人家大姑娘就睡，见什么好抢什么，谁敢吭一声就杀谁！像这样的人，也特么配叫义军？”
“我告诉你们！让我遇见这样的败类，老子见一个就砍一个，见两个就砍一双！”
“谁不服的话就给我站出来，别躲在人群后面说风凉话！看看你的脖子能不能硬得过爷手中的钢刀！”
王云峰的这一番话，说得极其强硬，语气中雄浑壮烈之气冲霄而起，带着一股沛不可挡的威势！
就见他这一通话骂出来，霎时间对面的那千余人里就安静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就听这些头目中间又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老子就不相信红袄军里，没一个能强得过你的！”
这一番话胡搅蛮缠，明显是有意的不跟你说理。王云峰听了顿时就是一皱眉！
可是此时此刻，他就听见自己的背后脚步声响。一个人居然从府衙大堂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当王云峰回头一看，就见这个人怒发冲冠，一脸暴怒的样子向他而来，居然正是那位岳大魔岳老三！
见到这样的情景，不但王云峰吓了一跳，就连一直站在台阶上旁观的杨妙真也是陡然间脸上变色！
“怎么他居然出来了？”此时的沈墨站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的时候，他顿时就是气得冷哼了一声。
以沈墨看人的眼里，他当然看得出这位岳老三实际上是一个浑人。
在他的脑袋里除了忠于杨妙真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打仗的时候更是和一个武疯子相仿。
眼前的情况，毫无疑问是岳老三受了什么人的挑唆，被人蒙骗着要他和王云峰作对！
此时的杨妙真也看出了情况不对劲，就见他大喊了一声：
“岳老三！你给我……”
就在这一刻，岳老三也知道杨妙真一旦下了令。那他要再想和王云峰做对就是违抗军令。
就见这家伙没等杨妙真说完，嗓子里就是“嗷”的一声大叫。从腰后拔出了双刀，向着王云峰急冲而去！
这个时候，沈墨就见围观的那一千多人的红袄军头目里，明显有好多人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这个岳老三在战场上动手的时候，沈墨也见到过，知道他的武功也是极为高强。
这一次，红袄军中那些败类居然想出了用岳老三来对付王云峰的办法，想必他们现在心里一定是得意之极！
而这个时候，王云峰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在原处，看着岳老三连人带刀的冲了过来。
岳老三这个家伙，身高只和普通人相仿，但是肩宽背厚却相当于正常人的两倍。
他此时愤怒得红了双眼，大敞四开的皮袄下露出了磐石般壮硕的肌肉。
在他手中握着的那两柄刀，都是厚度足有一指，长达两尺七寸。刀面宽度几乎达到六寸，一看就是极为沉重威猛的兵刃！

第1597章：刀王秘传四绝技、烈风狂人、杀心一起
当他犹如烈马一般急冲而来的时候，几乎从原地带起了一阵狂风！
眼下的情况已经是时不我待，就连杨妙真都拦不住这个武疯子岳老三了。
然而就在此刻，只见王云峰看着猛冲而来的岳老三。只见他从腰间拔出了雪花镔铁长刀。却直到对方冲进了自己身前五尺之地，还依然没有出手！
好个王云峰！
这个时候，杨妙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了一句。
要说到武功这方面，还是杨妙真最有发言权。
此时的王云峰持刀而立，宛若渊停岳峙。就仅仅从他没有抢先出手这一点，杨妙真就知道这位王云峰也是一位刀法高手。
在这之前，杨妙真已经和杨清岳交手过一次，知道杨清岳有多厉害。可她却不知道这个王云峰到底刀法如何。
今天这一见，杨妙真顿时就放下心来。她心中暗自估计着：“就仅以这份定力而言，王云峰怎么也不至于在三五招之内，就在岳老三的手下落败……”
然而就在这一刻，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再次接近了一尺。就见岳老三猛然间双刀齐出，厚背砍刀带着呼呼的恶风，向着王云峰的双肩上砍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只见王云峰陡然间出手，一刀顺着岳老三双刀之间，捅了进来！
……
好刀法！
要说沈墨的武功也算不错，他在一瞬间就看出了王云峰刀法中的妙处，立刻喝了一声彩！
在这两个人动手之前那一刹那，其实有个很重要的细节。
其实王云峰原本的武功就高过杨清岳，他们两个人在楚州城下刺杀金军兵将的时候，王云峰其实就是这二人组中的主力。
在这之后，王云峰又得到了“不败刀王”蒋老爷子的指点。从蒋三爷的这个外号上，就知道这位老人家其实最擅长的就是刀法。
由于当时王云峰的基础就不错，所以蒋三爷传授给他的，其实是类似于独孤九剑那种，专门用刀法来破解各种兵刃时候的战术要诀。
在这其中，就有专门对付这种双刀刀术的秘法，王云峰刚才用的就是这一招。
……
在这单刀破双刀的技法之中，蒋三爷传给王云峰的第一句叫做：“双刀不发、单刀拉。”
因为面对着手握双刀的对手的时候，如果你要是抢先出手。对方一刀格挡你的兵刃，另一把空着的刀几乎同时就砍到你的身上去了。
所以单刀破双刀，首先的要诀就是不能抢先出手，一出手就会落于下风。“先下手为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其次，在岳老三和王云峰的距离越来越近，开始双刀齐出向着王云峰砍去的时候。王云峰却并没有去格挡，而是长刀急进，直接向着岳老三的中路抢攻。
这就是蒋三爷的第二句口诀：“双刀一发，单刀扎！”
因为凡是双手刀这样的一对武器，终归是比不上长刀的长度。所以对方不出手则已，只要一出手。王云峰只要针锋相对的向着对方刺击，那么他的刀就足以抢先一尺，首先刺进对手的胸膛！
就因为这样，所以就在两个人刚才一交手的一瞬间，王云峰就使出了这两句口诀之中的招数，瞬间就让岳老三陷入了困境！
此时的岳老三，看见王云峰的长刀中宫直进，就要抢先递到他的身上，他迫不得已只得收了攻势，把双刀向外一摆，格开了王云峰的长刀。
只见三把刀“当啷”一声撞在了一起，迸溅出了一片火花！
就在两个人一错身之际，只见王云峰手中的长刀一记盘旋，转了个刀花隐于肘后。从正手握刀变成了反手握刀。正好是刀锋向外，护住了自己的后背。
然后就在这一刹那，就听“铛”的一声！
正好岳老三恰在此时，头也不回的反手一刀，想要撩向王云峰的后背，结果却砍在了王云峰的刀锋上！
这一次两刀相碰之间，只见岳老三的刀锋刹那间就崩掉了核桃大小的一块！
王云峰手中的刀是沈墨赠给他的，那可是雪花镔铁锻造而成。这一次双方刀锋硬碰，如果不是岳老三手中的刀极其宽厚，他的刀只怕已经断掉了。
王云峰刚才反手背刀的这一招，就是蒋三爷传授给他的第三句口诀：“一字定刀法。”
据讲三爷说，双持武器的人，最善于在两者擦身而过的时候，反手袭击对方的后背。所以一旦与这样的人错身之时，便要将刀身反握，护住自己的腰背，不然就免不了要中招。
果然，王云峰这“一字定刀法”刚刚用上，就被岳老三一刀砍了个正着！
随后就见王云将隐于肘后的长刀，猛然间刀尖向下一沉，然后便反手向着自己的身后刺去！
他这一招，就是方才那一手“一字定刀法”的后招！
就和岳老三从背后偷袭他一样，王云峰利用长刀的长度，直接头也不回的向后猛刺，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刀尖直取岳老三的后心！
这一招，就是蒋三爷这四句口诀中的最后一句：“回身盘肘扎！”
原本刚才岳老三回头的那一刀是志在必得，没想到却砍在了对方的兵刃上。正当他慌忙间回身的时候，一眼看见对方的刀尖，已经闪电一般迎面刺了过来。
此时的岳老三被这高深莫测的一刀吓得亡魂皆冒，他慌忙用右手的单刀向外一挡！
“当”的一声响！
眼看着王云峰的刀尖，已经接近了岳老三身前一尺之地，却最终还是被他的右手刀挡开了！
实际上说是迟那时快，两个人之间从开始动手到现在，一共才不过是转瞬间的事。但是两个人的生死却在这几刀之间来回互换。每个人手上的刀招若是慢上一点，现在都已是身首异处！
此时的杨妙真，心里生怕这两员大将出现什么损伤，无论是谁死掉，对她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重大损失。
可是杨妙真也知道，自己便是喊得再大声也没用。于是她手中的梨花枪一抖，便要加入战团，将这两人分开。

第1598章：却问狂人今何在、凌空飞去、蒙在鼓里
可是，就在这时！
就见王云峰刚才反手刺去的刀尖被岳老三一刀挡开之后。他的长刀却借着这一挡之力，在空中轮了一个大风车一般的大圈！
就见王云峰的腕、胯、肘、膝、肩、一齐发力，身躯犹如滚龙般一转，反身就是一刀！
这一刀劈来力道刚猛之极，犹如泰山压顶。杨妙真一看就知道，这一招和自己梨花枪中的“回马枪”是同一类的招数！
这是利用整个人翻身时候的腰腿之力，使出了王云峰全身力量的一招！
在电光石火之间，此时的岳老三见到刀锋劈面而至，已经来不及闪避。只见他百忙之中将双刀举起，向着天空一挡！
呛！
就见王云峰这一刀下去气力灌注，神完气足。雪花镔铁宝刀犹如摧枯拉朽一般，接连斩断了岳老三手中两把又宽又厚的钢刀！
“完了！”
就在这一刹那，岳老三的心里已经一片冰凉！
眼看着自己的兵刃被人双双斩断，刀锋已是迫在眉睫。只见他只剩下了一闭眼，低头等死的份儿！
随后，王云峰的刀锋接着向下……就在百忙之中，王云峰赶紧向后一抽长刀的刀柄。
即便是王云峰有意饶过岳老三这条命，刀尖还是收势不及，从岳老三的额头双眉之间扫过。刀尖在开出了一条浅浅的血口子之后，这才被王云峰收了回来。
此时的王云锋虽然饶了他，但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岳老三，他心中也是怒意难消。
就见他刀势扫过之际，上前就是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岳老三的前胸！
只听“轰”的一声！岳老三那副结实壮硕、宛如一个正方形一般的身板，被王云峰一脚踢得飞了出去！
随后“噗嗤”一声，就见岳老三飞过了两三丈远，一屁股坐进了那只硕大无比的鸣冤鼓里！
这一场犹如闪电般的战斗，就这样飞快的结束了！
……
此时的岳老三，就像是一个表演钻桶儿的艺人一般，整个人都被塞进了大鼓里。
现在露在大鼓外边儿的只剩下了一双小腿、一双手和一个惊愕不已脑袋！
真是万幸！
见到这样的情景，只见杨妙真正在向前猛扑的身形，霎时间便停了下来。
杨妙真已经看到了王云峰击杀岳老三的那一刀最后临时收手，饶过了这个浑人一条性命。杨妙真的心里在敬佩王云峰武功高超之际，也对他的这一份宽厚心肠暗自佩服。
实际上按照军中条令，岳老三一句话不说就上来刀劈执法将军。这件事要是细论起来，也够得上一个杀头的罪过了。
更何况两个人刚才搏杀的时候，岳老三的双刀没有一招留手，用得可全都是实打实的杀招！所以这个混蛋就是死在王云峰手上，也没人说个不字，毕竟是他先动的手。
可是在就在这种情况下，王云峰还是饶过了岳老三一命。
况且刚才的那番交手，杨妙真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岳老三这种水准的高手，即便是杨妙真亲自动手，也不可能在二十招之内降伏他。
谁承想王云峰居然在四招过后，就将岳老三干净痛快的击败了！
……
而此时的王云峰持刀站在原地，心中大大的喊了一声“侥幸”！
今天的这场战斗，实际上以王云峰的真实实力来讲，和岳老三两个人在一百招之内是分不出胜负的。
不过王云峰正好学会了蒋三爷单刀破双刀的秘诀，手上还有沈墨赠送的雪花镔铁长刀。所以他这场胜利，实际上是相当于沈墨和蒋三爷两大高手在旁边帮他，这才让王云峰干净利落的获得了这场胜利。
而此时此刻，王云峰四招击败岳大魔这样辉煌的战绩，也让那些头目之中，想要存心和他作对的人霎时间就颓了下来。
此刻那些烧杀成性的红袄军头目，心里是明明白白的。就以这位执法将军王云峰的刀法，他们谁上去都是白给！
……
然而这个时候，就听人群之中还是刚才那个人开口说道：“果然不是猛龙不过江啊……”
“难道说就凭着你武功高强，就想把我们这些红袄军的老兄弟……哎呦！”
就听这个人的话刚说到一半儿，他忽然就哎哟了一声。
然后，人群里就有一个人连滚带爬的飞了出来！
只见这个家伙的样子凄惨无比，他的裤带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拦腰割断了。
此时他的棉裤已经掉下来了一半儿，正在被他用双手拼命拉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大虾一样弯着腰，踉跄着“噔噔噔”的冲了出来。
随后，就见他终究还是被棉裤绊住了双腿。“扑哧”一声，一个狗吃屎摔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就见这家伙从地上滚了一圈，这才慌忙把裤子提了上去，遮住了白亮亮的屁股。
就见他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来，就气急败坏的大喊道：“谁？谁在背后偷袭你家爷爷？”
此时的沈墨看见这个家伙的样子，顿时就笑了出来。
那还能有谁？不就是沈墨他们家安俊少爷呗！
……
刚才这个家伙在人群中说风凉话，也不是一句两句了。沈墨怎么可能容忍他一直躲在人群里，没完没了的和王云峰纠缠？
所以就在他刚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沈墨就用眼神示意鬼手童子安俊到人群中去寻找这个家伙。
终于，在他刚才冒出第三句话的时候，就被安俊躲在他身后，用指环刀顺手割断了这家伙的腰带，然后一脚就把他在人群中给踹了出来！
安俊的身量不大，还是一个半大孩子。他踢了这一脚之后，随即就在人缝里不知钻到哪儿去了，这个家伙又怎么可能找得着？
此时此刻，就见这个家伙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嚷嚷着，一边正要爬起来。
只见沈墨随即上前，一脚就踩住了它的脖子！
这小子还要挣扎，就觉得自己脖子上那只脚越来越重，踩得他脖子上的骨头咯咯作响，他连忙放弃了挣扎。
就见他躺在地上，大声地喊道：“你小子才入伙红袄军几天，就敢对老子如此无礼？”

第1599章：军纪不修复何言、不忍听闻、手足相残
这个家伙见到过来踩他的人，是王云峰的亲兵二泥鳅，于是向着沈墨大声喊道：
“老子在疆场杀敌，跟敌军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儿呢？老子怎么说也是红袄军的老兄弟，你个寸功未立的小喽罗……”
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毫不犹豫的抬起腿来又是一脚，狠狠的跺在了他的嘴上！
顷刻之间，沾满了污泥的鞋底，就把他的后半截话给封了个严严实实。
就见这时的沈墨冷冷地说道：“我大前天的时候，刚刚生擒了金军大将阿勒根……你说你是红袄军的老兄弟，你立过什么功？拿出来跟我比比？”
让沈墨这么一说，只见这个人顿时就是瞪着眼睛张口结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的马英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家伙躺在地上和沈墨斗嘴。马英心中暗自想到：
“谁要是在对骂的时候能占了这个二泥鳅的上风，那才是怪事呢！更何况你的嘴还在他脚底下踩着呢？”
随后就见王云峰用手指着沈墨脚下这个家伙，向着台阶上的众将问道：“不知这个货是哪位将军的属下？名字叫什么？”
听见王云峰问起，只见人群中的青年将领令飞扬却是臊眉耷眼的站了出来，向王云峰说道：“这是我手下的一个头目……名叫马三两。”
王云峰闻言点了点头，他回头向着自己身后的队伍里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一队十个人领命走出了院子，不知干什么去了。
就见王云峰之后又招了招手，他的另一位亲兵大眼儿贼，随即从院子的一处小门走了进来。
只见他左手搀着一个颤颤巍巍的白头发老妇人，右手上还领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这一老一小全都是衣衫破旧，头发蓬乱。看这样子又脏污又衰弱，模样十分凄惨。
王云峰让大眼儿贼将这两个人带到他的面前，之后用手指着这一老一小，向着起义军的众位头目大声说道：
“就在昨天晚上，诸城郊外杨树村那里被红袄军的败类侵入，接连有十几户人家遭到了抢劫奸淫。”
“这一老一小，就是昨夜惨案中的一家受害百姓，这孩子的母亲昨天晚上已经受辱致死，家中仅剩的财物都被抢夺得一干二净！”
当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那位老妇人干枯的眼窝里，随即便淌出了两行混浊的眼泪。
而那个小女孩听到人提起他的亲娘，也忍不住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就见王云峰一脸盛怒的回过头，向着面前的一千多名头目大声说道：“你们中间，是不是有人觉得这不算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后就见王云峰回头看了一眼领着小姑娘过来的大眼贼。就见大眼贼单膝跪在地上，抱着小姑娘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向她问道：“告诉叔叔，你爹是什么人，现在在哪儿呢？”
在大家的注视下，只见这小姑娘哭的满脸是泪。在脏污的手揉搓之下，弄的她脸上全都是一条条的泥道子。
就见小女孩哭着说道：“俺爹……入伙进了红袄军！”
“啊？”
听见了这个小姑娘的话，只见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一愣！
原来这一家子受害者，居然是红袄军的家属？
此时就见这个小女孩接着说道：“自从俺爹走以后，就回家来过一回，穿着跟你们一模一样的红袄……”
“……俺在村子里天天挨打，让人欺负，那些孩子都说俺是反贼的闺女，长大了也是反贼。天天见到俺就打俺……”
“官军一来，我跟奶奶和娘就躲到山上，山上可冷了呢……”
“这次见到你们穿着红袄的人过来，俺娘在带着俺到城里找爹。结果他们说俺爹早就死了。”
“然后等俺娘带着俺回到家，就有一群穿红袄的到了俺家，把俺娘给打死了！”
“原本俺见到穿红袄的过来，还以为这回好了，没人再敢欺负俺了。可是谁知道你们……还不如官兵呢！”
说到这里，就只见这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声音真是撕心裂肺，在场不少人听了，脸上都现出了不忍之色。
“听见没有？”
当女孩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王云峰愤怒的大声吼道：“你们心里有愧没愧？还有人心没有？这是咱红袄军的孩子！”
“他娘的一群畜生！逼得咱们造反的那些官军和地主让咱没了活路。可是你们现在干的这些事，和他们有什么两样？”
等到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人群中间不少人都是听得热血上冲，一个个怒发冲冠，狠狠的咬着牙。
可是也有不少人低着头，或是脸上依旧不以为然，显然是心里不服的那一类人。
可是就在这时，就见沈墨脚底下那个马三两得了个空儿，嘴里又嚷嚷着说道：
“说了半天，和我有个狗屁关系？这件案子又不是我干的，为啥倒是冲着老子来了？赶紧把我放开！”
当马三两说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就见王云峰刚刚派到外面的那队士兵，此时正抬着一口箱子从外面回来。
等到马三两一眼看见这口半大不小的箱子，顿时就是脸上陡然色变！
……
随后就见抬箱子的两名士兵将箱子朝地下一摔，箱子“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哗啦”一下，从里面装得半满的金子银锭，还有铜钱首饰之类的东西全都流淌出来，洒满了一地。
就在这一刻，这个马三两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
就见王云峰抬头向着大家说道：“这是我的亲兵从马三两的帐篷里搜出来的，里面全是他平时从百姓家里抢劫来的金银！”
“这件案子虽然不是你做的，但是你平时干的缺德事儿还少吗？”
眼见得马三两被王云峰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如何辩驳才好。
此时就见王云峰上前，弯腰从箱子里捡出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
这个长命锁是纯银打造而成，上面还带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在这个只有小孩子才会戴在脖子上的长命锁上面，竟然斑斑点点全是血迹！

第1600章：平生专治滚刀肉、借刀杀人、还施彼身
一看见这东西的样子，在场的众人顿时就联想到，这个长命锁被马三两抢到手里的时候。当时那户百姓人家，将会是何等的惨象！
就见王云峰手里握着这个长命锁，转回身一步步来到了岳老三的面前。
这个岳老三，此时早已被他身边的几位战将，从那面大鼓里拽了出来。
原本他正在面露露狰狞，还是一脸不服的样子看着王云峰。
可是当他看见王云峰迎面向他走来，手里还握着这个带血的长命锁。岳老三顿时就咬着牙低下了头。
“岳老三！”
王云峰看见他这个样子，他口中暴喝了一声，震得岳老三顿时就是一惊！
“那些撺掇你和我这个执法将军做对的人里头，是不是就有这个马三两？”
只见王云峰说到这里，一把就将这个带血长命锁扔在了岳老三的脸上！
就见王云峰向着岳老三怒喝道：“你看看你，给什么人当了刀！”
而此时的岳老三，他脸上的五官已经被一片愤怒给扭曲到了一起！
……
然而此刻，就见洒满脚底下那家伙却又接着喊道：“凭什么说这东西是我抢的？谁看见了？”
“你们既没苦主，又没证人，平白无故的就凭这几块银子，就想治我马三两的罪？我还说我是赌钱赢的、走路捡的呢！我不服！”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就见台阶上的众将甚至包括杨妙真，脸上也是一片恼恨。
说实话，现在这个家伙虽然可恨之极，但是他说的确实没错。
大家现在又没有证据、也没有苦主告发。要说把这个把马三两的罪治得让他服服帖帖，也确实有些勉强。
而这个时候，就见王云峰一抬头……
却看见沈墨的目光，向着自己的身后一瞟！
王云峰顺着沈墨目光回头一看，却正好看见了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岳老三。
“我不用你心服口服！”只见王云峰一见之下，顿时就明白了沈墨的意思。就见他向着马三两笑了笑。随后一回头，就向着岳老三儿低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就听“嗷！”的一声，岳老三就如同猛虎一般向前冲去！
还没等他冲到地方，就见沈墨连忙松开了自己的脚，向一旁退了下去。
就见岳老三上去一把，就抄起了躺在地上的那个马三两的一只脚。
“岳爷！你！”
此时的马三两一看见岳老三的脸，狰狞得就像是一头狂暴的野兽，愤怒的都脱了相了，他顿时就觉得心中不妙。
可是他正当他想要大声求饶之时，却觉得自己的另一条腿已经被岳老三一脚踩在了脚下。
随后，就见岳老三将他手中马三两的那只脚搭在肩膀上，用力向上一扯……就听“咔嚓”一声！
这个马三两竟然被岳老三拽着他的腿，将他活活撕成了两半！
“是不是你以为，就你会借刀杀人？”
就见沈墨看着这个马三两，脸上冷冷的笑了笑。
……
此时在沈墨的面前，正是一副生撕活人的惨烈景象。
在这冬日里，一片热气腾腾、颜色各异的脏器，纷纷从破损的腹腔中被抛洒出来，流淌的满地都是。
而此时马三两已经被从中间撕开，场面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不过这下问题倒是解决了，也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苦主之类的东西了。
就在此时，只见岳老三撕完了马三两之后，只见他不顾满身的鲜血，低着头一脸悔恨的向着王云峰一抱拳说道：
“我是个糊涂人……岳老三今儿对不住你了！”
说完，就见他转身回到了杨妙真的身边。
……
“看来这个家伙还没糊涂透腔儿，还是知道是非好坏。”沈墨见到这个情况。看了看那个满身鲜血，犹如野兽一般的岳老三，心里也暗自笑了笑。
而这个时候的王云峰，挥手让大眼贼把那一老一小带下去。又转头看了看杨妙真。
此时的杨妙真，见到王云峰处置这个马三两的方法又快速又简单，把这个滚刀肉一般的家伙闪电般的解决了，她的心里也是暗自敬佩不已。
就见杨妙真向着王云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只见王云峰一脚踢开了马三两的半截尸体，向着面前的一千多名红袄军头目大声吼道：
“在这个红袄军中，像马三两这样的败类，还大有人在！”
“我说从前既往不纠你们不答应。说以后不许再犯也不行！是不是你们还想穿着这身起义军的红袄，在这队伍里继续残害百姓、奸淫烧杀？”
“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谁敢再荼毒百姓，今天的马三两就是他的榜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王云峰回过头，大声向着杨妙真问道：“杨将军，今天的事，你待怎讲？”
王云峰当然是知道杨妙真心中怎么想的，可是他向着杨妙真问出这样的话，就是想要杨妙真当众表态，把她整肃军纪的决心表露出来。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目光坚毅，神色坚定。她手中提着那支名震天下的梨花枪，大声向着王云峰答道：“我杨妙真此生此世，绝不与此等人为伍！”
“这样的害群之马，王云峰将军只管见一个杀一个，无需问我！”
“好！”王云峰听到杨妙真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他立刻便是点了点头。
……
此时的杨妙真虽然极为坚决。可是她的心里却暗自想道：“今天的事，不知这位王云峰将军要如何处置？”
“眼下这一千多人里面，究竟哪个是好人，谁是坏人？这要是想分辨出来，真是谈何容易！”
“这次我们既不能错怪了好人，又不能放过一个烧杀抢掠的奸贼……可是如今他们都混杂在一起，却又怎么分得开？”
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杨妙真和王云峰这一边，已经和那些杀人成性的头目和军士势同水火，甚至有可能要分个你死我活！事到如今，下一步又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她见此时的王云峰却是表现得胸有成竹，脸上居然丝毫没有困扰犹豫之色。
很显然，这位王将军心中已经有办法了。

第1601章：一念起时有天知、立誓于此、以血盟之
就见这时的王云峰回过头，对着这一千余名头目大声说道：
“就在今天，我王云峰带头和大家一起立誓。从今以后再有作案者，必遭天谴！陈浩南！”
在王云峰一声大喝之下，就见他的亲兵二泥鳅立刻从他的身后站了出来。
只见这位陈浩南神色从容的站在众人面前，开始向大家交代立誓的规则。
这时候的杨妙真才知道，这位王云峰将军喊陈浩南出来，原来是要做这件事的。
就见陈浩南几句话做了说明之后，他随即举起了右手三根手指向着天空，大声向着面前的诸位将军和头领喊道：
“现在大家跟我说……”
此时此刻，杨妙真已经明白了王云峰的心意，而下面的那些头目们也全都知道了这位王将军的意思。
要说在这个时代，誓言还是很有约束力的。大家都觉得向天起誓这件事绝不可以轻易违反，不然的话老天必定会降下惩罚。所以还远远没到后世，发誓就像吃白菜一样说了不算那种情况。
今天王云峰带大家发誓，明显就是为了让大家以后遵从军纪，避免再发生残害百姓的事件。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开始大声的宣读誓言。按照他的要求，沈墨每读一句，下面的一千余人便跟着复述一次。
此时这座庭院之中，一时间气氛开始渐渐萧杀起来。
……
随着沈墨的声音坚定有力的响起，在下面宣读誓言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现在所有人的节奏，都被沈墨带进了这个慷慨激昂的氛围当中。
……
“今有金国横暴，蒙古残虐，外兵杀戮如草，内臣横征暴敛。”
“泰岳之下，人烟几尽，黄河南北，尽为鬼蜮！”
“贪官暴吏斩直言之客，权奸民贼灭无罪之家。士女深迫胁之悲，城府致空虚之叹。”
“尸骨朽於土木，曾是我家中父母，性命死於沟渠，皆为我等妻儿！”
“此时死犹不争、枉为男儿。如此血仇不复，岂为人乎？”
“是以我红袄军受命于天，存续生民，起兵抗争，卫护百姓。”
“我等至死不与暴金为伍，以血相救百姓，今生誓与民贼为敌，纵历百死不悔！”
“至此之后，凡贪官污吏，皆以仇寇视之。举敌军如狼，势必以死相拼！”
“有残害黎民者如残我父母，必杀之后快。如劫掠烧杀之辈如杀我妻儿，与之不共戴天！”
“今立誓于此，以血盟之，上达于天，永不相负！”
“领誓人……陈浩南！”
“立誓人……”
沈墨背诵完了这一段誓言之后，每一名当场立誓的义军成员，全都响亮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就见沈墨从怀中抽出了一柄短刀，毫不犹豫的一刀割破了自己的中指。然后他便将先鲜血淋漓的指头举起，把鲜血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就见沈墨大声说道：“日我以血为誓，直达上天。若有违抗之日，便叫我万箭穿心而死！”
一时之间，下面的一千官军纷纷学着沈墨的样子，用自己身上的匕首短刀歃血为盟。场上的情形真是壮怀激烈，让人心潮激荡不已。
这个时候，连同杨妙真在内的所有高级将官，也都随着沈墨一起发完了誓言，照着沈墨的样子刺破中指，以血为誓。
“这下好了！”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暗自想道：“发完了这种毒誓，我想大家以后再也不会有残害百姓的事……”
正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就听王云峰雷霆般大吼了一声：“执法队何在？”
在这一嗓子，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
……
随着王云峰的一声大喝，就见一列列一排排的长枪手随即从门外冲了进来，霎时间就将所有的起义军头目围在了当中！
就见王云峰将手一摆，向着手持着长枪的执法队说道：“凡是中指上无伤的，都给我抓出来！”
这一下子，真可谓是惊天之变！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王云峰的行动吓了一跳，甚至连杨妙真都是心中一震！
就见执法队手持着长枪上前，顶住了这些起义军头目的胸膛，把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成排往外拽。
凡是右手中指上有伤的都被拉到了一边，而另一边则是指上无伤的那些头目。
此时此刻，这些手上没有伤的家伙，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只见他们被抓到一起之后，随即就被雪亮的长枪枪尖团团围住，此时要是再想狡辩或者申诉，却是已经毫无用处了。
王云峰手下的一千名长枪兵一起动手，速度何其快速。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将这一千名头目齐刷刷的分成了两队。
凡是手上带伤，刚发过誓的都是毫不惊慌，现在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没事了。
而另一边的人面如土色、神情灰败，正是那些不肯向天盟誓的家伙。
当这两个人被分完了之后，杨妙真向下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头脑里一片眩晕！
在场下的一千多名各级将领和头目，居然有整整一半多的人，将近600位，全都在不肯发誓的队伍里面！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不言而喻了。
肯定这些头目全都是在之前手上就有过血案，在老百姓家里面烧杀过的罪犯！
其实今天王云峰带领大家盟誓，其实上正是给了那些素有劣迹的人，最后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只要今天愿意向天盟誓，不管将来究竟能不能改好。但是目前还是会被红袄军视作是自己人。
可是那些不愿发誓的人呢？毫无疑问他们在心里已经打算好了，今后还要继续残害百姓！
所以这些手上没伤的人，绝对是没有任何挽救价值的人渣！
直到这时，杨妙真这才搞清楚王云峰的计划。
原来发誓什么的根本就是个方法而已，王云峰是用这样的方法，一下子做完了这一千起义军中头目的甄别，将里面最不可救药的一批人给揪了出来！
当杨妙真一看到自己下属的军官，居然坏人比好人还多。她已经被气得手脚冰凉，甚至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第1602章：云峰翻作雷霆手、人心世情、尽在绸缪
这个时候，杨妙真身边的众将，甚至包括那位觉证和尚，却全都在用惊奇的目光看着王云峰。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场中的情况急转直下，居然出现了这样的转折！
很明显，这个王云峰已经不能用“粗中有细”来形容了。这家伙的谋略胆识，起义军中这些将领心里，全都觉得自愧不如！
……
“真是天真！”
此时的沈墨看着这帮不肯发誓的家伙被人抓出来，他心中暗自笑道：
“别人发誓的时候，你们这帮家伙想假装张张嘴，就把这一场糊弄过去，哪有那么容易？”
沈墨把自己还在流血的中指放在嘴里舔了一下，随后笑着看向场下的王云峰，接着如何处理下一步事务。
此时这些被抓出来的头目，还有不少正在苦苦哀求杨妙真放过他们一马——他们这些人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这一下子算是彻底露相了。
如此以来，杨妙真接下来对他们的处置，只怕是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
此时的杨妙真宛若听而不闻，就见王云峰一摆手，便让自己的长枪手将这些人单独关押到一个院子里，再有大声喧哗吵闹者，全队皆杀。
此时的杨妙真心里清楚得很，要是这些人不是被一千长枪顶着围在一起，而是在他们自己的队伍中间。此时的红袄军中，一场大哗变绝对是不可避免的！
这帮家伙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官衔，以便将来继续作恶。他们一定会煽动军士威逼自己，甚至是朝自己动手围攻！
也就是现在王云峰提前做好了准备，将这些人和自己的军队分隔开来，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牢牢控制住，才会有如今这样的局面。
这帮人看似苦苦哀求，其实却是因为他们被王云峰闪电般的分辨出来，并且被一千长枪兵和五百正直可靠的头目控制住的结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聚众作乱的能力！
好个王云峰！把人心世情掌握的如此精准，下手这般迅猛快速，真是个难得的豪杰！
此时的杨妙真还不知道，今天的行动步骤都是沈墨授意给王云峰的。此时杨姑娘的心里，已经对王云峰佩服得不行了。
……
随后就见王云峰向着杨妙真一拱手说道：“眼下正好趁热打铁，属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全军上下全都梳理一遍。”
“在军官里那些烧杀成性、死不悔改的人已经全都被挑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兵卒……咱们从哪位将军开始？”
只见杨妙真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就见马英咬着嘴唇站了出来，向王云峰说道：“从我的人先开始吧……娘的让我抓住这些人来，决饶不了他们！”
就见王云峰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让马英将他手下的人全都带过来。
马英随即就走出院子，没过多久就集合了自己手上的四五千队伍，停留在知府衙门的外面。
然后王云峰让马英将他们分成五百人一队，分别带到院落里。
这些士兵从在场的那些已经发过誓的中低级军官们面前逐一通过，王云峰让他们指认其中曾经违犯军纪的家伙。
要说这帮当小兵的人里面，到底谁干过坏事，马英这个级别的将领其实是很难知道的。反而是那些掌管着三五十人的小头目，心中最是清楚不过。
就这样每当一波五百人带进来，其中立刻就有为数不少的凶手，被周围的军官们叫着名字指认出来，随后就被执法队带走。
其实这种指认也很容易，因为往往一个棚的起义军士兵，要坏就是坏一窝，其中很少有幸免的。
因为十个人一棚，里面要是真有一两个刚正不阿、不肯作案的，也早被他们排挤到别的队伍里去，或是下手害死了。
于是就这样，一批批的军队从院子里鱼贯走过。等到马英的布下全都指认完毕之后，剩下的一批又轮到了令飞扬的下属。
在这个过程中，杨妙真在一旁看着，心里真是觉得触目惊心！
此时杨姑娘的心底里，一阵阵的往外发寒。在她的起义军中，比她想象的情况还要恶劣得多。几乎每两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做惯了案子的凶手。
还好王云峰把他们的首领头目先行制住，让这些人没了主心骨。又在封锁了消息的情况下，把他们以五百人为单位一批批的带进来。这才避免了这些人的啸聚反抗！
……
等到这四万人全部被指认完毕之后，居然足有一万三四千人，被人认了出来，坏人的数目竟然超过了好人的三分之一！
当这一场轰轰烈烈的甄别行动结束之后，所有的犯人都被去了刀枪盔甲严加看守。待到日头偏西之时，整个部队已经终于清点清楚。
在红袄军中，低级和中级的干部中间，劣迹斑斑的人数超过了六百。而军卒中的坏人挑出去之后，杨妙真的红袄军中只剩下了两万七千人。
随后就在当夜，杨妙真和王云峰他们开了半夜的会，商量如何处置这些违反军纪的兵痞。
最终到了天明时分，终于还是有一个章程被拿了出来。
在这中间，王云峰让他们这些犯了错的那些军官和士兵相互揭发检举，将他们的罪行全都弄了个清楚。
之后罪大恶极的、身上血债累累的那一部分，当然是身身首异处，直接被处以军法斩首。
对于那些罪行较轻，只是抢掠没有过杀人的，杨妙真则是饶了他们一命。
这些侥幸活命的家伙被人收缴了所有的财物，扒下了身上的红袄，脸上留下了金印之后，逐出了义军。
在这里面，即便是那些立过大功的将士，或是校尉以上的军官。王云峰全都不管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战功，都一律按照罪行来判定，是杀还是开除。
不过在这之后，红袄军中士卒的精神面貌，倒是一下就恢复到了状态，士气也猛然上升了一截。
毕竟留下来的这些人，全都是正直朴素的农民军。他们一见到身边那些烧杀抢掠的同伴得到了报应，自然会感到欣慰和振奋。

第1603章：七千老卒下临洮、震慑西北、女真宵小
随后，王云峰还和杨妙真两人就带领着众将，亲自检阅了全军。
他们将剩下的两万七千红袄军中，凡是身体有病、身上带着残疾不方便作战的。还有年龄超过了四十岁以上体力衰减的，年龄不足十六岁，太过幼小的全都挑了出来，这里面最多的一类人就是老兵。
等到这些人被拣选出来后经过清点，总数一共是七千左右，这些人也将就此离开红袄军。
在这之后，红袄军的军队重新整编，将原先人人数不满的棚队重新补齐。
如今剩下一小半的校尉和队长，再加上少了一半的军队，差不多正好够用。
至此，整个红袄军完成了全套的裁撤和整编的工作。
他们由四万名各怀异志、老弱病残参杂在一起的杂牌军，变成了一支由精壮汉子组成，军纪严整的精锐部队！
在这之后，王云峰将自己的四十名校刀手派到了各个队里面。
他们一个人负责管理一队五十人的军训工作，以便在最快的时间内，通过训练提升红袄军的军事素质。
要知道这些“校刀手”，真实的身份可是沈墨麾下的特战营！
以这些人军事素养，可以说随便哪一个放在红袄军里，都是顶尖的兵王，下面的人自然是没有一个不服。
而这个时候的杨妙真，也终于看到了由于王云峰的计划（实际上是由沈墨提出来的）带来的强大正面作用！
这里面首先第一条，就是少了一半的军队之后。他们的士卒虽然由于训练加大，而增加了很大的饭量。但是粮食却依然足够全军使用四十天。粮食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不那么迫在眉睫了。
其次就是这支军队的精气神，很快的就开始恢复。
每一天在训练场上都是杀声震天，龙精虎猛的战士每一个都在聚精会神的习练武艺和战阵配合。这样的景象，让杨妙真的心里不由得越发振奋了起来。
再其次，军队整肃过后，王云峰重新制定了全套的军队纪律。
如今杨妙真的军队里，非但残害百姓的事情不可能再发生。甚至就连擅自出营，还有喝酒、打架、赌博这样的事，全都被严厉的军纪管束住，整支军队已经是面貌一新。
在这之后，当然还有其他的好处。
让杨妙真哭笑不得的一条就是，在被他们清除出去的一万四千败类的帐篷中，发现了大笔的金银资材，让起义军一下子就有钱了。
随后更有一件事儿，却真的是让杨妙真大喜过望！
在清理整顿军队的整个过程中，其实杨妙真始终对一件事放心不下。就是那老弱病残的七千人该如何处置。
这些老兵，基本上在家乡都没有了什么亲人。而且即便是他们打算回家，由于他们曾经参加过起义军，所以也很容易被地方上的官府和地主武装视为反贼，加以清算和杀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七千人该何去何从，就成了杨妙真的一块心病。
可是随即王云峰就向她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
据王云峰讲，几个月前就有一伙南方人，在草桥镇附近招收人口，说是要雇人到外地的工厂和农场里工作。
这些人全都是外地来的大商人，他们胃口极大，有多少人就要多少人。
据王云峰讲，这七千老兵正好可以跟随他们这些人，到外地去工作或者务农。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妙真还有些半信半疑。甚至对这些商人的行径产生了怀疑。
说实在的，因为他们的做法确实也太奇怪了些，难怪杨妙真会心中产生疑惑。
因为在这个时代，像是七千老兵这样的人不但没人要，甚至还会被人视为祸害。
通常在古代的各个州县官府里面，一旦由于灾荒的原因产生了大量的流民聚集，通常都会被官府视为心腹大患。
他们是能撵走就撵走，能轰多远就轰多远，最好这些流民不要到自己的地盘里来晃荡才好。
更何况现在山东正逢乱世，这样流离失所的农民极多。所以这帮南方商人这么大的胃口，确实让杨妙真很怀疑他们的目的。
可是王云峰却笑着向杨妙真解释说，据说这些人在别处有一大片土地，需要人耕作和守护。别说是他们这七千人了，就是有十几万人都不够。
王云峰向着杨妙真解释道，在山东各地活不下去的百姓，现在很多都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向着草桥镇那边集中。
“可是，他们会不会被人当成奴工，下矿里没日没夜的劳作致死？”杨妙真听到了王云峰的话，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半信半疑。（宋代已经有了煤矿和铁矿）
就见王云峰笑着向他解释道：“我听说那些招收百姓的大商人，可以让过去务农的汉子带上全家老幼妇孺。只要有人一去报到，那边就给发新衣服、管他们吃饱饭还给治病。要是招收奴隶，哪有这么做的道理？”
“更何况我还听说，只要是穿着咱们红袄军的军装去的老兵。到了哪里立刻就给他们发给武器，还让他们带领流民的队伍，当时就会被人家委任为队长。”
“您怎么不想想，要是真让这些人到矿里当奴工的话，这些商人又怎么会让他们带着全家老小干，那些不了活儿的人去？而且还给他们发武器？”
听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也觉得分外奇怪，于是她向着王云峰问道：“那王大哥，你跟我说说，那帮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见王云峰向着杨妙真说道：“不过听说之前去的一批人里，已经有人写了信回来。说是在那边有田地耕种，日子过得很不错，更是没有官府和地主对他们日日盘剥，催收租税。”
“据说之前去的第一批里已经有人回家来，接他们的家属过去的了。”
……
当王云峰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这些大商人就是沈墨手下几大财团的人。他们正在大量的招收山东流民，去的地方，就是沈墨新到手的临洮！

第1604章：接天之路草桥镇、粮草支持、弓弩加身
刚才王云峰说的话里，当然是有真有假。眼下招收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一个月不到，哪里有什么人写信回来，或是过来接家属的？
这不过是王云峰为了打消杨妙真的顾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罢了。
不过王云峰说这些山东迁到临洮去的流民日子过得不错，倒是确有其事。
他们这些人一到了临洮，立刻就被分配了大量的土地，划分成了村镇。随后由四海商社的人负责帮他们建造房屋，准备过日子的家什。
甚至是用来耕地的农具还有耕牛，都会以贷款的方式交付给这些山东流民。
与此同时，这些搬过去的人中有着军旅经验，或者是身体精壮的棒小伙子们，都已经被自发的组织成了民团。
沈墨将早就准备好的武器，比如钢臂弩和刀枪之类的发给了他们，让他们保护自己的田地和村庄。最重要的是——对那些骑射之术精强的女真族人，进行压制和威慑！
……
在这些新移民里边，当然是有着军旅经验的红袄军老兵，最适合作为每一个村镇民团的带头人。
这些人往往见过血，经历过战阵厮杀的大场面。能够处变不惊，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成了稀缺资源，在杨妙真头疼怎么安置他们的同时，沈墨还正愁这样的人没处找去呢！
所以王云峰这一次在沈墨的授意下，打算一次性就拐走七千多老兵去临洮。
最终经过王云峰的劝说之后，杨妙真还是决定派出自己的贴身手下马志远将军，让这位老成持重的老将军亲自去草桥镇看一看那里的情况，是不是像王云峰所说的一样。
如果要是真的没问题的话，那么这7000人的安身之处也就有着落了。
……
等到马志远将军带着一队士兵，亲自到草桥镇和那里的商人接洽过后，等他回来后立刻就找到杨妙真，向她做了汇报。
他说自己碰到的所有情况，跟王云峰将军所说的一样，全部一切属实。
据马志远将军说，在草桥镇那边，穿着红袄军军装的人会受到优待，去了之后立刻就是队长。而且即便是普通流民，都是大白面蒸饼一日三餐。
如今好多流民已经在营地处置好了个人卫生，治好了疾病，调养好身体，开始精神饱满的穿着新衣服登船出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杨妙真自然是分外欢欣鼓舞。随后马志远还笑着说道，这一次他去草桥镇非但解决了这个老兵去向的问题，而且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据马致远说，那些大商人们手里面资源极其雄厚。他跟对方接洽的时候，一说自己的红袄军始终被粮食问题所困扰，对方立刻就发来了一千担粮食，以优惠的价格卖给了红袄军。
并且他们还说，只要是有银钱交付给他们。陆续还会有船继续运粮食过来。
当杨妙真听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说实在的，在现在的山东，要说粮食就是人命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而马将军这一次居然意外获得了另一条购买粮食的通道，而且就在二三十里之外的草桥镇，这岂不是一桩大大的喜讯？
此时的杨妙真心里顿时觉得欢欣鼓舞，似乎是王云峰到来之后，自己从一开始听从他的意见，这起义军在这些天来每一步都在向着更强更高的方向发展。听到的全都是好消息！
“杨将军且不忙高兴，还有呢！”马志远见了杨妙真的笑容，他也笑着对杨妙真说道。
“哦？还有？”看见马致远的表情，杨妙真就知道这一定又是个好消息。
就见马志远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亲兵扛过了一个箱子。
当他打开箱子之后，便把亲手里面的东西捧了出来，交给了杨妙真。
只见杨妙真将这个东西接到手中之后，立刻就是全身上下猛的一震！
在她的手上，托着一支由精钢打造，散发着乌油油的光芒和一股机油味的武器——钢臂弩！
杨妙真手中的这把钢臂弩，让这位从来没见过现代军工产品的女将军一见之下，就是极为震撼。
冲压结构形成的钢质表面，各个棱角和平面整齐而光滑。这要是古代工匠手工锻造的话，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修锉打磨的功夫。
整张弩身接合得严丝合缝，即便是顶级的手艺人也难以做到。更何况钢制的弩臂和整件武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一点锤锻和锉刀的痕迹，这更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金属表面的磷化处理使得钢铁的外表乌黑发亮，看起来冷厉异常。杨妙真光看外形就知道，这一定是一件力道威猛的兵刃。
更何况纯钢制成的弩臂，纯钢丝扭绞而成的弩弦，更是这个时代从没出现过的。
当杨妙真把这件钢臂弩刚一托在手里的时候，便觉得它沉重结实，厚重可靠。这位久经战阵的女将军几乎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件武器。
随后，当他们按照箱子里的说明书，将这件钢臂弩上弦试射的时候，得到的结果更是让杨妙真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六寸余长的弩箭在射出了200步（320米远）之后，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杀伤力，足以穿透任何无防护的人体。
而在150步之外，他就可以贯穿金军的制式铠甲！
当杨妙真试射之后，她再次手捧着这把弩弓仔细观瞧。看她的样子，简直可以用爱不释手来形容！
“这东西好厉害！”就见杨妙真脸上惊诧中带着喜色，向着马志远问道：“马将军是从草桥镇弄来的？”
“没错，”只见这时的马志远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用手指了指院子里的两辆马车。
“这两车全都是这样的钢臂弩，总数一共是200副，同时还有配套的弩箭一万支……”
“太好了！”杨妙真还没等马志远说完，立刻就是惊喜万分地说道：“多少钱？”
“弩箭是随同弓弩赠送的，”就见马志远向着杨妙真说道：“这二百支钢臂弩，是人家给我们的试用品……不要钱！”

第1605章：红妆将军何须问、拿下沈郎、要甚有甚
“还有这种好事？”杨妙真一听说不要钱，她反倒立刻冷静了下来。
很显然，这位女将军心里清楚，这世上绝没有白得的好处。
就见马志远随即摇了摇头，向着杨妙真说道：“草桥镇那边的外地商人说了，如果红袄军这一次试用好了，以后起义军再想向他们购买的话，就是160两银子一把，每一把弩赠送50支弩箭。”
杨妙真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姑娘顿时就吐了吐舌头，被这高昂的价格弄得也是大大吃了一惊。
看到杨妙真的这个动作，作为亲兵在门口放哨的沈墨这才意识到，这位女将军虽然在山东纵横来去，做下了偌大的事业，但她也毕竟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而已。
当杨妙真稍一不注意的时候，还是把那一种属于女孩儿家独特的神态流露了出来。
估计这位杨姑娘最近是连连赶上好事，心情很是不错，所以才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放松。
而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在旁边听到了马志远给杨妙真报出的钢臂弩价格，这俩人差点也像杨妙真一样吐出了舌头。
他们两个人是知道内情的，这种钢臂弩的造价，他们自然是心中有数。
实际上在通州兵工厂里生产出的这种钢臂弩，每一把的价格应该不会超过三两银子，大概是市面上一把手工精心锻造雁翎刀的价格。
“虽然是外销产品，但是这玩意儿卖160两，未免下手也太狠了点吧？”这时的王云峰他们俩人心中暗自想道。
可是此时的杨妙真，心里却觉得这个价钱虽然高得吓人，但也却并不算离谱。
因为这种钢臂弩的威力就放在这里，这是唬不了人的。像这样的一把弩别说是160两了，就是给杨妙真320两，他红袄军中的铁匠也打不出来。
所以杨妙真听了马致远报出的价格之后，还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就见杨妙真想好了之后对着马志远说道：“回头在打仗的时候，咱们把这些弩箭在战场上试用一下，看他们的效力如何。然后咱们再决定是不是要成批购买。”
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马致远点了点头，向着杨妙真笑道：
“我听这些商人的口音都是大宋过来的，我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对金国也是分外痛恨。所以这种犀利的武器，倒是不用担心它会落到金国人的手里。”
“不过据他们讲，这种弩箭就和粮食一样，从外地转运过来也需要时间。咱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在战场上试一下，看看它到底好不好用。”
随后，杨妙真有想了想。然后转过头向着王云峰说道：
“既是如此，这次的二百张弩就交给王将军的执法队。回头到了战场上，王大哥注意看一看，这些弩在作战时的表现到底怎么样。”
王云峰一惊之下，立刻就站了起来，郑重的向杨妙真道了谢。
咱们这位杨将军，刚才把钢臂弩全数交给王云峰，显然是在用这种威猛有力的武器，来酬谢王云峰之前这次整肃军队的大功。
要知道，在战场上手持这钢臂弩的步兵，很可能是会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最起码来说，如果遇上上一回在浯水河边阻击战那样的情况。如果当时杨清岳的长枪手中配发了这二百把弩弓的话。那么对方的三百名金军骑兵很可能还没冲到长枪阵的面前，就已经被弩箭远程射杀大半，半路崩溃了。
到那时，根本也就用不着长枪手再顶在一线浴血奋战了。
所以杨妙真这一次的做法，她心中的那股真心和诚挚，就连王云峰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善意和关心。
此时的王云峰心中暗自想道，要说这位杨将军，其实还是有很多过人之处的。
凭她以一介女子的身份，能在山东这样的恶劣环境中接连转战数年，身边始终都有大量的支持者拥护她。显然她杨妙真在为人处世方面的这种真诚，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随后就见杨妙真向着王云峰说道：“王将军要仔细些，看看这种钢臂弩在作战的时候，士卒操作它会不会过于疲惫劳累。还有它的机件和弩臂会不会断裂。在战场上有没有大量的损坏，甚至是无法修理。”
“就眼前来说……”就见杨妙真满怀希望的用手摸了一下，桌上那把乌黑发亮的钢臂弩，眼神里带着一份希翼说道：
“这样的武器，从威力上看来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它是不是耐用，能不能扛住摔打。在剧烈的作战中会不会大片损坏。这些还要咱们在战场上才能检验得出来。”
“如果它真要是在各方面都好的话，那咱们起义军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弄它个几千支！”
“属下明白了，一定会在战场上仔细验看。”只见王云峰闻言，立刻就一脸严肃地答道。
实际上王云峰的心中当然清楚，这钢臂弩如果不是为了做得结实耐用，重量最起码还能减少三分之一！
沈墨之所以把钢臂弩做得沉重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中，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下，依然能够保持长时间的持续作战。
所以杨妙真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至于杨妙真想要砸锅卖铁，来装备几千只钢臂弩的想法……王云峰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偷眼看了一下外面的沈墨。
就见他们的统帅，如今正在和大眼儿贼他们俩，笑嘻嘻的拉着小荷姑娘聊天儿。
要是你能对这位“二泥鳅”兄弟再好点儿，估计你也就不用砸锅卖铁了！此时的王云峰，在自己的肚皮里笑着想道：
“我们这位统帅心里一高兴，万儿八千的钢臂弩总共才值几万两？还不是随手就送人，连个眼睛都不带眨的？”
……
随即，这次会议结束之后，王云峰就从自己的长枪队之中挑选了200名眼力好，习练过弓箭的老兵，将这些钢臂弩装备了四个弓弩队。专门作为他军队中的远程打击力量。

第1606章：城头变幻大王旗、污浊天王、卑劣一身
实际上也难怪杨妙真对这些钢臂弩如此重视，因为在这些起义军里面，差不多绝大部分都曾经是农民。
这些人几乎是一辈子也没机会摸弓箭，即使是加入了起义军之后，也只能靠着缴获的金军弓箭来练习使用。当然红袄军也勉强武装了一些弓箭手，作为战场远程打击力量，但是远程武器一直是他们的短板。
因为在起义军里面，长枪大刀之类的东西只要找几个铁匠就可以打得出来，但是制作角筋复合弓这样的手艺，会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起义军的远程打击始终是个弱项，经常因为这个在和金军作战的时候吃亏。
也就因为之前这样的经历，才使得杨妙真一见到这种钢臂弩，就想到了她集合数千把弩，用它们的精准射击和长距离射程，对大队的金军弓箭手进行压制杀伤的场面……真要是起义军有了那一天，那可就是一雪前耻，彻底的报仇雪恨了！
……
这一次马志远带来的粮食和钢臂弩，还有他这一次赶到草桥镇去亲眼看到的经历，已经充分证明了那些外地商人们招收本地流民的行为，并不是心怀歹意。
所以杨妙真也放心让自己的七千老兵，全都去草桥镇，加入了这些商人的农垦队。
……
实际上，沈墨为了不让金国皇帝知道他这一次插手山东。所以他一直都在尽力掩饰自己，不让手下任何一支力量透露出他们来自于通州。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草桥镇的哪些四大财团的人，他们在招收人手的时候，对于流民的去向是临洮路这件事，也是高度保密的。
如今的草桥镇，已经成了山东流民奔走相告，能为自己寻找一条活命的天堂之路。
且不说将来会分配给他们的大量田地，让他们在没有官府和地主盘剥的情况下耕种养家。单说去了以后，立刻就能给饱饭吃这一条，就足以将大量的山东流民从远至百里之外，向着草桥镇的方向吸引了。
如今的山东并非没有足够的土地，但是现在的生存环境已经极度恶劣，到了让山东百姓完全无法忍受的程度。
正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不管是你想要在哪一个山沟里安安稳稳的种地，一年里你来我往的都会过上几次兵匪，被他们反复盘剥抢劫好几回。
要是再赶上烧杀抢掠的盗匪类起义军，或是打家劫舍的强盗类官军。碰上一回就足够要命的了，谁还可能守着一块地安安稳稳的种庄稼？
都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所以此时的山东流民，每个人都向往着安宁稳定的生活。只要离开山东这个地界，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生存和希望。
所以四大财团的人，已经在草桥镇开始成批的检疫寄生虫和疾病，甄别流民的身份特长。将它们编组成队之后，随即就上船开往海上。
这些流民之后还会在灵山岛上，接受二十天的临洮地区常识教育和军事训练。在这之后他们就坐船顺着长江，直奔临洮路。
如今已经有四五万流民和七千红袄军，成为了第一批临洮路汉族移民。而且以这样的速度看来，大概只需要半年的时间，整个山东路流民迁徙的总数就可以超过80万人！
到时候沈墨的临洮路，在人口结构上的问题就可以彻底得到解决。而成都那里新建的兵工厂和矿山，也会有足够的识文断字的山东人被培养成技术工人。
换句话说，在半年之后，沈墨在西线的经营的那个抵抗蒙古大军的支撑点临洮，就可以彻底的稳固下来了。
临洮将成为成都军牢固的后方，从战略态势上来说，他甚至是比通州还要重要的战略要点。
当然，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在这半年之内，山东的起义军绝不能倒。
杨妙真的这支红袄军，必须在完颜陈和尚这位名将的打击之下坚强的活下来，并且给草桥镇的临洮收容站提供流民和护卫。
……
如今的沈墨，对于杨妙真这位女将军的观感，可以说是越来越好了。
就因为她嫉恶如仇的性格，使得她极力支持王云峰对红袄军内部展开整肃行动，这一点沈墨也是很欣赏的。
并且不管是在整军之前还是之后，杨妙真都对王云峰和杨清岳这支新近归附而来的执法队保持着真诚和善意。一点都没有做出那种令人厌恶的提防或是制衡的姿态。
就仅从这一点来说，沈墨就知道杨妙真心中非但对百姓有着极深的感情。而且胸怀也足够宽阔，能容得下自己的手下比他的才华更加出众。
说实话就这一点，杨妙真比那位与她齐名的山东起义军首领李全相比，就要强的太多了。
要说这个李全，虽然被冠以起义军领袖的称号，但实际上却是一个人品极差的人。这件事早在五年前的嘉定十二年，就已经得到了验证。
根据历史上记录，在嘉定十二年三月，李全在涡口和化湖陂两地大败金兵，立了战功之后开始骄傲自大，并且极度轻视起义军诸将。
当时在起义军中，有一支势力的带头人名叫季先。此人又有拳勇胆气，又是战功卓著，威望高于李全，于是就引起了李全的妒忌。
在这之后，当李全想要归附宋朝的时候，却正好听说季先早于他，正在和大宋朝廷商量归附大宋的事。
于是这位李天王就更加嫉恨交加，一心想要除掉季先。
于是李全在嘉定十三年六月，勾结了当时的淮东制置司吏人莫凯，向大宋朝廷诬告季先叛变。
当时的朝廷中有一位高官名叫贾涉，他心中本来就认为收编红袄军是养虎遗患。于是这位贾涉在听了李全的诬告后，便将此事上报朝廷，并且把季先骗到了临安的枢密院“议事”。
结果李全的奸计果然奏效，这位名气大过他的季先刚到临安，就被当时的殿帅冯树派勇士打死。成功的替李全除去了一名劲敌。
就由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这位李全的心地有多卑劣！

第1607章：磨旗传来红鸾信、却付军议、会商成婚
除此之外，李全为了不断的收拢各地的起义部队，还经常往他们内部派去奸细和内应，挑唆各支部队之间的矛盾，让他们相互攻打。
这样以来，每当有一伙人被打得走投无路，李全就会向他们伸出援救之手，然后这拨人就理所当然的就成了他的手下。
他这样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接连用了几次以后，随即就引起了山东起义军各个山头的警觉。
于是在历史上的几年之后，当李全又一次挑动宋国军队去攻打自己的起义军战友“石硅、孙武正、宋德珍”三个人的时候。
当时这三支部队的将军，知道这是李全在背后里搞鬼，于是一气之下一起去投降了蒙古军。他们就算这样也不肯与李全为伍。
结果李全这一手，这弄得这三支力量强大的部队，原本可以用来抵抗金国和蒙古，结果反而被李全用拙劣而卑鄙的手段，逼得成了蒙古人的鹰犬。
不过李全在历史上，却是曾经一度跟大宋的关系极度热络。甚至由于山东缺粮，当时的南宋还给他定期拨付粮草，这笔粮草被称为“忠义粮”。
正是这些粮草的支撑，使得李全的势力越来越大，最终成了历史上一个横跨了山东附近，几路区域的霸主。
不过原本的历史，在出现了沈墨这么一个异数之后就发生了离奇的变化，如今的历史已经跟过去截然不同了。
其实李全现在被打的这么惨，就是因为沈墨曾经渡过淮河，干掉了当时金国在泗州的官员。结果弄得完颜陈和尚的哥哥完颜斜烈提前走马上任。
结果等到完颜陈和尚一到，随即就对着李全一顿暴打，弄得现在的山东李全起义军狼狈不堪。
除此之外，由于沈墨占据了通州，使得赵与莒的大宋朝廷满头是包、晕头胀脑，也根本没工夫去搭理山东李全的事。
更何况，现在的大宋跟山东也并不接壤，中间正好隔着沈墨的通州呢！
所以在历史上，原本南宋提供给李全，用来接济起义军的忠义粮。在这个全新的历史中，李全根本就没有得到一粒。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现在的李天王才会这么惨。
在沈墨的心里，其实早已经把这些事的前因后果都想了个清楚。不过历史虽然改变了，但是李全这个人的品性却是一定不会变的。
以沈墨的估计，李全还会像历史上一样，一如既往的卑劣和没用！
结果让沈墨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这么快就见识到了李全的下作手段！
……
就在红袄军的形势一片大好，整个部队完成了重新编制，刚刚开始练兵十余天，正在初见成效的时候。
忽然这一天。杨妙真接到了李全的一封信。
当杨妙真接到了这封信之后，就见她一言不发的拿着信纸，在庭院里足足坐了半晌。
随后就见她缓缓站起身，神色淡然的召集军中高级将领议事。
这一次军议，当然是连同王云峰和杨清岳在内的所有高级将领，全都如数来参加军事会议。
而咱们的沈墨还继续趴在草垛上，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青萝卜，躺在那儿全神贯注的听着花厅中的杨妙真，有什么事要跟大家说。
在这个时代的冬季，根本没有什么水果可言，蔬菜也是少得可怜。沈墨眯缝着眼睛嚼着青萝卜的时候，甚至能够感觉到嘴里维他命C的味道——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不过杨妙真头一句话说出来，立刻就让沈墨的心里向下一沉！
“李天王发信来说……他想要娶我，和我成亲。”
杨妙真的这句话，一下就在军议的会场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沈墨在草垛上一下翻过身，向着花厅里众人的脸上看去。
就见杨妙真本人脸上的神情淡然肃穆，看起来谈的虽然是她的婚事，但是这位姑娘却并没有什么羞涩之意。
“怎么回事？”见此情景，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
“在历史上，杨妙真不是和李全两个人结成夫妇了吗？怎么看她的样子一点都不高兴？难道说杨妙真并没有喜欢上李全这个人……渣？”
而与此同时，在杨妙真这句话说完之后。就见年轻战将令飞扬嘴角一撇，明显是对李全这次的行径十分不耻。
如今的李全被人打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他这个时候过来求亲，其心不问可知！
沈墨估计这位令飞扬不是在心里暗恋杨妙真，就是对李全有着极坏的印象。所以看他现在的表情，明显是不赞成这件事的。
而此时，那位跟沈墨从头打到尾的马英副将，则是兴奋得小脸儿通红，脸上顿时就是喜上眉梢！
“是杨妙真嫁人，又不是你嫁人，你在那儿乐个什么劲儿？”沈墨看到马英脸上的表情，随即就翻了翻白眼。
看起来这位马英，倒似乎是李全的一位忠实拥护者。估计她心里对这位李天王很是尊敬，对李全和杨妙真之间的婚事也是乐见其成。
至于第三位岳老三，那就不用说了。估计杨妙真就是想要嫁给一条狗，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至于军中资格最老的老将马志伟，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的脸上却是不优不喜，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沈墨在旁边看着他这个样子，似乎这位马老将军对这件事早就有心理准备。
不过马志远要不是把神情掩饰得非常好，就是这位马老将军也对这件事没有打好主意，不知道这桩婚事到底是好是坏。
随后，当沈墨的目光看像那位谋士觉证和尚的时候，他却陡然间发现，那位绝症和尚居然正在做着跟沈墨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他在不动声色的观察众将脸上的表情！
“我去，这倒是怪了！”沈墨见到这个情景，顿时就是一愣！
沈墨心道：这个觉证大谋士，遇到这样的事，他不是应该去观察杨妙真的反应吗？怎么他现在的注意力却反而放在众将的身上？
通过前面一段时间的了解，沈墨已经摸清楚了这个觉证的套路。
每次杨妙真有事情悬而未决的时候，觉证都会出言支持，杨妙真本人心里比较倾向的那条路，其实这是觉证在精心细致的观察杨妙真反映的结果。
怎么这个和尚，现在却反而像是沈墨一样，观察起别的人来了？

第1608章：欲将此生付义军、何惜下嫁、无情之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自己这才考虑了一下杨妙真嫁给李全这件事。
“杨妙真嫁给李全好不好？不好！”
才一秒钟的时间不到，沈墨就觉得自己已经考虑成熟了。
……
那还用问吗？杨妙真在自己的扶持之下，终于开始走上了正确的道路。红袄军的兵员精简，汰弱留强，整肃军纪，并且杨妙真已经把战术思路从鼠目寸光，开始向着战略方向逐渐转移。
在这个时候，让她嫁给李全？那个李天王他想都别想！
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一旦两个人要是定了亲，势必李全和杨妙真的军队就会合成一股。
到那个时候以李全的性格，杨清岳和王云峰在红袄军中的话语权立刻就会急剧下降。因为李全根本不会听这两个人的话。
并且就连杨妙真在整个红袄军队伍中的影响力，也会一下子就下降到很低的程度！
因为杨妙真天真纯良，和李全那种阴暗卑鄙，喜欢玩弄权术和阴谋的性格决然不同。
所以杨妙真嫁了人之后，应该很难凌驾在丈夫之上，弄不好杨妙真还会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赔给李全之后，自己除了就当一个媳妇之外，什么都干不了！
所以沈墨毫不犹豫的就下定了决心，这件婚事绝不能让它成！
……
而这个时候的花厅里，就见杨妙真向着大家说道：
“我跟李天王之间互为犄角之势，两支起义军在山东相互呼应，这样的情形已非一日。”
“抛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谈，咱们在座的诸位，单就说如果要是我跟李天王成了亲，对于咱们山东起义军，乃至于我麾下的这支红袄军到底是好是坏？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意见。”
说完了之后，就见杨妙真随即转过头，看了看大家的神色。
那还用说吗？此时的沈墨看见杨妙真脸上淡淡的神情，在肚皮里早就笑着想道：“把这桩婚事都拿到军议上来讨论了，你自己对李全肯定是没动心吧！”
想到这里，沈墨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大片青萝卜，嘴里小声地说道：“都说腊月里的萝卜冻了心……这萝卜也没冻啊？”
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咔嚓又来了一口。
……
见到杨妙真让大家发表意见，只见马英双目之间神采飞扬，她立刻就兴致勃勃的向着杨妙真说道：
“那还考虑什么？李天王天下英雄，乃是豪杰中顶尖儿的翘楚。除了他之外，谁还能配得上杨将军你？”
“你要是不嫁给李天王，难道还找一个不如李天王这样身份的人来嫁？”
就见马英的小嘴儿“啪啪”一连串的话，就像是乌齐冲锋枪一样说得又脆又快，她又接着说道：
“更何况等你们成亲过后，咱们两支部队合在一起，那便是兵强马壮，实力大涨！到时候咱们再兵合一处，去把泰安州粮仓也打下来。”
“到时候，咱们只要占据了泰安，整个山东起义军必定是形势幡然一变！”
“那时咱们手里有粮就有人，人多就能打得过金军，说不定三下两下就把金国那个难缠的大将击败，直接让李天王坐了龙庭也没准儿，到时候杨将军你就是皇后……”
“然后给你也弄成个贵妃娘娘？”马英这番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的令飞扬阴阳怪气的接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把个马英脸上喜上眉梢，兴奋不已的发言一下就给怼了回去！
这马英一听令飞扬这么说，顿时就是恼羞成怒！
只见她一拍桌子，大声向着令飞扬喊道：“胡说八道什么？为什么要扯上我？”
一边说，一边只见马英双目喷火，怒气冲冲的看向了令飞扬。
而此时的令飞扬也是针锋相对，毫不客气的向着马英说道：“都说是人家要成婚了，干什么把你给乐的，都要上房揭瓦了？”
“还怪我往你的身上扯？是你在拿脸往人家屁股上贴好不好？”
这个令飞扬说话还挺损，几句话之间就把马英这种过于兴奋的状态给点了出来。
这几句话使得桌子边的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人，一时之间肚皮里一阵抽搐，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儿来。
……
“好了，马英你坐下。”
就见杨妙真听完了马英的意见，摆摆手让她和令飞扬两个人不要生气争执。
随后她的目光跳过了岳老三，又看向了马志远。
就见马志远想了一下，厚厚的嘴唇蠕蠕而动，慢慢地说道：“这件事有利有弊，我老马也没想到该如何是好。”
“但是终归想来，这是妙真你自己的婚事，问我们这些人做甚？”
就见马志远正色道：“你若是属意那个李天王，便只管嫁他。若是不喜欢他的话，就是有一万桩好处，你也无需受那个委屈。”
“咱们起义军里，谁敢用什么黎民百姓的存亡、红袄军将来的前途之类的理由逼你嫁人，我老马就第一个跟他拼命！”
当马志远这番话说到后面的时候，虽然依旧平凡朴实、不轻不重，但是后面的话锋却已经渐渐的凌厉起来。
显然，这位马将军还是支持杨妙真去抉择，而且还要从选择如意郎君这方面去考虑自己的婚事。
这马老将军，沈墨平时总也没看见他露出什么锋芒。
可是他今天的这番话，说的却是坚定中肯。把刚才那个上蹿下跳的马英说得，顿时就如同头上挨了一盆雪水，一下老老实实坐下来不敢抬头了。
而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双眼看着马致远将军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了对马将军支持自己这份善意的感激。
随后就见她转过头，又看向了那位谋士觉证大师。
只见这位和尚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
“李天王风光之时，整个山东境内，他想娶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过他现在依然是孑然一身，我听说李天王早就透露出对杨将军的喜欢，而且这些年依旧是始终如一。”
就见觉证和尚向着杨妙真说道：
“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难得李天王如此身份，却对将军一片痴心。杨将军莫非是看李天王如今时运不济，军势不比从前。便对他生了嫌弃之意？”

第1609章：接连捣乱不得闲、见风使舵、见异思迁
这个和尚的这番话，真可谓是极其毒辣！
以沈墨对杨妙真的了解，她这样的人应该属于极其善良天真的一类，同时也是最不愿意被人误解的一类人。
可是这个和尚的这一番话，却明显有用言语挤兑杨妙真的意思。沈墨真担心杨妙真会受不了这位和尚的言语相激，一开口就中了这个和尚的圈套！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脸上的神情一变，顿时涨红了脸。只见她柳眉一立，似乎正要说话。
其实这个时候，杨妙真的情况和沈墨料想的差不多。
在这之前，李天王就曾经向她提起过不止一次求亲的事。杨妙真本不想答应，但为了不伤及李全的颜面，却也没有一口回绝。
另外杨妙真这样的绝色女子，武功精强，手中精兵数万。所有的人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谈起她的婚事来，总觉得她跟李天王两个人还是最合适的。
所以在杨妙真的耳朵里，有关他们两个人婚事这类的话题，已经听着都习惯了。
不过今天这个和尚以言语相激，他一说到杨妙真有见风使舵之意。这位单纯的杨姑娘心中一急，就要开口辩解。
可是她却不知道，只要她这一开口，露出话柄来被这个能言善辩的和尚给拴住，这件事杨妙真今天可就真的糊弄不过去了！
结果，还没等杨妙真把这句话说出来，就见王云峰忽然打了个哈哈，插话道：
“我却不信杨将军是那样的人！”
杨妙真听王云峰这么说，便把刚才差点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只见他向着王云峰问道：“不知道王将军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刚才马英将军说的这番话里，我觉得倒有一句话正合我的心意。”只见这时的王云峰说出这句话来，顿时就让杨妙真一愣！可是在他旁边的马英闻言，却是喜笑颜开。
令飞扬听了之后，立刻就向着王云峰怒目而视。此时的老将军马致远则是意味深长的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看向了王云峰。
就见王云峰笑着看了看杨妙真，摇着头说道：
“马姑娘说得对，我看杨姑娘倒确实是个娘娘的命数……不过并不一定非得嫁给李天王不可。”
就见王云峰嬉皮笑脸地说道：“以杨姑娘的本事和胸怀，我觉得她便是嫁了谁，谁都可以当上皇帝，到时候杨将军自然就是娘娘喽！”
……
王云峰这几句话插科打诨，倒是说得分外有意思。他的意思是说：杨妙真将军有夺取天下的实力，不管嫁谁谁都可以当皇帝。
虽然这话听起来分外顺耳，其实王云峰在这番话里却明显有捣乱的嫌疑。
大家谁都能听得出来，王云峰恐怕是对杨妙真嫁给李全并不赞成，但是他却没有明确反对。
可是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觉证和尚毫不搭理王云峰刚才的话，而是转头向着杨妙真继续说道：
“如今山东百姓和各地的义军都知道，杨将军和李天王有着婚姻之意。”
“可是李天王此时正在势力衰微之机，若是杨将军此时拒婚，怕是天下人都会说杨将军是个见风使舵、见异思迁的女子……”
和尚的这番话说得杨妙真一皱眉，而这个时候，王云峰刚刚捣乱了一次，再出言插话就是胡搅蛮缠了，眼看着这个和尚居然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眼看着会场上的形势又开始向着急转直下的方向发展。这个时候的杨清岳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况非到他出场不可了，王云峰怎么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装傻充愣吧？
杨清岳此时虽然知道自己拙嘴笨腮，不善言辞。但是他也看出了此时的情况危急，生怕杨妙真被这个和尚挤得哑口无言。
于是杨清岳向着大家说道：“所谓婚姻大事，其实应该是两情相悦，和什么势力衰微又有个屁关系？”
“我杨清岳现在势力衰微，我就厚着脸皮向马英将军求亲了！”
当杨清岳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马英陡然间全身一震，惊奇的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杨清岳！
“怎么地吧！”只见杨清岳一脸义正言辞严地说道：“我告诉你马副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是见风使舵，见异思迁！”
等杨清岳的一番话出口，连当事人马英带着所有的人心里全都清楚，他这次跟王云峰一样是出来捣乱的。
其实杨清岳对马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无非就是用这件事来打比方的。杨清岳是说：势力衰微就有理了？想娶谁就娶谁了？世上哪有这个歪理？
而此时此刻的杨清岳刚刚说完，他看了一眼马英之后，心里却是陡然间紧张了起来！
……
“我的……天！”此时的杨清岳心中暗自想道：“以我这么玉树临风的青年将军，万一这个不知好歹的马英真要是当场一口答应了，那可就坏了醋了！”
“我说马英，我说着玩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啊……”当杨清岳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一阵七上八下，眼神儿都不敢往马英那个方向看了。
此时，这位觉证和尚见杨清岳和王云峰两个人相继出来捣乱。他心头一急，正要继续开口说话。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花厅里的气氛刚刚一开始冷场……陡然间！
大家就听到外面，有一个人轻声说道：“……这不是放屁吗？”
这一下子，弄得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刚才这个声音不大不小，好像是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却是正好让大家都能依稀听见。
这是谁这么大胆子？在众将军议的时候在外面接下茬儿？
就见此时的王云峰回头向着外面一看，这句话居然是从他们那位统帅沈墨的嘴里说出来的！
此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可真是如蒙大赦，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两个眼看着往后拖时间捣乱，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没想到这位统帅居然亲自开口，看起来像是要加入战局，这就好办了！
“啪！”的一声响！
只见杨清岳果断的拍了一下桌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弄得全身一震！

第1610章：我家曾住铜锣湾、也曾扛起、把子一杆
“二泥鳅！”
这时就见杨清岳怒气冲冲的向着外面喊道：“我正说话呢，你敢说我放屁？给我滚进来！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眼看着这位杨将军怒发冲冠，明显要亲手处置这位亲兵。这一下连杨妙真在内的所有将领，到是全都不好意思再发作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边草垛上的沈墨立刻一翻身跳了下来，然后一脸莫名其妙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他进来以后，身上还沾着几根干草。他的手里拿着半片青萝卜，就像是刚睡醒一样，还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刚才我正在军议上发言，你在旁边说‘这不是放屁吗？’你是不是在说我？”只见杨清岳一脸怒火的看向了二泥鳅，也就是咱们的这位统帅沈墨。
而此时的沈墨则是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晃了晃手上的青萝卜说道：
“小的刚才自言自语，说这青萝卜顺气，吃多了不就剩下放屁了吗？大概是小人说的不是时候，正好赶上杨将军在说话。小人有几个脑袋敢说将军放屁？”
只见他说完了之后，杨清岳看了看他手上的萝卜，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看他的样子，这件事确实是巧了。很明显他确实是错怪了二泥鳅。
大家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里边纷纷觉着这个巧合很好笑。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向着杨清岳和杨妙真施了一礼之后说道：“要是诸位将军没什么吩咐，小人就出去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小人在这屋里站着，都觉得心惊胆战的……”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扭头正要走。
此时的杨妙真，却是忽然间心中一动！
杨妙真忽然想起了那次他们想要攻打李文镇，却找不到好办法的时候。
那一次就是这个沈墨，两句话就解决了他们的难题！
只见她精神一振，立刻出口喊住了沈墨，向他说道：
“陈浩南兄弟，刚才你在外边儿，我们这屋里的军议大概你也都听见了，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他一个小卒懂个屁！”此时的杨妙真刚问完话，还没等沈墨开口。却见马英在旁边说道。
……
如今沈墨这一次迫不得已，终于要亲自出手了。
刚才的情况其实十分危急，很有可能杨妙真一句话说错，就会被那个和尚抓住话柄儿，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这个时代的人以一诺千金作为品德高尚的标志，尤其是杨妙真的这样的人，说出话来再当众反悔是很难的，所以刚才的形势确实是有点危险。
刚才沈墨在草垛上躺着，已经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听了个明明白白。
其实王云峰和杨清岳都是聪明人，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李全的底细。所以他们虽然知道杨妙真嫁给李全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这件事却还没有足够的重视。
而沈墨的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个李全求亲事件，很有可能将他在山东之前做的这一切，全都毁于一旦！
于是沈墨万般无奈之下，终于还是亲自出马，从幕后正式走向了前台。
……
就见此时的沈墨把半片萝卜扔进自己嘴里，一边咯嘣咯嘣的嚼着一边说道：
“小的人微言轻，就权当说给大家一乐儿罢了，说的不对您可别嫌弃！”
说着，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看了一眼道：“小人对李天王此人不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过杨将军之所以心中犹豫，还把这件事拿到军议上来商量，无非就是想搞清楚李天王到底要的是您的人、还是红袄军……是不是？”
“霍！”
沈墨的这句话一出，杨妙真顿时就是一愣！
说实话，刚才陈浩楠的这些话虽然没什么十分出彩之处，但却足以证明他的脑筋非常清楚。最起码要强过那个岳老三，甚至比马英还要强一些！
就见杨妙真立刻瞪大了眼睛，对于沈墨的话来了兴趣。
而只见此时的沈墨又接着说道：“这件事，想来只要搞清楚了李全李天王的意图，杨将军怎么决定，应该就不难了。”
“那依你之见，李天王的想法你要怎么弄清楚？”只见这个时候，那位觉证和尚似笑非笑的向着沈墨问道：“对了你叫什么来的？二……什么？”
“二泥鳅！”就见沈墨看了一眼觉证和尚，笑嘻嘻的回答道。
“你继续往下说！”杨妙真见状，立刻催促的沈墨说下去。
就见沈墨站在大厅里，踌躇了一下后说道：“二泥鳅的家乡，是信阳府边上一个叫铜锣湾的小村子。”
“我们家村子那里有一个地主，家里有个闺女，长得可漂亮了……”
“你在胡扯什么？”只见沈墨刚说到这里，马英立刻向着沈墨怒道：“这是你胡说八道的地方吗？”
听到了马英的话，就见沈墨无奈的一摊手。杨妙真立刻就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马英的话，然后她示意沈墨继续说。
只见沈墨笑嘻嘻道：“我们村地主家的这个闺女，跟家里的一个护院眉来眼去了几次以后，俩人颇有些那方面的意思。”
“但是这个地主的闺女，也不知这个护院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想要借着她的身份，图谋她那个地主爹的钱财。”
“结果这个闺女也是挺聪明的。”就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
“于是她找了个机会跟那个护院说，她这个地主的爹，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们两个人的事。所以这闺女决定跟那个护院私奔，并且不带走家里边的一分钱财……结果你猜怎么样？”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已经全都明白了这位二泥鳅话中的意思。
就连杨妙真也是暗自点头，对于这个机灵无比的二泥鳅，心中暗自佩服！
……
沈墨的话说到这里，究竟那个地主家的闺女跟护院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位陈浩南，已经给杨妙真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杨妙真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来试探一下李全，到底是要娶杨妙真，还是要娶她的红袄军！

第1611章：却把虚言试李全、别有用心、一心爱恋
“……然后那个护院果断的就没答应！”只见这时的陈浩南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他依然眉飞色舞的接着说道：
“那个地主家的闺女随后就把他给甩了，那个护院没过多久，也被地主家撵了出来……”
“好了，你不用说了。”只见杨妙真笑着对沈墨说道：
“陈浩南兄弟，你说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只要是给李天王回信，说是他要想娶我的话，我杨妙真可以嫁过去。但是红袄军今后就跟我一刀两断，再也和我没了关系？”
“到时候，我只要看李天王怎么答复我，就能知道他是不是要真心迎娶我杨妙真？”
就见此时杨妙真的脸蛋一下就涨红了，露出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着答道：“杨军说的前边都对，但是后面错了！”
叫他这么一说，杨妙真立刻就是一愣。
这时的沈墨接着说道：“杨将军用这个方法来试探李天王……”
“李全大哥一定会立刻答应的！”就见这个时候，马英在旁边又忍不住插了一句话。
“马副将您先别着急，”就见沈墨笑嘻嘻的对马英说道，“您想当贵妃娘娘，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你！”
马英一听沈墨居然又顾旧事重提，说起了贵妃娘娘的事儿，只见她恼羞成怒的跳起来就要向沈墨动手。
而此时的杨妙真，却将手一伸，拦住了马英！
就见杨妙真淡淡的向着沈墨说道：“陈兄弟，你休得对马副将无礼……马英你给我闭嘴！”
杨妙真后边的半句话，却是对着马英说的，语气却比对沈墨说的那句要严厉得多。
就见马英闻言只得咬着牙坐下，而沈墨却是笑嘻嘻的接着说道：“杨将军用这个方法来试探李全将军，李天王当然迟早还是会答应的。”
“李全的心里清楚的很，整个红袄军上下都管杨将军叫姑姑。即便是杨将军嫁了人，您什么时候把梨花枪一挥，我们红袄军还是会站在您的大旗下跟您一起战斗。所以他一定会答应这件事！”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杨妙真愣了一下，随后便缓缓的坐回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就连边上的那些人也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这个陈浩南，刚才明明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是他自己却又把它推翻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杨将军也不必烦恼——不知道李天王现在何处？”
听到沈墨问出了这句话，就见杨妙真看了一下桌上的那封信，随后抬头向着沈墨说道：“李天王已经到了诸城城外的马耳山，等着我给他的回信——你问这个干什么？”
“马耳山距离此地二十四里，”就见沈墨闻言笑了笑对杨妙真说道：
“杨军要是现在给李天王回信，说您可以独身下嫁。这个消息，信使半个时辰之内就能交到李天王的手上。”
“然后李天王如果真的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
“李天王要不是汉子，那天下就没有汉子了！”这个时候，就见马英在旁边又是小声说道。
“马副将经历过很多汉子吗？”
沈墨这次还依然是一出口，便是毒辣异常。把个在旁边不住捣乱的马英，又是一句话给怼得哑口无言！
……
随后就见沈墨接着笑道：“如果要是李天王真心喜欢杨将军，他接到您的消息之后，立刻就会派人过来答复。前后连去带回，总共需要一个时辰。”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语气中的声调渐渐的凝重起来。这一下大家全都被他的语气，弄得精神一振！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可是咱们这位李天王，他只要在这件事上稍有犹豫。一个时辰之内，信使就来不及回来了……”
“我明白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此时的杨妙真陡然间砰的一声，从椅子前站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天真如杨妙真，也把沈墨的想法弄了个清清楚楚！
李天王如果要是马上答应她的要求，立刻派信使回来答复，也就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可一旦他要是开始犹豫，稍稍耽误一些时刻，那就证明他根本就对自己是无心的，而是想要红袄军这支军事力量！
“这么说来……”只见杨妙真想通了之后，就见她眼神中光芒闪动，用手点着桌上的那封信慢慢说道：
“只要李天王派信使回来，回信的时间超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不管他的答复是什么，都证明他要的其实是红袄军，而不是我杨妙真！”
“没错！”
就见沈墨随即笑着说道：“毕竟我们红袄军终生都是您的属下，李天王迟早都会想明白这件事的。”
“所以李天王答应不答应您的要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过丝毫的犹豫！”
“他是别有用心还是一心爱恋……很快您就能知道了。”
……
“好家伙！真是妙计啊！我的陈浩南兄弟！”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心悦诚服的看了沈墨一眼，随后长长的突出了一口气。
随后就见杨妙真要过笔砚来，在李全那一信的背面提笔写了几句话，然后交给了自己的亲兵。
就见杨妙真向着这位亲兵吩咐道：“把这封信交给马耳山来的信使，让他把信带回李天王那里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正好午时刚到，”这位亲兵接过了信之后，随即恭恭敬敬的向杨妙真答道。
等到杨妙真一挥手，让这位亲兵去了之后。她随即转过头向着大厅中的众人说道：
“现在是午时，咱们就以未时为限。我给李天王一个时辰的时间。”
“过了这个时间，不管李天王的回答是什么，从今以后，我杨妙真跟李全的事一笔勾销，再不许有人提起此议！”
如今杨妙真从善如流，竟然如此果断的采纳了沈墨的办法。大家看着这位决心已定、英姿飒爽的杨将军，同时都是心中凛然。
很显然，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就是决定杨妙真、乃至于整个红袄军命运的时间！

第1612章：挤死谋士只一言、世间豪杰、小人奸险
然而这个时候，就见旁边半天未曾说话的那位觉证和尚翻开眼皮，看了看什么。
然后他又垂下了眼睑，就见他淡淡的笑着说道：
“这位二泥鳅小兄弟……李天王乃是天下豪杰，我断定他必会在一个时辰内回信。你这一次画蛇添足，只怕是枉做小人了。”
听到了这位和尚的话，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道：
“李天王或是世间豪杰、或是奸险小人，一个时辰之后便见分晓。”
说完之后，就见沈墨看了看在一旁气哼哼的马英，随后又用淡淡的眼神看了看刚才那位觉证和尚。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你们二位也不用替李天王鸣不平，这一趟若是我猜错了，平白污损了李天王的英名，二泥鳅自会当众以死谢罪。”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闻言，陡然便是一惊！
就连王云峰和杨青月全都，用诧异的目光看向了沈墨。
他们俩还不知道，沈墨对于李全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了，他这次有绝对的把握！
而这时的沈墨，又淡淡的接着说道：“可陈某这次若是说对了，就说明您这位军师大老爷见事不明，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小的亲兵。”
“我二泥鳅陈浩南若是说错了，自然会自刎谢罪。可要是我说对了——那就说明您的智谋并不如我。以后劳烦觉证大师，见了我就叫我一声师尊如何？”
……
好家伙！这一次沈墨的当堂打赌，还真是够大胆！
这一次他不但一口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还直接向着红袄军中身份贵重的首席谋士发难。这一下，觉证和尚的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他刚才挤兑了杨妙真半天，没想到自己却被这个小小的亲兵两句话，就把他送到了悬崖上！
这二泥鳅用话语逼人的工夫，竟似比他还要厉害！
……
此时的觉证心中暗想：真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我这位红袄军谋士，见着这个小亲兵就叫老师……让我该如何自处？我还哪儿有脸在红袄军里留下去？
这个二泥鳅，竟然一句话就想把我撵走！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就见这位觉证和尚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凌厉的光芒，看了沈墨一眼。
如今他这句话一出口，两人之间的赌约便是正式生效了。
刚才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杨妙真明显想要出言打断这次并不愉快的对赌。
但是她一看见那位觉证和尚，就想起了他刚才一个劲逼迫自己嫁给李全的事，杨妙真却是犹豫了一下。
没想到她就这么一犹豫，却被伶牙俐齿的陈浩南，两句话就和觉正和尚定好了赌约！
……
随后就见这位和尚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起身向着杨妙真打了个合十道：“如今已到午时，正是贫僧做午课的时间。请恕贫僧失陪，片刻便回。”
说完，就见这个和尚袍袖一摆，向着后堂从容不迫的离去了。
而此时的沈墨看着这个觉正和尚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忽然笑了笑。
随后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拱了拱手道：“既然还有一个多时辰，小的还得接着出去忙……”
“你还有什么可忙的？”就见王云峰皱眉的向着沈墨问道。
“刚才小荷姑娘说，小黑猫钱多多找不到了。如今大眼贼秦鹏已经帮小荷找去了，我也得接着帮她找猫……您放心，我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回来！”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往花厅外走去。
正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见杨妙真在他后面忽然开口说道：“陈浩南兄弟……”
听见了杨妙真的话，沈墨陡然站住了脚步，就见杨妙真接着说道：
“不管今天的结果是怎样，我……都谢谢你！”
就见沈墨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走了出去。
……
就在沈墨和杨妙真在花厅里说话的时候，那位觉证和尚已经一路走到了后堂。
就见他迎面碰上了一个自己的亲兵之后，他随即低下头向着这个亲兵说道：“二骡子，你赶紧给我去马耳山报信！”
“告诉李天王，绝不要犹豫，立刻答应杨妙真！能不能取得红袄军，胜败在此一举！赶紧去！”
“是！”
就见那个精壮的亲兵二骡子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快步顺着院子中的一个小角门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当二骡子走了以后，偌大的院落中就剩下了觉证和尚一个人。
只见这个年轻的和尚仰头向天，轻轻地叹了口气。
眼下他胜券在握，这一次，终于还是他赢了！
……
其实这位觉证和尚，在今天军议的时候一开口，逼迫杨妙真下嫁李全的时候。沈墨就立刻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来了。
这家伙今天一反常态，沈墨一看就知道，这个假和尚多半是李全的人。
沈墨猜得没错。这位觉证正是李全派到杨妙真阵营里的内奸。他在杨妙真的身边已经潜伏超过两年了。
就和李全一贯对付其他起义军首领的手段一样，他也给杨妙真的队伍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李全目的，就是让觉证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出作用，以期让李全能够在杨妙真身上得到最大的利益。
所以这个觉证和尚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尽心尽力的做自己的谋士工作。
不过，最近杨妙真的起义军开始出现了实力暴涨的态势。他们解决了军纪问题，开始大练兵，还有粮食难题的缓解，那种极其犀利的钢臂弩……这些都被觉证和尚报告了李全。
李全一接到消息，立刻就意识到照这样下去，这红袄军杨妙真很快就会超过自己的声望，成为整个山东义军的旗帜！
而且粮食的和钢臂弩的来源渠道，现在还在杨妙真的后方，实际上相当于在杨妙真的保护之下。李全就是想要釜底抽薪也绕不过去。——现在李全还不知道，这其实是沈墨有意设置的。
在草桥镇的四大财团向着杨妙真不断释放善意的时候，杨妙真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实际上成了拦在草桥镇和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间接保护了草桥镇的安全！
这一切全都是李全决不可能容忍的，至于这个问题怎么解决……那还不简单？只要把那个蠢女人娶过来，红袄军还不就是他李天王的掌中之物？

第1613章：用间之道湛若仙、密谍暗线、祖宗眼前
所以觉证和尚立刻就接到了回信，他的主人李天王让他无论如何也要促成这一次的婚事，以便把杨妙真的两万精兵抓在手里。
到时候李全便可以一下声势大涨，再次有了统治整个山东的底气。所以这个和尚今天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可是他今天一开始劝说，就遭到了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的连番捣乱。在这之后又碰到了二泥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被他想到了这么个损主意！
此时这位觉证和尚，心中正暗自得意地想道：“可是他们绝不会料到，我却是李天王的人！”
二骡子如今正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马耳山，他甚至能够赶在那位回信的信使前面，提前见到李天王。
在这之后，李天王只要按照觉证和尚的意思，果断答应杨妙真的要求，让信使再次返回来送信，这一次的婚事便是大局已定！
至于那个自不量力的亲兵陈浩南……到时候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给我抹脖子自尽！
就见此时此刻，这位和尚脸上的两条眉毛轻佻的一扬，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
与此同时，沈墨找到了小丫鬟小荷和大眼儿贼秦鹏。
果然，他们两个人还没找到那只小黑猫钱多多，于是沈墨只好跟着去找。
等到沈墨接连穿过了几进院子，来到了府学的院落里。就见这里边一片荒凉破败，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进来人了。
这个院子原本是府衙里面，负责管理辖区内文人士子的学官大人的办公场所。
当然，在落入起义军的手里之后，这里面根本就没人进来，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清冷。
当沈墨走进这个院子之后，就见院落中孔庙的门口台阶上，赫然站着那只小黑猫钱多多。
沈墨摇了摇头，顺着小路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满地的枯叶在沈墨的脚下纷纷碎裂，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周围的树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杈，在寒风中一片萧索。
庭院中杂乱无章的扔着各种东西，对面的孔庙大门大敞四开，里面黑洞洞的一片，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扫了。
沈墨一路来到了小黑猫的面前。
就见钱多多弓着后背站在台阶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片黑暗。
此时钱多多浑身上下的毛，全都已经炸了起来！
它的样子是如此如临大敌，就好像前面的黑暗之中，有什么怪异凶残的猛兽一般！
只见沈墨笑了笑，抱起了这只小黑猫，把它柔软的皮毛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小家伙，不要担心。”
就见沈墨抱着猫，笑着看看孔庙大门里那片深深的黑暗。
他向着钱多多说道：
“这家伙没有吃小猫的习惯……”
……
二骡子小心翼翼的出了城之后，他看了看左右无人。在荒郊外的这条大道上，只有冷清的寒风在田野里呼啸。
二骡子摇头晃脑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拍了拍自己两腿扎得紧紧的腿带子。
“这一回，老子可是大功一件！”
就见二骡子笑了笑，然后一提气，顺着大道向着南面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
在诸城这片起义军占据的土地上，刚刚开始展现出欣欣向荣的迹象，随即又被密布的阴云笼罩。
似乎又有接连不断的危机，正向着诸城内的红袄军紧逼而来。
眼下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
二骡子狂奔了一阵之后，他在一个山脚处一转弯，就看到前方的大路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似乎地上倒着一个人。
眼下正值午时，却并不是阳光灿烂。
天空中浓重的黑云如同铅盖，迎面刮过来的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割得手上和脸上的皮肤生疼。
二骡子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看着前方这个东西，他心中疑窦顿生。不过他还是一路向着前跑了过去。
等到再跑近了一些之后，二骡子才发现地上真的躺着一个人。同时还有一个人坐在那个人的前面背对着自己。好像是正在抢救自己的同伴。
当二骡子一路奔跑过去，来到了那个人身后一丈多远的地方，他慢慢的停了下来。
随后，当他看见那个背对着自己坐在那里的人影，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这个家伙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他是红袄军！
要是红袄军那就好办了，因为二骡子现在的身份也是红袄军。所以他立刻就从腰间吧自己的腰牌取了出来。
这块腰牌是竹制的，上面还用烙铁烙着复杂的花纹。
这是红袄军中，用来出入军机重地的身份证明。比如说杨妙真和众将居住的知府衙门，就只有佩戴着这种腰牌才能进得去。
同时，这块腰牌在红袄军中也是身份的象征。只要把它一拿出来，普通的红袄军士兵就会把他当成一位长官，恭恭敬敬的来对待。
就见二骡子开口向对面这个人问道：“这位兄弟，是咱们红袄义军里的吧？”
“我有点儿事正好要从这里路过。你要是没事，我可过去了啊？”
当二骡子说完了这番话，经过了一阵尴尬难言的沉默之后。二骡子就听前方坐在地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声音嗓音嘶哑黯淡地说道：
“红……袄……军？”
“我喜欢这件红色的棉袄……但是讨厌里边裹着的人！”
……
然后，就见这个人坐在地上，慢慢的回过头来……
当二骡子一看见他的脸，他握着腰牌的那只手，立刻就是一抖！
此时的二骡子，已经惊骇欲绝的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眼前，那个家伙披头散发，满脸是血。
他才转过了半张脸，二骡子就看到在他的太阳穴上，赫然带着烙铁烙上去的，一个清晰的方形痕迹！
这家伙脸上带着金印，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红袄军！此时的二骡子就觉得心里，一下就哆嗦了起来！
二骡子一下想就想到了在这个家伙面前，横尸就地的那具尸体！
他惊骇欲绝的想道：这么说来，死掉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红袄军？

第1614章：道左相逢噬心人、拦截信使、一个时辰
在这之前，杨妙真处置那一万四千多犯下罪行的红袄军兵卒的时候，曾经将其中的四千多人斩首示众。她杀的都是犯下累累罪行，杀害过平民百姓的红袄军士兵。
可是与此同时，杨妙真更是把其余的一万多人在额头两侧烙上金印之后，就给放走了。
因为这些人要么是罪行不明，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杀过人。要么就是罪行比较轻，只做过一些抢掠之类的事。所以杨妙真并没有把他们全都杀光，而是饶了这些人的性命。
可是这些人一旦放走之后，杨妙真担心时间一长，他们又会再次投军，回到红袄军队伍里来，或是在各地犯下更严重的罪。于是杨妙真就在他们脸上的两侧烙上了金印作为记认。
这样一来，这些人非但不可能重新混到红袄军的队伍里，而且以后在犯罪的时候遇上了红袄军，杨妙真也可以将他们更严厉的处置。
于是这一万多脸上带着金印的军队就这样被杨妙真遣散，发给了一些路费之后，让他们各自去谋求生路。
如今这个家伙脸上带着金印，明显就是这一万多人其中的一员……可是在这里边，真正让二骡子感到惊悚恐惧的，恰恰是这个人身上穿着的红袄！
杨妙真在遣散他们的时候，早已经扒掉了他们身上的红袄和武器。可是这个人现在脸上带着金印，那么身上这件红棉袄又是从何而来？
随后二骡子头偏了一下，目光移到了那具尸体上。
果然，他一偏过脑袋，就看到了一个光着脊梁的身体，身上满是一片黑红色的斑斑血迹！
他已经被这个红袄军中的罪犯在路上杀掉了，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下来，正穿在了这个罪犯的身上！
当二骡子都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飞快的将手上的腰牌揣进怀里。
随即他的心念一转，脸上带着尴尬的笑意，向面前这个人说道：
“其实我并不是红袄军，我是李全李天王手下校尉。”
“我看这位兄弟也是条好汉，既然你被红袄军遣散出来没了生路，不如跟我一起去马耳山投奔李天王。到时候兄弟保举你，一定让你当个小头目，不知老兄意下如何？”
……
这个二骡子既然被李全派到杨妙真的队伍里当奸细，策应觉证和尚的行动，显然他也是个极为机灵聪明的人物。
此时他已经料想到，面前这个人一定是被杨妙真遣散之后，走投无路才在拦路抢劫的。而且这个凶徒还杀了一个曾经的红袄军战友！
可是这个时候，二骡子就见面前的这个人缓缓转过身。他伸出手来，慢慢抓住了他自己那张脸。
随后就见这个人的五指慢慢收紧，居然将自己的整张脸皮，连带着头发一起撕扯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二骡子陡然间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猫一样张大了嘴，奋力的嚎叫起来！
只见这个家伙撕下了自己的整张脸之后，下面满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脸皮。
就在这一瞬间，二骡子就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此时的二骡子随着这个家伙转身的动作，终于看到了他身后一直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原来那个人的整个头颅上都是一片血肉模糊，已经被人连头皮带脸皮一起剥了下来！
刚才这个家伙转过头来，自己看到的那张脸，竟然是地上那个死人的脸！
这张脸就像是一个头套一样，被这个家伙剥下来，带在了自己的头上！
……
这么说来，他根本不是红袄军。他脸上的金印甚至是整张脸，全都是地上那个家伙的！
那么这个犹如魔鬼一样，把人的脸皮整张剥下来当玩具的诡异怪人，他到底是谁？
如今这张脸皮被拿下来之后，地上那个怪人满头满脸都是黑红色的污血，几乎看不清他是人是鬼。
二骡子只能看见一双血红的双眼，他就觉着自己全身上下，瞬间就是一激灵！
就在这一刻，二罗子“嗷”的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他拔腿就没命的跑去！
然而，正当他满怀恐惧的跑了十几步远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后背上猛的一沉。
那个人居然凌空跃起，趴在了自己身后！
二骡子立刻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扑倒在地。他一瞬间就感到耳边传来了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是那个怪人，他正趴在我的后背上！
二骡子心胆俱裂的想着，就觉着哪个怪人血腥的脸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似乎是有一条冷冰冰的舌头，在自己的脖子上黏糊糊的舔了一下……二骡子在震惊之余，猛的站住了脚步！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此时，二骡子心胆俱裂的背着这个怪人，魂不附体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然后，二骡子就听到这个怪人在自己的耳边问道。
“俺……俺叫个二骡子，罗永豪！”此时的二骡子，全身上下抖得就像筛糠一般。他甚至感觉到对方的牙齿，已经贴在了自己脖子上！
“好名字，我喜欢骡子。”
这时的二骡子，就听见自己身后的那个怪人说道：
“驮着我绕着诸城跑一圈……好不好？”
……
于是就这样，二骡子在这个怪人的胁迫之下，拼死拼活的背着他，绕着诸城城墙外跑了一圈。
随后这个人就从二骡子的背上，瞬间不知所踪了。
此时的二骡子站在冰冷的寒风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旷野之中站了好久，终于确定那个恐怖怪人已经走了。二骡子这时才重新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然后他飞一般的向着马耳山的方向，使尽全力跑去！
……
这个怪人，就是沈墨手下暗箭营中的杀手“噬心公子”吴心。
事实上，直到沈墨出发之后，姜姑娘还在全军上下抽调出了不少顶尖的高手，渐渐向着山东方向汇集。沈墨手下暗箭营中的弟子，当然就是其中的首选。
此时此刻，在诸城里面，刚才参加军议的这些人又汇聚到了花亭。因为一个时辰的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

第1615章：亲兵转职大谋士、十日血光、一笑置之
那位做完了午课的觉证和尚，没多久也转了回来。
在这之后，他信心满满的坐在那里等待着，时不时用高深莫测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诸位。
可是没过多久，随着时光流逝，眼看着一个时辰的时间慢慢接近，他脸上的神情也开始渐渐僵硬起来。
眼看着再过片刻时间，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要到了。
如果李天王要是再不派人来，这件婚事就是神仙到了，也没了回天之力——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的觉证和尚心中暗自想道：“那个二骡子要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及时赶到。就是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惩戒他犯下的错误！”
就在一个时辰将到来的时候，这时只听院门一响，沈墨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众人看见陈浩南脸上的神情，顿时就是心里向下一沉！
而此时的马英，和觉证和尚却是立刻精神一振。
就见那位二泥鳅陈浩南，脸上带着一副悲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是心中充满了难言的痛苦！
只见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咬着牙艰难地说道：“山下那边……李天王派来的信使……咋连个人影儿都没看见啊？”
“哈哈哈！”
等到陈浩南说完了这一句话之后，就见他忽然把脸一变，居然咧嘴笑了起来！
……
这一下，花厅里军议的这些将军们，霎时之间脸上全都是川剧般的急速变脸！
这一下轮到马英和觉证和尚目瞪口呆了，而杨妙真和令飞扬他们则是看着陈浩南这张足以气死人的脸，啼笑皆非地忍住了脸上的笑意。
……
就在这之后，杨妙真他们又等了一阵，却是自始至终都没得到李全的答复。
因为在事实上，马耳山上的李全确实是迟疑了一阵子。可是就在李全权衡利弊的时候，却不知他实际上已经被杨妙真淘汰出局了。
在这之后，当李全明白了事情真相的时候，那都是二骡子绕着诸城跑完了一圈之后，再赶到马耳山之后的事了。
这时候的李全，已经知道了自己并没有通过杨妙真的测试，他现在就是再说出龙叫唤来也没用了。
所以这位李天王也就再没脸派出什么信使去诸城，说他答应杨妙真要求之类的话了。
这件事儿实在是太丢人了，人家李全好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
在这之后，眼看着久等李全不来，今天的这件事已经彻底见了分晓。
杨妙真被人逼婚的事豁然而解，她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
而那位觉证和尚，当沈墨笑着问他要不要兑现赌约，向自己叫一声师尊的时候。
就见这位觉证和尚毫不犹豫地掩面而走，几乎想都没想就出了诸城，离开了红袄军。
如今的觉证心中清楚的很，他即便是勉强留在这里，身份地位也会从此一落千丈。所以这位觉证和尚果断的离开了这里，去马耳山找李全去了。
……
等到这件事情圆满结束之后，大家的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除了马英副将，她一个人郁郁寡欢的坐在那里，不知气鼓鼓的在那儿想着什么之外。其余的人看起来都很高兴。
此时就见令飞扬笑着向王云峰问道：“这个二泥鳅，也不知道王将军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宝贝？居然智计百出，真个是厉害得紧！”
“要不然这样，你把这个亲兵转给我好不好？我手里正缺这么一个机灵的人……条件随便你老王怎么开都行！”
“你别听他胡说！”就在这时，还没等王云峰想出理由来拒绝这个令飞扬。此时就见杨妙真笑着向沈墨看了一眼说道：
“咱们这位陈浩南兄弟，之前勇擒金军大将阿勒根，咱们还没有认真对他加以奖赏。”
“更何况他的心思机灵、智谋过人，已经接连给起义军解决了好几次困境……”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王云峰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显然在这之前，如果杨妙真的心里对陈浩南的水准所怀疑的话。那么这一次的李全逼婚事件，更证明了沈墨上一次给小猫抓跳蚤的时候，借机点出了攻克李文镇的要诀，也一定是故意的！
所以杨妙真话语中的意思，显然也把这条功劳算在了沈墨的身上。
就见杨妙真笑着对沈墨说道：“若是陈浩南兄弟不弃，不如就屈就我们红袄军的谋士一职。以后为我们参赞军议，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还假意回头看了王云峰一眼。因为他现在名义上毕竟还是王云峰的亲兵。
就见王云峰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沈墨便躬身谢过了杨妙真，接过了杨妙真的委任。
就这样，沈墨从一个小小的新兵，一跃成了红袄军中谋士级别的人物！
……
沈墨这一次终于得以在杨妙真的礼让之下，坐到军议桌前，觉证和尚之前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大家这才发现，他这一身打扮跟现在的身份实在是格格不入。
只见杨妙真看着沈墨笑了笑，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这位陈浩南兄弟，心情就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
此时的杨妙真向着沈墨问道：“既然陈兄弟今天作为谋士首日上任，不知您对红袄军和妙真有什么提点之处没有？还请先生明示才好。”
沈墨明白，杨妙真的这番话其实并不是有意向沈墨问计。她只是要给众将做个表率，表示一下对这位信任谋士的态度而已。
就见沈墨坐在那里，双手拄着自己的铁片儿刀，眯缝着眼睛想了想之后说道：“福祸无由、唯人自招……贫道这掐指一算，杨将军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属下奉劝杨将军在这十天之内，千万不要带兵出城……否则灾祸立刻就会接踵而至！”
沈墨的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听起来完全就像是胡编的。但是杨妙真看他现在的神情，似乎在开玩笑的神色之中，还带着几分郑重。
此时的杨妙真对这个高深莫测的家伙，心中已经产生出了几许敬重。她也对沈墨的话没有发出质疑，而是立刻就答应了沈墨，十天之内绝不带兵出城。

第1616章：万余精兵下泰安、鱼饵粮仓、脱壳金蝉
其实现在城里的红袄军正在大练兵，杨妙真这十天之内也不会有什么紧急军务，没事出城干什么？
而此时此刻，就见那个马英翻着白眼，看了一眼人模狗样坐在桌边上的沈墨。她的嘴里还嘀咕着说道：“神神叨叨的，给你个座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姜太公了？”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马英说道：“刚才打赌的时候，在下只记得那位觉证大师，却忘了马副将……你放心，下次我一定带上你！”
……
在这之后，这场军议一散，诸城里似乎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在这期间，王云峰向着沈墨问起了那“十日血光之灾”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墨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
随后，日子就这样平静的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天气开始一点点的从严冬之中复苏。
接近二月末的节气，赶上中午的时候，房檐下的冰凌都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然而就在面前的平静之下，陡然间却发生了一场大家谁也意想不到的变故！
……
就在这天一大早，王云峰正在晨练的时候，却忽然接到了杨妙真的命令。
杨妙真让他和杨清岳带领本部的一千一百名执法队，协同老将军马志远镇守诸城。
而杨妙真留下了五千兵卒给马志远，本人则是带着一万五千大军以飞快的速度冲出了诸城，向着正西方向疾行而去！
当王云峰和杨清岳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个人面面相觑，全是都摸不着头脑。此时城内的红袄军部队，已经足足走了一大半！
当王云峰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想要去找沈墨问问究竟的时候，他却陡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见王云峰立刻愣在了当场，和杨清岳两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
他这时候和杨清岳才一起想到，此时正是沈墨登上谋士之位，说出十日血光之灾那番话的……第九天！
……
居然真的让统帅说中了，杨妙真还是在十天之内，带兵出了诸城！
就见王云峰带着杨清岳心急火燎的来到了沈墨住的院子，找到了刚刚起床不久的沈墨。
眼下这个院子里，就住着沈墨安俊、李凌豪李凌杰这四个人。
等到杨清岳和王云峰来到沈墨的屋子，周围已经没有外人了。就见王云峰立刻心急火燎的向沈墨问道：
“到底还是让统帅说中了！那个杨妙真居然没通知咱们，就没头没尾的带兵出了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实际上，让王云峰心中真正惊慌的，还不是杨妙真带兵出城这件事。而是这么大的事，杨妙真却根本没有在军议上和他们商量！
这是不是说明王云峰和沈墨这边，已经失去了杨妙真的信任？
当王云峰心里七上八下的看向沈墨的时候，就见沈墨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跟我想象的一样……杨妙真这个蠢丫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此时的杨清岳，也向着沈墨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而此时的沈墨，这才慢慢的说出了这事的原委。
原来在当时，沈墨在派出噬心公子吴心，去拦截觉证和尚派到马耳山的信使二骡子的时候，沈墨同时还给吴心委派了另一个任务。
沈墨让他不要弄死二骡子，拖延这家伙行动的同时，还要追踪着二骡子到马耳山李全的大营那里，看一看李全那边是什么情况。
所以当沈墨那一天，坐在军议桌上谋士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返回来的吴心向他的报告。
在这里面，吴心给他提供的所有情况之中，有一条情报一下子就引起了沈墨的注意。
这就是李全在马耳山大营那边，他的营地里足足带来了两万精兵！
当沈墨把情况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王云峰顿时愣了一下。随后就见他疑惑的皱了皱眉。
原本李全的大部队，被完颜陈和尚逼到了南边数百里远的磨旗山中不敢出来。怎么他居然带领部队，一下子就来到了马耳山这里？
此时沈墨也见到了王云峰脸上疑惑的表情，他摇了摇头说道：
“李全被完颜陈和尚堵在磨旗山，手底下乱七八糟的人加起来，一共有五万多不到六万左右。”
“而这一次根据吴心的报告，他带来的这两万人，全是军中的少壮精锐。”
“也就是说，李全给完颜陈和尚来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他把老弱病残、战斗力不强的三万六七千人留在了磨旗山，继续吸引完颜陈和尚的注意力。”
“然后他自己则是带着两万精兵跳出了磨旗山，一直来到了杨妙真的诸城附近，你们猜他想要干什么？”
“如果李全要是想迎娶杨妙真的话，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吧？”此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就见杨清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显然，李全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想要在自己成功迎娶了杨妙真之后，带领着杨妙真手下的两万精锐。和自己手下的两万精兵汇合在一起形成四万人的一大股，然后做一件大事……”
“乒！”的一声！
当杨清岳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陡然间一愣。而他旁边的王云峰则是用力的捶了一下桌面！
“泰安州！”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同时喊出了这个地名！
“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说道：“李全此人，守门之犬耳！”
“他心中的所谓谋略和想法，全都集中在一个目标上，就是泰安州的大量粮草！”
“所以他这一次带兵玩了个金蝉脱壳，从磨旗山跳到诸城城下，就是想要带着两万人和杨妙真合兵一处，再来一招声东击西！”
“李全是想让自己的三万多老弱残兵吸引住完颜陈和尚的注意。他自己则是跳出来，想要凭借一次奇袭重新夺回泰安州，掌握泰安城里的粮食。”
“这样一来，李全手里掌握着大量粮食之后，他就可以再次招兵买马，汇聚起几十万人的起义军……这就是他心里打的主意！”

第1617章：红妆女将势难还、命犯和尚、危城泰安
“所以，他这次想要迎娶杨妙真的计划失败后……”就见此时的王云峰想了想之后说道：“他还是带着自己的两万人一直向西，去偷袭泰安州了？”
“一定是这样！”沈墨听到这里，就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的李全和完颜陈和尚他们俩，李全想要的是完颜陈和尚的粮食，而陈和尚则是想要李全的命！”
“而完颜陈和尚此人的计谋水准和用兵策略，比李全要高上十倍不止。所以这一次看来是李全金蝉脱壳、接声东击西，实际上是他中了完颜陈和尚的诱敌之计！”
只见沈墨无奈地说道：“完颜陈和尚早就知道，李全的眼里没有别的东西，就只有那些军粮！”
“所以李全身在磨旗山中来回流窜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对他也没办法。还不如把他引诱到自己预设的战场上，来消灭李全这个家伙……这就是完颜陈和尚的打算。”
……
“那杨将军这一次带兵独自出营，跟咱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又是怎么回事？”只见王云峰听到此处，又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此时就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就在我知道李全带来了两万精兵出来之后，就已经猜到了李全的计划，知道了他下一步要进攻的目标。而且还由此知道李全次去，必然会在完颜陈和尚的手里遭到一场惨败。”
“所以当李全被完颜陈和尚的鱼饵诱到泰安州，一旦被困到泰安城之后。到那个时候，李全能求救的就只有一个人，同时全天下能救他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杨妙真！”这一下，就见王云峰大声接口喊出了杨妙真的名字，同时他这才恍然大悟的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
“原来统帅你说杨妙真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说的就是这件事？”
“没错，”只见沈墨点了点头：“李全被困之后，一定会向杨妙真求救。”
“而这个时候，以杨妙真那个天真之极的性子，她一定会不顾后果的带兵冲向泰安州去救李全……最重要的是，她想要为红袄军夺取那一大批救命的粮食！”
“我那时候就知道，杨妙真要是一意孤行非要去泰安，咱们这些人根本拦不住她。我也就只好装了一回神仙。”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叹了口气。
……
“既然如此的话，杨妙真此去，到底有没有取胜的机会？”就见此时的王云峰，脸上带着一丝希冀向着沈墨问道。
“杨妙真此去，必败无疑！”就见沈墨毫不犹豫地说道：
“六十万石粮食啊！那个完颜陈和尚就任凭粮食囤积在泰安城里，没有转运出去！”
“他要是想引诱李全上钩的话，根本无需把粮食留在城里。完颜陈和尚这一次要的不光是李全，他还要再套上一个杨妙真！”
只见沈墨咬着牙说道：“所以这一次杨妙真接到李全的求援信，上面李全不但会把自己的情况形容得极为凄惨，以期引起杨妙真的恻隐之心。同时还会把泰安州里全部存粮安然无恙的情况，说给杨妙真听。”
“李全小人之心，生怕杨妙真不去救他。他一定会提出和杨妙真平分这批粮食……所以这也就造成了杨妙真立刻决定，发兵泰安的原因！”
……
就见沈墨无奈地说道：“杨妙真这一次通过拒婚李全，清楚的知道咱们这三个人，老王、老杨和我这个陈大谋士，绝对不会同意她带兵去泰安的计划。”
“而且她心里也许还担心，一旦见了我之后，被我巧舌如簧的一通劝说，她这次就真的走不成了。”
“所以杨妙真才会连个招呼都没打，连夜就收拾军资装备、集合部队，一大清早天刚亮就离开了诸城！”
“她这是怕了我的这条舌头啊……”只见此时的沈墨心情郁闷的在桌子腿上踹了一脚。随后就见他嚷嚷着说道：
“这完颜陈和尚好狠的心思！好毒的计策！妈的之前是那个绝症和尚，这次又是这个陈和尚！”
“老子这一次到山东命犯和尚，什么和尚都出来跟我捣乱！”
……
此时此刻，王云峰和杨清岳通过沈墨的这一番讲解，终于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弄了个清楚。
如今被困泰安州的那个李全死不足惜，可是杨妙真这次几乎带去了红袄军四分之三的精锐，再加上杨妙真本人的分量！
如果杨妙真他们这次真的在完颜陈和尚的陷阱之下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活着回来。那么山东起义军的力量，损失的可就实在太大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清岳和王云峰两个人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沈墨。
“如此说来，统帅还有什么办法，能挽救这一次的危局不能？”就见王云峰一看见沈墨被气得像个蛤蟆似的，正坐在那里鼓鼓的运气，于是笑着向他问道。
“当然有了！”就见沈墨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人都接到了军令，让你们偕同马志远将军守城。可是杨妙真却没给我这个谋士下过任何命令！”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冷笑着摇了摇头：“所以现在陈浩南陈爷我……想特么干啥就干啥！”
……
当天晚上，诸城以西不足百里的穆陵镇。
杨妙真领兵在一清早开拔出城，经过了一天的急行军之后，在日暮时分到达了穆陵镇镇外扎营。
军士开始设立营寨，扎下帐篷，点燃篝火埋锅造饭。
等到杨妙真在篝火边坐下来，她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军士，心中不由得大为感慨。
自从王云峰开始主持军队的整编和训练以来，到现在一共才十六七天的时间。可是杨妙真看到自己手下的军队，心里边已经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惊奇感。
在增加了伙食和运动量之后，这些军卒的体力经过的锻炼，比照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在这之前，杨妙真带队行军一天最多六十五里，可是今天这一天算下来，却走了九十里！
而且杨妙真看现在军卒们既没有怨声载道，也没有牢骚埋怨。

第1618章：一片坦途静封寨、高接远迎、殷殷而来
军卒们正在有条不紊的在干着自己手上的事。用不了多久，他们吃完晚饭之后就可以休息了。
要是假以时日，这支队伍还不知道会强到什么程度！
此时的杨妙真想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沮丧颓然的神色。
她一想起自己不告而别，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带着众将和士兵出了诸城。心里就不由得对王云峰、杨清岳和陈浩南三个人感到了一丝愧疚。
她知道这三个人一定不会同意他去泰安。而且不知道怎么的，她还觉得有一点儿不敢面对那个陈浩南。
杨妙真知道，那个陈浩南一定会有办法留住自己……她一想到在这之前陈浩南说的，十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的事。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不过既然出来了，那也就不用想了！”此时的杨妙真一脸郁郁寡欢的想道：“等我救了李全之后，我们俩分了粮食，我立刻就带兵转回诸城！”
“到时候，我再好好跟陈浩南兄弟，解释这次的事吧！”
……
此时杨妙真的心里，当然是跟李全丝毫男女间的情愫都说不上。
但是毕竟李天王还是山东起义军的一面旗帜，救了他对于整个山东起义军的形势都有着莫大的帮助。更何况还有大批的军粮在……所以杨妙真为了自己的红袄军考虑，还是铤而走险的走了这一趟。
……
此时此刻，就在杨妙真的身边，副将马英、凌飞扬、还有那位武疯子岳老三都围拢在火堆旁。
看到杨妙真此时的脸上神情沉重，马英却是会错了意。
她还以为杨妙真的心里，还在牵挂着那句“血光之灾”的话。
就见马英笑了笑，向着杨妙真说道：“将军也不必去考虑那个小子胡诌出来的话。”
“在这之前，他还是个大头兵呢，又能有多大的见识？我就不信这一次咱们去，还能真的让他说中了，在泰安城下碰个头破血流不成？”
“等咱们这一次打了胜仗，看我回去怎么教训那小子！”
“他说咱们有血光之灾，咱却偏偏要来一个旗开得胜，到时候我看他的脸往哪儿搁？”
听到了马英的话，杨妙真却是笑了笑，并没有言语。
此时杨妙真的目光，投向了夜色中黑沉沉的西北方向。
李天王被困泰安形势危殆，朝不保夕。而这次自己带着一万五千红袄军去泰安，也不知道是凶是吉？
前方等待着他们的，真的是一场胜利吗？
此时的杨妙真只觉得心中沉重，她在寒风中，慢慢的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
就在次日一早，杨妙真再次带兵出发。
这一次他们再度向西疾行百里，一直来到了距离泰安只有六七十里处的莱芜城外驻扎。
经过了这一夜的休息之后，当他们明天再次拔营起寨之后，迎接他们的可能就是泰安城下的大片金军，到时候一定会爆发一场惨烈的血战！
在晚饭过后，杨妙真检查了一番营地哨探防务。随后她才转身想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休息。
而此时此刻，她感觉到天空中吹来的风，已经越来越急。
空中的星月全都被乌云遮挡得丝毫不见。杨妙真在进到帐篷里之前，感觉到刮来的风中似乎带着一丝透骨的凉意和几分水汽。
“明天的天气，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杨妙真忧心忡忡的在自己的帐篷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营帐。
然后，当他们次日一早再次拔营起寨的时候，杨妙真走的方向，正是距离泰安州正东方向四十里的静封镇。
……
天气阴霾厚重，头顶密云不雨，周围寒风透骨。
根据杨妙真之前得到的消息，这个静封镇，正是在山东起义军的一支部队手上掌握着。这也是她之所以选择这条线路的原因之一。
杨妙真现在的战术意图是尽快赶到泰安，护住存粮。所以她现在应该尽量避免和金军大队做无谓的争斗。
所以挑着义军盘踞的山头来行走，就成了杨妙真理所当然的选择。
当杨妙真拔营之后，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眼看着再翻过前面的几座山就到了静封镇。
就在这时候，前军的士兵带来了几名身穿着义军服装的军卒。
就见这几个人一见到杨妙真之后，立刻就拜倒在杨妙真的马前说道：“小的几人，是静封寨寨主刘二祖将军派来的。”
“听闻姑姑要来此地，是以刘将军特意派小的几人过来迎接领路。刘将军正在寨中等候姑姑驾临！”
听到了这几个小卒的话之后，杨妙真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虽然同是义军一脉，所谓的义军也只是泛指跟金兵作对的这些山大王罢了。
这些人是不是愿意给杨妙真提供方便，其实杨妙真自己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不过看到这位静封寨的刘二祖将军，这一番高接远迎礼数十足，显然是极为客气，说明他心里对杨妙真并没有强烈的敌意。
这样一来，杨妙真想要从静封寨借道过去，想必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见杨妙真跟这几个小卒客气了几句，还让下人给他们发了赏。以后杨妙真就让这几个小卒在前方带路。
就见他们又向前走了几里之后，这几个小卒指着前方一条岔路说道：
“由此直插过去，可以节省五六里的路程。走过这段山谷便是静封寨的大门……杨将军且随我来！”
杨妙真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队伍跟着这几个人走入了这条岔路。
随后，当他们的队伍顺着山谷向前，又走了两三里远。杨妙真就觉得前方道路蜿蜒，山势逼仄，却是越走越觉得险恶！
杨妙真心中觉得纳闷，她在暗暗起疑之际，刚刚开口吆喝了一声，想要叫前面带路的几个小卒停住脚步。
可是……猛然间！
杨妙真这一开口，就见前方这几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毫不犹豫的撒腿就往前跑！
杨妙真一见之下，立刻就觉得不对！
只见她一提马缰，胯下桃花马两个纵跃，就追到了那几个小卒的身后。
可是就在这时，杨妙真就听到前方陡峭的山壁上，一连串“崩崩崩……”犹如暴雨一般的弓弦声响！

第1619章：五百金军山中藏、密云不雨、梨花怒放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听声音的话，最少有百十张弓在前方向着她这边放箭！
就见杨妙真一抬头，就见前方箭影如山，犹如一片狂蜂一样向她扑面而来。这百十来张弓，竟然全都是瞄准着她一个人的！
好个杨妙真，就见此时她虽然身临险境，却是丝毫不乱。
就见她手中的梨花枪一抬，单手持枪纯用腕力，一枪便插入前方一个正在逃命的小兵后心。枪尖将他刺了个对穿之后，一抖手就将他挑了起来，挡在了自己的前方。
随后，杨妙真就听一片羽箭破空，在她身前身后不断“呲呲”的掠过，前方那个被他挑起来的小兵，身上一瞬间就被射中了不知多少支羽箭！
杨柳真就觉得胯下的桃花马长嘶的一声，而她自己的铠甲上也发出了一连串叮叮的响声。
那是无数锋利的箭簇，正在敲打着甲叶的声响！
虽然杨妙真挑起了士兵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羽箭，但是还不免有漏过的箭支向她的身上射来。
等杨妙真手中的梨花枪抖开，将枪尖上的那个死人一个旋转，继续抵挡雨箭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左肩上，猛然间传来了一下尖锐的刺痛！
等到杨妙真转头看去，就见她铠甲的缝隙里，一只漆黑箭杆的修长羽箭，正插在她肩上。
杨妙真一看，只见这支箭的箭杆呈现出中间稍粗，两头稍细的枣核形状，就见她猛的一咬银牙！
这种制式弓箭，加上百余名射术精良的箭手，说明这是一伙……
金军！
这几个人冒充静封寨杨二祖将军的手下，将她诱入山谷绝地向她射箭偷袭，他们是一支金军部队！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插看着自己肩上的羽箭，猛然间想起了陈浩南说过的那句话：
“若是十日之内，将军领兵出营……必招血光之灾！”
……
此时杨妙真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埋伏，而且她一听见对面的弓弦响，就知道这大概是一支200人以上的金军弓箭队，正在向她集中射击。
此时一见到杨妙真将军遇险，只见她身后队伍里的众将顿时就失声大喊了出来。同时几位战将领着手下，就要往前面杨妙真这边冲。
可是杨妙真心里清楚，眼下山路地形狭窄，前方的弓箭手又在马匹上不去的陡峭险坡上方。他们这些人冲上去，无非就是增加伤亡而已，根本奈何对方不得。
于是就见杨妙真大喊了一声：
“不要过来！后队变前队，给我原路退出去！”
随后就见杨妙真拨转马头，一边用手中的梨花枪拨打羽箭，一边策马向后狂奔！
等到她一口气跑出了百十步远之后，已经走出了后面羽箭的射程，此时的杨妙真这才松了口气。
被山间的冷风一吹，她就觉得自己铠甲下的战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的情况，真是好险！
很明显对方的弓箭手不顾其余，所有的羽箭都是冲着她这位主将来的。
在战场上，正所谓“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刚才杨妙真的反应要是稍稍慢了一点，现在就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与此同时，杨妙真带领各大队正在向后猛退，想要走出这一段狭窄山路的时候。从两边的峭壁上，还在不断向下“嗤嗤”的放着羽箭。
虽然对方的弓箭手不多，但是居高临下，射下来的箭却是准头十足。
而此时杨妙真她们这些红袄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却无法杀到对方的面前。想要用弓箭来射杀对方的话，在这个形势下更是大大的吃亏。
所以在这种情况，他们只好在山路上拼命的奔跑，以期尽快走出这段被人埋伏的山道。
就在杨妙真的面前，羽箭不断的破空而过。在她前面，那些精壮孔武的红袄军战士咬牙前行的时候，却在不断的被羽箭射杀，一个接一个死在路上。
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杨妙真真是心如刀绞！
“赶紧走！”
此时的杨妙真一边伸出长枪，替自己身边的战士拨打羽箭，一边疯了一般，大声催促军兵前行。
……
就在他们顶着不断的伤亡，一路又退出了一里多远之后。杨妙真在这沿途的一路上，看到地面铺满了她红袄军将士的尸体。
可是他们现在付出了这么大的伤亡，杨妙真却连对面的敌军长成什么样儿，都不曾看见过一次！
很明显，这些金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发动攻击的位置还有时机，却都是人家早早就算好了的。可是杨妙真自己却天真的一脚踩进了人家的陷阱里！
当他们好不容易走过了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外，眼看着前边再过一个陡坡，就可以重新回到大路上了。
这条陡坡上的山道，东面是高峻陡峭的山崖，而西面一侧则是深深的山谷。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五尺宽的山道，大概只能供两个步兵并排而行。
杨妙真眼看着前面的队伍，刚刚走上了那条斜坡上的小道，从斜坡的顶端，就传来了轰隆隆一连串的响声！
杨妙真眼看着一块块石头，从枕头到磨盘那般大小不等，正从斜坡顶上纷纷滚落下来！
这一下，还没等杨妙真吩咐，山道上的红袄军士兵立刻就疯了一般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眼看着大队人马就如同洪流一般，急速的从这条小道上通过。
而这个时候，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已经在斜坡上一路蹦跳着，带着哗哗作响的碎石，迎头滚落下来！
杨妙真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在队伍的最前面。所以现在撤退的时候已经被落到了最后。她心急火燎的看着自己的战士，正在挣命一般的向着山道另一边急速奔跑。
可是与此同时，士兵们可是却被斜坡顶上滚落下来的石头，不断的砸倒砸死，惨叫着坠入深深的山谷之中！
就见无数石块蹦跳翻滚着，带着一阵阵呼啸的恶风，不断的将山道上的士兵砸得一片血肉模糊……杨妙真都快把银牙咬碎了！

第1620章：如临大敌静封寨、叫声将军、换路而往
就见她一带马缰，战马陡然间跳上了山道内侧的斜坡。
杨妙真策马顺着斜坡跟山道并行，一路向前奔跑而去。在沿途，梨花枪的枪尖上不断的崩出点点火星，将一路上坠落下来的大石头挑飞上半空！
就在此时，杨妙真就看见山道上的令飞扬回过头来，头发蓬乱的看着杨妙真，似乎正要向她喊些什么。
而此时此刻，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正向着令飞扬兜头盖脸的砸过去！
眼看着石头投下的黑影，已经笼罩住了令飞扬的身影！
就见杨妙真的身子奋力向前一探，桃梨花枪“呛”一声，枪尖凌空撑住了这块大石头。只见这条枪杆由于两端同时施加的巨大力量，瞬间就弯成了一个半月般的弓形！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的力道终于使得这块大石头向着边上稍稍偏移了一尺多远，“呼”的一声从令飞扬的头上飞了过去！
这一下，令飞扬吓得顿时就是一缩头！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刚刚差一点就见了阎王。只见他脸色陡变之间，一带马缰，在杨妙真的呼喝之下，奋力向着山道的前方跑去。
而此时的杨妙真，纵使她奋起神勇，拼命的用自己的长枪拨打飞石。但是她一个人又能顾得上多宽的一条正面？
眼看着山道上石落如雨，一个个士卒纷纷被人砸进山谷之中。杨妙真心疼得胸腹间一阵绞痛，她现在都快疯了！
最终，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杨妙真终于还是带着人一路冲出了这条危险之极的山道。
……
随后，当她终于回到大路上的时候，杨妙真回头看去。只见山谷里面那些金军，却并没有从后面追杀出来的迹象。
根据杨妙真的估计，这些金军，包括前面射箭和后面投石的那些人在内，一共总人数也不会超过五百人。
所以他们在利用这个难得的地形优势，向杨妙真他们发了突袭之后，根本就没有向他们继续追击而来的打算。
而此时的杨妙真终于定了定心神，让她自己的手下将领清点人数和损失。
等到马英转头回来的时候，看她也是分外狼狈，连发丝都已经被汗水沾到了脸上。
只见马英气喘吁吁的向着杨妙真报告道：“没了两千五百多位兄弟，还有六七百人身上的伤势很重，怕是救不回来了！”
这么说来，这一仗就没了三千人！
杨妙真闻言立刻便是眼前一黑，身体在桃花马上晃了晃。
……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愤怒的想道：这一仗，打得真是窝囊之极！自始至终，自己这边甚至连还手都做不到！
杨妙真来的时候，带来的一万五千红袄军，居然连敌人军装长什么样儿都没看见，就变成了一万挂零……你说她的心里窝火不窝火？
杨妙真跳下马来，自有她的亲兵过来给她处理肩上的箭伤。当她看见桃花马肩上中的两箭，心中也是疼的直抽抽。
今天的这场仗，和往日跟金兵作战的时候，金军的风格大不相同。这些金军并没有打算在沙场上和她正面对冲，而是一开始就存了占据地理，偷袭杨妙真的打算。
在这期间，第一次袭击还是直奔着杨妙真这位领军大将来的！
面对这样的战术，杨妙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那位金军中，新出来的厉害的将领搞的鬼！
看起来这位金军大将，在杨妙真这个方向上并没有放下多少兵力，大概只有500左右的部队。
但是他们这支小部队却凭借巧妙的战术，让杨妙真迎头就挨了一下重挫，杨妙真这次可真是出师不利！
等到全军处置完了伤员和死去的士兵，杨妙真这才重新上马，带领着部队重新向着静封寨的方向行去。
就在她们离开了这个充满着血腥味的山口，一路来到外面宽阔的大路上之后。
杨妙真就觉得迎面便是一阵透骨的冷风吹来，风中挟裹着一片片豆大的雨滴，砸得人脸上生疼！
这阴霾的天空中，终于还是降下了早春时节的第一场雨。
可是在这个倒春寒的节气里，被这样冰冷的雨滴和冷风吹袭而来，就连杨妙真的身子骨都觉得有些抵受不住！
就见杨妙真咬着牙回头，向着大家喊话道：“前方还有十里不到就是静封寨，那里是由咱们起义军兄弟带领的！进去以后立刻烤火，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休息！”
听到了杨妙真的话，大家这才咬着牙，在凄风冷雨中一路向着静封寨的方向开进。
这一次十来里的路程，走的时间却是不短。山道上在落了雨水之后变得分外湿滑难行。更何况大家身上的棉衣在浸饱了雨水以后，也是变得分外沉重。
而且棉衣在失去了保暖性之余，士兵身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大家的动作也都跟着迟缓了不少。
就在这时，就见杨妙真抬头向前望去。
见前面大道的尽头，在泰岳山麓下一片宽敞的原野尽头，山脚下矗立着一座用原木土石搭成的寨子。
“静封寨到了！”杨妙真见状立刻松了口气，随后带着人催马向前奔去。
……
等到杨妙真一路来到了寨墙面前，就见前方寨门紧闭。寨墙上方还站着一排排手持刀枪的士兵，把守着寨墙。
就见士兵中间，簇拥着一个身材矮胖、胡须黑黄的中年战将。杨妙真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位恐怕就是静封寨的头领刘二祖将军了。
“这位可是刘将军当面？”
只见杨妙真的手握着枪杆向城楼上一拱手，大声说道：“梨花枪杨妙真在此！”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刘二祖的眼神朝下扫视了一个来回，脸上不慌不忙地说道：“原来是杨将军来此……不知您有何贵干？”
“在下想去泰安，”杨妙真一眼看见刘二祖不咸不淡的样子，姑娘的心里顿时便是一紧。
只见她向着刘二祖喊道：“眼下风雨正急，刘将军让我等且进寨子里避一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第1621章：凄风苦雨疑无路、旧恩如雪、冷透肝肠
这时，就见这位刘二祖将军听见了杨妙真的话之后，摸着胡子笑了笑说道：“杨将军乃是天下有数的豪杰，这次带领着大军前来……”
“我这静封寨地狭人少，前后加在一块也不到六千兵马，都快住满了。如今刘某守着一份基业，不便随意开门待客，还请杨将军见谅！”
刘二祖的这番话说得很有意思，话语中直指杨妙真想要进他的静封寨，是打算要火拼他，为的是夺取这个寨子而来。
杨妙真知道刘二祖这种担心也是无可厚非，只是现在这里凄风冷雨的，她的队伍如何还能坚持得下去？
就见杨妙真的战靴在马镫上用力跺了一下之后，咬着牙向寨墙上的刘二祖说道：
“既是如此的话，妙真想从刘将军寨前借道而行，请刘将军不要推辞！”
杨妙真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你既然不让我进寨的话，让我从你门口过去总可以吧？”
……
刘二祖这个静封寨，面对平原依山而建。在寨子的身后便是通过泰岳山麓的余脉。
在这条山脉的山口处，静封寨就建在路边，若是刘二祖不肯答应，杨妙真的部队还真过不去。
只见这时的刘敬祖，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说道：“在我这静封寨后面，便是泰安附近的村镇百姓。杨将军的红袄军在军纪上头的德行……刘某还真是不放心啊！”
“请恕在下卫护乡亲，守土有责。杨将军你还是换条路走吧！”
说着，就见刘二祖不管不顾的扭头就要下寨墙，似乎根本不打算再理会杨妙真这个茬儿了。
杨妙真心中一急，再想要开口说话，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这个时候，就见她身后的副将马英一提马缰走了上来。只见马英怒气冲冲的向着寨墙上说道：
“这个刘二狗狗眼看人低！咱们理他干什么？”
“我带兵冲过去！我不信他还真敢向咱们动手？”只见马英说完这句话，她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摆，带领着千余本部人马就要冲过小道。
可是就在她刚刚纵马驱驰跑出了二三十步远。就听着静封寨的寨墙上，突然就是一声梆子响！
霎时间便是百十余支羽箭，暴雨一般向着马英的队伍这边射来！
就见马英忙不迭的勒住马缰，连忙向后撤退，她手下的将士也赶紧往回返。
可是他们毕竟还是晚了一步，等到大家从山道上转回来之后，眼见着三四十名起义军战士，已经被射杀在了寨墙下的山路上！
“娘的这个刘敬祖！老子攻破了寨墙，将他这个狗屁寨子烧成白地！”只见这个时候，岳老三手里提着双刀，暴怒如狂的就要带人往上强攻。
杨妙真见状连忙伸出长枪，将岳老三死死的拦在了原地！
……
眼下静封寨里的起义军也有数千人之多。杨妙真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不管不顾的去攻打山寨。只怕攻下来之后，自己这一方也一定是死伤惨重！
杨妙真的心里暗自合计着：“这个寨子，只怕没有两三千的伤亡，急切之间是拿不下来的……如此一来，自己的队伍就剩下了不到一万人，到时候还谈什么援助泰安？”
想到这里，就见杨妙真咬着牙命令自己的队伍，向后撤退！
随后，杨妙真带队转道向南，沿着泰岳山麓，向着静封寨南面的徂徕山方向走去。
……
“这个地方不让过，咱就换另一道山口，终归不过是多绕几步路罢了！何苦咱们起义军之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杨妙真咬着牙，向着马英和令飞扬他们几个人说道：
“从此处往南二十里，就是徂徕山上的徂徕寨。山上的将领高林将军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想来咱们从他那里通过还是没问题的。”
经过了杨妙真的劝说，众将这才按下了心头的火气。就见他们这支红袄军在凄风苦雨之中，再次向着南面咬牙切齿的跋涉而去。
等到他们的队伍一直走到了下午时分，整支军队在冰冷的泥水里滚得就像是泥猴一般，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徂徕山脚下。
山上的这位高林将军，以前曾经在日照地区揭竿而起。老家距离王云峰的草桥镇不过才三十里远。
杨妙真旧日里也曾经对高林加以照顾，所以这次让高林给她让开一条路过去，起码应该是没问题的。
等到杨妙真来到了这处山口前面，到了山寨大门前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士兵。
只见他们一个个在冷雨中，嘴唇已经冻得变成了青白色。这些士卒怀里抱着长枪，不断的用嘴里的哈气给冻得通红的双手取暖。
看见他们的样子，一个个已经摇摇晃晃，就快要支持不住了！
杨妙真本人也是觉得身上的铁甲奇寒彻骨，手上一片冰冷麻木，几乎都难以握持住她的梨花枪。这种从心底往外发寒的感觉，让人全身都像是枯叶一样止不住的颤抖。
如今他们全身上下全都湿得精透，在这一路上他们甚至连一块干燥的地方都看不见，更不用提扎营点火取暖的事了。此时的杨妙真带领着队伍来到这里，体力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
就见杨妙真催马上前，向着寨墙上高喊，让徂徕寨中的高林将军出来回话。
就见寨墙上的士兵人影晃动，飞快的进到寨子里面去了。
这之后，杨妙真咬着牙又等了好久，就见寨子上却久久都未见回音。
只见杨妙真一咬牙，又向着寨子上面再次喊话。
这个时候，就见寨墙那里探出了一个懒洋洋的身影，赫然穿着一件起义军小卒的衣服！
只见这个小卒向着外面的杨妙真一脸不耐烦地喊道：“高将军还在午睡，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打扰！你们这帮家伙要是再敢靠近，我们可开弓放箭了！”
听见了他的话，杨妙真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高林明显就在这徂徕寨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想让自己由此过境！

第1622章：流云本是落花地、幸有沈郎、护花一场
与此同时，这个高林大概是怕见了自己。提起了旧日的相助之情来，他的脸也没处搁。所以压根儿高林就没出来，而是派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大头兵来跟杨妙真回话！
“这小子，居然如此无礼！”此时的令飞扬从杨妙真的身后站出来，咬牙切齿的就要命令自己的部队，上前攻城拔寨！
“算了！这个高林，日后自有跟他算账之日！”
就见杨妙真咬着牙拦住了令飞扬。
在这之后，杨妙真带领着部队在次转道向西，一路沿着泰岳山脉又向西走了十六七里。
……
在前面的山口处，必经之路的山道上，那里有一座小山，名字叫做“亭亭山”。
此时在杨妙真的面前的，就是她沿途遇到的第三座寨子——流云寨！
就见杨妙真催马上前，想让流云寨的守将杨广德出来回话。
这个杨广德也是他们起义军中的一伙，是金国签军的一个老卒出身。这家伙年纪不小了，平日里素有老奸巨猾的名声。
此时的杨妙真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士兵不能再等下去了！
若是这里的杨广德不打开寨门，将她们迎进去。杨妙真就要再向西北绕上三十里远，才能从太平镇的方向进入泰安地区——她的部队哪里还有可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只见杨妙真摧马上前，正要开口喊话。
却见城头上劈面一箭，流星一般向着她的面门射来！
杨妙真慌忙之间，将梨花枪一抬，“当”的一声挡开了这支羽箭。
随后，她就看到城头上一排弓箭手，忽然整整齐齐的站起身来。
在他们的中间，一位须发灰白的老将军正手持着一张宝雕弓，笑嘻嘻的从城头上俯身，低头向着下面的杨妙真看来。
“原来是杨妙真将军！哈哈哈！不知杨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就见这位杨广德老爷子一脸笑意的向下问道：
“难不成杨将军看我这个流云寨风水不错，打算换个地方住住？”
此时的杨妙真一看见对方这副样子，顿时就是气得眼前一黑！
这个老家伙二话不说，先拿弓箭来说话，明显就是对她心存杀意。
别看他现在笑眯眯的样子，只要把脸一翻，他随时就有可能下令放箭杀人！
杨妙真的心头一紧，她慌忙一拨马，奋力的催马向后飞纵而去……随后，她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一阵弓弦作响，数百只羽箭接连暴射而来！
杨妙真回枪拨挡羽箭，就觉得自己身后的铠甲上接连发出了中箭声，好在羽箭未能贯穿甲叶。
而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就觉得自己的胯下猛然间一软！
就在杨妙真一拨马的这一瞬间，桃花马的身上已经不知中了多少支羽箭。再加上马儿之前在冷雨之中也已经整整跋涉了一天。
就见这匹马连中数箭之后终于支撑不住，一个马失前蹄摔倒在了地上！
见此情景，杨妙真只得双脚甩镫，奋力的纵跃而起，跳在自己战马的前方，奋力向着自己一方的阵营之中逃去。
最后，当她终于跑出了羽箭的射程，回头再看的时候。就见她的桃花马已经被射得满身羽箭，犹如一只刺猬相仿！
在战马临死前的不住悲嘶之中，杨妙真耳听着桃花马的声音渐渐衰弱。这匹伴随着杨妙真成长，在战场上驰骋了多年的战马，终于还是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此时的杨妙真亲眼看着自己的桃花马没了声息。她扭过头，再次看向了流风寨的寨墙。
只见那上面，千余名军兵正在严阵以待。他们手持着强弓劲弩，已经做好了这边强攻寨墙的准备！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怒火如潮，她有心领兵向前，攻下这座流风寨。可是当她一回头，再一看自己的士卒……
就见他们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就连站在那里，想要维持队形都难以做到了！
在这片泰山脚下的凄风冷雨之中，杨妙真带领的这支军队接连数次受挫，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半夜，他们全军的士卒就要被冻死超过一半。而杨妙真面前的这座寨子正在严阵以待，杨妙真明显是打不进去的。
不但打不进去，看对方不怀好意的样子，在自己的士卒体力不支之际，他们甚至很有可能趁机掩杀过来！
这真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杨妙真一想到自己手握数十万大军之时，哪个山寨主大王敢不来巴结？
自己占据了泰安的时候，一个个过来求取军粮的义军头领，都恨不得弄个牌位把自己供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知交满天下，一呼百应！
可是现在呢？如今她杨妙真兵势衰微，正在走背字儿的时候。大家却全都一个个开始落井下石，恨不得将她置之死地而后快！
有什么用？之前自己一团和气，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有什么用？我杨妙真自以为结交了无数的英豪，其实还不是一群白眼狼？
在我杨妙真的面前，如今是路路不通，山穷水尽。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全都没有一丝生路可言！
……
看着自己衰弱之极的士卒，杨妙真的心里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此时的杨妙真就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拼命用梨花枪撑住了身体，却依然还是慢慢的向下倒去……
直到一双臂膀伸过来，将她在地上扶稳。
当杨妙真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岳老三两眼通红的站在她的面前。如今这个铁一般的汉子，还在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杨妙真，希望她能带领大家走出一条活路来。
就在这时，令飞扬和马英也围拢过来，向着杨妙真问道：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个流云寨，咱们打不打？”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嘴唇嚅动了两下，喉咙中却是一片苦涩。
事到如今，她不知该如何向这些将官们交代。
此时的杨妙真被人问得哑口无言，她的心里，已经是心如死灰！

第1623章：细雨骑驴泰岳旁、人在风雨、酒在愁肠
就在这时，就听得远方的山路上，有人朗声吟诵道：
“冷落人间昼掩门。泠泠残粉縠成纹。几枝疏影溪边见，一拂清香马上闻。”
“冰作质，月为魂。萧萧细雨入黄昏。人间暂识东风信，梦绕江南云水村……”
这首鹧鸪天，听起来神清气爽，居然是分外悠闲！
眼前的这场凄风苦雨，活活都能冻死人的冰寒，却居然被这个人形容成了江南烟雨，黄昏美景，这不是活脱脱的想要气死人吗？
只见杨妙真她们几个人，咬着牙向远方看去。
就见他们来时的山路上，正有一个人骑在一匹黑色的小毛驴上。身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手里还捏着一个白瓷酒瓶。
就见他打着酒嗝，在小毛驴背上一摇三晃的慢慢走来……当杨妙真她们看见这个人面孔的时候，只见他们同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竟然是被他们不告而别，扔在了诸城里的红袄军大谋士……陈浩南！
……
就见陈浩南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步行的卫兵，正是李凌豪和李凌杰他们两位。而在他的身后远远的还跟来了一支队伍，大概只有200人上下。
只见此时的沈墨笑嘻嘻的骑着小毛驴，一路来到了杨妙真他们众人的面前。
就见他的脸上正带着几分酒红，一边松开了自己脖子上的扣袢儿，一边坏笑着说道：“这点小酒儿让我喝的，汗都快淌下来了……咦？这不是杨将军吗？这么巧？”
看这样子，这小子明显就是为了气人来的！
可是此时的杨妙真身上疲乏欲死，箭伤疼痛异常，她还哪儿有那个兴致，跟沈墨打趣？
就在此时，杨妙真一看见沈墨那张坏笑嘻嘻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她忍了半天的眼泪，却陡然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好在此时的雨滴漫天而下，大家也看不出来这位英名传于齐鲁大地的巾帼英雄杨妙真将军，被眼前的情况逼得直哭鼻子的样子。
就见杨妙真强忍着泪水，向着沈墨说道：“陈军师……此前的事是妙真不对！你赶紧想办法救人吧！咱的兄弟支持不住了！”
原本沈墨这次来，他的心里也是带着火气来的。不然也不至于又是吟诗又是喝酒的，有意摆这么大的谱儿。
不过沈墨一看到杨妙真这个时候的样子，他的心里不由得也是一软。
就见沈墨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只听得里面“哗哗”直响，大概还有小半瓶酒。
看见他这个样子，就见旁边的副将马英，立刻就两眼放光的看向了那只酒瓶！
“他娘的！现在要是能喝一口暖暖身子……”此时的马英想到这里，她身体的动作却比大脑反应还要快一些，一只手已经鬼使神差的伸向了那只酒瓶！
就见沈墨笑了笑，顺手将酒瓶扔向了杨妙真的方向，被杨将军凌空一把将它接在手里。
“把它先喝了再说，然后我带大家去流风寨里休息！”就见沈墨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说道。
“什么？”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马英和令飞扬两个人，一起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流风寨严阵以待，弓弩齐备，就等着他们去打，然后好对他们大量的杀伤！
这个陈浩南居然大言不惭，说了喝了酒以后带他们进寨休息……他该不是喝大了吧？
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哪儿来的底气，难道就凭他身后带来的这不到两百个人？
自己这边将近一万人都拿这个流风寨没办法，难道他们这两百人，还能破了这寨子不成？
就这样，当沈墨这番话说完之后，大家的脸上全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只有杨妙真却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嘴对着嘴把瓶里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随后就见杨妙真把酒瓶往地上一扔，向着沈墨说道：“陈先生有什么办法打进流风寨？”
“如今妙真方寸已乱，眼下咱们这支红袄军就交给陈军师来指挥……我都听你的！”
“那倒不用，”只见沈墨闻言笑了笑之后，随即在自己的小毛驴屁股后面，伸手一拍！
就见这只长着白嘴巴，浑身漆黑的小毛驴，精神抖擞的一路“得得得”欢快的向前跑去。
就见毛驴背上的沈墨，回身笑着对杨妙真说道：“小小流风寨，在我眼中便如鸡窝一般，只需一踹而已。打破它还用的着一万大军？”
就见沈墨居然一个人都没带，骑着小毛驴就奔着流风寨的寨门那边去了。
……
此时此刻，沈墨的这一番做派，身上带着一片仙风道骨和极其强烈的一股自信。
可是在红袄军众将的眼中看来，他却是大有疯子的嫌疑。
这小子今天的行径……看起来感觉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就在大家心中暗自起疑的时候，就见沈墨向前走了几十步远，一路来到了流风寨寨门的对面。
就听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片浓浓的二锅头味儿，向着寨墙上喊道：“城上的那位老将军，八成儿就是杨广德吧？”
“正是杨某！”
只见沈墨这一声问过去，城墙上的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杨广德随即答道：“你又是谁？”
“在下杨妙真将军座下，红袄军谋士，铜锣湾陈浩南！”
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杨广德明显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这个铜锣湾是个多大的地方，这小子居然一口大大咧咧的报了出来，好像杨广德就应该知道似的。
可是杨广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山东哪个地方有这么个弯！
随后就见杨广德笑着向沈墨问道：“原来是陈大军师当面，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句话，”只见此时的沈墨笑了笑，用一根手指向上顶了一下斗笠，随后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冷冷的看了一眼杨广德。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三日之内，我必取你首级！”
这番话说完之后，就见沈墨把小毛驴一拨，转头不慌不忙的往回就走。

第1624章：休道穷途已无路、人头换取、富贵无疆
“哈哈哈哈！”只见杨广德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立刻便在城头上狂笑了起来！
只见他大笑着向沈墨的背影喊道：“姓陈的小娃儿，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取我项上人头？”
此时此刻，就连城头上的流云寨上千守军，全都跟着杨广德哄堂大笑起来。
大家知道，这个家伙明显已经是无计可施，所以不过是来到这里来放一句狠话而已。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一边骑着毛驴往回走，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家杨将军告诉我，她此去便要向金国泗寿两路元帅完颜斜烈投诚……”
“啊？”
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不但城头上那位杨广德将军，就连城下的一万多红袄军包括杨妙真，全都被沈墨的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
“带领红袄军投降金军，这怎么可能？”就见杨妙真此时的粉嫩樱唇，张得简直都能把地上那个酒瓶塞进去了！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接着长笑道：“我家杨将军说了，这一次他投诚完颜斜烈，只有一个要求。”
“山东红袄军占地千里，纵横齐鲁十余载，此番只要完颜斜烈答应了这个要求，我们便全军投向大金国！”
就见沈墨一边走，他的一只手从蓑衣里面伸出来，向着自己的后背伸出了一根手指……“我家将军，只要你杨广德的项上人头！”
“啊？”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见城楼上的杨广德一愣，随后便是须发皆张！在这一刹那，他浑身上下便是激灵灵的一震！
随后就见他一扭身，整个人便消失在了城头上！
而这个时候，沈墨已经施施然回到了自己的本阵。
看到了杨妙真劈面而来的诧异目光之后，就见沈墨笑着向杨妙真摇了摇头。
“我当然是撒谎骗他的，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只见沈墨向着杨妙真笑了笑，随后就像变戏法一样，又从蓑衣里面拿出了一瓶酒！
“你……你这是想干什么？”
只见杨妙真看见沈墨打开酒塞，嘴对嘴儿的喝了一口。姑娘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立刻就是脸上一红。
随后就见她正色的向着沈墨问道。
“这个杨广德老奸巨猾，素来八面玲珑。”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笑了笑，随后他仰头喝了一口，把酒瓶向着令飞扬的方向一扔。
令飞扬赶紧屁颠儿屁颠儿的把酒瓶接了过来，在马英悲愤的目光中，他咕嘟咕嘟的开始往肚子里灌酒。
“给老岳留一口……”就见沈墨说完了令飞扬，回头向杨妙真接着说道：“但是杨广德今天一反常态，居然抢先向着杨将军动了手。”
“如果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已经跟金国的完颜斜烈，暗地里不清不楚的互通款曲了！”
“杨妙真将军是完颜斜烈的心腹大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如果我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的……那个杨广德心里非常清楚，完颜斜烈立刻就会毫不犹豫拿他杨广德的人头，交换你杨妙真的投诚！”
“所以……”就见杨妙真听到这里，她拉着长声儿还是似懂非懂，依旧没搞清沈墨的意思。
“所以那个杨广德，现在该出来追你了。”就见沈墨笑了笑，随即伸出手，向着寨门那边一指：“杨将军你现在已是山穷水尽，那个老狐狸杨广德，他怕你真的会以他的人头为代价，投降金国……他已经快要吓死了！”
听闻此言，只见杨妙真猛然回头！
随即她就看到这座自己刚才差点中了一箭，对方也没开的那扇寨门，如今正在缓缓打开！
杨广德率领自己手下的千余名骑兵，正飞一般的冲出了寨门，向着这边纵马驰来！
就在杨妙真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只见杨广德一路奔驰，来到了杨妙真阵前面前百十余步之外。
随后他摆着双手，向着杨妙真这边的军队示意，自己此来没有恶意。
就见他一边勒住战马，一边大声喊道：“杨将军留步！杨将军啊！”
杨妙真清楚的看见，这个刚才还向自己放箭的家伙，如今脸上急遑遑，满带着惊慌不已的神情，央求着自己留下来——杨妙真瞬间又觉得自己的眼眶里一热！
而此时的杨广德，就见他在百余步之外勒住战马之后。他脸上陪着笑，向杨妙真大喊道：“杨将军既然有心投诚大金国，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小老儿这次断然是错了，请杨将军大人大量，一定原谅则个……”
……
“杨广德将军！”
然而这个时候，还没等杨妙真说话，就见此时的沈墨骑在毛驴上，一脸坏笑的向着远处的杨广德喊道：
“陈浩南不才，也要向杨将军你当面认个错儿。”
“哦？”
此时的杨广德忽然一愣，正当他开口说要说话的时候，就见对面的陈浩南笑着对他说道：
“我刚才说三日之内取你性命，请恕在下信口开河……我特么现在就弄死你！”
……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就见杨广德猛然间就是一愣！
随后他的脸上，忽然现出了一片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就见杨广德脸上的那双眼睛此刻已经瞪到了极限。在他的双眼之中，满带着一片悔恨和愤怒！
就在他的面前，随着“嘣”的一声整整齐齐的弓弦响。二百支弩箭就像是一道道乌黑的流光汇聚成的一片金属风暴，霎时间便向着他扑面而来！
此时的杨广德，只来得及在心中泛起了一个懊悔不已的念头。
霎时间，这个狡猾的家伙就被五六十支强劲无比的弩箭，洞穿了他的身体！
就见杨广德的身体在弩箭的密集穿刺中甩着胳膊，怪异的舞蹈着，花白的须发在空中飞扬……而身后的那些骑兵，瞬间就是一片大乱！
就在这时，这个神奇诡异的变化骤然间发生的一刻。
大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沈墨这次带来的二百名兵卒，将他们手上刚刚发射完的钢臂弩再次上好了弦。

第1625章：千秋之下真国士、一言屠城、一语兴邦
随后，他们从蓑衣里抽出了新的弩箭按进箭槽，然后又是一次齐射，向着远方的骑兵队射去！
霎时间，对面的队伍就像是遭了雹子的稻田一样，开始一大片刷刷的往下倒……剩余的数百名骑兵一哄而散，拼命的向着寨墙之内跑去！
直到这个时候，杨妙真他们才弄明白了沈墨的意图。
原来刚才他是用一句拿人头换投降的话，把杨广德从城寨里给引了出来。
随后沈墨还利用自己钢臂弩的射程优势，在杨广德自认为羽箭射不着他的位置，远距离集火击杀了这位流云寨守将！
这还没完，接下来沈墨的弓弩手还把杨广德带出来的这一千骑兵，也射了个七零八落！
到了这个时候，令飞扬、马英、杨妙真和岳老三，他们每个人的胸膛里都是瞬间一股汹涌的火焰，“呼”的一声冒了出来！
眼下的情况真是解恨无比，让人看了以后痛快之极！
“你个杨广德！你他奶奶的也有今天！”
……
此时此刻，就见那位年轻小将令飞扬，却陡然间从眼前的形势中看出了战机！
就见他一翻身跳上了战马，抬手摘下了马鞍上的银枪，向着沈墨说道：
“陈军师！对方主将已死，城里群龙无首一片大乱，正是攻城拔寨的好时机！待我领人上前，取下这个流风寨！”
“你给我滚下来！”
眼看着令飞扬说完了这句话，马英和杨妙真也是面露喜色。可是没想到沈墨劈头盖脸一句话，就把令飞扬说得脖子一缩！
就见沈墨摇了摇头，向着令飞扬说道：“再等一小会儿，让他们自己把流风寨献出来……你的士兵现在站着都打晃儿，还能攻城？”
“什么？让他们自己献城？”
就见这个时候，杨妙真她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都是一片不知所措的神情。
如今对这位陈大军师，他们已经是彻底摸不着思路了。现在沈墨即便是说自己是妖精变的，他们这些人估计也不敢当面质疑。
此时，就见沈墨挥了挥手。
随即就见李凌豪“噌！”的一声，追着那些骑兵的步伐，向流风寨那边跑了过去。
就见他一路跑到了寨墙之下，一边若无其事的伸手接住了城上射来的一支羽箭，用它啪啪的拨打着城头上向他攒射而来的箭支，一边大声向着寨墙上喊道：
“红袄军的弟兄们，现在是你们立功的时候到了，给我杀！”
说完之后，就见李凌豪扭头就往回跑！
等到李凌豪一路跑回来，正好看见红袄军的众将，正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墨。
只见在李凌豪的身后，流云寨的大门在残余骑兵进了寨子之后，“轰”的一声就紧紧的关上了。
然后就见他杨妙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沈墨，向他问道：“在流云寨里边，还有咱们的红袄军？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没有了！”就见沈墨摇着头，笑着说道。
“不过我估计，那些整肃军纪的时候，被你撵出红袄军的罪犯。那些让你扒了红袄，脸上盖了金印的家伙，杨广德绝对收拢了不少在他寨子里……估计怎么也有一两千人吧？”
“经过了李大哥这么一喊，估计现在流风寨里边……”
说着，就见沈墨的大拇指向着流风寨的方向杵了杵。
随后，杨妙真就听到流风寨的寨墙里，居然传来了一片喊杀声！
这声音最开始还是隐隐约约响起。到了后来竟然是越传越烈！
慢慢的，这片喊杀声，已经有如怒潮一般响起！
……
这片紧闭的城寨里面，满是一片刀枪相撞的脆响，和士兵临死之前的惨叫声。
居然在一句话之间，沈墨就挑动了流风寨里面的守军，自相残杀的打了起来！
……
此时的杨妙真，就觉得自己头脑里一片眩晕。
即便是急促的呼吸，也难以让她从这种极度震惊的情绪之中恢复过来。
就在片刻之前，自己还是山穷水尽，被这凄风冷雨和无情无义的起义军头领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居然几句话之间，就让自己面临的困境冰消瓦解！
杨妙真耳听得对面的流风寨里面，已经杀成了一片尸山血海。估计用不了多久，里边就没几个活人了！
被我流放出来的红袄军，一定会被周边各个山头的寨主收容。越是和我杨妙真离心离德的山大王，收留的人就会越多……
此时寨子里面杨广德被杀，没了当家作主的人，里面一定是一片混乱……
所以陈浩南先生只要提醒他们一句，那些新归附进了流风寨的红袄军罪犯，就一定会大为紧张……
然后，杨广德自己的人和那些罪犯，他们立刻就会毫不犹豫的打起来！直到杀得流风寨里面尸山血海，杀得两败俱伤，杀得元气大损！
到时候，他们面对着外面虎视眈眈的一万大军，除了开门投降，还有什么选择？
这一条条一件件，全都在杨妙真的头脑中一点点泛起，直到她终于相通了陈浩南的全部计策！
陈浩南今天看似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一句便坑杀了对方的主将杨广德。另一句则是挑动起了城里的内哄，让他自相残杀！
实际上这句话里面，却包含了多少人心诡道，多少心思智谋，多少睿智的眼光，多少狠辣的手段？
谁能想到，世上真有这样顶级的才智之士，绝世的惊天之才？
……
一想到自己在这次的征程中受到的苦楚和损失，全都是因为不听人家的话而起。而此刻形势的惊天逆转，又全都在陈浩南的手中，犹如奇迹般的一手完成。杨妙真就觉得自己真是欲哭无泪！
此时的她心中满怀着喜悦和兴奋，又带着无比的痛苦和懊丧。
当杨妙真仰面向天的时候，就觉得一片片冷雨打在她的脸上，已经和她的泪水已经汇合在了一起。
“陈浩南……陈浩南！”
此时此刻，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耀眼的闪电一般凌空而下，重重的烙印在了这位女将军的心头上！

第1626章：将军一夜宿流风、后路不靖、遗患无穷
随后，杨妙真沈墨他们这些人又在寨墙外面等了一会儿。
大概一刻钟之后，他们就听得流风寨里面的喊杀声渐渐小了下来，直到慢慢止息。
很显然，里面的人已经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
虽然寨子里面数千人，而那些红袄军的罪犯们估计才一千多点，但是这场战斗的胜负还真的很难说。
毕竟被红袄军撵出去的那些违犯军纪的罪犯，全都是些老兵油子，是在战场上搏杀过不知道多少回的兵痞。
像是这样的人，对付新兵一个打两三个都有富裕，所以弄不好赢的有可能还是他们。
……
随后就在杨妙真他们几个人心中七上八下的等待当中，就见前面流风寨的大门，缓缓的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一堆浑身是血，身上伤痕累累的流风寨守军从里面冲了出来！
一出来，他们就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连滚带爬的向着杨妙真这边哭喊哀求着走来。这里面既有红袄军的罪犯，也有流寨的守军。
最起码沈墨看起来是这样的，因为两边的人还是分得清清楚楚，相互戒备着。一共加起来七八百人的样子。
沈墨见到这种情况，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那些家伙今天被杀死在流风寨里不少，可以说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也怨不得别人。
随后就见寨子里面剩下的寥寥几百人残兵败将，向着杨妙真这边投诚，然后杨妙真就带着自己的队伍一股脑儿冲进了营寨之中。
那些刚才在火并中残存下来的流风寨守军，沈墨安排他们打扫城寨内的卫生。里里外外三四千具尸体全都被拉出去掩埋，寨子里地面上的血迹和垃圾也让他们去清理干净。
而杨妙真这一边，则是带着自己的士兵冲进了空下来的营房里，在里边点燃炉火煮上热汤，烘烤衣服。
这一下，大家终于从冬雨连绵、寒风刺骨的野外来到了房间里。红袄军这些士兵，真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般！
沈墨从营寨中翻出了大量的生姜，让厨子去熬姜汤。他嘱咐自己的士兵，必须喝得浑身出了透汗之后再睡。不然的话，这些红袄军战士明天怕是要病倒一半。
除此之外，沈墨还给伤员检查了伤口，安排了自己这回带来的特战营士兵去营寨上站岗放哨。
他还把一两百红袄军旧日的罪犯放走，把那些残存的流风寨士兵们一起圈禁到了库房里，然后这才放心回去休息。
按照沈墨的嘱咐，杨妙真几碗姜汤下去，把自己全身上下喝了个大汗淋漓。
随后马英帮她给肩膀上的箭伤包扎，等到锅里边熬的肉粥端上来，杨妙真已经是疲乏困倦之极。才吃了两口，她便一歪头睡了过去。
……
直到第二天早上，杨妙真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
她感觉了一下，自己身上还好没有感染风寒的那种难受。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之后，杨妙真觉得自己眼前的景物都清亮了不少。这一夜好睡又让她恢复了从前的精气神。
这之后杨妙真从床上直起了身子，看着床边地中间的火塘旁，烘烤着自己曾经浸透了雨水的战靴和战袍。旁边的架子上搭着她的铠甲，铠甲上流淌下来的血水已经干结在地面上。
等杨妙真起身之后，她一开始穿戴衣服，就感到了靴子和衣袍上一阵暖烘烘，分外舒服的感觉。
可是这间屋子里，如今满是她肩膀上伤药的气味，再加上屋子里的血腥气和那双战靴烘干的水汽……这味啊！杨妙真苦笑了一下，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眼下这种情况，便是天下哪个男人看见她，也未必会愿意娶她这个脏婆娘。杨妙真此时都觉得自己有些拿不出手。
等到她穿戴完毕之后，手提着梨花枪走出了营房的大门，就见外面的军士们已经忙碌起来了。
如今这些士兵身上的衣服，包括沉重的红袄都已经重新烘干，穿在了这些战士的身上。
看他们的样子，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一个个也全都是精神头儿十足。
他们正在把流风寨中的战马编成队，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带走。伤员正在重新换药，伙头军带领着一大帮人烙大饼蒸馍馍，作为路上的军粮。
营寨的一角处几口大锅里面，昨天被误杀的几匹马，身上的马肉已经被剁成了大块儿，正在滚水里翻腾着煮熟。
山寨里所有的铠甲刀枪全都被收缴起来，在地上铺着的芦席上堆成了一堆，由各个队的部将把其中质地优良的都挑出来，给自己的军队换装。
眼下的一切有条不紊，杨妙真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队伍就可以再次出发了。
……
此时，一天一夜的阴雨终于放晴，初升的阳光正从东面照射进这座流风寨里面。
杨妙真看到远处的马棚那边，陈浩南正和他的弟弟陈小春坐在马棚的栏杆上说笑。
看着阳光下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杨妙真顿时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真是……让人一看见就觉得安心！
……
当沈墨一抬头，看见杨妙真从屋子里走出来。就见他摆了摆手，一个亲兵从马棚中牵出了一匹高头大马，一直把它带到了杨妙真的面前。
杨妙真看了一眼，这匹马说不上有多神骏。但是毫无疑问，是他们这一批缴获战马中最好的一匹了。
一想到自己的桃花马，杨妙真心中不由得有些黯然。她挥了挥手，让亲兵把自己的马鞍装具放到这匹马上。
在这之后，全军上下开始吃饭。
一顿肉汤面饼，实实在在的早饭吃下去，每一个士兵都是心满意足。
等到队伍再次集结的时候，就见杨妙真向着沈墨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一旁。
看到主将这个样子，马英他们这些人自觉的站住了脚步，让杨妙真和这位陈大谋士单独叙谈。
“下一步……”就见杨妙真刚一开口，沈墨立刻就摇了摇头。
“不行！”就见沈墨干脆利落的回应了杨妙真。
“我说什么了？你就说不行？”只见杨妙真哭笑不得的看了看沈墨。
“不能现在就去泰安。”就见陈浩南果断地说道：“后路不靖，留有隐患，这是兵家大忌！”

第1627章：攻城拔寨似疾风、一日踏遍、旧恨重重
“眼下咱们人手不够，不可能在这个流风寨里面留人。”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
“留的少了不管用，只会被人端掉，一旦留人数量超过两千，就会影响咱们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所以咱们一走，这座流风寨就立刻会被人占去！”
此时的杨妙真听闻此言，立刻脸上的神情就严肃了下来，就见她皱着眉点了点头。
“所以咱们这条后路，必须要想办法保住才行。”这个时候，只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
“我知道你想去泰安救援李全，取回粮食。但是一旦后路不保，你进去了之后想要再撤出来，那可就难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再多停留一天时间，等我把后撤的路线给你肃清了再说。”就见沈墨一脸严肃的向着杨妙真说道：
“到时候你干什么我都不管，就是你带着全军一起跳河，都随便你！”
听到了这番话，杨妙真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
这位陈浩南军师，其实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杨妙真的心中想道：从昨天的事上就能看得出来，泰岳山脚下这三个寨子，一个个对她的态度全都是暧昧不明。
这附近的起义军山头，每一个都是首鼠两端，敌友难分。
一旦自己这支部队向着泰安州方向前进，受到了挫折或者兵败。到时候他们想要退回来，队伍中人数和战斗力，一定会比现在的状况还要差！
到那个时候，这条后撤的道路如果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那自己这一方就会面临着被关门打狗的危险！
杨妙真想了想之后，立刻就同意了沈墨的计划，随后就见她向着沈墨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今天这支队伍就交给陈军师你了，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
“早这样多好？”就见沈墨的脸上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把杨妙真看得立刻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显然，她之前不告而别，带领着部队出走诸城的事，这位陈军师心里还记着呢！
……
在这之后，他们的部队随即拔营起寨，开始出发。
流云寨里边，之前的那些士兵，沈墨将它们编成了一支600人的队伍，让他们随着红袄军的部队前行。
在这之后，沈墨放弃了空空如也的流风寨，带着人背离了泰安州的方向，反其道而行，一路向东走去。
“这不是走回头路了吗？”在这一路上，马英莫名其妙的催马接近了杨妙真，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咱不救李天王了？”
“当然要救，”就见杨妙真向着马英看了一眼说道：
“陈军师说要咱们先肃清后路，之后再向泰安进发。以免回军的时候，在这泰岳山麓一线再出现什么磕绊。”
“那他打算怎么办？”就见马英看了看自己前进的方向，莫名其妙的嘀咕了一句。
……
如今的这条路，当杨妙真他们再次行军的时候，走的却是毫无波折。
和昨天凄风冷雨、道路泥泞的情况不同。如今太阳放晴以后，山道上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更何况这些士兵们现在精气神十足，十来里路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罢了。
随后，当他们再次来到昨天杨妙真遇到的第二寨，也就是徂徕山下徂徕寨的时候。
就见沈墨让杨妙真带领着部队，一路不停的从徂徕寨前方直接走过去，继续向东行军。
而他自己则催动着小毛驴，向着徂徕寨的门前走去。
杨妙真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还是按照军师的吩咐，带着队伍慢慢东行。此时的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寨墙上那些影影焯焯，手持着刀枪防守的人影。
昨天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那个高林居然避而不见，还让一个小卒来打发自己。这件事让杨妙真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是觉得愤愤不平。
可是这位陈浩南居然让她的军队摆出了向东行军的姿态，而且自己还向着寨门的方向去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正当杨妙真心中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骑着小毛驴一路来到了徂徕寨的前方。
就见他扯开脖子，向着在墙上面大声喊道：“徂徕寨里的人，给我听着！”
“我知道你们的那位高林将军，肯定现在还在睡觉。你们告诉他一声，让他直接死在床上得了！”
“这一次，我家杨将军援救泰安不成，打算就此回兵诸城。等那头姓高的蠢猪醒了，你们告诉他一声！”
“如今李全李天王全军被灭的仇恨，我家杨将军全都要算在那个高林的脑袋上。现在你们既然躲在这个王八壳子里不肯出来，我们就先回诸城。”
“等我们一路上经过那个姓高的家乡，磨旗山东面柳林镇的时候。我们红袄军要血洗那个姓高的狗窝。把他的亲族故旧、老少乡亲杀得一个不留，以报昨日之仇！”
说完之后，就见沈墨催动着小毛驴，头也不回的向着队伍这边追来。
……
还没等到沈墨回归本队，杨妙真就看见徂徕寨的寨墙上方，士兵中间忽然一片大乱！
“怎么回事？”等到沈墨走到近前，本就见杨妙真一脸惊诧的向他问道“寨子里到底怎么了？”
“那个姓高的是从柳林镇起的兵，那是他的发家之地。”
就见沈墨笑着向杨妙真说道：“所以高林本人，还有他手下的将领和老兵，他们的家乡差不多全都在柳林镇。”
“所以既然咱们要报复，当然是对方哪儿疼，咱就往哪儿打喽！我看他出不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的目光忽然惊讶的越过了沈墨的脸，看向了对面的徂徕寨！
就见寨门开处，一队骑兵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在这支数百人的队伍里，一马当先的那位战将身材高大，脸庞狭长。杨妙真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正是那个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的义军将领——高林！
这位高林，大概是仗着之前和杨妙真还有些情分，倒是没像昨天那个杨广德一样，远远的在一箭之地就停住脚步。
只见他一路疾驰来到了杨妙真的马前，随后翻身下马，毫不犹豫的便跪倒在了地上。

第1628章：教学之路循循诱、人无杀心、乱世难容
此时的杨妙真，看了一眼这位被陈浩南逼得走投无路的高林，又忍不住向着沈墨的方向眼神一瞟。
如今对方的态度恭恭敬敬，一副任凭自己任意处置的样子，这还不是因为刚才陈浩南的一番话，才有了他如今服服帖帖的态度？
一想到在昨天凄风冷雨之中，自己受到的那份轻视和背叛，杨柳真就觉得此时的心里痛快已极！
就见这位高林跪倒在杨妙真的马前，哭丧着脸大声说道：
“都是小人错了，姑姑大人大量啊……”
“昨日中午，小人不合多喝了几杯，醒来之后才知道姑姑从这里经过，被小人手下的兵卒无理相待，实在是小人的无心之过啊！”
“姑姑您对高林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千万不要对我柳林镇的亲族下手……”
“住口！”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旁边的副将马英气往上撞，咬着牙喝止了高林的这一番狡辩。
此时的杨妙真，听他一口一个“姑姑”，把旧日里的称呼又重新捡了起来。看见他在自己面前一副摇尾乞怜的丑恶样子，杨妙真的心中不由得就是一阵恶心！
就见杨妙真并没有回答高林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沈墨。杨将军意思就是问沈墨，眼下的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就见沈墨笑着跳下了小毛驴，一步步走向了高林的身边，随后把一只左手摁在了高林的肩膀上。
就见沈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
“一个只有三四千人的徂徕寨，就敢对杨将军无礼。就连这个没骨头的家伙，都敢在杨将军有事找他的时候冷眼相加……这说明什么？”
杨妙真听到沈墨问题，她顿时就是一愣！
一时之间，她也没想到沈墨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说道：“因为他知道杨将军的性格，一向是宽厚仁慈！”
“即便是杨妙真将军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只要像今天这样趴在你的面前，痛哭流涕的哭上一场。然后再赌咒发誓的认个错儿，他估计自己也就没事了。”
“所以他宁可得罪杨将军，也不肯得罪金军……我说的对吗？高林将军？”
只见高林听到这里，他的脸上顿时就神色一变！
黄豆大小的汗珠，一颗颗的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没想到这个骑驴的年轻人，短短几句话之间，竟然没有一句错漏，全都说中了他高林的心事！
此时此刻，高林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只手沉重异常，他奋力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挣扎起来！
此时此刻，就见沈墨接着笑道：“杨将军仁义宽厚，天下皆知。”
“所以这些人才会轻慢于你。所以你在山穷水尽、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依然敢拿你不当回事！”
“这些暗地里勾连金军，首鼠两端的义军首领，谁强他们就依附于谁，谁狠他们就听谁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情况应该变一变了……”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手按着高林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慢慢的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刀！
此时的高林在屡次挣扎不脱之后，知道自己这次遇上了一个高手！这个年轻人不但说出的话字字诛心，而且他的一只手就犹如泰山般沉重！
就见他挣扎无望，反抗不能，只得绝望的向着面前的杨妙真哭嚎道：
“姑姑！再给我一个机会姑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以后高林必定对您奉若神明，在不敢有丝毫违逆了！”
“我高林愿向天起誓，若再敢首鼠两端，便让我……”
那个高林哭喊求饶的声音凄惨无比，只见此时杨妙真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她的目光犹豫着看向了沈墨，似乎是想要开口向他求情，饶恕高林这一次的死罪。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的长刀轻轻一扬！
二百弓弩手发出的弩箭，霎时间便随着一阵烈风，横扫过了整个军阵！
……
只见这片羽箭尖啸着划破了空气，眨眼间便一头狠狠扎进了高林的骑兵队之中！
霎时间，这片箭雨便将高林带出来的队伍射得一片血浪翻涌，人仰马翻！
“从今天开始，杨妙真将军宽厚仁慈的名声，到此为止！”
只见沈墨将那把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横在高林的脖子上，然后一点一点的回抽手臂。
随着他的动作，刀锋慢慢的切进了高林的皮肉，割进了他的喉管！
“再有相负轻慢我杨妙真将军者，我陈浩南，必杀之！”
就见沈墨手中刀锋毫不留情的缓缓拉动，一点点的切开了高林的脖子！
就见此时的高林，身上剧烈的颤抖着，他双手捂着自己漏风的气管。只觉得自己温热的鲜血，正在源源不断的从掌心下的伤口，向外有节奏的喷涌。
早知今日，我又何必当初？
此时的高林心中，痛悔不已的想道，自己原以为杨妙真蠢的很，弄不好这一次就会死在泰安城下。
哪怕她万一活了下来，还有复起之日，自己大不了事后自抽几个嘴巴，哭喊着道个歉也就完了——谁知道自己竟然会因此丢了性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死的怎么这么冤？还有这个下手狠辣的小子，他……到底是谁啊！”
就在高林悲痛欲绝的思绪中，他倒在地上，像一只被抹了脖子的鸡一样，蹬着双腿挣扎了起来。
只见沈墨将带血的长刀向着自己的腰带里一插，朝着杨妙真淡然说道：
“这就叫人不狠……站不稳！”
“今日我连破三寨，杀光三位违逆将军的寨主。我看从今以后，谁敢再轻慢你杨将军！”
……
此时的杨妙真，看着这位陈浩南手段狠辣之极，面无表情的说抹脖子就抹脖子，她的心里也一阵抽抽！
说实话，这位陈浩南的行为痛快是真痛快，也真是为了她杨妙真好。这一点咱们这位女将军的心里清清楚楚。
不过此时的杨妙真，心里却产生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怎么自己对这位昔日的亲兵二泥鳅，居然产生了一中难言的感觉，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第1629章：刀在喉间悔已迟、人头两颗、拔寨三重
眼看着高林被杀，他带来的骑兵也被弩箭射得一片狼藉。
等到这些人逃回了徂徕寨之后。沈墨又让李凌豪上前喊话。
李林豪上前之后，一句话就逼得徂徕寨中的义军士兵开城投降……要是他们现在不肯打开寨门，杨妙真将军扭头就走，先杀绝了柳林镇的百姓再说！
这下他们徂徕寨中没了主将，又被杨妙真的军队如此威胁，寨子里的这帮人哪里还有抵抗的心思？
更何况，如今的义军领袖杨妙真，明显是转了性了！
才说了两句话不到的工夫，高林就被人抹了脖子。足见杨妙真屠杀柳林镇这番话，也不是什么用来吓人的虚言！
城中的义军在担忧自己亲族安全的情况下，却也没有什么必要在这里拼命坚守。他们自然是除了投降之外别无选择。
……
这一次，沈墨在城寨之中清点战利品，最大的收获是数百匹战马和三千军卒。
由于有柳林镇老家那些亲族的安危作为要挟，沈墨也不怕这些人反水或逃跑。于是沈墨就将这三千人编成单独的一队，并入了红袄军中，从此变成了杨妙真自己的手下。
在这之后，杨妙真他们处理好了徂徕寨中的事务，军队在吃了中饭之后，沈墨带队继续出发，大军下一站直奔静封寨！
等到他们在下午时分，一路来到了静封寨前，就见沈墨再一次催马上前。
杨妙真终于还是逼着沈墨放弃了他那头心爱的小毛驴，让他骑上了一匹徂徕寨中缴获的蒙古马。
只见沈墨把军阵中的将士和杨妙真扔在了身后，一路慢慢悠悠的来到了静封寨下。
而此时此刻，寨中的那位黑黄须发的刘二祖将军，正在手扶着墙的垛口，向下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这……遮莫不是杨将军的队伍？”
就见此时的刘二祖，脸上还带着他那副笑嘻嘻的神情，眉飞色舞的向着下边的沈墨问道：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难道说真的没路走了吗？”
就见此时马上的沈墨手里提着一个皮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的不知是什么。只见他抬起头，向这上面的刘二祖说道：
“昨天我们红袄军从刘将军这里出发之后，一路去了徂徕寨……”
“哈哈！”就见刘二祖立刻笑着向沈墨说道：
“看起来徂徕寨的高林将军也是个不好说话的，如果他要是放你们过去，如今的杨妙真将军就不会在这儿了！”
“他确实是不太好说话，所以我也懒得跟他说什么……”就像此时的沈墨，从皮袋里掏出了一件圆滚滚的东西，抬手便向着城头上扔了过去！
等到城头上的兵卒把这件东西捡了起来，交到刘二祖面前的时候。刘二祖转头一眼看去，就见这个血淋淋的圆球，赫然就是徂徕寨高林寨主的人头！
“啊？”
刘二祖猛然间，就是一惊！
既然高林的人头在此，那就说明徂徕寨已经被杨妙真用武力打破了，杨妙真居然这么狠？
此时的刘二祖心中暗自想道：没想到昔日天真迂腐的杨妙真，如今居然下了如此的决心？看起来我们这次真是把人家给逼急了！
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随后我们又带兵去了亭亭山流风寨……你猜怎么样？”
“如果要是杨广德将军让你们过去，那你们就不会在这儿了……”此时刘二祖的脸上，神情呆若木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慌之色，喃喃自语地说道。
虽然他这句话，跟刚才说的那句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刚才话里那股洋洋自得的语气，现在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杀了高林，打破了徂徕寨却不肯过去，还回到我的静封寨这里。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见此时刘二祖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向着沈墨面色狰狞的问道。
“那还用问吗？”只见沈墨笑了笑，再一次把手伸进了那个皮袋。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向着刘二祖惋惜的摇了摇头：“你们这静封、徂徕、流风三寨，胆敢抗拒杨将军军令。尤其是你刘二祖，还射杀了我们的红袄军兄弟。”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把手一扬，又将皮袋里的另一个人头抛上了寨墙！
……
当刘二祖看见这个人头的时候，就见他痛苦的把眼睛一闭！
这个家伙须发皆白，临死之前还在怒目而视，不是流风寨那个杨广德将军又是谁？原来杨广德也死了，流风寨也破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只见寨门外的沈墨，笑着对刘二祖说道：
“你可以现在就出来投降，向杨将军摇尾乞怜一番，看她会不会饶了你？”
“或者我现在就命令徂徕、流风两寨的降兵上来攻城。”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再加上你的寨子里，我红袄军中那些脸上带着金印的内应里应外合，我看你刘二祖还能不能活得过一时半刻？”
说着，就见沈墨摆了摆手。立刻后面军阵中的红袄军，押着那三千六百名山寨中投降的士兵，向着寨墙的方向黑压压的推进而来！
“俗话说，拣来的孩子不怕摔啊！”
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向城上的刘二祖说道：“反正待会儿打起来，死的又不是我们的人，全都是你们这些不肯听话的败类！”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一边笑着拨转马头，一边向墙上的刘二祖挑了挑眉毛。
“正好你们这些人相互间残杀殆尽，也省着我看着碍眼。快点拿主意吧，你没时间了……刘二狗！”
……
此时此刻，沈墨的这番话，已经把刘二祖说得痛彻心肺！
没想到他昨天一念之差，竟然给自己惹来了这么大一个祸！
眼看着对方携着两个人头杀气腾腾而来，明显是已经连推了两寨！
这些人，杀人攻城已经是做滑了手的。自己这次要是开始守城战，一通厮杀把下面这三千多攻上来的军卒拼光，之后他的寨子里又能剩下几个守军？
更何况自己的静封寨里面，还有真的有一千多新投奔过来的红袄军。要说这些人是不是心怀异志，首鼠两端，谁都不敢保证啊！

第1630章：此路不通刘二祖、沈郎虐杀、传遍山东
在对方攻城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还要派兵看着他们？万一要是这帮家伙真的在城里内乱起来，他的静封寨能不能挺得过对方的第一轮进攻？我特么怎么这么蠢？
当刘二祖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片金星乱冒，似乎连头都要炸了！
……
而此时此刻，就见刚才那个可恨的小子已经策马回到了本阵。
对面三四千人的军队，正在手持着刀枪向这边逼近……刘二祖见状，狠狠的就是一跺脚！
“罢了！谁让自己打错了主意呢！”就见他毫不犹豫的飞奔下城，令人打开寨门，向着外面跑去。
刘二祖这一通狂奔，才向着外面跑了三五十步远，迎面就遇到了向前进攻的庞大军阵。
只见刘二祖一边喊着：同是义军一脉，大家先不要进攻！一边向着杨妙真那边奔去。
可是跑在半路上，他猛然间一抬头，就看见一伙人拦在了前方，正是刚才跟他对话的那个年轻人！
只见这个年轻人正迎着阳光，苦着脸看着自己手上，带着刚才人头时残留下来斑斑点点的血迹。他正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往哪儿擦。
当他一眼看见刘二祖，就见他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他身边的李家兄弟走过来，一抬手掐住了刘二祖的脉门，微微一用力就按着他跪在了地上。
此时的刘二祖正在摸不清头脑，只见他抬起头来正要大声喝问。就见他面前这个年轻人朝着地上指了指，笑着向刘二祖问道：
“知道这块地是什么地方吗？刘将军？”
当刘二祖一低头的时候，赫然看见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依然还带着一片淡淡的红褐色。
此时的刘二祖，猛然便是一惊！
这是他昨天下令放箭，射杀那些红袄军战士的时候，那些死去的战士躺过的地面！
此时的刘二祖，就觉得心头猛然间一阵恶寒！
当他目眦欲裂地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骑在马上，却将手里一把乌黑油亮的奇怪弩箭对准了他！
“你不能言而无信！”就见此时的刘二祖愤怒的大声喊道：“你说过，只要我下城投降……”
“对啊！我说过。”
只见这个时候，这位年轻人向着刘二祖点着头笑了笑：“你可以出来投降，向着杨将军摇尾乞怜，看她会不会饶了你……”
“可是你自己没那个本事去见杨将军，却被我拦在了这里，这又能怪谁呢？”
在刘二祖愤怒发如狂的目光中，就见对面的这个年轻贱笑着说道：
“你可以仗着静封寨这个王八壳子，拦住我们大军的路不让我们通过。你也可以在你膝下的这片土地上，射杀我们义军战士。现在我为什么能拦住你？”
“你当时不让我们从这里通过，我现在为什么要让你过去？你给过我们生路吗刘将军？”
“我知道杨军心软，你在苦苦哀求之下，她一定会饶了你一条性命……”就见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笑着耸了耸肩膀：“但是你现在没机会见到她了，这可怎么办啊？哈哈哈！”
“岂有此……”就见此时的刘二祖脖子一梗，似乎还要强辩。
可是他刚一开口说话，就听见“铮”的一声，弓弦暴响！
自己的胸口，瞬间就被一支力道强劲的弩箭洞穿。一阵剧烈的疼痛立刻就让刘二祖的身体，抽抽成了一团！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只见这个时候，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又给弩箭上了一支箭。他一边将弓弩对准他，一边笑着说道：“昨天你不肯让路，今天还想让我给你一条活路走？你怎么这么天真！”
说着，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又是一箭，洞穿了刘二祖的脖子！
……
当刘二祖扑倒在地的时候，他眼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鲜血，慢慢流到了眼前土地上。
一股血腥，浓重刺鼻。
刘二祖心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知这是自己的血，还是昨天的那些战士……留下来的血痕？
……
眼看这个年轻人侃侃而谈，信手杀人。把昨天还得意洋洋，完全不讲道理的刘二祖，虐杀的就像一条死狗一样。
远处的杨妙真和马英他们几个人，完全被面前这个场景惊呆了！
只见沈墨信手把手里的弩箭抛给旁边的士兵，随后一拨马头，回到了杨妙真那边。
“静封寨群龙无首，除了投降之外别无他法。里边除了那些红袄军的罪犯之外，大概还有三千部队。”
只见沈墨脸上带着一丝坏笑，一边路过杨妙真的身边，一边向她说道。
“我给你打通了前路，清扫了退路，补充了兵员。过了今天，全山东都知道你杨将军招惹不得……我的活儿可干完了哈！”
“那下一步怎么办？”此时的杨妙真，看着沈墨跟自己视若不见的擦身而过，就见她一勒马缰，回过头向着沈墨的背影问道。
“我说现在应该收兵回诸城……反正你也不会听，你就当没听见好了！”就见沈墨头也不回的撂下这句话，转身就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去了。
而此时的杨妙真，脸上的神情却是既挣扎又无奈。
他知道陈浩南其实是不同意她去泰安的，而且她还知道陈浩南很有可能是对的！
可是现在，选择权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她现在是不是要放弃泰安的粮草，听从陈浩南的劝告，现在就回到诸城去？
可见此时的杨妙真坐在马上，脸上神情变幻，久久难以定夺。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大声向着周围的众将说道：“全军喊话，静封寨再不出来投降，我们立刻便发起进攻！”
“今天晚上夜宿静封寨，明日一早，全军进军……泰安州！”
……
杨妙真终于还是做了这个决定，沈墨对这个执拗的姑娘也是无可奈何。
在静封寨里的士兵投降之后，随即杨妙真遣散了寨中的红袄军罪犯，又得到了刘二祖的三千人。
当天晚上，杨妙真就带队留宿在静封寨。
如今杨妙真带出来的一万五千部队，在损失了三千人不到之后，又得到了总计六千六百人的补充。
这一次，她的部队已经接近了一万九千之数！

第1631章：精骑如风天际流、英挺小将、似要寻仇
就在当天晚上，杨妙真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是久久难以入眠。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滋味也很不好受。
在她前面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红袄军每次获得胜利，在损失很小的情况下取得那些让人惊讶的战绩的时候。往往是她听从陈浩南的计划，按照这位大军师的心意行动的时候。
而每当她受到惨败和挫折，却总是由于自己一意孤行，和陈浩南意见相左的时候！
所以对这一次的泰安之行，杨妙真虽然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促使自己必须这么做，但她对此行的前途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怀疑。
难道这一次真的就像陈浩南所说的那样，此去必败无疑？此时的杨妙真心中一边忐忑不安的想着，一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于是就在第二天，他们这支队伍终于上路开拔，奔向了既定的泰安战场。
可是就在他们大军上路之后，还没走出几里远，却又发生了一桩离奇的事件。
等杨妙真他们带领大军一路离开了静封寨之后。没过多久，就看见自己的后方尘烟四起，从静封寨的方向跑过了一支骑兵。
当杨妙真回过头的时候，却是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只见这支骑兵，马上的骑士个个是年轻彪悍，全都是骑术精良。杨妙真一眼看去。就见他们大概有300人左右，却带了大约800匹高大健壮的河曲战马。
看见这些战马如此神骏，就连主帅杨妙真现在骑乘战马的质量，和那些战马相比都是难以企及。
而且马上的这些战士们身上都穿着整齐的盔甲，行军之际整齐划一，完全没有掉队拖沓的迹象，明显这是一支极为精良的部队！
就在杨妙真心中狐疑的时候，只见这支骑兵已经停在了他们后方的一箭之外。随后就见队伍中跑出了一匹战马，向着杨妙真中军这边疾驰而来。
等到杨妙真一眼看见对面奔驰过来的这员将领，顿时就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好一个俊俏漂亮的青年将军！
此时的杨妙真就见对面这位将军身上穿着银鳞甲，手里提着一支素杆长枪。脸上英挺俊俏，就犹如画上的人儿一般！
等到这位将军一路奔驰到了中军，杨妙真甚至听到了自己身边的副将马英在吞下口水的时候，发出的“咕噜”一声响！
这个年轻小将也实在太漂亮了！而且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英锐挺拔的男儿气息，真是任凭什么样的女人见了都难以抵挡。
用现代的话讲，这家伙分明就是一团行走的荷尔蒙！
就见他走近了之后，脸上由于纵马疾驰带上了两片红润，更是让人看得忍不住想要上去咬上一口。
这个时候，令飞扬看见迎面而来的名将军如此帅气英挺。他不由喃喃自语地说道：“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就见杨妙真笑着回头瞪了令飞扬一眼，他这才悻悻的住了口。
随后就见杨妙真看着面前这个英挺俊俏的少年将军，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此时，就见此人带马几步走到了杨妙真面前，向着她说道：“在下九仙山义军统领赵平，不知这位可是杨妙真杨将军当面？”
杨妙真听到“九仙山”这三个字的时候，就见她猛然一愣。她好像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对这个地名好像有些印象。
“九仙山统领……赵平？”此时的杨妙真略一思虑，就想起了自己从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原来那时，自己在草桥镇邀请王云峰杨清岳入伙的时候，曾经听过这个名字。
当时王云峰出来送客，杨妙真还调侃王云峰说，破山王消息灵通，早早的就前来迎接她来着。
当时的杨妙真和这位九仙山赵平统领，差一点就能碰着面。自己还看见了他带人离去时的背影，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到了他们。
想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向着这个赵平看了一番。
只见这个小伙子面庞俊美无双也就罢了，身形更是壮硕矫健。他身上的线条协调而流畅，宛若一头精壮的豹子。
一看见他充足的眼神和控马的姿态，杨妙真就知道此人在战阵上也必定是一位勇将！
除此之外，他身后的士兵虽然不多，只有三百人上下。却是个个精悍、人人勇烈。
杨妙真一眼望去的时候，居然觉得这支军队身上，带有一股冷冽肃杀的凌厉之气！
杨妙真一见之下，心中便是一动！
……
哪怕是自己红袄军的全盛时期，带领着二十来万山东义军的时候。从全军之中要想挑出这三百来条汉子，那也是绝无可能！
没想到这一个寂寂无名的九仙山，居然有这样一群悍勇的战士？
随后杨妙真眼角的余光，又扫了一下他们这些人带来的战马。
八百匹雄壮的河曲战马，每一匹肩高都比她杨妙真队伍里的骑兵高出一掌有余。哪怕就是把山东的义军和金军全都加上，也凑不出这么多神骏的宝马良驹！
杨妙真一看之下，就知道这支小小的起义军绝非凡品。
她立刻便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复下来，随后一拱手向着面前的赵平说道：“梨花枪杨妙真，不知赵寨主此来，于我有何见教？”
而此时此刻，就见这位赵平寨主脸上胀得通红，一双俊俏的眼睛瞪得就像要出了血一样，就见他咬着牙脸色狰狞地问道：
“静封寨寨主刘二祖……是不是死在你们的手里？”
“坏了！”一听到这句话，只见杨妙真顿时就是一愣，心里暗叫一声麻烦了！
“莫不是这位赵平寨主，和刘二祖那家伙是什么知交好友？这一次正好来拜访刘二祖。可是一进寨子，却发现静封寨已经被她的红袄军踏平了？”
“看着这位赵平寨主的样子，难道说他是过来报仇的不成？”
就见杨妙真想到这里，她双眼中的目光顿时就冷了下来，只见她淡淡地说道：“正是我昨天踏平静封寨杀了刘二祖，赵平将军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如今的杨妙真，已经做好了这位赵平勃然大怒，和他们大打出手的准备！

第1632章：谁料话锋转如轴、清白不保、出乖露丑
而这个时候，在一边旁观的沈墨看着赵锦屏在那里煞有其事的演戏，心里却是暗暗好笑。
这一次沈墨要随着杨妙真的大军去往泰安，在乱军之中又是李全又是金军，差不多全是他的冤家对头。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在九仙山待命的赵锦屏，无论如何也要带领着自己麾下的三百名特战营战士，过来贴身保护沈墨。
虽然沈墨自己并不愿意，主要是这样太露形迹。但是在沈墨的阻挠之下，赵锦屏还是拿着姜姑娘给他的将令执意要来。
就在这两天之内，赵锦屏这一方和沈墨自己这一边，两方面的信使已经偷着跑了好几个来回，如今这位赵锦屏将军终于还是追了上来。
这一次沈墨带来的二百人，虽然他们手里拿着二百支只钢臂弩，极大的加强了战斗力。但是这二百人中却有一百人并不是沈墨的特战营，而是王云峰在草桥镇新招收的起义军战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赵锦屏担心沈墨的安危是有原因的。
如今赵锦屏赶上来，不知道他想用什么方法投入到杨妙真的红袄军？
正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锦屏双眼望天，脸上一片悲愤之色！
只见他握住马缰的手，都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这家伙戏不错的说……”沈墨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得对赵锦屏的演技击节叫好。
就在这时，就见赵锦屏猛然间一低头，双眼血红的向着杨妙真问道：
“即使如此的话，亲手杀掉刘二祖的那个人，可否让他出来，容我一见？”
这一下，沈墨再怎么也该听明白了。
想必赵锦屏昨天问过了自己派过去的信使，将沈墨昨天怎样攻下静封寨，如何虐杀刘二祖的事情全都问了个清楚。
原来赵锦屏做的这个扣儿，是在这儿呢！
就见杨妙真闻言一愣，正要把这件事揽到自己的身上。却没想到那位陈浩南一带马缰，将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昨天刘二祖，正是死在某家手里！”只见陈浩南一脸冷酷无情的样子，淡然的向着赵锦屏说道：
“老子接连两箭，皆中那个刘二狗的要害。将他活生生射杀在静封寨外。这件事就是我做的！你要想怎样，只管冲我一个人来。”
听到了陈浩男这句话之后，只见马英和令飞扬他们，还转过头向着沈墨方向看了一眼。
尤其是马英，眼神中倒是分外惊奇！
在她的心中暗自诧异道：“没想到这个二泥鳅平日里赖皮赖脸，动辄伸手就占人家便宜。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居然还是一个敢作敢当的汉子！”
而杨妙真也是回头看了沈墨一眼，眼睛里满是欣赏的目光。
就在杨妙真想要和赵锦屏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只见这位年轻英俊的小将忽然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银枪，滚鞍下马，几步就来到了陈浩南的马前！
就见赵平两眼赤红的向着陈浩南说道：“那刘二组杀我全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今日赵平领兵前来，正要查探他那个奸贼的寨子，想要伺机动手报仇。不想那奸贼却死在了您的手里！恩公！”
就见赵平这句话说完，身子一矮，“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赵平叩谢恩公，替我报此血仇！”只见赵锦屏说完这句话之后，不顾地上泥泞，一个头就向着沈墨磕了下去！
“哎？哎？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见情况居然一霎时变成了这个样子，只见红袄军众将一时间全都是手足无措！
原本这个年轻人，听到刘二祖的死讯，脸上扭曲得就像是个手巾把儿一样。大家还以为他是刘二祖的亲戚呢！
就在他们还在为陈浩南暗自担心之际，没想到画风陡然间急转直下，情况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见以杨妙真为首的众将，立刻就长长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刚才这个样子，她们的心里也是紧张不已。试想一下，谁会愿意和这样一支队伍结仇作对？
而此时此刻，沈墨出于礼貌上的原因，自然是跳下马来伸手去搀扶赵平。
“原来如此！在下杀掉刘二祖那个奸贼也是顺手为之，如何敢当赵将军如此大礼？你快请起……哎！哎！你干啥？”
沈墨这边搀扶着赵锦屏，正要跟他客气几句。没想到赵锦屏上来一把，就抱住了沈墨的大腿！
“恩公！”
只见赵锦屏双眼热泪滚滚而下，他一边拉扯着沈墨一边大声说道：“那刘二祖与我有三山五岳之仇，五湖四海之恨啊！”
“恩公今日替我手刃血仇，以后便是我赵某的主人！属下愿持鞭坠镫，为恩公效犬马之劳……你、你、你收下我吧！”
“裤子！裤子！裤子！”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急赤白脸的往上用力提着自己的大棉裤，嘴里边狼狈不堪的叫着：“别拽了！”
“娘的当着一万多人的面儿，你要是敢把我裤子拽掉了，我一脚窝死你信不？”
看沈墨这个样子，还真有几分想要起脚的意思。而此时此刻的赵平却是心情激荡，完全没搭理这个茬。
他居然还在扯着沈墨的棉裤用力摇晃，一个劲儿哀求着这位恩公收下它。
眼看着这条棉裤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不保。此时的马英和杨妙真已经忍不住转过了脸……看起来陈浩南军师今天出乖露丑，只怕是难以幸免！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猛然大喊一声：“我答应了！你给我起来，别拽了！”
这一下，赵锦屏终于破涕为笑。
只见他松开了沈墨的棉裤，乐呵呵的站起来，向他施了个主从之礼。
“猴崽子们，给我下来拜见主人！”只见赵锦屏行礼过之后，把手向后就是一摆。
“轰！”的一声，就见赵锦屏身后的三百人整整齐齐的跳下马来，单膝跪地，向着沈墨失礼。
这些汉子的动作竟然整齐划一，数百人犹如一人！
“我的个天！二泥鳅这小子，这是什么命啊？”看见这些精壮凶悍之极的战士，如今就向着这个流里流气的陈浩南屈膝下拜。此时的马英和令飞扬，几乎都要把牙给咬碎了！

第1633章：虎贲三百重在手、战马如龙、赠予军候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那个刘二祖，我弄死他好不好？”此时马英和令飞扬的心中暗自跺着脚想道：“这三百精兵，就是用三千人也换不来啊！”
……
等到大家行礼已毕，沈墨算是收下了赵锦屏和他这支队伍。就见沈墨赶忙拉着赵锦屏，去往杨妙真的马前行礼。
毕竟沈墨现在还是杨妙真的手下，这个赵锦屏现在可以跟着他没错，但还是要向着杨妙真表示服从归顺的。
杨妙真骤然得了这样一支精兵，心中自然也是喜出望外。
她如何看不出来，这支精兵的水准，只怕是直追陈浩南这次带来的，王云峰那一百校刀手（其实他们还真都是一伙人）。比王云峰山寨中的长枪手还要强上数倍！
自己这支起义军虽然是人数众多，但是要论起军卒的精锐，面前的这三百人已经是无人可敌！
随后杨妙真问了几句，才知道这位赵平寨主并非是本地人士。
据他本人说，赵平家里跟这个刘二祖接下血仇，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了。
在这些年间，赵平长大成人之后，遍访名师习练武艺，招兵买马训练士卒，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报仇。
他的这三百兄弟，已经在赵平的手下受训了五六年之久，全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而且在年前，他们还在辽东抢了高丽国进贡给蒙古的一批骏马——当然就是他们身后的这些坐骑了。
本来赵平已经有了报仇的本钱，还在九仙山那里立下了营寨，准备伺机报复。
可是没想到这个刘二祖老奸巨猾，几乎从来不肯出寨。所以凭着他这三百人在野战冲杀，固然能够击败刘二祖的军队。可是想要攻克静封寨却很不容易。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赵平恨得牙根都痒痒，却始终没捞到报仇的机会。
如今他这次大仇得报，自然是要对这位恩人陈浩南以性命相报，这在古代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杨妙真也并不觉得如何稀奇，只是羡慕这个陈浩南的运气实在过太牛叉罢了。
在这之后，赵平看了看沈墨骑着那匹战马笑了笑，随后让人从自己的马群里牵出了一匹战马。
只见这匹战马一出列，顿时起义军这边，倒抽冷气的声音就是响成了一片。
就见起义军众将的眼中，齐刷刷的异光闪动！
只见这匹马周身上下雪白如银，并无一根杂毛。头小耳削、身材壮硕、身形灵巧矫健，真可谓是动如游龙、静若处子！
除此之外最让人羡慕的是，这匹马的肩高居然到了一米七五上下，看起来比那些雄健无比的河曲战马，居然还高了一大截！
只见赵平亲手把这匹战马牵过来，向着沈墨说道：“这是卑职营中最好的一匹马，理应献给恩公用于坐骑，您看……”
“没眼力见儿！”
就见沈墨一把夺过了马缰，一边向着赵平笑道。一边来到了杨妙真的马前。
“杨将军刚刚痛失爱马，我看这匹战马倒是正配得上您。”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把马缰交到了杨妙真的手里说道：“杨将军万勿推辞！”
陈浩南的这件礼物，可实在太过贵重了，杨妙真本来还想推辞。
杨妙真心里最清楚，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在战场上一匹雄壮的战马，实际上说成是战将的半条命都毫不夸张。
如果要有人对此有所怀疑的话，只要看看古往今来的名将，有多少是因为阵前马失前蹄而死的，就能明白了。
就连杨再兴那样的绝世勇将，都因为马踏泥潭动弹不得而死。而关羽和吕布的威名赫赫，却都和同一匹战马“赤兔”有着直接的联系！
通过这样的事例就可以知道，战场上一匹战马的机动性和速度，对于战将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这件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杨妙真正想出言婉言相拒。
可是她一抬头，一眼就看见这匹神骏如龙的高大战马。一双大眼睛温柔凝重，灵性十足——杨妙真心里顿时就是一软！
只见她跳下马来，解过了马缰之后，随后伸手在这一匹大白马的脖子上轻轻抚了抚。
如此宝马，真是神骏无比，世间难遇！
此时的杨妙真就是再淳朴，也明白陈浩南为什么要把这匹马让给她了。
同在一支军队之中，陈浩南毕竟还是他的下属。跟这匹神骏的战马相比，自己如今的坐骑就像是一只野狗一般！
更何况这匹战马如此高峻，当他们俩并辔而行走在一起的时候，那又成什么样子？
所以即便是出于礼貌，沈墨也必须这么做。更何况人家还提到了自己刚刚痛失了桃花马……杨妙真的心中叹了一口气，也只好心中带着几分愧意，接受了沈墨的馈赠。
随后，赵锦屏只好让出了他自己的坐骑，一匹周身上下铁青色、带着隐隐约约白色斑点的战马“雪里飞”，让沈墨骑着。
在这之后，杨妙真正要带队前行之时，她沉吟了一下，却忽然向着沈墨说道：
“如今咱们的队伍之中，多了六千六百名新归附而来的山寨守军。”
“这些人平日里在那三个寨主的手下，想必是军纪不修，斗志涣散。若没有一位手段强硬，有勇有谋的将官带领，难免会多生事端。”
“不如这六千多人就交给陈兄弟，从此以后作为你麾下的军卒，还请浩南兄弟多多费心管束……如此可好？”
杨妙真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婉转，但是沈墨却一听就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次新归附而来的六千多人，那可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儿的都有。和杨妙真军中这些经过筛选和训练的精锐相比，区别简直是太过明显了。
更何况这些人新近归附而来，他们现在还说不到一丝半点的忠诚，打硬仗的时候更是几乎指望不上。所以这些人其实不能算到全军的战斗力里面去，反而还有可能因为军纪的问题，给红袄军本身造成麻烦。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一位……用杨妙真的话来说是“手段强硬”，实际上就是心狠手辣的铁腕将官来带领，才能管得住这帮家伙。
所以杨妙真才决定把他们交到陈浩南的手里，这正是所谓的“恶人还需恶人磨”！

第1634章：小卒数千如鸿毛、新编重组、沈郎信手
沈墨当然明白杨妙真的意思，不过这样一来，起义军里边的情况就好玩儿了。
原本在马英岳老三他们这些将领的手下，全都有各自六七千人不等的部队。等到王云峰裁军之后，杨妙真手下的四大金刚，每人手下的部队也就剩下了三四千人。
原本沈墨的身份是谋士，除了几个随身亲兵以外并没有带兵的权限。可是如今他要是接了杨妙真的这个任务，他的手上就一下子有了六千多的军队。一翻身就变成了整个起义军中，兵力最为雄厚的一股！——当然，这仅仅是从人数上来说的，跟战斗力并没有关系。不过这也足够离奇的了！
想来杨妙真下了这样的决心，其中一定有刚刚那匹宝马的原因。而且也是杨妙真心中对这位陈浩南极为信服所带来的结果。
只见沈墨立刻就想都没想的答应了下来，反正自己手下人多了，总归是没什么坏处。
就见他向杨妙真告了个假，随后就把那六千六百多人的队伍，全都集合归拢了起来。
在这之后沈墨一声令下，之前自己带来的那二百人中间，其中的一百特战营战士就站了出来。
就见他们冲到队伍里边，只要见到身上伤残不堪作战的、脸上蜡黄体质瘦弱的、年龄幼小拿不动刀枪的、胡子花白不良于行的，把他们全都拽了出来。
总共淘汰完了之后，这支队伍就只剩下了五千人。
随后沈墨把其余的一千六百多人全部遣散，让他们自行回到静封寨里边，自己选出个头领去占山为王。
之后沈墨就把这五千人分成了五十人一队，一共一百支小队。他把王云峰训练的一百长枪老兵，全都派进队伍里做了队长。
在这之后，沈墨手里还余下的这部分，就是赵锦屏这次带来的三百人，和沈墨自己带来的二百人中剩下的一百。
当然了，最后这四百人，全都是沈墨的“夜虎”特战营战士！
在这之后，沈墨把长枪老兵交上来的总共两百把弓弩交给了赵锦屏，让他武装好自己的部队。
随后赵锦屏又将带来的八百匹战马，平均分给了这四百特战营，又是正好一人双骑！
于是在沈墨的手中，除了这五千名新归附的士兵之外，四百人的特战营正式回归了建制。
……
眼看着这个陈浩南，片刻之间就把手底下的军队分配得明明白白，裁汰了老弱病残之后又有了自己人做队长，行军速度和作战能力都有所提高。
杨妙真看着这位陈浩南，飞快的就把部队整理得如此清爽。姑娘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个家伙，他的本事到底是哪儿学来的？”
这可是五六千人的部队重新编制！像是这样的事儿，别说她杨妙真的手下的将官难以做到，自己怕是都要头疼上好几天！
可如今就在片刻之间，这支大部队就在陈浩南的手里，三下两下就重新编组完成——这家伙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神奇之处？
可是，当沈墨把军队编制好，大队再次开始出发的时候，让杨妙真惊奇的事还在后面！
其实杨妙真手里的部队，现在大部分还是步兵。全军中大概两千匹战马（不算沈墨那八百匹马），其中还有一半是在三个寨子里刚刚缴获的。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的部队一人双马，实在是比较扎眼，难免让人心中不服。
但是没办法，这些马是人家赵平自己带过来的，大家就是眼红也没用。
可是当行军开始的时候，赵平随即就按照沈墨的吩咐，将百余名侦骑放到队伍的四面八方。前面探路，后面压阵，左右警戒。
只见这些战马穿梭来回，流水一般把周围的情况汇报上来。没过多久，杨妙真甚至听到他们就连二十里开外的情况，都已经开始向回报告——杨妙真已经惊讶得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要是早这样的话，何苦他们这支起义军还会掉到那个山谷中的陷阱里，白白损失了三千兄弟？
如今方圆四五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全都在他们这支大军的控制之下。便是再有伏兵和大队敌军之类的敌情，他们也可以早早知道、提前准备。这样行军起来，才真正是一支精锐之师的样子！
之前那种提心吊胆，担心前面突然出现数万金军的心境，此时早已在杨妙真和营中诸将的心里一扫而空。而这位陈浩南带兵的本事，也让大家深深的折服了！
“他娘的！我看这个姓陈的小子别说几千人，就是给他几十万人，他都会玩的溜溜直转！”这个时候，就连心眼特别直的岳老三，都忍不住嘟囔了这么一句。
“回头我得问问那个陈浩南了。”听到了岳老三的话，杨妙真的心里也是暗自想道：
“他一个亲兵出身，却是谋略深湛如海，作战用兵如神，这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
随后，他们这支队伍就从静封寨方向，开始向着泰安州急进。
等到他们终于得以跨过了泰岳山脉，穿过了数十里来到泰安州附近的时候。整支起义军中的气氛立刻就开始紧张凝重了起来。
一看营中众将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如今的起义军已经是如临大敌。
因为按照他们的预计，在泰安州的附近，他们一定会遇到围困泰安的大批金军！
……
在这其间，沈墨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完颜陈和尚手中掌握的兵力。
如果按照泗寿两州屯兵的水准，完颜陈和尚手中的兵力应该在三万五千以上，五万以下，大概是四万多这样的数量。
而且很明显，这支军队最重要的作战方向，就是泰安州。
根据沈墨的推算，现在李全放在磨旗山那三万左右的老弱军队，足可以牵制完颜陈和尚的部队一万人以上。
而完颜陈和尚在明知杨妙真这支部队到来的时候，他依然只派出了一支五百人的小部队，在山谷之中对杨妙真设伏，打算将红袄军中的主将杨妙真斩首。
这就足以说明，剩下的将近两万余金军大队，全都在完颜陈和尚的带领下包围了泰安州，将李全死死地堵在了那里。

第1635章：不枉和尚苦绸缪、李鱼入网、杨入虎口
至于杨妙真的这支部队，是否被那五百人的小队斩首成功，其实这件事对完颜陈和尚来说并不重要。
因为杨妙真的队伍，终究还是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一头冲进泰安州完颜陈和尚早就给她设好的埋伏圈里！
所以这个用兵如神的金军大将完颜陈和尚，才会完全对杨妙真置之不理。
他只是先派出了五百人去偷袭红袄军，同时还命令和金国暗通款曲的三个山寨的寨主，不准杨妙真从那里通过。
所以根据完颜陈和尚的估计，杨妙真远道而来的时候，先是遭受了突袭，然后在被迫攻打下严阵以待的山寨之后，必定是实力大损。这对金国方面来说已经足够了。
按照完颜陈和尚之前对李全和杨妙真的了解，他们两个应该先后像苍蝇一样，被他手里的粮仓引诱到泰安州这个预设的包围圈里。然后再被完颜陈和尚全歼于此地。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有所变化，完颜陈和尚绝对不会料到，在杨妙真的部队里，居然多了一个狡猾奸诈不下于他的沈墨……沈云从！
……
等到杨妙真的红袄军再次向前的时候，眼看着他们已经慢慢接近了泰安城周围十余里。可是根据探马的回报，依然没有发现大股金军围困泰安城的迹象。
听到探马接连发回来的报告，得知从这里通向泰安城下，居然都没有金军的阻拦军队，也没看到金军围困泰安城的大片营寨。杨妙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很明显，在杨妙真的心里，城外看不见金军大队这种情况，只有用一个解释能说得通。就是泰安城已经被金军攻陷，现在的李全已经是全军覆没，他们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如果完颜陈和尚率领部队再次占据了泰安城，那么杨妙真凭借手里的这一点部队，要是再想凭借着攻克坚城拿下泰安，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这一次杨妙真取得军粮，顺便救援李全的行动，很有可能已经来晚了。
……
看到了杨妙真脸上的神情，苦的都像要往下淌药汤儿了，就见沈墨摇着头笑了笑。
看见了沈墨的笑容，只见杨妙真立刻神情一变，向着沈墨问道：“陈军师您说说，李天王现在是不是真的已经完了？”
“当然没有！”
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好像杨妙真这个猜想十分可笑一般。
“为什么？”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杨妙真陡然间便是精神一振！
“难道说泰安还没有丢？”
“丢什么丢啊！”只见沈墨淡淡地笑道：“那位金国名将，他的名字叫做完颜陈和尚”。
“他煞费苦心的把李全引到了泰安城，然后又眼看着引来了杨将军你这条大鱼。在你没彻底游进泰安城这张大网之前，他怎么可能提前向李全动手？”
“你说什么？这是那个金国大将的圈套？”就见杨妙真听到这里的时候，顿时就是大惊失色！
就连她向着沈墨提问的声音，都忍不住大了起来。
就见这个时候的马英和令飞扬，也忍不住向这边一带马缰靠近了些。当他们听见了沈墨的话之后，脸上的神情也是一下就变得凝重起来。
“难不成……这是真是一个圈套？”就见此时的令飞扬忍不住向着沈墨问道。
“那当然了，这还用想吗？”只见沈墨撇着嘴摇了摇头。
“完颜陈和尚取下了泰安州以后，他原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军粮从泰安运回到金国内部，可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只要泰安州有这批粮食在，杨将军跟李全你们两个人的眼睛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你们只会盯着那一大批粮食不放！”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手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泰安。
“这个完颜陈和尚，他手中的兵力和李全差不多相当。但是他兵卒的战斗力，却远远超过李全的战力数倍。”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陈和尚绝对不会用最笨的方法，在咱们的红袄军一步步向着泰安州接近的时候，还傻乎乎的去进攻泰安城！”
“因为在攻城战中，金军势必损失重大。而且李全的城里不缺粮草，没有退路之下也势必会极力反抗。”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她们几个人说道：
“所以完颜陈和尚在急切之间拿下泰安的代价太大，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万一他要是三五天攻城不下，到时候兵卒损失惨重，却正好碰上咱们这支部队赶来，和城里的李全里外夹击……完颜陈和尚的这条命还要不要？”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杨妙真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随后，金军大将完颜陈和尚这个庞大的诱敌深入计划，这才清楚的呈现在了杨妙真的脑海中！
原来这就是她杨妙真自己，非要去泰安州救援李全的根本原因。也是陈浩南极力阻止她，让她不要去泰安的原因！
可是陈浩南的金玉良言，她之前一定是听不进去的。直到现在她到了泰安城下，看到泰安城外甚至没有阻挡她进城的金兵。杨妙真这才意识到，她真有可能是上当了！
“那现在……”就见杨妙真面上迟疑的向沈墨问道。
“进城呗，还能怎么样？”只见沈墨用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说道：
“完颜陈和尚的部队既然没在泰安州城下，肯定就已经远远的兜在了咱的屁股后面。现在杨将军现在醒悟过来再想回去，说什么都晚了！”
此时的杨妙真听见了沈墨的这番话，就见她懊悔的一咬牙！
她现在有一种感觉，很有可能这位陈浩南说的，全都是对的！
而此时的令飞扬和马英，则是半信半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的心中暗自想道：“就凭着泰安城下没有金军的大队人马，陈浩南就做出了这样的推论，这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
“如今鱼已入网，门已经关上，这个完颜陈和尚就剩下关门打狗了。”只见此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杨妙真：“杨将军还不进城去，赶紧跟李天王商量商量，怎么分那批粮食的事？”

第1636章：泰安城下火龙迎、假意虚情、北地英雄
听到陈浩南提起那批军粮，只见杨妙真神情复杂的看了沈墨一眼。随后她才下令部队，继续向着泰安州的方向急进！
杨妙真心道：要是真的像陈浩南说的那样，现在想什么也都晚了，她只有和李全先汇合在一起再说！
眼看着泰安城已经遥遥在望，他们这支部队再向前走了没多远，就来到了泰安城下。
随后，当杨妙真看见远远的城头上打着李全的火龙旗，就见她两眼一闭，长长的松了口气！
情况就像是陈浩南说的这样，泰安城内的李天王，真的是安然无恙！
……
当年辽国建立的时候，辽国的人称自己为契丹族。这“契丹”二字翻译成汉字，就是“镔铁”的意思。
随后，当完颜阿骨打率领女真族立国的时候，这位女真族部落首领说道：
“辽国的镔铁虽然坚硬，但是易于锈蚀。唯有万黄金万年不锈，永不消蚀。”所以完颜阿骨打才称自己建立起来的国家，叫“大金国”。
在这之后，当李全起兵之时，他又以“烈火熔金”的典故，为自己专门造了这面火龙旗，作为自己统领这支义军的帅旗。
所以杨妙真一看见这面旗子，就知道泰安城依然还在李全的控制之下。
随后当杨妙真带兵走到了城门口，就见泰安城上的吊桥放下，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而那位山东义军首领李全李天王，正带着大批的卫兵从里面出来，迎向了杨妙真的队伍。
看到李全亲自出城迎接，杨妙真早早就跳下了战马。李全也在数十步之外就下了马，大步向着这边走来。
“妙真妹子，你可终于来了！让为兄等得好苦！”
就见李全把长枪扔在了自己的马上，他一边向这边走，一边还大声向着杨妙真笑道。
等到他走到近前，沈墨和众将全都从战马上跳下来。沈墨上下打量了这位名震天下的“李天王”一眼。
只见这位李全，真不愧被称为北地豪杰，生得倒是一副好相貌。
他跳下马来，身量大概也得有一米八上下，长得虎背熊腰，身形分外壮硕。一张山东大汉红光满面的脸，四四方方的模样，也是甚为威武。
李全的双眼大而突出，两片嘴唇甚是宽厚，看起来模样很是忠厚而可靠。他手长脚长、手上的筋骨纠结突出，显得孔武有力。
沈墨听他说话的时候一张口便是声如洪钟，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一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是一位沉稳忠厚的大汉，一个人品十分端正的人物！
“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此时的沈墨冷眼看着李全，微微地摇了摇头。
而这个时候，杨妙真看见李全老远的就探出手来，似乎要亲热的去拉杨妙真的手。
就见杨妙真笑着把双手一拱，英姿飒爽的做了个揖，倒是让李全的这一只手伸不下去了。
“李大哥来信相召，杨妙真敢不从命？”此时杨妙真这句话，说得也是极为客气。
看杨妙真的意思，既没有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又把李全派人向她求救的事遮了过去。
同时，杨妙真还把自己跟李全并驾齐驱的身份，自动给降了一档下来，显然也是给足了这位李天王的面子。就见李全闻言也是哈哈大笑。
可是杨妙真的笑容里和话语间，到底还是隐隐的透露出了一丝生疏。
这明显是杨妙真经历了李全求亲事件之后，有意的在和这位李天王保持着不至于过份亲密的距离。
这种分寸和尺度的掌握，作为一军领袖来说，杨妙真做起来也算是如鱼得水。相信对面的李全也是立刻就能领会杨妙真的分寸。
就见李全爽朗的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尴尬之意，而是没事一般拱手和杨妙真见了礼。
在这之后，李全抬起手来，主动和杨妙真手下的众将一一打了招呼，大家也都纷纷向这位李天王行礼。
看起来李全和杨妙真他们两伙人合兵作战也已经不是一次了。他对杨妙真手下的众将也是熟悉异常。
岳老三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李全也不以为忤。令飞扬笑嘻嘻的和李全见礼，显的也是十分熟络。
除此之外，那位马英看向李全李天王的时候，目光之中真个是异彩连连！
显然对这位纵横山东的大英雄，马英心中确实是十分仰慕和佩服的。
沈墨心里当然知道李全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当他看到这样的情景，自然是肚皮里瞧不起这位“北地英雄”。
于是，就当李全看向了沈墨的时候，就见他向着杨妙真惊奇地问道：
“这位小兄弟倒是眼生，这是又有豪杰投入了妙真妹子的队伍？”
话说此时的沈墨，倒是换上了一身将领的铠甲战袍。之前他那副羊皮坎肩大棉裤的装扮，也终于和他彻底告别了。
如今他好歹也是一员领军大将，再穿着那双大豆包儿一样儿的棉鞋四处走着，着实不合适。所以杨妙真在军中凑出了一套盔甲，好歹强逼着沈墨换上了。
所以沈墨现在也是俨然一位年轻英挺的将军，在他穿上了一身簇新的战甲之后，如果要是忽略了他身上依然存在的那股赖赖唧唧的劲头儿，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卖相倒也不错。
等到杨妙真听了李全的问话，就见她笑着对李全说道：“这个人啊……好叫李大哥得知。”
“这是我军中的军师陈浩南兄弟，信阳府铜锣湾人士……还不见过李天王？”
杨妙真后面的半句话当然是对沈墨说的。就见沈墨闻言也只好过来，笑着向李全施了个礼。
“原来如此！陈军师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位智谋之士。”只见李全随即也一边嘴上客气，一边还了个礼。
“装啊！你就给我装吧！”
此时的沈墨一边看着李全在这儿跟他演戏，心里一边暗自冷笑。
刚才的时候，沈墨身为一名资深卧底。还没等李全来到面前的时候，就觉察出了异样！
这位李天王虽然自始至终跟杨妙真见面打招呼行礼，都没有看过沈墨这个方向一眼，但是沈墨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第1637章：且将金锁困蛟龙、泰岳巍巍、杀机重重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应，差不多每一个敏感的人都能觉察的出来。而沈墨身为卧底，这方面的感知更是极为敏锐。
其实即便是普通人，很多时候也有这样的经历。但是大部分都体现在异性的身上。
往往你来到了一个房间里，在满屋子都是人的情况下。你会感觉到其中一名异性虽然没有看你，但是她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你的身上。
对于沈墨而言，他甚至能清楚的觉察出李全的敌意正向着自己扑面而来！
沈墨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那位觉证和尚回去以后，添油加醋的汇报了自己破坏李全向杨妙真求亲这件事。
所以自己同李全已经是势同水火，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但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罢了。
沈墨也知道，他跟李全见面的时候一定是这种情况，所以他的心里也是丝毫不以为意。
在这之后，李全热情洋溢的把杨妙真的军队迎入了泰安城中。
等到杨妙真跟李全再加上他们军中的主要将领，在泰安州州衙中一起见了面。双方各自打招呼寒暄，过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
等到所有人纷纷落座，只见杨妙真立刻向着李全问起了如今泰安州城外金军的情况。
只见此时的李全叹了口气，向着杨妙真说道：“我是本月二十五那天，打进的泰安城……”
根据李全的叙述，他在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把老弱部队放在了磨旗山，然后一路绕到诸城附近，再向东进攻泰安城的时候，一路上前期都是进行的十分顺利。
等到他进攻泰安之时，泰安城中的守军人数就更是少的可怜，战斗意志极为薄弱。
在李全大队攻城之际，这支两三千人的守卫军没怎么抵抗，就放弃城池逃走了。
在这之后李全占据了泰安城，一时间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的计划终于取得了成功。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随机李全就遭遇了当头一棒！
……
在他想要率领大军运送着大批粮草，要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泰安城时。这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在泰安的周围，城池的西面是博州、聊城，北面是济南、长清。这两个方向上都是金军控制的地区。城高墙厚兵力众多，李全当然不可能拉着粮食向着敌占区走。
而泰安的东南两面，虽然是大片起义军和山东金军混杂的地区，可以供他退往安全的地点。但是在这两个方向上，却隔着山势险峻的太岳山脉！
李全发现他进来的时候还是易如反掌，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但是等他想走的时候却是谈何容易，简直是千难万险！
李全接连派出去的几只探路队伍，全都像章鱼的腕足一样被人一一斩断。随后李全就发现在东面和南面的泰岳山脉之间，居然早就埋伏着一支强大的金军部队！
这只金军大队牢牢占据了山口和关隘的必经之路，让李全的军队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任何一条能走出去的道路！
更何况李全的部队人数只有两万，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护送着大量的粮车，来到了蜿蜒崎岖的泰岳山脉里面，跟那些早就占据了地利优势的金军打仗，那不是活脱脱的找死吗？
所以李全他们这些人，现在即便是空手出去也要损失惨重，更何况他们还带着李全绝不肯放弃的粮车？
所以李全稍一思索，就知道自己这下怕是中计了。
眼下的李全就像是一只猴子，把手伸到一个小洞里去抓另一边的花生。
那些花生就是泰安州内的军粮。他如果要是放弃军粮的话，付出一定的人员损失或许能还能逃出生天。可是他要想要把粮食带走，那就像是猴子抓了满把的花生一样，根本不可能把爪子从那个小洞里抽回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全万般无奈，只得果断向着杨妙真求援。
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已经不可能带走这么多粮食。所以打算和杨妙真合兵一处，一起护着粮食冲出去。
……
当杨妙真听到李全的这番话之后，就见她立刻精神一振，向着李全问道：“这么说来，那些军粮还安然无恙的保存在泰安城里？”
“我的个天！又来一只猴儿！”沈墨一看见杨妙真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就是一声哀叹：“还他娘的是只母猴！”
果然还是怕什么来什么，杨妙真和李全这两位起义军将领，大概是全都被粮食缺乏的这件事给折磨怕了。
在他们的心中，这一大批如山如海的军粮，就等于数十万起义军转眼汇聚在他们的麾下。就意味着从此兵力强盛、所向无敌！
所以在他们看到这些粮食的时候，简直比见到自己的爹还亲。他娘的怎么还不想一想，他们都已经被这堆粮食，引诱到了泰安这张粘鼠板上了！
随即，就见李全深恐杨妙真不信，还带着杨妙真的营中众将，到城西存放军粮的地方实地查阅了一次。
在城西的校场上，贴着城墙根儿的地方，成排的仓库里全都是粮食。一排一排整齐房舍里，粮食袋子一直摞到了房顶。
当杨妙真和李全带着众将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袋子里装的满满的，全都是脱粒之后的麦子！
岳老三一刀插在了一个粮食袋上，随即滚滚的麦粒就犹如瀑布一般流淌出来。一股麦子特意有的麦香在春季清冷的空气之中，四处飘散荡漾开来。
一看见在场的这些人两眼放光的样子，沈墨就忍不住直想翻白眼。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自想道：这个完颜陈和尚，对这些起义军将领的心思，真是揣摩得无比透彻！
一看见这些粮食，他们就什么都忘了，连自己已经身陷重围都顾不得了！
……
随后，等杨妙真看完了军粮，这支红袄军的将领们自然是精神极为振奋，为自己成功钻进了这个圈套而心满意足。
当晚，李全就宴请了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给她们接风洗尘。

第1638章：你跳火坑我练兵、心中底定、看似无情
这场酒宴沈墨根本就没去参加，说实话他现在看着李全这个家伙，实在是吃不下饭。
明明是小肚鸡肠，无能懦弱的一个人。明明遇到谁比他强，心里就会忌恨交加。只要是遇到好处，用出什么卑劣手段都要把好处抓到手的一个人。却偏偏要装成义气豪迈，胸襟广阔的样子！
他这种演法除了让人肉麻恶心之外，还能让沈墨产生什么感觉？
所以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杨妙真带领的红袄军众将和李全的手下接连开会商议，讨论如何带着军粮跳出这个泰安城。而沈墨自己在军议上，则是根本连一面都没露。
在这之前，沈墨都跟杨妙真说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墨把三个寨子的事料理得清清楚楚，所以杨妙真也根本没那么厚的脸皮来问沈墨，为什么他没有去参加军事会议。
于是这两天，他们就各自在忙各自的事。
三天以来，杨妙真和李全手下这群乌合之众商量来商量去，却根本没有弄出一个可行的计划。而沈墨这些天却完全把心思，扑在了自己手下的那些军队上面。
这泰安城里哪儿都不行，唯一的优点就是粮食管够，可以让他们撒欢儿打滚儿的吃！
所以这些天，沈墨立刻把自己队伍中的伙食标准提高了上去，然后疯了一般操练这支五千人的军队。
虽然时间这么短，根本说不到战斗力得到什么加强。但是沈墨让他们站军姿、齐队列、处理内务、重申纪律、统一军令、熟悉军阵，尽量让这支队伍的纪律性有所提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只要让这帮人养成老实听话的习惯就行！
这几天里，沈墨的特战营士兵拿着藤条一个一个抽打着他们，让他们排列成整齐的军阵，按照统一的号令行事。
哪个做的不对，直娘贼便是一阵狠抽。谁要是敢口出怨言，立刻就开除出去，丢到城外！
在这种地狱式的训练和集中洗脑之下，这支军队在几天之内，服从性就开始急剧的提高。
如今这五千士兵里面，就连个说怪话发牢骚的人都没有……因为他们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于是在这三天三夜的集训之后，沈墨的队伍已经是小有模样。最起码比之前那副懒懒散散、一片散沙的样子要强得太多了。
……
就在这天，沈墨一边在校场上看着特战营玩命的操练这些军士。赵锦屏一边在他的旁边哼哼唧唧的叫苦连天。
“看不见美女啊！一个都没有啊！”
就见赵锦屏一脸无赖的样子，盘着腿瘫在一把椅子上，向着沈墨问道：“末将现在看母猪都是眉清目秀的双眼皮儿……我可以勾引那个马英不？”
“你……不会对她始乱终弃吧？”就见沈墨闻言，头也不回的问了赵锦屏一句。
“不会！”赵锦屏一听沈墨的话锋好像有门儿，他立刻便是精神一振！
“那不行！”只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又是为啥呢？”只见赵锦屏纳闷地看了沈墨一眼，随即犹豫地问道：“那我把她始乱了行不行？终弃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那还可以……”就见沈墨回过头，向着赵锦屏笑着一扬眉。
……
在这之后，就见赵锦屏暗爽了一阵，随后又向着沈墨问道：“您说的那个完颜陈和尚，他现在正打着啥主意呢？”
“那还用说吗？”就见沈墨一边看着校场上的情况，一边随口答道：“不管杨妙真和全提出来什么计划，一定都是一套烂计划！”
“到时候完颜陈和尚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在泰岳山麓里，接连挫败几次杨妙真和李全的突围计划。他就可以在战斗中大大损伤义军的兵士，把咱们士兵的威胁减到最小。”
“在这之后，李全和杨妙真被迫退兵龟缩在泰安城里。陈和尚只要把济南聊城几处的金军招过来，把泰安城铁桶般的一围……之后两大义军首领全都完蛋，整个山东起义军一起烟消云散！”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计划，就把杨妙真和李全给坑死了？”只见此时的赵锦屏一捂脸，无奈地说道：“这群猪啊！我可真是服了！”
“不对！”只见赵锦屏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放下了手，“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既然统帅你早知道是这样，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你还在等啥呢？”
“时间还早，好歹让李全他们先想出来个计划再说。”只见沈墨笑着说道：“完颜陈和尚都能沉得住气，我着的哪门子急？”
……
此时的赵锦屏看到沈墨现在的样子，他立刻也就把心放了下来，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以他们俩相互间的了解，赵锦屏当然知道沈墨一露出现在这种不慌不忙的样子，一定就是心中早有了主意。
更何况在山东这个地界儿，也就只有完颜陈和尚还称得上是沈墨敌手。至于其他的人，对统帅而言全都是小菜而已，自己又有什么可操心的？
……
果然，在第四天的时候，李天王和杨妙真他们这群人，终于还是商量出了一个结果，制定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战术。
在这之后，杨妙真就下令全军整队，准备出发！
于是，在城里休养了四天的红袄军立刻备下了军资干粮，准备次日清晨出城。
原本杨妙真还想着自己下达命令之后，陈浩南一定会过来向她追问，这一次她和李全商量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没想到，那位陈浩南大谋士却根本没理会这个茬儿。而是回到自己的部队里，径直让他们准备干粮物资去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对这个计划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还是铁了心要装聋作哑，跟杨妙真的红袄军一条道走到黑了。
陈浩南这么一来，反倒让杨妙真心中觉得有些七上八下的了。
这些日子以来，一提到泰安的存粮和李全的事，陈浩南就一直跟他唱反调。
可是现在的陈浩南居然变得如此听话起来，这杨妙真思来想去，本能的觉得这件事，似乎是有些不对！
在这之后，次日一早，也就是杨妙真来到泰安城的第六天。他们这支队伍出了泰安城，浩浩荡荡的向着远处走去。

第1639章：美男奉命坑马英、一顿午饭、暗暗心惊
在行军队伍里面，经过了三四天休整的士卒们精气神十足，更何况这次他们还带出了足够的军粮和干粮，所以大家行军的时候也是分外振奋。
而杨妙真和马英她们的脑袋转来转去，也没发现那个陈浩南的去向！
直到他们向那位陈浩南新收的亲兵队长赵平打听，才终于在自己的队伍里找到了这个家伙。
此时的陈浩南，把自己那匹“雪里飞”交给亲兵牵着，而他则是四仰八叉的躺在了一辆装着干粮和辎重的大车上，正在一边晒太阳一边打盹儿。
看见他这个样子，杨妙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而那个马英却从一边跳了出来。
“怎么了陈大军师？”
就见马英骑在马上，用脚上的马镫“噔噔”的踢了踢马车的车辕道：“你就不想知道，咱们这次出城的目标是哪儿吗？”
“阎王殿呗，还能是哪儿？”
只见沈墨闭着眼睛，一边没好气的怼了马英一句。一边伸出了一根手指，向着马英说话的方向指了指。
“赵平！”
只见沈墨向着自己的亲兵队长赵平喊道：“你不是说好几天了，就想跟人家马副将找个机会……好好聊聊的吗？”
“赶紧把她给我带一边儿聊去，别打扰我睡觉！”
“别胡说八道！”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花丛老手赵锦屏，此时却象是影帝上身一般，他忽然脸上一红，露出了一片羞涩的神情。
这个情景，一霎时差点就把马副将给看呆了！
就见赵锦屏一脸又是害羞又是期待的神情说道：“……我那是听说马副将枪法精奇，名震山东，想要跟她讨教几招枪法！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这样了？”
“枪法是吧？来来你跟我来！”只见马英一看见赵锦平俊俏的脸蛋儿，当时就忘了跟沈墨聊天儿的事，拽着赵锦屏就远远的走开了。
只见杨妙真一直在旁边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一幕，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就见她向着沈墨小声说道：“我还想跟陈军师聊一会儿呢，你还有第二个俊俏的亲兵队长没有？要不要给我也来一回美男计？”
“呼~”
就见杨妙真这句话说出口，那位陈浩南军师居然打了个呼噜。这家伙一边咂巴着嘴巴一边翻过身。摆出一副不肯合作的态度，自己装睡去了。
他这个样子杨妙真也没有办法，只好放过了沈墨，一路领兵前行。
等到红袄军出了泰安城南门，一路向南，一直走到了中午时分之后，整支队伍才开始停下来吃饭休息。
军队中的火头军用三块石头支好了大锅，打来清水之后。将一小袋子干硬的肉干放进水里面煮着，又一口气往里切了十几个青萝卜。
之后再撒上两大把盐，就等着开锅喝肉汤了。
一张张比方向盘还大的面饼也给军卒发了下去，他们眼睁睁的等着汤滚了之后，好吃这顿中饭。
这个时候杨妙真跳下马来，正坐在亲兵搬过来的一块石头上休息。她左右看了看没见着陈浩南，于是小声向马英和令飞扬说道：
“难道说咱们陈大军师如此小肚鸡肠？居然气得连饭都不吃了？”
“这个教训告诉你，每次你在背后说我坏话的时候，总会被我听见！”就在杨妙真这句话刚刚落地之后，就听她们的背后却忽然传来了陈浩南的声音！
杨妙真吃了一惊，一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后他们几位战将三四个脑袋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那位陈浩南是在哪儿说的话。
直到马英在旁边的一辆辎重马车边上绕了个半圈，才在车后面发现了陈浩南。
只见这位仁兄，正在把马车上面捆扎着一袋袋粮食的绳子解开，把粮食袋子挪开来。
“你想干嘛？”就见马英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不想……这句话你应该去问赵平啊？”就见陈浩南一边把粮食袋子搬开，一边从马车上拎出了一个硕大的麻袋：“赵平最喜欢直言不讳的女子了，说不定他立刻就会答应你！”
马英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陈浩南这番话里的意思！
只见她立刻就恼羞成怒的飞起一脚，向着陈浩南的后臀上踢去！
“哎？”
等到杨妙真她们也从马车的另一侧转过来的时候，正好一眼看见这个画面。杨妙真此时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说实话，马英作为副将，抬脚就踢军师，这种情况造成的后果可大可小。
有可能陈浩南的反映会变得极为强烈，主要要看陈浩南军师会不会计较这种无礼的举动。
马英这丫头，怎么说踢人就踢人？杨妙真眼看着阻拦不及，心里顿时就哀叹了一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却早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身后，马英起脚踢人时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只见他身子灵活的一闪！
马英这一脚，重重地踢在了沈墨从车上拎下来的那个麻袋上！
只听“啊！”的一声，从那个麻袋里，居然传出来一声喊疼的声音！
……
这一下，大家全都是一愣，就连杨妙真都有些发懵。
怎么这位陈浩南军师，在出城的时候居然还带了一个人？
这家伙被他装在麻袋里，就压在辎重车的粮食袋子底下。怪不得整整一个上午，这位陈浩南军师连自己的马都没骑，一直就躺在这辆车上！
看到这样的情景，马英也早就把沈墨刚才开的那个荤玩笑忘到了九霄云外。就见她向着沈墨惊奇地问道：
“陈军师，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我的午饭！叫你踢坏了我可怎么吃？”就见此时的沈墨，一脸抓狂的样子怒视了马英一眼，这才伸过手去才袋子口解开。
“午饭？”听到了沈墨的话，大家的心里就更是惊奇无比！
只见沈墨把袋子口打开之后，随即就把麻袋往下一拽……那里面装的，果然是一个人！
这家伙穿着一身僧袍，脑袋在中午的阳光下油亮放光，居然还是一个和尚！
大家一看到这家伙，立刻就把这个人认了出来。没办法，因为他们相互之间实在太熟悉了。
这家伙居然就是在他们红袄军里，当了两年军师的那位觉证和尚！

第1640章：君心似铁恰作羹、两快一慢、脆嫩香浓
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只见大家面面相觑，完全被眼前的情况给弄晕菜了。
就见这位和尚倒背着双手，被人五花大绑，捆得就像一只大闸蟹一样。
如今他的眼睛不但被黑布紧紧的缠了一圈，而且在两只耳朵的部位还鼓鼓囊囊的突出了两个大疙瘩——等到大家仔细一看，这才看明白。
原来那是两团黏糊糊半湿不干的黄泥，正糊在他的耳朵上。
这样一来，他不但是什么也看不见。耳朵眼儿里都是黄泥，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笑着对大家说道：“那些咸肉煮出来的汤有啥好喝的？我陈浩南要吃就吃新鲜的肉汤！”
就见沈墨向着身后比划了一下，随即赵锦屏就上来，把那个觉证和尚两侧耳朵上糊着的黄泥小心的弄掉——但是自始至终，他的蒙眼布也没解下来。
就见赵锦屏一边弄那些黄泥，沈墨一边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身边的众将和杨妙真全都不要开口说话。
看到沈墨脸上的神情郑重，只见杨妙真她们都后退了一步。大家都想看看沈墨到底弄的什么鬼？
此时的杨妙真和马英，他们心中还在暗自想道：难道说这位觉证大师，在那天和陈浩南打赌之后一怒离去，居然过来投奔了李天王不成？那个陈浩南把他抓来，又想要做什么？做午饭？
而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看着赵锦屏已经把觉证和尚的耳朵眼清理得差不多了。
就见他上去从赵锦屏的怀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将这把刀的平面，在觉证和尚光秃秃的头顶上“啪啪”的拍了两下。
“太好了！新鲜的人心汤最是补血益气、滋补强身……”
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只见这位被蒙着双眼的觉证和尚，霎时间便被吓得全身一震！
“你……您……您……听您说话的声音，可是陈浩南先生当面？”只见这位绝症和尚惊慌失措地问道：“您怎么把我给绑过来了？”
“那还用问吗？老子想吃人心这口儿了……顺便报仇雪恨呗？”只见沈墨一边手里玩着这把短刀，一边笑嘻嘻的回头看了杨妙真她们一眼。
杨妙真他们一看见沈墨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不是有心杀人，而是在吓唬那位和尚，只见大家立刻就松了口气。
此时，就见这个觉证和尚，已经被吓得脸色铁青！
只见他慌忙向着沈墨央求道：“陈先生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过去的事都是贫僧一时糊涂……您大人大量！贫僧就这点儿过错，怎么也不至于杀人剜心吧？”
“其实主要我还是馋人心吃了……”就见此时的沈墨笑着向旁边的赵锦屏使了一个眼色。
只见赵锦屏双手分，“嗤”的一声，就将这和尚的僧袍从中间撕开，一下子就把他整个精赤的上身露了出来。
然后沈墨笑嘻嘻的用短刀的刀背，在觉正和尚胸膛左侧一点的地方，轻轻地一触！
只见这位觉证和尚就如同身遭雷击一般，全身上下便是一抖！
“你怎么会在泰安州出现，还躲在李天王的营地里？”就见此时的沈墨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即一名亲兵便端着一大海碗凉水，从旁边走了过来。
只见沈墨把这碗水接到手里，看了看面前的觉证和尚。
就见此时，这个和尚嘴唇吓得一片青紫，嘴里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喘息着，显然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只见他嘴里边还絮絮叨叨的抵赖道：“我是从诸城出来之后，走投无路才投奔了李天王！没想到我虽然被接纳，但是却未得重用，于是就在他的营地里暂时栖身……”
“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就见此时的沈墨一手拿着短刀，一手拿着大碗，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事到如今还不肯说真话，果然是心性坚强之辈！”
就见沈墨向着这位觉证和尚笑道：“我没看错你！越是你这样的硬心肠，人心便越是好吃！”
……
当沈墨问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和马英她们几个人脸上神情变换，相互间对了一下眼神，显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很明显，这个陈浩南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而且跟这个觉证和尚有关。
但是这个和尚即便是死到临头，依然咬死了牙关不肯开口！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人心做汤，那是极好的大补之物！”
“婴儿心培元固本，处子心静气怡神。壮汉心填精益气，童子心明目清心！”
“要说这吃人心，可是大有讲究……”只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慢慢的走到了这位觉证和尚的面前。
“像你这样的和尚虽然心性坚强，生就一颗可口的好心。但若是做得不得法，难免会韧劲太过，嚼起来十分费力。”
只见沈墨笑了笑：“所以以我多年吃心的经验……”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用短刀拍了拍和尚的脸：“你这样的人心要想烹煮得好吃，必须要两快一慢才行！”
“军师，什么叫两快一慢？”这个时候，当然是沈墨的亲兵队长赵平凑趣儿的向他问了一句。
而此时的觉证和尚，在眼前一片黑暗之中，就听见那个陈浩南笑着说道：
“他这颗人心，取出来的时候，先要把他的心窝用冷水一激，将他的心头热血泼散。然后我便飞快的下刀取心！”
“一定要在他心血回潮之前取下这颗心。这快泼水、快下刀，就是我说的‘两快’了。”
“至于这一慢嘛……”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这颗心煮的时候需要慢火，切切不可着急。”
“唯有用小锅文火慢炖，加上些生姜胡椒，这颗人心需要待得两刻多钟之后再加盐起锅，才会鲜香脆嫩，入口既化！”
“娘啊！”这时候的觉证和尚，听说吃一颗人心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他立刻就吓尿了！
此时的和尚绝望的想道：“这家伙是吃了多少颗人心，才能总结得出这么多厨艺秘诀啊！”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回头向着杨妙真她们笑了笑道：“今儿就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话，就见他毫无征兆的将手一扬！
“哗”的一声，沈墨将一大海碗凉水，陡然泼在了觉证和尚的心口窝上！

第1641章：腹中毒计千万条、人心似铁、怎敌钢刀
就见这一下，吓得和尚差点儿没当场背过气去！
之后他就觉得眼前一阵恶风扑面，在他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似乎看到活灵活现的一副情景：那个陈浩南手中正拿着一柄短刀，正向着他的胸前狠狠刺来！
“这就是……两快！”此时这个和尚，陡然间脑海中闪电般的掠过了这句话！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开口大叫道：“我全说！我全招了！不要啊……”
就在他这句话冲口而出的一刹，他就觉得一个坚硬的物体，已经抵在他胸前的心脏前方。不过在他这句话喊出来之后，那个东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亲娘啊！幸亏来得及，这家伙出手也太快了！”就见此时的和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中惊骇欲绝的想道。
随即沈墨把抵在和尚胸口处那个冰凉的大瓷碗，又向前用力顶了顶！
“现在就给我说，全说清楚之前一句不许停！只要你一停口，老子就是一刀！”只见沈墨冷冷的向着这位觉证和尚说道。
“好的好的！我是李全将军派到杨妙真队伍里的奸细，平日里负责将杨妙真军队中的动向着李天王汇报。在关键时刻，还要按照李天王的指示，把红袄军送入绝境，好让李天王顺利接收杨妙真的势力！”
“这次李天王求娶杨妙真的时候，李全告诉我说，一定要想办法促成这桩婚事……”
只见此时的觉证和尚在惊骇欲绝之下，招供的速度简直比竹筒倒豆子还快！
他现在生怕自己的话语一停，胸前那把冷冰冰的尖刀，就会送入自己的胸膛！
……
此时此刻，听到这个和尚源源不断的交代着他和李全两个人的阴谋。只见杨妙真和马英他们这些人齐刷刷的脸上色变，全都气得嘴唇发青、浑身颤抖！
李全这样一位山东英雄，北地豪杰，之前一向是山东路义军的一面旗帜。
可是听这个和尚所说，他居然在两年之前就被李全派到了红袄军里，心怀叵测的作为李全的内应。足见这位大英雄李全的卑劣与奸诈，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更何况这个和尚还在滔滔不绝的喷口供，把把历年来李全嫉贤妒能，陷害义军伙伴的丑事。还有李全将奸细派到山东各路起义军将领阵营之中，相继坑害了一支支起义军，将一个个名声赫赫的起义军首领：裴渊、宋德珍、孙武正、王义深、张山、张友、相继害死，吞并他们各路起义军势力的事全都供了出来。
这家伙现在是真不敢停，他生怕话音一落，就会被一刀捅死！
所以他现在脑子里也来不及反应，只能想到什么就是一通说。
没成想他现在一句句信息量巨大的供词，已经把面前的这些红袄军众将震惊得外焦里嫩了！
等到这位觉证和尚，一口气把自己所有想到的事全都招认了出来，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喊道：“陈爷！浩南爷爷！”
“您还想让我招认什么？小的断然不敢隐瞒，你问啥我说啥！你可千万饶了小的这条狗命……”
就见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一伸手，将他蒙住眼睛的黑色布巾向上一掀。
杨妙真他们几个随即就看到，这个昔日里高深莫测的谋士觉证大师，如今正哭的鼻涕横流，泪眼婆娑。
残留的黄泥混合着眼泪化成泥汤，正从他的脸上滚滚而下，这小样儿别提多凄惨了。
而此时的觉证一抬眼间，泪花闪烁中，就看到自己面前，差不多所有红袄军的将领全都在场。
只见和尚倒背着双手被人绑着，膝盖下却忙不迭的膝行了两步，认准了杨妙真，一下就把脑袋叩拜到了地上！
“杨将军！”就见觉证大声哭喊道：“小的在红袄军中两年，也没敢做下什么坏事。您千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小的一条狗命！”
见到这样的情景，杨妙真立刻便是一皱眉，而沈墨却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觉证这小子虽然身为谋士，一条好计策都没使出来过，但是好歹在这个时候却终于聪明了一回。
他倒是知道杨妙真心肠最好，只有苦苦哀求她才有可能给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事到如今，这个觉证的任务已经完成。沈墨总不至于真的把他的心挖出来吃掉。就见他挥了挥手，让赵锦屏把这个家伙带走处理掉。
等到这个时候，沈墨再一看杨妙真她们几个人脸上，神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杨妙真本人的脸上又是悔恨又是痛惜，她面上神情变幻，与其说是痛恨李全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倒不如说她现在是极度失望，显然对李全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
而令飞扬则是极度震惊。
在这之前，令飞扬虽然对李全求娶杨妙真的事持反对的态度，但是始终还是把李全当成自己友军的。
可是却没想到，这位李天王却始终都在用这样的手段，来统领山东义军！
至于说岳老三，这家伙脸上一片暴怒，不住的叫嚷着说，下次再见到李全，一定要将他砍成数段云云，那就不用再说了。
而此时的马英则是呆在那里，眼神之中呆滞悲伤，又带着深深的怀疑！
李全在她的心中原本是一个英雄，甚至可以说是她的精神支柱。
如今这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形象，在马英的心里却是怎么也和那个奸诈小人重合不到一起。此时她的心里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极度震惊。同时也对觉正和尚的这番话，依然觉着深深的怀疑！
“……总不能听信了这个小人的几句谗言，就说李天王是个坏人吧？”此时的马英心中，还是暗自这样想道。
等到他们这帮人终于消化了这件事，从刚才的情绪之中复苏了一点之后。
当他们回头再去找陈浩南的时候，只见这个家伙手里正拿着一张大饼，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丝肉汤吃的不亦乐乎。手中大饼，已经被这家伙咬成了一个整齐的月牙形。
看见这个家伙吃得酣畅淋漓，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此时杨妙真的心里却是忍不住哀叹。
要不是这位陈浩南军师，只怕他们现在还被那个奸诈阴险的李全，蒙在鼓里！

第1642章：联军妙计似有道、火中取栗、为谁逍遥
杨妙真的心中，此时再回忆起沈墨之前的说做所为。陈军师帮她据婚李全在先，执意不同意她来泰安这个极险之地于后。人家这番良苦用心，杨妙真心里此时才终于彻底领会清楚。
杨妙真心道：原来在这泰安，不但有金国名将完颜陈和尚虎视眈眈，还有李全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也是她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她天真至极的一脚踩进来，不是带着队伍作死又是什么？
人家陈军师的金玉良言，我一句都不肯听，却让红袄军落到了这步田地！杨妙真啊杨妙真！你也配做个一军统帅？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翻腾反复，心中愧疚之极的想了好一阵之后，这才走到了沈墨的面前。就见她两手一拱，向着沈墨一脸愧色地说道：
“若非陈军师睿智，我们这些人不但被李全蒙骗在先，而且这次出城也会被李全利用和坑害！妙真谢过陈军师相救之恩！”
见到杨妙真如此恭敬诚挚，他手下的三个人也不敢怠慢，包括心不甘情不愿的马英在内，全都跟着杨妙真恭恭敬敬的把礼行了下去。
只见此时的陈浩南吃的正欢畅，他一边稀里呼噜的喝汤，用袖子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擦了擦。一边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杨妙真。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面上，满是对往事苦涩的回忆，和对这位“陈军师”的信服。看她的样子，这次终于对沈墨还是心服口服了。
就见沈墨淡淡的对杨妙真说道：“杨将军不必如此，这都是我份内的事。”
“现在您可以说说了，这一次咱们出城向南，李全到底跟咱们红袄军商量出了一个什么战术？他到底想要咱们为他干什么？”
一边说着，沈墨一边用手上的大饼向着赵锦屏比划了一下，示意让他给杨妙真将军几位看座。
等这几位将军纷纷从粮食袋子上坐下来之后，就见杨妙真向着令飞扬示意了一下。
于是令飞扬这才将李全和杨妙真这次商量出来的军事计划，给沈墨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通。
按照李全和杨妙真的思路，这一次他们不但要安全撤出泰安城，回到山东路以东自己义军的控制区之内，而且一定还要把粮食带出去才行。
所以在这个前提下他们反复商量，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制定了一个军事计划。
这个计划的第一条，就是要一支队伍出城向南，一直走到泰安城正南五十里的流风寨。并且牢牢占据在那里，借此获得一条起义军部队走出泰岳山脉的通道。
只见令飞扬面色狰狞，似乎心里还带着对李全的恨意，他咬着牙说道：
“由于咱们之前打过一次流风寨，所以对那里的地形比较熟悉，这个任务当然是由咱们红袄军来完成了。”
随后就见令飞扬接着说道：“按照计划，等咱们红袄军占据流风寨之后，就立刻派人给李全送去消息。李全那个家伙说，他就会马上带人押运，将泰安城内所有的军粮运往流风寨那边。”
“在泰安去往流风寨这一路上全是一片坦途，并无险峻的山脉。所以李全的部队可以用蚂蚁搬家的方式，不断的小批多次，把军粮运往流风寨。”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令飞扬接着往下说。
只见令飞扬接着说道：
“在这一段作战计划里，咱们红袄军攻克流风寨应该没问题。而李全运粮的时候，他可以用万余人的大部队来回押运，并且李全早就在泰安城里准备好了两千余辆大车。”
“因为从泰安到流风寨这一路上，全是平原地形。所以在这期间，一旦要是完颜陈和尚派兵过来堵截。金军派的人少了，奈何不了李全的一万人。而人多了的话，就说明完颜陈和尚已经带领着所有的金军倾巢而出……”
“到那个时候，流风寨里的红袄军和泰安城中的李全，就可以同是出击，南北夹击完颜陈和尚！”就见沈墨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淡淡地说道：
“到时候在平原上决战，完颜陈和尚失去了在山地设伏的地形优势。要是咱们两军合在一起能击败金军。泰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完颜陈和尚一败，咱们起义军想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李全是不是这么说的？”
“没错！”就见令飞扬闻言，立刻咬着牙点了点头。
“继续讲，”就见沈墨一边喝着汤，一边向着令飞扬示意。
就见令飞扬接着说道：“如果在李全运粮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并没有派兵阻拦，咱们就可以成功的把泰安城的军粮运到流风寨，到时候这个计划就进行到了第二步。”
“咱们占据了流寨之后，实际上就站在了冲出泰岳山脉的门口上。到时候李全运完了所有的军粮就会赶到流风寨，和红袄军会合。”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驻守在流风寨里面，以里面的存粮和营寨为依托，向着泰岳山脉的金军轮番出击。反复清扫泰岳山脉的出路，不断的杀伤金军。”
“到时候，咱们只要遇上战事不利，就可以退回流风寨内固守。正好有寨子有存粮，可以不用担心完颜陈和尚过来攻打。”
“与此同时，金军毕竟也是人数众多，他们在太岳山脉里埋伏时间长了之后，粮食势必也是难以为继。到时候我们和李全两军，就可以在山区与金军反复作战，直到他们受创疲惫……”
只见令飞扬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然后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三步。”
“到时候，不管完颜陈和尚的带领的金军是退兵还是大败，我们就可以从流风寨一路冲出泰岳山脉，大举向东，回到咱们的老家！”
“我们商议出来的全部军事计划就是这样。”只见令飞扬说完之后，杨妙真出言接过了话头，一双大眼睛咋也不眨的看着她这位军师陈浩南：
“陈军师，在这之前，我还以为这是个不错的计划……”
“是不错的计划！”只见沈墨闻言，笑着向她说道：“真是好一个火中取栗的毒计！哈哈哈哈！”

第1643章：不服回军看一遭、是真英雄、是真宵小
听见“火中取栗”这四个字，杨妙真他们随即神色肃然的相互看了一眼。
看这样子，他们虽然还没明白自己到底中了李全的什么圈套。但是终归杨妙真还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一次自己怕是又上了李全的当了！
就见此时的沈墨吃完了饭，随即打了个饱嗝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只见他一边活动着腰腿，一边向着杨妙真说道：“你们研究出来的这个计划，咱且不说这个主意到底是好是坏。”
“如果按照你们这个计划进行的话，如今咱们出了城，正在直扑流风寨。”
就见沈墨一边说，一边笑着看了看杨妙真：“所以按道理来讲，此时的李全是不是还应该在泰安城中，等着你们拿下流风寨，是不是这样？”
听到了沈墨的问题，只见杨妙真的脸上却是满面惊愕。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却没搞清楚沈墨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就见沈墨笑着对杨妙真她们几个说道：“要是咱们吃完午饭以后就从这里原路返回，没等到天黑时分，咱们就可以重新回到泰安城。”
“到时候，如果李全和他的军队全都在泰安城中，那就算我陈浩南输了！”
“你不是对那个觉证和尚的供词，始终都有怀疑吗？”就见这时，沈墨偏过头，看了边上的马英一眼。
只见马英一下脸就胀红了，她嘴里似乎想要说什么。估计是想说那个和尚的话靠不住，李天王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不过这番话在马英的嘴里滚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马副将你心里不服气，”此时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我说那个李全是个奸险小人，无耻鼠辈。他是个表面诚挚、内里恶毒的伪君子。但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马副将你也一定是不肯相信的。”
“我现在可以断言……”只见沈墨看着面如土色，但是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执拗，不肯低头服输的马英笑着说道：
“等咱们回到泰安城的时候，你的那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李天王，现在已经趁着咱们红袄军引开了完颜陈和尚的兵力，将金军注意力全都引向这边的机会。他已经带队逃离了泰安城，偷偷的跑了！”
“咱们红袄军再次中了他的奸计，被他一招给扔到了金军的陷阱里，成为了他用来吸引金军兵力的牺牲品！”
“他出卖了咱们，把咱们推入了那个狗屁都没有的流风寨。在那里咱们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唯一的下场只有被金军围困在那里，一直到困死为止！”
“而那位北地豪杰李全，却借着这个机会可耻的逃跑了！”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他厉声向着马英问道：
“马副将若是不信，可敢和陈某打个赌？”
……
此时此刻的马英，已经被沈墨这一番无可辩驳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就见她嘴唇嚅嚅而动，犹豫了半晌才说道：“……你怎么知道？你还不是瞎猜出来的？”
这时的沈墨看到马英依然还不肯服输，就见他笑着说道：“我问你，你那个大英雄李全从前到后，用过几种兵法？”
“我告诉你！整个三十六计里面他就会两计，一个金蝉脱壳、一个声东击西！”
“可是在这之前，他脱的壳、弃之不顾的是自己手下的军士。而现在，他是拿咱们红袄军来声东，这家伙自己却击西去了！”
“真的是这样吗？”听沈墨说到这里，就见马英瞪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反驳。而此时的杨妙真却是咬着牙，向着沈墨问道。
“你爱信不信！”
就见沈墨笑了笑，一纵身跳上了那辆拉满了粮食袋子的马车。
此时的他就像是坐在王座上一样岔开双腿，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仰面朝天靠在了粮食袋上。
“现在是全军向南还是就此向北，你自己决定。”
只见沈墨眯起了眼睛，毫不在意地说道：“反正红袄军是你自己的，全都死绝了又跟我有个屁关系！”
……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杨妙真顿时就愣住了。
眼下是向南还是向北，这个问题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之前的发生的一桩桩事件，渐渐的都从她的心头开始泛起。
跟陈浩南一向吊儿郎当、冷言冷语的外在表现不同。他从攻克李文镇那时候开始，一直到后来拒婚李全、冰雨之日结围红袄军、直到连克泰岳三寨。陈军师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帮助杨妙真转危为安，屡次相救她杨妙真于水火之中。
甚至是今天这次，陈军师要是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对红袄军的命运丝毫不关心。他也不会费心思把那个觉证和尚抓过来了。
而与此同时，那位表面看起来慷慨豪迈，怎么说话怎么好听的李天王李全，背地里做的事却是如此龌龊！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杨妙真该相信谁，她现在还不清楚吗？
……
此时的杨妙真，见到军师陈浩南爱搭不理的样子，就见她一纵身跳上了马背，举起梨花枪向着手下的兵将大声说道：
“午饭之后全军开拔，咱们……回泰安！”
最后这几个字，杨妙真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而此时此刻的沈墨，闭目坐在马车上的粮袋中间，他的嘴角却有一丝微笑，在瞬间一闪而逝！
……
杨妙真这次回军，因为不用担心前面有敌军埋伏，所以她下令以最快速度强行军。
于是还没等到太阳落山时分，整支红袄军就赶回了泰安附近。
此时此刻，当杨妙真还没看到远方泰安城墙的时候。她就看到远远的泰安方向一片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相隔还有十几二十里远就看到这样大的烟雾，明显泰安城里是出大事了！
只见杨妙真脸上神情一变，就见她站在马镫上，神色凝重的向前眺望。
等到前出的侦骑探马跑回来的时候，只见这个特战营战士向着沈墨看了一眼之后，随即拱手向着杨妙真回禀道：
“泰安城内大火，城西方向烧得一片通红，估计是军粮正在被焚烧！现在城里烈焰滔天，火势已经停不下来了！”

第1644章：烈焰穿空灰满道、一刹明了、英雄面貌
听到了这位探马的话，只见杨妙真立刻便是银牙一咬，飞一般的带队冲进了泰安城里！
等红袄军顺着泰安城南门一路冲了进去，只见城里到处都是一片空空荡荡。
除了原本余下的廖廖数百户泰安居民之外，杨妙真居然没看到一个李全麾下士兵的身影！
无论是城头上的防守位置还是军营里的营房，全都没看到李全手下义军的身影，就连李全居住的州衙里都是空空荡荡。
而此时此刻，红袄军中的众将也分头去检查泰安城，没过多久就把周围的情况全都汇报了上来。
根据城内的居民讲述，早上杨妙真出城不久之后，李全就开始大举焚烧军粮！
在这之后，那位李天王把自己新打制好的两千多辆大车上全都装满了粮食，带着总计三万多石军粮和所有的手下军兵，冲出城门向着东方扬长而去。
如今的泰安城内，剩下的五十多万担军粮已经被大火焚烧了整整一天，几乎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听到了众将的汇报，只见此时的杨妙真脸上神情巨变！
她狠狠的一脚，“啪”的一声，就将面前的一张凳子踢了个粉碎！
“李全奸贼！居然如此狼心狗肺！”就见杨妙真咬着牙说道：“他这是想坑死我红袄军上下数万将士啊！”
而此刻的马英，当沈墨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就见马英的脸上铁青煞白，各式各样的脸色交替轮换不休。
此时的马英，正所谓：“分开八块顶梁骨，倾下半桶冰雪来”。整个人都被面前的惊变击倒了！
如今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他们那位军师陈浩南料想得一点不差。
李全就在红袄军出城之后，趁着他们吸引了完颜陈和尚的注意力。自己带着部队，从另一个方向无耻的逃走了！
非但如此，这位李天王不但带走了自己能拿得动的所有粮食。除此之外还将泰安城里所有的军粮，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的杨妙真，连同红袄军众将呆呆的站在十字街口，看着城西那片冲天的裂焰。每个人脸上都被火光映照得阴晴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粮食的香味，这是一种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味道。
遮天蔽日的浓烟，加上犹如雪花一般落下的黑灰，使得面前的泰安城犹如地狱一般阴沉，让人心生绝望！
此时的杨妙真，手里的梨花枪杆已经被她攥得嘎嘎作响！
这一次军事行动，她杨妙真率军两万挺进泰安，可是她却收获了什么？
她想要获取的粮食，现在正在她的面前烧成一片火海。而这把大火，正是他们想要救援的那位义军统帅——李全点起来的！
李全这个家伙，自己舍命来救他，他却把自己连同整支红袄军，全都推进了这个大火坑！
如今的杨妙真和红袄军，他们坐困于金军重围之中的泰安，城中粮草却被李全烧得干干净净，外面又没有丝毫援兵！
一想到此时的李全，正得意洋洋的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自己的部队和粮食无耻的逃跑，脸上满是一副奸计得售的得意笑容……杨妙真便是怒发如狂！
如今摆在红袄军面前的形势已是危在旦夕，他们现在是四面皆敌，已经无处可去！
军中粮食几乎耗尽，到处走投无路。杨妙真准备带到流风寨的几车粮食，包括陈军师屁股下面坐着的那车在内，最多也就能供全军吃上两天！
在这之后，都不用完颜陈和尚向他们动手，红袄军的将士饿都饿死了。更何况在他们周围，还有虎视眈眈的数万金军？
……
看到此时的杨妙真失魂落魄，愤怒之极的神情，赵锦屏把马向前提了几步，靠近了沈墨坐着的大车。
如今他们两个人静静的旁观，知道这次红袄军的众将和杨妙真本人都已经明白了目前的形势。李全的嘴脸终于被沈墨彻底揭露，从此大白于众人的眼前！
如今他们终于醒悟到，这支红袄军的命运，就在那位用兵如神的金国名将，还有他们狠毒无比的战友李全联手之下，被坑得死死的！
此时的赵锦屏看着远处那一群六神无主的众将，就见他向沈墨感慨地说道：
“李全那个家伙还挺厉害的啊！没想到这个货还有这么一招！”
这个时候，赵锦屏就听“噗嗤”一声。马车上的沈墨忽然笑了起来。
“他厉害个锤子！”就见沈墨不屑地说道：“你当李全这次领兵出城，一路向东，是早就打算好的？”
“什么？”听见了沈墨的话，赵锦屏立刻就是大惊失色道：“难道李全定下了这一计，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坑杨妙真的吗？”
“当然不是！”就见沈墨一脸好笑的表情，笑着向赵锦屏看了一眼。
“李全设定的这个计划，虽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必定会被完颜陈和尚打得连他娘都不认识。但是李全在杨妙真出城之前，确实还是想按照令飞扬讲出来的那个计划执行的。”
就见沈墨说着一转脸，就看见赵锦屏一脸惊愕的神情。只见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但是杨妙真一走，李全却立刻就改了主意——因为他发现觉证和尚不见了！”
听见沈墨这么一说，只见赵锦屏诧异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么说来，李全带兵出城，是让统帅你搞的？”只见此时的赵锦平眼珠乱转，一边想一边说道：“我去……原来是这样！”
只见赵锦屏惊异地说道：“等杨妙真早上一走，李全随即就发现那个觉证和尚不见了。然后他当时就知道，这个和尚之所以失踪，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和尚被你陈浩南军师给抓走了！”
“因为整个杨妙真的阵营里，除了陈浩南没人对他李全有这么大的敌意，更没人有这样的头脑！”
“更何况现在觉证和尚，身在泰安这个四面皆敌的敌方，他除了被人弄走，自己也不可能作死一样跑到城外去！”
“然后呢？”就见沈墨笑着向赵锦屏问道。

第1645章：逼走天王焚粮草、只抓一人、轻轻轻巧
“然后……”就见赵锦屏目瞪口呆地说道：“李全随即就发现，自己把奸细觉证派到杨妙真阵营里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败露在你陈浩南的手里。然后杨妙真马上就会通过审讯觉证和尚，知道他李全所有的阴谋！”
“没错，继续往下说。”只见沈墨笑着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在这之后，李全推断杨妙真立刻就会跟他翻脸。杨妙真甚至很有可能转回头来，立刻向李全发出责问。”
“到时候这两支起义军即便不大打出手，也会产生很大的裂痕。李全和杨妙真再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合作抗敌了！”
就见赵锦屏诧异的瞪圆了眼睛说道：“于是当时的李全，也就只剩下了唯一选择——他还可以最后再利用一回红袄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全趁着红袄军出城向南，吸引了完颜陈和尚的注意力。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的军队和所能带走的所有粮草，一路向东出发，顺势使出了这招声东击西之计！”
“所以那个李全，其实是今天早上在咱们出城走了之后。迫于无奈才想出了利用杨妙真作为诱饵，帮助他自己冲出这条生路的毒计！”
只见此时的赵锦屏，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沈墨道：“所以李全他这次带兵出城落荒而逃，还烧了所有的军粮。他做得这一切……都是被统帅你给逼出来的！”
……
“你说的差不多全对，”就见沈墨闻言，闭着眼睛笑了笑。
“我去！”只见此时的赵锦屏惊道：“统帅你就抓了个和尚，就弄得杨妙真和李全从此反目，还把李全给逼走了？你可真是好毒的手段！”
“小声点儿，杨妙真已经过来了。”就见此时的沈墨虽然闭着眼睛，却像是亲眼看见了一般朝着赵锦屏说道：
“咱们杨将军那双占地面积挺大的脚片子，脚步声离得老远，我就能听得出来！”
……
此时此刻，就见杨妙真的双眼虽然已被怒火烧得通红，但是她的情绪终究还是平复下来了些。
身为一军统帅，杨妙真的心里清楚的很。即便是她现在暴怒到把整个泰安城拆了也没用。
他们的红袄军下一步在这绝境之中该如何行动，还是要请教那位陈浩南军师才是正理！
此时的马英将军，显然刚才痛快淋漓的哭了一鼻子，睫毛上泪痕犹自未干。
不过看她现在的神色，已经再没有了之前怀疑的神情。看起来她终究是对李全失望透顶，对这位“北地英雄”再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今这事件的前前后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沈墨料中。以杨妙真为首的红袄军众将，也对“陈军师”佩服得心悦诚服。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走到了沈墨的马车前，看到沈墨在车上那副装死狗的样子。就见她脸上忽然犹如花瓣绽放般的一笑，向着沈墨说道：
“陈军师，从徂徕寨那位高林寨主的身上就可以知道，成天装睡的人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你现在真睡了吗？”
“醒着呢！”
沈墨闻言哭笑不得的答应了一声，只得睁开了眼睛。
随后就见杨妙真把梨花枪向着身边的亲军手里一扔，双手抱拳向着沈墨说道：
“陈军师一心为我……也为我红袄军筹谋打算。妙真之前不识好歹，不肯听从军师的金玉良言，以致今日到了坐困泰安的局面。”
“如今红袄军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妙真一意孤行造成的……这回妙真是真心知道错了！”
“我听说智谋如海的人，胸怀也必定宽阔如海。陈军师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妙真这一遭……回头妙真什么事都听您的，好不？”
“杨将军何出此言？属下怎么敢当？”
这时的沈墨，看到杨妙真现在还恭恭敬敬摆着施礼的姿势。他现在毕竟名义上还是人家的下属，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就见沈墨立刻跳下马车来，赶紧伸手虚扶，让杨妙真罢了礼。
以后就见沈墨似笑非笑的向着杨妙真说道：“杨将军说以后都听我的，着实让陈某感激涕零……不过别人却未必对属下心服口服，您说这可怎么办捏？”
就见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眼神无有意无意的向着马英那边一瞟——杨妙真顿时就“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而此时的马英，脸上臊得就像一块大红布一样！
就见她咬着牙心道：“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只要有一点折腾我的机会，他是绝对不肯放过的！”
只见这时的马英咬着牙，脸上的神情尴尬难言，却是憋了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此时的杨妙真见此情景，赶紧接过话头向沈墨笑道：“我知道陈军师的意思，马英对之前对陈军师多有不敬，如今妙真便替她向军师赔礼……”
“不用你！”
听到杨妙真说到这里，只见马英陡然间涨红了脸，咬牙向着沈墨拱手道：“我知道之前的事，全是我不对！”
“如今马英知道错了，陈军师切莫见怪，以后马英再不敢了！”
沈墨一见马英终于咬着牙过来认错，而且看起来虽然是被逼无奈，但毕竟脸上的神情诚挚非常，其实心里也是服了。
就见沈墨赶紧笑着说道：“马将军何必如此，我可没这意思，真不是冲着您来的……”
“要这么说，难道陈军师冲着我来的？”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小将令飞扬笑嘻嘻的走了过来，向着沈墨说道：
“如今大家都知道错了，也知道要破解眼前的困局，非陈军师一人莫属。”
“如今红袄军的形势危殆，全军败亡已是迫在眉睫。若是没有陈军师的奇谋妙计相助，只怕咱们大家全都会死于非命……赶紧救命吧！我的陈大军师！”
这时听到了令飞扬的话，就见沈墨不知想起了什么，却是忽然摇头一笑。
自从他当上了杨妙真的谋士之后，这“陈大军师”四个字，已经被人提起过不知多少回了。
不过在这之前，差不多每一次，这四个字都是被人带着揶揄和讽刺的口吻说出来的。虽然说不上不怀好意，但也谈不到什么尊敬的口吻和语气。
可是如今，沈墨在听令飞扬叫着“陈大军师”。只觉得他的语气在尊敬之中，还带着一股亲切的味道！

第1646章：妙计天马自行空、沈郎一言、击西向东
沈墨顿时也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人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有撞了满头包之后，他们才能学乖了啊！
……
于是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杨将军切勿惊慌，眼前的形势虽然困难，但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
等到大家一听见沈墨这句话，知道他心中就有了破解难题之计，只见所有人立刻便是精神一振！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以目前的形势来说，大家猜猜完颜陈和尚盯得最紧的东西是什么？”
“是杨将军！”就见马英闻言，立刻抢着说道。
“还有李全，”这时，旁边的令飞扬也接了一句。
在这一刻，却见杨妙真迟疑了一下。随后她的双眼一边看向沈墨，一边犹豫着说道：“是……军粮？”
“没错！”就见沈墨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军粮！”
“这一次杨妙真终于还是开窍了。”沈墨看到她的这个样子，心里也觉得甚是安慰。
就见沈墨向着大家说道：“完颜陈和尚之前把这大批的军粮放在泰安城里，就是为了引你们来。他知道只要有粮食在这儿，你们就一定会闻风而来。”
“甚至完颜陈和尚还知道，只要军粮还在泰安城里，你们就谁也走不了！”
“所以完颜陈和尚才会放心让六十万担军粮，就这样储存在泰安城中。因为他心里最清楚咱们这些农民军。你们即便是被杀的血流成河，也不会离开这些粮食！”
“可是现在军粮已经被烧了！”此时的马英急惶惶地问道：“那完颜陈和尚，现在又该盯着什么？”
“扑哧”一声，听见了马英的话，只见沈墨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见他哈哈笑着说道：“那自然是谁先冲出去，完颜陈和尚就盯着谁了，那还用说吗？”
听到了这位陈浩南的话，只见马英顿时就是脸上一红。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没水准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睁大了眼睛，惊奇的向着沈墨问道：
“以军师之意，就是说原本咱们原本向着亭亭山流风寨而去，应该是首先吸引了完颜陈和尚的目光。可是由于咱们中途转回来，重新回到了泰安城。所以完颜陈和尚的目标反倒成了那个携带着粮草，全军向东逃窜的李全？”
“没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现在的情况，完颜陈和尚自然是谁先露头就打谁，哪有舍近求远，来攻打咱泰安城的道理？”
“所以现在李全有粮有人，带着人疯了一般往外冲，完颜陈和尚一定是去劫杀他了，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也对！也就是说，他李全反倒成了声东击西的那个‘东’。并且由于咱们转回泰安城的这个举动，反而李全用他的行动，给咱们做了掩护！”就见此时的杨妙真一脸惊愕，好像是完全不能相信形势居然变成了这样！
此时的杨妙真一边自庆幸自己听从了这位陈浩南军师的话。一边心中暗自想道：
“如果今天中午的时候，自己再次执迷不悟，一路带着队伍向南而去。那么她现在和李全的境遇正好就会倒了过来，自己由于先行出城，反倒变成了那个被金军全力击杀的对象！”
“就是自己这一念之差，现在红袄军和李全的军队，这两支队伍之间的命运已经彻底逆转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谋算如神的男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感慨的长叹了一声，向着沈墨说道：
“陈军师！现在既然李全吸引了完颜陈和尚的注意力，正是咱们行动的最好时机。而且咱们现在的军粮也不多了，必须尽快行动……那么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想了想之后笑道：“其实杨将军说得一点儿不错，现在趁着李全给咱们做除了掩护，咱红袄军尽快行动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咱们这支红袄军只要不走静封、徂徕、流风三寨，就绝对不会一头撞上金军。因为完颜陈和尚的伏兵，一定就在这三个泰岳山脉的山口处埋伏！”
“不走这三个地方，那怎么可能！”就见旁边的令飞扬闻言，立刻就诧异的皱了皱眉。
“整个东南两面，只有这三道山口是走出泰安城的必经之路。不经过这里的话，咱们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那还不容易？”就见此时的沈墨笑了笑说道：“接下来的一步，我带着你们……北上济南府！”
……
沈墨的这个计划是如此疯狂，以至于让红袄军的众将听到之后立刻就是大惊失色。
包括杨妙真，也被这位陈军师的主意震的脑袋直犯晕。
如今的泰安，西面是博州、聊城，北面就是济南！这两个地方全都是金军占领区，金国那里有坚城大军在等着他们，红袄军断然不能从那里经过。
如果他们要想逃走的话，只有东南两面才是生路。而这两面上的泰岳山脉一共有三道出口，各自被静封、徂徕和流风三寨作为关隘要地把守着。
这几天以来，杨妙真他们每天都在想办法拼命突破那条防线。为了走出这条道路，她也不知道和李全他们商量了多少回。
可是没想到这位陈浩南军师，居然要带着他们直插金国腹地！
不过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虽然匪夷所思，但是沈墨现在已经得到了杨妙真的绝对信任。如今大家对他的智谋已经是毫无怀疑。
所以沈墨说道要北上济南府，杨妙真立刻就咬着牙同意了！
随后，他们的红袄军见到天色已晚，夜间就再次歇宿在泰安城里。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全军出发。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这一次他们的目的是向北走。但是沈墨却带领队伍，走的是泰安城东门。
一直等到全军向东走了十五里远，沈墨这才示意杨妙真，让军队停下来。
之后他们全军在泰安城东的这片地方，休整了大概不到一个时辰。
眼看日上三竿时分，就见一队骑兵从泰安方向，飞一般的追了上来。
这支骑兵队大概只有三四十人上下，带队的正是那位俊俏的青年将官赵平。

第1647章：全军粮尽一日中、军师妙计、北向扎营
只见赵平带着自己的队伍过来之后，随即向着杨妙真和沈墨一拱手，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陈军师神机妙算，赵平带队在泰安城四门外的大路上隐蔽下来，把守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见这两个细作从城里出来，想要给完颜陈和尚报信，却被我抓了个正着！”
“啊？”听到了赵平的话，就见马英霎时就是大吃一惊！
弄了半天，泰安城里居然有完颜陈和尚的奸细？难怪陈浩南这一次带队出发，走的是向东的方向！
而这个时候，就见陈浩南的脸上波澜不惊，好像是早就预料到有这样的结果。就见他向着赵平说道：“这两个细作毫无用处，杀了就是，全军转道向北！”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休息了一个时辰的红袄军精神抖擞的出发。他们在泰安城外十五里这个地方转了个弯，开始一路向北急进！
当他们在路上行军的时候，杨妙真想了半晌之后，这才微微勒了一下马缰，让后面的陈浩南跟上来。
随后就见他向着沈墨正色说道：“陈军师，我刚才想明白了。”
“那个完颜陈和尚，在城里留下的百姓中埋下了他的细作。每当泰安城里有军兵出入，发现大军行动的时候，他们就会向完颜陈和尚发出密报，将大军行动的方向和人数报告给金军。”
“所以你在今天早上，咱们的队伍出发之后，才会留下人在城门外成功截获了那些细作”。
“可是那些细作既然已经早在你的算计之中，你也知道他一定会被你抓获。那为什么咱们索性不把那些细作都放过去？让他们把咱们已经向东去的消息传递给完颜陈和尚，误导一下这位金军大将不更好吗？”
“因为那样一来……”只见沈墨耐心地向着杨妙真解释道：“完颜陈和尚就会调动兵马，改变他之前的伏击李全的部署。”
“这样一来，就会有两个情况，对咱们造成不利。”就见这位陈浩南军师掰着手指，向杨妙真说道：
“一方面，完颜陈和尚有可能会抽调一些用来伏击李全的兵马来攻击我们。这样就会导致李全很有可能会因此逃出伏击圈……”
就见杨妙真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惊讶一吐舌头，心中暗道：“这位陈军师出招可真够狠的，看样子他非要把李全那个家伙坑死不可！”
“第二点，”只见这时，这位陈军师又接着向她说道：
“一旦完颜陈和尚知道咱们出城向东，而他派来攻打咱们的兵将却扑了空，随即发现咱们并不在泰安城东边。他立刻就会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并且，他由此还会知道咱们的队伍之中，有一个用兵奇诡的家伙正在跟他作对。这样就会致使咱们红袄军下一步的行动失去突然性。”
“明白了！”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点了点头。
其实这位女将军的心思并非是不够用，只不过她并没学会沈墨这种人的思考方式而已。不过听这位陈军师这么一说，她好歹还是听懂了的。
“即使如此的话，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出城向东？反正信使都已经被截住了。咱们兜这么大个圈子又有什么用？”只见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令飞扬出现在杨妙真的马后，就见他笑嘻嘻的向着沈墨问道。
“以防万一呗！”这时候，就见他们的陈军师神色淡然的摇了摇头：“万一要是明天，泰安城里的奸细再派出第二批信使，或是完颜陈和尚在这几天之内，派人过来和城里边的奸细接洽的话怎么办？”
“这样好歹他们知道咱们出城向东，还会迷惑那个完颜陈和尚一下。”只见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无所谓的怂了耸肩膀：“等咱们走了之后，泰安城人去楼空，后面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原来如此！”就见这个时候，杨妙真和令飞扬两个人一起点了点头，终于算是明白了。
而此时的杨妙真，一边在马上行军一边想着，陈浩南军师这一次带着他们领军向北，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战况。
与此同时，在远远的太岳山脉之中，那个李全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李全这个家伙，杨妙真就觉得恨得牙根痒痒。只见她冷哼了一声，随即在脑海里把李全那副恶心样子扔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他们一路向北，一直穿插进了金国济南府境内。
……
在他们行进这一路上，都是泰安和济南中间一片地广人稀的地面。这里便是太平年景的时候也基本没什么人烟。现在逢此乱世，更是百里无鸡鸣，正方便他们大军在隐蔽状态下快速行动。
等到他们向北走了大概七十里以后，眼看着天色渐晚，沈墨随即示意杨妙真下令原地扎营。
在这之后，沈墨向着四面派出了大量的侦骑探马。对他们这个红袄军大营进行了武装遮蔽。
如今他们身在敌境，只要是稍稍泄露出自己的行踪，就有可能身遭不测，所以沈墨在这方面异常的小心。
所谓的武装遮蔽，就是在他们宿营期间，一旦有行人从此经过就立刻会被隐藏的探马抓住，将他们暂时关押，以免泄露大军行动的消息。
在这之后，红袄军当晚就在这个野外营地中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沈墨刚一起床，就见卫兵过来通报说令飞扬来访，沈墨立刻招手让卫兵把人放进来。
只见令飞扬一进来便向沈墨问道：“咱杨将军让我问问军师，咱们军中正好还有一天的军粮。如果要是省一点的话可以吃两天，今天的早饭按什么标准来？”
“敞开了管够，比平时再加一点量。”只见沈墨头也不抬的一边穿衣服，一边向着令飞扬说道。
“可是咱们距离济南还有七十里呢，今天要是能走到就不错了！即便是到了也天黑了……”就见令飞扬听到沈墨如此安排，立刻着急地说道。
“要是咱们攻打济南城池受挫，哪怕是一天攻不下来，士兵就该挨饿了！”

第1648章：谈笑之间闯中宫、天下在心、何况山东
“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带着你们挨饿？”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穿好了衣服，上来拍了拍令飞扬的肩膀：“早饭不用吃得太饱，留点肚子，中午哥哥带你吃顿好的！”
听到了陈军师的话，就见令飞扬的脸上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但是他毕竟知道这位陈军师心中另有打算，于是他也就出帐回报杨妙真去了。
毕竟像这样一大早上，进帐篷的时候很有可能碰到陈军师衣衫不整的场面。所以杨妙真和马英她们都没来，才把这位令飞扬将军派来了。
沈墨一边想着，一边心里也不由得直想笑。
等到沈墨出了帐篷之后，伙头军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早饭了。
在古代的时候，平时人们都是一天两餐。唯有南宋时代的城市居民才开始一日三餐。但是广大的农村和困苦的地方，依然还保持着两餐的习惯。
不过这也就是百姓，如果要是军士那就不行了。
所谓“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二十里的荞麦饿断腰。”在长途行军之中，要是不给士兵一日三餐吃饱了实实在在的粮食，那是会出人命的！
所以杨妙真想着量入为出，是不是把这一天的军粮拆分成两三天来吃。其实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里也很难过。
不过听这位陈军师说，居然让大家敞开了吃早饭。不知道怎么的，杨妙真倒是觉得一下子精神振奋了起来。
看起来有了这位身负鬼神莫测之能的大军师，她杨妙真似乎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士卒饿肚子的事操心了！
然后，在全军用完了早饭之后，他们再次出发。
等到红袄军大队再次向前走了十五六里远之后，沈墨示意全军大队停下了脚步。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让亲兵送来了几件便服。他指着大道旁的一条岔路口向杨妙真说道：
“从这条路进去，向东北方走五六里远有一个镇子，名叫中宫镇。”
“我带着令飞扬将军和几名亲军进去打探一番，你们注意留心我发回来的信号。”
随即沈墨跟赵锦屏交代了几句，然后把赵锦屏留在这里。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令飞扬和四个特战营战士，挑上担子化妆成了贩卖山货的客商，一路顺着岔道向里面行去。
此时的杨妙真，看着这位陈军师的行动言语之间好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对这种化妆侦查的事不但没有忧虑紧张之色，甚至连一丝兴奋都感觉不出来。好像这家伙平常就做惯了这种事一样，杨妙真也就只好放心让他去了。
等到这位陈军师带着令飞扬和亲兵，向着岔路口走进去之后。就见杨妙真骑马驻足在路口，久久的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而此时的马英则在杨妙真的旁边，一脸疑惑不解的暗自嘀咕道：
“这个地方是金军占领区，咱们红袄军在山东打了十几年都没来过这地方。怎么那个陈军师居然就知道这个岔路口里面，还有个镇子？”
“这就叫做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个时候，马英就听到她旁边的杨妙真将军，慢慢的说出了这句话。
在她听来，这位杨将军大概是生怕念错了，还有一两个字眼儿咬得分外缓慢清楚。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还在大路上向着远方眺望着，嘴里却慢慢地说道：“咱们这位陈军师……好像什么都知道！”
……
且不说杨妙真和马英他们两个人各怀心事，单说沈墨带着令飞扬，一路风风火火的顺着大道向镇子走去。
这个是镇名字叫“中宫镇”，既是一处自然形成的市集，同时也是金国在济南府城南设立的一处军事要地。
镇子外面修了城墙，看样子大小大概有二百余米宽窄见方，就和一个稍大一点的堡垒差不多。在里面驻扎着一千金军和七八百户金国的百姓人家。
等到沈墨他们这帮人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军兵翻了翻他们带得东西。只见他们挑的担子里全是收来的羊皮等物，上面一股膻味直冲鼻子，于是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当沈墨进去之后，随即便是一路穿街过巷，来到了一处热闹的街市上。
旁边的令飞扬屁颠儿屁颠儿的跟着他，脑袋上戴着一个翻毛的皮帽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俊俏的小伙计。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沈墨的也不觉得有些好笑。
随后就见沈墨找了一处酒楼，径直上到二楼捡了一副临窗的座头坐了下来。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要来了酒饭让大家吃饭。
为了符合他们的身份，这次沈墨点的全都是蒸肘子、炒大肠之类便宜又肥厚的吃食，倒没要什么精巧的菜肴，酒也是普通的村酿白酒。
他们这几个人一顿饭吃的酒足饭饱，在这之后沈墨让人撤了桌子上了茶来，一边剔着牙一边喝茶。看他悠闲的看着外边风景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令飞扬也不知道陈军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把热茶一盅接一盅的往肚子里灌。
在这之后，眼看着茶水续过了两回，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令飞扬就看见外面的大街上，有一队金国军官走了过来。
他们大概有七八个人，一路嚣张的笑闹着从街口一直来到了这边，随后一拐弯就进了对面的澡堂。
这些金军把骑来的几匹战马拴在了澡堂的门口。令飞扬看他们身上的衣甲鲜明，坐骑也很不错，显然是一些金军中的将官。
等到他们进去之后，就见沈墨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铜钱前来会帐，随后便带着令飞扬他们一伙人下了酒楼。
在这之后，就见陈军师带着这几个人，毫不犹豫的进了对面的澡堂！
……
才一进来，令飞扬就觉得一股蒸腾的水汽热乎乎的扑面而来。
这个小镇里的澡堂当然说不上有多干净，青砖的地面上四处黑水横流，澡堂里光线灰暗，人影重重。
在外间屋里有两个伙计，负责伺候大家脱衣服存放。令飞扬抽空顺着门帘的缝隙，向着澡堂的里间里面看了一眼。

第1649章：东门惊见虎狼团、英雄虎胆、完颜浩南
只见里头的光线，更是一片灰暗。
在这种潮湿环境中，油灯是很难点亮的。由于澡堂里面需要保暖，更是没法开窗采光，所以这种情况实际上在所难免。
当令飞扬一探头的时候，就看见澡堂里两三个石砌大池子里面，白亮亮的人影若隐若现。
两三个光着脊梁的小伙计，正在噼啪作响的给人家敲打着后背，按摩搓背。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伙计用硕大的布巾在池子里来回兜来兜去，将漂在水池上面的污垢和浮沫给兜走。
在换衣间这边，令飞扬没看到刚才进来那几个金军的身影，估计他们现在已经下池子了。
令飞扬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后背被人杵了一下。
等他一回头的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一边示意他赶快，一边居然在动作飞快的……穿衣服！
令飞扬诧异的四下一看，才发现就在他刚刚向里面窥视的时候。澡堂换衣间那两个伺候人存衣服的伙计，已经被人无声无息的放倒，现在正像死狗一样躺在潮湿的地面上。
而陈军师他们几个人已经脱完了自己的衣服，正在把刚才金军脱下来的盔甲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我的个天！这帮人动作也太快了吧？”
只见令飞扬诧异之际，浑身便是一个激灵，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大棉袄二棉裤嗖嗖的脱了下来。
在片刻之后，当沈墨他们几个人走出澡堂的时候，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几个雄赳赳的金军军官！
到了现在令飞扬才知道，原来他们陈军师特意选了这个地方磨磨蹭蹭的吃饭，就是在等着这些军官过来洗澡。然后他们就过来把这些人的衣服盔甲穿走。
就见他们几个人大大咧咧的走出了澡堂，外面是一片阳光灿烂！
……
沈墨飞快的挑选了一匹战马，解开缰绳飞身上马，随后便带着几个人一路疾驰，向着他们的来时经过的东面城门跑去。
令飞扬骑在马上，看到在他们带来的这些人中间，已经有一个人提前纵马飞驰，赶在他们前面远远的出了城！
随后，令飞扬就随着这位陈军师，一路趾高气扬的来到了东门前。
……
中宫镇的东门守将阿不领，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东门内的一张椅子上，眯缝着眼睛晒太阳。
当他听见战马的蹄声，才一睁眼就看见几位军官骑着马从城内的方向驰来，一路到了城门立下了战马。
之后就见其中一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转头四下看去，似乎是在找人。
这家伙年纪不大，军衔却是挺高！阿不领一看见他身上穿着百夫长的铠甲，立刻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脸赔笑向着这个年轻人迎了过去。
“在下东门守将阿不领，不知几位长官……”当阿不领正陪着笑脸来到这个年轻人的马前，想要询问对方来意的时候，就觉得忽然间眼前一花！
面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抬手就是一鞭子，狠狠的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下，疼得阿不领浑身上下就是一激灵！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官的脸上，却是一副厌恶和不屑的表情！
“这家伙怎么这么火爆的脾气？”阿不领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一条子火辣辣的生疼。他惊讶的捂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就挨了一马鞭。
……
此时此刻，旁边的令飞扬都惊呆了！
他们这位陈军师来到了城门前之后，居然不是穿城而过，撤到城外，而是站在城门口就不动了！
当令飞扬看到城墙上下将近百余金军的目光，都向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刷刷的往外冒汗！
万一要是自己这一行人被这些金军看出了破绽，只需一声叫喊，他们这五六个人就会被人围杀在城门这里！
令飞扬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看着那位金军的守门军官一路向这边跑来，他的心里边便是暗自想道：
“怎么还不走啊？陈军师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难道非要漏馅儿了才甘心吗？”
就在这时候，就见那位守城的金军过来刚开始问话。没料想陈军师反手就是一鞭，把他后半截话给抽了回去！
只见对面的那位金军军官捂着脖子，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正在这时，那家伙正在迟疑间，就见陈军师忽然冷冷的开口道：
“当值期间坐在那儿看风景晒太阳，你倒是够悠闲啊！”
听到了沈墨这句冷厉异常的话，只见那位阿不领顿时就是浑身一颤！
“不知道这位长官，您是……”见他捂着脖子，向着沈墨迟疑的问道。
“我是泗寿两路完颜斜烈大帅麾下亲兵队长，完颜浩南。”
令飞扬在一边，就见这位陈军师冷冷地说道：“刚才你那副样子要是让大帅见了，脖子上挨的就不是鞭子了……是钢刀你知道吗！”
“是！是！”
就见阿不领闻言，顿时吓得就是一身冷汗！
此时的阿不领心中暗道：既然亲兵队长都到了，那就说明斜烈大帅就在附近！自己这副偷懒的样子，幸亏没被大帅看见！
如此说来，自己脖子上这一鞭子挨得非但不冤，而且还有可能是免了一场大祸！就见阿布领顿时汗流浃背地说道：“多谢完颜将军教训！都是下属的错！”
此时的令飞扬看见陈军师一鞭子下去，两句教训，就将这个金军的城门官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鞠躬作揖。他已经看得把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得多大的胆子，才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来？
……
而这个时候，就见他们陈军师的眼睛向着城上城下的金军看了一眼，眼神中是一脸厌倦和无奈的表情，看起来就和一个趾高气扬的金军贵族一般无二。
这时就见阿不领陪着笑，向着沈墨问道：“不知上官来此，有什么要属下效力的？”
“大帅从济南方向而来，再有片刻就到中宫镇视察防务，让我先来打个前站。”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看见面前的这个城门守将态度谦恭，他的语气也和缓下来了一点。

第1650章：反手之间巧夺城、兵甲束手、铁骑如风
就见他坐在马上说道：“把你的人集合起来，把刀枪弓箭都放好了，空手步行到北门外列队迎接大帅——出去的时候，顺便告诉其他的三门的守将一声，中宫镇全军到北门外列队集合！还不快去！”
“是！”
听到这个趾高气扬的青年军官，不容置疑的这番吩咐，只见阿不领忙不迭跳起来就往城北的方向跑！
“我的……天！”此时的令飞扬，惊诧莫名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只觉得这位金军将领就像是见到了爷爷一般，他怎么会这么听话的？
其实令飞扬却不知道，沈墨的这次和阿不领的交谈，其中却是大有门道！
……
首先，完颜斜烈大帅威名赫赫，就别说是中宫镇这么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将了，哪怕就是中宫镇领军将领听到大帅要来，也一样会吓得屁滚尿流。
除此之外，这位亲兵队长虽然年龄不高，官衔也不高，可是他亲兵队长的位置却很说明问题。
阿不领一见就知道，这个傲得不行的年青军官，肯定是完颜斜烈大帅的亲近信任之人。
更何况沈墨报出来的名号，说他也姓完颜！
那这还用说吗？在金国能姓完颜的基本上都是显赫的贵族，所以这个年轻人，很有可能就是完颜斜烈大人的子侄！
再加上沈墨脸上那副厌憎而又轻蔑的神情，就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在令飞扬眼中看来极为不可思议的这几句谈话，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可谓惊人。也就难怪这位阿布领三两句话下来，就被沈墨吓得魂不附体，老老实实的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在这之后，只见阿不领一转身跑了出去，令飞扬这时候才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而此时，就听陈军师居然又大喊了一声：“回来！”
这一下，令飞扬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这陈军师怎么又旁生枝节？这不是非要活生生吓死人的节奏吗？此时的令飞扬心中抓狂的想道。
而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冷冷的向着转回身的阿布领说道：“大帅今天心情不豫，告诉你们的人一定要军容齐整……触了霉头自己死去！”
“是！多谢完颜将军！”
此时的阿不领见到这位青年军官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立刻便转身飞一般的向远处跑去。
一边狂奔，他心中一边还在暗自想道：“这位完颜小将军虽然冷口冷面，但是心肠却是不错！”
“他居然还提前告诉了我一声，说大帅的心情不好。他娘的我们这些芝麻绿豆的小军官，要是真的被完颜斜烈大帅发现军容不整，朝我们发作下来，只怕一句话便能要了我的命！”
想到这里，阿布领哪里还敢有丝毫怠慢？
只见他一路招呼着自己手下的军兵放好刀枪集合，又派了几名亲兵去通知了其他几门的将官和镇中的守将。
然后他带着一百多位两手空空的金军，一路向着北门狂奔而去，到北门外去迎接那位完颜斜烈大帅去了。
然后，咱们的陈浩南军师就站在中宫镇的南门外面，看着刚才那位去报信的特战营战士，远远的把杨妙真的大队人马带了过来！
……
杨妙真原本以为陈军师是进去化装侦查，可是她却没成想，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却等来了沈墨的亲兵给她送来了全军突击，冲进中宫镇的命令！
这一下子，杨妙真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也不知这位陈军师，到底在中宫镇那里头干了什么？
于是她飞一般的率领自己军中的两千骑兵，还有陈军师的四百亲兵，狂风席卷一般冲向了中宫镇。
等杨妙真一路来到了中宫镇南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口那里盔甲闪耀，有几名金军将领正在门外等着。
那其中一个人正笑嘻嘻的看着他，阳光下一口白牙光芒闪烁，不是她那位陈军师又是谁？
等到沈墨招了招手，杨妙真带着队伍一路冲进城去的时候。这时的令飞扬才跑了过来，他骑在战马上一边疾驰，一边向着杨妙真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件。
这时的杨妙真才意识到，这哪里是一场化装侦查的行动？这分明就是陈军师妙计夺城之后，让她过来接收中宫镇的！
……
等到杨妙真们冲进去的时候，城里的金军已经全数在北门外集合，杨妙真和沈墨两个人在城内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有需要动手的目标。
于是在沈墨的指挥下，这支骑军立刻就是兵分三路。
一路由令飞扬率领，走东门向北包抄，一路由马英率领，走西门向北方急近。而沈墨和杨妙真则是带领着部队，顺着十字大街，一路向着北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等到他们这三支部队在北门外会合的时候，两千骑军一个冲锋，就将城门外的一千金国守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金军的守将们，正把自己的衣衫整理的齐齐整整，盔甲擦得锃亮，两手空空的在北门外列队，准备迎接完颜斜烈大帅。
可是没谁成想，忽然之间就来了一股骑兵，刀枪并举的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这些金军将士诧异之际的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即便是想逃跑，他们这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更何况对方的骑兵足足有两千人，一些鼓噪叫嚣的金军士兵刚刚想要回身向中宫镇的方向冲进去，就被一片强劲的弩箭，劈头盖脸的射了个死伤狼藉。
等到他们这些人醒悟过来上当的时候，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
这一千不到的金军随即就成了红袄军的俘虏，被人剥了铠甲之后用绳子穿着，重新牵回了中宫镇。
在这之后，杨妙真的步兵大队也随即赶到，进入了中宫镇里，彻底占据了这个镇子。
随即他们在清点战利品之后，当大笔的收获列成清单送到杨妙真的手中。立刻就把这位女将军乐得，桃腮粉面犹如花儿绽放一般笑了起来。
六百匹战马，一千余套盔甲，刀枪弓箭无数，除此之外……还有三千石军粮！

第1651章：军师兵法湛若神、两万虎贲、三千骑军
这三千石军粮就是60万斤，足可以供杨妙真手上的两万红袄军吃上多半个月！
在古代的时候由于缺乏副食和营养，往往重体力劳动者的食量是极其惊人的。普通士卒一天一斤半粮食是最基本的配置。
上文说的那种方向盘一样的大饼，基本上一个士兵一顿饭就需要一个。他们吃饭的情景，要是让每回在食堂打一两饭的现代人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下巴的。
眼下的中宫镇打下来之后，红袄军紧迫至极的形势一下就得到了缓解。更何况他们还得到了战马，加强了机动力。大批的盔甲和精良的武器更是使这支军队的作战能力急速上升。
这个时候，杨妙真和他的属下将领乃至于红袄军全军，已经对这位陈浩南军师心服口服！
……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们红袄军在跟金国正规军作战的时候，红袄军往往由于将领在指挥能力方面的缺陷，还有士卒在正规军阵作战上能力的不足，作战的时候经常是以数倍的人数优势，却难以对金军取得胜利。
甚至在杨妙真在坐拥二十几万军队的时候，即便是兵力极盛，手下的将士如山如海。杨妙真也经常会担心自己手下的这群乌合之众会被金军打击得大面积溃散，从而导致形势不可收拾。
在这些红袄军士卒的心目中，面对金军整齐队列的时候更是心里没底。哪怕就是一万义军对上两千金军都不一定能做到必胜。
就以上次伏击李文镇的战例来说。如果不是由于对方金军急于追赶义军的银车和押送队伍，导致他们自己跑散了队形，面对红袄军突袭的时候来不及列队。就连那一次的伏击战，红袄军都未必能打胜。
可是现在呢？从他们的队伍之中来了陈浩南军师，作战居然会变得如此轻而易举！
眼看着这么大一个镇子，里面一千多正规金国守军。这一次起义军成功将它攻克之后，居然没有一个重伤死亡的兄弟！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方式，霎时就征服了这支红袄军从上到下所有的将领和士兵！
而这个时候，沈墨心里的感受也是异常复杂。
沈墨是从现代来的人，他对于农民起义军这种类型的队伍，天生就带有一种亲近感。
像杨妙真这样的义军将领，她们在老百姓活不下去的时候揭竿而起，拼死为大家杀出一条生路，这样的人沈墨原本一直是很敬佩的。
不过沈墨在到了山东以后才知道，所谓的起义军真是让人见了之后失望之极。
起义军中不乏有一些人鼠目寸光，他们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百姓，甚至就连争霸天下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在逆境的时候他们挣扎求存，为的无非就是自己的一条活命。而这些人只要稍稍给他们一点儿兵力和粮食，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安慰。这些所谓的义军将领就会拼命的骄奢淫逸，就像是有今天没明天一样，玩儿命的享受美食美酒。
当然，起义军将领中有一些还算是不错的，就像是杨妙真他们这伙人。
这支红袄军虽然在杨妙真的带领下，一心想要帮助老百姓活下去。但是没奈何她们也是一样毫无战略思维可言。
在她们的脑海里只有三样最主要的东西，粮食、地盘和军队数量。
他们不关心军队的素质建设，没有长远的发展思路。所以造成起义军经常处在半饥饿状态。这只红袄军在金国军队的打压和自己人的内讧中，逐渐消耗着队伍中宝贵的人力资源。
所以沈墨这一次来山东，他的两个战略目标，第一个就是将山东大量的贫苦百姓迁移出去，让他们在临洮路和军工厂中生根发芽，借以保存华夏民族的血脉。
从这个目标上来说，沈墨最起码需要在山东盘踞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将足够的人口迁移出去。
而沈墨的第二个战略目标，就是在山东发展出一个稳固的根据地。
在山东，他拥有一定数量和素质的军队，以便在大宋版图的侧翼，对金国和蒙古进军的路线形成强力压制。
这一点从目前来看的话，沈墨要走的路就更加艰巨了。
因为沈墨现在不能暴露自己，乃至于通州一系的军事力量和枪械火器都不能用。以免在金国君臣的心目中，自己变成威胁大于铁木真的金国头号大敌。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虽然在山东不到一个月，就从一位亲兵发展到了红袄军中的首席谋士，并且取得了红袄军上下将士，包括杨妙真在内的信任。但是就现在来说，沈墨距离他的目标依然还很远。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迫不得已，做出了很多耸人听闻的举动，以便让自己在红袄军中尽量的神化起来。这样他就可以更快的掌握这支军队。
所以像今天这种“六人巧夺中宫镇”之类的事件，还有之前他故作高深，装神弄鬼的一番作为，实际上并非是沈墨情愿的，只是不得不如此罢了。
只不过这些农民军，天生就会期待带领自己的，是一个诸葛亮之类的神人。
红袄军的将领更是对于沈墨这种奇谋妙计的展现奉若神明，这才使得沈墨最近的行为变得如此夸张。
沈墨估计，以现在杨妙真他们的军事水平。自己要是跟他们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之类的兵法，他们一定是不会理解的。
倒是“军师略施小计，写个锦囊，就让困难迎刃而解。”这类的事做得多了，反而让会让他们对自己产生依赖感。
所以沈墨这种“高深莫测、算无遗策”的行为模式，在这一段时间还是必不可少的。
……
等到他们这次打下了中宫镇之后，杨妙真的红袄军就在镇子里休整了两天。
沈墨将镇子里富商和地主家里的马匹也全都征用了过来，连同这一次在金军手里的缴获，一共凑出了一千匹战马。这样杨妙真的队伍里除了沈墨自己的亲兵之外，战马的总数就到达了三千匹。
在沈墨的要求下，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杨妙真在自己全军之中抽调出三千人单独组成了一支骑兵军。

第1652章：绕行泰岳有何难、跳出重围、重出生天
按照陈军师所说的，骑兵必须集中使用。这支三千人的部队，可以作为整个红袄军中负责奇袭、快攻、以及追击时候使用的一支快速部队。
杨妙真通过这一次奇袭中宫镇的战例，陈军师对骑兵的运用方式让她的脑子一下就开了窍。她对于快速机动的骑兵作战一下子就着了迷。
杨妙真这个女子其实也不笨，只不过之前她的眼睛都盯在粮食上，所以才会一叶障目，使出的净是些昏招。
用沈墨话来说，这一次泰安城内所有的军粮被李全焚毁之后，杨妙真身上的高速公路一下子就关闭了，病毒再也上不去了，聪明的脑细胞就占领高地了。所以最近的杨妙真很有些越来越开窍的意思。
原本在红袄军里，军队里边的骑兵全都是分散在每一名将领的手下。甚至是一旦有了战马，就会优先分给将官之后，再给中级、低级军官乃自于队长和棚长。
实际上在红袄军里，战马已经成了军官在行军过程中，不至于过度劳累的代步工具，成了一种特权乃至奖赏。所以在起义军中，成建制的骑兵作为单独的兵种出去作战的情况极少。
而沈墨对于部队机动能力的执着，还有他对骑兵战术的理解，使得他迅速就在杨妙真的军中，对这样的情况做出了改进。
在停留在中宫镇里的两三天时间里，杨妙真抽调了三千名精壮的小伙子，全都是精于骑术，最起码也是骑过战马的人。给他们配置了精良的铠甲和兵刃，将他们编成了一支骑兵军。
随后利用这短短的两天，沈墨让他们熟悉自己的坐骑、练习行军和作战队形、演练骑兵在各个阶段执行战术时候的要领。
虽然时间太短，练习的成效不大，但是好歹经过了训练，这支骑兵军已经不至于在行军的时候自己跑散，或是在冲锋的时候踩到自己人，这就算是很不错了。
这支军队单独成军之后，就成了杨妙真手下战斗力最强，机动性也最高的一支军队了。所以沈墨提议让杨妙真亲自带领这支骑兵军。
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自然要为这支军队重新命名。
于是杨妙真搜索枯肠，总算是用山东的“山”字，和兴旺的“兴”字加在一起，把这只队伍命名为“山兴军”。
等到这支队伍成军，大部队就要从中宫镇出发之前。杨妙真的和这位陈浩南军师商量，既然如此的话，自己的红袄军不如索性全部重新编组。就以“山东红袄”四个字为头，重新组成四军。
既然现在已经有了“山兴军”了，那么第二军，就应该是令飞扬率领的3000军队，打头用“东”字，被杨妙真命名为“东兴军”！
在这之后，杨妙真没发觉陈浩南军师脸上的神情略显怪异。就见她接着说道：“那么是第三个字，便是红袄军的‘红’字，陈军师自己带领的5000军队，那就是‘红兴’了！”
这一下子，杨妙真惊愕的看到她面前的陈军师，“啪”的一声，连人带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杨妙真不由得惊诧万分的上前，把陈军师扶了起来。
“怎么了军师？”就见杨妙真惊讶的向着陈浩南问道。
而此时，就见这位大军师目瞪口呆地说道：“这么说，以后我就不是铜锣湾陈浩南了，我是红兴陈浩南？”
“啊！对呀！”只见杨妙真面带迟疑的回答了一声：“不好吗？”
“好好！好！”此时的沈墨就觉得一阵荒谬之极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
在这之后，杨妙真这支军队的改制框架也就初步定了下来，分别由“山东红袄”四个字打头，组成了山兴军、东兴军、红兴军，傲兴军四军（袄字的变音）。
这四支军队分别由杨妙真、令飞扬、陈浩南和马英带领。
在这之后，还有岳老三和马志远两个人。
在岳老三和马志远中间，岳老三根本没大脑，只可以用于冲锋陷阵，当做一名勇将来使用。而马志远则是老成持重、深谋远虑。对于他们，杨妙真和沈墨另有安排。
红袄军经过了在中宫镇短暂的整军之后，沈墨成功得到了一支人数三千，可供快速调动的军队，这可以说是他的主要收获了。
在这之后休整结束，红袄军再次踏上了征途。
……
这一次，沈墨没有带领他们继续北进，而是在济南府范围内兜了个大圈。
红袄军贴着章丘和淄川一线，绕过了整个泰山北麓。在地图上几乎画了一个百余里直径的硕大半圆，重新回到了他们进军路线时经过的莱芜县。
至此，整座泰山山脉已经被他们彻底甩在了身后，就连静封寨都被他们远远的扔在了八十里之外的西面。
换句话说，陈浩南军师已经带领着红袄军跳出了包围圈，将完颜陈和尚远远的甩开了！
此时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红袄军彻底转危为安了。
等到大家见到远远的莱芜县城，包括杨妙真在内的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一次多亏了陈军师，不然的话他们现在还在太岳山麓，跟完颜陈和尚拼死拼活的死磕呢！
现在的红袄军是有粮有马，士气高昂。他们再往东方行军就是一片坦途，回家已经是不成问题了。
杨妙真的心里欢欣鼓舞自不必说，沈墨看着她兴奋得小脸蛋儿通红，不由得心中暗暗想笑。
在这之后，就见行军路上，杨妙真骑在马上凑到沈墨的跟前向他说道：“陈军师？”
“咱们现在军粮充足，莱芜城中驻守的金军想必不在少数，咱们完全可以不必去碰它。只管绕城而走也就是了，用不了三天咱们就能回到诸城。”
“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就见沈墨向她笑了笑。
“莱芜城中金军不少，把它打下来以后缴获的战利品也一定非常丰富。”就见沈墨笑着向杨妙真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咱们倒并不急于回去。”
“什么原因？”只见杨妙真看了看沈墨，觉得有些疑惑。

第1653章：泰山之外莱芜县、静候三日、信使来传
在她想来，没事儿去攻打金军重兵把守的坚城，是一种很不理智的行为。有可能给起义军造成巨大损失，那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看见杨妙真的样子，只见沈墨笑着说道：
“首先第一条，莱芜城中的粮食、铠甲、兵器、尤其是马匹，对于增强咱们红袄军的战斗力有很大的好处。”
“其次，咱们占据了莱芜城之后稍作休整，我正好派出探马去，判定一下这次的泰岳伏击战，完颜陈和尚是怎么打李全的。”
“这样我就可以知道陈和尚用兵的路数和想法，在以后对上他的时候，咱们的心里就会更加有数。”
“还有第三点，”只见沈墨向着杨妙真笑了笑说道：
“那位李全李天王是不是已经死在金军的伏击圈里，这件事你真的不想知道？”
……
“哦……”
听了陈浩南军师的话，此时的杨妙真才知道他的用意。她心中暗自想了想之后，也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们全军就在莱芜城北面，大约二十里的一处山区里面扎下了营盘。看这样子，这位陈军师一时倒是不着急马上就攻打莱芜城。
在他们扎下营来之后，沈墨命令自己的特战营在附近日夜巡逻，以免大军营地被人发现。
而陈军师自己，则是每天早上骑马赶到莱芜城，在城东的一面山坡后一趴，隐蔽起自己的身影，居高临下静静的观察城中的情况。
令飞扬现在对陈军师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沈墨走到哪儿他都跟着。而杨妙真则是好奇这位陈浩南指挥作战时那种鬼神莫测之能，一心想要把件本事学到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和令飞扬每天都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跟着沈墨早出晚归，一起观察莱芜城内外的动向。
他们两个人也不知这位陈军师到底在看什么，问他他也不说。于是咱们这位杨将军只好和令飞扬两个人闷嘴葫芦似的，看着这位陈军师像一只蹲守猎物的野狼一样，每天静静的盯着莱芜城。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三天，就在这天的中午，从东面太岳山脉的方向，飞快的跑来了一支金军骑兵！
这是一支金军百人骑兵队，马上的骑士骑术精良，沈墨他们三个人趴在山坡上，远远就看见这些兵将身上的盔甲闪耀着簇新的光芒，一看这些人的军职身份就不低！
这个时候，杨妙真看见他们的陈军师挑了挑眉……她一见之下，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看来这个陈军师等的，就是这拨人了！
……
“到底怎么回事？陈大哥你非要活活憋死我不行吗？”这个时候，就见令飞扬苦着脸拉了一把沈墨的袖子，示意他赶快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随后沈墨抬起头，眼看着这支疾风般的骑兵队，飞快的进了莱芜县城。
“莱芜城里有三千金国守军，”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
“他们背靠着坚城据城而守，咱们想要攻下它来，谈何容易？”
“如果要是用上次中宫镇的方法诈城，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沈墨看到这支骑兵队进了城。于是他松了口气，翻了个身躺在山坡上，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脖子一边说道：
“自从中宫镇被咱们用完颜斜烈亲兵的名义取下之后，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山东各城。咱们再想这么简单的骗下一座城池，已经很难了。”
“所以我一直在等着这帮金军传令兵，”沈墨说着，用大拇手指指了指山坡后面的莱芜城。
沈墨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只见杨妙真和令飞扬的四只眼睛啪嗒啪嗒的眨巴着，还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泰岳山麓的三个山口：静封寨、徂徕寨和流风寨，在那里边驻扎着完颜陈和尚的三万大军，对不对？”
“没错啊？”听到这里，只见杨妙真和令飞扬立刻连连点头。
“莱芜城是距离这三座山口最近的一座县城，如果完颜陈和尚在和李全作战的时候，需要粮草或者援军向泰山方向支援，莱芜城是不是就是最近的一个地点？”
“对对对！”这一下，令飞扬和杨妙真似乎也听出了一点端倪。就见杨妙真的眼睛里光彩一闪，而令飞扬则是心痒难耐的抓耳挠腮。
“除了请求援助以外，甚至是完颜陈和尚作战大获全胜，他也会派人来向莱芜县传令，让莱芜守军注意追捕兜截零星逃往东面的李全败兵。”
只见陈军师接着说道：“哪怕就是完颜陈和尚一个不慎，让李全给跑了。他也会立刻通知莱芜，让他们注意防守城池，以免被李全的兵将打个措手不及。”
“所以说咱们只要在这里等着，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等来完颜陈和尚派往莱芜的信使！”
“对对！”到了现在，杨妙真总算是知道陈军师在这里等什么了。只见她听罢之后，立刻就是连连点头。
“陈和尚的这支信使队伍进入莱芜县城之后。”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根据莱芜城作出的下一步动作，咱们就可以知道，泰岳山脉那边大致打成什么样子了。这就是咱们的第一个收获！”
“那第二个呢？”只见令飞扬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神采飞扬的向着陈军师问道：“你既然说到第一个，后边肯定还有啊？”
“第二个收获，就是咱们可以顺势行动，见招拆招。”见沈墨笑着对杨妙真他们俩说道。
“如果莱芜城要是派出运粮队，咱们就吃掉它们运往太岳山脉的粮食。”
“如果他们要是将骑兵队伍撒开了，在莱芜县城附近四下里拉开大网搜捕，那就说明李全全军大败，完颜陈和尚的追兵一定是随即就到！”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指了指莱芜县城的方向说道：“到时候咱们还攻个屁城？赶在完颜陈和尚到这里之前，回咱们的诸城也就是了。”
“如果他们加派兵力，做好了防守城池的准备，就说明李全带兵冲出来了。到时候趁着完颜陈和尚率领军队追过来，拼命剿杀李全部队的机会。咱们的军队躲在一边伺机而动，说不定可以在战场上占点便宜。”

第1654章：我家军师如真仙、每出一言、必有一算
“当然，这里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有利于咱们的可能性。”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咧着嘴笑了笑：
“完颜陈和尚要是打仗的时候兵力不足，把莱芜城中的守军调走，到那个时候……”
“咱们就可以抓住这个兵力空虚的机会！”只见这时的令飞扬喜滋滋的一拍大腿说道：“他们前脚一走，咱们随即就夺取空下来的莱芜城！”
“聪明！就是这么回事。”只见沈墨笑着看了看令飞扬。
……
“另外他们的这支传令兵百人队要是出城回去，咱们还可以派兵截杀他们这一支小部队队。”
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到时候咱们取得了完颜陈和尚的令箭虎符在手，那咱就是名副其实的正牌儿金军！”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嗯？”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神色一变！
就见他把身一翻，又从仰躺变成了趴在山坡上，目不转睛的向着莱芜城里看去。
只见此时的莱芜城中号角声连成了一片，整个城里的金军部队正在紧急集结！
城中的尘嚣泛起，一片人喊马嘶之声隐隐传来。军士人马身上的盔甲闪光，在城东校场的方位闪耀成了一片！
“看来完颜陈和尚在泰山一带的兵力不足，他准备调动莱芜城内的守军，去协助他攻打李全！”此时就见杨妙真惊讶地说道。在沈墨的讲解下，现在的情况连她都看懂了。
说完，就见杨妙真在旁边用心观察着陈军师的脸色，就见陈浩南把嘴一撇，似乎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完颜陈和尚在泰岳山中的预定地点设伏，李全则是携带着大量的辎重粮草。在这样明显的优势情况下，完颜陈和尚依然是战事吃紧，需要大量兵力，这就说明……”
只见陈浩南军师摇着头笑道：“完颜陈和尚把兵力平均分成了三份儿，各自防守住了静封、徂徕和流风三个山口！”
“金军把战斗力平铺在三个方向上，就说明陈和尚也没把握起义军会向哪个方向逃跑。完颜陈和尚这家伙……他也不怎么样嘛！”就见陈军师说着，淡淡的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怎么样了，那是跟你比不怎么样！”此时的杨妙真听闻此言，不由的在心里暗自愤慨的大叫了起来！
……
杨妙真发现，陈军师仅仅通过莱芜城内守军的这一个动作，就把完颜陈和尚在太岳山麓中的军事布置猜了个清清楚楚，还由此判断出了金军中那位用兵如神的大将完颜陈和尚，实际上的领军水平。
此时的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脊背上一阵一阵的发凉！
她一想到自己过去作战的时候，那种稀里糊涂的状态。还有对方统帅的谋略水准和作战方向，自己几乎都没做过任何预判的糊涂经历，杨妙真就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
更何况这位完颜陈和尚，他一个人就将自己和李全两支军队摆布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位金国大将的厉害之处，足以让杨妙真想起来就觉得心寒！
而面前的这位陈军师，显然只有他才是完颜陈和尚的敌手。甚至军师比完颜和尚的智谋还要强上许多！
要不是杨妙真自己这支军队的素质和水准，跟金军比实在是差得太多。说不定陈军师在这里施展开来，现在就可以击败完颜陈和尚的金军！
一想到陈军师如此大才，居然无奈的被自己部队的战斗逼到了这个程度，杨妙真就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
而此时此刻，沈墨就见莱芜县内的金军已经在一顿饭之内集结完毕。两千步兵一千骑兵整齐的开出了西门，开始向着泰山方向行军。
而与此同时，刚才那只进去送信的百人骑兵队也先于他们一步出了城，向着太岳山脉那边疾驰而去，提前向完颜陈和尚复命去了。
见到这个情景，就见沈墨立刻站起身来，向着山顶上的一个方向做了几个手势。
随后就山顶上出现了一个手持着两面小旗子的人，动作像木偶一样，刷刷的将手中的旗子舞动几下。
之后就见山下的山洼里，陈军师手下一支200人的亲兵队一人双马，顺着山间小路向西迅速斜插了过去。
“我这些亲兵带着全部的200支弓弩，兜在前面劫杀这支信使百人队应该没问题。”就见陈军师笑着说道：“等他们把完颜陈和尚的把虎符令箭拿到手里，拿下莱芜城应该就不是难事了。”
这个时候，杨妙真听陈军师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和令飞扬两人对视了一下。
此时他们俩全都是暗自咂舌，军师的这支亲兵队，他们的动作也实在太快了！
直到这个时候，杨妙真暗暗思虑，这才领会到沈墨单独设立一支骑兵队的这个建议里面，所包含的深意。
杨妙真的心中暗自想道：“从陈军师的亲军马队，兜截金军的骑兵百人队就可以看得出来。军师曾经跟我讲的，充分运用纯骑兵部队的速度，这件事有多重要！”
到了现在杨妙真才知道，为什么陈军师要牢牢把住那八百匹河曲战马，硬是要给自己的亲兵队配上一人双马，原来他的用意在这里！
自己原先对陈军师的这个做法还有点不理解，但是现在杨妙真却明白了，在战场上比敌方快上一点点的速度，那就意味着绝对的主动权！
等到沈墨示意了一下杨妙真之后，随即杨将军就让令飞扬回去传她的将令，二十里外的红袄军大营拔营起寨，向着莱芜城的方向接近。
在这之后，当沈墨和杨妙真他们等候下一步消息的这段时间内。杨妙真坐在那里闷闷的沉默不语，心中不断的想着今天陈军师作出的一系列举动。
这位女将军如今正像是一块贪婪的海绵一样，拼命的吸收着这位用兵如神的陈军师，用言传身教所传递给她的每一份营养。
杨柳真就觉得心里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一个新的世界正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第1655章：虎符轻取莱芜县、泰岳山中、困死李全
事实证明，哪怕是陈军师之前一个看似简单不起眼的举动，往往都蕴含着深意。而他做出的一系列布置，也逐一在作战中开始显露出惊人的价值！
军师给士兵多配备的一匹备用战马、他让红袄军出发时带上的金军军服、那些弩箭的集中使用，还有他留在莱芜城附近的决定……所有的这一点一滴的行动，似乎都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此时这位杨妙真将军，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掉进了蜂蜜桶的小熊。每当她想通陈军师一点用意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获得了巨大的收获！
原来仗应该是这么打的！原来我之前带领着红袄军屡屡碰壁，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谋略！
杨妙真就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他心窍中的这些奇谋妙计、策略兵法，简直是浩瀚如海，无边无际。而现在的自己只能仰望和惊叹，即便是她拼命学习，也难以企及人家的水准于万一！
“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杨妙真啊杨妙真！”
她的心中暗自想道：“当初你怎么有脸自吹自擂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真是……太不害臊了啊！”
此时这位女将军羞愧的看着自己双手，心中暗自想到：“万人敌……陈军师这才是万人敌！”
……
等沈墨他们北面的红袄军拔营起寨，向着这边缓缓进发的时候。没过多久，他的亲兵先从西面赶了回来。
赵锦屏果然成功的截杀了那支百余人的骑兵信使。他们将战场打扫干净，处理好了尸体之后，就飞快的转了回来。
这次他们的收获，除了一百套金军衣甲以及战马之外，还带回了完颜陈和尚的虎符！
至于令箭，当然是在莱芜城派出的那支三千人军队的主将手中。
一直到这位金将进入泰岳山脉，按照完颜陈和尚的命令就位之后，他才能交回令箭，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在古代的军中叫做“交令”。
如今莱芜城内的绝大部分军兵已经走远了，城里剩下的只有廖廖数百名老弱兵士。沈墨的军队手上有着完颜陈和尚的虎符，在加上他们身上金军的衣服铠甲。骗开城门已经是毫无悬念。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城内残余的金军就被化妆进城的特战队员肃清。杨妙真的两万大军一拥而入，占据了莱芜城！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派出了自手上全部的探马，向着泰岳山脉伸出了他的触角。
这一次红袄军攻陷了莱芜城，虽然战马的收获并不多，但是军粮的数量却是不少。所以红袄军在莱芜城内驻扎下来，一边休整一边操练军士。
而沈墨自己，则是密切的关注着泰岳深外战事的进展。
等到两天之后，随着探马的消息返回来的越来越多，泰岳山脉中的形势，也开始渐渐的在沈墨的脑海里明朗起来。
果然就像是沈墨料想的那样，完颜陈和尚将三万大军平铺在泰山余脉的三条山口上。这个作法虽然很稳妥，但在沈墨看来却未免有平庸之嫌。
因为一万金国军队伏击两万李全义军，虽然金军占着地利的优势，但是他们毕人数还是竟稍显不足。这一次完颜陈和尚急令莱芜军队驰援静封寨山口，就是明证！
是这样的仗打起来，要是稍有变故，就会造成李全的军队逃脱。所以要是沈墨的话，他绝对不会像撒盐一样把自己的军队摊薄到这种程度。
以沈墨想来，大概完颜陈和尚从泰山山脉的三个山寨被破，也就是自己在雨中相救杨妙真，连拔三寨的那时候开始。他就开始怀疑杨妙真的队伍里，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家伙了。
在这之后，杨妙真被李全派出了泰安城之后又掉头回去，就更会证明了完颜陈和尚心中的猜想。
战事进行到了现在，完颜陈和尚一定开始起了疑心，担心杨妙真的军队里有一个智谋过人的家伙。所以他没办法集中兵力绞杀李全，他是生怕自己在静封山口和李全血战的时候，被杨妙真的红袄军从另一条路冲出去，就这么跑了！
所以完颜陈和尚那个家伙，只好把出泰安的三条路全都兼顾到。可是他摊薄兵力的同时，也造成了他在每条路上的兵力都不足。现在这个陈和尚的心里，只怕也不太好受！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觉得他似乎看到了完颜陈和尚那张愁眉苦脸的脸，于是他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由于这位金国名将名字的原因。在沈墨的脑海里，那个家伙每次出现的时候，全是秃脑袋没头发的样子！
……
就在沈墨优哉游哉的收集情报，在心中给完颜陈和尚这位敌手做心理侧写的时候。泰岳山中的李全则是遭遇了自己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原本李全率军出城的时候，他心中还是自信满满。他以为杨妙真从泰安向南进发，一定会吸引完颜陈和尚的大量兵力，自己就可以安然无恙的往东跑了。于是这位李天王曾经一度还对自己的智谋沾沾自喜了一回。
可是，当他带兵走进泰岳山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这支部队携带着大量的军粮，在平地上行走的速度都快不到哪儿去，更何况在崎岖的山区？再加上拉车的马匹数量不足，所以一进山速度就明显变慢了。
李全只好下令使用人力，使得来回奔忙，推着两千辆大车上坡下岭的将士们，被这批军粮累得死去活来。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深入了太岳山脉，眼看着前方再有十几里路就能见到静封寨的时候。李全意识到自己只要再向前平安走上一段，就走出了这一片危机四伏的群山。
可是随即，李全的军队就遭到了无情的伏击！
当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口处，李全见到前方的山势险要，两侧的山峰壁立千韧，中间的一条道路狭窄弯曲。他的心里就是一紧！
这破敌方，只要在山道转过一个弯儿，就连身后的自己人都看不到了！

第1656章：耿耿泰岳如炼狱、几番生死、一路血迹
随后李全就听到自己派到前面去的先锋军方向，传来了一片惨烈的喊杀声！
等到李全挤到前面去，终于转过了一个弯，看到自己前方军情的时候。他顿时就是吓得双手一抖，霎时间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眩晕！
就在对面山臂上的左右两侧和正前方，一队队金军早就在五六丈高的陡坡上修建好了工事。
金军居高临下，在石头砌就的矮墙后面，将一片片羽箭犹如雨点般射了过来！
自己的士兵三面受敌，死伤狼藉。残余的士兵正忙不迭的往马车的车板底下钻，就这么会儿功夫，前方的数百人马已经被射杀得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几十个人！
“不对啊！”
此时的李全，在心中绝望地喊道：“这些金军，他们不是应该在堵着往南去的杨妙真打的吗？怎么跑我这边来了？”
……
夕阳之下，晚风呜咽。
莱芜城头上孤单的站立着一个身影，那是沈墨在眺望着遥远的泰山方向。
如今的泰岳山脉，只怕已经杀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李全也是凶多吉少。
此时的沈墨看着如血的残阳慢慢的坠下天幕。他的心中想的不仅仅是泰山或者山东，而是整个天下、纵横欧亚数万里的版图。
他面前的这条路，不知还要走多久，不知有没有尽头？
……
杨妙真看着城头上那个身影，只觉得他们的陈浩南军师，他的背影就像是一片秋叶一般孤寂。
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越多，那么他的忧患也就越多。他的智慧越深，他的朋友也就越少！不知她这位军士心中，有多少不能向别人倾诉的秘密？
他在想着什么？他的心中有多少忧虑和痛苦？在它的外表下，究竟包裹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此时的杨妙真看着城头上这个身影，觉得在这一刻，自己也告别了过去那个头脑单纯，什么都不会往深处思虑的杨妙真。
在陈军师的影响下，如今的她，也永远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
在泰山深处，整个一白天，李全都在极度不利的地势条件下，奋力的想要打通这条冲出泰岳山脉的通路。
可是他在付出了将近四千人的伤亡之后，义军队伍才前进了不到二里。这个时候，李全已经本能的感觉到，自己这次怕是要完蛋了。
他们每向前一步，在前方的险峻高处都会有提前布置好的金军兵卒，居高临下的放箭，不断击杀他的义军队伍。
而这些敌军往往不与他们硬碰和纠缠，每当李全派出精锐士兵从远处兜截过去，想要杀掉对方的阻拦军兵。那些金军都会主动撤退，并不与李全的兵士硬碰。
然后在李全他们向前走上三四十丈之后，就又会遇到一波这样的阻击阵地！
他的义军士兵在前面顶着大量的伤亡向前推进，接连几次兜截包抄的精锐队伍也累得疲倦不堪。与此同时，后方的士兵还在陡峭的山路间，拼死拼活的推拉着装满了粮食的大车！
整个白天，李全走过的这不到两里路的距离，上面布满了鲜血和起义军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断的累积起来，又被人推入山沟。山间回响着惨烈的厮杀声，还有士卒绝望的喊叫和拉车的战马临死前的悲鸣。
等到这样的战事进行到晚上，李全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冲不出去了——如果他还带着这些粮食的话！
事到如今，对方凭借的险要的山势，对起义军不断的作出阻击和伏击，志在大量杀伤他的义军战士。
李全知道，仗打到这里的时候，对方付出的死伤依然是寥寥无几。可是照这么打下去，自己的人就算是死光了，他也看不到山路尽头的静封寨！
随即李全在山间扎营，在度过了提心吊胆的一晚之后，在次日一早，他重新调整了战术。
这一次，李全毫不吝惜的让人把粮车推到了前面，用车上的粮食袋子阻挡住敌军的羽箭。而他自己的士兵则是躲在粮车后面，逐渐向前推进。
一直到抵近到对方射箭的阵地下之后，他的人才会在马车后面一跃而起，手持着木盾冲上险峻的山坡，追击金军队伍。
这样一番改变战术，果然就收到了成效，整整一上午李全推进了三四里远，几乎又走了整个路程的一小半。
如果要是照这样下去的话，最多到明天晚上，他的部队就可以冲出泰岳山脉！
……
可是李全知道，这件事绝没那么容易。
果然，他的队伍推进到了下午之后，随即就在前方的山路上发现了一道深深的壕沟……粮车过不去了！
这条壕沟，明显是金军利用一上午的时间挖出来的。李全知道自己即便是能够填平壕沟，带着粮车冲出去。在前面等着他的，也是数之不尽的这种深沟！
更何况填埋这些深沟的时候，搬运土石还要付出大量士卒的伤亡？
事到如今，已经不由得李全再选择，他随即就让人将宝贵的军粮，连带着大车推进深沟里填平壕沟，全军继续前进！
如今这些他们拼死拼活赶到泰安才得到的军粮，已经变成了跟黄土一样毫无价值的东西。这场阻击战让李全认识到，其实最珍贵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人命！
就这样，他的队伍一直推进了一下午，接连十几道壕沟让李全的粮车填进去了几乎一半。
就在这天黄昏，当李全的军队再次在山间扎下营盘的时候，他的侄子李璟来到了他的身边。
李璟今年20岁上下，是李全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的亲侄儿。
这位青年将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从小跟随李全在军中长大，对于军伍之事异常精熟，在谋略和胆略上也很有出彩之处。
李全回头一看，就见李璟的脸上也是一片忧虑。
就见李璟把李全拉到一边，避开了旁人，向着他小声的摇头说道：“这样下去怕是不行，叔叔！”
“出了泰岳山脉，也并不一定咱们就能逃出生天。外面也可能还有大队的金军等着追杀堵截咱们。更何况即便是把所有的军粮都填进去，也未必能安全通过这片遭瘟的破山！”

第1657章：生死之间施故伎、如此英雄、弃军而去
只见此时的李璟经过一天的血战，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他沉着脸向着李全说道：
“对面的那个金贼的将领，奸计一条连着一条。明天说不定还会弄出什么花样来？照这样下去，咱们全军上下一个也跑不了！”
“我当然知道，”李全听到这里，他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他侄子的肩膀。
就在李璟错愕的目光当中，就见李全沉着脸向他小声说道：“扎营前把孩儿军集结起来，今天晚上咱们就行动！”
听到了李全的话，只见李璟陡然一愣。他想了想，随即脸上便露出了一丝喜色！
所谓“孩儿军”，是李全手中一支最精锐的部队，人数大概有两千。
这支部队里面的军士全，是李全在转战各地时收养的半大男孩子，基本上全都是孤儿。
这些孩子在军中磨练打磨，一直到长大成人后才被李全编练成军，平日里全军都称李全为“爹爹”。
而且孩儿军里的士兵年龄大的不过二十，小的只有十五六岁。他们是这位李天王最为狂热的支持者，平日里作战时悍不畏死，是李全手中的一支王牌军。
在昨天的时候，负责攀山越岭，包抄金军的就是这支精锐。可是如今当李璟听到了李全的命令之后，他这才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李全自从调整了战术，用军粮当做挡箭牌和铺路石之后，今天整整一天孩儿军都没有出战，相当于是休整了一白天！
这样说来，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李全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今天白日里的这场战斗不过是烟幕和掩护，他已经有了冲出泰岳山脉的主意！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璟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
他是这支孩儿军的领军将领，听李全说到这里，他自然知道这是李全要带着他们这支军队，趁夜冲杀出去了！
随后就在夜幕降临之后，李全带领全军饱餐战饭，让他们休息了一阵。
就在时间接近午夜之际，只见李全冷不防开始集合起军队，命令麾下的战士集结成军，打着火把，趁夜向泰岳山脉出口处冲杀过去！
这一下子，万余人的军队在李全手下各个将领的带领下，开始疯了一般的向外猛冲！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起义军已经被逼到了趁夜突围的程度。现在就看谁跑得快，谁的运气好，就能逃出一条活命！
而这个时候，李全则是带领着孩儿军，跟在向前冲杀的队伍后面徐徐前进。
一边向前走，李全的耳朵一边倾听着前方的厮杀声，注视着自己一方军士在山道上，手中的火把犹如长龙一般的亮光。
果然，对面的金军对此早有准备！
当他们冲到一处险峻山口的时候，前方那条火龙的龙头，眼看着就遭到了重挫。
不断的有火把坠落在地面上，旋即被后方面上去的起义军战士脚步踩灭。李全战在黑暗中观察了一盏茶时分，发现在前面突击的队伍，再也没能向前一步！
在这之后，李全又故伎重施，使出了一招金蝉脱壳！
……
他命令自己的亲兵向前传令，让诸军将领不顾生死的继续向前冲杀，一直到杀出重围。
而他自己却带领着两千孩儿军，一头就钻进了路旁的山沟里面！
他们这支队伍并没有打着火把，前方的四五十人手持钢刀披荆斩棘，硬是从山间开出了一条路来。
趁着暗夜，李全带着孩儿军一头扎进了浩瀚的泰岳山脉之中。
如今的李全心里非常清楚，要是他回去泰安就是必死无疑。而再向前突破却是步步荆棘，也是绝无生路。
所以没有路，他就硬生生的开出一条路来！
在这一夜的时间里，带着两千人的孩儿军，李全向南越过了一条山梁之后，又转道向东。
就在天明时分，他已经开出了一条十多里的山路，远远的离开了这片战场！
……
这次李全弃军而逃，也就是完颜陈和尚让自己的亲兵队伍，那支百人队到莱芜，让莱芜城守军派兵堵截的原因。
直到第二天一早天明时分，完颜陈和尚经过一夜的血战，将李全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万余起义军战士杀伤大半之后，彻底的击溃了。
在这之后，金军才发现这支起义军已经没有了建制和统一指挥，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才发现事情不对！
很快的，他带领士兵向前突击，找到了李全昨天披荆斩棘向南而去的那条岔路。
完颜陈和尚这才知道，那个李全又来了一招壁虎断尾战术，把大队人马扔给他，自己则是带着一队精兵可耻的逃离了战场！
所以完颜陈和尚立刻派出队伍，顺着这条劈砍出来的山道衔尾追击。
他自己则是率领大部军队果断的向东撤，准备赶在李全的前方，堵截他的去路。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留下一部分军队，继续追杀漫山遍野逃散的起义军败兵。所以他手中的兵力极为不足，这才派人从莱芜方向调兵。
……
然后就在第二天的一白天里面，泰岳山麓这场混乱之极的追击战，情况变得越发复杂。在一天之内，就发生了好几次惊人的转折和变化。
完颜陈和尚先是收到消息，他派出去顺着山路追击李全的队伍，没过多久就顺着李全开出来的那条大道，追上了起义军部队。
可是李全在一个险要的位置，再次留下了五百孩儿军。
这些军队拼死阻击追击而来的金军，即便是付出了严重的伤亡也不肯后退一步。
追击李全的这支金军因为地形又不利，所以被暂时阻拦在了半路上。
随即，当完颜陈和尚在泰岳山脉的外围布置防线的时候。他在当天中午，接到了莱芜军队将领交来的令箭。
莱芜守军已经按照陈和尚的要求，到达了预定地点，堵在了李全部队出山的重要节点上。
可是完颜陈和尚接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却惊讶的发现，他派去莱芜送信的那支百人骑兵队，却离奇的没有回来！
在这一刹那，完颜陈和尚顿时就觉得寒毛根儿发炸，他知道事出反常，一定是出事了！

第1658章：使尽残兵历血战、冲出重围、莱芜城边
如果这要是十几个人的一支小队，还有可能是遇上了山贼流寇，被人所杀。
可是这样一支百人的队伍，几乎绝不可能在莱芜到泰岳山脉，这短短的三四十里平坦的大道上消失。
也就是说，在战场上出现了他意料之外的变故，他立刻便警觉了起来！
……
可是现在摆在完颜陈和尚面前的形势，毕竟李全还是头号大敌。于是他只好一边心怀疑虑，一边将自己的泰岳防线布置得犹如铁桶一般严密。张开大网就等着山中的李全出来自投罗网。
随后，一支起义军果然泰岳山脉中猛冲了出来！
刚刚占据战略要地静风寨的莱芜军，未经命令擅自出兵，上前堵截。
在他们堵住了这支五百人义军部队的同时，这三千莱芜军也就被他们拼死的缠住。
可是就在这时，从另一个方向，一支千人的精锐骑兵猛然冲出了山间密林！
他们迅速冲过了原本由莱芜军防守，现在却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静封寨，一路狂奔向东！
李全在冲出泰岳山脉这一路上，果断的将孩儿军中的两千人分出一千精锐，将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支在后面山道上堵截追兵，一直在前面出山佯攻。
而他自己却带着剩下的战马和骑兵总共一千人，狂风一般冲了出来！
莱芜军守将占在静封寨这样的战略要地，却擅自出击，导致李全冲出了包围。
这一个小小的失误，让完颜陈和尚的整个计划功亏一篑，完颜陈和尚顿时就气得火冒三丈！
他立刻留下了一支队伍，清扫泰岳山中存留下来的残余败军，而他自己则是率领着五千骑兵一路狂奔，向着李全的方向追去。
……
此时的李全虽然成功冲出了包围圈，但是他心中的愤恨和痛苦，却像烈焰一般燃烧着他的心。
接连扔下自己的精锐部队，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而他自己的一千骑兵虽然成功冲了出来，但是别忘了，他们已经在漆黑的深夜里足足行军了一夜再加上半个白天！
所以他现在仅剩的一千孩儿军，也已经是人困马乏。
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泰岳山口养精蓄锐的金国大股骑兵，却已经撵在他们的屁股后面追了上来。
于是这接下来的一场追逐战，就杀成了一条尸横遍野的血路！
李全率军狂奔，却被越追越近，后面的马蹄声就像催魂使者一样纠缠不去。李全只好不断的派出人去阻拦对方的追兵。
可是，不断的一支支百人队派出去，却被后方的金军逐一吃掉。然后对方又像狼群一样，向着他的后面追杀而来！
一直跑到黄昏时分，就连身体精壮、武功过人的李全都已经支撑不住了。
身边的战马一边奔跑，一边不断的往地上栽倒。他的那些孩儿军一个个年轻稚嫩的面庞，就这样在疲累欲死的狂奔中，一个个脱力摔倒，一倒下就再没爬起来过。
而李全死死的咬着牙关，忍着心中的悲愤，向前竭力狂奔！
……
眼看着三十多里远跑了过来，当李全回过头的时候，就见后方烟尘滚滚，金军的马蹄声又开始渐渐迫近。
而此时李全的目光，却并没看着这支死活非要将他追杀至死的金军，而是看向了身后的落日！
“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天就黑了！到时候我就可以趁机拉开距离！”此时的李全一边咬紧牙关，一边向着李璟做了一个手势。
随后，李璟再次命令手下的一名青年将官，带领着一百名骑兵反身杀了回去。他们再一次用这种自杀冲锋的方式，为整个大部队拖延追兵的脚步。
此时的李全，派出了这支骑兵百人队之后，就只剩下了不到500人。
这个时候的李全，就觉得自己心里空荡荡的，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
曾经两万人的起义军精锐，被他不远数百里从磨旗山带到这里。
他原本想着先收了杨妙真那个蠢姑娘，然后再坐拥四万兵马，奇袭泰安城，得到那里的大量军粮。
在这之后，他便可以利用这些军粮招兵买马，再次恢复自己全盛时期，统率三四十万大军时的威风。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却在这次的作战中失去了友军的信任，而且被金军给杀得只剩下了这一点儿人！
如此惨败，真是让人心如刀绞，痛苦不欲生！
然而这个时候，就听他身边的李璟忽然大喊了一声：“叔叔，那是……莱芜城！”
……
这时的李全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那座雄踞于大道尽头的莱芜城。
此时莱芜城的城墙，正在夕阳的余晖之下泛出一片金黄，看起来古朴老旧，沧桑如故。
“管他做什么？”这时的李全没好气地说道：“绕城而走，继续向东！”
这时候后方的追兵正被自己的百人队堵截，自己手上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人。
李全的心中暗自想道：“这座莱芜城里的金军只要不追杀出来，我就已经烧高香了！事到如今，难道我还能傻到用这点人去攻城不成？”
可是，就在李全他们经过莱芜城下，正要绕城而走的时候。眼前眼尖的李璟却陡然间从马上脚踩着马镫，站起了身来。
只见李璟诧异的指着莱芜城的方向，向着李全喊道：“叔！你看那是什么？”
当李全顺着李璟的手指转过身的时候，他赫然间看到数百步之外的莱芜城门处，吊桥已经放下，城门也是大敞四开。
在城头上立着一根孤零零的竹竿，那上面赫然挂着一件东西。
当李全一眼看上去，浑身上下便是一下巨震！
这件东西，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一件原本是红色，现在却已经旧得褪了颜色的棉袄——这是杨妙真红袄军的军服！
此刻的李全，已经是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件红袄会出现在莱芜的城头？
“……不可能！这是怎么回事？”就见李全一脸的难以置信地喊道。随即他的脸上一片狰狞地扭曲了起来。
他把马头一拨，便飞快的向着莱芜城大敞四开的城门处冲了过去。
等到他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李全勒住了战马，他身后的数百军卒也随即疲惫不堪的停在了原地。

第1659章：手把青秧插满田、退步原来、恰是向前
此时李全的战马，脚下不安的来回踩踏着，马身上极度疲劳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突突乱颤，成片的汗水正皮毛流淌下来。
李全看着城门口，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在莱芜城的城门和城墙垛口上，完全没有任何一面金军军旗和一个金军兵士的身影，只有那件红袄高高的挑在了竹竿上。
此时城门口外面停着一辆大车，上面鼓鼓的放着不少的粮食袋子。李全看到在城门的两侧城墙上，被人用红色的颜料写了四排，每一个都有半人多高的大字！
李全咬着牙，顺着这四排字念下去，就见上面写着：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随后，下面还有一排小字写道：
“料君到此，必力尽粮绝，我红袄素以拯济黎民苍生为任，况一犬乎？留书者……陈浩南！”
“陈浩南！奸贼匹夫！欺我太甚！”
只见此城的李全一声怒喝！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
……
李全连日厮杀，心力耗尽，此时更是疲乏欲死。
他在这个时候受到了这样强烈的刺激，霎时间就被激得口喷鲜血，整个人也在马上摇摇欲坠。
此时李璟见此情形，赶忙策马跑上来，扶住了马上的李全。
墙上的这几句诗，简直是太气人了！原来红袄军居然赶在他们前面，占据了莱芜城！
陈浩南题诗于城墙上，这四句诗的字里行间显得闲情逸致，分外悠闲。
另外这“退步原来是向前”一句，直接就是指着李全鼻子说：他耗尽了心思，把自己的军队拼了个干干净净，却拼死拼活的才走到这里。
而红袄军却是一步后退，便是海阔天空。这支被李全利用和出卖、被他推入火坑的队伍，竟然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跑到了李全的前面！
看这个样子，人家是有吃有喝，不但一路走得轻松愉快，而且还有闲余下来的粮食来救济别人。
陈浩南写在诗句后面的那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说：“我估计你李全跑到这儿的时候，人也该死绝了，出来时带的那些军粮也该丢的差不多了吧？”
“反正我红袄军的粮食也是要救济老百姓的，粮食老子有的是，不但随便吃还可以任意挥霍，还差喂你这条狗的这一点儿？”
此时的李全一想到这个陈浩南，从他求娶杨妙真的时候，就屡屡坏了他的好事。在泰安城那里更是抓走了觉证和尚，逼得他跟杨妙真的红袄军就此决裂。
而这一次，他居然又鬼使神差的，不知怎么越过了泰岳山脉！
自己这一番血战、步步荆棘，好不容易踩着血泊一路杀过来，不但粮食没了，人也快死绝了。
可是正当他眼看着冲出生天之际，却发现人家红袄军不但混得比他好，反而还走到了自己的前头！
李全这一下子又怒又气，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吐出来的那口鲜血，淋漓的洒满了衣襟。
这个时候，李璟知道情况紧急，就见他摇晃着李全说道：“叔！咱们不要管他，以后自有机会去收拾陈浩南这个奸贼！”
“眼下追兵就要到了，咱们还是赶快走要紧！”
“走……走！”这时就见李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看看那个车上……”
“是！”
就见李璟闻言一挥手，有两名战士跳下战马，向着那个马车的方向走去。
只见他们跃上了马车，拿起了一个袋子撕开之后，伸手在里面一掏。
就见他将一张硕大的面饼拿了出来，在李全和李璟的面前一晃。
“真的是干粮……赶着车跟上！”
这个时候的李全，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之类的事了。他让士兵赶着这辆马车，跟部队一起撤退。
等到他们一路跑出了十余里之后，这时的李全，这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
太阳……终于落山了！
……
等到他们的部队转过一道弯之后，李全和李璟两个人落在了部队的最后面。
就见李全站在大道上，看着自己队伍的身影消失在一片低洼的地带里。此时的李全估计敌军站在莱芜城的方向，已经看不到起义军的身影了。
随后就见他回过头，和李璟两个人把战马带到了路边的树丛里，探头探脑的向着莱芜城的方向看去。
在远处，他们后方的莱芜城下，一片片大队的金军骑兵正驻足于城外。
眼看着光线慢慢暗淡下去，天色就要黑透，李全远远的就看着那支金国军队在停留了一阵之后，开始整队整队的开进莱芜城。
此时正是三月初三，夜里没有月亮。在这样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完颜陈和尚并没有选择追击，而是在莱芜县内扎营。
因为完颜陈和尚心里非常清楚，在这样的环境下，李全要趁夜向着远处逃跑，纯粹就是作死。
在黑夜之中行军极为不易，李全既便是跑上一整夜，明天完颜陈和尚带着休息好的部队出发，只需一上午就能追上他。
到时候李全的军队就相当于是已经足足跋涉了两夜一天，还能站起来就是奇迹了，根本根本谈不上什么反扑和抵抗。
所以完颜陈和尚这才果断的命令自己的部队宿营，以便明日继续追击敌军。
而李全却看到这样的情景，却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
现在李全他们已经一步都走不动了，既然后边的追兵进了城，他的部队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就见此时的李全强打着精神，咬牙切齿再次爬上战马，追上了队伍。
随后他命令残余的五百孩儿军，就在这片洼地里停留下来。这五百人听到了命令，立刻连人带马一下全都垮了下来。
整整一天一夜的疯狂逃窜，已经让这支军队累得死去活来。士兵一跳下马来就躺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了。
李全让人在附近找了一条河沟，打了水来给人马饮用。
他命令自己全军的马匹不许卸鞍，然后就让人将那辆马车上的袋子撕开，将里面的面饼拿出来，给几匹战马吃了下去。

第1660章：谁知暗夜踪迹现、烈焰飞腾、篝火一片
李全也担心那个叫陈浩南的家伙会在饼里下毒，弄不好会把他的全军将士都毒死。不过这几匹马吃了面饼之后，过了一会儿依然是安然无恙，李全这才放下心来。
他计算了一下这些面饼的数量，供他这五百人今夜吃完之后，明天还可以再接着吃上一天，除此之外还有一多半的剩余。
于是李全立刻让军士把车上的袋子解下来，给自己的士兵每人发下足够的口粮之后，剩下的全都用来喂马。
李全的这个举动并不是他不在乎粮食，而是在这条逃亡之路上，马匹的力量甚至比部队的战斗力还要重要。
这些马光凭着吃草，是难以坚持长途奔跑的。现在李全的手里既然没有豆料之类的东西，索性就给战马吃面饼，好让它们明天在奔跑的时候有足够的体力。
李全心道：这次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和足够的伙食之后，明天自己这些部队，连人带马就能保持充足的体力，至于后天的事……
李全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如今他能不能活过明天还两说着，谁还有那个心思去考虑明天之后的事？
……
等到李全喝了两口水之后，他也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就见他对李璟说道：“告诉兵卒，无论如何不许点篝火。咱们就着水把面饼吃了，赶紧休息！”
“今夜马不卸鞍、人不卸甲，一有变故，咱立刻就撤！”
只见李全昏昏欲睡地说道：“如果要是咱们能够平平安安的睡一觉。就在天明前的半个时辰起来向东出发。”
“这样，咱们就可以跟天明出发的金军拉开一点距离……还有向着西面派出哨探，盯住了莱芜城里的金军……”
正当李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却猛然间，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
当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却看见了让他无比惊诧的一幕。
在离他七八丈远的那辆马车上，此时正爆出一团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的火团！
几个正在上面卸车的义军战士，正连同满车的粮食袋子被炸飞到了空中。
随即这团橘红色的烈焰，就这样炸裂开来，变成了漫天星星点点的火雨。数之不尽的大小火团，正在向着周围下雨一般溅射开去！
就在这一刻，李全看到这些火焰不论是落在哪里，都在炽烈的燃烧！
而李全一抬头的功夫，就看到正有一片火雨，向着他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刻，李全觉着他的后颈被人一把拉住，飞快的向后拽去。
这是他的侄子的李璟，到底还是年轻人反应比较快。李璟手疾眼快，一把就拉住了李全，把他拽到了一片树丛的后面。
随后，就见这片火焰飞射到树上之后，霎时便爆出了亮眼的火苗，开始剧烈的烧了起来！
此时的李全，惊骇欲绝的从树丛后面探出头来，瞪着双眼看着面前的情景。
在他的眼前，几匹战马的身上溅上了火苗，正在拼命的嘶叫着狂奔。
周围的沙土地面上到处是火，就连石头竟然都在炽烈的燃烧。甚至是不远处的河沟里，刚刚化冻的水面上都在燃烧着这种诡异的火焰！
整整一车的粮食，除了喂给几匹战马之外，他们这支军队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烈焰吞噬的一干二净。
而此时此刻，他的部队隐藏的这个山洼里面，已经像是一个火盆一样剧烈的燃烧起来！
虽然人员和马匹都没有受到太大的伤损，但是眼前的这片耀眼的火光，顿时就让李全痛苦的把眼睛一闭！
黑暗之中，莱芜城里面的金国将领不可能看不到这边的火光，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查看，甚至是派兵追击他的队伍！
而自己打算趁夜休息到明天早上，再行逃窜的计划，现在也被这片诡异的烈焰破坏得干干净净！
“全军上马，给我连夜向东！”
只见此时的李全，在喊了一嗓子之后，李璟的扶持下连滚带爬的上了自己的战马。
就见他两手扶着马鞍桥，在筋疲力尽之际看着面前烈焰焚烧的情景，气得他浑身突突直颤！
“陈浩南，陈浩南！你欺我太甚！”
只见此时的李全，就连骂人都没有了力气。他低头奋力催动着战马，在黑暗之中顺着大道向东跑去。
他们这支狼狈不堪的军队，被迫再次踏上了逃亡的路程！
在夜风吹拂之下，李全就觉得自己刚才被那种诡异的火焰和奇怪的味道，熏得酸痛的眼窝里一片干涩。
此时他真想要大哭一场，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只有一片悲怆和绝望，在他的心中肆意流淌！
……
就在莱芜城外十五里的这个山洼处，猛然间亮起一大片火光的时候。
完颜陈和尚一接到哨兵的报告，立刻就命令自己麾下的一千骑兵趁夜突击，追杀李全的败兵！
原本他以为李全已经逃离了莱芜城附近的距离，最起码也在二三十里之外，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宿营！
既然如此的话，现在不失为一个追击敌军的机会。完颜陈和尚的心中暗自想道：“谅他们这些逃亡的军队，也不敢打起火把来走路！”
“一旦对方点起火把，就相当于是在给我们金国的儿郎指示目标。而我们却可以大大方方的打起火把一路追击。”
“经过了这一夜的猛追，那李全即使不死，我看他还能剩下几个人？”
在完颜陈和尚派出了追击部队之后，他随后登上了城墙，向着据说冒出火光的地方看了过去。
“……这怎么回事？”
就见完颜陈和尚一登上城头，才向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就大惊失色的惊叫了一声。
只见城外的那个地方，如今烧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烈焰升腾之际，从这边远远的城头上看去，都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完颜陈和尚还以为对方躲在山坡后面，或是洼地里偷偷的升起篝火，正好被城楼上的哨兵看见了呢。
谁知道他居然看见了这样一大片醒目无比，烧得红了半边天际的火场！
“这李全……怎么点这么大的篝火？这家伙疯了不成？”
就见完颜陈和尚看着远远的城城东方向，脸上满是一片诧异的神情！

第1661章：帝国余辉出名将、谁料天敌、义军暗藏
这喧嚣吵闹的一夜彻底过去之后，次日一早。
清晨时分就从莱芜城内奔驰出了一队兵马，他们出城之后就径直向东，一路来到了昨天晚上火焰燃起的那个山洼。
早晨的空气冰冷而清冽，吸到肺里就像是饮下了冰冷的泉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沉重的马蹄踏碎了道上的清晨的静谧，马上的这一队金军，战士彪悍、马匹神骏，看起来人马如龙分外的精神。
等到这队骑兵，疾风一般来到了昨天李全驻足的那个山洼处时。随即一名中年将领跳下了战马，带着护卫来到了这片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
土地和山石上留下来的烧灼痕迹看起来让人触目惊心，鼻子里一股焦糊的味道久久不散。
放眼过去，四周全都是被烈焰灼烧的痕迹。树木焚烧成的粉末在军靴的踩踏下“沙沙”作响，破碎飞扬。
完颜陈和尚一身银盔银甲，中等身材，生得分外英武。
他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看他的样子，这位勇冠天下，堪称大金帝国最后余晖的名将，脸上居然有点男生女相，生得堪称清秀。
不过你可别被他的样子骗了，这个家伙聪明狡猾，坚忍不拔，即便是他没有一战成名之时，也堪称是一位传奇人物。
在他二十一岁那年，也就是金宣宗贞佑初年的时候（1213年）。当时的蒙古军攻入中原，劫掠了完颜陈和尚的家乡丰州（呼和浩特东南约20公里处）。
当时陈和尚被蒙古军俘掳，由于他聪明机灵，每逢蒙军问话便是对答如流，所以蒙军大帅很喜欢他，就把他留在身边使唤。
这时陈和尚的母亲仍留居丰州，由族兄完颜斜烈奉养。这位完颜斜烈前文曾经提到过，就是那位泗寿两路军元帅。
于是当时的完颜陈和尚在丰州的北边逗留了一年多，因为办事得力，很快的就得到了蒙军元帅的信任。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却是在有意的麻痹敌军！
就在一年多以后，完颜陈和尚借口探望母亲，请求回丰州去一趟，蒙军大帅就派兵士监视他一同回家。
结果一到丰州，陈和尚就和斜烈就对那些监视他们的士兵下了死手。
接连十余名士兵被他们两兄弟先后杀死，他们抢夺了战马十余匹之后，带着母亲就往南面的金国跑！
……
在这之后，他们的逃脱行径被蒙古兵发觉，立刻就集合骑兵追赶。
陈和尚和斜烈在途中丢失了战马，由于母年迈不能行走，他们两兄弟就用小车载上母亲。兄弟二人共同拖拉一路向南，终于渡过黄河回到了金国。
金宣宗感于这两个兄弟忠孝双全，对他们二人十分看重。陈和尚的老哥斜烈因有世袭官位，随地就被任命为都统，陈和尚任护卫。
完颜斜烈治理地方军民政务素有长才，而完颜陈和尚则是显露出了在治军打仗方面的天赋。至此这两兄弟名满天下，官职开始一路飙升。
在这之后，原本在历史上他们应该在今年，也就是正大二年（1225年），斜烈任方城总领（今属河南），陈和尚随兄屯守。并且在两年后的1228年，完颜陈和尚横空出世，以400金军一战击破蒙军8000大军，至此扬名天下。
可是由于沈墨干掉了泗州守将，所以这完颜兄弟俩在被沈墨改变的这段历史中，却来到了山东。
如今这位完颜陈和尚正踏着焦黑的土地，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
作为一名军事方面素有奇才的将领，他对于这种反常的事情，有着本能的敏感。
昨夜的时候，李全冒险在莱芜城下扎营歇息，明显是因为他们这支反贼军队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所以才迫不得已为之。
在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不相信李全那个狡猾的奸贼，会傻乎乎的点起篝火，引起城墙上进军了望哨的注意。
可是事实正好相反，李全不单点燃了篝火，还一把火焰烧得半片天都红了，弄得这一片洼地里被烧得一片焦黑。
而昨天自己派去追击的一千骑军也传回消息说，李全率军狼狈而逃。数百人的部队在追击战中死伤惨重，尸首几乎倒了一路。
“这个李全，不知他搞的什么鬼？”
此时完颜陈和尚，英挺的面庞上现出了一片沉思之色。他不住用马鞭无意识的敲打着自己的马靴，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就在几天之前，他派去泰安城内联络本地细作的信使，给他传回了消息。说是五天前，杨妙真在出发向南的当天下午，就离奇地返回了泰安。
在这之后，杨妙真的队伍于次日清晨出城向东而去，至此不知所踪。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奇，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在自己布下的网里。
更何况在杨妙真出城当天，泰安城里就曾经派出两名细作来给自己送信，这两个人随即也无故失踪了。
这件事曾经一度引起了完颜陈和尚的警觉，一直以来，他隐隐约约的觉得杨妙真的队伍中，好像出现了一个能人。
前不久，杨妙真的队伍在一天中连破泰安山脉三寨。从那个时候起，陈和尚就觉得这支红袄军有些不对劲。
事后证明，完颜陈和尚的猜测是没错的，杨妙真的队伍里果然有一位高人！
……
随后，就在三天前，传来了济南府中宫镇被一支神秘部队攻破的消息。
完颜陈和尚这才惊觉，原来杨妙真不但没有向着他布下的罗网里一头扎进来。反而还反其道而行之，大胆之极的一路杀进了金国腹地！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完颜陈和尚已经没有了任何疑虑。他坚信杨妙真的队伍里面绝对没人能干得出这种事，也不可能会有人有这样的谋略。
这说明杨妙真的军队里，真的有一个新近冒出来的谋略大家！
所以这个人和杨妙真的这支军队，在完颜陈和尚心目中的威胁等级立刻就上升了一截！

第1662章：滚滚烈焰军粮旁、差之毫厘、坑死天王
可是正好在这个时候，李全却一头撞进了他的网里，所以陈和尚只得先解决这件事再说。
在这之后，在他专心致志对付李全的时候，又出现了他自己的信使百人队被人劫杀，加上他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莱芜城无故被人所夺的事件。
所以完颜陈和尚在昨天晚上进莱芜城之前，就清晰的意识到，莱芜城的丢失和中宫镇的失守一样，破城的手段都是顺畅利落！
这种一刀封喉的快速破城，只能是出于一个人的手段，就是杨妙真军中那个家伙！
这就说明杨妙真的队伍已经兜了一个圈子，绕过了自己的罗网。那个神秘的家伙带着杨妙真的红袄军跑了！
如今李全已经被他打的如同丧家之犬，完颜陈和尚对这个李天王不屑一顾。即便是他能活下来，甚至是东山再起，也终究是自己盘子里的烤肉。
反而是杨妙真军中的那个家伙，使得完颜陈和尚隐隐觉得，他似乎已经改变了整个红袄军的行动方式。这家伙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成为自己的一个心腹大患！
“命令前方骑兵，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李全，把那个家伙先干掉再说！”
完颜陈和尚一边下令，一边皱着眉转身跳上了自己的战马。他的身形矫健而有力，动作中充满了自信的味道。
当他跃上马背之后，这位金国名将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远远的东方。
那个家伙……也许就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他打上一场生死之战！
……
一天前，当沈墨接到了泰岳山脉中传回来的军报之后，他就意识到，李全这个家伙很有可能会故伎重施，再次落荒而逃。
完颜陈和尚想击败李全很容易，想要围杀李全的军队也不难。但是他想要杀掉李全……说不定就没那么简单了。
李全这家伙对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旦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他一定会不顾自己的部下，甚至是放下颜面和名声，想尽一切卑劣的办法逃出包围。
在这之后，沈墨听说李全果然逃脱，完颜陈和尚也正在犹如烈火燎原一般追击而来。他就知道这莱芜城不能再久留了，红袄军必须尽早撤退！
不过，沈墨在带领杨妙真的军队向东撤退之前，他还是给那位即将逃出泰岳山脉的李全下了个绊子，安排下了那辆藏着燃烧弹的粮车。
在这辆车最下面的两个粮食袋子里，装的是大量凝固汽油制成的燃烧瓶。
只要一个简单的手榴弹拉火装置，把手榴弹的拉弦绑在上面的另一个粮食袋子上，在卸车的时候一拉，就会立刻引爆燃烧瓶。
果然，这东西差一点就坑死了李全！
当时的李全如果再离马车近一点儿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都烧成焦炭了。
但是沈墨没想到的是，虽然李全得以逃生。这个燃烧瓶组成的巨大火堆，却在当晚引发了完颜陈和尚的骑兵追击，使得这位李天王只得连夜狼狈脱逃。
当然现在的沈墨，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为了避开完颜陈和尚的兵锋，他带领着部队快速前进，终于在两天之后回到了诸城。
……
这一次杨妙真的出兵行动，带走了一万五千士兵，回来的时候却是小两万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杨妙真没有得到泰安的粮食，也和李全就此反目。杨妙真的两个出征目标明显都落了空。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红袄军的军队中增加了数千匹战马，又增加了军械和盔甲，在战斗力和机动性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也可以视为是一场胜利。
并且他们这次回来还带回了不少粮食，同时在杨妙真心中，此行最大的一个收获就是，她这次有了一个犹如诸葛孔明一样，神机妙算的军师！
陈浩南这家伙算无遗策，只要相信他的话，按他说的做便是无往不利。这让杨妙真的信心和底气也平白的涨了不少。
于是等到回来之后，趁着队伍中军粮并不缺乏，杨妙真果断的把训练士卒和重新调整军队的任务，交给了陈浩南军师和王云峰，让他们放手去做。
之后在沈墨的主导和王云峰杨清岳的配合下，杨妙真这次带回来的两万军队和王云峰手中的5000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整军和军训。
如今的红袄军上上下下，对陈浩南军师无不是心服口服。所以沈墨的编练工作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杨妙真一回来就召开了军议，让陈军师在会议上把新的军队改编训练思路拿出来，供大家讨论。
在会议开始之后，杨妙真向老将马志远通报了他们这次出征的经过，其间对陈浩南军师谋略自然是极尽赞美之词。
马志远惊讶的看着沈墨，而这位陈军师也眉飞色舞的笑着向马老将军挑了挑眉。
看起来这家伙丝毫没有成为一名军师的觉悟，表情跟之前二泥鳅那种赖皮赖脸的样子，几乎是别无二致！
就在杨妙真发言的时候，马志远还下意识的看向了屋子外面，院落正中的那个草垛。
就在不久之前，陈浩南还趴在那上面一边晒太阳，一边偷听着军师会议。没想到才过了这么点时间，这个昔日的二泥鳅已经成了红袄军中的大军师，在杨妙真面前说一不二！
这世间事，还真是奇妙无比！马志远将军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暗自感慨的叹了口气。
最近在陈浩南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不能再用好运来解释了。造就眼前这个奇迹的二泥鳅，想必一定是位非同凡俗之辈！
随后就在杨妙真讲完了话，让陈军师发言的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正色说道：
“在下以为，咱们红袄军的人数还要继续精简，现在的两万五千人要缩编到两万……”
“什么？”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军议桌旁各位义军将领立刻就是大惊失色，个个表情诧异！
如今这两万五千人已经是堪称精锐，怎么对陈军师居然还要往下减？

第1663章：百胜之师需百炼、校场沸腾、练兵诸城
就连此时的杨妙真，也疑惑不解的看向了这位陈军师。
就见陈军师等他们平静了一点之后，又继续说道：
“军队缩编到两万看似没有必要，但是这一步实际上是很重要的。”
“部队缩编之后，军粮紧张的形势就可以进一步得到缓解，并且对于马匹的需求也减少了。这样可以使得部队的机动性再次得到加强。”
“另外咱们目前的这两万五千人虽然都是精锐，但是其中也有大量的降卒。他们中间有人的体力，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连番苦战。有的人则是战斗意志不强，心怀二意。这些人都要从队伍里淘汰出去才行。”
“总之，咱们下一步的建军思路是……”就连陈浩南向着大家说道：
“第一，军队人数控制在两万以内，人不能再多了。第二，咱们要尽量获取大量战马和钢臂弩，加强战阵训练，提高咱们这支军队的机动性和作战能力。”
“至于第三点，我们要丢弃一切不方便带走的东西。我要求全军要在半炷香内就可以集结出征，一盏茶之内就能进入战斗！”
“我要军队行军突袭，一天可以远至百里。并且在战斗中能够承受大量的伤亡，也不至于造成溃败。”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神色郑重的看了看面前的众人，慢慢地说道：
“完颜陈和尚这一次将李全打得元气大伤，这家伙即便是活下命来，短期内也难以对金国造成威胁。”
“所以咱们红袄军，无疑就是完颜陈和尚下一步的首要目标！”
“他麾下的金国军队训练有素，战马军械极其精良。再加上这位金国大将诡计多端，智谋出众、很少犯错。所以咱们对上他的时候，人数多少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只有跑得比他更快，打得比他更狠，才能在战场上取得优势！”
……
沈墨的这番话中的信息量非常大，大家在最开始听到他的建军思路的时候，还有些不理解。
大家认为在一盏茶之内就可以投入战斗，这样的苛求完全没必要。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沈墨已经对这支农民军尽量降低要求了。
别人不说，就单说这个时代成吉思汗的蒙古军队。
在大汗屈起十根手指的时间之内，他们就可以全军集结备战。甚至连他所有的王子在内，若是吹号之后不能按时赶到，都要行军法斩首示众！
和此时的蒙古军队相比，一盏茶集结军队这样的时间，已经是超过了人家的十倍。但是沈墨依然担心这支红袄军能不能做到。
等到大家听到了沈墨分析的敌我形势，才知道完颜陈和尚的数万金军，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自己。
他们才明白这次陈军师整军的目标，实际上就是为了适应将来的战斗。
要是他们还带着一只臃肿无比、行动缓慢的大军。在对上陈和尚的时候……那时的场景，立刻就让大家不寒而栗！
所以他们对陈军师这次的安排，也是毫无疑义的全盘接受了。
在这之后，杨妙真立刻同意了陈军师的整军计划，随即一连串的行动就开始迅速的展开。
在现有的两万五千军队之中，沈墨再次让王云峰和杨清岳做了一次筛选和甄别。第一批挑选出去的，就是一些微带残疾和体力不济的士兵。
在这之后，在军队中牢骚怪话不断的兵士，在行军作战时不肯卖力气的人，那些心理素质不够过硬的军士也被裁汰了出去。使得整支红袄军的人数终于降低到了两万的数量。
对于这一些被选拔出来的、不太合格的兵员。他们这五千人的去处，那还用说吗？
这些人自然是被送到草桥镇那里，作为下一阶段的临洮路移民了。
这些人虽然在沈墨看起来，不适合作为一支正规军中的士兵。但是他们放在民兵里面却是堪称精锐。
一想到这5五千人送到临洮以后即将发挥出的巨大作用，沈墨就整天笑得乐不可支。
随后这两万人的军队，在沈墨的主持下确定了各自的建制人数。
杨妙真亲自带领的山兴军，纯骑兵部队四千人。令飞扬带领的东兴军，步兵部队四千人。军师陈浩南带领的红兴军，弓弩兵加重步兵部队四千人。
老将军马志远带领的傲兴军，步兵部队四千人。在这之后是王云峰带领的执法军，长枪手重步兵四千人。
剩下的两员战将，马英和岳老三是杨妙真的直属副将。杨清岳弓马娴熟，负责陈浩南军师指挥战斗的时候，带领红兴军上阵冲杀。
于是，在这支包含五部军队的红袄军正式编组完成之后，由杨清岳和王云峰负责全军训练事宜。
老成持重的老将马志远，随即就带着红袄军多年积存下来的金银财宝，去草桥镇那里购买钢臂弩去了。
如今这种钢臂弩在杨妙真的心中，已经成了战场上制敌取胜的宝物。
事实证明，在这次转战泰安的过程中，钢臂弩表现出的威力，让整个红袄军上下都是喜出望外。
它射出去的箭支，射击距离远达200步，一般弓箭只能达到它的三分之一。而且弩箭的力道威猛，可以在对方的弓箭射程之外贯穿敌军重甲。
除此之外，这个时代的弓箭只要持续在潮湿环境中待上一段时间，就会使得粘接用的鱼胶或动物胶失效开裂。
并且动物筋腱或者皮革制成的弓弦，更是一遇水就会泡得发胀，变得软塌塌的。
所以这种传统弓基本上到了雨天就会威力大大下降，一旦遇到持续几日的阴雨天，就更是完全无法使用。
可是这些钢臂弩由于是钢臂钢弦，所以即便是杨妙真的红袄军在泥水中摸爬滚打了几天几夜之后，它的威力却依然丝毫没有下降！
而且它的机件结实厚重，抗摔抗打，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勤务性非常好。
在红袄军中现有的这200把钢臂弩，在这段时间的作战中竟无一损坏。这已经足以证明它是一种可以供军队长期使用、并且在恶劣环境中依然结实可靠的武器。

第1664章：沈郎暗暗助东风、焕然一新、巍巍军容
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自然要倾尽自己的能力，尽量的购买这种钢臂弩。所以她这次一回来，就立刻派马志远去了草桥镇。
当马志远回来后，他花了大量的金银财物，换来了一千八百把钢臂弩。
其实这样的武器，杨妙真本来是想多多益善的，奈何它的价钱实在是太贵了。
虽然由于大批购买，对方把价格下调到了一百两银子一把。这么昂贵的武器农民军还是装备不起太多的数量。
除此之外，马志远还带回来了大量纯钢制成的枪尖、薄钢板冲压的轻便行军锅之类的东西。这些玩意儿倒是价廉物美，并且他还买了一批粮食回来。
除此之外，马志远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草桥镇的那些商人们答应他，由于杨妙真的部队横在草桥镇的前方，使得他们这些商人能够不受干扰的招收本地农户。
所以他们为了表示对红袄军的感谢，还特意给杨妙真提供了一个优惠条件。
以后只要是红袄军送过去的农户和退役老兵，他们全都会按人口数量折算成粮食和军械，和杨妙真交易。
这样一来的话，杨妙真只要收拢人口，向着草头镇不停的输送，红袄军就可以不断的更新和强化自己的武装，使得军队的实力越来越强，却不用花费任何成本！
这一下杨妙真自然是欢欣鼓舞，她把自己的队伍派出去，一边进行野营拉练，一边用粮食救济和收拢各地的饥民。在红袄军向流民说明情况以后，再将这些山东农户护送到草桥镇。
这样一来，可以料想这种很好的合作模式进入正轨之后，杨妙真的武装水平还会逐渐加强。
在这之后，草桥镇的商人们还贴心的派来了一堆工匠，帮助起义军安装和修理买来的长枪枪尖等设备。
并且他们还协助杨妙真的红袄军，将钢臂弩的使用和保养技术，普及到了士兵中间。
除此之外，杨妙真这一次接连歼灭金军，缴获的大量的金军铠甲。这些工匠也将这些铠甲修复完整，以供红袄军装备使用。
杨妙真的农民军平日里是穷惯了的，遇到像是铠甲这类异常宝贵的缴获，在战场上哪怕是巴掌大的一片铠甲，甚至是零星的甲叶都会被他们收起来。
这些东西果然被草桥镇派来的百余名工匠，飞快的就给修理整治好了。在经过了擦拭和打磨之后，所有的铠甲都变得完整而簇新。
这一回，当军队装备上了大量铠甲之后，立刻便是军容肃穆整洁，看起来很有一支强军的样子了。
除此之外，有了这帮工匠的帮助，军队中弓弩射手的射击水准也是日渐提升。
当然，红袄军里没人知道，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咱们这位陈浩南大军师，在暗地里偷偷指使的。
……
杨清岳原本是属于正规军队出身，对于骑兵阵型和冲锋战术的使用及其精熟。王云峰则是对步兵阵型和作战方式下过一番苦功。至于赵锦屏，他原本就是沈墨军中统领重步兵的得力大将。
所以他们各自负责一门手艺，拼命的操练士卒，让他们迅速提高作战技能。
同时几个军种之间还相互切磋，不但兵种之间经常配合磨练战术，同时还组合演习各个兵种之间的对抗作战。
在这些骑兵练习冲锋，和对面的重步兵互为攻守之时，每一天都会有士兵受伤。同时在训练过后，他们也会得到有效的医治。
在一天的艰苦的训练过后，晚上部队军士和士官就会开会相互传授经验，总结教训，使得战斗力上升得飞快。
沈墨麾下的王云峰和杨清岳都知道，现在是时间紧迫，时不我待。
如今每多一分练习和汗水，就会使得战场上多一份优势。所以他们训练这支农民军的时候不但运动量极大，而且手段也是堪称残酷！
就以杨清岳为例，他甚至让新成军的骑兵部队，连续三十几个小时不许下下马，用这样的方法来苦练骑术。
除此之外，他更是让骑兵战士们连续十天八天的睡在马棚里，和自己的战马培养感情。
这期间所有战马的喂食清洗，清扫马厩的工作全都由骑兵来做，使得他们快速和自己的战马磨合成为一体。
这些骑兵在短时间内，就把自己屁股上和马鞍接触的部位磨得肉模糊。在接连几次结痂和破损之后，这些受损的部位就迅速的生成了老茧。
与此同时，骑兵们的骑术开始日渐提高，冲锋起来也慢慢变得的有模有样了。
……
而王云峰治军的时候，风格却是严厉冷酷异常！
在他负责的长枪兵方阵队操练时，随时随地都有百余名执法队员手里提着藤条，在队伍中来回巡逻。
慢说是动作变形，或是交头接耳了。在长枪阵训练中，哪士兵要是敢眼神一个飘忽，立刻就会遭到一痛暴打！
没过多久，杨妙真就发现她麾下数千人的长枪阵，演练的时候真是静如顽石，动如雷霆，每一个动作都是齐整的吓人！
当这五千长枪手一声怒吼，齐齐刷刷刺出长枪的时候，这股杀气已经直追王云峰最早的一千长枪手老兵了。
……
这些天以来，杨妙真做梦都会笑醒。她手上的这支军队已经成长到了让她难以想象的程度。往往几天不见，某支队伍的面貌就会焕然一新。
练兵场上如火如荼的场景让杨妙真发现，这其实才是一支军队应该有的样子！
与此同时，在杨妙真的心中，却还一直有个疑团未解，就是她那位神奇军师陈浩南。
这个家伙所暴露出来的水准，已经远超一个普通亲兵，甚至杨妙真本人都难以想象。所以这家伙的出身，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农户子弟。
于是杨妙真考虑了好久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找这位陈军师问个清楚，以解她心中的谜团。
于是她想着，不如就直接去拜访陈浩南军师，大大方方的当面向他问个清楚。

第1665章：此去千里望家国、不知故园、音信如何
而这个时候的沈墨，却是正忙得不可开交。
相信红袄军的任何一个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大吃一惊。
就在这天，大师兄沈小虎作为信使来到了沈墨的军中。
他原本早就已经赶到了，但是由于沈墨当时在泰安方向没有回来，所以这位携带着大量机密文件的大师兄，就只好停在灵山岛海军基地里，等着沈墨回来。
而这一次马志远去往草桥镇购买军械的时候，顺便带回了杨妙真全军返回的消息，所以这位大师兄随即就从灵山岛赶到了诸城军营中。
自从沈墨进入山东，如今已经超过了一个月时间，在这期间有很多紧急军情和紧要事务，都要报告给沈墨本人。
虽然这些紧急事务都在姜姑娘的手上得到了妥善处理，但是让这位统帅随时掌握局势的变动，却是必不可少的。
等沈墨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了大师兄之后，他就将大师兄带来的公文逐一浏览了一遍。
沈墨一边看着这些公文，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文件中描述的，各个事件的全貌。
最开始的一部分当然是紧急军情，沈墨看的第一份文件就是来自于临洮路，倚天要塞发回来的情报。
李慕渊防守的倚天要塞，依旧是安然无恙！
在沈墨走之后，金国果然组织起了几路联军，想要试图拔除这个要塞。
但是如今2.0版的倚天要塞，实际上是经过了花神组三个女孩在长期惨烈的攻防战过后，总结了经验教训后重新设计成的。
并且要塞的主将李慕渊在得到了磨练之后，防守方面也是更有心得。这样各种有利的因素汇集到一起，倚天要塞的攻防战就变得毫无悬念可言。
对于这枚插进自己喉咙里的毒刺，金国军队在万般无奈之余，也不打算在它上面流更多的血了。
他们已经付不起动辄八九万人，填在这个要塞中这种巨大的损失！
所以金国的接连尝试了几次攻城失败之后，随即便在倚天要塞附近也修筑了城堡，和倚天呈对峙之势。
实际上，临洮路的战事就此已经进入了平静的相持阶段。
……
在这之后的第二份报告，说的是临洮路第一批移民过去之后，在本地安置的情况。
有由于沈墨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再加上这次过去的移民也经过训练和教育。所以他们在军队的帮助下，迅速的在临洮路站稳了脚跟，并且开始发挥作用。
第一批的数万移民，在四海商社的帮助下，盖好了兼具防守功能的居民点。他们在盖好了房子之后就一边准备春耕，一边加深军事训练。
尤其是在山东境内，在战争中活下来的红袄军老兵更是利用他们的经验，将临洮路的各个民兵队伍操持的有声有色。
看起来这个将山东百姓移民到临洮路的计划，在实施方面已经没有问题了。沈墨心满意足的看着这份报告，心中想道：
“现在唯一还差的，就是人数而已。再有80万到100万人的移民到临洮去。那这个西北边陲之地，就真的彻底成了他的国土了。”
在这之后，就是临洮路西夏边界马市的情况。
报告上说，西夏人已经将战马交换的货物，从钢臂弩扩展到了更加精良的铠甲、还有各种军事装备上面。
西夏的冷锻瘊子甲家虽然是冠绝天下，甚至不输于沈墨工厂里大批制造的外销型锻钢鱼鳞甲。但是瘊子甲的生产成本之高、制造之费时、却是任何军队都无法忍受的。
所以又便宜又好的鱼鳞甲，已经成为马市上的第二种拳头产品。
再接下来，沈墨又把手中的文件一本一本的看了下去。
四川的民政经过宋慈的治理和整顿，已经将一切纳入了正轨。建立在蜀中一带的军工和军火两大基地，建设的进展也异常顺利。
除此之外，还有几份海外辗转送回来的报告。
在这些报告中间，沈墨在临安的弟子宋无悔，给他送来了一份由宋无悔自己编制的《铁心计划》。
这个计划让沈墨考虑了好久之后，终于给予了肯定的批复。并且沈墨让姜瑜馨姑娘和武毅文一起配合宋无悔，去将这个计划执行下去。
在这之后，当沈墨打开下一份文件的时候，这一次终于出现了一个坏消息。
……
这是他手下的四海商社掌门人，龙玉决给他发来的一份报告。
据龙玉决在报告中说，如今临安的经济形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临安城赵与莒的大宋政府，经济状况正在越来越趋向恶化。
这一点征兆随即就被敏感的龙玉决捕捉到，并及时报告了沈墨。
在龙玉决的报告中说，史弥远开始乱发“交子”，并且这种纸币的信用也越来越低。
如今大宋民间对交子乱发已经是民怨沸腾。史弥远不得已采用了政策上的高压手段，在能继续强硬推行这种交子。
龙玉决说，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大宋的经济就会开始逐渐走向崩溃！
……
沈墨合上了这份报告以后，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脑海中，沈墨尽力搜索着自己前世所知道的历史。
其实很多历史事件的产生，都是由于大环境的影响造成的，这一点却往往被大家所忽视。
沈墨记得在前世就曾经看过一个学说。根据后世自然学家的研究，就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南宋历史时段里。由于蒙古草原上的温度开始逐年升高，所以草木就变得异常繁茂。
这就造成在这个时间段里，整个蒙古草原上的马匹数量开始大幅增长。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出了一个铁木真这样的枭雄，那么蒙古兵的席卷天下之势，就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除此之外，还有小冰河期导致明朝灭亡的学说，这都已经是后世历史学家熟知的理论了。
在南宋灭亡这件事上，其实还有一件很少人知道的事，正是这件事，在风雨飘摇的南宋后背上推了一把。

第1666章：惊天六计出齐鲁、此去天涯、战云密布
这件事就是，在南宋灭亡之前的一两年之内，其实大宋的国家财政就开始崩溃破产了。在这之后就是襄阳丢失、宋蒙之战的战局迅速倾斜。
实际上，历史上的南宋抵抗蒙古60年，堪称是蒙元军队的头号大敌。
而大宋最终被蒙元灭国，实际上跟南宋的经济崩溃，很可能有着极大的关系！
在历史上，史弥远就曾经是发行交子的推动者。这种纸币是国家用来支付军备采购和行政费用的。基本上发行的时候，一贯交子印成一张纸，就是大宋当成一贯钱支付出去的。
但是荒谬的是，大宋朝廷却首先否定了这种纸币的价值！
他们甚至是在收取赋税的时候，都会拒收这种自己发型的纸币。
这就好像是朝廷在说，我好不容易把它骗出去了，怎么可能让我再收回来？你以为我傻啊？
除此之外，朝廷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会忽然宣布：“我在前年发行的那批交子……还有大前年的，从今天开始全部作废。以后就一分钱不值了啊！”
这种行径，真是在啪啪的狂扇自己的脸！
朝廷这么一弄，交子自然是一面世，就迅速的开始贬值。
虽然它带有纸币那种便于携带的优点，可是往往一贯交子纸币，只能换来它表面价值三分之一的铜钱。
这实际上就相当于官府和朝廷，在无偿的掠夺民间的财富！
再后来，尝到了甜头的南宋朝廷把交子越发越烂，想印多少印多少。以至于交子的价值飞速下降，甚至下滑到不足它原本价值十分之一的程度。
而南宋朝廷的那位相国史弥远，自始至终，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是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掠夺民财的一个。
原本的历史上，南宋的经济崩溃还需要一段时间，最起码这五十年之内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由于沈墨的捣乱，致使现在的南宋四面皆敌。
赵与莒在通州沈墨这支强军的威胁之下，又接连失去了最为富裕的财富来源之地，福广两路和川蜀之地。
在赋税受到了巨大损失的情况下，反而赵与莒还要大力扩军，以应对将来的危局。这一下南宋政府没了财源还要拼命花钱，财政上的窟窿难免就会越捅越大。
所以沈墨从龙玉决这一份报告上就不难看出，如今的赵与莒已经是陷入了疯狂。
同时，史弥远在巨大的压力下，也加快了他乱发交子的力度。所以现在大宋的财政情况，才会这样急剧的恶化下去。
虽然现在赵与莒的大宋，和沈墨正是势同水火，分属敌国的状态。但是大宋的经济崩溃，对于沈墨而言却并非是一件好事。
因为现在的大宋，也是沈墨通州货的主要市场。临安和大宋各大城市的巨大购买力，每时每刻都在向着通州输送着财富。
无论是青楼女子的一件小小衣裳，还是普通小家碧玉洗手用的香皂。在这些商品不断被消耗的同时，银子也在流源源不断的流向通州。
更何况，中国古代的朝廷一旦遇到了财政危机，往往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拿无辜的商人开刀。用怼死商人的手段来填补他们经济上的漏洞，比如沈万三之流就是牺牲品。
这样一来，大宋的经济崩溃就有可能会对沈墨的钱袋子四海商社，包括四海钱庄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
沈墨在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之后，他随即就在龙玉决的报告上作出了批示。
之后他把刚写好的那一页翻开放在桌上，和其他批好的文件一同摊开，将墨迹晾干。
等他看完了所有的报告之后，自己也从行李里面拿出了一大叠文件来。
就见沈墨对着大师兄沈小虎说道：“这是我到山东以后，在策划咱们通州下一步军事行动的时候，制定出来的几份计划。”
“这些计划全都是机密，一定要保护好，安全送到姜姑娘的手里。”
“是！统帅！”
沈小虎见统帅说的郑重，他也立刻就是凛然从命。
随后，当沈墨把这一大叠计划交在他手里的时候，就见沈小虎一本一本的看了一下上面封皮上的名字。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随即映入了沈小虎的眼帘。
他就见上面写着：“龙鳞甲计划、生存者计划、启明星计划、潜望镜计划、火种计划！”
“我的……个天！”
沈小虎见到每一项计划的文本，都足足有一个手指那么厚，显然每一本都是一个单独详尽复杂的系统！
“统帅，咱们下一项军事计划究竟是什么？居然要靠五项机密计划来完成？”
沈小虎一看手中的计划文件足足有五本，他立刻就一脸震惊的问道。
“不是五本，其实……有六本。”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铁盒子，然后在沈小虎的面前将它打开。
沈小虎探头看去，只见和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核桃大小，用白蜡制成的蜡丸。
“这是第六项计划，”只见沈墨把盒子盖好之后，交给了沈小虎。向着他正色说道：“这是绝密！”
“计划就放在这个蜡丸里面，同时这里面也包裹着强酸，可以迅速销毁纸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你把它捏破，里面的文件就可以迅速被销毁。”就见沈墨拍了拍沈小虎的肩膀说道：
“当然了，捏破它之后，你最好尽快脱手扔掉。”
“这份文件无需经过姜瑜馨姑娘，你直接把它交给安保局长锦云。她知道用怎么用正确的方法打开它”
就见沈墨向着沈小虎说道：“在这之后，我要你立刻忘了这件事。”
“明白了！统帅！”只见沈小虎随即郑重向沈墨敬了个军礼。
沈墨看见他穿着道袍，脑袋上梳着牛心发髻，打扮的跟全真七子一样。却郑重其事的向着自己行军礼，他顿时就是哑然失笑。
“回去的时候一路上小心，”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帮沈小虎揣好了那个铁盒子。
在这之后，沈墨看了看桌上那些刚刚批示完的文件。正准备把它们收拾好，一起交给沈小虎再送他出去。
可是猛然间，他却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第1667章：将军无奈脱战袍、弃了清白、将谁笼罩
“这些日子以来，陈军师也忙的不可开交，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屋里？”
“估计会在吧？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墨一听之下，顿时就是一惊！
这是马英和杨妙真两个人，他们两个在说话间，就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这时的沈墨，陡然间就是一咬牙！
刚才自己批完的一大堆文件，为了晾干墨迹，就这样全部摊开来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同时，屋里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沈小虎！
这些文件，只要任何一个字被马英和杨妙真看见，自己的身份立刻就暴露了！
只见沈墨在急切之间，用手一指自己的床底下。沈小虎立刻就狸猫一般施展轻功。一个翻身就滚到了床下。
与此同时，沈墨就听见房门“吱呀”的一响！
这两个女子，居然在门外都没问上一句，就这样推门进来了！
刹那之间，沈墨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大摊文件。就见他叹了口气，两手一分，“啪啪啪”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身上系着自己衣襟的一排系带，同时被沈墨齐刷刷的拉断了！
随后，就见房门一开，外面的阳光立刻洒了进来。杨妙真和马英一前一后，走入了这个房间！
……
就当杨妙真进来的这一刹那，当她抬头一看，当即就和身后的马英齐刷刷的愣在了当场！
只见她们两个人脸上的神情惊愕，惊诧无比。两个女孩子的脸上，同时飞快的泛起了一片羞红！
就见他们的面前，大军师陈浩南精赤着上身，露出了身上健硕流畅的肌肉线条——好在下面的裤子还是穿得好好的。
只见这位陈军师背对着她们，摆了个怪异的姿势，居然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就见陈军师在那里古怪的扭腰送胯、摆臂抬腿，一边跳着一种怪异的舞蹈，一边在口中唱道：
“生在江南地面，流落山东密州。实指望金盏配玉瓯。不料想拿我胡驺！”
老天！陈军师这是干什么？怎么唱起小调儿来了？只见此时的杨妙真看着陈浩南军师壮硕的脊梁，姑娘的心里陡然间就是一阵翻涌！
就见陈军师连唱带跳蹦得正欢，他身段儿上的动作也怪，唱的调子也怪。
杨妙真此时心中暗自想道：原来陈军师在没旁人，自己独处的时候，行动举止竟是如此怪异！
而此时此刻，杨妙真清楚的感觉到他身后的马英一见到屋子里的情景，顿时就打了个寒战！
显然，马英也被眼前的这个情况震撼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陈军师接着唱道：
“内有红娘相伴，外有棉被蒙头。宽衣解带任君游，好俊一身白肉！”
“我……呸！”
这时的马英不顾一脸羞红的杨妙真，她听到陈军师唱的小调儿十分下流，内容异常不堪。马英她终于忍不住还是啐了一口！
这一下子，马英弄出的动静顿时就让杨妙真暗自大叫了一声：这个死马英！
原本面前的情景十分尴尬，陈浩南军师在屋子里光着膀子连唱带跳，而且唱的还是这种艳曲儿，这事当然是十分说不出口。
可是她们俩女的连门都不敲，也没说一声就推门进来，却正好碰上这样的情景！
待会陈军师他们见了面，想必那场面也是十分尴尬。原本杨妙真想着趁陈军师还没回头，自己这俩人要是能悄悄地退出房门，假装啥没看见也就罢了。
谁知道马英九居然啐了一口，这一下，却暴露了她们两人的行踪！
……
这时候，原本陈军师唱的正来劲儿。一听到这个声音，他立刻便是惊诧万分的回过头。
当杨妙真看到陈浩南军师转过来的脸上，面带着惊讶和骇然的神情……不知怎么的，杨妙真心中觉得怪异又好笑，居然一瞬间就在肚皮里笑翻了！
没想到这位智计如神的陈军师，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时候，就见陈浩南转过脸来，一看见杨妙真和马英两个女客，他也是立刻全身一震！
只见陈浩南见到来的不是外人，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便笑着说道：“原来是你们俩！”
“既然我的清白玉体已经被你们看见了，那我就是你们的人了……”
“我呸！”
陈军师说出的这句话，最后的半句一字一顿，明显是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是话语中露骨的内容，还是让两个姑娘家一起啐了他一口！
只见她们俩面色绯红，争先恐后的逃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等着陈军师整理好衣服。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才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桌子上面盖着的那件长衣立刻就被沈墨拿了起来，露出了下面满桌子的文件！
刚才沈墨面临的情况极其危急，他就是想收拾这些东西也来不及了，于是沈墨只好拉开了自己的衣服，把整张桌子都盖上。
并且为了怕这两位眼尖的姑娘，看见桌子上好没来由的盖上了一件衣服，由此产生怀疑。沈墨迫不得已还来了一曲唱跳，借以吸引这两位姑娘的目光。
不过虽然这些文件的秘密保住了，陈浩南这位大军师的脸，也就此丢了个一干二净！
……
沈墨一边把这件衣带全被拉断的衣服掀开，将自己批好的文件全部收好。一边拿出另一件衣服穿上，同时示意床下的沈小虎，赶紧跳后窗户逃走！
就在沈墨重新把那件破衣服盖在桌子上以后，当他看着沈小虎的身影消失在窗户后面的院子里，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
杨妙真和马英两人背对着房门，一边红着脸在那儿笑，一边听着屋子里陈军师穿衣服的声音。
然后她们就听见房门一响，整齐道貌岸然的陈大军师，脸上毫无愧色地走了出来。
等到马英和杨妙真她们两个人回过头，就看到这位陈浩南军师居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迹象！
马英讥诮的看了陈军师一眼，摇着头笑道：“没想到陈军师居然有这种爱好，喜欢光着身体在屋子里唱这些淫词艳曲，今儿可真是开了眼了！”

第1668章：料君原出乌衣府、思君之日、堵不如疏
“什么淫词艳曲？”就见这位陈军师一本正经，毫无愧色地说道：
“我那件衣服上面的带子断了，正要换一件。换衣服之际顺便哼个小曲而已，那分明是正经曲子！”
“你那还是正经曲子？”只见马英对杨妙真用眼神对她的阻拦视若不见，反而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宽衣解带任君游……这还不是淫词艳曲？”
“哦！你说那个呀！”听闻此言，就见陈浩南笑了笑说道：“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刚才心里正想着馋粽子吃，于是便唱了一首吟咏粽子的小诗，这里面哪有什么男女之事？”
听陈军师说到这里，就见马英和杨妙真同时都是一愣！
随后，他们脑海里开始回想刚才陈军师唱出来的那段小曲。
从第一句“生在江南地面、流落山东密州”开始。一直到后来的“宽衣解带任君游，好俊一身白肉。”这……还真的每一句都说的是粽子！
“这分明是语带双关，故意让人往那边想！”只见马英被沈墨说得无语辩驳，她恼羞成怒地说道：“写这词的人，明明就是没安好心！”
“原本词是好词儿，奈何听的人却是心有龌龊，不免每一句都往那上面想，我有什么办法？”只见沈墨听到马英这么说，他脸上带着一脸坏笑说道：“马副将啊……不是我说你！”
“你年龄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是赶紧找个婆家要紧。要不然每天都对这种事儿朝思暮想，这可实在是不妥啊！”
“连我唱个粽子歌，你都能想到男女情事这上头去。足见马副将已经入迷了，这可真对身体不好我跟你讲！”
“俗话说得好，堵不如疏。与其你在心里憋着这股劲儿，还不如赶紧找个男人……”
“我去你的！”此时的马英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抓狂的掩面而走！
分明是陈浩南这家伙不正经，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三说两说竟然让这家伙一顿胡扯，居然让这家伙把一个好色的大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这话头是什么时候、是咋转过来的呢？
马英的心里越想越气，让她殴打陈军师她也不敢，又被人家一通言词给羞得站立不稳，于是只好落荒而逃！
……
沈墨看到马英这就跑了，他随即就是一笑。
如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程度，自己一通贼喊捉贼，总算是成功的堵住了马英的嘴。
这么难堪的经历，沈墨谅马英也没那个脸四处说去。沈墨也总算是把这个后患给解决了。
而这时的沈墨再看向杨妙真，就见这位女将军红着脸，一本正经的向着沈墨说道：
“做人要厚道，陈军师！”
“马英这孩子，虽然前些日子对你有些不敬，但是最近已经是幡然悔悟了。今天的事固然是我们两个不对，但陈军师出言也未免……太重了些。”
“知道不对就好！”只见这时的陈浩南，笑嘻嘻的让杨妙真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如今的情况实在太过尴尬暧昧，沈墨也真是不怎么方便再请这位女将军，到自己屋里去坐。
两人坐下后，就见沈墨接着说道：“说实话，今天你们还真是赶巧了！”
“哦？”
就见杨妙真秀挺的双眉一跳：“难道说，陈军师并不常干这种事儿？”
“不是！”此时杨妙真就见陈军师果断的摇头答道：
“陈某平日里独自歌舞之时，总要把衣服全脱了才能尽兴的。所以你们两个人这一次也是赶巧了，幸好没有被你们占去太多的便宜……”
“扑哧！”一声！
杨妙真闻言，顿时便笑了起来。
她就是再怎么单纯，也能听出陈军师这句话是在开玩笑。随即就见杨妙真仰头向天，爽朗的小声儿笑个不停。
看见这一位杨妙真将军毫不扭捏，身上倒是颇有些爽利的豪气，沈墨也不由得暗自佩服。
就见他收了玩笑的表情，向着杨妙真问道：“杨军此来，找我有事？”
“是啊，我有件事不明白，还望陈军师直言相告。”
就见杨妙真闻言也收了笑，向着沈墨正色说道。
“你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沈墨听了之后，立刻就正襟危坐，等着杨妙真向他提问。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双眼看着陈浩南，脸上带着一份诚挚和好奇的神色说道：“陈军师到底是什么出身？你这一身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
“以您平时的所作所为，如此智谋韬略天下难寻，妙真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人才怎么会在我手下屈就一个小小亲兵呢？”
这话儿……果然还是来了！
听到了杨妙真的话，沈墨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
自从他在帮杨妙真拒婚李全的时候，沈墨一展现出和一个普通的大头兵截然不同的谋略和智慧。从那时候开始，沈墨就知道会有现在这么一刻。
不过他也没想到，杨妙真居然忍了这么久。而且还用今天这样直接的方式过来问他。
以沈墨对杨妙真的了解，这位杨将军应该是并没有怀疑他有不好的意图。也没有对他产生什么恶意的猜测。只是简单的对他隐藏起来的身份感到好奇罢了。
像这种提问的方式，也表明了杨妙真的心中其实是毫无芥蒂，她会毫不犹豫的继续信任这位陈军师！
就见沈墨叹了口气之后，缓缓地说道：“既然杨将军问起了陈某，属下自当直言相告。”
“我本是山东姜氏，本名姜宝山。是昔日武成王姜太公姜尚的后人。”
“在我年幼时，全家上下被金军尽数屠杀一空，全家只有我一个人跑了出来……”
“那些行军谋略方面的事，是当年我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家中祖传的《太公六韬》。那是我们姜氏一族家中世代相传的兵法秘本。”
“我与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自小日夜参悟家传兵书、学习兵法，走遍天下寻访名师，这才在兵法上小有所成……”

第1669章：军师出言总骗人、单纯天真、我心何忍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在这之后，我想投入山东义军，从金军手中夺回我汉家故土。可是又怕难以取得山东义军的信任，所以才化名陈浩南。投入王云峰将军的草桥寨中，当了他一名亲兵。”
“在这之后，我看杨将军您为人真诚豪爽，不由得便起了投靠之意。恰好让我赶上红袄军中有事，在下自然要一展所长，帮杨将军渡过难关……”
沈墨这番话说出来，十句里倒是有十句是真的！
不过他说的前半段，都是他部下姜宝山的亲身经历。而后边的环节里，沈墨除了没提他自己是一位新宋大将军、淮南东路统帅之外，其实也……并没怎么撒谎。
倒是杨妙真，在旁边听了沈墨的话之后，惊叹得连连点头！
这位杨将军的心中，一想到当初那个小小的男孩在灭门惨祸中侥幸逃生，在这之后又在江湖上苦苦挣扎。她的心里就是一阵酸楚。
他在拼命生存下来的同时，还在自强不息，苦练本领。如今这个昔日的小男孩终于身负绝技，回到山东来复仇……杨妙真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也不由得对这位“姜宝山”先生，生出了一股尊敬和佩服的感觉。
“从今往后，为了便于行事，您对我还是以陈浩南相称。”就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
“属下的心意就是抗击金国，复我汉家故土。只是之前身份低微，身为亲兵难免要做些伺候人的事。所以为了不辱没先人姓氏，只得暂且隐姓埋名，属下在此向杨将军致歉了！”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站起来深深行了一礼。
而杨妙真则是立刻起来扶住了他，让这位陈军师赶紧坐下。
……
“这都怪我，没事儿刨根问底的瞎打听！”
如今的杨妙真听到了陈军师的这段伤心往事，她也是双眼泛红，满脸愧色的向着沈墨说道：
“倒是逼得陈军师把过往之事全都说了出来，妙真实在是并无疑心陈军师之意！”
“这个我当然知道。”就见沈墨看着杨妙真笑了笑。
“陈某所言，不过是一家之痛而已。如今山东大地遍地烽火，暴金在侧、蒙古在北，咱们若不奋起相抗，山东父老难免会生灵涂炭。”
“杨将军慈悲正直，正是救世之人。陈某一定帮你把义军越带越强，咱们打他一片太平盛世出来，让山东百姓在此安居乐业！”
听到了这位陈军师的话，杨妙真也不由得面上动容！
就见她诚挚的向着沈墨说道：“到底还是陈军师，一字一句都说到我的心里去了。妙真愚钝，也不知能不能做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笑着上下看了沈墨一眼，之后忍俊不尽地说道：
“我看陈军师要是把那套不正经的样子收起来，倒是比妙真更适合做这个山东义军之主！”
沈墨听了她的话，也不由得一笑。
刚才这句话要是别的“主公”说起来，难免这个当军师的立刻会诚惶诚恐的拜下去。忙不迭的表示自己会终身效忠，断无自立之意。
不过这句话从杨妙真这样的实诚姑娘嘴里说出来，沈墨要是那么惺惺作态的话，那就未免太假了。
就见此时的沈墨一脸苦笑着说道：“奈何我少年流浪江湖，这副懒散样子已经生根入骨，怕是改不掉了。”
“像我这种懒得都掉渣儿的家伙，让我当家？还是算了吧，我还是辅佐杨将军比较省事！”
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杨妙真笑了笑，随即站了起来。
她谈完了正事，随即就拱手和陈军师告辞。
等到杨妙真向外走的时候，就见她又转头向着送出来的沈墨说道。
“你也别光顾着说马英，看见好姑娘不妨给自己也找一个娶回来。整天这样脱了衣服跳舞也不是办法……哈哈！”
就见杨妙真一边红着脸笑着，一边走了出去。留下了院子里的沈墨，脸上满是尴尬和无奈的笑意。
……
杨妙真这次来探听沈墨的底细，却被早有准备的沈墨提前编造好的一通说辞给糊弄了过去。
在这之后，这位杨将军对于沈墨再无丝毫怀疑，放手任凭他用各种方法改造自己的红袄军。
在红袄军开始主动帮助草桥镇的商人，招收山东饥民之后，红袄军的粮食问题也得到了解决。现在军中的存粮不但能供大军正常使用，甚至还稍有盈余。
在这种情况下，马志远将军又提出了一个计划，却是正中沈墨的下怀。
马将军不愧是红袄军年龄最大的一位将领，想问题确实是老谋深算。
他在红袄军和草桥镇商人的合作的过程中，发现这些商人对那些在山东流离失所的百姓，需求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不管是多少人，只要一带过去都会被整队运走，他们的胃口简直是看不到底！
在这种情况下，马老将军果断的建议，不妨由红袄军牵头，把周围各个山头所有的山大王和起义军全都发动起来，让他们往这里送人。
整个山东地面，现在最多的就是吃不上饭的百姓，而最缺的就是粮食！所以既然红袄军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完全可以在草桥镇的商人和外面的那些山大王之间，做一个中间商。
这样的话，他们只要一倒手，就可以获取大量宝贵的粮食。
这个建议立刻就被沈墨采纳。随即杨妙真就派出了数十名信使，分头向着山东各地的山头传达了这次交易的想法。
随后没过多久，远到登州、海州、临沂、甚至是山东西路的一些起义军的地盘全都收到了消息。他们开始驱赶着大量的流民，向着这边而来。
马志远将军亲自负责和各路山大王交易人口的事宜，而最近闲着没事儿的马英则负责从诸城到曹桥镇，来回武装护送大量的山东饥民。
于是在草桥镇到诸城这条二三十里的道路上，每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穿梭不休。
沈墨一手掀起的这场山东饥民去临洮的移民潮，开始呈现出了爆发的态势！

第1670章：红袄之下中间商、饥民如潮、救命之粮
现在每一天移民的数字都在打着滚儿翻番向上涨。现在每天转运人口的数量就已经达到了数千人。
这样的数字，就连沈墨自己都觉得吃惊不已。
就在山东的人口迅速的流往临洮的同时，杨妙真姑娘也是喜心翻倒。
他们红袄军这来回一转手，就可以从中赚取大量的差价。很快山寨里的粮食储备，就已经到了让杨妙真笑到合不拢嘴的程度。
而此时的陈军师看到这巨量的粮食之后，却不像是那些农民军将领一样乐不可支，反而直皱眉头。
沈墨随即召集杨妙真和几位义军将领，向着他们说道：
“如此巨量的粮食，咱们打起仗来没办法带走，多了反而是累赘……”
沈墨的这句话才刚说了一半，顿时就让义军将领们听得直翻白眼！
此时大家心里一起想道：“什么时候粮食反而成了累赘了？在乱世时，粮食就是人命好不好？”
而这时的沈墨却向着大家说道：“依我所见，这些粮食绝不能继续保存在诸城。”
“既然现在咱们军队的数量已经足够，完全不用着拿粮食拿来扩军，那咱们就把它花出去，再次加强咱们这支军队的力量！”
当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红袄军的众将都觉得匪夷所思。
大家都想着：眼下咱们的军队已经强到了这样的程度，难道还有继续提高的余地不成？
沈墨当然不像这些山东义军首领，他当然知道如今的红袄军虽然战斗力还算不错，但也就是跟原先的农民军相比罢了。
真要是跟天下排名几前几位的强军相比，他们还差得远呢！
于是就见沈墨说道：“咱们的军队实力，当然还有继续提升的余地，比如说咱们现在还需要大量的铠甲。”
“按照我心中的要求，红袄军中负责攻城的重步兵，每人都要身披双层铠甲，这样才能在攻城战中避免伤亡。”
“除此之外，咱们军队中战马装备的数量，也才刚刚达到两成……”
“什么叫才刚刚达到两成？”这个时候，就见令飞扬不解的耸了耸肩：“这么多马还不够多啊？陈军师你还想让它达到几成？”
“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一板，向着大家正色道：
“如今的蒙古大汗铁木真，率领他麾下部队向西拓地数万里，横扫天下，无人能挡其兵锋。他的部队里，最低限度是一人三马。要是长途行军作战时，蒙古军更会达到一人六马的程度！”
“现在咱们五个人才有一匹战马，你就觉得够了？我告诉你，还差得远呢！”
听见了这位陈浩南军师的话，只见大家同时都是瞠目结舌！
这几位将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万部队带着六万匹战马行军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位陈军师对部队的机动性，似乎有一种永无止境的变态需求。这让大家在疑惑之余虽然不敢反驳，但是也未免觉得陈军师太过执拗了。
即便如此，杨妙真还是坚定的支持了陈浩南军师的意见。
随后，当各个山大王再次押运人口过来的时候，他们又听到了一个让他们欣喜若狂的消息。
红袄军除了需要大量的人口之外，这些山大王还可以用优良的战马和随便什么铠甲，来向红袄军换取粮食！
他们这些起义军将领，有的山寨里面的老老小小饿得嗷嗷待哺，有的则是野心万丈，一心想拿到粮食继续扩军。反而对战马之类的东西需求并不太多。
更何况人家红袄军还说了，各种铠甲不怕破烂，哪怕你就是把散碎的甲叶凑成一箩筐，也能用来换粮食。
这一下，真是把山东各山寨的起义军头领乐得奔走相告。于是另一次和诸城红袄军交易的高潮，随即又被凭空掀起。
红袄军的部队中，马匹数量开始急剧上升。同时草桥镇派来的那200名工匠，也索性被马志远留在了诸城。
这些工匠被马志远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每天的工作就是不断的修整和翻新战甲。
如今的诸城红袄军，真可以说发展得是红红火火，部队的实力每天都在上涨。
有杨妙真惊喜的看着这一切，她现在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这样巨大的变化，完全是那位陈浩南军师给她带来的！
……
就在这一天，盘踞在莱州的一位起义军首领贾如军，不远百里来到了诸城。
这位贾如军额头宽大，下巴瘦削，脸型长得就像一个刚拔出来的萝卜。他上唇的两撇胡子一左一右，向两边硬挺挺的支着，看起来也是分外有趣。
在他的手上掌握着七八千人的一支起义军，贾如军占据了莱州已经有两三年之久，是山东起义军中，齐鲁北部最大的一支。
在这些日子以来，贾如军的山寨不断的用人口和马匹铠甲来诸城换取粮食。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着自己占了挺大的便宜。
贾如军甚至一度吩咐自己派到诸城来交换的将领，哪怕是价钱差一点，也不要跟人家讲价，只要能换来粮食就行！
用他的话来说：“别等到诸城杨妙真那个娘们儿，几天内就把她除积存的粮食给换空了！到时候这样的便宜，咱想占也没有了！”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不管他让部将带到诸城多少流民，还是拿多少匹战马过去交换，人家红袄军交付粮食的时候都是足斤足两，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这样一来二去，贾如军在自己的莱州山寨里偷偷算了一笔账。这可是半个山东的起义军，都在和杨妙真换粮食！
可是等他算清楚之后，贾如军顿时就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那个数字！
“不可能！杨妙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粮食？他娘的！诸城里头难道挖出聚宝盆来了不成？”
随后，贾如军终于还是没耐住自己的好奇心，亲自带着人过来，到诸城这边交易来了。
在出发之前，贾如军的心里还暗暗的想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杨妙真的粮食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弄个清清楚楚！他娘的，天下的便宜，不能让这个娘们儿一个人占了！”

第1671章：强军在手气昂扬、威势熏天、鲁南龙王
随后，贾如军带着自己山寨里搜罗出来的铠甲和马匹，就一路来到了诸城。
等到他到了诸城外面，还没等进城，看到的景象就让他吃了一惊！
就见城外一片平地上，被木质栏杆围住了一片犹如演兵校场一般的巨大空场。
在这片空场上，整整齐齐的扎着帐篷。一片片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饥民，在空场上照着白灰画在地面上的印记，正在缓慢而有序的向前走。
在这片空地上，还有着百余名衣甲鲜明的骑兵在四处巡逻。空场的几个出入口，都有数十名穿着红袄军军装的士兵把守着。
在校场内部有大概四五千流民，盘曲成了一个曲里拐弯的蛇形，队伍整齐异常的排列着。
贾如军一边带着自己的人往城里走，一边不住的观察着这个怪异的校场。
就见那里面成排连片的帐篷中，很多都住上了人。帐篷门口支着大锅，熬制着各种汤药和米粥。
一片片饥民排列成队，井然有序的挨个走上前去报名。在经过了简单的身体检查和登记造册之后。他们中间身体强壮的那些，随后就被人编成了一队。
每当这支队伍编满了五百人，便有50名士兵护送着他们，一路排列整齐的向着西北方向开去，也不知道被带到哪儿了。
除此之外，那些家里有老幼不方便行动的，还会拉上一辆大马车，跟着队伍一起行走。
如今场地边上几辆马车上坐得满是花白头发的老者，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还有另外一些人，明显是在体检之中没有达到要求，他们立刻就被安排到校场中的帐篷里。
这些居民有的在别人的帮助下，用汤药清洗身上的伤口和疮痈，有的则是大口大口的吞吃着温热的米粥。这些人在经过简单的治疗和进食之后，随即就进入各自分配好的帐篷里休息。
贾如军在旁边看着，他估计这些人一旦恢复了体力，可以行动之后，就会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被人带走。
贾如军这样的人，见识当然是有限得很。所以当他看到面前这个古怪的场景，就觉得数千人在那里秩序丝毫不乱，一点都没有拥挤吵闹的迹象。
甚至有些饥民饿得眼睛都蓝了，也没有人上去抢夺锅里的米粥，这些情景都让他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杨妙真这个败家娘们！有粮食居然给这些废物吃，真是把她烧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贾如军此时还没意识到，这种平静和秩序，需要多么强大和恐怖的力量才能建立起来。
他一边忿忿不平的在肚子里暗自骂着娘，一边带队走进了诸城。
……
他这次带来了三百人，同时还有三四百匹战马。每一匹战马身上都驮着两个袋子，里面全是哗哗作响的铠甲。
这些铠甲有的还有六七成新，有的已经破到了千疮百孔的程度。贾如军一边向里走一边心里想着：
“等到一会儿交易的时候，也不知能不能贿赂一下负责收售铠甲的将军？要是能让他把那些几乎要烂穿了的铠甲也收下，当成完好的铠甲一样换取粮食……那就太美了！”
随后，他就被带到了位于城池西面的校场里。
在那边，校场里已经提前来了三四批队伍，模样都和过来交易的贾如军差不多。
只见他们这些人，有的是只带着七八匹战马的小股山寨。也有的队伍规模跟贾如军上下相仿。
不过大家现在的动作都差不多——站在校场上红袄军给自己画划定好的位置，眼巴巴的等着前面一坨人。在他们交易结束后，自己就可以向前挪一步。
等到贾如军带来的人马进了校场之后，随即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就过来。熟练的把他们带到了地上一个画好的白粉方框里，让他们在这里等着。
“他娘的！这就给老子来了个画地为牢！晦气！”
贾如军一边在牙缝里暗骂，一边看着那个一脸平静淡然，似乎是做惯了这件事的红袄军小兵，安排完了他们之后扭身就走了。
“我说老贾，你就老实点儿吧！”
就在这时，贾如军就听见旁边那个方框里站着的一帮人中间，有个人转过脸来，向他说了一句。
当贾如军转过头的时候，就见刚才跟他说话的这个人身材矮胖，长了个上下带尖的枣核儿脑袋。
他脸上一只硕大通红的酒糟鼻子，就像是一只扒了皮的青蛙趴在了脸上。
一看他的鼻子，贾如军立刻就是一愣！
“这不是即墨牢山寨的常初常大王吗？”只见贾如军随即就一脸惊喜的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这个常大王，跟贾如军的莱州山寨虽然相隔百余里，却是距离他周围最近的一个山寨。他们多少也算是邻居。
这位常大王平时嗜酒如命，每当喝醉了之后性子就变得残暴异常，平日里素有杀人如麻的名声。
贾如军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不由得心中暗自想道：“怎么如今这个老常转了性了？竟然连他都是规规矩矩的，这家伙居然没有撒酒疯？倒是奇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常初寨主向着贾如军笑了笑说道：“老弟就不要发牢骚了，你也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吧！”
“现在人家是主，咱是客！”就见常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咳”的在喉咙里咳出了一口痰，“扑”的一声吐到了地上。
随后就见常初用袖子擦了擦嘴，接着向贾如军说道：“夏全……你知道不？”
“那我还能不知道吗？鲁南夏全夏龙王，那是坐拥几万手下的大首领！”就见贾如军听到这里，立刻就点头说道。
“前不久，夏龙王手下的一个副将，就站在你脚底下这个地方。他仗着自己山寨的势力雄厚，非要抢到别人前面去交易，不肯在这里老老实实的排队，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贾如军随即惊奇地答道：“那还能怎么着？杨妙真再怎么厉害，我就不信那娘们儿还敢驳人家夏龙王的面子？”

第1672章：蛇鼠一窝暗唠叨、小个不高、鼻带酒糟
“她杨妙真还真敢！”就见这时，这位常初寨主抬起头，下巴向着城墙上一扬：“他在这里不守规矩，才刚刚出手打伤了一个红袄军小卒，转眼间城墙上一箭下来，就把他给钉死了！”
“啊？真的假的？”就见贾如军听到这里，眼珠子都被他瞪圆了！
贾如军的心中，这个时候满是震惊！
夏龙王称霸鲁南，手下六万兄弟人强马壮，那可是山东的一方霸主！即便在李全和杨妙真势力最兴盛的时候，夏全也堪称跟他们齐名。
现在杨妙真这娘们儿，居然连夏龙王的面子都不给？
当贾如军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抬起头，顺着常初指给他的方向朝着城头上一看。
果然，就在高高的城墙上，正有百余名军卒手里持着弓，羽箭搭在了弓弦上，站成一排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一见到这个场景，贾如军顿时就是脸色一变！
“所以说，咱还是老实点儿吧！”就见这时的常初一边摸了摸自己硕大通红的酒糟鼻子，一边悻悻地说道：
“老老实实的把手里这点东西换完走人……呸！我看杨妙真那个小浪蹄子，她还能得意几天！”
当常初说完这句话，他和贾如军两个人挑了一下眉毛，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他们便站在原地，无奈的等着轮到自己过去交易。
……
就在西城墙下发生这一幕的同时，在府衙里的花厅中，杨妙真正一脸苦相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只见这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正在向着杨妙真哭诉。
不管他正在说些什么，就光凭着这副可怜相，都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了。
此时的杨妙真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好不容易等这个家伙把话说到一半儿，趁着他换气儿的时候杨妙真赶忙说道：“陆寨主且坐下歇歇，喝口茶再说。”
“如今我军中的钱粮拨付，全在军师的手中掌握着。就是批下一粒粮食也要经过他才行。陆寨主这一次过来借粮，待我问过陈军师再说！”
随后，就见杨妙真连忙示意自己的亲兵去把陈军师叫来。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此时，就见这位陆寨主惊奇的瞪大了眼睛，面露不忿之色道：
“杨将军乃是一军之主，什么事不该由您说了算？一个小小的军师居然踩在您的头上，连您的话都敢不听？”
“陆寨主千万不要这么说！”就见这时，杨妙真赶忙说道：“陈军师处事公允，为人方正，事情交给他我也是放心的……”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没大没小的！”
只见这时，这位陆寨主不顾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珠。就见他用手一扶自己的腰刀，一脸蛮横说道：“等待会儿他来了，看老陆替您教训教训他！”
……
“你要教训谁啊？”
就在这位陆寨主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了面前这位陆寨主。
这个人不是沈墨，又是谁？
就见这时的陆寨主向着陈军师上下打量了一眼，神色之中微微带着敌意。但他的眼神里，明显对这个年轻之极的军师，有些审视和掂量的意味。
杨妙真一见到陈浩南军师过来，她才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见她赶紧出言请陈军师坐下，之后才给陆寨主和陈军师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沈墨一听，原来这位陆寨主名字叫做“陆玉苗”，是沂水山寨的一名义军头领。
沈墨回想了一下自己心中的资料，这个沂水寨里大概有五千多士卒，是个不小的寨子。
据他的情报上讲，这个陆玉苗平日阴狠老辣，小算盘儿打的贼精。平素里这家伙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由于生性吝啬、一毛不拔，也被义军众将们称为“铁公鸡”。
今天他过来找杨妙真也不知为了什么事，如今这个场面，大概是杨将军实在应付不过去了，所以才让人把自己请来的。
等杨妙真介绍了陈军师陈浩南之后，她又向沈墨说明了陆寨主此来的用意。
听到了杨妙真的讲述之后，只见沈墨随即笑了笑，就把后背往椅子上向后一靠，笑着说道：
“弄了半天，原来陆寨主是过来借粮的啊？”
沈墨心道：“这家伙大概是听说现在诸城里，红袄军正是火热兴旺的时候，粮食更是不缺。于是他居然做了个空手套白狼的打算，到这儿打秋风来了！”
这家伙手上，什么铠甲马匹之类的东西都没带来。甚至就连收拢流民一路运送到这里，半路上给百姓吃的那点粮食也不舍得！
他就想凭着过去在杨妙真的兄长杨安儿手下当兵，曾经共同起事的这点儿面子，就想撒泼打赖的非要杨妙真借给他粮食……这还真是个铁公鸡啊！
听到了杨妙真的讲述之后，沈墨笑了笑，心里对这家伙的心思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
其实杨妙真在一两年前，队伍正兴旺的时候，她身边不乏这样经常过来打秋风、占便宜的山寨首领。
往往这些人讲讲感情，掉上几滴眼泪，说说自己山寨的苦处。然后再拍着胸脯表示以后一定效忠杨妙真。随后这个实心眼的傻姑娘就会尽力腾挪出一些粮食来，给人带回去。
但是当杨妙真开始失势倒霉的时候，这些人却谁也没派过一兵一卒，送过来一粒粮食支援杨妙真！
非但如此，杨妙真在泰山山口那里，还接连在三个山寨的门前被人拒之门外。
等到这样惨痛的经历，在杨妙真的身上接连发生之后，这姑娘再怎么实心眼儿，也知道像过去那样的白眼狼，她再也喂不得了。
果然，当杨妙真的红袄军再次声名大噪之后，这帮人又开始上来“借”粮。杨妙真也知道自己怕是难以撕开面子当场拒绝。于是她索性将陈浩南军师任命为军中负责钱粮划拨的负责人。
所以现在，粮仓里即便是拿一粒粮食出去，都需要陈浩南军师的亲笔手令。

第1673章：远来军粮空手套、沂水玉苗、不拔一毛
但是实际上沈墨和杨妙真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杨妙真让谁面子也不给的陈浩南，为她挡住这帮白眼狼罢了。
今天的陆玉苗，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沈墨看着杨妙真此时为难的神色，他知道杨将军也是不好伤了“老弟兄”的面子，这才向他求援的。
沈墨见此情景，笑着向这位陆玉苗说道：“陆寨主的山寨离诸城并不太远，想必红袄军最近的事，你也都听说了。”
“想要粮食自然是好说，不知你这次带来了多少马匹铠甲？我马上吩咐下去，一定多给您换点儿粮食！”
“陈军师！”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陆寨主脸上不阴不阳的瞟了沈墨一眼，向着他说道：
“我的山寨里，马匹和铠甲都不凑手，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弟兄饿死吧？”
“哦？没有马匹和铠甲？”只见沈墨闻言笑了笑，随后说道：“那银子铜钱也行！”
“按理说别人拿这些东西来，我们红袄军是不换的。不过陆寨主是杨将军的老部下，倒是可以特意为你破个例。”
“我山寨里精穷精穷的，哪儿来的银子？”就见这位陆玉苗寨主听到这里，双眉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说话的语调也开始不客气起来。
“那要是这样的话，在下倒还有一个办法……”只见这时的沈墨，还是不慌不忙地说道。
只见此时杨妙真，看着她这位陈军师东拉西扯，居然建议一个接着一个。她不由得在肚子里面暗自笑道：“这个陆玉苗，今儿还真是遇上了不要脸的祖宗！这可真是以毒攻毒……”
……
这边杨妙真还在暗自好笑，就见陈军师又接着说道：
“陆寨主你搜罗点儿流民过来，人一到诸城，我就按人头儿给你交付粮食！”
“我山寨里的人都要饿死了！老少爷们儿都好几天都没吃饭了！”只见此时，这位陆寨主一脸怒色向着陈军师说道：
“我他娘的哪儿有一粒米给那些路死沟埋的穷汉，让他们在路上吃？那些穷棒子，死的你要不要？”
此时的杨妙真听见陆玉苗说的话十分可恨，她随即就是目光一冷！
“哦！原来你们山寨的人都要饿死了！哎呀，你早说呀！”这时候，就见陈军师被陆玉苗这么顶撞，脸上却是毫无怒色，就见他接着笑嘻嘻地说道：
“你要是早告诉我不就完了吗？那我倒也有个办法！”
“你把全山寨的人都带到诸城这边来，你的山寨五千多兄弟直接加入红袄军！以后我替你养着！”
……
“杨将军！”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陆玉苗气得脸上青筋直蹦！他暴怒的向着杨妙真喊道：“你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才两句话不到，这小子就要吞了我的沂水寨！这到底是谁的裤裆没系好，把他给露出来了？”
这个时候，杨妙真见到这个陆玉苗竟敢对她家陈军师出言不逊，姑娘一怒之下，“腾”的一声便站了起来。
只见她脸蛋儿胀得通红，剑眉一竖就要开口。这会儿却见陈浩南军师一声长笑，摆了摆手就把杨妙真的话给堵了回去。
就见陈军师站起来，一边慢慢的走向陆玉苗，一边摇头笑着向他说道：
“你的沂水寨里有五千六百人，战马三百多匹，其中披甲之士大概八百出头……我没说错吧？”
“啊？”
听到这位陈浩南军师居然如数家珍一般，一口就把他山寨的底细给说了出来，就见这位陆寨主顿时就是一愣！
一霎时，就连他身上的那股怒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山寨里存粮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前些日子从磨旗山跑出一股李天王旧部大概有四百多人，正好就近跑到了你的沂水寨。”
“他们随即被你陆玉苗寨主收入了囊中，你把他们好吃好喝的养了起来……你还敢说你的山寨里缺粮食？”
就见此时，陈军师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却是每一句都把陆寨主说得哑口无言！
随后就见这个陈军师转过头来，向着门口的亲兵问道：“这位陆寨主从沂水寨来到咱们诸城，是谁把他接进城里来的？他带来了多少人马？”
听到陈军师问起，就见门外有位亲兵笑着向他答道：“是属下负责迎接的……陆寨主总计带来了三百人，人人披甲，六十匹马！”
只见这位陈军师闻言，随即一扭脸，目光冷厉的向着陆玉苗说道：
“你现在是要马有马，要铠甲有铠甲，要粮食有粮食！居然还到这里边涎着脸，手心儿朝上跟人家讨粮食？你这厮是人不是？”
“就在三个月之前，杨妙真将军在这里坐困愁城，全军上下只有两日之粮！陆玉苗你那时候要是送过一担粮食来帮我们杨将军，今天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只见这位陈军师把话说到这里，陆玉苗已经被他说得面如土色！
他偷眼看着杨妙真一眼，猛的把胸脯一挺，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团狠厉的光芒！
就见他抢步上前，就要和这位陈军师对骂……
就在这时，只见这位陈浩南军师反手一记耳光抽过去，把这个陆寨主扇得就像一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三圈，“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陈浩南大好男儿，平生无愧于天地，你敢骂我？”
就见这位陈军师脸上带着一片暴怒，用手一按腰间的刀柄，就要拔刀砍人！
“陈军师不要！”只见杨妙真见状，连忙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陈浩南握住刀柄的右手！
“不行！你别拦着我，今儿我非弄死他不可！”就见陈浩南一脸暴怒，还要推开杨妙真往上冲。
可是此时的杨妙真，就觉得到陈军师的手上绵软无力，这哪里还是刚才一记耳光，抽得陆寨主像冰猴儿（北方的冰上陀螺，要用鞭子抽）一样旋转不休的力道？
杨妙真忍住了心中的笑意，两个人就像是打太极一样假意的推来搡去，其实却是谁也没用劲儿！

第1674章：生逢此世毒在身、我本纯真、教坏将军
“杨将军！”这个时候，就见这位陆玉苗捂着自己脸上肿的老高，就像只皮手套一样的大巴掌印，气急败坏地说道：“他不是军师吗？他……他怎么能这样？”
“我他妈还弄死你呢，你信不？”
只见这个时候，陈浩南军师怎么也奈何不了面前拦住他的杨将军。只见他跳着脚大骂道：“今天你还想活着出去？做梦吧你！”
“来人！”
就见这位陈浩南将军难以突破杨将军的防线，于是他暴怒的转头向着门外大喊道：“把他外边连人带马全都给我杀了！谁敢留下一个喘气儿的，我要你们的命！”
“是！”
就见此时，门外陈军师的两个亲兵李凌豪和李凌杰同时答应了一声，笑着转过头就向着院子外面跑去。
“人就别杀了啊！”这个时候，杨妙真居然还在后边儿补充了一句！
在场的这些人里面，除了陆寨主暗自庆幸的松了口气之外，其他的人心里都是明镜儿似的，尤其是刚刚跑出去的李凌豪和李凌杰。
他们心里明白，杨将军的意思就是说，人虽然不要真的都杀光，可是战马却一匹都不能留……全都牵到红袄军自己的马厩里去！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见李凌杰和李凌杰两个相视一笑，立刻就飞奔到院子外传令去了。
在这之后，屋子里面的陈军师暴怒异常，跳着脚大骂！
只听得暴风骤雨般的脏词儿不重样儿的往外狂喷。骂得那位陆寨主张口结舌一句插不上话。
那位陆寨主还是在杨妙真将军的掩护下，才没真的发生流血惨案。陆玉苗见势不妙，找了个空当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州衙！
然后带着自己的三百人迈开大步，一路狂奔就到了诸城城外。
等到这一行人在陆寨主的带领下，狼狈不堪的正要向着沂水寨方向走的时候，这时的陆玉苗寨主才醒悟过来！
这一次打秋风没能成功，他娘的还搭上了六十匹马！
只见他满怀愤恨的向着诸城里，吐沫横飞的大骂了起来！
……
州衙花厅里。
杨妙真和沈墨在陆玉苗狼狈而逃之后，等他一出了院子，沈墨就立刻松了和杨妙真纠缠住的手，而杨妙真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太不厚道了！”就见杨妙真捂着脸往椅子上一坐，肩膀还在微微的颤动，显然是在极力憋着笑：
“粮食不给就对了，骂他一顿也没什么，干什么把人家的战马扣下来？”
“这话让你说的！”就见沈墨闻言立刻横了女将军一眼：“那陆玉苗从前在你手中借过那么多粮食，他还过你一粒没有？”
“今天本军师帮你收回点利息而已……我得把我陈浩南要钱不要命，蛮横不讲理的名声打出去。要不然像这样的财迷以后还得呼呼的涌来！”
等到沈墨说完，杨妙真这才放下手，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看来有陈军师这个耍赖的祖宗在这儿，以后陆玉苗这样的人，她是再也不用怕了。
等到杨妙真一转念头，她刚刚收了笑容的脸，又忍不住绽开了笑容。
“我发现这人啊，学起坏来可容易着呢……”这时的杨妙真响起刚才自己吩咐亲兵那句一语双关的话，姑娘不由得咬着下唇说道：
“连我都难以幸免，嘻嘻！”
“你这还叫学坏？差远了我告诉你！”就见此时的陈军师笑着说道：
“跟着你浩南哥学吧，你学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
却不说花厅里一阵欢声笑语，单说城西。
等到城西那边校场里，常初和贾如军有等了半晌之后，终于用战马和铠甲换取了粮食。随后他们就赶着装粮食的马车，一路向着城外走去。
在路过红袄军军营的时候，正赶上大中午头上，就见红袄军的战士们正在开饭。
贾如军的鼻子一闻，在军营外面飘起的烟雾之中，居然带着一片油脂和肉食的芳香！
他的心里立刻便是疑云大起，当常初他们俩人凑上去，向着军营里偷看的时候。就见红袄军的营房外面正支起了一排大锅。
从战场上缴获回来，用盐腌好的大块马肉，正在案板上切成了大拇指厚的肉片，每一张都堪比人脸大小。
这些肉被放在锅里面，在少许菜油中两面煎熟。
然后这一张张的大肉排就被放在一个盘子里面，配上一巴掌多长的两截大葱还有两片生萝卜。然后在这张大盘子上又被人放上了两块雪白的蒸饼。
之后这样的一个个盘子就被成排的士兵们端走，放在一个长条桌上开始大吃大嚼。
“我的个……天！”
等这两位寨主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们两个含着一泡口水，都被眼前的这个情景惊呆了！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是小地主家在过年的时候，买上两块豆腐吃都会觉得奢侈的年代。
在山东普通的农户里，如果要是谁家过年的时候把自己家养的猪杀了。他们通常都会把所有的肉卖掉换钱，用来缴税。
然后这户人家就会剩下一点点猪肚子里面的水膘，将它煎成猪油之后放在小坛子里，每次做菜的时候用上一点点。
就是像这样的人家，都可以被全村人称为富户，是让人羡慕不已的好人家！
可是如今在杨妙真的军营里，居然全都吃着这样的伙食！这些大头兵……他们怎么配吃这个！
此时的常初和贾如军就觉得心里边一阵抓狂，忍不住胸中妒火中烧！
他们这次来到诸城，看到了红袄军这里兴旺火热的情景。他们亲眼见到的一幕幕离奇的经历，早已经把他们作为一方寨主养成的优越感，给扒得干干净净。
眼睁睁的看人家的队伍红火成这个样子，甚至整个山东的山寨都不得不过去拍马屁讨好。
而自己呢？红袄军逼得他们不得已老老实实地遵守人家的规则，人家画个圈他就得乖乖的站进去！
这半天的经历，已经让这两个家伙的心中，燃起了一团愤怒的烈焰！

第1675章：说罢龙王眼前过、勾连之祸、蛇鼠一窝
“他娘的我要是有这么多粮食，老的老子就弄他十几二十万弟兄，横扫山东！”常初一边悲愤的想着，一边看了一眼旁边走着的贾如军。
只见这家伙也是俩手死死攥着拳头，一边向前走一边咬着牙，两只眼睛都瞪红了！看来他的心里也是不好受得很。
这个时候，常初正想开口跟贾如军说些什么。忽然间，他却觉得有只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从他俩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人。
这有人身材高大、体格壮硕，一脸的络腮胡子。他一边一个伸出手来，一手搭在了旁边贾如军的身上，另一只手则是放在了常初的肩头。
等到常初和贾如军一起回头看去的时候，只见他们两个人瞬间就是全身巨震！
“夏……”
就在他们两个人一起开口叫出这个字的时候，就见这个大汉忽然间把两只臂膀一紧，示意他们把嘴闭上。
就见他一手一个，搭着这两位寨主的肩膀，就像三个要好的朋友一样，顺着长街向城门外走去。
“出去再说！”就见这个姓夏的高大汉子一边笑着，一边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
等他们一路走出城门之后，当他们远远的离开了诸城高大的城墙，正要开口说话的当口。
这时，他们忽然看见前方有数百人的一支队伍，看起来明显是一支山寨义军。
不过这些人里面却是连一匹战马都没有，连为首的那位寨主也是俩脚站在地面上。
而此时这位寨主正原地跳着脚，向着诸城的方向破口大骂个不停！
“那不是铁公鸡陆玉苗吗？”这时候，就见那个姓夏的高大汉子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贾如军的后背。
“也不知杨妙真是怎么惹着他了……也好！把他也给我叫过来！”
就见这个汉子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笑意说道。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淮南东路，通州。
姜瑜馨姑娘在接到了沈小虎送回来的情报之后，她仔细的翻阅了所有的文件。
在这中间，他们的统帅沈墨对送过去的每一份文件都作出了批示。
姜姑娘细细看了一遍沈墨的批复，把它们放到了一边。
从批示上来看，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替沈郎处理的政务，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偏差。而且沈郎的山东那边进行得也很顺利，这顿时就让姜姑娘放下了心。
随后他又看到了沈小虎送过来的那五本沉甸甸的计划书。
当姜姑娘把它们逐一番开之后，匆匆浏览了一遍。在这中间，姜姑娘的一双美目之中已经数次绽放出了惊艳的火花！
随后她立刻摇了摇桌上的铃，把外面的机要秘书叫了进来。
“将这些文件全部归档，”姜姑娘指着桌上的沈墨批示过的文件说道。
随后，当机要秘书收拾好文件出去之后，就见姜姑娘又把自己的几名助理喊了过来。
只见姑娘手里抱着沈墨发给她的几份计划书，向着自己的几位助理说道：
“现在，即刻把军火联合体的江长松部长（江叔），装备研究中心的主任穆天璇、海军大将师宝瑛、文化部长严蕊、通州总医院院长华朝宗、还有扬州财团驻通州办事处张翔总代理，全都召集过来……让他们分别到1至5号会议室待命！”
“是！”
就见姜姑娘一声令下，几名助理顿时飞奔下楼，坐着各自的马车冲出了通州办公厅！
“你这家伙……”
当他们走了之后，就见姜瑜馨姑娘把鬓边的发丝向着耳后一撩。心潮澎湃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叠计划书。
“这天下，真是没有你不敢干的事，你个坏东西！”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她一想起现在还在山东的沈郎，粉面上就不由的飞起了一片娇艳的羞红。
……
与此同时，长江上，崇明岛情报部大楼。
情报部长锦云姑娘的额头上，此时已经布满了冷汗！
如今她的手上，戴着一副通州橡胶厂新出的薄橡胶手套。手指尖上正捏着那枚沈小虎刚刚给她送来的蜡丸。
按照打开蜡丸的标准程序，锦云姑娘用一把格尺和铅笔，在一只通州产的注射器针头上靠近针尖的地方，量出了两厘米长的一段。
然后她在针头的这个位置上，用铅笔做了个记号。
在这之后，锦云姑娘在蜡丸上仔细观看，找到了上面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印记。然后她就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空注射器针头，顺着这个印记的中心刺了进去。
一直到针头刺进去了两厘米，画好的那个铅笔印记正好碰到蜡丸表面的时候，锦云姑娘松了口气，这才停了下来。
随后就见她把注射器的活塞向外轻轻的一抽，顺着针头，蜡丸里一摊黄绿色液体就被抽到了注射器里。
在这之后，锦云姑娘用这支注射器接连抽取，一直到确定所有的液体全都被她抽出来之后。她又用注满水的针管，对蜡丸的空腔里面进行了清洗。
在这之后，锦云姑娘细心观察了一下注射器的针管。
就见玻璃针管里面抽出来的水中已经没有了一丝颜色，清清亮亮的就跟蒸馏水一般无二，她这才如释重负的放松下来。
就见这时的锦云姑娘，将额头上的冷汗慢慢擦干。然后把这个蜡丸放到了一个白瓷托盘上，用手轻轻将它捏碎。
在这个蜡丸的内部，还有另一个榛子大小的白色蜡丸。
两层白蜡中间的空腔里原本装满了强酸。可是现在这些酸液已经被抽出来并且做了清洗，现在已经没有危害了。
锦云姑娘把小蜡丸拿出来之后，再次放到一个烧杯里用水清洗了一下，之后再将它用毛巾细致小心的擦干。
在这之后，她才把小蜡丸捏碎，将里面的一张纸条拿了出来。
只见这张小纸条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锦云姑娘看了看数字上面的头几位，随后就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本本朝大家石介著述的《徂徕集》，这本书是由通州印刷厂刻印的石刻本。

第1676章：蜡丸东来终唤醒、二号人物、翻手为云
锦云姑娘按照密码索引，从《徂徕集》中找出了和密码对应的文字之后。她把译出来的文字写在了另一张纸条上。
随后，当锦云姑娘拿起这张纸条的时候，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用力捏着纸条时。这位目光如炬、威名显赫的情报部长，指尖竟然在微微的颤抖着！
只见纸条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唤醒二号情报员、执行翻云计划！”
……
当这两张纸条在白瓷盘中化成灰烬的时候。锦云姑娘将烧杯里的水冲了进去，将这些纸灰彻底冲散。
她虽然知道二号情报员是谁，但是“翻云计划”这四个字，却连她这位情报部长都是第一次听闻！
或许这世上只有这两个人，只有统帅和那个二号，知道这个翻云计划的秘密。
想到这里，锦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又颤抖着将它缓缓的呼了出来。
……
时间回到几天前，山东中部。
在一处高高的山岗上，一面明黄色色旗帜正随着呼啸的北风展动。
在这面颜色鲜艳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条通红的火龙。
旗帜下面有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他手中握着一把修长的厚背大刀。正和数千名衣着残破的军人站在山岗顶端。
这个人的脸上除了一片狰狞和愤怒之外，他的颧骨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随着他高举手中的长刀，发出了一声怒吼！
那道刚刚结痂的刀疤立刻迸裂开来，紫黑色的鲜血随即淌满了他的半边脸。而此刻的他，却是浑然不觉。
……
他就是天王李全，正在磨旗山中率领着他的残余部队，向金军发起冲锋。
就在前不久，李全终于逃脱了金军的追杀，一路回到了磨旗山自己的部下中。
当他最终甩开金军的时候，他身边的孩儿军精锐已经损失殆尽。除了他和他的侄子李璟之外，所有的士兵最终就剩下了两个人。
不过没关系，他们虽然只剩下了四个活人。但是只要他一回到磨旗山中就没事了。
那里还有三万曾经被他丢弃下的部队，只要一回到他自己的军队里，他就还是那个天王李全！
……
此时的李前心中满带着愤恨，正驱赶着手下的农民军，向山下的金国军队发起冲锋。
半个月之前，在他带领着2万精锐从磨旗山离开之后。围困磨旗山的完颜陈和尚随即也将兵马撤走了一大半去了泰安。
这在李全拼死拼活的在太岳山麓同完颜陈和尚血战的时候，在磨旗山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自己留下的三万老弱残兵，被剩下的一万金军死死堵在山里，困得动弹不得。
如今回到磨旗山山中之后，李全已经顾不上回味对追兵的惊恐，还有对那个红袄军军师陈浩南的愤恨。他知道陈言陈和尚的追兵转瞬即至，用不了多久，磨旗山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于是他勉强又在自己留下的三万人中间，尽量挑选了一支五千人的部队。然后他再次兵分两路，命令那两万五千老弱残军向东北方向强行突围！
这些人的突围行动，会帮助自己亲自率领的五千人扯动包围他们的金军，让包围圈露出空隙。
李全知道，仅仅凭借一万人的金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磨旗山围得水泄不通。
那两万五千人只是消耗品，他们只要完成了迷惑金军的任务，李全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
……
如今金国的包围圈，果然被李全的这个花招，成功扯开了一条缝隙！
在李全面前的山口处，守在那里的金军差不多全都被调走，只剩下了不到一千金军。现在李全面临的，就是他的生死一战！
如果他在今天之内以五千对一千，冲开这条生路，那么前方一路向南便是一片坦途。
如果他冲不出去，那么他只要再耽搁一两天，完颜陈和尚立刻就会率领着大军接踵而至，自己就永远也别想活着走出这片磨旗山了！
“杀！给我杀出去！”
只见李全挥动着大刀，奋力的怒吼着。
他看着身边自己的部下犹如浊流滚滚，向着山下的金军军阵疯狂扑去。李全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流到嘴角上的鲜血。
等我东山再起，等我休养生息，等我重聚部属，等我再次强大起来！
“完颜陈和尚，陈浩南！你们等着！”
在李全的心中，似乎有一个庞大而狰狞的妖魔，在低沉而暗哑的吼叫。
……
诸城城外。
贾如军、常初、还有陆玉苗正恭恭敬敬的弯下腰，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听着面前这个高大汉子说话。
这个人大概四十岁不到，身高几乎达到了后世的1米85，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说是个巨人了。
他的皮肤黝黑发亮，手长脚长孔武有力，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
在他的眼神之中，总像是带着一丝思索的味道。顾盼之间眼中流露出来的霸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对他心生敬畏。
他就是不久前，刚刚提过的那位夏全——夏龙王！
这个家伙在历史上，曾经在山东义军中跟李晨杨妙真分庭抗礼，也是一方强大的义军领袖。他性格多疑善变，手段阴狠，在历史上甚至比李全活的都长。
夏全是一个功名利禄之心颇重的人，在历史上李全死之后，他立刻就去武力威逼杨妙真嫁给他。在被杨妙真拒绝之后，他随后又想要彻底归附宋朝。
在当时他遭到宋将张惠，范成的拒绝之后。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这个夏全居然毫不犹豫的转身就投降了金国，被封为“金源郡王”。
在这之后，在历史中的夏全终于还是结束了他的好运气，一脚踢上了一块铁板！
在金国的命令下，他被迫与蒙古人开战。这一次夏全遇上了蒙古人，他那套贪婪狠毒。两面三刀的伎俩就全都没了用，最终这个家伙一战而败，被蒙古人所杀。
而在这个时空里，由于通州隔绝了南宋和山东，所以李全和杨妙真并没有得到历史上南宋拨给他们的忠义粮。

第1677章：谁知横祸起萧墙、鲁南龙王、兵锋所向
再加上完颜陈和尚突然在山东出现，所以李全和杨妙真被打得势力大为缩减。
而在这个时候，夏全居然乔装改扮来到了杨妙真的诸城，他肚子里边不怀好意的贪婪念头，也就不问可知了。
明明在这个时候，山东起义军渐渐落入低谷，三只最大的起义军武装就算是携起手来共同对付完颜陈和尚，都未必能赢。
可是李全和夏权他们这些人，却还是目光短浅的把目标放在了自己人身上。由此可见这些家伙有多讨厌！
等到夏全坐在亲兵放在地面的马鞍上，听完了陆玉苗给他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之后，随即就见他冷冷的笑了笑。
只见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向着面前的这三位寨主说道：“上次我的部将颜仁，在诸城里面被杨妙真射杀之后，我就亲自过来打探了一下杨妙真的底细。”
“她那些粮食的来源，其实很容易查出来。”只见夏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翻了翻眼皮，看了看面前的这三位寨主。
在他面前，这三个人在夏全冷厉的目光下，顿时就低下了头。
“你们是不是也想知道，杨妙真的粮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夏全向着他们笑了笑。
“我派我手下的兵卒化装成了流民，跟着他们一路去了东北方向。”就见夏全慢慢地说道：
“原来草桥镇那里面，有一帮南蛮子商人需要大量的人手，估计不是挖矿就是做苦工……”
“他们用粮食来跟杨妙真交换咱山东那些吃不上饭的穷棒子。所以杨妙真送去草桥镇的人越多，她手里的粮食也就越多！”
“在这之后，杨妙真的红袄军粮食够吃了，她又用粮食跟咱们换取马匹和盔甲，就是这么回事。”
等夏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位酒糟鼻子的常初寨主，眼睛忽然就是一亮。
只见他陪着笑向夏全说道：
“夏龙王，听您这么一说，是不是谁控制了草桥镇这帮人，这一注财源就会落到谁手上？”
“说的没错！”就见夏全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了常初一眼。
“所以我今天把你们叫出城来，就是为了这事。”只见夏全直起腰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了一阵“咔咔”的脆响。
只见他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冷冷的看着诸城城墙，向着面前的三位寨主说道：
“我的队伍还要守主鲁南老家，不能一次派来太多的人。这一次我已经派人回去，让他们带两万精兵过来。”
“等我的人一到，我就猝不及防向杨妙真的诸城下手。趁着他们措手不及，把杨妙真的红袄军干掉或者撵走。在这之后，草桥镇的好处就都是我的……”
“可是等我今天进城一看，草桥镇里那帮红袄军，现在比过去的那副穷酸样子可强多了！”
“如今我人手稍显不足，要是你们三个谁愿意跟我一起动手，想在我这儿分上一份好处。谁就回去召集自己的兵将，到这里来跟我汇合。”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你们三个怎么说？”
“那自然是跟着夏龙王才有肉吃！”只见酒糟鼻子常初听闻此言，立刻就笑嘻嘻的向着夏全答道。
随后，当夏全的目光一转，就见贪婪的贾如军和怀恨在心的陆玉苗，随即也咬着牙点了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六天之后就在诸城以西三十里。咱们四支军队集结起来，一起向着杨妙真动手！”夏全见状一笑，向他们三个人说道。
“等我拿下诸城之后，草桥镇从今以后的好处全都归我。诸城里边杨妙真的军士、战马、粮食、铠甲、你们每家带来的一千人就算一股，到时候集合起队伍来看看各自有多少股，你们按股平分！”
“好！”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三个人一起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此时的陆玉苗还乐得眉开眼笑的向着夏全说道：“早就听说夏龙王慷慨侠义，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兄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哈哈哈！”见到这三个人答应的如此痛快，就见夏全也得意的笑了起来。
随后他们这四个人分道扬镳，三位寨主各自向着自己的山寨里疾行而去，集合队伍去了。
……
沈墨和杨妙真现在当然还不知道，他们的诸城正在被一群狼心狗肺的起义军首领暗自惦记上，正在筹划向他们进攻。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以来，红袄军中的马匹和铠甲数量，全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台阶上。
如今战马又新增了四千多批，使得全军的战马总数直逼九千。而铠甲的数量也达到了五千套左右。
这些铠甲被分别装备了杨妙真亲自率领的山兴军一千骑兵、王云峰带领的执法军2000长枪手。
还有沈墨的红兴军，其中有一千重步兵居然装备了两千套铠甲。这一千人全是一人双甲！
除此之外，杨妙真的一千带甲骑兵还配发了一千把钢臂弩。
剩下的一千弓弩，王云峰的执法军中有六百支，而另外四百支则是在沈墨的红兴军中。由他四百名一人双马的特战队员实用。
这些钢臂弩数量不足，沈墨绞尽脑汁才想办法做出了这样的配置。
杨妙真的这一千骑兵身上带着战甲，手里拿着钢臂弩来去如风，运动速度极快。可以作为战阵上袭扰敌军侧翼，兜截敌人后阵的重要力量。
而王云锋的长枪手在列队而战的时候，也需要大量的弓弩手对他们作出远程支援。
至于沈墨的四百特战队，他们既是战场上负责侦查和遮蔽的斥候人选。同时集中使用的时候，也将是一锤定音的一支决定性的力量。所以这种威力巨大的钢臂弩，现在就优先装备给了这三支部队。
杨妙真的骑兵军在这十来天之内，都在集中练习钢臂弩奔射的技巧。
按照负责训练的杨清岳要求，他们要在敌人密集整齐的军阵侧翼或者后方，接连不断的冲刺。在进入射程之后向着敌人的阵营齐射，之后转头回去再进行下一次奔射。

第1678章：也有箭阵藏花容、身似巨龙、傲然行空
这样的一支骑兵队，每一次倾泻住敌人军阵的一千支弩箭，会不断对对方阵地中的士兵造成持续杀伤。而他们自己却由于身在敌人与箭的射程之外，并不会造成伤亡。
这种冲锋——射击——撤退——再冲锋的战术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是一支千人的马队要想保持连续不断的奔射冲杀，而在队伍中不造成混乱和拥堵，同时还要精准的射出手中的弩箭，那可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所以这样的奔射训练从早到晚，一轮一轮的重复个没完。队伍中的士兵每一个人都是咬着牙才拼命的坚持了下来。
要不是他们现在的伙食营养和热量全都足够，使得这些小伙子们的体力极大的上升。只怕是这种强度的训练，早就会有人因此脱力跌落马下，被战马踩死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种残酷的训练也让统领山兴军的杨妙真，看起来都觉得于心不忍。
……
此时的杨妙真，正站在诸城城外一片高坡顶上，一脸神色凝重的向下看。
就见她下方一片巨大的空地上，一支支百人骑兵队正在按照地上石灰画下的白线，呈弧线向前，作突击演练。
每当一支骑兵走到弧线顶峰的时候，随即就在哨音下，向远方的草靶射出手中的钢臂弩箭。
这些战士已经疲惫不堪，每个人都在咬着牙坚持，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在他们的队伍中的总教官杨清岳，他的运动量几乎是每一个兵卒的四五倍，他才是整个练兵场上最累的人！
只见杨清岳手里拿着一根三丈长的长杆，前端绑着一个拳头大的石灰包。
他每次冲锋之后，就换过一匹战马。在那支演练冲锋的百人队队伍侧面策马狂奔。
每当有士兵动作变形，或者稍稍跑错了方向路线。他手中的长竿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伸出去，用力拍打在那个犯了错误的士兵肩头上。
经过长期的训练，这支队伍中士兵的荣誉感已经开始渐渐加强。沈墨对他们加深的思想教育，使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把拯救山东父老乡亲，决战敌国入侵军队，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如今的杨清岳，对这支队伍已经不再采用残酷的鞭挞作为惩罚。
只是在每一次冲锋演练过后，凡是肩头上戴着白印的士兵，就会臊眉耷眼的自己主动出列，在全队的面前做俯卧撑作为惩戒。
就这样一天下来，哪一支队伍作为犯错最少的最强者，在晚饭的时候他们还会每人得到一瓢酒作为奖励。
……
如今的杨清岳已经累得两眼通红，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灰尘铺满了。马蹄扬起的灰尘混合着脸上的汗水，让他就像个泥人一般。
有这样一位钢铁般的汉子在全军面前做出榜样，这些士兵甚至都没有一个叫苦的。每个人咬着牙继续着一轮接一轮，周而复始的训练。
杨妙真看到这样的场景，姑娘心里面忍不住波涛起伏，不能平复。
像王云峰和杨清岳这样铁一般的汉子，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带动着全军训练。这是红袄军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可惜的是，自己这位主将却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甚至一点忙都帮不上！
就在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猛然一跺脚，随手将手中的梨花枪向着亲兵的手中一丢，纵马跑下了训练场！
……
训练场上，一个山东小战士正在含着眼泪，包扎自己脚上的伤口。
虽然有马靴的防护，但是高强度的训练，还是使得他的脚踝被马镫磨得血肉模糊。
当他包好了自己的脚，正要拼命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他头顶上的阳光。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赫然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们红袄军的全军统帅杨妙真！
只见杨妙真跳下马来，伸出手在这个小战士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后便将地上属于他那把钢臂弩捡了起来。
在这之后，只见杨妙真翻身上马，随即就加入了下一支即将演练冲锋的队伍。
当队伍站在白线面前，紧张的等待着出发哨音的时候，这时的杨清岳再次换过了一匹马。
随后，他正要吹响哨子，却赫然在队伍中，看到了杨妙真的身影！
……
这时就见杨妙真挺起了胸膛，在马上向着杨清岳英姿飒爽的行了一个军礼，之后大声说道：“士卒杨妙真……准备完毕！”
就在这一刹那，杨清岳立刻会意，轻轻的向她点了点头。
而杨妙真就感到训练场上数千名士兵，他们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杨妙真按照战术动作，将右手的弓弩上弦之后，搭在了马鞍桥上做好了奔射准备。
当哨声响起的一刹那，整支队伍就像是一股狂飙一般冲了出去！
马蹄声隆隆，如同雷震，骑兵阵线整齐划一，好似一条狂奔的巨龙！
不知道为什么，身在队伍之中的杨妙真有点想哭。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红袄军就像是一个整体。而她也并非是一个指挥者，一个将领，她就是这条巨龙本身！
……
经过了大半天的训练，杨妙真也是累得汗流浃背。他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也跟身边的战友一样，就像一只花猫相仿。
等到杨妙真再一次从弧形阵线中跑下来的时候，他却忽然发现这支百人队的战士脸上，每个人都是神情异常奇怪。
等杨妙真仔细审视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这一队整整一百人，他们的身上居然没有一个杨清岳打上去的白印子！
就在这一刻，整支队伍全都沸腾了起来！
杨妙真就像一个男孩子一样，用力拍打着自己战友的肩膀，笑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而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士兵和军卒看着她，他们的目光居然完全不像是一群士卒。而是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姐姐或妹妹一样。
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了一声全体集合的哨响！

第1679章：猎猎寒风西北旋、战云无边、将军轻便
“才吃完中饭还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又全体集合？”队伍里的战士一边嘀咕着，一边朝着自己的队列方向纵马跑去。
等到杨妙真稀里糊涂的找了半天，却仍然没能在队伍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她这才意识到现在是全军齐装满员，这队伍里没她的位置……她是整个红袄军的领军大将！
等杨妙真垂头丧气的走出了队伍，来到了杨清岳的旁边。就听下边的战士们小声的笑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看着战士们的笑脸，杨妙真也笑了。她的心情就像是此时下午的阳光一样明妍灿烂。
……
而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的杨清月把脸一板，面前的四千名山兴军士兵大声说道：
“从现在起，所有训练停止，回营整理行装，随时准备战斗……全军一级战备！”
“是！”
这四千人犹如浪潮般同时答应了一声，随后飞快的由自己的队长带队回营。
而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惊奇的看向了杨清岳。只见杨清岳终于得了个空，把那根三丈长的长杆扔在了地上。
他的一双手架在马鞍桥上，还在不由自主的抖动着，看来真是累惨了。
就见他一回首，向着杨妙真说道：“这是陈军师下的命令……”
“咱们的斥候在三十里外发现大军集结，有人想要对咱们不利……杨将军！你该回去指挥作战了！”
……
等杨妙真和杨清岳纵马飞驰，一路赶回州衙的时候。只见花厅里所有的将官都已经聚齐，就差他们两个了。
随后陈浩南军师在桌子上，一张他自己手绘的地图上面，指出了那支敌军队伍集结的地点。
就见沈墨随即开始通报军情：
“从今天上午开始，在咱们诸城以西三十里外的这个地点，就逐渐的有军队在这里集结。快到中午时分的时候，陆续赶来的军队人数已经超过三万。”
就见陈军师神情淡淡地说道：
“根据咱们的斥候队侦查，这几支队伍分别来自于鲁南夏全的龙王军、沂水寨陆玉苗、莱州寨贾如军。”
“与此同时，即墨寨的常初也正在带领着数千军队，向着这个地点接近。”
“按照斥候的估计，当所有军队会合之后，对方的全部人数将会达到三万五千人”。
“在这里面，夏全和陆玉苗都跟咱们曾经结过仇，而贾如军和常初曾经到过咱们的诸城来交易战马，他们那次过来的日期，和陆玉苗是同一天！”
“所以通过以上情况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是跟咱们红袄军素有嫌隙的几个山寨头领，组织起来的联合行动。他们打算趁咱们不备之机袭击诸城，将咱们这支红袄军一口吃掉！”
“从现在开始，再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要黑了。”只见陈军师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向着在座的众将扫了一眼。
“所以当他们完成队伍汇合，军议结束之后，天色应该就已经黑透了。他们无法再趁夜发起进攻。”
“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在他们长途跋涉而来，休整了一夜之后。在明天的清晨就会向着诸城方向进发，预计在明天上午时分会向诸城展开攻击。”
“以上就是所有军情，接下来的事，请杨将军定夺。”
说完之后，就见陈浩南军师在椅子上坐下，把目光投向了杨妙真。
……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愣了一下，然后面带讶异的看了一眼陈浩南军师。
“军师，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就见杨妙真想了想之后，到底还是拿不定主意，于是赶紧向着陈军师问计。
只见这时的陈浩南军师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我替杨将军重新编制队伍、训练部队、扩充装备，目的就是为了打造一支强军，用来对付即将到来的金国大军。”
“如今咱们这支队伍，强军之势已成。从训练到装备都是越来越强。到了这个时候……”
只见陈浩南军师说到这里，他笑着向杨妙真看了看：“来的要是完颜陈和尚那家伙也就罢了，自然由我负责筹划如何作战。可是……”
“现在咱们要对付的，是几万人的乌合之众而已，杨将军还会没把握？”
“这次作战，我是不打算出手的。我相信杨将军亲自指挥，一定能把夏全他们打得稀巴烂！”
听到这句话之后，杨妙真顿时就是一愣！
……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立刻就开始向上攀升！
只见她沉吟了一下，开口向着面前的众将说道：“既然陈军师这么说，那么这场战斗就由我来指挥！”
“接下来大家都想一想，如何对付这支即将赶到的乱军？待会儿每个人都要发言！”
当杨妙真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军议桌旁的各位将领随即有的冥思苦想，有的已经开始悄悄交头接耳的商量起来。
而这时的杨妙真却是微微扭过脸，嘴唇都没动，只是在舌尖儿上小声的向沈墨说道：
“陈军师你是怎么搞的？在这个时候怎么把挑子撂给我了？”
“军队已经训练得这么好了，”只见这个时候，沈墨也小声的向着杨妙真将军说道：
“你这位一军之主的指挥作战水平，也该练练了吧……我看好你哦！”
当杨妙真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之后，就见她哭笑不得的瞄了这位陈军师一眼。
这一次大敌将至，陈军师却居然弄了这么一手。显然他是想要像练兵一样，好好的操练一下自己了！
想到这里，就见杨妙真心中带着几分忐忑，深深的吸了口气。
陈军师这明显是一番好意，杨妙真的心里也是清楚的。这是人家陈军师要教给自己本事的意思。
要说到打仗，在这之前，他杨妙真怕过谁来？
可是随着陈军师到她的队伍中时间越长，杨妙真的心里越是深深的觉得，指挥作战还真是一门异常深奥的学问！
这些日子以来，他跟着陈浩南军师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之前那种稀里糊涂的指挥方式，简直就是在拿自己和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

第1680章：兵行诡道动如魔、朝夕相伴、梨花近墨
所以这段时间下来之后，当陈军师把指挥权再一次交到杨妙真手里的时候。这位女将军赫然发现，自己对指挥红袄军迎战敌军这件事，居然变得有点如履薄冰起来！
估计这也是旁边有位兵法大家的老师，在一边冷眼旁观的结果。
这种感觉就像是后世，如果聂卫平站在自己的身后。估计全中国的围棋选手下棋的时候，都不免会觉得战战兢兢一样。
杨妙真也觉得在这场作战中，要是自己再像过去那样只知道猛冲猛打，那未免会被旁边这位陈军师笑话和责备。
所以杨妙真最终决定，还是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再说。
等到众将发言的时候，自然他们提出的计划，还是带有浓厚的个人风格。
马志远将军提出的建议是：将城外自己的人全部撤回，城外坚壁清野，红袄军据城而守。
他的想法是，这样一来他们就占据了城墙的优势。等到对方一旦攻城不下，开始展现出疲态或者粮草不济的样子。就让骑兵向外冲锋，一举冲垮敌军。
当杨妙真听到他的这个主意之后，立刻就摇了摇头。随后从杨妙真嘴里，就轻轻地说出了三个字：
“草桥镇……”
杨妙真这句话一出，立刻马志远将军就是神色大变！
就在这一瞬间，马老将军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这种保守作战的方式，绝对行不通！
因为对方发现自己难以攻克坚城之后，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就会转头攻向草桥镇！
到时候，这三万如狼似虎的军队一个冲击之下，草桥镇就有可能覆灭在他们的手里。到时候诸城的根基，也就相当于被人彻底截断了。
而当下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发言的是马英。
马英的意见是主动出击，在对方于明天早上开始向着诸城行军的时候，自己这边的红袄军也同时开出城外，向着西面迎击上去。
到时候列阵而战，以现在红袄军的素质，一定可以在阵地战中将对方迅速击溃。
当杨妙真听到他的话之后，她的心里也是暗自摇头。
如今的杨妙真，她的思考方式多少也受到了沈墨的影响。以她现在想来，要是按照马英的策略交战。那么自己这一方被迫同对方列阵而战，红袄军具有强大的机动性这样的优势就根本发挥不出来，相当于是把自己最有利的武器丢掉了。
而令飞扬的思维灵活跳脱，他的建议是全军连夜出城，率领起义军趁夜奇袭对方大营！
这小子真是敢想敢干，他说如果全军在天黑之后出发，正好就可以在天明之前，赶到对方的营地附近。
这样一来趁其不备，发起奇袭的就不是对面那支队伍，而是他们红袄军了。
刚听到这个建议之后，杨妙真倒是心中一动。觉得这样倒是正好可以发挥出自己的队伍，这些日子以来苦练的战术。
可是正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却见旁边的陈军师笑了笑，自言自语般的小声说道：
“那个夏龙王到咱这里侦察也不是一回了，我就不相信诸城内外，会没有他的眼线？”
沈墨的这句话喃喃自语，却是说得正好能让杨妙真听到。只见杨妙真闻言，立刻就是浑身一震！
陈军师说的没错！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惊诧的想道。
如果按照令飞扬的计划来执行，很有可能自己的红袄军在入夜之前，还在整军出发的时候。夏全的暗探就已经跑出城外，向着敌军营地那边送信去了！
这样一来，自己连夜跋涉敢到对方的营地，却会遇上对方早有准备，严阵以待的等着他们！
“这真是……好险！”想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心里不禁顿时就是一寒！
……
在这之后，就见岳老三猛的站起来，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要是让我说啊……”
“你给我坐下！”
只见杨妙真立刻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岳老三的话，她的手一比划，岳老三立刻就乖乖的坐回了椅子里。
这个疯子的主意，不听也罢！此时杨妙真一边横了岳老三一眼，一边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等到她想了好久以后，没留神一转头，却看见那位陈军师正两手盘在自己的胸前，笑嘻嘻的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个家伙！”杨妙真立刻就是苦恼的一皱眉。
“这场考试，到底怎么才能合格呢？”此时的杨妙真咬了咬银牙，随后又立刻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
在这之后，沈墨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就在那里笑呵呵看着杨妙真自己发挥。
而杨妙真做出了长时间的思考之后，居然果然的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杨妙真一次的作战命令，当沈墨听了之后，心里都乐开花了。
此时沈墨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听到自己学电子琴的孩子第一次弹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一般。他心里边的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是难以言喻！
在他的熏陶之下，杨妙真用兵的手段，明显上带上了“陈军师”作战方式印记。她的行动飘忽诡谲，让人难以判断出真实意图！
杨妙真先是命令全军整队，准备干粮马匹，打算趁夜出发。
随后，她又离奇的让诸城外面特战营的探马，全部撤回城内。
这样一来，对方的奸细探听到了红袄军的动向之后，立刻就忙不迭的出城报告，他们一路上还不会受到探马的搜捕的阻碍。
所以这些奸细，可以一直将这份“红袄军即将夜袭我军大营”的消息，顺利的送到对方统兵大将的手里。
在这之后，杨妙真又果断的命令再次放出探马，将诸城之外十余里方圆之内，严密的控制住。
之后她再一次下达命令，让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的红袄军解除战备，立刻回营休息！
杨妙真这一虚晃一枪，果然使得分外娴熟。刚刚派人出城报信的奸细，立刻就发现城里的红袄军情况有所变化。
他们随即就派出了第二波信使给夏全送信。当然，这些人毫无悬念的都被特战营战士活捉了。

第1681章：为谁风露立终宵、平白苦候、人家没到
在这之后，杨妙真把捉到的几名奸细交给了狡诈多智的王云峰。让他顺藤摸瓜，将城里所有的夏全奸细一网打尽。
同时，杨妙真还派出信使给草桥镇送信，让那些商人该上船上船，该撤退撤退。尽量收缩待在草桥镇上的人员，以免在下一步的作战行动中受到损失。
在这之后，杨妙真他命令红袄军在军营中安心休息，什么也不用管。
……
这样一来，杨妙真的这一套动作，使得夏全在诸城内的奸细网立刻就受到了重创。
并且要命的是，夏全还接到了一个错误的情报！他真的会以为杨妙真即将在今天的后半夜，向他的大营发起奇袭。
这样一来，沈墨估计夏全他们这三万多人，这一夜怕是别想睡觉了。
沈墨看见杨妙真这一招花枪使的异常精彩，于是他也笑着按照杨将军的命令，乖乖的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
随后就在第二天清晨，杨妙真下令全军出发。
红袄军奉命带上了数日的军粮，飞快的开拔出了诸城。
这一次队伍集结整队，动作异常迅速。在杨妙真下令之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两万红袄军就在城外整整齐齐的列队完毕了。
当杨妙真看见自己的面前战马如龙，人员齐整，战士的随身行李包裹打得严严实实，完全做好了长途行军的准备。
这个时候的她才意识到，陈军师向她过说的，队伍必须要能快速的集结出发，这件事有多重要！
要是按照她红袄军原先的素质，要是杨妙真想在早上出发。自己的队伍不但要连夜准备，差不多整个后半夜都不能睡觉。并且基本要是想出城的话，也要日上三竿才能全军踏出诸城的城门。
也就是说，现在的是自己的士兵既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并没有占用他们的睡眠时间，又比原先早走了足足一个半时辰！
“陈军师说得对啊！手握如此雄兵，夏龙王能奈我何？”
看见自己面前的这支全新的红袄军，此时的杨妙真心中壮怀激荡、踌躇满志。她果断的一挥手，下令全军出发！
在这之后，两万对三万五千，杨妙真大战夏全，这场战斗终于徐徐拉开了序幕！
……
就在杨妙真在这天早上率领军一路西进的时候，三十里外夏全的军营中，却充满了一片愤怒的情绪。
原因就是……一夜没睡觉的人，脾气总是比较暴躁的。
就在昨天日落之后，夏全接到了诸城细作送来的情报，顿时就让他陡然一惊！
没想到自己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奇袭诸城，结果队伍这才刚集合完，就被诸城里的杨妙真得到了消息。
而且对方的红袄军还打算趁夜行军，这分明就是想在后半夜的时候，趁着自己的军队在营地中睡得正熟，对方就会向自己发起奇袭！
此时的夏全虽然被这种情况弄了个措手不及，但是终究他知道了对方军队的意图，这也就好办了。
于是夏全整整前半夜，都在和自己麾下的将领，加上几位归附而来的山大王一起商量应对之策。
随后就在他们的苦苦思索下，终于还是拿出了一条计策。
夏全将自己的军队分成了三部分，分别都是一万多人。他连夜让军队吃饱了饭之后，分别开往军营的西、南、北三面，在黑夜中布下了伏兵。
随后，营地里边的火把依旧点亮，不过是警戒的哨兵却被换成了草人。
在夏全这三路伏兵布置好之后，他让自己的军队隐蔽好，之后就在黑夜中静静的等着杨妙真的部队来偷营。
此时在他的心目中，已经勾勒出了接下来作战的情景：
杨妙真远路来此，部队经过一夜的跋涉已经是又累又饿。但是他们一看到自己的军营之中一切如常，毫无防备。于是立刻就会欣喜若狂的毫不停留，带着人马就冲进面前的营地！
随后，当他们发现营地中空无一人，只剩下燃烧着的火把和草人的时候。这支夜袭的部队才会立刻醒悟过来——原来夏龙王早有安排，自己这一次是中计了！
在这之后，自己这一方早有准备的军队，随即就会从营地外包围他们，向杨妙真的红袄军发起冲锋！
营地外的栅栏已经被自己的军卒破坏得差不多了，几乎是一踹就倒。并且所有的帐篷顶和帐篷里也都塞了不少材草，迅速就会被自己一方射出去的火箭点燃。
随后他们各个山寨的联军，就会像瓮中捉鳖一样把杨妙真的队伍堵在营地里，一通暴打！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全的心中不由得暗自得意。
他缩在沟渠里一边躲避着寒风，一边心中暗自转着念头：要是杨妙真真的被他活捉了，他该怎么炮制这位闻名山东的女将军？
“那个梨花枪杨妙真，听说长得还不错？嘿嘿嘿嘿！”
在寒风之中，夏全就觉得自己依然浑身燥热，久久难以平静。
……
可是他们这帮人一直傻等到第二天早上，天都大亮了，也没见有什么人冲进他们的营地！
直到太阳都升得老高了，这时候夏全派出去的探马才回来报告说，方圆几里之类都没有敌军的动向。
此时的夏全，这才暴怒的从沟里蹦了出来！
这还用说吗？自己肯定是被人耍了！
他的这支军队不但整整一夜没睡觉不说，还在冷风嗖嗖的野地里蹲了一夜！
全军回营！只见夏全咬着牙命令自己的队伍道：
“吃饭之后立刻出发！就是强攻，也把诸城给我打下来！”
……
于是这支队伍垂头丧气的开始回营，埋锅造饭。
而这个时候，同样也冻了一夜的贾如军看了看从酒糟鼻子里不断往外淌鼻涕的常初。
俩人脸上，不约而同都是一片糟心的表情。
“也不知道夏龙王管不管饭？这次我来的时候走得仓促，可没带多少军粮！”这时就在他们两人的前面，那个只知道占小便宜的陆玉苗缩着脖子一边经过，一边嘴里嘀咕着说道。

第1682章：风云际会问英雄、铁骑如龙、霎时天惊
等到这些寒风之中冻了半夜的士卒重新回到营地，吃完了早饭之后。
他们在夏全手下亲兵的驱赶下，开始不情不愿的收拾营地，磨磨蹭蹭的出营开拔。直到日上三竿时分，夏龙王带领的这支联军这才得以重新上路，向着诸城的方向开进。
眼着太阳开始慢慢上升，在这片山东平原广阔的土地上，渐渐变得杀气凛然。所有身在其中的人，心情都开始慢慢紧张起来。
一直等到夏全他们前进了十余里远，这时探马过来回报，夏全的神色陡然就冷了下来。
就在前方五里之外，红袄军列开军阵，正在前边等着他们！
……
“哼！三万五千对两万，这次我看她杨妙真怎么死！”
只见夏全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队伍排开军阵，以接战队形徐徐的向前进发。
紧接着，夏全就在遥远的天际，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战阵！
当夏全带领部队来到了对方的三百步，也就是一里之外以后。随后他命人整顿队伍，将自己的军阵一字排开。
夏全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他带领大军纵横鲁南已非一日，作战经验也是异常丰富。更何况他手下的那三个寨主也是个个精明无比。
所以当他们走到近前，一看到对方军阵的时候。立刻就知道今天的这场仗，恐怕是不太好打了！
古代精通行军打仗的将领都会一种“望气”之术，这种技术听起来虽然名字很玄妙，但是实际上就是观察对方军队作战能力的技术。
如果要是一支军队军纪散漫，那么列队的时候必然也是参差不齐。战士的体力要是不济，那么在气势上自然是会一股衰败的味道。
反而言之，若是一支铁血之军、百战之师。那么从远处的队列之中，就能够看到一种肃杀凌厉的气息。这一点只要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人，都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红袄军军阵排列得整齐肃穆，静如山渊。这分明就是一支军队在纪律性和战斗力全都出类拔萃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出现的景象！
在夏全他们之前的作战生涯中，就连大金国的地方守备部队，都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威势！
“看起来这段时间，红袄军弄的不错啊……”只见夏全一边看着对方的军阵，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
“那当然了！这帮骄兵悍将，最近可享福了！”这个时候，夏全就听他旁边的贾如军气哼哼地说道：
“我上次看见他们的军营里，就连个大头兵吃饭都是有鱼有肉，可见这帮士兵有多娇贵！”
“这个杨妙真，不知道怎么忽然转性了。”而此时，就见那位大鼻子常初也跟着说道：
“她手里的粮食富裕了以后，居然不肯大张旗鼓的招兵，而是一门心思训练自己手下这两万兵，看来她是想弄一支精兵出来啊！”
“精兵？做梦吧！”这时候，就见旁边那位陆玉苗寨主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
“精兵那是在身经百战里炼出来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才叫精兵！”
“就算杨妙真她再怎么厉害，她从泰安那边回来也不过两个月时间。就这几天功夫她能弄出什么精兵？不过是站起来整齐一些，样子看着好看罢了！”
“老陆说得有理！”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夏全夏龙王接口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她再怎么苦练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话虽如此，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这第一阵，咱们应该派出一支队伍上去，试试他们的斤两……谁愿意去打这个头阵？”
听到了夏全的话，就见那三位寨主同时把脖子一缩。他们三个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自告奋勇的意思。
夏全见到这个情景，他不屑的笑了笑，正想要开口继续说什么。
而这个时候，他却听见远处的天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
他们这边还没商量好，由谁去第一波攻打红袄军的军阵，对方却抢先向着他们动手了！
突然间，夏全的脸色就是一变。他觉得自己马蹄下的地面隆隆作响，听声音好像是骑兵集群冲锋时引起的震动！
夏全立刻就是一皱眉，他从马镫上站起身来，扬头向着远处红袄军的军阵看去。
可是他随即就看见对方的阵势不动如山，居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随后，夏全疑惑的向着左右看了看，他立刻就看见自己的南面，一支千人骑兵队正在一面缓坡顶端陡然出现！
随即这支队伍就像是倾泻的洪水一般，漫山遍野的顺着山坡，向自己南面的军阵冲击而来！
“叫右翼弓箭手准备迎敌……”见此情景，夏全随即向着自己的亲兵吩咐道。
随后就见他转过来，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才一千人的骑兵……这杨妙真想干什么？”
“就是！还没等他们冲到跟前，就被咱们的弓箭手射死一多半儿了！”这时候，就见那位陆玉苗寨主也酸溜溜地说道：“看来这骒马还是上不了阵啊，老娘们儿打仗真是不行！”
可是当他们这几位将领坐在马上转了个身，向着南面这支军队看去的时候。他们随即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
只见侧翼的这支骑兵，在三四里之外出现之后，随后就是一边冲锋，一边在路途中渐渐整队。
眼看着他们距离越近，但是漫山遍野撒欢儿奔跑的骑兵和战马阵型，却变得越来越窄……他们明显已经排出了一条犹如行军阵型般的长队！
这个时候，当夏全微微一抬头，随即就厌恶皱了皱眉。
眼下正是正午时分，升起的太阳正好在头顶偏南的方向上。如今他们的弓箭手要想举弓向着对方抛射，他们的眼睛却是正好面对着刺眼的阳光！
“没想到杨妙真这娘们，居然还有点鬼门道……”
当夏全刚刚喃喃自语的说到这里，就见对方的这支骑兵队，已经飞快的突进到了他南面军阵右翼的一里之外。
随后，就见他们陡然间转了一个方向！

第1683章：铁骑疾风在沙场、羽箭凌空、百步穿杨
只见红袄军的骑兵队从南向西，忽然拐了一个弧形的大弯，竟然慢慢向着西面开始转向！
就在夏全他们几个人惊诧的目光中。只见这支骑兵队马蹄纷飞，在高速奔驰之中排出了整整齐齐的一长列。就像是一条长蛇般擦过他的军阵，向西而去！
到底这帮人要干什么？就在这一刻，夏全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对！
……
正在他疑惑万分的时候，只见对面的这支骑兵在转向的过程中，画了一个硕大的弧形。
在弧形的顶点上，距离他南面侧翼军阵最近的地方。两军的间距已经接近到了只有一百步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夏全军中最好的弓箭手也只能射到这个长度三分之二的位置。两者的间距正好超出了他军中弓箭手极限抛射的射程。
可是陡然间，他就看到对方这个长蛇阵上，向着自己这边突出的弧形顶端上，升起了一片乌压压的黑云！
那居然是无数密集的弩箭，组成的一片箭雨！
夏全清楚的看到，当对面每一名骑兵在跑到弧形顶端的时候，都在恰当的时机放出了手中的弩箭！
霎时间，从这个骑兵阵线的顶端就像是喷出了一条连绵不断的水柱一般，一片箭雨接连冲上了高空，随后又一头向着夏全的军阵里扎了下来！
“不可能！”
当夏全看见这片羽箭的来势，就知道它势必会落到自己的军阵中，他下意识就大吼了出来！
一百五十步出头！这样的射程……世上怎么可能有射得这么远的箭？
……
就在夏全发出怒吼的时候，对面的这支蛇形骑兵阵已经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身甩尾。
一千骑兵就在转瞬间全部通过了弧形的顶端，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跑去。
而这个时候，射到天空中的那片弩箭已经犹如暴雨一般，冲进了夏全军阵的侧翼！
一千支暴射而出的弩箭，在夏全整齐排列的军阵中瞬间就撕开了一片血雨，呼啸的箭簇破空声霎时响成了一片！
眨眼间，三四百名兵卒就被这暴雨一般的弩箭命中，惨叫着倒下。
只见这些弩箭有的贯穿了军卒的身体之后，又带着鲜血向后飞去。有的则是擦过士卒的身边，深深的钉在了地面上。
夏全南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右侧翼，瞬间就是一片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被弩箭波及到的那个位置附近立刻就是一片混乱，夏全赶紧命令自己的军法队策马冲上去弹压。
而这个时候，夏全瞪着眼睛，两道难以置信目光的看向了另外三位寨主。
“这是什么箭？为什么能射这么远？杨妙真这个娘们儿到底用的什么妖法？”
此时的夏全脸上青筋崩起多高，虽然骑兵这次奔射给他造成的损失并不大，但是他却产生了一种当众被人耍弄一般的屈辱感。
很明显，这种奇怪的弩箭，就是杨妙真的杀手锏！
……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异常狡猾的大鼻子常初看见这样的情景，他也皱着眉头说道：
“看起来好像是一种奇怪的弓弩，这他娘的射的也太远了！几乎能够覆盖住咱们的半个侧翼！”
随即贾如军也接口说道：“看来杨妙真的这种骑兵战术，就是仗着这种厉害的弓弩才用出来的……喂！喂！又来了！”
只见贾如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神色惊慌的抬手向着南面一指！
就见那支来去如风的骑兵队，在射完了一轮箭，转头兜回去之后。整个骑兵阵列居然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大圈，又循着原先的轨迹，再次向着他们的南面侧翼冲击而来！
还没等到夏龙王他们几个反应过来，只见这一千人的骑兵弓弩手再一次在弧形轨迹的最顶端，射出了他们手中的弩箭！
在这一瞬间，山寨联军之中再次有数百人。被这种力道强劲的弩箭射死在当场！
……
“好！”
看见这样的情景，只见杨妙真和他旁边的马英、令飞扬全都一脸惊喜的失声喊了出来！
从草桥镇换来的钢臂弩箭，加上陈军师精心为他们策划打造的这支骑兵队。再加上杨清岳带领着士卒们日夜苦练造就的精湛骑术和射术。终于使这支骑兵在战场上使用奔射战术的时候，达到了这样震撼的效果！
远远看去，就见这些骑兵们的动作流畅有力，队形一丝不乱，看起来居然是游刃有余！
长期艰苦的训练，使得他们的战斗技巧已经上升到了杨妙真都难以相信的程度。这两轮奔射进行得异常顺利，眼看着在对方弓箭的射程之外，自己人就在敌军的侧翼造成了大量杀伤。
杨妙真不知道的是，这种几乎完美的效果，此时也让队伍中的每个骑兵全都欣喜若狂！
他们在狂喜之余，心中的自信心也更强了许多。所以在他们第三次奔射冲锋的时候，整支骑兵队居然状态越来越好，跑出了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的阵线！
随即，第三轮弩箭就犹如暴雨一般，再次怒射到了对方的军阵里！
……
就在杨妙真他们的阵地对面，夏全和三位寨主眼看着这片刻的时间里，对方这支千人骑兵就对自己南面的侧翼，造成了一千以上的杀伤！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这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了。
要是再这样拖下去，慢慢的积少成多，南边的侧翼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的屠杀之中，开始崩溃逃散！
可是眼下，他们对于这支骑兵队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对方在冲锋之时，即便是距离自己最近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射出弩箭的那一时刻。这两阵之间的距离也是自己的弓箭远远难以达到的。
在前几轮奔射之中，南面侧翼中最前排的弓箭手，已经尝试用羽箭朝着对面的骑兵用尽全力抛射过去。
可是射得最远的羽箭，依然离着对面那些可恨的骑兵还有30多步远的距离，就绵软无力的坠落下去，插在地面上。
眼看着射出去的这些箭，非但没有对对方形成任何威胁，反而很明显的标示出了自己军队里，那些弓箭手的极限射程！

第1684章：长枪如林似山岳、惊涛拍岸、遍地死伤
眼看着对方下一次的冲锋抛射，居然又大胆的调整了一下位置，再次向前挪了二十几步远……夏全差点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随着距离的缩短，第四轮齐射时的弩箭力道更加威猛，而射手的射击也越发准确。
这一次，扑面而来的箭雨已经使整个南面侧翼渐渐不稳，开始有了动摇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
这个时候，就见夏全立刻大声喊道：“全军向前冲击对方中军，不要管那些骑兵，咱们把杨妙真的中军打散了再说！”
随即，就见山寨联军这边的军阵中传出了一声悠长的号角。全军三万余人开始向着对面杨妙真的军队小跑过去。
夏全手下的将领约束着自己的军队，尽量让他们在跑动过程中保持着阵型的齐整。
然后随着双方距离的逐渐缩短，这些山寨联军士兵们的步伐也开始逐渐加快。从快步前行变成了疾速飞奔。
眼看着对方的军阵犹如海潮般，向着自己的本阵直逼而来，就见杨妙真咬了咬牙，再次下发了作战命令！
“传令骑兵弓弩手，继续在敌军侧翼后方袭扰射击，长枪手向前列队！”
随着杨妙真一声令下，就见王云峰带领着四千执法军长枪手迅速跑步向前，组成了一条长长的横列阵线，拦在了整个红袄军阵地的正前方。
这些长枪手手持的长枪全都是一丈七尺。白蜡木枪杆上带着一尺长的闪亮枪锋。
如今这支执法军已经全军换装，手中的长枪上装着草桥镇交易来的锻钢枪头。这些枪尖锋锐之极，可以贯穿重甲！
等到这些长枪手布阵完毕之后，四排枪手一起抬起来的枪尖上，纯钢打磨后的表面映出了明晃晃的冷厉寒光，在军阵前方闪耀成了一片。
如今在这个军阵里，前面三排长枪手呈前后交错布置，三排战士都可以临敌刺杀。而最后一排枪手则是将长枪立在地上，随时准备接替前面的伤员或死者。
这支队伍在王云峰的训练之下整齐肃穆，没有丝毫混乱。四千人的队伍排列开时，就像是用墨线弹成一般的笔直方正，见棱见角，看起来真是蔚为壮观！
……
而此时对面的山寨联军正犹如浊浪翻滚，惊涛拍岸。士卒们发出了一片怒吼声，冲到了长枪阵形的前方。
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坐在马上，紧皱的双眉，用心盯着对方的军阵看。
她随即就发现，在敌军前排几千名手持长矛和长刀的士兵身后，还有一队队手持长弓的弓箭手！
他们手里拿着步军长弓，腰间左右两侧各挂着箭筒。如今每一位士兵都把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躬身保持着队形，向着这边快步接近。
就见杨妙真猛地一惊，她随即大喊了一声：
“六百弓弩手在长枪队后列阵，目标对方弓箭手阵列！不用管其他人，朝着敌军弓箭手给我射！”
随后就见红袄军中的六百弓弩手，端着钢臂弩开始向前，在长枪阵的身后就位列队。
在杨妙真的全军之中，这样的钢臂弩只有两千把。除了外面正在奔射的一千把钢臂弩之外，还有斥候队手中的四百把。再有就是中军里的这六百把钢臂弩。
此时的杨妙真，对自己列阵而战的长枪手信心十足。她是见过这些长枪手训练的，知道缺少甲胄的农民军，最怕的就是这种排列成整齐阵线，同时又具有长度优势的长枪。
所以她的长枪阵应该足以顶住对方的军队冲击。只是对面军阵里那些列成方阵的弓箭手，却是她的心腹大患！
如果要是在进攻和防守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对方的弓箭手躲在军队后面，不断的射杀自己的长枪兵……
那么就凭着薄薄的四排长枪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对面的弓箭射杀一大片，就此长枪阵就会被对方撕开一个个突破口！
所以杨妙真立刻就调集了自己的钢臂弩，专心致志的打击对方的弓箭手军阵！
……
这时的沈墨在一旁含笑观战，当他听到杨妙真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见他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随后就见他一转身，回到自己运军粮大饼的车上躺着去了。
如今的沈墨已经非常放心，通过刚才这一段时间的观战。他发现杨妙真接连几次下命令的内容，都是处置得很恰当。
这说明，杨妙真对各个兵种如何灵活运用和相互克制，已经是胸有成竹。
更妙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甚至没有被动应付，而是在脑海中提前推演了战场上，下一步即将发生的情况，并且还提前做出了布置。
换句话说，在阵地战这方面，杨妙真已经能够做到中规中矩，达到了及格线以上。所以眼下这场战斗，沈墨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就见杨妙真百忙之中回了一下头，看到陈浩南军师的身影转身离去之后。杨姑娘立刻就松了口气。
陈军师用这样一个举动，实际上已经无声的表现出了她的赞赏。这就说明自己前面的几步决定做的全是对的，她已经得到了陈军师的肯定！
此时的杨妙真，满怀信心的看着下面的两军阵线即将相撞。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欣喜。
“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能不能做到让陈军师满意的程度？”此时杨妙真的心中，暗自踌躇满志的想道。
……
与此同时，红袄军的阵地对面。
联军中的夏全和三位寨主，正皱着眉头伸长了脖子，眺望着军队锋线那边的情景。
眼看着自己这方的兵士如潮如海，漫山遍野的向前冲杀而去。此时的夏全和另外三个寨主，心中也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他们期盼着自己的军队，能凭借人数的优势迅速淹没对方的军阵。于是四个人一起全神贯注的凝望着前方，那一片寒芒闪烁的长枪阵列。
“看起来枪不错，排列的也算整齐……”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铁公鸡陆玉苗的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就是阵列排的太薄了，看起来也就是四五排左右。”
“就这几个人，那不是一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第1685章：千军易夺人易伤、长枪之下、谁家儿郎
只见陆玉苗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听见旁边的几位山寨头领一齐“嗯”了一声。
显然，大家都很赞同他的说法。
随后，他们就亲眼看着两面的军阵，迎头撞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原野上西风烈烈，一片喊杀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片两军舍生忘死拼杀的战场上，两支队伍相撞的这一刻，倾刻间就要分出胜负！
……
而此时此刻，在阵列的最前方，冲锋在联军队伍最前的那些山寨喽罗兵。他们一边迎着对方的军阵奋力向前奔跑，一边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他们扬起了手中的长刀，做出了最后扑击的姿态。此时这些人的心中还想着：自己这一边显得越是凶恶狠辣，对方的士兵就越心虚！
只要对方稍有胆怯，枪阵微微一动摇，自己就可以顺着长枪的缝隙杀进去！
在这之后，当他们的身体越过那些雪亮的枪尖以后。对面那些家伙手中的枪，就是再长也没用了。
然后自己手里的刀枪挥舞，就可以向着红袄军一通砍杀……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一直冲到了枪尖几乎顶到自己胸膛的距离。对面那些雪亮的枪尖却依然是纹丝不动，犹如一片冷酷凌厉的荆棘！
随后，他们就听到对面的军阵中传来了一声大喝：“刺！”
“杀！”
三千人齐声暴喝，枪锋如雪浪奔腾！
……
长枪阵中，前面的三排士兵一起举长枪。随着队长发出的刺杀命令，三排长枪交替向前！
三排雪亮的枪头排成了直线，在一瞬间先后迅猛的向前突刺！
这些长枪兵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双眼死死地盯住了自己前方那些虚张声势的敌军。
要知道，他们这些长枪兵平时训练的时候，跟他们对练的可是迎面冲锋过来的骑兵！
虽然当时骑兵的马刀和长枪，包括自己的枪头全都换成了不会伤人的软头。但是这些一路跑过来的步兵，他们冲锋的势头又怎么能跟战马集群冲锋时的威势相比？
所以这些士兵毫不犹豫的就按照自己的训练动作挺枪击杀，凶狠凌厉、一往无前！
转瞬间，就见两军交接的阵线上长枪如林而进，霎时便是一片血浪翻滚！
锋利的锻钢长枪，毫无阻碍的穿透了对方士兵简陋的铠甲和胸膛。第一排长枪手的手上，瞬间就传来了刺穿了蛤蟆般的手感。
随着长枪兵一声齐刷刷的怒吼，长枪在敌人身上穿胸而过，顺滑而干脆！
……
随后，第二排和第三排接踵而至，长枪向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凌厉的刺去，随即就见一片鲜血飞溅喷射出来！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接连抽枪，就在第三排长枪手抽回武器，再次做好预备动作时，又是一声怒吼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杀！”
随即，就见一片的血红的枪锋再次带着刺耳的尖啸，沉重而凌厉的向前刺去！
……
此时从高空中向下看去，两军阵线中间隔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枪林。
在这一片宽达丈余的枪林两面，一边是长枪兵整齐的阵列，而另一面则爆发出了鲜红的一条血线！
眼看着两军相争之际，夏全军队中当先的数千人，正在奋勇争先的向前奔跑。
可是这片有如浊浪翻滚的联军阵线，却像是撞上海岸的怒潮一般，迎头被礁石撞得粉身碎骨，却没能撼动对方的军阵一分一毫！
只见三千支长枪前后交替往复，就像是一条不住吞食着人命栽吐出鲜血的恐怖机器。
不断向前压上的敌军，就在这一长列滴血的枪锋面前止步于此，再也不能向前一寸！
……
就在接战的这一刹那，杨妙真的心里顿时就是一下悸动。
随后，她就看到了这令人兴奋无比的一幕！
这些长枪手，他们无论是相互的前后间距和横向阵列，都是非常整齐，就和平时训练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些战士们的心理素质由于长期和骑兵的对抗训练，已经到了异常坚韧的程度！
杨妙真只见自己的军队中，那些血红色的枪锋密集如林，正在周而复始的向前猛刺。就好像一排牙齿，将迎面而来的所有东西全都咬得粉碎！
此时的杨妙真看着面前这奇异而残酷的情景，她几乎都被眼前的景象给迷住了！
……
在训练场上，那些教官们一次次的用藤条抽打着这些长枪兵，让他们排列整齐、让他们动作一致、让他们心无旁骛、让他们冷酷无情！
当这些训练成果终于化成了战绩，在杨妙真的眼前展现开来。这时她才知道这些训练有素、排列整齐的长枪手，在碰到一群乌合之众的时候有多厉害！
“我的……娘啊！”
这个时候，杨妙真清楚的就听到自己身边的马英，带着颤音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此时此刻，这些义军将领们相互间对视了一眼。此时他们才知道，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这才是一支强军应该有的样子！
“他娘的！这样的部队，给我一万人来换一千，我都不换！”此时此刻，就连傻乎乎的岳老三都看明白了几分，就见他瓮声瓮气的来了这么一句。
……
“他娘的！这是什么部队？”
就在此时，就见夏全愤怒的叫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此时山寨联军中那几位山大王，现在都看傻眼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层奇薄如纸，看起来似乎一捅就破的长枪阵，居然会如此犀利威猛！
眼看着自己的军队成片的填上去，又成排连片的在血红的枪尖下纷纷栽倒。一眨眼的功夫，在两军相交的阵线上，自己这一方的尸体就横躺竖卧的死了一大片！
可是与此同时，在阵型后面的那些士兵，却依然还是看不见前方的情况。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向前拥挤过去。从后面把前方一排排的士兵挤得大声嚎叫着，送到了那些夺命的枪尖面前！
对方的长枪阵中，那些士兵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毫不留情的刺杀着面前如山如海的敌军。一遍遍的周而复始，似乎是永远也不会停止。
此时，夏全就眼看着自己的队伍，正在一层层的被填进这张欲壑难填的血盆大口里面！

第1686章：铁臂齐弩对长弓、越阵而来、横扫疆场
“娘的！这是怎么回事儿，杨妙真这娘们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兵？”
就见夏全猛的一把将自己的马鞭扔在了地上，愤怒的咆哮道。
而此时，另外的三位寨主则是面如土色，脸上一片苍白，他们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前方交战的阵线。
前方交战的那些士兵，除了左右两翼的军队是夏全的两支万人队之外。整个中军一万五千人全部是由这三个寨子的喽罗兵组成的。
如今他们正乱哄哄的冲上去，被人无差别的在锋线上屠杀。
前面的长枪阵，吞噬人命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他们眼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卒正在成排连片的死去，这三个寨主此时已经完全惊呆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就见陆玉苗心疼的大声喊道：“那些长枪兵的身上没铠甲……咱的弓箭手呢？”
就在他刚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直接旁边的夏全等几位将领，顿时就同时一挑眉！
……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他们却猛然间再次听到了那种令人胆战心惊，钢臂弩齐射时，钢弦震颤发出的声浪！
就见对方的军阵里，数百只黑色的弩箭犹如密集的马蜂一般飞射而出，弩箭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一头就扎进了自己这一方的弓箭手队伍里面。
霎时间，这些连情况还没搞明白的弓箭手，就被射得一片人仰马翻！
在联军队形中，这些弓箭手原本就已经被前方密密麻麻的自己人后背遮住了视线。他们也不知锋线上交战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不过这一刻，他们却陡然迎来了那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弩箭，齐射而来的箭雨！
就见这些弩箭成片的越过前面如山如海的士卒，反而舍近求远的向着他们这边射了过来！
这些山寨弓箭手，霎时间就被劈面而来的弩箭射得一片鬼哭狼嚎。
在他们视野里，就见一阵阵的箭雨从自己这边士兵头顶上，一两尺高的地方陡然出现，然后一头就朝着自己扎了下来！
这六百把钢臂弩，每一次齐射的箭支飞入敌军的弓箭手阵营。都像是有人在芹菜地里挥动镰刀一般。将对面的弓箭手方阵中的一大片地方射得空空如也。
在这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之内，弩箭的威力甚至可以贯穿人体，射死了一个士兵之后又插入后面另一个人的胸膛。
同时，弩箭的精准度也是异常恐怖！
坐在马上的杨妙真，远远的看着对方的弓箭手方阵就像是一块大饼一样，被自己这边的弓弩手几次齐射就咬下了一大块。
敌军弓箭手的整个阵形，随即就被搅得乱七八糟……这时的杨妙真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对她而言，阵势已经可以算是稳定下来了。如今敌军的弓箭手，已经不能对自己的长枪兵造成威胁了。
同时在长枪阵持续大量的杀伤之下，对面的敌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伤亡，向后败退回去！
当此刻的杨妙真抬头向前看去的时候。就见对面犹如浪潮一般冲击而来的步兵，他们的迅猛势头已经被迎头挡住去路的长枪阵死死的遏制住。
而对方的弓箭手部队，也正在自己钢臂弩的射击下濒临崩溃。眼看着这一场仗胜负的天平，正在开始向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倾斜！
……
此时的战场正在胶着状态，但是杨妙真却已经提前料到了对方即将狼狈撤退的情景。
因为她虽然不了解对面的夏龙王，但是却十分了解，之前自己的红袄军是个什么样子。
每一支义军队伍成立壮大都是殊为不易，那些军卒全都是在一次次的尸山血海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
摆在杨妙真对面的这支敌军队伍，状况正像是两三个月之前的红袄军一样，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从上到下不管是士族还是将领，心里所能承受的杀伤比例，实际上是非常低的。
所以只要对方的士兵被自己的长枪阵接连杀伤大几千人。到时候即便是对面的将领不下令撤退，士兵自己也会溃散奔逃了！
于是，就在杨妙真欢欣鼓舞的看着下面的战局，对自己越来越有利的时候。
可是这时，却突然有一个人从红袄军的队伍后面跑了过来。
杨妙真一看，就见这个人正是陈浩南军师的弟弟陈小春，他现在是陈军师的贴身亲兵。
只见这个半大孩子一边飞跑过来，一边向着杨妙真行了个军礼道：
“军师有令，从现在开始钢臂弩退出战场，不许杨将军再用了！”
“啊？”
听到这句话，不但是杨妙珍，只见他旁边的令飞扬、马英、甚至包括岳老三都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怎么搞的？眼看着咱们就要胜了！这个时候陈军师说不许用弓弩？”
这时候，就见马英一瞬间脸都胀红了。她怒气冲冲的向着面前的陈小春大喊道：“陈军师是怎么想的？”
“马副将小心点儿，你说什么，我都会如实转告军师的。”这时，就见面前这位名叫陈小春的少年嘻嘻的笑了笑。
他威胁了马英一句之后，随后又转头向着杨妙真说道：“军师说这场考试太没难度，他的要再给杨将军增加点儿不利条件才行！”
“我的……天啊！”
到了这个时候，杨妙真已经想明白了陈军师的用意，只见她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
战斗进行到这个程度，虽然是数万人的全军对战。但是现在红袄军的伤亡却是极其轻微。
现在外围的一千弓弩骑兵始终处于对方的羽箭射程之外，可以说是毫无损伤。
而长枪阵虽然就身处在短兵相接的第一线，但是杨妙真也没看到有士兵什么明显的损失。
如今的长枪兵即使有因伤退下战场的，基本上也都是在敌军垂死挣扎之下，把手中的兵刃扔过来造成的轻伤、或者是自己刺杀时的扭伤之类。
最起码，杨妙真是至今也没看到有战死的情况。
当然，现在也有零星的箭支从对方的阵营之中射过来，但是这种漫无目抛射的羽箭，对于红袄军这边来说也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换句话说，现在红袄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1687章：军师一言千军谙、箭雨骤停、重甲刀芒
在这种情况下，陈军师果断的给她制定了更加苛刻的条件。就是要考验她杨妙真，在缺失了钢臂弩这样一件利器之后。该如何继续使用手头上的兵力，应付对方的疯狂进攻！
“我这个老师……还真是够狠啊！”
只见杨妙真苦笑了一下，她随后就从自己的马鞍上站了起来。两脚踩着马镫，向着远方的战阵眺望过去。
就见杨妙真思虑了一下之后，一脸苦相的向着自己身边亲兵说道：“传令全军，所有弓弩不许发射，弓弩手队列撤出前方军阵！”
在这之后，就见杨妙真大声的下令道：“杨清岳带领一千骑兵出左翼向南，和前方的一千骑兵汇合。令飞扬率领两千骑兵出右翼向北。”
“你们俩各带一支骑兵队从左右两翼出击，做出佯攻姿态，纠缠牵制住敌军南北两翼的军队……王云峰率领一千重步兵，以锋矢阵向对方的中军突击，目标……对方帅旗！”
“是！”
只见杨妙真的命令一下，几名将领立刻就领命而去！
……
随后就见红袄军长枪手身后的弓弩手，立刻就撤出了战线，开始后退。
而战场南面远处，正在不断用奔射向敌军南面侧翼输出杀伤的骑兵，接到军令之后也收起了他们的钢臂弩。
就在这一刻，战场上带着尖啸声，成片成片扑向敌军的弩箭，开始渐渐的消失了。
那种让山寨联军心惊胆战的钢弦震颤声，再也没有响起！
……
就在这一刻，山寨里的几名寨主用惊讶的目光相互看了一眼。
随后，就见他们的脸上霎时露出了一片狂喜的神色！
只见此时的夏全，手里握着一把六寸来长纯黑色的弩箭，大约有六七支。就见他一把将这些箭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他们没箭了！”
只见夏全的眼中，瞬间就爆发出了一片奇异的光彩！
“刚才我看过这些弩箭。”只见此时的夏全冷冷地说道：“这种弩箭的箭簇是用纯钢打造，七八只放在一起，长度和尺寸居然都是分毫不差。”
“咱们的铁匠根本打不出来这种箭，杨妙真更是想都别想！”
只见此时的夏全，脸上豪情顿生，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
“我估计这些厉害的弩箭，连同那些力道强劲的弓弩，全都是草桥镇里那帮南蛮子，卖给杨妙真的！”
“夏龙王！您说这玩意儿打造的如此精致，又是威力巨大，所以必定是价格挺贵的吧？”就见此时，旁边的酒糟鼻子常初也是脸上喜色一隐而现，向着夏全说道：
“所以杨妙真那娘们手里也没多少弩箭，射完就没有了？”
“没错！要不然的话，只要他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就要迫不得已向后撤兵！”只见夏全闻言，立刻大声答道：
“所以这个时候，杨妙真绝不会藏着掖着，她一定是把箭全都射光了，才不得不停下来的！”
“没错，抓紧这个机会，把他们弄死！”这个时候，就见贾如军也喜出望外地说道：“让咱们的弓箭手再重新组队上前，射死长枪兵！”
“在这之后，没了这些长枪兵的阻挡，他们的阵型就可以一冲而破！”
……
大家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夏全立刻毫不犹豫的传令。
他让前方的军阵里，刚才被射得溃散成一片的弓箭手重新集结，向着敌军长枪阵的方向放箭！
就在此时，夏全却猛然间听到军队阵列的最前方，传来了一阵犹如怒海翻腾一般的呼喝声！
等他抬头向前看去的时候，只见前方的三四千名敌军长枪手正在潮水般的向后退。
而自己这边的军队正在大声鼓噪，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向前追杀而去！
“好！”夏全一见这个情景，他的脸上顿时就是一阵狂喜！
随后，他就看见前方红袄军正在撤退的人潮里。就像是退潮的海水中露出了一片礁石一般，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队列……
一片耀眼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瞬间就刺痛了夏全的眼睛！
只见这些红袄军士兵，身上包裹着铁甲，穿得就像是一个铁人！
……
随后就见这支队伍开始起步，迅猛无比的向着自己这边突击而来。
随着他们不断的前进，在他们的两翼露出来的铁甲士兵越来越多。一个就像箭头般尖锐的锋矢阵型，开始从对方的军阵里逐渐露出了它狰狞的锋刃！
只见这支浑身披着铁甲的军队，竟然逆着自己部队冲锋的势头，迎面反冲而来！
当他们疾步冲入了自己这边山寨联军的阵营之后，就见他们齐刷刷的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一阵寒光闪耀之际，雪亮的刀光，整齐划一的劈砍下来！
刹那间，刀锋起处，这些重甲兵和自己战阵相交的地方，一片人头和断裂的肢体，犹如乱草般飞上了天空！
血海如潮之中，这些铁甲兵一步步向前。整齐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沉稳而坚定的向着自己这边冲杀过来！
……
杨妙真看着这些身披重甲的雄壮战士，一往无前的向着对方的阵型对冲，一直杀进了敌军的阵营，她的心立刻就悬了起来！
在陈军师的命令下，她现在没有了钢臂弩用来压制对方的弓箭手。可是只要钢臂弩的弩箭一停，杨妙真知道对方立刻就会集结弓箭手，射杀自己的长枪阵列。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只要是稍有犹豫，立刻就会给队伍造成严重的损伤。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全军之中，最不怕弓箭的一支军队调了上去。
这只重甲步兵的人数其实只有一千人，但是他们身上装备的铠甲，却占了全军的四成！
这一千战士每人都是一人双甲，两层战甲穿在身上以后，本身的重量就超过了四十斤。除此之外。他们每个人的手上还握着一柄重达十二斤的长刀！
这种长刀的形制，就和大宋的朴刀差不多，刀柄用粗壮的木杆制成，长度就跟普通人的身高相仿。
可是它前面的刀锋，却比普通的朴刀长了不止一倍！

第1688章：铁骑奔袭谁可挡、千人刀阵、敌血飞扬
陈军师给这支重甲步兵装备的长刀，刀锋的长度几乎达到了三尺。刀身厚背薄刃，足有手掌那么宽。
这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刀身沉重的重量会造成强大的破坏力，使得锋利的刀锋几乎是无坚不摧！
按照陈军师的训练模式，这支重步兵队伍中的士兵要在整齐划一的向前迈进时，同时挥出自己手中的长刀，向着敌军砍杀。
所以这支队伍的特点，就是他的行动速度极慢、也难以支撑长时间的冲杀作战。但是他们皮糙肉厚，两层铠甲不惧任何弓箭兵器。
而且在他们缓慢而坚定的运动之中，任何一支敌军，哪怕是对方的骑兵，都会被他们手中沉重的长刀迎面分尸！
所以也正因为这个特点，这些重甲兵都是由王云峰亲自挑选训练。队伍中的每一位战士都是自己两万军队中，最为身高体壮，最雄壮的汉子。
即便如此，这些壮汉在训练中也是叫苦不迭。
由于他们的训练消耗体能太过剧烈，所以这支军队的伙食标准都是单独制定的。甚至于在训练场上，他们喝的都是加了盐的糖水。
就在最近这两个月的训练中，杨妙真每一次到训练场上看见这只重甲兵，都发现这些汉子们似乎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又健壮了不少！
陈军师亲自配制的伙食清单，让他们这些人身上的肌肉块儿嗖嗖的疯长。等到了最近的这段时间，这支军队里边的山东大汉，随便一个单独拿出来，让人看了都会啧啧称奇！
如今这支军队身上披着两层重甲，锐利的长刀一片片扬起了雪亮的刀光，一头冲进了对方的军阵中。
见到这样的场景，所有的义军将领，胸膛中的热血全都燃烧了起来！
只见这支队伍在敌方的队伍里，正坚定的向前碾压而去。每一次长刀挥舞都会将眼前成片的敌人，毫不留情的斩杀于刀下！
面前不管是穿着铠甲的兵士，还是挡在他们眼前的枪杆刀锋。不管是什么东西，这些雄壮的汉子只顾着两步向前，直娘贼就是一刀砍下去！
在他们的前方，无论是自负武功高强的将领头目，还是拼命冲锋的士卒喽罗，全都被无差别的一刀砍为两段！
只见这些战士表现得冷酷而稳定，整齐的按照他们平时训练好的节奏两步一刀。
虽然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如山如海的敌军，但是他们却依然还保持着不变的速度，犹如一群魔神一般缓缓向前！
没过多久，这些战士的铠甲和长刀上就被溅满了鲜血。一片片粘稠紫黑的人血，开始顺着他们的面甲和铠甲向下流淌。
只见他们在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向前突入了将近二十丈远！
……
此时此刻，山坡上的红袄军将士就像是坠入梦境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支队伍向前冲杀。
什么时候，他们的红袄军竟然变得如此强大了？什么时候，他们竟然拥有了这样一群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士兵！
此时的杨妙真除了心中狂喜之外，她的心里却是最是清楚不过。
这一切的转变，就是从她把那个年轻人在草垛上抓下来，拜为军师的一刻开始，就慢慢的转变了过来。
直到现在，陈军师的辛苦经营终于开花结果。他们这支红袄军已经变成了连她这位领兵大将，都难以相信的强军！
……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军阵里，夏全和贾如军他们几个人已经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原本他们以为，杨妙真这支部队胆敢在人数刚刚超过自己一半的情况下，在如此劣势之中还敢和自己列阵对战，无非是仗着那些弓弩和那群枪锋如林的长枪兵。
可是如今，却又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想都没想过的奇异兵种！
这些战士人高马大，身材壮硕有力。他们身上装备的战甲整齐而厚重，手里的长刀更是带着无坚不摧的威力！
“这杨妙真，她是怎么搞的？居然弄出了这样一群疯魔般的汉子？”此时的夏全一边看着前方的重甲军，心中一边妒火中烧！
可是没奈何，他又被前方不断前进的敌军重甲兵，逼得他原地乱转！
只见他想了想之后，面色狰狞的大喊道：“集合弓箭手，射死这些铁甲军！左右两翼听我命令……”
可是就在这时，正当夏全打算下令两翼包抄，将这支攻击力异常迅猛、人数却只有一千的铁甲军团团围住的时候。
突然，就见对方的军阵里，冷不防冲出了两队骑兵。
这些骑兵分别从杨妙真的军阵两侧冲出。马上的士兵技术精良，冲击势头迅猛而流畅。
现在红袄军的军阵两侧，就像是伸出了两只铁拳一般，兵分两路向着山寨联军的左右侧翼冲击而来。
此时的夏全，仔细观察着过来的这两队骑兵。
他发现在自己左翼的那一队，也差不多是两千人上下。而右翼南边的那一队，大概只有一千人。他们快速的和南边那些射空了弩箭的骑兵汇合到了一起。
随后就见他们在马上拔出长刀，开始向着自己的左右外侧紧逼而来！
“两侧的军阵先不要动！弓箭射住阵脚，把他们逼退出去！”夏全一见此时的情景，立刻他脑门儿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的钢臂弩部队和面前的那支铁甲军，都是夏全闻所未闻的新型部队。那么眼前正在冲击他两边侧翼的骑兵，却是他最了解不过的了。
每逢夏全跟金国军队对战的时候，往往金国的拐子马都会采用这样的手段。他们在正面交战的同时，总是周而复始，不断的袭扰和冲击他的侧翼和后阵。
一旦自己的军阵，哪个地方发生了崩溃和混乱，那些拐子马立刻就会趁隙杀进来。
在这之后，这个豁口就会被金军的骑兵撕扯得越来越大，直到混乱加剧，全军崩溃！
所以在今天这种情况下，夏全不得以只好让自己的左右两翼立刻稳稳扎住阵脚，射箭逼退对方的骑兵。以免两翼在前进之中队形不整，被对方的骑兵一冲而散！

第1689章：齐鲁男儿尽雄壮、重甲无敌、刀下血浪
此时夏全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对面的那只铁甲军虽然是势头犀利无比，但是他们毕竟前进缓慢，对自己来说算不上很大的威胁。
但是两翼的这两支骑军，却很有可能趁着这边一招不慎，就要了自己的命！
……
在夏全下完了命令之后，就满怀希望的看着前方作战的情景。
他在等着自己的弓箭手，将面前缓缓冲来的这只铁甲军射杀在军阵上。
随后没用多长时间，只见自己的山寨联军阵营中，再次拼凑汇聚了大概一千余名弓箭手。
就见他们在各自的将领呼喝下集结成队，一个齐射就向着对面的铁甲军射去！
就见千余支羽箭呼啸而出，腾空而起，在灿烂的阳光下飞上了天空！
就在这一刹那间，整个战场上的敌我双方，几乎所有的将领的目光都凝视在那些腾空而起的羽箭上。
战场上那支无坚不摧的铁甲军，他们的命运，就将决定于下一个瞬间！
只见一片箭雨在空中呼啸着滑行而过，随后就一头狠狠扎向了这支千余人的铁甲军。落在了他们锋矢阵型的最前方！
就在这刹那之间，只听羽箭敲打铠甲的声音犹如雨点一般，叮叮当当的响成了一片！
随后，就在数万人注视的目光中，只见这片锋矢阵的最前端，陡然间再次扬起了一线雪亮的刀光！
箭雨过后，整只队伍竟然很少有战士倒下或是阵亡！
只见这支铁甲军的阵型依然是齐齐整整，犹如刀削斧剁一般。
他们在承受了这片箭雨的洗礼之后，依然还保持着那种坚决而稳定的速度。他们竟然还在毫不留情的继续向前，不断收割着敌军的生命！
而就在这一刻，杨妙真带着颤音儿，长长呼出了自己憋在胸中的一口气！
“顶住了！一人双甲，这就是一人双甲的威力！”
在这之前，杨妙真想都不敢想她的队伍之中，一名士兵会披上两层优选出来的精良铠甲。
在她的红袄军里，以前带甲士兵的数目，几乎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十的时候。
更何况杨妙真就是敢这么想，她也没有这个力量做到。
因为以红袄军士卒的体力，当他们穿上两层铠甲的时候，即便是走路都会十分吃力，没过多久就会歪歪斜斜。
甚至有些体力较弱的军卒，穿上这种重量的铠甲，就是站着都会原地直打晃。
但是她那位陈军师，却执意要用这两千套精良的铠甲，单独武装起一千名精锐士兵。
这个决定，就像是最开始陈军师给自己的斥候队装备一人双马一样，同样不被杨妙真和红袄军的将领理解。
在他们看来，用这种方式分配铠甲，并且还给这些士兵每餐加上双倍肉食的做法，分明就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可是到了现在，就在刚才铁甲军承受箭雨之后。当铁甲军的刀光再次亮起的一刹那，大家瞬间就全都明白了陈军师的用意。
几乎是在那同时，他们就对陈军师的这个决定心服口服了！
大家眼看着这只铁甲军无坚不摧，就连密集的箭雨也奈何他们不得。当这些重甲军若无其事般承受住了这波箭雨的攻击之后。随即他们就坚定的向前，继续斩杀突击！
在这一刻，大家瞬间就懂得了这支军队的价值！
这一千名重甲兵，他们的作用绝非是两千普通的披甲士卒所能比拟的，这是几乎一支永远也打不垮的军队！
……
“怎么回事！为什么？”
就在这时，在联军的帅旗下，夏全他们几个人同时都惊呼了出来。
眼看着箭雨过后，对面的铁甲军面对着箭雨，就像那些羽箭是毫无伤害的落叶一样。那些铁甲士兵的节奏甚至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箭雨过后，他们还在坚定不移的向前砍杀突击。直到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向着他们射去，却不能让这支铁甲军犹豫或是停顿一下。
眼看着对方虽然前进缓慢、步履沉重，但是他们冲杀的节奏却是坚定不移。
此时的夏全夏龙王，他都快急疯了！
照这样下去，弄不好自己的帅旗，就要迫不得已的在这一千人的威逼之下向后移动……帅旗摇动对于全军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有可能就此造成大面积的兵卒溃退！
最起码，从外面加入他队伍的三支山寨军队，首先就会毫不犹豫的溃散。
这个时候，夏全稍稍一偏头就看到那三个寨主，正在鬼鬼祟祟地交换着眼色，似乎已经开始在心里打退堂鼓了。
夏全知道战斗打到现在，直接承受冲杀的中军都是这三位寨主的队伍，所以他们的损失也是最重的。
如果要算上最开始骑兵奔射，对自己右翼作出的杀伤。如今的三万五千人的军队里面，死伤的人数肯定已经超过了六七千，并且还在稳定的向着一万这个数字接近。
……
这场战斗再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一会儿工夫，队伍是不是要撤退，就不由得他夏全做主了！
他军阵里的三个寨主和前方正在不停流血死伤的士卒，很快就会替他作出选择——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逃！
见到这样的情景，夏全的心中就犹如油煎火烧一般难过！
……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左右两翼，如今两路包抄过来的红袄军骑兵，并没有顶着自己侧翼的箭雨往上冲。
现在的他们正在不断盘旋来去，就像是两群饿狼般在自己的侧翼和后阵，寻找可以突破的地点。
所以他现在两翼军队是一动都不敢动，可是同时自己的中军却被这一千铁甲军直插进来，搅成了一片混乱！
眼看着对面那支金属光泽不断闪耀的军队还在向前，在他们锋矢阵一路走过之后，无数身首异处的士卒在地上躺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一条浓墨重彩的血色大道！
……
此时的夏全心里悲愤而又痛苦，这一次他过来攻打杨妙真，自己心中料想的场面，连一次都没真的出现过。
他一到这里，就发现人家杨妙真早有准备，自己的奇袭计划变成了泡影。
而现在对方士兵的表现，又让他的联军的人数优势，彻底变成了扯淡！

第1690章：战云流转问沈郎、奇计连连、杀机暗藏
夏全的心中恼恨万分的想道：这样一支支神奇诡异，各有厉害之处的军队，杨妙真到底是打哪儿弄来的？
“他们的身上……披着两层战甲！”这个时候，夏全就听他旁边的陆玉苗，猛然间声音尖利的叫喊了起来！
现在对面那只铁甲军已经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了，当夏全听到了陆玉苗的喊声之后，他连忙聚精会神的向前看去。
果然！
在对方这队铁甲军的身上，每一个雄壮高大的战士躯体外，都包裹着厚重得不像样的战甲。
夏全发现他们抬腿举步的时候，在他们膝盖部位以上的裙甲那里，有两层铠甲正在随着对方的脚步翻动！
只见这些战士，每个人的身上都插着数支羽箭。尤其是在锋矢阵尖端的那些铁甲军，甚至有十几二十只羽箭插在他们的身上，使得这些战士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刺猬。
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却像是根本不在乎这些羽箭。
其中的原因夏全立刻就明白了，这些羽箭只是卡在了铠甲的缝隙里，他们或许射穿了一层铁甲，但是却根本没能贯穿两层！
这个杨妙真，居然浪费豪奢到了这种程度，竟然给这支军队装备了一人双甲？
当夏全想到这里，就见他脸上青筋直蹦，愤怒的咬紧了牙关！
……
当杨妙真看着自己的重甲军一路稳稳地向前，看着就要逼近对方帅旗时。
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就见刚才那个身量不高的身影，居然又从后军中快步跑了出来。
如今一看见陈小春的样子，杨妙真就觉得心里面有些发虚……这个孩子带来的，不会又是跟上次差不多的难题吧？
当杨妙真硬着头皮看向这位陈小春，就见此时的鬼手童子安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着杨妙真说道：
“陈军师有令，从现在开始，山兴军所有骑兵撤离战场……杨将军你怎么了？杨将军？”
只见陈小春刚把这句话说完，立刻就诧异的看向了杨妙真。
而此时的杨妙珍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是在马上一晃！
……
这仗还能打吗？骑兵也不让用！陈军师这是要活活逼死人的节奏啊！
杨妙真心里边悲愤万分的想着，她的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战场上没有了两翼骑兵的情景……那可是一场让人想起来，就忍不住心惊肉跳的大灾难！
如果现在没有了两翼骑兵军的牵制，夏全左右两侧的两万军队立刻就会向前包抄，就像是一个人作出了拥抱的姿势一样。
随即自己那一千铁甲军，就会被死死的包围在夏全的人海之中！
作为主帅，杨妙真最清楚这支一人双甲的铁甲军，它的优点和软肋。
在它不惧弓箭和武器、攻击力极强的表象之下，这支铁甲军的弱点也非常明显。他们的运动缓慢，进入和撤出战场都极为不便。
并且，铁甲军士卒的体力消耗极快。以目前这样的冲杀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筋疲力竭，累的连手都抬不起来，就别提向前厮杀了！
所以一贯重视移动速度和机动性的陈军师，居然一手创建了这样一支沉重而缓慢的铁甲军。这件事就连杨妙真自己也搞不懂其中的原因，一直都是她心中一个抹不去的谜团。
而现在，陈军师这位老师不让她用骑兵。那么前方的铁甲军立刻就会陷入被人围困，面临力尽而死的结局！
……
其实此时的杨妙真也并不是没有取胜的办法。她如此为难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士卒，不愿意让他们被敌军大量杀伤。
如今这两万军队，每个人都是杨妙真心中的宝贝疙瘩。即便是轻微的伤亡她都难以承受。所以眼前她面临的，很有可能会是一个痛苦的抉择……
等一等！不对！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的双眼陡然就是一亮！
……
此时此刻，这位女将军忽然想到了一点。
相比而言，陈军师跟她自己的性子是一样的。他们两个人都不像李全那样，拿自己的兵卒不当人看，随时随地都可以把几万人作为弃子牺牲掉。
所以这次陈军师给她出的这道难题，其实并不一定要用大量的伤亡来破解。军师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一定会有一个不需要付出重大伤亡，就可以战胜敌军，挣脱眼前这个困局的方法！
就见杨妙真心中一动，心窍飞快的转动起来。
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想来，陈军师也根本不可能在这样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拿红袄军士卒的性命当成考验自己的试题。
对于在战场上死去的士卒，陈军师要是真的那样做就太不公平了。
所以，陈军师一次次的拿掉自己最为得意的攻击手段。很可能是因为陈军师的心中另有想法。
他似乎并不急着让自己的军队，将夏龙王的联军击败！
说不定在考验自己这件事的背后，还有着陈军师另外一层更深的用意！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神色一凛，她的头脑顿时就清醒了许多。
……
其实这场作战，从战斗一开始的时候，杨妙真就发现了陈军师这些日子以来整编和训练军队的苦心。
双甲重步兵不怕杀伤，是沉重而稳定的攻击手段。大量的骑兵部队能够让她始终占据战场上主动先手的优势，还可以随时向着敌军薄弱点发出灵活的攻击。
同时，钢臂弩的杀伤距离极远，集中使用的时候可以远距离击杀敌军，甚至一直逼迫敌军，直到他们崩溃为止。
而王云锋的长枪军，防守的时候则是稳如磐石！
杨妙真的毫不怀疑，陈军师训练这支长枪兵，一定是为了对付金国的骑兵，在金国铁骑冲阵的时候，用来保护自己一方军阵的。
以上四点，就是现在红袄军手中的四大杀器！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暗自想道：这里边除了王云峰训练长枪兵的功劳之外，还有草桥镇卖给红袄军的两千钢臂弩发挥的效用。
而余下的两点，却全都是陈军师亲自一手为她打造出来的！
其实杨妙真现在还不知道，要是认真算起来。她的四大杀器，其实全都是出自那位陈军师之手！

第1691章：进如雷霆退如风、何须恋战、敌军莫名
而现在，既然陈军师下了命令，那么时间对杨妙真来说就已经是时不我待。
杨妙真的心中飞快的想着：究竟怎样才能打赢这一场仗，在没了骑兵和钢臂弩的情况下？
就在杨妙真拼命思索的时候。
只见这时的马英看见杨将军的脸上一脸苦相，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马英气急败坏的把手里的马鞭“啪”的一下，抽在了自己的马靴上！
“明明就要打赢了，为什么非要旁生枝节？”只见此时的马英一脸怒色地说道：“这不折腾人吗？”
“反正我又没折腾你……”就在这时，只听一个赖皮赖脸的声音忽然间从他们的身后传了过来！
马英脸色一变，当她飞快地转过头来，就看见那位陈浩南军师正迈着痞子步向她们这边走来。
一看见陈军师这个样子，马英瞬间就觉着一阵头疼！
……
只见陈军师向马英的脸上瞟了一眼后笑着说道：“天还没黑，折腾你的时间还没到……”
果然，陈军师一开口立刻就把马英说得又羞又怒，却是咬着牙不敢还嘴。
“是不是没办法了？”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把脸一扭，向着杨妙真笑着问道。
“既然军师出了这个题，那就一定有一个正确的做法！”
只见杨妙真咬着银牙，还在心里不断的想着那个正确的解法，究竟是什么。
这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笑着向她说道：“现在你可以想象出一个在敌我交战的时候，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态势。”
“然后你再绞尽脑汁想办法，让自己尽量去做到那个态势，不就行了？”
“呃……是这样啊！”
只见杨妙真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她就两眼望天，努力在脑海中想象起来。
“以现在的形势来讲，如果要是敌军没有侧翼，两军之间只有一个狭窄的正面，那么她就不用担心铁甲军被人包围了。”
“到时候铁甲军就可以一路向前冲杀，一直杀到对方军阵崩溃……可是对方怎么可能没有侧翼？”
“要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就好了啊！两军的接触面极其狭窄，只能容得下自己的铁甲军，那该多棒……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猛然间惊呼了一声。
在她的脑海里，瞬间就是灵光一闪！
“地形！”
杨妙真忽然失声喊出了这两个字，霎时间她的脸上便是充满了喜色！
……
“没错，到底还是开窍了。”
就见此时的陈浩南军师，一听到了杨妙真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他立刻就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陈军师一边扭头往回走，一边向着马英说道：“是不是没听懂？马副将？”
“啊？”就见此时的马英果然是一脸蒙圈的样子，呆头鹅一样点了点头。
“杨将军现在是我兵法大家陈浩南的弟子，她说出来的话，你怎么可能听得懂？”
就见陈军师说到这里，他得意洋洋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即就见他又是一转身，向后军的方向走得没影儿了。
……
在这之后，就见杨妙真陡然间精神一振，向着自己的亲兵大声说道：“传我将令！”
“鸣金收兵，全军向东北方向撤退！”
“啊？”听到了杨妙真的命令，只见他身边所有的将领，霎时间便是大吃一惊！
……
就见杨妙真的军令下达之后，敌军两面侧翼的红袄军骑兵，立刻就转身向后返回。
骑兵在回到本阵的路途之中，还按照命令，在半路上向着已经停止前进的重甲兵两翼，那些山寨联军的士兵发起了冲击，借此掩护重甲军向后徐徐撤退。
在骑兵的侧翼支援下，一千重甲兵果然顺利脱离了战团，开始向着自己本阵的方向撤离。
很快的，两军之间的胶着状态已经解除。
两边的阵线中间，又重新出现了一片空旷的无人地带！
……
“为什么？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撤退？”
这个时候别说马英了，就连令飞扬也是一脸疑惑不解的向着杨妙真问道。
“这一场仗，咱们杀敌八千，自己的损失却是寥寥无几，已经可以算是胜了。”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转头向着令飞扬说道：“谁说咱们非要将他们一战解决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军师既然如此下令，就必定有他的道理！”
随即，就见杨妙真向着自己的军阵方向眺望了一下。
只见已经显露出了疲态的重甲兵士卒，现在已经安全回到了本阵。
随后，杨妙真就果断的命令全军整队撤退！
……
且不说杨妙真这边的将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对面的龙王军几位寨主也是惊愕非常！
就见贾如军和常初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场战斗结束得有些太过突兀了。
刚在对方那些铁甲兵要是不撤回去，眼看着他们再向前突进几十丈远，就可以威胁到联军的帅旗了。到时候他们这几位寨主，连同夏龙王都要被迫撤退。
怎么杨妙真那家伙说不打就不打了，扭头就来个了走人……这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们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再一起看向夏全的时候。就见夏全冷冷的看着，对面的红袄军正在整队撤军。
此时的红袄军撤退得井然有序，四千骑兵在最后压阵，以防止山寨联军这边乘势追击。很明显这次退兵，人家撤得是不慌不忙。
只见夏全龙王冷笑着摇头说道：“你没发现吗？红袄军已经打不下去了！”
……
“为什么？”听到了夏全的话，就见铁公鸡陆玉苗顿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从刚在他们撤退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就见夏全冷冷地说道：
“红袄军派到咱们两翼的四千骑兵手里，就只有马刀，没有弓箭！”
“他们和金国拐子马完全是两回事，”只见夏全接着说道：“拐子马通常会用弓箭来骚扰咱们的侧翼军阵，直到出现混乱之后，才会拔刀冲锋。”
“而他们的四千骑兵军里边，只有最开始的一千人手里才有弓弩，而且还射光了弩箭！”

第1692章：沧海之东诸城西、以为得计、倒数死期
“所以他们这些人，自始至终在咱们侧翼跑来跑去，全都在挥舞马刀虚张声势——这是一群新兵！”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夏全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他们既不愿冒着箭雨向咱们的侧翼冲锋。也不愿付出太大的伤亡。所以他们的四千骑兵队一旦射光了弩箭之后，完全就成了一群样子货！”
“所以呢？”听到了夏全的话，就见三位寨主脸色惊异的望向了夏全。
……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是不得不撤，”就见夏全狞笑着说道：
“他们的骑兵军是刚刚训练出来的新手，除了骑术不错，能在这个军阵外面来回驱驰之外，作战的时候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不得以向后撤退。”只见夏全一脸阴狠地说道。
“他们的骑兵没了弩箭形同虚设，长枪兵则是最怕咱们的羽箭！”
“所以对面的杨妙真担心侧翼那两支虚有其表的骑兵，他们的底细早晚会被咱们看透。到时候那一千重甲兵，立刻就会被咱们合围！”
“他们披挂着如此厚重的战甲，一路厮杀百余丈远，就是铁人也该筋疲力尽了！”
……
这时候，就见夏全嘶声说道：“到时候咱们只要不去管两翼的骑兵，而是左右侧翼出兵合围，那些重甲兵立刻就会被咱们吃掉！”
“所以杨妙真才要赶在那些重甲兵力气耗尽、露出疲态之前，趁着他骑兵的底细还没有败露干净，慌忙不已的向后撤军……因为她知道再打下去，她无论如何也战胜不了咱们！”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三位寨主这时才恍然大悟，纷纷懊悔的一跺脚！
“早知道是这样，咱们不理会那些虚张声势的骑兵就好了！”只见陆玉苗惋惜地说道：“可惜咱被她给骗了，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那可是两千件精良的战甲呀……真他娘的可惜！”
这时候，就见夏全没理会还在算计着那些战甲的陆玉苗，只见他向着三位寨主们说道：
“如今杨妙真的弩箭射光、重甲兵体力耗尽，她的底细已经暴露无遗。”
“等到下一阵再打的时候，就不是眼前这种局面了……咱们追上去，我看她到底能跑到哪儿去！”
“都听夏龙王的！”只见这三位寨主听了之后，虽然心疼自己兵卒的大量损失，但是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办法。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跟夏全一起继续向前追击。
于是这两支军队就在齐鲁平原上一前一后，开始向着东北方进发。
……
如今这两支军队的位置，正处于诸城以西十五六里的地方。夏全的军队追出十几里路之后，眼看着前面就能看到诸城城墙了。
这时，夏全就看见前面的红袄军，居然开始分兵了！
只见他们的队伍中，刚才立下汗马功劳的那一千重甲兵，一路径直向东，朝着诸城方向开去。
而杨妙真另外的那一万多人，则是转道向了东北方，一路斜刺里插了过去。
见到了这种情况，就见夏全他们立刻站住了脚步，一脸诧异的看着分成两路的红袄军。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儿？人数原本就比咱们少，居然还敢分兵？”这时候，就见贾如军一脸莫名其妙的向着夏全问道。
“因为那一千人，现在已经走不动了！”这个时候，夏全还没说话，就见大酒糟鼻子常初带着笑意，捻着自己下巴上的几根胡子说道：
“他们身披重甲，想要跟着杨妙真一路逃跑，那又谈何容易？”
“要是杨妙真带上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咱们追上！”
“所以杨妙真这是派他们回到诸城驻守，打算靠城墙来抵抗咱们的进攻！”
听到了常初的话，就见贾如军霎时就是眼睛一亮。
随后他惊喜地说道：“那诸城里是杨妙真的老巢，积存的粮食辎重之类必定不少。就凭这一千人又如何守得住？”
“就是他们站在城墙上，想据城而守。就这几个人怕是连城墙都站不满！”只见贾如军兴奋地说道：“咱们只要攻下诸城……”
“攻诸城干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就见旁边的夏全夏龙王忽然冷冷的插了这么一句，一下就把贾如军的下半句话堵了回来。
“诸城早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它又不会长翅膀飞了。”只见夏全看着向东北方正在加速撤离的红袄军大队，神情淡淡地说道。
“现在咱们只要追上去，全歼了杨妙真的红袄军。到时候不管是诸城还是草桥镇，还不是唾手可得？”
“反过来说，要是让杨妙真他们跑了，咱们即便占据了诸城和草桥镇，还不是要日日防备着她们过来偷袭进攻？那可是一件麻烦事！”
当常初听见了夏全的话之后，就见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果然夏龙王说的有理！”只见常初随即叹服地说道：“现在攻打诸城实在是不智之举。”
“等到咱们全歼了杨妙真之后，只要拿着她的人头到城下一晃，我就不信诸城里的铁甲军还会继续抵抗，他们马上就会出来投降！”
“没错，全军转向东北，追击杨妙真的红袄军本队！”只见夏全闻言一笑，立刻就下了命令。
之后就见他的山寨联军立刻便转了一个方向，向着红袄军大队追击而去。
……
而现在的杨妙真，则是带着红袄军不急不缓的行军。一路上收着力气，让后面的夏全一步步的跟上来。
要是比起行军来，军队的人数优势就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了。夏全的山寨联军和杨妙真的红袄军相比起来，那就差得很远了。
因为沈墨最为重视军队的移动速度和机动性，所以野营拉练是常备训练项目。再加上战士的体力更强，战马数量也多。所以红袄军要想甩脱敌军的话，夏全怕是早就看不到红袄军的人影了。
即便是那两千重甲步兵，他们卸下双层铠甲放在马车上，行军的速度一样可以比夏全快上许多。

第1693章：咫尺天涯路难及、一路狂追、萝卜逗驴
所以夏全他们几个人对形势的估计，实在是太过乐观了。而这一切明显都是杨妙真有意这么做的。
现在杨妙真的心里，一心想找一个对自己这方极其有利的地形，用狭窄的地势让对方的人数优势难以发挥。
她的这个想法，就是陈军师刚才说的：“想象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态势，然后尽全力做到那一点。”这句话启发而来的。
所以如今杨妙真这位只知道打硬仗的女将军，现在已经开始学会诱敌深入的伎俩了。这一点只怕敌我双方的将领，全都是始料未及的。
等杨妙真这一路向着东北方向行军的时候，她却是越走越不耐烦，原因就是对方的速度也实在太慢了！
其实这也不怪夏全，原本夏全他们四支军队里头的战马，现在就已经有很多被换成了粮食，如今这些战马正在红袄军中服役。
更何况夏全的军队昨儿晚上几乎是一夜没睡，今天早上又列阵而战打了大半天。等到这个时候再开始追击，他们的士卒都快要累死了，怎么可能还跑得起来？
所以杨妙真只得耐着性子压下速度，一点一点的往前磨蹭，等着对方从后面跟上来。
……
在这之前，杨妙真在刚刚开始撤退的时候，她就下令让陈军师手下的四百斥候军撒开了二十里的距离，遮蔽整个战场！
杨妙真这次这么做，就是为了掩饰自己下一步的战术。随后当她路过诸城的时候，斥候军就开始把这附近二三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全都传回到了杨妙真这里。
根据探马发回来的报告，现在夏全的军队里风平浪静。山寨联军并没有在诸城下逗留，或者直奔草桥镇。
这一切的情况，就跟杨妙真料想的一样！
现在的夏全，心中最重要的目标只有红袄军。所以并没有向着诸城和草桥镇这两个要点发动攻击。
杨妙真接到了消息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又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声。
经常有人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而她那位陈军师训练出来的部队，却是杨妙真真正使用的时候，才能觉察到陈军师的深刻用意！
这支四百人的斥侯军，简直是太管用了！
他们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分散聚合的时候都是灵活自如。
仅仅是这支四百人的小队，就可以将大面积的战场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将这一整片地域控制住。
敌人一旦派出探马，随即就会遭到自己这边斥候的猎杀。
而敌方要是派出大一点规模的骑兵，这些斥候立刻就汇集起来，成为两三百人的一股，迅速灵活的将敌军歼灭。
所以只要有他们在，整个战场周围的态势对于红袄军而言，就犹如被一面单方透明的铁幕覆盖住了一样。
在斥候军的遮蔽下，敌人行军时就犹如在迷雾中穿行。而自己一方却可以将敌军的态势，随时了解得清清楚楚！
杨妙真甚至可以断言，这支四百人的军队在战斗中发挥出来的作用，甚至超过了相当于他们十倍的正规军队！
由此可见，她那位陈浩南军师，真是一位神奇无比的人物！
……
这个时候，咱们这位大人物陈浩南军师正躺在马车上，看着面前的情景，肚子里笑个不停。
就在他前边的那辆马车旁边，鬼手童子安俊正在一脸无奈的样子，郁闷的向前走。
在他身侧不断前行的马车上，就坐着那个长得玲珑剔透的小美人坯子孟小荷。
小荷姑娘这时候正举起一只手，两只手指捏着一枚红枣，就举在安俊鼻子前面不到半尺远的地方。
小姑娘天真浪漫，一边用手里的红枣逗着安俊，一边忍不住咯咯的直笑。而安俊却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对这个漂亮小姑娘完全没办法。
一看见现在安俊的样子，沈墨就想起了过去在前世看过的一出动漫还是什么来着。在那里就有这样的情景。
不过沈墨记得，当时是一头小毛驴和它面前晃荡着的胡萝卜……眼前这个情景真是太像了！
沈墨笑了一会儿，随后仰躺在运粮车上，心满意足的想道：
像是这样的人间烟火嗅得多了，感受到了足够的温暖的情感之后。慢慢的像安俊这样的孩子也会逐渐转变过来，变得开朗而活泼了吧……
毕竟人间太苦，生存太难，总是要有足够的热度，才能让人有力量坚持着活下去！
……
两支队伍就这样一前一后，一个拼命追赶，一个有意留步。就在若即若离之间，双方保持着七八里远的距离，一路向着东北方向走去。
差不多两个时辰之后，天色眼看就要黑透。这个时候沈墨看了看周遭的形势，居然发现眼前的地貌有点熟悉。
原来他们刚刚穿过了伏击李文镇守军的时候，那个三叉河口地带的战场。
随后，红袄军全军在化冻的密水河上，找到了一处因冬季干旱造成的断流。越过了密水河谷。
到了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
等到夏全的山寨联军赶到这附近，他们就看见隔着一条密水河，对面的红袄军在河岸上扎下了营寨。
此刻一片片篝火正在点燃，远远的隔河传过来一股肉汤浓厚的香气。
看得出来，对岸的红袄军正在扎营，准备晚饭。
此时此刻，原本正是夏全的山寨联军赶上去进攻的最好时机，可是夏全手下的兵现在却已经快要累瘫了。
之前就是一夜没睡，再加上一整天的鏖战和行军，已经让夏全手下的军队精力耗尽、叫苦连天。
眼看着天都已经黑透，夏全一看见自己军卒的状态，就知道如果他强行命令发起攻击，就怕手下这些人立刻会有产生哗变的迹象！
毕竟从早上直到现在，这些人又累又饿，现在站着都打哆嗦。想让他们冲锋打仗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于是夏全无奈之下，也只好隔河扎下了营寨，保持着两军之间十余里远的距离。准备当夜在密水岸休息一夜。

第1694章：上天无路叹何及、唯余碧海、谁的死期
夏全的心中暗自想道：等到这一夜好睡过后，想必他军中的士卒得到了休息，体力也就和对面的红袄军差不多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再趁机追杀过去！
这山东路以东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到时候杨妙真还能跑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全也命令自己的部队抽出一支哨探，密切监视着对方的动向，以免自己这边被敌人趁夜偷营。
随后他让全营的士兵，赶紧吃饭睡觉！
……
此时，在红袄军中，杨妙真的帅帐内一灯如豆。
如今这位杨将军正两手托着腮帮，两只手肘支在桌上，看着眼前陈军师手绘的这张地图。
她知道这一次考核和作战，恐怕到明天的时候，就要最终见分晓了。
此时的杨妙真，已经把陈军师的用意放到了一边。她自己则是在地图上一寸一寸的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对自己红袄军最为有利的地形，好方便他把夏全的山寨联军彻底击败！
……
等到第二天一早，杨妙真就命令队伍拔营起寨，再次出发。
就见红袄军出了营地之后，立刻就转了一个方向。
之前杨妙真行走的方向是直插东北，而现在队伍再次启程，他们却是向着东南方向走了过去。
此时，如果把红袄军昨天和今天的行军路线连在一起，就会发现他们几乎走了一个尖角向上的直角形。
在这个直角形里面，杨妙真正好绕过了诸城和草桥镇，兜了一个将近百里的大圈子！
经过了这半夜的沉思，杨妙真的心里已经彻底放下了包袱。
反正以自己这支红袄军的行军速度，就是她绕着诸城一直跑到明年，后面的山寨联军也别想追上红袄军。所以杨妙真一点儿都不着急。
她在早上出发的时候，还派出了一队两千人的骑兵，到自己的前方去打前站。也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今的红袄军里面，杨妙真的下属的各个部将都已经看不懂她的做法了，大家全都是一头雾水的跟着队伍走。
而这些人之中，只有他们的陈浩南军师，杨妙真心中想出的计策显然是瞒不过他的。
不过这位陈军师，却是可恨的什么也不说，也是摆出了一副“你让我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的”的样子，只顾着悠哉悠哉坐在马车上，看着杨妙真调兵遣将。
此时的杨妙真，就骑在赵平原本给沈墨准备的那匹神骏的白马上。她一边向前走一边暗地里沉思着。
在她的眼中，不时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而这时的马志远将军看着杨妙真。他虽然也不知道杨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但是他一看到杨将军眼中难以掩饰的兴奋目光。他就知道，这场决战只怕就在今天了！
……
一大早，夏全就发现杨妙真的队伍拔营起寨。他连忙命令自己的队伍奋勇向前，撒开脚丫子奋力追去。
可是不久他就发现，杨妙真的队伍行进的速度，比昨天好像又快了不少。他们的山寨联军拼命追赶，也只是和红袄军追了个首尾相连。
“杨妙真这个娘们儿提起速度来，是想甩掉咱们！她已经没地方可跑了。”这时候的夏全，一边催促着自己的队伍奋力追击，一边回头向着几位山寨将领说道：
“她跑的方向，是在一直往南！”
“这一回，可是赶狗入穷巷了。”这时的贾如军也笑着说道：
“杨妙真不敢进诸城，是怕咱们把她堵到城里跑不了。同时她急速行军又甩不掉我们，这下我看她还往哪儿跑？”
此时，联军中的几位将领发现一妙真似乎想要甩掉他们。这些人反而更是欢欣鼓舞，一个劲儿的催促自己的士兵加速。
眼看着一上午的时间，两支队伍你追我赶，四五十里的路程一晃而过。
等到中午过后，夏全骑在马上，忽然闻到迎面吹来的风中，带着一丝海水的咸腥……他立刻就惊喜的一挑眉！
就见他长身而起，站在马镫上向着远远的前方看去。
只见前面一道缓坡徐徐向下伸展，一直延伸向远方。
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数里之外就是一大片宽阔浩渺、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
就在此时，杨妙真的红袄军正在海边，彷徨无计的乱成一团……他们山寨联军终于将杨妙真堵在了这个绝地！
就在这一刻，夏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回，杨妙真可真是山穷水尽了！”
夏全看着三四里外，乱糟糟的红袄军士卒。显然杨妙真把队伍带到了这片死地，对方的士兵也看见了身后的追兵，正气势汹汹的压来。
这支部队走投无路，已经开始产生了混乱。眼下杨妙真的红袄军已经是不堪一击！
就见夏全志得意满之下，豪气飞扬的一挥手，命令自己的部队拉开阵线向前压，将整个红袄军兜截在海边！
“要不是他们的身后是汪洋大海，以咱们两万七千人包围他杨妙真的小两万，还真是有点困难！”就见夏全笑呵呵的转过头，看了看他身边的三位寨主。
“看起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按股分东西了！”只见这个时候，陆玉苗的小眼睛中精光一闪。笑嘻嘻的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贾如军和常初。
随后，他们全军就在夏全的指挥下开始全力向前冲锋，向着海边的红袄军蜂拥而去！
……
这个时候，他们就见这支红袄军混乱了一阵之后。随即有一名骑白马的女将军一马当先，开始顺着海岸向南跑去。
在这之后，整支红袄军立刻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他们忙不迭地扔下了辎重大车还有帐篷之类的军需物品，整支部队就像是一群散养的鸭子一样，沿着海岸线就开始亡命奔逃！
“给我追！堵住他们！”
在夏龙王喝令之下，他的军队看见红袄军混乱狼狈成了这副模样，也忙不迭的向前狂奔……这些山寨军，最喜欢打这种追杀别人的顺风仗了！

第1695章：秦皇登台临此地、东有琅邪、对战单骑
只见这两只队伍一追一逃，沿着海岸线不住向前狂奔，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夏全的心中欢欣鼓舞，杨妙真已经是无路可逃，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片狰狞的笑意！
可是，眼看着两只军队就差一里多远，红袄军就要被他追上的时候。
这时的海岸线却忽然一拐，在那些逃散的红袄军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一面伸入海中的山坡。
夏全就见对面的红袄军，立刻就是如蒙大赦般的跑了过去！
“怎么搞的？”夏全见对方已经是走投无路，却又被他们绝处逢生，他顿时就破口大骂起来。
当他抬眼看去的时候，就发现面前伸向海中的似乎是一片宽约两里的半岛。岛上山势高耸，林木茂盛，遍布着荒山荒草。
“夏龙王稍安勿躁，不用担心！”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大鼻子常初忽然跟了上来，笑着对夏全说道。
“在下的即墨寨距离此处不过数十里，”就见常初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道：“这个地方我倒是也来过，里边是死路一条！”
“龙王别看前边这一堆小山没什么稀奇，却也是名声赫赫。”只见常初向着夏全说道：
“这里，就是鲁东琅邪山！”
……
“这些红袄军逃进去之后，就彻底没路走了。过了这片琅邪山以后，前面就是一片荒凉的海滩，他们就算是肋插双翅也飞不了！”
“原来如此，那就好！”就见夏全闻言，看了看常初这位经验丰富的地头蛇，随即他也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就见他们的山寨联军飞一般的越过了这片荒山，向着这个半岛的最前端追击而去！
面前的红袄军，明显已经是惊慌失措，失去了统一指挥。
如今他们要是想苟延残喘，把守住前面的荒山实际上是最好的选择。到时候居高临下，多少还有一拼之力。
可是当夏全登上这座琅邪山的时候，居然发现红袄军早已经跑的干干净净。他们连这个最后的险要之地，都无心把守了。
而且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散乱丢弃的兵器，看起来这帮家伙已经跑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此时的夏全心中更无疑虑，只见他率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下了琅邪山。之后便向着前方一路追击而去。
果然，就和常初说得一模一样，下了山之后前面便是一片坦途。
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宽不到一里，长约五六里，又细又长伸向海中的石头荒滩。形状就像是一根伸入海中的手指。
这一下周围已经是无遮无挡，就连一棵小树和土包都没有。前方的红袄军明晃晃的暴露出来，正在向着这片荒滩的尽头，没命的奔跑！
“哈哈哈！”只见此时的夏全，终于志得意满的狂笑了起来！
就见他大声下令道：“前军再次列阵，徐徐向前，一直压迫到他们退无可退！”
“要是杨妙真不肯投降，我就把她全军两万人，尽数屠灭于此地！”
随即，就见狂奔了一上午的这支山寨联军，就在琅邪山脚下开始整军列阵。
他们排列起整齐的阵势，刀枪在前、弓箭在后。两万七千余人集结完毕，便在夏全的一声令下，向这个荒滩尽头缓缓逼近了过去！
……
琅邪山，面临黄海，下有港湾。公元前219年秦始皇东游，登临此山，建琅邪台和石碑。
《山海经》有云：琅邪台，在勃海间，琅邪之东是也。
同时《战国策》上也有记载：苏秦说齐宣王：“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
……
当夏全带领着军队列开阵型徐徐前进，一路来到了这条荒石滩的中段。
此时这条五六里长的通道已经被他走过了一多半，当他看到前方那两万红袄军，已经在荒滩的尽头挤成了一个大疙瘩。就见他笑着一磕马镫，催马向前走了几步。
只见他大声向着对面的红袄军喊道：“现在你们已经是山穷水尽，还能往哪儿跑？”
“我是鲁南龙王夏全，杨妙真胆敢杀我部将，我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但是红袄军的兄弟们却无需陪她一起送命，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兵器过来投奔我。在龙王军里还不是一样的当兵吃粮？”
“可是你们谁要非得跟着杨妙真一条道走到黑，就休怪我夏全心狠手辣了……杨妙真！”
“你要是有担当的，就自己出来受死，不要连累了手下的弟兄！”
……
这个夏龙王，不愧是横行鲁南数年之久的一位枭雄，说出话来字字句句，都在煽动着红袄军的将士过来投降。
其实他现在看着这支军队也是暗自眼红，想要把它收入自己的麾下。
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夏全正在暗自得意。就见前面红袄军的军阵中猛然间跃出了一匹白马。
这匹马上坐着一员女将，英姿飒爽，面容端丽，夏全一看就知道这一定就是杨妙真无疑。
就见杨妙真美目一瞪，向这边大声喊道：“既是夏龙王跟我杨妙真有仇，又何苦让双方将士再受死伤？”
“不如夏龙王出来跟我单骑对战，一解恩仇，如此可好？”
等到夏全一看见面前的这位杨妙真，立刻就觉得一股烈焰，从自己的小腹之下升腾了起来！
“这匹胭脂马性情如此暴烈，长得还水灵！”这时夏全的心中暗自想道：“奶奶的我要是能把她生擒活捉了……嘿嘿！”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夏全扯着脖子，向杨妙真笑着大声喊道：“果然是二十梨花枪，天下无对手！”
“杨姑娘掌中枪天下无双，我为什么要跟你对打？”
“反正现在我的队伍只要猛冲过去，你手下红袄军便是无一幸免。到时候我的儿郎活捉了杨将军，今儿晚上，我倒是正好让你好好领教领教我夏全的枪法！”
夏全说完之后，就见他的龙王军从将领到士卒，全都不怀好意的大笑起来！
这一下成千上万人哄堂大笑，立刻就让对面的杨妙真秀眉一竖，脸上现出了一片寒霜！
只见杨妙真毫不犹豫的就是一转身，回归了本队。

第1696章：三万铁甲齐束手、铁壁合围、堵不死你
这时的夏全，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再有两个时辰多一点，就到了日落时分。
这场战斗，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红袄军拖到天黑，眼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当夏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随即挥动着手中那把五尺长刀，猛然大喝了一声：“给我杀！”
随即就见他摧动军阵，向前压迫了过来！
眼下胜局已定，已经再没什么悬念，夏全知道杨妙真必败无疑。
他命令自己队伍前几排的士兵紧握刀枪，把队形排的严整一些，护住后方的弓箭手。
然后他就等自己的队伍，接近对方一箭之地以后，就用箭雨将对面这些红袄军杀个干干净净！
等到他们一路向前进逼，再次走了一里多远之后，就见对方的红袄军已经是一步也不能再后退了。
此时的夏全，狞笑着举起了手，让自己的弓箭队做好准备……
可是就在这时，他猛然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
随后就见面前的这支红袄军，陡然间人影晃动，成千上万的人全都在急速的挪动着位置！
就在这一刻，夏全和贾如军他们几个顿时就愣了一下。当第一声号角响起的一刹那，他们就本能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正向着他们扑面而来。
就在他们迟疑的片刻之间，只见前方原本乱成一团的红袄军，居然就在二十息不到的时间之内，队列就变得整整齐齐，列出了一个犹如刀砍斧剁一般的军阵！
夏全哪里知道，在后世的军队中，有着一种叫做“紧急集合”的口令。看似松散无序的一群士兵，几秒钟之内就可以排列成整齐的队伍。
而他面前的那支红袄军，在这种紧急集合的口令下，做出的训练也不知道有多少回！
即便是在昨天晚上，两边的宿营地隔河而望的时候，要是夏全真的有胆子率军过去夜袭红袄军的营地。
估计他在密水对岸那边还在集合军队时，对面的营地里只要一声哨响。平时练惯了夜间紧急集合的红袄军，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排出阵势，变成一支严阵以待的虎狼之军！
所以现在，红袄军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从一盘散沙变成了一块顽石。让对面的几位山寨头领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此时的夏龙王已经发现不对，就见他猛然间大喊道：“弓箭手……”
还没等他的下半句话就喊出喉咙，就见他的前面发出了“轰”的一声！
红袄军战士整齐的队列面前，瞬间就出现了一片犹如木墙般的大盾！
这些盾牌全都由胳膊粗的原木制成，一片片制作的粗粝不堪，却是分外结实。它的宽度差不多有两尺，高度却有一人半高。
当夏龙王仔细一看，却发现这些木盾居然是用藤条草绳，将原木捆扎在一起绑成的！
这些木盾原本就平放在地面上，然后在前面站上两排人之后，从夏全的位置上看去，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些东西。
不过想要使用的时候，只要红袄军前方的人员向后一退，然后把它从地面上掀起来就行了！
这样的木盾，看起来数量足有七八百块。当它们成排连片的接在一起之后，就像是在红袄军的面前，立起了一堵高高的寨墙！
这堵原木制成的高墙立起来之后，随后就从木盾的间隙之中，伸出了无数一丈六尺长枪，让这个严丝和缝的盾阵，一下就变成了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大刺猬！
……
此时，就在夏全喊出了放箭的命令之后。就见他的队伍中，成片的箭雨霎时就从弓箭手阵列里腾空而起！
双方接战的距离还不足三十丈，也就是不到九十米。这些羽箭平射而去时就犹如狂风般发出了一片箭啸声，随后“夺夺”的一阵乱响，全都射在了刚刚立起来的盾墙上！
见到这样的情景，只见夏全顿时就暴怒的骂了一声！
没想到杨妙真那娘们儿，都被他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玩儿出了这么一手，让他的弓箭手无功而返。
看起来，他打算远程射杀这些红袄军的打算已经完全落空了。估计今天再想全歼面前的红袄军，一定要经过一场苦战才行……
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又听到了一声异常熟悉的号角声。
那是杨妙真军队里，发出的军令号角！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夏全和贾如军、常初还有陆玉苗他们四个人，脸上全都是神色剧变！
因为这一声号角，竟然来自于……他们的身后！
就在这几个人坐在马上，惊骇之极的回头看去。就见后面的琅邪山山坡上，齐刷刷的走下了一片犹如钢铁墙壁般的士兵！
只见这些战士的身体高壮雄健，身上披着厚厚的战甲。当他们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队形，从山坡上向下走来的时候。战士们手中的长刀和身上的甲胄反射着阳光，就如天神一般光芒四射，映得人一片眼花缭乱！
“这是……杨妙真的重甲步兵！”
夏全见到这个情景，他立刻便是一咬牙，而他旁边的陆玉苗却已经惊骇得嘶声尖叫了起来。
原来这些重甲兵离开队伍之后，竟然根本没有回到诸城去防守城池。并且他们也并不是筋疲力尽，到了连步子都挪不动的程度。
这些重甲骑兵，居然一直尾随着山寨联军和红袄军两支队伍，一路来到了这里。并且他们还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在琅邪山山坡上下来，堵住了这支山寨联军的退路！
并且，这还不算完。
在这些重甲步兵的身后，一排排人马如龙的骑兵，开始在山坡后面无尽无休的出现。
这些骑兵的手里端着钢臂弩，就像是潮水般漫过了琅邪山顶，向着山寨联军这边缓缓而来。
这就是杨妙真在今天早晨提前派出去的两千骑兵，他们先于自己的部队提前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奔行到了琅邪山这里。
随后，他们就用手中的刀斧砍伐树木藤条，紧急赶制了八百面厚重的木盾。

第1697章：妙真将军有奇计、红袄军师、浩然南去
在他们将木盾放在了这条石滩大道的尽头之后，又在附近躲藏了起来，并且早就跟前面的重甲步兵会合了。
就是现在，这支两千人的骑兵，正在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的敌军，随时准备策马向下冲锋。
除此之外，后面居然还有！
这一次，在琅邪山顶上第三波出现的，赫然是四百名骑士的身影。
只见这支精悍的骑兵军，一出现身上就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当他们随着隆隆的马蹄声稳稳走下坡道的时候，竟然一股猛虎下山般的威势，扑面而来！
看起来这四百人的队伍，竟然比他们前面的两千人加起来还要杀气更足，他们简直就像一把寒冷而凌厉的刀锋！
这是沈墨的四百特战营，也是整个红袄军的斥候队！
……
杨妙真看到眼前的情景后，她忍不住回头找了一下陈军师的身影，当然她还是没找到。
这支陈军师麾下亲自指挥的斥候队，可以说在这场战斗中立下了当之无愧的头功！
他们从一开始，在夏全的山寨联军还没集结完毕的时候，就提前得到了情报，向着红袄军将领及时作出了预警。
在这之后，他们遮蔽在战场、猎杀对方的斥候，使得山寨联军的统帅夏全就像一个睁眼瞎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军队之外发生了什么事。
正是由于他们遮蔽了整个战场，这才使得一千人的铁甲步兵，再加上自己今天早上派出去的两千骑兵军，能在夏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如行动。
所以现在杨妙真面前能够造就这样的态势，这支斥候队可以说是立下了头一件大功！
……
此时，夏全那边的几位将帅，就在这一瞬间吓得血都凉了！
眼下他们的军队面对的情况极其危急，在这个约一里宽，有五六里长的狭窄通道上，左右两面全都是滚滚的海浪。
而在他们的前方，就是红袄军的长枪阵，正被保护在厚厚的盾墙后面，让龙王军的弓箭手无法发挥出远程攻击的优势。
另一面，在山寨联军的身后，就别说那两支骑兵了，单单是那一千重甲步兵就够受的！
这些身披双甲的战士，他们不惧弓箭、进攻凌厉。在这样的地形里一旦要是排成横队砍杀过来，自己的这支部队就会像是一根面条一样，被人家一口口的吃掉！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夏全他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己这一方是志得意满的一路追杀，一心想要全歼杨妙真的红袄军，可是却被人家巧妙的引诱到了这个绝地！
在这个地方，他们山寨联军不但发挥不出自己兵力的优势，只能紧紧的挤在这个狭长的石滩上。
更要命的是，他们就算是认输，想要落荒而逃都没地方跑！
原来他们费尽苦心，想要谋算杨妙真的基业，甚至事先都把如何分赃商量得妥妥当当。可是到了现在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所有的打算都已经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非但如此，他们还赔上了全山寨的士兵、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的时候，夏全恼恨交加，脸上的五官都已经被暴怒扭曲的变了形。
“杨妙真居然有这样的本事？这个娘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狠刁钻……我不信！”
当夏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将那把长刀抽到手里，随后就见他回头在自己的阵地前后两端看了看。
最后，夏全还是将自己的目标，对准了杨妙真的方向！
身后那一千铁甲军，昨天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夏全毫不怀疑，自己要是选择回头向后冲的话，龙王军的人马绝对会被尽数斩杀在铁甲军的长刀之下！
即便是自己能够在军士的保护下，冲出重甲兵的防线也没用。在那后边严阵以待的骑兵队势必一路追击下去，自己往后冲绝不会有任何生路。
与其如此，还不如继续向前，向着杨妙真的方向，跟她做一次殊死之斗！
“只要能杀败这支长枪军，杀透他们的军阵将杨妙真擒在手里，到时候以她为人质，说不定我还能带着士兵逃出一条生路！”
当夏全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把牙一咬，正要命令队伍向前冲击。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就见整整齐齐的盾墙上，其中一面木盾就像门一样被人推开，一个人就这样施施然走了出来。
夏全就见面前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生的相貌倒也不错。只是他脸上和身上，明显带着一股懒散的痞子气。
此人的身上没穿战甲，只是在腰间插着把刀，一出来就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夏全见状一愣，也不知道这个人出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此时，就见他面前这个年轻人，笑着向着这边大声喊道：
“夏全！”
“既然今天这场大战，都是你跟我家杨妙真将军的私人仇怨，那你就不要连累自己手下的兵将！”
“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兵器过来投奔，在红袄军里还不是一样的当兵吃粮？”
“可是你们谁要是跟夏全一条道走到黑，就休怪我下全心狠手辣了……夏全！”
“你要是有担当的，现在就出来受死，不要连累了手下的弟兄！”
……
“噗！”的一声！
听到了这句话，只见红袄军的队伍里，也不知有多少人跟着笑了起来。
而此时的夏全，则是差点儿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这番话，就跟他刚才说过的一模一样，把夏全自己刚刚用来劝降的言辞，原封不动的全给重复了一遍！
刚才自己说完了那一番话，完全没收到任何作用。可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喊完了之后，夏全再转头看向自己手下的兵将，就见他们正在相互之间正在交流着眼神，似乎是颇有心动之意！
“你他娘的是什么人？无名小卒也敢出来叫唤？”夏全毫不犹豫的就对骂了回去。
这时，就见对面的这个年轻人大声说道：“某家是红袄军军师，红兴陈浩南！”
等夏全听到了这句话，就见他顿时就是眉头一皱！

第1698章：龙王后路应不保、钢臂复活、暴射如雨
之前夏全从来没听说过这位红兴陈浩南的名字，他明显是刚刚加入红袄军的。
这么说来，红袄军在这一两个月之内，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各种奇怪而又犀利的奇兵层出不穷。并且兵行诡道，让人如此切齿痛恨，很有可能就是出自这个陈浩南军师的手笔！
娘的！面前的这个小痞子一样的人物，怎么会这么厉害？
就在夏全的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就见这位陈浩南军师，居然远远的向着他眉飞色舞的一挑眉毛！
接着他大声喊道：“我看夏龙王你生得眉清目秀，倒是分外来劲嘿！”
“你要是现在绑缚双手，自己出来投降也就罢了。如果要是再敢负隅顽抗，等老子的儿郎把你抓住之后，我告儿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陈浩南的军师一双色（se）眯眯的眼睛，霎时就放出了色（sai三声）茫茫的光！
“到了晚上，我让你好好领教领教我陈浩南的枪法！”
……
“轰！”的一声！
只见这位陈军师说完了这句话，前后几片军阵之中，顿时就是一片喧哗！
在场的这些军卒有的惊叹，有的偷笑，有的已经惊诧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个陈军师真的是敢做敢当，居然就在好几万人的面前，说出了这种豪言壮语！
看起来，这还真是一位性情中人，敢说敢做的汉子……
山寨联军这边固然是一片哗然，大家都忍不住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统领夏龙王。
而这个时候，红袄军那边的军卒憋着笑，差点就把自己的肚子都要憋爆了！
大家当然知道，这位陈军师应该绝不是那类人。他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帮红袄军主将杨妙真将军，报刚才那一箭之仇罢了！
这一下真是一还一报、痛快淋漓！
夏全刚才那副讨厌的言辞还没过去多一会儿，就被这位陈军师犀利之极的反击了回去！
“跟他比嘴贱……夏全这不找死吗？”此时此刻，在红袄军的队伍中，马英见到这个场景，就见她深有感触的嘀咕了一句。
而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则是抿着嘴连连摇头心道：这也太荒唐了！
怎么这个人，心眼儿小到了这个份儿上，就连一丁点儿的亏也不肯吃？
杨妙真心中一边想着，一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想道：“这位陈军师也倒也真豁得出面子，他这招也太狠了！”
……
且不说现场这些人的反应各式各样，单说此时的夏全。
这位夏龙王已经被面前的陈浩南气得三神暴跳，额头上的血管都要爆了！
在这之前的数年之中，他坐拥数万雄兵，从来都是一呼百应，被人当神仙一样敬着，什么时候遭受过如此侮辱？
夏全霎时间就被暴怒冲昏了头脑，就见他手持长刀狂呼一声。喝令手下的军卒跟他一起，向着对面杨妙真的军阵猛冲而去！
只见他们的弓箭手上前几步之后，随即就射出了手中的羽箭——就在弓弦响起的那一刹那，就见那个陈军师就像一条鱼一般，“嗖”的一声溜回了盾阵里面。
随后，这片箭雨又是徒劳无功的射在了木盾上！
当陈浩南军师返回了本阵，一路来到杨妙真面前的时候。
只见他一眼看见杨妙真正喝令前方的长枪军，用盾墙挡住弓箭，使用长枪刺杀敌军，防守住自己的防线！
而这个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笑嘻嘻的来到她的面前。他一边从杨妙真的马下经过，一边说道：“所有禁令解除……还不拿钢臂弩狠狠的射他们？”
“啊？好！”
当杨妙真听到了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随后就见她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立刻就现出了一片狂喜！
只见她大声的命令，自己军中的一千钢臂弩汇集在盾阵后面，向着对面的敌军射击！
随后，就见她的军阵之中号角响起，士兵端着钢臂弩，迅速在盾阵后面汇集。
与此同时，在战争的另一面。
隔着山寨联军的阵型，山坡上的红袄军骑兵和斥候队，总计加起来那一千弓弩手，也收到了本阵传过来的命令！
这一下，根本就用不着长枪手和铁甲军跟敌人肉搏了！
只见杨妙真的命令下达之后，随即整排的钢臂弩“嗡”的一声，发出了一片动人心魄的钢弦震颤！
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几百上千条汇合成了一道铁流。向着对面山寨联军的前锋暴射而去！
……
就在钢弦响起的那一刹那，正在持刀冲锋的夏全，眼前就是一黑！
这是……杨妙真的弩箭！
就在这一瞬间，夏全才醒悟到，原来自己认为对方的弩箭已经射光的判断，居然又中了对方的诡计，被人家狠狠的骗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此时的夏全心中暴怒的叫喊道：
“如果你们还有弩箭的话，就凭着当初的骑兵奔射就能搅乱我的阵型，之后凭借着远超弓箭射程的远射，很快就能造成我们全军溃败。”
“在这之后，你们只要一路追杀就行了。为什么有箭不射？非要这么玩弄我！”
正当夏全带着无比的愤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胸口，猛然间一阵剧痛！
一支乌黑的弩箭贯穿了他胸前的铠甲，毫不留情的穿入他的体内。
此时的夏全浑身一软，随即便仰天从自己的马上倒了下去。
时间就在这一刹那定格。
他的眼前，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一片空无。
此时的夏全，忽然觉得自己纵横齐鲁这一生，竟然是犹如梦幻泡影，没能在这世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
就在夏全被弩箭射落马下的这一瞬间，战阵锋线前方的数千山寨联军，刹时间他们的前锋部位就被削去了一层。
急速飞行而至的弩箭，暴烈的撕开了他们身上的铠甲，直到将他们的身体贯穿。
一片片士兵就这样无声的扑倒，锋线上鲜血绽放，犹如一片血浪！

第1699章：妙真一战破四寨、两万活擒、八千死祭
只听钢臂弩放箭的声音周而复始，似乎是永不停歇。在红袄军盾阵后发出的弩箭，就像是冷酷无情的机器，以恒定的节奏不断收割着人命。
在山寨联军后方的山岗上，六百骑兵和四百斥候已经跳下了战马，居高临下向着敌人用钢臂弩射击。
他们是一样的精准冷酷，一样的残忍无情！
在自己一方铁甲军和长枪盾阵的保护下，这些弓弩手心无旁骛，只管着上弦放箭，不断的重复着这些动作。
眼看着向他们逼近而来的敌军锋线，就这样一次次的被弩箭放倒在他们的面前！
那些悍不畏死的老匪、凶残暴躁的喽罗、凡是敢冲在前面，有胆子持刀和红袄军对抗的，全都在这样有节奏的射击中成百上千的倒下。
眼看着两军之间，就这样铺就了一条由尸首和鲜血，凝聚而成的大道！
……
就这样十余次齐射之后，对面的山寨联军已经是尸积如山，先前冲锋过来的一批人全部被射杀殆尽。
红袄军的将领们看着这样痛快淋漓的血战，他们的胸中心潮澎湃，已经是激动得难以自控。
才片刻之间，就有将近七八千人被射杀在弩箭之下，要是按照这样的速度算起来，再过上一盏茶时间，对面的残余力量就会被尽数消灭殆尽。
如今自己这支红袄军，已经变成了一个故此高效的杀人机器！
此时杨妙真的心里，更是激动得犹如怒涛翻滚！
眼下的这场战斗，几乎是她一手指挥策划的。就在这个极度狭窄、难以施展兵力优势的窄道上。眼前的作战情景，正和她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不到一里宽的正面上，前后两端每边都是一千把钢臂弩。
在这么窄的地形上，弓弩手几乎要前后配制成交错的两排，才能一字排开。
而他们面的敌军阵型更是挤得人挨人，就像是一把筷子一样紧紧拥在一起。
就在这样的形势中，钢臂弩的射程优势和威力得到了最大的发挥。说实话现在就是一个刚入伍的新兵，上去端着钢臂弩射击，也不可能射不中前面黑压压的人群！
原本杨妙真料想的是，她用长枪军和重甲兵，在这条窄道上前后挤压山寨联军，然后将他们一点一点的蚕食掉。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陈浩南军师恰到好处的解除了她的限令，得以让钢臂弩放开手脚自由射击。这样一来，对方的失败就更没有丝毫悬念了！
……
看着自己面前，流畅而高效的杀人场面。杨妙真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阵酸楚。
她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她随兄长一起起义的时候。陪着她一路走来的，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友。
如果自己早就学会了这样的本事，如果自己早能掌握这样的谋略。如果自己从来都是一个懂得用兵的统帅……如果自己能再早几年见到这位陈浩南军师！
那么她那些兄弟们，现在一定还活着，依然在和她并肩战斗！
虽然过去的事已经难以挽回，但是杨妙真知道从今以后，她的红袄军中，再也不可能出现成千上万的兄弟袍泽，被凶恶的金军如同赶羊一般杀害的情景了。
陈军师为她练就了这支强兵，教会了她怎样思考，让她在作战中一点一点的领悟兵法。如今的杨妙真，已经真正成为了一个会带兵的人！
……
这个时候，杨妙真就觉得有人在自己的马靴上拍了一下。
当她回过头时，只见陈军师正站在马下，扬着头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告诉弓弩手赶紧停了吧，别都射死了！”只见陈军师笑着说道。
“为什么？”杨妙真愣了一下之后，问了这样一句。
随即她又知道自己问的不妥，连忙下令让全军的弓弩手，立刻停止射击！
随后，杨妙真抬头看了一下前方的军阵。
只见先前那些夏全的铁杆手下、凶狠顽固的悍匪总共有七八千人。当他们尽数被钢臂弩射杀了之后，剩下的那些山寨联军，已经彻底失去了迎着弩箭向前冲锋的勇气。
他们正在拼命的向着自己的同伴身后拥挤，想要让自己在别人躯体的掩护下，再多活一会儿。
此时在杨妙真面前的两万多山寨联军，已经半点完全没有了反抗的意志，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当杨妙真低下头来，看向了陈军师，就见陈浩南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问我为什么？如果要想把他们全数干掉，或者是把将他们赶跑，咱们还用费这么大的劲儿？”
只见陈军师笑着向他说道：“在诸城西边打第一仗的时候，我要是不给你出那个难题，你只怕早就把这只山寨联军打散了，取得这场胜利了吧？”
“对呀！”只见杨妙真愣愣的点了点头，她还是不知陈军师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那我为什么要给你加上这么多麻烦？非让你一步一步的把他们引诱到一个绝不可能逃生的地形里，然后再把他们击败？”
“我也不知道啊？”只见杨妙真惊诧地说道：“陈军是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怎么可能猜的出来？”
“哎呀！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无奈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的弓弩手，向着杨妙真说道：
“像这样的钢臂弩，你是不是觉得两千把已经足够用了？”
“没有！那怎么可能？”听到陈军师说的话，就见杨妙真就干脆利落的给出了她的答复。
“这样的弩，就是三……五……八千把也不嫌多！”
只见杨妙真一边报着数字，一边还不断改口向上追加。她这句话顿时就让面前的陈军师笑了起来。
“所以啊，咱们得尽量多弄点钢臂弩来是不是？”
只见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把手一伸，指了指对面那一群被两面夹击，成片死伤在这石滩上的山寨联军。
“那边草桥镇的商人，要的是人！”见陈军师笑着说道：
“剩下的这两万人虽然不能用来做工，但是让这些军纪败坏，什么事儿都敢干的家伙开矿凿石头，给人家去奴工总是可以的吧？”

第1700章：事到如今悔已迟、钢臂弩前、谁能免死
“是啊，”就见杨妙真眨巴着眼睛，还是有点儿糊涂地说道。
“你说这两万人，要是被咱们一绳儿都给绑到草桥镇去……”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陈浩南眉飞色舞的向着杨妙真一挑眉毛：“能换多少把钢臂弩？”
“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立刻恍然大悟，姑娘嘴里带着颤音儿惊叹了一声！
在这一瞬间，陈军师之前的所作所为，霎时就在杨妙真的心里一下清晰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他的用意！原来这就是陈军师几次三番考验她，让她不能干脆利落击溃敌人的原因！
陈军师一边在用这样的方法教授给自己兵法，让自己学会像真正的领兵大将那样思考，一面还制止了自己快速击败敌军的打算。
原来陈军师根本就不是想把这支山寨联军打败或者撵出去，而是要将他们全部俘虏！
这样一来，就全都清楚了！
此时的杨妙真看着面前的陈军师，就觉得自己眼前站着的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妖怪！
要是自己在诸城以西的那个地方，第一次对战就击败了夏全，她的收获也只不过就是一堆尸体而已。
夏全见势不妙，一定会扭头逃跑。自己最多只能杀伤他们不到四分之一的人，之后就会把所有的敌军全部打散。
然后逃回去的夏全和那些山寨首领还会怀恨在心，不一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次卷土重来，给自己捣乱！
所以陈军师才这样一步一步的逼迫着自己，让自己在学会了兵法之余，还把夏全的联军引到了这个绝地！
陈军师是要将对方全部俘虏，然后用它们来换取更多的钢臂弩！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眼睛一闭，秀丽的面庞不由得都跟着涨红了起来。
这家伙……也太狠了！他算计得居然如此深远！这场数万人的大战、转战百里的历程、敌我双方的将帅，甚至连她杨妙真想出的计策，全都在这位陈军师的预料之内！
最后的结果是，对方这支山寨联军一个都没跑掉。敌军所有的铠甲、军器、物资、战马，尽数落入了红袄军的囊中。
同时还有两万活口，可以用来交换钢臂弩！
一场仗竟然打到这样的地步……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惊骇的想道：估计在陈军师的心目中，这才是一个理想的结局吧！
……
就在这个时候，沈墨和杨妙真正一起向着敌人的方向眺望。
只见在山寨联军那边，如同暴雨一般射出的弩箭骤然停止之后，对面那些挤成了一团的喽罗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些兵卒里，大部分的人都失去了抵抗意志。在他们的战阵两端停止羽箭射击的一刹那，他们就知道红袄军大概是有意想要饶过这些败军的性命，八成自己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而其中有些人还是想要继续反抗，冲杀出去。他们一口咬定红袄军停止射击是因为没箭了，在人群里大声的鼓噪叫嚣起来。
随后沈墨就让自己这边的一千弩箭手，又射了一轮！
这一下，对面的军阵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叫喊了。
在他们眼前，几百条人命说没就没了，谁还有这个胆子继续反抗啊？
等看到对方的阵营里安静下来，在陈军师的示意下，随即这边的红袄军士兵大喊着让对面的人放下武器，解下铠甲坐地投降。
在这之后，就见对面的两万人齐刷刷的矮了一截，全都忙不迭的把兵刃扔掉，坐在地上手忙脚乱的解下自己的铠甲。
杨妙真随即派自己人过去收缴他们的武器，将这两万人用绳子捆了押走。
等到端着钢臂弩的红袄军战士，排列成队向前走去的时候。他们手中的钢臂弩上，刹时就汇聚了无数道目光。
那些投降的军卒全都带着复杂的神情，看着这种长相奇怪的武器。
就是这玩意儿，收割人命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镰刀割草。那是一片一片的往下倒，谁碰上谁死！
……
于是就见这两万军卒被人一百人一队，用一根绳子拴成一串串的，在钢臂弩的押解下带离了战场。
然后红袄军的战士们就开始喜笑颜开的打扫战场，将铠甲和兵器全都收起来。
那些喽罗兵士卒身上的财物也全都被翻出来，统一扔到一辆马车上，作为红袄军的军费。
在这之后，沈墨他们这些将领踩着敌军的尸体，开始从这个乱石滩上撤离。
此时的杨妙真和陈军师并肩走在一起，很快的他们就看到前方有三个人被倒绑着双手，正被士兵押解着想要离开。
这三位就是那三个倒霉的寨主，酒糟鼻子常初、萝卜头贾如军、还有铁公鸡陆玉苗了。
就见这时候的贾如军神情灰败，这一下子他连本带利输了个干干净净，恐怕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怕是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非常不妙，眼下他的神情一看就是万念俱灰。
而那个狡猾异常的常初却是满头都是冷汗，两只小三角眼还在转动个不休。估计还在想着主意，想要绞尽脑汁脱离面前的困境。
而那个陆玉苗一看见杨妙真过来，立刻就倒背着双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只见他脸上的泪水把灰尘冲得一道一道的，顺着脸上的皱纹和沟壑四下流淌。
这家伙流着泪向杨妙真的方向大声喊道：“杨将军！姑姑！”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千万留小的一条狗命，你让我活着就行！怎么都行！”
……
看到这个场景，沈墨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杨妙真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杨姑娘一定不忍心，把这个曾经跟杨安儿一起起义的家伙给杀了。
就见沈墨摆了摆手，让押解陆玉苗的士兵把这家伙的嘴堵上。
“还留着他们干嘛？弄死了不更干净？”令飞扬走在了沈墨的身后，向他问道。
“把这三个货，连同那个被弄死的夏全夏龙王，加起来一共四个。把他们立在咱们诸城的城门口示众！”就在这时的陈军师笑着说道。

第1701章：暴起鹰翻一霎时、尸山血海、刀光忽至
“到时候门口一边俩，拿他们四个当门神一样摆着，我看以后哪个起义军头领到咱们这里交换物资的时候，还敢再起异心！”
听到了陈军师的这句话，令飞扬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对陈军师这种狠辣的做法暗自心惊。
就在这个时候，当他们走过地上层层叠叠的一堆尸体。
猛然间，杨妙真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犹如惊雷般的一道刀光一闪！
那是一把五尺长的长刀，锋刃雪亮。
此时它的主人正从尸体堆中一跃而起，就像一只草丛中跳起的野狼！
当他现出身形的那一刹那，正好出现在陈浩南军师身后的四尺之地。只见他长刀一招狠厉无比的横扫，向着陈浩南军师腰斩而来！
杨妙真下意识的一回头，就看到这跳出来的这个人，浑身上下肌肉的力量全都汇聚在了这一刀上。
他的脸色狰狞暴怒，就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夏全！
这个家伙胸前中了一箭之后居然没死，倒在尸体堆中也没被人发现。
他大概是早就醒了，不知道无声无息的潜伏在死人堆里，是想要趁机逃跑还是怎样。
可是恰好在杨妙真他们几个人回去的时候，通过了这一条本来就不宽的道路，正好从夏全的身边经过。
夏全看到他的仇敌就在眼前，哪里还能忍得住？
现在陈军师距离夏全装死的地方最近，另外夏全要是暗算杨妙真。以杨妙真的武功来说，他也未必就能一击得手，所以他居然果断的向着陈军师出了刀！
这个时候，由于陈军师的身边一左一右跟随着杨妙真和令飞扬，他的两位保镖只得落后了两步，以免跟这些高级将领挤在一起。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那个夏全使出了自己平生之力，向着陈军师一刀砍了过去！
……
眼下的情况危急万分，杨妙真看到那把长刀距离陈军师越来越近，而自己却怎么也来不急出手救援了。
杨姑娘顿时就是心头大急，一瞬间就失声喊了出来。
就在这时，杨妙真只见陈军师手扶着自己腰间的刀柄，微微一回头。
刹那间，军师的眼中，便映出了那一道雪亮的刀光。
如今这把刀，已经距离他的腰间不到两尺远了！
这雷霆般的一刀灌注着夏龙王的全力。是他奋起平生绝技，带着无比愤恨和暴怒的一刀！
刹那之间，就在这几名将领惊诧骇然的目光当中，就见陈军师握着他腰间的刀柄，用力向外一抽！
那把插在他腰间的铁片刀，被它向外拔出了刚刚一尺，随即两把刀锋就剧烈的撞在了一起。
一把是夏全夏龙王平生最得意的武器龙首长刀，刀长五尺、刀宽一掌、厚背薄刃、刀锋雪亮。
纯钢打制的刀身，打磨的犹如烂银一般璀璨，带着冷森森的犀利寒光。
而另一把，陈军师手中的那把刀，完全就是一条锈铁片子！
就在这一刻，只见两刀相撞之间，“呛”的一声炸响！
两尺来长的一截闪亮刀锋，猛然被崩断，一下便闪电般的射上了天空！
这两把刀之间，一眼望去简直是云泥之别。可是红袄军的众将包括杨妙真，发现崩断的那一把，居然是夏龙王的龙首长刀！
此时此刻就别说他们了，当那个身受重伤，奋起最后一击的夏全一刀轮空之后。他发现自己长刀崩断的时候，也是觉得眼前一花，像做梦一样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只见那位挡开了夏全一刀的陈军师，借着夏全一刀砍来，撞在自己的刀锋上之后，又传递到自己腰间的那股力量。
只见他顺势借力转身飞腾，两只脚就犹如飞燕一般幻化成了两道黑影，腾空而起！
就见他的两条腿先后缠住了夏龙王的脖子，随后陈军师的身体在空中借力翻滚转动。这两条腿就像是一双筷子一样，牢牢夹住了夏全的脖子。把他绞得原地翻了个个身，“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后就见陈军师的身躯犹如滚龙般一翻，转身落地。却是正好单膝跪地，完成了一个精彩的落地。
此时，在他的右侧膝盖下，正牢牢压着那位夏龙王的脖子！
“好厉害！”
就在这一瞬，大家忍不住在心里齐声赞叹。
陈军师这套动作简直如同雷轰电闪，快速绝伦，矫健异常。
夏全就像是筷子下的鸡蛋饼一样，重重地一个翻身，就被陈军师拍在了地上。
等到大家发现危险已经解除的时候，夏全已经是再次束手就擒，被陈军师牢牢的控制住了。
这一招，真是惊心动魄！
等到大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才听到“铛”的一声，刚才被崩飞的那一截刀尖不知飞了多高，这时才刚刚落地！
李凌豪和李凌杰两兄弟这时候才咬着牙过来，从沈墨的膝盖下把那个夏全拽了出来。
此时这两个兄弟的心里，也是一阵暗自翻搅。
自从统帅来到了山东，已经接连两次遇到了险情。一次是在围歼李文镇的时候，统帅孤身去拦阻带头的金军将领。
而另一次，就是现在！
这两次遇袭，他们两个保镖居然都没赶上，而是统帅自己化解的危机。
虽然这两次统帅用来击败敌将的，都是李凌豪借给他的那把刀。但是这也掩盖不了他们两个人的失职。
只见这时的李凌豪和李凌杰，都在心里暗自怀着愧疚之意，把这个夏全一边一只手给控制住了。
……
“真是好险！军师好功夫！”
这时候就见杨妙真也是惊魂未定的赶紧过来。她看到陈军师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旁边红袄军的众将，也立刻围拢到了这边。
如今陈军师对他们红袄军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一位人物。
他要是在这个地方失手被杀或是受伤了，那可真是让人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大家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都不由得暗自后怕。
而此时此刻，就见夏全被李凌杰和李凌豪控制住，只见他开口就骂道：“你个直娘……”
“噗”的一声！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就见心中暗恨的李凌杰回手就是一拳，捣在了他的嘴上。

第1702章：夺命剪刀凌空舞、前世绝学、二马相食
这一拳霎时间便打得夏全满嘴是血，把他那句脏话给闷了回去。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这时候，就有见陈浩南军师脸上神情淡然的看了一眼这个败军之将夏全。
此时的夏全衣甲上面全是血，胸口中箭的地方还在血流不止。他高壮的身体被李凌豪和李凌杰拧着胳膊，逼迫着他不得不弯下了腰。
就见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头上的金盔已经被打落，一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站在脸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是他现在的神情却依然愤恨暴怒，看他的眼神，真像是恨不得将这个陈浩南一口嚼碎了一般！
看见他的样子，就见沈墨笑了笑转身吩咐道：
“等到了诸城，准备四根两丈长的木头杆子，要胳膊那么粗的。把它们的顶端削尖，斜着栽在城门口一边两根。”
“然后把夏全跟那另外三位寨主，用长杆子从屁股上戳进去，挑到那根杆子上。”
“我把这位威名赫赫的龙王晒成鱼干儿，当成石狮子摆在诸城门口，看看以后的山东义军，谁还敢不听号令？”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只见起义军的众将齐刷刷都是一缩脖子，脸上的表情直抽抽。
一想到陈军师描绘出来的那个情景，大家就觉着自己都跟着肉疼！
而这个时候，那位夏全正要暴怒的大声喊叫，随即他的嘴上又挨了李凌豪毫不留情的一拳！
在这之后，沈墨挥挥手让人把夏全押走。
出了这么件事之后，李凌豪和李凌杰把夏全丢给红袄军士兵。俩人再也不敢和沈墨拉开距离了，而是赶紧跟在他后边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俩家伙这次真是被吓怕了，别说统帅在这里丢掉了性命。就是受上一点儿伤，他们俩就再没脸见人了！
……
经过了这次凶险的刺杀事件之后，大家都是暗自心惊肉跳了好一阵。
只见他们再向前走了一段，缓过来一点之后。只见马英向着沈墨问道：“陈军师，你刚才这一招很霸道啊，不知是什么武功路数？”
一听到这个问题，杨妙真也好奇的看向了陈军师。
显然刚才陈浩南用来擒敌的那一下武功，连她也没见过。
“这叫做夺命剪刀脚！”
只见此时的陈军师脸上，倒是完全没有一丝刚刚脱险的神情。他依然还是笑嘻嘻，没个正经样子地说道：
“马副将要是感兴趣，回头我教教你！我跟你说，女孩子学会了这一招，将来可是很有用的……哎？你别走啊？”
马英一看见陈军师一开口，脸上带上了一抹坏笑，她就知道下边儿准没好话。于是马英赶紧扭头就走。
果然，军师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个正经。那句话马英虽然转过身来，还是被她听了个正着。只见她面红耳赤的头都没敢回，转身就走了。
……
等到这场大战过后，很快天就黑了。
当天晚上，红袄军就在琅邪山附近找了一片背风的地方扎下营寨，准备歇宿一宿之后再回诸城。
诸位将领都是忙得不可开交，马致远将军和令飞扬负责带领士卒收拾清点战利品。马英和岳老三带着人看守关押战俘。等到入夜时分，营地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等到沈墨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正要收拾收拾睡觉，这时候突然间听到了外边有急速跑过来的声音。
等到李凌豪把这个人带进来之后，沈墨认出他是岳老三手下的一个头目。
就见他一进来，就向着沈墨急匆匆地说道：“陈军师！”
“关押俘虏那边出了问题，陆玉苗和夏全他们跑了！”
“我去！怎么回事？”沈墨听了之后立刻就是一愣，他连忙带着李凌豪两兄弟，飞快的出了营帐。
等到他们一路赶到了关押俘虏的地方，沈墨一抬头就看见杨妙真她们那些人也到了。
谁也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种事，大家脸上的神情也都十分惊讶。等到他们打开关押着四位寨主的帐篷，进去一看。
只见地上是几根断裂的麻绳，里面关押的犯人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就见岳老三在旁边小声嘟囔着说道：“陆玉苗和夏全跑了，另外的常初和贾如军关在另一间帐篷里，现在还在……真是奇了怪了！明明绑得结结实实的！”
一听见岳老三的话，就见沈墨惊讶的看了杨妙真一眼。
沈墨的心里也很纳闷，杨妙真怎么让这么个浑人关押俘虏？
就见杨妙真懊悔的摇着说道：“马老将军和令飞扬清点战利品，忙得抬不起头。我就让岳三哥和马英负责看管俘虏的事，没想到到底还是出了纰漏！”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事情到了岳老三这个浑人的手里，难免做的不够精细，出现意外也就没啥可奇怪的了。
这时候就见马志远将军蹲下来，从地上拾起了一根麻绳，向着上面的断口看了看。
随后就见马将军摇了摇头，把绳子头扔在地上说道：“这俩家伙来了个二马啃槽……他们还挺鬼啊！”
这个时候，沈墨正回头向着李凌杰吩咐，让他带着特战营去搜捕这两个逃跑的俘虏。
沈墨手下的“夜虎”特战营，全员都受过野外生存和追踪训练。只有成为一个合格的追猎者，才能最终成为特战营的战士。
所以逃跑的这两个家伙，说不定还有可能被他们抓回来。
在这之后，沈墨回过头来笑着向马志远问道：“二马啃槽是怎么回事？马将军？”
……
就见马志远将军耸了耸肩，向着沈墨说道：“岳老三是把夏全他们两个人四马倒攒蹄，五花大绑的绑好之后，扔在地上的。他用的是麻绳，原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要遇上老江湖的话，这两个人关在一起就不行了。”
只见马志远指着地上的麻绳说道：“他们两个人只要滚来滚去的蹭到一起。然后一个人就可以用自己的牙齿，一丝丝的把另一个人手上的麻绳慢慢咬断。”

第1703章：暗夜狂奔血路行、鼠有鼠路、老马之智
“在这之后，绳子一断开。两人之中只要有一支手能松开。自然就可以把身上的绑绳全都解掉——这就叫二马啃槽！”
“然后趁着夜色，他们再把帐篷后面掀开，就可以一路跑出去了。”
……
“没想到又学了一手，马将军真是老江湖！”只见沈墨夸了马志远一句之后，随即又转身向着杨妙真说道：
“我已经让斥候队出去追他们了，抓不抓得回来那就要看天意了。”
“陆玉苗蛇鼠而已，那个夏全别看叫龙王这么个牛哄哄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心腹大患，杨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就算是夏全就此逃脱，带着军队卷土重来，不过是多给咱们送几万俘虏来交换粮食而已，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到了陈军师的这番话，杨妙真明明知道军师这是安慰自己，顺便给办事粗疏马虎的岳老三讲情，杨妙真还是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随后，沈墨又嘱咐岳老三把另外的常初那两个家伙分别关押，用专人看护好。之后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不提。
……
然而此时，就在距离红袄军营地十余里外的山间密林里，两个身影正在拼命的向前狂奔！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陆玉苗和夏全夏龙王。
如今这俩人的手上和脸上，全是黑暗中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衣衫也被刮得破烂不堪。
他们俩现在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一路向着东南方向逃跑，想要尽力离那些红袄军越远越好。
就在天刚刚黑透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在关押的帐篷里，听着外面渐渐的人声越来越稀疏。随后陆玉苗就向夏龙王说了这个二马啃槽的逃脱办法。
陆玉苗这个家伙虽然吝啬贪婪，而且还胆小如鼠。但是他能成为一寨之主，也是有道理的。
这家伙不但资格老、年岁大，而且极其狡猾多端，江湖经验也很丰富。
所以跟随他一起造反的那些兄弟们有的比他聪明，有的比他武功高，还有的比他更有领导能力。
但是如今那批老兄弟差不多都已经凋零殆尽，反而像陆玉苗这样胆小如鼠的家伙还好好的活着，这就说明他其实也很不简单。
等到他们两个想要咬开麻绳的时候，实际上这位夏龙王根本一点忙都帮不上。
因为白天他接连挨了两拳，全都打在嘴上。如今上下两扇门牙全都是摇摇晃晃，处于瓜熟蒂落的状态。
所以陆玉苗咯吱咯吱的咬了半天，这才把夏全手上的麻绳咬断了一根。于是两个人才趁着夜色钻出了帐篷，跑出了营地。
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成功的逃出了军营，而且距离红袄军驻地越来越远。
陆玉苗正走在前面，他一边躲开密林中的荆棘和树枝，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一边还在不时的看着天上的星斗分辨方位。
而这时的夏全用手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也在奋力挣扎着向前走。
那支弩箭射穿了他铠甲上的护心镜以后，一直射入了右胸三寸多深。现在的夏全还能感觉到伤口处不断的殷殷流着血。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是不是还能活着回到自己的鲁南龙王军！
……
他们在密林中拼死挣扎前进了一夜，然后在天色就要微微放亮，体力将要耗尽的时候。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此时，他们两个人都躺在一面山坡上，喉咙里像风匣一样呼呼的喘息着。
这时夏全一转头，就看到陆玉苗的脸上带着十分紧张的神色。
“已经走了，差不多有30里了吧？”这时的夏全喘着气衰弱地说道：“估计他们已经追不上了，你怎么还吓成这样？”
“我的夏龙王啊！大概你是从来没被人这么追过吧！”
只见这时的陆玉苗嗓子嘶哑地说道：“黑夜里不好追踪，反而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咱们走过的踪迹。龙王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这一路上都留下了断断续续的血迹！”
“看起来三十里虽然挺远了，但是对于骑兵来说也不过就是半个时辰的路程。从现在开始，才是咱们最危险的时候！”
“还是你有经验，我还真没这么跑过！”听到了陆玉苗的话，只见夏全也叹服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两个人休息了一阵，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陆玉苗撕开了自己战袍下摆，给夏全胸前的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下，尽量让他别再继续流血。
当他看见夏全胸膛上那个深深的三棱形血洞，鲜血还在缓缓向外流淌。这时的陆玉苗也面带着惧意，飞快的看了夏全一眼。
“这个夏龙王残暴凶狠，生命力也是异常强悍。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跑出这么远！”此时的陆玉苗，不由得心中暗自忌惮的想道。
其实昨天晚上，陆玉苗已经有好几次想要扔掉这个夏龙王，自己独自一人逃生去了。
但是他又怕一旦自己的行迹败露，这位龙王爷一拳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所以他硬是没敢这么做。
谁料想，这个家伙居然流了一夜的血都没死，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身体是怎么长的！
就这样，陆玉苗和夏全两个人各自怀着鬼胎再次起行，认准了方向，挣扎着向前走去。
……
等到太阳渐渐升起来以后。
一路摸爬滚打，已经疲惫不堪的这两人，正想要再休息一会儿的时候。
这时他们就听到周围，传来了一片隐隐的马蹄声！
就在这一刻，只见他们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两人的脸上全都是一片惨白。
对方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这说明他们面对的追兵是一群追踪高手！
只见这两个人犹豫了一下之后，立刻就奋起全身的力量，再次向着前方亡命的奔跑而去！
面对这样的追踪高手，他们两个人再隐藏起来已经毫无意义。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压榨出自己最后的一丝体力，开始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挣扎！
当夏全跑到一处上岗上的时候，身体壮实的他已经赶在了陆玉苗的前面。

第1704章：鬼胎暗藏人相食、密水河中、龙王在此
此刻身后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夏全不用回头就知道，后面的追兵大概有五六匹马，距离他们还有30丈远！
等到他们用鲜血淋漓的手指抠着岩石，一路手足并用的爬上了这一片山岗之后，随即两个人一脚踩空，一路翻腾着向下坡滚去。
在这一刻，夏全就觉得自己周遭一片天旋地转，身体不住在尖利的石头上接连相撞磕碰。
随着坡度越来越陡，他们翻滚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夏全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带着呼呼的风声，极度的疲惫使他昏昏欲睡，似乎他也应该闭上眼睛歇一会儿了。
而就在这时，夏全就觉得自己的耳边传来了“哗”的一声响。一阵寒冰般的触感，霎时间就从自己的肩头和右臂上传来。
当夏全惊愕的睁开眼睛，这时他才意识到，如果刚才自己昏睡过去，那他就永远也别想醒来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滚到了这片山坡的最底下。现在他的半边身子就浸在山谷间的一条河里。
刚刚开化不久的河水还带着彻骨的寒意，这股冰冷一下就让夏全清醒了许多。
随后，夏全就听到了一声钢臂弩弓弦震颤时发出的轰响！
随即夏全的身子一歪，右肩又中了一箭！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十几丈远的山坡顶端上面，有五六名骑士正骑在战马上，他们手里端着钢臂弩，正向着自己这边射击。
在第一轮射击过后，这些骑兵正在给自己手中的弓弩上弦搭箭！
随后就见这些骑士再一次把弩箭端起来，向着自己瞄准。
就在这一刻，夏全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儿来的力气。就见他随手一把，拉住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东西，把他拽过来挡在了自己的前方。
随即，就是钢臂弩的钢弦发出的尖啸声，迅猛的弩箭“噗噗”几下震动，射在了自己手中这个东西上。
等到夏全举着这个东西步履踉跄的后退，他已经一步步的冰冷的河水中越走越深。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中举着的这个东西，居然是陆玉苗那个老家伙！
……
如今的陆玉苗，身上已经连中四箭，早已经死透了。
他身上的血正顺着自己的手腕躺下来，一片粘稠而滚烫……
“这家伙用来挡箭还真好……”这时失血过多的夏全，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想道。
就在这时，山岗上的几个特战队员手里端着钢臂弩，再次居高临下的向下射击！
就在他们的注视之中，龙王夏全举着手中这个尸体，一步步摇摇晃晃的后退，终于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河水中！
……
半个时辰之后，回来报信的特战队员向沈墨如实汇报了，刚才猎杀夏全和陆玉苗的经过。
“陆玉苗身中六箭而死，夏全又中一箭，尸体被河水冲走，下落不明？”
这时的沈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示意特战队员回去休息。
等到帐篷里安静下来之后，就见沈墨的指甲在桌子上叨叨叨的敲了几下，随后皱着眉摇了摇头。
如果要是别人的话，右胸中箭超过了一夜，右肩贯通伤，那家伙一定已经死了。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自想到，没奈何夏全那个家伙的外号，却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鲁南龙王……龙王会被淹死在一条小河沟里吗？
就见沈墨想了想之后，随即摇了摇头。
夏全死与不死都算不上什么心腹大患。他要是真有这么好命，能在特战队员的手里逃出生天，他也最好永远别跟自己朝面儿。
不然的话，还得麻烦他再死一次！
……
进入3月之后，齐鲁大地回春，天色开始渐渐暖和起来。
眼看着冰雪消融，地面化冻。两场春雨过后，田野里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而柔软。
春草萌发，柳芽儿浅淡，正是一年早春时。
这个时候的齐鲁大地上，在春意盎然之下掩盖着的，却远远不是生机勃发的景象。
因为这个时节对于那些穷苦农民来说，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青黄不接”。
往往穷困的农户，他们的粮食即便是再节省，靠着吃糠咽菜到了这个时候，粮食也快吃的差不多了。
而且这个时节，田野中野菜之类的东西还没冒出来，田地更是才刚刚播种下去。
所以饿死人最多的，往往也是这段日子。
……
在这段时间里，向着诸城红袄军依附的各个山寨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不守规矩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那四位寨主跑了俩之后，剩下的常初和贾如军就负担起了威慑其它山寨头领的艰巨任务。
如今他们两个被长长的木杆子戳着挑在城门口，风干得浑身上下都快要发黑了。
有这样的榜样在此，而且红袄军还顶着全歼龙王军的偌大名声，其他的山寨谁还敢在这里炸刺儿？
随着依附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杨妙真可以间接控制的地盘也越来越大。
大量的流民在难以忍受的饥饿下，被各个山寨的寨主派兵保护着。犹如江湖入海一般涌向了诸城，随后又被转送到草桥镇去。
他们换回来的粮食，又被杨妙真继续换成了战马和铠甲。
如果再加上之前大败龙王军之后获得的巨量缴获。现在红袄军的装备已经可以用“豪华”两个字来形容了。
战场上死掉的战马被大卸八块之后，用盐腌好了用来给士兵改善伙食。话说山东沿海这个地方，在这样的年月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盐。
与此同时，由于天气变暖，海边的渔船也开始大量下海捕捞。
所以在鱼虾和肉食的补充之下，红袄军的伙食越发营养丰富，热量十足。随之而来的就是训练强度也是不断的向上加码。
这时红袄军战士们已经彻底明白了，他们这次大战能够取胜的原因，就是直接来自于平常刻苦的训练。
所以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士卒们也没有一个叫苦叫累的，而是闷着头拼命的加强自己的体力和作战技能。
与此同时，红袄军的士气也一直在持续上升！

第1705章：舀尽清波见淤泥、孽债满身、赎罪之时
之前的两万名山寨联军俘虏被押送到诸城之后，立刻就进行了甄别。
沈墨可不想让那些杀人放火、罪孽深重的家伙混到普通兵卒里，好吃好喝的送到临洮去祸害人。
所以一回到诸城，陈浩南军师就用他一贯的方法，来甄别出这些俘虏当中罪大恶极的坏蛋。
按照陈军师的说法，凡是俘虏之中劣迹斑斑、曾经奸淫掳掠过山东乡亲的人，全都没有活下去的权利。深受乱兵之害的杨妙真和军中众将，也对这一点举双手赞成。
随后这支两万人的军队，就开始相互检举控诉。让普通士卒将他们中间残害过老百姓的家伙，自发的挑选出来。
在这期间，一直有沈墨和他的特战营战士在一旁监视。
不管是想从检举之中混过去的坏人，还是因为平时人缘不好惹了众怒，被人当做坏蛋推选出来的倒霉蛋儿。全都被沈墨他们一一甄别出来，按照各自的身份分好了队伍。
他们尽量不去冤枉一个好人，同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残暴的杀人犯。
……
在这之后，没有严重劣迹的人一共是一万七千名。他们很快就被马志远将军押送到了草桥镇。
在沈墨的暗中指使下，这一次草桥镇的商团首领杨延彬，果断的给马将军开出了一个极为优惠的价格。
一万七千人换来了五千把钢臂弩，同时配发了远超平时水准的大量弩箭！
这一下，整个红袄军全军上下，全都乐得接连好几天亢奋不已。
钢臂弩这样的利器，在战场上的威力已经得到了红袄军所有人的肯定。如今这种神器的数量，竟然在红袄军中超过了七千！
这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几乎让红袄军的作战能力一下子就翻着翻儿的向上长了好几个等级。
至于杨妙真，那就更别提了。
这姑娘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如今看见谁嘴里边儿都像横着含了一根铅笔一样，咧着嘴露出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
……
这七千把钢臂弩，被迅速装备了红袄军。
其中杨妙真的山兴军，所有四千骑兵之中一共装备了三千把钢臂弩。使得他们骑兵奔射的威力瞬间就提升了几倍。
除此之外，剩下的一千山兴军骑兵，则是统一配发了战甲和长枪马刀。
这些骑兵负责以肉搏的方式，从弓弩手在敌方阵型上开出的突破口冲杀进去，向对方的军阵发起冲击。
此外，沈墨的四千红兴军，装备了双层战甲的重甲步兵数量也翻了一倍，变成了两千人。
至于另外的两千红兴军，则是装备了两千把钢臂弩，作为掩护重步兵前进的远程兵团。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的两千把钢臂弩，装备了令飞扬的东兴军。由他们专门负责对王云锋的长枪阵做出掩护。
另外，为了避免出现上一次敌方弓箭手逼近长枪阵，使得长枪兵方阵不得不后撤的情况。如今王云峰的执法军的四千长枪队，也全都人人装备了铠甲。
这样一来，整个红袄军的装备升级，使得他们的进攻更加犀利凶狠，防守也越发顽强坚定。整支红袄军已经初具虎狼之师的雏形。
……
除此之外，红袄军的部队里面又增加了一支新的建制，就是两千人的“负罪军”。
这支部队全都是由龙王军和山寨联军里面，那些罪大恶极、平素里杀戮奸淫，罪无可恕的士兵组成。
他们身上现在戴着镣铐和绳索，每天都在训练场上做着高强度、极端残酷的训练。
沈墨设立这支部队的目的，就是一旦红袄军在战场上，出现了必须付出重大伤亡才能夺取胜利的情况，那么这支负罪军就到该上场的时候了。
这些家伙罪恶累累，死不足惜，落在沈墨的手里算他们倒霉。
所以陈浩南军师决定，将这些人身上所有的价值全部压榨出来，让他们作为一只标准的炮灰部队，加入红袄军的序列。
实际上这支部队由于高强度的训练，平时的伙食也还不错。而且他们上阵打仗的时候，手里的武器也远远超过自己在当山贼时候的水平。
最起码他们手里的刀枪全都是用纯钢制成的。并且他们每个人的胸膛正前方，还都带着一块（注意，只有这一块）战甲。这东西类似一个肚兜的形状，护住了他们的躯干要害，以免这些家伙在战场上被消耗的太快。
沈墨给他们的规定是，这是负罪军所有的战士，可以十战免死。
换句话说，这支军队中的战士只要是上阵杀敌，刀枪上面见了血就算是参战一次。
参加过十次战斗之后，他们就洗净了自己身上的罪孽。经过教育之后就可以被送到草桥镇去，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但是实际上，只有沈墨的心里清楚。这些人里面能够活过十次作战的，只怕是极少数。因为沈墨只要让他们顶上去，那势必就是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
沈墨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给这支军队中士卒的心中一点希望。让他们不至于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消极怠工，或者是临阵逃脱罢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只平时戴着镣铐训练的负罪军，就会在战场上让他的敌人大吃一惊！
如今这支负罪军，不管是在训练还是宿营之中，全都是老老实实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连执法队员手里的藤条，都很少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这其中的原因，就是沈墨在他们成军之前，就已经对这些人作了一次震撼教育。
……
因为原本这支负罪军的人数有三千人，是共计两万俘虏之中，挑出了一万七千名好人之后剩下的渣滓。
而沈墨让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三千人排列在校场上。用手持钢臂弩的士兵四面围堵之后，让他们站成了一列列的横排。
然后，沈墨就下了个残忍无比的三一抽杀令！
这些刚刚被挑出来的负罪军，他们的队伍中还有不少桀骜不驯，或是狠毒凶残的老匪。

第1706章：唯有杀生救乱世、三一抽杀、十战免死
这个时候，当他们排列在校场上正在摸不着头脑。现在他们的心里还在转着念头，一旦捞着机会就赶紧逃跑。
他们可以找一个军纪松弛的寨子重新入伙，之后他们就可以再一次过上之前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的生活了！
可是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
就在他们的队列排练好之后，随即就见几名特战营士兵走上前去，从横排第一个人开始点名。
这次的点名非常奇怪，特战营的士兵从一开始，只数到二为止，从来不往下面多说一个字。
而这些最负罪营的士兵惊诧的发现，当面前的那些特战营战士说了一、二、之后，随即就把第三个人从队伍里拽了出来。
只见一位黑衣人的手中，一把短刀飞快的在这个人的面前一闪，就顺畅的刺进了他的脖子里。
随后就见这个人像一个被打断了脖子的鸭子一样，重重的一头栽在地上，开始四肢乱动的垂死挣扎起来。
从他脖子上的伤口里，一股鲜血滋滋的向外喷溅。眼看着这个人的动作越来越慢，正在逐渐接近死亡！
此时那些负责杀人的特战营战士，他们脸上的神情行若无事，简直就像刚刚杀了只鸡一样平淡无波。
随后，只见他们又开始数：一、二……
之后当他们即将数到“三”的时候，那倒霉的第三人又被拽了出来。被人极其精准的一刀捅在脖子上，倒地在地上开始喷血！
这一下子，所有负罪军的人，脸色都变得一片煞白！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原来这些把杀人当成割草一样的黑衣人，他们每隔两人，就要杀掉一个！
换句话说，在他们的三千人之中，今天正好有一千人会死在这个校场上。
眼看着那些黑衣人，杀人的动作流畅而高效，一个个顺着横排杀过来毫不犹豫……负罪军的队伍里立刻就骚动了起来！
只见刚刚有一个一脸的凶相的老兵，抬起头来想要大声喊些什么。
就见他一张嘴，就是“噗！”的一声，一支弩箭的顺着他的嘴里射了进去，一直穿透了他的脖胫，从脖子后面射了出来。
就见这个家伙，瞬间就无声无息的栽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就见校场边上，那个曾经在千军万马之前出现，差点活活气死夏龙王的红袄军军师陈浩南大声说道：
“乱说乱动者死，交头接耳者死，窃窃私语者死，目光游移则死！胆敢喧哗吵闹，全军皆死！”
随着这个年轻人的一声大喝，只听嗡的一声，数千枚弩箭刹那间就弹出了弓弦。
带着尖锐啸叫，撕破了空气的弩箭，一瞬间掠过了这些负罪军的头顶上空，从他们头上数尺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这一下，这三千负罪军听到了他们熟悉之极的钢臂弩的声响，立刻所有人就是噤若寒蝉一般，一动也不敢动了。
现在他们知道，如果这样硬挺下去，他们还有三分之一的机率可以活下来。
但是如果胆敢叫嚣喧哗，那么现在这三千人，只要对方一次齐射，就有可能死个干干净净！
更何况，面前这个年轻的军师，一向是说到做到！
他们中间的一些人，自己家的大寨主现在还在诸城的城门口，被人家陈军师挑起来当石狮子用呢！
所以这一次钢臂弩齐射，他们立刻就全老实了。只见这些人惊骇欲绝的看着那一队只有五六个人的黑衣战士，慢条斯理的一个个杀过来。
在他们的身后，就像是留下了一串莫尔斯电码一样痕迹。每当两个站立的负罪军军卒之后，就是一个喷血倒地而死的家伙！
这种冷酷无情的做法，如此齐齐整整的队形，让人看了之后真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只见场上数千人的目光，全都跟着那几个黑衣人在不住的移动。
这些战士杀人的手法利落无比，进刀出刀宛若庖丁解牛。
在这把锋利的短刀下，一个个士兵的生命就像蝼蚁一样，毫无价值的被一刀刀捅死。
可是号黑衣人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没变，好像在他们手上收割的，是没有生命的稻草一般！
……
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幕的杨妙真和马英他们几个人见此情景，不由得激灵灵全身打了个寒战。
眼前的情景，也实在是太残酷和惊悚了。纵然他们经历了过千军万马的厮杀，也没看见过这样慢条斯理，稳定而有节奏的杀人方法！
“有这个必要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军师？”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蹙着眉头，侧过脸向着沈墨问道。
沈墨看着下面的场面，淡淡的笑着向着杨妙真说道：
“这些人桀骜不驯，一有机会就会叛逃或者逃走。如果现在就把刀枪发给他们，把他们带到战场上。现在的负罪军非但不能当帮咱们打仗，而且还有可能成为咱们的麻烦……所以他们必须老实下来。”
“我这么做关键，其实不在于杀多少人。他们这些人早已经看惯了自己的同伴死去的场面，就算是从这三千人里分出一千来当场砍掉脑袋，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丝毫用处。”
“所以杀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过程。”
只见沈墨就到这里，他挑了挑下巴向杨妙真说道：
“看看他们的眼神吧！”
此时杨妙真抬头向下看去，只见下面这不到三千人里，所有的负罪军全都惊骇而担忧的看着面前不断杀人，渐渐向他们接近的这支黑衣小队。
“每当一个同伴被杀的时候，他们都觉得那就是自己在流血挣扎着死去。他们都在担心一会儿轮到自己的时候，我会不会是那个倒霉的‘三’！”
此时的杨妙真，就见陈浩南军师的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说道：
“我让他们在惊慌和恐惧中感受着这个过程，每杀一个人，就会加深一次他们的印象。”
“在这样一千次重复下来，在这样简单而残酷的场景下，不管是谁都会精神崩溃。巨大的恐惧将会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
“这之后，当他们再看到那些黑衣人、看到咱们的斥候队或是你这位领军大将的时候。那些恐惧都会从他们心底泛起来，让他们绝不敢抵抗你的命令！”

第1707章：暗砺魔爪待君来、忠孝之军、恰逢此世
“我敢保证，经过今天以后……”
这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了看杨妙真，“你就是让他们挥刀砍掉自己的手。这支部队里，也没有人敢违抗你的命令！”
……
“原来如此！”
挡杨妙真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过而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杨妙真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世上居然会有人把人心揣摩到这个程度。原来巨大的恐惧，其实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如今的陈浩南军师，在她面前居然又露出了另外一面。
在他的心中一定有一个冷酷而残忍至极的恶魔，丝毫都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此时的杨妙真、宁飞扬、马英他们，对于陈军师的话丝毫都不怀疑。因为他们已经清楚的看到了下面那支负罪军里，所有人的眼神。
那种不断加深的恐惧和绝望，那些渐渐累积的痛苦，让这些人脸上的神情全都扭曲了起来！
……
“他们全都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这时，就见陈浩南军师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只见他在点将台上，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把你们脸上的表情收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你们的软弱……他们不是人！”
“你们得认清一个事实，这些以杀人强奸为乐的人渣，在它们在落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陈军师在杨妙真他们这些人惊诧的目光中，还有台下数千名负罪军军卒骇然而恐惧的眼神下。
只见他站到了点将台的前方，面带着畅快的笑意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知道为什么杀你们吗？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杀了你们吗？”
只听陈军师的声音雄壮而浑厚，用内力催发出来的巨大声响，在校场的上方来回的回荡！
“因为在我的军队里，不需要那些运气不好的人！”
……
这叫什么理由？
对他来说，人命真的一点儿都不重要吗？
此时此刻，台上台下的数千人全都惊骇欲绝的看着台上这个将生命视如草芥，犹如魔神一般的男人！
……
“杀生救世，血荐轩辕……”
这时的杨妙真，见到面前的陈浩南军师回过头来。他一边向着自己这边走来，一边小声说道：
“如果牺牲一个人的性命，可以拯救天下苍生……我愿意去做那个人。”
……
至此之后，这支负罪军中的两千人，经过了这一整天的“三一抽杀”之后，终于在这个残忍之极的命运课堂上侥幸活了下来。
用沈墨的话来说，即便是活着的那些人，他们的灵魂也死在了那一天的校场上。
剩下的两千人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他们每次看到黑色的衣服，就会躲开自己的目光，全身不住的颤抖。
在他们这些人的心中，红袄军的元帅杨妙真、还有军师陈浩南，再加上那些杀人如草的黑衣人。这些人在他们心中留下的恐惧，甚至大于死亡本身。
他的拼死训练、表现得老老实实。为了执行好沈墨的命令，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
就在二十余天过后，当红袄军和负罪军拼命训练的时候，接连又有几个消息传了回来。
首先第一条就是，完颜斜烈和完颜陈和尚升官了。
这是沈墨的弟子成无恨直接向他发回的密报。
如今沈墨这个扎根在金国密谍系统中的得意弟子。对国内所有官员的任免和兵力调动，全都清清楚楚。
根据他的报告上说，完颜斜烈和完颜陈和尚，他们率军先后击败了李全和杨妙真这两股最大的反贼（在沈墨来到山东之前），同时又在泰安山中和磨旗山里将李全打得损兵折将。
在各个战场上获得的战果汇聚起来，完颜陈和尚在山东直接杀灭的流贼已经超过十万。并且收复了山东西路。这样的战功让他们两个人一起获得了升迁。
完颜斜烈治军有功，被金国朝廷任命为“山东东西两路都总管”，总揽这两路的军政大权。
同时完颜陈和尚领军出兵，英勇善战，百战百胜，也被任命为“山东东西两路兵马副都总管”。
实际上，完颜斜烈担任的一路都总管这样的官职，在金国的官制里面，就相当于是总揽了一省的军政大权。
而完颜陈和尚这个兵马副都总管的职务，就是这两路所有的军事力量，都由他一个人负责掌控。
这一次他们兄弟两个官职的升迁，也正好说明了为什么在这段时间，接连一两个月里，完颜陈和尚都没有对杨妙真的红袄军采取任何行动。
原来他们不但到金国的南京去，接受了皇帝的封赏。而且回到山东之后，也一定在着手征集粮草兵马，整编训练部队。
他们正在把手上的力量整合起来，打造一支精兵。准备下一次对山东义军的全面进攻！
沈墨可以想象，完颜兄弟俩这次的目标，一定是全歼山东义军，收复山东东西两路全境。
并且成无恨还在报告中说，根据他的查访，完颜陈和尚已经从整个山东的十八万金国部队中，优选出了六万精兵。
这六万精兵，被完颜陈和尚命名为“忠孝军”。
他们领取的俸禄甚至是普通军卒的三倍，完颜陈和尚正在将整个山东路的资源，疯狂的向着忠孝军的身上集中！
所以不光是这些士卒的素质极高，战术和武力水准都是军中的佼佼者。同时他们身上的装备，也是汇聚了整个山东金军的精华。
这支六万人的军队，据称是由三万铁甲重骑和三万轻骑兵组成的。是一行动迅速，进攻迅猛的强大武装！
沈墨接到报告之后，当他看到“忠孝军”这三个字，他立刻就慨然长叹了一声。
在历史上，就有“忠孝军”这个名字，而且完颜陈和尚，恰恰正好是这支部队的令军大将！
那支以六百人击败八千蒙古兵的天下强军，他们的名字，就是忠孝军！

第1708章：铁骑滚滚沧海东、问声军师、何去何从
历史上的忠孝军，是由乃蛮、羌、吐谷浑、契丹、还有汉人几个种族组成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全都是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屠杀之后，侥幸逃出来的难民。
所以他们这些人身负血仇，和蒙古人不共戴天，整合成一军之后作战意志顽强，战斗的水准也是极高。
在历史上，这支“忠孝军”曾经大放异彩，重创过蒙古的军队。它实际上是金国晚期覆灭之前最后的一支强军。
而现在这个名字居然提前出线在完颜陈和尚的麾下。而且沈墨相信，在完颜陈和尚的精心打造下，这一定是一支极其强大的军队！
……
完颜斜烈处理民政的水平非常高，在后勤方面可以提供给完颜陈和尚极大的帮助。并且金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的马匹、军械、军粮之类的供给，都是红袄军连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完颜陈和尚手中这一支强盛勇猛的军队，虽然不像是历史上一样是由各族军人组成，而是从陈和尚手中的十八万军队之中精选出来的，它的战斗力也一定非常可观。
沈墨见到了这份情报之后，心里边也未免有些忐忑。
说实话，他来到山东的时候，他只知道自己要对付那位帝国名将完颜陈和尚。却也没想到自己会面对这位名将手里带领的，集合了山东东西两路精华的一支强军！
……
等到这个消息被沈墨有选择的摘录出来，交给了杨妙真，让她在军议上讨论的时候。大家相互之间眼神交流了一下，同时又把目光投向了军师陈浩南。
此时此刻，这些人的心中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陈军师在军事训练和武装军队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欲壑难填的怪兽，大家谁都看得出来，他正在拼命的把红袄军推到一个个更高的高度上。
实际上红袄军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山东地区的各路义军，甚至是金国的地方守备军都难以企及。在这些红袄军的将领眼中看来，这段时间陈军师的做法似乎是有点过了。
可是当他们今天收到这样一份情报，这才意识到陈军师一直以来准备对付的，原来就是完颜陈和尚和这支金国强军！
……
在他们看来强大之极的红袄军，要是跟这支豪华配置的金国大军比起来，他们又是处于明显的劣势了。
换句话说，没有陈军师这一段时间的精心筹谋和准备，红袄军根本就没法打。
甚至别说是打了，面对那只全骑兵的精兵部队，他们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
而现在，即便是红袄军已经被陈军师提升到了这样一个高度，他们现在依然还是处在风雨飘摇的险境之中。
两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场战斗可真是不好打啊！
“看我干什么？”只见此时的陈军师，故作诧异的向着杨妙真看了一眼。
“上次您不是说了吗？”只见这时的杨妙真，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陈浩南军师说道：“如果陈和尚来了，自有你去对付……现在人家来了！”
“陈和尚这个家伙，我是打不过他的……”只见此时的杨妙真笑着对陈军师说道：“从现在开始，红袄军全军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你。”
“现在可是该到你上阵的时候了，我的陈大军师！”
“开什么玩笑？”只见这时的陈大军师面现苦涩，摇头叹息地说道：“以新成之军对战虎狼之师，哪有那么容易？你们真以为我是神仙啊？”
“嗯！”
这时候，沈墨就见桌前的一群人居然同时都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一下子顿时就把他弄得哭笑不得！
……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事已至此，红袄军只得全力准备即将和完颜陈和尚的一战。
金国那边是千古名将，加上如山如海的资源。红袄军这边则是这支刚刚开始整训不久的农民军。此时此刻，也不知沈墨此时的心情该有多沉重！
……
除此之外，在军议之前，沈墨还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红袄军的那个死对头李全，果然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成功的率军突围，跑出了磨旗山。
他这一次用自己两万五千名老弱残兵作为代价，让他们向东突围作为佯攻。
同时李全率领着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千士兵，向着磨旗山南面一路血战，杀出了重围。
等到他突出了包围之后，这五千名士兵只剩下了两千挂零。不过李全本人倒是终于逃出了生天，终于被他到了一个安全的地点。
他在磨旗山以北的临沂附近，一个叫做利城的地方站住了脚步。
之后的李全打家劫舍、招兵买马，就在最近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利用他过去的威望，李全居然再次汇聚了一万名多手下。
在这之后，又是一件神奇的事发生了。
……
李全有两个侄子，一个就是前面所说的精于作战，勇猛过人的孩儿军统帅李璟。
而另一位，则是跟李璟截然相反的一个人。
这家伙贪财好色，最喜欢强掠民女，名字叫做李大海。
这李大海曾经落到过在王云峰的手上，当时王云峰处心积虑的编了个圈套，把他给抓到了草桥镇山寨。
当时的王云峰原本是想把李天王钓上来，趁机打入李全的麾下，按照统帅的命令夺取李全起义军的指挥权。
没想到的是，王云峰和杨清岳他们钓上来的不是李全，却是杨妙真。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杨妙真的红袄军这才进入了沈墨的视野，成为他开拓山东基地的一个立足点。
根据沈墨接到的情报，就在十来天之前，李全的这个侄子李大海在利城附近四处搜罗美女的时候，在利城东面的山沟里发现了一个人。
当时这个人身受重伤，已经陷入昏迷。还是李大海发现他身上破碎的衣衫质地十分华贵，所以才把他带回了利城。
在这之后，李全一看到这个人，立刻就命令医生对他精心加以救治，终于把这个人从生死之间抢救过来了。
没错，被李全找到的这个家伙就是当日跌落密水河中，被河水冲走的鲁南龙王——夏全！

第1709章：龙王天王相搏命、一条毒计、再起枭雄
当沈墨看情报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暗暗惊讶。
李全和夏全这两个人全都跟红袄军仇深似海，这下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接下来当沈墨继续阅读报告的时候，当时的情况才慢慢的从他的面前展现开来。
……
经过了接连几天的昏迷，夏全夏龙王终于还是醒转了过来，身体的状况也稍稍有些恢复。
虽然他还是由于伤势过重，时不时的陷入昏睡，但是毕竟神志也有了清醒的时候。
在这之后李全过来探望夏全，这两位在历史上有名的反贼头领终于见了面。
在他们相互间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之后，发现双方的情况居然是极其类似。
他们都是对红袄军和杨妙真有所企图，又同时被红袄军里那个讨厌的军师陈浩南，一通诡计坑得死去活来，靠着命硬身体好才逃脱了一条性命。
所以这俩人现在是同仇敌忾，同病相怜。李全让夏全在这里慢慢的养伤，伤好了之后再回他的鲁南。
可是夏全却是不能再等了。
如今他身在客地，毕竟是人家的地方，自然没有自己地盘里待得舒服。
另外他这次兵败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天。夏全心里也担心，一旦要是他出征大败，生死不明的这个消息传到了鲁南。那他留在鲁南的那只龙王军不是树倒猢狲散，就是相互内讧打起来！
所以夏全一力主张立即回鲁南，在这种情况下李全也没有办法，只好点起兵将，让人把夏全用马车拉着，由李全亲自带着兵护送夏全回鲁南。
……
这件事进行到了这个程度，在沈墨的眼中看来，从这里开始就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意味。
果然，当他往后看，越往后面发展阴谋的味道就越重。
先是李全护送夏全回到鲁南之后，他自己却并没急着回去，而是在鲁南逗留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夏全的老巢海州果然就像是夏全担忧的那样，自己手下的部将已经是一片大乱！
夏全的部下听说夏龙王兵败全军覆没，就连夏全本人也死在乱军之中。这一下大家立刻就张罗着分行李散伙，弄得整个军营里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好在留守海州的这些人里并没有什么强人，再加上夏全回来的还算及时，所以要说是火拼内讧，这时候还说不到这个程度。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巧了，夏全这次远征带走了龙王军里面的两万精锐，同时还有所有能打仗的将领。
所以在这些兵将全都落在红袄军手上之后。在营地留守的这些乌合之众里，也就没有了什么强势的人物存在，基本上都是一群庸才。
也幸亏如此，不然的话等夏全回来，只怕在他耽误的这三五天时间里，龙王军早已经换了名字了。
在这之后，夏全的身体情况一直时好时坏，经常整天的陷入昏迷之中，根本没办法去处理军营中乱成一团的局面。
龙王军里面混乱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将领在夜里被人暗杀的恶劣事件！
一时之间，这支雄霸鲁南的龙王军，眼看着就有分崩离析的迹象。
最终还是李全看到夏全的龙王军乱成了这样的情况，这位李天王果断的地替夏全挑起了这副担子。
接下来，李全以夏全委托他整理军务的名义果断出手，连打带拉的一番手段施展出来，没过多久就平定了夏全龙王军中即将发生的内乱。
龙王军里那些三流武将，很快就被李天王收的服服帖帖，再没有什么人敢违抗李全的命令。
随后，当李全掌控了整只龙王军之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沈墨甚至不用去看报告，就已经猜到了。
夏全随即伤势发作，非常是时候的死于非命。
而夏全手里边的这只龙王军，和他在鲁南的这片基业，也就彻底成了李全的掌中之物！
此时此刻，李全已经收编了夏全的四万部队，再加上自己手里的不到一万人，他已是再度坐拥五万大军。
天王李全就在这旬月之间，再次满血复活，成为了山东的一方霸主！
此时的李全正在海州招兵买马，集结自己散落在各处的旧部，急不可耐的想要再次加入与群雄争霸天下的战场。
整篇报告就到这里结束，当沈墨看到报告的末尾。就见到注脚上说，这是武毅文派驻到鲁南地区的谍报人员顾宇哲，在海州地区探听到的消息。
沈墨还记得顾宇哲这个人，他是吴亦文手下的毒牙三奇士之一。
几个月前，沈墨在成都府和宋慈斗智斗勇的时候，他扮演的那个卖豆腐脑的小贩神形兼备活，从此给沈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不知顾宇哲这个家伙，现在安全不安全？”
沈墨一边想着，一边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
随后，沈墨又想了想远在鲁南海州的李全。
这家伙借着夏全受伤的机会，夺取了夏全的基业，飞快的东山再起，足见此人也是一位乱世枭雄。
这个事例证明，李全之前能在山东一带闯出李天王这个名号，确实也是实至名归的。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沈墨来说，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虽然李全也属于起义军，但是现在他恐怕痛恨陈浩南和红袄军，比他痛恨金军还要厉害得多！
李全这一次实力暴涨，说不定再过些时日，他又会是一个心腹大患。
不过现在沈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现在对他而言，首要的威胁还是那位金国名将完颜陈和尚。
毕竟阴谋之类的那些东西只能得逞于一时，像李全这样的人，终究不会是什么大患！
反而让完颜陈和尚携堂堂之师正面攻来，却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
……
在这之后，红袄军的众将率领军队刻苦训练，而沈墨则是在各个方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详尽的准备。
杨妙真这些日子，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只好每天都忙碌在训练场上身先士卒的和士兵一起训练，借以激发红袄军战士的士气。

第1710章：战云之下衣甲明、旧铁斑斑、巧手改成
此时杨妙真的心中清清楚楚，完颜陈和尚这一次集结大兵而来，一动手便必定是泰山压顶之势。
现在的完颜陈和尚一定就像陈浩南军师一样，正在拼命的汇聚整编部队，筹备装备马匹，操演编练士卒。
如果不是陈军师之前未雨绸缪，提前把红袄军打造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么接下来他们这场大战对上完颜陈和尚，一定是一场灭顶之灾！
……
这两天，马志远将军日夜奔波于草桥镇和诸城之间，不断的将大量流民转运到草桥镇商人们的手中。
这些商人手里的粮食似乎无穷无尽，对于人口的需求也永远没有尽头。
有的时候，马志远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即便是有一天他把整个山东的百姓全都送到草桥镇去，对面的那帮人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口吃下去，然后笑呵呵的付给他应得的粮食！
在陈和尚即将大兵压境的状态之下，红袄军的众将全都疯了一般各尽所能，拼命的增加自己军队的实力。
而草桥镇的那些商人们知道了当前的形势之后，也在交换的时候，对马志远他们做出了很大的优惠。
眼看着春天的季节，天气渐渐温暖，这些商人们一口气提供了两万多件军装给红袄军，并且还是以提前支付的方式，这一下子就解决了红袄军在衣装方面的大问题。
他们这些农民军，之前一直没有统一的服装，所谓的红袄军就是在家织的素白布上面染成了红色，才有了这么个名字。
这种染色的方法可以想象，各式各样的红色真是千奇百怪，什么红都有，有很多衣服甚至是用做菜用的红曲染成的。
所以这些红袄一旦经过清洗或日晒，颜色就会褪色变淡，有的更是破旧得不成样子。甚至一度在红袄军中，越破旧的军装越能证明这个战士的资格足够老。
非但如此，这个秘密在作战的时候，就连敌人都知道。
如果要一队士兵，穿着颜色几乎都要褪尽的破旧红袄出现在敌人面前。对方立刻就会知道，这是一群在战场上厮杀了好几年的资深反贼！
而这一次，草桥镇的商人给他们提供的军装，是用类似薄一点的帆布做成的，相当于后世牛仔裤那种厚度的斜纹棉织布料。
这些军服的颜色整齐划一，全都是一片厚重深沉的深红色。并且厚重结实，用料和缝纫都很足。这些军服是古代的长衣款式，不但耐磨耐摔打，甚至还为士兵征添了一些防护性能。
除此之外，还有统一配套的厚底军靴，也跟着军服一起下发了红袄军的部队。
在这之后，这些草桥镇的商人又再一次派了两百名匠人，补充到之前组成的两百名工匠里面。为红袄军整修兵器，缝制战甲。
杨妙真现在就和他们的军师陈浩南，一起在匠人工作的作坊里，看着他们处理那些交换过来的战甲。
……
他们红袄军用粮食换来的这些战甲也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儿的都有。杨妙真一进院子，就看见这些工匠正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异常默契的分工作业。
首先他们手中的战甲，飞快的被这些工匠分门别类的挑选出来。
那些八成新以上，只需要简单修补的战甲，立刻就被拿出去交给专门的工匠修理。
而破损比较严重的，还有那些散装的甲叶，则是一起被倾倒在了一张长桌子上，由熟练的工匠飞快的把它们挑拣了一遍。
这些散装的甲叶被人倒进桶里面，用一种汁液除去他们表面上的锈迹。
在桶里浸泡了一阵，再捞出来之后，甲叶上面的红锈就全都消失了，而是露出了下面钢铁黝黑的表面。
随后这些东西被人用清水冲洗干净，用手摇布轮打磨抛光，之后再次分拣。把里面打造精良，质地厚重，锈蚀不太厉害的甲叶单独拿出来，制作成精良的战甲。
杨妙真惊诧的看着这些工匠的工作，只见他们的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夹子一样的怪异工具，每当按一下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们把硝制好的羊皮在桌子上铺平，随后就把一张张甲叶按在羊皮上。用这种工具对准了甲叶上钻出来的小孔，手上的工具“咔嚓咔嚓”两声，就把一枚甲叶钉在了羊皮上。
如果要是让后世的人看见了，立刻就会认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这分明就是一个个做得简陋粗糙的钉书机！
其实这玩意儿是沈墨提出的想法之后，由他的神工营弟子在很短的时间内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用来在战地环境下快速修理战甲。
因为在古代制作一副铠甲，最费功夫的环节其实有两处，其中一点就是锻打甲叶。
这些铠甲的甲叶是用刚刚冶炼出炉的毛铁，一锤一锤的锻打而成。打造它的工匠需要熟练的控制着钢铁的含碳量，使得它们既不至于由于碳元素流失殆尽，而被打成柔软的熟铁。又不至于火候太“生”，使得锻造出来的甲叶质地变脆。
在这个过程中，每一片甲叶都需要锤锻几百上千锤才能做成。所以古代一副制作精良的铠甲，它的价值往往是非常惊人的，就是因为耗费的人工实在是太多了。
并且这样的铠甲，由于工匠的手艺高低不同，所以防护能力也是天差地别。
同时制造铠甲另一个耗费工时的地方，就是这些铠甲需要用针线穿过甲叶上钻出来的小孔，一片一片的把它们缝在皮革上。
因为衬着铠甲的皮革比布料厚重得多，使用针线缝制起来非常困难，所以这个工序也是极耗工时。
而沈墨设计出来的这种类似订书机一样的东西，只要把它对准甲叶上的小孔，然后用力一捏。随着“咔嚓”一声，就会有一根铁丝把它钉在羊皮上，操作起来异常简便。
并且这种铁丝可比后世的钉书钉要粗壮得太多了，所以用这种方法缝纫上去的甲叶并不会脱落，而且加工起来也是异常简便。

第1711章：磨就吴钩霜雪明、云岭飞纵、山地步兵
现在的工匠们，他们使用现成的甲叶，并不需要自己去锻造，同时缝纫的环节也是异常快速。
所以这样一来，实际上打造一副铠甲最费时的两个工序，就全都被红袄军巧妙的绕开了。
沈墨和杨妙真两个人参观了一下整修铠甲的工坊，只见四五十名工人工作得井然有序，一件件铠甲就这样从他们手中飞快的加工出来，把杨妙真看得目眩神驰。
这些修整铠甲的匠人，经过他们加工的铠甲一共分为四种。
一种是骑兵战甲，基本上都是精选出来的八成新以上的铠甲。这些铠甲坚韧厚重，经过修整翻新以后，专门给骑兵冲阵的时候使用，为他们提供防御。
第二种就是步兵战甲，相对于骑兵甲来说稍轻了一些。这是给那些双层披甲的重甲军，还有那些身披单层战甲的长枪兵装备，用来抵御弓箭的射击和刀枪攻击的，这些铠甲也是极其精良。
第三种是山地步兵甲，它的防护面积减少了一些，所以也相对轻便灵活。
这种山地步兵甲就像是一件加长的半袖T恤，腰间系上宽牛皮腰带之后，下摆的长度可以垂到大腿上部。
这样一来，穿上这些铠甲的士兵动作灵活、身体轻便。这就方便了步兵在山区长期作战时，在频繁的上山下岭之后，依然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在这之后的第四种，就是负罪军的铠甲了。
这些铠甲其实只有胸前的四四方方一片，长得就像个做饭的围裙。当士兵把它从头上套进去之后，再用带子从身后绑住，用来护住他们的前胸。
组成这种铠甲的，是一片一片工匠挑选之后剩下的，千奇百怪、各式各样形状的散碎甲叶。由于和其他的铠甲完全无法配套，所以基本上没什么用。
当这些各式各样的甲叶，被密密麻麻的钉在羊皮上以后。自然就像是马赛克一样形成了各种古怪的天然图案。
这种负罪甲，甲叶镶嵌手法全凭工匠个人的心情而定，成品明显带有一种废土朋克的风格。
用陈军师的话来将，不给他们负罪军的身后装备铠甲，是为了防止他们转身逃跑。让他们只能一直向前，不停的冲杀。
如今红袄军中，铠甲的装备数量已经普及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步兵中除了四千名使用钢臂弩的弓弩手之外，几乎人人都是披甲之士。
就连负罪军身上的铠甲，虽然简陋，也总比他们之前当小兵的时候，身上一点防护都没有的样子要好很多了。
在如今的红袄军之中，还有六千人的步兵。
除了山兴军的四千人是骑兵，令飞扬的东兴和沈墨的红兴里还各有两千弓弩手。再加上红兴的两千铁甲军和王云峰的四千长枪手。剩下的六千人步兵，分别隶属于令飞扬的东兴军和马志远的傲兴军。
这六千人早在一个月之前，就接受陈浩南军师指派给他们的新训练任务，陈军师把他们编练成了一支山地步兵，他们装备的就是那种山地步兵战甲。
按照陈军师的要求，这种山地步兵要在山间来回攀爬跳跃动作迅速，作战时能够有效的利用山川地形对敌军做出重大杀伤。
这支山地步兵无论在丛林和山地之中的进攻和防守，都有单独的一套训练方法。并且他们比普通的步兵还要多上一个训练科目，就是土木作业。
换句话说，就是在丛林山地之中快速的构建防御工事。为此这些山地步兵除了配置相应的武器之外，每人身后还有一把短铲，作为构建工事和短兵相接时用来拼杀的武器。
……
这时的陈浩南军师和杨妙真跟诸位将领，在检查了工坊之后，又在训练场上转了一圈，才顶着中午的太阳往回走。
“军师也不要过于劳累了。”这个时候，杨妙真看见沈墨在他的红袄军中日夜操劳，都有些瘦了，于是心中不忍地说道：“万一累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就见沈墨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完颜陈和尚这次一旦发动，那就是数万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
“现在咱们多花一点心思，作战的时候就能多一分胜算。如今敌我军力相差实在太过悬殊，我怎么能睡得着？”
这时的杨妙真还要再劝，却被旁边的马英抢着说道：“我看你睡的也挺好啊！”
“你怎么知道的？你昨天看见了？”这时候，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朝马英回过头来，把这位马姑娘气得一转身又走了。
杨妙真看见这对活宝一说话就抬杠，她也忍不住暗笑。
等到他们再往前走的时候，这次身边没了马英，就剩下了沈墨和杨妙真两个人。
只见杨妙真一边向前走，一边笑着回头向沈墨说道：“我看陈军师就爱和马副将斗嘴……你是不是喜欢她？要不然我替你说说去？”
“你可别！”
沈墨听见杨妙真这么说，赶紧摇头笑着说道：“我对马副将可真没那个意思，说实话，手感也挺一般的……”
“嗯？”
只见杨妙真闻言立刻就惊奇的看向了沈墨。
“感觉！我是说感觉挺一般的！”沈墨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把话题往回拐。
这时就见杨妙真笑着摇了摇头向他说道：“陈军师这岁数，也确实该找个女人了……”
听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也忍不住笑了笑。
……
沈墨知道，如今这位杨妙真将军对他极为信任，已经将他视为心腹之人。甚至现在两人之间还有一种以师亦友的味道在里面，现在这个杨将军居然开始替他关心起终身大事来了。
沈墨笑着说道：“你还说我呢，杨将军多大了？你怎么不说赶紧找个婆家？”
“今年二十四。”就见杨妙真一边回答沈墨，一边撇了撇嘴。
“这些年来兄弟们都追随着我，想要挣扎出一条活路来，我自己哪有功夫想这个？另外我这样粗手大脚的反贼婆娘，怕是也没人看得上……”
“谁说的，等我明天就在训练场上，替你喊一声！”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就说杨将军想要嫁人了，看谁想报名。我估计两万人里头，最起码有一多半儿立刻就会举手！”

第1712章：方寸之地岂能容、浅水一掬、云中蛟龙
听到陈军师的话，就见杨妙真当即就是一惊！
这家伙做事间歇性抽风，经常出人意表，这么荒唐的事儿也许他真能干得出来！
等到杨妙真一回过头，才看到陈军师脸上的笑意，知道是他这是在开玩笑，杨将军这才放了心。
“再说了。”这时候就见陈军师接着说道：“你现在是一军之主，只怕是谁对你有这个意思，也未必有胆子敢说出来……令飞扬对你是不是有心思？”
只见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抬头回忆了一下道：
“我记得李全求亲的时候，他头一个就跳出来反对，这小子很有可能有这个意思！”
“您可别乱点鸳鸯谱了！”听到了陈军师的话，就见杨妙真笑着摇了摇头：“我看他八成是喜欢马英。”
“哦？”听到这么一个大八卦，沈墨也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原来令飞扬反对李全求亲的事，是因为那小子看不得马英，一听见李天王仨字儿就两眼放光的样子！”
看到杨妙真一脸的笑意，这时的沈墨也不由的摇头笑道：“也不知道令飞扬那小子，自己心里清不清楚他喜欢马英？”
“要是这样……看起来以后我跟马副将开玩笑，倒是要掌握些分寸了。”
就见陈军师正色说到：“令少跟我关系不错，要是我调侃马英太过的话，那就显得我这个人人品有问题……”
“噗嗤！”一声。
就见杨妙真听见沈墨的最后这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一下子笑了起来！
……
“你说杨清岳怎么样？”这时候，杨妙真见陈军师又向着自己追问道：“人品方正，武艺也拿得出手，长得也不错！女孩子最喜欢这种假正经的家伙了……”
“要不王云峰？”他见杨妙真的笑而不答，于是又接着说道：“足智多谋，老练成熟。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估计他私底下也是很会哄女孩子的……”
“要不就赵平！那小伙子俊得……骗到家里，每天看着就饱了！”
“你是不是要走？”
“啊？”
沈墨正说的兴高采烈，冷不防杨妙真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来，突兀的开口问了他这么一句。
这一下，顿时弄的沈墨就是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就见沈墨一脸惊奇的向着杨妙真问道。
……
这时就见杨妙真一边抬头看着沈墨，眼神里带着复杂难言的神情：
“在打夏龙王的时候，你那么着急的想要把本事教给我，当时我就觉得你怕是要走了。”
这时的杨妙真，抬头看了看沈墨现在的反映，姑娘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不是你觉得我又傻又笨的，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时候，就连沈墨的心里也是暗自吃了一惊。
让他没想到的是，杨妙真这么个天真烂漫的性格，却从自己平日里行事之中，也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这姑娘，也不简单啊！
“没有！早着呢……”沈墨正想开口敷衍过去，就见杨妙真摇了摇头。
这时的杨妙真忽然脸上露出了笑意，向着沈墨说道：“关于我找男人的事儿，您就别替我操心了。”
“我这样的反贼婆娘，有今天没明天的，说不定哪天就一箭被人射死在哪个山沟里，还找什么男人！”
“我早看出来了，红袄军不是您施展才华的地方。山东的这汪水太浅，容不下您这条龙！”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笑着向沈墨扬了扬眉说道：“有了您这位师父，现在我打起仗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了，您也不用担心我和红袄军。”
“什么时候想走，您就走呗。虽然我傻，但是我也知道留不住你。”
听到了杨妙真的这番话，沈墨的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忍。
就见他伸出手来，笑着拍了拍杨妙真的胳膊。
“既然你管我叫了声师父……”这时，就见沈墨缓缓的向着杨妙真说道：
“别说是完颜陈和尚，就是全天下的和尚都来跟你为难，你也死不了！”
说完，就见沈墨负手而去，一边走一边还气哼哼地说道：“……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回头我就去找赵平去，我还不信了，他还勾引不了你这丫头！”
……
这时的杨妙真看着陈军师渐渐远去，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然后姑娘鼓着圆圆的腮帮儿，怅然的呼出了一口气。
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却依然能感觉到他对你的善意。
她这位老师就是这样，杨妙真相信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他一定会挺身而出，过来帮助自己！
……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二十来天，眼看着就进了四月。
山东大地的四野里开始泛出郁郁葱葱的绿色，天气也变得越来越暖和。
完颜陈和尚的军队渐渐有了有蠢蠢欲动的迹象，眼看着这一场大战就要慢慢逼近。这时候的沈墨又接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根据草桥镇那边的商业负责人杨延彬，亲自过来向沈墨密报的消息，说是远在海州的李全派来密使，向着商团这边透露出了合作意向。
按照李全的说辞，既然草桥镇的这些商人意在收拢更多的流民，那么远在鲁东一带的流民其实也很多。但是他们却很少有人能跨越数百里，一路去到草桥镇。
因为这些贫民往往是没有隔夜之粮，才会选择逃荒逃难的。所以他们身体极为衰弱，难以长途跋涉。
所以按照李全的话来说，如果要是草桥镇的商人愿意在北海设立一个交换地点。他愿意为这些商人提供场地和保护，并且代为收拢大量的流民。
当然了，只要这些商人愿意给他提供粮食就可以。
沈墨听到汇报之后，他稍稍一想，就知道了李全此举的用意。
李全占据了鲁南之后，虽然极力扩充军队，但还是受到了粮食不足的影响，难以收拢更多的部下和人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全要想飞速发展，像杨妙真的红袄军一样获得一个飞跃式的进步，他就要首先解决这个粮食的问题。
所以李全毫不犹豫的就想要学习杨妙真发展的方式，想要把那些商人吸引到北海去。

第1713章：且为黄河留苍生、父老何在、家住山东
这样一来，李全也可以像杨妙真一样，用山东的流民换取大量的粮食，从而使自己的军力大幅提升！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在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
眼看着完颜陈和尚就要开始对红袄军发动战争，到时候诸城这边的方圆数百里立刻就会变成战区，草桥镇这里招拢流民的活动肯定会受到影响。
到现在为止，总计从草桥镇那里已经迁徙了四十多万山东百姓，将他们移居去了临洮，使得临洮那边的情况空前好转。
现在临洮那里的山东移民已经开始春耕，在将来的一个月里，如果要是还能将二十三十万人迁徙到临洮，那么这些新移民就不会误了农时。
这样一来，在临洮秋收的时候，移民们就可以稳稳的站住脚，到时候临洮就会变成自己稳固的大后方！
沈墨原本预计的是，迁徙到临洮的百姓数量要达到八十万人。现在看来的话，只要自己对完颜陈和尚这一场仗能够打胜，那么移民的目标可以稳稳达到一百万以上。
所以时不我待，所有的一切，都应该为了山东百姓的生死存亡让路！
在历史上，金人曾对北方游牧蒙古人实行减丁政策，定期屠杀蒙古人不让他们的人口增加。并且在二三十年前，金国还在压榨蒙古诸部，让他们进贡马匹，所行之事残暴难言。所以说蒙古人和金人是世仇。
蒙古强盛以后，牢记着仇恨的他们，在打下金国的这一路上实行的都是灭绝政策。在战后的山东，甚至出现了接连十余座城池被屠尽，百姓被杀尽的惨剧。
在当时，有诗人曾经用诗词描绘过这种惨状：“大城满豺虎，小城空雀鼠。可怜河朔州，人掘草根官煮弩！”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一咬牙，向着杨延彬说道：“答应李全，在北海一带设立新的移民站！”
“但是你要记住几点。”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延彬果断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本子。就像是他跟沈墨学习的那段时间一样，一手握着铅笔头，一边目光炯炯的看向了老师。
沈墨向着杨延彬说道：“首先第一点，就是要让李全尽量保证流民的生命。”
“李全的天王军可不像红袄军，他们要是一旦知道流民能换成粮食，就是殷实的人家和城中的住户也会被他们抢光。李全会强行把他们变成流民，然后当奴隶一样卖到你这里……这么做绝对不行！”
“明白，”只见杨延彬听到这里，立刻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其次第二条就是，在那些真正的流民向移民站汇聚的过程当中，一定要尽量保证他们的饮食，不能让李全他们这些家伙胡作非为。他会把强壮的能走路的全都赶过来，妇孺老幼那些不能走路的，就会被他们扔在荒野中不管。”
“如果咱们要是不加干预的话，他们绝对能干出那些逼迫亲人骨肉分离的事，我告诉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的语气陡然间凌厉了起来！
“你要指着鼻子告诉李全，说你不但会派出监察人员，四处检查流民在路上受到的待遇。而且还会派出人伪装成山东饥民，到各处暗访。”
“一旦发生我上述所说的几样事件，你立刻就会中断合作，到时候李全一粒粮食也别想再得到！”
沈墨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杨彦斌：“记住了你手里有粮食。而现在谁有粮食，谁就是李全的爹！”
“你不用怕他，也不用警告他，我要你当面去威胁他！”
“我懂了！”
这时的杨延彬，立刻就郑重的一点头：“我不管开出什么条件，李全全都得捏着鼻子答应。所以我无论怎么骄横，他都得按照我的方法做！”
“明白就好，”沈墨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
“接下来第三条，跟李全兑换的物品之中，钢臂弩之类的东西是绝对禁绝的物品，你可以推脱说，前面卖给红袄军的钢臂弩已经耗光了你的库存。想要生产出来，最起码需要一个月多的时间。”
“其实用不了一个月，老师就可以打败完颜陈和尚，到时候李全就连个屁都不是了，是不是？”这时就见杨延彬向着沈墨笑道。
“少油嘴滑舌，”只见沈墨把脸一板，摆出了老师的威严，接着向杨延彬说道：
“除了粮食之外，普通刀枪之类的东西也可以交易给他。但是要记住，钢臂弩和铸钢箭头这两样，绝对是非卖品。”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点。”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替我传命师宝瑛的海军陆战队，就近上岸保护海州移民站的安全。你告诉师宝瑛，李全随时有可能翻脸。咱们要提防他们哄抢粮食，绑架杀害咱们的管理人员。”
“一旦要是发现这种情况，叫海军坚决反击，不要有任何顾虑！”
“好的！”
等到杨延彬将这四条一一记录下来之后，沈墨这才放心的让他离开。
……
杨延彬走了之后，沈墨想了想远在北海的李全，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个家伙看来也学精了，知道寻找资源，用来强大自己。
估计这一次的北海移民站成立以后，李全一定会动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将鲁南地区的流民全力向北海的方向汇集，送到移民站里去。
然后他就会用流民换来的粮食扩充军队、招兵买马、再次实力暴涨！
不过李全那家伙虽然阴狠毒辣，在玩弄人心方面很有一套。但是他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家伙不会打仗！
所以沈墨现在为了山东百姓的性命，暂时可以让他做大一些，那也没什么。
即便是假以时日，李全真的发展出了一支庞然大物般的天王军，他在沈墨的心中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就红袄军这支两万人的军队而言，他随时随地都可以把李全各种花样吊打，完全没什么难度。
所以在这件事情过后，沈墨随即就把李全这家伙扔到了一边。
之后，就在四月初九，完颜陈和尚终于开始动兵了。

第1714章：铁骑惊破儿女梦、豺狼十万、二虎相争
完颜陈和尚在山东西路首府济南率军出发，带领着三万轻骑、三万重骑、一万汉人签军，一路起兵向东，直接杀向了红袄军所在的鲁东地带。
当他们进入山东东路起义军的地盘之后，完颜陈和尚兵锋锐利，行动迅猛之极。
他在十天之内连破起义军十二寨，收容了三万六千名向他投降的起义军。完颜陈和尚将这些降卒又编成了一支“驱策军”。
随即，完颜陈和尚带领着这支人数超过十万的大军一路摧枯拉朽、攻城略地而来！
四月二十三，完颜陈和尚兵进益都府，出现在了诸城红袄军的北面！
……
这一次的军情紧急，完颜陈和尚一路以来的行动，全部都被逐一报告到了红袄军军师陈浩南的案头。
在完颜陈和尚进兵的这十二三天里，沈墨也在为红袄军做坐着迎敌的准备。
最后一批铠甲兵器加工完成以后，迅速被下发到部队里。大量的工匠和流民连同诸城残留的百姓，一齐被送往草桥镇。
草桥镇移民站也开始逐渐缩编岸上人员，将他们撤往灵山岛海军基地，以免在战斗中受到波及。
除此之外，红袄军的内部为了备战，更是一片忙碌。
为了这次的大战，红袄军部队将手中的粮食大量制作成干粮。同时还把盐腌的鱼干和肉干等物品加工妥当，做好了长期转战的准备。
部队里的战士一边保持着紧张的训练，一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物品，随时准备出征。
陈军师则是下令让马志远抓紧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拼命的搜罗马匹，以便让自己的部队具备更快的移动速度。
现在只要是周边各山寨牵着马过来，要多少粮食他都肯给！
经过了最后的十几天严密的准备，整支部队中骡马的总数终于超过了一万，如今红袄军已经是全员整装待发。
……
在这之后，当他们得知了完颜陈和尚兵益都府之后，随即红袄军的高层就开始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完颜陈和尚这一次的动作非常奇怪，他并没有直接过来攻打诸城。而是兜了一个圈子，来到了诸城北面的益都府。
看起来他想要在这里出发，由北向南，向着红袄军发动进攻。
他的这个动作在公布出来之后，立刻就引起了红袄军将领的热议。
如今的杨妙真已经是今非昔比，她在看到了地图上敌我双方的态势之后，立刻就做出了一个准确的判断。
完颜陈和尚的这个做法非常的阴险，也非常聪明。
他这是要向红袄军做出逼迫的态势，将红袄军压着，一直向南撤退。
这样一来，红袄军实际上就是处在两支敌军之间，北面的完颜陈和尚、和南面的李全！
非常明显，完颜陈和尚已经查到了李全和杨妙真两支部队已经决裂，而且视同仇敌的消息。
在这种情况下，红袄军要是在完颜陈和尚的兵锋威逼下向南撤退，很有可能完颜陈和尚还没动手，红袄军和天王军就会自己先打起来。
“这是一个……”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沈墨。
“两虎相争，”
“对！两虎相争之计！”只见杨妙真得到了陈军师的提醒，随后接着往下说道：“完颜陈和尚用心险恶，这一招真是十分的狠毒。”
“接下来，就请陈军师跟咱们说说，该如何布置作战。”只见杨妙真一句话，不由分说的就把指挥作战的权限一下丢给了沈墨。
随后就见她毫不犹豫的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这位陈军师可以开始了。
看见自己的这位弟子，正经本事学的一般，但是这股厚脸皮的功夫却是日渐精湛，此时的沈墨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笑了笑。
随后就见他开口说道：“当然了，在作战中不能按照敌人的意图行动，这是一条最起码的原则……现在我命令，明日一早全军出发，兵进胶西县！”
……
“啊？”
听到了这位陈军师的话，只见在场的诸位将士连同杨妙真，全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胶西县位于诸城的东北方，陈军师的命令居然没有让他们向南，也没有向西，而是转头向东，一头钻进了山东半岛那个形如牛角的绝地里面！
这次军议之后，大家虽然是很不理解这个命令。但是同时所有的将领心里都知道陈军师用兵如神，他们这些人包括杨妙真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的一个角角。
所以大家都对他信任有加，即便是这个决定再不可思议，他们也毫不犹豫的听从了指挥。
于是就在第二天早晨，杨妙真率领着红袄军，离开了这个自己经营大半年之久的诸城老营。毫不犹豫的按照陈军师的指示，向着胶西县方向而去。
胶西县，距离诸城四十里，以现在红袄军的行军速度只需一个上午，就到达了此地。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就让特战营战士，侦察完颜陈和尚敌军的动向。
……
就在第二天，沈墨得到的消息，完颜陈和尚率领大军出发，出益都府向东，占据了潍州。
如今在这片山东大地做成的棋盘上，两名棋手沈墨和完颜陈和尚各出了一招。大军相继移动了一步，态势依然没变。
胶西县里，沈墨对着地图，正在向杨妙真讲解面前他们面临的态势。
如今的杨妙真就像是一块贪婪的海绵，这两名顶级棋手的对弈，对她而言意味着无尽的财富。这位女将军如今正拼命的从她老师身上吸取着营养。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指着地图向杨妙真讲解道：
“咱们红袄军之前的这次行动，从诸城移动来到胶西。在对方看来，就意味着我们打算退入山东半岛。”
“在这片地形之内，半岛内部空间狭窄、地形多山，并不利于金国骑兵包抄迂回的作战方式，反而是有利于我军的步兵防守。”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陈和尚并不想用人命来跟我们对拼，而是依然一步横移，依然占据着我们的西北方向，想要把我们向南挤压。”
“而实际上，我进军胶西县的这一步，其实是为了验证咱们之前的猜测，是否是正确的。”

第1715章：闲落一子尽生平、当世名将、千载相逢
沈墨说道：“今天完颜陈和尚的这一步证实了咱们的猜测。他将我们一路向南赶过去，逼迫红袄军跟李全军队内讧的意图，已经得到了验证。”
“也就是说，老师已经清楚了完颜陈和尚的思路，接着下一步你就该动手了是不是？”
这两天杨妙真在私下里和沈墨相处的时候，一口一个老师的叫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而她这位陈军师居然也是居之不疑，坦然的接受了这样的称呼。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当然了，下一步，就是该咱们动手的时候了！”
……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沈墨率领着两万两千人的红袄军走出了胶西县城之后，进入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这支军队随即就在完颜陈和尚的眼前，离奇的消失了！
如果说现在的红袄军，在哪一方面更胜于完颜陈和尚率领的那支金国敌军，其中有两点是毋庸置疑的。
第一点当然就是他们的统帅不一样。
完颜陈和尚是古代名将，天纵之才。而沈墨则是行兵诡异，头脑里多了一千多年的先进军事理念。
抛开这一点不谈，第二点就是沈墨的麾下，有一支让完颜陈和尚望尘莫及的斥候队！
沈墨这次出兵之后，立刻就放出了特战营，对自己大军周围做出了战术遮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红袄军行动的轨迹。
所以在完颜陈和尚的眼中，这支部队实际上就相当于消失在了胶西县。
很显然，沈墨是要兵行险招。他第一手棋，就要给这个完颜陈和尚来个下马威！
……
就在前几天，完颜陈和尚带领大军从益都府出发之后，益都府附近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在益都以南十五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县城，名字叫做临朐。
四月二十六一大早，临朐县里面的大商铺“聚通号”家的二少爷，早早的就出了门。
眼看着就临近五月端午，聚通号里面的各个商铺，都在张罗着预备过节所用的物品。
这些东西包括大量的艾蒿和柏枝，是给城里的人家用来挂在门上过节的。除此之外，乡间农妇手绣的五毒鞋和五毒肚兜，也是每年在县城里大量畅销的物品。
至于说包粽子的粽叶，小娃儿手上系的五彩线这样的货品，作为聚通号这样的大商铺，每年都要预备出足够的分量，准备在端午节时候售卖。
这位二少爷今天早上出门，就是去采办雄黄的。
……
按照山东习俗，端午节的时候，妇人和孩子习惯用雄黄涂抹耳朵，意在驱邪防病。
所以刘家二少爷带着几名伙计，一大早趁着城门刚开就出了城。
在临朐城南十多里外，有一个地方叫李家洼。那里山间有一处温泉，泉水常年冒着硫磺味的蒸汽。在泉水旁边的山石上便可以刮下硫磺来。
所以本地的农户经常的会到那里采下硫磺，等着城里的店铺来收购。
今天刘家二少爷带着人，一路向李家洼走过去。没过多久，当他跨过一道山梁之后，当他向着山下李家洼村的位置看了一眼……随即就见他两腿一抖，差点没顺着山坡滚下去！
就见这个山洼里面，本来应该是稀稀落落的有七八个院落、十来间草房。
可是当现在他一眼看去，却发现这个山洼里满坑满谷，全都是军队的营帐！
李家洼啥时候来了这么多兵？这到底是什么人？李家二少爷才看了一眼，就觉得寒毛根儿直发炸！
他毫不犹豫的一弯腰，扭头就想带着自己的伙计赶紧跑。
可是就在这时，他刚刚弯下腰去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后面，被人重重的蹬了一脚！
到底他还是没有收住脚步，“噔噔噔”一路顺着斜坡，身不由己蹿蹦跳跃的跑了下去。
此时的李家二少爷，就觉得自己不由自主的越跑越快，耳边响起了一阵呼呼的风声。
他每一步跨出去都像是轻功高手一般，在斜坡上跳出去一丈多远……他现在是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眼看着自己的前方一片铠甲刀光闪亮，似乎是有军兵的人影在那里晃动。
半空中不断腾空而起的李家少爷一边狂奔，一边忍不住悲从中来，两行眼泪刚从眼角涌出，就被风吹散到了空中。
……
半个时辰之后。
李家二少爷一脸紧张的神色，重新回到了临朐县的城门口。
在城门处有五六十名金兵把守着，同时城墙上还有数百人在手持着刀枪巡逻。
这时把守城门的金军队长，远远的就看见城里聚通号的刘家二少爷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七八十个伙计——他立刻就纳闷儿的一皱眉！
“这聚通号是要打群架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只见这位金军队长随即就向前几步，迎着刘家少爷的方向走了过去。
“二少爷！今儿怎么带这么多伙计出城？”这时队长看见二少爷的脸上似乎不太高兴，于是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能出什么事儿？”
就见这位二少爷抬起头来，一脸愁眉苦脸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家在潍州的当铺、酱园子和酒坊里的伙计。潍州城里不让待，这不全都给撵回来了吗？”
“怎么回事？”就见这位队长闻言，一脸惊奇地问道：“人一走，那买卖不就停了吗？”
“可不就停了吗！”
此时就见这个二少爷已经走到他的近前，跺着脚无奈地说道：“完颜良佐大将军（良佐是陈和尚的字）带兵去了潍州，这事儿你不是知道的吗？”
“大帅说潍州是军略要地，外地的人口，包括商铺和买卖都要撵出去，以免混入奸细……等我们回潍州指不定是啥时候的事儿了！那些大酱……得臭成什么样儿啊！”
一听二少爷说到这里，这位金军队长的脑海里，随即就闪过了满园子大酱变质时的情景，只见他立刻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您也别往心里去……”
只见这位金兵队长一边晃着脑袋，似乎要把那个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一边摆手让这个倒霉的二少爷赶紧进城。

第1716章：八十虎贲巧夺城、寂静围猎、杀戮无声
此时这个临朐的金国城门官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放过去的这一批七八十个聚通号的伙计，这些面带疲惫和沮丧之色的年轻人，竟然是一群凶狠之极的虎狼！
只见他们一进城门，随即就无声地分散开来。
他们相互之间极为默契，每一个人的目的都是异常明确！
其中有一个人押送刘二少爷，转身就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队伍里的二三十个人混到了城里的居民中。
他们在都街道上不动声色的兜了一个圈子，有意无意的开始向着城门下的那队金兵身后摸去。
与此同时，大概有五十来个人，毫不犹豫的顺着城门两侧的马道开始登城！
……
此时的刘二少爷站在城门口一侧的胡同里，身边看守他的那位战士，熟络亲热的把右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起来两个人似乎是一对至交好友，正在小声的谈天。只有刘二少爷自己知道，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正捏在他的琵琶骨上，就像铁钳一样坚硬而冷酷！
二少爷看旁边那个军爷的样子，自己只要稍稍一动，或是敢张嘴大喊。只怕是他还没等喊出声音，就会被人“咔吧”一下扭断脖子，将他那张脸完全转到后背上去！
于是刘二少爷就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鸡崽子一样，脸上一边抽搐着，一边看着他刚才带进来的这些人，不怀好意的接近了城上城下的守军。
城内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大家还没意识到，危险正在渐渐降临。
而那些守城的金兵，依然是没心没肺的在谈天说笑，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自己的身后，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
随即，刘二少爷就发现顺着马道上城的那五六十个人。在慢慢的从两条马道上，攀登到了城墙的位置时，他们的动作陡然间开始加速！
这些人的身影瞬间就变得迅猛而凌厉，就像瞬间冲出蜂巢的蜂群！
只见眨眼之间，这五十多人就从马道冲到了城墙上。
这些人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手上握着不到一尺长的雪亮短刀。城上的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汹涌而至的这些凶徒成片的一招放倒！
刘二少爷惊诧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城墙上的百余名金兵就这在这一瞬间，纷纷倒下死去。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城墙上发生的这一切居然是寂静无声，丝毫都没有引起城墙下那些临朐军民的注意！
只见这些登上城墙的凶徒，他们出拳击碎金军的喉结，伸手扭断他们的脖子，还有人直接一拳就打晕了面前的金兵。
就在登上城墙的一瞬间，这五十个人几乎是一个对付一个，眨眼之间就让城墙上的金兵没了一半儿！
这时，剩下的那些金兵的人群里，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尖叫！
……
这一声喊叫，随即就吸引了城门上下所有的人。
包括下面走路的百姓和城墙内外把守的金兵，一瞬间全都抬头向上看去。
此时在刘二少爷的眼中，城墙上的守军依然还在不断的向下栽倒。
那些摸上城墙的凶徒，他们就这样赤手空拳，毫不犹豫的向着全副武装的金军冲了过去。
这些人有的投出了手中的短刀，有的则是顺手将刚才被杀的金兵，他们的武器抽了出来。
这些人的动作冷酷而娴熟，往往在杀掉手边金军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却已经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一转眼的时间里，城上的金兵还在飞快的死去，而他们手上的刀枪弓箭，却已大半落入了那些凶徒的手中。
直到这个时候，看守城门的那些金军才终于反应过来！
只见他们大喊着抽出手中的武器，正要上城支援。
可是在他的身后，却瞬间出现了一个个蓄势已久的黑影！
就在城墙上的惊呼发出后的两三次呼吸之后，城墙上的百余名金兵已经是所剩无几。余下的十几人也在被凶徒手中的长枪纷纷刺倒在地。
与此同时，城门口内外的战斗已经开始，并且一瞬间就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二三十名身穿着伙计服装的凶徒，一出手就放倒了一大片人。他们从后方骤然动手，让城门口的金军在没有任何防备之下，瞬间就是死伤惨重。
随后，城门口这里居民和守军，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转瞬间，就听城墙上一连串“崩崩”的弓弦作响。
那些攻上城墙的凶徒，手里拿着城墙守军身上的弓箭，开始居高临下的射杀下面的金军。
这些家伙居然是箭无虚发，将那些想要顺着街道逃跑，还有手持着长兵器，企图顽抗的金军一箭一个，飞快而精准的一一射杀！
随后，刘家二少爷就见街道上一片混乱。
当临朐百姓开始醒悟，从城门处惊慌失措的向城里跑去时。在这些百姓惊恐的呼叫声中，城门那里的战斗却已经停止了。
一百七八十名城门守军，就在这不到三十次呼吸的时间里，被人干脆利落的杀戮一空。
从前到后，他们只来得及发出了几声惨呼！
而攻进城内的这些凶徒，则是井然有序的继续行动着。城楼上的那一部分人，几刀就将吊桥上粗大的两根麻绳齐根砍断，这样吊桥就升不起来了。
而城门洞子里随即也跑进去了几个人，将用来闩住城门的那根房梁般的粗大门闩抬起来，扔进了城门外的护城河里。
随后，二少爷就见他们井然有序的兵分三路，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城墙上方的那五六十个人，默契的从中间一分为二，顺着两侧城墙开始向着各自的方向进攻。
而城下的那二三十个人则是无声无息的汇入了街道，眨眼便消失在逃散的临朐百姓之中。
就这样片刻间，城门口这里所有人都逃得干干净净，就连那些刚刚出手杀人的凶徒也没留下一个。
……
此时的刘二少爷，惊恐的看着面前满地的尸体。
那些身披铠甲、健壮勇猛的城门守军，如今横躺竖卧的在城门附近，横尸遍地。
刚才还喧哗热闹的城门一带，就这样变成了一片无人的死域！

第1717章：四门紧闭密如封、兵行诡道、腹心之中
随后，二少爷就听到了一片马蹄声响由远及近，轰隆隆的声音犹如天边隐隐传来的滚雷。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就听这一片马蹄践踏的声音，渐渐的越来越大。
随着“咚咚”的几声闷响，汹涌而至的铁蹄已经在城门外的木吊桥上面，踩出了成片沉重的脚步声。
一匹高大壮硕的黑马，刹时间便顺着城门冲进了城内！
只见马上一个身材极其宽厚的壮汉，身上穿着厚重的战甲，头顶上却挽着一个发髻，没戴着头盔。
他的脸上纵横来去全是伤疤，眼神狰狞而冷厉，就像是一支狂暴的野兽。
在他的手上，握着两把沉重厚实、犹如铡草的铡刀般硕大的长刀！
只见他一冲进城门，就毫不犹豫的催马向着城里飞奔而去。
在他的身后，一队队衣甲鲜明的骑兵战士，犹如密林般从城门下的黝黑的暗影中出现。
他们在滚滚的铁蹄声中，顺着长街冲杀了进来！
一直到二少爷看见这些士兵铠甲下露出来的衣袍，这时的他才恍然大悟的全身一震，猛地瞪大了双眼。
这些人的衣服上，全都呈现出了犹如凝固鲜血般的颜色……这些人是纵横山东的反贼——红袄军！
……
就在二少爷恐惧得手脚冰冷，感觉自己就快要命不久矣的时候。
他就觉得捏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却是陡然一松。
随后那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直到他终于回过神，才停了下来。
“现在你可以走了，”只见旁边押他进来的那个家伙向他笑道：“一路串着胡同回家，不要到主街上去。”
说着，二少爷就觉得自己被人拎着脖子转了个身，将他的脸朝向了胡同深处。
“真……真的放我走？”这个时候的刘二少爷，惊恐的看着面前幽深的胡同，难以相信的问道。
“见到我们的人就靠边墙站着，或者是把脸转过去，蹲在地上。”这时的二少爷，就听自己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个人还在嘱咐他：“记住了！千万不要转身逃跑！”
等二少爷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身后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刘家二少爷这才终于确认，那个凶徒真的饶过了自己的一条命！
此时，刘家二少爷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他随即就泪眼模糊的拔腿向前狂奔，向着胡同深处跑了进去。
一路上带起来的风，使得他满是泪痕的脸颊，和自己的裤裆里全都凉凉的。
“不过这没关系，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这时的二少爷一边跑，一边热泪盈眶的想道。
……
这一次沈墨走马取临朐，动作异常迅猛。
临朐城在他的手上，就像是电锯下的蛋糕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在特战营战士的化妆奇袭展开后，片刻间城池就落入了红袄军的掌握。
首先冲进城门的是那个武疯子岳老三，这家伙在街上一看见身穿金军衣甲的人，就是一通乱刀狂砍！
他一路顺着长街从城南杀到城北，大片的红袄军战士跟随着他的脚步，向城内一拥而入。
还有许多见势不妙，从东西北三面城门那里跑出去的零散金军。他们立即就被城门外负责伏击的特战营战士全部俘虏，押回了城中。
随后，沈墨下令全军进城，关闭临朐城门！
……
城墙上，一队经验丰富的红袄军老战士，换上了金军的衣服和铠甲在上面驻守。城门守军自然也换上了红袄军的战士。
四面城门里，只有北门的吊桥放了下来。为了保守住红袄军已经进城的这个消息不会泄露出去，城里的人当然是一个都不许出城。
而城外的人要想进来，城上的守军就会让他们绕道北门，从北门进城。
这些人一旦进来，那就再也别想出去了。
城门守军对外面陆续过来，想要进城的人宣称，这次临朐关闭四门的理由……那是因为城里聚通号商铺遭到了一群匪人的抢劫。
所以四门的守军才及时关闭了城门。如今的临朐城里，正在大肆搜捕这些强盗呢！
就这样，临朐城内许进不许出。就造成了城外所有来往的行人，对临朐城已经失守这件事，都是茫然不知。
最起码在短期之内，他们这支红袄军算是安全了。
在这之后，临朐城里面的残余金军立刻就被迅速的肃清。沈墨让马志远将军把缴获的铠甲、兵器和粮食，最重要的是战马，全都清点出来，用来作为为自己的军队补充物资。
在这之后，红袄军当夜就在临朐城内休整待命。
……
这临朐城的地理位置，实际上就在益都府城以南二十里，这里就是完颜陈和尚大军出发的地点。
就在完颜陈和尚从益都出发，去了潍州之后。沈墨却带领着红袄军在一天一夜之内跨越百里，拿下了临朐。
在地图上，他们这两支军队走的路线几乎形成了一个平行的等号。完颜陈和尚走的是上面的一横，从西向东。而红袄军走的却是下面的那一横，由东向西！
……
陈军师的这个做法，秉承了他一贯兵行诡道，出人意料的风格。
这一次红袄军取下了临朐，让红袄军将领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们的心也更加的悬了起来。
虽然在短时间内，他们已经识破了完颜陈和尚驱赶他们一路向南的企图，并且在完颜陈和尚的面前来了个移形换位，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
但是这支红袄军在夺下临朐的同时，也深入了金军占领区的内部。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已经是身在强敌环伺之中！
眼下在他们周边所有的城镇州府全都是敌占区，这种在虎狼包围之下的压迫感，让红袄军上下的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在当天晚上的军议会上，沈墨却列举出了他们这一次深入敌后，给红袄军带来的很多项好处。
首先在金国控制下的山东西部，这里人烟密集，城镇众多，征集军粮对红袄军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要他们不断的攻打下一个个城镇，就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部队出现军粮匮乏的情况。

第1718章：草船借来雕翎箭、出门向北、益都府城
因为在宋代，起义军势力范围内的山东西部，尤其是靠近海边的那一部分，原本就属于贫困地区。
再加上各个山大王你来我往，花样翻新的抢劫掠夺。所以红袄军在自己的地盘内获取粮食反而更加困难，倒是在金国内陆要更容易得多。
陈军师说的第二条好处就是，完颜陈和尚在自己的地盘里，反而顾虑更多。
金国大军在起义军的控制区里，完颜陈和尚自然是可以为所欲为，为了歼灭红袄军，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因为在那里，陈和尚做的事只有自己的军队知道。而在金国控制的区域，却是大分布着大量的富商、学界的名人和朝廷命官的家属。
所以完颜陈和尚不管是强征军粮还是杀良冒功，这些事他全都不敢做，不然的话就会被人告发。
其次，陈军师所说的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完颜陈和尚在升官之后，他在获得了金国巨大资源的同时，这件事也给他带来了一个明显的软肋。
这个软肋就是，完颜陈和尚和他的兄长完颜斜烈，现在是整个山东两路的军政长官。所以他们必须要对山东内部发生的所有事负责！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金国控制区内的城市被攻陷，还是重要人物被杀，他们完颜兄弟全都要背负上沉重的责任。
换句话说，完颜两兄弟的力量，是来自于金国朝廷。
所以金国朝廷可以在他们立功之后，对完颜兄弟做出奖赏。同时也会因为他们丢城失地，把自己的占领区打成了一片稀烂，而对他们大加斥责，甚至是让他们丢官降罪！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只见沈墨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所以咱们大家不要担心，红袄军钻到敌占区之后会四面受敌。”
“反而完颜陈和尚他怎么难受、怎么别扭，咱们就越应该怎么打。他越害怕哪里受到攻击，咱们就应该专挑他那个地方狠揍！”
……
陈军师把他们这次深入敌后的动机解说得如此透彻，杨妙真和他手下的众将也立刻就听明白了陈军师的战术意图。
不过这件事想起来，还是让人有些提心吊胆。因为在敌后作战，真是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境地，稍一不慎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不过，咱们的陈军师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一点的。因为关于敌后作战的这件事，在后世已经形成了专门战术体系，有着大量现成的经验可以用得上。
甚至是伞兵部队，这种一出征就注定要被包围的军种，几乎都成了近现代战争中，每一场大战必备的角色。
所以，就在大家觉得，他们应该保护住临朐被攻下的秘密，躲在这个城里，让谁也发现不了的时候。他们这位陈浩南军师却命令自己的部队出发，一路向北，接近了益都府！
这一次，陈浩南军师在临朐县内留下了几百兵，暂时守住了这座城。随后他就带领着两万余人，不到两个时辰就穿越了二十里路程，来到了益都府城下。
来到这里之后，陈浩南军师立刻就大手一挥，下令攻城！
……
这一次的攻城，可真是让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看得目瞪口呆！
自从陈军师开始带领他们红袄军，从泰安之战的时候到现在，也不知拿下了多少城池。
可是杨妙真就没看见过一回，陈军师是按照正常套路搭着云梯，让部队举着盾牌、迎着对方箭雨攻城的。
而这一回，陈军师却终于正常了一次！
他率军逼近了益都城门之后，随即就让两千名负罪军制作云梯盾牌，然后在下午就开始了规规距距的攻城战。
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做法，反而让大家觉得陈军师极不正常！
在大家看来，陈军师应该不会采取这样笨拙的方法去攻下益都府。因为这并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不过这个陈军师却是满不在乎，他不但就真的这么做了，而且还做得很不认真。
毕竟负罪军也是一条条的人命，对于陈军师来说也是宝贵的战争资源。所以他在让负罪军出发向前，还特意向嘱咐了他们全军的士卒一遍。
陈军师让他们用盾牌护住全身，以免被雨箭射杀。当他们抬着云梯往上冲的时候，只要意思意思就行了。
一旦发现羽箭过于密集，周围开始出现战友受伤的时候。负罪军立刻就可以扭头回来，并且绝对不会受到惩罚。
陈军师这么宽厚的做法，立刻就得到了负罪军里，那些战士们热泪盈眶的感谢！
他们满怀感激地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就往上冲。
随后，当他们冲到了益都城下，当然立刻就遭到城上的金军，雨点般的羽箭攻击。
然后这些负罪军，立刻就干脆利落的把云梯往地上一扔。他们全军一个向后转、背着盾牌扭头就跑！
于是，这一次虎头蛇尾的攻城战，竟然就这样离奇的结束了。
……
杨妙真看着跑回来的两千名负罪军，几乎没有几个人当场阵亡的，就连受伤的都是寥寥无几。反倒是他们手上的盾牌上头，插了不少的金国羽箭。
这时的杨妙真将军立即就转过头，一脸惊讶的看向了陈军师。
这家伙如今还在恬不知耻的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
“莫非……军师这次用的是草船借箭之计？”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令飞扬在他旁边说了一句。随后令飞扬就看见杨妙真严厉的眼神瞪过来，把这小子看得立刻就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军师你到底想要干啥？”杨妙真终于还是忍不住，疑惑的向着沈墨问道。
“还能干啥，我攻城呗！”只见陈军师耸了耸肩，把两手一摊，一本正经的向着杨妙真答道。
“那现在咱们还接着攻吗？”杨妙真闻言，又看了陈军师一眼。
就见这位大军师摇了摇头道：“这个益都府城高墙厚，城上的金军勇猛异常，箭术精准，只怕是很难攻得下来……我看咱们还是回临朐好一点！”

第1719章：抽尽虎狼成一军，不料后方、守备不能
听了他的话，杨妙真哭笑不得的看了陈军师一眼，她当然知道这必定是陈军师又要弄什么诡计了。
于是杨妙真立刻按照陈军师的计划，在这次马马虎虎攻打益都府未遂的事件之后，扭头又回了临朐。
在这之后，自己主动暴露了位置的红袄军。他们的陈军师就带着全军，在临朐这个强敌环视之地住下来不走了！
……
说实话，现在红袄军上下每天都是提心吊胆，心里边火烧火燎一般。
他们现在是深入敌后，完颜陈和尚得到了他们已经进入了金国内陆的消息之后，还不马上就率领大军追过来？
但是陈军师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居然没有一点紧张害怕的样子，反而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要常驻在这里了。
于是红袄军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之下，在临朐城内足足待满了三天。
……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杨妙真再也忍耐不住，过来向他这位师傅虚心请教，想要问清楚陈军师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时候的杨妙真心里还想道：那个完颜陈和尚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一天半的事件就能从潍州杀到临朐，他怎么现在还没到？
沈墨见杨妙真急不可待的过来问他，就见他笑着把她带到了地图的面前。
他手指着深入进敌占区里，红袄军现在正在驻扎的临朐，向着杨妙真说道：
“完颜陈和尚这个人，现在他用兵的路数咱们还并不十分清楚。之前你和李全对上他的时候，他一是手里并没有这么多兵可用，二是他也用不着太深奥的计策，就可以将你们击败……”
当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顿时就是脸上一红。
她当然知道自己和李全当初率领着各自的起义军，两军的人数加在一起，甚至接近了五十万人，但还是被颜完颜陈和尚几场大战，就把他们打得狼狈不堪。
现在再回想起来，杨妙真也是暗自惭愧，当时她真是输得一点儿也不冤！
而且就像是老师所说的那样，完颜陈和尚当时根本用不着拼尽全力，就把他和李全给打成了那副熊样。
所以在这之前，完颜陈和尚对山东起义军的战斗事例，实际上对于陈军师来说，一丁点用处都没有！
只见陈军师接着说到：“所以这一次和完颜陈和尚对战的时候，咱们如果想要胜利，首要的一条就是要摸清楚对方的统帅。那个完颜陈和尚的用兵水准，究竟到达了什么的程度。”
“所以，他现在一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只见杨妙真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杨姑娘脸上带着几分惊愕，嘴里喃喃地说道。
不过杨妙真的这句话，却让沈墨也惊奇了一下。
这位杨姑娘最近可能是开窍了，她的思维有时候确实是异常灵敏。刚才她的这个推论，就是她举一反三的结果。
“你说的没错，现在我们俩都在观察对方。”只见此时的沈墨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完颜陈和尚是从那次在泰安的战斗当中，知道红袄军里边有一个人还挺难缠。他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水准，以免跟红袄军交战的时候会阴沟里翻船。”
“而我呢？我也想看看完颜陈和尚，他用兵的思路到底是哪一类的将帅。他有什么样的禁忌和底线，他的智慧到底深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点头说道：“所以你派人去佯攻益都府，故意向完颜陈和尚传出了你带着红袄军驻扎在临朐的这个消息，就是想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那你假作攻城，为什么不装得像一点儿？那次佯攻弄得也太假了！”
……
“没错，我就是想看看完颜陈和尚会怎么应对。”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点着头说道：“所以咱们的红袄军在临朐城里看似危险，实际上是安全的。”
“咱们的哨探已经被我一直塞到了潍州城下，所以完颜陈和尚真要是想奇袭临朐，他还在准备出发，我这边立刻就会知道。”
“到时候，咱们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可以撤离，所以并不存在会被人堵在城里的状况。”
陈军师说到这里之后，他随即又笑了笑说：“另外这次攻城，实际上很难装得像。”
“除非我命令那两千负罪军真的上城拼命攻打。并且在战场上扔下一两千具尸体后再撤退。”
“我只有真的做到了那个程度，才会让完颜陈和尚相信我是真想打益都府，却没能打下来。”
“……问题是我还舍不得那么多人死，即便他们是负罪军。”当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又向着杨妙真将军苦笑了一下。
……
“可是在咱们的周边，还有许多其他的城镇里还有不少金国守军，比如说咱们前几天刚刚佯攻的那个益都府。”杨妙真像沈墨问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会来攻打临朐？”
“毕竟周边这几座城，要是凑合凑合两三万军队还是拿的出来的。”
……
“所以说，你看军报的时候一定要认真，军报上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这个时候陈军师坐在椅子上，指着杨妙真语重心长地说道：“做题之前，先要审题！”
“完颜陈和尚汇聚了山东两路十八万军队，他把其中军中精锐全都抽调出来，组成了六万忠孝军，这件事你不是知道的吗？”
当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这时的杨妙真才恍然大悟的一点头！
“所以在完颜陈和尚得了一支精兵，力量急剧膨胀的同时。金军的地方守备部队却由于精锐全部被抽调一空，变得战斗力大为下降了！”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脸上带着一丝惊喜的神色说道：“在山东境内的各地守备军里，将近三分之一的精锐士卒都已经被调走了，他们现在都是元气大伤！”
“所以老师才并不担心他们会和部队过来攻打临朐……不对！”
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猛然间眼睛一亮！
“所以金国敌方守备部队的力量急剧衰落。这也是您果断带兵钻进金军的占领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第1720章：帷幄数语传兵法、铁壁合围、绞杀阵型
“很好，终于开窍了！”听到这里，只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赞赏的笑了笑。
“所以在看军报的时候，上面的每一句话你都要把它想透了。”沈墨郑重的向着杨妙真说道：“包括每一件事给敌军带来的好处和坏处，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还有各个事件合起来之后，可能产生的各种后果……我告诉你，你对这些想的越深，你就距离一位名将的思路越近。”
……
“我懂了！”只见此时的杨妙真，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重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老师你四天前就出了招，而那个完颜陈和尚在这些天一定也做出了反应。只不过除了你和他以外，我们这些人都没看到而已！”
“完颜陈和尚没有急于攻打咱们，是因为他怕再次把咱们追得到处跑。”就见杨妙真突然涨红了脸说道：“所以他虽然看起来顿兵潍州一动不动，但是他一定干了什么，想让咱们无路可逃！”
“真是孺子可教！”只见陈军师闻言，向着杨妙真欣慰的笑了笑：
“现在你是这方圆数百里之内，除了我和完颜陈和尚之外，看到这件事的第三个人。”
杨妙真听到了陈军师的这句话，她的心里面立刻就是一阵欢喜，一下笑了起来。
没想到在老师的引导之下，自己竟然能进步到这个程度，这真是让人如在梦境一般！
……
当杨妙真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情绪，然后她又开口向着陈军师发问，到底完颜陈和尚在这几天之内做了什么。
只见沈墨向着杨妙真说道：“完颜陈和尚在四天之前，我攻打益都府退兵以后，他应该是在当天的深夜里，就接到了红袄军在临朐的情报，并且还知道咱们毫无诚意的打了一次益都府。”
“在这之后，就在昨天，也就是我佯攻益都之后事隔两天之后，他的行动就开始显现了出来。”
沈墨随即站起身来，指着地图向杨妙真说道：“在他的命令之下，临朐周围的昌乐、寿光、临淄、长山、邹平、章丘、淄川、益都一共八座城，已经集结好军队，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他们现在紧守城池，斥候在各个城池之间来回往复巡视。一面以这八座城池为支撑点，数万金军形成的一张大网，已经在咱们的西北两面张开来了”
杨妙真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陈军师刚刚说起的那八座城的位置一座座的滑过去。
直到她将八座城池都数完之后，杨妙真发现她的手指正好围绕着临朐，绕了一个月牙形的大半圈！
“嘶！”的一声，就见杨妙真立刻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
杨妙真深深皱着眉，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地图说道：“这八座城一旦连成了一线，他们就可以集合起全部的力量，共同防御咱们的进攻。”
“一旦要是咱们想要攻打哪一座城池，或是从他们中间的一条缝隙中穿过去。邻近的几座城立刻就会向着咱们的方位派出兵马，将咱们死死的缠住！”
“不用多，只要一天，一天咱们就完了！”
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拳头重重地捶在了完颜陈和尚大军所在的潍州！
“完颜陈和尚从潍州出发，一天就可以赶到战场。在那以后咱们就会被十四五万以上的敌军包围起来，四面想咱们进攻！”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凝重的神情看着沈墨说道：
“这个完颜陈和尚，真是想了个好毒的计策！他的这个战法……”
“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做铁壁合围！”就在这时，只见她的老师陈浩南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向她说道。
……
杨妙真疑惑不解的看着陈浩南军师。
只见他坐在那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脸上的笑意虽然是淡淡的，却是挥之不去。
“没想到居然要在南宋打一场反绞杀战，真是太搞了！”此时的沈墨，却在心中暗自好笑的想到。
完颜陈和尚这次的这个战术，显然是出自他的自创。但是这位金国名将却绝不会想到一件事。
在后世沈墨所在的那个时空里，共和国军队无论是面对国内的政府军，还是后来的东瀛侵略军，都曾经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而且那些自认为强大的敌军，即便是构建出什么样的铁壁，也从来都没成功过！
……
像这种长得像一个捣蒜钵和一个捣蒜锤一样的战术，曾经被那些反动军队视为至宝。可是我们却在长期的斗争中，总结出了一整套对付这种战术的方法。
沈墨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人在向着他眉飞色舞的讲一个，他曾经听过无数遍的笑话。
现在让他发笑的已经不是那个笑话本身，而是那个讲笑话的人，他卖力的表演。
这种感觉，真是太有意思了！
沈墨笑了一阵之后，抬起头来看了看一脸诧异的杨妙真。只见他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向着杨妙真说道：
“这个铁壁合围，咱们自然有对付他的方法。但是你从完颜陈和尚这段时间以来的反应中间，发现了什么没有？”
“没有！”杨妙真在仔细想了一阵之后，随即果断的摇了摇头。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
“我再攻下了临朐之后，立刻就封锁了消息。然后又在第二天中午去益都府攻城，有意的暴露了咱们的位置。”
“所以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精确的知道，益都府的信使一定在咱们兵临益都城下的时候，给完颜陈和尚送去告急信件。”
“这样我就可以按照时间推算出。在完颜陈和尚收到我军佯攻益都府的情报之后，他是考虑了一天之后，就做出了铁壁合围这样的安排。”
只见沈墨摇头叹服地说道：“这说明这个陈和尚思想敏锐、头脑反应极快、有很强的自信。最关键的是，他下决定的时候异常果断！”

第1721章：各自领军各起行、微微烛影、夜论英雄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向杨妙真看了一眼道：“作为一名将帅来说，犹豫从来都是头号大敌。”
“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一心不定。所以就仅仅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完颜陈和尚也称得上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那咱们怎么办？”杨妙真郑重的把陈军师这句话记在心里之后，她又忧心忡忡的向着陈军师问道：
“如果要是在这张大网形成之前，咱们就采取行动，那还好一些，可是现在……”
“现在的情况，还远远没到行动的时候！”只见这时的陈军师笑着对杨妙真说道：“我敢保证。在这八座城的背后，还有数万军队正向这边汇聚而来。”
“如果不把他们全都吸引到临朐的附近，造成他们山东西路的内部空虚，无人防守，咱们的红袄军还怎么往里钻？”
“什么？”
听到了陈军师的这一番话之后，只见杨妙真立刻便是大惊失色！
“老师，你还要继续向着敌军的深处挺进？”只见杨妙真诧异的向沈墨问道：“咱们现在已经是深入敌境了……”
“这叫什么深入敌境？”只见沈墨闻言，立刻便是失笑道：“还早得很呢！”
……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沈墨密切关注着探马不断传回来的报告。
果然就像他预料中的一样，在这八座城池联合防御的军兵之中，正不断的有外地的客军，从西面的金国内部向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中汇聚而来。
眼看着红袄军周边的形势越来越恶劣，就在这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上。五月初五端午节的这一天，彼我双方的统帅居然在同一时刻，下达了一个极为类似的命令！
两军分别潍州和临朐出发，两军的行动方向，都是急速向西！
……
就在端午节的这一天清晨，临朐城内的红袄军整装待发。
当杨妙真来到陈军师的房间里，通知他可以出发的时候，只见陈军师正在纸上写着一张诗签。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沈墨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这是他写给陆云鬟的一封家信。
在这首词中，同时有着陆云鬟和小符两个人的名字，而且今天正是五月端午。所以沈墨手中的狼毫在这张信笺上一点一划，都倾注了他对家人的思念。
他写了这张诗签之后，将它慢慢吹干，随后将它折好放到了一个信封里。他又在信封上面提笔写了几个字，交给了他的亲兵李凌豪。
只见他做完了这件事之后，抬头向着杨妙真说道：“全军出城，全速向西，今夜抵达颜神店！”
随后，这支在敌军腹地足足休整了六天的红袄军，一出发便是动如雷霆！
……
颜神店这个地方，红袄军曾经在这里路过一次。
那还是上次沈墨带着整支红袄军，从泰安向北进入济南府。在之后奇袭中宫镇，绕过整个太岳山脉，回到莱芜那时候的事。
颜神店实际上是一个镇子，距离他们出发的临朐正好是一百里，就和潍州到临朐的距离差不多。
所以当地图上红袄军和金军这两只部队，都在晚上停下来宿营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两根同时行动的雨刷器一样，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同时向东移动了一百里。
沈墨并没有让人攻下颜神店，而是在颜神店城南十五里处扎营。并且遮蔽战场，让周围的金军无法发现他已经带着红袄军抵达了这里。
如今的红袄军再次回到了熟悉的路线之中，这条路毕竟他们曾经走过，所以不管是将领还是士兵，他的心中也都略微安定了下来。
在古代行军打仗的时候，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有很多士兵甚至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甚至是成建制的军队都有可能走迷了路。所以稍微熟悉一些的环境，对军心士气还是有好处的。
就在沈墨从颜神店扎下大营的同时，完颜陈和尚也带领着自己的部下，一路开进了红袄军长期逗留的临朐城。
敌人再一次不翼而飞，现在的完颜陈和尚，心情显然并不怎么好。
他在大军进了城之后，立刻就在县衙的厅堂里摆好了地图，坐在那里一语不发的思考起来。
在他身边有两名部将，看见主帅沉思不语，他们两个人也是都没敢出声。
等到完颜陈和尚沉思良久，大概有了一顿饭时间之后，只听得烛花忽然“啪”的微微爆响了一声，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两名将领，随后就见他将桌上的羊皮地图一推，笑着对两位副将说道：“说说看，红袄军那帮反贼跑到哪儿去了？”
只见完颜陈和尚此时脸上平静如水，似乎他这一次进军临朐扑了个空，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此时在他屋子里面的两位部将，分别是山东两路兵马副使蒲察列，还有滨州防御使完颜模虎。
两人之中身份稍高一点的蒲察列，听到了大帅的问题。随后就见他看了看地图说道：“红袄军最近来回腾挪，路线诡异，显然他们的队伍之中已经换了帅。”
“从面前这两部情况来判断，这个新掌军的家伙，显然是狡猾异常！”
“依我看来，我们现在人数和战斗力方面都占有优势。他们现在是明知不敌，所以四处逃窜避战，咱们向东，他们就往西。”
“所以这一次，他们出了临朐之后再次失踪，很有可能是就此向东或者转向了东南。因为这样他们就再次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形之中，更方便长期和咱们周旋。”
听了蒲察列的分析，完颜陈和尚低着头若有所思，连头都没抬的向着另一个人抬了抬手指。
随即就见那位宾州防御使完颜模虎，连忙躬身说道：“以末将看来，这支红袄军出发的时间，竟然跟咱们在潍州骑兵开拔的时间同在一天，这件事可能他也有可能不是什么巧合。”

第1722章：算尽机谋猜不中、无心放下、灯下暗影
“现在末将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不过终归红袄军终归在咱们八座城池组成的网中间是没法过去的。所以他们应该不是向东，就是向南……”
“末将倒是越想越觉得，他们不早不晚就在这个时候走，显然是胸有成竹。所以终归咱们要想清楚，他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才有接下来抓住他们的把握。”
“嗯，说的没错！”
等到这位完颜模虎说完之后，完颜陈和尚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他手下的这两个部将中间，普查烈是跟随他十五年的手下。他用兵老成持重，很少犯错，但是脑筋说不上有多灵活，算不上是一个顶尖的将才。
而这个叫完颜模虎的年轻人，看起来倒是很有些想法。
这个完颜莫虎，是在完颜陈和尚和他兄长完颜斜烈在两个月之前，去都城南京接受皇帝封赏的时候，来到山东西路的滨州担任防御史的。
其实以完颜模虎的年纪而言，根本没有这个资历去当一州的防御史。因为他今年才二十岁，也没立下过什么大功。
另外以他的官职来说，这个年轻人也根本没资格参加他这次的大军行动。
不过没办法，这个年轻人完颜模虎是他们大金国平章政事、芮国公完颜合达的儿子！
……
所以他才能以这样稚嫩的年纪，当上了独领一州军马的将领。并且这次完颜陈和尚还不得不带上它，让这个年轻人跟随自己一路剿灭红袄军，好给这位完颜模虎的功劳簿上添上几笔。
不过他现在的表现，倒是让完颜陈和尚有些出乎意料。从这几句话就可以听得出来，这个年轻人非但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而且由于家学渊源，在兵法方面也很有想法。
最起码他刚才所说出来的一点，就恰好说中了一直在完颜陈和尚心中萦绕的一个疑问。
红袄军中那个聪明的家伙，接连两次移动，时机都是恰到好处，这说明他对自己的军队行动的踪迹了如指掌！
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场仗可就不好打了……完颜陈和尚想到这里，一边看着突突跳动的烛火，一边心中想道。
临朐和潍州之间相隔百里，我的一举一动他却是清清楚楚。要是情况真像我预料的这样，那红袄军这只狡猾的老鼠，想要抓住可就要费一番手脚了！
等到完颜陈和尚把这个疑惑放下之后，随即就见他拿过了烛台，把蜡烛放在羊皮地图上，将它照得更亮一些。随后完颜陈和尚用手指在临朐周围画了一个半径百余里的圈子。
毫无疑问，经过了一天的行军之后，如今的红袄军就在他刚刚画成的这个圈子里。
“那个家伙不简单，所以在这个圈子里，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他藏匿的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一边看着地图上的一个个地名，一边在脑海里飞速的想着这支红袄军撤退的路线。
每当有一个地名从他的眼前闪过，他立刻就会在瞬间假设红袄军就在那里，并且想出红袄军能不能到达这个地点，还有他去到那里相应的好处和坏处。
一个个地名飞快的从他的眼前出现，随即又被他弃之不顾。此时他的两位副将惊讶的发现，他们的元帅完颜陈和尚居然首先选择的方向，就是那张八个城池连在一起的大网！
看来他们的元帅，是要先排除红袄军最不可能去向的地方。
等到完颜陈和尚的手指在地图上转了半圈之后以后，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对方想要从这条线穿出去，却不惊动那张网。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红袄军很难做到。完颜陈和尚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了临朐的东面和东南两面。
这两个方向是红袄军最可能撤退的路线，完颜陈和尚随后就发现他立刻又面临着相同的困境。
如果对方没有什么战略目标，只是一味的想要躲藏他大军的追击，那么在这两个方向的任何一点，都是红袄军有可能奔向的目标！
这情况真是太可笑了，看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整个北边和西边都是不可能。而东面和东南，却是哪里都有可能！
……
完颜陈和尚无奈的摇了摇头，正想结束这一场永无止境的思考。随后，他的目光在无意之中，转到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完颜陈和尚立刻就是一愣！
这是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地点，中宫镇！
就在这里，那个神秘的家伙第一次出手，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泰安反其道而行之，一直向北杀入至济南府之后，轻轻巧巧的取下了中宫镇。
在这之后，他绕过了整个泰山山麓。虽然走了一个一百七八十里的大圈，却是把当时正在抄近道的李全远远扔在了身后，提前占据了莱芜。
也正是这个地点，让完颜陈和尚第一次意识到，红袄军反贼军队里很可能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而且指挥的权柄正在向他的手上转移！
更何况对方取一下中宫镇的时候，还冒充的是他老哥完颜斜烈的名字，所以对这个地方，完颜陈和尚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刚才他一直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地点，因为这个中宫镇就在他烛影之下，是整个地图上最黑的那一部分。
自己刚才把蜡烛随手一放……等一等！
……
猛然间，在完颜陈和尚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就见他全身上下立刻就是一震！
就在刚才，他下意识的放下了烛台。
实际上他那时候的举动看似无意，但是现在想来，他却是把蜡烛随手放在了一个他认为敌军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当完颜陈和尚的手，微微颤抖着把那个烛台向着边上一推，随后便露出了烛台下方盖着的那一片区域。
在那里有着整张地图上写着最大的三个字，那里是山东的腹心之地。他完颜陈和尚心中认为红袄军最不可能出现的地点，同时也是他心中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一刹那，完颜陈和尚就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刷刷的竖了起来！

第1723章：棋逢良将慰平生、一日一夜、百里疾行
如果要是真的这样，那他这个敌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就在这一刻，完颜陈和尚的双眼看着地图上的这个地点，在昏黄的烛光下，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讶异！
……
就在第二天中午，当沈墨带领着红袄军继续行军的时候，一匹快马从他的后面远远地奔跑过来。
沈墨一看见马身上大汗淋漓，热气蒸腾，他顿时就是微微的一皱眉。
随后马上的骑士滚鞍下马，疲惫不堪的向他报告探听来的军情，就见沈墨闻言，他的眼中猛然间闪过了一丝犀利的锋芒！
“命令全军加速，丢弃不必要的军粮辎重，以最快速度奔袭前进！”
看到沈墨的神情和他刚才下达的命令，杨妙真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她飞快的命令士卒，将军师的话传达给全军。
就见十余辆装满了军粮的大车，立刻被推进了旁边的山沟里。红袄军全军轻装前进，开始了他们踏上征程之后，第一次疯狂进军！
等到杨妙真诧异的目光转向了陈军师，就见此时的陈浩南军师，已经变得精神抖擞！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的吊儿郎当的痞子气，已经是荡然无存。
这位陈军师如今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刀，浑身上下都是锋芒毕露。他正经起来的样子，甚至就连杨妙真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沈墨转过头，向着杨妙真说道：“刚才咱们的探马斥候发来报告，就在今天早上，临朐城中的完颜陈和尚带领大军开拔出了城。”
“他的方向是一路向西，这家伙从咱的屁股后边追上来了！”
……
“没想到这个家伙还真不简单，这都能让他想到。”此时的陈军师一边纵马前行，一边皱紧了眉头。
“这样一来，他追在咱们的后边，对咱们来说那可就危险了！”杨妙真随即向着沈墨说道。
“关键一点不是这个。”陈军师摇了摇头：“问题在于，那家伙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齐鲁大地上，这两队人马一追一逃，中间正好相隔着一天的路程。
如今沈墨的战略意图，已经在完颜陈和尚的眼中暴露无遗。
就是昨夜那个看似巧合的发现，使得完颜陈和尚凭借着“灯下黑”这个念头。找到了自己心里认为敌军最不可能出现的地点。
随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必须按照最坏的打算，假设那个红袄军中的智者，就是这么狡猾狠辣。
当时的陈和尚，一下就在眼前的茫茫迷雾之中，抓住了这支红袄军！
远来红袄军是要带着队伍一路向西急进，目的就是那个山东的腹心之地，东西两路的军政中心——济南府！
……
如今摆在沈墨面前的情况是，他突袭济南的打算已经失去了突然性。
完颜陈和尚在一路向他狂追的时候，他肯定已经用最快的方式向济南城报警，让兄长完颜斜烈立刻布置好济南的防御。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已经别无选择。
尤其完颜陈和尚的大军就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停下对方就会追上来。
而其他的撤退路线，却被那八个城池拉开的一张大网，牢牢的遮蔽住了。
所以对沈墨而言，现在对方的最薄弱处，依然还是那个精兵良将已被调往八城联防，现在兵力极度空虚的济南府！
所以现在沈墨只能在万分危急之中，继续坚持他之前的战术，他要强取济南！
……
两万军队抛弃了所有辎重之后，带着两天的军粮一路疾行。
红袄军在当天就创下了他们这支军队，在战时最快的行军速度纪录，一天一百五十里！
要知道在红袄军中，现在还有半数的士兵是依靠着步行前进的。虽然有大量骡马替他们驮负着装备，但是这个速度也可以说堪称惊人了！
要不是在这之前的两三个月之内，沈墨让全军频繁的开展野营拉练和锻炼全军体能，他们绝对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
可是此时的沈墨，心中却是非常清楚。这还远远不是一支部队靠步行时，行军速度的极限。
当年在我军在飞夺泸定桥一战之中，当时的部队曾经创下过一天一夜，行军240里的纪录，那才是人类的极限！
……
于是就在次日清晨，这支红袄军终于出现在巍峨的济南城墙之下。
经过了这样长距离的行军之后，红袄军整支部队已经疲惫不堪。
沈墨随即在济南城下扎营，让部队休息一上午，同时派人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
如今沈墨离开了自己的通州军，这次一到了攻城战的时候，他就分外想念价格便宜量又足的攻城火箭。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他就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
就在他们兵临济南城下的时候，济南城中的守军也立刻开始布置城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
济南，因其位于济水之南而得名。
在宋代的至道三年，将全国为十五路，济南属京东路。其下辖历城、禹城、章丘、长清、临邑5县。
这里文风鼎盛，地方富庶，北宋时它不但是全国上交赋税最多的几个地区之一。同时“济南二安”，也就是李清照易安居士，辛弃疾字幼安。他们也是沈墨前生今世最喜欢的两位诗人。
如今这座千古千古雄城、山东的心脏，就摆在了沈墨的眼前。而这支经过他百般锤炼的红袄军，也第一次露出了它狰狞的爪牙！
随后在午时左右，沈墨看着到了日上中天的时候。太阳正对着南门的金国守军，使他们在防御敌军攻城的时候，还要顶着刺眼的阳光。
而红袄军也稍加休息，恢复了一些体力。在百余架云梯制作好之后，沈墨随即下令开始攻城！
当沈墨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攻城部队开始按照他们训练的步骤，抬的云梯向前跑步出发。
这一次注定是一场惊天的大战，而沈墨的这一次进攻，第一次让世人意识到了，这支纵横山东的红袄军不但会用诡计诈城、而且他们还会强行攻城！

第1724章：春潮带雨晚来急、箭潮遮天、血溅如雨
此时他们身后完颜陈和尚的军队，已经距离济南只有半天不到的路程。
完颜陈和尚已经甩掉了他沿途收编而来的驱策军，全军七万人人人都有战马，所以虽然红袄军这一天一夜里拼命行军，之间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近！
此时在济南城头上，完颜斜烈正在刚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方这片冲锋而来的敌军。此时的他已经收到了胞弟完颜陈和尚的消息。
只要他顶住这半天，他弟弟的大军随即就将赶到。那时候红袄军军顿兵坚城之下，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之中被里外两支部队内外夹击，无需一夜的时间他们就会尽数灭亡！
“半天……哼！”
此时的完颜斜烈，看着下方的红袄军，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凭借这2万人，就想来攻我的济南城？
……
就在完颜斜烈觉得他亲自带兵防守济南，在他手上三万士兵的防守之下，济南城绝不可能失陷的时候。
这使得完颜斜烈，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的眼前，距离济南城墙一百步远。接连七个千人的方阵列阵而出，停留在抬着云梯，冲向城墙的士兵后方。
这七个方阵在接近城墙守军两箭之地远的位置停了下来，随后就见那些士兵原地单膝跪下，不知是何用意。
这整整齐齐的七个方阵，让完颜斜烈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随即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感就从他心头泛了起来。
在这之后，当城下进攻的部队一路冲上来的时候，完颜斜烈再次惊奇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济南城墙的下方，对方居然只派出了两千人的一支部队上来攻城。只是这支部队扛着云梯动作却是沉稳有力，不慌不忙。
等他们接近了以后，完颜斜烈清楚的看到他们的身上，竟然裹着厚重无比的铠甲！
这些士兵居然向金国铁浮屠一样，他们的身上包裹着两层战甲！
完颜斜烈看到这支军装整齐，盔甲鲜明的部队。他们的行动之间带着一股稳如山岳的气势，向着城墙缓缓逼近而来。这时他的心中顿时出现了一片疑云。
这样的部队，难道真的是传说中那支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反贼——红袄军吗？
……
看到这样的情景，完颜斜烈本能的感觉到事情似乎是有些不对。
这支红袄军跟他想象的大不一样，而且对方攻城的方式，也不像普通的反贼军队那样漫山遍野，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至，整体杂乱无章缺乏指挥调度。
在他面前的这支军队明显是训练精良，装备齐整。他们的身上非但没有一丝农民军的影子，反而比金国的大部分军队还要军容严整！
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
当完颜系列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里立刻便是暗自警惕。
随后，他看见对面的步兵行的云梯，已经进入了城下四十丈的范围之内！
只要他们再向前一点，就进入了城墙上弓箭射击的范围。完颜斜烈随即就让城墙上成片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做好了放箭的准备！
……
在古代的战争中，守城一方从来都是占据着巨大的优势。他们往往能够以不到对方五分之一，乃自于十分之一的兵员数量牢牢守住城池。
这也是在火炮发明之前，各个朝代所有的大小城镇，都不惜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修筑城墙的原因。
因为在高高的城墙上，随手抛下的石块就会由于高度落差产生巨大的动能。而同样是弓箭对射，由于弓箭手身在城墙上方，所以他们的视野更加开阔，射击距离也比城墙下从低往高处射要远的多。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弓箭和滚木檑石从来都是守城一方必备的法宝。
而今天的完颜斜烈，面对着攻向济南南面城墙的红袄军。他集结了城中大量的精锐弓箭手，就是准备在那些攻城的贼军接近城墙时，给予他们狠狠的迎头一击！
……
此时此刻，济南城墙下方的远处。
红袄军本阵中的沈墨和杨妙真这些将官，则是心潮澎湃的看着面前的大片红袄军将士，向着城墙方向缓缓接近。
这一次，陈军师列出了堂堂之阵。果决的拿出了他们这支军队最强大的武力，来攻打济南这座山东境内，首屈一指的雄城！
全军所有的七千把钢臂弩，在城墙下排列出了七个整整齐齐的千人方阵。
此刻向前攻城部队，正是岳老三带领的两千重甲步兵军！
红袄军数月以来的辛苦筹谋和艰苦训练的结果，此刻在济南城下，一瞬间猛烈的爆发了出来。这是来自农民军的怒吼，是山东起义军前所未有的一次强悍攻城！
……
就在城下的重甲步兵接近到三十丈内的一瞬间，城上完颜斜烈立刻举起了右手。
在他的身边，一排号手也端起了手中长长的牛角号。
他们只等着都总管大人这支手一落下，就立刻发令，城上守军就会万箭齐发！
到时候，对方的重甲兵哪怕是身穿数层战甲，他们也难以在扑面而至的箭雨中接近这面城墙！
然而就在这一刻，猛然间就在完颜斜烈的眼前，发生了一幕让他惊骇欲绝的情景！
城下那七个距离甚远的方阵之中，一瞬间便有如黑纱一般，七面硕大无比的暗影腾空而起！
只见这片暗影迅速暴射到空中，宛若一片急速接近的乌云。
随后就在完颜斜烈的眼中，他们在空中一霎时便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济南城墙，居高临下扑面而来！
当钢臂弩的弩箭，开始在空中下落。当七千支只锐利的箭尖一齐朝向了济南城墙方向的一瞬间。在完颜斜烈的眼中看来，这些弩箭竟然诡异的像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们便以无比劲疾之势，向着下方的城墙尖啸着猛扑下来！
……
就在这一刹那，完颜斜烈的脸上一片惊骇，他心里难以置信的想道：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射得这么远？而且看起来力道如此迅猛？”
“糟糕！城上的弓箭手！”

第1725章：会挽雕弓如满月、横扫千军、易如卷席
在他念头升起的一刹那间，完颜斜烈已经被他身后的几名亲兵扑倒在地。将他整个身体塞进了城墙垛口的下方。
随即，完颜斜烈就听到了万千箭雨汇成的尖啸破空之声！
七千支钢臂弩箭，一霎时降落在济南的城墙上，使得城墙顶端瞬间就如同冰雹过境！
就在剑雨扑面而至的这一瞬间，济南城的墙、垛口和城墙上的步道上，同时响起了一片铮铮的暴响。
青石地面和青砖砌就的墙面上，被无数箭雨打得火星四溅！
当完颜斜烈抬起头的时候，从他的眼中映出了一幅残酷无比的景象。
只见从他这里，延伸至三四十丈远的城头远方，立在城头上准备开弓放箭的大片弓箭手，他们的身体全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一发发劲疾的弩箭穿透了他们的身体，使得这些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箭的金军将士，浑身上下不停的震颤。
他们在箭雨中绝望的舞蹈、怪异的扭动着。他们身上的铠甲竟然完全不能抵御这种强劲弩箭的射击！
就在这一瞬间，城墙上的士兵大部分人都是身上中箭，只有少数的幸运儿才逃过了这次扑面而至的厄运。
此时的城墙上，原本整齐排列的金军就像是被暴风和冰雹肆虐过的秧苗，已经被这一阵箭雨射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把完颜一抬头看到这样的情景时，随即就见一声悲愤的怒吼，从他的嘴里冲口而出！
……
在距离他们弓箭手极限射程一百远的地方，对方居然射出了如此密集如雨的弩箭，而且最恐怖的是，这些弩箭竟然飞过了这么远的距离之后，依然可以穿透金军的铠甲！
此时的城头上已经是一片鲜血飞溅，数之不尽的金军无声无息的向着地面上栽倒，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躺下之前就已经死透了。
在完颜斜烈的面前，城墙上的砖缝里就像是野草一般，插着无数长不到半尺的短箭。
这些通体上下一片漆黑的弩箭，就像是来自地狱一般，映衬着地上肆意流淌的血泊，看起来是如此的怪异！
城墙上的五千名官军，竟然就在这一次齐射之中被射杀了超过一半。城墙上猛然响起了一片伤而未死的金军战士，发出的嘶嚎呼叫声。
这个时候，侥幸逃过箭雨的那些金军将士，他们握着自己的武器，像是傻了一般看着自己周围这一幕恐怖至极的情景！
……
就在这一瞬间，完颜斜烈猛然间想明白了。
对方的手中有一种力道极其迅猛的弩箭，可以在远超他们金国弓箭的射程外，击杀城墙上的金军士兵！
当完颜斜烈也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在亲兵的扶持下奋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后，当他手扶着垛口，在墙后探出脑袋的时候。
当他一眼向着城墙下看去，只见城墙下方那两千名抬着云梯的重甲步兵，已经再次飞快的向城墙这边接近了一大截。
而此刻，完颜斜烈双眼的瞳孔，一下强烈的收缩了起来！
就在他的面前，在那七个方阵的上空，第二片犹如黑色烟云一般的箭雨，正在腾空而起！
随着城墙下有如林海松涛般，弓弦震颤的整齐轰响。对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出了第二次齐射！
“赶快避箭……”
完颜斜烈这一声大吼还没有喊完，随后就被他的亲兵再次塞回到了城墙垛口下面！
……
在这一刻，城墙上的金军士兵还没来得及从惊愕之中回过神儿来。他们就遭受了第二次疾风暴雨般的弩箭齐射！
完颜斜烈就觉得一片温热粘稠的水滴，一下子扑到了自己的脸上。
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见刚才奋力将他按倒的一名亲军，正低着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上的一个血洞。
锻造精良的铠甲在这些羽箭的面前，就像是一张薄薄的面饼一样毫无作用。
这位雄壮结实的大金战士，就这样带着惊诧的神情，缓缓的向后栽倒了下去！
……
两次齐射给城墙上的金军造成了惨烈的杀伤，这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出自于这种钢臂弩的设计。
在沈墨设计制造的这种外销型弩箭上面，除了厚重粗糙结实耐用这些优点之外，同时弩箭瞄准器的设计也是别出心裁。
在弓弩的前方，工匠在厚重的钢铁上用锉刀锉出了刀形准星。而弓弩弩机的后面，则是一个可以调整高低的标尺。
在标尺上除了有一个抵近射击的归零位置之外，还有一个十丈位置精准射击的定位。
在这之后，每隔二十丈远，都有明确的标识可以调整设定，最远的标尺距离是一百丈。
一百丈也就是300米远，在这个射击距离之内，这种钢臂弩依然可以对无防护的人体目标做出有效杀伤。
但是由于风偏等因素的影响，在这么远的位置就只能集群射击，以保证命中率了。
正是因为钢臂弩上有这种精确的标尺，所以弩箭在射击距离方面控制上，在同时代的武器之中已经是堪称精准。
如今这两轮射击过后，在沈墨的眼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基本上一万四千支钢臂弩箭全都射在了城墙的墙面、城墙的步道上，还有不少擦着城墙直接射进了城里。纵向距离的分布大概是十五米左右。
士兵高强度的射击训练，使得他们的射术水准达到了很不错的程度。而且沈墨有意的让钢臂弩方阵的位置，正好处于距离城墙200米远的地方。
这样一来，由于弩箭飞行的弧线在接近城墙的时候是从上向下。所以城墙上除了最接近垛口的那一小块之外。弩箭射上城头的时候几乎没有射击死角。
现在沈墨可以清楚的看到，城墙上的青砖上，已经钉满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
城墙上的士兵也被射得是稀稀落落。侥幸剩下的那些金军，也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
沈墨眼看着自己的重甲步兵，已经接近到城墙下方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他立刻果断的下令，让弩箭方阵再射击两轮！

第1726章：摧敌破城如反掌、兵锋之下、谁人可挡
随后，犹如狂风席卷一般的弩箭，再一次从济南城的城墙上横扫而过。它们肆意的向着为数不多的金军部队头上呼啸而至！
此时的完颜斜烈已经在城头上立足不住，他的亲兵抢过几面大盾，夹起这位大帅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就想要带他下城。
这时的完颜斜烈，在亲兵的手中还挣扎了一下。
正当第四轮弩箭从城头上横扫而过之后，还没到十次呼吸的时间，在城头上已经传来了一片云梯发出的梆梆声，百余架云梯靠上了城墙垛口！
完颜斜烈看着面前不断急速颤动的云梯木杆，他的目光再次绝望的转向了济南城的城头。
此时的城头上，残余的金军大概只剩下了四五百人。斜烈一眼望去，满眼都是金军流血的尸体和翻滚挣扎伤员。
即便是剩下的那些金军在军官的吆喝下，拿起羽箭向着城下射击，射出的羽箭也是稀稀落落。
完颜斜烈看到这样的情景，立刻就知道这片城墙已经完了。
即便是他手中还有两万多军队，但是现在从城里再向上调动，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了。就仅凭着城上这几个守军，这面城墙的陷落已经不可避免！
完颜斜烈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就小了下来，随后他就在几遍大盾的遮护下，被他的亲兵拥下了城头。
就在完颜斜烈下城之前，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济南城头。
只见这时，一个戴着铁面具身披重甲的壮汉，正在从云梯末端飞身跃下垛口！
这个家伙手上两把雪亮的长刀，映着太阳泛起的光芒，霎时刺痛了完颜斜烈的双眼。
“还不到一顿饭的时间啊！”
当完颜斜烈在亲军的掩护下，狼狈不堪的顺着马道下城的时候，他心中绝望的想道：
“济南天下雄城，数万强军把守，却被对方这么快就撕破了我的城防！”
……
当岳老三跳上城头的一瞬间，他差点就被地上的血泊滑了一跤。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擂下，瞬间遭到了几下重击！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正看见前方几名面色狰狞的金军，将手中的长枪刺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双层的厚重战甲，使得这些长枪就像是木棍一般徒劳无功。它们除了将岳老三的身躯杵得向后一仰，将他顶在了城墙上之外，丝毫都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只见岳老三手中的刀光一闪，上去就是一刀，将刺在自己铠甲上的几支长枪瞬间斩断！
就见他身躯一转，让开了金军手中残余的枪杆，左手的长刀一记横扫，“咔嚓”一声就将三四个脑袋砍了下来。
随即岳老三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几名重甲军士兵已经跟在他的身后，接连跳上了城头。
这些士兵手里握着三尺长的腰刀，这是他们准备跳上城头的一瞬间，和对方短兵相接时，作出致命一击的武器。
可是跟在岳老三身后的这几名士兵，却完全没用上这些腰刀。
就见他们毫不犹豫的松手弃刀，然后一挥手就把身后的木柄长刀摘了下来。
这些长刀都用绳子绑在了重甲步兵的身后，这才是他们横扫城头时，最趁手的武器！
就见这几名士兵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队形。他们扬起手中的长刀，排成了横排，上步向着城头上守卫的金军杀了过去！
对面的这些金军正在慌忙扔下手中的弓箭，准备拿起长兵器负隅顽抗。可是他们手中的枪杆和弯刀，随即就被沉重的长刀劈面而来，迎头剁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在三尺长的厚重刀刃下被砍得支离破碎。
这些厚重而锋利的兵刃，即使是砍在身穿重甲的金军身上，也可以将他们的身体一直从肩头劈到腹腔部位，几乎将整个人从中劈成了两半！
这些重甲步兵迅速让开了云梯上落脚的位置，他们清扫了眼前的金军之后，立刻顺着城墙向着侧翼杀去。
看着自己的面前连滚带爬、拼命后退的金军，看着他们眼中无边的恐惧。这些重甲士兵的面颊下，一双双眼中全都充满了快意的光芒！
曾几何时，他们农民军攻城的时候要在箭雨中苦苦挣扎，迎着头上金军的滚木檑石，承受着重大的伤亡向上爬！
即便是一两千人防守的小城，也会让数万的起义军束手无策。他们往往饥肠辘辘，心怀绝望的蚁附攻城。直到在城下损失惨重，血流成河！
甚至直到他们要用自己的人命，硬生生将对方的弓箭和都耗用尽了，在付出万余人的生命之后才能攻下一座城镇。
可是现在，已经再也不复从前了。
他们的红袄军强大至此，当骄横狂妄的金军面对他们的刀锋时，都会吓得屁滚尿流！
身上坚厚的战甲和手中锋锐的武器，还有自己两膀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力气。甚至让这些士兵们觉得，自己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长刀！
眼看着滚滚的人潮，在城头上越聚越多，无数身着厚重盔甲的重步兵势不可挡地登上了城头。
这片两百余米长的城墙，已经迅速陷落在红袄军的手上！
……
沈墨站在战阵后方，看着面前的情景。
他毫不犹豫的命令四千步兵弓弩军顺着云梯上城，协助重步兵清扫四面城墙上残余的金国守军。
至于另外的那三千弓弩手，它们的本职是骑兵。步下作战并非所长，也就无需上去了。
在这之后，沈墨一边让这些骑兵弓弩手上马，沿着四面城墙堵截逃出城外的金军。一边挥手向杨妙真和众将跟他一起顺着云梯上城。
等到沈墨爬上了云梯顶端，跳到济南城头上的时候。跟随重步兵爬上城头的弓弩手已经开始在城墙上列阵，向着城下的金军放箭射击了。
在城内，上城马道上依然还有不少负隅顽抗的金军。
他们顶着盾牌，还想冲上来收复城墙。可是转瞬之间，他们的盾牌上就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弩箭。
随后，沈墨一眼就看到了岳老三那个疯子。
他居然在数丈高的城头上一跃而下，向着下方两丈多高的马道上，犹如龟壳一般的金军盾阵跳了下去！

第1727章：酣畅淋漓战一场、曾经羸弱、今成虎狼
当他身在半空中的时候，马道上已经有几支长枪，一齐指向了这个凌空跃下的疯子。
随即，沈墨就听到半空中，传来了一阵枪杆碎裂的爆响！
岳老三身上的重甲压断了那几支长枪的枪杆。随后他整个人“轰”的一声，坠落在下面的盾牌上！
就见岳老三双手长刀，在狭窄的马道上一记旋风般的大风车旋转，将那些持盾的金军人砍得仰马翻。
随后就见他用肩膀蛮横的一撞，将几名金军从马道的边缘上，硬生生给挤了下去。
沈墨眼看着这个岳老三差点收势不及，自己也一步从马道上迈了下去，就连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岳大魔！在惨烈爆发的攻城战中，还真得要这样的虎将才行！”沈墨见状心中暗自笑道。
随后，他就看到一个个重甲步兵学着岳老三的样子，从接近马道的城墙上方跳跃而下，落到了倾斜的马道台阶上，迅速清扫着马道上的金军。
……
在这样狭窄的坡道上，越是沉重威猛的武器就越是威力奇大。这些犹如铁人一般的重甲军战士，丝毫都不去理会那些劈砍在身上的弯刀和枪杆。
他们沉着的两三人排成横列，稳稳的从上到下一路走下台阶，将长刀奋力的劈砍下去。
只见这条马道上的金军，被后方的士兵挤着不能后退。他们眼看着前方的战友被那种要命的长杆大刀成群的劈断砍碎。这些金军绝望之际，慌不择路，下饺子般顺着马道就往城墙下跳！
……
城墙马道收复，胜利已成定局。
这时的沈墨，随即就将目光转向了四面城墙上。
在他的眼前，无数的重甲步兵排成横列，正在沿着城墙飞快追杀城上的守军。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大片手持钢臂弩的弓弩手。
他们一边支援着重甲步兵向前冲杀，一边依靠着城墙向城内的守军射击。
当沈墨再一低头，就见自己的脚下，两三百名重甲步兵已经冲下了岳老三刚刚收复的马道。
他们踩着身上插满弩箭的金军尸体，一路冲到了自己脚下的城门洞里。
在这之后，城门洞里立刻就传来了厚重的城门被打开时的轰响。
在城外蓄势已久的山地步兵军，随后就城外一拥而入！
沈墨看着自己的下方就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成千上万的红袄军战士从狭窄的城门口，向前喷涌而出！
他们一入城，就在街道上排列成了整齐的军阵。齐刷刷步兵方阵沿着十字大街，由南向北冲杀而去。
这时沈墨的双眼，看向了远方的济南城。
只见在城池最中心的钟鼓楼附近，一支数千人的金军队伍正在那里聚成了一大团。
就见他们拨马转身，慌不择路的向着南门的相反方向，顺着大街朝着北门冲去。
毫无疑问，这是完颜斜烈带着残余的金军骑兵，趁着北门还在他们的手里，开始狼狈逃窜了！
沈墨笑了笑，随后传令各军，让他们控制住自己的速度，慢慢的收复这座济南城。
……
如今在沈墨看来，这些红袄军士兵已经陷入极度兴奋、乃至于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在士气高昂的同时，在沈墨看来，这也是红袄军还没有成熟的表现。
如果要是按照这种心理状态去收复济南城，一旦遭遇到城里守卫军做出的反扑，就很有可能会造成自己这边不必要的伤亡。
反正现在敌军的统帅已经落荒而逃，城内仅剩下了少数的步兵也是无路可走。在这种情况下，红袄军结成密集的军阵，慢慢的逐条街道收复城池，才可以尽量的避免损伤士卒。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
济南城内所有成建制的抵抗已经全部被消灭。只有零散的金军逃窜进民宅之中躲藏起来，已经难以构成威胁。整个济南城已经落入了红袄军手中。
与此同时，从城外传来的消息，完颜斜烈带着五千骑兵出城而走，一出城门就开始疯狂的向北逃窜。
虽然沈墨提前就命令杨妙真指挥下的山兴军，让四千骑兵分别把守住另外三座城门。但是完颜斜烈不管不顾的疯狂奔逃，还是让他顺利的逃了出去。
虽然在这期间，负责堵截的山兴军用钢臂弩给完颜斜烈的骑兵队造成了大量的杀伤，城外留下了两千名金国骑兵的尸体，但还是让完颜斜烈给跑了。
其实这也不怪这些战士，因为沈墨的这些骑兵，连人带马已经接连行军了一天一夜，又打了将近半天的恶仗。他们已经是疲惫不堪，甚至骑兵坐在马上都很勉强了。
如今他们的人马疲惫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不是斜列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再加上他们手中的钢臂弩威力无比。弄不好还真的会被人家在城下反杀也不一定。
攻城战打到了这种程度，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就连沈墨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的高兴。
……
这一次他们红袄军攻城，大量集群的使用了钢臂弩。七千把钢臂弩将二百米长的一段城墙，彻底清扫成了无人的地段。这才是整个攻城战能取得成功，最关键的一点要素。
除此之外，沈墨用精心训练的重甲步兵攻城，这也是为了防止自己的部队在攻城的过程中，被城上残余的金军弓箭手大量射杀。
事实证明，这一次攻城是极其成功的。在整个战斗的过程中，只有重步兵军登城的那段时间，还有收复四面城墙的过程中。城上的金国守军给红袄军部队带来了一部分伤亡。
至于部队损伤的人数，几乎可以说微乎其微。
根据粗略的统计，大概有70名左右的重甲步兵在登城的过程中战死。另外还有两三百人不同程度的受伤。同时在山地步兵军中，也有几十名战士牺牲在收复济南城街道的过程中。
总体而言，这种阵亡百余人的情况，对于收复济南城这样的战果来说，可以说是极其微小的代价了。
……
如今济南城虽然被攻下，但是沈墨的心却没有一丁点儿放松下来。
因为眼前的危机还完全没有过去，甚至真正重大的危险，正在急迫的向他逼近而来！

第1728章：寒夜独守为杀伤、龙眠虎睡、相隔一墙
根据沈墨的估计，大概就在今天天黑前后，完颜陈和尚率领的大军就可以追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一路来到济南城下。
到那个时候，这支汇集了整个山东金国精华的精锐部队和红袄军硬碰的时候，那时才是真正的大战来临！
所以攻城战一结束，沈墨毫不犹豫的就命令自己的战士登上城墙，就地休息！
在城墙这个位置上，一旦发生突发事件，不但可以就近防守，而且也避免了士兵在城内休息的时候，城里的残余金军威胁到战士的生命。哪怕就是打扰到他们的睡眠，也是沈墨不能容忍的。
于是两万人的红袄军士兵一齐涌上了城墙，在城上整队之后卸下了铠甲。
随后它们就原地躺在城墙上，呼呼大睡起来——这些士兵们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每个人都已经到了他们体能的极限。
与此同时，沈墨让骑兵军中的一千士兵手持钢臂弩，换上了城中缴获的金军战马。在济南城的各条街道上不断的来回巡逻，以免城内的残余金军势力伺机反扑。
同时，数百匹精良的战马从城里精选出来，由特战营的战士骑着，在济南城的四面八方放出哨探，重点监视完颜陈和尚大部队过来的方向。
……
如今大多数的士兵都睡了，但是沈墨在这个时候，却根本不可能休息。
大敌将至，大战将临！
如今他们在这济南城里，已经由攻城的一方变成了守城的一方。接下来的这场战斗，才是事关红袄军生死的一战！
……
沈墨随后命令王云峰手下的一千长枪手……这些战士在攻城的时候并没有参加战斗，所以体力还能坚持得住。
沈墨让他们到城内各个富户和官员的家里，把里面的家丁全都搜罗出来。
在济南这样的大城里，大户巨室家里往往都养着数百名强悍的家丁，这些人手中甚至还装备着武器。
一旦当它们串联起来集结成团，对于济南城的防守也是一个重大的隐患。
所以沈墨先下手为强，将这些家丁全都撵出来，让他们在城里集合。
随后他们就在长枪手的押解下，在城墙内外分散开，将弓弩手射出的2万多只弩箭收回来。
这些人在城内城外捡拾着弩箭，把一只只浸透了鲜血的弩箭从金军的死尸上拔出来。同时城下的云梯也派上了用场，密密麻麻扎在城墙上的弩箭，也被这些家丁爬上云梯，一一的取了下来。
随后，这些弩箭立刻就被人擦拭挑拣，把里面没有破损的收集起来，准备再次使用。
至于城墙上的弩箭，等上面睡完一觉的士兵醒了之后，自然会由他们去收拾，也就无需这些家丁们管了。
……
泉城济南，四面多山。
此时此刻，沈墨就站在济南南面的城墙上，看着天边的落日慢慢靠向了西面的山脉。
此时的沈墨，终于松了一口气。
眼看着距离日落时分还有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完颜陈和尚即便及时赶到，到时候天也快黑了。
天黑了之后不便攻城，而且完颜陈和尚的军队也是疾驰了一日一夜才赶到。他们到了这里看到天色已晚，一定会休息一夜，明天再攻城。
换句话说，今天应该不会再有战事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心里也是如释重负。
这一百七十多里路，他的士卒很多是凭着双脚一口气跑过来的。实际上比完颜陈和尚的部队要疲惫的多，所以多休息一夜，对他们红袄军这一方有利无弊。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低下头，看着城下的护城河里的几名士卒，正在打捞上午攻城时扔下去的门栓。
这玩意儿长得就像根房梁相仿，上午攻城的时候，红袄军是为了防止敌人反扑，再度夺回城门，所以这帮士兵才把它扔到了河里……结果现在还得原封不动的捞上来。
沈墨见状笑了笑，走下了城头。
经过这一下午的休息，城头上的士兵多少恢复了一点体力，于是他们都被喊起来，吃完了晚饭之后，再回到城中的营房里去睡觉。
他们要是在这城头上睡上一夜，难免会得病。再加上济南城中被反复梳理了几次，已经没有了什么危险。
现在的城头上，只留下负责放哨监视敌军的哨兵，沈墨顺着马道一边走，一边听着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概是三十骑左右，速度非常快，来自正南方向”。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这是应该是他的特战队回来了。
随后，当沈墨走到城门口时，果然就见一队满身满脸都是灰尘的斥候，从城外跑了进来。
此时这些特战营战士，已经足足两日一夜没有休息了。他们的脸上虽然疲惫异常，但是在暮色之中，一双双眼睛却依然闪动着摄人的光芒。
这支斥候小队的队长向沈墨报告说：完颜陈和尚大军七万，已经到达城外二十里。
沈墨随即点了点头，让人把王云峰和杨清岳叫了过来。
……
在这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时辰。
当斥候再次回报的时候，他们说完颜陈和尚的大军，在城南十里处扎下了营盘。沈墨听了之后，随即便是一笑。
现在的完颜陈和尚和沈墨，他们双方都是十分忌惮对方。
原本陈和尚率领大军带着优势而来，他应该在济南城下扎营。因为这样可以逼迫城中的红袄军部队，使得他们整夜警惕城外的进攻，不能好好休息。
但是现在，完颜陈和尚的大军也是疲惫异常。而且他也要担心城里的红袄军趁夜摸，出去偷袭他的金军大营。
所以完颜陈和尚索性就远远的扎下了营盘，以免他的大军受损。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第一：完颜陈和尚已经知道了济南城失陷的消息。第二：他的心中也十分忌惮这支红袄军。
至于第三……这个家伙对自己有很强的信心，所以他行兵很稳，并不着急。
于是，两支针锋相对的大军就这样一个城内、一个城外，当晚在济南城驻扎下来。

第1729章：文风鼎盛出大儒、饱学之士、谁也不服
红袄军士兵在饱餐晚饭之后，活动了一下身体。他们相互按摩酸痛的肌肉，喂饱了战马，重新检查铠甲和兵器。
在这之后，这些士兵又回到营房中休息，准备明天早上迎接对方的攻城作战。
而这个时候，杨妙真惊讶的发现，陈军师居然不见疲惫，依然是神采奕奕的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
在天黑前后的时间里，沈墨派人抢劫了府库，将济南府库房里积存的数百万两白银顺着北门运到了城外，由特战队找到了山区一个偏僻的地方，掩埋了起来。
这些东西既不能留给金国官府，同时红袄军它们带着跑路也是沉重又麻烦，沈墨也只好将它们暂时埋藏。
除此之外，沈墨他们这一次最为丰富的收获，就是济南城里的大量战马了。
完颜斜烈在上午逃走的时候，虽然带走了五千骑兵。但是城中依然有两千余匹战马。
这些马和他们的骑兵没有来得及冲出城门，就被堵住在了城里。所以这些战马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便宜了红袄军。
除此之外，城中的马匹还远不仅仅是这些！
这时的济南城大概有20多万人口。整个山东接近半数的金国官员，还有几乎全部的富商都集中在这里。
在这些人的家中还饲养着大量的优质马匹，用于他们平时出游行猎的时候用。
除此之外，里面更有不少武将出身的人家，受金国尚武之风的影响，家中的马匹存量也着实不少。
另外在民间，也有不少用于贩运货物和拖拽马车的马匹。
沈墨知道，红袄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必须要在保证足够机动性的情况下进行。不然的话完颜陈和尚随时带着骑兵狂追他们，自己的两脚丫子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人家的四条腿。
所以这些战马不管是谁家的，沈墨下令一概由红袄军收回。除了官府中属于金国朝廷的战马和官马之外，所有民间的马匹一律照价给予赔偿。
反正沈墨现在手里有的是银子，他刚抢完了金国的府库！
这次沈墨定下的赔偿标准很有意思，如果要平常老百姓家、或是骡马行里用于讨生活的马匹。这些马匹的素质一般，价格也不高。所以沈墨付他们的补偿价绰绰有余。
至于达官贵人家里面养的高等马匹——不好意思，一样按照同样的价格给予赔偿。
也就是说，不管是何等的宝马良驹，统一按照骡马行拉车的马一样给钱。
……
在南宋时期，各个国家按照各自马匹存量的不同，他们的价格也大不一样。
按照历史上金国马匹的价格：“马四尺六寸至四尺二寸，（这里说的是身高）其直自五十千至二十千，凡五等。”
也就是说普通战马的价格，一般价格在20贯至50贯之间浮动。
沈墨给他们的价格是50两银子一匹，差不多是35贯钱的样子。
虽然这么做有点麻烦，但是在沈墨的心里，抢劫金国官府固然是一件很痛快的事。但是抢夺老百姓的东西，未免跟他心中的价值观有些不符，更何况他现在也不差那俩钱儿！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惹出了一件麻烦事。
当沈墨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以后，他正想让杨妙真回去休息，自己也趁机睡一会儿。随即他就听到李凌豪进来报告说，在他的士兵购买马匹的时候，到底还是遇到了麻烦。
等沈墨带着李凌豪和杨妙真她们一路出去，他在路上就见到了负责购买马匹的马志远将军。
听马将军一说，沈墨顿时就笑了起来。
原来在这个济南城里边，现在金国的官员都已经吓得家家都尿裤子了。那些富商也没有一个人敢乱说乱动，生怕被这支红袄军反贼一高兴就杀个精光。
倒是居住在这里的大批饱学之士、书香门第的家中，购买他们的马屁的时候出了些麻烦。
沈墨听了之后，随即就笑了一下。
这时他就听旁边的杨妙真不解道：“也不知这帮人是怎么想的，给他们钱就不错了！怎么还闹起来了呢？”
“就是！即便是光抢东西不杀人，在这个世道里也能算得上是难得的好山寨！”这个时候，就见马英马副将也在旁边气愤地说道：“真是把这一帮人给惯出毛病来了！”
沈墨闻言，一边向着出事地点走，一边在心里暗笑。杨妙真和马英这些人可不知道，那些读书人硬起来的时候，有多顽固！
这帮家伙，往往非要把他们的价值观扣在你的脑袋上。稍一不如他们的意，就很容易骂你骂到死为止。
即便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强者，这帮人也会动辄就死给你看，说实话真是十分讨厌。
不过这帮家伙今天碰到了反贼，居然也敢这么嚣张，这一点倒是让沈墨有些出乎意料。
等到他们一路来到了城西方向，沈墨就见一家院子外边围拢着一片红袄军士兵，而里面则是吵吵嚷嚷的喧闹个不休。
等到沈墨走过去一问，这才知道了情况的原委。
原来这家里住的，是一位叫做朱玉珍的济南大儒，家中十分富庶，养着十七八匹健壮的高头大马。
这位朱先生这一次听说红袄军要买他的马，而且不卖还不行，他自然是绝不肯同意。
大概是马志远将军的手下，也没给这家伙什么好脸色。所以这位大儒一气之下，正以六十来岁的高龄，爬到了他们家的马棚上面。他手里举着火把，扬言要跟自己家的马同归于尽。
按他的说法，即使是把这些马儿烤成烧烤，也不愿意便宜了反贼！
沈墨听到了这个情况之后，也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后便走进了这个朱家院子里。
这家的大宅院还颇为不小，大门和二门之间有一条过道，专门供粗使的下人和护院家丁巡夜的时候用。
同时这条夹道，一般也是通向马房院子的道路。所以沈墨一进来，就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等他一路走进了骡马院，一进了这座飘满了牲口气味的院落。沈墨看到的情况果然就像士兵讲述的那样。
在院子里的马棚顶上，站着一个须发苍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

第1730章：家中藏娇二十余、你存天理、我存人欲
他的手里举着个火把，站在那上边正“咔咔”的和下边的红袄军战士，语声洪亮的对骂。
听那个老头的语气，一口一个反贼，两句一个天杀的。居然很有古代忠臣良将骂贼而死的劲头。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仆人，他紧紧的扶着这个老头的胳膊，以防止他骂的太嗨，翻身从上头滚下来。
看这个老头的样子，一副怒发冲冠，满面正气凛然之相。他举着火把的手不断的哆嗦，似乎分分钟想将火把扔到马棚的草房顶上，跟自己的马同归于尽。
等沈墨一进了院子之后，就看到墙角处有一群哆哆嗦嗦的家人。
看起来是这个朱老头的老妻还有儿子儿媳妇，丫鬟侍妾，小厮婆子之类的一大群。
……
只见沈墨一进院，随即就冲到人堆里，提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看陈军师手里这个人的衣着打扮，明显是房上那位老头的儿子。
“看见没有？还是军师有办法！”
这时候，就见马英的眉毛一扬，笑嘻嘻地说道：“这个老头要再不下来，我就一刀捅死他儿子，我看他还烧不烧咱的马！”
马英这句话说的嗓门儿十分不小，一边的那群家属一听之下，立刻就连嚎带喊的痛哭了起来。
沈墨回头瞪了马英一眼，随后他提着个中年人的脖领子，一路将他提到了院落当中。
“听说……你爹是个当世大儒？”沈墨回头一看，见到这个家伙的嘴唇青紫，似乎有猝死的迹象。于是连忙松开了手向他问道。
“没错，我爹爹是密公书院教席，越王长子完颜寿孙山长的好友……”只见这个儿子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我爹爹平日里和赵秉文、杨云翼、雷渊、元好问这些当世大儒都是至交好友，与李汾、王飞伯，这些大家也多有应酬往来……您可不能放箭把他射下来啊！”
……
“谁问你这个了？”只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他是什么学派的？”
“啊？我爹爹是本朝理学大家……”
听到这家伙说的话，沈墨随即回头向着墙角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好一个理学大家！光教人家存天理，灭人欲了，他自己的人欲倒是旺盛得很……你爹收了多少房小妾了？”
沈墨刚才拿眼一扫就知道，人群里几个穿着鲜艳的妖娆女子，看身上的服饰比这个病鬼儿子的媳妇还要艳丽，明显是这老头的小妾，不是这个病鬼的。
“回大王……”就见这个朱老头的儿子，一听这位山大王的问题问得很不正经。他又不敢不回答，只好哆嗦着据实答道：“十三房……要是不算歌姬啥的……”
沈墨看到这家伙回话之际，脸色已经越来越白，生怕他有什么旧病要当场复发，于是问完了话就赶紧摆手，让他回去。
随后就见沈墨脸上带着笑意，背负着双手，慢慢的走到了马房下边。
此时，这个老头的家属还在远远看着这边的情况，而杨妙真、马英、马志远他们几个人，也在目光炯炯的看着陈军师。
至于院内院外的红袄军战士，也都是一脸好奇的向里面探头探脑的看。
不知道咱们陈军师，会不会两句话说出来，就把这个老头当场气死？
此时的马英和杨妙真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怪异的眼神，随后赶紧转过头来，生怕落下了什么热闹。
这个时候，只见陈军师走上前去，抬头向着上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夫朱……”
“我没问你！”
这个老头闻言刚要开口说话，随即就被沈墨果断打断了他的下半截话。
就见沈墨抬了抬下巴，向朱老头旁边的那个中年仆人问道：“说你呢！”
“我？”
只见那位中年仆人闻言，还难以置信的左右看了一眼，随即这才惊愕地答道：“小人朱从则……”
听到他的这句话，沈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叫了这么个名字，要是不从贼造反，真是浪费了！沈墨一边忍着笑一边想道。
在这之后，就见到旁边的老头一脸铁青，向着沈墨大声问道：“你又是谁？到此作甚？老夫告诉你，我可不怕……”
“你闭嘴！”
当这个理学大儒朱玉珍刚刚一开口，随后又被沈墨用手一摆，把他的下半截话给憋了回去。
这时候，就见沈墨居然又抬起头来，向着那个朱从则问道：“你跟着他多久了？”
“从12岁到现在……25年吧？”
“他给你什么了？”
“一日三餐，月例六百钱……还有冬夏两身衣服。”
就在他们两个人一问一答的时候，院内院外的所有人，都在面露惊讶的看着这位沈军师，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用意。
陈军师居然放着这个大吵大闹的老头不管，反而跟他身边的仆人聊了起来？
陈军师不对呀，怎么今天发挥这么失常？想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全都用惊奇的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
这个时候，他们就见院子里的陈军师，抬头笑着说道：
“二十五年了，你天天给他当牛做马……也许还要再干一辈子，给他当一辈子的奴才！”
“你在这二十年中有没有想过，你也过一回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哪怕这一辈子里面……只有一天？”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见朱从则脸上的神情，忽然就是一愣！
随即，他双瞳里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下来。
沈墨清楚的看到了他神情的微妙变化，只见他的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
“想不想花他的银子、喝他的酒、住他的房子、挨着个睡他的小妾？”
……
就在这一刻，只见这位朱从则的脸上，“腾！”一下就涨红了！
他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却是赶紧低下了头，偷着眼心虚不已的看了一眼他边上那位朱玉珍老爷。
“我是红袄军军师陈浩南，平生一言九鼎，从不大言欺人。”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他居然一转身，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
就见他一手背负在自己的身后，另一只手则举过头顶，背向着后面的朱从则，举起了一根手指说道：
“把他推下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1731章：流贼破城乙酉年、只身坠亡、家教不严
就在大家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的时候，沈墨却脚下不停的继续向外走去。
正当他走到院门处的时候，就听自己的后方传来了“啪！”的一声响！
随即，在墙角那边，传来了一片惊呼和大声嚎哭的声音！
……
那个朱玉珍的病鬼儿子一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就是双眼一翻白，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沈墨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头也没回的继续向外走去。
“把这个院子全都交给那个朱从则，给他一把刀，告诉他谁不服就杀了谁，我替他做主！”
沈墨一边走，一边随口向着旁边的红袄军战士吩咐了一声。
此时此刻，院落里的马英和杨妙真，还在惊诧万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只见此时，草房上的高处只剩下了朱从则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他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着，惊骇欲绝的看着自己抖得像风中落叶一般的双手。
在他的下方，马棚前面的泥地上，仰面躺着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儒朱玉珍。
当他一家老少冲过去，将他扶起来的时候，朱玉珍已经被摔得奄奄一息。
此刻，他的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马棚上的那个身影。
朱玉珍的嘴里冒着血沫，喃喃地说道：“二十五年……他跟了我二十五年！”
“那个人才说了三几句话，他就……背叛……噗！”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这个老儒一口血喷了出来，就此魂归西天！
……
“想要杀人，不一定非要靠刀。”
沈墨一边顺着胡同向外走，一边转过头来，张嘴吐出了舌头，向着杨妙真和马英示意了一下。
结果这两位姑娘，却是不约而同的同时向后一退！
“怎么了？”沈墨见状，诧异的看了她们俩一眼。
“没事儿，你忽然间一吐舌头，我还以为你要舔我……”只见马英一脸惊魂未定表情地说道。
“陈军师的意思是说，用舌头也可以一样杀人！”这时的杨妙真也瞬间恢复过来，就见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好笑地说道。
“没错，”这时，就见陈军师也笑着说道：“这样一来，史书上就会这么写……”
“乙酉年五月十五，流贼破济南，府城骚然……”
“……流贼强索马匹，逼迫甚急，乡绅大儒朱公玉珍燃炬于手，立于厩上，誓死不从。”
“惜被恶仆朱从则推于檐下坠死，年六十四岁……哈哈哈！”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陈军师大声笑道：“他可不是死在咱们手上的，要怪只怪他平时，对家中的仆人管教不严！”
看见了陈军师的表情，马志远和马英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无奈苦笑的表情。
似乎一遇到朱玉珍这种可恨的家伙，陈军师就会越发兴奋，他玩弄这些人的时候，也是格外起劲儿。也不知陈军师的脑袋里，哪儿来的这么多古怪的想法？
而此时的杨妙真笑了一下之后，却是立刻便沉静了下来。
只见这一群人又向前走了几步，杨妙真却在沈墨的身后问道：“以后后人读起这段历史的时候，咱们红袄军真的永远是一群流贼吗？”
“你是不是傻？”这时候，就见沈墨一边走，一边笑着摇头向她说道。
“如果咱们败了，那千秋史册上说起红袄军来，自然是用流贼来称呼咱。”
“可是你别忘了，当年的汉高祖刘邦，也曾经是个流贼！”
“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外走去。
而此时的杨妙真脸上神情变幻，看她的样子，神情在惊诧之中，还带着一股意味难明的兴奋！
只见她连忙赶上去几步，追上了陈军师的脚步。
……
济南大儒宋雨谦。
他的家在济南城中，占地面积甚广。
在他的家里，除了一座登高望远的小山，可以泛舟饮酒的小湖之外。济南城七十二泉中的第十九泉“濯缨泉”，也在他的家里。
由于他家中的这泓泉水清澈甘洌，所以世人用《孟子&#183;离娄》里一篇《沧浪之水》中的诗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的典故，将它命名为濯缨泉。
在这濯缨泉的旁边有一座沧浪屿，正是这位大儒宋雨谦的书房。
如今这位济南大儒，正被两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带着，一路走向了他自己家中的这座楼阁。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唯有沧浪屿的书房之中，却是灯火通明。
当宋雨谦迈过门槛之后，就见他的书房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素白长衣的年轻人。
……
这件事的起因是，就在刚才，红袄军战士来收购宋雨谦家的几匹马。
这位宋雨谦却是坚决不肯卖，他家中的管家还跟手里托着几百两银子的红袄军战士吵了起来。
这位宋雨谦的想法非常简单，如果要是让他跟红袄军做买卖的话，那是绝对不行的，这样做对他的名声大大的有损。
所以今天他才坚决不肯同意卖马。
宋雨谦心里想着，他跟这些流贼争吵一番之后。大不了对方派人过来，将他的管家家丁之类的暴揍一顿，把那些马匹强抢而去也就罢了。
这样一来，他的马儿就成了被流贼抢走的。他宋雨谦并不是和反贼做了交易，他的名声也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这位姓宋的大儒，平日里甚是爱惜自己的声誉。在文坛上一向被人称为“枯竹叟”。
他一向以品格高峻的名声闻名于金国学界，是一位典型的高人名士。所以这一次反贼进城，他要是不和反贼作对一番，难免和他平时清高孤傲的名声不符。
另外，自己是儒学大家，声名举世皆知。这些流贼想要杀他，对方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这位宋雨谦在惹了祸之后，心里却并没有觉得害怕，反而还让自己家里人的人稍安勿躁，有什么麻烦自有他去应对。
在这之后，宋雨谦就看到那些反贼士兵转回身去找人，不久便有一队反贼进了他的家。
于是现在宋雨谦在自己的家里，反倒被人带来带去，倒像是个客人了。

第1732章：问君清浊信有无、一身沆瀣、仁义之书
只见宋雨谦一进得屋来之后，一见眼前的情况，随即便是冷哼了一声！
一股怒气，陡然间从他的心中升腾了起来！
就见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将一本本册子在硕大的书桌上翻开。接连七八本家中的账册、书札、自己平素的日记铺满了书桌，把那上面弄的乱七八糟。
就见眼前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此时脸上正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在书桌上铺满的书册上专注的看着。
“怎么了？刘先生不舒服？”
这时候，这位年轻人听见了宋雨谦的冷哼声。随即他抬头瞟了进来的这位老儒一眼，继续低头看他的文书。
而这时的宋雨谦却站直了身子，背负着双手，一副孤高清傲的样子向着面前的年轻人说道：
“宋某难受点没什么，你可以让我难受一时，我却可以让你遗臭万年！”
“呵呵！”
只见此时，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听到他这句话，脸上若无其事的笑了一下。
这个宋雨谦明显是说：“这次进城的红袄军，终究要以流贼的身份，在千秋青史上永远被人唾骂下去。”
他的弦外之音，沈墨当然能听得出来。
“谁遗臭万年还不知道呢。”这个时候，宋雨谦就见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一边笑着，一边口中轻轻地说道。
“我宋雨谦俯仰无愧于天地，不与你等流贼为伍。到什么时候留下来的都是清白名声！”
此时的宋雨谦看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还在翻着自己家里的文书，就见他不耐烦地说道：
“宋某看你这个样子，也是个识字的。你把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竟然堕落到甘心与反贼为伍？”
“我不是与反贼为伍，我就是反贼的大头目。”
这时候，宋雨谦就见面前的这位年轻人轻轻的一笑。这时才把目光从桌上的账册上离开，抬头扫了自己一眼。
就见沈墨面前这个姓刘的大儒，身体清瘦，长髯飘摆，他身上照着南朝文人的风格穿着一身道袍，果然是很有几分名士风范。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向宋雨谦示意了一下他的身后。
当宋雨谦回过头来，只见他身后的椅子上，还坐着两名英姿飒爽的女将。
“这是红袄军统帅杨妙真，副将马英。”只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嘴角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我是红袄军军师陈浩南。”
只见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的气势有如渊渟岳峙。竟然让宋雨谦不由得心中生出了一股惧意！
“陈某平生粗粗识得几个字，却也知道些圣人的微言大义。”宋雨谦就见面前这个年轻人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
“所以像刘先生这样人品低劣的小人，我是断然不会和你交朋友的。”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只见宋雨谦立时便是勃然大怒！
他一下子就咬着牙，竖起了眉毛。
此时的杨妙真和马英，他们俩的眼睛就像是四只探照灯一样眨了眨，明显是没听明白陈军师刚才掉的那句书袋的意思。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姓宋老倌儿，会突然就暴怒了起来。
其实刚才沈墨引用的这句论语意思是：君子的态度不庄重，就没有威仪，所学便不会稳固。做人处事应该以忠信为本。不要和那些不讲究忠信的人做朋友。
“你！”
宋雨谦没想到，自己一代大儒，居然被面前这个小小年纪的反贼轻视了。
只见他顿时就愤怒地说道：“你个小小反贼，还配说宋某的德行操守有亏？”
“像你这样的无君无父之人，也配指责我？别乱动我的东西！”
……
眼看着这个老头吹胡子瞪眼睛的发起怒来，杨妙真和马英两个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四平八稳，坐在书桌后的陈军师。
只见这时的陈军师拿起了一本账册，一边翻阅一边摇头笑道：“他娘的，你还有脸说我？”
“你一口一个君父，你的君父是谁？是那个鞑子皇帝吗？我问你，你是不是女真人？”
“他娘的你一个汉人，屈膝在异族脚下，为一帮率兽食人的家伙摇旗呐喊，你还说你的德行操守没问题？”
“金国贪狠凶残，近年来连施暴政，盘剥得山东百姓民不聊生。我们这支红袄军揭竿而起，是因为山东百姓，已经被你的大金折腾得活不下去了！”
“你住在这么个百十亩大小的宅子里，家中两三百仆人伺候着，却对自己同族的惨状视若无睹。只顾着去拍金国权贵的马屁，你这厮也配看我们汉人的圣贤之书？”
只见陈军师说到这里，他顺手将手中的账册一摔，“啪”的一声就打在宋雨谦的脸上，将这个老头打得，下意识的就是一缩脖儿！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开口便是言辞如此犀利，一番话说得宋雨谦也是难以辩驳，就见他咬着牙还想再往下说。
而这个时候，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用手指了指刚才被他丢过来，现在正掉在地上的那本账册。
“好一个道德之士，好一个品德高峻之人！”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冷冷的向着面前的宋雨谦说道：“把这个东西捡起来，你自己看看！”
“你这个私德不修的残暴败类，怎么有脸写那些诗词文章的？”
此时的宋雨谦在诧异之下，向着地上的账册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低头去捡。
只见他向着面前的这位反贼军师大声反问道：“怎么了？这不过是我家记账的本子而已！”
“我知道，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只见此时，宋雨谦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带着一片冷森的神色，双眼犹如寒星一般，向着面前这个老儒看去。
“三年以来，你的宋府内宅里一共买进了三十四个丫鬟。她们在这期间，既没有嫁给你家中的小厮，也没有发卖出去，或者转送给别人的记录。”
“可是看你府中开发月例银子的账目，你内宅里的丫鬟数目不但没有增加，三年之后反而还少了两个！”
“……你个老狗！”

第1733章：煌煌文章皆仁义、满腔败絮、一身人皮
“你现在告诉我，那三十六个女孩子被你弄到哪儿去了？是在后花园里埋着，还是在哪口井里填着呢？”
……
当沈墨的这句话一问出来，只见面前的这个大儒宋雨谦立刻就是浑身上下一震！
只见他看着地上的账册，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却是霎时便冒出了一层冷汗。
而这个时候，坐在那里的杨妙真和马英一直等到陈军师说完。她们这才明白，为什么陈军师会对这个老头如此的不客气！
原来这个披着大儒外衣的老家伙，背地里却是一个凶残暴虐的恶魔。
这三年来几乎每一个月，都有一个女孩儿不明不白的死在他的手上！
这个老家伙，他却万万也没想到。他们陈军师就坐在桌子后面喝了一盏茶的工夫。随手翻了翻他宋府的账册，就把他的这个秘密揭露了出来！
只见此时，杨妙真和马英怒视了这个老头一眼，又把敬佩惊讶的目光投向了陈军师。
……
“不过是下人而已，那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时候，只见她们面前的这个老儒想了半晌之后。这才又梗着脖子，咬着牙狡辩道：
“这些人被我买来的时候，身家性命原本就是宋某的了！即便是按照大金刑律，你也治不了我的罪……”
“哦，明白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年青的陈军师忽然间出言，打断了宋雨谦的话。
只见沈墨向着宋雨谦冷冷地说道：“说得真好！原来在你的心中，这些被你买来的丫鬟并能不算人……那你自己的妾室呢？”
“什么？”
听到了陈军说的这句话，杨妙真就看见这位宋老头，顿时就愕然的抬起了头！
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又把桌上的另一本书抄了起来。
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楷，原来却是宋雨谦平日里写下的日记。
“癸未年四月……”
只见这时，陈军师拿起了这本日记，番开了一页之后慢慢地说道：“看来这是两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金国行台尚书省侍郎，一个名叫施予见的官员，一路出京巡查到了大名府。”
“根据你的日记上记载的内容，当时你的小妾金盏儿也跟着你一路去了大名府，拜见这位施侍郎。”
“在这之后，在你府里开发月例银子的账目中，就再也没有了这个小妾金盏儿的发放记录。”
“反而在你常年送礼的名单中。每逢三节两寿都会给这个施侍郎送去一份厚礼……”只见这时的陈军师一边说着，一边淡淡的看了这位宋雨谦一眼：
“你个不要脸的老家伙，自己被窝里的人，你都送得出手！真不愧是品德过人，崖岸高峻！”
“原来这个老家伙，居然把自己的小老婆都给送人了！”这个时候听到了陈军师的话，就见杨妙真和马英立刻就是一脸讥讽的表情，厌恶的看向了面前这个老头。
“他娘的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时就见马英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却一不小心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要不是陈军师，他的这些脏事儿，估计还没人知道呢。”这时杨妙真也看了看陈军师，神情淡淡的说到：“原来这家伙是个没廉耻的老贼！”
在两位女将连番的数落之下，就见这位宋雨谦宋先生的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就见他一脸的恼恨，牙咬得咯吱吱一阵乱响！
此时他的心里，震惊而愤怒的想道：“这个反贼军师，他翻了翻我的账册和日记，就知道了这么多事？他……这怎么可能？”
随后就见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互相赠送侍妾，那是风雅之事！”
“文人的事，怎么能叫不要脸呢？你们这些泥腿子，懂得什么魏晋风流？”
“哦！哈哈！”
见到这个姓宋的老家伙依然不肯松口，还在那里咬着牙强辩。就见此时的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又翻开了他的一本日记！
这个老头一见之下，心里立刻就是向下一沉！
……
“我说你道德不修，你还不承认。”
就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一边低头翻着日记，一边若无其事的轻声说道：
“丫鬟不算是人，小妾当成礼物。那你自己的……儿媳妇呢？”
“啊？”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这个老头宋雨谦全身一下巨震！
这个年轻人说到最后，这语声轻轻的“儿媳妇”三个字。却是霎时犹如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位宋雨谦，霎时就是眼前一黑！
他就像骤然间遭雷劈了一样，瞬间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哎？还有这事儿？这个老扒灰！臭不要脸的！”只见这时的马英，一听到这么劲爆的一个八卦。她坐在椅子上，立刻就向这个老头的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把个宋于谦踢得顿时坐在地上，身体就是一个趔趄。
可是看他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是被浑身抽了筋一样，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发怒了。
“断、断、断无此事……你血口喷人！”
事到如今，只见宋雨谦一脸灰败，脸上五官扭曲着犹自开口强辩，居然还想抵赖！
只见沈墨一边把手中的日记翻过来，一边向着他说道：
“八年前，你家里的四子开始出外游学，三年后才回的家……是不是？”
“看你的日记上说，就在你四儿子走的第二年春天，那时你的四儿媳为丈夫祈福，诚心拜佛。于是住进了北郊的柳月庵里面，直到七个月后，到入冬的时候才回来。”
“就在去年，你的四儿媳收养了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那孩子正好六岁……那是你个老驴留下的种吧？”
“居然能跟自己的儿媳妇做出了这种丑事，怀了孕之后还以礼佛之名，到尼姑庵里去生下了孩子，然后又把孩子寄养在别人家里。”
“等到过上六七年，就再用收养的借口，把孩子认回来。老家伙！你以为你的丑事做得密不透风，这世上没人知道是不是？”
“身体不错啊刘先生！你还真是宝刀不老……”
“不是！不是啊！”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宋雨谦大儒已经彻底崩溃了。只见在他坐在地上，猛然间嘶声哭喊了起来！

第1734章：豺狼肝肠信手剖、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你儿媳妇一个女流之辈，很难控制得住那间尼姑庵里所有的人。所有的知情者，也都要像你这样的人才能震慑得住。”
“你通奸儿媳妇的时候，她房里的丫鬟也要拉拢买通。收养孩子的那个家庭需要安排妥当，甚至是事后还有可能要杀人灭口……”
“你说说！除了你个个老狗，那孩子的亲爹还会有谁？”
“像这样的丑事恶行，你这辈子做得真是数之不尽，你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随手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日记。只见他冷笑道：“接下来还有……”
“不要！不要再说了！”
只见这个时候，这位宋雨谦涕泪交流的坐在那里，就像疯了一样地喊道：“你不是人！你底是什么人？”
“我？我是专治各种禽兽的人。”
此时就见沈墨坐在椅子上，微微的一笑。
随后他就把桌子上，被他翻开的一大片日记、账册、和书札一本本拿起来，向着宋雨谦的脸上连珠箭一般砸了过去！
“好一个饱学之士，好一位大儒！”
“你满口仁义道德，笔下煌煌千言。全都是君臣父子，全都是忠恕仁义之道！圣贤书都被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也配称个文人？”
只见此时的沈墨毫不留情地骂道：
“我中华的圣贤文字，到了你这个伪君子的手里，只不过给你织就了一张仁义道德的狗皮而已！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真以为这世上，没人能看得出来吗？”
“你还敢大言不惭，说我们红袄军是无君无父之人？你的君父现在正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这条人面兽心的老狗！”
……
沈墨的这一通暴骂，真是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这一番话把这个老头说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冒出了冷汗，连他后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只见他脸上涕泪交流，浑身乱颤，竟是没有一句反驳的话，能说得出口！
……
此时此刻，杨妙真和马英看着这个禽兽的真面目，被陈军师一层层的撕下来，直到露出了他丑陋肮脏的原形。她们俩的心里这个痛快！
这世上的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陈军师！此时的马英，这次终于是对这位大军师心服口服了。
眼前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陈军师信手翻书、三言两语间，就把这不要脸的老狗，一身道貌岸然的外皮撕得干干净净。
在马英的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个成天气他的陈军师。竟是如此的睿智，行事是如此的痛快！
……
“把银子给他丢下，马牵走。”
这个时候，只见沈墨打了个哈欠，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说道：“大半夜的不让我睡觉，非要自己找死！”
只见沈墨起身摆了摆手，让书房里的杨妙真和马英一起跟他走。
随后，他们几个人便昂然跨出了书房，向着院外走去。
他们一边走，马英一边还向着沈墨小声问道：“这个老家伙，你就这么饶过他了？他可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呢！”
“那怎么可能！”这时，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故意提起了一点声调，向着马英和杨妙真她们说道：
“我回家就写一篇告示，把这个老头平生干的龌龊事儿，一件件的全都罗列在上头。明天早上你们再来看他一眼，要是他还有脸活着。咱们就抄写它百十份，给他贴满了济南城！”
“这样的老贼，一生以道德仁义对别人口诛笔伐，以大义名份杀人。”
“这一次我就让他千夫所指，死在这‘道德’二字上面，让他临死之前也明白明白，什么是儒家的大义！”
说完之后，就见沈墨笑了笑，带着他们两个人走出了院子。
此刻，在他们身后，灯火通明的沧浪屿大厅之中。
那位刚才还气宇轩昂，一片桀骜不驯之气的大儒宋雨谦，现在却像是一条垂死的虫子般躺在地上。
此刻他的身体慢慢的佝偻在一起，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就见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无声的哭泣着。一串串浑浊的眼泪，从他的指缝中不断流淌出来。
……
“把这些人全都登记造册，叫那个朱从则帮帮忙。”
这个时候，等到走出了院子。就见沈墨回头向着马志远说道：
“那个朱从则给朱玉珍当了半辈子的仆人，每日里迎来送往，陪着朱玉珍四处交际。济南官场上的事，他应该知道不少。”
“凡是残害百姓的官员、为富不仁的富商、道德不修的名士。把他们照着名单，一根绳儿全都捆起来。”
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向着马英她们笑道：“这些东西，应该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此刻，杨妙真她们这些人也没想到的是，通过购卖马匹这件事，他们的陈军师居然又有了新的想法。
于是马志远立刻毫不犹豫的领命而去，按照陈军师的吩咐执行去了。
在这之后，沈墨还是终于还是如愿以偿的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中，随后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估计还在半空中，咱们疲惫不堪的陈浩南军师就进入了梦乡，他就像瞬间跌入了一团云彩中一样，立刻就睡着了。
……
济南城，满天星斗，明月高挂。
在片这春色渐深的齐鲁大地上，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之斗。
一边是天纵之才、绝世名将，一面是奇谋无数，天降之人！
到底谁，才会是这场战斗最终的胜利者？
……
眼看着天色渐渐放亮，接连休息了半天一夜的红袄军士兵，此时已经是精神饱满。
之前艰苦的训练，使他们的身体水准达到了巅峰。而早上一顿丰盛的早餐，又让他们迅速的恢复到了最强的状态。
这些战士欢声笑语的吃完了早饭，随后就各自整理着自己的铠甲和兵器。之后他们这些红袄军士卒便由自己的长官带领着，一路登上了济南城城头。
在城墙上，今天势必要上演一场殊死血战。不知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落日了。

第1735章：铁流滚滚战旗翻、朝霞漫天、英雄血染
不过这些战士们在接连的血战之下，他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一群挣扎活命的农民军反贼而已。
此时当他们站在喷薄而升的朝阳下，排列在济南城头，这些在血海之中一路走来的战士，已经看淡了生死。
如今的他们，已经变成了一群真正的虎狼！
……
完颜陈和尚拔营起寨，一早从二十里外来到了济南城下。
当他看到这座天下雄城矗立在自己的眼前，而城墙上却早已换了主人，完颜陈和尚也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气。
清晨的空气清冷宜人，里面隐隐带着一股甜腥。这是昨天那场血战的味道依然还未散。
“哥哥丢掉的，弟弟夺回来的，这小小济南城，谁厉害就是谁的……”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跳下马来，走在青草茵茵的田野上。
他嘴里哼着的女真小调，被他即兴谱上了这几句古怪的歌词。
只见他蹲下来，在地上抓起了一把带着青青嫩草的泥土。随后他用力将这把黑色的泥土攥成了一团。
随后，就见他向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全军擂鼓攻城……拿下济南府！”
……
说着就见陈和尚闭上了一只眼睛，把手里的这团泥土，向着济南城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看他的样子，就好像这座天下雄城，只不过是个近在咫尺的水桶一般。
七万金国大军在济南城下缓缓铺开，列成了一个个整齐肃穆的方阵。
这七个万人阵看起来有如接天漫地一般。盔甲耀目、刀枪闪亮，一眼望去真是如山如海。
军中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远至天边。数百面硕大的军鼓滚雷般声声擂响，逐渐汇聚成了直传天际的震耳轰鸣。
战旗迎风招展，猎猎飞扬。一万汉人签军组成的攻城队，从一里半之外的本阵出发，向着济南城的方向逼近而来。
……
沈墨站在城上，看着下方的金军渐渐临近。就见他淡淡的笑了笑。
这支万人队在行进之中依然是整整齐齐。尤其是前方的兵线，压得就像根墨线一般笔直精准。
看来这只金国的军队，也是从精锐之中挑选出来，经过了严格训练的。
不过他们身上的盔甲，显然跟后面的金军无法相比。况且他们还是第一批被送到城下的士兵。
这就说明，这帮人实际上是一群汉人签军！
沈墨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把指挥权交给了杨妙真。
杨妙真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询问和犹豫，而是当即就凛然受命。
只见杨妙真立刻就转过头，一边用目测计算着对方逐渐接近时的距离，一面让城头上的四千名弓弩手做好放箭的准备。
杨妙真命令自己的部下，在敌方接近到距离七十丈的范围之后，立刻就弩箭齐射，击杀前面的金军！
七十丈就相当于是后世的210米，在这个距离上，钢臂弩已经足够穿透这些金军将士身上的铠甲，杨妙真选择的这个距离不错。
沈墨点了点头，看着杨妙真如何守城。
只见这个时候的杨妙真，一边盯着城下逐渐逼近的金军，一边小声向着沈墨问道：
“陈军师……他们为什么不围城？”
沈墨听到了他的问题，他也笑了笑。
如今的杨妙真，几乎跟他这个大军师陈浩南寸步不离。而且见着什么问什么。让沈墨觉得自己屁股后面，就像随时跟着一个好奇的孩子一样。
其实也难怪杨妙真，向沈墨问起这件事。
在济南城下，无论是沈墨攻城的时候，还是完颜陈和尚这次攻城，他们的做法几乎都是出奇的一致。
他们都是猛攻济南城的南墙，并没有对城池作出围困的行动。
实际上沈墨心里清楚，他们两个人这么做的原因，却是各不相同。
沈墨当时没有围城，是因为他的部队数量并不足以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完颜斜烈要是有心想冲杀出去，还是能做得到的。
另外，当时沈墨带领的红袄军疲惫之极，敌方要是弃城逃跑，反而会减轻他们攻城时的压力。要是沈墨把城池四面围住，逼得对方不得不拼死反抗，那反倒会损失更大。
而今天的完颜陈和尚，也没有把济南城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因为他根本不喜欢跟红袄军，打上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
面对这样坚城的时候，完颜陈和尚率领的金军机动性极强、骑射能力超群的优势就完全被掩盖住了。即便是再厉害的金军战士，也得顺着云梯，顶着滚木檑石往上爬。
所以完颜陈和尚的心中的理想状态，就是在攻城战中让红袄军感受到巨大的压力，然后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出城逃走，到了那个时候……
要是在野战之中，这支红袄军被完颜陈和尚的金国骑兵追上。到时候没有坚城可守。在对方的反复冲杀之下，红袄军可真的就要彻底完蛋了。
当沈墨把这个问题的答案，向着杨妙真仔细解说了一下之后。就见杨妙真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想象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态势，然后尽全力去做到它。”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笑着对沈墨说道：“这是陈军师曾经教给我的，那个完颜陈和尚，他也是这么做的！”
“我从来都不怀疑杨将军的勇气和果断。”而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也笑着向她说道：“所以你只要学会了用兵的计谋，就注定会成为一代名将！”
“你可别逗了，你们才是名将！”
这时的杨妙真笑着看了看沈墨，又看向了城外，接了这样一句话。
“你才名将呢，你全家都是名将！”
不知道为什么，沈墨的心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
直到城下的金军兵线，终于稳稳的压在了七十丈的位置上。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听到济南城头上响起了一声号角。
四千支弩箭犹如惊飞的鸟群一般，黑压压的从济南城墙上起飞。
它们在天空上略一停留，随后便犹如铺天盖地的大雨一般，射向了压上去的这支金国大军！

第1736章：胸藏锦绣守孤城、一言而死、绝路求生
沈墨站在济南城上，向下看去。
只见无数的黑羽箭，瞬间在金国战士的队形中穿梭肆虐！
在这个距离上，钢臂弩虽然无法精确瞄准。但同时对方的队形十分密集，却使得齐射的威力大增！
眼见得箭雨扑击而下，金国签军的进攻锋线，眨眼间就变得一片支离破碎！
……
尤其是在下面那数百架云梯的附近，更是一片死伤狼藉。这就见这些云梯纷纷和扛着它们的战士，一起栽倒在地上。
从古至今，扛着云梯攻城的人，就没有横着拿这玩意儿的。因为那会拦住他们身边无数人冲锋的路线，那也实在太傻了。
所以当这些云梯手顺着城墙的方向跑过来的时候，实际上站着的一排人，就成了钢臂弩最好的目标。
即便是弓弩手的射击距离，在前后位置上有一定的偏差也没关系。弩箭只要朝着云梯的方向射过去，早晚都会命中这一大排人中的一个。
所以这些释放弩箭的战士，有不少都下意识的瞄向了云梯侧面的两排金军。
于是就这样，济南城下的金军，在红袄军的第一次齐射之中，就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
随后这些队形被打乱的金军，又在血泊中拾起了云梯，再次向着前方逼近。
他们当即又迎头遇上了城上射来的第二波弩箭！
这一次由于距离更近，钢臂弩的射击也是越发精准，下方的金军的死伤也更加严重。
在济南城上，当第二轮箭射出来的时候。完颜陈和尚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随后命令自己的部下鸣金收兵。
“果然是这样！”只见完颜陈和尚下完了命令之后，他向着自己身边的副将完颜模虎和蒲察列说道：
“不亲眼看看，总是不肯甘心……这世上居然真有这样的劲弩！”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只见金军大营之中，“当当”的鸣金声随即开始敲起。
前方的一万签军听到了这片鸣金声，他们立刻转头后撤。
顷刻之间，济南城下就如同大海退潮一般。金军大队蜂拥向后退去，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和密密麻麻插在地上的弩箭。
……
“五次呼吸的时间就可以释放一次，七十丈外就可以穿透铠甲！”
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手里拿着一只钢臂弩射出来的弩箭，面色平淡如水地说道：“真是厉害！”
这支五寸长、通体漆黑的弩箭，是从一个士卒的肩膀上刚刚拔下来的，上面还隐隐透着血腥味。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饶有兴致的翻来覆去，看着这支短箭。
只见他翻看了一阵之后，随手把他交给了旁边的完颜模虎。
“能在七十丈外穿透战甲，说明这种弩箭甚至可以射到一百丈之外。”只见这时的完颜模虎接过了弩箭之后，也一边看一边说道：“这东西，确实是军国利器！”
“它能快速的重新装填发射，说明这种弩并不沉重，可以由单独的士卒使用。”
“另外它有好几千把的数量……”只见此时的完颜模虎说着，看了看他们的主帅完颜陈和尚：
“接下来，咱们怎么攻？”
“还是按照正常套路，先打造盾牌吧。”只见这个时候的完颜陈和尚，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就见他看着远方的济南城墙，嘴角闪过了一丝微笑。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里面那个家伙！”
……
整个上午，除了一次试探性的攻城之外，金军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射了两轮弩箭之后就缩了回去。
在这之后，当日头偏西时，就听金军的阵营里又是战鼓声响。
三四百面硕大的盾牌被抬了出来，全都是用原木刚刚打造成的粗粝货色。
只见金军以两三人为一组，抬着这种结实厚重的硕大盾牌。排列成整齐的阵型，向着城墙方向慢慢接近。
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在城头上看见对方的大盾排着队，就像是一堵墙一样缓缓的向着这边接近。只见她立刻就是苦恼的一闭眼！
随后，当杨妙真转过头，看见陈浩南军师的时候。
现在陈浩南大军师正坐在自己的脚底下，背后靠着城墙垛口，手里托着一碗卤肉面吃得正香。
在他托着大碗的手指缝里，还夹着一根天下驰名的章丘大葱。只见这家伙一口葱来一口面，就着五花肉熬成的浓厚肉汁，正吃得酣畅淋漓，不亦乐乎。
“别看我啊！在守城这件事上，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
只见陈浩南军师专心致志的对付自己手里这碗面，就像他看见了杨妙真向他递来的询问目光一般，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防守城墙遇到了难题，陈军师居然撒手不管了！
……
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看着下方金军的阵势，连忙绞尽脑汁的拼命想了起来。
只见城下的盾阵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慢慢接近到了钢臂弩箭可以射到的距离。
在杨妙真冥思苦想的时刻，城上的那些弓弩手也已经将目光一起望向了她。
这时的杨妙真，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片薄薄的汗珠！
她的双眼目光炯炯的看着金国军队的攻城阵势。就见前面三排大盾的后方，密密麻麻的金军士兵扛着云梯，还有大片身披铠甲的攻城部队。
只见杨妙真想了想之后，大声命令道：“不用去管前面的盾阵，弩箭对他们没用！”
“所有钢臂弩，在四十丈外形成箭幕遮蔽！”
……
就在杨妙真下令之后，就见钢臂弩手随即就来了一次整齐的齐射！
此时的沈墨也吃完了手中这碗面，他“叮”的一声，把碗筷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杨妙真这个选择是正确的，用弩箭射击盾阵确实是毫无作用。
所以杨妙真用钢臂弩对后方的部队遮蔽射击，这样就会使对方的攻城战兵力衔接不上。
而且她选择的这个四十丈的位置，正好是对方弓箭射击的极限，这时的钢臂弩也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从这一点上来说，杨妙真的这个决定可以说中规中矩，基本上没什么错误。
随后，惨烈的攻城战，就在济南城下开始了。

第1737章：巾帼振奋红袄兵、刀山箭丛、重甲登城
在盾阵的掩护下，成千上万的金国签军扛着云梯，逐渐接近了城墙。
虽然他们在四十丈外，在那片犹如瀑布般不断倾泻箭雨的地方通过时，依然还是会被大量杀伤。但是这些金军士兵里还是有不少幸运的人没有被这片箭雨射杀。他们正逐渐靠近济南城头。
随即城头上就被搭上了数百架云梯，士兵把金军制式圆盾举过了头顶，开始顺着云梯向上爬！
当即，城墙上面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就犹如雨点般砸了下来。
木制的叉竿，不停将搭在城头上的云梯推向外面。烧得滚开的热水被红袄军战士用长枪挑着木桶，一桶一桶的倒下城。
城下的金军，顿时就鬼哭狼嚎的惨叫成了一片！
在这一次攻城战中，由于城头上的钢臂弩不断的遮蔽对方的援军，使得城下进攻的军队人数，从来也没有机会达到饱和。
此外，由于钢臂弩的射程超过了金军的弓箭。也使得城下的弓箭手并不能对红袄军的城头构成威胁。让这些红袄军士兵能够心无旁骛，不受杀伤的做出防守动作。
眼看着整个济南城墙上的城防，就像是一根绷得紧紧的皮筋。它在惨烈的攻击之中，似乎已经渐渐达到了极限。
但是这根皮筋却是颤颤巍巍的顶住了最后一步，并没有在城头上出现突破口，也没发生崩溃！
“好！”
杨妙真看到自己的红袄军成功阻止了攻势，她立刻就攥着拳头，从牙缝里叫了这么一声。
此时的沈墨看了看天边渐渐偏斜的太阳，他也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走下了城头。
看来今天的这场攻防战，大概也就这样了。
眼下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陈和尚就是再有新的花招，也不会现在使出来。济南城终于艰难的防守住了第一天的进攻！
……
日落之后，战斗终于停止了。
经过清点，由于城头上并没有被倾泻箭雨，也没有金军部队成功登上城墙。
所以在今天的防守作战中，除了几个被热水烫伤的红袄军士兵之外，他们这支守城部队并没有遭受太大的伤亡。
倒是金军，在城下远远近近的扔下了一大片尸体。
根据沈墨的估算，除了在早上被那两轮箭雨大量杀伤的签军之外，金军中还有不少战士死于济南城下。
这一战，让金国四千左右的签军，横尸在这座雄城的脚下！
当天晚上，杨妙真还派人顺着乘梯滑到城外。趁着黑夜，成功将白天射出去的弩箭收了回来。
……
随后第二天，当完颜陈和尚再次展开攻击的时候。
这一次当杨妙真向着城墙下的远方看去，只见她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城墙下方在厚重的盾阵后面，排列着整整一个万人方阵。那是一片犹如金属浪潮般的金军！
“这是……金国的重甲骑兵！”只见杨妙真皱着眉说道。
他们现在已经跳下马来，在步下行走。一见他们沉重的脚步杨妙真就知道，这支金军部队身上的铠甲厚重非常，恐怕是钢臂弩也难以穿透！
完颜陈和尚派出了这种类似金国铁浮屠的军队，明显是想要用重甲来克制城上的钢臂弩。
如果杨妙真还照样用昨天的办法防守，那今天很有可能，她会面临城墙被攻破的危险！
等杨妙真面对着远方的敌军，暗暗咬牙的时候。这时的马志远将军却用自己的胳膊肘顶了顶陈军师。
只见沈墨无奈的看着马志远，苦着脸说道：“我不能说话……”
“为什么？”
听到陈军说的这句话，只见旁边烈性子的马英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着沈墨大声问道：
“明明你说一句话就能解决这个难题，为啥偏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
“难道就是为了考验杨将军防守城池的水平，就要让咱们的士兵死伤？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不能说话？”
“因为现在我要是不说话……”只见这时的陈浩南军师，他脸上也露出了一片为难的神情。
就见他无奈地说道：“现在，咱们只要付出一些伤亡，还能守得住城墙。”
“但是只要我一开口帮助你们守城，济南城里的这支红袄军最终一个也剩不下，全都会死在这座城里！”
……
听到了陈军师说的这番话，大家全都暗暗皱起了眉头。
如今陈军师对于红袄军这支部队的一片热忱，还有他这番话的真实性，大家心里全都没有丝毫怀疑。
只不过他给出的这个答案，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他一说话，帮助杨妙真守城，城里的红袄军部队就会全军覆没？
大家怀揣着这样的疑问，一个个拧着眉头在那里默然不语。
而此时的杨妙真咬着牙想了一阵之后，只见她大声命令道：“钢臂弩继续放箭，不要让对方的弓箭手往城上射箭！”
“重甲骑兵也不用你们管，弩箭只管射杀城下的无防护人员，都给我稳住了！”
就见这时的杨妙真大声喊道：“即便是敌人冲上城来，刀尖顶上了你的鼻子，弩箭也只管照着城下给我射！”
在这之后，就见杨妙真随即又下了她的第二个命令——重甲步兵上城！
在杨妙真的命令下，五百重甲步兵顺着马道登上了城墙。随后就见他们手持着自己厚重的长刀，站在了城墙垛口的后方。
……
这一次金军重甲兵的攻势，由于不再被钢臂弩的射击所影响，所以变得越发汹涌迅猛。
只见一个万人队的金军重甲兵跟随在云梯后面，飞快的来到了济南城下。
随即就见他们顺着立好的云梯，开始登城！
这一次，普通大小的石块从城头上头下来，已经难以对身披重甲的金军战士造成杀伤。那些沸水泼洒下来的效果也是大打折扣。
这些重甲士兵们，眼看着一个个顺着云梯越爬越高！
一连串的士兵再加上铠甲的重量，压得城头上露出来的云梯木杆不住抖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瘆人响声。

第1738章：血战竟日摧寒锋、长刀如雪、铁甲铮铮
这时候，城上的弓弩手还在按着杨妙真的命令，把弓弩搭在垛口上，不断的向下射击。
他们将对面的弓箭手阻挡在射程以外的同时，还尽量挑那些没有身穿重甲的金国士兵射杀。对墙下的那些重甲金军完全不管不顾。
随后，只见架在城上云梯顶端，猛然有几个身穿厚重战甲的金军士兵露出了身影，向着城头上跳来！
……
当一名身材雄壮的金国士兵，手持着两尺半长的虎牙刀跳上城头的时候，就在他身体刚刚跃起的一瞬。
猛然间！
这名金国士兵，就觉得自己的头顶上犹如霹雳一般，一道雪亮的寒锋劈斩了下来！
只见这个金军一手扶着云梯，一手抬起右臂，用虎牙刀奋力向上格挡。
看他的样子，只要他挡开这一刀。随即他就会用力向前一跃，跳上济南城头。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
他却感到右手上，传来了沉重无比的触感。
他手上的那把虎牙刀，似乎完全拦不住那片刀锋劈下来的势头！
只见“呛啷”一声响，自己手上的虎牙刀被磕的向下一沉。随后他的肩膀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面前的那把刀锋，长约三尺，却是厚重异常！
就在这把威势无比的长刀劈砍下，锋利的刀锋已经破开了自己肩头上的两层战甲，一刀砍进了肩膀！
劈断了锁骨之后，这面刀锋又深深砍到了肩膀里深达数寸！
只见这名高大雄健的金军战士惨叫了一声，仰面朝天向着城头外面栽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一路向下，将下面的另一位重甲兵从云梯上砸了下去。随后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势如破竹一般，将云梯上的一排人全都砸得掉落下来。
这是重甲步兵的厚背大刀，原本就沈墨打造出来，专门用来对付敌军密集军阵和骑兵的利器！
……
就在对方的云梯搭上城头的一刹那，每一架云梯的后面，都站上了一位这样的红袄军重甲步兵。
只要是云梯上有人一露头，这些士兵轮圆了就是一刀！
长刀犹如摧枯拉朽，连砍带砸，将这些登城的重甲骑兵劈了下去。
在城上的无数架云梯后面，正在上演着一幕幕同样的情景。
随着山地步兵将硕大的石头和滚水浇下去，每一架云梯后还有一位重甲步兵那里守着，等着对方即将跳城的最后一刻。
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金军重甲战士被一刀剁翻，惨叫着跌下了城头！
杨妙真把自己手下的战将全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各自负责一段城墙，以免出现城墙被攻破的情况。
此时就见长长的一道城墙上，红袄军重甲步兵手中的长刀映着阳光，成排连片的扬起之后，又以万钧之势劈砍而下！
……
此时此刻，在完颜陈和尚的位置。
他向城头上看去，就见自己那些身披重甲的金军战士，在登上城头的一刹那，却纷纷落叶一般坠下城头。三百余架云梯上，不断的有人朝下坠落！
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有数十名金军将士正在惨叫着死去。而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却是面色沉静如水，冷冷的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
“那个人，准备做得很足啊！”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嘴里忽然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
就这样，一场惨烈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打到太阳偏西。
经过了长时间的劈砍厮杀之后，城上的重甲步兵已是疲惫不堪。
虽然他们第一线的位置上，有人来回轮换着劈砍。威力无比却十分沉重的大刀却依然慢慢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而此时的山地步兵正在十几个人集合在一起。他们抬着叉杆，拼命的云梯向外推去。
但是连番的厮杀让他们即使拼尽了力气，也难以推动面前的云梯！
城墙的马道上，来回来去运送石块的负罪军已经累得几乎吐血。他们抱着沉重的石块条石，接连有人摇晃着栽倒在马道上。
眼看着济南城墙头上的形势，已经是岌岌可危！
……
而这个时候，却见咱们的陈近南城大军师居然转过头，向着城下走去，他连头都没回！
看着他的背影，杨妙真的和马英一起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她们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如此需要这位陈军师。
但是显然，陈军师也有自己的苦衷。这使得他即便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也不能说出一句话，来帮助杨妙真守城。
就在陈军师的背影消失在马道入口那里的时候，只见这时的城头上，猛然间一片大乱！
终于有几名金军，趁着守卫云梯前的红袄军士兵疲乏至极，砍下长刀的时候慢了一点，跳到了城头上！
这位体力耗尽的红袄军重甲步兵，随即就被跳上城头的金军战士，一刀刺进了咽喉！
正当这名红袄军向后倒去的时候，只见这个金军奋力向前冲去。他身上的重甲在四五支长枪的刺击之下，发出了一片“铮铮”的脆响。
在他的身后，几名金金军已经跳了上来！
……
随即，就见岳老三一路狂奔了过去。
就见他双刀犹如雪花盖顶一般，轮圆了砍了下去。眨眼间就将这几名身穿重甲的金军士兵剁得身首异处。
随后就见岳老三肩膀一横，奋力将一名跳在半空，正要越过城墙垛口的金军凌空撞了回去！
只见这名金军在空中挣扎着大声喊叫，一路拉着长音儿坠下了城头。
与此同时，在城墙上的另外几个地点，同时也出现了金军冲进来的突破口！
令飞扬和马英手持着长枪左冲右突，不断击杀攻上城头的金军。没多久，就累得他们全身上下汗流浃背。
这些金军身上的铠甲也太厚了，若不盯着他们铠甲的薄弱处全力刺去，就连他们这些战将，也难以伤害到这些金国重甲兵！
须发皆白的马志远将军也提着厚背大刀，走上了战场。就连杨妙真都挥舞着梨花枪四处救火，将一个个金军突破点迅速扑灭！
……
时间渐渐的过去，太阳渐渐西斜。
金军进攻到了下午时分，迅猛的攻势几乎已经持续了一整天。
红袄军将士的体力在剧烈的战斗中飞快消耗。眼看着城头上，红袄军的形势越来越危急！

第1739章：拼将残兵战危城、夕阳如血、铁枪如龙
城墙上攻上来的金军突破点，已经三三两两的连成一片。
济南城头现在就像是一张破渔网一样，到处都是金军铁甲映出的闪光。拼命搏杀的嘶喊声响彻了城头！
就在马英抬手一枪，刺向面前一位金军士兵的咽喉时。她却觉得自己的手臂一软！
由于体力透支，她这一枪稍稍向下偏了一寸，“铛”的一声刺中了对方咽喉下的胸甲。
随后马英就见这个身高体壮的金军，一刀便拨开了自己的长枪。他长刀一横就向着自己的喉间砍来！
“完了！”
在这一瞬间，马英看着雪亮的刀身上，遍布着缺口的锋刃带着恶风，向自己的咽喉劈面而至，她心里立刻就是一阵冰凉！
“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死在……”
就在她满怀绝望的想到这里时，猛然间，一支雪亮的枪尖，从自己身后闪电般蹿了出来！
这支枪尖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下就刺在了对方的弯刀护手上。
随着“铛”的一声响，马英面前的弯刀瞬间就是一个急停！
然后她就见这支枪尖顺势向上腾起，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毒蛇一般昂头而起，狠狠贯入了对方的咽喉！
“好险！真是万幸……”
就在这眨眼间，马英已经在生死之际转了一个来回。
这一刹那，她就觉得自己的背后冷汗淋漓！
当马英转过身的时候，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人，单手提着一杆铁枪，正是他们陈军师身边形影不离的保镖——李凌豪！
就在这一刻的济南城头上，李凌豪和李凌杰带着沈墨的五十名贴身护卫，一路杀上了城头！
此刻的杨妙真一脸惊愕的看去。只见这些侍卫手中的长枪力道凶猛、招式精准。以杨妙真眼光，这些人居然每一个，都是跟令飞扬和马英相差无比的猛将！
就见这些人冲上来之后，相当于一下子在城头上多出了二十多个坚不可摧的支撑点。城上的金军随即就纷纷被击杀倒地，城头上的形势瞬间转危为安！
杨妙真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当她看到面前这些犹如猛虎一般的特战营战士，不由得猛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当时由赵平带过来的江湖兄弟，后来又变成了陈军师的亲兵。正是他们组成了对红袄军至关重要的斥候探马。
这一次城里的二十个人，原本是为了保护陈军师的留下的。
可是在刚才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刻，陈军师终于还是将他们派上了城头，瞬间就逆转了济南城上的危局！
……等一等？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居然看到了那些虎狼般的卫士之中，有一个她熟悉之极的身影……正是他们的陈浩南军师。
只见陈浩南手中握着一杆长枪，一枪过去便将一个凌空跳上城头的金军，精准的贯喉而死！
随后就见他抖手抽枪之际，在对方的身体下坠之前。长枪带着一蓬血雨，轰然震颤着跃回了军师的手中！
原来陈军师居然亲自上阵，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士兵一样，来血战守城。
而且看他的样子，他手上的工夫竟然颇为不弱！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陡然想起，陈军师在李文镇击杀金军大将时的那一幕。
当时他在草地里坐起来，看见刀锋逼近，正手忙脚乱从腰间拔刀时的情景……
原来他一直在假装，自己不会武功！
杨妙真在武学上的眼光何等厉害，她一看军师刚才抖手抽枪的动作。就知道这位大军师的功力虽然比自己和杨清岳可能还差一点，但是绝对可以吊打马英和令飞扬！
陈浩南军师！这个神秘的家伙，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心情极为复杂的从沈墨的身上收回了目光。随后她又奋起余勇，向城墙上的另一个金军小队杀去！
……
夕阳之下，暮色如血。
奋力拼杀了整整一天的红袄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
他们正在压榨着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体力，拼命的挥砍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刀！
城头上已经看不见青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尸体和流淌的血泊，脚下遍布着残肢和人头。
每个人都是疲惫欲死，士兵身上和手上遍布着血迹淋漓的伤口。就连枪法如神的杨妙真，在这一整天的厮杀中也透支了全部的体力。
此时，她觉得自己手中的梨花枪，就如同山岳一般沉重！
杨妙真手握着长枪，腰身用力转动。她利用旋转的惯性，抖手将枪尖摔在了一名金军战士的脸上！
这一枪将敌人打落城下之后，此时的杨妙真却是周身一软，一个趔趄就单膝跪在了地上。
此时，就在她的眼前。
夕阳映红的济南城头，从东至西，被一片暗影慢慢的吞噬了过去……天黑了！
……
直到远方的金军大队，传来了鸣金收兵的声音。杨妙真霎时便是眼前一黑！
梨花枪的枪杆撑在地上，杨妙真的两手无力的抱着大枪，无声的喊了一句话。
不过，没人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这一天，红袄军终于还是撑过去了！
……
等到杨妙真稍稍好了一些，吩咐士兵退下城头之后，自己也顺着马道走了下来。
这时候，就见马道的下方，一排排红袄军的尸体正排列在城墙下。
就在这一天之内，就由近千名红袄军战士，死在了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中！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名伤员正被专门集中一个区域里，让城里请来的医生帮助治疗伤口。
杨妙真在这些医生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陈浩南军师，他现在身上的白袍，已经被层层的血迹染成了斑驳的紫红。
此时的他正跪在地上，帮一个士兵小腿上的伤口清洗包扎。
杨妙真就见陈军师的手也在不断颤抖着，显然这一天厮杀，他也已经脱力了。
此时的陈军师一边清洗着伤口，一边抬起头来向着这个士兵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随即就见他面前的这位士兵，和他身边围着的一群伤兵一起笑了起来。
“这个家伙，一定是讲了一句粗俗的笑话！”杨妙真的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第1740章：援军远来驱策功、烈焰腾空、毒计破城
这个时候的陈军师又换了一个伤员，正两手鲜血淋漓的忙碌着。
等沈墨发现自己身边的士卒神情有异。这时他回过头来，看到了杨妙真。
这位女将军身上的战袍和柳叶甲上遍布着鲜血，正提着梨花枪站在他身后。
如今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已经累得脸色煞白，一缕缕发丝全都被汗水打湿，有些还粘在了她的脖颈上和脸上。
此时这位杨将军正抿着嘴唇，满怀希冀的看着他。
“好吧……”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一边用布带给战士包扎伤口，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虽然我还是不能告诉你原因。”
只见这时的沈墨，语气淡然的向着杨妙真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天，只要你再守住一天！”
“一天后，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然后我会带着咱们的兄弟杀出去。”
“把你的聪明才智全使出来，让咱们的士兵和将军献计献策，我只要你再防守一天！”
……
就在沈墨向杨妙真说出这番话的同一时刻。
此时的济南城外。
完颜陈和尚站在自己的军营边缘，背负的双手，看着远处夜幕下黑沉沉的济南城墙。
此时此刻，他紧皱着眉头，似乎心中有一个难解的谜题，正在困扰着他。
七万围困两万，死守必死之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混蛋！
就见夜幕中，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完颜陈和尚骂完了这句话之后，他气愤的向着济南城方向，一口吐沫奋力的吐了过去！
……
次日一早，完颜陈和尚再次攻城。
这次攻城的金国重甲战士，随即就遭到了惨烈之极的杀伤！
今天红袄军在城头上支起的大锅里面，已经不再是烧开的滚水，而是沸腾的滚油！
杨妙真一夜之间，已经将济南城里所有的油坊和百姓家中的油脂搜罗一空。
现在有锅里面煮着的，有油菜油和猪油，有桐油豆油、甚至还有香喷喷的芝麻油。
这些滚开的油，携带着比开水更多的热量。即便是透过重甲，依然可以将金军铠甲下的皮肤烫伤。
当这些金军顶着盾牌向上冲的时候，哪怕是一小点滚烫的油滴溅到他们的脸上，都会让这些战士疼痛难忍！
这一次的滚油攻势果然收到了效果，这是杨妙真在昨天晚上，集合了全军战士的奇思妙想之后想到的办法。
如今城上的红袄军士兵，拿着特制的长柄大木勺，一勺一勺的将锅里面的滚油泼下城墙，使得金军的攻势顿时就受到了重挫。
可是这个时候，城下的完颜陈和尚却丝毫不管这些。他命令自己的士兵尽量加强防护，用布条裹着脸和手，让他们继续攻城！
就这样，在惨烈的城墙拉锯战之中。还没等日上三竿，济南城中所有的油就被烧开，向着城下泼洒一空。
这个时候，攻城的金军看到城上再也没有那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滚油泼下来，只见他们立刻就欢欣鼓舞的向着城下猛冲！
随即，当他们再度接近城头的时候。
就见城上无数的火把和木柴，从上面抛撒了下来！
……
城上的红袄军将油锅下面还未燃尽的柴火，一把一把扔到了城下，随后又将沾了油的柴捆，大团大团的往下扔。
这些淋上了油的木柴一落地，就开始炽烈的燃烧起来。转眼间在济南城下，形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此时的两千名负罪军，正像是一排排忙碌的蚂蚁一样扛着柴捆，在城墙马道上不断的穿梭来回。
他们将一捆捆的木柴接二连三的扔下去，使城下的柴火烧得越来越旺！
这个时候的金军，望着这片烧成了火墙一般的济南城，他们再怎么凶悍也冲不上来了。
随即，完颜陈和尚只得下令退兵。
……
眼看着城墙下的烈焰将敌军逼得不得不倒退，杨妙真这次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她又安全的度过了一个上午。
现在距离陈军师所说的，再坚持一天的目标已经不远了。
按照这样看来，他们很有可能安全的度过今天！
……
等完颜陈和尚在中午时分退兵之后，双方在城上城下继续对峙，眼看着时间到就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
这时，城墙下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那些炽烈燃烧的柴火已经烧成了一片灰烬。
随后，当杨妙真站在城头上向着远方看去的时候，她陡然间就是一皱眉！
就见他们远方的天际，正有一片烟尘滚滚，宛如风暴来袭——这分明就是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向着济南城的方向开来。
看到完颜陈和尚在城下的军阵，四平八稳的一动都没动。杨妙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带着颤音呼了出来。
这支数万人的援军，居然又是金国那一头的！
……
对面的敌军数量是七万，这已经让济南城内的红袄军拼命抵抗都难以应付。
而在这个时候，对方居然又来了几万援军，把济南城内的形势弄得越来越危急！
就在杨妙真皱起眉头，看着远方时。只见那支部队也慢慢的接近了金军的后阵。
当然杨妙真看见这支部队的身影以后，就见她狠狠的一咬牙！
只见新来的这支援军，身上的盔甲和衣服五色斑斓，明显是拼凑出来的，他们甚至都没有统一的军服。
而且他们手中的刀枪兵器也是各式各样，杂驳不清——这是一只山东起义军！
这就是那三万六千名完颜陈和尚招降的山东山寨武装。也就是那只被称为“驱策军”的队伍！
同时，杨妙真看见他们队伍的前方，竟然还押着一只四五千人的队伍……他们两手空空，竟然全都是山东的百姓！
看到这一幕，只见杨妙真猛然间就是狠狠的一跺脚！
“奸贼！”
杨妙真愤怒的想道：完颜陈和尚这个家伙，居然连这样的毒计都用得出！
……
看到济南城下的场景，起义军中的众位将领也是脸上勃然变色。
眼下的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这支驱策军一路赶来此地，有意在半路上搜罗捕捉了这些无辜的汉人平民百姓。
他们这是要逼迫百姓作为前驱，用他们作为掩护，攻打济南城！

第1741章：重兵孤城势难守、不觉之间、毒舌在口
现在的形势是：有这些百姓挡在金军的前面，他们红袄军的钢臂弩和火墙防守要是再用出来，就会大量的杀伤平民百姓。
可是这两个手段若是不用，济南城顷刻之间就会陷落在完颜陈和尚的手里！
没想到这最后的半天，杨妙真居然迎头遭遇了完颜陈和尚这招凶狠毒辣的奸计！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攥着手中的梨花枪，身躯已经愤怒的颤抖了起来。
杨妙真宁死也不愿意伤害百姓，完颜陈和尚却恰恰狡猾的利用了这一点。
眼下红袄军面对的，竟是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局！
……
此刻，城下的这些山东百姓被人分成了两组。
其中两三千人为作为前驱，被顶在所有攻城队伍的最前方。而另外的两三千人则是落在后边排成横排。在他们后面，跟着万余人的金军弓箭手！
很明显，他们已经被人当成肉盾，完颜陈和尚让他的登城部队在这些百姓的掩护下前进，向着城墙上进攻。后面的一队则是用来掩护金军弓箭手，使得金军可以进入弓箭射程。
眼看着这支百姓队伍越逼越近，他的样子也映入了城上红袄军战士的眼中。
只见这些百姓，全都是乡间的农户或是流浪的饥民。他们的身上衣服破旧，扶老携幼，一个个面有菜色，蓬头垢面。
队伍里的小孩子在哇哇的哭泣，老人则是一边走一边在用袖子抹着眼泪，还有蹒跚而行的妇人衣衫不整，抱着孩子的汉子身上鲜血淋漓！
这些人稍稍脚下一慢，就会被身后的金军一枪刺过去，在身上添个血洞，所以他们只好挣扎着前行。
这些百姓，是那支驱策军一路从起义军占领区携裹而来的山东流民，正是这些红袄军的父老乡亲！
随着他们渐渐走近，城上的战士们似乎看到了这些家乡父老眼中的泪水，还有他们脸上的绝望和悲怆！
眼看着他们已经越来越近，前面的一大群百姓和后面抬着云梯的金兵，已经进入了城墙外三十丈的范围！
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此时的杨妙真，银牙咬得咯咯直响，她拼命的想着主意。
而城上的红袄军战士则是互相交换着目光，手中抱着上满弦的钢臂弩，却是不由自主的将弩箭指向了天空。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此刻，所有的红袄军将士心中，都在呐喊着这样一句话！
……
就在这时，杨妙真就觉得自己手上忽然一轻！
她那杆天下驰名的梨花枪，已经被身边的副将马英接过来，握在了手里。
只见这时的马英双眼瞪得通红，向着杨妙真说道：“我脑子笨……将军你慢慢想办法，我帮你拖一会儿时间！”
说完，就见马英手挺梨花枪，朝着城头前方走了两步，然后一跃跳上了垛口！
……
只见这位女将军将手中的梨花枪高高扬起，向着城下大声喊道：“红袄军统帅，梨花枪杨妙真在此！”
“你这样残害妇孺百姓，岂是英雄所为？完颜陈和尚！”
“出来让我看看，你这个只会把脸戳在老人孩子腚后边儿的金军大帅，到底是个什么熊样儿？”
马英这几句话，喊得奋尽了全力，一出口便是声震四野！
当她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只见城上城下一片齐刷刷的肃穆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我去！我现在说出来的话，怎么会这么气人？这么毒的词儿我居然张口就来……我是啥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时的马英，脸上的神情依然愤怒而昂扬。可是她的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位，每天跟他拌嘴的毒舌军师陈浩南！
就在这时，猛然间！
马志远将军诧异的看着马英，也被她刚才的一番话震撼得无与伦比。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当老马老将军的脑海中，闪过陈浩南军师这个名字的时候。
猛然之间，这位老将军居然一下子就原地蹦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一扭头，就往城下飞奔！
就见老将军在马道上，一步下去就是七八个楼梯坎儿，身体似乎又恢复了年轻时的矫健与灵活。
只见他“嗖嗖”的几步下了城，随后一扬手，带着城下的百余名兵将，就向着城里飞奔而去！
也不知道马老将军到底想到了什么，看他的样子，简直比火烧屁股还急！
……
此时的杨妙真将军，知道马英是在给她尽力的拖延时间，想要让城下的金军站住脚步。
而马英为她赢来的这十几次呼吸的短暂时间，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要是不能在这个时间之内，想到破解对方这个毒招的办法。等到对方的弓箭手一进入射程，万箭齐发之下，城头上的这几千守军一会儿就会被射杀殆尽。
到时候，他们这支袄军就会彻底被闷杀在济南城里！
……
此时的杨妙真还在拼命绞尽脑汁想着办法，而完颜陈和尚却站在本阵里，正看向前方的济南城墙。
当那个杨妙真跳出来，在城墙上大吼的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不屑的笑了一声。
在他的前面，负责带兵攻城的金国军官一见对方的主帅杨妙真出来喊话，随即也回头向自己本阵方向看去。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帅完颜良佐将军，是不是要跟城上的女贼头目作一番唇枪舌剑的对答？
可是，正当他回头的时候，这些金军军官却看到几匹快马，正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
看衣甲的样式，中间为首的一名骑士，显然是一位金军副将。
只见他跑到帅旗附近，远远就跳下了战马。然后他抢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注册，将它递给了完颜良佐大帅。
当完颜陈和尚接过这个书册的时候，他还抬起头，向着攻城的金军方向看了一眼。
一看到前方的军官正在回头看他，似乎在等着他下令。完颜陈和尚立即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
他的右手举起来，向前轻轻挥了挥，示意前方的金国将士继续向前！

第1742章：军报一封鲁南来、此时绝境，早有安排
只见完颜陈和尚打开了手中的这封战报，向上面看去。
就见战报上写着：“谨以此报，具呈兵马副总管足下：”
“本月十六日正午，流贼军五千余人突现荏平县城下，贼军箭矢如雨，旋即城破。”
“又本月十六酉时许，流贼窜至我博平城下，再次破城……”
“五月十七日申时，流贼再攻我博州，日出时分城破。博州节度使罹难殉国，贼满城大索而去，直奔阳谷方向！”
两天之内，连破三城！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猛然间就把手里的书册，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红袄军分兵了，他们早在三天前，就分兵了！”
只见完颜陈和尚愤怒的咆哮着，“锵”的一声，将腰间的宝剑拔了出来！
……
此时此刻，完颜陈和尚这才明白过来！
为什么这座济南城里的红袄军，会选择在这个绝地据城死守？原来在自己赶到济南之前，他们就已经分兵出城了！
当自己在这里攻打济南城的时候，他们派出去的这支奇兵，已经凭借着那种凌厉之极的弩箭，两日之间连破鲁西南三城！
……是四城！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恼恨交加的想道。
这封军报是在快马加急送来的，它送出来的时间是在今天早上，出发地点是博州城（就是后世的聊城）。
也就是说，在这大半天的时间里，这一支骑兵一定已经到了阳谷县。
就连州城都防御不住他们的攻击，更何况是小小的阳谷县？所以现在第四城也一定落入了敌手！
完颜陈和尚手握着宝剑，光芒四射的剑锋映着阳光，不住的微微抖动。
此时的他心中愤怒的想道：“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有意的把我粘在济南城这里，而另一支奇兵却在我大金腹地大杀大砍，这一定是那个家伙想出的办法！”
“那个奸猾似鬼，狠如毒蛇一般的家伙，那个新出现在杨妙真军中的顶级智者！”
“他……到底在哪一支队伍里？”
……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把手中的宝剑一挥，奋力大声喊道：“擂鼓！命令全军加速行动，给我攻下济南城！”
随着完颜陈和尚的一声大吼，只见百余面大鼓犹如滚雷一般的轰轰敲响。随即城下的金军就加快了行动。
只见现在，他们的前锋已经贴近了城墙下十丈。而在山东百姓掩护下的弓箭手方阵，则是稳稳的压在了城下三十丈的一线上。
围城三天，金军弓箭手终于第一次，将济南城墙纳入了自己的射程！
眼看着在金国将领的命令下，金国弓箭手搭箭上弦，拉开了角弓，将锋利的箭镞对准了济南城头！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也把目光投向了济南城。
如今城上的那些红袄军战士，空有着钢臂弩这样的利器，却因为担心伤害了百姓而不敢发射！
眼看着眼前的形势，对红袄军来说已经是万分危急。
只要再有几次呼吸的时间，暴雨般的羽箭就会将济南城墙彻底覆盖。城头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片无人的死地！
在这之后，失去了城墙的济南，就再也没办法对红袄军提供任何庇护，他们这支军队已经完了！
这个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带着冷冷的神情，看着远方高耸的城墙。
“究竟济南这个核桃里，有没有那个人？我先把你敲开看看再说！……嗯？”
就在这时，只见完颜陈和尚狠狠的就是一皱眉！
就见他的前方，高耸的济南城墙上，陡然出现了一大片没穿铠甲的人影。
这些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有的居然穿还着锦缎制成的睡衣。还有不少人光着脚连鞋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完颜陈和尚就见城头上一个白发苍苍的红袄军老将军，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大刀，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垛口上，向着城下大声喊道：
“这是济南大儒宋雨谦的人头……完颜陈和尚，你看好了！”
说着，就见老将军手中的长刀一挥，“唰”的一刀，就将旁边一位老者的人头斩了下来！
在这颗人头上面，飘洒的胡须就像是绣球上的穗子。它在天空中来回翻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诧和恐惧的神情！
就见这颗人头，被这一刀砍得向上跳起了五六尺之后，这才力尽下落。
然后，就见这位老将军抬腿便是一脚，将这颗人头远远的向着下方的金军踢去！
……
就在这一刻，眼看着天空中这个人头画着一条抛物线，向着十几丈外缓缓坠落。
只见此时的金国将士、弓箭手、重甲兵、乃至完颜陈和尚本人，全都惊骇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完颜陈和尚猛然间一抬手，把手中的宝剑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刻，只见城上那位老将军倒提着血淋淋的宝刀，大声喊道：
“别以为就你们会伤害无辜之人，拿别人的躯体来做盾牌。告诉你，我们红袄军也会这一招！”
“这城头上的一百八十九人，全都是你们金国的达官显贵、贵族政要、商人巨室、学界名流！”
“你们上前一步。老子就砍他一个，伤害我一个百姓，我就砍你们一排！”
“娘的人头换人头，我看谁怕谁？”
说到这里，只见老将军马志远威风凛凛的将手中大刀向后一挥。
随即一排士兵就一个押着一个，将这些金国贵族和官员，全都推到了垛口前方。
只见他们手里抱着长刀，就等着马老将军一开口，就来个大开杀戒，砍得这些巾帼贵族人头滚滚！
霎时间城下的数万金军，一个个全都呆在了当场，面面相觑的不知如何是好！
……
天可怜见！
这个时候，就见马英从城头上跳下来。她双脚编着花儿的接连走了两步，被眼前的情况惊讶得差点左脚一绊右脚，把自己绊倒在城头上。
而此时的杨妙真则是面上一片狂喜，看向了面前这位笑呵呵的马老将军。

第1743章：奇谋妙算各自行、你自攻城、我自追凶
“关键时刻，幸亏还是马将军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老将军威武！”这个时候，只见令飞扬一边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表情夸张、呲牙咧嘴地说道。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见马老将军笑着说道：
“三天前的晚上，陈军师就让那个朱从则写出了一份名单，让我负责带人，把城里边所有的金国贵人全都关押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马志远老将军从垛口上跳下来，手提着大刀笑呵呵地说道：
“刚才幸亏马英将军好一通毒舌暴骂，让我想起了陈军师那时说过的话。他让我把这些人抓起来，到时候他有用！”
“这不？眼前正好用上了？”只见马将军一手提刀，一手抚着自己的须髯，眉飞色舞的摆了一个关公的架势。
此时的杨妙真看了看马老将军，还有城头上那些面色如土，一个个筛糠般颤抖的金国贵人。
最后，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城下的金国大军。
眼下两军正在僵持之中，正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他们双方，谁都付不起自己人被斩杀殆尽的代价。济南城中的危局，顷刻间就缓过了一口气！
杨妙真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姑娘一边喘着气，一边神情复杂地回过头，想要在城上找到陈浩南军师的身影。
可是她找来找去，却依然没有找到陈军师。
“没关系，他一定就在附近……什么都瞒不过他！”此时的杨妙真遍寻不着那个身影，只得把目光收了回来。
……
就这个时候，当城内城外陷入僵持的时刻。
只见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慢慢催动着自己脚下的战马，在数百卫士和几十面盾牌的簇拥下，慢慢的向着济南城接近而来。
此时此刻，完颜陈和尚的胸中犹如怒海翻腾一般波澜起伏。
他暗暗的想道：
“眼下济南的局势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能指望在仓促间就把它打下来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到底在哪儿？”
“那个讨厌之极的家伙，他到底是在那支四处攻城略地的奇兵里面，还是在面前的济南城中？”
……
“大帅！”
这个时候，就见完颜模虎的战马走陈和尚的旁边，他也是一脸纠结愤慨地说道：
“这济南城和阳谷县，到底哪个才是他们的正面？谁才是负责佯攻和牵制的那一方？”
只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却是一言不发，只顾着坐在马上慢慢向前走。
……
杨妙真远远看着城墙之下，金军的帅旗从对方本阵之中，徐徐向前而来。
在卫士簇拥之中，一身银甲的完颜陈和尚英睿笔挺。这位年轻的将领面色沉静如水，有如山岳般沉稳。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忐忑。
在她坐拥十几万大军的时候，那时的红袄军就被眼前这位完颜陈和尚打得毫无抵抗之力。接连数战之后，红袄军甚至被他打到了只剩三四万残兵的地步。
杨妙真知道面前这个年轻将领，就跟自己的老师一样，都是世间顶级的将帅之才！
此时此刻，看见他一路来到城下，杨妙真不由得将手中的长枪越握越紧。
……
“你以为凭借这几个人，就能挡住我大军的脚步？真是天真！”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眼看远方巍峨的城墙越来越近，嘴里轻声地说道：“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就见完颜陈和尚逐渐接近到了城下二十余丈的地方，在自己弓箭手方阵的前方停了下来。
随后，就见他的双眼冷冷的扫过了城头上，那些穿绸裹缎的金国贵人。
济南府衙中的各级官员、城中几位清雅高峻的名士、还有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商。如今这些人全都是脸色灰败，浑身不住的颤栗着。
他们满怀希翼的看着城下的完颜陈和尚，似乎是在苦苦的哀求他，不要罔顾自己这些人的性命，强行下令攻城！
而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却是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
只见他一边看向城墙上的杨妙真，一边在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见他面带着笑意轻轻说道：“传我将令，”
“全军弓箭手齐射，目标济南城……”
就在完颜陈和尚这一句命令，将将就要说完的时候。
只听一阵马蹄声，急促叩响了大地。
当完颜陈和尚回过头去，就见远方的烟尘之中，又跑来了几十骑快马。
等他们跑进了，陈和尚就见马上这些骑士衣甲上风尘朴朴。人马奔驰之际，都露出了极度疲惫之色。
他们一路疾驰，向着帅旗的方向飞驰而来！
……
此时的杨妙真，额头上带着一片细密的汗珠，聚精会神的看着城下的情景。
陡然间，她发现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军师也突然出现在城头上。
他跟自己一模一样，也是手扶着垛口，眼镜咋也不咋的向下看着。
随后他们两个就看到，城下的完颜陈和尚，从这支骑兵队将领的手中，接过了一封书信。
……
当完颜陈和尚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只见上面的字迹方正端妍，正是出自他兄长完颜斜烈的亲笔。
只见那上面写道：吾弟亲启：
“自五月十五，愚兄自济南败退而出，随即顿兵济阳城中。”
“未料在此之后，十六日济阳县又被贼军所破，只合领军移驻禹州城……”
“由是者三日之间，贼如腐骨之蛆，兄所到之处，城池旋即被破……”
“……愚兄朝夕难寐，日夜逃奔，一闻惊弦，即不顾夙夜而走。直至十八日晨，已连失济阳县、禹州城、平原县，德州府四城矣！”
“狗贼！”
当这封书信读到这里，只见完颜陈和尚顿时便是一声怒骂！
他脸上霎时间就憋得通红，一扬手就将这封书札摔在了地上！
他这个爱摔东西的习惯，弄得旁边的副将赶紧还得溜溜的把书信给捡回来。
“奇兵！又他娘的一支奇兵！”此时完颜陈和尚的心中怒道：没想到这红袄军，在兵力极度弱势之下，居然敢兵分三路？

第1744章：奇兵纵横百里间、胜败却在、三日之前
他们把自己这七万强军，牢牢粘在了济南城这里，一动不动的整整三天。而他们的两支奇兵却趁机跑了出去。
其中一支打得鲁西南那里，到处州县城池被破，搅得西南一片大乱。
同时居然还有另一支奇兵，一路追在了他兄长完颜斜烈的屁股后面，就认准了那位山东东西两路都总管，完颜斜烈兄长跑到哪里，这支奇兵就追到哪里！
居然在三天之内又破四城，这样算下来，整个山东西路已经接连八个城池被红袄军攻破！这个奸猾之极的恶贼！
……
到了这个时候，对面的这支红袄军使用的战术，已经清楚的呈现在了完颜陈和尚的面前，他现在全都明白了！
他兄长完颜斜烈写过来的第一封书信，还是在斜烈刚刚逃出济南府的时候，在战马上写给他写的。
信上说，当时攻城的红袄军，分明就是两万人！
所以从十五日的午时一直到十六日早晨，这半天一夜的时间里，就是这支红袄军分兵的时刻。
就在自己的几万军队，赶到济南城下之前。济南城里的红袄军已经分别派出了两支人数各为五千的军队。
他们仗着攻城利器钢臂弩和重甲兵，一路在鲁西南四处攻城略地，一路则是拼命的追杀完颜斜烈，把他这位兄长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又像是最开始一样摆在了完颜陈和尚的面前。
……红袄军中那个神秘的用兵大家，他本人到底在哪儿？
此时此刻，完颜陈和尚看着城头上猎猎飘扬的红袄军旗，脑海中却一幕一幕的闪过了从自己接近济南城开始，一直到这三天以来，用各种手段攻城时的情景。
对方应对自己大军攻城时，虽然招数用得不错，但那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在这三天之中，城上的守军并没有使出什么奇谋妙计，而且往往对方在拿出应对之策的时候，似乎都比自己想象的，要慢上一点点！
要是那个人在城里，他的反应不可能会慢的！
除此之外，这三天之中，济南城上出现的唯一亮点。就是刚才红袄军用城中的达官显贵，拦住了自己用山东百姓作为前驱的攻城手段。
这么说来，那个家伙是不是就在济南城里？
除了他，谁还会有这样的奇谋……
正当完颜陈和尚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禁抬眼向着城墙上看去。
随后，就见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只见那些被绑起来的金国贵人，他们身上的衣衫脏污不堪，头发也是乱蓬蓬带着各种污泥草屑。
这些人的嘴唇干裂，每个人的双眼都是熬得通红。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穿着昂贵衣裳的叫花子……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只见完颜陈和尚猛然间攥紧了拳头！
看样子，这帮人被关起来，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即便这个主意，真的是那个神秘人想出来的。那也是早在三天之前，他就想到了金军会用百姓作为前驱，来攻打济南城！
“他奶奶的……给我撤！”
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猛然间大声下令，随后自己一拨马，向着本阵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后就见济南城下的金军接到了命令，犹如滔滔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去，霎时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城下宽阔的空场上，只留下了五六千多惊愕震撼的山东百姓。
就见这些百姓们愣了一阵，之后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济南城墙，朝着自己家乡所在的东面疯狂奔涌而去。
这些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当他们被金军驱赶到济南城下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怕是命不久矣了。
可是没想到，他们就在接近济南城下十丈远的地方，竟然得到了这样一次绝处逢生的机会！这些百姓要是不疯狂逃命，那不是傻吗？
而这时的杨妙真却是一脸惊诧和震惊，不明所以的看向了身侧的陈军师。
“怎么就这么退了？连这些老百姓都不要了？”杨妙真看着陈军师依然注视着远方的目光。只觉得他的眉梢眼角上，似乎是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
在这一刻，杨妙真才终于放下心来。
因为这种笑容，她曾经很多次在陈军师的脸上看到。每当他露出这样的坏笑时——那就说明有人要上当了！
而这一次，在陈军师手上倒霉的，无疑就是城下的完颜陈和尚，还有他的七万大军！
……
回到本阵的完颜陈和尚，随即就命令大军拔营起寨，即刻向着德州方向进发。
此时，他的两位副将蒲察列和完颜模虎，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位大帅下了这么个命令。
“为什么不攻下济南之后，咱们再走？”这个时候的蒲察列还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向着完颜陈和尚问道。
“还打济南？”只见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拧着眉毛，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蒲察列说道：
“在济南城下，再他娘的打两天，我整个山东西路都成人家的了！”
“三日之内纵横百里、连下八城！我老哥已经被追得几天几夜都没合眼了！”
“我告诉你！”只见完颜陈和尚用手指着蒲察列的鼻子，向他说道：“济南连个屁都不是！”
“红袄军在我的眼里，就是一群死人。那个杨妙真，我想什么时候弄死她就什么时候弄死她！”
“只有那个家伙，那个在红袄军中出谋划策、屡屡用出奇谋妙计的那个人，他才是我大金国的心腹之患！”
“即便是山东东西两路丢城失地，哪怕是红袄军势力暴涨，就算他们坐拥百万之兵，那都算不上什么威胁。”
“只有那个家伙，他若不死，大金国丢的就不只是山东了你个蠢材！”
听到了陈和尚的话，只见他这位多年的老部下蒲察列，立刻就是脖子一缩，赶紧出帐去准备行军事宜去了。
而这个时候的完颜模虎，则是笑着捧过一盏茶来，向着完颜陈和尚问道：
“既然这样的话，大帅怎么就立刻认定了，那个人就在德州方向那支军队里？”
这位完颜模虎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身份却是贵重非常。面对他的时候，完颜陈和尚自然不能像对待自己的副将一样，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第1745章：空劳甲兵十余万、你去西北、我在东南
只见完颜陈和尚叹了口气，向着完颜模虎说道：
“如今外面的两路兵马，位于阳谷县的那一支，他的职责是制造混乱，尽量多的攻下咱们金国的城池，以便造成整个山东动摇的态势。”
“而追在我兄长完颜斜烈后面的那支奇兵，他们没日没夜的紧咬着我兄长不放。所以这支队伍需要更加强大的指挥能力和应变水平。一旦抓住或者击杀了我的兄长，还要相机作出处置。”
“就从这一点上来说，北路反贼里带兵的那个人，就绝不会是个普通的战将。所以德州那边的一路，就一定是由那个家伙亲自带领的。”
“我懂了，大帅英明！我这就出去安排。”就见完颜模虎闻言，被完颜陈和尚的这番话说得心服口服，随即他也出去准备了。
在这之后，眼看着日头渐渐偏西。
七万人的完颜陈和尚直属军队再次拔营起寨，毫不犹豫的向着西北方向滚滚而去！
如今的济南城下，只剩下了三万多人的驱策军，还堵在济南城外。
当杨妙真看见城下的金军大队居然说走就走，转眼间就直奔西北。这时她终于忍不住回头一把，拉住了陈军师的胳膊！
“不行！太阳就快落山了，三天已经过了！”只见这时的杨妙真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表情就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女孩一样。
她拉着沈墨的手大声问道：“赶紧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就走了呢？”
……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只见这时的沈墨看着远远的城下，完颜陈和尚大军离去的烟尘，他慢慢向着杨妙真说道。
冷不防他，的身边已经围拢了一圈人。
马志远、令飞扬、马英、他们这些人全都在城头上聚成了一小撮。听着暮色中的陈军师，给他们讲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在三天之前的十五那一天，经过了早晨的攻城战之后，济南城已经被红袄军拿下。
城中的战士在休息了半天之后。就在日暮时分，沈墨接到了军报，说完颜陈和尚的部队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
他闻讯，立刻就把杨清岳和王云峰两员大将给叫了过来。
在这之后，他命令两个人各自率领着五千部队，出济南城北门，分头出发。
这件事，身为一军主将的杨妙真当然是知道的。但是陈军师却卖了关子，不肯向杨妙真说出事情的原委。
这也是在济南城惨烈的攻防战之中，杨清岳和王云峰这两员大将一直没有出现在城头，并且城中的钢臂弩也只有四千支的原因。
当然其余的三千把钢臂弩，全都被杨清岳和王云峰带走了。
与此同时，他们还带走了一千五百名重甲兵。使得济南城头上红袄用来砍杀金军的重甲长刀步兵，始终都只有五百人。
实际上，沈墨当然知道。完颜陈和尚以七万大军攻打济南城，红袄军的两万人绝对是守不住的。
济南城早晚都会被攻破，而这支红袄军随后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况且，即使他们能短暂的守住济南城，局势也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因为完颜陈和尚还有驱策军，这支援军一旦赶到，完颜陈和尚就可以用这支炮灰部队，不断的消耗济南城中的弩箭和生命。
与此同时，完颜斜烈一旦到了安全地点，他也立刻就会召集大军，过来帮助完颜陈和尚围困济南城。
而当时，如果沈墨要是选择全军出城逃走，情况也是一样糟糕。
在平原上，自己的红袄军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陈和尚这支全骑兵部队。所以当时沈墨面临的局势是，这座济南城他守也守不住，跑也跑不了！
面对这样讨厌的局势，沈墨当然不会坐以待毙，随后他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红袄军攻破济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力在济南城中收拢战马。
沈墨连抢带卖，使得红袄军全军战马的总数，达到了一万五千匹。
所以沈墨果断的用其中的一万匹战马，武装了杨清岳和王云峰的那两支部队。
在他们出城的时候，每个人都带走了一千五百把钢臂弩，和七百五十名重甲步兵战士。再加上在济南城中缴获的金军战甲，足够让他们这一万人全都披上铠甲。
钢臂弩、重甲兵、再加上一万匹马。所以在当时这两支五千人的部队，实际上汇聚了红袄军所有的精华。
在这之后，就是沈墨和完颜陈和尚两个人斗智斗勇的时间了。
……
杨清岳在战阵上勇猛沉稳，一路上攻城略地毫无问题。所以他带领的是朝向鲁西南，阳谷县的那一路。
而王云峰诡计多端，原本刀客出身的他平日里就是出手狠辣，用兵时更是喜欢兵行诡道。
他跟杨清岳不一样，并没有什么家传的兵法或是思想上的桎梏。王云峰的每一招兵法，都是从沈墨那里学来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王云峰就负责追击完颜斜烈，造成了沈墨就在完颜斜烈身后的假象。
沈墨知道，完颜陈和尚一定担负不起这样的损失。
一旦三天之后，各地的军报纷纷传来。完颜陈和尚必定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准自己所在的一支部队，玩命的穷追猛打下去，直到杀死这个红袄军谋士为止！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沈墨知道，如果要是在这三天的守城战之中，济南城里的红袄军一旦使出了什么守城的妙计，或是中间露出一点自己在城中的迹象，那这个计划就彻底完了。
换句话说，当守城的时候，沈墨只要说出一句话来指导守城。城里的杨妙真、沈墨、包括这一万两千红袄军，全都会成为完颜陈和尚的目标，被彻底的堵死在济南城中！
所以，这就是沈墨即便是情况再怎么危急，也不肯说话的原因。
在这期间，沈墨还受到了那个推自己主人下房顶的仆人，朱从则的启发，将城里边的金国达官显贵提前关了起来。
就此，他给完颜陈和尚的错误思路，加上了最后一个砝码！

第1746章：处处心机处处疑、胜败不易、岂容轻取
果然完颜陈和尚的思路终于被沈墨带偏，一路追着王云峰这支偏军，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至于那个被砍死的宋雨谦，这家伙也真是一朵奇葩。
他那天晚上明知道自己要是不死，就会身败名裂。于是这老家伙在房梁上拴上了根绳子……之后自己盯着绳圈儿看了一宿，愣是没舍得把自己挂上去！
在这之后，沈墨当然也没有那个德州时间去给他写什么罪状告示之类的东西，沈墨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
所以这老家伙居然又苟延残喘的活了三天。今天终于还是被马志远将军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一刀砍翻在济南城头上。
……
等到沈墨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讲出来之后，这时的红袄军众将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陈军师不能说话，原来他只要在守城战之中发表了一点意见，城下那个狡猾之极的完颜陈和尚就会立即闻出味道来。
这一次两名绝世高手博弈，以山河为棋斗智斗勇，真的是让人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是杀机暗藏！
“原来我只有足够笨，才能让完颜陈和尚相信！”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哭笑不得的看着沈墨，脸上的眉毛都要拧成一股了。
“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这时的沈墨只得干笑着，向着杨妙真说道：“稍稍假以时日，咱假以时日哈！到时候你一定会让完颜陈和尚大吃一惊的！”
杨妙真听闻此言也是一笑，她当然知道陈军师这是在善意的安慰她。不过此时此刻，她也终于如释重负的放松了下来。
……
既然完颜陈和尚已走，济南城下的危机自然解除，陈军师也就无需再闭口不言了。
所以现在红袄军实际上的指挥权，又重新回到了这位当世兵法大家的手里。
此刻的杨妙真终于卸下了肩头的千斤重担，她只觉得这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愉悦，简直是无与伦比！
此时，所有的战将们也都是心中欢欣鼓舞。他们在沈墨的命令下各自回城，准备下一步的行动去了。
而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她的想法却和大家截然不同。
等闲下来之后，杨妙真又仔细想了一下陈军师在济南之战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做出的每一步决定。
姑娘却是越想越觉得，其中的很多细节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是耐人寻味。
任何一个环节要是仔细发掘下去，她都能发现陈军师在里面留下的心血印记。
其实济南城能够解围，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金军的兵力配置出现了大问题。
在完颜陈和尚进攻红袄军之前，他就抽调了整个山东东西两路所有金军的精华，组成了这支七万人的快速骑兵部队，准备用它来击败山东义军。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做法，使得陈浩南老师敏锐的发现了陈和尚这么做的时候，留下的一个弱点——金军内部大量的精锐被抽调，所以造成地方上各州县的防守实力明显不足！
于是陈军师当然果断的跳到了金国内部，使得完颜陈和尚地方守备不足的这个缺点，更加明显的暴露出来。
在这之后，又是第二步。
陈军师打下临朐之后，又在那里接连停留了数日。这就使得金军地方守备上本来就不够充足的部队，又在完颜陈和尚的命令之下，再次向着临朐方向迅速集中。
金国的各州县抽调重兵，围绕临朐组成了一个铁壁合围的战线。这就使得金国内部本来就十分衰弱的地方守备部队，更加脆弱不堪了。
当时在杨妙真她们的眼中，临朐城向外看去，四面都是重兵坚城，似乎红袄军已经落入了绝境。
但是实际上，陈军师却在这其中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机会！
也就是说，在这个铁壁合围的背后，由于兵力的大量抽调，意味着金国内部各个防守部队所占据的城池，他们的防御能力再次急剧衰弱了。
所以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带兵疾进，跃进济南府！
他们虽然看似深入敌军腹地越来越深，但是杨妙真却意识到在那个时候。实际上陈军师带领红袄军越是深入金军腹地，对方内陆的防守就更脆弱，反而他们却是越是安全的！
在这之后的战况，果然验证了陈军师当时的想法。
王云峰和杨清岳各自带领的五千军队，虽然有着钢臂弩和重甲兵部队的豪华配置。但是攻克州府城镇时的轻松，依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接连攻城拔寨，就像拔萝卜一样简单！以至于连对方的主帅完颜斜烈都是进一城就丢一城。
这恰恰是因为金军内部的地方守卫部队，已经接连几次被调走造成的恶果！
其实这还是仅仅是杨妙真想到的一点心得，仅仅是在金国军事配置方面，找到了一些陈军师思考的痕迹。
至于计算部队的攻击力和机动性、考虑到金国朝堂和政局方面的影响、乃至于针对将领完颜陈和尚的心理分析、以及后来的故布疑阵，成功让完颜陈和尚上当的手段。
陈军师这场战斗里所要考虑的一件件因素，让杨妙真觉得仔细想来，似乎每个方面都能从中发现无尽的秘密和宝藏！
“真不知道这个人的心窍，是怎么长的？”当杨妙真好不容易想通了一个小问题之后，她随即就发现，每当她觉得自己学会了很多，获得了长足进步的时候。她却是越会发现，自己距离所谓的兵法大家，反而越来越远了！
……
在这之后的整整一夜，红袄军除了白天在城上防守的士兵之外，剩下几面城墙上的预备部队由于体力依然充足，所以他们连夜在做着明天早上出发的准备。
在这中间，第一件事就是掩埋自己战友的尸体，同时尽力的救助伤员。
经过了这次三天惨烈的攻防战，红袄军中总共有一千二百名战士牺牲在济南城墙上，同时负伤的人也颇为不少。这些都要得到妥善处置之后，部队才能继续出发。
其次，从城中缴获的大批战马当然要带走，这些马儿现在是红袄军中最重要的财富，所以自然要全部带出城。

第1747章：算尽天地齐协力、溪山远树、暗藏消息
在这之后，还有军粮和行李和一些其他的缴获物品。本着轻装的原则，陈浩南军师让他们能扔掉的尽量扔掉，尤其是和那些作战无关的玩意儿。
当然了，其中还有一个人，看到红袄军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撤退。他立刻过来哭着喊着要跟大军一起走。
这家伙，当然就是那个朱从则。
在这三天之内，这家伙可是过足了锦衣玉食的瘾。
他的身体也陡然间瘦了一圈，一看到他虚火上升的样子，沈墨就在心里暗暗估计。朱府里那二十来个美貌的小妾舞姬，只怕是人人都没能幸免！
看来朱从则这个家伙也是十分聪明，他知道这帮起义军一走，自己留在济南城里绝没什么好下场。于是他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果断从贼，在沈墨的首肯下加入了红袄军。
在这之后，次日清晨，全军上下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而这个时候，一向雷厉风行，说走就走的陈浩南军师，却迟迟没能下达全军出城的命令。
他现在正站在城头上，眼睛眨也不眨的向济南城西北方向的一座山上看去。
杨妙真也站在他旁边，姑娘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居然都没发现陈军师在看什么。
眼下的情况，其实红袄军已经是毫无顾忌。城外的三万六千名驱策军虽然人数不少，但是钢臂弩一用出来，他们势必是不堪一击。
以杨妙真心中估计着，完颜陈和尚留下这些驱策军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想让他们继续围困济南城中的红袄军。
估计真实的原因，是这帮家伙的行动速度太慢，根本跟不上金军大部队的脚步，所以才被扔在了这里。
在这种情况下，这只山寨联合组成的军队，在红袄军出城的同时只要一次战斗，就可以将他们原地打散，所以哪怕就连杨妙真都没把他们当成威胁。
可是这个时候，陈军师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城外的群山，他到底在看什么？
杨妙真先是在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想通陈军师的思路。随后她当然毫不犹豫的问了出来。
在这之后，就见陈军师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峰。
那座山距离济南城大概有十五里远，在山顶上还长着一棵参天大树。在这么远的距离上看去，这棵大树就像是一株小小的禾苗一样……哎？哎！咋回事？
就在杨妙真聚精会神的看着这棵树的时候，只见它竟然缓缓倒了下去！
这么大一棵树居然说倒就倒，这一下猝不及防，把杨妙真顿时就吓了一跳。
在这之后，她就见旁边的陈浩南军师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即刻回头下令，全军出城！
等到传令兵跑下城去之后，他们济南城头上的这些红袄军众将，也开始顺着马道下城的时候。
杨妙真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后面拉了拉陈军师的袖子。
此刻当沈墨回过头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杨妙真那双燃烧着熊熊好奇之火的双瞳。
于是沈墨笑着对她说道：“那棵是消息树……”
“世上还有这种说倒就倒的怪树？”听到了沈墨的话，只见杨妙真顿时就惊奇的反问了过来。
“它是榆树松树什么的都无所谓，”这时就见陈军师笑着说道：“但是在那棵树下，却守着几个咱们的斥候队战士。”
“如今咱们的斥候队，正在远远监视着完颜陈和尚的那支大军。只有当对方走出了六十里外之后，他们才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放倒那棵树，到时候咱们一看见树倒了，就可以出城了。”
“反过来说……”当沈墨时候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点了点头，接口说道：
“如果完颜陈和尚这一次不是真走，而是走出二三十里之外就埋伏下来，等着咱们出城之后，再在趁着咱们在平原上行军的机会，朝咱们掩杀过来。到时候那棵树就不会倒，咱们也不会就此出城？”
“对，就是因为它是传递消息用的，所以才叫消息树。”只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自己的战马，挥手让前方的士兵打开济南城门。
“那……那样的话，咱们为什么不让斥候直接回城报告消息，反而要故意绕这么一个弯？”就见杨妙真跳上了战马之后，又好奇的问道。
“因为咱们拥有一支高级斥候队的事，是咱们非常重要的优势之一。完颜陈和尚越晚知道这件事，就对咱们越有利。”就见沈墨坐在马上，笑着向杨妙真说道。
“所以，如果要是斥候队这些人进城向咱们报告，就一定会被外面那支驱策军的人看到。之后他们就会把这件事报告给完颜陈和尚。可是他们势必不会注意到，十好几里外的山顶上，倒了一棵树这件小事。”
就见陈军师说到这里，他抖动着马缰，战马缓缓的走出了济南城。
……
跨过城门洞之后，门洞里面的幽深黑暗，霎时就变成了满眼的阳光夺目。
似乎这支红袄军，在跨过了这一步以后，已经是一片海阔天空。
至此之后，他们陷于被动的局势，终于彻底扭转了过来！
……
此时此刻，在完颜陈和尚急速行军，没日没夜奔向德州的路上。他还在不断的派出探马，收集德州方向的情况。
如今那只追杀着他兄长完颜斜烈的部队，据报已经离开了德州城。但是陈和尚相信他们一定还没走远，就在德州附近。
如果要是幸运的话，或许他一路追着自己兄长的脚步，就会在斜列的屁股后面，发现这支由对方谋士带领的奇兵！
“大帅，接下来咱们怎么打？”这个时候，陈和尚身边的副将蒲察列一边纵马飞驰，一边向他问道：“等追上那个谋士以后？”
“那还用说吗？”完颜陈和尚摇着头，脸色淡淡地说道：“他们分兵三路，最大的一路也就只有一万人。咱们这六万（济南城下损失近一万签军）大军抓到一股，就可以彻底歼灭一股！”
“在我的大军没来之前，他们固然可以在咱们大金内部搅得天翻地覆，但是等我一到，他们就完了！”

第1748章：齐鲁千城任游击、重点进攻、茫然无绪
“红袄军获得任何一点军粮补给，都要打开城池才行。所以即便是他们半天时间就能破打破一座城。在我们的衔尾追击下，他们也耽误不起这半天。”
“所以在这大金腹地里，他们是步步荆棘，而我们却是如鱼得水。很快他们就会被咱们一股股的抓住，然后逐一歼灭！”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抬头看了看远处德州方向，之后又是挥手，狠狠一鞭抽在了自己的战马上。
这支六万骑兵形成的铁流，犹如一条怒龙般滚滚朝向了西北方向。在那里，正是王云峰和他率领的五千红袄军！
……
济南城下的情况，就和杨妙真想象的一模一样。
三万多人的驱策军部队，在红袄军下城列阵之后，一次钢臂弩齐射就是损伤惨重，哇哇大叫着崩溃在大家眼前。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带兵冲进了济南南面的群山之中。
“王云峰怎么办？现在杨清岳也很危险啊！”
当他们一路在山区之中疾行的时候，杨妙真发现陈浩南军师好久都没提外面的两支部队。于是她忍不住向着沈墨问道：
“他们不会被陈和尚的部队抓住吧？真要是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好了，现在是第三阶段。”这个时候，杨妙真就见陈浩南转过头来，笑嘻嘻的向着自己说道：
“完颜陈和尚自从开始用兵以来，第一步是逼迫咱们和李全二虎相争，第二步在咱们跃进临朐县之后，组织部队来了个铁壁合围。”
“所以现在是第三步，他的战术是重点进攻……哈哈哈！”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就见陈浩南军师，好像陡然间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忽然就笑了起来。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王云峰和杨清岳没事，历史总是反复重演，他们来来去去，就是这几招！”
杨妙真当然不知道，沈墨说的是当年共和国抗日时的情景。
从铁壁合围到重点进攻，这些战术都是日寇在屡屡碰得头破血流之后，通定思痛才想出来的新战术。
所以在沈墨这个角度而言，对方只要一开始变换战术。他如何应对新的形势，几乎都不用去自己去考虑了。
在沈墨的记忆中，历史上就有现成的战略思想和战术步骤，甚至是足够的实地战例，都在那明摆着呢！
所以这个完颜陈和尚就算再怎么聪明，想出了什么新奇的战法。对带领这支打着敌后游击战的沈墨来说，不但都没什么新鲜的地方，而且应付起来还都有着现成的办法！
此时的杨妙真，大概也知道陈军师这次是胸有成竹。只见她心里还不无担忧的向着沈墨说道：
“这个完颜陈和尚，他的作战套路变得飞快，奇谋妙计也是一条连着一条。他往往才稍稍吃了一点亏，立刻就有一个新办法冒出来！”
“军师肚子里的这些本事，可别我没学到多少，都被他给学了去！”
这时的杨妙真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她旁边的陈军师。
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猛然间生出了一股骄傲之情！
这样的兵法大家就在俺们红袄军里，我天天想怎么学就怎么学！普天之下，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正当她美滋滋的想到这里时，就见陈军师听到她的话，却是笑着说道：“你别看那个金国和尚学得飞快，那又管什么用？”
“完颜陈和尚真要是想把我肚子里的战术全都掏空……那且得些日子了！”
看着陈军师自信满满的神情，杨妙真的心里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在这之前，由于完颜陈和尚及其狡猾的预料到了红袄军跃进济南府的动作，所以当即就让红袄军陷入了生死危机。
如今这次事件，终于还是成功的熬过去了。
再接下来，才是陈军师他们两位名将真正斗智斗勇的时间！
……
在这之后，没用多久，完颜陈和尚就发现情况不对。
如今他面对的形势极其诡异，原本他设想的种种情况，完全落了空。
在他的料想中，他可以抓住德州附近的那支追杀完颜斜烈的部队，然后就将他们歼灭。
但是实际上，在他看来简单之极的这个战术目标，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当完颜陈和尚来到德州地区之后，随即他就接到了连续传来的紧急军报。
根据德州附近的金国州县报来的消息，他们居然同时在四个方向，见到了那支敌军的踪迹！
完颜陈和尚果断的意识到，敌军的行动当然不可能这么快速。
既然发生了眼前这种状况，那就只能用一个解释才能说得通——对面的那支五千人的红袄军，他们居然再次分兵了！
而且这一分，就是分成了四五只小股部队，变成了差不多每千人一队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红袄军的队伍更加轻便敏捷，行动迅速来去如风。活动的线路十分诡异，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以现在的情况，如果要是完颜和尚现在想找人动手的话，他就不得不带领着这支数万人的大军，被其中一支千人队牵着鼻子来回乱跑……这也未免太过荒唐了吧！
而现在的完颜陈和尚，面对着这支果断分兵的红袄军，他却迟迟没有敢作出同样分兵追击的选择。
因为在这个时代，分兵实际上是兵法家极其不愿面对的大忌。
因为古代的通信手段极其原始，各个部队之间一旦分开，就很难汇集和呼应。
在古代那些当兵的，更是绝大多数都是文盲，甚至连军官都看不懂地图。甚至于很多士卒一旦离开家乡，立刻会分不清东南西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每次分兵都意味着风险的增加。
如果完颜陈和尚在这个时候分兵，就很有可能就此失去金军在人数和战斗力方面的优势。
并且他的各支部队之间也难以形成合力，他可不像沈墨有着一支来去如风的斥候队，能够在各个不断行动的部队之间，仍然保持着相互间的联系！
所以完颜陈和尚现在面临的情况，霎时又是一变！

第1749章：破尽一策又一计、三路交汇、再添兵力
由于特战营的手里有着指南针，还有参谋部那些利刃营的孩子们绘制的精密山东地图。所以在红袄军的各个部队中，来回相互传递信息并不困难。
所以，咱们的沈墨再一次使出了游击战这个法宝。
你铁壁合围，我就攻其必救。你重点进攻，我就化整为零！
一时之间，整个山东西路几乎处处烽烟，到处是作乱的反贼！
沈墨疯狂的将自己的部队分成了五个战区，每一个战区里面都有三到四股一千人的部队在行动。
在这里面，带领着各战区队伍的主将分别是：红袄军统帅杨妙真和军师陈浩南本人、老奸巨猾马志远、机变无双王云峰、来去如风杨清岳、神出鬼没赵锦屏！
本来沈墨还想让杨妙真亲自率领一军来的，但是咱们的红袄军统帅杨妙真说啥也不肯走。她执意要留在陈军师的身边，学习他用兵的本事。
于是齐鲁大地上，这些红袄军的千人队纵横来去，在山区密林之中到处穿插。
完颜陈和尚的大军所到之处，往往周围百里都是空空如也。而在百里之外，这些红袄军却是肆无忌惮的到处攻城！
这样的千人队，每当三四支合在一起，就有了攻克县城的实力。
他们时常诡异的汇聚在一起，飞快的攻下县城，掠夺了战马和库房存银之后又迅速分散而去。
甚至是州府一类的大城，两个战区的部队汇合在一起之后，万余人的部队也足以将它们攻破。
就在十余日之间，完颜陈和尚还没等反应过来，接连又有七八座城池失陷于红袄军之手，而且他们的动作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其实就在王云峰和杨清岳分兵两路，直奔鲁西南和鲁西北之后。连破八城的他们，手中搜罗的战马就已经达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并且在这后面的这几天里面，战马也一样是红袄军用心的搜集的目标。
所以现在红袄军的部队中，战马的数量终于超过了两万，达到了所有战士一人一马的程度！
这一回没有了步兵的速度牵制。这支红袄军的行动更加快速，将沈墨诡异多变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来去如风，打得齐鲁大地狼烟四起！
如今的完颜陈和尚，就像一个彪形巨汉手里拿着个苍蝇拍，却发现满屋子的苍蝇，居然没有一个落下来的！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毫无用武之地，眼前的情况已经把他折磨得，整个人都瘦了几圈。
……
游击战、麻雀战、破袭战、伏击战，一套套在前世历史中的侵略者身上，已经得到了验证的战术，流水般的从沈墨手中使出来。花样翻新的把完颜陈和尚打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一直跟随着沈墨的杨妙真，已经是处于随时随地都自带四两酒的状态。她就这样晕晕乎乎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
一座城池被攻破，歼敌的数字就如流水一般汇总上来。部队的运动轨迹，被陈军师在地图上画的眼花缭乱，几乎到了让人看一眼就能晕车的地步。
部队的铠甲数量，已经达到了不得不将低劣铠甲淘汰下来扔掉的程度。红袄军的战马存量已经达到了三万匹！
这支红袄军，在这样水银泻地一般的战斗动态之中，正在以杨妙真这位主将都觉得难以置信的速度，越打越强！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她这位陈浩南军师的地位，已经上升到了等同于军神的程度。
在她这一生中从来没想到过，仗还可以这样打。后世的游击战思想，已经让这位红袄军大将彻底被沈墨的手段震惊了！
十几天下来，山东西路的金国军民已经是人人自危。如今没有一个城池敢说自己是安全的。对完颜陈和尚而言，形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程度！
……
在这之后，时间进入到了六月，形势终于开始急转直下。
当沈墨收到了斥候队送来的报告之后，就见他长叹了一声，将这封军报拍在了桌子上。
当杨妙真把军报拿起来之后，姑娘才向着面看了一眼，随即她就震惊的看向了面前的陈浩南军师。
原来在这十几天之内，完颜陈和尚也并没闲着。他其实早就开始了，遏制自己境内红袄军的行动。
在完颜陈和尚向朝廷做出了请求之后，山东西路北面的河北东路、以及西面的大名府路，已经各自派出了十二万大军。越过了山东西路的边界，向着正在酣战的红袄军压迫而来。
这两支总数达到了二十四万的大军，被完颜陈和尚塞进了这个小小的山东西路里。此时沈墨的游击战形势，立刻就变得万分危急。
可以想象，当这些外来的部队填充到各个州县里作为防守部队以后。完颜陈和尚这块地方州府防守不足的短板，立刻就会被弥补上。
在这之后，红袄军想要攻克任何一座县城的举动，都会变成一件极为危险而且耗时的事。
可是只要红袄军的部队在攻城时受挫，顿兵在某座坚城之下超过一天半时间，他们立刻就会迎来完颜陈和尚的大军追击！
这样一来，红袄军的部队不能破城就得不到军粮补给，很快就会陷入极端危急的状态。眼看着这场渐渐达到高潮的游击战，终于还是被完颜陈和尚这位名将，用这种方法给遏制住了！
……
而此时此刻，当杨妙真看向沈墨的时候。却发现他脸上不但没有任何忧愁之色，反而还笑嘻嘻的不住摇头。
这位陈大军师，正脸上带着一股坏笑，看着桌上的地图。
杨妙真的心中顿时就是一宽，随后她不由得在心里好笑的想道：“看来这个完颜陈和尚又上当了，这一次活该他碰上我老师，真是八辈子没积德！”
……
在这之后，河北东路和大明府路的军兵刚刚开始过境。完颜陈和尚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山东西路居然恢复了宁静。
遍地乱窜的红袄军小部队，忽然间离奇的全都消失了！
“他们消息……传得好快啊！”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看着大帐外的天幕。

第1750章：千里跃进回故地、泰山跳荡、任我来去
他心中暗自想道：“即便是在我大金腹地，我们这一方的任何举动，居然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这就说明，他这段时间的兵力聚散无形。这种看似杂乱，却极其精严有度的用兵阵势。原来相互间的联系，靠的是一支极其精锐的骑兵斥候队！”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看着远方，一边心中暗自想道：
“那个人，他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下一步将会如何行动？如此世间难寻的兵法大家……他到底是谁？”
……
在经过了十余天的游击战之后，在五月初这个开始变温暖起来的天气之中。沈墨的红袄军再次汇合成一股，开始在山区里飞速的行军。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战斗缴获，如今他们整支部队的战马数量已经达到了四万匹，正好是每个战士一人两匹。这还是为了节省马料，淘汰了不少骡子和劣等战马之后的结果。
所以这四万匹质地优良的战马，就是如今的红袄军最重要的财富。
如今在他们行军时，每一名战士身上带着的少量的军粮和铠甲，都驮负在另一匹战马的背上。这样就可以使得两匹战马的负重得到分担，马儿的体能消耗也不大。
在驮负他们盔甲和粮食兵器的这匹马身上的负重，都经过了陈军师的精心计算，所有的重量加起来绝对不许超过四十斤。
而这匹负重比较轻的马，也正是每名战士的两匹马中，素质比较精良的一匹。
这样一来，即便是在全天行军，人马都处于极其疲惫的情况下。只要红袄军战士换上盔甲，跳上另一匹轻装战马，他们就还有力量再次投入战斗。
经过了接近一个月时间的作战缴获，红袄军的行军速度终于超过了完颜陈和尚的金军骑兵队。对于沈墨来说，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优势。
不管沈墨如何诡计多端，要是跑不过人家那也是白搭。所以如今红袄军整支部队的机动能力极大上升之后，沈墨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点。
在这之后，杨妙真跟随着沈墨一路行军。居然发现他们再次来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地方……莱芜县城！
这里就是沈墨当时率军绕过泰岳山麓，赶在李全的前面冲出包围圈之后，来到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正是当时沈墨用燃烧弹坑害李全的地方。
如今他们红袄军再次到来的时候，这支两万人的军队，战斗力却是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
等到他们迅速的攻下莱芜县城之后，随即红袄军一进城，就得到了一次异常珍贵的补给。
杨妙真惊喜的发现，在莱芜县城外面的一个隐蔽的山沟里面，居然埋藏着大量的钢臂弩箭。
在这之前，当他们红袄军全军出发的时候。七千名钢臂弩手大概每人带着一百支箭。
这总数七十万支钢臂弩箭，在他们一路转战厮杀过来之后，现在已经被大量消耗，存余不多了。
钢臂弩这种犀利之极的武器，无论是进攻和防守时都有着极大的威力。等到弩箭不可避免的日渐消耗下去，杨妙真也曾为此日夜忧心了好久。
可是如今这一次的补充，终于让杨妙真得以放下心来。这样一来，他们的钢臂弩就重新又焕发了活力！
按照陈军师的说法，在诸城草桥镇的那些商人们，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收拢流民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
在他们红袄军转战鲁西南的这一个月里，草桥镇送走的山东流民数目，终于突破了一百万。
如今的整个山东东路已经是十室九空，每天向草桥镇那里流动的饥民已经开始有减少的势头。
所以这些草桥镇的商人们，为了感谢红袄军对他们的支持和保护。索性一次把他们所有库存的二百一十万支钢臂弩箭，全都送给了红袄军。
可是由于诸城那里的红袄军已经是人去楼空，这些草桥镇的商人只好把大批的弩箭，交给了陈军师留在那里的斥候队。
这支斥候队也知道弩箭对于红袄军的重要性。于是他们这些留手诸城的人员索性一个都没剩。十几个人全都装成商人的模样化妆出发，押送着这批弩箭一路来到了莱芜县。
在到达了莱芜之后，他们就在城外找了个隐秘的地点，埋藏好了这批弩箭。然后就化妆进城，以商人的身份在这里住了下来。并且给陈军师送去了消息。
而现在，这支立下大功的斥候队，终于在莱芜和陈军师成功汇合了。
“军师！赵平的这帮兄弟真是有勇有谋，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当杨妙真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她也不由得喜上眉梢之余，咋舌向着沈墨说道。
杨妙真的心中暗想：如今山东大乱，遍地烽烟，这十几个人押送着十几车的弩箭一路穿行数百里，竟然能安全到达目的地。也真亏得这些斥候队的兄弟们，是怎么做到的？
“对，应该给他们记上一功。”这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也笑着拍了拍赵平副将的肩膀。
可是此时的杨妙真又哪里知道，押送弩箭的这批人，可远远不止这十几个斥候。
还有一批神秘的来客，也跟他们一起来到了莱芜。
如今他们正以外地客商的身份住在莱芜，这些人正是沈墨亲自下令，将他们调动过来的。
在这之后，经过了十余日苦战的红袄军终于得以在莱芜停下来。他们连人带马都急需休整，于是陈军师也就让他们原地休息。
……
当莱芜城失陷的消息传到完颜陈和尚那里，他随即就下令全军出发，奔向了莱芜城。
在这两天时间之内，来自于河北东路和大名府路的二十四万金军，已经在完颜陈和尚的指挥下进入了山东西路的各个州城府县，极大的加强了这些地方的防守能力。
如今的山东西路已经是固若金汤，再也没有什么弱点可言。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带领着自己手上的六万大军，只需闻讯一路追杀过去，这支红袄军部队就再也无路可逃了！
可是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又哪里知道，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却又把一个致命的弱点，放在了沈墨的眼皮底下！

第1751章：久砺寒锋山地兵、杀伐如影、泰山为凭
两天后，等完颜陈和尚的部队一路追杀到莱芜的时候，莱芜城当然已经是贼去楼空。
红袄军就在他们赶到之前的半天，从莱芜撤离，一路向西而去。
这次红袄军的行动，就连完颜陈和尚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在泰岳山脉之中，完颜陈和尚曾经和李全的大部队缠战不休，歼灭了起义军数万人。完颜陈和尚对那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可以说泰岳山路就是他的主场。
除此之外，在山区也没有什么补给可言。一旦停留数日之后军粮告急，那支红袄军就要陷入危险之中。
更何况，他们一旦离开泰岳山麓向西。等完颜陈和尚这支金国大军占领了这片山脉之后。他们再想回来，就更是千难万难！
这一次可不同于上次，红袄军还能从济南府附近绕过泰岳山脉。
如今的整个山东西路的西北方向，每个城镇里面都已经布满了金军。他们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没想到红袄军居然想选了这么一个进军路线，完颜陈和尚也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虽然如此，追还是势必要追的。
于是完颜陈和尚率军在莱芜城内休息了一夜之后，就于次日领军直扑泰岳山麓。
等到他们沿着那条曾经追击李全的熟悉道路，一路来到泰岳山中之后。没过多久，完颜陈和尚就遇到了红袄军顽强的阻击！
原本完颜陈和尚还想着，在这片自己熟悉的地形里，一旦和红袄军这些人缠战到一块。那么他在熟悉的地形地势里，势必会占据上风。
可是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一开战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的步兵在这片道路狭窄、山势陡峭的山脉之中，竟然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力！
他们在险峻的山坡上构筑工事，在悬崖峭壁上用绳子来回飞渡。这些士兵的身体轻捷如燕，就连他们的铠甲和武器都像是专门为这片山区而设计的。既不妨碍行动、又不沉重。而且还管用无比。
就在他们两军一接战之际，山坡上看似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随即就掀起了一大片树枝和野草变成的盖子。然后一排步兵就开始箭法精准的向着完颜陈和尚的士兵发射弩箭。
等到完颜陈和尚在不断增加的伤亡之中，派兵举着盾牌奋力厮杀，直到冲上对方阵地。
这时他们才发现，对面的那些家伙早就凭借着挖好的壕沟转了出去，现在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进兵的步伐就开始变得越发步履维艰。
在群山之中，这些敌军的攻击来自于他们四面八方所有的方向，弩箭压着他们金军的头顶一直往下射。
甚至当他们走过一个个险要之极的地点之后，居然在自己的后方，都会迎来敌军的攻击！
完颜陈和尚在这一路上都是暗自心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群如同山猴子一般的步兵？
金军一路攻击前进，直到他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才在泰岳山麓之中强前进了五六里路。
在这之后，使完颜陈和尚才猛然醒悟！
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一支队伍？他们能够如此熟练的利用山地地形。这就说明这支队伍根本就是对方有意训练出来，专门用于山地作战的士兵！
一想到他那个狡猾的对手，在没开战之时就准备好了这样一支山地步兵，专门用来在泰岳山中和自己纠缠。完颜陈和尚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常言道：“能知三日事，富贵已千里。”
可是距离开战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再加上那家伙训练兵将所需要的时间，他准备这支山地步兵的时间就更长！这个妖人……他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越发觉得心里焦躁如火。急迫之下，他只顾着让自己的士卒不住的向前猛冲。
在这之后的两天里，完颜陈和尚的军队和沈墨的红袄军在这片泰岳山路中来回厮杀着，争夺通行权。
山道上的每一块石头，悬崖峭壁上的任何一个沟坎，都成了两军争夺厮杀之地。
一直到三天过后，完颜陈和尚向前走了十五里。但却是越向前越艰难。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在接到自己的副将完颜模虎递上来的战损报告，才看了一眼就把它扔到了一边。
接连三天作战，虽然异常惨烈血腥，死亡的人数倒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等等！
就在这一刹，完颜陈和尚猛然间打了个寒战！
他一把将自己刚才扔出去的战损报告，又给抢了回来。
然后当他用心看着上面的数字，完颜陈和尚脑门儿上的青筋立刻就暴了出来！
就见他一路冲出了营帐，就往收容伤兵的金军帐篷那边跑了过去。
等到他跑到了伤兵居住的营帐旁，就见完颜陈和尚脸色铁青的一头冲了进去，一个一个的查看了一番帐中的伤兵。
等到他连续看了两个帐篷之后，就见他走了出来。随即就摘下了自己的金盔，奋力的摔在了泥地上！
三天之内，战死三千。但是负伤者却达到了四千余人……最可怕的是，刚才完颜陈和尚亲自确认过，这些人居然都腿上中箭的居多！
这就说明，对方在放箭的时候竟然没有去瞄准胸腹要害，而是有意的冲着金军腿上来的！
完颜陈和尚何等聪明，他飞快的就想到了这件事的缘故。随后就见他一摔头盔，破口大骂了起来。
那还用问吗？这肯定就是那个智者使出的诡计！
如今的金国军队在山区中运转不灵、补给困难。在这种情况下，伤兵实际上是极大的累赘。
何况一个士兵如果死了的话，一般按军中的习惯，普通军卒的尸体都是就地掩埋。
可是如果这些中箭的士兵并没有死，而是活着。那就远远不是刨个坑埋掉这么简单了。
在一个伤兵在受伤之后，要在一个以上的金军帮忙下，才能脱离战场，回到自己这方控制的城池里面。有的时候，受伤稍稍严重的伤者，还需要两个人抬着才能转运出去。
换句话说，对方只要一箭射中一名兵卒的腿，就相当于废了他三个战士！

第1752章：泰山一线两地悬、你走弓背、我行弓弦
“这个家伙，怎地如此阴狠狡猾！”就见完颜陈和尚咬牙，暴怒的大骂了起来！
随后，让他再继续前进了数里远之后，金军进入泰岳山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得到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他走过的这条路线后方，已经被敌军切断了！
换句话说，就在完颜陈和尚觉得自己还有一两天就可以打通这条路的时候。敌军却绕过山区，转到了他的背后！
如果他要是想继续追杀对方，不好意思，你还得回头从头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暴跳如雷，摔了无数东西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后撤了。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晚一步，很有可能连回都回不去了。
所以完颜陈和尚迫不得已，在红袄军神出鬼没的打击下，终于还是灰头土脸的回到了他的出发地点莱芜。
……
在这之后，当完颜陈和尚冥思苦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又接到了另一个消息。
在泰岳山麓另一头的泰安，也就是他当年用粮食将李全和杨妙真钓上来的那座大城，再一次失陷在红袄军的手中。
完颜陈和尚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如今泰岳山路作为一道屏障，已经是他绞尽脑汁都难以度过的天堑。
所以对方在这条防线后面，无论想干什么都是随心所欲，自己连干预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两名副将叫过来，向他们问起各自有什么意见。
在两名副将中间，那个老实厚道的蒲察列出的主意，显然是中规中矩。
就见他向着完颜陈和尚郑重地说道：“大帅！对方既然已经到了泰安，而泰岳山路一线也被对方死死地封锁住。那咱们不妨从济南府绕过这条山脉，兜个圈子，就到了泰安城下。”
“这中间的一百七十来里路，又不算什么太远的距离，两天的时间咱们就可以赶到。”
“在这之后呢？”只见完颜陈和尚听见了蒲察列的话之后，就见他皱着眉摇头说道：“当咱们这支部队到了泰安之后，我告诉你会发生什么！”
“就在咱们绕大圈儿的时候，他们红袄军会从容通过泰岳山麓。等咱们到达泰安的时候，现在这座莱芜城就又归了人家了！”
“居然还想绕着弯儿去攻击红袄军，想什么呢？”就见这时候，完颜陈和尚怒道：
“咱们走的是弓背儿，人家走的是弓弦儿！把咱们这六万人累死了也追不上红袄军！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打卤面吗？”
听见主帅这么毫不留情的教训，蒲察列顿时就一脸羞愧的退了下去。
在这之后蒲察列想了想，也觉得完颜良佐将军说得甚是有理。
如今有这一座泰岳山麓隔着，而且山脉的控制权还在人家手里。他们这支金国大军实际上已经陷入了被动。
眼前的形势对这支金国军队而言，就像是一个捕快在抓飞贼。你只能顺着门走，绕着院墙兜过去。而对方那个飞贼却可以来回随便跳墙！
所以每当你绕到墙外去，人家就跳回墙里。可是等你转到院子里头，人家又跳到了墙外！
这样转上几回，抓贼的这个人反倒会被飞贼给累死！
“贼厮鸟……”当蒲察列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就见完颜良佐将军两道犀利的目光，向着他狠狠地看来。
“我不是说您！我不是说您啊元帅！”只见蒲察列惊慌失措地说道：“我说的那个贼厮鸟，是红袄军里那个家伙！他是怎么想出这么个缺德主意来的？”
完颜陈和尚闻言又狠狠瞪了蒲察列一眼，随即目光又看向了旁边的完颜模虎。
……
要说完颜模虎，这位小将也是够倒霉的。
原本他在完颜陈和尚最为鼎盛的时期，加入了大帅的军队，其实就是想混点军功。
可是没承想自己刚刚加入进来，就遇到了这么倒霉的情况！
如今完颜陈和尚这支大军，所有的战绩就是丢了差不多二十座城。还有大帅的部下，也足足被人歼灭了一万多人！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有什么军功可言。而这位少年将军看着完颜良佐将军如此为难，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对这支金军的命运担忧起来。
如今的完颜模虎见到良佐将军向他提问，于是他赶忙躬身答道：
“蒲察列将军原本说的也没错，只不过靠着咱们这支部队来抓红袄军……”就见他慢慢地说道：“对方凭借着泰岳山脉来回跳荡，咱们自然是抓不住的。”
“不过若是两个人同时从两边一堵，那个贼骑在墙头上，就再也下不来了！”
只见完颜模虎正色说道：“对方携带的军粮有限。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只要稍稍假以时日，我估计用不上十天，他们要再冲不出来，就得饿死在泰岳山麓里头！”
听到了完颜模虎这句话，只见蒲察列的眼睛猛地一亮，显然这位年轻小将提出的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这时候却见完颜陈和尚笑了笑，向着完颜模虎说道：“你啊……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对面这支红袄军，一旦坐困于山区之中。到时候他们军粮不济，立刻就会飞快的衰弱下去。咱们只要封死进入泰岳山脉的这两条线，他们就无路可逃了！”
只见完颜陈和尚笑着说道：“你这次出的这么个胡同里逮驴两头堵的计划，还真不错！”
此时的完颜模虎闻言，立刻便是大喜过望，连忙给完颜陈和尚深施了一礼。
完颜模虎的心里，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这是完颜良佐大帅，有意的在把这笔献计之功送给他，好让他在歼灭红袄军的这场战斗中立下一件头功！
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模虎的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感激。
随后，当这个命令被传下去之后。完颜陈和尚就在莱芜城中，等待着金国另外一支部队去攻打泰安的消息。
……
就这两天之后，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济南府中抽调出来的部队，在他兄长完颜斜烈的亲自带领下，一路杀到了泰安城下。

第1753章：却问沈郎何所依、两面齐出、空山寂寂
他们兵不血刃的就收复了泰安，其实城里的红袄军早就已经进山了。
完颜陈和尚一听之下，即刻命令自己全军从莱芜出发，一路向西。和自己的老哥完颜斜烈两面夹击泰岳山麓的红袄军。
这一次，这支在山地里来回跳荡作战的红袄军，终于还是被金国两路大军，夹在了崇山峻岭之中！
这时的山里不但没有粮食，甚至是连马吃的草料都难以备齐。那两支围攻山区的金军，当然可以通过身后的城池进行军粮补给，但是山中的红袄军却是孤立无援。
完颜陈和尚的心中暗道：“等到三四天以后，红袄军军中粮尽。我倒要看看泰安山中的这支敌军，还能不能扛得住我的两路夹击？”
……
就这样，完颜陈和尚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出城。当日就来到了泰岳脚下。
随后，他和完颜斜烈各自率领着一支大军，从东西两面双向夹击。向着泰岳山脉中间的小道，一直向里压迫进去。
就在一天之后，在泰岳山麓中，这完颜两兄弟成功的……会师了！
当他们这两支军队迎面碰到一起之后，完全没有一丝重逢后的喜悦，而是两个人双双露出来的一片惊愕！
他们两个人从两头各自封堵，谁知道山里边儿就压根没有红袄军的踪影！这是怎么回事？
等到完颜陈和尚在和兄长见礼过后，他脸上诧异的表情依旧是久久未散。
在这之后，当他下马在地上踱了半天步。这才猛地一跺脚，大声喊道：“原来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儿？”这时坐在马上的完颜斜列皱眉头，向陈和尚问道。
“他……三天之前就走了！”
……
这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暴怒地喊道：“就在我给您送信，让兄长调集大兵过来攻打泰安的同时。您还没收到那封信，他就已经走了！”
“这么说来……”只见此时的完颜斜听闻此言，顿时就是一惊！“……他……他们已经走了三天了？”
此刻的完颜斜烈就觉得自己头发根儿发炸，霎时间就生出了一股一脚踏空的感觉！
这支凶狠狡诈、犹如鬼狐一般的红袄军，居然已经走了三天了？那要是按照路程来计算……
此时的完颜斜烈，在他心里的一幅地图上画了一个半径四百五十里的大圈。把对方三天之内的活动范围计算了出来。
然后，就见完颜斜烈的脸，霎时间就垮了下来！
他脖子一动，“咕噜”一声咽下了嘴里的口水，脸上的神情就像能淌下黄连汁儿一样苦涩！
在他心中的那个圈子里，赫然包括了整个山东的东西两路、河北的东西两路、甚至包括大名府和南京路六路之地！
最让人惊怖的是，在这个圈子的边缘上没多远，就是他们的大金国腹心之地……南京！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这个时候，显然完颜陈和尚也预料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见他伸手指着完颜模虎，大声说道：
“就连他都能想到两面围堵这个主意，红袄军那个家伙怎么会想不到？这一下可糟了大糕了！”
就在这一刻，就见金国部队上下将帅，一个个全都是面色如土。摆在他们面前的严重形势，他们甚至都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这个用兵诡谲、犹如鬼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红袄军智者，他下一步的目标究竟是哪里？
……
于是他们完颜兄弟这两支部队合为一处，共同移驻到了泰安城。
在这之后，他们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那里又等了两天。
这两天之中他们撒出探马，四处探听红袄军部队的动向。可是山东东西两路全境都是毫无动静。
随后，当悬在他们头上的这把利剑，终于落下来的那一刻。完颜斜烈终于收到了来自遥远西方的军报……
就在四日之前，红袄军一路向西，越过了东平府辖地，通过了山东阳谷县。他们……直接杀进了大名府！
三日之前，贼军攻破大名府，破城的消息已经传到金国南京，大金都城一片哗然！
……
大名府，后世河北省大名县的东南部。
这里人杰地灵，春秋时代属卫国，是历史上著名的五鹿城。
战国时期属魏国；秦朝为东郡；汉朝为冀州魏郡；唐为天雄军治。
宋仁宗庆历二年（就是1042年）大名府扩建为北宋陪都，人口曾经一度超过百万，在当时全球的大城市里稳进前五。
所以在金国的治下，它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要点。最关键的是，大名府距离金国南京，只有区区四百里远！
这一回，在京畿之地附近居然出现了这样一支部队。而且还在一天之内攻攻破了大名府这样的雄城。整个攻城过程干脆利落，犹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你想一想，金国皇帝会作何感想？
完颜陈和尚都能想象得到，一旦金国皇帝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就会把这他们完颜兄弟俩，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才给完颜陈和尚两兄弟加官晋爵不到三个月时间。原本是指望他们剿灭山东流寇的。
没想到在这一个月之内，他们却把山东打得稀烂，让这支红袄军四处乱窜，屡屡破城。
甚至在这种情况下，皇帝依然是对他们信任有加，将周围大名府路和河北东路的守备军队指挥权，都交给了完颜陈和尚。
可是谁能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完颜陈和尚就把这支红袄军撵得直奔大名府而去，甚至还作出了威逼南京的态势！
所以，现在大金朝堂上的那位皇帝完颜守绪，现在都该怒得从龙椅上蹦起来了吧？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采取了行动！
……
六月十五日，完颜陈和尚率军沿着沈墨进军的步伐，一路追踪而去。越过阳谷县，直奔大名府境内。
就在阳谷山的顶峰，当完颜陈和尚跨过这座山峰的时候，正值午夜。
他遥望前方沉沉夜色中的大名府，心潮澎湃之下，在阳谷山道旁的一块巨石上题诗写道：
“丛山已过气未颓，此时犹念旧时帷，回首三十二年事，乡关迢迢野星垂。”

第1754章：来去如风君为何、心有戚戚、以诗唱和
当完颜陈和尚的这首诗传到了大名府中，沈墨的眼前之后。沈墨却笑着把这封情报扔到了一边。
随后他看了看旁边的杨妙真，摇头说道：
“虽然完颜陈和尚说自己‘气未颓’。不过他这首诗里面又是犹念旧时、又是回首乡关的，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下场，怕是不太妙了！”
……
这一次攻破大名府，红袄军由于来得突然，攻城之时猝不及防。
同时大明湖内的守军都已经被调到了山东西路，所以防守也极为疲弱。
就这样大名府这座天下雄城，没到一天时间就落到了红袄军手里。
与此同时，沈墨在这里休整的时候，自然是把城中的缴获赚了个盆满钵满。
除了大量的库银，被他依旧在城外找地方埋藏起来之外。沈墨还是贪得无厌的将大名府内的优良战马全都打好包，准备带走了。
在这之后，当他得到完颜陈和尚率领大军攻向大名府的消息之后。沈墨随即领兵南进，作出了威逼金国南京的战术机动！
这一下子，完颜陈和尚毫不犹豫的就改道南行，牢牢的占据了大名府路的濮阳开州一线。果断的堵住了红袄军继续向南京攻击的道路。
结果沈墨在虚晃一枪之后，居然放弃了进逼南京的企图。率军飞快的顺原路跨过阳谷县，回到了山东境内。
……
在他路过阳谷山的时候，沈墨果然看到了完颜陈和尚留在石壁上的提诗。
就见他笑了笑，随即命人取过笔来，也在石壁上写了四句诗：
“自古和尚最难容，命犯贼秃运相冲。横跨三州八百里，老子从西……跑到东！”
“写的这什么玩意儿啊？”马英在旁边念完了之后，不由得笑得打跌。
她一边走，嘴里还不住的讽刺这位陈军师不会写诗、硬要写诗，还有脸把这首打油诗一样的东西，厚着脸皮题写在石壁上。
等到沈墨写完之后，掷笔于地。然后丝毫都不觉得羞耻的纵马而去。
只有他身边的副将赵锦屏，用怪异的眼神看了马英一眼。
“要说我们统帅没诗才，那天下只怕是没什么有诗才之人了。”这时的赵锦屏心中暗自想道：“真要是说出统帅的真实姓名来，只怕能吓死你个马英！”
不过很明显，他们这位统帅不想因为题诗之类的小事泄露自己的身份，以免触动了金国的软肋。所以他才有意的在一面石壁上，写了这么一首打油诗。
在这之后，当他们一路向东走去的时候。沈墨就见杨妙真皱着眉头暗自思索，似乎是心里有什么不解的难题。
等到杨妙真看到陈军师的目光看向她，随即她就一脸疑惑的向着沈墨问道：
“这件事，为什么我又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劲儿？可是心里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
“咱们三百里跃进大名府，一路杀进金国腹地，这有什么不对的吗？”这时的沈墨笑着向杨妙真问道。
“当然没有！”听到这里，只见杨妙真果断的摇了摇头。
“老师您在山东境内，用游击战搅得山东西路天翻地覆，我也在其中学了不少本事。”这时，就见杨妙真向着沈墨说道：
“在这个过程中，您把大名府和河北东路的兵将，全都成功调动到了山东境内。现在的大名府内部一片空虚，打下来自然非常容易。这自然是没什么可以起疑的。”
“我纳闷儿的是，这次咱们撤退的过程……”
“……实在是太过顺利了，是不是？”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听见杨妙真的话，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杨妙真的眼睛一通儿眨巴，之后才猛的点了点头！
“没错老师！”这个时候，只见杨妙真赶紧勒住马头落后了两步，跟沈墨并辔而行。
随后就见她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为什么咱们这次撤出来，会这么顺利？你轻轻一调动，完颜陈和尚就跑到了南边，给咱们让开了这一条路？”
“完颜陈和尚是因为忧心金国南京的安危，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的吗？”
“当然不是了！他是有意的在放咱们回去。”随后，当沈墨回答她的时候，只见他一开口就说出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让杨妙真差点就原地跌下了战马！
“怎么回事？老师您说完颜陈和尚是有意放咱回去的？”
“当然了，”这时就见沈墨点了点头，笑着向杨妙真说道：
“现在的山东东西两路，都已经被咱们搅得一片稀烂。完颜陈和尚已经负担不起河北东路和大名府、乃至于金国南京，再次被咱们一路烧杀抢掠的责任了！”
“完颜陈和尚现在是丢城失地，金国皇帝对他的责罚早晚必到。”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最优先考虑的，已经不是该如何歼灭咱们这支敌军，而是怎么让他和完颜斜烈两兄弟，逃过金国皇帝的责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他最有利的态势，就是咱们快速返回山东。然后由他和完颜斜烈两个人再次领兵追回山东境内，大张旗鼓的剿灭咱们这股乱匪。”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金国皇帝才会由于他们正在担负着前敌指挥的重任，而把他们两个人的惩罚暂时先压下来。”
“所以，这就是他想要急于放咱们回山东的原因。”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杨妙真。只见这位姑娘的脸上，已经惊诧得合不拢嘴了。
“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也知道咱们这支红袄军的心理。”只见这时的沈墨又接着说道：
“虽然金国内部兵力空虚，但是咱们现在也钻进来的太深了。在大名府这个地方四面皆敌。稍稍过上几天便是无数个铁壁合围，向着大名府方向威逼而来！”
“所以咱们这支红袄军，毕竟还是要找一条出路。当然最好的出路就是返回咱们的山东！”
“所以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完颜陈和尚故意装作上当，被咱调动向南。而我则是在心照不宣之下虚晃一枪，果断返回山东，情况就是这么简单。”

第1755章：转战三路八百里、却问将军、心下何急？
当杨妙真听到陈浩南军师说到这里，只见她难以置信的向着陈军师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心中叹服之极的摇了摇头。
杨妙真心道：没想到这次作战，除了在战场上拼死厮杀之外。陈军师居然还和完颜陈和尚在朝堂博弈的这方面，离奇的达成了一致。
这两支军队，就在你死我活的朝堂和战场争斗中，居然各取所需，诡异的短暂合作了一把！
只见杨妙真在惊讶之余，过了半晌才纳闷地问道：“既是如此的话，那你们两个人又是怎么知道互相心意的？什么时候，你们才开始暗通款曲的呢？”
“不会用词就不要瞎用，什么叫暗通款曲？”就见沈墨闻言，哭笑不得地说道：
“就在咱们后边那座山上，完颜陈和尚提的那首诗，你没看见吗？”
“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霎时间就愣住了。
她立刻就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完颜陈和尚提在石壁上的那首诗。
“丛山已过气未颓，此时犹念旧时帷，回首三十二年事，乡关迢迢野星垂！”这个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笑着把这首诗吟诵了出来。就见他笑着看了看杨妙真。
“这首诗的前面四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一句话，完颜陈和尚想对我说的是……”
“从……此……回……乡！”只见这时的杨妙真，惊诧万分的念出了这四个字！
“没错！”就见陈浩南军师，笑着催马向前走去。他还向着杨妙真说道：“既然他都已经答应给我让开这条路了，咱们为什么不走？”
“原来如此！”
直到这个时候，杨妙真才恍然大悟。她也立刻催马跟上了军师的步伐。
……
就是这样，红袄军短暂的冲进了大名府路。攻克了这座雄城之后随即又果断抽身撤退，重新回到了山东境内。
只不过这一出一入之间，红袄军又多了一万多匹优良战马，这都是他们在大名府境内四处缴获而来的。
有了这些战马，红袄军的速度更快了许多。他们飞快的越过了东平府和泰安州，重新回到了莱芜城。
在这之后，沈墨带兵在这里短暂的休整。当他们听到完颜陈和尚的部队也兵临泰安，和他们这支红袄军再次隔着泰岳山麓，遥遥相对的时候。
这时沈墨随即命令他的部队再次出发，一直向着东面的山东东路方向，飞驰而去！
……
眼看着，面前全是熟悉的地形和地貌，到处都布满了自己这几年来转战留下的足迹。重新回到山东东路的杨妙真长长的松了口气，但是心中却更加悬起来了几分。
于是就在这天晚上宿营之后，杨妙真带着马英令飞扬他们几个人来到了陈军师的帐中，向他请教接下来的作战方略。
这时候的陈浩南军师，正在地图上把他们将近两个月以来，在山东地区来回转战的轨迹画出来。
当杨妙真这些人，看见地图上那些熟悉之极的线路，这时的几位战将不由得心潮澎湃。
就在这两个月之间，红袄军四处转转，却是损失甚微。
非但如此，这支红袄军中的战士们，却因为这段经历获得了长足的作战经验。
而且最珍贵的是，事实证明，只要是他们陈军师带领着红袄军，那这支部队就是不可战胜的！
“好了，这一次咱们重新回到了山东东路。”只见这时的陈浩南军师，向着杨妙真和马英她们几个笑了笑问道：
“谁能告诉我，在这两个月之间，咱们从出征到回军，一来一回之间，敌我态势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咱们的马匹变多了，运动速度越来越快，现在金军已经追不上了。”这个时候，就见马英赶紧抢着答道。
看到陈军师笑了笑，这时的令飞扬也接口说道：“咱们消灭了敌军总数超过两万，战士们的心气儿都很足。”
“尤其是经过了验证的山地战和攻城战术，让咱们的战士们在这两方面都是进步神速。”
随后，当马志远将军看到陈军师的目光有看向了他。只见这位老将军挠着后脑勺，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老朽仔细的想了想陈军师用出来的战术。”
“从突破铁壁合围到化整为零、再到后来的泰岳山麓跳荡战。我们这些将领，多少也都在陈军师身上学会了几手。”
“以后再打仗的时候，咱红袄军再也不会只打那些沙场对冲的呆仗。现在像李全夏全之流，他们再想和红袄军作战，恐怕咱们军中任意哪个将领出去，都能吊打他们一番！”
说到这里的时候，马志远老将军看着恬不知耻面露喜色的岳老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很明显，他刚才说的这一番话里面，并不包括岳大魔这个疯子。
在众将都发表了一番看法之后，终于轮到了杨妙真。
就见杨妙真笑着说道：“反正这两个月，我是从陈军师身上学会了不少兵法。在这以后打仗，我也再也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说的对！掌握战场的主动权，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个时候，沈墨赞赏的看了杨妙真一眼，把姑娘看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而此时的陈军师，将手中的地图铺展在众将的面前之后，就见他笑着说道：
“好吧，现在让咱们看看，在经过了这两个月作战之后。当咱们重新回到山东东路，现在敌我双方的态势发生了什么变化。”
“除了大家所说的那几点之外，首先第一条。”就见此时的沈墨正色说道：
“完颜陈和尚和他哥哥完颜斜烈，现在已经彻底耗尽了金国皇帝的耐心……”
一见陈军师说到这里，大家立刻就精神了起来！
他现在说到的这个层面，就连杨妙真都插不上话，完全成了陈军师的战略教学了。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完颜陈和尚再次追上来之后，现在他正急于通过一场大战全歼咱们红袄军，来弥补他和完颜斜烈在这之前犯下的过失。”
“也就是说，他的心态，现在已经崩了！”

第1756章：山河流转战云疾、转战千里、终回故地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在这两个月之内，咱们红袄军越打越强。虽然没经过一场硬碰硬的战斗，但是敌我的态势已经彻底扭转过来。主动之势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换到了咱们这一边。”
“这两个月来，完颜陈和尚一直被咱们牵着鼻子走，现在他的心里不但急于和咱们打上一场决战，而且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自信！”
“不但是他，所有金国的将领和士兵经过这两个月作战之后，他们心里对都对消灭咱们这支红袄军，感到希望越来越渺茫。”
“所以现在金国的这支队伍，从上到下最害怕的就是一点……”这时，杨妙真就见陈军师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接着说道：
“他们怕接着被咱们继续在山东境内来回转圈，继续拖下去！”
“他们担心这支六万人的强军，也会被咱们从强拖到弱，从弱拖到死！”
“所以现在完颜陈和尚一旦找到决战的机会，他必定是甘之如饴，忙不迭的过来和咱们摆开阵势对打。”
“到那个时候，他实际上已经顾不得去想一想，这场决战实际上是我安排的，是这么长时间一来，红袄军第一次主动求战。”
“所以，一旦他在我选好的地点和时间，在我的决定下展开决战。他就已经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完颜陈和尚必败无疑。”
“所以，这才是咱们转战千里之后，最大的一个收获！”
……
“原来如此！”听到了陈军师对完颜陈和尚这位敌军主将的心理分析，这时的杨妙真，眉梢眼角之间激动的神清，已经是溢于言表。
只见她双目之中闪耀着兴奋的神情，叹服的看着沈墨，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接下来，就是咱们和这支金国大军的最后决战？”只见这个时候，大帐里边的几名战将，眼睛里同时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没错，在咱们熟悉的地点山东东路。在咱们曾经无数次转战和牺牲的地方，我要在这里一战击败金国大军！”
只见此时的陈浩南军师看着面前这一群年轻的将领，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
在这之后，红袄军在沈墨的带领下一路向东，而完颜陈和尚也是带着自己的六万铁骑紧紧尾随其后。
如今的完颜陈和尚也知道，自己的部队就算是提到全速，也难以追上面前的这支红袄军了。
红袄军两万人五六万匹良马的配置，就连他的这支金国豪华部队，现在也是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完颜陈和尚依旧是在后面一路紧紧跟随，寻找着战机。
反正红袄军越向东走，就越靠近大海，他们再怎么也不可能飞到天上去。
所以完颜陈和尚心中最理想的想法就是，一直把这支机动性极强的红袄军，逼到海边才好呢！
而这一次，原本每一招都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红袄军，这一次竟然离奇的顺着他的心意行事了，他们真的一路向着原本的老巢诸城走去。
红袄军的速度并不快，几乎可以用步履稳健来形容。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也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在后边张牙舞爪的跟着。
如今的完颜陈和尚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接下来的一战他不能全歼红袄军，尽早将山东的局势彻底翻转过来。那么他和完颜斜烈两兄弟，这次就算是彻底完了！
承受了这样的惨败之后，金国皇帝势必轻饶不了他们。甚至是以后自己再想领兵打仗，那都是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却出乎意料的冷静了下来。他一边带兵前行，一边独自陷入了沉默中。
在这之后，在他面前的红袄军，也终于到了他们的大本营诸城。
可是这支红袄军，却没有回到诸城里面。像完颜陈和尚料想的那样，在自己的熟悉的环境里驻城而守。他们反而陡然间加快了行军速度，向着草桥镇的方向而去。
原本红袄军和完颜陈和尚两支部队之间的距离，在这一路上全都是保持在五六十里左右。
这一次红袄军陡然加速，冲向了位于海边的草桥镇，当然是很快就拉开了他们两军之间的距离。
此时此刻，完颜陈和尚的心中也是极为诧异。
不过对方既然跑向了海边绝地，那对于他这支追兵来说无论如何也算是件好事。于是颜陈和尚也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部队加速，飞一般的向着草桥镇赶去。
……
当杨妙真发现陈军师舍弃了诸城，部队开始向海边行军。她立刻就面色诧异的看向了陈军师。
和诸城四面城墙相比，草桥镇这种地方，无论如何也算不得一个防守的好去处。
当沈墨看到她的表情之后，就见他的嘴唇嚅动着，无声地向着杨妙真说了三个字：
“琅邪山。”
“啊？”当杨妙真听到了陈军师的话，只见姑娘霎时就是一愣，随后便是心中一喜！
原来如此！陈军师是要将完颜陈和尚这支部队，引诱到琅邪山海边滩头那个绝地上去！
在当初，杨妙真就是利用那个地形击败了夏全的四万多大军，并且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俘虏过来，换来了五千把钢臂弩这样的巨大收获！
所以完颜陈和尚一心求战之下，必定会再次上当。到时候金军在那个狭窄之极的地形里，他们铁骑的优势就一丁点儿都发挥不出来了，一定会在那个滩头绝地挤得满满当当！
到时候他们红袄军只要凭借着钢臂弩，就可以将完颜陈和尚这支大军就地消灭！
没想到陈军师打的，居然是全歼完颜陈和尚军队的主意！
此时的杨妙真，一想到陈军师竟然用了和他几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战术。她的心中就暗自窃喜的想道：“不知道陈军师这一招，这算不算是对我这个学生的一种肯定？”
于是杨妙真又忍不住向沈墨看去，这时的陈军师却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她，倒是把杨妙真姑娘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第1757章：三十二万横海疆、未料此时、再会天王
此时杨妙真的心中也异常激动，这场旷日持久、横跨三州数百里的大战，如今就要在今天分出胜负。
这将是决定一场，决定红袄军未来数年命运的大战！
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紧了紧手中的梨花枪，一步不落的跟在了陈军师后面。
……
随后，正当他们一路向着海边琅邪山那个地方赶去的时候。可是猛然间，杨妙真却见陈军师的眉头一皱！
就见他的脸色，竟然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然后，陈军师边鞭打着自己的战马，一马当先向前冲了出去。
杨妙真也觉得有些意外，暗想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于是姑娘赶紧催马跟上了陈军师的脚步。
他们向前又跑了一段之后，杨妙真的表情，也在一瞬间陡然剧变！
就在他们的前方，地面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马蹄印和人马走过的痕迹，新长出来的小草都被踩进了泥土里面。
而且这片痕迹看起来还居然是分外宽阔。这竟然是数万大军，不久之前才从这里路过的迹象！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红袄军一直是牵着金军的鼻子走。可是现在竟然在他们的前面发现了不明来历的大股军队，这些人到底是谁？
于是杨妙真和沈墨两个人继续向前纵马疾驰，他们在飞快的越过了一片高坡之后。当杨妙真居高临下向下看去，刹时间她的娇躯就在战马上一晃！
只见这个山坡的下面，远远的就是宽阔无垠的大海。草桥镇所在的那个小小的山包，就屹立在海边一两里远的地方。
而在那个小山包附近，就见此时竟然遮天漫地的汇聚了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
在他们面前，距离海边十余里远的这个范围之内，方圆数里全都是滚滚如潮的军兵。
他们手中的刀枪反射着天上的阳光，人喊马嘶之声屡屡不绝。杨妙真一眼看去，就知道面前这一支部队的人数，最起码也在三十万人以上！
在草桥镇这里，居然出现了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
当杨妙真紧锁着眉头，向旁边的陈军师看去的时候，她就陈军师也是痛苦的一闭眼！
只见下方的军队中间，将近四丈高的一根旗杆上，赫然挑着一面硕大的帅旗。
在那上面是黄底红龙的图案……那是李全的火龙旗！
“没想到李全的手里，居然有了这么多人！他怎么又会来到草桥镇的？”此时的杨妙真目呲欲裂的看着眼前的情况，然后猛然间回头看向了陈浩南军师。
只见现在的陈军师，脸上的神情也是极为难看。
他紧皱着双眉，嘴里喃喃地说道：“没想到咱们走了这两个月，李全居然发展到了这么大……他娘的还拦住了咱们去琅邪山的路！”
“这下可坏了！”这时的杨妙真，就见陈军师皱着眉头说道：
“李全跟咱们势同水火，势必不肯给咱们让路。他到这草桥镇来，也一定是不怀好意！可是后边的金国大军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咱们现在身处海边，失去了琅邪山这么个可供歼敌的地利优势……这可麻烦了！”
杨妙真听了之后，她也觉得自己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谁也没想到，他们这一路转战而来，始终都是顺顺利利。可是却在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居然遭受到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巨大挫折！
“这李全，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只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姑娘狠狠的一抖手中的梨花枪！
而此时的沈墨，却在心中暗自回想起了他离开诸城之前的事。
在那个时候，杨延彬曾经向他请示过，是不是可以在李全控制的北海附近，设立一个流民站。用粮食来向李全换取山东流民，当时沈墨是果断同意了的。
可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李全在这段时间里，用大量的流民换取了海量的粮食。
然后他果然按照自己之前的套路，用这些粮食急速扩编了自己的军队，使得他天王军的人数，达到了三十万人以上！
在这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李全居然跑到草桥镇来了！
……
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这时他们身后的红袄军大队也跟着两人赶了上来。
当红袄军的众将看到眼前这片人山人海的情景，大家也都是手足无措。
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他们只要再迟疑一下，眼前的困境得不到解决，就会马上被这两支大军挤死在这海边上。
无论是山东李全还是金国完颜陈和尚，全都不会饶了他们红袄军！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紧紧咬着银牙，带着队伍慢慢向前。这支两万人的红袄军，也逐渐接近到了李全的军营附近。
这时候就见天王军已经开始集结，无数的士兵从营地里蜂拥而出。他们各自整编列队，组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庞大阵型。
就见这个军阵位于草桥镇另一侧的海岸上，厚度足有三里，而左右两翼更是有五六里那么大一片。
这支新建成的军队，显然谈不到什么太强的纪律性。而且李全的军队也缺乏统一的着装和装备。
所以在此时红袄军众将们的眼中看来，对面的李全天王军就有如一片滔滔如海的泥浆、花色驳杂的蚁群。真是让人看着暗暗心惊——人也实在太多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李全的帅旗慢慢的从军阵中间向前接近。直到一支精锐卫队簇拥着帅旗，走出了阵列。
在大旗下，正是李全李天王！
只见他骑着一匹高头骏马，缓缓而来。在他旁边一左一右随侍者他的两个亲侄子，李大海和李璟。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百余人的精锐卫队，在他身边紧紧护卫着。
此时此刻，两军之间相隔也就只有一里不到。就这位李全出阵之后，他大声长笑着向这边喊道：
“妙真妹子！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杨妙真一看见李全现在的这个样子，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表情中分明透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得意和奸诈，杨妙真顿时就是气得哼了一声！

第1758章：腹背受敌何能挡、一刹铁骑、冲向汪洋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众将里，令飞扬还不忘了跟马英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天王李全！他可是天下英雄豪杰的楷模，世间铁血汉子的榜样……”
“你闭嘴！”
这时候就连马英都知道了，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她对李全的仰慕和信任，是多么天真和一厢情愿！
如今的李全，看上去这副忠厚老实，却一肚子坏水的嘴脸，真是让人一想起来就犯恶心！
……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毫不犹豫的开口，向着李全的方向高喊道：“怎么突然就跑到了我的草桥镇？”
“嗨！妙真妹子！”
这个时候，就见李全拍着大腿笑道：“我这不是靠着流民，给自己的将士换点儿粮食吃嘛？”
“你这一走这么长时间，我也不知道这一份基业你还要不要了？但是为兄的军营里粮食实在是吃紧，所以只能到草桥镇这里来移兵就食……你不会怪我吧妙真妹子？”
“你跟草桥镇做什么买卖我不管，给我赶紧让开！”这时候，就见杨妙真皱着眉头说道：“要不然的话，可别怪我……”
“哎呀？你还敢威胁我！”
这时候，就见李天王猛然间把脸一板，之前那副假笑的样子霎时就收了回来。
只见他向着杨妙真说道：“如今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哥哥我现在坐拥三十二万大军，而你现在却还是区区两万人！”
“我听说这些日子，你被金国的那个杀神追得满山东路四处乱跑……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剩几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李全旁边的李璟和李大海，全都凑趣儿的哈哈大笑起来！
……
就见此时，李大海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向着杨妙真喊道：“我倒是有两个办法，可以让你们过去！”
一见到李大海这家伙出来，杨妙真顿时就眉头一皱，就连旁边的沈墨也翻了个白眼。
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的势必没什么好话。恐怕是那位李天王还要在自己手下众将面前端着面子。所以那些不好听的言辞，自然就要由他这位侄子来说了。
果然，李大海一开口便笑嘻嘻地说道：“要不然你们这些人解下铠甲，把兵刃扔下，我们就让你们平安通过。”
“不过这个主意，杨姑娘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倒还有另一个办法。”
“只要杨将军你过来嫁给我叔叔李天王，到时候变成了一家人，那不就被窝儿里什么话都好说了？”
这句话一说完，只见对面的天王军里又是一阵无耻的哄笑！
听闻此言，就见杨妙真狠狠的一咬牙，手中的梨花枪一紧，转头便看了一眼沈墨。
看杨姑娘的样子，似乎打算带兵一个冲锋，向着李全帅旗的方向径直杀过去！
而这时的马英也是柳眉倒竖，开口就要痛骂面前这对无耻的叔侄。
……
“闭嘴！”
忽然间，陈军师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
这一下就让怒火熊熊的杨妙真，和正要开骂的马英，一下全都老实了下来。
在这之后，就见陈军师在一片静默中仔细倾听了一阵，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完颜陈和尚追上来了……”
这个时候就见陈军师面色凝重地说道：“他娘的好好一场伏击战，居然反倒把咱们红袄军打成了肉夹馍！”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陈浩南军师拔刀在手，回头向着后面的红袄军士兵大声喊道：
“全军组成冲锋阵列，做好战斗准备，听我命令！”
陈军师这一嗓子喊得声震四野，所有的红袄军战士听了之后，立刻便是精神一阵！
原本他们也知道，自己这回是腹背受敌，红袄军的形势怕是不妙。
可是当他们一听到这位用兵如神的陈军师开始下令，大家却莫名其妙的振作了起来！
不管如何危急的情况，陈军师一定有办法！
此时此刻，这些战士们将自己副马上的铠甲拽过来穿戴完毕，身上扎束结实。
在这之后，他们检查了钢臂弩和手中的刀枪，调整好了马肚带，为这次艰难的大战做好了准备。
随后，就见陈军师面沉如水，手提着马缰立于全军的前方。
只见他扬着头，似乎在感受着风中带过来的金军追兵马蹄声。
在这之后，就连红袄军的普通战士都听到了由远及近，自天边而来，犹如滚雷一般铁蹄震撼大地的声音！
金军六万铁骑，终于还是将红袄军堵在了海边，他们正向着红袄军后阵发起冲击！
如今这种海边地带、平原作战，金军战马突刺、铁骑冲阵，正是他们最得意也是最拿手的战术！
更何况，如今的红袄军已经再无退路。此时后面那只金国大军，他们的将士从上到下，不知道心里有多得意！
……
而这个时候，红袄军对面的李全叔侄，也是脸上陡然变色！
此时他们的心里也在暗自想道：难道说杨妙真的红袄军，不只是面前这一万多人？后面还有大队人马，紧跟着他们赶了过来？
他娘的听这个声音，只怕是几万都不止！
……
正在李全他们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只听得铁蹄震撼大地的声音越来越响，周围和着风声，滚雷一般轰响也是越来越近。
隐隐约约的，他们后面已经传来了金兵冲锋时的呐喊声。顷刻间这些声音就清晰起来，直到如山如海，犹如怒潮奔涌！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果断的将手向前一挥，大声下令道：
“目标李全军阵，全军突击！”
随后就见红袄军两万余战士，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奔流向前。滚滚如巨浪翻腾，向着李全的军阵冲去！
眼前的情况，霎时间就吓了李全一跳！
他立刻带着自己的卫队慌忙向后撤，回到了自己的军阵里面。
在这之后，李全眼看着红袄军，向着他的阵地前方越冲越近。
双方的距离原本就只有一里，就在铁骑向前冲阵之后还没有数十息的时间，李全就看着面前盔甲闪耀、刀枪如林，红袄军已经向着自己的军阵直扑而来！

第1759章：存亡绝地修罗场、全军飘移、甩个和尚
“我去！这娘们到底带了多少兵？”
只见此时的李全咬着牙，看着面前的情形。就觉得红袄军后面灰尘翻滚，一时间竟不知道有多少骑兵向着他的天王军掩杀而来。
“前军弓箭手准备！”这时候，就见李全大声命令道：“等到对方接近到一箭之地，就给我万箭齐发……哎？哎！”
正当李全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红袄军骑兵，想要下令放箭的时候。
他就见红袄军这支骑兵队，眼看着就要接近到天王军的一箭之地。却在陡然间毫无征兆的拐了一个大弯，向着北面，自己的右翼拐过去了！
只见这支部队骑术精良，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农民军的样子？
面前的这一支两万人的部队陡然转弯，就像是一条巨龙一般转身而去。在李全眼前一大片全是闪闪发光，磨得锃亮的马蹄铁……
红袄军居然甩给他们一个后背，直接顺着自己的右翼方向跑过去了！
这支部队竟然在杀入自己军阵之前，转了一个方向？正当李全纳闷不已的时候。
就在此时，只见红袄军的后面，陡然间出现了一片如山如海的铁骑！
这支部队盔甲鲜明，战马雄壮，刀枪如林，就犹如遮天漫地般一眼望不到边！
“我去！这得有五六万人吧？红袄军竟然有这么多骑兵！”当李全正在诧异之时，就见后面跟来的这支部队，毫不犹豫的向着自己的军阵冲了过来！
……
后面冲过来的这支部队，当然是金军。不过李全却是很难辨认其中的区别。
因为杨妙真的部队，身上穿的也是金军的铠甲。那全都是红袄军这些日子缴获来的精品战甲。并且两支部队的战马也是出自一处，一般无二。
所以李全才会下意识的认为，自己面前的这支部队是杨妙真的队伍。
而这个时候，正在率军冲杀的完颜陈和尚，也是陡然吃了一惊！
原本完颜陈和尚一路追击杨妙真到了这里，他甚至都已经闻到了咸腥的海风味道。
当他知道自己成功的把杨妙真的红袄军堵在了海边，于是就毫不犹豫的率领全军，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当他一路追着红袄军的尾巴，欣喜若狂的向前猛冲之时。当完颜陈和尚冲过了一道缓坡之后，他却陡然间发现，前面居然还有一支数十万人的大军！
就在这一刹那，完颜陈和尚意识到，自己怕是又上当了！
怪不得红袄军放着城池不守，而是拼命要向着海边跑。原来他们在这里，还给自己的军队留下了一支伏兵！
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的红袄军霎那间拐了个大弯，将眼前的视野让开之后。对面的这支军队已经彻底呈现在完颜陈和尚的眼前。
完颜陈和尚很清楚的看到，对面的起义军如山如海，漫无边际。他们身上穿着杂乱无章的老百姓衣服，果然是一支农民军队伍！
当完颜陈和尚意识到自己上当的时候，全军六万铁骑已经冲起了速度，他们距离面前的这支大军也只有一箭多远的距离了。
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当然知道，这支顺着下坡冲起速度来的金军铁蹄，如果在自己的强制命令下立刻停下脚步，那无疑是极为愚蠢的。
要是自己敢下这个命令，不知道有多少大金国的人马，会因为这个命令被自己人踩死！
所以完颜陈和尚只得咬着牙，继续让自己的骑兵向前冲锋。
随后，就见完颜陈和尚这支精心挑选出来的重骑兵部队，终于还是迎头撞上了李全的天王军！
……
就在金国骑兵冲到天王军的军阵前之后，随即就在李全的军阵后方飞出了万千羽箭，射向了金国骑兵。
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咬着牙，看着自己的金军将士在大片的羽箭射杀之下栽倒在地，他毫不犹豫的命令部队，继续向前猛冲！
面对骑兵冲锋时，临敌不过三箭。以现在金国骑兵的速度，对方最多再射出一轮箭，自己就可以和他们短兵相接了！
于是，就在完颜陈和尚带领着金军铁骑，咬着牙忍过了李全军阵中射出的两轮羽箭之后。随即他们奔涌而至的铁蹄，就瞬间踏破了李全的军阵锋线！
“一支农民军而已，我看你们怎么死！”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看着前方，迸发出一片血浪的阵地前线，咬着牙愤恨无比地说道。
……
此时此刻，就在这条锋线上，无数的战马正在长枪长刀的戳刺之下哀鸣着倒下去。一队队一往无前向前冲击的骑兵，一瞬间踏碎了步兵锋线的阵型！
数不清的人和战马一起沉重的跌倒，兵刃敲打盔甲的声音犹如急雨一般密集。
在天王军战士的眼前，一片片全是裹着厚重盔甲的战马，雄壮的胸膛。还有从上至下，呼啸着劈来的长柄战斧！
而在那些金国骑士的眼中，眼前一大片密密麻麻递过来的枪尖，分明就像是荆棘组成的树丛！
无数的枪杆爆裂声、战马惨嚎的声音、士兵的怒吼声，响彻了这片平原！
鲜血飞溅如雨，死尸肝脑涂地。惨烈至极的景象一瞬间爆发在所有人的眼前。
花花绿绿的肠子和桃红色的脑浆满地流淌，染血的兵刃发出劈砍时的寒光。士兵们在面临生死时发出的嚎叫，使得眼前的这一切就犹如修罗地狱一般，让人不忍目睹！
六万铁骑对三十二万农民军部队，这场战斗一开始就以无比血腥的方式，拉开了它的序幕！
……
“我去！这两帮人打起来了！”
当沈墨带领着红袄军一个漂亮的漂移，绕开了正面战场的时候。他们顺利的把追过来的金军，甩给了李全的天王军。
在这之后，他们一路向北，跑向了李全的右翼。
当红袄军终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的时候，就见后面的两支部队已经厮杀成了一团！
“真是没想到……打得真惨……”就在这一刻，当沈墨转过头。就见所有红袄军的众将，包括杨妙真都在用一脸怀疑的表情看着自己。

第1760章：两军厮杀战正酣、此时不取、胜败何谈
大家虽然都没说话，但是无疑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大声向着陈军师质问道：“你给我说！这是不是你早就安排好的诡计？”
但是现在的沈墨却根本懒得向他们解释，就见他挥手向着王云峰下令道：
“除了山兴军骑兵之外，所有部队下马，在此组成步兵防御方阵，由王云峰负责指挥方阵防御……”
“马志远将军把战马带到一边去，与战斗无关的人员也带走！”
“骑兵军，弓弩准备！”
在沈墨的一声令下，各个将领立刻分头忙碌了起来。
马志远将军快速将步兵军所有的战马，还有无关人员全都带离了战场。而王云峰也带着一万余名步兵，飞快的组成了一个空心大阵。
在这一个方阵里面，最外面三层是用来防御对方骑兵冲阵的长枪步兵，里面是由三千名弓弩手组成的远距离攻击部队。
山地步兵军位于长枪手的身后，随时准备策应长枪兵的防守。
在阵地中间，是数十辆拉着军粮辎重的大马车。还有一片巨大的空场，准备用来接应自己的骑兵部队返回本阵。
在这之后，沈墨眼看着王云锋调度有方，这支硕大的步兵方阵渐渐成形。
就见他一挥手，亲自率领着红袄军众将，带着四千山兴军骑兵，向打成一团的战场直扑而去。
此时在沈墨的身边，杨妙真、马英、令飞扬、杨清岳、赵锦屏、岳老三，六员战将在他身后雁翅排开，以他为首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冲锋阵型。在他们的身后，则是飞驰的四千骑兵。
此时的杨妙真一边疾驰，一边纳闷的向着沈墨问道：
“看来这是军师的二虎相争之计奏效了，咱看着他们两个狗咬狗不好吗？为什么咱们还要从中间插上一手？”
“李全的部队要是能顶住完颜陈和尚这六万铁骑的冲击，我跟你姓！”
只见这时的陈军师，头也不回的向着杨妙真说道：“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后边是滔滔大海，根本无路可退，现在李全早就溜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怎么不信？”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一边跟在陈军师后面一边疾驰，一边笑着说道：“我怎么越听越觉得，这是老师给他们设下的一个套儿呢？”
这个时候，当他们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纵马疾驰之际。沈墨带领着这四千犹如暴风般狂飙席卷的骑兵队，已经快速的接近了双方的战团。
至于红袄军打得是谁，那还用说吗？
如今对红袄军来说，最有利的态势就是他们一直打下去，让李全和完颜陈和尚的两支部队打得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才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反正都是敌军，谁占了上风我打谁！
就见这支山兴军铁骑如龙，排成了一列纵队。十人一排、纵列四十、马头衔着马尾！
当他们快速接近到完颜陈和尚的部队侧翼之后，大约在一百五十米之外。在金国弓箭手的射程以外，山兴军拐了一个大弯，来了一个漂亮的奔射！
四千支钢臂弩随着战马奔驰，在拐过一个圆弧型大弯的同时，就在弧形的最顶端力道强劲的发射了出去，成片的扑向了金军阵列！
就在这一刹那，当完颜和陈和尚看见面前的这一幕，他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还是一支农民军？这样的队形、骑术还有奔射技巧，就连他们大金儿郎，能做到的也是寥寥无几！
何况他们手中射出来的，还是那种凶狠之极的弩箭！
在这个距离之内，所有金国骑兵手中的弓箭都完全够不着对方。而红袄军的弩箭却是正好处于力道最为强劲、可以贯穿重甲的射程以内！
所以就在这一轮奔射之中，完颜陈和尚的骑兵军侧翼齐刷刷的被咬掉了一大块，差不多有一千上下的人马山兴军被干掉了！
“红袄军！”
就见完颜陈和尚，暴躁的怒吼了一声！
只见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骑兵侧翼向后收缩防守。然后他又命令正面的重骑兵继续向前，拼命猛攻对面的农民军！
完颜陈和尚现在心里非常清楚，以自己的兵力如果要是兵分两路，分别去打那支红袄骑兵和面前的农民军。这种在战场上的分兵行为绝对是作死。
况且完颜陈和尚心里也非常清楚，他现在要是去追杀红袄军的骑兵队，他还未必能追得上！
所以现在的金军，除了按住对面的步兵猛打，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
就见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一回头，两道阴狠的目光看向西北方向的天际。随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冲向海边的那支金国铁甲重骑。
如果要是这样，那就干脆对红袄军攻击自己的侧翼视若不见，狠狠的先打对面的步兵再说！
此时，金军铁骑进攻那支庞大的步兵军时，进展还是不错的。眼看着对面的军阵开始渐渐产生了混乱的迹象，抵抗也慢慢无序起来。
完颜陈和尚相信，如果要不是他们身后就是一片汪洋大海，眼前的那支农民军早就被自己的骑兵冲击崩溃了！
……
这个时候，沈墨继续带着自己的四千三兴军骑兵，依然在来回攻击金军侧翼。
钢臂弩的射程可以达到四百五十米，即便是在三百米外杀伤力都极为可观。面前的这些金军想要撤退，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沈墨亲自带领的这支骑兵队，阵型灵活的令人发指。沈墨每一次轻微的调整方向和距离，都使得自己的队伍，处于对方最难受的位置上。
等到沈墨再次冲了一阵之后，他的战马画了一个大圈，又转了回来。
随后沈墨就发现，他居然咬住了自己这支骑兵军的尾巴。
于是就在沈墨的不断控制之下，这只四千人的三兴军，就如同上千人在操场上跑圈儿一般头尾相连。
现在的这只骑兵，就犹如一个硕大无比的漩涡，不断的在金军的侧翼旋转、四千名山兴军战士，正在一刻不停的射杀敌军！

第1761章：团团如云风车阵、箭落如雨、万千敌军
就在这个犹如大风车一般的阵型里，沈墨不断的控制着骑兵和金军侧翼的距离。山兴军战士在马上一边纵马奔驰，一边脚踩着钢臂弩前方的脚踏，奋力地拉开弩弦。
当他们跑了一圈之后，弩箭已经再次上好。他们就会在这个犹如圆锯一般的阵型当中，在自己接近金军的那一刻端起弩箭，向着对面的金军射去！
……
此时此刻的李全，现在终于搞清了形势。
在他的前方，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不断发起冲击的这支重骑兵，哪里是什么狗屁红袄军？他们分明就是金国的重装铁骑！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杨妙真居然在山东被金军追了一大圈之后，把这支金军一路带了回来！
就在不久之前李全还志得意满，觉得趁着杨妙真山穷水尽，正好可以占些便宜。
除了收编杨妙真的这支部队，或是抢夺他们的战马和铠甲之外。李全还很有可能逼迫着杨妙真不得不嫁给他。
可是，他的美梦还做完就挨了迎头一棒，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面这支金军竟然像是认准了他一样，玩命的朝着自己这边冲杀过来。眼看着他的步兵方阵已经是岌岌可危！
此时在他接连不断的命令下，一名名将领和一支支执法队被他派了出去，拼命弹压着自己部队崩溃的迹象。
这期间，所有后退和逃散的士兵，都被执行军法的大刀队一刀砍了脑袋！
可是即便如此，他的阵型依然抑制不住的开始动摇，部队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被人杀伤。
虽然在他们拼死抵抗之际，也有不少金国重甲骑兵被他们砍于马下。但是李全却根本不愿意去打这样的仗，他现在要是有路可走，他早就跑了！
此时，就在李全的眼前，他千辛万苦聚集起来的这支天王军，正在成千上万的被金国铁骑踩踏冲杀，转眼间损失就已经超过了数万人！
李全就觉得自己心中的一腔悲愤无处发泄，他咆哮着攥住了腰间的刀柄。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的李全，难以置信的大声喊道！
……
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终于意识到，只怕是自己并没有中什么埋伏，而是上了红袄军中那个智者的当了！
因为他在不断冲杀之中，终于看到了对面的那支农民军李全的火龙旗。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打的是李全的天王军！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简直是无法言喻！
原来他在起兵之初，就想着压迫着红袄军一路向南。让他们和李全内讧，最好相互间先打个头破血流再说。
可是没想到的是，当红袄军在鲁西南转了一大圈之后，却牵着他的鼻子一路走了回来。居然现在打起来的变成了他的金军和李全，捡便宜的反倒成了红袄军！
眼下他跟天王军已经打成了血葫芦相仿，完颜陈和尚却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
这事情，怎么就不知不觉变成这样了呢？
此时此刻的完颜陈和尚虽然发现自己上当了，但他居然还是没有去下令改变战场上的态势。
反而此刻在他的眼中，时不时有阴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
此时，就在李全军队的右翼。
沈墨这支组成了大风车阵型的骑兵军，宛若正在进行一场狂欢。
他们在金军的射程之外，可以任意的端起弓弩射杀面前的金军，而对方却咬牙切齿的对他们没办法。
眼看着这个阵势就像是削果皮一样，不断的一层层将金军的侧翼越削越薄。这支四千人的骑兵军，已经造成了金军一万多人的伤亡！
而这个时候当沈墨一回头，就看见杨妙真她们众将的脸上都泛出了喜色。可是此时，他的眼神却忽然阴沉了下来。
沈墨忽然意识到，虽然他采取的战术极为巧妙，而且还成功的让完颜陈和尚和李全打了起来，但是却有一点非常不对劲！
完颜陈和尚受到了这么大的损失，他却依然咬牙坚持。直到自己几乎干掉了他将近六分之一的实力，这家伙竟然还没作出反应……这是为什么？
当沈墨的心头疑惑一起，他立刻就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只见他呼喝一声，率领着骑兵军掉头就向后撤！
眼前的形势一片大好，金军正在被他们红袄军飞快的杀伤。这个时候陈军师却突然命令撤退，这就连杨妙真觉得难以相信。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陈军师带着这支骑兵军一路疾驰，返回了自己的步兵方阵。
他设置这个步兵方阵的用意，就是一旦完颜陈和尚下决心破釜沉舟，向着他们这边冲过来。沈墨立刻就可以率领山兴军一路回到方阵里面。
之后，他就可以利用红袄军的七千把钢臂弩和长枪兵，防住金军的冲击。
可是，在他给金军造成了大量杀伤之后，完颜陈和尚依然没有反追过来，这就立刻就引起了沈墨的警惕！
事有反常即为妖，完颜陈和尚如此名将，绝不会任凭自己的军队被沈墨的骑兵军这样一块块的咬下去，直到吃得他全军覆没。
所以完颜陈和尚一定还有后手，这个后手甚至让他不惜以自己人的伤亡，来换取他一下一步的先手优势！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打下去，无疑就会失去战场上的主动，反而会落入对方那个不知是什么的圈套里。
所以沈墨果断的终止了骑兵军的冲杀，随即撤回了自己的步兵方阵里。
就在他刚刚返回本阵之后，沈墨就看到远方有几骑士兵，正在飞快的向这边奔驰而来。
沈墨一见之下，立刻就是一皱眉头！
……
这几个人正是他的斥候队，也就是通州特战营中的战士。
不过这支斥候队的人数，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人，明显不足一个小队的数量。
而且在他们的战马身上还零星插着羽箭，甚至有一名战士的身上，半个身子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第1762章：缓缓袭来步兵军、四面皆敌、三路围困
只见这支斥候队一路冲到了步兵方阵里，随后滚鞍下马，向着沈墨报告道：“军师！”
“完颜陈和尚派出了五千轻骑兵，在方圆二十里之内四处猎杀咱们的斥候队。已经接连有几只小队被他们远远的赶走，现在战场已经被他们遮蔽。咱们的探马过不去了！”
“明白，”只见沈墨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就找来赵锦屏，让他赶紧把这几名特战队员带下去治疗伤势。
此时此刻，沈墨的眉毛一下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夜虎特战队何等勇猛，他们都是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战士。无论是图上作业、兵棋推演还是指挥作战，他们的军事素养哪一个单拿出来，只怕都比当年的李全和杨妙真要强得多。
只要是他们五六十人聚在一起，就是数百名金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如今这一个班的战士只回来四个，已经有六个人被完颜陈和尚派出的骑兵截杀在这片平原上。
这就说明完颜陈和尚已经知道，自己拥有了这支斥候队之后，占据的战场先发优势……不对！
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就是一惊！
……
完颜陈和尚遮蔽战场，甚至不惜用五千人去猎杀几十个人的斥候队。这就说明在被他遮蔽的战场后面，正有一些事，是完颜陈和尚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的！
就在这一刻，就见沈墨猛然间全身一震！
只见他随即回身大声喊道：“马志远将军把马队带过来，全军上马！”
这一下，大家全都吃了一惊！
不知道为什么，陈军师的脸色一下子会变得非常难看。就在这时，杨妙真她们几位将领也意识到，这片战场上竟然出现了让陈军师都感到意外的情况！
随后，就见远处的马老将军得到消息，随即就带着步兵军的几万战马赶了过来。
然后这个步兵方阵立刻原地解散，再次以各军为单位，飞快的跳上了战马。
在这之后，正当红袄军整支部队正在快速集结整队的时候……只听得天际远方，隐隐的传来了一片号角声！
这声音此起彼伏，一声连着一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听他们的声音还远在数里之外，却涵盖了从西南到西北这个宽大无比的正面！
之后，就在这片平原西面的斜坡上，陡然间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军队！
……
当一面面军旗，密密麻麻的在山坡后面竖起来的时候。只见沈墨霎时间就脱口骂了一句娘！
这是十余万金军部队，铺开了一个宽大的正面。正从远方向着海边缓缓的包抄而来。
如今整个战场，都处在这一大片金军的掩盖之下！
就在土坡上面，迎风招展的军旗各自代表着每一支金军部队的从属和号令。在中间最大的一面旗帜，赫然是一面帅旗。
只见上面写着：“山东东西两路都总管完颜！”
那是完颜斜烈，他居然带着十余万大军，尾随着完颜陈和尚后面追来。
原来，这就是完颜陈和尚的后手！
怪不得他宁可拽住了李全狠打，却没有把目光转移至红袄军的这一边。难怪他宁可承受着自己侧翼巨大的伤亡，也不愿意去追杀红袄军这支部队。
原来他是怕自己的军队出现之前，红袄军就会跨上战马逃掉！
完颜陈和尚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拖到兄长完颜斜烈率领大队金军包抄而来。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赢了。
所以他无论遭受什么样的损失都不肯还手，就是生怕红袄军跑了！
“妈的，这个和尚决心真不小啊！”这时的沈墨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冷笑着看了看山坡上，渐渐压下来的那片如山如海的金军大队。
只见对面的部队大概有十二三万人，大部分都是金军步兵。
他们手持着兵器，远远的铺开了阵势向这边压过来。行进中，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犹如月牙一般的弧线阵型，隐隐将整个战区的海岸线全都包裹在内。
就在这个犹如包饺子一般的包围线里面，正围住了三方正在大打出手的军队势力：完颜陈和尚、山东李全和红袄军！
随后，等到完颜斜烈的大队一出现，完颜陈和尚就立刻开始收回自己的重骑兵部队，让他们停止对李全的进攻。
随后，就见他们缓缓转向，将冲锋的方向对准了侧翼的红袄军！
非常明显，如今大网已经就位，完颜陈和尚要收网了！
在他的心目中，李全即便是有百万大军也不足为虑。对他而言那支部队犹如行尸走肉，早晚都是自己的菜。
所以在完颜陈和尚的心中只有一个目标，他也始终有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这支红袄军！
眼下的完颜陈和尚，终于停止了对李全的打击，而是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红袄军。
……
现在沈墨面临的形势是，靠近大海的那一边是李全的部队，是自己的敌军。
正在旁边准备冲锋的是完颜陈和尚部队，也是自己的敌军。
在他身后形成包围圈的十二万金军，是完颜斜烈的部队，他娘的还是自己的敌军！
此时此刻，杨妙真也想到了面前的这个局势的危急之处。只见杨姑娘的脸色霎时间就变得一片铁青！
在如此绝境之下，老师如何才能解开面前的危局？
……
在这个时候，就见他们的陈浩南军师，即便面对眼前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却反而轻松了下来。
“原来弄了半天，还是这点事儿！”
只见此时的陈军师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就见他手中的长刀一挥，向着红袄军大队笑着说道：
“如今整个山东的敌军都到了，正好方便咱们一勺烩，要不然咱……包围他们？”
听到陈军师这句话，只见整个红袄军上下两万将士，同时都失声笑了出来！
虽然这个笑话其实并没什么好笑，但是陈军师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还有心情说笑话。所以陈军师这两句话，就让红袄军战士在极度紧张和略显绝望的心情中，霍然解脱了出来。

第1763章：霉星当头天王阵、谁来谁打、气煞将军
他们现在全都知道陈军师一定有办法，他不但可以带着红袄军活下来，而且还会带着他们不断的夺取胜利！
随后，就见沈墨扬起手中的长刀，大声喊道：
“现在听我命令……全军锋矢阵形，目标李全军阵，给我穿透敌阵！”
“啊？”
杨妙真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见沈墨挥刀之下，全军人马如龙，铁流滚滚一般向着李全的阵地冲了进去！
……
眼前的两只金国军队，都是他们红袄军的生死大敌。可是陈军师却偏偏选择跟李全过不去……这是为什么？
只见这支两万人的红袄军部队组成了锋矢阵，由四千名骑兵带领，就像一个锐利的箭头一般，向着李全的阵型一头便扎了进去！
“哎！哎！哎！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李全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场景，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了！
这杨妙真疯了不成？她放着金军不打，怎么竟然一头向着自己的阵营里冲杀过来？
此时此刻，把李全给气得几乎都要冒烟了！
这支天王军三十二万人的偌大军阵，虽然是人数最多，但是在诸多部队的实力上，他却是最“面”的一个。
如今他仅剩的二十五六万人，组成了一个乌龟壳一样形状的阵势，龟缩在海边被人围得死死的，退无可退，正不知该如何才好。
等到他看到完颜陈和尚的部队缓缓转向，将目标对准了红袄军，他刚刚还松了一口气来着。
当时李全的心中暗自想道：“对面要是打起来，最好还是两败俱伤！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巧妙腾挪，找出一条生路来！”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如今金军倒是不打他了，杨妙真反倒一头向他冲了过来！
“我他娘的怎么这么倒霉，谁都打我！”
只见此时的李全悲愤的喊了一声，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严加防御。
……
可是就在这时，李全只见杨妙真的红袄军，已经犹如利剑一般直插了过来。
就见他们在三十余丈之外，恰好在天王军的弓箭射程之外，刹时间便是一轮箭雨，向着自己这边爆射而来。
七千支钢臂弩箭在百余米的距离之内发射，箭簇的凄厉尖啸声便有如一阵风暴一般，刹时间便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这些平射的箭支，在李全的军阵之中，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箭无虚发。强劲的弩箭在射穿了毫无盔甲防护的天王军士卒两个人之后，才会停下来。
这七千支弩箭下去，刹时间自己面前一个万人方阵，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还能站在地上的军卒已经是寥寥无几！
那些顶在前面的盾牌长枪，刹时间就被横扫一空。成千上万的天王军弓箭手，也被这一道羽箭形成的箭幕扫得七零八落。
只见红袄军如入无人之境，转瞬间就冲到了自己的军阵之内！
这支尖锐的锋矢阵，在弩箭接连不断的射击掩护下，冲散了天王军的一道道军阵。将一个个万人方阵踹得七零八落，刹时间就深深扎进了自己的阵型当中！
李全目呲欲裂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心中悲愤难言！
……
就在此时，李全就见红袄军居然没有像平常作战那样，一旦得手之后就在自己的军阵内四处冲杀，将他的队形翻搅成一片天翻地覆。
反而，他们踏着这条冲杀出来的血泊之路，笔直的一路冲向了海边！
就在李全诧异万分的目光当中，只见自己这个椭圆形犹如龟壳一般的阵型，就像是被一根筷子穿透过去一样，被人家活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随后，就见这支红袄军一直杀到了海岸边。然后他们一个原地转身，开始向着四面用钢臂弩疯狂的射击！
没用多久，在他们的前后左右三五十丈的范围内，所有的天王军死的死跑的跑，已经被这支红袄军清扫一空。
然后，就见他们收起了弩箭，从容不迫的跳下了战马。有条不紊的靠近着海岸边的位置，布下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步兵方阵！
一丈六尺长枪，将方阵向敌的三面装点得就犹如豪猪刺猬相仿。
一排排的山地步兵军，手持盾牌和大刀在长枪兵的身后严阵以待。
七千名弓弩手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方阵里，正以蹲踞的姿态准备向外瞄准射击。
两千犹如铁人一般的重甲步兵，正手持着寒光凛冽的长刀，虎视眈眈的看着外面！
此时的李全，这才抓狂的想明白过来！
这些红袄军居然冲进了自己的阵地后方，背靠着海岸线列阵防守。
他们竟然把自己的天王军，当成了一面二十来万人组成的人肉盾牌！
这帮无耻的家伙！竟然把自己顶在了和金军作战的第一线！
见到这样的情景里，李全的肺几乎都要气炸了！
……
而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也没想到这样的情形。
红袄军竟然在自己的眼前调转了方向，一头就冲进了李全的阵型里，随后他们就消失在了天王军的人山人海之中！
即使陈和尚站在马上举目眺望，也看不到李全的阵型之中，那支红袄军部队的身影。
不过他根据李全部队中的反应来看，显然红袄军并没有故意给天王军的后阵中大加厮杀——就在这一瞬间，完颜陈和尚明白过来，同样也被红袄军这一手气得他哭笑不得！
“这个人，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完颜陈和尚一边想着，一边拨马过去和自己的兄长完颜斜烈见面。
如今他们这两支金军大队汇合在一起之后，除去完颜陈和尚之前在李全阵前损失的四五千士兵，还有被红袄军一层层消下去的一万来名骑兵。总共加了一块，他的六万骑兵军已经只剩下了四万五千人。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金国的十六万五千精锐大军，已经将整个山东最厉害的两股反贼围在了一起，死死地困在了这片海岸线上！
只要他们完颜兄弟俩这一战能够全歼这两支部队。那就意味着整个山东东西两路就此平定，他们两兄弟就立下了一件绝世奇功！

第1764章：敌军之中重列阵、我来杀伤、你作肉盾
有了这样的功劳，之前他们丢城失地，甚至丢失的大名府的罪过可以一笔勾消。弄不好他们不但不会受到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责难，还会因此再升上一级。
所以这完颜两兄弟，现在也是喜上眉梢。就见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片兴奋的光芒！
……
在这之后，只见完颜陈和尚随即挥手下令。
完颜斜烈的十二万步兵部队缓缓的收缩包围圈，向着李全的天王军军阵逼近。
而陈和尚自己则是率领着四万五千人的金军，策马向着李全的军阵方向紧逼而来。
如今的李全，已经是插翅难逃，就算他想跑都不可能了！
迫不得已之下，李全只得拼命调整部署，整顿战阵防线。他咬着牙布置防御，准备抵挡这次金军的进攻。
就见完颜陈和尚率领的金军重甲骑兵，顷刻间便犹如狂飙席卷一般，向着李全的本阵方向冲击而来！
如今这一次，李天王的部队中，所有的士卒心里都是清清楚楚。这场战斗下来，恐怕全军覆没的下场在所难免！
所以他们也咬着牙拼命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和对面的金军做殊死的拼杀！
随后，就见这支金军重甲骑兵宽大的正面，迎头狠狠的撞上了李全的步兵方阵！
……
金军的铁蹄随即开始践踏步兵薄弱的防御，沉重的斧头呼啸来去，不断的砍杀着面前的农民军。
在重甲骑兵的前锋线上一片片血浪翻滚，到处都是战士临死前的惨嚎惊叫声！
死到临头之际，这些天王军的士卒们心里也爆发出了一股狠劲。他们拼命的手持着武器向前冲，长枪短刀一通搏命厮杀！
无论他们的眼前是马腿还是马腹，是金军战士的双腿还是胸膛。只要是属于金军的血肉，他们毫不犹豫的就会一刀捅过去！
只要是一名金军士兵的战马受伤倒下，立刻就会有数十名疯狂的农民军士兵冲上去，将兵刃顺着重甲兵铠甲的缝隙向里猛扎！
这样惨烈的交战，让李全本人看了都觉得胆战心惊。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他麾下的将士从来没有如此勇猛过！
就在金国的士兵缓慢而坚决的一步步向前踏进，踩着层层的鲜血和尸体不住推进的时候。
就在这时，李全却听到自己的后阵方向，忽然传来了一片大乱！
等他回过头去，只见李全惊骇欲绝的睁大了眼！
就在他的眼前，那个硕大无比的红袄军方阵，竟然在缓缓的向前移动！
在李全正在拼死抵挡金军的时候，红袄军居然向着自己的中军方向挪动了过来！
“杨妙真这死娘们儿，她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了打我？她不知道我死的越快，她就死得越快啊！”
就见这一次的李全，难以置信的狂吼了一声，差点就一口血喷了出来。
随后，李全就看着自己在两面夹击之下，前面的军阵要应付金军不断的砍杀和冲击，后面的部队却被那个红袄军的步兵方阵，慢慢的顶到了自己的后心上。
正在李全万分悲愤，几乎就要原地崩溃的时候。这时他的侄儿李璟却猛然间伸手拉了拉他的铠甲。
“叔父！”
只见李璟忽然用手一指着后面的红袄军方阵，向着李全大声说道：
“咱们的部队已经在红袄军射程之内，但是他们却没有放箭，杨妙真到底想干什么？”
正当李成听闻此言，转头看去的时候，果然！
就见那支红袄军方阵不断的缓缓向前，但是对自己射程内的天王军战士却未发一箭。
他们就像没看见这些士卒一般，只顾着自己缓缓前行。
就在李全的诧异目光之中，红袄军步兵方阵又向前走了大概四五十丈的距离，随后就见他们原地停了下来。
在这之后，就见那支步兵方阵之中，猛然间“轰”的一声，发出了一片钢臂弩齐射的声音！
完了！
此时此刻，李全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七八千支弩箭，在自己的军队之中肆意横扫，将天王军的士卒大量杀伤的场面！
可是就在这时，李全却惊讶的看到从红袄军步兵方阵中腾空而起的弩箭，却并没有射向他的天王军步兵，而是斜斜的指向了远方的天空！
李全看到这一片黑压压的羽箭，犹如一片急速飞行的乌云一般，掠过了整个天王军的一个个步兵阵列。然后便一头向着前方的金军重甲骑兵扎了下去！
“我的天！这东西……居然能射这么远！”
就在李全惊讶的目光当中，他在心中测算了一下这片钢臂弩箭飞行出去的距离。
一百丈远，那可是足足一百丈远啊！
只见这一片钢臂弩箭雨穿过了这么远的距离，落在金军的重甲骑兵当中的时候，依然射得这些金军骑兵一片人仰马翻！
一百丈的距离，也就是三百米远。除了金军重甲兵身上铠甲最为厚重的地方，无论是金军的头盔还是面甲，甚至战马身上披戴的马甲，全都经不住钢臂弩的射击。
就这一瞬间之内，李全清楚的看到金军阵营里，重甲兵冲过来的势头被迎头打得一滞！
在这一刹那，李全就觉得呼吸困难，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红袄军居然有着这么厉害的弩箭，他们竟然能够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内杀伤金军？杨妙真……她在帮着自己射杀那些金军！
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李全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陡然间全身一震！
随后，就见他如蒙大赦一般大声喊道：“给他们让开条道！让他们再近点儿！”
李璟也是个会用兵的，他听见了叔父的命令之后，也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只见他立刻亲自催马下去，安排部队调整位置，给这支远程齐射的红袄军让开一条道路。
随后，就见那支红袄军方阵又再次向前前进了三十丈远，随后就原地停了下来，再也不肯向前走上一步了。
这时候的红袄军步兵方阵，依然还是深埋在李全的天王军之中。距离金军和天王军交阵的交战的阵线正好是七十丈，两百一十米！

第1765章：一念之差云泥分、奇谋无数、是我师尊
随即，这个步兵方阵中的七千把钢臂弩，又呼啸着开始了齐射。
在这个距离之内，钢臂弩可以贯穿任何金军的重甲，杀伤的效果已经是极其显著。
就见这支远程攻击的部队，从他们的步兵方阵中不断的飞出一片片齐射的弩箭。有节奏的箭雨几乎每一次都像从天而降的流星雨一般。在金军的重甲骑兵里造成了惨烈的杀伤！
……
于是，眼下的三方大战，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场景。
李全的心里，正在深深的感激这支红袄军。杨妙真在最关键的时候对他施以援手，让金军的攻击大大受挫。
而李全手下的部队，每一次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齐射声。他们都会在内心深处，向这支红袄军大声叫好。
就在天王军的面前，一个个雄壮犹如铁塔一般的金军战士，就这样纷纷被飞过来的羽箭射倒！
甚至是成排连片，一队队的金军冲锋阵型，都被这些犀利的弩箭射得七零八落。
如今天王军的防守压力，霎时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士卒的伤亡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惨烈万分。甚至是防守的锋线也开始有了渐渐稳固的迹象！
而与此同时，沈墨的部队却根本无需担心任何伤亡。
因为在他们面前顶着的，全是李全的天王军，无论死多少都跟自己没关系。他们只需要用心向外放弩箭，不断的射杀金军就可以了。
这时的杨妙真，看着远方的金国骑兵不断的被钢臂弩射杀，她的心里不由得钦佩万分。
就是那位陈浩南军师，自己的老师。他在自已这一方用大风车战术不停削薄金军侧翼的时候，却果断的选择了终止攻击。
并且他还及时让步兵方阵中的所有战士，快速的上了马！
要是自己指挥，那时候一定会在大风车里面恋战不去。于是等到金军的步兵一上来，即便是骑兵能够退回到步兵方阵里，步兵方阵却一定是来不及转移了。
到时候，势必会形成十六七万金军，围着自己的步兵方阵拼命攻击的形势。
而旁边的李全，他绝不会伸出一根手指来救红袄军的！
所以，就是那时候的一个撤退的命令，还有果断冲进李全军阵中的决定。造成了现在红袄军现在毫发无伤，却可以大量射杀金军的形势！
杨妙真想到此处，不由得高山仰止一般，偷着看了旁边的老师陈浩南。
……
当然，这里最不高兴的，就是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斜烈他们兄弟俩了。
本来李全的这支军队虽然人数庞大，但是却极其不堪一击。在金军儿郎的奋勇冲锋之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金军重骑兵冲杀进去。然后他们就可以搅乱天王军的阵型，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可是在这种钢臂弩齐射之下，眼看着自己的金国战士，却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伤亡！
眼看着金军士兵向着李全军阵内突入的速度，已经开始越来越慢。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斜烈全都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照这样的速度再打下去，估计他们金国大军在全歼李全的天王军之后，最起码要损失超过三分之二的战士！
然后，他们就要面对一支齐装满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红袄军了！
尤其是金军中，死掉的最多的还是用于冲击对方阵型的轻重骑兵。到时候他们金国剩下的四五万步兵，对上来去如飞、甚至是一人三马的红袄军，他们怎么可能还追得上？
此时此刻，完颜陈和尚的心中犹如油煎火烧一般难受！
他知道面前面的这个战场，就是他们兄弟两个最后的翻身机会！
这一战若是能胜，他们两兄弟就是荣华富贵，大展宏图。要是就这么败了，那他们俩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个时候，完颜斜烈也是在看着自己的兄弟。他相信弟弟完颜良佐一定能想出一个好办法，破解面前的僵局。
而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却是沉默不语。
当他想了良久之后，这时才见完颜陈和尚开口命令道：“把步兵弓箭手全都调上去，围绕着李全的天王军箭雨攻击，争取尽量杀伤天王军！”
听到了完颜陈和尚的命令，只见完颜斜烈，顿时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他的兄弟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眼前的这场作战，毫无疑问已经是他们两兄弟的生死之战，所以完颜陈和尚准备用所有金军的性命，来上一次豪赌！
如今的完颜陈和尚，已经打定了跟对方拼消耗的主意，他要用自己士卒的生命，来换取一场胜利！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陈和尚才会调上弓箭手，尽量杀伤包围圈的有生力量，争取早一步将天王军彻底消灭干净。
这是一个笨办法，却也是完颜陈和尚能想出来的，唯一可以确保胜利的办法！
至于天王军死绝之后，究竟金军和红袄军谁输谁赢，那就要看天意了！
……
果然，当这次金军弓箭手调上去之后。当他们一开始围绕着包围李全的弧形防线，向里发射箭雨，李全部队的伤亡人数随即就被开始急速上升！
他们这支天王军毕竟还是一支农民军，李全把他们招募过来最多也不过两个月时间。
这些人手里的弓箭原本就不多，更何况熟练的使用弓箭，更是一项需要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技术。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天王军跟金军展开弓箭对射，那纯粹就是鸡蛋碰石头。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没过多久，包围圈内的李全部队，就开始飞快的向内收缩！
他们外面阵型中的士兵不断被金国的箭雨大量杀伤，成千上万的农民军士卒就这样手里握着刀枪，还没来得及跟敌人拼命，就被羽箭射杀在军阵之中。
现在的天王军，就在这样暴雨一般的箭雨中，以惊人的速度付出伤亡！
而此时此刻的正面战场上，金国的重甲骑兵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地。

第1766章：移兵就食路难寻、后退无计、上天无门
他们在义无反顾的冲向天王军的同时，也在不断的被齐射的钢臂弩大量的杀伤死亡。这些金军骑兵就像是被填进了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里一样，时时刻刻都在飞快的消耗着！
眼看日上中天，这一场双方谁都没有任何退路的惨烈血战，伤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杨妙真的红袄军，损失为零。
李全的三十二万天王军，现在被大量杀伤到仅存十五六万人，几乎折损了一般还多。
最后，金军步兵十二万损失甚微。可是完颜陈和尚的六万骑兵，已经就要消耗殆尽了。
这支由完颜陈和尚精心选拔，苦心训练出来的金国精锐部队，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
……
战局如此惨烈血腥，此时红袄军方阵中的杨妙真看到这样的情景，都觉得难以置信。
要不是李全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这支由乌合之众组成的天王军早就已经崩盘溃散了。
当她想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的心中就是暗暗吃惊。
随后就见她拉着沈墨，小声问道：
“老师，李全怎么会弄出了这么多部队，而且还被弄到这个山穷水尽的海边……这件事你是怎么搞出来的？”
“什么就搞出来的？大姑娘家说话这么难听！”这时候，就见沈墨摇着头笑了一下，随后就见他向着杨妙真解释道：
“李全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就是因为草桥镇那帮商人，在他驻军的北海那里，也设置了一个迁移流民的中转站。”
“所以这几个月，李全就像之前的咱们一样搜罗流民，跟商人换取粮食。就因为这样，所以李全才一下子变得这么阔气。”
“不过这家伙手里有了粮食，还是像从前一样大肆招兵买马，只管人数不管质量。估计他把山东地区所有自己的旧部和各个山寨的义军队伍全都收拢了起来，这样他才有了三十来万大军。”
“在这之后，我听咱们的斥候队说……”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坏笑，就见他接着说道：
“北海那边的移民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撤走了，所有的商人一夜之间全都上了船，跑没影儿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全坐拥三十来万大军。手里的粮食却没有多少。可是他的粮食一旦吃光，军队立刻就会因为缺粮而溃散。”
“所以他在没有办法之下……”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惊奇的接口说道：
“于是李全就趁着咱们红袄军出征，草桥镇这边没有人看守，他就带着三十多万大军来到了这里？”
“我估计就是这样，”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至于他为什么在草桥镇这里，而没有去咱们的诸城，估计是因为来回转运粮食太麻烦的原因吧。”
“李全的三十二万大军，一路赶到了最接近粮食的地点，这就叫移兵就食。”只见此刻的沈墨笑着说道：
“可是李全也没想到，草桥镇的粮食他还没吃上几口，却正好让他迎头赶上了这么一场惨烈的厮杀。被金军的大部队把他堵在了海边，一步都不能动！”
“我虽然不知道草桥镇那些商人，怎么会这么做的……”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眼神有些异样的看了沈墨一眼，叹服地说道：
“但是老师居然把李全的天王军和完颜陈和尚的金军，全都逼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还把他们一起调动到这里，让他们揪住对方往死里打。甚至他们现在不得不拼死决战，哪怕厮杀到最后一个人！老师的奇谋妙计……可真是天下难寻！”
“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回头向着杨清岳吩咐道：“传令全军，戒备天王军的反扑……金军要挺不住了！”
果然，当杨妙真一抬头的时候，就看见完颜陈和尚的轻重骑兵部队，现在已经被弩箭杀伤得干干净净！
而金国在外面不停放箭的步兵方阵，也由于钢臂弩箭用超远射程向他们不停射击，现在的人数也只剩下了七八万人。
而此时李全的天王军，原本硕大无比的军阵现在也瘦到了可怜的一小条，大概只剩下十二三万军卒！
这两支被逼疯了的部队，自相残杀了一连几个时辰。而沈墨的红袄军，却在旁边旁若无人的不住放黑枪。
这使得完颜陈和尚手中那支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曾经的六万金军铁骑，现在已经是烟消云散！
“完颜陈和尚没了骑兵，接下来这场仗就好打了，”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杨妙真。
可是就在这时，陡然间金军的阵营里，又发生了变化！
……
就见那残余的七八万金军，猛地间收束阵型，整队集合。无数跑步奔行的士卒脚下，扬起了一片片遮天蔽日的尘烟。
在这之后，就见金国军队严整的阵型，居然开始缓缓的向后退去。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远处那片山坡的后方！
“完颜陈和尚……他怎么走了？”这时的杨妙真一脸惊异的向着沈墨问道：“他们要是就这么回去，在金国皇帝盛怒之下，完颜陈和尚两兄弟还焉有命在？”
听到了杨妙真的话，就见沈墨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向着杨妙真说道：“传令前军向李天王喊话，请李全过来一见！”
……
与此同时，就在那片山坡后方，这残余的金军部队还在不住的后退。
非但如此，完颜陈和尚放在附近的探马也在重新归队之后，在惨烈的战斗中被消耗一空。这就使得被金军遮蔽的战场，重新恢复了对双方透明的形势。
眼看着对方那些身穿黑衣的红袄军斥候，已经开始远远的追上了这支金国大军。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还在带着自己的部队继续后退。
看到他的兄弟下了这样的命令，只见完颜斜烈脑袋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咱们要是就这么走了，难道回去等着朝廷降罪赐死吗？”只见完颜斜烈抓狂的向着陈和尚大声问道。
“谁说要走了？”这个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不慌不忙的向着他兄长笑了笑。

第1767章：诡计万端又何妨、二虎相争、回马一枪
此时此刻，陈和尚的笑容中也带着一丝苦涩。
在前面的作战当众，金军一方总计的十来万大军已经是折损一多半。死掉的全是精锐的轻重骑兵，现在全部的金军只剩下了六七万步兵。
可是另一方面，那个最让人恼恨的红袄军智者，他的红袄军还没受到一丁点的损失！
你说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就见他向着自己的兄长摇头说道：“这场仗都要是这么打下去，咱们即使胜了也剩不下几个人，而且一个不慎还会全军覆没。”
“咱们两兄弟也会因此兵败身死……所以咱们先后退一步也无妨。”
只见完颜陈和尚向着完颜斜烈说：“红袄军和天王军积怨甚深，他们在共同对付咱们这支军队的时候固然是同仇敌忾，一个负责当肉盾，一个负责放箭远程攻击。”
“可是当咱们撤退以后，当他们眼前的威胁消失之后。红袄军却是正处于天王军的阵型之内……你猜他们双方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了完颜陈和尚的话，只见完颜斜烈想了一想，立刻就是猛然大悟！
“所以只要咱们一走，威胁一去之后他们双方马上就会打起来，杀得头破血流！”这时候，就见完颜斜烈惊喜地说道：“到时候，咱们再给他来一个回马枪！”
“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需要对付的就不是两方势力，而是其中的一支残兵败将。因为战败的一方，一定已经被另一边杀光了！”
“就是这么回事！”完颜陈和尚看到他的兄长已经明白了，于是也点头说道：“所以咱们这次的撤退，一定要坚决果断，弄的跟真的似的。”
“这样用不了多久，当他们的探马回去报告说，咱们这支金国大军真的已经远去。到时候他们立刻就会打起来！”
……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完颜陈和尚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脸上神情淡然地说道：“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还是这个二虎相争之计，这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可是，就在完颜陈和尚和他的兄长完颜斜烈一边感慨着一边后撤。满怀希望的等着海边那里的两支起义军，相互厮杀起来的时候。
猛然间，他们只听铁蹄声隆隆，犹如雷震！
在他们刚刚撤退过来的那片山坡上，陡然间出现了大队骑兵！
一看见这些骑兵的服饰和铠甲，完颜陈和尚顿时就是痛苦的一咬牙！
——红袄军！他们……杀过来了！
……
就在金兵开始撤离，眼看着海边两支起义军之间的形势剑拔弩张，双方就要打起来的时候。
只见这时的天王李全在沈墨的召唤下，用百十名护卫手持着大盾护住身体，慢慢的接近了沈墨的步兵方阵。
在这之后，就见李全躲躲闪闪的躲在重重的盾牌后面，向着这边大声喊道：
“如今金国大军已经退去，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听你的意思，还想跟我再来一场儿呗！”只见沈墨在军阵中听到李全的话，立刻就笑着说道：“你算算看，你手里的这十二三万天王军，能架得住我钢臂弩几次齐射？”
“娘的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找你过来谈话是给你面子，不爱听就滚！咱们马上开打！”
听到了红袄军中，让他切齿痛恨的那位陈浩南军师这一番嚣张无比的喊话，只见天王李全立刻被噎的没了词儿。
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不由得李全在这里撒野！
虽然他的部队比人家多，但是这只红袄军兵强马壮。武器精良。一旦打起来的话，李全的天王军绝讨不了好去！
所以这个时候，李全不得已吞下了一口口水，向着红袄军那边喊道：
“那你想谈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也行！”
……
只见这时的红袄军军方阵里，所有众将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墨，就见这位陈军师笑着朗声说道：
“同为山东义军一脉，打死你也没啥意思，所以我们红袄军也并没打算朝你动手。”
“如今草桥镇可以给你，诸城我们也不要了。从今以后拿流民换粮食这桩生意，全都归了你李天王！”
“不过，之前逃走的那一支金军的大帅完颜陈和尚，和我们红袄军接连两个月的血战，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
“现在我们要出去追杀这只金军……”
“那没问题，我给你们让道！”此时的李全义听到陈军师说诸城和草桥镇全都不要了，他的心中立刻就是一喜！
随后，当他听说这支红袄军还要追上去和金军死拼，他的心里霎时间便是狂喜起来！
要是他们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最后死到一个人都不剩才好呢！
此时的李全想起了这一段时间里，红袄军拿他们的天王军当肉盾，惨烈死伤的全是他的队伍，弄得他现在只剩下这么点儿人。李全就恼恨万分的看了对面的红袄军军阵一眼。
此时的李全，心中一股阴狠恼怒涌上心头，毫不犹豫的就答应让开道路，让红袄军去追杀金国部队。
“我还没说完呢！”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对面的陈军师又接着说道：
“接连好几天了，金军追着我们后面一通厮杀，现在我们红袄军的战马已经跑得疲惫不堪。再追上去只怕也跑不了多远，战马就要累死了！”
“前边儿的那些条件，对你李天王大为有利，所以我也要一个东西来交换！”只见陈军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笑大声喊道：“我要你天王军里，所有的战马！”
“嗯？”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全神情一凛，随后他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的队伍。
原本在山东东路这里，各个山寨和城镇的战马就已经被红袄军搜罗的差不多了。所以他们这支天王军成军之后，虽然人数一度超过了三十万。但是拼命搜集之下，战马得到的却是不多。
更何况，之前和金军一整天的血战，队伍中的战马又受到弓箭波及，被射死了不少。所以直到现在他整支军队里的战马数量，也到不了两千匹。

第1768章：十阵免死动心旌、烈马如风、一战重生
而且这些战马，还是主要掌控在他新建起的孩儿军骑兵手里。一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全顿时就是一皱眉！
然而这时，就听对面军阵里的陈军师接着喊道：“要是没有战马，估计我们也追不上那支金军，反而还会把自己的战马累死，那样的话不去也罢！”
“我们这支红袄军，还不如就停在草桥镇里和你李天王比试一番，看谁能拿得下草桥镇的控制权！”
听到这位陈军师，这一番近乎于讹诈耍赖的言辞，李全顿时就气得脸色铁青！
对方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但是这些条件交换条件，让李全想起来，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就见李全随即命令，自己的军队中所有的马匹全都集中起来，派人将他们送到红袄军的方阵里。
此时沈墨的红袄军中，一共两万多人却带着五万匹战马，而且还全都是雄壮的好马。这种豪华的配置，简直让李全的天王军看得垂涎欲滴。
可是这支红袄军，居然无耻到连乞丐手里的饼也要抢。这种无赖行径立刻就遭到了天王军上下士卒的怒目而视。
李全军队中的两千匹战马，牵出来之后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但是沈墨却是毫不嫌弃，立刻就照单全收。
在这之后，沈墨命令步兵方阵向前，缓缓的开出了李全的军阵。
当红袄军离开了天王军一箭之地之后，随即红袄军步兵方阵解散，全军开始上马！
这一次，沈墨让自己的所有战士，全都骑上了最为精良的战马——当然不是李全军队里那些毛驴一样的东西。
随后，他命令骑兵队将余下的三万匹战马，每十五匹一组，用缰绳连在一起，将它们紧密的排成横列。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拔刀在手，向着红袄军战士们大声喊道：“负罪军出列！”
……
这一下，只见队伍中的两千名负罪军，齐刷刷的就是身上一震！
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列队集结。
在这之前的战斗之中，负罪军只是处于行军之中跟着跑，作战时候看热闹的状态。
即便是在济南城头，造成全军伤亡最大的那一战里，沈墨也没有调动这支军队上城防守。所以负罪军上下士卒，几乎都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不但如此，这支由罪人组成的军队，他们的伙食标准和装备铠甲，也都是和红袄军战士一模一样的。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犹如游行一般的行军作战过来之后。这些负罪军战士的心理也日趋稳定下来。
不管怎么说，陈浩南军事还是将他们当成人来看的，而不是当成一堆消耗品来看待。
陈军师没有把他们当成罪人区别对待，也没有一遇到惨烈的战事就把他们顶在前头。所以这些战士的心理状态，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可是现在，军师却突然把所有的负罪军都喊了出来。
只见沈墨手持着长刀，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这两千负罪军。
这些人曾经在夏全的手下烧杀抢掠，造下无数杀孽。这些罪大恶极的罪犯，在经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已经是对这位陈军师服服帖帖！
就见沈墨向着他们淡淡地说道：“这一次，是我们对山东金军的最后一次决战，接下来的一场厮杀，势必是惨烈无比。”
“原本我跟你们约定的十战免死的条约，从现在开始作废！”
沈墨这句话一出，立刻就在负罪军战士中间，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面对这位杀神一般的陈军师，在他的面前，负罪军自然是不敢交头接耳或者是目光游移。不过他们的眼神之中那种震撼，也是难以言表。
这些负罪军的战士也不知道，陈军师当众废除了“十战免死”的约定，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而这个时候，只见沈墨举起了一根手指，高高的指向了天上。
“从现在开始……”就见陈军师的目光，从这两千人的负罪军脸上一一扫过。被他看到的所有战士，都是心中凛然！
“我只要你们为我奋战一次，一战免罪！”
“我已经让人将所有的战马排成十五匹一横列。”只见这时的陈军师大声说道：“我要你们一人负责一列战马，骑在那上面带着自己的十五匹马，向金军发起决死冲击！”
“现在所有的金军都是步兵，他们手中的骑兵已经是寥寥无几。你们所要做的就是鞭打自己负责的十五匹马，向着金军一步不停的踩踏过去！”
“在这之后，你们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红袄军战士，继续跟我一起并肩战斗。”
“我要你们在这一战中洗清自己的全部罪孽，用鲜血来和自己的过往，做一次永诀！”
“经过这一战之后，不管你们是生还是死，你们都是我陈浩南的兄弟！”
沈墨的声音声震四野，语气中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而此时的负罪军一听到“一战免死”这四个字，他们的心中全都澎湃了起来！
……
今天之后，他们就不再是那些被人另眼相看的罪人了！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这支负罪军无比羡慕的看着红袄军的战士。他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饮食和训练无一不是让人惊诧而心生艳慕。
这些人已经逐渐的认识到，只有在这样的军伍里才能叫当兵，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战士！
如今，他们终于有了一次重新成为战士的机会！
“现在告诉我，你们是谁？”就见此时陈军师，猛然间大声向他们喊道。
“红袄军！”
就见下面这些负罪军战士同时含着眼泪，和所有的红袄军战士一齐大声呼喝。霎时间全军的怒吼声，就震动了天穹！
“立刻上马出发，我就在你们的身后！”
只见陈军师一挥手，随即这两千负罪军就奔向了那一队队被绑成了横队的战马！
在这之后，只见红袄军毫不犹豫的立即出发，他们以三万匹战马，两千负罪军为前驱。两万部队犹如疾风一般，冲向了那面山坡！

第1769章：一念之差似天崩、铁蹄践踏、血溅长空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面对的，就是这一样副万马奔腾的景象。
这两千负罪军战士，身上披挂着精良的金军战甲，手中握着长刀长枪，他们的眼睛都红了！
“刀兵见血，一战免死！”
在他们所有人的心中，已经再无其他的念头，只剩下了这样一句话！
……
当完颜陈和尚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就知道坏了！
他这一次后退，心中本想的是让李全和杨妙真的两支军队二虎相争，他好趁机渔翁得利。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红袄军离奇的从李全的包围之中，平安无事的撤了出来。而且他们居然还以这样彪悍无比的势头，向着金军大队发起了冲击！
这个时候的完颜陈和尚，才知道自己失策了！
以步兵方阵抵御骑兵的冲击，这原本就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要求步兵的阵型一定要严密整肃，才能够达到理想的防御效果。
可是他现在这支金国大军，却正处于行军之中！
看到对方万马奔腾，在山坡另一面就像洪水涌过堤坝一样，势不可挡的向着金军阵型这边冲击而来，完颜陈和尚霎时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
“原地停步，整队列阵！弓箭手……”
在雷鸣一般的马蹄声中，完颜陈和尚大声呼喝着将手下的一个个将领派出去，让他们勒令自己手下的队伍排好严密阵型。
可是这个时候，红袄军的数万铁蹄，已经将大地践踏的都震颤了起来！
陈和尚眼看着自己的队伍列阵才初具模样。而对方的战马却掀起了滚滚的尘烟，有如一只疯狂的兽群般，向着这边冲击而来。
此刻陈和尚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已经被痛苦狠狠的揪住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自己每次出一条计策，最终都是错误的决定？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悲愤暴怒，几乎陷入了疯狂！
……
就在这一刻，随着刚刚排列整齐的金军弓箭手，才向着对方的马群射出第一轮羽箭。对面排成横列的战马随即就冲进了金军大队之中！
这些战马十来匹排成一列横队，它们的后臀上鲜血淋漓，全是被那些负罪军战士用刀锋和枪尖刺出的伤口。
这些战马已经被疼痛折磨得犹如疯兽一般，它们根本顾不得眼前是羽箭还是长枪，毫不犹豫的向前冲击碾压了过去！
无数的铁蹄空中翻腾，成千上万的战马嘶鸣声同时响起。一片犹如巨浪般的冲击阵型，霎时间就漫过了金军的第一排步兵方阵！
这些战马身上，插着无数的羽箭和断裂的长枪。他们就像疯了一般踩踏冲锋，将那些脆弱的金军步兵纷纷撞飞踩死！
在它们所过之处，满是翻滚受伤的金军战士，还有踩得惨不忍睹的尸体。前面的军阵发出了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惨叫声，让后方列队的金军士卒们，忍不住面如土色！
就算是他们中间，经验最丰富的老卒，也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冲阵情景！
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这些人就是奔着死来的！
……
此时此刻，这些战马见一阵冲一阵。他们有的成排连片的栽倒，有的则是不受控制的跑向了金军阵中的其他方向。
在滚滚尘烟之中，这些狂暴的战马一冲出来，就和金军的步兵近在咫尺！
一片血浪翻滚，犹如怒海翻腾！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看着自己面前一塌糊涂的军阵，他的瞳孔骤然间收缩到了犹如针尖一般大小。
就在完颜陈和尚的眼中，在这些疯狂的战马阵列背后。正有一排排衣甲整齐的红袄军骑兵，忽然出现！
就在他们露出身形的一刹那，成千上万把钢臂弩的弓弦，同时震颤着发出了一片轰鸣爆响！
瓢泼大雨一般的弩箭，霎时横扫了红袄军面前的金军步兵方阵。
完颜陈和尚清楚的看到这支冲锋而来的骑兵，以钢臂弩向前开道，无数骑士手持着一丈六尺长枪，有如利刃一般切进了他的阵营之中！
就在他们冲阵之际，完颜陈和尚分明感觉到，对方的这个锋矢阵形，居然还微妙的调整了一下方向——他们冲击的目标，随即对准了完颜两兄弟的将帅大旗！
“他们是……奔着咱来的！”就在这时，只见完颜斜烈顿足大喊道：“怎么办啊？”
而这个时候的完颜陈和尚，头脑中却是一片眩晕！
……
如果要是现在自己的三万重甲骑兵还在手里，那该多好？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恼恨万分的想道：“那个家伙，他总是能看到我所有的弱点！真恨不得让人生食其肉，生寝其皮！”
在这之前的作战当中，完颜陈和尚果断弃子。用金国战士的性命为他赢取了一丝胜机。
可是就在不久前，被他弃掉的棋子，现在倒成了最有用的武器！
红袄军的这些骑兵，他们一定不是金国重甲骑兵的对手。可是现在在陈和尚手中没有了重甲铁齐的情况下，红袄军却反而成了这个战场上的王者！
这种被人愚弄、被人肆意玩耍在掌上的感觉。让完颜陈和尚的心中悲伤欲死，怒发如狂！
可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红袄军的骑兵还是毫不犹豫的向着他的中军帅旗方向冲来。
如今的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斜烈如果再不逃走，他们就会被红袄军骑兵斩首成功！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转身逃了，自己手下这数万金国步兵哪里还能说到什么作战？他们立刻就会溃散奔逃！
只见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丧若死的看着眼前的骑兵冲锋而来，向着自己越来越近。
还是他身边的完颜模虎和蒲察列看出了端倪，这两个机灵的家伙立刻就是一个人伺候一个，双双牵住了陈和尚和完颜斜烈的马缰。
随后，就见他们带着千余名骑兵，扭头就向着西面狂奔而去！
在这之后，数万人的金军步兵阵列一见到帅旗摇动，主将大帅都在向后溃逃。他们的步兵方阵立刻就发生了连环溃散！

第1770章：青史斑斑有我名、名将奇士、道左相逢
此时此刻，在第一波冲阵的负罪军马群已经是所剩无几。残余的那些负罪军战士已经带着手上的马队迅速向两边让开，给后方的骑兵躲开一条路。
而红袄军的两万人也是迅速分兵，分头向着逃窜的金军冲杀过去。
在这其中，沈墨自己带领着四千山兴军骑兵队。认准了完颜陈和尚逃跑的去向，毫不留情的追杀了过去。
在这一路上，不断有掉队的小股金兵被他们追上，又被钢臂弩瞬间射杀在道旁。
而沈墨前方，那支千余人的金军逃兵挟裹着完颜兄弟俩，正在博命的向前奔逃！
如今战场的形势，终于逆转了过来。
完颜陈和尚率领军队，曾经一度追杀了红袄军两个来月。可是这一次却来了个大调个儿，自己反而成了被人追杀的那一方！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满眼满脸都是泪水，他和自己的兄长狼狈不堪的拼命催马奔逃。此时他们的心里，真是一丁点儿希望都没了！
即便是逃出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们还不是一样要死在皇帝的手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就觉得万念俱灰，恨不得立刻就拔剑自刎了才好。
就在这个时候，当他们接连跑过了三十来里远，随即他们就发现自己的面前横跨着一条无名河。
此刻，他们就听到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身后的追兵已经撵上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完颜陈和尚却陡然间重新振作了精神。
就见他指挥着手下的将领和部队，寻找水浅的地方涉水渡河。
在这之后，他还安排了自己手下的两名副将，牢牢保护好完颜斜烈。
当所有的部队全都骑着战马，走入河中的时候，他自己却落到了最后。
当完颜斜烈走到河中间，他猛然间一回头，却见河岸上只剩下了完颜陈和尚一个人。
就在此时，他这位兄弟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完颜斜烈霎时间便是心头一震！
“你不要！”
正当斜烈开口嘶声呼喊的时候，却见完颜陈和尚一举手打断了他哥哥的话。
就见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摇了摇头，笑着对完颜斜烈说道：“咱们两兄弟要是全都回去，怕是一个也活不了……如果我在阵前战死，说不定还能唤起几分皇帝对你的恻隐之心。”
“哥哥你走吧！”这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将腰间的长剑拔出来扔到了地上。就见他一边拨转马头一边说道：
“临死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要看看对面的那个家伙，他到底是谁？”
“不然的话，我完颜良佐真是死不瞑目啊！”
说着，就见完颜陈和尚用手势示意完颜模虎和蒲察列护住自己的兄长。
在这之后，就见他两手空空，拨转马头向着远方冲过来的红袄军骑兵走了过去！
……
就在完颜斜烈痛苦的哭喊声中，亲兵硬拽着他渡过了这条河。
随后当斜烈走到岸上之后，他再次回头看去。只见他的兄弟完颜陈和尚的战马，已经接近了敌军追兵的前锋。
此时的陈和尚伸开了自己空空的双手……这一刹那，他这位兄弟的背影，似乎永远留在了完颜斜烈的脑海之中。
……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当他迎上了对方的骑兵队之后。随即就伸开手表示自己没有反抗之意。
在这之后，就见这支红袄军骑兵在他面前缓缓的停了下来。
沈墨一看见他的战袍盔甲，就知道这是对方金军中的主帅。再一看他的年龄，当然知道这个人就是完颜陈和尚。
只见沈墨随即喝止了自己的骑兵——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向前追杀了。
对沈墨来说，前边逃走的那一千多金军根本就毫无价值。逃跑的完颜斜烈，也只不过是个具有民政方面才华的金国官员而已。他这次追杀的目标，就是完颜陈和尚！
在这一刻，沈墨也排众而出，催动着战马走向了前方。
然后，就在红袄军骑兵前方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沈墨和完颜陈和尚两个人的战马相隔十余米远，双双站住了脚步。
这两个人，一个是来自斑斑青史中的名将，一个是来自八百年前的奇人！
如今就在这条无名河畔，两个人终于见面了。
……
“原来就是你……”这时，完颜陈和尚一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发现他的双眼之中带着一股从容和睿智。他就知道这无疑就是自己几个月以来，心中所想的那个红袄军兵法大家！
“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脸色平淡如常，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即将死去的悲伤。
就见他淡然说道：“若是你能活下来，四十年后的天下，不知会在你的手中变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你可以自己看，”这时候，完颜陈和尚就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笑着摸了摸鼻子，向自己说道：
“你今年三十二岁，如果不是纵欲过度的话，活到七十二应该没问题。”
听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话，只见完颜陈和尚忽然失声笑了出来！
就见他眼神怪异的看了沈墨一眼，之后摇着头说道：“你不杀我还等什么？等着我回去重整旗鼓，再跟你在山东厮杀一场？以你的智慧，怎么可能放得过我？”
“眼光不要只盯着山东，完颜良佐将军。”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陈和尚说道：“我的智慧，也绝不是你想得那么低下。”
“金国需要你这样的名将，要不然它会在蒙古的铁蹄下崩溃得更快……”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完颜陈和尚眼中，陡然间爆发出了一片奇异的光彩！
完颜陈和尚做梦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活下来！
而且对面这个年轻人放他走，竟然是想让他带领着金国的兵将，继续抗击蒙古人的入侵！
一想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注意力和心思，竟然全都放在山东东西两路这一隅之地。完颜陈和尚立刻就抬起了头，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输得真它娘的不冤！”

第1771章：从今送你去死磕、西风漫卷，长空澄澈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霎时间就感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只见他的神情一下就落寞了下来。
“赶紧走吧，我回头把李全的脑袋给你送去。”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就见对面的年轻人又笑着向着自己说道：
“歼灭反贼三十二万，阵斩贼首李全。这样的功劳报到金国朝堂上，想必你们两兄弟保住命是没问题的。”
“在这之后，你要是有机会带兵的话，不妨去跟铁木真交手试试，那才是金国的心腹大患。”
“至于山东此地，能在旬日之间啸聚百十万反贼军队，和杨妙真李全又有个屁关系？还不是金国暴政，倒行逆施，自己闹出来的？”
当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就见完颜陈和尚坐在马上，惊愕无比的看向了面前这位年轻的统帅！
他居然肯把李全的首级送给自己，那可是相当于是自己和兄长的两条性命啊！
除此之外，当他说起山东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发人深思，让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
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就见面前这个年轻人挥了挥手跟他作别，似乎想拨马就走，就见完颜陈和尚急忙开口问道：
“如此胸怀胆略，兵法机谋，岂能出自反贼之中？你……到底是谁？”
“哈哈！在下世代耕种于山东信阳府，区区一田舍郎而已。在下铜锣湾……陈浩南。”
说到这里，陈和尚就见面前这个年轻将领拨转马头，从容而去，只留给了他一个远去的背影！
……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看见这位陈浩南率领着部队呼啸而去，就见他脸上的神情，却是十分怪异。
“骗特么谁呢！”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咬着牙，脸上抽搐着自言自语道：“你说你是成名的英雄我信，说你是名门之后我信，说你是千年的老妖怪我都信！”
“区区田舍郎……真当我完颜陈和尚是大傻子不成？”
……
此时此刻，西风漫卷，长空澄澈。
完颜陈和尚一个人坐在马上，在这无名河水旁边，寂寥的古道之上。
这一刻，他只觉得刚才的这一切宛如梦幻，让人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
当沈墨回军之际，他留下的部队已经将完颜陈和尚的金军打得四处逃散，溃不成军。
被留下的红袄军并不是一支真正的骑兵，而是一群骑在马上的步兵而已。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将数万人的金军步兵追得狼狈不堪。
沈墨在这附近，看到无数几百几十一股的金军，慌不择路的跑下道路，在原野上狂奔。
他们钻山沟、进树林，只顾着忙不迭的逃命。胡乱丢弃的兵器和解下来的铠甲扔得遍地都是。
见到这样的情景，沈墨也让自己的部下停止了追击，然后在原本的战场上重新集结。
现在这支金军就剩下溃散的份了，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他们成百上千的往西跑去，好歹还能让完颜陈和尚重新聚拢一些手下，不至于回去之后变成光杆大元帅。
沈墨这一次放过了完颜陈和尚，他的目的非常明确。
像是这样的千古名将，理应留给金国，让完颜陈和尚在对抗蒙古的过程中，大放异彩才对！
如果陈和尚真的因为这次剿灭李全叛匪，不会受到太大责罚的话。那么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斜烈这兄弟俩就会由于这个原因，让他们比历史上的起步点，反而更高一些。
最起码像陈和尚这样曾经带领数十万军队的大帅，金国朝廷也不可能再让他率领着八百金军，就跟蒙古人死磕。
说不定他还能够负担起更重要的指挥任务，带领着更多的金军和蒙古人交战。
这样一来，完颜陈和尚就可以不用像历史上写的那样，被顶头上司的无能指挥害死。
这家伙，如果要是能给他足够的权限，让他任意在战场上发挥。沈墨相信即便是蒙古铁骑见到了他，也一定会大为头疼！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觉得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好像又把历史的轨迹给干得更偏了一些，他不由得也是心中暗笑。
在这期间，沈墨追杀完颜陈和尚，在无名河边将他放走的事，杨妙真在旁边全都看在了眼里。
但是在这整个过程之中，杨将军却始终一言不发。即便是沈墨放走了完颜陈和尚，都没见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发问。
看起来，这位杨将军心中积蓄的疑团太多。她对这位陈浩南老师能对她说实话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不过好歹陈军师的一切所作所为，一定都是对红袄军有利的。所以杨妙真即便是看不懂，也不会去干扰他这位老师的行动。
在这之后，沈墨收拢集合了军队，清点了一下这次战斗的伤亡。
跟他想象的差不多，红袄军的死伤人数并没有多少。一万八千多人的正规军部队，阵亡人数是七百多人，还不到一千。
可是那支负罪军，却是截然不同了。
他们两千人领着三万匹战马带头冲阵。迎头碰上箭雨被射死的，跌落战马被自己后方友军踩死的，还有在冲阵时被金军刀枪刺死的不计其数，可谓是死伤惨重之极。
等到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沈墨发现这两千负罪军，到最后只剩下了三百六十人！
沈墨当然不至于在这些负罪军的面前失言，他立刻就宣布负罪军从此之后解脱罪行，成为红袄军的一员。
反正红袄军的军纪异常严厉，沈墨也不怕他们再故态复萌，重新犯罪。
除此之外，负罪军战士的尸首也全都收了回来，和之前红袄军牺牲的将士们放在一起。在这之后，他们会统一按照红袄军自己人的规格下葬。
这一次陈军师践行了自己的诺言，这些负罪军的战士们也都是一个个双眼赤红，觉得自己就像是重生了一般！
……
在这之后，沈墨看到军队的状态依然不错，他立刻就命令全军整队。
正在沈墨想要发出下一步命令的时候，猛然间，他就看见东面方向，有几骑战马飞快的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们是来自李全的方向，沈墨一看到这些人中间，还有几名士兵后背的铠甲上插着羽箭……他立刻就是一皱眉！

第1772章：千军回转战李全、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等到这几个人跑到近前，沈墨一眼就认出，这是马志远将军身边的几个亲兵。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顿时就是一顿足！
在这之前，沈墨急于追杀完颜陈和尚的军队，却没有来得及把后方安排得更为周密一些，马志远将军到底还是出事了！
“终究还是百密一疏，漏了这一点！”当沈墨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
在这之前，马志远将军曾经在沈墨的命令下，将步兵方阵中的马匹和无关战斗人员带走。虽然最后又带了回来，但是这件事始终还是由马老将军负责的。
就在沈墨这一次率兵冲击金军阵型的时候，从李全军队之中讹诈过来的战马，倒是有一多半跟不上红袄军战马的速度，所以被淘汰了下来。
当时用于冲阵的战马十五匹绑在一块儿，如果要是中间出现一匹李全军中瘦弱矮小的战马，那么整列马队的冲锋速度都会被限制。
所以沈墨才把这些战马淘汰出来，让马将军连同红袄军里的无关战斗人员，一起带到远处去。
沈墨之所以将李全军队里的战马全都讹诈了出来，并不是因为他缺这几匹马。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担心在自己追杀完颜陈和尚的过程中，李全会带着自己的亲信跑掉。
所以沈墨要马这个举动，实际上是相当于废掉了李全的两条腿。
可是就在这个过程中，马志远将军一定是走得不够远。所以李全才会趁沈墨带队走了以后，偷偷袭击了马将军的马队！
等到沈墨向这几个亲兵问清了情况之后，过程果然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马志远将军在把人员和马匹带走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李全的大部队悄悄地包围住。由于马将军带去人数甚少，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抵抗能力，就失手被擒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红袄军中的这些战将们，也一起咬牙切齿的痛骂了起来！
这个李全，真是活脱脱一头奸诈的野狼！只要有暗算别人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这时的马英把牙咬得都咯吱咯吱直响，恨不得当时就把李全这个家伙拽过来，劈胸捅上几刀才解恨！
此时的沈墨却没怎么发怒，他稍稍想了想之后，就大概知道了李全的想法。
想必是李全认为红袄军这一去，势必会和金军打得两败俱伤。
到时候受创甚重的红袄军，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头，再到草桥镇李全的大军这里来触霉头。所以正因为这个原因，李全行事就再没有了什么顾忌。
他顺理成章的就顺着马蹄印追了上去，悄悄向着马志远将军动了手。还俘虏了马将军本人和红袄军中的一些非战斗人员。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杨妙真等众将自然是十分气愤，同时也很担心这些红袄军被俘之人的安危。
不过此时的沈墨，心情倒是十分复杂。
……
在这场事关生死命运的大战之中，沈墨殚精竭虑，想尽了无数办法才做到了现在这种程度。
如今的红袄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但是两支敌军却都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
完颜陈和尚现在已经不足虑，自己把李全的人头送回去之后，那兄弟俩自然会拿着战绩回金国南京。
现在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如何使自己免罪这件事上头，对山东这里的起义军已经是无暇顾及。
而且原本按照沈墨的设计，等红袄军再回到海边的时候，李全的这支部队在红袄军的攻击之下，也会是不堪一击，迅速被他击败。
甚至连李全的人头，都被他提前预定给了完颜陈和尚！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他还是百密一疏，出了这样的纰漏。这让沈墨也不由得暗自叹息：这真是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想到这里，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带领部队向着海边天王军的方向走去。
……
等到红袄军一赶回来，得到消息的李全，立刻就是大吃一惊！
他原本想着，红袄军和金国两支部队一定会打得血葫芦相仿。即便是谁获胜了，都再也没有力量能和他的天王军为难作对。
可是李全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红袄军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齐装满员，看起来并没有遭受到太大的损失！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全也不由得暗自忐忑不安。
可是随后没多久，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却是眉飞色舞的阴笑了起来！
如果说这位李天王有什么本事，毫无疑问他所有的能力都和行军打仗没关系，反倒是权谋诡计之类的伎俩最是拿手。
所以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随后李全立刻就放下了心。非但如此，他还一脸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
只见沈墨带领着红袄军，一路回到了李全军队的阵前。
如今的红袄军士气高昂，虽然连日征战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这些战士在天王军阵前齐刷刷的列队，弓弩手、长枪手、重甲兵、骑兵队、队列齐整，战意滔天！
万余人的红袄军部队一字排开，看这样子就是做好了七千钢臂弩掩护齐射，重甲兵和骑兵部队冲向敌阵的架势！
两军之间相隔五十丈一百五十米，正好是李全军中的弓箭够不着，红袄军钢臂弩却可以任意射杀天王军的距离。
……
在这样的形势下，眼看着前面的红袄军虎视眈眈。只见此时的李全李天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现在身处帅旗之下，被自己的护卫和盾牌遮挡的严严实实，在他的两边，是李大海和李璟两个侄儿。
当他看见红袄军摆开了攻击阵型之后，就见他招了招手，自己的卫兵将就三四十个人一块押了上来。
如今这些人全都被绳索镣铐绑缚着双手，看起来一个个狼狈不堪。
杨妙真一眼望去，就看到了须发皆白的马志远老将军，还有一些红袄军将领的家属。在这里面，杨妙真的丫鬟小荷姑娘也赫然在列。
如今这个小姑娘的肩膀不住耸动，显然正在不停的哭泣。而在他旁边也同样背绑着双手的陈小春却是一脸漠然，不知该如何解劝小荷姑娘。

第1773章：蛟龙鬼手阵前逢、走马换将、毒计重重
当沈墨抬眼望去，就见这位化名陈小春的鬼手童子安俊，现在正被几根手指粗的麻绳捆住了双手。只见他脸上的神情既有几分无奈，又稍稍有些烦躁不安。
以沈墨对他的了解看来，安俊的烦恼跟他现在深陷敌阵，被人俘虏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是因为他身边的小荷姑娘哭个不停，才会使得他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沈墨见到安俊也在人群里面，这时的他才稍稍放心。
很显然李全他们这些家伙并不知道，在被俘的那些人之中最厉害的一位，并不是马志远老将军，而是这位鬼手童子安俊！
至于绑住安俊的那几根麻绳，对于那个连监狱都是任意来去的小子来说，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
此时杨妙真对李全的感觉，用现代的词汇来说，已经是无力吐槽了。
这个自封北地豪杰的好汉，如今竟然卑劣到连脸都不要了。沦落到了要靠绑架妇孺来施展诡计的程度！
杨妙真看着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李天王，再转头看了看立于她身侧，静如深渊一般的陈浩南军师，杨姑娘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对面的李天王笑嘻嘻的像向着红袄军这边大声喊道：“妙真妹子！你回来啦！”
“我一看到你带兵追杀金军去了，身后的马将军这几个人孤立无援，于是为兄就把他们接到营中方便照顾。顺便把我自己的马也取回来了……哈哈哈哈哈！”
看到李全开心欢畅的大笑，他身边的那些天王军兵将也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妙真妹子，我是知道你的！”
这个时候，就见李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妹子平生心善，最不愿做的事，就是伤及无辜之人！”
“马老将军一生为红袄军征战，鞍前马后不知道给妙真妹子你做了多少事。”
“小荷姑娘更是白璧无瑕，这么纯真善良，水葱儿一样的小嫚儿。她又没做什么罪孽，干嘛要受到牵连？”
“还有，你看这个小小子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李全指安俊笑道：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味儿，就要魂归西天了！说实话，我看着都不、忍、心、哪！”
只见此时的李全一脸伪善，满腔奸诈的笑着说道：“妙真妹子，你能眼看着他们因为你的过错，遭受毒手吗？”
“我不信！你就不是这样的人儿！”
……
眼看着李全摇头摆尾的做戏，说话的腔调如此讨厌。杨妙真顿时用力咬紧了银牙。
而此时的沈墨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王八蛋怎么这么讨厌？
尤其这种看似忠厚老实的家伙，一旦要是暴露出了他们肮脏的内心和恶心的嘴脸。说实话还不如坏得淋漓痛快的那种人，看着舒服呢！
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胯下的战马开始不安的四处踱步。看来它的主人在盛怒之中，情绪已经开始有些失控了。
而此时此刻，就见李全接着说道：
“我知道妙真妹子平生不做亏心事，更不愿意连累无辜之人。所以愚兄也并不愿把这些人砍得血葫芦似的，让妹子你看着心里难受！”
只见李全用手指了指手边的那些俘虏，向着杨妙真笑道：“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咱们来个走马换将如何？”
“妙真妹子你一个人过来，我把这三十八个全还给你！保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把梨花枪扔掉，到哥哥这儿来……”
只见这个时的李全，用两手指尖指着自己的胸口，一脸诚挚地说道：“我李全仰慕你这么多年了，难道这点事儿，你还信不过我吗？”
好家伙！
听见了李全这番话之后，就连沈墨都不由得啧啧称赞：这个家伙，还真是一个人物！
他这条毒计，真是策划得滴水不漏！
首先第一点，杨妙真是非常容易上当的那一类人。只要李全抓住了马老将军和小荷姑娘这几个人。以杨妙真这种天真铁血的性子，一定会同意过去走马换将。
同时，李全虽然在这些话中，一句都没有提到他这位陈浩南军师。但是李全对他的忌惮，却时时刻刻都体现在他的话语之中。
杨妙真是红袄军的一军之胆，虽然她现在指挥战斗不行，谋略方面也差了一点。但是李全只要有杨妙真在手，他就可以用杨妙真来威胁红袄军，让他们这支天王军平安的退出去！
李全的心里非常清楚，只要杨妙真到了他的手里，红袄军中的那位陈浩南军师就算再有什么诡计，也使不出来了。
因为只要陈浩南军师的下一步做法，稍稍有一点会影响到杨妙真的安全，立刻就会引起红袄军上下剧烈的反弹！
所以陈浩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全挟持着杨妙真离去。
到时候，李全只要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将杨妙真关起来，那他就永远不用担心会受到红袄军的威胁了！
非但如此，他还会不住的讹诈红袄军。什么战马铠甲，军械军粮之类的东西。红袄军要敢不给他，他就敢折磨杨妙真给红袄军将士们看！
再加上李全刚才的一番说辞，每一句话都直指自己将会惨无人道的折磨手中的俘虏，这让杨妙真这样的耿直姑娘，如何还能坐得住？
真是好一条毒计！好一个李全！
此时的沈墨摇着头，冷冷的笑了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此时的沈墨，心中暗自想道。
遇到了这样天衣无缝的毒计，军师陈浩南固然是毫无办法。可是……我并不只是陈浩南啊傻瓜！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笑了笑，正要开口说话。
而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猛然间红影一晃！
只见杨妙真一下就纵马跳出了军阵！
一瞬间，红袄军上下全军哗然！
而这时的杨妙真却将手中的梨花枪一举，让大家立刻镇定下来。
就见杨妙真孤身一人，立马于红袄军阵前。此刻她的眼圈通红，脸上却满是一片坚毅的神色！

第1774章：巾帼英姿尽豪情、泪洒长空、鸣镝一声
只见她背着敌军，揭开了自己的战裙，露出了绑在腰间的一柄短刃，随后低声向着沈墨说道：
“老师不要管我，等我把人换回来之后。我自有办法自裁而死！”
“到时候马老将军、小荷姑娘和陈小春回归本阵之后。等我一死，你立刻就可以带兵冲向李全，为我报仇！”
“老师！”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双眼含泪地说道：“只可惜妙真……不能再跟您学本事了！”
随后，还没等沈墨开口说话。就见杨妙真陡然间将手中的梨花枪向着空中一举，朝着红袄军将士们大声喊道：
“全军听令！”
“从此以后，红袄军主帅之位，就由陈浩南军师接掌。若有违抗此令者，我杨妙真化为厉鬼，也不饶他！”
“我师父陈浩南先生勇猛睿智，谋算如神。执掌全军，胜我百倍！”
“杨妙真魂灵不远，就在天上，看着你们解救我山东父老乡亲！”
“红袄军！”
“金朝暴政不灭，妙真死不瞑目。天下人皆有一死之日，不死的，是……红袄军！”
此时此刻，杨妙真的声音有如杜鹃啼血。高亢而悲怆。
就见她的目光，一个个的从红袄军的战士们脸上掠过，双目含泪之际，却是面带笑意！
……
当杨妙真大声喊完了这番话之后，就见她将手中的梨花枪一抛，这支名扬天下的神兵，就被扔到了沈墨的手里。
随后就见杨将军一拨马头，犹如一支利箭一般，纵马向着李全军阵方向冲去！
就在这一刹那！
红袄军全军上下呼声不止，所有人都在悲泣着大声喊着杨妙真的名字。
两万人的红袄军阵之中声如雷震，但是杨妙真却是头也不回！
此时此刻的李全，看着从远方飞驰而来的杨妙真。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淫邪奸诈的笑意！
而此时的杨妙真，她听着自己身后队伍中的呼喊声。眼泪却在疾驰的战马上，不住的向后飞散！
眼看着这位身穿金甲的女将军，红色的斗篷在空中猎猎飞扬，战马有如一支利箭一般，转瞬间就到了李全的阵前！
可是，此时的红袄军军师陈浩南，咱们的统帅沈墨却是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搞什么搞？弄的慷慨激昂，哭天抹泪的……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他忽然就将两根手指放入了自己口中，然后猛然间吹响了一声口哨！
就在这一刹那，尖锐的哨音霎时便刺破了苍穹！
……
一瞬间，杨妙真就觉得自己胯下的战马突然全身一震！
它在疾驰之中，竟然来了一个迅猛无比的大转弯！
当杨妙真用力想要勒回马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胯下这匹狡猾的大白马居然用舌头顶着马嚼子，将它在牙齿之间咬住……她的马缰已经完全勒不住战马的转弯之势了！
就在这一瞬间，杨妙真的心中，真是惊诧难言！
无手无策之下，她只能任由着这匹神骏的白马一个漂亮的转弯，又朝着自己的红袄军军阵，原封不动的跑了回去！
“我的天！怎么回事儿这是？”
就在杨妙真惊诧万分的时候，这时在她的脑海中，却猛然间闪过了曾经的一个画面。
那时的红袄军还在静封寨的附近。带领着一支精锐斥侯队的将领赵平，刚刚哭着喊着要陈军师将他收入麾下。
在那之后，赵平看见陈军师骑着一头小毛驴。随后就将他军中最神骏的一匹白马牵了出来，想要交给陈军师作为坐骑。
可是这匹白马由于太过高大神骏，所以陈军师才特意将它让给了自己……
“可是刚才那一声唿哨……这个教奸诈狡猾的陈浩南！不但他不是东西，连他的马都是如此奸猾！”
此时此刻，杨妙真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骑在马上手足无措，只能任凭这匹自动驾驶的战马，将她一路带回了自己的红袄军阵前！
此时此刻，杨妙真听到红袄军战士的一片欢呼之声。这位红颜女将、巾帼英雄，就觉得自己脑袋里一阵阵的眩晕！
而此时，她就见面前的老师陈浩南也是慢慢摧动战马，离开了战阵，向着自己这边迎面走来。
此时杨妙真胯下的这匹大白马，就像是一只小白兔子一样立刻老实了下来。只见它慢慢的收住了步伐，几个轻盈的跳跃就站在了陈浩南军师的面前。
然后，就在杨妙真讶异的眼光当中，只见陈浩南甩镫下马，一抬手就将梨花枪向着自己的方向抛了过来！
当杨妙真下意识的接过了这杆梨花枪之后，陈军师又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马。
“我把枪都还你了，你也把马还给我好不好？”就见此时的陈军师，一脸坏笑的向着她说道。
这时的杨妙真一伸手拽过了自己身后的红斗篷，像个小女孩一样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随后就见她一脸愤愤不平的跳下了战马，眼看着陈军师骑到了这匹白马上。
“您打算怎么办？”这个时候的杨妙真还在微微哽咽着，向着沈墨问道：“马老将军他们还有你弟弟，都在那个坏种的手里！”
“那个我自有办法解决，不用你哭着喊着去送死。”只见这时的沈墨熟练的操控着胯下的战马，四蹄轻盈的转了一个身。
“我曾经对你说过……”
只见这时的陈浩南，回头向着杨妙真笑道：“既然你叫了我一声老师，我告儿你，你想死都难！”
说到这里，只见陈浩南军师一磕胯下的战马。这匹大白马立刻乖乖的稳步向前走去。
也就在这一刻，杨妙真看着她这位老师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此时这匹战马竟是瞬间精神百倍，变得犹如龙驹一般神骏。
而马上的那个身影，更是挺拔如同山岳！
便有千难万险，哪怕是万军丛中。他也一定有办法，因为他是……我去！他是谁？
此时的杨妙真，只觉得两行热泪在自己的脸庞上滚滚而下。姑娘的心中却是抓狂的想道：
“真是憋屈死了！就是想骂他都不能连名带姓的一起喊！”
“他到底是谁啊？老天爷！”

第1775章：荣辱成败凭谁意、夕阳血染、谁家王旗
此时的沈墨坐在马上，缓缓向李全的军阵走去。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战马大白那种兴奋和亲切的情绪。
说实话，马儿这种动物灵性十足，而且内心敏感细腻。它们几乎每一匹都有着各自的脾气和性格，大多都是忠诚可以信赖的。
所以真正的主人不骑，却让给别人骑这件事，对战马来说也会让它觉得失落和怀疑。所以沈墨这次重新回到他的背上，才会让大白越发的精神抖擞。
沈墨一边缓缓前行，一边也拍了拍大白的颈子，表示了自己对它的亲切和抚慰。
在这之后，沈墨慢慢向前走，一直到了李全军阵前的一箭之地。
……
刚才李全眼看着杨妙真策马冲来，正要落在自己的掌控中。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见到自己奸计就要成功，心里的兴奋和得意简直是难以言表。
可是就在这时，猛然间一声呼哨，杨妙真却是连人带马被人给喊了回去。这让李全霎时间就有了一种煮熟的鸭子，在眼前飞了的感觉。这家伙立刻便是恼羞成怒起来！
等到面前的陈浩南军师策马而来，而且还骑的还是杨妙真那匹大白马。李全见此情景，心中更是妒火中烧！
现在他看向沈墨的眼神，活脱脱就像要把他撕碎了一般。
如今见到了这个自己深为痛恨，同时又极为忌惮的军师陈浩南。李全不由得在心中想起了这家伙在这之前，屡屡坏他好事的情景。
从诸城那里，陈浩南帮助杨妙真拒婚开始。一直到后来在泰安城中，他绑架了自己的奸细觉证和尚，逼着他不得不同杨妙真决裂。
之后在莱芜城外，他又用一车能放出烈火的东西，足足坑死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孩儿军，甚至还差点把自己的命也给搭了进去！
更何况就在今天，那些躲在自己阵地之中放箭，一个甩尾把金国大队全都甩到自己脸上这些事。毫无疑问也全都是这个陈浩南军师的主意！
原本杨妙真是一个多好的女人！又傻又天真，被自己随意的哄来骗去，还差点就成了自己的老婆！
可是现在，他的杨妙真却硬生生被这个陈浩南给带坏了！弄得现在他李全和杨妙真妹子，竟是如同仇敌一般！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李全双目之中怒火熊熊，向着面前的陈浩南大声喊道：
“你来干什么？你又不够分量！想跟我来个走马换将，你也配！”
可是这时候，就见面前的这位陈浩南军师听到他的谩骂，却是丝毫不以为意。
只见陈浩南笑着摇了摇头道：
“像你这种人，打起仗来屁用没有，不过是有两下阴损的招数而已。你就是靠着缺德不要脸，才成就了所谓的天王名号。”
“现在你绑了几个我的人，就想跟我谈条件……你也配？”
当沈墨没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又摇头笑了笑。随后他转过身去看了看自己的军阵，目光又扫了一眼李全的天王军。
……
只见此时的战场上鸦雀无声，沈墨身后的红袄军整齐肃穆的组成了军阵。就如同一只沉稳镇静、伺机向敌人猛扑的野兽。
而眼前的天王军则是阵势散乱、气势颓败，这两支队伍哪有丝毫的可比性？
就在这草桥镇海边的涛声之下，一支军队精悍勇武，人数却只有不到两万。而另一支军队松垮庞大，却足足有十余万之众！
眼看着夕阳西下，这场持续了一天的血腥鏖战就要结束。
四野里全都是横挡竖卧的尸体和一片片凝固的血腥。插在地上的羽箭和兵器犹如乱草。
这一切都被如血的夕阳，镀上了一层惨烈的猩红！
周围肃杀安静，旌旗猎猎而响！
……
这个时候，在红袄军中的杨妙真却发现，当陈军师回头向这边看来的一瞬间。他用大拇指伸进自己的耳孔里掏了掏，其余的四指张开，看起来就像是在耳边招手一样。
这一刻陈军师的脸上，又带上了他日常那种招牌式的坏笑。
杨妙真不知道的是，在这位陈军师的前世，也曾有过一个陈浩南。
而刚才这个用大拇指掏耳朵的动作，正是那位真正的铜锣湾陈浩南的日常习惯。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当大家看到陈军师回首而来的这一瞬间。
杨妙真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的杨清岳伸手一抽，从马背鞍袋上一个长条形的包裹中，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抽了出来。
这个东西长有三尺，带着一个可以顶在肩头上的木托和一根黑黝黝的铁管。
就见杨清岳“哗啦”一声，扳动了上面的机关。随后就把它抱起来，端在了自己的臂弯。
杨妙真之前虽然从没见过这东西，但是姑娘一看到上面黑色的金属表面，跟他们买来的钢臂弩竟是如出一辙。
一霎时，杨妙真就意识到，这只怕是一种和钢臂弩差不多的远程武器！
非但如此，见到陈浩南军师回头之后做出的那个手势。不仅杨清岳作出了反应，就连王云峰也立刻拨马回头，忽然间就消失在自己的后阵之中。
与此同时，就连副将赵平也用手势将自己的四百斥候军兄弟集合起来，坐在战马上单成一军，形成了冲锋之势！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虽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陈军师这个简单的手势引发的一连串事件，弄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赵平这小子，杨妙真心中是有数的。他是因为那匹白马让他露了相。
可是王云峰和杨清岳……她这位老师，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翻出来？
此刻的杨妙真，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陈浩南军师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在她的眼中，似乎越发神秘起来。
……
正在这时，当李全听到了陈浩南这番近乎侮辱的言语。就见他立刻暴怒地说道：“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现在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你的人还在我手里。你就是弄死我，临死前我也要让你恶心个够！”
“我这十二万人被堵在海边无路可逃，我倒要看看你们红袄军付出多大的伤亡，才能够全歼我的天王军！”

第1776章：水畔清荷尘不染、安俊鬼手、清岳一击
“你这无名小卒，竟然敢对我李天王出言不逊？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没那个本事却硬充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到这里，只见李全伸手一指。他的侄子李大海立刻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随后就见这个猥琐的胖子，一脸狞笑的向着俘虏队伍那边走去！
只见李大海一伸手就拽住了小荷姑娘的羊角辫儿，随着她一声惊叫，就把小姑娘从人群之中拽了出来。
在这之后，只见李大海得意的大笑了几声，慢慢扬起了手中雪亮的长刀。
只要李成一声令下，这位小荷和姑娘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此时此刻，红袄军队伍里杨妙真等人的心，立刻就揪了起来。只见他们一个个瞪红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对面。
而这个时候，俘虏队伍中的马志远将军却忽然奋力的开始挣扎！
只见他大声的嘶吼道：“有本事冲我来！杀一个小姑娘算什么能耐？你们这帮不要脸的东西！”
……
而这个时候，却见陈浩南军师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居然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向着李全说道：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要想劫持人质的话，最起码你要满足两个要求。”
“第一，你要确保这些人，确实是在你的控制之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忽然伸出了一根手指，慢慢举过了头顶。
只见这个时候，李全陡然间脸上色变！
一看到陈浩南脸上的神情，他就知道要糟。只见他立刻大声喊道：“给我杀！”
当他这句大喊一出口，就见李大海手中的刀光一闪，就要向下砍去！
就在此时，当沈墨的手指伸出来的一刹那间！
就见俘虏的队伍之中，一个小巧的人影，诡异的一闪！
李大海手中的长刀刚刚一扬，这把刀却借着这个势头，一下子就飞上了天空！
与此同时，跟这把长刀相连的，还有李大海那只握刀的右手！
这只手竟然像一根萝卜一样，被人干脆利落的齐刷刷切断。顺着他扬刀之势，就连着刀一起飞上了天！
而这时的李全，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
一瞬间，在李大海的身上，居然鬼魅一般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个家伙，竟然就是他刚才指着鼻子说，还没尝过女人味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只见此时这个少年，就像是一个轻飘飘来去如风的鬼影。他骑在李大海的脖子上，使得李大海的身高陡然间就高了一截。
随即，就听李大海一声惨嚎，霎时便响彻了天空！
他右手手腕上，鲜血正在不停的向外“嗤嗤”直喷。
更加诡异的是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上几条奇异的伤口，也正在向外流淌着鲜血！
就见这个诡异的少年，两手正扶着李大海的脑袋。在他的指尖上寒光闪动，似乎有几支极其锋利尖利的小刀隐于掌中。
现在李大海的脑袋上，从双眉之间的位置转过太阳穴，一直到后脑勺，每一侧都是三条血淋淋深可见骨的伤口！
李大海脸上的鲜血正在滚滚而下，整张脸立刻就变得一片血肉模糊。
而这个时候，李大海的双眼被自己的鲜血糊住。就在惨叫声中，他只有忍痛大叫的份儿，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那个少年手上的几把利刃，已经围着他的脑袋，转着圈越切越深。
李大海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钢刀之下，不断发出的咯嘣咯嘣呻吟声。
现在的他，生怕自己轻轻一动，整个天灵盖就会被这几把切入头骨的刀子整个掀开！
……
这就是鬼手童子安俊，精于忍术轻功，是一位近身擒拿的绝顶高手！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就制住了李大海。同时还用这种极其惨烈诡谲的方式挟持了这个胖子，阻止了李全叔侄对俘虏的屠杀！
就在这一刻，李全发现自己的侄子不但杀人未成，反而还落到了敌人的手里。就见他霎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能承想，在他俘虏的这些老人妇孺中间。居然还有一个这样行犹如鬼魅的高手！他娘的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正当李全全身剧震，天王军上下被眼前惨烈的情景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时候。杨妙真那边的红袄军同时也是一片哗然！
眼看着小荷姑娘就要被人一刀斩首，可是这个时候，跟在陈军师屁股后面，号称是他弟弟的陈小春，居然鬼上身一样露出了这样一副身手！
如今看见这个少年轻若无物的坐在对方的后背上，面无表情的手抚着对方的天灵盖。大家不由得都是一股寒意在心里油然而生！
这个少年平时沉默寡言，甚至还有点儿羞涩腼腆。谁能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位高手？
“我早知道！”
这时的杨妙真姑娘却是咬着下唇，在心中激动而惊喜地想道：“只要是跟我老师有关的东西，就没有一样不怪的！”
“他们平时看着不起眼，真正到了有用的时候，往往就会绽放出惊人的力量！他那把铁片子一样，却怎么也砍不断的破刀就是这样，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也同样是如此！”
……
而此时此刻，就见沈墨举手向天，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只见他笑着向李全说道：“至于第二点，在你想挟持人质的时候……”
“……首先，你得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轰！”的一声！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一声枪响，霎时震撼了整个战场！
……
就在李全的身边，他的侄儿李璟的脑袋，瞬间就像是挨了一棒的西瓜一样突兀的爆裂开来！
无数的脑浆在空中飞溅，破碎的头骨和头发向着四面八方散落。这个年轻的天王军将领，霎时间就没了大半个脑袋！
此时的沈墨看着面前的情景，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事实上，在沈墨熟悉的那个历史中，这个李璟会在几年后跟着李全投降宋朝，旋即又背叛了南宋。
在历史上，他跟李全率领天王军打下了南宋的泰州、通州、扬州、后来李全死后他又投降蒙古，成为蒙元的益都刺史。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的生命却在一发7.62口径的子弹下，彻底被终结了！

第1777章：掌中惊雷四十余、凌霄一举、万军辟易
这一刹那，李全惊骇的看着身边的无头尸体，在马上栽倒。
那是他的亲侄子李璟，刚才还跟他并肩而行。可是他现在却已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魂飞天外，惨烈的死在了马下！
就在这一瞬间，李全这才明白，刚才陈浩南说的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掌握住自己的俘虏。反而这些俘虏在他的看管之下，还有着反抗之力！
并且现在，他自己的生命也处在对方一抬手，就随时随地可以击杀之列！
这真是神乎其技！随着一声惊雷，李璟就变成了一个死人！
李全的心中猛然间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个陈浩南，他竟然说弄死谁就弄死谁！这家伙到底使得是什么妖法？
只见此时的李全被吓得全身乱颤，他忙不迭的向后躲去。而他身后的一众护卫，立刻就用手中的盾牌，层层叠叠将李全护在了里面！
就见沈墨看着李全惊慌失措，一副顾头不顾腚的样子，就见他淡淡的笑了笑。
……
而此时此刻，在红袄军阵中的杨妙真，也被这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声，吓得霎时间便是全身一震！
只见杨清岳手中的那支古怪的武器，在发出了一声巨大声响之后。对面李全的侄子李璟立刻就被击碎了脑袋！
就在这片桃红色的脑浆迸射之际，杨妙真这才意识到李璟的暴死，居然跟枪声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换句话说，这武器不是任何一种弩箭，也没有人能躲开这迅猛如雷的一击！
就在杨妙真难以置信的目光当中，只见杨清岳手中的枪口冒出了缕缕青烟。
他一拉枪栓，就将一个闪亮的弹壳声音清脆的退了出来。随后他推动枪栓，又把下一发子弹顶上了枪膛！
在这之后，杨清岳端着狙击步枪，在瞄准镜里观察着李全身前那些晃动的盾牌。
一百五十米远，这些盾牌能完全阻挡不住狙击枪子弹的穿透。
所以只要杨清岳看到李全的身影或是估算出他的位置，就随时可以将李全一枪毙命！
杨妙真看着杨清岳此时的双手稳如山岳，手中这件古怪的武器在夕阳下发出冷冽的光芒。她霎时间就想起了第二次跟杨清岳见面时的那一幕。
当初的杨妙真和杨清岳两人比枪的时候，他们一招过后却是未分胜负，之后的她还和马英有过一番对话。
当时杨妙真说，这杨清岳要是和自己打起来，只怕一百回合之内难分胜负。所以若想取胜，应当在阵前就用弓箭射他！
可是此刻，当杨妙真看到这支乌光闪烁的武器，端在杨清岳的手里。此时这个年轻将领的眼中，陡然爆发出了有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杨妙真就庆幸的想到，自己料想的情况，万幸没有发生！
跟这个家伙手中的武器相比，自己引以为傲的弓箭，不是笑话……还能是什么？
……
此时在红袄军的阵前，就见沈墨向着帅旗下被层层盾牌包裹的李全笑道：
“除此之外，我也不需要交换什么人质。因为我对敌人，从来就不用‘交换’这个词。”
“我想要什么，通常都会自己动手去抢！”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全正顺着盾牌间的缝隙，向外偷眼向外看去。就见这个年轻的红袄军谋士，眼中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随后就见他举在空中的手，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就在这一刹那，周遭陡然间想起了一片惊天动地的雷声！
这一声声巨响就像是炸雷在耳边轰鸣，一霎时所有人的耳中，都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啸叫！
大地在脚下轰隆隆震动，这一片犹如末世天劫一般的巨响，瞬间就让对峙的两个军阵，都是一阵剧烈波动！
此刻若是从天空向下看去。就可以看到杨妙真红袄军的左右侧翼，各有二十四辆马车排成了一列横队。
在每一辆马车上，都露出了一个犹如水桶般粗细，乌黑油亮的粗壮炮口！
通州军的二十四磅炮，在红袄军的军阵两翼各布置了二十四门。
四十八门火炮一次齐射，就将四万多颗比鹌鹑蛋还大的铅弹，向着天王军的阵地上爆射而去！
每一门火炮怒吼着射出的霰弹，都像是一把大扫帚一样狠狠的扫过对面的人群。这四十八门火炮的威力汇合在一起，赫然间便形成了一片金属风暴！
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每一粒铅弹携带的动能都足以让它贯穿五六个人的身体。这次齐射瞬间就在天王军阵里面，爆发出了一片血海般的巨浪！
铅弹在人群之中不断肆虐，在血肉中蛮横的穿行。所过之处无论是盾牌还是铠甲，在他面前全都是纸片般不堪一击！
在炮弹肆虐的轨迹之内，一片黑压压的天王军随即就变成了四处迸溅的血肉和内脏！
这次两翼火炮的齐射，各自清扫出了宽阔的射界。在李全的天王军阵中开出了两条百余米宽的通道。
这两条血路在军阵中交叉而过，在人群密集的士卒中，打了一个布满了血腥和尸体的大十字！
这一次齐射，红袄军左翼的火炮射击方向偏向了右面。而右翼的火炮则是向左偏斜。
所以霰弹在横扫了敌军阵营之后，位于军阵中间前方的李全和那些俘虏、连同他身边亲军和将领，正好全都留在了那个血色交叉的前面。他身后的士卒被炮弹齐刷刷切成了一个三角形！
在这个三角形范围内，大概有纵横五六十米，有将近两千人因为靠近红袄军的俘虏而幸免遇难。
可是在他们身后的军阵里，却由于这一次火炮齐射，差不多有两万人倒在了这炮弹肆虐惨烈通道中！
就在这一刻，李全已经被震撼的六神无主。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自己身后血流成河，一片空空荡荡的情景！
地上躺满了尸体，空气中还飘荡着未散的血雾，一片破碎的头盔和铠甲正在不断的从天而降……自己的后方已经被这种威力难以想象的武器，整整齐齐的切下了一大块！

第1778章：肝肠两万铸此错、碧海血手、赤焰红衣
李全毫不怀疑，如果这一次的攻击是朝着自己来的，现在自己也早就成了一摊肉泥。成为这两条红色大道中的一片肉泥了！
此时的李全，惊骇欲绝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眼睛瞪得就像着了魔一般，整个人都像是狂风暴雨中的鹌鹑一样蜷缩着，不住的簌簌发抖！
……
而这一刻，杨妙真和红袄军全都看见了眼前的情景。
这些第一次见到大口径火炮齐射的古代人，也彻底的惊呆了！
他们心里不断的想着，如果这些武器刚刚发射的方向是朝着红袄军……那么他们无论有多厉害，也无法跟这些威猛的武器抗衡！
所谓的重甲骑兵、双层战甲、长枪、钢臂弩，在这些武器面前全都像是笑话一般。
“一次！只要一次，像刚才这样的发射！”这时的杨妙真心中，不由得惊骇的想道：“自己这一万多红袄军，估计剩下的人用十根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谁要不信的话，只要看看对面的情况就知道了。
此时李全的天王军阵里面，除了那两条炮弹开出的十字形宽阔通道之外，所有幸存的天王军战士全都在混乱中慌忙的后退。他们脸上的神情，活脱脱就像见了鬼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见此时的杨妙真上气不接下气的转过头，向着杨清岳问道。
而这时的杨清岳手里端着狙击步枪，还在观察着瞄准镜中的情况。
就见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却是笑而不答。
此刻，当杨妙真看见杨清岳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从他这儿是得不到答案了。
于是，杨妙真又转头向着自己的侧翼看去。
只见红袄军左右两翼那四十八辆大车上面，正有百余名身穿着红袄军铠甲的战士在那里忙碌。之前用来伪装炮车的粮食袋子，已经被扔了一地。
看着他们清理弹膛，装填药包和霰弹的动作，杨妙真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杨姑娘也能看得出，这些人行动有条不紊、动作训练有素，他们绝对不是自己红袄军中的士兵！
这些人，当然不是杨妙真的红袄军。杨妙真清楚的看到在自己左侧的方向，远远的王云峰正在那里大声喊着，指挥这些战士调整火炮。
而另一面的右方侧翼，却是一个面容消瘦，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的男子在那里指挥着炮兵。
一看到这个人的眼神中带着冷冽的寒锋，杨妙真的心中就是一凛。
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也是位将领，可是她却从来没在红袄军中见过这个人。而且在他的右手上，居然还带着一只暗红色的手套。
杨妙真哪里知道，这个人就是通州海军中的第一炮手，血手刘明！
如今刘明已经是一艘军舰上的枪炮长，并且在那艘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上，还永远保存着一个带着红色手印的“血手炮组”。
这位资深军士的工资，已经直逼海军大将师宝瑛，甚至比舰长大舌头吴俊还高！
可是，血手刘明和他的炮兵，包括这四十八门二十四磅炮，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呢？
……
其实就在十几天前，红袄军到了莱芜县城，正准备跃进大名府，获得了二百一十万支钢臂弩箭那个时候。刘明炮组就已经在沈墨的调动下，在草桥镇上岸了。
在这之前，沈墨先是开放了北海流民站，让李全的军队大肆扩充人手。随后又关闭了北海站的粮食供应，使得李全不得不北上来到草桥镇。
在那个时候，沈墨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这场海边决战。当时这四十八门火炮，就是沈墨为自己准备的后手。
因为他即将面临的敌人，不但有李全的三十多万天王军，还有完颜陈和尚的6万骑兵部队。而且当时的沈墨就知道，完颜兄弟俩一定还有另外的后手。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手里只有两万农民军。沈墨怎么可能不做好充分的准备，就和这两只庞大无比的力量动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火炮和炮组早在李全的军队赶到草桥镇之前，他们就已经上岸在附近潜伏了起来。
在这之后，这支威力无比的炮兵队，一直就在等着沈墨召唤他们进入战场。
不过在对抗金军的时候，沈墨根本没打算使用这些火炮，而是仅仅把它当成了一个保险备份。
所以直到现在，完颜陈和尚和金军都被人打到姥姥家了，他们也不知道，面前这支红袄军其实有着通州军的背景。
可是到了现在，既然完颜陈和尚都已经走远了。而且李全的这些残余军队居然还劫持了人质，想和红袄军作对。
他们既然这么作死，那就不要怪沈墨心狠手辣了！
所以就在沈墨整队回军的时候，那些漫山遍野追杀金军的红袄军渐渐汇拢过来时。这支炮兵部队就伪装成了被缴获的金军粮车，汇入了王云峰和杨清岳的部下中间。
被粮食袋子掩盖好的火炮，和身穿着红袄军制式军服（红袄军的军装就是草桥镇给的）的炮兵，自然是毫无破绽。
于是他们就顺利的在红袄军中隐藏了下来，并且一个齐射，就是大发神威！
……
沈墨拿出来火炮，在后世被称为“战争之王”，是战场上威力无比的大杀器。果然它们在开火之后，立即就收到了这样极度震撼力的效果！
现在别说李全的天王军已经被吓得心胆俱裂，就是红袄军和杨妙真她们看向火炮的时候，眼神都像是见了活鬼一样！
仅仅是这一次齐射，霎时间对面十二万人的天王军就少了六分之一！
如今他们聚在海边无路可逃，人员阵型又是密集无比。在这些火炮的面前，他们简直比靶子还像靶子。
就见此时的李全一脸惊骇欲绝的神情，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知道这次自己彻底完了！
……
时刻的李全，面对着夕阳下对面那片整齐的军阵，还有面前这个犹如杀神般的年轻人陈浩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片绝望的悲怆！

第1779章：齐鲁终得敌血祭、落日潇潇、残阳寂寂
这位一生征战却从来也不肯认命，每每被人打得只剩几十个人，却又能东山再起的李天王。此时此刻，却忽然生出了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
“为什么会这样？我有三十多万人！我是北地豪杰、山东英雄！为什么会这样？陈浩南！”
此时此刻，就见李全的脸上扭曲得就像厉鬼一样。他大声向着面前的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嘶吼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这个时候，李全就见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微微一笑，扬着头向他说道：
“真不愧是要死的人了，你猜得真准！”
……
就在这一刻，只见李全愤怒的吼叫了起来！
他“呛”的一声拔出了手中的长刀，带着自己的数百名侍卫，疯了一般向着侧面的俘虏冲去！
现在的李全，距离沈墨还有一箭之地，他也知道自己撑不到那里。于是恼羞成怒之下，他干脆向着那些俘虏举起了屠刀！
随后，就见沈墨再次举起了手掌。从后向前，将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挥。
一阵步枪轰鸣声，霎时就响彻了战场！
……
武穆三型步枪中的十三发子弹，瞬间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从特战营战士的手中暴射出来。
150米之内，400人的急速射，霎时就形成了一片瓢泼大雨般的弹幕！
就在李全的军阵之中，那些俘虏的前后左右，正要挥刀砍杀他们的天王军士卒，顷刻间就被弹雨横扫击倒！
这个三角形阵地中残余的两千人，就在这爆射的弹雨里，犹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前至后，刷刷的成片倒下。
特战营中的每一位战士全都是千挑万选，又经过了刻苦的训练，他们的射术何等精准？在这个一百多米的距离内，射击人形目标几乎是枪枪都不落空。
于是就见这400人，以极快的射速开始射击时。他们每个人都还没来得及打完步枪中的子弹，李全的部队就已经被一扫而空！
只见对面密密麻麻的军阵人群里，那些绑着双手的俘虏就像是山林大火过后，仅存的几根树苗一般，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
这三十八名人质，一个个全是毫发无损。同时他们身边的两千多天王军，却在顷刻间就被特战营全灭了！
……
此时此刻，杨妙真就见自己的身侧，四百名斥侯队的小伙子各自抽出了那种怪异的武器，犹如爆豆一般的向着对面射击。
随后就在杨妙真七八次呼吸的时间之内，对面李全的两千人就被横扫一空！
此时的杨妙真，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还困惑地想道：“先是那匹白马，然后又是赵平。在这之后又是王云峰和杨清月！”
“之后还有隐藏在红袄军中的那些雷鸣一般的喷火车，甚至是一整只斥候队！要知道这四百人里，还包含着王云峰最开始那一百大刀队呢！”
“我的老师啊！我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你的人？”此时的杨妙真，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软了！
虽然她脸上还保持着镇静的样子，但是右手却不由自主的挪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正在那上面掐个不停。
“好疼！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此时的杨妙真，难以置信的想道。
……
而这个时候，杨妙真身边的令飞扬和马英、包括那个岳老三。甚至是对面刚刚被救下来的马志远将军，表情全都和杨妙真差不多。
他们看向沈墨的眼神，就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位陈浩南军师了一样！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向着俘虏的那边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到本阵去。
以后就见马志远将军背负着双手，立刻带着所有的俘虏向着红袄军阵跑去。
此时的鬼手童子安俊，也轻盈的跳下了李大海的肩头。
就在这时，李大海撒腿就跑。他一双耳朵后的两侧大动脉，同时向天际射出了两道力道强劲的血色激流！
激射而出的这些动脉血直接来自于心脏。在它冲出血管的一瞬间，甚至可以喷到三米高的天空。同时也能够飞快的造成失血死亡。
就见这个痴肥的李大海，素来以残害民女著称的色中饿鬼，如今就像一个在尸体堆中狂奔的血色喷泉。
他在地上狂吼着向前跑了十余步之后，终于还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在这之后，就见安俊顺着沈墨的眼神示意，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李全所在的位置。
就见他一脚踢开几面盾牌之后，随即用手提起一个人的发髻，将他拽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李全。
如今这位纵横齐鲁的李天王，身上已经连中数弹。他全身正在奋力的抽搐着，两手按着自己胸前血淋淋的弹孔。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之中还是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他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还在茫然无助的看着天空。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责问老天，为什么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哪怕是让他孤身一人逃脱，他也可以东山再起纵横天下，成为一方霸主！
可是这一次他败得如此彻底，落在沈墨的手上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这个时候，就见安俊毫不犹豫的伸手捡起了李全的长刀。然后轻巧的一抹，就将这位李天王的人头割了下来。
随后就见沈墨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让安俊回去。
而这时的沈墨，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杨清岳之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面前的这十万之众的天王军。
十万大军如山如海，他们的面前相对的，却是一位白马银甲的青年将军。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眼前黑压压人山人海般的阵势，此时的沈墨眼中却流露出了一阵笑意。
随后就见他一挥手，他身后红袄军的军阵之中，随即飞出了一片钢臂弩射出的箭雨！
七千把钢臂弩在杨清岳的指挥下，向着天王军的方向一个齐射，就吓得对面这个庞大的军阵，倾刻间开始混乱崩溃！
等到这片乌云般的箭雨高高飞上天空之后，又在这他们头上开始下落的时候。这支十万人的天王军，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第1780章：豪杰岂在蓬蒿中、说破英雄、一语皆惊
就在这一刹那。
这些天王军士卒却惊讶的发现，他们头上的钢臂弩箭雨，居然在自己的军阵上方一闪而过，齐刷刷落在了军阵后面的海滩上！
这片庞大无比的军阵，几乎是同时响起了一片颤抖着的呻吟声！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显然对方无意杀伤自己，没打算赶尽杀绝！所以他们这一次齐射，就只是让羽箭越过了自己的头顶。
此时的天王军已经清楚的看到，他们的李天王被人打死之后，就连人头都被人割去了。
除此之外，李全的贴身护卫甚至是他的两个侄子，也都被人家干脆利落的射杀成了一片尸体。
并且最要命的是，红袄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偏偏有着顷刻之间，就将他们全军屠杀殆尽的武力水准！
所以就在他们发现羽箭掠过自己头顶的时候，这些人的心中从绝望到庆幸，从自知必死到绝处逢生。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使得他们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而此时此刻，就见他们面前的年轻人，向他们冷冷地说出了四个字：
“降者免死！”
……
“轰！”的一声！
一刹那之间，十万天王军毫不犹豫的跪倒在地。沈墨的眼前犹如一片波涛翻涌的黑色浪潮，十万人全都齐刷刷的矮了半截！
就见这些人含泪低着头，再也不敢去看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们纷纷将自己的额头，用力顶在了眼前浸透了鲜血的泥地上！
李全刻薄寡恩，动不动就是一招金蝉脱壳，扔下几万士卒的生命不管。所以这些天王军跟着他不过是因为他军势强盛而已，又哪里肯跟他同生共死？
更何况军中的大部分将领都在李全身边，刚刚被人射杀殆尽了。没了那些铁杆支持李全的人，剩下的那些军卒自然也是无心抵抗。
于是这时天王军伏地叩拜，瞬间就表示降伏。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终于在此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
随后就见他们卸下铠甲、扔掉兵器，排成了一队队，在红袄军骑兵的押送下另选地方集结关押。
而这个时候，当沈墨带马回身返回红袄军军阵之时。就见杨妙真、马英、令飞扬以及马老将军马志远他们几个人眼中，迎面向他射来的，是无数道烈焰熊熊的八卦之火！
沈墨催马走到他们近前，还没等他们开口向自己发问，他就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
“在下新宋淮南东路统帅……沈墨沈云从。”
“啊？”
……
这句话一出，只见面前这几个人，听到他们的陈浩南军师一语道破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他们几个人的脸上霎那之间就是如遭雷击一般，露出了震惊骇然的表情！
随后，当他们想起这位陈浩南军师来到红袄军之后，点点滴滴的所作所为。他展现出来的那些奇谋妙计，他一次次帮红袄军死里逃生的回春妙手！
还有王云峰、杨清岳、赵平、四百斥候队以及刚才的火炮，甚至加上草桥镇如山如海的粮草和威力无穷的钢臂弩！
这一切一切重合起来，再映照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将领身上……他不是沈墨，又会是谁？
少年成名，天下豪杰，身负鬼神之能，心怀奇谋绝技，原来他竟然就是通州沈墨！
这一个名字，就足以解释所有的一切。这个困惑了红袄军众将这么久的疑团，就在一瞬间，豁然而解！
只见此时的马英目瞪口呆，嘴里似乎能塞下整个的萝卜。马老英雄瞪圆了眼睛，连连摇头。令飞扬的五官都要抽抽到一块儿了！
别提此时的杨妙真姑娘，她紧咬着银牙仰头向天，闭上了双眼，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又重新想了想。
“所以王云峰和杨清岳……”
“他们本来就是我的手下。”
“所以那些草桥镇的商人……”
“他们根本就是我的人。”
“所以那些钢臂弩、粮食、那些瞬间就打死两万多人的大铁管子……”
“那些都是我的。”
“所以你就是那个以五百孤军全歼西夏三万铁鹞子，将金国大帅完颜阿邻十二万大军打得片甲难回，跟我们山东就只有一河之隔的淮南东路之主？”
“就是我没错。”
两个人这番话一问一答，干脆利落。
这时的杨妙真，瞬间就想起了这个可恨的陈浩南在当大头兵的时候。躲在他们军议大厅外面的草垛上一边晒死狗，一边偷听他们谈话的情景。
杨妙真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姑娘恼羞成怒之下，紧了紧手中的梨花枪，差点没一口吐沫朝着他吐过去！
“那你为什么到山东来？”就见杨妙真一脸激动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为山东父老，乡亲百姓。”这时候，只见他面前的沈墨却是一脸肃然地答道：“在我手上能多活一个人，也是好的！”
杨妙真听到了沈墨这句振聋发聩的话，她霎时间便想起了在金国朝廷和起义军山寨之间，受着双重折磨的山东父老。
此时的杨妙真，一下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愣在了当场！
面前的这位沈墨来到山东之后，他在红袄军整肃军纪，训练队伍。在战场上击败金国大军，杀掉了那个人面兽心的李全！
除此之外，他却什么也没得到，还付出了数以十万石计的粮食！
就在这一瞬间，杨妙真感觉到像李全之流，跟面前的这位沈墨沈云从相比起来，简直就不能算是人！
而自己之前拼尽全力所做到的，也不及面前这位沈墨的十分之一……他才仅仅来了山东三个月，就使得这里的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低下了头，喘着粗气说了一句：
“杨妙真替山东父老拜谢您的恩德……老师！”
沈墨若有所思的看着杨妙真，之后他示意王云峰和杨清岳他们留在这里，帮助红袄军处理善后事宜。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一带马缰，自顾自的离去了。

第1781章：莫笑金鳞在草蓬、终有一鸣、振翅凌空
如今在战场上，满坑满谷都是金军的尸体。从这里往西一连数十里，全都是他们丢下的兵刃和盔甲。
无主的战马满山乱跑，到处都是粮车辎重。这些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需要红袄军战士们出去收拢回来。
尤其是完颜陈和尚被彻底消灭的六万金军，他们身上的铠甲都是极其精良之作，侥幸逃过一死的战马也都是良种名驹。
在这之前，红袄军原本有五万匹战马，就是一人分上两匹还有剩余。
不过在这场战斗过程之中，除了他们各自骑乘的最为精良的一匹战马之外，剩下的三万匹却全都被用来冲击金军的步兵阵型了。
当时沈墨打的主意就是，战马再怎么值钱，也比不上活生生的人有价值！所以这三万匹战马才会被他捆绑着，踏上了冲击阵型的第一线。
结果经过这一战之后，这三万匹当作敢死队用的战马，残存的还不足五千匹。这次战场上的缴获，正好可以让红袄军的战马数量稍稍恢复一些。
……
这个时候，战场上的硝烟才刚刚散去，俘虏兵才被带走。杨妙真和杨清岳他们正跟着马志远、令飞扬一起忙活善后的事。
可是当大家看到他们陈军师——现在应该叫沈墨了。正在骑着战马，一个人孤身离去。
就见这时的马英手拿着马鞭，毫不犹豫的就朝着杨妙真的身上一捅！
这一下子正中杨妙真的肋下，马英在情急之下没收住力，顿时就把杨妙真捅得猛吸了一口凉气，惊讶的回过头来。
“还等什么呢？像这样的老师，你上哪找去？”只见这时的马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向着杨妙真说道：“还不赶紧过去，你还等什么？”
“人家是什么人？”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却是面现为难之色说道：
“原先不知道咱也就罢了，现在人家的身份……他怎么可能还留在山东，教我这个笨学生？”
“你四不四傻？”这个时候，就见马英气的一咬牙，向着杨妙真说道：
“在陈军师来之前，咱们山东大寨子三百六，小寨子赛牛毛，人家为什么单挑着你杨妙真来扶持？”
“是啊？为什么？”只见杨妙真闻言，她也惊愕的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啥！”只见这时的马英一脸抓狂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愿意扶你一把，那就说明你在他眼里，是个看得顺眼的人！”
“这样的奇士你不去虚心求教，如此豪杰你不去与他倾心结交，这么大的势力你还不赶紧靠上去？你是不是二啊！我的杨大将军！”
说到这里就进，马英没好气的上去就是一鞭，将杨妙真的坐骑打得吃疼，一下就向沈墨远去的方向蹿了出去！
……
等到杨妙真一路过去之后，听到了她走来的马蹄声，沈墨也回过了头。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有点臊眉耷眼的，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身份的一个转换，让杨妙真之前跟沈墨那种亦师亦友，轻松愉快的交流，好像在一瞬间就变得陌生了起来。
而这时的沈墨一见到杨妙真过来，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已经让人把李全的人头，给完颜陈和尚送去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头向着杨妙真说道。
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并辔而行。杨妙真骑的是沈墨原先的坐骑，那匹青色带白点的雪里飞。
这匹马还是习惯性的落后了大白一个马头，并不敢向前逾越一步，倒是让沈墨想来也觉得有些好笑。
就见沈墨接着向杨妙真说道：“当完颜陈和尚两兄弟拿到了李全的人头之后，他们立刻就会想办法把这次大战的军报写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向金国朝廷那里报功。”
“在这之后，不管金国对他的是赏是罚，终归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斜烈应该不会因此大受责罚。”
“所以不但这一段时间，完颜陈和尚根本没有心思来顾及山东这一块儿，即便是这件事过去之后，他们也绝不会来山东西路这里再跟你为难。”
“我知道……”这时，就见杨妙真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的马鞍说道：“他不怕红袄军，他怕的是……老师。”
“一旦他们卷土重来，遇上了老师只有被再次打得灰头土脸的份儿。所以最起码一年之内，他们是不敢打红袄军主意的。”
当沈墨听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很有可能，他们会就此离开山东，到别的地方去做官。”
“到时候不管金国朝廷派来的是什么人，带着军队和你做对，他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知道……”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又低着头说道：“现在妙真对付完颜陈和尚还是打不过，但是跟别的金国将领打起来，他们却打不赢我。就因为老师这段时间教给我的本事……”
“所以在这段时间以后，你就不用再考虑继续做流寇了。红袄军应该站稳脚步，发展自己的地盘，让农户恢复耕种。周边所有的山寨都尽量收编在你的麾下，不服你就打！”只见沈墨接着说道：
“还有搞民政，你们这里没有明白人。我会派几个我手下的弟子过来帮你治理百姓和地方，他们应该比你强的多。”
“那当然……”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接着说道：“像我这样的笨蛋跟着老师学了两个月，都能变成这样，更何况我那些师兄师姐……”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一想到二十四岁的杨妙真要跟那些十六七岁的天骄五营弟子叫师兄师姐，他也不由得笑了笑。
可是，就在他回过头来看向杨妙真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杨将军正低着头，脸上的眼泪一双一对儿的往下掉，“啪嗒啪嗒”的打在面前的马鞍上。
看见这一幕情景，沈墨的心立刻就软了。
“哭什么？”就见沈墨假意板着脸，向杨妙真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时的杨妙真低着头不敢抬，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说道：“一听老师您说的这几句话，我就知道您马上要走了……”

第1782章：乡间故老去何从、红袄将军、金殿册封
这时的沈墨看见这位英姿飒爽，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女将军，如今哭得就像个丢了娃娃的小女孩儿一样，他也不由得有些感动。
只见此时的沈墨，一边叹着气一边说道：
“在我的弟子里边，有的精于机械，有的善于民政。你还有一帮师弟和师妹，打起仗来都不在完颜陈和尚之下……不过像你这么会哭的，还是真少见！”
“把头抬起来给我朝前看，别老是盯着你眼皮底下山东这么大点儿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口气已经有些严厉。相比于之前疏离而礼貌的话语，这种严厉的语气。却让杨妙真瞬间觉得亲切了许多。
就见杨妙真听到了老师的话之后，她抹着眼泪抬起了头……随后就见她瞬间大吃一惊，一下睁大了眼睛！
……
只见在她面前的海面上，正是白帆如云，盖满了海面。
不知何时，海边上已经停泊了十来艘硕大无比的战舰！
在杨妙真的眼中看来，这些战舰就犹如一座座小山一样高大宽广。他们高耸巍峨的船舷，与之相比即便是济南这样的天下雄城，也要矮上许多！
当杨妙真诧异的看去，只见这些硕大无朋的巨舰上面，一排排一行行罗列着上下两层黑洞洞的炮口。
些东西，杨妙真的看得清清楚楚。正是那些瞬间就可以将上万军队撕碎的巨炮！
而此时此刻，战舰上的那些大炮，竟然比之前自己看过的还要粗壮一倍。而且每条战舰上这样的巨炮，都超过了一百门！
“我的……天！”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已经被眼前的情形彻底惊呆住了！
“这些船，就是我的弟子们造出来的。”
这个时候，就见她的老师沈墨一边看着面前成排战舰渐渐接近，一边笑着对杨妙真说道：“还有你刚才说到的完颜阿邻，”
“当时在黄河上，就是这样的船，把完颜阿邻最后的几万兵将送进了河底。”
……
此时，杨妙真看到那些战舰的最前方，还有一艘通体漆黑的怪船。
在那上面，居然既没有帆也没有桨，而是冒着滚滚的白烟，声如雷震一般向着这边开过来。
杨妙真看到这个妖怪般的庞然巨物，这艘超越了她常识的怪船，顿时就让这位女将军手足无措起来。
就见这些大船在草桥镇附近的天然港口那里驻泊下来之后，王云峰派过去接洽的特战队员迅速上前，和登岸的海军做了一下交接。
在这之后，随即几艘巨舰便开始不断往下卸货。
“这一次我来山东……”这个时候，沈墨见杨妙真看得入迷，他又接着说道：
“我的这些海军舰船是过来保护我的，他们在海外灵山岛修了码头和基地……不过这次到是正好用上他们。”
这时的杨妙真，已经无力对这位老师如此的大排场感到惊讶。只见她一边听着沈墨的话，一边吃惊的看着那些船上，正有一大车一大车的粮食从船上直接开下来。
只见沈墨指着那些运送粮食的大车，向着杨妙真说道：“你的队伍，我准备帮你用俘虏将它扩充到五万。”
“然后我给你留下这些军粮，以后你就不用再担心粮食的事了，只要安心发展就好。有了根据地以后，一两年之间庄稼收获，红袄军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老师！”
正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一下子打断了沈墨的话。
当沈墨一回头的时候，就见杨姑娘抿着嘴唇，似乎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之中缓和过来。
“你早就打算好了，打赢了这场仗之后就走是不是？您还提前运了这么多粮食过来。”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红着眼圈说道：“从今以后，您就不管我了呗？”
杨将军这句话说得，明显有股小孩子撒娇的味道。只见沈墨也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你曾经把梨花枪交到我的手里，还说我是红袄军新的一军之主。”只见沈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
“虽然连一盏茶的功夫没到，我就把那支枪还给你了。但怎么说，我也当过一任红袄军统帅不是？给咱自己家兄弟弄点儿粮食，又算得了什么？”
杨妙真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只觉得心中瞬间便是一暖。
姑娘的眼眶里，似乎又有两道热流要夺眶而出，只见她随即向着沈墨说道：
“老师，我知道留不住你……山东这地方也不是你施展抱负的所在。”
“我也知道，只要妙真有事，或是红袄军有难，您也一定会再来出手帮我们……可我就是觉得不乐意！”
“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头向她笑了笑道：“你为山东百姓，我为天下黎民，咱们做得原本就是一件事。”
“另外，你也别弄得生离死别似的。回头我安排好王云峰和杨清岳，让他们在这里给你处理山东事务。我再给你派500名教官负责训练军队，山东的事你暂时不用管。”
“回头你把红袄军率领百人以上的队长，再加上你所有的战将集合好。我算过了大概不到两百人……连同你自己，一起上船，都跟我走！”
“啊？”
听到了沈墨这句话，只见杨妙真立刻就惊讶得目瞪口呆！
“上船走？您要带我上哪儿啊？”杨妙真不知所措的问道。
“所有队长以上的军官，他们要在通州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学习班，专门教授指挥和用兵之道，由我的弟子给他们讲课。”
“而你们这些将领，也要熟悉一下通州一系军队的作战方式和军令，方便咱们两支军队将来相互协作。”
“我带着你们在通州到处看看，去我的蜀中参观游览，去我控制下的临洮路现场观摩。”
“你们要去福广两路，到新宋朝廷那里接收天子封赏和任命。以后谁要是再说红袄军是反贼，你就把册封你为山东路兵马大元帅的圣旨，给我往他脸上招呼！”
“除此之外……”只见沈墨到这里的时候，他回头向着杨妙真笑了笑。
“我从山东带走了一百万人，你不想看看这些山东父老在哪里，他们过得怎么样吗？”

第1783章：师徒相问两三言、手握山东、河山底定
“好！我去！”
沈墨的最后一句话，瞬间就打消了杨妙真所有的疑问。只见姑娘一口答应下来之后，立刻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这回不用跟老师分别了，还能继续跟着这位陈军师……沈老师学习本事和兵法！就这一点，就让杨妙真姑娘一下就破涕为笑，人都活泼了许多。
在这之后，沈墨将大量的粮食运到了诸城，又亲自帮助安排了新兵的训练、还有这一次从通州赶来的教官。
至于那些民政官员，其实就是沈墨天机营的地弟子。沈墨也将这些人所有的工作全都安排妥当。
直到七天之后，诸城方面的事务全都理顺妥当，一切都进入了正轨。
在这其间，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十万名俘虏。
红袄军处理俘虏的手段已经是轻车熟路，甚至连队伍中的小兵都熟悉其中的流程。
这十万人立刻将它们按照原先的编制，整队整队的集结在一起。随后就由队伍中的小兵揭发检举，把其中奸淫掳掠的悍匪、烧杀成性的歹徒全都挑出来。
在淘汰出去了将近一万败类之后，剩下的九万人又按照沈墨的安排，由专人将他们其中身体精壮、年青淳朴，思想正直的那些战士全都挑选出来。
经过挑选，留下来士兵大概是三万有余。
这三万人将会重新加入红袄军，使得山东红袄军的总人数变成五万。
这些士兵们从三中选一，可以说身体素质和品行性情都是上上之选。有了之前两万红袄军的传帮带，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训练之中，上升到那些红袄军老兵的水平。
这五万人的红袄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在沈墨消灭了金国军队和李全之后。整个山东东路这个地方就相当于是它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和红袄军相抗了！
……
这次俘虏的人员当中，被筛选出来的一万多罪大恶极的凶徒，随即被当场枭首示众，杀得人头滚滚。三万多精兵正式加入了红袄军，使得军队扩充到了五万之数。
至于剩下的六万人，他们则是作为新一批的移民，再次被运往临洮。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杨妙真，还有马英、马志远、令飞扬、岳老三、以及她们手下的偏将、副将、队长之类共计两百余人。组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红袄军代表团，从草桥镇登船，向通州出发！
……
这一次，沈墨成功的完成了他山东之行，预想的所有战略目标。
山东向临洮移民已经超过百万，早就超过了他的预料。
完颜陈和尚被击败，今后他断然不敢在山东这里继续和红袄军作对，而是十有八九要走上对抗蒙古军队的战场。
整个山东的起义军之中，李全夏全这些害群之马全部被肃清，如今山东境内已经是红袄军一家独大。
这样一来，没有了金兵的侵扰和山大王的抢掠，山东百姓的日子也会轻松一些——其实现在整个山东东路也基本没什么人了。
与此同时，这支红袄军也深深烙下了沈墨的烙印。从今以后，他也可以将红袄军视为自己牢固的同盟。
以杨妙真嫉恶如仇的性格，在将来蒙古兵入侵的时候，他们肆意烧杀百姓的嘴脸，立刻就会引起红袄军的强烈反抗。
到时候山东依靠海边，在沈墨源源不断的支援之下，红袄军立刻就会成为一支强有力的抗蒙力量！
到了那个时候，蒙古人进军江南的路线上，一左一右两支侧翼干扰的偏师合击之势，就已经形成。
而且在沈墨看来，他对这支红袄军所能施加的影响力，更是远远比西夏方面依靠项嫦儿，要可靠得多。
……更何况，他还一口气救出了一百多万条人命！
所以这次的沈墨，三四个月来的心血终究还是没有白费。在这盘拯救华夏危亡的棋局上，他又重重地落下了一枚棋子！
……
在船只离岸之际，沈墨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看着这片山河壮丽的齐鲁大地，他又轻轻地哼起了那首歌：
“伐木南山，千斤在肩……冲决网罗，历经磨难。烽烟之中，等我归来！烽烟之中，等我归来！”
……
临行时，沈墨带领着四百特战队，在慢慢离岸的军舰上整齐排列，身形英姿挺拔的向着码头方向敬礼。
而码头上五百新上岸的淮扬军教官团，也在岸上齐刷刷的向着船上回礼，为他们送行。
看到这一幕情景，杨妙真她们这些人，不由得心潮澎湃。
此时这些人的心中不禁想道：“唯有这样一群热血男儿，铁铮铮的汉子，他们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军人！”
当战舰终于慢慢离岸远去之时，代表着统帅的天罡北斗旗在旗舰上缓缓升起，开始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船头触到了温暖的海面洋流，身后的山东大地正在渐渐远去。
阔别数月，沈墨即将再次回到自己的淮南东路。
在前方等待着他的，不知又会是一次怎样的征程？
……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数万里，另一条船上。
了望手马小儿在上旗杆之前，将水壶灌满之后，又拿上了自己的饭盒。
那里面是满满一盒米饭和肉丝炒豆芽……好长时间没吃到青菜了，这些绿豆芽和平时所喝的绿茶，就是给这些远航的水手补充维生素最好的途径。
随后他又走上了船板，在那里朝着波涛浩淼大海，痛痛快快的尿了一泡——一旦等到他上了桅杆顶上的了望岗，他要是再敢往下撒尿，就要受到三十鞭子的惩罚。
最后，在他上岗之前，马小儿的目光还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驾驶舱。
在那里，就在厚重的玻璃窗后面，舵手的位置前方摆着一个硕大的纯金锭，正好是五十两！
按照他们探险队长凌霄子道长的说法，谁要是第一次看到那片大陆，并且将他的名字喊出来，这个金锭就是他的。
所以马小儿在上岗之前，眼看着走到了桅杆的绳梯附近，他还特意把望远镜的镜头擦得一片透亮……虽然他明知道自己没戏。

第1784章：家山此去两万里、遥遥一指、迢迢海东
当马小儿顺着绳梯一路爬上了十来丈高的桅杆。一抬头就看到上一岗的嘹望手，那个李二蛋子的双眼已经被海风吹的通红。
当李二蛋子换岗之后，这小子忙不迭的顺着绳梯就往下爬。看起来他想念那张温暖的床铺，也不是一会儿两会儿的事儿了。
马小儿看着李二蛋子下了绳梯，随后他就把自己的饭盒跟水壶一起，在了望岗的木架子上绑好——由于这个桅杆非常高，所以下方的船只微微的摇晃，都会使得桅杆尖稍上，会像腾云驾雾一样大幅度摇摆。
随后，当马小儿把水壶放好，在他一抬头之际……就见这个家伙猛的就是一愣！
然后，只见他手忙脚乱的把系在自己脖子上的单筒望远镜一下子拉到了极限。之后他颤抖着双手，忙不迭的把目镜凑到了自己的眼前……
就在这一刻，远方的海天之际，那一线又像是黑云又像是海雾的黑道道，瞬间就清晰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只见马小儿，一下子眼眶中的泪水就奔流了出来！
此时的他张口结舌，喉咙里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发出一丁点声响！
情急之下，他一把就抄起了自己的水杯，用力砸在了望岗的船钟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声震动了整个舰队，几艘巨大而伤痕累累的战舰上，所有岗位上的水手全都向着这个嘹望哨上看来。
就在船种敲响的那一瞬，只见马小儿的一只手奋力指向了前方，陡然间从他的肺腑里，迸发出了一声使尽全力的呐喊！
“美洲！”
这一声呐喊，霎时间就震动了整个舰队！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
随后，就见无数的人潮，蜂涌一般向着船头方向奔去！
就在他们的前方，眼看着一望宽阔无垠的大陆正在慢慢变大，渐渐向着船队的方向扑面而来！
……
“它真的存在！远来真有这么个地方！”
此时此刻，平日里那个严肃而又刻板的舰队副队长大下巴包天少将。当他看清了面前的大陆之后，他的身体缓缓的出溜了下去，一直到双膝跪在了甲板上。
此刻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两行泪水从手掌间肆意的流淌了出来。
而这时的凌霄子道长嘴里咬着半个包子，也从食堂里一路猛冲出来！
当他看见面前的那块大陆，随后就见他一个干噎儿，就把大半个包子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只见他的双手颤抖着，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折叠了无数次，皱皱巴巴的纸条。
当凌霄子道长将它打开之后，就见上面活灵活现的画着一张烟草彩图。
“一定要替统帅找到这个东西……每一次统帅面临生死绝境之时，就会念叨起它！这指不定是什么神药呢！我一定要找到它！”
“西……牛……贺……州！”
此时此刻，就见凌霄子站在船头上用力伸开了双臂，宽大的袍袖在风中飞舞展动。
“……我来啦！”
……
“我草~他姥姥！”
随着一声拐了七八道弯儿的喝骂，只见刚刚从了望岗上换岗下来的李二蛋子，含泪看着面前的大陆。
然后这小子双手抱着桅杆，就开始不断的把自己的脑袋往上撞！
……
与此同时，距离探险队西方数万里之遥。
临安城，户部衙门。
一位剑眉笔挺，一脸正气的中年官员。正在向着议事厅内，自己的同僚慷慨陈词。
“史相居然拿出了这么件事交给咱们商议，还让咱拿出章程来执行，这怎么使得？”
就见这位年轻官员皱着眉头，义愤填膺地说道：“朝廷没钱就发交子，交子没信用就逼迫商人担保！这跟明晃晃抢人家钱有什么分别？这是把户部衙门当聚义厅了？”
只见这位中年官员说到这里，旁边这些人也是纷纷点头。
“三个月前，史相让四海钱庄担保交子的信用。为了这个亲自将钱庄的东家招过去吃茶。让人家捏着鼻子认了四百万贯交子的兑换……我告诉你，那些交子连五十万贯都不值！”
“三个月后，这不朝廷又没钱了。这一次史相是抹不下脸来了，所以想让咱们户部拿章程跟人家四海要钱……他还不如直接找一波响马去抢呢！”
“这一次，可是六百万贯！”自己这名中年官员“砰”的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四海商社每年上交临安府的税款，都有五十万贯上下，而且还在逐年上涨。对咱们大宋朝廷来说，那就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放着这样的买卖不好好保护。史相却要杀鸡取卵，一年不到的时间，连着两回让人家担保！这要是把人家四海挤兑关张了，消息传出去，谁还愿意在咱临安做买卖？”
“到时候商人都跑了，商税收不上来，咱们户部天天挨骂不说，损失的可是咱大宋的国本！”
“不行！”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官员愤怒的将桌上的案卷用力向前一推，把它滑到了桌子中间。
“我告诉你们，这事儿谁爱商量谁商量！从我单启东这里，史相的这个差使，我绝不敢从命！”
……
等到这位名叫单启东的官员，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剖析明白之后。在场的这些官员也都纷纷附和他的意见。
随后，这些官员以户部的名义写了一道呈报，上面写着：
“中书省此令已交户部众议：四海钱庄若再行担保此次发行六百万贯交子之事，势必因此破败星散。”
“只恐逼死商户，反而不美。又恐物议纷纷，舆情汹汹。是以户部难当此任，此令报回门下省再核再议。”
这里要说一下，在南宋一朝，最高的官僚机构有“中书、门下、尚书”三省。
如果简要说他们的职责，那就是：中书省管决策，尚书省管执行，门下省管审议。
像这种中书省下发六部的命令，如果要是各部司觉得不妥，也可以交回门下省再议。
当然，如果要是终究还是批复了这条命令，到执行的时候真要是出了乱子，那就跟具体执行的部门没关系了。

第1785章：自古何物力最强、千金一言、纹银万两
所以像今天这种情况，户部把命令交回去再次审核的情况，其实也不少。
史弥远虽然是位相国，即便命令是出自他的意思。但是这条命令要是执行下去，还真备不住能活活逼死人！
所以这种情况下，史弥远想让整个户部背黑锅是不可能的，交回再议也属于正常程序。
……
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临安涌金门外，临渊阁的一处静室之中。
四海商舍以及四海钱庄的大东家龙玉决，此时正看着旁边的侍女燃着了一柱檀香，又点好了两盏茶放在案头上。
随后，这个侍女轻飘飘的退了出去。
檀香的烟柱袅袅上升，久久未散。显然在这里就是一支檀香，也是重金难求的珍品。
就见龙玉决轻轻伸了伸手，请他对面那个人先用茶。
他面前的这个人端起了茶盏……只见这个人，赫然正是那位刚才还在户部会议上，慷慨陈词的官员——单启东！
……
“难得单先生与我素昧平生，未曾谋面却有如此厚赐。”只见此时的龙玉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向着面前的单启东说道：
“今日单先生带来的这个消息，怕是还没有定论吧？”
“户部终归是扛不住的，这六百万贯的担保，您的四海怕是躲不过史相的手段了。”
这个时候，就见对面的单启东摇着头说道：“只有没定论的消息，才是有价值的消息。一旦要是它板上钉钉，怕就是一钱不值了。”
“说的好，”此时此刻当龙玉决听见这句话，只见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几分！
……
要说这官场之人，也是各有各的奇特之处。
就说这个单启东，刚才他还在户部官员的会议上慷慨陈词，满口都是家国天下，正气凛然的把史相爷的命令都给驳了回去。
可是一会儿工夫，他却一转身就把这个情报卖给了龙玉决！
……
龙玉决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这个人，只见他脸庞方正，双眼有神，双眉如剑，胡须飘摆。一看就是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人物。
可是一想到这家伙干出来的勾当……龙玉决就觉得很这个人真是有意思！
很明显，他在户部会议上，力主驳回了史弥远的这个命令，就是在给四海商社，或者也可以说是在给这个消息争取时间。
最后，他又把这个消息带来，想要在自己这里卖一个好价钱。
龙玉决心里觉得，这个人的想法倒是很有意思。
他先是用自己的行为，把这个情报的价值尽量拔高。又在没有开口讲价之前就把情报和盘托出，先行告诉了自己。
龙玉决心中想到这里，不由得认真打量了这个单启东一眼。
……
“单先生说的对，”只见龙玉决说道：“户部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史相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想要钱就只能从我们这些商人头上开刀。”
“可是恰好，我却是临安商人之中，最大的那一个。”
而这个时候就见面前的单启东，也笑着放下了茶盏道：
“上一次龙先生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更没有和史相讲什么条件，就接下了那笔四百万贯交子的担保，弄得您足足赔了三百五十多万贯。”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正是因为龙先生您看待钱财的眼光和别人不同，所以你才会比别人有更多的钱。”
“所以这一次，我也不知道这次我的情报，对您来说究竟是有用没用……”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却见龙玉决摇头一笑。
就见他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慢慢的把它向着单启东的方向推了过去。
“单先生过誉了，”只见这时候，龙玉决浅笑着说道：“如此盛赞，龙某可不敢当。”
“您这次的情报当然是有价值的，说是千金难买也毫不过誉。”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大大方方的把那张银票拿了起来。
当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之后，随即就是眉头一挑。显然这个数字很出乎他的预料。
“我听说钱财就是最有力的武器……”只见单启东轻轻的叠指弹了一下这张银票，然后笑着说道：“怪不得龙东家行事无往而不利，您这一出手，招式力道也太重了！”
只见他的手中，这张四海商社的银票上面印着“纹银壹万两整”！
“我可以马上兑付吗？”这个时候，就见单启东笑着对龙玉决说道：“这个年月，还是真金白银抓在手里才放心。”
“当然可以！”就见这时的龙玉决展颜一笑，点了点头说道：“最起码这次的消息没传出去之前，四海商社的银票还是现银。”
“您过谦了，想必这一次的六百万贯交子的担保……”这个时候就见单启东把银票揣到袖子里，站起来说道：“我看对您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说完了这句恭维的话，就见单启东笑着告辞，随后便是飘然离去。
……
在这之后，龙玉决看着他走之后，依然还在缓缓晃动的珠帘。
只见这位昔日的觉岸大师，现在的四海商社之主，看着桌上的两个茶盏，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家伙……是个人物啊！”
这时候，就听屋子里，忽然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说道。
……
龙玉决头也没回，从他身后的里屋，有一个人笑着走了出来。
只见出来的这个人二十四五岁，长得一张风流倜傥的浪子脸，正是龙玉决的弟弟龙玉陵。
现在他化名商玉陵，是沈墨麾下负责整个临安谍报系统的首领。
……
就见商玉陵坐下之后笑着说道：“这个单启东，当然是个人物。”
龙玉决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提到上一次咱们担保四百万贯交子的时候。我听他话里的味道，像是感觉出来了咱们的行动中有些异常的地方，让他产生了警觉。”
“那怎么办？”只见这时的商玉陵笑着向龙玉决问道。
“查查他，抓住他的把柄，把他拉过来。”只见这时的龙玉决淡淡地说道：“这个人若不能为咱们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第1786章：翻身跳入名利场、珠玉罗绮、异宝奇香
“明白了，能拉就拉，不能拉就杀。”这个时候的商玉陵，随即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
“这家伙鬼的很，你要当心这个家伙，是不是主动把他的把柄喂到你嘴里！”此时的龙玉决，生怕他弟弟因为轻敌吃了亏，所以连忙警告了商玉陵一句。
“我知道，少爷说过，切忌先入为主。”这个时候，就见商玉陵也向着他大哥笑了笑：“你还是头疼自己的事儿吧！这次可是六百万贯啊！”
“这个史弥远，还真拿咱们当成肥羊了！”只见龙玉决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摇着头失笑道：
“从上次的四百万贯担保以后，这件事就直接由少爷指挥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啊！”商玉陵一听到他哥的话，顿时也是神情一喜！
现在他们身在敌后，当然不可能把“统帅”两个字和沈墨的名字挂在嘴边。所以一提到沈墨的时候，他们通常都用“少爷”代替。
当商玉陵听说这件事已经归沈墨直接管理，他立刻就松了口气。
毕竟史弥远对上他们统帅，好像目前为止，那个史相国还没赢过一回！
……
就这样，一片诡谲的风波，开始在临安城宁静的水面下暗自涌动起来。
在这里，牵扯到数以千万计的财富，勾连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和官帽，甚至还有整个临安朝廷的兴衰！
等到这件事交由门下省审议后，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但是现在的大宋风雨飘摇，他们银根吃紧、国库空空。史弥远也被逼得快跳墙了。
当这个漩涡渐渐搅起风声，开始逐渐向着一场龙卷风的势头愈演愈烈的时候。位于漩涡最中间的，正是临安城中的四海商社！
……
杨妙真他们是做着“飞翔的河南人号”，一路从山东来到通州的。
还没等到看到通州的海岸，杨妙真她们就觉得不虚此行了，就因为他们现在坐的这艘船。
首先第一点，这条船是钢铁制造，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厚的钢板。铁制的东西能漂在水面上，这已经是让红袄军众将啧啧称奇的怪事了。
更何况这条船不用风帆，只需要把煤炭向着那个炉火熊熊的血盆大口里扔进去，它就能呼哧呼哧的冒着烟推动这艘船前进。
与此同时，跟他们在一条船上的通州统帅沈墨。他虽然还是对待众人十分亲切，甚至偶尔还开两句玩笑，但是大家却不约而同的觉得，他再也不是之前的陈浩南了。
在他的身上，似乎多出了一股威严，让人丝毫不敢轻慢。
……
三天之后，这艘船在海上一路乘风破浪，终于来到了通州海面。
这一次，因为船上有着外来宾客，沈墨的座舰进港时当然不能再一切从简。
于是，石岗场军港中的所有军舰一齐降半旗致敬。通州港口内用于海防的重炮鸣响礼炮，欢迎统帅进港！
随着二十一响礼炮一声声的在海面上震响。海面尽头的通州经济区上，那座硕大无比的玻璃大厦，渐渐映入了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的眼帘。
终究沈墨是后世的人，他行动中一个无意识的安排，都会透露出他心里的现代思想。这个屹立于通州经济区的水晶宫大厦，就是一个先声夺人的最好例子。
每每有外地的客商官员来此，他们还没等上岸，就会远远的看到这座犹如冰雪砌就、水晶雕琢一般屹立在海天之际的大厦。他们立刻就会对通州的实力，心生敬畏之感！
所以，往往他们还没踏上通州的土地，心里就已经被这片神奇的地方征服了。
如今的杨妙真她们，也正是如此。
如此高大绝伦，美轮美奂的建筑，这些起义军领袖就是在梦里也未曾见过！
所以两百来人的参观团站在船舷上，以杨妙真为首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任凭海风往嘴里呼呼直灌的情景，也真是蔚为壮观。
等到他们上了岸之后，沈墨当然有事情自己去忙。不过这个山东参观团所有的行程，他也都全部都安排妥当了。
首先第一站，当然就是要去杨妙真她们震惊羡慕不已的水晶宫大厦。
……
和所有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一样，平整的水泥地面，光洁如镜子般的大理石台阶，还有整块玻璃嵌就的墙壁。让这些山东参观团还没等进去，就是叹为观止！
虽然这些人在杨妙真的勒令之下，严禁他们大呼小叫。但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还是不住的从杨妙真的身后响起。
因为山东团的首领杨妙真是位女士，所以沈墨这一次也派出了一位女子，来引导他们参观。
这个人就是现任的通州商务部长张嶷如姑娘，有这位张部长亲自陪同游览，这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整个水晶宫里的营业人员，一见到张部长亲自引领着这支土包子团进了大厦，立刻便端正了态度，以最好的精神面貌来接待这些贵宾。
依然是珠玑罗列，仍旧是异宝纷呈，到处是金碧辉煌，四下里奇香飘渺。
杨妙真她们看着楼里一面面硕大的玻璃镜子，将这里映照得辉煌壮丽，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来到天宫的错觉。
不过部长张姑娘倒是分外亲切，她挽着杨妙真的手一路行来。主动向他们解释着楼里的各种布置和东西的用法，还将商铺中的产品向他们展示介绍。
这支参观团的军官们一进大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张嶷如的指引下，一人买了一顶红色帽子带上。
这东西是免得让他们走散了，找不着自己组织用的。
随后，路过小吃摊位的时候。那琳琅满目，汇集了天下各种名吃的食品，又让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个纸包，一边走一边品尝着天下各路美食。
杨妙真对于那些珠宝绸缎之类的东西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当她看见这位张部长身上穿的衣裙，倒是很感兴趣。
虽然按照南宋的风格，这件裙子还是垂地的长裙。但是布料和裁剪却整齐挺括，让人看起来觉得干净利索，丝毫没有累赘的感觉。
而且张姑娘海很有意思，她跟杨妙真分享了自己买来的几块芙蓉糕之后，就始终把那个纸袋子团成了一团，握在手心里。

第1787章：铮铮铁骨谁铸就、血染沙场、定军山旁
“怎么不把它扔了？”杨妙真打心眼儿里也觉得这位张姑娘又亲切又随和，让她十分喜欢，于是她也毫不见外的向着张姑娘问道。
“得见到垃圾桶再扔，这里不能随便扔东西，要罚款的。”这个时候，就见张姑娘一边笑着，一边找到了一个垃圾桶。
“你不是什么部长吗？你也要挨罚？”这时杨妙真听到这里，立刻惊奇的看了看张姑娘。
“就是统帅来了，他敢在这里乱扔垃圾，也一样要挨罚。”只见张姑娘笑着掩口说道，随后又挽住了杨妙真将军的胳膊。
“不是吧，这不都是老师的地方吗？”杨妙真闻言，立刻疑惑的看了张姑娘一眼。
“在我们通州这里，只讲道理，不讲官位和有钱没钱。”只见这时，张姑娘笑着向杨妙真说道：
“就是统帅到这里来，他想买东西也要跟普通家庭主妇一样排队。不管是谁、也不管他是多大的官，只要他在这里乱了规矩……喏！”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张姑娘笑着伸手指了指。
杨妙真顺着她的手指，一下就看到了楼梯口那里站着两名雄赳赳的护卫。
“到时候若是乖乖的认罚也罢了，要是敢扰乱秩序，自有护卫去收拾他们。”
一听到通州的规矩这么大，连统帅自己定下的规矩，自己也不得不遵守。只见马英在旁边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好像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这个时候，张嶷如姑娘见到了他们的神情，于是用手指了指担任此行保卫的李凌杰，笑着对大家说道：
“我们这位李大哥的女朋友……就是她未过门的媳妇。”只见张嶷如向着杨妙真和马英解释道：“她在我们通州医院里当护士，就曾经指着统帅的鼻子教训了他好一阵，统帅都没敢还口……不信你问他！”
一听到这话，杨妙真和马英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李凌杰。
只见这个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位张部长的话一点儿都说没错。
“规矩比官儿大……真是厉害！”
这时候的杨妙真，心里也是不由得暗自凛然。
她只觉得这通州，似乎跟她见过的所有的地方都不一样。这种无形的规矩似乎是管束着所有的人，同时也在保护着他们的尊严。
……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们正好一路走到了楼梯口。
杨妙真见那两个护卫身穿着英武笔挺的两截式短衣，锐利的目光正在人群之中四下打量。
看见这两个人的衣服分外利落，杨妙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随后她就发现，这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楼梯口，居然一个没了左胳膊，一个没了右胳膊！
“居然是两个残疾人？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派？”
杨妙真心里还在胡思乱想，就见带着她走到楼梯口这里的张嶷如部长，在路过这里之际笑着微微躬身，向着这两个人施礼。
随后就见这两个人也向着张嶷如端端正正的回了一个军礼，这一下，倒是把杨妙真给吓了一跳。
等到他们走过去之后，张嶷如看见杨妙真的脸上还有一丝疑惑之色，于是便笑着向她解释道：
“这两个保卫人员身上，带着定军山战役的纪念章。他们是当年在定军山一战中，以八十人阻击了一万千余西夏铁鹞子的战斗英雄。”
“原来是两位英雄！”杨妙真听到这里，这才知道这两个身带残疾的英武军人，竟有这样的来历！
这定军山一战，在这之前杨妙真也是听说过的。想到这里杨姑娘不由得懊恼地说道：“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也该跟他们行个礼才对……怎么他们离开了军队之后，这里来做保卫了？”
“其实他们就算什么也不干，也能安然过一辈子。”这个时候，张嶷如一边走过楼梯拐角一边说道：
“军功授田以后，向这些退伍老兵最少家里边都有三十亩田地，可以用来养家。”
“更何况他们是墨字营的老战士，各种军领奖金和伤残补助都是按月发放的。估计全加起来比我的工资都多……工资就是饷银的意思。”
“那他们还上这儿来干嘛？”只见杨妙真听到这里，又是羡慕又疑惑的向张嶷如问道。
“这些人闲不住，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谁愿意在家养老？”只见张姑娘随即笑着说道：“所以他们都力所能及的，做一些自己能胜任的工作。”
“他们有的在军队里担任教官，还的还重新回到学堂里读书。这两个大概是比较喜欢维持秩序，在这里抓偷包的小贼……”一边说着，张嶷如一边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而这时的杨妙真，心里却是暗自激荡不已！
她听到的这一切，几乎都是她难以想象的。
这样的伤残老兵退伍之后，居然可以享受到如此高的待遇。而且他们的生活竟然能做到跟这位女高官的水准差不多，这就已经足以让杨妙真惊诧万分了。
更何况，杨妙真在那两位老兵的脸上，分明没有看到一丝因伤残或者是生活的重压，带给他们的憔悴和失落。
在通州这里，这些昔日的英雄们除了优渥的生活之外。还保留着自己的尊严。他们的身上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这在杨妙真看来，这两名伤兵带给他的震撼，甚至比这个金碧辉煌的大楼，还要让她更加震惊动容！
在这之后，他们从水晶宫大厦，一层一层的逛了上去。
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散发着各种异样香味的香料。充满了异域风情，眼睛或绿或蓝的海外美女售货员。这些全都让这个山东参观团觉得，自己分明像是到了龙宫一般目不暇接。
在他们到这里来之前，沈墨就给他们发放了参观补助。实际上就是怕他们没钱买东西，所以给他们发了银子。
如今这些人看到了心仪的商品，自然要采购一番。
就连杨妙真自己，也在女装部给丫鬟小荷姑娘挑了两身漂亮的衣裙。一件淡紫，一件浅红，都是飘飘欲飞的轻纱所制。
想来小荷姑娘看见这两件仙女一般的衣裳，说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呢！

第1788章：嗅罢繁花成一笑、我心傲然、猛虎深藏
在这之后，当他们继续往前逛。杨妙真忽然发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衣服，全都是小小的布料。有一些是纱质透明，有一些干脆就是镂空透亮的丝织品。
杨妙真心里还想着，这东西到底是眼罩还是发带……随后当她再往前走，就看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木质人体模特。
在那上边，就穿着这些连眼睛都遮不住的小衣裳！
“哎呀！我的天！”一霎时，杨妙真和马英这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儿还真是衣服！
……
“怎么会有人穿这玩意儿？”杨妙真虽然是一名武将，但毕竟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只见她脸上立刻就胀得通红。
而这时的马英，一边偷眼瞧着模特上的衣服，一边却和走在他旁边的令飞扬两个人撞了个满怀——俩人都光顾着看景儿，谁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身边还有人！
随后，以令飞扬为主的这些人，看见杨妙真回头向着他们这边看来。只见后边的那些男人立刻就是一哄而散，匆忙退出了女士内衣部。
而这个时候，就见他们旁边的张部长却是大大方方的笑着说道：
“最开始这些衣服，还仅仅是风尘女子买来穿，据说效果异乎寻常的好……在这后来，现在的居家的妇人也有些买来穿给自己男人看的……”
“你可别说了，羞死了！妹妹！”只见杨妙真和马英一左一右揽着张嶷如，连头都不敢抬的就往外走。
……
水晶宫里的这一切是如此光怪陆离，犹如仙境。又是欲异彩纷呈，不似人间。让这支山东参观团几百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然后……当张嶷如姑娘一边带着他们参观，一边回头的时候。赫然发现一群戴着小红帽儿的参观团中间。那个腰背宽阔的壮汉的岳老三将军。
在他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扛着一把颜色通红的消防斧！
“这……你从哪儿拿来的？”
只见张姑娘诧异的向着岳老三问道。
“楼梯上啊！”就见岳老三扛着这把大斧子，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感觉这重量挺趁手的，挂在墙上又没人管，我就把它拿过来了。”
“赶紧放回去！”这个时候的杨妙真回头一看，就知道岳老三怕是老闯祸了。只见她立刻向着这个混球果断下了命令。
“这把大斧子我真挺喜欢的，要不我给钱也行！”只见岳老三一边分辨，一边还在恋恋不舍的抱着这大斧子不撒手。
“这不是钱的事儿，”这个时候，就见张姑娘笑着摇了摇头：“这东西是用来救火的消防工具。”
“岳将军要是喜欢，回头我让工厂给您定做两把。算是我送您的，不要钱！”
一听张部长说的又得体又客气，就连浑人岳老三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只好臊眉耷眼的把消防斧又交给了旁边的李凌杰。
等到李凌杰哭笑不得的扛着斧子往回走，他才一转弯，就看到女装部一众美女售货员，全都向他和这把大斧子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就在这些女孩儿的注视中，李凌杰索性昂起了头，目不斜视，做出了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扛着斧子往回走。
可是实际上，他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把那个岳老三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
在这之后，他们在第七层的歌舞大厅观看了一番歌舞。又再第八层阿普的慕华堂里品尝了朗姆酒饮子。
顺便杨妙真还认识了阿普这个一脸大胡子的西域师兄……话说他们两个还真是正宗的同出一门！
在这之后，参观团又到了顶层的天台上，临海听涛，眺望风景。
“看个歌舞而已，为什么要爬这么高？”这个时候，十二层楼梯已经把马志远将军爬得有点见汗了。只见一边揉着自己的腿，一边笑着对张部长问道。
只见张部长闻言，随即掩口笑道：“这都是我们统帅的主意……”
“关键是一到入夜时分，这里边演出的节目，很有一些不能让孩子看的。统帅说要是连楼都上不去的老人，也就别看了，免得到时候再因为过于激动犯了病……”
说到这里的时候，山东参观团顿时反应过来，随后他们对着人群中间的马老将军便是一阵哄笑！
而这时候，马老将军却是丝毫不以为意。他笑着叹了一口气，感慨的说了一句：“老朽还真是生不逢时啊！”
“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我老人家死活也要在通州这里，好好的享受一番！”
……
经过了这样一次参观之后，杨妙真他们见识到了通州的繁华和富庶。还有许多隐藏在金碧辉煌表象之下的强盛和自信。这种感觉已经深深的震撼了这些农民起义军首领。
在这之后，他们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再次开始了他们的行程。
这一次参加的人员中，并没有那些基础军官，而是杨妙真带着他手下的四五个主要将领。
他们这次来到的，是位于崇明岛上的参谋部大楼。
当这看到这座三层高的大楼门楣上，那四个剑拔弩张的大字时，杨妙真她们这些人不由得霎时便愣在了门口。
“民族忠魂，这是我们统帅亲笔题写的。”
这个时候的张嶷如姑娘，一边向走出参谋部大楼的沈墨行礼，一边说道。随后张姑娘完成了交接工作，就此转身离去了。
这一次的参观，是由沈墨亲自带领的。因为很多有关于军事方面的地点，并不方便张嶷如这样的民政官员进入，所以沈墨就在这里接过了参观团。
等到杨妙真她们看见沈墨身上，也穿着那种上下两截式的笔挺军服。他们更觉得这位英挺勇武的青年将军身上，充满了睿智和沉稳的气质。
而沈墨却是一如往常，笑着带他们一路走了进去。
……
在参谋部里，当沈墨将他们带进了地下一个大厅之后，杨妙真发现这里四面都是闪耀着钢铁光泽的墙壁。
只见沈墨伸手在其中的一面墙壁上一抽，就把一个长宽约一丈的硕大抽屉，从墙壁里抽了出来。
杨妙真就见这个抽屉，厚度只有三寸半，面积却是比金陵拔步床的大小还宽。
一直等到抽屉彻底拽出来之后，杨妙真立刻就是大吃一惊！

第1789章：只为家国临血战、胸有天地、心在朝阳
杨妙真惊讶的看到，那上面居然具体而微的塑造着山川河流、道路城池、一个个景物做得细致精确无比！
眼前的情景，简直就像是他们登高望远，站在泰山上向下俯瞰一般。杨妙真他们这些起义军将领，刹那之间就惊呆了！
可是，让他们震惊的远远还不止如此。
当杨妙真向着这个军事沙盘上仔细一看之后，她差点没一个失足，摔在了上面！
只见沙盘上面道路蜿蜒，山势平缓，西南是崇山峻岭，东北是一马平川。在居中的位置上是一座城池。城池的门楼上面，一个个细小的箭孔都是历历可数。
整座城墙上的马面瓮城、民居军营，哪怕就是一口井、一个亭子都是具体而微，而且比例极为协调，看起来竟然分毫不差！
只见此时的杨妙真，微微颤抖的伸出了一只手。在城池西北方的一座高山上，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上碰了一下——只见这颗小巧精致的树，随即便是应手而倒！
这，竟然就是那棵消息树！
此时的杨妙真惊诧万分的抬起头来，向着沈墨问道：“这是……济南城？”
“没错，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总打胜仗？”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向着杨妙真笑了笑。
随后他招了招手，让外面的几个人进来。
当三名身穿着军装的美女军官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杨妙真和马英他们一见之下，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这样的军装穿在沈墨这样的男人身上，固然是尽显其英武之气。可是穿在女子的身上，竟然也是如此的让人惊艳！
就见这三个女孩子，小的也就是十六七岁，大的也不到十九。她们身上的曲线被细心裁剪的军装，映衬得充满了炫目的美感。
看着她们三个，分明就像是三支绝世神兵一样。这三个女孩儿身上，同时带着犀利的锋芒和绝美的身姿！
“这三个是你的师妹，海慕棠、青慕莲和谷慕兰。”只见沈墨向杨妙真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花神组：
“你这三个师妹都是跟我学习军事的，今天谁要是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向她们提问。”
因为杨妙真本身就是女性，所以他倒也没说什么“女孩怎么能学习军事”之类的蠢话。不过她还是惊讶万分的看着面前的三位小师妹。
这时的杨妙真毫不怀疑，这三个孩子要论起作战指挥来，每一个都可以把她吊起来打！
因为杨妙真一看道她们的精神面貌和神态，就在这花神组三个人的眼中，看到了一股只有沈墨身上的那种自信和稳重——这三个女孩子，一定是从小就跟老师学到大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竟然觉得有些嫉妒她们。于是她赶忙也向这三位师妹打了个招呼。
在这之后，当她们把目光再度投向那个沙盘的时候。杨妙真只见眼前的沙盘上面山峦叠嶂之间，一条条道路清晰可见，百里内的地貌形势一览无余。
当她站在这个沙盘前的时候，杨妙真仿佛看到了整支红袄军正在陈军师的带领下向前行军。他们在崇山峻岭之中聚散无形，在沙场之上两军决战！
原来如此！
此时的杨妙真，心中惊诧万分的想道：原来在我老师竟然在还没去山东之前，那里所有的一切就都在他的心里装着了，难怪他打起仗来如有神助！
在这之后，沈墨笑着退到了一边，由花神三人组给杨妙真她们一行人铺开了地图和沙盘，向他们讲解战场形势。
花神组从山东诸城这个小小的地方开始，一直将战斗的历程讲到整个山东东西两路和大名府路。
三位美女军官妙语连珠的解说着他们的老师沈墨，在整个山东之战的战术和策略。
在这里面，有好多杨妙真想都没想过的战术思想和思路。当她站在沙盘面前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不用再做任何讲解，她就自然明白了。
随着山东之战复盘完毕之后，花神三人组还给他们讲解了沈墨如今的立足之地淮南东路，还有远在东南地区的川蜀三路，和深入金国后方的临洮。
南边是新宋所在的福广路，西北有作为盟友的西夏国。海外是被沈墨先后征服的高丽和东瀛。
花神组指着沈墨占据的一处处战略要地，将他在战略上的用心和思考，全都一点点的讲述了出来。
在这之后，当花神组再度拉开一个抽屉，亮出了整个世界地图的时候。
杨妙真他们惊骇的看到了，成吉思汗征服的那片广袤土地！
铁木真的西征路线在地图上历历可数。蒙古兵如入无人之境的兵势，让杨妙真不由得心中憾然失神。
这时的杨妙真这才意识到，在这间大厅里面，竟然汇聚着整个天下！
当沈墨还身在山东一隅之时，他的心里却怀揣着如此广阔的天地。难怪他能以如此年纪，就取得了这样傲视群雄的战绩！
杨妙真看着沙盘上一个个国度，起伏连绵的万里江山。这时她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沈墨数年以来竟是接连血战，一刻未停！
老师原来是在拼死为百姓和民族，争夺一条生存之路！
此时，杨妙真又忽然想起了她进来之前，看到的那“民族忠魂”四个字！
此时的杨妙真，只觉得自己的老师是如此高山仰止，难以企及！
……
参谋部这一行，使得所有来此的将领心中都产生了潜移默化的蜕变。
此时在杨妙真他们这些人的心里，第一次知道了所谓战略究竟是什么，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世界竟然这么大。他们也终于明白了沈墨为什么会如此强大的原因。
……
在这之后，他们这支参观团再次登船，顺长江逆流而上，来到了富庶丰饶的天府之国成都。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饱受战火蹂躏的山东，之前满眼都是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山东父老。
可是，当她们见到了川蜀之地人民安定富足，物阜民丰的情景。她们就觉得这川蜀三路，简直是世外桃源一般！
等到他们一路走过去，将这里的百姓和民众的生活看得清清楚楚之后。就连心眼儿不够用的岳大魔都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要是有这么个地方，鬼才愿意出去打仗！”

第1790章：血战经年回首处、父老犹在、仍是故乡
“总得有人出去打仗，才能让这些百姓们尽享平安之福。”听见了岳老三的念叨，旁边的花神三人组笑着说道。
……
如今的花神组三个女孩，在沈墨不能离开通州的情况下，就负责起了带领这支参观团游览成都的任务。
她们向杨妙真和山东众将介绍着此地居民的生活，还有当年统帅夺取川中几路之地的时候，为此付出的艰辛和血泪。
尤其是老师的弟子于无憾以生命换取黄道计划，进而帮助自己的老师夺取川中三路的事迹。让杨妙真她们几个人听了之后，心中都是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的久久难以平静。
随后，就在他们离开成都继续向北的时候，杨妙真私下里找到了花神三人组。问她们能不能在回到通州之后，带他们到鹿岗烈士墓那里，祭拜一下战斗中逝去的英灵。
那还用说？花神组三个女孩儿，自然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
随后他们这支队伍又一路北上，穿过了大宋的利州东西两路。越过岷山山脉，来到了临洮路。
一到了这里，温度风土气候等等一切，却都和他们熟悉的山东有着相似之处。
而杨妙真她们几个人，更是有一种回到了山东的感觉——原因就是在这里，到处都能见到山东人！
此时的杨妙真，终于知道被草桥镇的商人用粮食换走的跟父老乡亲们，到底上哪儿去了……他们全都在这里！
如今这些山东人都以居民点的形式，分布在临洮路广袤的土地上。凡是水草丰美，能够放牧和耕种的地方，都有山东人的身影。
他们居住在统一建好的堡垒式村镇里，里面的房屋整齐而又结实。
这些曾经的山东居民，他们手上的农具、身上的衣服、包括口中的食物都是沈墨统一发放给他们的。
如今这个季节，春耕已经完毕。百万山东农户已经将寄托着他们希望的种子，播种在自己的土地上。
在这之后的秋天，每家每户所占有的广阔耕地，收获了粮食之后都足以让他们丰衣足食，后顾无忧。
杨妙真在他们这些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山东兵乱之时的乡亲父老，那种绝望无助的神情。
这些曾经处在饿死边缘的乡亲们，如今每一张脸上都是满怀希望，每一双眼睛都是充满了自信！
这是杨妙真从来没在自己家乡看到过的神情，等她一路走过这样一个个充满了生机的居住地，看到他的父老乡亲如今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杨妙真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热泪盈眶，多少次在心中暗暗感激自己的老师。
……
在这之后，杨妙真还看到了曾经在自己麾下作战的那些红袄军老兵。
他们虽然曾经伤残和衰弱，但是现在却成为了一个个居民点里德高望重的主心骨。
这些老兵们在耕种之余，还负责整个居民点青壮年的军事训练。曾经征战杀伐的经验，正在被他们一点一点的传授给年轻人，准备用来抗击侵入他们土地的敌人。
自己曾经的这些袍泽兄弟，已经成了各个居民点中防卫的中坚力量。有不少还重新组织了家庭，开始满怀希望地建设自己的家园。
杨妙真在这一路上一步步的走过，眼前的这一切犹如梦幻一般，让她时时刻刻都在心潮激荡。
“要是山东能变成这样，那该多好！要是整个天下都能变成这样，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从杨妙真的心中一生出来，立刻就像燃烧的野火一样，再也难以扑灭！
……
在这之后，他们又走过了当年沈墨夺取临洮路的南川堡。还有李慕渊一直驻守的倚天要塞。
当杨妙真知道这个小小的要塞周围，居然让足足十四万金军在这里饮恨埋骨。杨妙真不由得惊诧的看向了李慕渊那张年轻而睿智，又充满了沉稳气质的脸。
“再过几年，这个李慕渊，又是一个老师这样的人！”此时的杨妙真心中震撼地想道：“老师他，到底教导出了多少这样的英雄？”
这时的杨妙真才意识到，当初她第一声向陈浩南军师喊出“老师”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有多幸运！
原来他的弟子，竟然全都是这样的英雄人物。在这里有为国捐躯的余无憾，有坚守孤城的李慕渊。有搅动川蜀之地的十二盗火者，还有鹿港烈士墓纪念碑上，一个个曾经代表着鲜活生命的名字！
这样的一次旅行，宛如生命的洗礼。杨妙真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过了一片重生的烈焰。
在这一刻，她再度想起了沈墨曾经向她说过的那句话：
“你为山东父老，我为天下百姓，咱们两个做的，都是一样的事……”
“不一样啊，这是不一样的啊！”此时的杨妙真。在心中大声的呐喊着。
“人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算是活着，只有为了这样的目标战斗的人，才算是英雄！”
……
一场旅行旷日持久，从来到回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当参观团再次回到通州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那群纪律松散，满脸都是好奇的农民军将领了。
这些人不由自已经不由自主的对眼前的这一切，产生了深深的依恋和向往。
在这之后，沈墨让所有的军官进入补习班学习。让这些连等高线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红袄军军官，重新接受系统的军事教育。
为期一个半月，填鸭式的教育足以让他们掌握初步的军事常识。虽然在这里毕业之后，他们还说不上用现代化的思维指挥作战。但是毕竟一些常识性的低级错误，想必再也不会在他们身上发生了。
在这期间，除了队长以上的军官受训之外。沈墨还给杨妙真为首的几大将领特意开了个小灶。由花神组三位那美女教官，单独向他们传授指挥作战的军事技能。
据说第一天开班的时候，分明是啥也听不懂，却又不肯放弃学本事的岳大魔，就把发给他的七支铅笔全都咬了个稀碎！

第1791章：学员逃学打靶场、军事重地、谁敢擅闯
在这期间，还有一件事让杨妙真很是尴尬。
在学习班里，她们相互间的称呼全都用学员代号。结果弄的花神组三位小老师上课的时候，每次称呼杨妙真时都叫她“学员一号”，但是出了教室又得管她叫师姐。
杨妙真平生有个好习惯，就是最佩服真正有本事的人。可是这三个几乎无所不知的女先生，反过来还管她叫师姐，把个杨妙真姑娘给臊的都不行了！
……
有一天沈墨视察课堂的时候，他发现杨妙真这些人学习的氛围很是沉重。于是他果断的就从课堂上把这些人给拐走了。
“老师，您这是上哪儿去啊？”在沈墨的后边，讲课讲到一半儿的海慕棠手里拿着教鞭，莫名其妙的向着他的背影问道。
“带他们逃学！”
远远的，沈墨的声音理直气壮的传了过来。
这次的逃学，让这些突然走出课堂的学员，尤其是马英和令飞扬他们几个年轻人的精神，立刻就振奋了起来！
没多久，他们就在马车上听到了前方，一片轰隆隆犹如雷震的声响。
当他们掀开马车的门帘，只见车子正穿过两扇大门，走入了一片极为宽阔的场地。
在那扇门旁边的牌匾上写着：“崇明岛武器试验场”几个大字。
与此同时，门边的高墙上还用白色的灰浆，写了一条剑拔弩张的标语：
“军事重地，擅闯者死！”
……
一直到马车行驶进了这个场地里，等大家下了车以后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宽阔至极的场地。
远处是垒得平平整整的高高土坡，四下里到处不断传来轰响声和零星的枪声，周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硝烟味儿。
杨妙真她们一闻到这个味道，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这是那种厉害之极的火炮，还有杨清岳手中那支百步穿杨的步枪发射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如今经过了这小半个月的学习，杨妙真他们现在多少已经对火器有了些概念。最起码不会像最开始的莫大通一样，把子弹当成是用机簧发射出去的暗器。
所以一到了这个靶场，杨妙真她们几个人的眼睛立刻就开始烁烁放起光来。
除了杨妙真他们一伙人，靶场里还有几个重要人物。当他们过来跟沈墨会合之后，沈墨就给他们相互间介绍了一下。
……
这次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常铁豪。
这位资深军士和血手刘明一样，都是沈墨军队中的兵王。是墨字营里的第一批战斗英雄，也是入伍最久的一批战士。
常铁豪这一次是代表成都军，过来接收新装备的。
最新生产出来的武穆二型步枪，已经开始装备沈墨的四个野战军。虽然枪支的数量依然有限，但是军队中装备热武器的比例还是在不断的稳步上升。
武穆二型和三型这两种步枪，如果要是沈墨稍稍放松一些制造标准，作为战时装备快速生产的话，现在列装的速度最起码还能快一倍。
但是在沈墨的命令下，部队里使用的步枪，在精准度和耐用性方面的要求反而提得更高，所以生产的速度始终都没有大幅度的加快。
按照沈墨的要求，所有的步枪在故障和维护方面的性能都是十分顶尖。这样一支步枪，平均要发射三千发子弹之后枪管才会报废。
在这之前，这支步枪在野战军手中退役之后，还要翻新修理之后装备地方守备部队。在这之后再交给民兵作为武器，要充分发掘它的所有使用效能之后才允许退役。
所以沈墨的要求不是快速装备，而是造出一把来，就要有一把靠得住、深受战士信赖的步枪。这对于沈墨的精兵政策来说至关重要，也能极大的加强战士对自己武器的信心。
一把经常损坏，怎么打都打不准的步枪，对于士气的破坏是极大的，更在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从这一点上来说，沈墨宁可武器的数量少一些，也绝不肯粗制滥造一支枪。
这次常铁豪是代表成都军方过来验收新枪的，因为他除了是一位战斗英雄之外，也是成都军中射术最准的特等射手。
除了常铁豪之外，靶场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这次就是一个重要人物了。他就是川蜀三路的民政官宋慈。
这一次宋慈是有任务从通州这里经过，所以沈墨顺便把他拉到靶场上来，让他接受一次为期三天的基本防卫训练。
其中包括近距离武器射击，还有基础格斗术之类的战术技能。
沈墨让宋慈接受这样的训练，其中的原因也很有意思。
因为上一次沈墨在四川和宋慈交手的时候，宋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两件事。一是宋慈的智慧如海，对人心的揣测极其精准。
同时另一方面，宋慈的武力水准之底下，也是让沈墨分外吃惊。
对于宋慈这一类重要人物，沈墨除了派侍卫贴身保护之外，还要给他们自己随身佩戴枪支，作为预防危险情况的防卫手段。
所以宋慈这次要是不接受训练的话，连枪带在身上都不知道怎么用，那就成了笑话了。
在这种情况下，宋慈也来到了靶场。他听到了沈墨的介绍以后，也笑着跟杨妙真一行人挨个儿打了招呼。
早在杨妙真她们去到四川参观的时候，就曾经见到过这位宋大人。所以杨妙真第二次见面也跟宋慈熟络了许多。
在这之后，他们几个人就被沈墨带到了一个四面通透的草棚子里。在他们的对面，就是一排枪靶。
一看见草棚子里的桌子上摆的那些长短枪支。杨妙真她们立刻就是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
沈墨看见他们已经急不可待，于是招呼过来一个班的卫士，让他们挨个教会这些人打枪。
首先试射的是左轮手枪，杨妙真他们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小的武器，威力居然如此惊人！
随着手枪弹的一发发的射出去，二十五米外身穿盔甲的靶人，被打的就像漏勺相仿。
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立刻被这种小巧而犀利的武器吸引住，喜欢得爱不释手！

第1792章：军械惊煞红袄将、攻城火箭、震天一响
他们这些人戴上了防护耳朵的耳罩，随后就在卫士的指导下，射击25米外的靶子……说实话这个距离对于第一次拿起手枪的人来说，难度还是不小的。
不过杨妙真她们在卫士的指导下，飞快的就掌握了射击要领，每一轮射击的成绩都渐渐的有所提高。
在硝烟之中，靶场上清脆的枪声不断响起。沈墨在旁边笑着看红袄军这些将领们向着靶子射击，对于杨妙真的射击成绩也是啧啧称奇。
杨妙真姑娘，不愧是二十来岁就有了“天下无敌手”之称。她对于武器这类东西的掌握，真可以说堪称天才。
因为杨妙真常年使用大枪，臂力和手腕稳定性，还有对肌肉的控制力都是一流。更何况她平素里除了梨花枪之外，还以弓箭射术闻名于世，眼力自然也是又准又狠。
所以这位女将军一掌握了射击技巧，随即就迅速跨越了新手阶段，开始枪枪命中靶心。
这样的好成绩让杨妙真本人也是每打完一轮，就不由自主的像个小女孩一样跳起来欢呼一阵。
跟杨妙真相比，宋慈可就差得多了。就连岳老三那个家伙也是手上极为稳定，相比之下这位宋大人打靶的成绩简直是惨不忍睹。
“怪不得惠父当年用诸葛连弩射我的时候，怎么射都射不中！”这时候，沈墨也在旁边笑着调侃宋慈：“看来你在这方面，是真没什么天赋。”
“拿我一个文臣跟武将比，统帅也真是不厚道！”这个时候，宋慈一边呯呯的打靶，一边还不忘了向沈墨抱怨。
一听到这位宋惠父先生，居然还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还拿连弩射过老师！这时的杨妙真也不由得惊讶的又看了宋慈一眼。
在这之后，等到手枪练习得差不多了，大家又开始学习步枪射击。
这一次射击的步枪，是七发装弹的武穆二型，还有十三发装弹的武穆三型步枪。这两种枪一种发射的是步枪弹，射击精准，距离极远，威力巨大。
而另外一种发射手枪弹的武穆三型，则是装弹量多、射速极快，能够快速形成压制火力。
之前杨妙真她们就见过特战营战士手中的步枪，早就把他们羡慕得垂涎三尺。这次终于有机会摸到了这样的利器，他们这一帮人又开始乒乒乓乓的在靶场上打得不亦乐乎。
这次换上了步枪，他们的靶纸也随之被退后到了一百米的距离。沈墨看到岳老三接连几枪都没上靶，把这个岳大魔给急得抓耳挠腮，他也不由得笑了笑。
随后就见沈墨伸手从旁边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大家伙……这一下把靶场上所有的人，全都镇住了！
只见沈墨手里拿着这支“大枪”，足有小饭碗粗细、四尺来长！
这家伙的威力得多大啊？大家一见之下，立刻就惊讶的看着沈墨，等他试射一下这支形状威猛的武器。
当沈墨扛起这支攻城火箭之后，他示意大家都带上耳罩——除了岳老三以外，所有的人全都乖乖听话了。
这个岳老三还挺犟，他一不浪脑袋示意自己没事儿。沈墨也没理他，直接打开了防护板，向着靶场对面的土坡就是一发！
只见沈墨肩上扛着的这根管子里，一声尖锐的爆裂啸叫声猛然响起！
刹时间，一条火龙便是离膛而出，拉着长长的火焰急速向前暴射。沉重的火箭弹一头扎在对面的土坡上，顷刻间就炸起了一道两三丈高的烟柱！
这一声暴烈的轰鸣，震得岳老三一个腚墩儿就坐在了地上。
这家伙立刻就尝到了没戴耳罩的味道……他两只耳朵里全都是一片嗡嗡作响，啥也听不见了！
等到硝烟散尽之后，大家立刻惊诧的看着土坡上，那个一人多深的大坑！
“这叫工程火箭，是专门用来炸碎城门的。”就见沈墨随手把发射筒放到了一边，摘下了自己的耳罩说道。
“好家伙，这东西这么厉害！”当杨妙真看见那个大坑以后，姑娘也不由得咂舌说道。
就在这一刻，她已经想到这东西砸在敌军的城门上，剧烈爆炸之后的景象……什么样的城门，也架不住这东西的一次轰击！
杨妙真的心中想道：“这么说来，攻克坚城根本就不用那么费劲？”
“有这玩意，攻城的时候还用得着几千几万人的弓箭压制，还得打造云梯，派人往上爬？”这时，旁边的马老将军也瞬间反应过来，就见他惊诧的向着沈墨问道。
“那当然，”只见沈墨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不过这些新式武器，我在山东的时候不能用，所以咱们攻城时才那么麻烦。”
“这东西是啥？怎么这么厉害？”正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就听旁边的岳大魔扯着脖子喊道。
很明显，这个浑人根本就没听见刚才大家说的是什么。听到了他声嘶力竭的喊声，大家全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在这之后，杨妙真听到了老师的话，也愣了一下。
杨妙真也不知她的老师沈墨，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却不在山东使用，这件事让她很难理解。
可是沈墨却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招了招手，让卫士抬过了几个箱子来。
等到沈墨打开箱子之后，就笑着告诉大家，这里是他送给红袄军众将的礼物。
箱子里边，是每人一对特制的左轮手枪。不锈钢枪身经过抛光后如同白银一般闪亮，看起来华贵异常。
除此之外，枪把的贴片还分男女两种型号，男性将领用的是紫檀木，女将则是珍珠母握把。杨妙真那对手枪上更是满带着流畅卷曲的唐草花纹。
随着左轮枪，沈墨还给他们配备了数十发9毫米子弹，包括携行用的枪套。
在刚才试枪的时候，这些山东众将早就对这种火力威猛的左轮枪爱不释手。现在等他们一见到这种送给他们的手枪加工精美，明显是特殊制造出来的。
马志远、令飞扬、马英还有杨妙真她们几个，立刻全都美得喜心翻倒。

第1793章：百发百中蜀兵王、久砺青锋、天下难防
岳老三在旁边看见大家一人拿着一个小牛皮枪套，往自己的腰上带。他虽然听不见什么，但也明白这是沈墨送给他的礼物。
只见他一手抄过了自己的两只左轮枪之后，随即又用手指了指刚才沈墨放在一边的攻城火箭……沈墨立刻坚决的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不能在普通战斗的时候用，是给你们在生死关头防身的，能不露面还是尽量不露面的好。”
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又从箱子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这一回，杨妙真她们可真是彻底被震撼了！
这是通州产的单筒望远镜，黄铜制成的镜筒分成三节伸缩，最外面的一层镜筒上，还包裹着手感顺滑的羊皮。
除了这只望远镜以外，还有专门用来擦镜头的镜头布。全都收纳在一个圆筒形的牛皮盒子里，上面还有皮带可以将它背在身上。
当沈墨对着枪靶的位置调好了焦距，把它递给杨妙真之后，杨妙真才向着上面看了一眼，差点就把这家伙失手摔在地上！
透过望远镜看过去，杨妙真眼中瞬间就看到了靶纸上，清清楚楚印刷着的圆环……甚至连边缘参差不齐的弹孔，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等到杨妙真她们几个人，在沈墨的教授下学会了调整这种单筒望远镜。之后他们就每人都抱着一支望远镜，一会儿看向远山，一会儿看向近处，玩儿的不亦乐乎。
“这个望远镜，可以在指挥作战的时候用来观察敌军军阵和士兵。”沈墨看见杨妙真对这支望远镜喜欢得爱不释手，就见他笑着对杨妙真说道：“这玩意儿怕磕怕碰，注意防潮防水，用的时候小心着点儿。”
“这东西厉害！”
等到杨妙真看了一阵之后，姑娘爱不释手的把它放下来。这才发现沈墨已经笑着等了她好久。杨将军这才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说道：
“这样我就可以提前发现敌军，还能提早观察敌军的数量、装备还有军队的素质。这样就能先于敌人，做出应对之策。”
“这可比观察对方马蹄掀起的尘烟，还有看对方铠甲兵器的反光来判断强弱，要管用得太多了！”
“知道怎么用就好，”只见沈墨笑了笑之后，随即又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三件东西。
这是一件银光闪闪的钢丝背心，是通州工厂给部队高级将领精心制作的贴身内甲。
这些钢丝软甲是用合金制造的，冷拔钢丝和环口焊接工艺，使得内甲上泛出了一片银鳞般的光芒。
杨妙真久经战阵，对于武器方面的鉴赏力当然是眼光独到。她一看到这种钢丝软甲，就知道这是用来防护对方弓箭刀枪的利器！
在那上面，每一个细小的钢环都放出了冷森内敛沉厚的光芒，钢铁表面微微带着一丝钢蓝色……一看就是极其精良的好钢！
“以后只要不是睡觉的时候，就把这东西套在身上，又不重也不影响行动。”这时就见沈墨抖开了一件软甲，发现上面写着马英的名字，正是按照她的身形大小制作的。于是沈墨就把这件软甲递给了马英。
只见杨妙真她们接过了写着各自名字标签的背心，一看到那上面细密的网眼儿，就知道任凭是什么弓箭也难以将它射穿。这种冶炼精良的钢丝内甲，立刻就让他们爱不释手的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
“正所谓：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有了这家伙穿在身上，在两军阵前，那可是不知多了好几条命！”这时候的马志远将军，一边在手里掂着这件沉甸甸的钢丝软甲，一边向着沈墨笑着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要是真能活到颐养天年的岁数，都是出自统帅的厚赐！”
“说那么见外的话干啥？”只见这时的杨妙真，把自己手中的那件软甲放在一边，随后笑着看了马志远将军一眼。
只见马老将军见到杨妙真的神色，他也笑着低头不说话了。
眼见得沈墨送出了接连三件礼物，每一样对战场上的将军来说都堪称是至宝。这里面兼顾了攻击、防御和观敌三种功能。可以说沈墨真是为他们考虑得面面俱到了。
可是看杨妙真的样子，居然示意马志远将军不用道谢，反而笑嘻嘻毫不推辞的收下了这些礼物。
杨妙真的这个举动，倒是让旁边的宋慈不由得仔细看了这位女将军一眼。
……
就在他们的说话的时候，旁边的靶位上，一直在有人接连不断的试射步枪。
刚开始的时候，马英杨妙真她们还没注意。等到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靶场上举起了“禁止射击”的旗子。
随后在枪靶后面的深沟里，有专门负责靶场的军兵将靶纸摘下来向这边送的时候，杨妙真她们这才惊异无比的看向了那张靶纸。
只见上面接连数十发枪弹，竟然没有一发打在八环之外。整个八九十环的内圈位置，已经被枪弹打出了一个杯口粗细的洞……这个开枪的人，射术竟是如此精准！
杨妙真她们这才发现，原来这是统帅给他们介绍过的常铁豪军士长射击的成绩。
“常大哥真厉害！”这时的杨妙真，不由得远远的对常铁豪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夸赞了这位汉子一句。
这位常铁豪为人朴实厚重，除了高大一些之外，相貌也是毫不出奇。
但实际上他却是成都军中的兵王，无论是格斗刺杀还是射击，常铁豪都保持着好几项全军最高记录。
其实今天的这把枪，由于不是常铁豪手中平时用惯了的枪支。所以这个成绩还并不是他平时射击的顶峰水准。
常铁豪见到杨妙真身为一名将军，对他的态度却是亲切而又尊重，这位朴实的汉子于是也笑着说道：
“这算什么厉害？我是我们成都军全军第一，但要说起四大野战军的枪王……那是我们统帅！”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常铁豪笑着向杨妙真示意了一下她身后的老师沈墨。

第1794章：心有奇志红妆将、受封新宋、一语推搪
“真的？老师您比他打的还要准？”杨妙真是从来没看见过沈墨开枪。不过她一听常铁豪这么说，自然是十分钦佩的看向了沈墨。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只见这时的沈墨，却是脸上带着淡然之色，向着杨妙真说道：
“要真是有一天，在我的野战军里有一千个，甚至一万个超过我的射手，那才是一位将帅值得高兴的事。”
听到了这位老师的话之后，杨妙真也霎时就了解了他话语中的含意，只见杨妙真立刻就是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另外我拿的是带瞄准镜的毛瑟……这能放在一起比吗？而这时的沈墨。也不由得在自己心里苦笑着暗自嘀咕了一句。
……
等到他们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大家还在兴高采烈的用步枪射击。这时的沈墨却发现杨妙真打了几枪之后，就把枪放回了桌子上。
就见杨妙真退后了几步，看着大家端着步枪射击。
这时她的眼睛盯着那些制造精良的步枪，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眼神就像粘在抢上一样，都挪不开了。
看见杨妙真的神情，沈墨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就见他把杨妙真叫过来，向着她说道：“今天的这些武器，除了送给你们防身用几支之外，其余的我都不能给你们拿去，用来装备红袄军。”
“这个我明白，”只见杨妙真闻言，立刻向着沈墨说道：“我又不是傻子！”
“老师在山东的时候屡屡遇险，咱们那些斥候队的兄弟都牺牲了好几个，也没见他们在金军的面前用枪！我是见过那些兄弟们身手的……”
就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姑娘面庞也染上一丝阴郁的神色：“要是他们可以用这样的步枪射击，无论如何，这几个斥候队的兄弟也不至于……”
“你明白就好，”沈墨看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姑娘的情绪有些低落，就见他向着杨妙真说道：“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跟金国已经接连交手数次，第一次我打掉了完颜斜烈和他十余万大军。第二次冲进了他们的都城南京，除了一次大爆炸之外，还干掉了他们百十来名工匠学者。再加上他们在谍报方面的首领和所有的精锐密谍。”
“至于第三次，干脆就把金国的临洮路一刀切了下来。如果下一步要是在山东路露出了通州产的武器，金国立刻就会认为，我想图谋他的国土。”
“到时候，完颜守绪一定会把淮南东路和我视为大敌。弄不好那些正在抵抗蒙古的金国军队就会被他抽调出来，转过头用来防备我……到时候金国就会崩溃得更快！”
听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沉默了一下，在心里把老师说的这番话仔细想了想。
在这之前，在学习周边战略形势的时候。杨妙真已经知道跟金国相比，蒙古大军才是他们最难对付的敌人。
因为金国再怎么横征暴敛，也不至于暴虐到把自己治下的居民，杀到十不存一这种程度。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略想了一想，就明白了老师的意思。
“我懂了，”这个时候，只见杨妙真点了点头道：“所以钢臂弩就是山东红袄军装备的极限了，我们不能让金国看出红袄军背后，还有您的支持。”
“你明白就好，”只见这时的沈墨欣慰的笑了笑，随后对着杨妙真说道：
“所以你们这次到通州来，也是秘密进行的。我送给你们的东西，也仅限于几支让你们防身用的贴身武器。”
“再过几天，你要到新宋都城接受天子封赏。这件事也是秘密进行的，不宜大张旗鼓的操办。”
“这一次，宋慈先生就是去新宋接受皇帝册封的。等过两天你就跟宋先生一块儿去新宋。”
此时的宋慈，在旁边听统帅说起了自己的名字，他也好奇的向着这边看了过来。
而这时的杨妙真，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却是没什么反应。
只见她将手中的左轮枪保险关上以后，在枪套里抽出来插进去，来回练习着拔枪的动作。
“老师，您还是让宋先生自己去吧……”就在这个时候，杨妙真忽然说出了一句话，却把沈墨都给吓了一跳！
“我们红袄军几个将领私下里商量过，我自己也是这个意见。”就见杨妙真说道：“这一次，我们不打算去新宋那里受封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杨妙真依然摆弄着手里的左轮枪，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好好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个时候的沈墨闻言，他立刻微微皱起了眉。和杨妙真说话的语气也重了几分。
而此时的杨妙真把枪插回了枪套里，就见姑娘抬起头来，却是双眸闪亮。看她的眼神中，丝毫都没有犹豫和彷徨之意。
“妙真性子直，脾气鲁莽。”只见这时的杨妙真，也是一脸正色的向沈墨说道：
“如果我要是受了新宋的册封，当了人家的官儿，自然要听人家的。老师你知道，我平时就是个不受束缚的性子……”
“你是不是傻？”当沈墨一听到这里，就见他纳闷地问道：
“不管怎么说，红袄军归顺了我新宋，总归是有了个大义的名分。将来青史斑斑，再没人说你们红袄军上下是一群反贼……你想清楚了没有？”
“不瞒您说，”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姑娘脸上的神情却是丝毫没有犹豫。
就见她笑着说道：“原本史上留名这件事，在我心里也压了好长时间，妙真也是很在乎这件事的。”
“但是现在，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了。”
只见杨妙真说到这里，姑娘转过头去，看了看靶场远处的群山之外，山东的方向。
就见她淡淡地说道：“一个为天下百姓而战的人，死在沙场上就是最好的结局。我管它什么身后褒贬，青史斑斑？”
“要是天下的父老乡亲，都能过上淮南东路和川蜀百姓的日子。都能像通州和临洮的人那样活着……那该多好？”

第1795章：说者有心听有意、殊途同归、道是寻常
“那个新宋的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的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丝微笑道：
“要是一年前，我听到天子愿意招安我们这支红袄军，都能把我美得昏过去！”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我说你，老师！”这个时候，就见杨妙真摇头笑道：“新宋天子那福建广东两路天下，还是您给他打下来的呢！”
“我杨妙真是老师您的入室弟子，让我去朝他下跪？呵……我还真弯不下去那个腰！”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并没有去管沈墨脸上意外的神色。
就见她接着缓缓而坚定地说道：“这五万红袄军是您在山东一手建立，其中那两万老兵，都是因为您带着我们和完颜陈和尚数月鏖战，才能活到现在的。”
“至于剩下的那三万人，原本还是李全的手下，更是因您一言而活。”
“从今以后，红袄军就是老师您的近卫，妙真既是您的弟子，又是您麾下的部将。”
“从今以后，您让我们在火里，我们就在火里。您让我们在水里，我们就在水里！”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双眼凝视着沈墨，郑重言道：
“您回头带我们去一次鹿港烈士墓，在我杨妙真战死之后，不管有没有尸体。老师给我在那上边留个名儿……”
“从今以后，红袄军……是您的了！”
……
杨妙真的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真挚而动情。让沈墨也一瞬间明白了这位女将军的心意。
原来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杨妙真看到了沈墨治下百姓的生活。在这位带领着百姓揭竿而起，抗击暴政的女将军心中，终于找到了她的理想！
“好！红袄军以后还有大用。”只见沈墨说到这里，拍了拍杨妙真的胳膊：“从今后，你我师徒，打他一个太平盛世出来！”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在对视之间，都看到了以性命交托的真挚，还有从此共同战斗的决心！
自此之后，山东已经在实质上纳入了沈墨的麾下。这一次红袄军也不再是什么盟友了。从这一刻起，它已经变成了沈墨的直属部队！
此时，杨妙真和沈墨两个人都是心情激荡。此刻他们之间无声的沉默，更胜于万千誓言！
……
而这个时候，宋慈在他们旁边却是略显尴尬。
刚才杨妙真说的这些话里面，有不少可以说是无君无父之言，让宋慈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他和杨妙真的身份不同，人家杨妙真原本就是山东农户出身，为了乡亲们的活路才揭竿而起。对于所谓的君君臣臣、忠于皇室之类的思想全都说不上。要不然她也不至于造反了。
所以这一次杨妙真在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之后，在投向沈墨的时候，可谓是义无反顾。
可是宋慈却是截然不同，他是传统的文人士子，自小就是学着“忠孝节悌礼义廉耻”这样的东西长大的。
所以让他一下子放下朝廷正溯，单单去效忠沈墨一个人，宋慈一时间还真有点拉不下这个脸。
不过虽然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指责杨妙真的——毕竟人家红袄军，那是一帮金国百姓！
要是说起忠孝之道来，杨妙真要拜也拜不到他大宋皇帝那里。要是以腐儒之见，应该是回到金国去抹脖子自尽，才是正确的做法，也轮不到他宋慈一个大宋人在这里发表意见。
而这个时候，沈墨也看见宋慈脸上尴尬的表情。就见他笑着对宋慈说道：“惠父该去去你的，你们俩不是一回事儿！”
“我懂我懂！”只见这时的宋慈苦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一边向着杨妙真摆手，一边说道：“其实要是真论起来，也不能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只见宋慈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的退到了远处，免得站在这里继续尴尬。
随后，杨妙真把正在试枪的部将全都喊过来，向大家正式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其实这都是他们在私下里，早已经商量好的了。
在这之后，大家自然是按照古代的习惯纳头便拜之后，口称统帅，至此正式成了沈墨手下的部将。
这时候的沈墨才知道，为什么杨妙真她们得到了礼物之后，却不忙向着自己拜谢。
原来这些人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所以他们心里觉得既然自己都成了统帅的下属，那也就不用那么见外了是不是？
随即，在他们从步枪靶场这边准备离开，去火炮试验区的时候。
沈墨却陡然间听到，耳朵暂时失聪的岳老三，在那里扯着脖子喊道：
“怎么样了？咱们商量好那件事，啥时候跟统帅说啊……”
随后，岳老三就被令飞扬飞快的上前，一把捂住了嘴！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他们一路到了火炮试验区。
一到了这里，这次别说是这些红袄军战将了，就连沈墨自己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他的面前，十几个人正在伺候着一门巨大的火炮……沈墨一看见这玩意儿，身上霎时间就是一个激灵！
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这个东西给造出来了！
只见这门火炮的形状分外怪异，跟之前通州军的制式火炮，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之别。
它的炮管上，并没有带着那种修长挺直的美感，而是又粗又短。简直就像是一个杯壁极厚的水杯……而且这玩意儿的炮口也像一个杯子一样，一直是冲着天的！
在不懂的火炮的红袄军众将看来，面前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一口钢铁铸就的小号水缸，而且他的缸壁，还比一般的水缸足足厚了三倍还多！
当沈墨一路走过去之后，再仔细一看，这才验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家伙，果然是一门大口径臼炮！
可是，这口径也太大了吧！
等沈墨来到跟前，看了一眼炮口……足有250毫米！
这个直径，已经足够让人把脑袋伸进去了……沈墨心道：这是谁做的这门丧心病狂的巨炮？

第1796章：困守孤城捷报飞、未曾绝响、倚天惊雷
就见这门炮放在地上，炮口向天，大概有一米六的高度。炮身显得又粗又短，炮管壁及其厚重。
在火炮的下面是纯钢制成的炮架。沈墨惊奇的看到在火炮的下方，居然还有一个粗大的弹簧缓冲装置——这居然是一门架退式火炮！
这种架退式火炮，可以在开炮产生巨大后坐力的时候。用火炮本身的炮架后坐，减轻冲击的势头。
同时，炮架下方的轮子再从轨道上向后滑动一段，就可以完全吸收火炮的后坐力。
沈墨一看见这样的设计，就知道这准是神工营火神组帮小子弄出来的！
果然，等他回头向后一看，一眼就看到了唐天玑那个小白胖子。
……
“你给我过来！”沈墨一见又是那个满脑袋都是脑洞的唐天玑搞的鬼，就见他没好气的喊了一声。
只见这个宣腾腾的小白胖子听到老师叫他，他脸上带着恬不知耻的微笑，几个轻盈的纵跃就来到了沈墨的身边。
“老师……”一见到沈墨的脸色不善，只见这个胖子立刻就“刷”的收起了笑容，小脸一下子变得更白了。
“解释，”
沈墨面沉如水，指了一下旁边那门奇形怪状的大炮。
“这不是……我……就是……”唐天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口中语无伦次。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倒是把旁边的杨妙真几个人都给逗笑了。
等到唐天玑终于缓过神儿来，就见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是接到面瓜……就就就是李慕渊，在倚天要塞发来的火炮使用报告，这才有了这个想法。”
随后，就在这位唐天玑激赤白脸的解释之下，沈墨这才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就在倚天要塞保卫战的时候，由于火炮大量集中使用，密集发射的炮弹使得身管寿命急剧缩短。
在不断用双倍装药发射的情况下，当时的铸钢火炮纷纷出现了裂纹。
于是倚天要塞的炮兵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出现裂纹的地方用浸泡了煤油的绳子燃烧退火。之后再将即将崩裂的炮管段锯下来，就此无意中改造出了十二门短臼炮。
结果这种武器，在要塞实战中使用的时候，效果果然跟改造它的工匠想象得差不多。
火炮的射程当然是急剧缩短，而且弹道弯曲的令人发指。倚天要塞的炮兵只能把炮口调高，才能用它轰击攻城的金军。
所以在这份倚天要塞的火炮使用报告，被送到了神工营之后，这个唐天玑却是一下子豁然开朗！
在这之前，神工营的火炮研制小组里，原本就汇集了沈墨的一群得意门生。这些火炮狂人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增加大炮的射程和威力。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火炮越想射得远，越想威力巨大，就需要越大的口径。而这种大口径长身管的火炮，自重却是沉重得难以想象！
所以他们设计出来的大口径火炮是既难以加工，又不便于运输和使用。动辄好几吨的重量，在这个时代全凭骡马在泥土地上拖拽，根本就不可能移动得起来！
所以这份报告一下就让唐天玑想到：如果要是把大口径火炮的炮身急剧缩短，使得它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那就可以很大的减轻重量，使得大口径重炮的移动性能立刻提高几倍！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门大口径火炮就在专门研制的火神小组成员手上，被设计了出来。
沈墨在山东的这段时间，当然不可能把通州的事管得面面俱到，试验性武器这样的事，更是不可能把文件送到山东去让他签署。
更何况现在神工营的孩子们，也有了很高的专业素质。最起码在实验中发生人员伤亡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这个离奇古怪的火炮实验就这样进行了下来，并且还生产出了这样一门怪里怪气的火炮。
沈墨一看见这东西，就知道这是历史上出现过的——大口径臼炮！
这种火炮既然在历史上曾经出现，并且大行其道很长时间，就说明确实有它存在的理由。
首先，由于臼炮的身管并不长，所以火炮的口径可以做得很大。另外这种火炮同样由于身管短，所以它发射的炮弹弹道非常弯曲，必须要向天发射才可以打到敌人。
可是正是这么个原因，使得臼炮因此获得了一项绝技……它可以打到障碍物或者战壕后面的敌人！
所以，实际臼炮在历史上，根本就是迫击炮的原始模型。
……
但是沈墨看到了这帮神工营孩子们制作出来的样炮，他还是大大的摇头……因为这东西毕竟还是太重了！
在沈墨的建军思想里面，军队的移动速度，一直是被他作为最主要的战斗力计算在内的。
所以这种大口径火炮，受限于南宋时代的道路环境，它依然难以跟随军队做快速机动。
要想知道道路对一支军队、乃至于一个国家有多重要。这里可以用一个具体事例来证明。
在罗马时代，当时的马车双轮之间的宽度，实际上取决于那个时期马匹的身躯宽度。所以两匹马能够在车辕间并排行走的宽度，就成了马车两轮之间的距离。
而这样的马车一旦上路之后，他的轮子轧出的深深车辙，就会使得其他宽于车辙的车轮，或者窄于车辙的车轮，在这样两条深沟一样的道路上完全无法行走。
就这样，罗马时代的车轮间距，就一直在后世的欧洲，沿用到了蒸汽火车时代。
随后因为这样的马车轮距给人们造成的习惯，在后世的欧洲修建铁路的时候，又约定俗成的采用了这样的宽度。
再到后来，以至于美国宇航局制造大推力火箭的时候，为了方便让火箭引擎在铁路上运输，就要它设计得不能宽过火车车厢的极限。
就这样，要是严格说起来。当今最先进的登月火箭引擎直径，其实是取决于罗马时代马屁股的宽度！
这种极度匪夷所思的因果关系，就这样离奇的形成了！

第1797章：水远山遥重难推、天机一念、铸成巨锤
由此大家也可以知道，秦始皇在统一六国之后，颁行的“车同轨”这件事。大家在历史书上读起来的时候，好像觉得并没什么。但是这条律令却是影响了后世的一个重大事件。
所以现在对于沈墨而言，在确保了部队机动性的情况下，所有的火器设计都要服从于这个机动性的标准，这也就一点儿都不稀奇了。
……
等到沈墨听到了唐天玑向他汇报的火炮设计思路以后，他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些孩子们的想法是不错的，但是在设计武器的时候由于缺乏经验，还是会偶尔出现一些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错误，以至于将武器设计得越来越重。
随后，沈墨就给唐天玑和杨妙真她们介绍了一下。因为岁数的关系，杨妙真依然是师姐。
要说中国的古代，师兄弟关系也很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范例，当然大部分都是先入门者为先。
但是其中却也有着“学无先后，达者为先”的说法。甚至像星宿老怪那样，谁马屁拍的好谁当大师兄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杨妙真姑娘虽然入门很晚，但是她的年龄今年是二十四岁。让她对跟那些十六七的孩子们叫师兄师姐，也实在是有些不便。所以沈墨就把这个“师姐”的名号，扣在了杨妙真的头上。
等到他们介绍完毕之后，红袄军这几名将领自然是围着这门样貌极为威猛的大炮，啧啧称奇的看个不休。
当他们看见那么粗的大炮筒子，还有堆在火炮远处那一堆比人头还大的圆球形铁炮弹，那些大家伙每一颗都有六七十斤重，这些红袄军将领自然是咋舌不已。
在这之后沈墨和唐天玑聊了几句，让他不用管自己这边，继续大炮的试射。
随即唐天玑他们调整了炮口角度，检查了缓冲装置之后。装完了药包，就把一颗硕大无比的开花弹放进了炮膛。
这种臼炮，由于弹道极高，所以炮弹往往是从天上向下砸的。实心弹和霰弹用在这种火炮上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只有开花弹，才能最大程度上发挥它大口径的优势。
沈墨早在观察火炮的时候，就看到了炮筒里有曾经发射过的痕迹。知道这门火炮已经经过了实心弹试射。实际上这门火炮的试射工作已经进行到了中段，现在已经可以发射开花弹了。
于是，就在他们参观团远远的躲开之后，随后就见炮组的战士装上了炮发火管之后，在唐天玑的命令下，用力拉动了炮绳！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大家就觉得脚下的土地突突乱颤，在这门臼炮发射的周围，炮口焰造成的巨大冲击波让火炮周围的十余米范围内，地面上的灰尘全都被剧烈的震动，激荡得沸腾了起来！
沈墨看着这门火炮的炮弹出膛而出，在炮身呈45度角，最远射击角度的情况下，炮弹呼啸着飞过了一千五六百米远，之后便以万钧之势，猛然间砸在了靶场对面的地上！
随后，就听一声惊天裂地的大爆炸！
78斤重的炮弹里，装填的四十斤火药发出的爆燃，让大家都觉得就像是身处在一个巨大的铜钟里面一样。
震动的空气顷刻间就使得这些观看试炮的人，皮肤上都感到一股强大的声浪，飓风一般扑面而来！
这也太猛了！
杨妙真她们眼看着靶场的对面，竖立的那些木制假人。还有用来试验炮弹威力的木质盾牌和砖石墙壁，一瞬间就以炸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这些东西就在炮弹爆炸的刹那，就已经通通被撕成了惨烈不堪的碎片！
而此时的沈墨，却在观看着炮架的状态。
就见炮弹发出去的同一时间，火炮剧烈的后座，使得炮架发出了金属撞击引起的沉重轰鸣声。
这门沉重的臼炮，前轮在扭矩的作用下分明向上跳动了一下，这之后才顺着炮架上的导轨，开始轰隆隆的向后倒退！
还好！
弹簧缓冲机构承受住了炮弹的后坐力，看起来这些学生们的计算没有错误，而且设计上也很严谨。
……但是他们发展武器的思路，却是问题不小！
就见沈墨把唐天玑叫过来之后，指着这门大炮说到：“看见这后坐力没有？”
“看见了，老师！”只见这时的唐天玑眨巴着眼睛说道：“炮架没问题啊！”
“炮架是没问题，但是火炮的基础有问题！”沈墨听到这里，他向着唐天玑说道：“你可以把它装在马车上行军。但是你计算过没有，在你想要把它卸下来的时候开始，直到火炮进入战斗状态，需要花多长时间？”
“啊？”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只见唐天玑顿时就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没想到，火炮从运输过程进入到发射状态，需要的时间问题！
要是按照老师的说法推演起来，他这个重达四吨的火炮系统，在马车上想要卸下来，可费了老鼻子劲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它还不能在马车上发射！
刚才这一炮的后坐力，要是在车上开炮，任凭什么马车也都是一炮就碎的结果。
在这之后，这门臼炮就彻底成了一件“坐地炮”。只能原地开炮，想回家都回不去了！
这个时候，唐天玑就听老师又接着说道：“因为它弹道弯曲，所以即便是装在军舰上，攻击对方舰船的时候，命中的概率也会大幅减小……并且咱们所有军舰的结构，都承载不了它的后坐力。”
“它离不开道路，拉拽火炮的马车不能在任何没有砸实的地面上行进。它不能碰到雨雪天，一遇到泥泞就会寸步难行。更要命的是，只要是它在行军时遇到一定的坡度或是山区，它就根本过不去！”
“我的天哪，那可怎么办？”这个时候，就见小胖子唐天玑听到老师的话，他立刻就崩溃的薅着自己的头发说道：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全白弄了！这玩意儿能上车运输，也能开炮。我们费尽心思的把它的重量减到了四吨，以便让马车运输……但是它下不了车，也上不了山啊！”
“这么说来，我们造出了一个没用的大废物？”

第1798章：谁料一语敌成灰、魔王咆哮、崇明铁卫
“……那倒也不是，”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拍了拍唐天玑的肩膀，摇着头说道：“下回在设计武器的时候，多听听军方的意见，不要再犯这种想当然的错误……不过这玩意还是有用的。”
“啊？”
一听到了老师这句话，只见唐天玑立刻就转忧为喜，一把拉住了沈墨的袖子！
“那您说他能干什么？老师！”只见唐天玑急切的问道。
“只要在防守坚城的时候，把它安在城墙上面，用来攻击对方攻城的敌军。我估计它一定很好用！”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唐天玑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对啊！”这时的唐天玑一下子欢喜得跳了起来：“它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动，咱们不用他动不就行了？”
“炮管再缩短五百毫米，装药量下降到现在的一半。这样你就可以重新设计一下火炮身管的外壁，让它变得更薄一些。到时候运输和调整火炮状态的时候就轻松多了。”沈墨说着，用手拍了拍温热的炮管，向着唐天玑看了一眼。
听沈墨说到这里，只见唐天玑的脸立刻就激动得涨红了！
“那样的话，射程大概只能达到一千米，而且精准度大幅度下降，会让炮弹的散布一下子就大上好几倍！”只见唐天玑不解地说道：“那还怎么打人？”
“你是不是傻？”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唐天玑说道：
“要是三两千敌军攻城的时候，咱们还用得上这大家伙？那得是万人军阵，才配的上它出场！”
“到时候，人山人海那么大一片，你还怕它打歪了是怎么的？”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唐天玑闻言立刻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就像是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至于这门样炮，你就把他留在崇明岛上吧。”只见这时的沈墨，回头看了看红袄军众将。
然后他看见岳老三的时候，沈墨忽然一笑道：“这门炮的名字，以后就叫大魔王……说不定将来还真能有它的用武之地！”
至此，这门被统帅命名为“大魔王”的试验型臼炮，在完成了它所有的火炮试射任务，收集完了数据之后，就留在了崇明岛上。
就像沈墨所说的那样，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这门大魔王火炮愤怒的咆哮声，会成为所有敌军，一生都深深恐惧的梦魇！
……
这时的杨妙真她们几个人，听着这一段师徒间的谈话。
其中有很多术语，杨妙真虽然还听不懂，但是老师说用它来守城这句话，却使得杨妙真陡然间全身一震！
在这一瞬间，杨妙真想到了他们红袄军在守卫济南的时候，被下面人山人海的金军部队打的疲倦欲死的时候。还有红袄军战士们在城头上，被金军杀伤千余人的惨烈情景。
要是当时，在济南城上有一门这样的大炮……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的眼睛都瞪红了！
这样的大炮，只怕一炮下去就是几百上千人的一大圈儿敌军被它活活震死。如果要是有它在城头上向下开炮，当时的济南城下边即便是再有五倍的金军，杨妙真她们也不用再害怕了！
这个时候，杨妙真才清楚的认识到，在她上课的时候，花神组那三个小先生向她讲述的军事理论，确实是有道理的。
当时的海慕棠教官说：一旦交战双方的武器要是产生了代差，你的武器要是比敌军强上一代。到时候所谓的人数优势，就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眼前的这门巨炮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有一门这样的大家伙，威风凛凛立于城头之上。就这一件武器，就足以使得万军辟易！
它给敌军心理上带来的巨大压力，在作战中的效果，只怕更甚于武器本身的巨大杀伤。
试想一下，一炮下去就是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周围十来丈的人全都是无一生还，甚至连一片像样的尸体都找不到。这样的大炮一旦在城头上开始轰鸣，那得让攻城的人吓成什么样儿啊！
此时此刻，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激动之极的表情，而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那个岳老三。
这个岳大魔一听说，这门火炮居然是以他的外号来命名。把他给乐得一个劲儿咧开大嘴，呵呵呵的傻笑不止！
……
于是，这一整天的火器试验场之行，在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轰轰烈烈的结束了。
在这之后，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留在通州，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学业。这一回她们学习得更加认真，同时每个人的心里也越发安定下来。
如今这些红袄军将领心里已经清楚的意识到，只要他们跟随着自己的统帅。今后在战场上，他们会不断的像陈浩南军师在山东那样，打出一个个战场上的奇迹！
……
就在学员们艰苦学习的时候，沈墨本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等到他一回到通州，自然是千头万绪的事情都需要他来拿主意。
而这个时候，远在他们千里之外的北地。
另一个人也像在沈墨一样，在案头上奋笔疾书。
这个人，正是刚刚败在沈墨手下的完颜陈和尚。
他们完颜两兄弟，在得到了沈墨送给他们的李全人头之后，又将歼灭天王军三十二万人的战绩，毫不犹豫的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这份战报送到金国南京去之后，总算是让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松了一口气。
如今在山东，人数最多的一股悍匪已经被完颜陈和尚干掉。只剩下红袄军几万人的流寇，已经完全不足为惧。完颜守绪看到了这封战报，心中立刻就是转忧为喜。
所以在皇帝龙颜大悦的情况下，这完颜陈和尚两兄弟也算是将功补过，并没有受到什么责罚。
同时，完颜斜烈和完颜陈和尚，还被皇帝完颜守绪派到了金国的河北西路。完颜斜烈被任命为那里的都指挥使，而完颜陈和尚依然还是兵马都指挥使。

第1799章：强敌虽远迹犹存、亦步亦趋、游击将军
在名称上来看，这两兄弟实际上就是挪了个地方，官职上没升没降。实际上都是一方的军政大员，但是这河北西路却和山东东西两路大不相同！
如今的河北西路，已经被蒙古大军打得失去了一半还多。只剩下卫州附近的一小块地方。就连这点地盘，如今也正处在蒙古军的兵锋之下。
所以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斜烈，是被金国皇帝认为他们作战有功、熟知兵事，才把他们送上了抗击蒙古大军的第一线。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正在案头上对着地图，一点点的将他在山东作战的经历全都记录下来。
此时的陈和尚虽然带着极为疲倦的神色，眼睛里也全都是通红的血丝，但是他的精神却是无比的亢奋！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地图上，画满了红袄军曾经走过的那些道路。
包括他们化整为零，突破铁壁合围的路线。还有整支军队变成十八支千人队聚散离合，水银泻地一般的进军轨迹，全都被完颜陈和尚标示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的完颜陈和尚，写完了一页之后笔锋已枯，他这才发现墨池已经是空空如也，于是他这才把笔放回了笔架上。
“蒙古人！”
这个时候，就见完颜陈和尚咬牙切齿的盯着地图说道：“老子干不过陈浩南，我还干不过你？”
“这回你要是再敢来，老子让你尝尝我在山东新学的兵法！”
……
世上风云奔腾，暗流涌动。在人间无数的角落里，都在发生着一桩桩看似无关，却又相互关联的事件。
沈墨怎么也没想到，完颜陈和尚会把沈墨这次率领红袄军，在山东痛殴金军的游击战，总结归纳之后变成了自己的本事。
陈和尚已经打算在即将入侵的蒙古大军身上，跃跃欲试自己的“新兵法”了。
……
这时的沈墨在通州处理事务的时候，这位统帅终于还是见到了自己的第一位机要秘书……张嶷如姑娘。
这位张姑娘前几天还是通州的商务部长，但是这次沈墨另一个学习经济的弟子杨延彬，却在山东那里筹办流民站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位杨延彬率领的商团，不但将百余万山东居民移居到了临洮路，而且还成功的完成了切断李全粮草，将天王军逼上草桥镇的任务。
所以杨延彬这次回来之后，因为他立下的功勋很大，在商业部门里，已经没有更高的职位可以让他升迁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张嶷如姑娘果断退位让贤，死活非要将杨延彬按在这个商务部长的位置上。而张姑娘自己则是一下子降了不知多少个级别，到沈墨的统帅办公室里作了机要秘书。
这位张姑娘的忠诚度自然是无可挑剔，而且她为人细致用心，做起工作来滴水不漏，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机要秘书人选。
更何况人家张姑娘自从来到通州以后，非但把自己过去江南丝王大小姐的身份抛到了一边，变成了政府部门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甚至连她老爹在扬州运来奇石花木，给她在通州修筑的沧浪园，也被张姑娘捐献给了统帅部。
所以这一次武毅文在着手给沈墨寻找机要秘书的时候，一看见张姑娘也是报名者的其中之一，那其他的人选自然就不必再考虑了……要说忠诚性，谁能比得上这位张姑娘？
说实话，有这样一个美女做秘书，也着实是赏心悦目。
沈墨看见张姑娘送来了密报之后，帮他换过了杯里的茶水，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姑娘后背的线条婀娜多姿，简直堪称完美。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也叹了口气，把目光重新放回到密报上面。
一晃离开家三四个月，沈墨在山东那里接连打败了几个和尚，自己也做了好一阵子和尚。
如今他虽然回到了通州，但是夫人和孩子们还都在蜀中，也没法团聚。沈墨也很想念这一小老小。同时，现在他也忍得快成了一名“忍者”了。
在这之后，当沈墨打开了手中的密报。随即就看见那上面满是龙玉决那一手抄写经文，练出来的挺拔端正笔体。
在沈墨的注视下，此时在临安发生的一幕幕情景，开始徐徐展现在他眼前……
……
一大早，商玉陵就来到了余杭县绿竹巷，在这里巷子口的一家酒肆坐了下来。
今天的商玉陵是一身文人士子的打扮，身上穿着一身半新不新的青布直缀，脚下踩着一双半旧不旧的三道梁布鞋，腰间丝绦上挂着一枚看不出年代的玉佩，一把白纸扇子上面涂抹着徐熙的牡丹，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见商玉陵在酒肆临街的布棚里坐下，打开了折扇一边扇着风，一边要了一碟独脚蟹和一碟炸响铃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叶包。
荷叶里是七八片切好的醪糟酿鸭胗，就见他叫伙计打来了半角玉贡春酒。津津有味儿的就开始喝。
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满脑袋生着癞痢的半大老头。他一见这位客官身上的打扮和架势，就知道这是一个家境不十分宽裕，却是十分讲究享受的读书人。看这位客官拉开的架势，这一趟酒且得照着一个时辰喝了。
在这个时间里，酒铺四下坐着吃酒的，全是街头巷尾的邻居。商玉陵把鸭胗咬得脆响，一口口小酒儿抿得有滋有味儿，一边喝一边听着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他今天之所以亲自到此，还打扮成了这幅模样。就是因为这绿竹巷就是那位户部员外郎，单启东的家。
之前这个单启东在买卖情报的时候，显出他极为精明的性格。而且这个人的眼光见识也很独到。所以这一次商玉陵索性亲自出手，过来看一看这个单启东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经过之前在外围的调查，商玉陵已经知道单启东这个人除了在外面的风评很好，素有方正之名以外。他基本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员，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他的家的家境一般，说不上有多穷，也没见他比同级官员有更多的钱。在这绿竹巷的家中，他的家是一处两进深的小院子。

第1800章：夤夜高卧有人愁、一世声名、片纸成就
他的家里奉养着老母和妻子，还有一个五六岁、一个七八岁俩男孩。
基本上，你要是打开一百本小京官的履历，差不多有九十五本都是这个样子，没什么特别扎眼的地方。
……
而这时的商玉陵仔细听着旁边酒客的闲聊，自然不可能这么巧，让他们正好说到单启东的家。
商玉陵听见他们小声的念叨的内容，说得倒是这间酒肆的老板刚刚换了人。
那个中年癞痢头，是十来天前新盘下来的这个买卖。在这之前那位老板娘青春年少，风情可人，在这绿竹巷里素有“美酒西施”之称，也曾经引来了不少浮浪子弟一边喝酒一边看美人。
不过现在美人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满脑袋坑坑洼洼的半大老头，如今这间酒肆的生意自然是逊色了不少。
就连商玉陵身边的几个人都在那里小声的嘀咕，换了老板之后，日常过来喝酒都没了滋味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商玉陵见店里的酒客寥寥无几，生意也不怎么忙。于是他又要了一次酒，顺便把那个癞痢老板请在桌子对面坐下，向他问起了那位漂亮老板娘的情况。
估计像他这样过来打听前任东家的人着实是不少了，所以这个癞痢头也丝毫不以为意，就见他笑着向商玉陵说道：
“小人盘过生意来的时候，那位卖酒娘子说因为精力不济，难以照应酒肆的生意，所以不打算做了，才把铺子盘给了我。”
“听说那位娘子是绍兴人氏，在这临安无亲无故。盘了酒肆之后，她收了我的钱也就不知哪儿去了。”
“唉！”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癞痢头老板慨然长叹了一声：
“可能小人真不是这块料，这生意盘到我手里之后却是罐儿里养王八——越养越抽抽，眼看着酒都酸了也没人喝！”
听到这个老板说的有趣，商玉陵也是笑了笑。在这之后他慢慢把残酒喝到了日头西斜时分。这才带着几分醉意，一摇三晃的离开了这间酒肆。
……
在这之后第三天，商玉陵再次来到了临渊阁。
林沅姑娘一见到郎君来了之后，在她这里打了个招呼就去了龙玉决包下的房间，林姑娘自然知道这是商玉陵有正事要办。
于是林姑娘梳妆了一下，也去了那个房间。她将侍女打发出去之后，亲自给他们兄弟二人点茶。
就在林姑娘在茶碾和竹帚之间忙活的时候，商玉陵已经将他自己这两天调查来的结果，开始向着龙玉决汇报了。
等到林姑娘点上茶来，商玉陵已经将这个单启东日常浮在表面上的那些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吃了一盏茶。就见商玉陵接着说道：“刚才是表面上的情况，另外我这两天也查了单启东的底细，倒是发现了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咱们的人在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了他跟原本在巷子口卖酒的一个女子，关系非同寻常。”
“这个女子怀有身孕以后，就把酒肆盘了出去。由这位单启东在临安城内租了一间宅院，把这位老板娘安顿在那里养胎。”
“眼看着这个美酒西施又要给他添个孩子，所以咱们这位单启东，现在应该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说到这里的时，就见商玉陵抬起头来，向着龙玉决笑了笑：“所以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急于把情报卖给咱们四海商社。”
“嗯，接着往下说。”只见这时的龙玉决不置可否，端着茶盏示意商玉陵继续。
随后就见商玉陵又接着说道：“按照单启东的年纪，他的升迁也是不慢了。据说他能当上户部员外郎，就是因为他平时办事细致认真，而且总能发现他的同僚没注意到、或是看不透的事。”
“我还听说，在他在户部右曹当一个分管保甲事宜的小官时，还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就见商玉陵接着讲道：“曾经有一次，单启东跟一个同僚在户部衙门里，因为一桩紧急公务彻夜办公。”
“等到他自己手上的事做完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于是这个单启东就躺在拼起来的几张椅子上，准备打个盹儿，就不用回家了。”
“然后，就在快到天明时分，另一个人也办完了公事……”
就见商玉陵说到这里的时候，跟在她旁边的林沅姑娘一听他的话音儿，就知道大概是要出事！
只见姑娘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聚精会神的看向了郎君。
而此时的龙玉决却是不置可否，笑着看了看他弟弟。
只见商玉玲接着讲道：“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彻夜办公的官员，在把公务全部处理好之后，这才发现有一张重要的公文不见了。”
“于是这家伙稀里哗啦的满桌子乱翻，却怎么也找不着这张公文。”
“要知道，他们两个人这一夜办公，可是既没开窗户也没开门。这张公文是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在这里丢失的！”
“可是如果重要公文丢失，这个小官难免要受到责罚。他顿时就急得直冒冷汗。直到把他桌子上所有的文书全都细致的一页页翻过去，也没找到那张公文的影子！”
“随后，当时的单启东睡醒了一觉醒来，这才发现他的同伴，找东西已经都快找疯了！”
“当时的单启东问明了缘由之后，随即他松了一口气，又闭目躺回了凳子上。然后他闭着眼睛对他的同伴说道：”
“你还是把你今天处理公文之后，用来装订的那些纸捻子拆下来看看吧……”
“这一下，真是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
“随即那个人连忙把自己的公文拿起来，将今天晚上新装订的几本文书上，用来装钉的纸捻子全都重新打开。”
“果然！他怎么也找不着的那张公文，居然被他自己稀里糊涂的裁成了纸条，捻成了纸捻之后，装订在文书上了！”
“就因为这一件事，这个单启东的名声不胫而走。”只见这时的商玉陵讲到这里，他缓了缓之后笑着说道：
“因为大家都知道单启东办事认真细致，所以他又慢慢升迁了上去，直到现在做到了户部员外郎的位置。”

第1801章：胸怀奇谋四海平、响马相国、煌煌大宋
“那……那张文书呢？就是做成纸捻子的那张？”听到这里的时候，林沅姑娘的关注点倒是不同，只见她好奇的向着商玉陵问道。
“估计那些纸捻子自然是展开之后重新装裱好，修复成一张能用的文书了呗！”这时的商玉陵闻言也笑着说道：
“要知道户部的文书事关重大，不但丢失了是大罪，要是未经上司允许重新制作一张，那罪过也不小！”
“哦！”林姑娘闻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商玉陵一番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把单启东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就见商玉陵停下来之后，又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看向了龙玉决。
而这时就见龙玉决，也笑着说道：“由此可见，这家伙还真是一个聪明绝顶之辈。他不光才华横溢，目光也是独到的很。就像你说的，他还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
“既然他的把柄已经攥在咱们手里，”只见这时的商玉陵笑着对龙玉决说道：
“等我把他那个外宅监控起来，再用他小老婆和没出世的孩子胁迫他一下，让他一步一步的做些触犯刑律的小事。”
“之后我就可以让他越踩越深……时机一到，我就把他拉过来了啊？”
“好吧，我知道你有分寸。”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也点了点头，就和商玉陵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如今这个单启动的事情已经解决，事实证明他只是一个异常聪慧的官员而已。他是正好赶上手里缺钱，这才铤而走险的过来卖情报的。
那么实际上，对于四海商社来说，这个单启东就已经不重要了。
随即，龙玉决又想了想之后，就见他把四海钱庄的一名掌柜喊了过来。
“你去准备一些礼物，送到史相府上。”就见龙玉决向着这位掌柜吩咐道：“礼物送去之后，你跟史相府上说。若是相爷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过去拜见。”
随后，当这名掌柜走了之后，就见龙玉决要过笔砚，在书案上一挥而就，给远在通州的沈墨写下了这封密报。
当远在通州的沈墨看到这封密报的同时，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临安……这场风波，龙玉决能不能安然渡过？
……
就在龙玉决给史丞相府上送信之后，到了第三天，史丞相府里传出信来，让他在午时过后过府拜望。
像史丞相这样的人，在大宋朝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不是龙玉决一介商人想见就能见的。
这一次过了三天才传出信来让他过去，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于是龙玉决准备礼物、整束衣冠，就在午时朝着史丞相的府上而去。
眼看着轿子走过了仁美坊，街角的合欢树都已经绽开了鲜艳的樱红色花朵。此时坐在轿子里的龙玉决，心中却是久久难以平静。
要说这商人担保交子是怎么回事？说实话，那位单启东形容的一点儿没错，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抢劫！
前文讲过，因为朝廷对待发行交子的态度，就是有需要就印，根本不考虑这种纸币的信用。
甚至朝廷本身，还积极的加入了否定交子价值的大军之中——他们在印发交子的同时，坚决不同意朝廷用任何方式，收回这种无信用纸币。
换句话说，朝廷在民间购买粮食军械的时候，我可以自己印一堆纸币来对付你。但是你在交税的时候想要拿这玩意儿来糊弄我——想都别想！那得拿真金白银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交子自然是不值钱。几乎一发行到民间的手里，立刻就贬值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
原本在头些年发得不多的时候，一贯交子还能抵上五百到六百钱之间。
因为朝廷滥发的厉害，交子的信用也越发是一落千丈。弄的现在一贯交子的票面上的价值是1000文制钱，实际上却连250文都不值。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朝廷自然是大为着急，所以史弥远一拍脑袋就想出了这么个损招儿，让商人给交子的信用担保！
在这种情况下，今年的四海商社首先就倒了霉。
正当三个月前，当沈墨还在山东奋战的时候。史弥远就找到了四海钱庄的老板龙玉决，要求他承担四百万贯交子的信用。
换句话说，今年发行的这四百万贯交子，在朝廷交付给别人之后，这些人只要把交子拿到四海商社，四海商社就必须按照一贯交子一贯钱给人家兑付！
实际上，史弥远就是拿自己的大官帽子压人，逼着龙玉决硬生生吃下了这个大亏。
这四百万贯交子一经朝廷交付之后，果然就在第一时间就回流到了四海商社。
这玩意儿一到龙玉决的手里，他就付出了四百万贯的真金白银，然后得到了这些连票面价值四分之一都到不了的破纸——这一下，四海商社就赔了三百多万贯！
非但如此，这件事给四海商社造成的破坏也极其恶劣。
凡是手里持着四海商社银票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是暗自担心，害怕被史弥远盯上了的四海商钱庄因此破产。
真要是发生了那种事，到时他们手里的银票，找谁换成银子去？
所以随着这个消息一传开，就有不少心惊胆战的人，到四海商社里来把银票兑换成现银。由此造成了不小的挤兑风潮，使得四海商社在那段时间里银根异常吃紧。
好在龙玉决的四海商社根基异常深厚，钱庄里面积存的现金铜钱数量不少。无论有多少人拿着银票过来兑付，他都是照收不误，根本就没有发生银票兑付不出来的情况，这才平安度过了那一次的风波。
经过那次的事件以后，史弥远也知道四海商社因此大大受损。原本他也不好意思再因为这件事去找龙玉决了。
不过最近朝廷忽然又需要大笔现银周转。在这种情况下，史弥远这位相爷被逼得上房跳墙。没办法之下，史弥远又想起了财雄势大的四海商社，他居然再次把主意打到了龙玉决的头上！
所以这次龙玉决在单启东那里听到了这件事之后，自然是要去拜望这位史相。
说实话，这条老狗的事儿，办的也忒不地道了！

第1802章：拆罢东墙拆西墙、剜肉补疮、东瀛武装
等到龙玉决一路到了相府，又在门房里候了一阵之后，这才有下人出来传他。
于是龙玉决赶紧整肃衣冠，打点仪容。恭恭敬敬的跟着下人进了史弥远待客的客厅。
然后龙玉决又在廊下等候了一会儿，听到书房里史弥远的声音低低的说传见。这时才有人挑着帘儿，让这位四海商社的龙大官人进去拜见史相国。
等到龙玉决躬身进了房间，行礼已毕。史弥远便让龙玉决在边上坐下。
随即龙玉决坐在官帽椅上，抬头看了一眼史弥远相国。
就像这位相爷似乎是早朝过后，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刚刚起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意。
但是看他那一对眼眸却是光芒内敛，神气充足，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和他打擂台了。
此时的史弥远看见面前这位大商人龙玉决态度恭顺，揖让有度，显得气度不凡，倒也见不出什么气急败坏的神情，他心中也不由的暗自称赞。
史弥远暗自想道：这龙玉决摊上了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还能沉稳如此，不愧他的生意做得这么大！
此时的史弥远叫人奉上茶来，他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的这件事对于史弥远来说，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了。
自从去年开始，大宋的财政情况便是急转直下，天下赋税最为丰足的地方，接连被沈墨那小子两刀给砍了下去。
福广两路海贸发达，商贾如云，每一年这两路之地交给朝廷的赋税，都能占到大宋总收入的两成之多。
川蜀之地物阜民丰，每年给南宋的税银都能达到近千万贯，也是大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袋子。
可是这两个地方如今全都被人占去，使得大宋的收入一下子锐减到了相当于原本一半的水平。
但是与之相对的，朝廷的支出却并没有减少，反而还大幅提升了！
原本涉及到官府的开支，官员的用度就是一点都少不了的。更何况川蜀和福广两路这两个地方现在已成了敌国。这就需要在边界屯兵以备敌军侵略，就需要更多的军费开支。
况且大宋的军队腐朽糜烂，他们要在西北养兵以备西夏入侵，正北面的金国更是虎视眈眈，三两年就打他们一回。
除此之外，淮南东路的沈墨更是大宋的心腹大敌。这家伙要是想开战的话，几天之内就可以打到临安，把刀尖顶在天子赵与莒的肚子上！
更何况淮南东路沈墨的手下，水师之强更是天下无敌。再怎么说临安的海防和大宋的水师也不能再继续收缩，反而要大量武装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史弥远为了填补大宋这条四处漏水的破船，使尽了浑身解数去拆东墙补西墙。甚至把主意都打到了商人身上，也难以制止住如今大宋国运的颓势。
就在这一次，国家又急需六百万贯银钱用来采购军备。
这是在两三个月以前，一批东瀛商人来到大宋临安，拿着一些武器到了大宋的军器监，问大宋朝廷要不要采购。
话说东瀛武器在大宋，原本也是一直很有市场的。早在北宋时期，欧阳修就曾经写诗赞颂过东瀛的武士刀：
“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切玉谁能穷。宝刀近出日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
可是这次，这帮东瀛商人拿来的东西，却并不是那些只有富人和高官将领才能用得起的昂贵刀具，而是军队的制式武器。
这批武器刀枪都是钢质极纯，铠甲则是轻盈坚韧。从性价比上来说远超大宋自己铁匠锻造的东西，更何况在这批军器里，还有一样军国利器……钢臂弩！
这种钢臂弩的射击距离比弓箭稍稍超出一些，大概能射到三十丈远。这已经是大宋弓箭手中，力气强悍的军士才能达到的射程了。
于是这批军备，立刻就使得大宋的军方大为兴奋！
因为这种钢臂弩虽然比弓箭的射程并没有强得太多，但是它却也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首先这东西结实可靠，而且通身都是钢铁所制，所以不会像胶、漆、筋、角、制成的弓那样难于保存和养护，稍稍一返潮或者发霉就会报废。
况且这种武器射击精准，甚至是一个刚从军的新兵在经过两三天训练之后，拿起它来都可以精准的射击目标。
按照射术的水准，这个新兵的射击精度和距离，和大宋军队中百里挑一的射手相比也差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这种弩箭还有它最诱人的一点——它已在战场上经过了实战考验！
就在前年冬天，西夏国就凭着四千把这样的钢臂弩，成功击败了蒙古大军，使得以骑射闻名的蒙古人都吃了大亏。
如今这次战斗的经过早已经传遍了天下，所以大宋军方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件事。
与此同时，造成大宋军队不得不采购这批武器的原因，其实还有很多。
比如说对方还在暗地里还给相关人员，乃至于史弥远相国，都许下了数量不菲的回扣。
更何况还有最后一个重磅消息，使得赵与莒立刻就拍板决定，大量采购这种钢臂弩和所有的东瀛武器。
就是因为那帮东瀛商人们，在卖武器的时候还公然叫嚣：“如果大宋不肯吃下这批武器，那他们转手就会把这批武器卖给大金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宋朝廷即便是再缺钱，这六百万贯却是非要不可的。
可是你要是想拿这种无信用的交子去糊弄东瀛人，却是根本不可能。于是史弥远又只好故伎重施，再次打算把损失转嫁到财雄势大的四海钱庄头上。
讲到这里的时候，想必大家已经明白了。
什么东瀛武器商，其实就是血樱武士团那帮沈墨的忠犬，化装成东瀛商人过来卖武器了。
在这件武器交易里，沈墨一方面想通过这些武器，加强一下大宋的军事实力。大宋虽然是敌国，但是也很有可能会面临金国以及蒙古的入侵。所以让他们用通州产的武器提升防卫力量，那也是一件好事。
除此以外，这笔武器的成本很低，利润却高得吓人，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创收手段。

第1803章：军器之交利最重、四海财雄、我不腰疼
因为沈墨这次推出的一批外销型武器，除了纯钢制成的刀剑将箭头之外，铠甲也是非常赚钱的商品。
跟老式盔甲需要一片片锻造的甲叶相比，沈墨的工厂生产铠甲的时候，只要将钢材调整好含碳量后轧制成钢板，再冲压出铠甲叶片就可以了。
其实这样的甲叶生产工艺，和现代化工厂里生产螺丝垫圈的流程简直是毫无区别。
至于头盔……用通州工厂生产铁锅的冲压工艺制造它的时候，甚至都不用更换生产设备。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生产出来的盔甲，成本已经低到了只有三两银子不到的程度。其实整副盔甲成本最高的地方，反倒是内衬的整张牛皮比较费钱。
可是它售卖的价格……一身甲胄八十两！
而这样的盔甲一旦拿到大宋的武器市场上，与他们那些铁匠手工锻打出来的盔甲相比，立刻就是云泥之别。
这些盔甲的重量，只相当于宋国盔甲的四分之三，但是防护力却几乎接近它的一倍。
这样价廉物美的东西，而且还有回扣拿。大宋军方自然是理直气壮的要求立刻换装。
除此之外，还有那种钢臂弩。
成本依然是四两银子不到，售价一百二十两一把！
实际上钢臂弩的射程，沈墨在这种外销版的型号上，已经进行了大幅度的削弱。
沈墨只要将钢臂弩上的主要部件——弹簧钢制成的弩弓厚度去掉一些，就可以使得钢臂弩原本450米的射程，接近到只有100米左右，大概相当于宋朝的30丈还长一些。
所以这样的钢臂弩，实际上已经远远逊色于拼杀在抗蒙前线的西夏国，还有山东红袄军的那种钢臂弩了。
至于新开发的这种“猴版”钢臂弩，沈墨甚至可以将它卖到金国去，让金国用来打蒙古人都没关系。
因为归根结底，无论是多坚实的铠甲或者是射的再远的弩箭，在火枪和大炮面前都是菜。更何况这些钢臂弩的射程和杀伤力，对于沈墨的步枪兵来说完全不用去在乎。
所以沈墨卖起这些武器来，丝毫都不用担心会对自己的势力产生威胁。
但是赵与莒却将这批“东瀛军器”当成了宝贝。他立刻决定用钢臂弩和铠甲，加上纯钢的刀枪武装起一支三万人的精锐部队。
其中三万套战甲，两万把钢臂弩，加上其余的军械，正好是六百万贯。这就是史弥远这个大窟窿的由来。
……
现在谈判的双方，一面是担心受到重大损失的龙玉决，另一面却是非要占四海商社便宜的史弥远。
由于两者之间的身份异常悬殊，这就使得这场谈判一开始就处在一种异常尴尬的气氛当中。
果然，在史弥远奉上茶来之后，当他向龙玉决问起了此行的来历。龙玉决立刻便谦恭的向史弥远说道：
“近日小人风闻朝廷又要发行交子，说这次四海商社只怕是要担保六百万贯的交子发行。所以小人这一次才特来向史相求证。”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当史弥远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龙玉决笑了笑，却是未置可否。
说实话，史弥远心里知道这个消息被他包裹的很严，龙玉决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让史弥远也很意外。
这位史相国从三天前一听到龙玉决无缘无故的要来求见他，就知道只怕是发行交子的事，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风声……多半是户部那几个管事的官员干得好事！
既然龙玉决已经知道了，所以史弥远这一次也并没有明确的承认这件事，他也想看看龙玉决对此的反应如何。
而这个时候，当龙玉决在听到了史弥远这个含糊其词的答应之后，他的脸立刻便是哭丧着垮了下来。
史弥远就见龙玉决一脸无奈的向着自己说道：“这个消息是坊间传闻，小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终归要是真的话，好歹史相您也提早告诉小人一声，让小人提前做好准备……也不知四海这次能不能挺得过去？”
“哦？”
听到了这位龙玉决的话，只见史弥远倒是笑了起来。
……
今天龙玉决进得屋来以后的表现，倒是让史弥远甚为满意。
首先他提问的时候，也没说坊间“谣传”什么的，自己把这件事先给定了性。
同时，他也没说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他有什么样的难处，而是先说要“提前准备”。
这样的态度，顿时就让史弥远欣赏的看了他一眼。
只见史弥远索性向着龙玉决说道：“你们四海财雄势大，不过六百贯万贯而已，又何至于如此？”
听到史弥远这句毫无廉耻的话，龙玉决真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在这个老狗的脸上开上一大脚！
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典型的既要你的钱、又要你的命、还不肯领情的态度！
而这时的龙玉决虽然心中这么想，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只见他苦着脸向着史弥远说道：
“史相莫非不知？上一次的四百万两担保，已经造成了银票挤兑，差点儿就要了四海商社的命！”
“若是当时我库房里的存银稍微少几万两，对付银票的时候稍有缓慢或是拿不出银钱来，就会造成恐慌，酿成更大的挤兑风潮啊史相！”
“到时候四海商社的信誉一倒，四面八方都拿着银票来找我要银子，我却一时间到哪里去调那么多的头寸（现银）？”
“更何况这次的数额更大，前后两次的影响叠加起来，只怕造成的恐慌更甚！”
就见龙玉决一脸苦相地说道：“所以这件事若是真的，请史相千万提前告诉小人。我好在各地调集银两应对挤兑。有了上一次的事儿，这一次的鬼门关只怕是更难过了！”
看见龙玉决这个样子，史弥远已经知道龙玉决这是打算捏着鼻子认了这六百万贯。于是史弥远在心情大好之下，他的语气不由得也缓和下来。
“这件事倒确实是真的，两次强人所难，让你四海商社做这样的担保，也并非我所愿。”
只见这时的史弥远假惺惺地说道：“只是朝廷国库吃紧，军需采购急如星火，也只得让龙先生再为难一回了。”

第1804章：六百万贯从何来、妙计巧施、源出北海
“这是为难吗？这是要人的命好不好？”此时的龙玉决心中一边暗自想着，一边连忙向着史弥远说道：
“即使如此的话，小人为国襄助大事，那也是四海之幸，小人之幸也！”
“不过这件事四海钱庄应下之后，小人还想请史相恩准，照顾我等一二。”
“哦？好说好说！”只见史弥远听了之后，脸上带着皮里阳秋的笑意点了点头。
龙玉决说出这话来的意思，就是要讲条件了。史弥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中暗自冷笑着想道：“你一个小小商人，身家性命都在我掌握之中。若是敢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那可就是你自己找死了！”
只见这时的史弥远笑着向着龙玉决示意，让他畅所欲言，龙玉决立刻躬身说道：
“一年之内担保两次，四海商社已经不是伤筋动骨，而是元气大伤了。这今后的担保……还请史相饶命则个。”
“这个没问题，三年之内我不再找你。”只见史弥远听了之后，立刻就给了龙玉决一个爽快的答复。
实际上刚才龙玉决的意思是说：这一年两回，前后一千万贯万两，可是要了四海的大半条命！
史丞相你要是再这么一次一次的弄个没完，那这一回咱们也不用商量了，我直接回家上吊，省得以后还要零碎受罪！
而对史弥远来说，他也知道任凭是多么富甲天下的巨商，一年拿出一千万贯来也必定是极限了。所以史弥远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龙玉决的要求，告诉他三年之内不再找四海商社的麻烦。
但是在座的两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史弥远的这个承诺，其实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在这之后，这要是这位史相国缺钱缺急眼了，他还管你一个商人的死活？还不是继续把你当成奶牛，想什么时候捏你就什么时候捏你？
不过这毕竟是堂堂相国当面答应下来的，龙玉决估计好歹今年的年内，应该不至于再来第三回担保了，龙玉决心里也立刻松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就见龙玉决又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一看见他的样子，史弥远立刻就微微皱了皱眉！
这老家伙心道：“这个商人胆子也真是不小，居然条件一个连着一个，他是真不要命了是怎么的？”
只见这时的龙玉决，却低着头没看史弥远的神色，他继续向着史弥远哭丧着脸说道：“请史相无论如何，把发行交子的日期安排在二十天之后，让我在全国筹集现银，好把随之而来的挤兑风潮应付过去。”
“而且这二十天，还请史相千万保住秘密。不然的话消息一旦有丝毫泄露。明天四海钱庄那里，就会被手拿银票的人挤得人山人海！到时候还没等小人为国效力，只怕四海钱庄就被人挤黄了！”
“那是自然！”等到史弥远一听是这件事，他的脸上也立刻松弛了下来。
龙玉决提出的这个要求，按说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在四海钱庄的库房里没存够银子之前，自己要是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到时候临安的达官显贵，每一个都会去把自己家里的银票换成现银。这样两三天之内，就能要了四海钱庄的命！
想到这里的时候史弥远自然是笑着答应道：“这件事我允了，知道新发交子的官员并不多，也就是户部和我身边不到十个人。”
“回头我会警告他们，绝不许把你四海担保交子信誉的事泄露出去，否则我必然严惩……你可以尽管放心的利用这段时间，去调集银两。”
史弥远的这句话一出，就见龙玉决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在这之后，龙玉决不敢打扰相爷的休息，连忙拱手告辞想要离去。
可是就在龙玉决转身欲走的时候，史弥远却是饶有兴味的看了看她的背影，又张口把他叫了回来。
就见史弥远向着龙玉决问道：“本相还有一件闲话，倒想问问龙先生。”
“请相爷垂询，”这时只见龙玉决立刻又转回身来，躬身答道。
“这六百万贯也不少，你倒是想从哪里筹措而来？”
只见龙玉决听到史弥远这个问题之后，他随即苦笑着说道：“在下手里头还有一件值钱的物事，小人打算把它卖出去，到时候那六百万贯也就有了。”
“哦？”
一听龙玉决的这句话，史弥远霎时就来了兴趣……什么东西能值六百万贯这么多钱？
史明远心中疑惑之际，立刻便向着龙玉决问道：“世上哪有这样的宝贝？龙先生说来我听听。”
“其实这不是一件东西，”只见这时的龙玉决，无奈地说道：“我四海商社手里还有一样东西很是值钱，就是北海货的经销权……”
一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史弥远“哦”了一声，把后背向着椅子上一靠，立刻点了点头。
这一下，史弥远倒是弄明白了。
所谓的“北海货”就是通州货的另一个名字。
由于通州现在和大宋属于敌国，如果满街卖的都是通州货，大家都每天这么叫着，难免会让朝廷大员和皇帝十分难堪。
所以因为这些货品是从北边而来，又是用海船运到临安的。大家称呼他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用这种隐晦的说法，叫它“北海货”。
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又解释道：“小人这次回去以后，打算把北海货分门别类。将里边的丝绸、女装、铁器、药物等等分成种类。”
“等我回去之后，我就把临安城的大商家全都找来，向他们拍卖这十余种北海货的经销权。”
“到时候，比如说其中有的商家用五十万两拍下了女装的经销权。那么自此以后北海女装在临安上岸，就由这一家负责经营。因为这是一家垄断的买卖，所以利润和售价之类的也都全都由他控制。”
“这样一来，大家势必会踊跃认购。我只要把这些北海货的经销权卖出去，那六百万贯也就有了。”

第1805章：万金之聚有何难、旬日之间、如海如山
“那样一来，你自己以后岂不是没了这些北海货的利润？”只见这时的史弥远，纳闷地问道：
“这可是个天大的财源！你却把经销权给卖出去，把细水长流的生意干成了一锤子买卖……你也甘心？”
“倒也并不算是一锤子买卖，”而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苦笑着说道：“实际上在临安这里，四海商社还是北海货的总经销。”
“只不过我以后只拿一点点利润，把货转手给买走经销权的商家即可。”
“这样一来，我四海商社虽然钱赚得少了许多。但是自此以后也不用再租铺面、不用管理，也不用给销的伙计掌柜开发薪饷。”
“也就是说，凡是用来卖货的成本，以后全是由拍下经销权的人负责，四海也就不用再花什么钱了。”
“所以这里外一算，虽然钱少赚了些，但是烦心事也没了不少。”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之后，只见史明远立刻就点了点头，嘴里称赞道：“不愧是龙先生，这生意让你做得，真是精明无比！”
说实话，此时的史明远心里，倒真是有点佩服这个家伙。刚才龙玉决的话，一听他就明白了。
通过了这次的拍卖之后，实际上龙玉决是想用拍卖经销权的钱，补上这六百万贯交子的窟窿。
与此同时，他把通州货销售的下游环节，全都甩给了临安本地的独家经销商。到时候龙玉决既不用去费心管理，也不用花费任何钱财，而是一转手就能获得利润。
换句话说，龙玉决的钱或许赚得少了一些，但是既不用投入精力去管理，也同时少了很多花费。所以他算起这个帐来，其实四海还没怎么太吃亏！
也真难得这个家伙，到底是想怎么想出这个主意来的？此时的史弥远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随后，他便端茶送客，让龙玉决下去了。
等龙玉决走了之后，史弥远坐在那里又想了想：
看来发行交子这件事，还确实很有保密的必要。不然的话即使他贵为相国，也拦不住四海商社被人挤兑得鸡飞蛋打！
所以史弥远果断的把所有的知情人员叫到府里来，让他们把发行交子这件事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二十天内谁也不许泄密！
……
就在龙玉决和史弥远见面之后的第三天，四海商社打算拍卖通州货经销权的消息，就在临安商界里开始大肆传播起来。
原本通州货在临安，就有着一大批近百家经销商，全都是临安城中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
四海商社给他们提供的通州商品，让这些人在一两年之间，已经把通州货的利润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这些深知通州货内情的人，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要说这天下什么生意最赚钱？那还用问吗——垄断！
所以这些贵人和官员全都是摩拳擦掌，开始四处筹集银两，准备在拍卖经销权的时候把它拿下。使得自己成为通州某一品类货物的临安独家经销商。
当然，史弥远在这个时候，也在密切关注着四海商社的动向。
当他听到整个临安商界甚至是国公贵族、当朝重臣都有意拿下这些经销权的时候。这时的史弥远才意识到，这个龙玉决的用心有多深！
这就也难怪他提出了要求，让自己保密了。史弥远的心里想道：
如果要是这六百万交子的事情坐实，到时候只怕这些商家一旦得知，四海商社是因为二十天之内，就会迎来一次巨大的危机，所以龙玉决才会拍卖经销权……那么这帮达官贵人想的就不是竞相抬价，而是联合起来拼命压价了！
“这个龙玉决，还真是精明啊！”史弥远想到这里，他也觉得这个家伙人才难得。
于是他命令手下的人继续监视，密切注意四海商社的动向，之后就等着四海商社的拍卖结束。
于是，在事情经过了充分发酵，给了那些参加拍卖的商户充足的时间准备现银之后。四海商社的经销权拍卖大会，果然如期举行了。
在四海商社内部的大厅里，将近六十户大商家在拍卖会上纷纷落座。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些大管家之类的人物，每一个人的身后背景都是非富即贵。
这些人都是准备了充足的资金来到这里，打算通过竞价拿下自己心仪的经销权。
按照四海商社龙老板的章程，所有拍到经销权的商户，至此之后可以在临安范围内，按照自己的意愿经销通州货。
他们可以自行定价，自己开发下游经销商。并且龙玉决还保证外地的通州货不会以任何方式流入临安，借以保证经销商的利润空间。
换句话说，拍得了经销权的人，他们手中的通州货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四海商社不但不会限制他们的行动，反而会保护他们的市场，不被外地的通州货搅乱价格。
而且，这次通州货的独家经销权的时间期限，是长到了不可思议的二十年！
——这是多优惠的条件！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拍卖会一开始就进入了极其火爆的拍卖流程。
尤其是其中利润空间巨大的女装和化妆品，和客户群体比较稳定的日化产品（主要是香皂和火柴），还有数量庞大的大宗丝绸经销权，全都在这次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
服装、丝绸、化妆品、日用化工产品、棉织布匹、钢铁产品、药品（磺胺类抗菌素）、食品罐头、镜子玻璃、琉璃宝货、精制食盐和白糖、日用小百货。这十二大品类的产品，最终以总成交七百二十五万两白银的数量，达成了全部交易！
……
等到府中的史弥远得到自己的探子发来的报告。听到了七百五十万两这个惊人的数字时，他也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这个龙玉决，还真是一个经商的好手！
此时的史弥远在心中暗自想到：“六百万贯这么一个大窟窿，就居然就这样被他一招小手段就给弥补了过去，也难怪他四海商社的生意，能做到现在这个份儿上！”

第1806章：一句泄尽造化功、四海门前、霎时雪崩
正当四海商社拍卖经销权这件事余波未平，整个临安商界还在喧闹不堪的时候，突然一个消息却迅速砸来，让所有的当事人全都始料未及。
尤其是史弥远，这位史相爷听到了这个消息，连他都忍不住陡然动容！
史弥远一下子反应过来之后，他瞬间怒火勃发，“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饶是这位史相爷养气功夫深厚，此时他脸上的怒气也是难以抑制！
……
就在他跟龙玉决约定的二十天保密的期限才刚刚过了十天的时候。发行交子的这个消息却不知怎么的不胫而走，已经在街头巷尾以爆炸性的速度传播开来！
龙玉决的四海钱庄门前，一大早就挤满了挥舞着银票，过来兑换现银的人。
就在史弥远发行交子的事还没有落地，龙玉决还没有准备好一切的时候，这场挤兑风潮却陡然间爆发了！
……
在这里要说一下，所谓的挤兑对于一间古代钱庄的巨大伤害。
所谓的银票发行，其实靠的就是信用。只有钱庄积累了足够的信誉，才能让所有银票的持有者相信，他们随时随地，可以不担任何风险的将手里轻飘飘的纸质银票兑换成现银。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生挤兑，最怕的一点就是商家内部的金银现货不够。
即便是你在其他省份有着如山如海的金银，那也没有任何用处。一旦挤兑的人发现了你的铺子里兑不出银子来，这个消息立刻就会传出去，给商家的信誉带来沉重的打击。
于是所有的人都会将手里的银票尝试兑换成银子，这种恶劣的影响随即就会造成更大的恐慌，酿成越来越多人竞相挤兑的风潮。
这种情况下，来不及调集现货金银的商家马上就会声誉破产，以至于人们再也不肯相信它发行的银票。
换句话说，就在这提前了十天的时间差里，在龙玉决从外地调回现货金银还没有就位的情况下。一旦要是他四海商社里的现货金银被人提取一空，到时候四海商社的信誉立刻就会荡然无存。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就算是你在外地再怎么调集金银也没用。因为这个消息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宋，每一个外省的四海钱庄经营点都会受到同样的挤兑。
到后来，在这种恶性循环导致的挤兑，会像是雪崩一样愈演愈烈，这种不可逆转的连锁反应，最终会造成四海商社彻底破产！
“这个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把那帮人一个不落的全给我抓起来！”
此时史弥远的咆哮声里带着一股难言的愤怒，他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是暴怒之极！
眼看着这发行交子就在这十天之后，可是四海商社却遭到了如此的重创！
这一下，四海很有可能面临倒闭，而他史弥远也是一个铜钱都没落着……这桩严重的泄密事件，实际上是同时给了四海商社和史弥远两者，都带来了一次难以承受的重创！
不过事已至此，史弥远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了。于是他立刻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到四海钱庄，那里密切监视着钱庄的情况。
……
从一大早的时候开始，四海钱庄的门口就堆满了人。他们就等着钱庄开门之后，立刻将手里的银票换成现银。
从这些人的行迹来，看无疑是一些在临安有头有脸的消息灵通人士，不知在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他们都知道了四海商社正要承担朝廷新发六百万贯交子的担保。
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人再联想起昨天刚刚结束的，四海钱庄拍卖经销权的事件。于是有些自认为很聪明的人立刻就恶意的揣测起来。
四海钱庄这肯定是被朝廷的命令压得抬不起头来，已经开始靠着卖东西来拆东墙补西墙了！
于是这些人当然就急于把手里的银票，赶紧兑换成实打实的雪花银，放在自己的手里会更安全一些。
同时，他们还在暗地里通知自己的亲朋好友，让他们赶紧把银票出手，以免造成损失。
像这样暗地里疯传的消息，速度往往是最快的。结果就是今天一大早，在四海钱庄准备开门营业的时候，出来开门的伙计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在门外边儿已经等了五六百人，全都在街上缩着脖子，等着他们开门营业呢！
早就经过了上一回挤兑事件的小伙计一见到这种情况，自然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这个伙计身上一震，他一边慢慢的打开门板，一边让自己的同伴赶紧到后面去通知老掌柜。
于是就在前面的铺面开门下板的时候，后面的四海钱庄掌柜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第一个反映，就是派人去给大东家龙玉决送信！
在这之后，这位钱庄掌柜果断的将店里十二个速度最快的熟手，全都送上了钱庄的柜台。
老掌柜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这些等候已久的人，把他们的银票尽快兑付银子，完了以后赶快把他们打发走。
因为一旦要是门口被人堵住，因为兑换不畅导致产生怨言的时候。那些什么也不懂的老百姓从这附近经过时，一下就会把四海钱庄门口遭到挤兑的事情传出去，在这之后，那就麻烦了！
国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只要是有人站着大排排着队买东西，一定会有人连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会上去排队，给自己也卖上一份。
同样的道理，像是挤兑这样的事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在这些人胡编乱造的流言里，什么倒霉的事都会往钱庄的脑袋上扣，以至于门口的人会越来越多！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掌柜马上就增派人手，打算加快兑换银两的速度。
……
在这之后，等到钱庄的大门一开。随着外边晨曦初露的阳光一同洒进钱庄大堂的，还有一帮手忙脚乱，乱跑着挤进来的挤兑者。
随后雪片一般的四海钱庄银票，就一连串的从窗口被递了进来。

第1807章：行在御街人潮涌、内紧外松、老将从容
这个时候钱庄的伙计，也不像平常那样仔细核对、平稳的办理手续。而是飞快的扫了一眼银票上的防伪标记，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银子兑付了出去。
涌进来的五六百人，眼看着正在以流水般的速度办完了兑换的手续。大家都喜气洋洋得拿着银子走了出去，一出四海钱庄的店门，他们就仰头向天，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下子真金白银在手，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了……真好！
随后，眼看着挤兑的人数越来越少，而这时四海钱庄掌柜的额头上却开始微微见汗了，他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完。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会造成眼前这次小规模的挤兑事件。
但是可以预料的是，不管是由于谣言的缘故，还是真的有什么坏消息。终归得到消息的不会仅仅只有这点儿人。以临安城消息传播的速度，估计四海钱庄的门前很快就会形成更大的风潮！
趁着现在人还不太多，他得赶紧想办法！
于是这位钱庄掌柜开始飞快的行动了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四海商社的通州货经销商铺里面，以内部走账的方式，将大量的现货白银开始向着四海钱庄的库房里集中。
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潮，四海并要想应对过去，手里有钱才是第一位的。
其次，老掌柜命令钱庄的伙计从库房里提出了大量银锭，向着大厅的柜台后面搬。
没过多久，那些正在以飞快速度兑换银票的钱庄伙计，他们身后的桌子上就堆满了一大托盘一大托盘的银锭。
雪白锃亮的绞丝银整齐的码放在一起，一层层摞得老高。白银特有的质地闪亮着耀人的双目。
这位掌柜的这种做法，在钱庄业里被称为“堆花”。
实际上，只有往往在重大的喜庆节日，或者是一家钱庄刚开业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堆花”目的，其实就是向客户展示钱庄强大的财力。
而在今天，这位掌柜之所以来了这么一手。他就是让外面那些兑换白银的客户亲眼看见，钱庄里还有海量的银子！
这样一来，他们在排队的时候，就不用心里暗自揣测或是担心，更不会因此吵闹折腾了。
不过这位掌柜做完了这两件事之后，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难以放心。
于是他索性让人沏了壶茶来，拿了四个果碟。自己坐在了柜台的后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亲自盯着外面的人。
其实这位老掌柜是什么也吃不下去，喝茶也是难以下咽。不过他这副样子却是做得气派十足，一点都没露出惊慌失措或是心里没底的模样。
看见掌柜的异常镇定，店里的伙计们心中也都安定了下来。
此时，大量的堆花终究还是产生了一些效果，使得厅堂里过来挤兑的那些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没过多长时间，这批早早就等在钱庄门口，准备兑换银票的五六百人，眼看着差百余人就快兑换完了。
这时候柜台里面的老掌柜，也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在这时，从四海钱庄门口的御街两侧路口那里，竟然又开始陆续有人，不断的向四海钱庄这边汇聚而来！
他们的手里面都攥着银票快步前行，一看到身边的人脚步匆匆，大概是目的跟自己一样，于是这些人也越走越快。
直到后来，有些机灵的家伙已经开始撒腿奔跑了起来。
数十上百人向着钱庄的门口越来越近，而钱庄门口的大道两侧，远远的御街上还在不断的有黑压压的人头向这边奔涌。
此时钱庄里的这位掌柜，端起了手中的茶盏之后，只觉得茶汤波光粼粼，不住的微微抖动着。
这是他的心已经乱了，大规模的挤兑风潮正在愈演愈烈，这一次无论如何是纸包不住火了！
眼看着厅堂里面挤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外边的人也被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而且从两边街道上奔涌过来的人群，还有越来越多的势头。
此时的这位掌柜果断的摆了摆手，让之前在外面维持秩序的几名小伙计赶快回到柜台里来。
在之前外面只有一两百人的情况下，这些小伙子被他派出去的目的是维持外面的秩序，让大家排队的。
但是外面挤兑的人一旦开始增加，他们互相推搡起来，这些伙计首先就会成为众人泄愤的目标，所以老掌柜也只得先把人撤回来再说。
在这之后，他端着茶碗一边吃茶，一边扬声向着店铺里那些支付银两的伙计们说道：“都给我稳住了，银钱上不许出错！”
其实这句话，是他们钱庄店铺内部的暗语。一句话里面只要是带上一个“稳”字，就意味着这是老掌柜让这些伙计们，放缓支付银两的速度。
于是就见这十二名伙计在低头干活的时候，开始在不经意间，逐渐减缓了速度。
最初他们只是在接过银票的时候，在上面看多看一两眼。
然后在他们抓取银子的时候，也会微微停下来，核对一下银子的重量……总之，这些伙计们已经不知不觉的将兑付银子的速度降了下来。
这位老掌柜最开始的时候让他们加快速度，是打算让伙计赶快把过来挤兑得五六百人打发走，好尽快消除恶劣的影响。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了。
如今挤兑的风潮已经不可免，不管从哪个渠道向四海钱庄里调集银两，都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他们库房里的存银，一定要支撑到新的一大批银两入库之前才行。在这种情况下，稍稍慢一点兑换的速度，每一笔支付多用上一点时间，就可以让四海钱庄多撑一段时间。
现在的四海绝不能跟顾客一摊手，说柜上没银子了。那样的话立刻就意味着信用的崩溃，打砸全城四海产业事马上就会出现！
随后，眼看着四海商社里外的人开始越聚越多，手里挥舞着银票的人们也是一个个被挤得面色通红。
他们一边咒骂着，一边奋力的跺着脚拍打着门框和柜台，急于让自己手里面的银票尽快变成现银。

第1808章：花开花落终有时、商海巨擎、摇摇欲崩
好在柜台后面，每一大盘银子用尽，都有伙计用杠子抬着一托盘新的银锭过来。
在钱庄的后面库房里，一大盘一大盘的银子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才没有让过来挤兑的人情绪更加激动。
等到这位掌柜的喝完了一盏茶之后，他抬起头来看了外边一眼。
随后他又若无其事的低下了头，在碟子里捻起了一枚五香罗汉豆扔进了嘴里，有滋有味儿的嚼了起来……此时此刻，他虽然看起来是行若无事，但是心里却已经波涛狂涌！
就在刚刚他抬头的一瞬间，老掌柜已经看见四海商社玻璃窗的外面，到处是一片人头攒动。十来丈方圆的一段街面范围内，全都挤满了过来兑换银票的人。
这就意味着这一次的挤兑风潮，已经难以控制了！
事已至此，对四海不利的谣言只会越传越广。就是再有什么奇谋妙计，无论是多厉害的人。面对这些毫无理智的挤兑者，也没有办法可想。
他们四海钱庄会不会在这次的挤兑风潮中倒下，只取决于一个因素，就是他们有多少银子！
眼看着四海钱庄门前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甚至将整条街道十来丈方圆都挤得水泄不通。
四海钱庄被挤兑的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像长了翅膀一样开始向着整个临安城内传播开去。
试想一下，那些家境稍稍殷实的人家，谁没有一两张四海钱庄的银票？
那些富家的公子哥儿和小姐偷偷攒下来的压岁钱，那些时常被老爷偷偷摸来摸去的大丫鬟攒下的体己银子，那些喜欢收受贿赂的衙门皂隶班头收受的赃银……这些银票全都在各自的钱匣子里、靴页中被掏出来，被它的主人带着，向这里疯狂的汇聚！
眼看着四面八方的人，从临安城各处向着御街中段的四海商社逐渐聚拢。慢慢的汇成了一股滚滚的浪潮！
……
史弥远派出去的探子飞快的向他回报，说在四海商社的门前，挤兑之势已经不可避免。
眼看着数千临安百姓聚集在钱庄门口的御街上，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到了这种情况，四海钱庄只要一个不慎，立刻就会酿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而这个时候，当史弥远听到了消息。他一边咬着牙一边懊悔不已，一边在心中想道：“他娘的，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消息？”
“这一次弄得四海商社被人挤兑的同时，龙玉决那六百万贯交子的担保，想要到手只怕也悬了！”
“给我盯住了他们……尤其是那个龙玉决！”只见史弥远心里暗自骂了一句，随即就让这个探子赶紧回御街那边去。
眼看着挤兑风潮愈演愈烈，四海商社已经在汹涌的人潮之中风雨飘摇。
这个曾经财雄势大，让每一个临安人都羡慕不已的四海商社，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街上每一个参与挤兑的百姓，都是心急火燎的拼命向前拥挤。御街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头顶上，满是挥舞在空中的雪白银票！
……
就在这个时候，四海商社大厅中的东南角那里，负责招待大顾客的柜台那边。
换句话说，就是后世的VIP通道那里。陡然间有几个身穿黑色绸衣，戴着小帽的家丁挤了过来。
只见这些家丁们拧眉瞪眼，犹如凶神恶煞一般。他们手里提着马棒，蛮横的将人群挤开了一条通道，把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让了进来。
等到这个人一亮手中的银票，柜台上的伙计一看银票上的数字，立刻就是浑身一震。
这位伙计慌忙打开了柜台上的门，把这个人让了进来。
此时钱庄的老掌柜，当然知道这次是来了大客户。就见他的心中一个劲儿的忐忑不已，面上却依然带着微笑。
当老掌柜站起身来，抱拳拱手正要称呼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却是颇为不善。
只见这位管家模样的人面色阴沉，并没有理会这位笑意盈盈的钱庄掌柜。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老掌柜刚才的那把椅子上，随即就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银票，把它递到了掌柜的面前。
当老掌柜的看见面前银票上的数字，他点点头笑了笑。
这票面上写的数字，是一万两！
“您这是要兑付现银？”只见这位老掌柜，向着面前管家模样的含笑说道。
“那当然了！也不知你这四海明天还在不在？这个时候不来兑银子，难道我还是来存钱的不成？”就见这位管家的三角眼，满带着讥诮之意看了钱庄老掌柜一眼。
随后，他从贴身的腰间拿出了一个扁扁的布包——
当他打开之后，那位老掌柜赫然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寸多厚的一大叠银票！
一万两、一万两、全都是一万两的票面！
当这位老掌柜清点了一次之后，他的脸色已经难以抑制的勃然色变！
这一叠厚厚的银票加在一起，正好是四百万两！
这真是屋漏偏遭连阴雨！此时的这位老掌柜，瞬间就觉得眼前一黑！
……
四海钱庄应对这场挤兑风潮，原本就已经极为吃力了。而面前的这四百万两现银的兑付，无疑又是雪上加霜。
这一大笔提款，使得四海钱庄面临的形势一下就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而这个时候，挤在柜台外面的那些零散客户当然也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大家都是不约而同的心道：“那一大叠厚厚的银票，不知道不会把四海银库里的银子，都给提空了？”
所以见此情景，外面立刻就炸了锅！
“怎么回事儿？你们四海到底还有没有银子？”
“别管他！别管他！先给我换……”
“娘的！先给老子兑了银子再说！”
“要是你们再慢慢腾腾的，大爷砸了你的店信不信？”
一连串喧嚣的叫骂声，随即就从柜台外面沸沸扬扬的传了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群情涌动，开始拼命的向里面拥挤——只听“咔嚓”一声响！
钱庄大厅外面临街的玻璃窗已经被人挤碎，破碎的玻璃稀里哗啦的洒了一地！

第1809章：屋漏偏遭连夜雨、重击之下、拼死支撑
只听外面的那些人用脚“咚咚”的踢着柜台，无数只手拼命拍着柜台上的铁栏杆，弄得一片哗哗直响！
老掌柜心道：还好这四海钱庄建造的时候，都是“先生”亲自设计的图纸，不计工本精心建造的。
甚至就连外面那些镶嵌了玻璃的窗框门框都是纯钢制成，店铺里面的柜台和门扇更是铁胎外面包木。要不然的话，这帮人现在已经踹碎了柜台冲进来了！
如今外面的那些人，看着柜台里桌子上面摆着的银锭，眼睛就像是喷火一样瞪得赤红。眼看着四海钱庄里的情况，就要变得不可收拾！
“吵什么吵！”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老掌柜猛然间回头暴喝了一声！
这个干瘪瘦小的老头在大喊之时，声音居然是异常洪亮，带着一股霸道的气势！
“我告诉你们！”只见这位老掌柜向外面的人群大声喊道：“四海钱庄的金银如山如海，你们一辈子也提不完！”
“都给我老实等着，谁也落不下你们！便是千万两白银，在我们四海也是九牛一毛而已！”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个老掌柜回头向着自己的伙计们大声喊道：“把库房里的金子给我随便抬几担出来，给这帮人开开眼！”
“是！”就见店铺里的伙计，随即就是轰然答应。
这时候，外面大厅里的人听到“随便抬出几担金子”这句话，立刻大家的火气就降下来了七分。
那些刚才还连吵带嚷，好像自己的银子就要打了水漂儿的家伙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就见钱庄的伙计们，将一大托盘一大托盘的金锭抬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只见那些大托盘都有三尺见方，盘腿座下一个成年人都有富裕。七八个伙计用杠子将一个托盘抬出来之后往桌子上一放，立刻就把厚重的桌子压得嘎吱直响。
等到托盘上面的红布一掀开，就见一个个金锭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那上面，摞得左一层右一层。
灿然生光的黄金发出的光芒，霎时就让这些人通通闭了嘴！
随后，这样一堆一堆犹如金山一般的金锭，就被成托盘的抬了进来。直到十来个大托盘的黄金摆满了柜台后面的一排长桌……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再不言语了。
看到这个情形，就见这位老掌柜冷冷的一笑。随后他转过身来，向着刚才那位管家说道：“这四百万两，您是要现银还是黄金？”
“还是用黄金吧，银子太麻烦。”
见到了刚才的情景，这位管家也是略微有些气馁地说道。
随后，这位老掌柜就带着这位管家去到钱庄的后院，以黄金的方式交付了四万两白银的银票。
这时大厅里的人们，眼看着几辆马车拉着成箱的黄金从四海钱庄的后院出来。可是前台那里摆放好的黄金却依旧是岿然不动，四海钱庄大厅里的形势也终于稍稍稳定下来。
在这之后，一直到过了晌午，四海钱庄周围挤兑的人依然是如潮如海。
但是四海钱庄却表现得犹如浪涛中的巨石，银钱的兑付丝毫没有露出窘迫的迹象，让挤兑的那些人多少也理智了一些。
然而就在下午时分，却又有几户勋贵家族派了管家来。开始以数百万两一笔的超大额度，结连用银票提走了几批现银和黄金。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老掌柜的心中，已经开始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
他心里清楚，四海钱庄的银库里已经开始慢慢见底了。
这样下去，只要再有一笔大规模的现银提款过来，他就要动用柜台上的那些黄金了！
到了那个时候，一旦银钱交付一空，他就算是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可是就在这时，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在家丁的簇拥下走进了四海钱庄的大厅。
就在这一瞬间，老掌柜霎时便是脸色巨变！
这是……英国公府里的大管家！
此时的老掌柜，立刻就想到了英国公存在这里的三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时的老掌柜，心里瞬间就觉得一片空落落的。他只得迈着沉重的步伐，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
与此同时，一样地处在御街上，和钱庄隔墙毗邻的四海商社那里。龙玉也得到了钱庄银库即将用完的消息。
之前龙玉决虽然没有亲身到钱庄那边去，但是隔壁事件的所有经过，全都事无巨细的被报告到了这边，他也随时在掌控着事态的发展。
此时的龙玉决心里也知道，眼下四海钱庄的这一劫，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不过他还有一招杀手锏没有用出来，所以龙玉决的心里也并没有太过慌乱。
他这个后手，就是现在的四海商社里还保存着昨天拍卖后，各商户移交过来的七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只要他把这笔银两投入到钱庄里去，就可以把挤兑的风潮下，四海钱庄的崩溃时间再向后拖延一两天。
到了那个时候，龙玉决从大宋各路抽调回来，眼下还在路上的那些银两就会陆续到达临安。到时四海钱庄就可以转危为安了。
事到如今，这七百二十万两白银作为一个重磅的筹码，正是必须压上去的时候了。只要让我渡过眼前的难关……
正当龙玉决想要吩咐人把这些白银，从四海商社的后院一墙之隔，运送到四海钱庄那里去的时候。
陡然间！
就见一行车驾，缓缓的从御街南面而来，停在了四海商社的门前。
随后轿子里出来了一行人，为首的赫然是中官打扮——这是个太监。
一看到这样的情景，龙玉决顿时便是心头一紧！
随后，就见这位太监簇拥着从人侍卫，一路来到了四海商社的大厅。
就见他掐着小公鸭嗓子喊道：“龙玉决呢？圣上有旨！还不快设摆香案恭迎圣旨？”
只见这时的龙玉决闻言，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一片青白！
在这之后，当店伙计在堂中设摆了香案，龙玉决等人在店里山呼下拜。然后就见这个太监慢条斯理的徐徐展开了圣旨……

第1810章：落井下石嗟何及、史相毒肠、贪鄙朝廷
只见这太监尖尖的嗓音当众宣读道：
“门下：昔宗周煌煌、威名远扬；功臣昭昭，分封四方。”
“今有四海商社龙玉决，行商事不忘家国之忧，居市井怀忠义之心。今请缨担保六百万贯交子一事，于国有功，深慰朕心。”
“钦赐皇封牌匾一面，纹银三百两。以彰其功，益显臣节，钦此！”
等到这位黄门太监拉着长声儿宣读完了圣旨之后。就见龙玉决的身体一晃，顷刻间脸上就是一片惨白！
就见他颤抖着声音伏地叩拜，谢过了天子圣恩！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太监把圣旨交到龙玉决的手里，这才笑嘻嘻地说道：“早听说四海商社富可敌国，今儿咱家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在龙玉决的身边，一位掌柜立刻听出了这位太监话中的味道。就见他赶忙取出两锭黄金，不动声色的塞到了太监的袖子里。
“这牌匾和圣旨都是天子的恩典，你们四海可要好生保存！”这个太监感到了袖子里沉甸甸的触觉，就见他眉开眼笑转身离去了。
而这时的龙玉珏站在那里，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片晃动……周围的人赶紧过来扶住了他。
“史弥远！我操你大爷！”
此时的龙玉决在心里暴骂了一声，万念俱灰的想道：
“这个老狗！一看到四海钱庄遭到挤兑，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一招落井下石！竟然提前十天……他就把四海担保六百万贯交子的事，给坐实了下来！”
这样一来，四海商社又哪里还有丝毫的活路？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太监走了之后，却还有几个人留在了屋里。
只见这几个人都身上都穿着绯色的官服，他们见到龙玉决的神色，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却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就见这几个人走到龙玉决的面前，一伸手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大叠簇新的纸片子。
“我等是户部官员，奉史相之命特意来此。”就见其中为首的一人，皮笑肉不笑的向龙玉决说道：
“史相说了，这次交子的事急如星火。也不用劳烦龙先生再把银钱送到我们户部去，我等几人顺手把银子提走也就是了……这就是那六百万贯交子！”
只见这个官员说着，一大叠纸就被塞到了龙玉决的手中。
龙玉决一看，两寸多厚的一摞桑皮纸上面，全印着“制钱一万贯”的字样。
眼看着这些交子上的印油还没干，明显是今天上午新赶制出来的！
这时的龙玉决早就明白了一切，他瞬间两眼一黑，身体向后便倒了下去！
……
“史弥远！好奸贼！”
这时摇摇欲坠的龙玉决心中怒发如狂，却是束手无策！
眼下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这是史弥远担心四海商社在挤兑下发生崩溃，以至于十天到了之后，没有能力再负担这六百万贯交子的担保。
所以史弥远果断奏请了天子赵与莒，仅仅在一上午的时间就拟好了圣旨，印出了交子。还把这堆没用的破纸塞到了自己手里！
史弥远打的主意，就是昨天自己刚刚到手的七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
“十天都等不了吗？这七百万两是我四海商社救命的银子！”这时的龙玉决暴怒地喊道：“我龙某三个月间，就为国筹备了一千万两！他就差这十天？”
“史相现在一伸手就可以救我的命，四海商社的存续就在这两三天之内！我龙玉决拿人心和血汗，换来了什么啊！”
只见龙玉决疯了似的把手一挥，这些刚印出来的废纸就雪片一般，瞬间飞到了天上！
……
如今在大宋的市面上，一两白银兑换制钱的汇率是800枚左右。换句话说，那七百二十五万两白银，差不多正好相当于是六百万贯制钱。
史弥远在这个时候，居然向着四海商社的背后捅出了如此狠毒的一刀！
他不但请下了圣旨，还急切不已的要把那七百二十万两白银，马上就给提走！
可是如今四海商社里没了这笔银子，再加上他担保六百万贯交子的风声已经传扬了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挤兑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立刻就会以数倍的规模疯狂增加。
另一方面，四海商社却没了这一大宗的银子，支付能力却是瞬间跌到了谷底！
……
对于四海来说，在挺上两三天，就能等到外地的救命银子运到临安，可是史弥远却不这么想！
他琢磨的是：万一在这个过程中，四海商社要是倒了呢？
还不如趁着他们现在有钱，先把这七百万两拿到手再说！反正四海商社就是倒了，也伤不到自己的一根汗毛，和他史弥远又有个屁关系！
……
这样一来，史弥远却在一瞬间就把四海商社推下了悬崖。
用不了多久，等到四海钱庄那边的金银全数支付一空。整个四海商社就会像一座大厦一样垮下来，任何人都再也无法挽救这一次的败亡。
龙玉决眼看着自己数年绸缪的心血，才建立起的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就在这些卑鄙小人、贪官污吏、不要脸的朝廷手中面临崩塌。现在的他就觉得心中五内如焚！
就见他“噗”的一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
“东家！”
在他身边围绕着的那些掌柜，连忙把龙玉决扶到一边坐下。
大家一边擦拭他嘴角的鲜血，一边拍打前心按摩后背，想要替他顺过这口气来。
而这个时候，大大咧咧踏进后院的那几个户部官员，已经喊过了他们带来的随从人等，旁若无人将一箱一箱的白银装上了马车。
之后，一排辆大车拉着这七百五十万两白银，开始从四海的后院向着户部起运！
……
等到这些大车一走出四海商社的后院大门，整个临安城瞬间就因此沸腾了起来！
此时所有的百姓都明白了，这场针对四海钱庄的挤兑风潮，到底是因何而起！
这还不明白吗？这是四海商社再次担保六百万贯交子这件事，已经被有心人泄露了出去。
并且朝廷也知道现在四海商社的情况危如累卵，史相甚至亲自派人从四海商社的后院里，用一排马车运走了七百多万两白银！
这一下所有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四海钱庄……这回完了！

第1811章：明枪暗箭渡几重、霎时崩塌、风雨无情
此时在四海商社门前的御街上，前后数百丈都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无数人头攒动，不知多少焦急的人正在垫着脚尖，奋力向前眺望。
他们每个人都急于把手里的银票换成现金——就赶在四海商社这个庞然大物倒塌之前！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群情汹涌，挤兑的人潮越聚越多，很快形成了人山人海之势。
而这个时候，眼看着户部官员押送银车出去。龙玉决在巨大的冲击下吐出了一口血之后，他的状态却是越来越差。
可是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在四海钱庄里镇守的老掌柜，却通过后院的角门来到了商社这边。
当他进到商社的大厅，已经是眉头紧皱，神情惶急……随后当他一眼看到龙玉决此时的样子，老掌柜立刻就是一愣！
此时的龙玉决面色如同白纸，衣服前襟上满是淋漓的鲜血。胸膛还在不住的起伏着，整个人已经在沉重的打击下神情恍惚。
这时，龙玉决也看见了这位急匆匆赶过来的老掌柜，龙玉决的心里当然清楚，老掌柜这次是来干什么的！
“……还能坚持多久？”
这时候龙玉决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一开口说话，却露出了唇齿间殷红的血迹。
而这时的老掌柜却是不发一言，只是绝望的摇了摇头！
……
就在这一刹那，只听一墙之隔的四海钱庄那边，所有挤兑的人开始轰然吵闹起来！
巨大的声浪以四海钱庄为中心，一直从大厅传到了街面上，然后又向着御街的两侧延伸。
有的人在哭喊怒骂，有的人则是跪地嚎哭。更有怒气冲冲的壮汉，开始咬着牙向着四海商社的大厅里拼命挤去！
四海金银已尽，这次挤兑风潮，终于还是击垮了这个巍峨的巨人！
……
而这时的史弥远，正在喜气洋洋的听着下人汇报，那七百二十五万两白银已经到手的消息。
装运白银的车辆已经驶入户部，这一笔巨量银钱落袋为安，史弥远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露出了微笑。
终于还是让他成功的完成了发行交子的任务，史弥远此时的心里也甚是惬意。这位丞相大人的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至于说那个四海商社……只怪他们自己倒霉罢了！
在史弥远的心中，这些商人的地位就犹如猪狗一般。
每当他需要商人们奔波效力的时候，他们就必须像狗一样狂奔。可是等到朝廷想宰杀他们的时候，朝廷丝毫不会有什么犹豫，那些商人也毫无反抗之力。
归根结底，他们的死活，史弥远怎么会放在心上？
此刻史弥远的心情着实不错，以至于当他派出去的探子给他送来最新的消息。说四海钱庄里面的存银已经放尽，钱庄的门口正是一片凄惨无比的景象时。史弥远都没有把这个消息当回事，而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就让探子下去了。
……
此时的四海商城门前，却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库房里的存银已经放的干干净净，就连柜台上的银两都开始慢慢减少。早先摆在明面上的那些金子，全都被英国公家里派来的官家给领走了。
眼看着柜台后面的银山，以飞快的速度渐渐消失下去。铺面里那些挥舞着银票的人，情绪也是越来越激动！
一托盘一托盘的白银纷纷见底，可是库房里却再也没有新的银子抬出来，这时大家心全都慌了！
于是，当钱庄里的最后一锭银子被兑付出去之后。就在全铺面的伙计都把目光投向老掌柜的同时，那些挤兑者的情绪也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怎么回事？还有银子没有？”
“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娘的，这是老子的血汗钱！”一个身穿着捕快公服的家伙，在那里大声的呐喊。
而这个时候，已经不用任何人来解释面前的形势。这些过来挤兑的人只要一看店铺里面那些伙计的脸色，就知道四海商社的银库已经空了。
随后就以四海商社的厅堂为中心，“四海没钱了”这个消息，就像浪潮一般向着厅堂外面的御街上，沿着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开始疯狂传播！
随即，这些人就更是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一般，拼命的朝前挤去！
“慌什么！慌什么！我们下一批银子马上就到，大家稍安勿躁，再稍等！再稍等……”
这时候，老掌柜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淹没在那些理智全失的挤兑者喧嚣的声浪之中。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然在连说带比划，徒劳无功地安抚着这些人的情绪。
而此时此刻，厅堂里的人已经被挤得哇哇哭叫。外面的人还在像疯了一般往里涌来。
整个四海商社的大厅已经被挤得风雨不透，所有人都在喊叫咒骂着，让四海商社赔他们的钱！
外边那些女子们的脸上，胭脂水粉都已经被泪水冲出了一道一道的。她们蹲在地上徒劳的哭泣着。也有满脸愁容的汉子咬着牙，迈步汇入了暴躁咆哮的人群之中。
眼看着骚乱愈演愈烈，这个时候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句：“反正都是四海的买卖！没有银子，他们的铺子还在呢！”
“把他们铺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好歹还值点钱！娘的总不能让老子的银子打了水漂！”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才都恍然大悟，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可不是吗？那些四海商社经营通州货的铺子里面，还有不少货呢！
只要把那些通州抢出来，不就可以抵偿他们的银子了？
到时候他们趁着人多势众，群情汹涌，还说不定还能多抢些东西出来，比自己手里的银票还能多出来一些也不一定！
想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立刻把目光对准了四海钱庄隔壁的四海商社。他们纷纷撬起御街上的石头，轰轰的开始照着商社紧闭的大门猛砸！
奈何钱庄和商社的大门里面，全都带着钢铁骨架。他们这些人即便使尽了全力也是无济于事，不少人反倒还被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812章：谁家儿郎御街行、一声鞭响、临安震惊
其实自从出了早上的挤兑事件以后，和他们一墙之隔的四海商社就已经人群被牢牢的堵死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商社自然不可能再开门。所以这些暴怒的人徒劳无功的把钢制大门砸得砰砰直冒火星，却依然是不得其门而入。
“没关系！还有其他的铺子！咱临安城里四海的商铺那么多，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全都是这样的乌龟壳！”
之前那些砸不开四海商社的挤兑者，恼恨万分的将石头丢在地上。大家喧嚣吵闹着，就要向临安城其他的四海铺面里蜂拥而去。
而这个时候，也有一帮又倔又不甘心的家伙，已经从隔壁的商铺那里讨了火来。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木头棍子，纷纷点着之后绑成了十几个火把。
这些人有的拿着火把，远远的就往四海商社铺子的房顶上扔。有的则是把木柴垃圾堆在了四海商社和钱庄的门前，正要放火焚烧……这些大门再怎么是钢铁制造的，房子的房梁柱子总是木头的吧？
这些人心里想着：不给钱就烧了他狗娘养的！好歹也出一口恶气！
眼看着四海商社门前的情况已经愈演愈烈，现场的几万人全都失去了理智！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街面上，猛然间想起了“啪！”的一声！
大家全都被这一声清脆的炸响，吓得浑身一震！
当他们一起回过头的时候，这时大家才看到远远的御街北面，走来了一大长列，全都是四匹大马拉的车队。
只见车队最前方的一辆车厢顶上，正威风凛凛站着一个人。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赶车的长鞭，显然刚才那一声就是长鞭的炸响！
非但如此，只见这一列数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左右两排都站满了数百名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身上全都穿着四海商社伙计的服装。
这些大马车上装着一摞一摞，方方正正的箱子。
这时就见刚才甩鞭子的那个人，猛然间大喊了一声：
“闹！闹什么闹？”
“四海钱庄差你们这点儿钱吗？”
只见这家伙理直气壮的挥动着手里的鞭子，“啪！”的一鞭子下去，就把一个手持火把的汉子手上抽了一条血印子。
那个人立刻“哎呀！”一声，火把随即就落到了地上。
大家放眼看去，只见高处这个人年纪甚轻，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是长得方面大耳、一脸正气。在他的身上也穿着一件四海商社的服装。
只见他神情嚣张，撇着嘴一脸一厌恶样子，竖起大拇指挑了一下自己身后的车队：
两千五百万两银子就在我后面的车上，四海商社差你们那点儿钱？老子一高兴，半个临安都能买下来！
说着，只见这个人抬腿一脚，就将一个沉重的箱子踹到了马车下！
就听“咔嚓”一声，这个箱子在青石地板上立时摔得碎裂，雪白锃亮的银锭犹如流水般，叮咚作响的流淌了出来，滚得满地都是！
这一下，在场的这些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大伙手里的银票都已经攥出了汗水，此时正在他们的手中微微颤动。
“这么说来，四海还有的是银子？”只见这些人交换着怀疑的眼神，场面上倒是一下就安静下来。
“两千五百万两！我的天！四海钱庄还有这么多钱！”
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完全被方才这个年轻人的话，给震得呆住了！
“娘的居然还想烧我铺子，你烧一个试试！”
只见这个年轻人嚣张的跳下马车，将鞭子随手扔回给了车老板。随后就见他一边走，一边拧眉立目的看向了面前挤成一堆的挤兑者。
“给我老老实实的排队，一个一个的兑付！四海商社一个大子儿都少不了你们的！”
只见这个人一边大声吼着，一边伸手就把面前一个汉子手里边的银票给抓了过来！
“今天开始，四海钱庄通宵营业，有多少银票我们兑多少银子！车上的银子要是不够，我们后面还有的是！”
只见这个人一边大声的喊着，一边朝着手中的银票上看了一眼。
“操你大爷的！五十两！五十两你就敢烧我们的房子？你知道房子多少钱吗？”
只见这个人说到这里，他抖动着手里的银票，两道犀利的目光随即看向了面前的那个男人。
只见这个家伙手上，还带着殷红的血道子……正是刚才那个拿着火把想烧房子的人！
这时就见这个年轻人，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往怀里一揣，扭头就向回走去。
“你们大家全都听清楚了吧，滚一边站排去！”
只见这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马车旁边。随后就见他脚尖随意的一踢，就把一锭五十两银子踢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拿了钱快滚！”就见他一脸鄙夷的看了这个男人一眼，面露不屑地说道：“看你一辈子没见过大钱的熊样儿！”
此时此刻，御街上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大家看着这惊人的一幕，此时已经全都傻眼了！
“娘啊！四海还真是厉害！居然这么快就又调集了两千多万两，拉了这么大一车队的银子！”
见到了眼前的这个场面，大家的心里顿时就是火气全消。他们之前那副嚣张喧闹，恨不得跟四海商社同归于尽的愤怒，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
“银子……会不会是假的呀？”
这个时候，也有旁边的人在人群中疑惑地说道：“四海不会是弄了一堆空箱子来骗我们的吧？”
听到了他的话，围在他身边的一圈人也不由得暗自皱起了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那一大排银车。
……
可是就在这时，只见面前的年轻人用手拍了拍马车上的银箱，向着大家说道：
“我这里每箱银子都是两千两，现在凡是票面两千两以上的银票，全都直接到我这里来兑换！”
“省得我还往铺子里搬，出来进去的怪麻烦的！”
“有没有两千以上的？谁手里有几千上万的银票，你们现在就可以把银子拿走，听见没有？快点儿！”
只见这个年轻人脸上带着一股不耐烦，接连大喊了几声。

第1813章：恶言声震长街中、银山压顶、势大财雄
随即就有几个人，手持着大票面的银票过来兑换。而这个年轻人则是坐装满了银箱的马车上一边验收银票，一边随手开始兑付银子。
只见一箱箱的银子被打开之后清点过秤，结连几十箱重量全都是丝毫不差。到后来那些兑银子的人也就不过秤了，直接开始按照两千两一箱往家里收。
这些人有的带着家丁，有着赶着马车，就在四海钱庄门口来了个当场兑换。
而这个时候，四海钱庄里面的伙计也都走了出来，和那些保护银车的护卫一起，将一箱一箱的银子搬进了四海钱庄的银库。
随即，在钱庄的柜台上，两千以下的小额兑换也开始了。
这一次老掌柜得到了明确的命令，让钱庄的伙计开始以最快的速度给他们兑银子！
……
前后才短短的一刻多钟，四海商社的门前又一下子恢复了秩序，成排成片的挤兑者井然有序的在每一侧街边上排成了六列长队。
大家一边在那里等待着兑换，一边看着前面那些在柜台上换到了银子的人，喜笑颜开的从四海钱庄的大厅里面走了出来。
这时他们也不吵也不闹了，再也没有人发牢骚说怪话。这一大长列马车拉来的如山如海的银子，已经让他们心中一股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所谓“财大压人”，就是现在的样子，当他们意识到四海商社依然还是那个屹立不倒的巨人，这时谁还敢去挑衅他的尊严？
而这个时候，街心上也开始了壮观的大面额银票兑换。
外面的马车上经过了十几单交易，全都是上万两的兑换之后，接连两辆马车上的银子已经被人提走。
之前怀疑马车上的银箱是假的那些人早就闭上了嘴，现在他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这个时候，这个嚣张的四海商社年轻人，也把大宗银票兑换的事交给了钱庄老掌柜。
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正靠在一辆银车上，不时的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下面挤兑的这些人。
说实话，这些来挤兑的人虽然是如山如海，人数众多。但是毕竟他们手里的银票过千两的还是少之又少。所以没过多久，大宗的兑付也开始稀落下来。
“在外面先留下几车！”只见这个年轻人把腰身一挺，就从一辆银车上跳了下来。
他摇头晃脑的舒展着身上的筋骨，神色淡然地说道：
“后面备不住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傻瓜，过来把大宗银子提走，咱留几车银子在这儿等着他们！”
“我先进去歇着……贼厮鸟！老子看见这些不开眼的十三百搭就头疼！”
只见这家伙一边骂骂咧咧的说着，一边向着四海商社的大门那边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被砸得变形、熏得焦黑的四海商社大门自然是徐徐打开，这个人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当他一进了四海商社的大门，就见在大厅里边的一张椅子上，正坐着龙玉决。
龙玉决一看面前的这个人，他却是认识的。
此人正是通州高级情报员，那位四处装神弄鬼、专门负责给统帅传递消息的大师兄……沈小虎！
今天也真实亏了他这张犯贱的嘴，到了这里却正好有了用武之地。刚才沈小虎这一顿夹枪带棒、连阴损带缺德的话从嘴里说出来，立刻就把那外边那些人的气焰全都打压了下去。
只见这个时候的龙玉决，颤颤巍巍的正想站起来，要跟面前的沈小虎见礼。
此时的沈小虎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龙玉决的胳膊，扶着他赶紧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来的真及时，真及时啊！”
只见这时龙玉决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他一看到沈小虎脸上笑嘻嘻的样子，心里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少爷早就知道四海发生的事，怎么可能让你们吃亏？”只见这时的沈小虎一边小声的说着，一边笑嘻嘻的看了龙玉决一眼。
龙玉决立刻会意，随即就起身带着沈小虎，到后面的房间去了。
两个人一进房间，外面自然有龙玉决的贴身护卫在外面把守。这时的龙玉决才陡然间开口向着沈小虎问道：“外面那些银子……”
“都是真的，两千五百万两一钱不差。”只见沈小虎立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这一次龙玉决才真的放下心来，只见他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有先生在，怎么也不会让四海就这么倒了！”这时一听到外边的那些银子确实是真的，龙玉决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好了，这批银子都交给你了。”只见这时的沈小虎向着龙玉决说道：
“先生有令，四海在这些天之内不再吸纳储户，现有的银票让临安城里的人爱兑多少兑多少。”
“还有，在这之后龙先生该如何行事，统帅的命令全都在这封信里。”沈小虎说着就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把它交给了龙玉决。
等到沈小虎完成了任务，他便想要转身离去。
而这时候的龙玉决，心里却陡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他张口就叫住了大师兄。
“不对啊？”只见龙玉决的脸上满带着疑惑，向着沈小虎问道：
“先生纵然能够预料到四海商社应有此劫，钱庄会在挤兑下银根吃紧。然后史弥远也会落井下石，导致四海商社面临崩溃的境地……”
“这所有的一切，先生或许都能提前想到，我也相信他有这个本事。可是小虎你这次来的时间，怎么会掐得这么准？”
就见这时的龙玉决，疑惑的向着沈小虎问道：“银子从通州起运，从海路过来送到这里，再怎么快也得要两天两夜！”
“可是刚才，就在最危急的时刻，小虎你却带着银车及时赶到，前后都没差上半刻！你赶来的时机怎么会掐得这么准？”
“龙先生说的一点儿没错，统帅确实早有预料。”只见这时的沈小虎回过头来，笑着向龙玉决说道：“不过有一点您却弄错了。”
“这些银子，根本就不是从通州运过来的……哈哈！”

第1814章：燎原烈火岂无凭、临安痛宰、沈郎供奉
只见大师兄沈小虎说到这里，他却卖了一个关子，开门便是大笑着扬长而去。
而这时候的龙玉决，手里拿着沈墨写给他的那封信，他的手却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一想到外面那两千五百万两银子，竟然不是出自他们的大本营通州。此时的龙玉决就觉得脑海里一阵眩晕！
“不是通州，那还能是哪里？”此时的龙玉决心里难以置信的想道：“难道这些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
钱庄门口的银票挤兑，终于还是在沈墨致命的一招之下被化解了危机，形势一下就稳定了下来。
至于沈墨后面还有什么打算，还有这笔神秘的大宗白银究竟是从何而来？那就只有当事人沈墨自己知道了。
此时的龙玉决心情终于稳定下来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的想了一下这件事。
此时，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感觉。
按说今天的这场局势，其实也早在龙玉决的预料之中。在他的计划里，这场挤兑风潮原本四海是可以应付过去的。
但是在这中间，四海钱庄却遭受了两次重大的打击：一是有几家豪门大族，以巨额提款的方式提走了四海钱庄银库里的大部分白银。
而另一方面，就是史弥远强行提走了七百二十五万两，那招落井下石的卑劣举动了。
就是这接连两记重拳，才会打得四海钱庄差点就濒临崩溃……实际上它都已经崩溃了。
要不是先生及时出手，现在整个临安的四海产业，一定已经全都被抢掠一空，还有可能被烧成了白地！
所以现在的龙玉决，心中也暗自隐隐的有些担心起来。
似乎临安城里，有一股藏在暗中的力量，正在偷偷的和四海作对！
随后，龙玉决这才慢慢的打开了手里的信封……
……
四海钱庄门前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流水一般的白银兑换到了临安那些银票持有者的手里。
这时外面拿着银票的人已经比较放心了，他们不吵不闹的在那里静静等着兑换。
不过所有人却没什么人就此离开，因为大家经过了今天的这件事，已经全都变成了惊弓之鸟。
如今大家都觉得，四海商社的信用再怎么保险，银票终究还是换成真金白银，埋在自己家的床底下才比较放心！
到了下午，钱庄门前的大宗兑换还是时不常来上一两个，但是门外长长的银车车队，却依然还是磅礴浩大。
即使是几车几车的银子付出去，如今的四海也不会再皱一下眉头。这就使得御街上的秩序，却始终都处在控制之中。
……
“什么？两千五百万两？”
没过多久，史弥远就再次接到了四海商社那里发来的密报。
当史弥远听到的密探的消息，他陡然间就站了起来！
只见这个奸相的眼睛里，如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四海商社竟然这么有钱？这个龙玉决，他到底赚了多少？
此时的史弥远，眼中满是一片惊诧和兴奋的神色。他背着双手，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的踱起步来。
史弥远也没想到，四海商社这次居然还能起死回生，而且还是以这样惊人的方式复活了！
这一次龙玉决展现出的雄厚的资金底蕴，让史弥远都难以相信眼前的这件事是真的。
史弥远想了半天都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沉思了许久，又叫人拿过了龙玉决的密档。他屏退了下人之后，就开始在书房里仔细的翻阅起来。
这些密档都是他的暗探通过多方渠道收集来的，里面介绍了龙玉决这个人所有的资料。
等到史弥远翻看了一阵之后，他非但没弄明白，反而更加疑惑了几分。
根据密档上显示，龙玉决是在嘉定十六年，也就是在大前年的时候，开始在临安城内经商的。
这个家伙据说是有些扬州背景，当年他在临安一露面，手段便是极为阔绰。
“那个时候……沈墨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头！”一想到那一年的夏天，史弥远的脑海里就不由得闪过了沈墨那张，让他恨得牙根都痒痒的脸。
随后，他又接着看下去……
在这之后，龙玉决在临安城中开了家四海商社，当时他经营的是海外奇珍。
然后又开办了四海钱庄，开始发行他的四海银票。
但是那个时候，银票的流通范围还仅限于临安。而这个龙玉决在整个临安城中的富商里面，怎么算排名也进不了前十。
当史弥远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心头暗自核计道：“再怎么说，那个时候他龙玉决还算不上有实力，他怎么一下就有了这么多钱？”
等到史弥远接着看下去，只见记录上面写道：
在这之后，龙玉决开始经营通州商品，也就是那些“北海货”。随后四海钱庄的业务便开始飞速的发展。
甚至现在，远至大金国和西夏、大理都有四海银票在流通。而这一切全都是从前年年初，开始渐渐变化的。
在这之后，四海的发展势头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四海钱庄逐渐变得财雄势大，到后来，临安城街头巷尾每一样大大小小的通州货，居然全都是出自四海之手……看到这里的时候，史弥远已经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他的发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卖这些通州货……竟然能赚这么多钱？”此时的史弥远，不由得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起来。
……
原本史弥远的心里想着，能够痛宰四海商社一刀，缓解一下朝廷库银不足的燃眉之急也是好的。
这也可以让他这位相国处理政务的时候，多少能够轻松一些。所以他才弄出了第一次四百万贯交子的担保事件。
随后，当史弥远再次缺钱的时候，他当然是又把这把屠刀对准了四海这块肥肉。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四海居然接连两次在他的讹诈之下，依然稳如泰山！
非但如此，在他落井下石，使出了卑劣的手段之后。四海的龙玉决不但没有露出丝毫颓势，反而还暴露出了四海在暗中隐藏的巨大实力！

第1815章：云遮雾锁惊澜涌、谁泄天机、谁在暗影
如今四海商社居然没倒，对史弥远来说也并不算什么坏事。毕竟有那块肥肉在，他就可以一刀一刀无尽无休的割下去。
反正四海商社无论有多少钱，都对他这位大宋相国构不成任何威胁。
至于说他之前的那次趁火打劫的行为……那又能怎么样？当史弥远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缓缓合上了密档，冷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我在玩儿他一百回，下次见了面，这个龙玉决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匍匐在我脚下？”
于是史弥远也在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等下回一旦朝廷缺钱的时候，他还得紧着四海商社这个庞然大物讹钱！谁让他有钱呢？
……
在这之后，四海商社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往常应该关门的时间过后，钱庄里面依然没有休息。
柜台上灯火通明，大堂里挑灯夜战。在这样连夜飞快的兑换下，外面那些等待兑换银子的人已经没多少了。
此时的大宗银两也不再有人过来提取，长街上那些银车自然被赶到了后院里，银车也卸到了库房中。
截止到天明时分，再次闻讯赶来，想要兑换银子的人已经是寥寥无几。而之前一天一夜的兑换，也将排着大队的人们消化一空。
次日一早，四海枪钱庄的门前秩序井然，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的状态。
四海门前的这次挤兑危机终于还是缓缓的平静下来，彻底的过去了。
……
与此同时，在这些手握银票的储户觉得危机已经过去的时候，另一个人却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危机，正在令人绝望的扑面而来！
这个人就是单启东，那个把史弥远让四海商社承六百万贯交子担保的情报，卖给龙玉决的户部官员。
这小子极其聪明，当他卖完了这个情报之后，当他听到四海商社承担担保的事情泄露，造成钱庄门口发生挤兑之后。他就知道这件事麻烦了……还是天大的麻烦！
在这之前，他们这几个知情的户部官员，就已经被带到史弥远的府里，被史相国郑重的警告了一番。
史弥远亲自向他们发出了威胁，不许他们泄露任何有关四海商社的消息。
随后，十天的时间还不到，这些人又被带到了史府……这一次单启东他们简直就是被抓进去的！
史相当场大发雷霆，说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一定有一个泄密者！
这个消息的走漏，弄得现在四海钱庄还没等准备好，他史弥远的大宗银两也没到手，就造成了钱庄门口的挤兑事件。
不过毕竟参与这件事的官员有十二三个，而且史弥远也没有证据把他们全抓起来。所以在爆骂了他们一顿之后，史弥远毕竟还是把他们给放了。
不过这位史相也气急败坏的说：一旦事后要是查证出来，搞清楚了泄露消息的人是谁，他必定会对这个家伙严惩不贷！
在这之后，这个聪明绝顶的单启东，立刻知道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史相那边他或许还能糊弄过去，但是那个龙玉决只要是缓过手来，他头一个就会怀疑，泄露消息的人是自己！
因为毕竟他已经卖过一次情报给龙玉决，他单启东在操守这方面，已经丝毫不值得信任了。
所以单启东虽然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敢泄露出任何一丝消息。但他还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顿时就慌张了起来！
不过他如今官职在身，还有一家老小，却没有办法就此逃亡。于是单启东即便再怎么聪明，也只能留在家里等死。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想见一见自己的红颜知己和那个孩子……虽然还没出世，但是他很有可能，以后再也见不着自己这个亲生孩子了。
于是单启东打点好了家里之后，又带着一包银子出了门。直奔后市街那里，自己的外宅而去。
等到他进了院子，关上门之后，单启东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就在他提着装银子的包裹一转身，想要进屋的时候，他却猛然间站在了原地！
就在院子中间的葡萄架，满架翡翠般绿叶的阴凉下。石桌边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龙玉决！
……
单启东霎时间就是手脚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唰”的透了出来。
既然龙玉决在这里堵住了他，那么这位四海商社的大东家，一定已经知道了他在这里置办外宅的事。
此刻龙先生在院子里坐着，而屋子里却是鸦雀无声。就说明那个美艳的卖酒娘子、自己的红颜知己，已经落在了龙玉决的手中！
此刻她还身怀六甲，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单启东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一股绝望涌上了心头！
此时的他，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这个极其聪明的家伙心里清楚，眼下只有自己足够冷静，才能把面前的这次危机应对过去。
他的外室夫人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再加上自己本人到底是生是死，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
所以现在他的心里一定不能乱，要集中精神，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全都使出来！
……
“单先生人才难得，这次龙某特来拜望，实在唐突。”
这个时候，单启东就见他面前的龙玉决淡淡的说着，却并没有起身，而是面色如水一般看着自己。
“龙大官人……”只见这时的单启东，也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地说道。
“既然承蒙您错爱，知道我单某多少还有点头脑，您就应该明白，我绝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单某之所以把情报给您，是因为这样可以讨得您的欢心，在龙大官人的手上落得些赏钱……”此时的单启东一边小心翼翼的措辞，一边脸色诚挚地说道：
“消息一交给您，您就对六百万贯的事提前有了准备，史相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而且我的手头儿也会宽松一些，这正是皆大欢喜！”
“可我真要是把您担保六百万贯的事泄露出去，造成的结果又是什么？”
只见此时的单启东，激动的向着龙玉决反问道。

第1816章：为救四海履奇险、白银千万、欲壑难填
只见单启东说道：“史相一定会因为泄密而勃然大怒，一共就这十几个知情者，全都会被相爷牢牢的盯着，弄得我手里有银子都不敢花。而您这边呢？您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
“一下就得罪了两尊大神，哪一个随便动动手指都可以要了我的命……龙大官人您觉得我有那么蠢吗？就为了多赚几个钱干这种事？”
等到单启东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心中忐忑不安的看向了龙玉决。
眼下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龙玉决这位钱财如海的商人，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样聪明。
因为只有龙玉决足够聪明，他才会相信自己刚才说的这些话！
……
而这个时候，就见他面前的龙玉决看到单启东脸色苍白，一副正在等待判决的样子，他的脸上却忽然间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知道你没那么蠢，”这时候，就见龙玉决挥挥手，让单启东坐下。
随后就见他笑着对单启东说道：“如果我确定泄密的那个人是你，就不会过来这一趟了，你现在也不会有机会活着站在我面前。”
这时的单启东，哪有胆子在龙玉决的面前坐下？只见他弓着身子谦卑的站在这位龙东家的面前，连连点头称是。
现在的单启东心头，一块大石终于放了下来。果然，这位龙东家只是亲自过来审视他一番而已。
就像人家刚才说的，如果龙玉决真的确定了那个泄密者就是他单启东，那人家想要他的命，还需要亲自来吗？
就见单启东陪着笑对龙玉决说道：“说起这件事，小人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泄露秘密的人，非但造成了钱庄被挤兑，而且还有意识的将情报泄露到几个持有大量银票的勋贵家中。这样一来，就使得四海钱庄的情形更加危急。”
“此人用心险恶，似乎在图谋着什么。”只见单启东一边想一边说道：
“他只是简单的泄露出去了几个消息而已，就挑起了如此浩大的风波，此人的图谋也一定不小！”
“好了，咱们既然不知道他是谁，也暂时不用去管他。”
只见这时的龙玉决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单启东说道：“不过我今天来，倒是有另一件事想要问你。”
“大官人尽管吩咐！”单启东闻言，连忙恭恭敬敬的请龙玉决提问。
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仰头看着葡萄架上面，星星点点的阳光从上面透射下来，他的眼中一片斑驳光影迷离。
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如果我现在要是把涌金门码头那里，所有库房的通州货全都抵押出去。以你的经验，整个临安城里能吃下多少银子的货物？”
“啊？”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只见单启东顿时就惊讶的张大了嘴！
就在这一刹那，这个家伙霎时间就明白了龙玉决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在四海钱庄看似转危为安的这一刻，似乎风波逐渐开始平静的时候。此时的四海钱庄，却依然还在风雨飘摇之中！
龙玉决现在已经拍卖了自己的经销权，将这一份宝贵的财富变成了银两，却转手就被史弥远收了去。
与此同时他的四海钱庄信用大损，发出行出去的大部分银票，都被人以现银的形式兑换一空。
就在他拿出了两千五百万两，将这场风波强行压下去的同时。龙玉决却开始打主意，想要将他货仓里面的货品全都抵押成现银，这就说明……
就见此时的单启东，一脸惊讶的看着龙玉决。在他的眼中已经露出了一片深深的恐惧！
“您这两千五百万两……原来是拆借来的？”
当单启东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在龙玉决透露给他的一刻起，自己就成了一个知情者。以龙玉决的手段，怎么还可能让他逍遥自在的活着？
“没错！你真是聪明得要命啊！”
只听这时的龙玉决笑着看了看单启东，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
……
此时此刻的单启东，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
这次他知道了龙玉决这么大的一个秘密，无论从任何的角度来说，龙玉决都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这时的单启东一边想着怎么才能活命，一边还要回答龙玉决刚刚提出来的问题。
只见单启东想了想之后，随即说道：“其实整个临安城里，能拿出千八百万两银子的人家也着实不少。”
“这里面当朝的高官，世袭的爵位，经商的巨富，很多人都有这个财力，只不过若是想要现银，却没有一个商家的手里会有这么多现成的银子。”
“另外，这些人掏出银子的时候。还要确定自己能够在四海商社没有办法偿还银子的时候，可以动用官府的力量，将仓库中的货物提走……这就需要这些人还要有深厚的官府背景才行。”
“所以，真正有胆子大宗吃下货物的人，其实也并不多。”
“除此之外您，还要大幅度提高抵押借款的利息。所谓无利不起早，在高利引诱之下才会有人会动心拿出银子。这样在民间也会有些零散的有钱人，被高利吸引而来。”
“所以根据我上面说的这些条件……”
此时单启东的脑袋转的飞快，他的语速也极为迅速。现在这个时候，他哪儿还敢卖什么关子？恨不得立刻就把龙大官人所需要的答案告诉他才好！
“所以只要操作得当，在民间用货物做抵押，借来一千万的银子还是可以做到的。”
等到单启东一口气回答了龙玉决的这个问题，随后就见他仔细审视着龙玉决的神色。
只见现在这位龙大官人，在听到了“一千万”这个庞大的数字之后，脸上却丝毫没有兴奋或是如释重负的神情，显然他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我的天！”这个时候，单启东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这四海商社，到底被捅了一个多大的窟窿？怎么这么多银子都填不满？”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就开口问了出来。
“龙大官人，您这到底是缺了多少银子？小人不才，还可以替您想想别的办法！”

第1817章：通州奇货四海翻、经营三载、银海金山
此时的单启东，急于让龙玉决对自己产生一些好的印象，以免过一会儿他被利用完了之后，龙玉决立刻就会杀了他。
所以他现在就急不可耐的要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这位龙大官人的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摇着头苦笑道：“这次我被那个泄密的家伙坑了，导致四海发生了挤兑。史相又在关键时刻对四海釜底抽薪，把那七百五十万两银子拿走了。我要是再不赶紧出手挽救，四海商社现在哪里还有片瓦留存？”
“你刚才说的没错，”只见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副忧闷难解的神情道：
“我在同业之中拆借了二百五十万两银子，为期一个月，利息一成。”
“嘶”的一声！
只见单启东听到这里，他立刻就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
好家伙，这龙大官人真是好大的手笔！一个月时间，两千五百万两银子的利息就是二百五十万两！
这么高的利息，几乎已经超过了民间正常借贷的四倍！龙玉决也真能借的来，也真有人敢借给他！
想到这里，单启东也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这位龙东家要急于将仓库里的货物抵押，立刻筹集大批现金的原因了。
因为在一个月之后，四海商社龙玉决就要支付连本带息，总计两千七百五十万两银子！
而现在这个时候，四海商社的信用已经遭到了破坏，去钱庄里办理银票的客人也还没有开始回流，他上哪儿去弄这笔银子？除了抵押货物之外，他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可想？
想到这里的时候，单启东心中一个翻滚，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这时的龙玉决又接着说道：“还不仅仅是这些呢！”
“还有？”听到这里的时候，单启东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他心中暗想：“这个龙玉决，到底他惹了多大的麻烦？”
只见这时，这位龙大官人叹了口气道：“难道通州货拉过来，放到四海的货仓里，是不需要结算的吗？”
一听到这里，单启东立刻就是恍然大悟！
原来，龙玉决拉来的这些通州货虽然是先货后款，但是也终究还是需要给人家结账的。而且他龙玉决一介商人，就算是想赖也赖不掉。
毕竟那个通州还是逆贼沈墨的地盘，如果要是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四海商社敢赖着不给。沈墨那个家伙，还真敢提着兵到临安来抄四海商社的家！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货款的期限……”
“三个月，”只见这时的龙玉决微微的叹了口气：“三个月之后，四海还要付给通州货款一千六百万两！”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只见龙玉决想着单启东说道：“之前我借来的两千五百万两，在昨天兑付了所有的银票之后，手里还剩下一千万。”
“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我要筹集出一千七百五十万两银子，才能还上这笔钱。”
“在这之后的三个月之内，我还要拿一千六百万两银子用来支付通州的货款。可是现在这两笔银子，我手里还是一分都没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只有把放在涌金门码头仓库里的通州货抵押出去，用高利率吸收临安达官显贵的钱。我准备借款为期四个月，利息三成……”
“三成？”听到了龙玉决的话之后，只见单启东立刻就是全身一激灵！
四个月的时间，三成这么高的利率。这个龙玉决还真是好狠的手段！单启东的心里暗自想道：
“这样一来，四海先后这两笔钱就都能还上了。”此时的龙玉决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淡淡的看了单启东一眼。
“这样一来，”只见单启东颤声说道：“三个月之后，您倒是能把所有钱都还上了，但是四海商社的账面上，就会出现一个三千多万两银子的大窟窿！”
“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而这时的龙玉决，却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三个月之内，四海的信用就会慢慢恢复，当银票再次发行下去以后，我几个月就能堵住这三千万的窟窿。”
“只要让四海商社有了一个喘息之机，度过了这次的危机。这三千多万两银子，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就见此时的龙玉决傲然说道：
“用不了一年半的时间，我就可以在经营通州货的利润之中，再把这些钱赚回来！”
听到了这几句话，单启东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通州货……居然有这么大的利润？”此时的单启东心中的惊骇已经是难以言述，他立刻忙不迭的垂下了头。
“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慢慢的想着单启东问道：“如果要是按照四个月期限，三成利息这样的条件，向外面抵押我的货物借款。四海能不能在一个月之内，筹集到1750万两以上的银子？”
此时的单启东闻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沉吟了一下。
他知道，这就是龙玉决最后一次利用他单启东身上的价值了。在这之后，他是生是死，完全就取决于这位龙大官人的一念之间！
只见单启东想了想之后，随即忽然开口问道：“大官人方不方便告诉我，您这次借来的那两千五百万两，是出自何人之手？”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见此时的龙玉决听到之后，他笑了笑说道：“那是江南丝王张九泰借给龙某的钱。”
……
“原来如此！”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单启东立刻就是恍然大悟！
这时候，他才解开了一个心中的谜团。
要说在临安城里，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的人或许还有，但是肯借给龙玉决的，却是绝对没有！
龙玉决刚才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解开了单启东心中的疑惑。只见此时单启东随即缓缓地说道：“按照龙东家所说的这个数字，应该是没问题的。”
“临安商人逐利，勋贵贪婪。这么高的利息，又有货物可以做抵押。龙大官人说的筹款数目，应该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一定能达到。”

第1818章：生死博弈在临安、圈套重重、诡谲难辨
“那好，好！”只见这个时候，这位龙玉决笑着抬了抬右手道：“感谢单先生为我解惑。”
随着龙玉决的手一动，就见院墙外面，立刻就跳进了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影。他们一左一右站在了单启东的旁边。
这时的龙玉决看着脸上苍白如纸的单启东，笑着对他说道：“单先生切勿惊慌。”
“此事事关重大，龙某是再也冒不得半点风险了。请恕龙某无礼，招待单先生到我那里盘桓些时日。回头等事情过了之后自然会放你回来。”
听到龙玉决的这番话，此时的单启东立刻就长长的松了口气！
如此说来，这个龙大官人只是想绑架囚禁他一阵子，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其实此刻，对于龙玉决来说，一刀杀了这个单启东反而更加简单。这一点连单启东自己的心里都是清清楚楚，龙玉决更是绝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单启东知道，自己之所以还有机会活命，一定是龙玉决欣赏他精明强干，颇有头脑。所以打算在这件事过了之后，把自己发展成四海商社的手下！
想到这里，只见单启东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倒了下来，就见他激动地说道：“谢大官人饶小的性命！”
“至此之后，单某愿在龙大官人手下效力，竭尽全力为大官人办事……以报大官人不杀之恩！”
一见到这个单启东如此懂事，只见此时的龙玉决也笑了笑。随后就见他挥了挥手，让进来的这两个人把单启东带走。
就在这两名黑衣人抖开了手中的黑布袋，打算套住单启动的脑袋，将他押出去的时候。
就见这时的单启东跪在地上，赔着笑脸向龙玉决说道：“在下的那个外室，还有和未出世的孩子……”
“她在屋子里被堵住了耳朵，性命是无碍的。”只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说道：“难道说，我长得很像一个杀人凶犯吗？”
“东家说笑了，”只见这时的单启东一听到自己的老婆孩子还都活着，他立刻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单启东一脸悲戚的向龙玉决央求道：“也不知小人此去何时才能归家，官人让我再跟娘子见上一面，把这些银子交给她，也好让她过日子……”
“好，你快点。”
就见此时的龙玉决随即点了头，示意了一下那两个黑衣人。然后他便转身出去了。
等到院子门外，龙玉决的马车声渐渐远去的时候。一名黑衣人也走进了院落里的房间，将家里那个腹部微凸，身怀六甲的美艳妇人带了出来。
等到这个“美酒西施”戴在头上的头套，还有塞在耳朵里的丝棉全都被摘下来之后。她一见到单启东就在院子里，就哭得像是梨花带雨一般跑了过来。
此时，那两个黑衣人还在旁边监视着。单启东知道他和这位红颜知己，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只怕也不多了。
单启东拎着手里的银包，两步上前走到了这个女子对面。就见他手持着这位美艳妇人的手，还没等开口说话，便是两行眼泪流淌了下来。
在这之后，两个人泪眼相对，脸上满带着生离死别的悲伤。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似乎是怎么也舍不得分开。
等单启东缓了几口气之后，他这才忍住了悲痛，细细的嘱咐着面前这个美妇人。
什么银子要省着花，孩子生下来叫什么名字，让孩子读书写字，有困难的话就去找谁谁帮忙之类的好一通说。
听他的话音儿，完全就是交代遗言的意思。这个女人听也是珠泪涟涟，一个劲儿的点头。
单启东说了一阵子之后，就听见身后的黑衣人低低的咳嗽了一声，他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他也只好放开了这位美酒西施的手，两个人就在这间院子里依依作别。
在这之后，单启东在这个妇人的哭声中走出了院落，头上被套上了黑布套子，塞到了马车车厢里。
随即车轮滚滚向前，离开了这个小院。
随着马车的轻微摇晃，这位单启东至此终于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此行一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家里边没了他之后，到底会怎么样？
单启东躺在马车的靠背上，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只有泪水，在默默的奔涌流淌。
……
而此时此刻，车厢里坐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却摘下蒙面的黑巾。
只见这个人看着黑布套头的单启东，脸上却带着一片鄙夷讥讽的笑容……这个人，正是大师兄沈小虎！
当沈小虎把马车的窗帘掀开一条细缝，向着窗外看去的时候。
他的目光，随即就聚焦在街口那里的茶摊上。
在那里，一个落魄文士模样的人，正就着热茶啃一个烧饼。
这个落魄的文人一抬头之际，目光和沈小虎无声的交汇了一瞬间。
……
龙玉决在单启东那里确定了临安城内能够筹集银子的规模，并且顺手把他绑架了过来，免得引起后患。
在这之后，龙玉决立刻就果断行动了起来。
他刚才和单启东说的话其实没错，眼下他的四海商社不明不白的遭受了这么大损失，他一定得把所有的钱，全都连本带利拿回来才行！
所以这个单启东的意见至为重要，龙玉决跟他谈完了话之后，也觉得心里立刻就有了底。
……
在这之后，龙玉决随即就展开了一系列行动。
就在八九天后，也就是龙玉决跟史弥远商量好的，预计发行交子的那一天。
实际上交子的事早就已经尘埃落定，这一天原本也应该变得毫无意义才是。不过龙玉决的行动，却使得整个临安城里的有心人全都盯上了他。
就在这一天开始，市面上出现了一批涌金门码头仓库的货单。
这些货单，就是将货物存进仓库之后，用来提取货物的凭据。
上面一般都会记录着货物的种类和数量，实际上只要有它在，就相当于是手里有着同等数量的通州货，随时可以提取出来。
这些货单被龙玉决偷偷的放出来，在民间用来抵押借贷，为期四个月，利息三成！

第1819章：奇货可居红人眼、货单风潮、黑手再现
在临安这里，通州产品可以说是风行各个大小商铺的硬通货。有了这个货单，实际上就相当于是白花花的银子握在手里。
更何况，还有那么高的利息可以拿！
所以这些货单一放出来，立刻就有贪财逐利的人拿出了银子，借贷给四海商社。
之后他们手里边拿着货单，就等着四个月之后，连本带利收回百分之一百三十的本息银子了。
龙玉决需要的银子可谓是如山如海，所以这些货单他放出来的时候虽然低调，但是数量的庞大和利息的丰厚，还是在临安的水面下激起了阵阵波澜。
没过多久，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室就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他们有些人也弄来了几张这样的货单，有的人还亲自到库房里去验看了一番。
果然，货单上说明的那些肥皂丝绸等物，全都在临安涌金门那码头仓库那里存放着，数量足以让人咋舌不已。
在这之后，这批货单背后代表巨大利益，立刻就开始在临安城内掀起了一股风潮！
没过多久，就已经有达官贵人主动联系四海商社。问龙玉决是不是四海需要银子来周转，所以用货品来抵押借款。如果是真的的话，他们愿意出巨资吃下这笔借款。
可是没想到的是，四海商社却全然否认说断无此事。龙玉决还说，估计这些货单是下面的哪一位分销商手里短缺银子，所以才用来抵押借贷的。
可是四海商社越是急着否认，这些人反而就越是怀疑。四海的门前发生挤兑的事件，现在临安城里谁不知道？
所以大家断定，这四海商社一定是因为缺钱，不得以抵押货物，用高额利息来吸收现银。但他们却怕大张旗鼓的做，会影响到四海的声誉，所以打死也不肯承认这事儿是他们干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反而对这件事的真实性，立刻作出了确认。
在这之后，这些货单随即就在临安城内开始风靡起来。
由于每一张货单上，牵扯的货物数量都是非常巨大，所以每一笔借款也都是一万两银子作为单位的。
有不少人拿到了这种货单之后，心里都是清楚的知道四个月之后，自己就能拿到丰厚的本息，他们自然是沾沾自喜。
所以凡是手中有着大笔银钱的人，全都是对这个既无风险、又有巨大好处的货单抵押生意趋之若鹜。
没过多久，在临安城的台面以下，竟然行成了小规模的货单交易市场。
市面上已经开始有人以两成利息的优惠价格，收取这些货单。换句话说，先期拿到货单的人只要现在把货单交易给别人，他们不用等到四个月之后，现在就可以把两成利息拿到手里。
有的人赶紧出手，立刻就把利润拿到了手。而有人则是欢欣鼓舞的接盘吃下了货单。因为毕竟四个月之后的一成利息，那也是丰厚的利润。
随即，这批货单交易随着价格的不断上涨下浮，慢慢的已经成了临安城里面风潮。成了有钱有势的人在暗地里纷纷讨论和关注的目标。
事情就这样经过了十来天之后，那些把货单出手，赚得了两成利润的人，就开始后悔得直拍大腿了！
因为在市场上，这些货单炒卖的价格，已经达到了2成7的利息。换句话说，就差一点点，他们只要再等上十来天后的这时候出手，就可以拿到2成7的利息！
而这个时候，货单的交易市场已经开始成熟起来。在钱王祠的院子里，赫然形成了一个关于货单的专门交易市场。
无数的掮客和贩子在这里穿梭来去，一个小小的价格波动，就可以使得他们兴奋不已的到处传递消息。
货单的价格依然还有继续走高的趋势，有不少专门拿着银子来炒卖货单的投机者，每天适时的抄底收购，再在高峰期售卖，当天便可以获得几百两银子的收益。
其实眼下的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各个国家和朝代都有着先例。
无论是荷兰的郁金香风潮，和民国时代的橡胶股票都是一样。价格不断攀升造成的利润，很快就会使得投机者失去理智。
而越来越多的投机者，也会随之炒高商品的价格，使其到达一个不合理的程度。
这样被炒卖的商品，通常都有着极为稀少、升值空间大的特点。可实际上四海商社的货单，却并不具备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货单的升值空间是有极限的。
因为这个货单上面明码标价，利息就是三成。所以再怎么炒，也不可能超过这个价格去。要是真有人肯接受高于这样的价格，那就意味着实打实的赔钱。
可是令人惊讶的是，事情却并非如此！
让所有的人都出乎意料的，没过二十天的时间，在钱王祠货单交易市场里面。这种通州货单的交易价格，就超过了百分之一百三十！
换句话说，谁在这时候买来这些货单，就意味着四个月后，他们拿到了本息之后，反而还会赔上一些钱！
这个消息，立刻就引起了龙玉决的警惕！
因为这是违背市场规律的，没有一个投机者会傻到这么干……可是他通过仔细的了解，发现钱王祠市场上这些货单的数量，居然还在渐渐减少，而且价格还有继续攀升的势头！——这一下子，龙玉决的汗就下来了！
这还不明白吗？这是有人在恶意收购这些货单！他们根本就不是奔着货单上标明的利息去的！
就在这一刻，龙玉决心中始终徘徊着的那个黑影，那个在背后泄露了四海商社的秘密，引起了挤兑事件的家伙竟然又出现了。他不是龙玉决的错觉，而是真的确有其人！
在这之后，钱王祠货单市场上的交易数量越发火爆，甚至一度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史弥远首先就发现了这件事里面有蹊跷，随后当他派人了解了之后，史弥远对这件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龙玉决手里缺钱，放出货单去收拢现银，以便渡过眼前的银根紧缩的危机，这些全都是无可厚非。

第1820章：宜将贪鄙谨收敛、横财不义、取之何难
可是他放出去的这些货单，居然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交易市场，而且价格居然炒卖到了这样的程度，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随即，史弥远就命人密切关注这个货单交易市场。然后他还特意加派了一直在监视四海商社的人手。把四海商社里面所有重要人员，全都牢牢的处于他的监视之下，以免出现什么变故。
等到史弥远遣走了密探之后，这时就见外面一个年轻人轻轻叩了叩门之后走了进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史弥远抬头一看，这个未经传唤就进了自己书房的人，原来是自己的儿子。
史弥远原本有两个儿子，长子史宽之早死。这次来的是二少爷次子史宅之。这次史宅之过来他的书房，是为了还书来的。
一见到父亲正在忙于公务，史宅之也不便打扰，他只是将这本书放重新放回了史书房的书架上。
随后，当他转身向父亲行礼，正要离去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史宅之却一眼发现了史弥远书桌案头上，摆着的那张四海商社货单。
此时的史宅之稍稍一愣，便要转头离去，可是他却立刻就被史弥远给叫住了！
“子绎你等等”史弥远叫着他二儿子的字，把他叫了回来。
随后，就见史弥远一边抬头看向自己儿子，一边用手指点了点案头上那张货单问道：“你是不是认识这东西？”
“是，”
这一次，他儿子答应的倒是干脆，把史弥远也给吓了一跳。
“你在哪儿见过？”这时的史弥远，看向自己的儿子的目光已经开始严厉了起来。
“我在二叔父的房里见过，二叔说这样的纸，每一张都值一万多两银子，所以儿子也就多看了两眼。”
史弥远这个儿子是读书人，平时倒是不怎么撒谎。史弥远一看到他的深情，就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
可是，他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史弥远顿时就是一皱眉！
刚才史宅之口中说的这个“二叔父”名字叫做“史弥茂”，是史弥远的族弟，和史弥远同辈不同宗，是史弥远四叔的儿子。
这位史弥茂长居临安城里，倒是和史弥远一家走动得最近。平时在史府中也有他居住的房舍。现在一听到自己的族弟也牵扯在其中，史弥远的心头顿时就是一动！
随后，他立刻就把史弥茂给找了过来。
……
在史弥远的询问之下，史弥茂哪里敢有丝毫的隐瞒？只见他几句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史弥远一听之下，随即就瞪大了眼睛！
原来就是他这个弟弟，在钱王祠那里炒卖四海商栈货单的时候，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正是他，一直在以高到不合理的价格，收购这些四海商社的货单！
“你是不是疯了？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时的史弥远立刻就觉得一阵阵的头疼，他一听说自己的弟弟居然投入了七八百万两银子，用来购买那些已经远远超出本身价值的货单，史弥远立刻就难以置信的看了这个弟弟一眼。
史弥远平时原本精明强干，在史弥远揽钱敛财的过程中也是出力不少，怎么他今天却做出了这种傻事？
就见这时的史弥茂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位相国哥哥说道：
“兄长有所不知，别看我现在收购的价格颇高，但是这些货单将来带给咱们的利润，那可是会高到兄长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胡说八道什么？”这时的史弥远训斥了他弟弟一句，他自己同时也冷静了下来。
就见他把自己儿子打发出去，让人奉上茶来之后禀退了下人。让自己的弟弟史弥茂在旁边坐下，才向他问起了这件事的由来。
这两兄弟关紧了房门之后一番长谈，几乎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
在这之后，当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就见史弥茂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看起来，他的脸上倒是没有一丁点儿刚刚被训斥的模样，反而还有些洋洋得意的喜气。
而这时，留在书房里的史弥远则是怔怔的看着自己桌子上，那张四海商社的货单。
此时他的眼神中放着光芒，似乎有一股难言的兴奋，让这位相国都难以掩饰！
……
其实刚才史弥茂跟史弥远的谈话非常简单，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
在这一次的四海钱庄挤兑事件之中，四海一不小心暴露出了他强大的实力。
而临安的有些人，只要稍稍加以思考就能知道，四海钱庄之所以有如此雄厚的财力，能在数年之间就变成这样的庞然大物，跟他们这几年来经销的通州货有着很大的关系。
以上这些事，是在货单刚刚出现的时候，史弥远在和自己的贴心手下探讨这件事的时候，被经常出入府中，四处行走无碍的史弥茂一不小心听到的。
就在当时，四海商社在短短时间内就坐拥几千万白银的财富这件事，顿时就让史弥茂眼红不已。
同时，他也在史弥远露出来的这些消息里面，发觉了一个庞大的商机！
四海钱庄现在是饮鸩止渴，不得已用货单来高利吸收银两，希望度过眼前的难关。可是他们却恰恰的暴露出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四海商社的龙玉决想的是，他可以用货单抵押来的这些银子，把面前的窘迫局势打发过去。然后再收回货单，重新经营通州货，借此再把钱赚回来。
就在这时，史弥茂却忽然想到：如果要是这些货单被他大量的收购过来，哪怕是以不合理的高价格都无所谓。到时候史弥茂就可以非常轻松的击垮四海商社！
要想做到这一点，那实在是太容易了！只要史弥茂将四海商社发行的货单收购到手七八成以上，然后龙玉决无论掏出多少银子想要赎回，他都不肯把货单交还给龙玉决。
到那个时候，只要四海商社八成的货单都在史弥茂的手中，龙玉决就没办法把货物提出来售卖——那么四海商社的资金回流，就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等到四海一倒……那么这个通州货的总经销权，势必就会顺理成章的落入手握八成货单的史弥茂手中！

第1821章：直挂云帆济沧海、通州船队、入港而来
那么这时候，怕是又有人会问了。
既然四海商社放出了货单，用高额利息吸收来了大量的银子。到时候龙玉决大可以用这些钱到通州再去，买一批货物不就行了？
可是这里面最有意思的一点，也正是如此！到时候史弥茂绝对有把握说服史弥远，让他把第三次交子担保的倒霉事，再次扣在四海商社的头上！
这一次，只要朝廷再硬性摊派四海商社八百万到一千万贯的交子担保，那么四海商社在民间的信誉，立刻就会下跌到谷底。
到时候，民间的四海银票一定会一张不剩，全都回流到四海商社，第三次形成挤兑风潮也是顺理成章。
同时，四海商社对于担保交子的事，却又是不敢不答应。
所以这两记重击下来，四海商社到时候必然是倒闭无疑！
……
到了那个时候，手里有着大批通州货的史弥茂呢？
他既有现成的货物，可以用来维持稳定住通州货市场，同时还有着史弥远这位长兄，在朝堂上对他作出支持。
试想一下，到时候通州货在临安的总经销权不是他的，那又是谁的？
所以在史弥茂的推演之下，他这一次的巨额投入可谓毫无风险，甚至是没有用上任何成本。
因为他虽然花出了七八百万两银子用来收购这些货单，但是这些货单，同时也可以提出大量的通州现货！
也就是说，史弥茂几乎是以零风险的运作，就可以一举击垮四海商社，将整个临安城今后的通州货总经销权拿到手里！
……
当史弥茂将他的计划讲到这里的时候，就连史弥远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说实话，四海商社从三四年前的默默无闻，一直到现在的富可敌国。史弥远已经对它进行过深入的研究。
那个龙玉决每年在通州货中得到多少利润，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所以史弥远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他弟弟史弥茂，这次收买货单，进而垄断通州货市场的计划。
只不过，史弥远也知道自己和通州沈墨关系极为恶劣。所以他要求自己的弟弟不要用史家兄弟的名义出面，而是专门找一个富商之家，推在外面当成幌子。
反正只要是他弟弟经商遇到了麻烦，终归还不是由他哥哥史弥远替他解决？
在这之后，史弥远还嘱咐史弥茂，在收取货单的时候一定要暗中进行。而且在四海倒闭之前，更不要去仓库用货单提货，以免被龙玉决嗅到不利的风声。史弥茂自然是满口答应。
于是，得到了他的兄长史弥远支持的史弥茂，再次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在钱王祠货单市场里不动声色的高价吸纳货单！
……
就在史弥远和他的弟弟史弥茂密谋的时候，临安城中的另一个角落里。
大宋朝左司谏，史弥远的左膀右臂梁成大，也在看着面前的一大叠四海商社的货单，美得合不拢嘴！
这个家伙在十几年前，一登上了朝堂就投靠了史党。
他在史弥远的唆使之下弹劾忠臣，祸乱朝纲，被临安百姓给他的名字加上了一点儿，蔑称为“梁成犬”。
此时此刻，他心满意足的看着眼前这些四海商社的货单，就像是看到了如山如海的银子！
……
在史弥远的首肯下，史弥茂再次加紧了收购四海货单的活动。一时之间钱王祠里的货单价格又是连续走高。
眼看着事情又过了十来天之后，市面上流通的货单已经开始渐渐稀少，而这个时候货单，也被炒到了三成九的高额利息！
到了这个程度，史弥茂就算是再怎么提高价格，市面上的货单也再难以收上来多少了。
此时的史弥茂知道，他的收购活动大概已经接近尾声了。因为市场上散落流通的货单，数量已经很少很少了。
而另一方面，他用来收购货单投入的白银，数量已经接近了一千万两大关！
根据史弥茂所掌握的情报，四海商社抵押这批货单，总共的借款额度也不过是1600万两。
也就是说，他现在收购的货单，已经大致占据了总数七成的份额。
这样的比例，已经足够左右局势，将四海商社整个推翻了！
……
当史弥茂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史弥远之后，这两兄弟眼前立刻就闪过了一片金山银山，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情景。
这样的情景这可不是梦境，而是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现实！
等他们搞垮了四海商社，将来自己经销通州货时。只要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赚到他们一生贪赃枉法都赚不来的钱！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正当史家兄弟欢欣鼓舞之际。猛然间一个消息传来，震得这史家兄弟顿时就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又一批通州货，被运进了临安，涌金门外……货船进港了！”
等到史家兄弟接到了密报之后，史弥茂立刻出发，飞快的赶往涌金门码头。
随即，史弥茂一到码头旁边，他就看到了一长串船底尖削的大海船，已经停泊在涌金门码头的周围。
此时此刻，打头的几条船已经被搭上了跳板，正在卸货。
……
通州货特有的那种整整齐齐的包装箱，在码头上那些苦力的手提肩扛之下，正在鱼贯的被卸下来，一直运到码头不远处的仓库中。
当史弥茂放眼看去的时候，就见这样的大船，从涌金门外一直都快排到钱塘门了！
……
此时此刻，码头上围得人山人海，临安百姓全都在这里看热闹。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每一年装运通州货的船队都会来到这里三四次，这些通州货卸下来的时候，往往都会引起百姓的围观。
因为在这些船上装载的通州货，很多都是临安百姓心仪已久，却已经卖完的商品。而那些青春可爱的小娘子们，也需要新的衣服首饰来装点自己的风韵。
每一季从通州流行过来的新式彩妆样式，更是让大姑娘小媳妇魂牵梦萦了不知多久。每当通州的船队靠港，就会有新的化妆品和新妆扮，立刻流行开来。
所以这些通州船队带给这些临安居民的，并不只是普通意义上的产品而已。同时还代表着通州更新鲜的、更有活力的生活方式。

第1822章：为避飓风今日至、东瀛武士、全是骗纸
可是这个时候，史弥茂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这支船队，这次来的时间完全不对！
上一次的通州船队到来，也就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按道理说最起码还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下一次的通州货才会运到临安。
怎么这一次，却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
这个时候，史弥茂就见为首的通州船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
一看此人的穿着打扮，史弥茂就知道这是一个押运货物过来的通州管事。
与此同时，从涌金门码头外面，一行人也急匆匆的向这边走了过来。
当他们一路走下台阶，蜂拥走向船队管事的时候，史弥茂一眼就认出了其中领头的那个人。正是四海商社的大东家……龙玉决！
只见此时的龙玉决脸上，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当他迈下台阶，远远的和那位管事打招呼的时候，神情依然是疑惑不解。
“怎么这批货来的这么早？我的订单刚拿过去……这足足提前了三个月！”
这时候，就见龙玉决一见到这位管事，立刻就开口问道。
就见这时，刚刚跳下船的那位管事也是一摊手，笑着向龙玉决说道：“这还不是为了安全？”
“前两年过来的时候，这每年的第二批货，都赶上八九月份的夏秋之际，正是海上台风最肆虐频繁的时候。每一年的这批货运来，路上都有我们的货船在海浪中遇风沉没。”
“所以这一次我们通州商会为了避免损失，索性提前两三个月过来，正好避开台风季节……龙大官人倒是无须担心。”
只见这位管事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嘻嘻的向着龙玉决拱了拱手：“货款结算的日期还是按照咱们商定的日子，只不过把货早一点送来罢了，对您又没什么损失！”
“对对对！没损失！没损失！”当龙玉决听到“结算日期照旧”这句话的时候，只见他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极度惊喜的神色！
随后就见他连忙揽着手腕，带这位管事到他的府里叙谈去了。
可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被躲在群之中的史弥茂就近听了个正着！
……
一时间史弥茂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原本他收购四海商社的货单数量，已经超过了四海存货的七成。这两天他正和史弥远密谋，准备要向着四海商社动手，把他们击垮来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居然因为台风的缘故，下一批通州货却提前了三个来月来到了临安！
这样一来，他们的计划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变故……史弥茂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七上八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了史府。
在这一夜里，史弥远和史密茂他们两兄弟全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通州新入港的大批货物，使得他们的行动计划一下子就增加了许多变数。这两兄弟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他们的愁绪满怀却仅仅持续了一夜而已。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史弥茂一起床就接到了一个消息。他猛然间就像是一只中了箭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时的史弥茂看着他手下的密探，一脸惊喜的问道。
“在钱王祠市场上，再次出现了大量的货单！”这时候，就见这位密探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神色，向着史弥茂报告说：“看票面的样子，明显是新发出来的簇新单子！”
“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个时候，史弥茂一经坐实了消息，他立刻就挥退了刚才的密探。
随后，他赶紧向着史弥远的书房里，快步跑了过去。
“这一下可好了！”此时的史弥茂心中美滋滋地想道：“这个龙玉决的现金缺口太大，这次货物一入港，他立刻就拿着新入库的货单，再次放出来向民间借贷！”
……这样一来，他史家兄弟的计划，就可以再次进行下去了！
无非是花点时间，再多花几百万两银子罢了，那又算得了什么？
……
由于这次货船入港事件再度大量增发的货单，又立刻充斥了整个钱王祠市场，单据的交易再次火爆了起来。
等到史弥茂跟史弥远再一次密谋之后，他又赶紧派人带着大量金银赶去了钱王祠。
史弥茂就像一只贪婪的鲶鱼一样潜伏着，每当有一批货单从眼前经过，他就会一口把它吞下去。
眼看这几日之间，史府里的白银黄金犹如洪水一般流向了钱王祠，将一叠一叠的货单交换了回来。
而与此同时，那个绰号“梁成犬”的梁成大也在拼命的筹集资金，派人在暗地里吸收这些货单！
一股股暗流在临安城内涌动，眼看着风雨即将来临。
用不了多久，决定四海商社命运的一刻，就要到来了。
……
就在这一天，一行人带着一列车队，赶到了御街上的四海钱庄。
此时此刻，四海钱庄的门前，早已经遍布了史弥远和各方关系的眼线。所以这帮人一到了四海钱庄门口，就引起了那些密探的关注。
等到这些人下了马车，这些密探一看见他们的穿着打扮，顿时就是一愣！
只见这一次跳下车的五六个人，身上穿着宽大的袍子，脚下踩着咯咯作响的木屐。他们的腰上还一大一小别着两把细窄的弯刀……原来是一帮东瀛人。
一看到这帮人，门口的这些奸细立刻就反应过来。弄了半天这是到大宋朝廷来卖军械的那批东瀛人，跑到四海商社这里来了。
只见这些人下了马车之后，为首一位高大的东瀛汉子操着蹩脚的大宋话，向着身边的同伴问道：
“本田桑，你的没搞错？这就是整个临安城最大的银楼？”
“不会错的，新兵卫大人！”这个时候，他身边一个稍显矮小的东瀛武士，也随即恭恭敬敬地答道：
“咱们这次回东瀛去，要想把银子都换成铜钱，七百二十五万两银子这么多，也只有这家四海钱庄能做到！”
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那些门口监视的密探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他们的心中暗自想道：“原来这些东瀛人是干这个来的！这不是存心给四海钱庄的龙玉决东家添堵吗？”

第1823章：巧将白银易铜钱、众目之下、换日偷天
要说这件事，也确实挺有意思。
这些东瀛人在把大量的军械卖给大宋朝廷之后，朝廷向他们支付的，当然就是从四海钱庄那里抢来的七百二十五万两白银。
所以这些银子在从四海钱庄出去之后绕了一圈，居然又再次回到了四海的门前！
至于说这些东瀛人拉着这么多银子来干什么？他们是来兑换铜钱的。
要说在大宋这个时代，铸造铜钱的工艺极其发达。以至于在后世都留下了大量的宋代铜钱流传于世。
这些宋钱铸造精美，分量十足。在民间一直流传到清末时期，一直到民国时候，还有一些偏远地方继续使用。
所以这就造成了后世的现代，在古董市场里贩卖的古钱币里面，十枚里倒是有八枚，依然还是南北两宋时代的铜钱。
与此相比，东瀛铸钱的技术却是十分低劣，导致他们本国的钱币极为稀少。
所以东瀛人日常所用来花用的铜钱，基本是都是从华夏输入过去的。
从汉代的五铢钱开始，一直到唐朝的开元通宝，再到后来宋代的崇宁通宝、大观通宝，东瀛人使得全都是华夏运过去的钱。
在宋代的海贸发达时期，往来临安的东瀛商人也不少。他们把东瀛那里盛产的金银、还有各种东瀛特产运到这里之后。这些东瀛商人除了贩运大宋货物回去，他们每次回国之前还有最后一道手续。
那就是购买大量的大宋铜钱，然后把船舱里用来压舱的石头扔掉，用这些大宋铜钱来压舱。
因为他们贩运货物回东瀛，或许还有一个售卖的环节。可是那些大宋铜钱却根本无需花费他们任何精力。一下船就会有东瀛钱铺以三成的利润将铜钱买下来。
所以往年这些东瀛人回去的时候，大量采购铜钱都已经成了临安的一景儿了，今天这些探子见到也就丝毫不觉得稀奇了。
……
眼前这些东瀛汉子，明显是听说四海钱庄是临安城最大的一家银楼（古代的银楼，也兼营货币兑换业务）所以他们这才会慕名来到四海商社。
此时这些密探心中暗笑着想道：“这些东瀛汉子过来卖了武器之后，大概是没打算弄些货物回去贩运，而是干脆就盘算着把银子全都换成铜钱。”
看他们这些人都是武人的打扮，并非什么商人。所以他们最有把握运回去就能赚钱的东西，就是铜钱了，这些东瀛人倒是也不傻！
可是，这些探子嬉笑着想道：“等他们进去之后，龙玉决看到这原本属于自己的七百多万两银子，不知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那一定是可笑的很！”
除此之外，龙玉决还得招待这帮东瀛人，把这些银子留下之后，再付给他们海量的铜钱……一想到这里的时候，连这些密探都开始同情起倒霉的龙玉决来。
在这之后，这些东瀛汉子就进去和四海钱庄里的人商谈价格去了。
没过多久，大概是双方已经谈妥了，于是这一车一车的银子随即就被拉到了四海钱庄的仓库里。
在这之后，又是大批的箱子被运了出来，装上了东瀛人的马车。
这一次装上车的，是贴着四海商社封条的箱子，每一个细长形的箱子上面都贴着“足额铜钱100贯”的标签。
这些箱子也是分外沉重，想必那里面也都被实实在在的铜钱给塞满了。
这些箱子被装在了东瀛人运银子过来的马车上，由一名东瀛小厮带着车队，去码头那边装船压舱去了。
不过银子换铜钱，按重量来说怎么也不能是一比一。所以这支声势浩大的马车队还得来回装运不知多少回，才能将价值七百五十万贯的铜钱运回船上。
等到又过了一阵，就见这几个东瀛人点头哈腰的从里面走出来。
在门廊下，几个剃着月代头的光脑袋此起彼伏，一边说话一边亮闪闪的鞠躬，看得人直晕车。
而这个时候，出来送他们的却是那位钱庄的那位老掌柜。估计现在龙玉决已经烦透了这起子东瀛二货，他本人根本就没有出面接待。
……
只见这时，这位老掌柜笑着对为首的东瀛人说道：
“我们店里的铜钱就这么多，余下来一大部分，我让伙计带着你们到临安城里，各处四海商铺里面去拿。那些零售店里面铜钱存得更多……几位先生此去海路平安！”
“嗨！阿里嘎多！”
就见那个高大的武士连忙鞠躬答谢，霎时间又是一片秃顶乱晃。
这个时代的东瀛人来到大宋，每个人很会有一种蚂蚱成精，上了一回天宫的感觉。
这片中华国土地大物博，物产丰盛。人物高大俊朗，诗才文采风流，每一样都是他们东瀛不曾具备的。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每一个识字的东瀛人，都拿苏东坡当神仙看待，几乎全都是苏子瞻的狂热铁粉。
所以在大宋的土地上，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矮上三寸，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行为。
嗯……所以我中华礼仪之邦，也不怎么歧视这帮东瀛人。
等到这几个鞠躬鞠得看着都头晕的东瀛武士告别了老掌柜，再回到车上之后。在外面监视他们的那些密探也松了口气。
看起来，这帮人确实是来交易铜钱的，期间并没有什么鬼，这样他们也就放心了。
……
等到又过了几日，眼看着钱王祠的交易市场那里，货单的数量再次开始急剧收缩。现在是价格无论提到多高，都没人在出售了。
此时的史弥茂知道，终于到了他们收网的时候了。
根据他们的情报，再过几天，就是四海商社龙玉决归还他借来那笔银子的期限。
史家兄弟要赶在龙玉决把银子还出去之前动手，发起对四海的攻击！
龙玉决发行货单收来的那笔银子，马上要支付给朝廷一千万两，用来担保八百万贯交子。
同时史弥远第三次出手，四海担保八百万贯交子的噩耗一传出去，很快就会造成四海信用破产，几年之内都没人会去四海那里换银票。
然后，四海破产之际。史弥茂就会让家丁手持货单看住仓库，将通州货全部扣下……通州货的总经销权就到手了！

第1824章：暴风之日毒计攻、四海无踪、人去楼空
同时民间剩余的银票，也会在这次风潮中全部挤兑一空。
在这之后，龙玉决就已经无力偿还借来的那两千多万两银子的本息，到时候四海商社要是不倒，那真就没天理了！
……
于是就在这一天，史弥茂和史弥远开始了蓄谋已久的行动。
史弥远再次奏请天子，让四海商社为新发的800万贯交子担保。随即就获得了赵与莒的批复，立刻发下了圣旨！
这个史弥远敛财有术，使得他们这次大宋朝廷购买东瀛军械的事运作得非常顺利。赵与莒也不禁龙颜大悦，对他甚为欣赏。
所以这一次史弥远来请旨，说是四海商社主动请缨，继续为朝廷的交子做担保。缺钱都缺疯了的赵与莒，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
在这之后的次日，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儿。
一大早，内廷的中官手托着圣旨就出了皇城。
他们一路从朝天门出发，经过了清河坊，顺着御街向四海商社而去。
此时此刻，史弥远在他的书房里，静静的等待着前方传回来的好消息。
史弥茂早已在今天清晨的时候，就将朝廷发行800万贯娇子，四海第三次为交子担保的消息传了出去。
此时此刻，临安城内剩余的四海钱庄银票用户，已经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
他们现在全都下定了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再担惊受怕了，怎么也得把手里的银票彻底都换成银子，才能放心！
于是，当这些中官手托着圣旨，坐在马车上向顺着御街前行的时候。他一路上看到的全是脸上带着惶急的神色，捂着怀里的银票向前狂奔的人群！
等到宣旨太监来到四海商社的门口时，只见这里的人已经把四海商社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了。
眼看着四海钱庄开业的时间就要到了，大家全都等着钱庄开门之后，他们再来上一次疯狂的挤兑。
而这个时候，这些传旨的太监却没打算像他们这些人一样，在门外傻等着。
真是笑话，圣旨如今在他手里，谁还敢把他晾在门外？
只见这位宣旨的太监努了努嘴儿，随即就上去几个护卫，“啪啪啪”的拍打着四海商社大门。
可是他们叫门叫了许久，里面却依然无人应答。此时这位宣旨的太监已经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真是什么事儿都有！居然还有人让宣旨太监顶着大太阳，站在街面儿上晒着的？
而这个时候，那些过来兑换银票的人一看见这个手托着圣旨的太监，也跟他们一样吃了闭门羹，这些人也不由得惊慌了起来。
就见他们也纷纷上前拍打门环，将四海钱庄和四海商社的大门摇撼得轰轰直响。
同时还有一帮人绕着院墙大声呼喊，让四海钱庄的人赶紧出来开门。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那位传旨太监在心里哭笑不已的想道：“怪不得四海的人不肯开门，闹了半天，他们可能以为外边拍门的，是那些拿着银票来兑银子的人呢！”
早知道这样，他们把自己的身份早叫出来不就行了？
只见这个传旨太监捏着小公鸭嗓，向着自己身边的从人吩咐道：“兔崽子们，给我喊！就说圣旨到了，让龙玉决出来接旨！”
于是几个太监立刻扯着脖子，向着四海商社里面大叫了起来。
可是这帮人连敲带砸、连喊带叫的半天，四海商社里头却依然是鸦雀无声。
这一回，大家可是彻底急了！
这些急于兑换银子的人，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太监不太监，谁还能有自己的钱大？
只见他们纷纷四撒开去，到铁匠铺里找家伙器具来撬门。有的人干脆找来了几个大木头杠子，用力往上门撞。
没过多久，四海钱庄的房门终于被人弄开了。
等到大家一拥而入，冲进了大堂之后。这时的这帮人站在那里，一个个的全都是目瞪口呆！
就见他们脸上冒着冷汗，眼睛通红的冲向了四海钱庄里头。一帮人就像散养的鸭子一样奔着四面八方，在各个房间和院落里不停的乱窜。
“没有！没有！没人！”
他们跑来跑去的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四海钱庄伙计的人影！
而这个时候，四海商社那边的大门也被人砸开了。
当这位传旨太监走进去以后，他惊讶的看到里边完全是空空如也——如今的四海商社里别说是龙玉决了，就连一个人毛儿都没有！
只见这时候，传旨太监手里这圣旨都要被他攥出水来了。他哆哆嗦嗦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
而此时此刻，史弥远的族弟史弥茂也终于得到了四海钱庄人去楼空的消息。
只见他忙不迭的冲出了史府，骑着一匹快马就奔着村庄方向而去。
等到他赶到四海钱庄的时候，临安府的捕快也赶到了这里，他们把现场封锁了之后，又将所有的百姓全都撵了出去。
这时的史弥茂跳下马之后，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脑袋里是一阵阵的眩晕！
这怎么回事？
只见史弥茂推开了拦路的捕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四海钱庄的大门。当他看到眼前空空如也的情景之后，史弥茂霎时就是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真走了？龙玉决这帮人全走了？他们怎么就什么都不要了呢？”
此时的史弥茂嘴里喃喃自语，还在难以置信的念叨着，眼前的情况已经让他完全懵圈了！
随即，史弥茂微微一低头，就看到大堂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大片雪白的纸张……那些纸上的图案和花纹，竟是让他如此熟悉的样式！
当史弥茂把其中一张纸捡起来之后，就见上面印着：“涌金门码头货仓，天字第9号……”
这是一张货单！
史弥茂一看见这张货单，他的全身上下顿时就是一震！
从纸张到印刷，这张货单上所有的特征，都跟他一个多月以来，每天都在接触的货单别无二致！
只不过，这张货单上面却是白白净净、空空如也。除了印刷在上面的表格和花纹之外，里面并没有填写着任何东西！
“货单！这些每张价值一万两银子的货单！怎么居然会有这么多货单在这里？”

第1825章：金山银海空手套、一生贪墨、雪化冰消
此时的史弥茂，猛然间就觉得浑身上下“刷！”的一下，冷汗顺着毛孔冒了出来！
他的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可能性……只见他身子一挺，就从地上飞快的蹦了起来！
“假的？这些货单……难道都是假的？”就见史弥茂疯狂的从四海钱庄门口冲了出去，在门外家丁的簇拥下挤出了人群。
就见他跳上了一匹马，疯狂的向着涌金门码头那边飞驰了过去！
……
涌金门码头上，史弥茂的手里握着一大叠货单，一头就冲进了库房里。
在那里，他把一箱货物重重地摔在地上之后，随即里面传来了一箱玻璃制品被摔碎的脆响。
耀眼夺目的镜子碎片“唰唰”作响，从碎裂的箱子缝里淌了出来。
这时的史弥茂一愣，他又换了一个方向，从成堆的货箱上面拽下了另一箱。
这一箱是肥皂，微黄色半透明的肥皂块儿随着箱子跌落，立刻就滚了满地。
可是等到他接连翻开几箱之后，他终于在一个箱子里发现，这个装得满满的箱子里面，竟然全都是泥土！
这时候，当史弥茂看见箱子里那带着枯草和树叶的黑色泥土，他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起来！
此刻的史弥茂就像是一只狂暴的野兽一般，他不断的从摞得高高的货物堆上，连踢代打的接连踹下了十几个木箱！
随着一连串木箱摔碎的脆响，从破碎的木箱里滚滚而出的泥土，顷刻间就铺满了仓库的地面。
史弥茂就这样一箱箱的把这些箱子踢打下去，直到他累得筋疲力尽，才从高高的货箱顶上两眼一黑，无力的摔到了地面上。
当他再次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圈都是装满了泥土的木箱。自己如今就躺在这个由泥土和木箱组成的小山中间……
只见他猛然把头向后一仰，一声嘶力竭的嚎叫，随即响彻了整间仓库！
上当了！直到这个时候史弥茂才意识到，他上当了！
……
涌金门库房里，原本应该塞满了来自通州的货物。可是现在他却发现除了表面上的几箱之外，其余的全都是装满了泥土的假货！
如今四海商社已经是人去楼空，所有人都跑了个一干二净。可是他花费了1500多万两银子买来了这一大叠货单，里面装的却是一箱箱泥土！
也就是说，龙玉决只是来了一招空手套白狼。他们就用这几千箱垃圾，白白的套走了自己1500万两白银！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当史弥茂奋力朝着天空嘶吼的时候，他的心里却依然是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
四海商社不可能知道自己的阴谋，龙玉决原本还打算着利用高利借款渡过难关。继续贩卖通州货物，以便东山再起。
这1500万两银子虽然多，但是四海商社却用不了两年时间，就能把它赚回来！
他们为什么放下这个下金蛋的母鸡不要，而是非要坑自己这1500多万两银子？
……
正当史弥茂心中疑惑不解，难以置信的停下了自己的喊声之时。
等到仓库里稍稍安静下来，此时的史弥茂，却忽然间听到了一个人呜呜的哭声！
这个诡异的声音，立刻就将史弥茂昏昏沉沉的神智吓得陡然一惊！
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正靠在仓库门的门框上，身体正像面条一样顺着门框往下出溜……
刚才的哭声，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当史弥茂诧异不己的看向这个人时，他随即就是一愣！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他就是史弥远的贴身党羽，大宋朝左司谏……梁成大！
就见这时的梁成大，就跟自己刚才的狼狈相一模一样。他摊在地上泪流满面，身体软趴趴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此刻梁成大后背倚靠着门框，两眼眨也不眨的正看着面前泥土和箱子。
正当史弥茂诧异不已的时候，只听猛然一声凄厉的哭嚎，从梁成大的嗓子里突然冲了出来！
“1400多万两啊，白花花的雪花银！”
就见梁成大死了爹妈一样哭喊着叫道：“就换了这些土？娘的全没啦！四海商社我和你不共戴天！”
“什么？1400多万两？”这个时候，史弥茂的眼睛立刻就诧异的瞪圆了！
“梁大人！你是说，你也花了一千多万两……”这时候，当史弥茂正要向着梁成大发问的时候。他却一眼就看见了梁成大的手里，也死死攥着一大叠货单！
还是一模一样的单据，上面写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这时的史弥茂惊惧万分的想道：原来四海商社靠着自己私印的这种假单据，坑的竟然不是他史家兄弟两个人，而是三个！
这第三个倒霉蛋儿，就是史弥远的贴身手下……梁成大！
……
这时的史弥茂，才猛然间醒悟过来！
原来那天自己在外面，无意中听到史弥远和他几个手下重臣的谈话之后。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收购货单、挤垮四海商社、借机取而代之的念头……
原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想到了这个主意，这个梁成大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么说来，在前些日子的钱王祠货单交易市场里，梁成大也和自己一样，派出了手下，不动声色的偷偷吸纳市场上的货单！
原本他们在偷偷收购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是想要瞒过龙玉决的耳目。
可是没想到，这两个不约而同琢磨出这个主意的家伙。却由于贪恋财货，都想要独吞四海商社的生意。所以他们相互之间却是谁都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也采取了和自己一样的行动！
这么说来，四海商社所印出来的那些假货单，根本就不是价值1500多万两，而是总共印了3000万两！
就在史弥茂梁成大他们收购货单的同时，他们用来购买货单的银子，却不知不觉的流入了四海商社。
这个四海商社的龙玉决！这个卑劣无耻的小人！他把这些假单据放出去一张，自己这两个大傻子就抢着买回家一张！
非但如此，他龙玉决印的还是双份儿……他同时坑了他们俩！

第1826章：贪墨钱财半生迷、一朝散尽、零存整取
梁成大和史弥茂两个人当然早就认识，他们都是史党一脉，深受史弥远信任的人。
所以当他们两个人强忍着悲痛交谈了几句之后，立刻就把龙玉决的阴谋想了个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心疼得脸都抽抽了！
两个人加在一块，被人骗了将近3000万两银子，这可是史弥远和梁成大一笔一笔贪赃枉法，一个一个的买卖官职，四处逼得家破人亡，弄得全天下都把他们当成奸党，为此操劳了半辈子才弄来的银子！
原本他们以为这笔生意毫无风险，所以才美滋滋的投入了现银。没想到就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这些银子居然真的打了水漂！
史弥远和梁成大他们这些人，这半辈子几乎都白干了！
……
正当梁成大和史弥茂两个人泪眼相看泪眼，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的时候。这时他们却猛然间听到了“啪”的一声！
当他们俩猛然间转过头，就看到门口那边，有个人被门槛绊得重重摔了一跤。他肥胖的身子就像一只青蛙一样，脸朝下整个摔在了地上。
当这个人狼狈不堪的奋力爬起来时，史弥茂和梁成大随即看到了一张被摔得满脸是血，却是狰狞无比的脸！
“怎么回事？货呢？我的货呢？”
就见这个人攥着手里一大叠的货单，将它抖得哗哗直响。他身上的肥肉也跟着这些货单在急速的颤抖！
“1400多万两银子的货，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啊！”
当这个人接连喊出这几句话之后，史弥茂和梁成大这才惊讶的对了一下眼神。
这个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这个满脸是血的家伙，正是史党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大宋朝迁宗正寺主簿——莫泽！
这个家伙在史弥远的手下贪渎为害、甘为鹰犬，在史弥远的支持之下一路升官。
在他脚下这条官途上，不知道陷害了多少忠良之臣，贪墨了多少不义之财！
看这个家伙手上挥舞着货单的样子，这次倒霉的人，居然还有他一个！
此时的史弥茂和梁成大两个人，已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们这几个人在和史弥远密谋的时候，有的在屋里边参与了那次会议，有的则是在外面偷听。
没想到这些平常聪明绝顶的家伙，在会议散了之后却是各怀鬼胎。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全都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被龙玉决的四海商社，把他们贪了半辈子的钱骗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肥胖的莫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忽然两眼一翻，身体就像一段木桩一样，向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我去！”正当史弥茂和梁成大两个人连忙上前，将这个胖子莫泽扶住……就在这时，他们猛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
“你们怎么在这？我的……货呢？”
当史弥茂和梁成大听到了声音，猛然回头的时候。只见门口那里，居然又出现了一个手拿货单的人！
聂子述！大宋起居郎兼密院都承旨，这……又是一个史弥远的党羽！
……
聂子述是绍熙元年进士，宝庆三年由瑞金县令升迁，做了赣州知府后又去蜀地为官。
当他从川蜀之地回来之后，这家伙带回了十余船金银财宝满载而归。在这之后他用这些钱贿赂史弥远，成了史党中的重臣。
这家伙素来有“贪墨钱财胆大如斗，事有担当头皮纸薄”之称。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就会贪赃枉法的赃官！
一看到聂子述手里也拿着一叠货单，暴怒无比的冲进了仓库，这时的史弥茂已经一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个！这都第四个了！
此时的史弥茂，愤怒之极的大声喊道：
“这他娘的四海商社，为什么专门可着我们史党一波人坑啊！”
……
可是事实证明，受伤的还不止他们四个人。
就在这四人泪眼婆娑的相顾无言之时，有一个人影从门外“噌”的一声跳了进来。
随后，当他两脚一落地之时，这个人一眼就看见屋子里面的四个人。只见这个人立刻就是扭身一个倒纵，又原封不动的返身跳了出去。
由于他动作很快，连进带出也不超过一秒钟的时间，以至于库房里面的四位，全都没发现刚刚还进来过一个人。
刚才那个一探头就跑了的，就是第五个！
看他身上的衣饰，居然还是一位出家人。此人名字叫做柳若晦，是一个道士。
他是临安城外一座道观“洞霄宫”的主持，此人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面如冠玉，犹如二十岁相仿，有个道号叫做“冲虚真人”。
至于说他一个出家的道士，怎么也会上了这个恶当？
原来这位冲虚道人柳若晦，和范成大的夫人李氏相交莫逆，是一对好友。
前些日子，自从范成大开始收购四海商社的货单之后。他在家中得意忘形之际，不免对着自己的夫人吹嘘了几句。
结果这些话的内容，却被他夫人一通枕头风就透露给了柳若晦。这位真人随即便是财迷心窍，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原本他主持这座冲虚观，借着真人的名头坑蒙拐骗，颇聚敛了不少钱财。
尤其是这些年，他搭上了范成大的夫人之后，更是借着这位夫人的枕头风赚了不少银子。以至于城外的洞霄宫，现在都成了买卖官爵的窝点，包揽诉讼的污浊之地。
这位柳若晦手里有了钱，又发现了这样的商机，他又怎么肯轻轻放过？自然是把之前赚来的银子全都投了进去，买下了大量的货单，准备借机赚上一大笔。
不过他是准备囤积居奇，倒并不是想打四海经销权的主意。此外他拿出来的那些银子，也跟另外四家也没法相比，大概也就只有500多万两。
不过今天他怒气冲冲拿着货单过来，刚进了涌金门仓库，却是一眼就看到了梁成大！
这一下，奸夫遇上了正牌儿老公，柳若晦赶紧仗着身体灵敏，下盘功夫扎实，一个反身纵跃就窜出了门外！

第1827章：相国一怒冲冠起、悔之晚矣、嗟之何及
在这之前，他已经看到了仓库里满地木箱子和泥土的情景，知道自己的银子，这回铁定是打了水漂了。
不过像他这样的身份，就连进屋去抱头痛哭的资格都没有。柳若晦也就只好一路流着泪，悲悲戚戚的回他的洞霄宫去了。
……
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仓库里的四个人垂头丧气的一路回到了史丞相的相府。
这时的史弥远，才彻底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等到他们一算账的时候，这五个人脸上的神情，却是一个个的比哭还难看！
史弥远和史密茂两兄弟、聂子述、莫泽、梁成大这4股，每一股被骗的金额都在1500万两上下。
合起来足足6000万两雪花白银，就这么从他们手中不翼而飞了！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受骗了。恐怕在史丞相第一次让四海担保交子的时候，那个龙玉决就准备好了这个圈套！
只要四海商社不倒，像担保交子这样的事，就一定会一宗连着一宗。
史弥远一定会把四海商社彻底榨干，弄得四海倒闭才会罢手。
所以四海商社才设计了这么个让人始料不及的骗局，龙玉决不但将朝中的史党骗了个遍，还把他们半生贪墨来的银钱，搜刮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史弥远心中恼怒愤恨，一脚就踹翻了眼前的桌案！
随即就见史弥远抱着自己的脚，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这位史相额头上的汗珠混合着眼眶里浑浊的老泪，一个劲儿的往下直淌！
“史相！史相您怎么了？”
只见这时，他面前的史弥茂这四个货连忙冲上来扶住了史弥远。给他脱下鞋子，查看脚上的伤势。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见史弥远的两根脚趾已经飞快的肿了起来！
……
这时的史弥远坐在椅子上，咬着牙愤恨无比的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趁手的家伙。
就见他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拿着长长的帽翅儿，照着面前的四个人身上就是一通猛抽！
“财迷心窍！各怀鬼胎！背地里搞鬼！死不足惜！”史弥远每一下狠狠的抽下去，就是一声恶狠狠的暴骂！
这四个家伙如今是躲都不敢躲，只能任凭史相对他们好一通殴打。
这里边的史弥茂是自作聪明，偷听了史弥远他们几个人密谈，暗地里干下了这样的事。
虽然他事后得到了史弥远的首肯，但是史家一下子赔进去1500多万银子，他也是逃不了干系。
而另外三个人，更是该打！
史弥远将他们视为心腹，把自己想要怎么对付四海商社，还有龙玉决的底细和秘密，全都拿出来跟他们一同商议。
可是没想到，他们一听到通州货能赚那么多钱，再加上四海露出的这个隐秘的破绽。使得这几个家伙一转身，就各自怀揣着鬼心肠开始行动。妄图推翻四海商社，拿下通州货的总经销权！
正是因为他们各怀鬼胎的行动，让他们每个人都上了一回恶当！
“这么多钱啊！老子这么多年都白干了！”
此时在史弥远的书房里，不断的传来“啪啪”的殴打声和他暴怒的咆哮。可是现在的史弥远无论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
头脑里昏昏沉沉，浑身软软的提不起劲儿。
睁开眼睛之后，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当单启东苏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人踩了无数遍的鼻涕虫，浑身上下没一处得劲儿的。
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全都被反绑在了身后，躺在坚硬的木板上一动都不能动。
单启东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
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咸腥的味道，自己身下的木板还在微微的晃动。这说明，他正在一艘船上。
没过多久，单启动就觉得口渴难忍，于是他忍不住在黑暗中大叫起来。
随后在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线灯光。
单启东听着有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的由远及近，外面有人过来了。
油灯的灯光透过了门缝，投射到了单启东的脸上，他一下就振奋了起来。
随后就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阴沉着脸，举着油灯走了进来。
单启东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不过在他的身后又跟进来一个人，却让单启东立刻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就是龙玉决，他那边刚刚卖身投靠的龙东家！
只见龙玉决在一个木箱子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看向了单启东。他前面进来的那个人，也把油灯放在了墙壁上的灯架上。
当单启东的目光向着四处游移的时候，就见他周围全都是木质的板壁，说明这确实是一个船舱。
在这间舱房里还整齐的码放着无数木箱，上面印着四海商社的字样。
等到那个人拨亮了油灯之后，就垂着手站在了龙玉决的旁边。
此时的单启东惊讶的看着龙玉决，开口便向他问道：“咱们这是在哪儿？您要带我去哪儿？”
“通州，”
就见此时的龙玉决笑着对他说道：“整个四海商社都在船上，咱们……再也不用回去了。”
……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单启东的瞳孔瞬间就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如果此时沈墨要是在旁边，他一定会根据单祁东瞳孔的反应，判断出这个人正处在极度的惊骇和恐惧之中。
“您带我到通州去干什么……”这个时候，只见单启东的嘴里蠕蠕而动，向着龙玉杰问道。
此时的龙玉决却笑着摇了摇头，向他说道：“你还是别演了……”
说着，就见龙玉决伸开了手掌。
在他的掌心上，托着一枚亮闪闪的钢针，长度恰好只有一寸。
看见这根针，就见单启东的眼神立刻恍惚了一下。
随后就见他疑惑不解的向着龙玉决问道：“您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这是从你发髻里搜出来的。”就见这时的龙玉决，小心的摆弄着手上这根钢针，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向单启东说道：
“你要是再装傻的话，这根淬满了剧毒的钢针，就会扎进你的眼睛里。”
“所以你接下来再想说谎，付出的代价，就是你自己的生命……明白？”

第1828章：临安繁华成一梦、醒时已在、沧海之东
此时的单启东，就觉得心底里一股绝望瞬间升起。
他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
“好了，让我们从头开始。”
只见这时，龙玉决向着身边的那个人示意了一下。
就见那个人走了过来，将单启东手上绑着的绳索打开，然后拿起一个瓦罐给他倒了碗水。
单启东贪婪的把这碗水“咚咚咚”喝得一干二净之后。就见他长出了一口气，把那个碗放到了身边的木板上。
“今天六月几了？”此时的单启东，垂头丧气的向着龙玉决问道。
“七月十六，”
龙玉决的这个回答，却大大的出乎了单启东的意料，只见他猛然抬起头来。
“这个时间……”这时的单启东，心里猛然间掀起了一股波澜！
“好吧，咱们别绕弯子了。让我告诉你，你现在在哪里。你在离开了那个美酒西施的院子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只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说道：
“我从六月十七开始发行货单，用三成利息将大量的银两吸进四海商社，但是我根本没打算用它来还债”
这时的龙玉决，语声平静如水的接着说道：“然后从六月二十三开始，市面上有人恶意收购我的货单，这一点很容易就能判断得出来。”
“对，”此时的单启东点了点头道：“凡是恶意收购的人，一定会把价格抬升到一个不合理的高度，导致市面上流通的货单急剧减少……在这之后呢？”
“在这之后，恰好有一批通州货来到了临安。船队的借口是为了避免碰上台风季节，所以提前三个月就把通州货送到了临安四海商社。”
就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说道：“然后我因为手里通州货数量大增，所以就增发了第二批货单。”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的脸上，神情一下子就陡然巨变！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这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只见这时的单启东额头上冒着冷汗，喃喃自语地说道：“所谓的船队进港，不过是为了给你增发货单，提供了一个借口而已……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对，我早就知道了。”只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摇了摇头：“史弥远想打我的主意已非一日，而你单启东……”
“自始至终，你都是史弥远的一个爪牙！”
“啪！”的一声！
就在这一刻，突然油灯的灯芯爆出了一个灯花。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单启东惨白的脸色，使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将行就木的死人一般！
“好了，现在由你来说。”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笑着伸出手，手中的银针指了指单启东：“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么就由你来告诉我。四海商社从前到后，都是怎么做的？”
……
此时此刻，单启东的心里还在回想着龙玉决的话：“……四海商社全都在船上……我们再也不用回去了……自始至终，你都是史弥远的一个爪牙！”
“原来是这样！”这时的单启东，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个龙玉决设下了一个圈套，他大量发放假货单套取现银，然后携款潜逃了！
“好吧……”这时的单启东，就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他不顾得去擦额头上的冷汗，而是任凭它顺着自己的脖子流淌。只见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大约是第一次，从四个月前，史相让你的四海商社承担交子的担保开始。”
“那时你就知道史相打算朝你动手了，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应该就已经着手为这件事做准备了。”
“因为你非常清楚，史相一旦开始从四海商社身上往下刮油水。他不刮得你油尽灯枯、轰然倒塌，是不会住手的。”
“没错，”听到这里，就见龙玉决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就在我从户部衙门里出来，在临渊阁向你泄露了史相的秘密之后。从那一刻，您的计划就开始了……”
此时昏暗的船舱里，单启东的话语声如同一个沧桑的幽魂，正在用悲伤的语调讲述着自己的平生，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
“所以我一开始向你透露情报，说史相打算再次让四海负担600万贯交子的担保，你就知道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就见单启东接着说道：“随后你就去找了史相，向他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希望史相以后不要再拿四海开刀……这个条件根本毫无意义。”
“而你提出来的第二个条件，却是重中之重！”
就见这时的单启东咬着牙说道：“龙先生要求史相，二十天后再公布四海担任交子担保的事，以免在钱庄那里发生银票挤兑……这才是你真正要说出来的话！”
“在史相答应了这两个条件之后，你又透露出了一个消息，要将所有四海商品的经销权，拍卖给临安城内有实力的人家。当时你就做好了扣儿，就等着我们把脑袋伸进去对不对？”
“没错，因为你们愚蠢而贪婪，一定会上当。”只见这时候的龙玉决，笑着示意单启东继续说。
“在这之后钱庄门口发生挤兑，是因为有人透露出了消息……”单启东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当时四海的情况万分危急，可是这却是你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史相果然上当了，他派人在你四海商社还没有被彻底掏空之前，取走了那725万两银子……在这之后，当所有人都认为四海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却有一笔2500万两的巨资注入了四海商社！”
“于是，最关键的地方到了……”这时候，就见单启东说到这里，他抬头向着龙玉决看了一眼。
却见龙玉决的眼中深湛似海，里面似乎蕴含着无数深邃的星辰。
“这个时候龙东家你做了一件事，以至于引发了后面所有的一连串事件。”只见单启东向着龙玉决说道：“你在我的外宅里面，堵住了我！”
“当时，龙东家你看似想要向我询问，临安达官显贵手中的存银总量，到底能吃下四海商社多少货单。”
“可是实际上，你根本不是想问我这件事。而是在看似无意之间，向我透露了许多至关重要的情报！”

第1829章：用间反间暗潮中、自负聪明、反误卿卿
等单启东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是恼恨交加。而此时的龙玉决却是笑意更浓了几分。
“没错，”就见龙玉决笑着说道：“你可以自己的把柄，那个怀孕的美酒西施主动喂给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反过来把情报喂给你？”
这时的单启东听到了龙玉决的话，他脸上神色激动，甚至浑身都在簌簌发抖。只见他喉咙里的喘气声就像风匣一样，“呼呼”的在船舱里回响。
“继续说，”龙玉决随即笑着向他示意道。
“你喂给我的情报，一共有两条。”只见这时的单启东，垂头丧气地说道：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四海商社在通州货上，每一年赚取的利润都超过了1500万两。因为你说那3000万两银子的亏空，两年你就能赚得回来！”
“第二条，你向我透露了一个消息：四海将有两笔巨额款项需要偿还。一项是要在一个月之内，还给江南思王张九泰本息2750万两。另一项是在三个月之后，你要交付通州货款1600万两！”
“除了你自己手里，还有没花完的1000万两之外。四海商社的账上出现了3000万两这样一个巨大的窟窿，需要银钱来弥补——这就给你发行货单，提供了一个再充足不过的理由！”
只见此时的单启东激动地说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些消息传递给史相。而史相听到了我传回去的消息之后，他对你四海发行货单这件事，就再也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
“说的对，”就在这个时候，龙玉决笑着向单启东晃了一下手中的银针。
“当时就在你外宅的葡萄架下，当我跟你谈话的时候。你的双手交握着，垂在自己身前，还垂下了长长的袖子遮住了手。”龙玉决笑着向单启东说道：
“当时你就是用这根银针，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在一锭银子上划出了细小的字迹，将咱们谈话的内容全都记录了下来。”
“没想到，到底还是没能瞒得过你！”当单启东听到这里，他随即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随后，当你假意要在离开那个外宅之前，你要求跟美酒西施见上最后一面。”就见龙玉决笑道：
“然后你就顺手把那锭划满了字迹的银子，放回你装银两的包裹中，递给了那个孕妇。”
说到这里，龙玉决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当你们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之时，你却在用手指在她掌心上写字。你告诉那个女人，情报就在银子上写着……继续往下讲！”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只见单启东绝望地说道：“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冒险记录下来，又拼死送出去的情报，居然是你故意喂给我的！”
“然后，我被龙先生带走之后，你的人就一路监视着那个美酒西施，看着她把情报送进了史相的相府，之后你就开始了计划。”
“你前后一共发行了2000多万虚假无用的货单，引诱史相往里投入了大量现银。实际上你的仓库里却是什么都没有，是不是？龙先生？”
“在这之后，你带着整个四海商社，拿着这笔骗来的银子上船远走高飞，还把我给带到了这里，对不对？龙先生？”
……
“哈哈哈！”
在单启东的连续追问之下，就见龙玉决忽然笑了起来。
就见单启东脸上抽搐着看向了龙玉决：“龙先生啊龙先生，你还真是好精明的算计！”
“从头至尾，你每一步都占据了主动。四海商社在临安虎狼环伺的劣势之中，却能把一盘棋下到了这样的程度，真是好手段啊龙先生！”
只见单启东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带着极其复杂的神情看向了龙玉决！
“真是一个聪明人！”只见这时的龙玉决也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真是聪明的要命！”
“是啊！聪明到要了我自己的命！”就见这时的单启东，终于沮丧的垂下了头！
……
“不过你说的这些，还是有几件事没说对，”只见这时的龙玉决笑了笑。
当他看到单启东脸上诧异的神情，只见龙玉决随即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像是沈墨往常所做的那样，就见龙玉决举着手指笑道：
“第一，我发行的货单数量不是2000万辆，而是……7000万两。”
“啊？”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单启东的神色瞬间大变，他立刻惊讶无比的看向了龙玉决！
“不用怀疑，我没有必要撒谎。”就见龙玉决拍了拍自己身下做着的箱子道：
“银子现在都在船上呢，这写货单中有6500万两，都被史弥远和他手下的党羽史弥茂、聂子述、梁成大和莫泽给买了去。”
“其余的500万两，则是我自己的人，在钱王祠那里做着虚假的来回交易（对敲），时机成熟之后又回到了我自己的手中……”
当单启东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极其聪明的家伙，此时正在脑海里飞快的转动着，分析着龙玉决刚说出来的这番话。
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事情的症结所在！
“史相手里这些人……嗨！他们相互之间谁也没跟谁通气儿！”就见这时的单启东一脸恼恨地说道：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买到了市面上八成以上的货单，可是却没想到货单的总量，竟然是7000万两？”
“没错，”听到了单启东的话，就见龙玉决笑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接下来是第二点。”
“那一次，在二十天期限还没到的时候，情报就泄露了出去，以至于造成钱庄发生了恶劣的挤兑事件。那次的情报……是我主动泄露出去的。”
“什么？”
这一次，单启东闻言，立刻惊骇的大叫了一声！
“因为我们要故意营造出四海商社遭遇困境的状况，并且其中还另有一层深意，这我可以等一会儿再告诉你。”就见这时的龙玉决，接着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你说的那个算无遗策的人，也并不是我，甚至四海商社都不是我的……我和你一样，都是在为自己的主人效力而已。”

第1830章：平生专治史弥远、东瀛换日、四海偷天
“啊？”当单启东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惊呆了！
此刻的单启东心中想道：“像龙玉决这样富可敌国的大商家，谁还能是它的主人？”
“这位龙先生家资千万，富可敌国，有着这样可怕的手段和城府。谁又能支使得了他？就在这几年之内，他靠着通州货，每一年都能赚取以千万计的银两……等一等！通州？”
就在这一刻，就见单启东猛然全身一震！
他抬起头，两眼死死盯着龙玉决，说出了一个名字……
“通州……沈墨？”
“没错，我的主人就是沈墨。”只见这时的龙玉决收起了自己的手指，笑着拍了拍巴掌，给单启东的回答喝了声彩。
这个时候，龙玉决对单启东脸上无比讶异的表情视若不见，只见他笑着说道：“好吧，现在由我来告诉你，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首先第一步，我们主动泄密，人为的造成了四海钱庄被挤兑的情况。以便为我们后来大量欠债，不得不发行货单来还债的行动，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在这之后，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用货单圈走了史弥远和他手下三大权臣，总计6500万两白银的资产。”
“当然，这其中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还是有很多曲折之处的。”
就见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
“我问你，6500万两银子，就算是一次能拉两千五百斤的大马车，也要二百辆车才能装得下。一支二十辆马车的车队足足要拉上十次才行。要是你的话，你怎么把它运出临安城？”
“啊？”听到了龙玉决的话，就见单启东头上的冷汗再度冒了出来！
“对啊？”就见这时的单启东难以置信地说道：“史相始终在监视着四海商社……你们是怎么把银子运出城的？”
而这时，就见龙玉决笑着说道：“你还记得那725万两银子吗？”
“当时我拍卖了经销权，把这笔现银从临安城的商家手中收回来之后。随即就被史弥远背信弃义，把这笔银子给提走了。”
“但是史弥远和你都不知道，到大宋朝廷贩卖东瀛军械的那帮人，根本就是我主人派过去的手下。他们那些东瀛军械也完全就是通州货！”
龙玉决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单启东，接着说道：“这725万两白银在被史弥远抢走之后，又抵成600万贯交子，交付到了那帮东瀛人的手中。”
“然后那些东瀛人又把这些银子拉到了四海商社，准备换成铜钱运往东瀛……但是在这个时候。”就见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在我们四海商社门前，没日没夜蹲伏的那些密探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东瀛人拉过去的，根本不是725万两白银，而是成箱成箱的石头！”
“非但如此，当这些石头运到了四海钱庄的库房里，再换成整箱的铜钱，给东瀛人拉回去的时候。那些应该装着铜钱的箱子里面，却反而装的是从钱王祠那里，用货单换回来的银子！”
“就这么一个偷天换日之计，就使得几十大车的银子在那些密探的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四海商社拉走，装上了东瀛船队！”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叹了口气，笑着说道：“史弥远和他的手下如此贪婪，以至于这些银子，连四海商社的银库都装不下了。”
“所以我们分散了大量的白银，放在临安城内的各个通州货直营商铺里。我们还得劳烦那些东瀛人一家一家的去收，以铜钱的名义把这些银子全部拉走。”
就见龙玉决笑着说道：“与此同时，在最后一天晚上，当东瀛人运送最后一批银子的时候。”
“我手下的那些通州直营商铺里的工作人员，还有四海商社的全体伙计和掌柜，都藏在东瀛人的马车里，就在同一天晚上离开了临安。”
“连银子带人一起撤离……”当单启东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咬牙切齿的摇着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可是涉及到数百名人员，6500万两白银！居然就在史丞相派人日夜监视的情况下，却被你们这些人从容不迫的跑掉了！”
“所以，这件事的从头到尾就是这样。”龙玉决笑着向单启东说道：
“首先第一，史弥远既然盯上了四海，非把他搞垮不可。那么四海商社在临安城内就再也难以立足。即便是我苟延残喘的在临安经营下去，赚来的钱也会源源不断的流入史弥远的腰包和大宋朝廷，所以我们四海商社，其实是非走不可的。”
“然后第二，我们通州借着卖给大宋朝廷一批军械，使得我们通州获得了大量的利润。”
“再者第三，我们还把史弥远和他的党羽手里，靠贪赃枉法得来的那些钱来了个一锅儿端。足足6500万两银子，这也是一笔丰厚的收获。”
“有了这三点，四海商社就此撤离临安，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当单启东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个惊天骗局的所有情况，都差不多了解清楚了。
这时的单启东却又抬起头，向着龙玉决问道：“可是最初的时候，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史相派过去的人？”
“那还不简单？”只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看了看单启东。
“史弥远应该是对四海商社早有怀疑，因为他本能的厌恶通州、还有我们统帅有关的所有事物。”
“所以我这个一直在经营通州货的四海商社东家，也始终在史弥远的心里，属于不可信任的那一类人”。
“所以当史弥远发行了第一次交子之后，他在让四海担保第二次交子之前，故意使出了一招投石问路，就是想看看我龙玉决对这个消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可是你这颗史弥远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就见此时的龙玉决笑着说道：
“从一开始，你就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我一看你的资料，就知道你小子身上有鬼！”
“不可能！”
就见这时的单启东闻言，立刻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
“我有什么破绽？你说！你说！”

第1831章：以史为镜冷眼观、致命破绽、十六年前
“所以在这之后，我做出的反应，全都是一个普通商人应该有的正常动作。”就见龙玉决向着单启东笑了笑：
“我一听到你传递过来的消息，立刻就去拜访了史弥远。这就说明我心里没鬼，只是对交子的事比较担心而九六已。”
“此外，我派人来查看你这个‘聪明人’的底细。想要试图拉拢、甚至绑架你，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正是这些商人才会使用的常规做法，才打消了史弥远的疑心。”
……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抬头看了看他。
“你还没说呢，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有问题的？我露出了什么破绽？”
“那还不简单？”
这时候的龙玉决哑然失笑的摆了摆手道：“你还记得你发迹之之前，在户部当小官儿的时候。那个导致你名声鹊起，从此官运亨通的故事不？就是关于纸捻子那个？”
“啊？”
单启东闻言，立刻就是一愣！
见他的眼中，霎时便露出了一阵疑惑的神情。
“你那个故事里，有个很大的破绽啊……”就见此时的龙玉决轻描淡写地说道。
“应该是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史弥远就发现了你的才华，他想要暗地里把你提拔起来。因为需要一个借口，所以才特意编的那个故事吧？”
只见此时的龙玉决笑了笑道：“史弥远能在朝堂上布下一颗颗像你这样的暗棋，明面上不是史党，有时候还跟史弥远唱唱反调。可却偏偏是他史弥远最忠诚的手下。这也足以证明这个老家伙数十年屹立朝堂不倒，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都是十五六年前的事了，那件事里面有什么破绽？”就见这时的单启东，面色惊慌的向着龙玉决问道。
“那还不简单吗？”就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对单启东说道：“我记得在《左传》里，有过一段记载。”
“当时晋国国君晋灵公和权臣屠岸贾，想要加害当时的宰相赵盾，于是他们找了一个名叫做‘鉏鸒’的刺客。”
在这之后，当刺客鉏鸒在夜里进了赵盾家的中门，就看到堂上灯光影影，赵盾朝衣朝冠，垂绅正笏，端然于堂上，坐以待旦上朝。
当时的鉏鸒大惊，退出门外叹曰：“恭敬如此，忠义之臣也！刺杀忠臣，则为不义；受君命而弃之，则为不信。不信不义，何以立于天地之间哉？”
“于是这哥们自己撞树死了，留下了一段千古佳话……”只见龙玉决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单启东。
“你告诉我，这段《左传》有什么破绽？”
“嗯？没有啊？”这时的单启东想了一阵，又莫名其妙的看向了龙玉决。
“这破绽还不够明显吗？”就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对单启东说道：
“这个刺客鉏鸒都已经死了，那他临死之前自己‘叹曰’的这段话……你告诉我，它是怎么传出去，又被记录在《左传》上的？”
“啊？”
就在这一刻，单启东猛然间想到了自己那个纸捻子的故事——他明白破绽到底在哪里了！
……
这时的龙玉决笑着说道：“所以，在读史的时候不要傻乎乎的囫囵吞枣，看到什么都以为是真的。看人的时候也不要一味的想着这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多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在你那个纸捻子的故事里，当时和你一起连夜工作的户部小官一度丢失了重要公文。甚至这张公文还曾经被他做成了纸捻子，钉在了一叠文书上。”
“要知道，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可是大大有损！”
“甚至他还有可能因此受到长官的责罚，而且他在这个故事里就像一个傻瓜一样，一味的用他低劣的智慧，把你衬托得有如神人一般。”
“所以这个人只要是稍有一点头脑和羞耻心，都不会把这个纸捻子的故事传扬出去。那么这个故事之所以能流传于世，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就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指了指单启东：“要不然，这个故事就是你这个德行操守俱佳、智慧非凡的当事人暗地里传扬出去的。要不然，这故事压根儿就是有人故意编出来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汗流浃背，一张脸上的神情几次变幻不休！
龙玉决的这双眼睛，简直是洞若观火！他背地里搞的那些勾当，全都被龙玉决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哪怕这些事，是发生在16年前！
这就说明，他单启东输得一点儿都不冤！
就像是龙玉决说的那样，他其实是史弥远在朝堂上布下的暗子之一。
在他升迁的过程之中，并没有留下史弥远帮忙的痕迹。而且他在平常行事的时候也显得人品方正端严，还经常和史弥远唱唱反调。
这样一来，朝堂里一旦有人想暗地里想和史弥远作对，像他这样的人首先就会被拉过去，成为“反史一党”中的一员大将。
可是对方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其实暗中却一直是史弥远的手下！
从古至今，官场中的诡谲手段都是数不胜数。而史弥远这样的人，如果要是不精于这样的手段，要是不将人心玩弄于他的掌心之中，他怎么能一路升到相国这样的位置？
可是今天，这一切却全都被眼前的龙玉决一眼看破，并且还反过来利用他单启东，给史弥远传递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假消息！
正是这两个消息，导致了史弥远的惨败。
此时的单启东绝望的想道：“估计他这次即便是不死在龙玉决的手里，侥幸回去之后，也会被恼羞成怒的史弥远处理掉！”
……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当两个人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抬起头来，向着龙玉决问道：
“你那2500万两银子，一定不是跟江南丝王张九泰借来的，它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龙玉决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情报是绝密。”
单启东听到了回答之后，只见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这之后他抬头看了看这个黑暗潮湿的船舱。
“看起来，我已经没希望了，龙先生你应该不会让我看到陆地了吧？”

第1832章：临安父老尽奉还、斯人何在、灯影阑珊
只见这时的单启东喃喃自语地说道：“之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还在咱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这样一场谈话，无非就是想让我这个失败者来欣赏你的成就，给你这次行动的成功，作一个圆满的结局罢了。”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你龙玉决的智谋胆略胜我十倍，我输得一点儿也不冤……龙先生！给咱来一个痛快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无力的靠向了身后的舱板，双眼中闪过了一片绝望的神色。
而这时的龙玉决却摇了摇头，感慨地说道：
“其实咱们两个人差不多，差距也远远不是你说的那么悬殊。”
“只不过咱们两个人各为其主，你的主人和我的主人相比，高下却是有如云泥之别！”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龙玉决随手打开了身边的一个箱子，将里面一锭五十两的大银锭拿了出来。
这锭银子雪白灿烂，被船舱昏黄的灯光映出了柔和的光芒，看起来是如此诱人！
“就是这东西，世上所有人都趋之若鹜，为它生不如死，为它死去活来……但却有人根本就没将它放在眼里。”
只见龙玉决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的银子向上抛了抛，随手接住。
在这之后，他看到了单启东向他投过来的目光。
此时单启东的神情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意味。
“你说的没错，”这时的单启东咬着牙说道：“史弥远的智慧远非常人可比，他若不是如此贪婪，以至于被银子的光芒遮住了眼睛，绝对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些史党中人一个个贪财鄙薄，不管什么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首先想到的都是如何用这个消息来赚钱！”
就见单启东无奈地说道：“他们私下里各怀鬼胎，时刻勾心斗角。一个个就想把所有的好处都往自己的腰包里揣。像是这样的人，如何能斗得过通州沈墨？”
“你说的没错，”就见这时的龙玉决笑着接口说道：“而我的主人沈云从，他又干了什么？”
“他知道大宋就要面临强敌，所以为了百姓，他几乎是无偿的送给了大宋朝廷大量军械”。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龙玉决笑着向单启东摆了摆手：“你别说大宋朝廷是付了钱的，史弥远付出去的750万两银子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那都是明抢的我四海商社的钱！”
“更何况，在我四海商社最早决定要撤出去的时候，我们通州统帅沈云从就确定了一个最重要的原则。”
“那就是临安城内所有的银票用户，尤其是那些怀揣着小额银票的普通百姓和小商贩，一定不能让他们在钱财上遭受损失！”
当单启东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猛然间抬起了头，两眼突然闪过了一道光芒！
就见单启东忽然惊愕的接口道：“所以你们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现银兑换出去，把临安百姓手里的银票尽量收回。你们才有意的安排了两次银票挤兑事件？”
“对！”
就见龙玉决随即点头说道：“总计2000多万两银子的银票，散落在临安民间。若是我们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家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赤贫！”
“所以我在主人的命令下，接连数次有意的造成挤兑，把临安城里那些银票，几乎兑换一空！”
“就算是民间现在还有人握着银票，我们也会派人到钱王祠那里组成市场，暗地里收购这些银票，以免造成百姓的损失……或者他们愿意自己拿着银票去通州兑换，那也一样。”
“想想吧！”这时候，就见龙玉决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单启东：
“一面是贪婪愚蠢，视人命如草芥的史弥远，一面是心系百姓，生怕临安父老吃亏的沈云从！”
“现在你单启东都已经坐上了船，可是心里却还在担心史弥远找不到你，会迁怒于你自己的老婆孩子。”
“而我的主人，却将他自己的手下一个不少的撤出了临安，这一切甚至是由他亲手安排的！”
“所以你单启东即便是聪明绝顶，更胜于我龙玉决又能如何？”就见此时的龙玉决脸上带着傲然的笑意说道：“最终败的那个，不是你是谁？”
“你摊上了史弥远这个主子，这次败得窝囊不窝囊？”
……
“是啊！”就在这时，哑口无言的单启东沉吟了半晌，他也心如死灰的闭目道：“都是一样的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扑哧”一声！
就在单启东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之前走进来的那个提灯人，却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单启东随即惊讶的看向了这个人。
就见这个人连忙摆手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刚才一时没忍住！”
而这个时候，单启东竟然看到那位龙玉决龙大官人，竟然朝天翻了一个无奈的白眼……
“我的天！”
单启东何等聪明？就凭龙玉决的这个哭笑不得的神情，他立刻就猜到了面前这个提灯人的身份……他就是那个通州统帅沈墨！
原来他一直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听着他和龙玉决两个人的对话！
而这时的沈墨，一看见单启东此时惊讶震惊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暴露了。
不过沈墨也真是没办法，刚才单启东说出那句话：“都是一样的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捏？”口吻和语气，简直就和他前世那个小品里的经典名句一模一样！
沈墨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从黑暗的灯影里，慢慢走到了龙玉决两人的面前。
这一次，沈墨果然秘密来到了临安，亲自接应他四海商社一系所有的工作人员来了！
……
这时的单启东，当他发现前面的那个人就是沈墨的时候，他的心却猛然间开始狂跳了起来！
眼下的这种情况，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龙玉决来找他谈话，也并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成功！
这一次沈墨竟然亲自来此，他冷眼旁观却一言不发，分明就是在观察自己！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可能活下来？

第1833章：试问启东可随俺、一句相询、生死之间
只见这时，单启东面前的龙玉决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沈墨。
随后，当沈墨一边坐下的时候，他还一边向着龙玉决说道：
“当着我的面夸我，还夸得这么狠，你也真下得去嘴！”
而这时的龙玉决却大笑道九六：“你要是不在我跟前儿，我背着你拍马屁有什么用？你又听不见！”
看见这两个人在这里，就像亲兄弟一样开着玩笑。此时的单启东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在史弥远的面前，就像狗一样任其呵斥的情景。
此时的单启东，心里真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滋味儿！
这时的沈墨坐在箱子上，看了单启东一眼。通过这段时间，他对单启动的心理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像单启东这样的聪明人，在他们充当一个人或者一个势力的秘密棋子的时候，因为他们智慧过人，所以通常都会形成两个极端。
要么他们会因为一个强大的理想，而变得极度忠诚。要么他们就会因为服务于一群愚蠢的上级，而感到极其厌恶！
单启东却正属于这第二种人，因为他这次就是因为上级的愚蠢而落败的。
并且他还被自己那些猪一样上级抛弃，同时他心中也没有任何的理想或信念可言……像是这样的人，他就是死，也死得不甘心！
所以沈墨才会过来考察单启东。因为在他的手里现在正缺一个这样聪明的家伙，替他去做一件事。
只见沈墨坐下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单启东。
就见他说道：“你的家眷全都在这条船上，老婆孩子还有老娘……那个美酒西施是假的吧？”
“假的，”这时的单启东毫不犹豫地答道：“那是史弥远派到我家门口的线人，负责监视我和替我传递情报，我们两个之间并没有那种关系”。
“嗯，你的家眷，我会在通州帮你安置好。”这时，就见沈墨向单启东说道：
“等你到了通州之后，经过了一次短期培训，我会再次把你派到临安替我执行任务……你愿意在我手下效力吗？”
当单启东听到了这句梦寐以求的话，终于在沈墨的口中说出来时。就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甚至让人难以置信！
“活了！这次不用死了！”
这时的单启东虽然稳稳的坐在那里，可是心里却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已经跳起来在地上欢呼着跳舞了！
刚才那会儿，当他看到沈墨的时候就知道，这位通州统帅一定是亲自过来考察自己的。
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之前自己的表现很好，他已经获得了这位统帅的青睐！
至于家眷的事，沈墨这样的人想要招降他单启东，还能忘了把他的家眷给接过来？
所以就在这一刻，这位单启动甚至都没经过任何考虑，就立刻爽快的答应了沈墨的招揽！
说实话，单启东的前半生都活在史弥远的阴影下，这实在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更何况他的官虽然做得不小，但几乎是一加入史弥远的手下，就隐藏在暗处，等着反对史弥远的人来招揽他。
也就是说，他注定是一个背叛者！
从这一点上来说，单启东也始终处在痛苦的心境之中。所以沈墨说自己这次要招揽他，单启东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决定，从此投入沈墨的阵营。
在这之后，就见单启东诧异的向着这位通州统帅问道：“不知道统帅您让我重新回到临安，是想让我做哪一方面的任务？”
“你看啊，情况是这样。”这时候，就见沈墨耐心细致的向单启东解释道：
“四海商社在史弥远和朝廷接连不断的勒索下，不得不被迫撤离临安，这是不争的事实。”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单启东。
“虽然我们在撤离之前，坑了史党一大笔钱，但是却由此丧失了通州货在临安销售的渠道。要知道，这可是涉及到每年上千万银子的利润！”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比通州货还赚钱的渠道。准备让你到临安去，为我负责这件事的运作。”
“什么？”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单启东猛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通州更赚钱的买卖？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就见这时的单启东，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却笑了笑说道：
“经过了这次的事件，史弥远如今正在恼羞成怒的时候。我们再想大张旗鼓的往临安运送通州货，已经不可能了。”
“但是同时，临安这块市场我也不愿意放弃。”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这世上要是有什么比经营通州货更赚钱的生意，那就是……”
“……走私通州货！”
“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单启东陡然间惊呼了一声……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
难怪像他这样的人，沈墨都信之不疑，甚至还打算重用他。原来沈墨是想让自己干这个勾当！
这里面的原因，单启东一想就是清清楚楚。
因为单启东就是临安人，所以他对临安本地的情况极为了解，他又是在户部工作过的，所以对于临安上层和勋贵也是了如指掌。
同时，他对经济和财务方面的理解和能力，实际上并不次于龙玉决！
所以他这个新归附的“降将”，实际上沈墨招揽他是想让他坐镇临安，负责整个临安通州货的销售事宜。
不过这一次，他所有的交易活动都要在暗地里进行。沈墨要他做的，是一个走私通州货的大头目！
“最多两年时间，我就可以让你回通州和家人团聚。”只见沈墨笑着对单启东说道：“咱们就以两年为限。”
“在这两年里，你在临安把通州货的生意经营好。损失一点钱和货物什么的不要紧，重要的是保护好你手下的工作人员，还有你自己的生命安全。”
“等咱们这次回到通州，你受训以后就可以出发了。”
沈墨几句话间，就定下了单启东将来在临安工作的基调。随后就见他站起身来，向着单启东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第1834章：只因一语醉红颜、玉足纤纤、真丝交缠
“两年？”这个时候的单启东犹豫了一下，才向沈墨问道：“两年以后，你打算让人把我接替回来？”
“那当然不是。”只见这时的沈墨听到了单启东的问题，他笑着答道：
“两年以后，你要是愿意负责通州货的销售，还可以继续做下去。不过那个时候……你应该就用不着走私了。”
听到了沈墨的话，单启东却像是一下就想通了。
只见他立刻就是全身一震，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了沈墨！
“这家伙志在天下，两年以后，他竟然有把握将临安纳入他的掌握之中？”这时的单启东猛然间想起沈墨平时的行事作风，还有他对临安百姓的态度。
单启东的心里惊骇万分的想道：“此人到底是一位乱世枭雄，还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而这时的沈墨却挥了挥手，带着龙玉决转身走了出去。
“给他换个干净舱室，回头到了通州，把他家眷安排好……”这时的沈墨一边走，一边顺口吩咐着龙玉决。
随着他们的两个人的语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就留下单启东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底舱。
随后，当单启东一抬头，就看见沈墨刚才坐过的那个箱子上面，被龙玉决拿出来的那锭银子，还在灯光下烁烁的放着光。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将那锭银子拿了起来。
单启东把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重新揭开了箱子盖，又把它放了回去。
这艘船在大海上乘风破浪而行，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滔滔波浪。
这时的单启东，就站在这艘船最底层昏暗的舱房里。他的心中波澜起伏，心潮激荡，一如这条在海浪中搏击的大船！
……
临安事件告一段落，沈墨将四海商社撤了回来，顺便还拐回了海量的银子。
除了属于史党的6500万两之外，还有那笔来源神秘的2500万两银子。
沈墨有了这些钱，他可以拿出其中的三千万两用来采购原料，添置设备，加大在军火生产和试验方面的投入。使得军工研发和生产的速度再次获得提升。
此外剩下的大笔银子，沈墨还另有计划，早就安排好了它们的用处。
……
进入七月之后，通州也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即便是皇上遇到了这样的天气，他也得干挺着。
如果要是大宋朝的赵与莒，他还可以奢侈地用冰窖中的冰，在寝宫里摆上几盆用来降温，可是沈墨却绝对不允许在他的通州这么做。
因为在通州制冰，需要消耗大量的硝石。而这些硝石，实际上每一块都可以变作战士步枪里的子弹。
在军火方面的大量扩充和装备，使得现在通州的每一块硝石都成了重要战略物资。用硝石制冰或是生产冰激凌这样的项目，已经在通州明令禁止了。
实际上，硝石这种东西一直到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还是困扰这着世界各大军事强国的瓶颈。在合成氨技术发明之前，所有的军火生产都离不开开采的天然硝石。
在工业生产时，有了硝石就有了硝酸。而差不多所有的爆炸物都跟硝酸有关。哪怕就是步枪子弹里用的黑火药，里面都有大比例的硝石成分。
所以在沈墨没有合成氨技术的情况下，用各种方式采集硝石，已经成了沈墨的军火工业绕不开的难题。
不过好在沈墨地处的通州是东南沿海，这里空气湿润，温度适中，是采用“硝田堆硝法”最好的自然环境。所以这个方法也立刻被沈墨推广开来，成了通州最重要的硝石来源之一。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硝石矿还在南美的智利。沈墨也不知道现在那位凌霄子道长，在太平洋上的哪个位置上漂着呢。所以他也只好望洋兴叹。
除此之外，印度还有硝石矿的储备，这还是沈墨从当年一本小说里看来的，印象也不深了，不知还能不能靠得住。
同时沈墨也根本不知道印度的硝石矿，是在哪个位置。所以他虽然派阿普出去寻找硝石矿，但一时间其实也指望不上。
至于刚才说得硝田堆硝法……其实是一件很恶心的事儿。
所谓硝田堆硝法。原理就是农村里土造厕所的墙壁上，经常会形成一片片的白色结晶，其实那东西就是土硝。
所以我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明白了，其实所谓的硝田堆硝法，其实就是使用大量人畜粪尿来收集硝土的方法。
这里应用的原理是：在堆硝的过程中，排泄物发酵之后产生氨（俗称阿摩尼亚）。然后自然界中存在的硝化细菌（亚硝酸菌），就会把氨转变为亚硝酸盐。
在这之后，亚硝酸盐又被第二种硝化细菌（硝酸菌）转变为硝酸盐……这东西刮下来之后就是土硝了。
在这之后，土硝就可以经过提纯，变成工业硝石。
说实话，这个过程讲起来一点都不让人愉快。不过大家只要记住，在19世纪后半期的时候，俄罗斯几大舰队的舰炮，全都是用这种方法才得以保证发射药供应的就行了。
这硝石还只是军工生产其中的一项原料，就麻烦到了这种程度。由此大家就可以知道，沈墨那些威力巨大的近现代化武器，其实全都是在他砸下了海量的银子之后，用这样的土办法、笨主意、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
随着天气的渐渐炎热，往返于沈墨办公室的机要秘书张嶷如姑娘，身上的穿着也渐渐开始清凉起来。
这一天，沈墨居然惊讶的看到张姑娘身上，穿着一件经自己的手设计出来的旗袍。
最关键的是，旗袍下面光洁圆润的小腿上，竟然还穿着丝袜！
沈墨治下的通州，在经过了这两三年的时间之后，风气已经是大为开放了。
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季，女孩子们出门时已经不再像原先那样，把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半袖的衣服还是长过了胳膊肘，夏天的凉鞋里面也穿着棉质的袜子，让女孩儿的莲足不至于露出来。但是裙摆下面偶尔闪现的雪白小腿，在街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景观了。
等到张嶷如姑娘发现老师的目光，盯着自己裙摆下的小腿一个劲儿的猛瞧，姑娘心里立刻就是一阵小鹿乱撞！

第1835章：通州密谍培训班、密写药水、如此简单
难道说这位老师，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占着那啥不那啥之后，终于还是脑筋开窍了？
这时的张姑娘虽然心中羞怯，但还是一脸纯真的向着沈墨问道：“老师您看什么呢？”
“你这丝袜……”这时的沈墨看着张姑娘的九六小腿浑圆纤细，充满了动人的美感，他也不由得暗自怦然心动。
但是这时，他心里想的却并不是这些。好像是眼前这条薄薄的黑色丝袜一下子打开了沈墨的记忆，让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噢！您说这个呀，还挺好看的是吧？”
就见这时的张姑娘，强忍着心中的羞怯，将自己的裙子提起来一点让老师仔细看。
姑娘一边感觉着自己的“怦怦”的心跳，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这丝袜其实还挺方便的，夏天穿起来又不露肉又凉快。要不是卖得太贵的话，保准街上的姑娘人人都会穿上一条……”
张姑娘嘴里一边说着，她的手可是渐渐向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见沈墨这位女弟子的裙摆越提越高，自己也羞得满脸通红，似乎完全说不下去了。
这时的沈墨甚至都看见了裙摆下面，黑色通花蕾丝织成的一角……
“我的个天！”
即便是沈墨，这时也觉得口干舌燥，心里一个劲儿的直突突！
眼下的情况，他要是再不拦着，保准要出事！
可是他要是真的开口拦住自己这位女弟子，沈墨的心里清清楚楚，他要是一句话说得不妥当，很有可能就把人家姑娘弄得下不来台！
这时的沈墨看见张姑娘的脸上羞得不行，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是一双小手还在抓着自己的裙摆不撒手。
就见沈墨赶紧笑着说道：“保持住！老师想仔细看看……”
听沈墨这么一说，果然张姑娘立刻就上当了！
就见她又羞又气的把裙摆往下一摔，气呼呼的扭头就往外走。
要说这男女之间的事，就是这么有意思。
如果沈墨刚才要是说什么“你不要这样”之类的话，说不定他越说张姑娘反而会越发大胆。
但是沈墨刚才的这句话，反而把张姑娘给弄的不好意思起来，于是立刻停止了她的危险举动，落荒而逃了。
就在姑娘临出门之前，只见沈墨在她身后吩咐道：“把神工营化学部的人全都叫到我这来，让他们带上蚕丝样品。”
“还有，你再拿两套丝袜过来……嗯……我说的可是没上过身儿的那种，这是正事儿！”
“是！老师！”
这时张姑娘的脸上依然还是红潮翻涌。她再一听说老师要的东西，更是让她难以自控。差点双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不过当她听到沈墨说话的语气，才知道这位老师，果然说得是正事！
“弄了半天，老师刚才直勾勾的看着我，原来心里想得却是真丝！”这时的张怡茹姑娘心里，也觉得有些挫败。
她气恼的嘟起了小嘴，一边向外走一边暗自琢磨着：“不知这次是不是颜色不合老师的心意？我还不信了还！哼！”
……
此时的张姑娘还不知道，他的老师沈墨一见到丝袜，心里却想到了一个重要的工业产品——尼龙！
尼龙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煤焦油、空气和水的混合物在融化之后，拉丝产生的丝线。
它是在1930年在美国的科学实验室中被发现的，新中国的第一批尼龙料在1958年产自辽宁“锦西”的缘故，所以在中国又被称为“锦纶”。
尼龙这种产品一出现，立刻就代替了大量真丝在工业方面的应用。尤其它的弹性和韧性极佳，如果要是用在弓弦上，甚至可以让弓箭的射程，达到古代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可是这种化工产品的生产原理很简单，但生产工艺要解决起来却绝非易事，需要经过大量的实验和试制，付出海量的金钱和很长的时间才行。
随即，新一轮化工产品的开发和生产试制，就这样在沈墨的神工营弟子的主持下再度开始了。
通州这个充满了希望和变化的地方，正在沈墨的手中，一点一点的渐渐变强！
……
单启东在到了通州之后，随后就被沈墨扔到了一个培训班里，开始了学习。
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过了自己的家人，知道他们在通州的生活被安排得很好，所以他在学习的时候也很用心。
如今的单启东，保密级别其实是很低的。按照沈墨的说法来讲，他并不用知道太多通州的内情。而他这一次参加的学习班，学的也是专门应用于货物走私的课程。
在跟通州作对的那些国家里，比如金国和大宋都需要大量的走私人员，将通州产品运到外国获取利润。
同时，他们在敌国还要保存自己、储存货物、发展盟友、拉拢人脉。甚至是出现了紧急情况还要逃生和战斗。所以必要的培训课程，也是他们出发前一定要学习的。
……
此时，讲台上的一名老师正在讲述着密写药水的使用。
“用带有强烈酸味、而且无色的果汁或是白醋蘸在毛笔上，写完了信之后晾干，就可以写成一封密信……”
只见这位老师一边讲，一边将手里的纸片来回晃动，用酒精灯上的火苗小心的将它加热。
没过多久，只见这张洁白的纸上便出现了几个棕黄色的字迹，上面写着……“每天教几个笨蛋”。
“哦~”
下面的这些学员看到这样神奇的情况，全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一般的来说，如果情况允许，最好是用足够热熨斗来熨烫它。”这时就见老师严肃地说道：“免得你们把重要的秘密信件给烧着了。”
“如果要是情况紧急，根本没办法去找那些酸果子呢？”这个时候，单启东一脸严肃的举手问道：“那不就没法儿写了？”
“那样的话，你也可以用自己的尿液来写信。”只见这位老师没好气的向着单启东回答道：
“今天我之所以没带来尿液写成的样品，是因为老师这两天被你们这些笨蛋气得火气比较大。所以写到纸上的字迹，不用火烤都特么看得清清楚楚！”

第1836章：心无挂碍千秋名、心有长风、玉山为倾
这一次，原本是大宋官员单启东到了课堂上之后，他发现除了几个年轻人跟他一起学习之外，里面还有一个胖大身量的中年大叔。
这个人的岁数已经接近五十了，居然还咬着铅笔头冥思苦想的跟他一起学习接头暗语、密码解读之类的知识。
这时的单启东还不知道，这个胖老头就是即将和他一起奔赴临安，在那里组建起一个庞大走私帝国的战友。
他赫然就是统帅的爱妾，莫小洛夫人的老爹……莫大通！
……
莫大通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通州这些日子里，这位老人家发现这里完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所以这次他一听说沈墨要在临安派一个小组，去做通州货的走私，莫大通立刻就刚去报了名。
可是这位“国丈”身份贵重，整个通州上下，谁又敢把它派回敌国那里去？
所以莫大通吃了个闭门羹以后，索性到沈墨的办公室里找这位姑爷来了。
人家莫老英雄是个老江湖，从来不干那些死皮赖脸、求人讲情的事儿。
所以莫老爷子一到沈墨的办公室之后，就和他喝了一会儿茶，顺嘴聊了几句张嶷如姑娘的事……沈墨立刻就乖乖的同意了老爷子的要求。
因为莫老爷子的理由也很站得住脚，他原本就是起威镖局的总镖头，在临安城内的江湖道上素有威望，可以说是手眼通天。
同时要说起这些走私的勾当，实际上和镖局押送红货暗镖的手段也差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临安城内的第一高手夏连城也死在了沈墨的杀伤地雷之下，莫大通在临安几乎遇不到对手，所以它的安全也不成问题。
即便如此沈墨也不放心，他还是特批了一支乌齐冲锋枪，让莫大通带在身上。还把他随身的宝剑换成了雪花镔铁锻造成的神兵利器。这才放心让莫大通参加了临安走私小组。
所以这位私下里被通州一系，公认为是“国丈爷”的莫大通，现在也得愁眉苦脸的上课接受培训。
……
至于说今天“比较上火”的这位老师，他也是一位旷世奇人。
这个人名叫嵇安，家就住在淮南东路，是本地的一位名士。
要说这个嵇安的先祖，那可是大大的有名，他就是两晋时期竹林七贤的嵇康。
嵇康是两晋名士，即便是在竹林七贤这样的名士群中，他也是其中的精神领袖。
他工诗善文，作品风格清峻。无数当时的大臣大儒，都为作品能得到他一句赞赏而沾沾自喜，有关他的传说和故事简直是数不胜数。
比如说，当时掌权的大将军司马昭想要礼聘他做官，人家嵇康“嗖”就跑到河东躲着去了。
后来的权臣钟会来拜访他，结果人家嵇康打铁不停，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搭理过钟会。
甚至人家随便弹弹琴，就写出了一首千古名曲——《广陵散》！
就这样的一个人，而且还是长得帅到不行，稳进中国古今美男子前六名。
世人所传：“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以至于从他身上专门出现了一个“玉山倾颓”的成语。
听见没有？人家喝多了“叭！”的摔一个大跟头给你看，都是玉山倾颓！
至于说他的俊美，以至于嵇康上山上去玩一趟，樵夫看见他的样子都是纳头便拜，以为是神仙降世……人家就帅到这种程度！
至于说后来嵇康的儿子嵇绍，也是一位人中龙凤。
据说嵇绍到洛阳为官，好似神仙降落凡间，在京城都引起了轰动。
有人跟名士王戎说：“我昨天在人群中看见了嵇绍，他器宇轩昂，就好像仙鹤站在鸡群中那么出众。”
可是王戎亦曾是嵇康的好友，听见这句话于是笑着说：“乡巴佬没见过市面，你是没见过他老爹嵇康！”
也就是说，这一家真可以说得上是：“一门皆名士，辈辈儿出帅哥”的人家。
今天授课的这位稽安老师，也跟他的先祖一样才华横溢，丰神俊朗。而且人家还是个官员，是之前的淮南东路置制司承节郎，沿海巡检使。
这位稽安才华横溢，弓马娴熟，做官之后剿匪赈灾，做了很多好事。在遭遇旱灾的时候，他也曾散尽家财赈济流民，当时六路饥民都曾因他一饭而活命。
所以说，这位稽安是一位真正的名士，和前文所说的那些狗屁大儒截然不同。
这位稽安先生，在沈墨接掌了淮南东路之后，他看到沈墨手下那些年轻官员平日里做官做事，全都是妥善恰当，滴水不漏，把百姓伺候得舒舒服服。
于是这位先生血脉里那股名士的范儿一起，觉得自己当官也当不过人家，索性就不干了。
再加上他大概是有着先祖嵇康喜好打铁的习惯，对于诗文之类的东西虽然冠绝天下，倒也不怎么提得起兴致，于是就闲散在家，以诗酒为乐。
这不前些日子，这位大名士被沈墨手下的锦云姑娘派人找来，给那些密谍上文化素养课。
因为沈墨手下的潜龙营弟子，也有不少是要混迹上层的。所以诗词歌赋、名士风范这样的东西，当然也要学明白了才行。
可是这位稽安先生在上了几堂课之后，却一下子被沈墨的密谍课程给迷住了。于是他不上课的时候，就在下边跟学生们一起上其他科目的课程。
就这样一来二去，这些间谍需要用到的科技类知识，比如编译密码、易容改扮、密写药水之类的东西，他听了课之后没多久，就全都玩儿的纯熟无比。
于是这位稽安先生，居然就兴致勃勃地在这里当起了老师。
大概是他这一辈子聪明绝顶，学什么干什么都没挑战的缘故，所以很少有什么能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可是在这里，却全都是他未曾接触到过的领域。
于是，沈墨的间谍学校里就多了这么一个脾气暴躁但却才华横溢、相貌俊美又怪里怪气的老师。

第1837章：自古美人如名剑、临危不乱、方显英雄
就在这一天上完了课之后，稽安老师一本正经的数落了一遍学生，让大家放学回去，却把莫大通给单独留了下来。
当学生们一走，稽安立刻就从正襟危坐的状态，一下子变的满脸笑意。
只见他一抬手，竟然从自己的九六讲桌里，抽出了两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他捧着这两把剑，笑着走到莫大通的面前，笑着对他说道：“莫学员……唉！”
“以你这样的资质，想要正常毕业，怕是很困难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答应乖乖听老师的话……嘿嘿嘿！”
“你要干什么？”看见这位稽安先生不怀好意的目光，就见莫大通警惕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体不由得向后靠了一下。
“那天我看见你跟咱们武术教官切磋了，”只见这时的稽安眉飞色舞地说道：“四个顶级格斗术教官，架势刚一摆完，就被你一招放倒了！帅！”
“你想不想及格毕业？想就好好教我几招！”说着，就见稽安把手中的一柄长剑放在桌子上，往墨大通的眼前一推。
等到莫大通看见这把剑，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
这位稽安先生处处出人意表，脑回路及其诡异。上课的时候要么就是敞胸露怀，要么就是手里提着一瓶酒边喝边讲，几乎没一回是正常的。
这一回，他居然又要跟自己学剑！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莫大通正色向着稽安问道：“稽先生的武功原本不错，别说是防身了，就是上阵杀伐也尽够用的。您要跟我学武是想干什么用？”
“那还用问吗？”只见这时的稽安急赤白脸地说道：“还不是被你干倒的那几个格斗术教官？”
“每回老子在食堂打饭，他们都仗着身手好，硬把我挤到一边！老子都一连多少天没吃上溜肉段儿了？我这小爆脾气，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行吧！”莫大通听闻此言，他也不由得哭笑不得的看了看这位思路奇特的稽老师。
这位稽先生名声在外，绝对是一个可以信得过的好人。不然的话，沈墨怎么可能让他到自己的潜龙营来，给自己的弟子上课？
所以把武功教给他，也不至于被他拿来干坏事，墨大通倒是觉得教他几招也没什么。
于是这师徒俩一人拿了一把剑，就在学校里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练剑去了。
这位稽安从这一天开始，居然又疯了一样开始习练参悟起剑术来。
这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也没想到，用不了多久，这些临时抱佛脚学来的剑术，居然就能派上用场！
……
这些天以来，沈墨一直在通州处理政务。看到通州发展迅速，他的心里也是十分欣喜。
虽然他这次离开了通州将近四个月时间，但是这些日子以来，通州的发展迅猛，并没有因为他的暂时离开而停滞不前，其实这才是让沈墨最高兴的地方。
因为一直以来，沈墨都是先制定制度，然后根据制度去培养自己所需要的人才，在这之后才由这些人才去处理事务，而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所以这种相对完善的制度，也就使得整个体系并不需要一个时时刻刻都把权力抓在手中的统帅，就能够自主顺畅的运行。
最起码从管理学上来说，所有的工作既没有重叠也没有空缺，无论是授权还是检查，都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可供遵循。这就使得通州系统这个硕大的机体，每时每刻都在自我更新和壮大升级。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只要控制好方向就可以了，倒是也不必事事躬亲自己去做。
……
上一次沈墨结合着真丝制品，向着弟子讲述了生产尼龙的原理和主要材料研制的方向之后，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弟子做实验。在这之后，经过好几十只手摆弄了无数遍的那两双丝袜，当然也无法再还给张姑娘了。
可是让沈墨再买几双丝袜还给人家，似乎这样的礼物又有些太过暧昧。于是沈墨索性用自己手工打造出来的一把名为“掌上明珠”的小手枪，给张姑娘做了回礼。
就在沈墨心里一个劲的天人交战，欲拒还迎的躲闪着这位女弟子日常三遍诱惑的时候。
与此同时，通州的另一个地方却发生了一件事。
……
一大早，通州第四小学的两位女同学，就感觉班级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两个孩子一个叫龙天华，一个叫孙桐瑶，都是三年级的女生。
就在昨天，他们班级里的小霸王段天理就干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震动了整个学校。
三四年级的男生正是最淘气的时候，这位小霸王家境不错又是颇有背景，所以他的身后时常跟着一群小小跟班。
他在整个学校里都是无人敢惹，每天前呼后拥到处欺负同学，孙桐瑶和龙天华她们两个女孩子也在被他欺负之列。
就在昨天的时候，段天理交上去的作业明显是别人的笔迹，结果被他们班主任白碧寒老师一眼认出来，立刻就质问他是不是又让别的同学替他写作业了。
这个白碧寒老师是位年轻姑娘，平时对同学们和蔼可亲，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
不过段天理在这件事上死活不肯承认，所以白老师就把他从教室里提了出去，让他在走廊上站了一节课。
本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这个小霸王段天理却觉得在众多小弟面前，被老师伤了面子。于是他居然在当天下午，在白老师的背后偷偷划着了一根火柴……
他原本倒是想烧掉白老师一绺头发泄愤，没想到这一下居然把老师满头秀发烧了个精光，这一下子他可闯大祸了！
这位小霸王立刻被叫到校长室里训斥了一顿，还让他今天早上把家长一起带来，跟白老师商议如何解决这件事。
……
原本小霸王烧老师头发的这件事是众目睽睽，无论如何也是抵赖不了的，在整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间也传得沸沸扬扬。
可是就在今天一早，学校里的口风却忽然变了。

第1838章：童口无忌有稚子、弱质纤纤、白璧寒生
先是白老师被叫到校长室之后，却含着眼泪出来了，上课的时候也是情绪不振。
在这之后，全校的老师都命令自己班里的学生不许再谈论这件事，还让同学之间相互举报，谁要是再乱传谣言就罚抄写课文。
在这之后第三节课，居然是校长亲自来到了他们三年六班。
这位校长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说是昨天白老师在整理化学课实验用具的时候，不小心被酒精灯烧了头发，还让全班的同学都统一口径，对外界就这么说。
当校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班同学都被校长的威严震慑得不敢抬头。只有那个小霸王段天理却是一脸洋洋得意的神情看着大家，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真是太气人了！
而这个时候，这位白老师站在一边听着校长讲话，却是眼泪忍不住的一个劲儿往下掉。
白老师今年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虽然看起来十分柔弱，但是性子却是执拗倔强。她看到校长如此颠倒是非，把这位白姑娘气得，心里就像火烧火燎一般难受。
这个时候，当校长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就见他扬着下巴向下面一群孩子问道：
“都听明白了没有？以后再有人问起的时候，你们怎么说？”
这个时候，所有的孩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而站在讲台上的校长却一眼就看见下面的学生里，除了那个抱着胳膊，一脸笑意的段天理之外。居然还有一个女同学慢慢的抬起了头！
一看见这位女同学双眼里晶亮的目光，这位校长心里就是一动！
“你！你告诉我，有人问起这件事，你怎么说？”
这个被他叫到名字的女同学，却正是那位龙天华同学。
只见她听到校长发问之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说道：“昨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之后，段天理用火柴烧了白老师的头发……”
“你确定？”
这个时候，就见这个校长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
就见他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还没他一半高的女孩子，大声说道：“你再说一次！”
“段天理烧了白老师的头发，我亲眼看见的！”
只见这个女孩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第二次回答的时候语声居然是铿锵有力。她看向这位校长的眼神，也带着一股倔强不屈的神情。
“你……你好大胆！”
只见这时的校长撸起袖子就跳下了讲台，气冲冲的向着这个女孩儿走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一个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校长定睛一看，就见他眼前的，正是那位白碧寒老师。
此时这位白老师眼圈激动得通红，两手攥着拳头，却是挡在校长的面前一动不动。
就在刚才，这位白老师受了偌大的委屈，却没有辩解理论。可是她现在一看到校长居然撸胳膊挽袖子，奔着自己的学生而去。这位白老师却猛然间爆发出来，勇敢的挡在了校长面前！
“好哇！你这个好老师！教出来的好学生！”
就见校长恨得咬牙切齿，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此时此刻，他又没法当着五十多个学生的面，伸手去打人家老师。于是这位校长咬着牙含恨而去，扭头就冲出了教室。
没过多一会儿，就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学校保安冲了教室，要把白老师带走。
而这个时候，白老师一看见还有两名保安居然冲着龙天华同学去了，她立刻就大声喊叫了起来！
“别动我学生！我告诉你！你要敢碰她我跟你拼命！”
只见这位白老师奋力挣扎，被烧的长短不齐的发丝和衣裳，一瞬间全都变得凌乱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班里所有的学生都是含着眼泪，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
就在十分钟之后，白老师龙天华他们两个人，连同惹事的段天理就一起被带到了校长室。
当他们俩进屋之后，校长正要说话，却一抬眼就看见办公室的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到这干什么来了？”只见这位校长皱着眉头问道。
“我叫孙桐瑶……”这个时候，就见门外那个小女孩一脸怯生生地说道：“昨天段天理烧白老师头发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我去？”
这个时候，这位胖乎乎的校长，几乎都要把下巴给惊掉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这三年六班要翻天不成？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不怕死的人？
“你给我进来！”只见校长立刻向门外的这个小女孩儿孙桐瑶大声喊道。
等到孙桐瑶进了办公室之后，就见校长走到门前，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在这之后，就见他屋里边坐着一个中年人笑着拍了拍手，摇着头说道：“这还真是一门忠烈呀……白老师真是教导有方！”
“孩子说真话有什么错？”只见这时的白碧寒老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仰着头向面前这个中年人说道：
“我知道你是段天理的家长，我也知道你一定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昨天烧我头发这件事，原本我也不想追究了。”
“不过你要是敢碰我学生，我告诉你！我就是告到教育委员会去，也要跟你辩辩这个理！”
这个时候，她面前这个中年人听见了白老师的话，只见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摇了摇头，随后看了一眼校长。
这个中年人坐在那里四平八稳，身上的衣服考究而整洁，一看他的身份地位就是不低。
如今他看向校长的眼神里，明显带有一丝玩味和考察的意思。似乎是对这位校长手下出现了白老师这样的一个异类，也感到分外有趣。
而这时，就见胖校长也看到了中年人的眼神。只见他立刻醒悟过来，只见他面色狰狞的咬着牙，一巴掌就向着白老师的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
这位白姑娘的脸上，霎时就出现了一个通红的手印。
白姑娘被他打得身子向后一倒，一下子撞到了屋子里的洗脸盆架。随即脸盆和盆架就“叮叮咣啷”的倒在了地上。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校长上去又是照着龙天华小姑娘的脸上，狠狠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第1839章：童颜未改动如风、小桐青青、瑶环声声
就在这时，只见后进来的那位孙桐瑶身子猛然向前一扑，抱住了龙天华。
这位校长这一巴掌扇在了孙桐瑶的脑袋上，把这两个孩子打的同时向后一个趔趄！
“别动我学生！”
这个时候，就见白碧寒老师疯了一样冲九六过来，一把就将这位胖大的校长推得后退了几步！
“李校长，你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真是让人失望！”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中年人皱着眉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李校长。
“亏你还是个校长，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明白！”只见这个中年人阴沉沉的摇了摇头，拍了两声巴掌。
随后房门一开，就从外面走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我告诉你，遇到这样的事应该怎么处理。”只见这时的中年人，笑着对校长说道：“学着点儿！”
“我就对你明说了吧，”这时候，这位中年人看到校长被他这句话说得脸现畏惧之色，他又扭过脸来笑对着白碧寒老师说道：
“整个通州的文教卫生系统，随便你怎么闹腾。你就是告出大天去，也永远在我手里攥着！”
“我儿子段天理，将来那是要有大作为的人。所以他在少年求学的时候，决不能留下什么污点。就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在这么忙的情况下，亲自来处理你这点小事！”
当这个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轻轻摆了摆手。随即两个壮汉就一左一右掐住了白老师的胳膊，一瞬间就把这位柔弱的女老师弄得动弹不得。
随后，就见其中一个壮汉一抬手，就把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塞到了白老师的嘴里，让这位老师徒劳的“呜呜”叫着，却是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把她送到通州精神病院的狂躁型病房里去，家人不许探视……”这时候，就见这个中年人笑着对说不出话来的白老师说道：“白老师，你这后半辈子，就在精神病院里过吧！”
随后，在白老师绝望的目光当中，只见这位中年人又把头转向了身后的龙天华和孙桐瑶两个小女孩儿。
“告诉我，你们两个人的家长是谁？在通州哪个系统工作？”只见这位中年人狞笑着问道。
“我们两个都是孤儿……是养济院送我们来读书的。”这个时候，就见龙天华一边抱着孙桐瑶的小脑袋，一边鼓着小脸蛋怒气冲冲地说道。
“啊？哈哈哈！那就更好了！”
只见这个中年人一听说这两个女孩无父无母，是来自于专门收养孤儿和孤寡老人的养济院，他立刻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两个孩子他无论怎么处理，都没有苦主会来告他！
……
就见这个中年人得意的一挥手，又上来了两个彪形大汉，他们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孩子抱了起来。
眼看着自己的人，已经把所有的对手全都控制在手里，就见这个中年人脸上带着笑意说道：
“怪只怪你们没搞清楚，眼下的通州，究竟是谁当家作主……”
……
可是，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个中年人却陡然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就在他的眼前，就见那个叫龙天华的小女孩，居然攥紧了小小的拳头，中指成凿，“噗”的一声，打在了抱住她那个壮汉的颈部侧面！
只听这一拳击中的声音沉闷响亮，如中败革，竟然带着一股厚重的回响！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陡然间白眼一翻，就向着地上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被另一个壮汉抱住的孙桐瑶却一抬手，从她的校服裙里抽出了一把小巧而银亮的……手枪！
我的天！
正当这个中年人，惊愕万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时。
只见这个梳着双环髻，一脸可爱相的小姑娘孙桐瑶。居然一转腕就把手枪顶在了抱住她那个壮汉的胸前，一瞬间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这个壮汉全身一震，软软的向着地上倒去！
眼看着他中枪的位置，正是在心脏部位！
只见面前这两个小女孩儿，眨眼间将挟持他们的壮汉双双击倒在地。而两个女孩却是两脚稳稳落地，哪里还有一丝狼狈和稚嫩的模样？
就见那个叫孙桐瑶的小女孩，随即就是干脆利落的抬手“啪啪”两枪，将挟持住白碧寒老师的两名壮汉，再次双双击倒！
这两枪一中喉结，一中额头，枪法居然是精准无比！
这哪里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居然下手如此狠辣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不决！
看这孙桐瑶动作娴熟流畅，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果断凶悍之像，居然不下于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
可是这样的动作，怎么会出现在两个十来岁的女同学身上？
“来人！”
就在这一刹那，就见屋子里这个中年人猛然间大喝了一声！
随即外面几个人影，就要向着屋里猛冲而来。
可是就在时，只见屋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晃。这个中年人就觉得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这是那个孙桐瑶手中的枪口！
随即，几个壮汉就从房门外冲了进来。
这时就见那个叫龙天华的小姑娘抬脚轻轻一勾，就把地上的脸盆架甩到了门口。
只见冲进来的几个壮汉没注意脚下，立刻接二连三的被这个脸盆架绊倒在地，像叠罗汉一样在地上摞了厚厚的一大叠。
而这个时候，龙天华小朋友却趁机一拉白老师的手，一起退到了校长办公桌的后面，还把她嘴里塞的麻核掏了出来。
此时此刻，那位中年人就觉着自己的右边耳垂，被那个孙桐瑶小姑娘稚嫩的小手死死捏住，耳垂下方已经被她撕得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现在就连摇头都做不到，只能任凭着滚烫的枪口，死死地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
刚才这一切发生的犹如雷轰电闪，看得人眼花缭乱，从龙天华开始动手到中年人被劫持，全过程都不超过五秒钟。
直到现在这个中年人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学生？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就见一霎时，这个中年人脸上神情变幻。直到这时候，他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

第1840章：却引天华临霜雪、帝国之花、万萼丛中
这两个孩子敢在校长训话的时候，在全班同学都噤若寒蝉的情况下挺身而出，说明他们都不是寻常人！
没想到，自己原本是来解决儿子的小麻烦，居然反而弄出了更大的麻烦！
此时这中年人心中暗自想道：眼前的这件事，看起来有越闹越大的势头，究竟怎样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就在这时，只见这个中年人眼珠一转，暗暗向着门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就见刚刚跌倒的几名保镖，随即就纷纷爬了起来，一起看向了屋子里的中年人。
而这个时候，就见这个中年人也恢复了一点冷静，只见他语气冷冷地说道：
“我是通州文教卫生部副部长段五德……你们是谁？是不是敌国派来的密谍？”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段五德的目光向着门口那两个保镖一闪。这两个保镖立刻会意的一点头，忙不迭的转身出门，跑到外面找人去了。
“事到如今，你还居然想把密谍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
只见这时，龙天华小姑娘放开了白碧寒老师的手，笑着走了过来。
她一伸手，就在孙桐瑶同学的校服裙里，又抽出了一把形制怪异的手枪！
只见这把枪依然是小巧玲珑，银光闪烁。不过它的枪口却是粗大得出奇，枪管的内径似乎比男人的大拇指还粗。
就见龙天华后退了两步，轻轻一挥手，这支手枪“哗啦”一声，就将校长办公桌后面的窗玻璃打了个粉碎。
随后就见龙天华同学伸出手去，“呯”的一声，向着天上开了一枪！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随即划破了天空，高高的升起在校园的操场上。耀眼的红光立刻照亮了屋里这几个人的脸。
此时此刻，不但是这位副部长段五德，还有屋子里那和肥胖的李校长，甚至就连白碧寒老师，都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孩！
这两个孩子，居然身上有着非军队制式的特制信号枪，而且还敢公然向着天上鸣放！
此时此刻，这位白老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班上这两个平时柔弱老实，显得再正常不过的女生，竟然有着如此强悍的身手，和这样犀利的武器……她们到底是谁？
“你……叫段五德是吧？我听你刚才还说，你是通州的主人？”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孙桐瑶小朋友一边说着，一边转回头看了看龙天华。
“一会等她爹来了，我让你看看，谁是真正的通州之主！”
“啊？”当段五德听见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他脸上的神情陡变！
一霎时，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的脸色顿时就变成了一片惨白！
……
没过多久，只听门外边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刚才跑掉的那两个保镖，一边引着一队校园保卫跑过来，一边飞快地说道。
“屋里面三个女的一大两小，全都是敌国的密谍，他们挟持了我们段部长！把枪都给我子弹上膛，一有机会就格杀勿论！”
听到了这几个人的说话声，此时的段武德脸上一片死人般的苍白！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
而那位不知死的李校长，却是面露喜色！
看来等到佩枪的校园保卫赶到，这些坏人应该很快就会被击毙，之后事情就算是圆满解决了吧？
可是正在这个时候，这位校长脸上的笑容还没露出来多久，就听外面陡然间有人喊道：
“全体立正！枪扔地上！”
“统帅部内卫部队办事，再不放下武器，格杀勿论！”
……
只听外面的喊声雄壮高昂，最起码有五十来个人，在向着门口的那些校园保卫们大喊。
一听到“统帅部内卫部队”这几个字，只见这位中年人段五德立刻就痛苦的闭上了眼！
随后就听外边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几支从部队里退役下来的武穆一型双管步枪，就被校园保卫乖乖的放在了地上。
在这之后就见几名全身黑甲，带着黑色面罩的战士，端着左轮枪从外面冲了进来！
“大小姐……”
只见这几名战士，随即地就将屋子里面的所有人全都控制住。在这之后为首的一名黑甲战士，抬手就向那位龙天华小姑娘敬礼道：“您没事吧？”
“我怎么可能没事儿？”
这个时候，就见龙天华小姑娘没好气地说道：“本来上学上的好好的，这一下子暴露了身份，我还得换个学校！”
“人家刚跟剪纸小组的几个同学混熟……眼看着下礼拜，就轮到我们班当值周生了！”
龙天华小姑娘的这几句牢骚，立刻弄得面前的这位统帅部内卫战士哭笑不得。
随后，就见这位龙姑娘伸手拉住了白碧寒老师的手——白老师的小手现在是一片冰凉！
就见龙天华将白老师扶着在校长的位置上坐下，随后就见她在白老师的耳边小声说道：“一会儿我爹来了，老师你可千万要多说我几句好话啊！”
“你、你、你爹是谁？”
这时候，就见白老师手足无措的坐在校长的椅子上，惊讶万分的向着龙天华问道：“他……是不是一位大首长啊？”
“你就不用管他是谁了，到时候老师你该训他就训他！谁让你是我们班主任呢？”
这时就见龙天华小姑娘的脸上，顷刻间就绽开了一片天真浪漫的笑意：“我爹说了，班主任第一大！”
……
当然，大家猜的没错。
这位龙天华同学，就是咱们沈郎君的长女，我们的帝国之花——龙小花小朋友！
至于那位孙桐瑶同学，则是暗箭营第三期的精英学员，被沈墨派来贴身保护龙小花的少女杀手！
一个仅仅十二岁，却在暗箭营中学习了五年杀人技，满身特制武器的小女孩孙桐瑶。
一个娘亲是杀手龙璃儿，在天下两大高手李凌豪和李凌杰的身边长大。连保姆都是东瀛第一女忍，望月长云的龙小花！
她们的老师和老爹，还是名动天下的通州魔王沈墨！
这个段五德，居然惹上了这样两个世上最难缠、最棘手的小女孩！

第1841章：嚣张狂傲踢铁板、师道尊严、岂容轻犯
学校里的情况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同时也有战士把这个消息迅速通知了沈墨。
今天及时赶到的那一个连的统帅部战士，就是专门奉命保护沈墨家眷的。
平时他们执勤的区域，就在学校的一百米范围之内。要保证在见九六到信号弹之后，一分钟的时间内就可以赶到。
事实证明，沈墨的这番布置很有必要。如果不是这些战士及时赶到，那么学校里造成的流血事件，一定会比现在更加严重。
此时此刻，见到那位龙天华同学一发信号弹就招来了统帅部的战士。那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中年人段五德，还有肥胖的李校长现在全都明白了，自己这次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如今这两个人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只有蹲在地上哆嗦的份儿。
又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随后就见一行百十来人的队伍进了校园，为首的正是面色不善的沈墨！
……
之前给他报信的战士，已经把这次的情况作了简要汇报。沈墨得知自己的女儿和弟子，再加上一个学校老师差点被人弄得人间蒸发。他也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的长女龙小花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小姑娘又懂事又招人儿疼，所以平日里被沈墨视为掌上明珠。
虽然沈墨让她在公立学校里学习，但这其实是沈墨为了龙小花成长之后，能拥有健全的人格和正常的世界观。
所以以沈墨对龙小花的珍爱，他一听到自己的女儿差点被人给杀人灭口，即便是像沈墨这样的人，他心里也愤怒得和一个普通的父亲没什么两样，脸色铁青的来到了学校。
到了校长室之后，龙小花一见到沈墨。因为是在外面，所以小花并没有显得像家里那样亲昵，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反倒是沈墨的弟子孙桐瑶同学，倒是眉飞色舞的看了自己的老师一眼。
在这之后，沈墨没有去询问龙小花，而是先向白碧寒老师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很快的，这件事的真相就清楚了。
那个段五德依仗自己的权势，为了儿子被学校记过这点小事亲自过来威胁校长。在这之后龙小花见义勇为，直面校长的淫威毫不动摇。
于是在矛盾升级之后，那个段五德居然作死到这个程度，想要把白碧寒老师送到精神病院去。而这两个孩子，如果她们不是沈墨的弟子和女儿，只怕也遭了毒手！
弄清楚了这些事之后，沈墨摆摆手，让人把胖乎乎的李校长和那位作大死的副部长段五德带出去。
在这之后，沈墨一转眼，却是面带着和熙的微笑看向了白老师。
龙小花和孙桐瑶同学见此情景，连忙机灵地把手足无策的白老师扶着坐下。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家这两个孩子，平时里我工作忙，对他们的学习照顾得比较少，给老师增加了很多工作量……先向您表示感谢哈！”
白老师一听见这套话儿，全都是自己在家长嘴里听惯了的。不过被这位统帅笑呵呵的说出来的时候，她听了却是全身都觉着别扭！
“工作再忙，您也得多陪陪孩子啊……”白老师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却忍不住声音越来越小，弄得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回头有什么事的话，您随时到严蕊部长那里直接反映，我会跟她说一声。”只见这时的沈墨又笑着说道：
“白老师人品端正，对养成学生正直的秉性和健全的人格都很有帮助，我也是十分敬佩您的。”
“当然了，您有事儿直接找我也行，要不然就找孩子他妈……”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看见白老师眼圈通红，似乎有要哭出来的意思，于是他赶忙起身告辞。
正当沈墨想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见这时的龙小花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才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没弄完。”只见这时的龙小花姑娘猛然一转身，将手里那只银亮的手枪，对准了在屋子里一角瑟瑟发抖的段天理！
这小子自打进到屋里来之后，除了最开始得意了几分钟。随后就被轰然炸响的枪声和流血倒地的尸体吓得魂不附体。
他哪里会想到，平时总被自己拉着辫子欺负，被毛毛虫吓得哇哇大叫的女同学，竟然是这样两个杀人小魔王！
如今他一看到龙天华手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自己。他一霎时就是满脸惊怖，恐惧之极的睁大了眼睛！
就见龙小花将手枪对准了他的眉间，随即就是一扣扳机！
“呯！”
这一声枪响从龙小花的嘴里，惟妙惟肖的被模仿了出来。把个段天理吓得当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霎时就湿成了水淋淋的一片！
龙小花手里的这把信号枪里只有一发红色信号弹。她刚才已经打过了，完全是把空枪。所以看见他拿枪吓唬同学，沈墨也没拦着。
他知道，这是龙小花在给自己的班主任报仇雪恨呢！
等到她闺女孩子气的把段天理吓尿了之后，就见沈墨哈哈一笑，一手一个抱起了孙桐瑶和龙小花，就像螃蟹一样侧着身走出了校长室。
……
回家之后，沈墨就把龙小花和孙桐瑶交给了侍卫，让他们将这两个孩子送到蜀中去上学，顺便和小花的几位母亲团聚。
随后沈墨又让张嶷如姑娘带着礼物，特意去感谢了一下白老师——这都是学生家长惯常的套路。
其实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陆云鬟。不过沈墨家里的女眷现在都不在通州，就连姜瑜馨姑娘都去了临洮路，帮助沈墨梳理那里的内政去了。所以他也只好让张姑娘代劳了。
……
在好人的事处理完了之后，自然就该轮到坏人了。
那个烧头发的学生段天理也就算再怎么混蛋，毕竟也还是个孩子，所以只能按照校规正常处置。
而那位校长虽然趋炎附势，处事不公，但也罪不至死。
他除了在接受学校行政上的处罚，开除一切公职之外，同时也接受了刑事处罚。因为他在明知道别人要杀人灭口的情况下，知情不报，有助纣为虐的行为。

第1842章：褴褛鄙薄亦留名、背弃当年、誓言无声
要知道，就在校警持枪过来的时候。他在那校长室里可是一言不发来着。所以他实际上也成了共犯之一。几年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在这之后，当然就是那个段五德了。
虽然这事跟沈墨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他却并没有做出指示。而是让自己的卫队把段五德交给了司法机构，任凭他们按照法律条款秉公处置。
本来这件事情进行到这里，应该就算是结束了。但是沈墨却知道这件事还远远没完。
……
果然，就在当天晚上，当沈墨来到了水晶宫第八层，和自己的弟子阿普喝酒谈天的时候。
外面有侍卫说，已经退休的民政部长段中流求见统帅。
沈墨早就知道他会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让侍卫把段中流带进来。
这位段中流今年七十多岁，他在沈墨的体系内可谓是元老级的人物。
沈墨当年在运河上收获了两千川蜀配军，然后将他们命名为“墨字营”的时候，这位段中流当时就是配军团的首领。
在这之后，因为段中流在墨字营中素有威望，大家都信服他。所以他一到沈墨的体系之中，立刻就成了一名管理民政的官员。
之后由于他年事已高，同时沈墨的通州体系中已经不再缺乏官员。所以这位老人也在去年退休了。
今晚沈墨就是在等他，原因就是今天那个企图杀人灭口的段五德，就是这个段中流的亲儿子！
一见段中流进来，阿普自然识趣的带着从人一起退了出去，把大厅让给了这两个人。
而段中流一进门来，还离得老远，他就把自己手里的拐杖一扔，五体投地的跪在了地上！
这时的沈墨背着手，看着玻璃窗外灯火阑珊的通州港，就等着听段中流打算说什么。
就见段中流开口便说道：“先生！求您看在老朽多年为您效力的份儿上……”
一听到段中流说出来的话，沈墨顿时就失望的叹了口气！
……
归根结底，段中流还是过来讲情的。
用后世的话来说，他的行为就是妨碍司法公正。在这一刻，沈墨的心里是极度的失望！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段中流身为一名官员，他还是没把这个“法”字放在眼里！
只见这时的段中流已经老泪纵横，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希望沈墨看在往日的情份上饶过段五德一命。
“你儿子企图杀人，你不知道吗？”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头冷冷地说道：
“两条幼小的人命差点葬送在他手里。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眼看着就要被他送进精神病院，一辈子在那里被人当成疯子，这些事你不知道？”
“大小姐不是没事儿吗？”这个时候，就见段中流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既然没有人命，那也就罪不至死……”
“他这是职务犯罪！”一听到段中流的话，沈墨的声音也立刻凌厉了起来！
“段五德随身带着一帮打手，想弄死谁就弄死谁。他在通州耀武扬威，这就是你的儿子！”
而这时的段中流听到了沈墨的口气，他抬起头来看向了沈墨。
只见此刻的段中流，老泪纵横的同时，他的脸也狰狞的扭曲了起来！
“就你知道护着自己的孩子？你闺女还活着呢！”只见这时的段中流大声说道：“可是我儿子要死了！我那是亲儿子啊！”
“哼！”的一声。
一见段中流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见沈墨反而失声笑了出来。
这一下，段中流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得一片惨白，极为难看！
“你知道吗？今天要不是正好赶上我闺女就在那间学校里，我还发现不了段五德这个败类。”
只见这个时的沈墨淡淡地说道：“在我的体系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人，还不知后面多少人会死在他手上！”
“你的孩子就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算人，是不是？”
只见时的沈墨，双眼之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神情看着段中流。他的眼神深邃而宁静，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一进屋你就让我看你的面子，还说看在你多年为我效力的份儿上……犯罪的是你儿子，跟你立下的功劳有个屁关系！”
“再说了，你还敢跟我谈论功劳……”
只见这时的沈墨笑了笑，随后就见他转过身，看了看玻璃窗外一望无际，黑沉沉的大海。
“我问你，你还记得李秋林吗？”
“啊？”
听见了沈墨的这句话，就见段中流顿时就愣了一下。他在脑海里反复思虑了一番，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还有张谷雨、赵鑫富、这些人的名字你大概都忘了吧？”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段中流惊愕万分的看着沈墨的背影，却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年在运河滩上，你们两千人衣衫褴褛，四五天没饭吃，一个个饿得死去活来，就在那里躺着等死……你还记得当年你是个配军吧？”
只见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回头，看了看面前的段中流。
而这时的段中流已经是目瞪口呆，完全傻眼了！
“那个李秋林，”这时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当日我从两千流民中抽出了二百青壮，让他们负责扶老携幼，带队沿着运河跟我的船队行进。”
“结果那个李秋林，把我发给墨字营的馒头抢了好几个，塞在自己的怀里……他是第一个违反军纪的人。”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时的段中流猛然全身一震！
他忽然想起了沈墨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就是李秋林！
当年的李秋林在刚刚获得了一点权力之后，立刻就开始中饱私囊。结果被沈墨放逐到了运河对岸，一直哭嚎着跟着船队走了几十里路。
当最后，他的身影在三岔河口处止步的时候。李秋林跪在岸上苦苦哀求的情景。当时的两千墨字营，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赵鑫富。”
这时的沈墨又接着说道：“他是盔甲打磨工，为了图自己省事偷工减料。我精心为墨字营锻造的盔甲，却在他那道打磨工序上，没有完成任务。”
“当时我给了他一个袋子，你还记得吗？”

第1843章：曾忆冰河沙洲冷、天地几重、恍如一梦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此时的段中流，已经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当年段中流他们两千墨字营，在被沈墨接到长江对岸之后，曾经进行了全体换装消毒。
而他们脱下来的旧衣裳，和身上仅有的那点零碎儿，九六全都被沈墨一个个按照编号，收集到两千个袋子里头。
当时赵鑫富偷工减料的事被揭发出来之后，沈墨立刻就剥夺了他所有的一切。把原本属于他的袋子还给了他，将他逐出了墨字营！
这一切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似乎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事了。它们早就在段中流的脑海中渐渐的淡忘，此刻却又被沈墨重新唤醒了记忆！
“至于那个张谷雨，”只见这时的沈墨接着说道：
“他在面对官军的时候违抗我的命令，不肯向官军开枪。最后被我下放到死灰营里……他们三个，都曾经是墨字营的人。”
“当时咱们曾经在运河上对天盟誓，你们一生忠于我，为我沈墨舍生效死。而我则是一生视你们为兄弟手足，把所有的东西跟你们分享。那一天的誓言，你是不是都忘了？”
“你还跟我讲功劳苦劳，还跟我说面子人情？你也配？”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抬头向着门口的侍卫说道：“把段中流的袋子给我拿过来！”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跪在地上的段中流猛然浑身一软，随即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是统帅的臣子或是下属！
当年沈墨在运河边将他们救活，之后对他段中流信任有加，让他身居高位。
可是他却将自己那个品行不端的儿子扶上了副部长的位置，而且在他儿子胡作非为、企图杀人害命之后，又腆着脸到统帅这里来求情，跟人家说什么面子！
他哪里有什么面子？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原本就全都是统帅的！
他和他的儿子、孙子还有全家人，原本注定要死在那个滩上。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忘了当时的饥饿和绝望，反而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当成了理所应当！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只见这时，沈墨神情淡淡的向段中流说道：“在这数年之中，我在刀锋中来去，在血海里奋战。”
“我孤军而战白手起家。为国筹谋百死不悔。我打下了这样一份基业，又怎么可能把它，交到你儿子段五德那种败类的手里？”
“你告诉我，段中流！”
只见这时的沈墨一伸手，接过了侍卫递过来的袋子，把它举到了段中流的眼前，大声问道：
“墨字营被官府所欺，逼不得已造反求生。你们被那个没有人味儿的朝廷弃如蔽履，被那些全无心肝的官员视如猪狗！”
“你们曾经无衣无食，在那个河滩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什么时候，你段中流却变成了自己拼命反抗、曾经不共戴天、切齿痛恨的那种禽兽官员？”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的双手一分，“撕啦”一声！
这个编号0001的袋子，被他一把撕成了两半！
在那个袋子里，掉出了一件破旧不堪的衣裳。只见上面百纳纠结、千疮百孔，就如一片破败腐烂的渔网。
这件衣服，就掉在段中流的面前。
当他趴在地上看着上面一个个破洞，一片片污渍和血痕，过去在寒风中饥寒交迫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全都回到了段中流的记忆之中。
眼前这件衣服竟是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得恍如隔世一般！
……
“你儿子自有国法处置，咱们通州法比官大，这件事我管不了。”只见这时的沈墨冷冷的向着段中流说道：
“但是你手里所有的一切，除了这件破衣服是你自己的，其余的全都是我给你的。现在我把它尽数收回。”
“你这条老命我也懒得要回来了，给我滚！”
沈墨一声令下，就见几个侍卫上来，将这个瘫软在地上的段中流，还有那件破衣服一起拖着走了出去！
这时的段中流，完全就像是傻了一般。
他怀里抱着那件破旧褴褛的衣服，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在他眼前渐渐向后退去。
在这一瞬，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寒风凛冽的河滩，他还在那里饥饿难忍，生不如死！
“饶命啊！统帅！我……错了！错了！”
只听段中流哭嚎的声音，就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慢慢的直到悄无声息。
……
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沈墨的心情依然久久难以好转。他虽然将段中流事件处置得干脆利落，但是心里却未必有多好受。
段中流并不是无辜的，经过审理，段五德不是第一次利用职权杀人。将这个残暴无能的儿子扶上高位的段中流，自然是难辞其咎。
在沉寂了两天之后，沈墨随即便将文化部长严蕊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时的严蕊，已经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她不但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艳动人，而且由于学识渊博，常年身居高位，气质也是稳重端庄，看上去有如女神一般炫目。
当严蕊一见到这位统帅，就见沈墨面色憔悴，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了一样。但是他眼中的光芒却是越发的犀利耀眼。
就见沈墨将桌子上的一张纸转了个方向，向她推了过来。
严蕊向着上面一看，只见纸上写着一句话：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给我解释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见这时的沈墨向着杨蕊说道。
如此浅显的题目，当然难不住这位学问深湛的文化部长，就见她随即向着沈墨答道：
“孟子说：百姓是最重要的，土谷之神次之，君主为轻。”
“所以得了百姓的欢心的人，便做天子。得了天子的应允，便做诸侯。得了诸侯的应允，便可以做大夫。”
“如果诸侯危害国家，那就应该改立他人。牺牲既已肥壮，祭品又已洁净，也依一定时候致祭，但是依然遭受旱灾水灾，那就应该改立土谷之神。”
“把这句话写到教材里去，”这个时候，就见沈墨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1844章：社稷为重君为轻、上有所好、万千景从
“由此让我们通州所有的学生和百姓，都知道以民为本的道理，让他们明白官府和皇室，都是为百姓服务的。”
“同时，教材里面再加上，《管子、明法》篇里的：‘先王之治国也，不淫意于法之外，不为惠于法之内也。动无非法者，所以禁过而外私也。’”
“就是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切都应该以法律为准，不应该以位高权重者的喜好，来影响法律的执行。”
“然后再加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统帅，这句话谁说的？”严蕊听到沈墨的话之后，就见姑娘顿时就是一愣，马上向着沈墨问道。
当沈墨听到严蕊问起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
随即沈墨也想起来，这句话的出处是梁启超的著作。而语句中的思想原型则是在清军入关时，由明代大儒顾炎武阐述出来的。
“……是我。”
一时之间，沈墨也没办法把这件事再赖给别人。因为面前的严蕊，在文学和历史方面比他强出一大截去！
自己要是敢胡编乱造的话，人家严姑娘立刻就能听得出来，所以他也就只好把这句话的版权扣在了自己头上。
等到严蕊听完了沈墨的吩咐，她就将沈墨说出来的这三句话抄录在纸上。当严姑娘看着这张纸想了想之后，她也松了口气。
在通州的教育问题上，严蕊始终需要顾虑的一点，就是新宋的反应。
因为过于离经叛道的话，一定会招来对方“无君无父”的指责。
不过严蕊看到这次统帅改动教材，这三句话里面一句是孟子的原文，一句来自于先秦法家学派的管仲。所以新宋那边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至于第三句虽然是统帅的著述，但却有着教育百姓勇于承担责任的意义。在如今这种乱世的背景下，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严蕊在思来想去之后，觉得问题不大，于是也就领命而去了。
在这之后，整个通州一系的教材和文化宣传，全都向着以“民为本、以法为大、勇于任事”的方向开始普及和教育。
……
这次的通州第四小学事件让沈墨意识到，自己的事业不能毁于无能无德的官僚之手，法律也应该成为保护平民的武器。
另外，应该在民间提倡勇于承担责任，主动维护公平公正，主动保卫自己民族和国土的意识。
因为现在的通州，在沈墨的治理下虽然极度富足，但是思想却依然是故步自封。
法律意识的缺乏和胆小怯懦的习惯，使得官府和官员在百姓的心中，还是像神一样的存在。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不将民众的思想扭转过来，将这一切打碎了重铸。那么即便沈墨成功的完成了抵抗蒙元的任务，中华民族依然还会陷入三百年治乱循环的怪圈之中！
……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沈墨的心里好像卸下了一个包袱。他现在更加的勇猛坚定，去掉了枷锁的他，陡然间又开始加速行动！
在沈墨的心中，消极防守或是被动应对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凡是他的敌人，就随时要做好被他先下手为强的准备！
……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一年中最酷热的季节。通州系统的橄榄球比赛，首届“龙女杯”总决赛。也在刚建好不久的通州体育场内开始举行了。
在沈墨主持下，通州开始大力推行文化和教育的普及。体育运动当然是一项重要的活动。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这是沈墨一贯的主张。
在中国的古代，一位大人物的喜好往往就决定了社会的风潮，这就是所谓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历史上的卫灵公喜欢男扮女装，以至于全国上下全都男扮女装。宋徽宗喜欢奇石，于是下面就弄出了个花石纲。
这花石纲还弄得江南民不聊生，导致了方腊起义，严重的损耗了大宋国本。
这些都是身为一个上位者，由于自己的不良习惯导致社会风气变坏，乃至于历史走向都因此改变的例子。
当然，这里还有另一个正面的例子，就是历史上的马球运动。
所谓马球，就是两队人骑着马，手中挥舞着长竿击球的运动。这里边既要讲究骑术，又要精于配合，同时挥舞的长竿和马刀的长短也极为相似。
所以基本上，一队马球队员拉上战场，就是一支精锐的骑兵！
在唐朝时期，皇室就极为热衷打马球，当时的马球比赛居然能让百姓喜爱到，一有比赛就万人空巷的程度。
唐朝近300年，一共有19位皇帝。根据史籍记载，喜爱马球的就有11位。
而且其中，技艺高超的球星级皇帝就有两位。还有两任皇帝，居然就死于马球比赛受伤！
您想想有了这样的皇帝，国家的军事实力怎么能不强？如果这些皇帝要是全都喜欢炼丹或是弄个细腰宫养一堆美女，那大唐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橄榄球和马球这两种运动，当然就成了沈墨推广体育的首选。
至于其中的原因，马球咱们就不说了。至于橄榄球……球员身上带着的护具，其实就是一种盔甲。队员们要求身体强壮、动作敏捷，也和士兵一样。
更何况橄榄球的团队配合，还有极其激烈的肢体冲撞和对抗，更有利于锻造一支铁血军队，培养出具有尚武之风的百姓。
果不其然，这种橄榄球运动一经推出，立刻就受到了民众的狂热追捧。
在娱乐设施极度贫乏的古代，这样一种具有激烈对抗性的运动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住了所有百姓的眼球！
一时之间，工厂和军界各个单位纷纷组成自己的球队，大家训练比赛弄得热闹非凡。
就连胡商阿普，都自费组建了一支全部由波斯壮汉阵容组成的“胡人队”。
经过了前期激烈的淘汰赛之后，最终的十六支球队进入了决赛阶段。这一下比赛越来越精彩激烈起来。关于橄榄球的新闻已经成了街头巷尾的百姓和通州报纸乐此不疲的话题。
这个“龙女杯”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奖杯是由统帅的爱妾龙璃儿赞助的。整个奖杯用纯银铸成后足有两尺来高，看起来十分辉煌气派。

第1845章：心有灵花无尽数、群芳脱颖、仙子争锋
原本龙璃儿还想把自己的塑像铸在奖杯上来着，但是沈墨一想到后世无数的球星球员，在获胜之后将会没完没了的亲吻这只奖杯。他立刻就坚决的否决了龙璃儿这个提议。
于是，奖杯上的塑像就被沈墨换成了六岁时的九六龙小花姑娘，抱着一大捧鲜花灿烂一笑的形象。
就此，这个“龙女杯”就成了橄榄球这项运动的最高荣誉。至于后来连东瀛和高丽都派队过来参加，使得它逐渐变成了一项国际性赛事。
就在决赛期间，沈墨甚至也亲临现场，看了几场比赛。
当他看见姜宝山那个巨汉，穿着特大号的盔甲，带着淮阳军代表队缓缓走进绿茵场的时候，就见他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看起来，这回师宝瑛队长的海军海王队要悬……”
沈墨一边笑着，一边从旁边张嶷如姑娘的手里，一个小纸包中捏出了几粒瓜子。
过了一会儿，他嘴里含着几片瓜子皮，坏笑着拉开了坐在前排的安俊，帽衫儿背后的帽子……
……
就在龙女杯决赛开赛的哨音吹响之时，临安的另一场赛事也进入到了紧张的决赛阶段。
这场比赛虽然没有橄榄球运动那样猛烈的冲撞，但是其激烈紧张之处却是一点儿也不差。
这是通州举办的“第一届海内知识”大赛。如今到了决赛阶段，几乎每一个战斗到这里的选手，都是知识储备异常丰富的博学之人。
在今天这场比赛之中，杀入了八强的选手分别来自于临洮、成都和通州。里面男女老少各色人等全都有。
等到比赛进入了抢答阶段，这8名选手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带握柄的铜铃，当支持人宣读了问题之后，他们谁先摇动铜铃，谁就可以取得抢答权。
可是，当比赛进入到了抢答阶段，却有两位姑娘在这场比赛之中瞬间脱颖而出，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两个女孩儿学识渊博、头脑反应极其灵敏这暂且不说。而且她们俩的容貌也有如春花绽放，秋月浩然，全都生就了一副美到祸国殃民的绝美容颜！
只见这两名选手你争我夺，比分交替上升，迅速将比赛氛围带入了白热化的程度。
这两位姑娘，全是大家之前见到过的熟面孔。其一位就是那位大宋当朝宰相，史弥远的外甥女陆琳玥。
几年前陆琳玥在离家出走之后，孤身来到通州。她在找工作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在自己的社会关系表格上，填上了“舅父：大宋右相史弥远”的字样。
在这之后，她在武毅文的帮助下找到了工作，后来又成了通州图书馆的一名管理员。
这位陆姑娘在这几年里，生活上可以自立自足，同时通州欣欣向荣的生活也让她极为满意。
在工作之余，这位姑娘就近博览群书，几年间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了一个学识渊博到吓人的女学者。
所以这一次，她才能在这场海内知识大赛之中，顺利的杀入八强。
而在场的另一位姑娘，身世则更是奇特。她居然就是那位大金国云瀛公主——李妍妍！
李姑娘原本就是聪慧无比，加上她是金国人，对金国的情况当然是分外了解。
同时经过了这一年在临洮路的工作，由于临洮路位于西夏边界，所以李姑娘对西夏的情况也接触到了很多。
巧的是在这次的知识大赛里面，多数的问题都是周边邻国的情况。所以李姑娘身兼两国之长，也顺利的跻身八强之列。
……
此时此刻，就见主持人的语速越来越快。两位姑娘手中的铃声清脆激越，比分相持不下，正在交替上升。
而台下的那些观众，看着这两位姑娘你争我夺，他们的手心儿都见汗了！
这时，就见主持人照着手里的题卡飞快念道：“西夏的‘秃发令’是由哪位皇帝颁布的？开始！”
“叮！”
随着铃声响起，就见李妍妍姑娘毫不犹豫地答道：“西夏武烈皇帝、景宗李元昊！”
“回答正确！加10分！”
经过了这一题之后，李姑娘的比分立刻反超过了陆琳玥！
“请看图！”
这时候，就见主持人指着身边的题板大声问道：“这是哪个国家的民族服装？开始！”
“叮！”
“辽国连靴裤！”
这次抢答问题的是陆琳玥姑娘，只见这位姑娘的脸蛋紧张得通红，一粒粒细小的汗珠布满了小巧精致的鼻尖儿。
“哦！”这时，台下的观众看着题板上画的那条怪里怪气，连靴子带裤子缝在一起的连靴裤。心里都诧异的想道：这个姑娘好厉害！居然连这都知道！
“看题板！”
大家这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主持人又指着题板上的一幅图片问道：“这是什么文字？是由谁创造的？”
“叮！”
“契丹小字，创造者耶律迭剌！耶律阿保机的弟弟。”这一次又是关于辽国的问题，又被陆琳玥姑娘顺利抢走，她的比分随即反超了李妍妍。
只见这时的李姑娘可爱的鼓起了腮帮儿，一双大眼睛斗志十足的看着主持人。看样子她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下一题！
这时，就见主持人将桌上的一块红布一掀，向着选手们大声问道：“说出这件东西的名字和产地……开始！”
等台下的观众一看那件东西，就见它似乎是一只陶制的鸭子。
在它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还刷着浅绿、棕黄、绛红三种颜色的釉，通体制造得分外精致。
可是满场上下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东西！
“叮！”
这次的陆琳玥姑娘一皱眉，李妍妍却飞快摇响了自己的铜铃。
“这是鸳鸯壶，辽国瓷器中的精品，市面上很少见。”只见李妍妍的一双大眼睛闪过了俏皮可爱的光芒：“不过你这件是假的。”
“哦？”这时候连主持人都蒙了，只见他莫名其妙地说道：“这可是我们从通州博物馆借来的！你怎么知道它是假的？”
“因为……跟我家那件儿不一样呗！”
李妍妍姑娘的这句话真是又霸气又自信，一出口就赢得了满堂喝彩声！
此时，在观众席的一个角落里面，也坐着一位姑娘。
只见她赫然就是通州安保局长——锦云姑娘！

第1846章：庭院深深深九重、色界之中、地下几层
这场通州海内知识大赛，在次日进行到四进二比赛的时候。之前夺冠呼声很高的两名参赛者却全都因病退出了这次比赛，使得在场的观众都很为那两位姑娘惋惜。
此刻，这两位姑娘都坐在马车上，看她们的样子，根本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
……
马车的车帘拉得紧紧的，外边的景物她们一点都看不见。两位姑娘的身边都坐着一位身穿军服的女军人。
此时此刻，陆琳玥和李妍妍两个姑娘心里也是莫名其妙。
当马车终于停下来，两位姑娘才发现她们身处在一个宽敞的庭院之中。
这座庭院非常奇怪，宽大得简直就像个体育场。
四面都是高墙，墙上露出了水泥原色。当她们向周围看去，只能看见高墙上空碧蓝的天穹。
整座空旷宽敞的庭院里面，全都是寸余高的平整草地，竟然连一棵小树都没有。只有院落中间有一座很小的尖顶房子。
看起来这座房子跟这个宽大之极的庭院，是如此的不相配。
送她们来的马车把她们放到这里就走了，李妍妍姑娘和陆琳玥两人一边莫名其妙的向着房子走去，一边交换着怀疑的眼神。
她们两个人的心里都觉得非常奇怪，等到了那座小房子里，俩人在里头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于是两位姑娘只好走出来，坐在了门口的长凳上。
两位姑娘都是冰雪聪明，她们一看见对方的眼神，就知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真可惜，”这时，就见李妍妍姑娘脸上带着笑意，摇了摇头说道：“这场比赛的冠军，应该不是你就是我。”
“哪有？他们也很厉害的好不好？”这时，就见陆琳玥也笑了笑：
“他们把咱俩弄到这里想干什么？还有，这么大的院子，为什么不种点花木？真是怪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陆琳玥跺了跺脚下犹如波斯地毯般嫩绿的草坪。
“因为要清理射界，所以这里不能种植花木”。就在这时，在她们的身后，陡然传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
当这两位姑娘惊讶的回头，就见身后的那座小房子里，赫然走出了一个和她们年岁差不多的年轻女子。
只见这个姑娘身上气度雍容，从容不迫，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她那双眼睛犹如寒星一般，烁烁的闪着光！
身后猛然间出现了一个人，而且还是在刚才那个根本没人的小房子里走出来的。这可真让李妍妍她们俩吓了一大跳！
“那个房子不是用来住人的，”这个时候，就见出来的这位姑娘看见她们两个人惊讶的眼神，只见她笑着说道：“那是个……嗯……地道口。”
“哦！原来你是从地下出来的！”
这个时候，在倚天要塞见过无数地道的李妍妍姑娘头一个反应了过来。陆琳玥也马上搞清楚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通州安保局长锦云。”这时，锦云姑娘从她们两个女孩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她把后背靠在椅背上之后，舒服的叹了口气。
“原来你就是通州安保局的局长？”此时的陆琳玥姑娘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向着锦云姑娘点头示意。
这位陆姑娘之前几年一直在通州生活，安保局的大名她也是如雷贯耳。所以她一听到“安保局”这个名字，就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被如此神秘隐蔽的送到这里来了。
看来这件事跟通州的安全有关，估计是什么密谍或是秘密任务之类的事吧？陆姑娘脑筋一转，立刻就把她们两个人被带到这里的大致原因，猜测了出来。
而这时的李妍妍姑娘，却一脸好奇的向锦云问道：“安保局是干什么的？还有你说那个清理色戒……是不是佛家说的‘欲界、色界、无色界’的那个色界？”
“在咱们周围各国，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密谍。”这时就见锦云姑娘对李妍妍笑着说道：“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国家获取利益，争夺优势。”
“安保局就是我们通州一系，所有密谍的大本营。”
“哦……明白了！”李妍妍姑娘听了之后，也会意的点了点头。她这才知道安保局原来是干这个的。
在这之后，就见锦云姑娘突然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刚才说的也不是你说的那个‘色界’，而是射击的那个射。”
“在这个院子里不种树，是为了便于步枪射击，也让敌人的身影无法隐藏。”
“因为在你们脚下的地底下，就是安保局的核心地区，里面隐藏着无数关于通州的秘密……你们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锦云姑娘向着面前的李妍妍和陆琳玥嫣然一笑。
李妍妍和陆琳玥也随即站起来，随着锦云姑娘向着那个小屋里走去。
这时候，就见陆琳玥姑娘还好奇地问道：“锦云局长为什么选中我们俩？是因为我们在知识大赛里表现得好吗？”
“你说的不错，但是没全对。”只见这时的锦云姑娘一边带路，一边回头向着这两个女孩说道：
“严格来说，举办这次海内知识大赛，就是为了从里面选出两个最杰出的人物。所以在安保局的指示下，才有了这次的比赛。”
“那您这次叫我们来，到底想让我们干点儿啥？”当这三位美女一块儿站到屋子正中间之后，就见李妍妍一边好奇的看着四周空空荡荡的墙角，一边诧异的向着锦云问道。
随后，李姑娘猛然就觉得脚下轻轻一震，这间小屋里的整块地面居然带着她们三个人，开始缓缓的下降！
“现在，安保局要利用你们掌握的学识，完成一项秘密行动。”这个时候，她们身边的安保局长锦云笑着说道：“欢迎你们来到……潜望镜计划！”
……
经过了一个半月的学习，杨妙真姑娘的山东军官团终于完成了学业，在培训班中毕业了。
她们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通州一系的自己人，所以随之而来的，这些将领的保密级别也都提高了不少。

第1847章：萧瑟秋风今又是、天海无涯、重回山东
所以在学习结束之后，她们就趁着离开之前参观工厂和实验室，熟悉各处的军事设施和武器设备。同时她们还看了几场体育比赛，由沈墨带着她们举办了一次毕业酒会。
在这之后，这支山东军官团终于还是要回去了。
在通州石港场军港准备上船的时候，她们各自带着自己的行李，眼看着就要踏上跳板。杨妙真却忍不住再次回头向后眺望了一眼。
这一次非常奇怪，她老师沈墨居然没有过来送行。
杨妙真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心里却并没有太难过。因为她知道自己那位老师的脾气性格。
如果要是情况允许，老师一定会到这里来送他。既然老师没来，那就说明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走不开。
就在杨妙真就要上马的时候之前，只见一行人匆匆的赶到了码头这边。
等到杨妙真惊喜的回过头，却发现过来的人，是他的师兄阿普。
这一次阿普亲自给他师妹送行，还给杨妙真、令飞扬这红袄军中的五员上将，一人带来了一份礼物……五匹神骏异常的阿拉伯战马！
尤其是杨妙真的那匹马，身上是犹如烈焰一般的火红色。这匹马的皮毛就像锦缎一般油光闪亮，身上的肌肉健硕优美，体型硕大又极为灵巧。
杨妙真一看到这匹马眼睛里温柔灵动的眼神，这位女将军立刻就喜欢上了它。
阿普把这匹马送给五位将军之后，还特意告诉杨妙真，以后再到通州来，一定要到水晶宫他的楼层里盘桓几日，由他好好招待一下新师妹。
虽说杨妙真一共也没和阿普见过几次面，这次却能感觉到这位大胡子师兄的一片情真意切。她推辞不过，也只好接受了阿普的礼物。
在这之后，杨妙真依依不舍的登船远去，向着山东一路扬帆远行。
要说阿普这个家伙，真不愧他在几年间，就把生意做到了这么大。自从拜到沈墨的座下之后，他的眼界之宽、做事的魄力之大、也是在不断日新月异。
如今他这五匹阿拉伯骏马和这一番深情厚意的交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阿普看来，现在的杨妙真已经铁定是沈墨这一系的将领里，专门负责山东一带的领军大将了。
阿普这一次的感情投资，将来有可能收到的回报，估计百倍都不止！
就由今天这件小事也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位胡商打情感牌的手段真可以说是出神入化，眼光也是又准又狠。
等到杨妙真一行乘坐着海军舰船，一路来到了广阔浩淼的海面上。这时的杨妙真遥望着山东的方向，心中却忍不住波澜起伏。
经过了这一次两个来月的南国之行，杨妙真她们这些山东将领开阔了眼界，学习了军事技能。她们身上巨大的变化，是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更何况，她们还彻底成了沈墨通州一系的直属力量。等今后她们再投入战场的时候，这支山东红袄军就再也不是之前浑浑噩噩，只为了生存下去的农民军了。而是成了一支维护民族存亡和汉家文明的正规军！
……
两天两夜之后，杨妙真一行人乘坐的战舰终于回到了山东附近海面。
远处的海天之际，一线山河壮丽的齐鲁大地已是近在眼前。
这时的杨妙真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支雪花镔铁打制成的枪头。
这是老师沈墨送给她的，凡是他的亲传弟子，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件贴身兵刃作为礼物。
而杨妙真手中的这个枪头上，却是端端正正刻着四个字：
“民族忠魂！”
这是沈墨应杨妙真姑娘的要求刻上去的。如今这位心怀着不屈之志，一直在和这个黑暗世界对抗的姑娘，已经拥有了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
“真可惜，最后也没见着老师！”
这时候的杨妙真一边抚摸着枪尖上这四个字，心中一边略带着一丝遗憾想道：“我还有好些事没来得及问老师，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山东红袄军，该怎么做啊？”
可是就在这时，杨妙真却陡然间听到自己的战舰上，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杨妙真她们几个人惊讶万分的回过头，就见船上的火炮在开过一发之后，船上“紧急备战”的钟声却并没有敲响。
这时当她们越过过船身舯部，向着另一侧船舷靠近的时候，杨妙真这才看到自己这条船的右舷，竟然远远的迎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对面的这支船队破开海浪，迎风而来。巨大的身量和高耸的白帆在杨妙真她们的面前越来越清晰……这时的杨妙真，陡然间惊喜的大叫了一声！
天罡北斗旗！
原来老师就在对面的船上，刚才那一炮，是在鸣炮致敬！
他果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才没到军港去送自己。原来老师已经带着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在自己之前赶到了山东！
……
当沈墨下船之后，当他看到迎面跑过来的杨妙真姑娘，她脸上的欣喜和欢悦就像是个小女孩儿一样，把沈墨也弄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这个弟子真是纯真善良，让人不由得不喜欢！”此时沈墨也觉得自己被杨妙真姑娘那种欢快和幸福感染，连他的心境都一下子明朗欢快了许多。
……
见到了杨妙真姑娘，沈墨随即笑着对自己这位弟子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红袄军这回成了自己的队伍，所以我也把压箱底儿的好东西带来了一批，给咱全军换装……下一步咱们要有大行动。”
“哦？”
沈墨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杨妙真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随后姑娘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她这位老师，从他在红袄军当军师的那时候开始，就一贯是谋定而后动。他每一次都会把准备工作做到尽量完善，才会开始动作。
可是现在红袄军的实力，在山东境内已经堪称是纵横无敌了。如果说她们甚至需要重新更换升级装备，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那就说明……
就见这时的杨妙真一想到这里，她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第1848章：百炼千磨铸神锋、士别三日、虎狼军成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就带着这次重新回到家乡的山东军官团二百多人，直奔诸城红袄军军营。看看红袄军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变成什么样儿了。
在这之前，沈墨在把杨妙真和红袄军的军官带走之前，就已经把五万山东红袄军在这段时间内的军事训练任务，交给了杨清岳和王云峰。
同时，沈墨还在山东留下了五百名正规军教官。还有大量的军粮和副食给红袄军士兵用来改善伙食、增强体质。
所以在这两个月之内，山东红袄军在没有敌军干扰的情况下，一直在专心致志的一心练兵。如今的红袄军早已是今非昔比！
等到沈墨带着杨妙真她们重新检阅这支红袄军的时候。这时杨妙真她们才惊讶的发现，如今这支部队，已经变得连她们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王云峰在训练之中，将这五万优中选优的战士再次分类。又把其中的一万人从野战军中淘汰出来，让他们充任地方守备部队，负责低烈度的战斗任务，主要是防守诸城大营。
而其余的四万人，同样以原本红袄军的番号：山兴军、东兴军、红兴军和傲兴军，组成了四支万人队。
所以这支四万人的精兵部队，现在全都是身材精壮矫健的小伙子。而且他们还是在数十万山东起义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之前每个人都是经过了数年的鏖战，在战场上有着丰富的见血厮杀经历。
同时经过了这段时间，在王云峰和杨清岳的拼命操练之下。加上之前的两万红袄军老兵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就使得这支军队开始渐渐的脱胎换骨，变成了一支强悍的虎狼之军！
在现在的四万野战军，由两万骑兵和两万步兵部队组成。之前在战场上缴获的战马总计加起来一共三万匹，使得这支部队中的步兵都熟练掌握了骑术。
在沈墨和杨妙真检阅部队的时候，当他们按照沈墨的要求开始战术演练。沈墨就欣喜的看到，这支部队的战术动作犹如猛虎般迅猛敏捷，同时对命令也是执行得极为精准！
此时的沈墨，心中也是暗自激荡不已。
看起来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对抗训练，这些战士的心理状态已经开始逐渐强大起来。可以说如今这支四万人的部队，即便是和当年完颜陈和尚的六万金国精锐铁骑在战场上拉开阵势厮杀。他们也完全可以凭借着堂堂之阵，正面击败对方！
而这时的杨妙真，几乎都要乐疯了！
杨妙真她们这些人，经过了通州的这段时间的学习，眼界已经是大不相同。
在观看沈墨的淮扬军团演习的时候，杨妙真她们几乎是用看天兵天将一般崇敬的目光，看着沈墨那只军队的。
可是如今当她们回来之后，杨妙真却见到自己这支红袄军，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此时杨妙真心中的欣喜，真是无与伦比！
在检阅结束后，杨妙真一个劲儿拉着杨清岳和王云峰道谢。没口子感谢他们这两个月的辛劳，才将自己的队伍训练成了这个样子。
而这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也早就看到了杨妙真手中那支梨花枪的枪杆上，雪亮如银的雪花镔铁枪尖。
这两个人当时就明白，杨妙真现在已经成了统帅的入室弟子。同时山东这支红袄军的统属权，也应该移交到沈墨的手上，变成统帅的直属部队了。
……
在这之后，沈墨带到通州去的那二百名红袄军军官，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之后他们带回来的见闻，立刻就引起了这支红袄军全体官兵的轰动！
这些军官从通州的繁华富庶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了蜀中之地的丰饶富足，还有临洮路那些山东父老乡亲，如今充满了幸福和希望的生活情景。
这些被他们描述出来的，有如天堂一般生活，立刻就让红军战士们羡慕不已！
要说他们这些义军战士，几乎是一出生都处在战乱和饥荒之中。所以当他们听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能让百姓如此安逸幸福的生活，当然就立刻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在这之后，这些军官们又带着各自的队伍，说起了周边各国的形势。
大金国的残暴无德，大宋赵与莒的横征暴敛，还有蒙古大军所到之处，到处屠城杀人的惨状。
这些一辈子在山东打拼的汉子，这一次听到了周边各国的形势，知道他们居然还面临着这样的生死危机。这些红袄军战士们也立刻眼界大开。
他们终于明白金国忽然变弱，以至于山东义军兴起，是因为金国被蒙古人打得顾此失彼的缘故。
看了地图之后他们才知道，现在的大金国，已经被蒙古打得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这些战士很快就意识到用不了多久，山东也将处在蒙古军的兵锋之下！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家乡的父老乡亲，被那些商人弄到了临洮路。居然使得他们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要不然的话，等蒙古兵到来的时候，山东难免要再经历一次生灵涂炭！
在这之后，当这些士兵心里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杨妙真这才集结军队，当众宣布。从此以后，红袄军将会以拯救天下黎民为己任。
他们今后不但要反抗金国暴政，还要抵抗蒙军铁蹄。
杨妙真正式宣布，红袄军归入通州军建制。从今以后这支起义军，就是通州统帅沈墨麾下的山东军团！
这个消息一经宣布之后，因为士兵们的心里都有了足够的准备，所以军中并没有产生丝毫抵触情绪，反而因此异常振奋。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后自己不再是一支孤军奋战的义军部队了。他们今后的浴血奋战，就是为了把山东变成将来的临洮、成都、甚至是通州的样子！
……
于是，红袄军至此顺利的完成了移交。
不过现在沈墨的身份却还没有宣布，在这些红袄军士兵的认知中，他还是那位妙算如神的红袄军军师“陈浩南”。

第1849章：山东之主沈云从、战马如潮、铁甲如冰
当时沈墨在击败李全军队的时候，他也只是向着杨妙真她们几个主要将领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向全军披露自己就是通州沈墨。所以现在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就因为这样，所以这支山东军团的指挥官，名义上还九六是杨妙真将军。
……
在这之后，当红袄军终于彻底变成了沈墨的山东军团。沈墨随即就把自己这次带来给山东军的装备，下船运到了诸城，给红袄军换装。
等到这一次山东军看到这批军资装备的时候，别说是旁人了，就连见多识广的杨妙真，都完全傻了眼！
首先第一宗，船队就给她运过来了三万匹精锐战马！
这一次，杨妙真终于见识了老师出手的豪阔。他一次运来的三万匹战马，使得自己军队中战马的普及率，立刻就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这里说的是山东军团的四万精锐野战军，他们原先就有三万匹战马，这一下战马的数量直接就到了六万。
海量的战马使得山东军团中，普通的士兵都无需在行军中步行。山东军一下就成了一支快速部队。
同时，这些战马的素质也极为精良，对作战口令的熟悉甚至超过了山东军所有的战马。因为它们原本就是沈墨淮扬军团中，正在服役的战马！
在这段时间以来，西夏战马流入到沈墨部队之中越来越多。这就使得沈墨的四大野战军，正在向着全体装备河曲战马的方向过渡。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沈墨军队中装备的蒙古马，当然就开始逐步的被替换下来。
所以这些在战场上久经战阵，早已习惯了沈墨军队号令和作战习惯的战马，就成批的被沈墨运到了山东这里。
其实跟河曲马相比，蒙古马也有它特有的优势，尤其是蒙古马耐粗饲，利于长途奔跑的优点更是极为突出。
但是与此同时，河曲马吃苦耐劳，身材雄壮，性格勇猛坚忍，用于骑兵冲杀是最合适的马种，所以这两种马其实各有各的优点。
但是在沈墨的四大军团里，成都军、巴山军、蜀山军和淮扬军团。由于他们开始逐渐加大了使用火器的比例，并且还装备着厚重的板甲。所以他们对战马负重能力的要求也逐渐越来越高。
这样一来，和身材较小的蒙古马相比，健壮高大的河曲马就显得更合适他们一些。
更何况，对一支骑兵军而言，战马的品种最好是统一的。这样会给后勤方面减轻不少压力，（不同品种的战马，蹄铁的型号和饲料的种类都不一样）还可以避免作战时马匹速度和体力不一，造成难以协调的问题。
在沈墨后世的骑兵队伍之中，有不少骑兵甚至连战马的皮毛颜色都要统一，比如有名的哥萨克骑兵就是如此。这样在军队战场指挥和骑兵冲杀作战的时候，就会极为便利。
所以沈墨现在新建的第五兵团，也就是山东军团，索性全部都用蒙古马作为他们的骑兵装备。这也是经过总参谋部经过全盘考虑后，形成的决议。
如今杨妙真她们见沈墨出手这么重，大家不由得都对他的大手笔咋舌不已。可是他们随即就发现，自己高兴得似乎有点太早了。
因为除了战马之外，其他的一些军备也随之运到了诸城。
可是当她们看到后面这些装备的时候，杨妙真她们却是惊讶的合不拢嘴！
不是因为这些装备太好了，反而是因为这回沈墨运来的装备，简直是……破到不行！
这一次，当士兵打开了装运装备的箱子的时候。令飞扬满怀期待的一眼看去，就见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子战甲。
这位年轻英俊的将领凑过去一看，他立刻就皱了皱眉。
只见箱子里的战甲倒是叠得整整齐齐，不过铠甲的甲叶上却无一例外，全都是锈迹斑斑。
看样子，有些铠甲的甲叶简直都要锈穿了！
除此之外，沈墨运过来的刀枪兵刃也是陈旧破烂。就连装军服的箱子一打开，里面的军装也是颜色杂驳，破旧不堪……有不少上面甚至还是补丁摞补丁！
“这……还不如咱们原先的装备呢！”只见这时的令飞扬诧异的向沈墨问道：“换成这些东西，咱还不如不换”！
等令飞扬说完了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
就见这时，杨妙真的脸上虽然也现出了疑惑之色，但却并没有质疑她的老师，而是静静的等着沈墨对她们作出解说。
而这时的马英，则是干脆紧紧的闭上了嘴。
在这段时间以来，只要有沈墨在场的时候，马英都是尽量少说话的。因为她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了”。
当马英知道陈浩南军师就是通州统帅，后来自己这帮人又投入了沈墨的麾下以后。每当马英想起自己之前跟陈浩南军师斗嘴的情景，她都是一身身的往外冷汗！
虽然之前的一幕一幕，想起来也算是妙趣横生。并且以沈墨的胸怀，也不会去跟马英这样的人计较。但是像类似今天这样的场合，马英本能的觉得自己还是干脆把嘴闭上的好。
而这时的沈墨看着令飞扬，只见他笑着挑了挑下巴道：“令将军不妨把铠甲拿出一件来，仔细瞧瞧？”
令飞扬闻言，立刻就是一愣。
随后他两步回到了装运铠甲的箱子面前，伸手就提起了一领骑兵铠……
“咦？”
这件铠甲一入手，还没等令飞扬把它从箱子里拿出来，就见他立刻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此刻，手里的这件铠甲完全不像令飞扬想象的那样，因为过度的锈蚀和磨损变得轻飘飘的。反而这件铠甲在他手里，还显得分量十足！
当令飞扬惊讶的把这件铠甲拿到手里之后，他拎着铠甲掂了掂重量，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起码三十五斤！
这哪里还是一件破旧不堪的铠甲？就算是金军最有名的重甲“铁浮屠”，也只有四十三斤、只比它重了八斤而已！
于是令飞扬赶紧把手中的铠甲翻过来细看，就连杨妙真和马英马志远她们几位将军也都围了过来。
果然！她们手中的这件铠甲，还真是另有乾坤！

第1850章：龙鳞铸就剑锋寒、旧甲斑斑、褴褛衣衫
就见这些铠甲的甲叶上，虽然是锈迹斑斑。但是大家拿在手里略一翻个儿，却发现带着棕黄色铁锈的甲叶另一面，却是铁灰的精钢原色！
同时用来编制铠甲的皮革，虽然看起来糟朽破旧，那也是表面而已。那些皮革根本连扯都扯不动！
可是即便如此，这样一件骑兵甲，也不应该超过二十六斤啊？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她伸手向着铠甲上一捏……
随后杨姑娘惊奇的一挑眉，就把这件战甲的内衬翻了过来。
就见这面铠甲里面，贴着身体的那一面，竟然缝着一个个硕大的口袋，这些口袋随着身体的形状，也是各具其形。
当杨妙真在其中的一个口袋里摸了一下，随后她往外一掏，就把一块一尺见方的弧形的钢板给拽了出来！
只见这块钢板被打磨的滑不留手，上面泛着沉厚凝重的金属光芒……杨妙真一看就知道，这是百炼精钢！
当她们几位山东战将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沈墨的时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经过测试，这样一件骑兵战甲，它的重量比铁浮屠战甲略轻，但是防御力却与铁浮屠相当，甚至还稍有超出。”
“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就见沈墨笑着一挑眉毛，把杨妙真她们几个弄的哭笑不得！
……
在这之前，杨妙真已经见过了通州军整体式的板甲，那真是厚重结实，防御力无与伦比。
而这一次，沈墨是将制作板甲的工艺，用来制成了整块贴合人体形状的钢板，然后把它插在鱼鳞甲内侧口袋里。
这就使得这件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甚至一脚都能踹下几枚甲叶的破旧铠甲，实际上却是扮猪吃老虎——它在作战的时候，却是一件坚不可摧的顶级战甲！
这时的杨妙真似乎也明白了过来，她紧接着在几个箱子里一一的开始翻看其余的装备。
这一看之下，杨妙真可真是连连心惊！
那些看起来锈迹斑斑布满了污渍，还带着零星缺口的刀枪，实际上却是精钢打制。它们沉重而结实，锋利无比，那些破损和陈旧的痕迹，明显是特意做出来的。
至于箱子里的那些军服，如果要是忽略了特意做出来的毛边儿断茬儿和补丁，还有故意染上去的斑驳的杂色。也是极为结实和舒适，跟之前红袄军的军服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是！老师？”
这时候，就见杨妙真一脸费解的向着沈墨问道：“好好的装备，为什么被您故意弄成这个样子？”
“这些武器装备拿出来，足以让山东军团的战斗力提升一倍。可是穿上以后往那儿一站……不就是一群要饭的吗？”
“您到底是咋想的？干嘛让山东军打扮成这个惨样儿？”
“因为咱们接下来打的这场仗……”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我们要装扮成穷掉底儿的农民军，苦到掉渣儿的一帮流寇才行。”
“咱们需要掩饰身份，转战异国。用这批装备武装起来的山东军团，一定会让咱们的敌人大吃一惊！”
“我特意设计了这样一批鳞甲和板甲结合成的复合战甲，又让工业部门解决了生产问题，并且做了大量的破坏杀伤实验。”
“除此之外，我还带来了两万五千把钢臂弩，把你们之前用旧的钢臂弩换下来。”
“这些钢臂弩的质量和威力，都比之前的外销型号要超出不少……不过外观还是惨了点。”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要知道咱通州的那帮工匠，为了给这些东西做旧儿，可是绞尽了脑汁！”
“老师！四万件铠甲、三万匹战马、两万五千把钢臂弩，还有海量的军资装备……”如今的杨妙真早已今非昔比，心思也是异常的细致深邃。只见她带着诧异的表情，向着沈墨问道：
“这些东西从设计到生产加工再加上做旧，需要的时间哪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老师您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准备这件事的？”
“我想想啊……”这时的沈墨抬起头来，回忆了一下答道：
“你还记得记不记得那一次，你跟马英将军擅闯我的房间，正好碰见我跳舞那回？”
“啥？还有这事儿？”这时的令飞扬听见沈墨的话，他立刻惊奇的看了马英她们一眼。
然后他满脸懊恼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有这种好事，你们怎么不叫上我？居然能看到咱统帅跳舞……”
“你闭嘴！”这时就见杨妙真的脸上一红，一把将满脸八卦的令飞扬推到了一边。
经过沈墨的这一提醒，杨妙真仔细的想了一下。
这时她立刻意识到，那还是她们和完颜陈和尚交战之前，是在三个多月之前！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师就开始准备这件事了！
此时的杨妙真，觉得心里就像是小猫乱抓一样痒痒，她现在就想知道，沈墨到底要带着山东军团去对付谁？
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我要用精良的装备，尽可能的加强山东军的战斗力。同时还不能让人看出来你们和通州有关，最好跟之前的红袄军一样窘迫穷困才好。”
“然后，当我领着你们开始动手的时候，敌人就会以为山东红袄军已经都快饿死了，才会到别人的地盘上抢粮食。”
“这次的武器研发和生产，名字叫做《龙鳞甲计划》”。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的眉毛一挑，笑着向杨妙真说道：“后面我还准备了许多惊喜给你们……当然还有咱们的敌人！”
“如今山东这把宝剑锋刃已成，正是以天下试剑之时！”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头张开了双臂，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
“不把这滩水搅浑，如何才能摸到大鱼？”
……
这时的杨妙真，一看到沈墨脸上的笑意，她就知道这一次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三个多月的筹谋，四万新成强军，海量的资源和装备！这一次的行动计划该是如何庞大惊人？她的老师沈墨，这到底是要干啥啊？
这时的杨妙真还不知道，她现在看到的，还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

第1851章：静海无声夜航船、出生入死、敌境之间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时间，沈墨带领着山东军团熟悉军备，开展野营拉练，让士兵和战马调整身体状态，以便迎接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战。
与此同时，沈墨麾下的各个部门为了配合这次军事行动，所有的相关人员也在紧锣九六密鼓的紧张准备着。
就这样时间飞快的过去，一个月转瞬即逝，终于来到了大战将临的时刻！
……
漆黑的暗夜之中，沈墨海军中的那艘异类，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正劈波斩浪，航行在黑沉沉浩渺无边的大海上。
此时此刻，这艘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却是在紧张之极的忙碌着。因为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即将到达此行的第三个预定地点。
此时此刻，就在船体内部的底舱中，有600名身材高大魁伟的汉子，静默无声的坐在各自的铺位上。
这些人彪悍敏捷，身形竟然比普通的中原人高大了将近一尺。他们的脸上和手上，全都是斑驳的伤疤和刀痕。
此时此刻，这600个汉子一起坐在船舱之中，目光却是冷厉犹如寒冰。
整个船舱里鸦雀无声，只有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在这里回响。这样的一群汉子犹如地狱之中走出来的魔神一般静默无声，宛若一群雕塑。
此刻，在他们头顶上方蒸汽船上的指挥室里面。正有两个人坐在凳子上，任凭身边好几个人在他们的左右忙活。
两名理发师一人抱着一个脑袋，把这两个人的头发剃成了极为古怪的发型。
他们其中一个人头顶上的一整片头发全都被剃得干干净净，额头上也只有一层薄薄的刘海。并且后脑勺到脖颈的部位也全都是秃的，这会儿只有耳朵上方那里不大的片发留了下来，被这位理发师梳成了小辫子。
此时此刻，他们的身上被披上了细密的钢丝软甲，随后用一身脏污破旧、布满了油垢的皮袍子，把贴身的软甲密不透风的裹在里面。
这个时候，在其中一个汉子的正对面的，正是那位大金国公主——李妍妍姑娘！
只见李姑娘手里拿着一册书卷，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她亲手撰写上去的蝇头小楷。同时还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图画。
就见这时的李妍妍，对照着这本画册念一句，对面的汉子就会跟着她念上一句。
对面的这个男人稍有一点发音不对，立刻就会迎来李姑娘恶狠狠的目光！
虽然这样的眼神，在李姑娘的脸上出现的时候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还是可爱之极。但是他面前的这个汉子却依然一丝不苟的重复着李妍妍嘴里叽里咕噜的发音。在这位女先生的威严之下，他丝毫都不敢违背命令。
“来怎么说？”李妍妍姑娘急促的问道。
“迪古乃”
“打雷呢？”
“阿典！”
“兀的厄是什么意思？”李姑娘又接着问道。
“嗯……野人、生女真”面前的这个汉子打了个磕绊，但还是把问题回答了出来。
“火鲁是什么意思？”
“山沟、山涧、山谷！”
“城池怎么说？”
“火瞳！”
“火瞳嗯~！”听到对面的学生发音稍有不对，就见李姑娘立刻就暴走了起来！
（以上女真语发音，均来自《金史》&#183;《金国语解》）
“怎么回事？快两个月了还记不住？”只见李姑娘“啪”的一声，就把手里的书本在这个男人刚刚剃得确青的头皮上拍了一下！
“女真语深受汉语的影响，现在已经基本上全部汉化，只有在生女真的族群里和偏远地区的人群中，还会掺杂着一些女真词汇。”只见这时的李姑娘，目光犀利的盯着面前的男人说道：“你只要掌握了这些词，就不会露出丝毫的破绽！”
“千万记住了，要么就不说，要说的话，就一定要说得字正腔圆！”只见这时的李妍妍姑娘脸蛋胀得通红，大声向着面前这个男人说道：
“这不仅仅关系到你自己的生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好的，李老师！”只见面前的这个男人，原本周身上下都是粗旷豪放的气质。现在却被面前的这个小巧玲珑的李姑娘，说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
同时，在船舱里的另一角，同样的一个汉子，发型却被剃得跟个熊猫一样。
在他的后脑勺上，靠近头顶的位置一左一右，留下了两块烧饼一样圆圆的头发。其余的全都被剃得精光。
他身后的理发师（宋代还没有剃头师傅这个词，姑且这么命名）正把菜油、煤渣和水混合在一起，过滤之后用里面油兮兮脏腻腻的水打湿他的头发后，再编成小辫子。
同时在他的面前，陆琳玥姑娘正在一边帮他打理身上的衣服，一边不住的和他说着话。
此时的陆姑娘一边说，一边还不时注视一下这汉子的眼睛，确认他已经记住了或明白了。
只听陆姑娘的话语声柔和而轻盈，好像是一个姐姐正在嘱咐即将远行的弟弟。
“在辽国建立之前，在契丹族人中，真正的姓氏只有两个，一个是姓耶律，一个是姓萧……”
只见陆姑娘柔声说道：“在这之后，契丹族建立了辽国，又把耶律姓和萧姓赐给了奚、汉两族。虽然姓氏多了起来，但是其实也没有多少。”
“耶律的赐姓是述律。而萧姓的赐姓是萧蒲奴、萧高六、萧高九等等……”
“辽国人起名字，喜欢用‘奴’和‘哥’这两个字做收尾。他们有的时候也用自己的排行‘十一、十二’，或者是出生时的体重‘七斤、八斤’当做名字。”
“一般下层人的名字，经常会和赤狗、黑狗、驴马有关。而比较有身份地位的人起名，则是喜欢用萧和尚、耶律观音、耶律道隐这样和信仰有关的字眼。所以……”
“一般来说，只要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大概你就能知道它出自哪个家族，或者他的身份地位怎么样……明白了吗？”
“懂了！”
此时此刻，坐在陆琳玥姑娘面前的这个身量高大的汉子，对着这个站着跟自己坐着差不多高的姑娘。却是老实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就在这时，忽然就听船头上的了望哨发出了一声大喊：“左舷海岸发现信号！”

第1852章：首山绝壁落奇鸾、何不登仙、口吐人言
“左舵二，前进一，蒸汽机低功率运转。全舰灯火管制，进入战斗准备！”只见船上的舰长吴俊，立刻就向全舰发布了命令！
在这之后，只见这艘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在海上犹如一条游鱼一般轻盈的一个转身，向着位于西面的海岸线缓缓行去。
……
当这条船向着海岸线航行过去时，船舱中的众人也看到对面的一处山崖上，正有三座火堆在那里炽烈的燃烧。
“舵改平，准备减速，甲板放下小船，第三批三百士兵登船！”
这时就见舰长吴俊下完了命令之后，他转过头来，向着指挥室里的几个人郑重说道：
“这是火种计划第三个预定地点……三号，到你了！”
“是！”
这个时候，只见陆琳玥姑娘对面的那个高大的汉子，闻言随即站了起来。
在这之后，整个船舱里的人都像他郑重的行军了礼，而这个汉子也身形挺拔的向大家回礼。
然后，当他走出指挥室大门的时候，就见他临出门的时候，却停了一下。
只见这个汉子回头洒脱的一笑，露出了脸上灿烂的笑容。
“鹿岗烈士墓见！”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像是无数次普通的告别一样波澜不惊。
随后，他就转身走进了漆黑的暗夜之中。
“祝你成功！”
此时此刻，陆琳玥姑娘眼里含着眼泪。从她的樱唇中小声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
辽阳府、首山镇。
这里是千朵莲花山第一山，所以被命名为首山。
三国时期，司马懿讨伐公孙渊之战就发生于此。唐太宗东征高句丽时，也曾经在此驻军。这里是当之无愧的辽阳府门户。
今天一大早，在首山上，面向南面的山壁附近就围拢了一大批本地的乡民。
成百上千人在那里聚拢着议论不休，纷纷看着绝壁上一个奇异的景观——就在高约十余丈的山崖上，不知何时有一头巨大的雄鹰飞到了这里。此刻它正站在悬崖上，俯瞰着下面的人群。
只见这只鹰……居然有一人高！
就见他铁爪黑羽，神骏异常，锋锐的鹰嘴就像是钢钩一般，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眼傲视着下方的人群。
这个时候，就见下方的人群正在纷纷议论着，他们也不知道这头神骏异常的巨鹰飞到这里，到底是凶还是吉？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忽然挤出了一个人。
就见他身材健壮，体型彪悍，一脸黑漆漆的大胡子蓬蓬松松，甚是威风。
此时他手里拿着弓箭，腰上还别着两只野兔，显然是一名赶早上山打猎的猎户。
只见他向着山崖上的巨鹰看了一眼，面露不屑地说道：“长成这么大的个头儿，莫非是个妖物？”
就在他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随即他身边一个目光灵动的小伙子立刻拉着他的袖子说道：“耶律伟你不要胡说！万一惹恼了神仙，有你受的我跟你讲！”
“狗屁的神仙！”只见这时候，这个叫耶律伟的彪形大汉不屑的一笑，随后他便抄起了手上的角弓！
只见他搭箭上弦，抬手就是一箭，向着山崖上的巨鹰射去！
就见这支箭犹如流星一般力道十足，带着尖利的啸声飞向了山崖上的巨鹰。这一下，立刻就引起了山下数百上千名村民的一片惊呼声！
在这之后，只听“噗！”的一声响。
这支利箭射到了羽翼如铁的巨鹰身上，却徒劳无功的一下子弹了回来，箭杆顺着悬崖就坠落下来。
而这时候，就见这只大鹰猛然间一张嘴，发出了一声尖锐之极的长啸！
“俺的娘啊！”
就在这些村民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就见这只巨鹰猛然伸开了一丈余长的翅膀，一起身就飞上了天空！
在这之后，只见它在空中一打旋儿，居然在飞行中口吐人言，用古怪的语调向下说道：
“有鸟有鸟耶律伟，去家千岁今来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
就听半空中，巨鹰的声音洪亮，腔调怪异之极。从高空中传下来的话语声，也随着巨鹰的盘旋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随后，就见这只巨鹰又一次在空中打了个转儿。然后它振翅而飞，居然一直升上了天空，慢慢的消失在了首山的山顶后方！
这一下，大家全都惊呆住了！
一人多高的巨鹰还会开口说话，而且说的还像一首诗一样！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还有，它说的这个耶律伟，难道就是这个身材高大的猎户不成？
就在这时，只见刚才那个一脸机灵相的小伙子，此刻却是惊讶万分的看着那位猎户：“耶律伟！我没听错吧？那只鹰刚才说的……是不是你？”
“我哪知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待会它要是再敢回来，看老子再射他一箭！”只见这时，那位叫耶律伟的大汉却是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声音粗豪的大声说道。
与此同时，众人就听到山脚下，猛然有一个人失声惊呼了起来！
当大家向着那个方向看去的时候，只见绝壁的下面，正有一个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支箭……那正是耶律伟刚刚射上去，又被巨鹰的身体弹回来的那支羽箭！
此时此刻，大家就看到这支箭还是原来的长短大小。只是那上面，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通体金色，竟然变成了一只灿然生光的金箭！
“我的天！看来你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只见这个时候，那位小伙子眼珠一转，随即就一脸恭顺的纳头拜了下去！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后我就跟着您了！”
听到这个小伙子这么一说，附近又有几个人赶紧也凑了过来，纷纷拜倒在了耶律伟的面前。
此刻周围的那些村民，面色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却是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向着耶律伟的方向围拢了过去……
……
就在这一刻，在首山山尖儿上的另一面。
大师兄正在把脑袋上那个巨鹰头套往下摘。同时几个人也在帮他把身上的钢丝卸下来。

第1853章：巨舰扬帆朝霞染、轻取广鹿、遥望江南
原来刚才扮演巨鹰的就是这位大师兄沈小虎，它扑棱着翅膀在天上飞的那几圈，也是钢丝吊出来的效果！
只见这个时候，大师兄打扮得活脱脱就像是《神雕侠侣》里面那只雕一样。不过他浑身上下的羽毛，倒全都是货九六真价实。
“我草，好悬没痒死我！那个董伟怎么才来？”
这时候，就见大师兄气急败坏地说道：“老二你来帮我看看，我鼻子上有啥东西？带着这俩大翅膀，我自己挠不着啊！”
“我看看……”这个时候，就见他身边的二师弟“冲天一鹤”张磊走到了他近前，看了一眼之后说道：
“你鼻子上有根鹰毛……”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二师弟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从他嘴里喷出来的吐沫星子，立刻就喷了大师兄一脸。
“有什么可笑的！管他啥毛，赶快给我摘下去！”就见这时，耷拉着两个大翅膀的大师兄抓狂地说道：“再不赶紧的，我特么一脚踢死你信不！”
……
复州东南海外，广鹿岛。
这里是长山群岛西部最大的岛屿，它南北东西都有四五里长。岛上有淡水溪流，同时还有一个不错的天然深水海湾。
就在这一天的清晨，海面上的太阳还没有升起，天光才稍稍开始有些放亮。
接连十余艘满载的大艇划破海浪，接连冲上了海岸！
这些船上每一艘都载满了五六十名身穿黑衣的士兵，他们一路划桨来到这里，随后就果断跳到了齐腰深的海水之中。
只见他们手上高举着黑沉沉的步枪，无声无息的涉水冲锋上岸。然后立刻就在这个天然港口的四周寻找制高点，布防警戒。
当这些士兵怀抱着步枪冲上山坡之后，就见他们中为首的一个人掏出了信号枪，将一发代表着“安全”的绿色信号弹，“呯”的一声射上了天空！
就在这颗绿色信号弹冉冉升起，发出了滋滋炽烈燃烧的声响，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的时候。
港口外的海面上，一排排巨大的帆船，井然有序的开始进港了！
拼装式码头和浮动式栈桥，随即就以飞快的速度从帆船上向港口的陆地里延伸。一排排隆隆作响的铁蹄声，立刻就在栈桥上的木板上重重的叩响！
一列列抱着步枪的士兵开始下船。数百人的骑兵在集结之后，随即就开始对全岛搜索侦查。
眼前的这支十余艘巨舰的船队，从上到下每一名官兵都是动作精准，行动迅速！
……
海军大将师宝瑛骑在战马上，顺着栈桥冲上了陆地。
这时搜索岛屿的骑兵已经返回，向他报告了“全岛空无一人”的消息。
在这之后，上岛的士兵分头到各个地点开始警戒了望。有的士兵已经在预定的地点清理地面，准备扎下营盘了。
当时师宝瑛登上港口附近的小山，向下俯瞰的时候。就见下面港口上的几道浮动栈桥，已经被水手铆接到了一起，变成了一条宽达六丈的木质通道。
这时正有一个两丈余长、一丈多宽高的巨大木箱，开始顺着这个宽大的栈桥向着岸上起运。
数十匹骏马拖拽的长绳绷得嘎嘎直响，这个巨大的木箱正在逐渐向着岸上靠拢。
而此时，另一个木箱已经在打开的运输船舱壁后面现出了身影，它正在被水手操作的滑轮组缓缓的吊上栈桥。
“派人登上复州海岸，到预定地点给统帅送信。”
只见这时的师宝瑛转过头，向着自己的亲兵吩咐道：“告诉统帅，海军顺利就位，预祝统帅行动成功！”
……
此刻，清晨的海面上微风习习，高高的扬起了师宝瑛身后的披风。
这位海军大将驻足在这座海天之际的孤岛上，遥望着波澜汹涌的海面。
此时的师宝瑛将军踌躇满志，他的目光坚毅的看向了自己的西北方。
“复州……复州！”
……
为了这一次行动，无数人正在各自的节点上，奋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这个没有无线电的时代，沈墨也难以掌控远方的部下，不知他们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在这期间，任何环节上一个小小的失误和差错，都有可能造成整个计划的崩塌。
但是此时的沈墨心里却丝毫没有犹豫，他坚定而执着的相信自己的部下，相信他们一定能成功！
……
此时，沈墨正带领着另一支船队，在晨曦中向着另一处海岸飞快前进。
沈墨这一次的航行经过了一天两夜，这支三十来艘运输货船组成的庞大船队，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如果要从后世的地图上来说，沈墨是横跨了整个渤海湾。也就是从山东出发，一直到了辽宁省的锦州附近。
而在这个时代的地图上，他的出发地和目的地两个地名，却是莫名其妙的一模一样，名字全都叫做登州！
从登州到登州，这还真是一次奇妙的旅行。当沈墨看到海面的远方，正有一艘本地的小渔船正在慌忙避让。这时他随即让人发出了旗语，吩咐其余让护航的舰船不必开炮。
这一次行动，沈墨是明晃晃硬闯进来的。他的目的地登州人烟稠密，根本不可能隐藏住大军的行迹，所以沈墨也没打算隐藏自己。
随后，当他们这支船队在登州海港靠岸的时候，海军陆战队一个抢滩登陆，就占领了海港的滩头。
山东军团两万多人马，随即就顺着铺好的栈桥，铁蹄隆隆的踏上了登州海岸。
当沈墨带着杨妙真她们一行众将，驱策着战马向岸上进发的时候。在大白的马蹄从栈桥木板上，踩到松软沙地时的那一刹那，沈墨的心里不由得深深悸动了一下。
从这一刻起，他就踏上了敌国的土地，这一次的行动也由此正式展开！
沈墨这次的目的，是铁木真的藩属国——东辽和东夏！
……
当他们的第一批部队两万人登上海岸之后，卸下了所有人员和辎重的船队立即调头启航，再次返回山东，去装运第二批两万人的部队过来。
这时的沈墨即刻命令军队整队集合。他率领着麾下的山东军团，毫不停留的开始向东辽内陆进发。

第1854章：时势成就运数短、成也勃然、败也萧然
要说这东辽东夏两国，之所以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寿命极短，从立国到灭亡只有三五十年的时间。
这两个国家其实都是蒙古大军南进，才造就的产物。
简单的来说是这样的：在蒙古开始攻打金国之后，他们向着金国的都城猛攻之时，兵锋已经到了山东附近。
在这种情况下，金国位于辽东的大面积国土就被蒙军切断，和金国不再接壤，成了一块飞地。
于是就在后世的辽宁省附近，当年在金国灭亡辽国的时候，投降归附金国的辽国贵族，也就是那些契丹族人。他们见到金国气数将尽，已经对辽东失去了控制力，于是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当时的辽国虽然已经覆亡近百年，但却依然留存下了大量的契丹人。他们在金国的统治之下备受压迫，甚至金国人还要求每一户辽国人的左右邻居，都得是金国人才行。
类似这样的暴行，再让这些契丹人隐忍至今。终于在1213那一年，在辽国皇族“耶律留哥”的率领下，契丹人开始反叛了。
他们一打起复兴辽国的大旗，就在后世的辽宁地区成功立国，国号“东辽”。
其实东辽的国土面积，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一个省大小。
这位东辽的开国之君耶律留哥也算是个人物，可惜就是死得早。他是在去年，1225年死的。
至于东夏……那有意思得多了。
东夏的立国之君“蒲鲜万奴”，原本是一位金国大将，女真贵族，官拜辽东宣抚使。
当蒙古人打来之后，他负责镇守的地区和金国本土之间，已经彻底被蒙古人分割成了两块。
于是在耶律留哥开始造反，建立东辽之后。这个蒲鲜万奴当然就接到了金国皇帝的命令，让他去剿灭反叛的契丹人。
结果这哥们儿两次以优势的兵力，大举征伐耶律留哥，却居然两次被人打得大败！
甚至于，蒲鲜万奴狼狈到连自己的媳妇李仙娥，都被耶律留哥抢走，还被留哥娶了当老婆。也真不知蒲鲜万奴的仗怎么打得这么臭。
在这之后，蒲鲜万奴因为接连两次战败，唯恐金国因为这件事降罪于他。于是他索性在自己控制的区域内另立一国，自己变成了东夏国王。
说到这个东夏国的地域，可就比东辽要大的很多了。
当他势力最大时，西北至上京城（今黑龙江省阿城白城子），西南至婆速路（今辽宁省丹东九连城），东南到曷懒路（今朝鲜咸镜北道吉州）与恤品路（今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双城子）都是东夏国的国土。
他占据的土地不但包括了后世的吉林和黑龙江省的大部分区域，甚至后世俄罗斯共青城都在统治范围之内。
当时东夏国的地域面积之广，已经超过了这个时期金国和西夏的总和，跟南宋的面积相当了。
可是在他势力范围之内的整个北方，却大部分都是苦寒的无人之地。所以蒲鲜万奴空有这么大的国土面积，却硬是对抢了他老婆的东辽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当大家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以为他这就够窝囊的了是不是？
没有！我告诉你，这个蒲鲜万奴窝囊的事儿还在后边呢！
……
当蒙古人发现自己的侧翼像蘑菇一样，一夜之间冒出了俩国家，他们立刻就派人过去攻打，然后东夏和东辽就毫不犹豫的先后投降了。
就这样，耶律留哥的东辽和蒲鲜万奴的东夏，就全都成了蒙古的附庸国。
随后，东辽国内的大将“耶律厮不”率军反叛。他在被耶律留哥打得无处可逃的情况下，竟然一头冲进了高丽国……其实要是我我也这么干，谁吃柿子还不会捡软的捏呢？
就这样，耶律厮不就在高丽国内建立了另一个辽国。为了好区分，被后世称为“后辽”。
可是要知道，这个时候的高丽国，名义上也是蒙古的附属国！
……
所以在高丽被后辽打得狼狈不堪之后，他们立刻就向蒙古求援。而蒙古军除了自己派了三百人之外，还下令让两个附属国：东夏和东辽一起发兵高丽，去攻打后辽的耶律厮不。
于是，这个被人抢了老婆的蒲鲜万奴，居然又跟自己老婆的新任丈夫耶律留哥一起进军高丽……这一对儿同道中人，这一回居然成了队友！
在这之后，他们这支蒙古、高丽、东辽、东夏组成的四国联军，成功的在高丽境内剿灭了后辽的耶律厮不。
然后，东辽国王耶律留哥1220年就死了，耶律留哥的长子耶律薛阇进入蒙古作为人质，现在这位留哥的大儿子耶律薛阇，正跟着窝阔台南征呢。
如今的东辽的国内，是耶律留哥的妻子，一个叫“姚里氏”的女人掌权。
而东夏那边……咱们那位忍者神龟蒲鲜万奴，居然又干了一件特别不着调的事儿——等他给蒙古人打完仗以后，蒙古兵一撤，他居然又造反了！
就在八九年前，也就是1217年。蒲鲜万奴果断的决定不再伺候蒙古人，再次立国。弄得这些年蒙古派到高丽的使者，都得绕道东辽才能过去。
不过现在蒙古人忙着西征，实在是没工夫搭理他。所以蒲鲜万奴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频频作死的后果，在他的东夏国里活得有滋有味儿。
而这一次，沈墨带兵入境，来就是为了要找这东辽和东夏两国的麻烦！
……
等到船队返回，岸上的军队也集结完毕之后，沈墨随即毫不犹豫的带领他们向内陆挺进。
在他们上岸的地方是一处天然良港，名字叫做天桥港。即便是在后世，这也是一处难得的风景名胜。
在天桥港距离海岸的两三里处有一座小岛，而小岛和岸上则是有一条天然的通道相连。
这条通道呈之字形，是被海潮自然冲击形成的，每当潮水退去的时候，它就会自然显露出来，供人们来往于海岛和陆地之间。
而一涨潮，这条自然形成的桥就淹没在潮水下看不见了。所以它才被人称之为“天桥”。
这一次沈墨带队一路向北，他率领的部队一共有两万一千人。其中有山东军团的一半，两万人的山兴军和东兴军。

第1855章：渡海孤军家国远、惊天奇计、云海浪翻
同时，军中还有另一只沈墨自己带来的部队，一千女真暴风营重装铁骑！
当杨妙真跟着沈墨一路向北的时候，他们在向内陆进发的过程中并没遇到一座像样的城镇，当然也没有东辽的兵士军队过来阻挡。
于是他们一九六上午向北疾进数十里，直奔东辽重镇锦州。
进入八月之后，这个季节正是东北最为酷热的时候，迎面吹来的热风挟裹着沙砾，敲打得战士们的铠甲噼啪作响。
在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延绵的丘陵，山下的田野里长满了庄稼，而山上的地貌却和南方的山截然不同。
这些山上，到处都是被本地人称为“糟喇子”的石头形成的。简单的说，它就像是放得异常坚硬的饼干一样，用脚用力一跺就会变得粉碎，但是外形看起来却很像是石头。
就是因为附近的丘陵都是这样的石头，所以四周目力所及的群山上，植被并不茂盛，有不少地方都露着斑驳的石壁。
在进入内陆五六十里之后，沈墨的军队停留在一座名为“汗王殿”的山上。他们居高临下，观察了一下山下的锦州城。
这座小城从辽代开始建立，那时就以锦州为名。城池的四面都是边长为四里的城墙。在城中心的位置，一座辽代古塔高高的屹立其间。
要说辽东这个地方，确实是挺有意思的，无论什么东西到这里，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儿。
闻名天下的宋代定窑瓷器，向来以洁白晶莹、玲珑剔透的刻画而闻名于世。一到了辽东这里就变成了粗糙厚重的“辽定”。
一样是宋辽时代的瓷器，还都是白釉芒口，“辽定”的瓷胎却足足有“宋定”的三倍厚度！
眼前的这座宝塔也是如此，原本细长高挑的宝塔，却被辽国人修建成了又粗又壮的密檐式辽代古塔。沈墨远远看起来，觉得它活脱脱就像一根放大了数百倍的竹笋。
沈墨在望远镜里仔细观察着下面的这座小城，此刻的锦州就像是安然沉睡于群山的环抱之中——不过它很快就要被沈墨的铁蹄惊醒了！
……
当沈墨帅兵走下汗王殿山，接连渡过了小凌河和女儿河两条河流之后。山东军团终于来到了锦州城下。
这里就是后世所称的辽西水网地带，大凌、小凌河、女儿河纵横其间。沈墨的军队还要绕行一段距离，寻找水浅处涉渡过河，才能继续前进。
等到他们兵临锦州城下的时候，这时的杨妙真终于没忍住向着沈墨问起，他们为什么要大老远的来攻打东辽和东夏？
要知道，现在杨妙真在战略上的目光，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现在蒙古大军要是想进攻大宋，蒙军的侧翼已经有了山东这个牢固的支撑点。所以沈墨这次深入敌境，来东北地区攻打东辽和东夏的举动，却让杨妙真很有些不解。
等沈墨听到了杨妙真的问题之后，就见他笑着说道：
“这东北金矿遍布，东夏东辽两国立国二十余年，想必他们的国库储备也很可观，这就是我带兵过来的原因之一。”
“您还是继续说吧！”这时就见杨妙真掩口笑道：“我怎么也不信，老师会为了这两国国库里的黄金，特意带着兵攻打他们一回！”
“除此之外，东辽和东夏只不过是个鱼饵而已。”这时候，就见沈墨接着笑道：“等到咱们把狗打急了，自然后面的主人也就该出来了！”
“……这一次，我要正面碰一碰蒙古军队！”
“好家伙！”此时的杨妙真听到老师的这句话，就觉得他平淡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股澎湃的豪情，杨姑娘的心里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这才是她的老师沈墨！他什么时候干过被动挨打的事？”
“通过和蒙古兵的直接交战，咱们可以获得宝贵的经验和数据。”就见这个时候，沈墨又笑着说道：
“然后在咱们正式和蒙古大会战于中原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做到知己知彼。所以这次的一战，其实是必不可少的。”
“嗯……除此之外，您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意图？”这时就见杨妙真接着问道。
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杨姑娘的心里却陡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其实说起来，沈墨现在占据的临洮路，才是最为接近蒙古大军的地点。
如果沈墨真的是单纯的想要试探一下蒙古军的实力，那么他根本用不着深入敌境这么远，还需要用海船将山东军团运过来。
所以老师既然舍近求远，那就一定另有理由！
这个时候，沈墨听到了杨妙真的问题，只见他回头赞赏的看着她笑了笑。
如今的杨姑娘，真可谓是脱胎换骨了。就从她刚才问出的这个问题来看，杨妙真就能称得上是合格的一军统帅！
“除了掠夺战争红利和试探蒙军的实力以外，我还有另外一个计划……”
只见这时的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却陡然间停住了话头。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旁边的人都离得他们稍远一些，只有杨妙真距离他最近。
这时就见沈墨轻声说道：“咱们这次的军事行动，是为了配合一个早就制定好了的计划。不过这个计划是绝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沈墨的话语声虽然放的很轻，但是在杨妙真听来，却犹如一道惊雷般在她耳畔炸响！
如今的杨妙真，也是通州一系的高级指挥员身份。在学习之中，杨姑娘也了解过通州的保密制度。
如今的她身为独当一面的领军大将，亲手率领沈墨麾下的五大军团之一，更何况她还是老师的亲传弟子！所以杨妙真现在的保密级别也是很高的。
可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杨妙真依然不够资格了解这个计划。那就说明，这是一个足以影响到国家和民族安危的重大秘密！
真不知道这位统帅，心里有多深的城府。
此时的杨妙真只觉得，他老师的心灵似乎像深渊一般，让人永远也看不到底。
杨妙真想到这些年来，他老师沈墨在弱势之下依然苦苦筹谋，一点一滴的在扭转面前的危局。这个男人身上独自肩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如果这个人换成是她杨妙真，只怕她早就被这样的重担压垮了！

第1856章：谁知强军临锦城、褴褛阵中、万箭飞腾
在这之后，沈墨一到了锦州城下，随即命令全军进攻，夺取锦州城！
小凌河畔的树林被大量砍伐，制成了云梯。山东军团新换装的钢臂弩集结成军阵，整齐的罗列于城下。
锦州城下随即就是大战降临，战云密布！
……
锦州城的东辽守将名字叫做萧达鲁。是一位当年跟随耶律留哥一同造反的辽国贵族。
这个萧达鲁四肢粗壮，身材健硕，今年大概40多岁。
和他粗豪面貌不相符的是，这个人颇为知兵，也很有智谋。所以才得以充任这个战略重镇锦州的守将。
他城中有4000东辽军队，其中马军1500人。辽东地区地广人稀，总共的居民人数才有60万户，人烟稀少的程度几乎和经历了数十年战乱的山东差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东辽军队的人数也并不多，这4000人守一城的情形，还是因为锦州这里是咽喉要地、战略重镇才有这样的待遇。
如今的萧达鲁正站在锦州城头上，看着下方的军队列阵。
只见下面尘烟滚滚，烟雾飞扬。一片片士兵的身上衣衫褴褛，盔甲颜色杂驳不堪，看起来就像是一大锅铁锈色的米粥，在那里咕嘟咕嘟的沸腾。
“队形列的倒是满整齐……”这时的萧达鲁站在城头上向下看着，心里嘀咕着想道：“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帮流民组成的起义军？”
“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想来碰我的锦州城……呵呵！”
萧达鲁看着下方的军队远远的列阵，就在200步之外排开了阵型，他的心里倒并不觉得如何紧张。
除了布置城中的守军上城防御之外，萧达鲁还让自己的1500骑兵在城内集结备战。他就等着对方攻城受挫以后，再把骑兵派出去，冲散这些农民军……
就在这时，只听城外的号角声响，城下的敌军开始攻城了！
……
一排排刚刚被砍断，还带着雪白新茬儿的木制云梯，正在成片地冲出城下的军阵，开始向着锦州城墙进发。
这时的萧达鲁看了看城下那些士兵，就见他们步伐笨拙缓慢，他们身上的破烂盔甲锈迹斑斑。
他不屑的笑了笑，举起手让自己的弓箭手准备齐射。
然而就在这时，眼看着对方接近了城下一百步的距离，再向前跑上二三十步，就要进入到城上弓箭手的射程之时。
忽然间，萧达鲁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当他站在城上诧异的抬起头，向着远处看去的时候。就见城下排列着一万余人的两个硕大军阵之中，陡然间向着天空升起了一片犹如飞蝗般的箭雨！
一看见这片箭雨正以劲疾无比的势头向着天空攀升，萧达鲁这一瞬间就像是后脑勺挨了一棒一样，眼前霎时便是一黑！
“我去！这是什么箭？怎么能射这么远？”
萧达鲁的脑海中刚刚升起了这个念头，就看到天空中那片箭雨升到了高点之后，随即尖啸着向锦州城头上的守军暴雨一般扑来！
“我草……”
就在这一刻，萧达鲁下意识的向着城墙垛口下一蹲！
当他正要开口大声叫喊，让自己的弓箭手躲避的时候。他就听到城墙上的垛口和地面上，霎时想起了无数清脆响亮的敲击声！
这一天箭雨，犹如瓢泼大雨般瞬间横扫了整个锦州城头！
早已严阵以待，羽箭都搭在弦上的辽国弓箭手，霎时就被这片扑面而来的羽箭射得全身颤抖！
数百名弓箭手就像是一片蜂拥的浪潮一般，同时栽倒了下去！
当萧达鲁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甚至清楚的看到一道黑光闪过之后，他亲兵头上的锻铁头盔，被一支快到不像话的羽箭前后贯穿。
从这名亲兵的后脑勺上，随即便喷出了一片血雨，就见他缓缓的向着地上摔去。
就在这一轮暴雨般的箭支横扫之后，整片南面城墙上的东辽守军，竟然一下就没了一多半儿！
……
当这片箭雨过后，就见萧达鲁一下便从原地跳了起来。
当他再次看向城头时，只见锦州城上一片狼藉，死尸遍地。
稀稀落落还幸存的弓箭手们，一个个就像大傻子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死去的弟兄们，他们竟然连抵抗敌军攻城这件事都忘了！
“给我向下开弓放箭，小心对方弓箭齐射！所有人靠近城墙垛口！”
这位萧达鲁当年曾经随着耶律留哥南征北战，不愧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他立刻就醒悟到这样下去，等到对方下一轮齐射再射过来，城上的这些人就剩不下几个了！
随后，萧达鲁没有去管城上的秩序，而是从垛口上探出了头，看向了城墙下面。
只见这时，抬着云梯冲上来的千余名敌军攻城部队，已经向前冲击了一大截。现在他们已经到了距离城下三十步远的地方。
原本在这个位置，正是弓箭手最容易发挥弓箭优势的距离，可是现在城上的弓箭手却还没缓过神来。
萧达鲁看见城下那些攻城的士兵扛着云梯，还在不慌不忙的接近。只见他一边大声喊叫着让自己的士兵向下射箭，一边奋力从卫兵手中抢过了一柄长矛。
只见他大喝一声，抖手便将这只长矛向着城墙下的敌军投了过去！
就见这支长矛一路划着弧线，冲向了当先跑过来的一名衣衫褴褛的敌军，随后就听“锵”的一声！
这把飞矛，准确的命中了这名敌军的胸口！
“好！”
就在这一瞬间，萧达鲁身边的几名亲兵立刻便喝了一声彩。
他们的萧将军如此强悍骁勇，让城上这些东辽守军，随即便是精神一振！
就见城上的那些弓箭手连忙端着角弓，几步来到了城墙垛口前，准备向下开弓放箭。
可是就在这时，萧达鲁就看见刚刚胸口命中一矛的那个敌军，被他的飞过去长矛的冲击力顶着，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随后，就见他顺手将刺在胸口上的长矛拨了到一边，然后晃了晃脑袋……居然若无其事的站起了身，继续向前冲来！

第1857章：弹丸之地难相容、岂能不强、忧患之中
“我……这怎么回事？”
这时的萧达鲁看见下方这名敌军士兵，依然还是步履沉重、不慌不忙的向这边继续猛冲，他一下就匪夷所思的瞪圆了眼睛！
就在这时，当城上的东辽士兵开始零星稀落的朝下放箭时。就见下九六边的那支军队居然恍若无事一般，在羽箭的射击下继续向前！
在他们的身上，有的羽箭撞到他们破烂的铠甲和衣袍后，随即纷纷坠落。有的箭支已经牢牢的扎在了上面，却是被那些敌军士兵带着就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冲锋！
“这到底是咋的了？”这时的萧达鲁，莫名其妙的大喊了一声。
一时之间，一股荒谬之极的感觉从他的心底油然而起！
可是就在此时，城下的军阵中，又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
第二波箭雨就像是飞上天空的巨大鸟群，开始从敌军军阵中疾速的升起！
……
城下的沈墨和杨妙真看着眼前攻城的情景，杨妙真虽然早已经见过了弓弩方阵训练的样子，但是眼前的壮观景像还是看得她震惊不已。
这一次山东军团换装的钢臂弩，已经跟原先大不相同了。
这第二批两万五千把钢臂弩，虽然基本上还是原先的造型。而且由于表面做旧的缘故，还显得有些锈迹斑斑、破破烂烂。但是它的威力却比原先起码强了两成！
因为山东军整体身体素质的提高，他们踩着钢臂弩前方的铁环上弦的时候，也比原先更有力了许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已经让工业部门再次把钢臂弩的弩臂厚度和长度加强了一些。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改进，使得原先的钢臂弩450米的极限射程，再次增加了百米有余。它的威力和射程都比原先强大了五分之一还多。
与此同时，沈墨还让人改进了钢臂弩的瞄准系统。
由于山东军团士兵的整体素质已经提高了不少，对武器的养护和使用方面也开始有了经验。所以更加精密、也更精准的瞄准系统就被装了上去。使得这些钢臂弩射击的精度再次提升了一截。
如今山东军团用的钢臂弩，已经远非是西夏人所用的那种外销型号所能比拟。更是比大宋赵与莒采购的那些只能射一百米的货色，要强到天上去了。
再加上山东军团的弓弩手经过了连日的苦练，他们这次的齐射更加精准，羽箭的落点也分外集中。这才使得城上的守军在第一次齐射中，就遭到了重大的损失。
而这个时候，沈墨和杨妙真看着云梯搭上了锦州城墙，开始有大批穿着厚重铠甲的士兵向着城头上进攻。
眼看着城头上血腥的攻城战，杨妙真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只见那些东辽士兵，虽然已经被两次钢臂弩骑射杀伤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了数百人，并且活下来的还有不少都是身上带伤。
但是这些士兵们却依然是悍不畏死，他们挥舞着刀枪，拼命向着攻城士兵们身上厚重的铠甲上猛砍！
看到这些东辽士兵的战斗意志居然如此顽强，此时的山东军团众将，也都是心中暗自佩服。
说实话，这些人都是久经战阵，在大金国内部攻打城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是一支地方守备部队居然有如此强烈的反抗意识，到了这时候还没有溃败奔逃，还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可是，城头上的东辽士兵虽然表现悍勇，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大势已去。
首先他们的数量就不及那些攻城的士兵们多，同时这些冲上城头的山东军士兵身披重甲，那些东辽士兵即使拼死攻击，也难以伤害到他们。
况且他们的身体素质、兵刃水准、战斗能力都比山东重甲军团要差上许多。所以没过多久，墙头上的东辽军队就被纷纷砍杀或是挤下城头，眼看着城墙上的抵抗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而这个时候，沈墨看见冲上城头上的重甲攻城部队，已经开始向城内冲击。估计用不了多久，城门就即将被他们从里面打开了。
沈墨立刻就命令东兴军里的山地步兵团，向着锦州南门进发。
……
在这之后，沈墨就听见他身边的杨妙真喃喃自语地说道：
“没想到小小东辽，居然有这样一批悍勇之极的战士！看他们的样子，简直比金国的精锐部队还能打！”
“你知道为什么吗？”这个时候，沈墨也笑着看了看杨妙真。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辽国人的素质，整体比金国士兵的水平高？”这时的杨妙真刚说出了这个答案，随即就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错了。
如果真是辽国契丹人的作战的水准比金国女真人高，那么他们就不会在护不达岗，以七十多万军队被人家金国完颜阿骨打四万多人杀得片甲不留，契丹人建立的辽国也不会灭亡在金国女真人手上了。
“孟子有句话，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只见这时的沈墨向着杨妙真和身边的山东军众将说道：
“东辽的士兵这么强，是因为他们立国之后的二十多年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天安全的时候。”
“他们的南面是自己背叛的金国，西面是虎视眈眈的蒙古，北面则是跟他们有血海深仇的东夏。”
“这东辽国虽然只有60万户人家，占据的地盘还没有咱们大宋的一路之地那么大。但是他们却每时每刻都处在忧患和危险之中。”
“他们的国王时刻都要准备面对敌人的侵略，他们的将军都知道一旦失败之后，便是举族全灭的后果。他们的士兵每天都在准备打仗！”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东辽国身处敌国环伺之中，却依然能保存着自己国土不失，就是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危险。”
“老百姓要想过上安乐平和的好日子，军队就要时时刻刻的准备浴血奋战……”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只可惜，他们是蒙古的附庸！”
当沈墨说到这里，就见杨妙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一边琢磨着老师刚才的这番话，一边把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他们就听到城墙那边发出了轰隆一声……锦州城的南门，被打开了！

第1858章：征伐之始在咸平、北枕黄龙、南抚青龙
这次作战进行的干脆利落，沈墨的军队清晨在海边登陆，中午时分赶到了锦州城下。直到他们攻下锦州城，清剿城内守军收复整座城池后，太阳才刚刚落山。
经过了长途跋涉和接连行军作战的山东军，随后就在锦州城内驻扎下来，等待第二批的后续部队，到这里跟他们会合。
而这个时候，四千守军全灭、守将萧达鲁战死，锦州失陷的消息也随即飞快向着东辽国都，咸平府的方向传了过去。
咸平府就是后世的辽宁古城开原。
《辽史&#183;圣宗记》中说：“开泰八年十月甲辰，改东路赫里太保城为咸州，建节以领之。”
这里说的“建节”，就是设置安东军节度使。辽代建立的咸平城因为南临清河，北依黄龙岗，所以就有了“北枕黄龙，南抚青龙”之说。
耶律留哥建立了东辽之后，就把咸平府作了都城。如今耶律留哥遗孀姚里氏的监国之地，也在咸平。
这位姚里氏曾经是耶律留哥的王后，今年四十来岁，是一个能力很强的女人。
耶律留哥死之后，东辽在姚里氏的手中并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还有越来越强之势。
如今都城中的姚里氏听到了南方重镇锦州被攻陷的消息，她也立刻吃了一惊！
因为从前到后，她也没收到过任何军报。没有敌军大兵压境的消息，锦州城也没有经过血战和争夺。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封军报送过来就告诉她锦州失陷。这位姚里氏立刻就意识到，这次她面对的，只怕是一场形势严峻的危机！
如今东辽的军队都散落在各处边界上，尤其是跟东夏之间交界的隆州府，更是全国半数的精锐士兵都聚集在那里。
可是摆在姚李氏面前的情况急如星火，她绝对不能再有丝毫的犹豫了。因为接下来这支不明来历的敌军，很可能一路向北攻城略地，直奔着咸州府而来。
所以姚里氏立即做了决定，她把辽阳府、韩州府和沈州府几个内陆的州府兵抽调出来，汇合成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
同时她还任命自己国内的大将军耶律录奴为将，让他迅速集结大军向着锦州进发，尽快收复这座重镇！
于是，从各个州府之中抽调的士兵，开始迅速向着咸宁府方向集结。而年过六旬的耶律录奴也随即挂帅出征。
一时之间，整个辽东大地战云密布，围绕着锦州这座重镇，一场大战即将就此展开！
……
在锦州休整了五天之后，沈墨的第二批队伍，另外两万人的山东军也到了。
沈墨没有让后赶来的这支山东军入城，而是让他们在锦州城南，小凌河对岸的群山中扎营。
随即，沈墨就收到了咸平府方面的密报。一支东辽大军正向着锦州方面反扑而来！
沈墨这两天一直在看地图，进入了夏秋之际之后，辽东地区接连迎来了几场暴雨。锦州附近的几条河道，全都被上游冲下来的河水灌了个沟满槽平。
这样一来，山东军的移动速度势就必要受到影响。沈墨部队机动性强的优势也难以发挥。
所以沈墨现在也急于离开这片水网纵横的地区，准备向着东辽国纵深处，更北的地方前进。
在掠夺了锦州府库之后，沈墨将其中藏着的大量金银装到了木排上，让它们顺水漂流。
木排上还有几名战士用长杆控制着方向，他们只需要注意不在浅滩上搁浅，就可以一直顺着小凌河漂流到入海口附近。
如今的海军舰船“飞翔的河南人号”，已经完成了它第一阶段“火种计划”的任务。现在这艘蒸汽船正在小凌河入海口附近等着。
这批木排上载着的锦州府库金银，只要顺水漂流几十里，就可以和守株待兔的蒸汽船会合了。
同时，广鹿岛的师宝瑛也传来了海军就位的消息。
这样一来，沈墨布下的几条线之中，就有两条线已经顺利完成了预订的任务，这让沈墨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这时的沈墨虽然身在敌国，处在强敌环伺之下，他面临的情况也随时会发生巨变。但是咱们这位沈郎君的心中，却并没有多担心。
因为辽东这片地域，他在前世就十分熟悉。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四万山东大军，足以应付任何突发事件。
还有，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什么小小东辽，而是铁木真的蒙古大军！
……
这一次他们即将迎战东辽的一万五千大军，沈墨却并没有打算迎头上去将他们击溃。
因为这是人家的地方，一旦发生了敌军逃散的情况，那些溃兵被人收拢之后，随即就会重新被编入军队，继续和他对着干。
所以这次沈墨牢牢占据锦州，在这里以逸待劳，就是要全歼这支东辽讨伐军！
从沈墨攻下锦州城的那天开始算起，一直到了十一天后。东辽军队终于由北向南，向着锦州方向靠近过来。
十多天才来到锦州城下，这对于一支现代军队来说，简直就是慢的令人发指。但是在这个时代，这次东辽发兵的速度可以称得上是极其惊人了。
……
耶律录奴元帅率领着一万五千东辽大军，很快就来到了锦州城北，五十余里处的大奉国寺。
这大奉国寺是辽国开泰九年，圣宗皇帝耶律隆绪在母亲萧太后（萧绰）的“家族封地”所建的皇家寺院。这里同时也有一座县城。
于是这位老将军耶律录奴，就在带兵在这里休息了一夜。
随后次日一早，他一边派出探马收集锦州方面的情况，一面率军向着锦州方向徐徐前进。
这位耶律录奴今年六十多岁，已经是须发皆白。他在耶律留哥时代就深受国主的信任。这位老将军平生作战勇猛果决，少有败绩。
如今姚里氏派他来，也是万全之计。东夏国内现在最能打的一位老将军，现在也就是他了。
经过了半天的行军，耶律录奴率军来到了锦州城北的鸡冠山附近。
就在这时，他忽然见到前方自己派出去的探马，正在顺着山道向它奔行过来。

第1859章：铁甲巍巍东辽兵、狼狈万端、凌水河中
只见这名探马小校滚鞍下马之后，浑身汗水淋漓的大声回禀道：“报大帅！锦州城内敌军，正出城向南逃窜！”
“他们携带着大量从城内抢掠来的财物，已经逃出城门。现在有一部分部队正在城东方向的浅滩，涉水渡九六过小凌河！”
听到了这个消息，就见耶律录奴立刻皱了皱眉。
只见他挥手让探马再探再报，而自己则率领着大军加快了速度，向着锦州城方向冲去。
果然！
一到锦州附近，耶律录奴远远就看到一片身穿着杂乱褴褛的农民军部队，正在向小凌河的对岸撤退。
只见这支部队身上的铠甲锈迹斑斑，衣服也是破旧凌乱。现在这支敌军，有的士兵身上背着奇大无比的包裹，显然里面全是抢来的东西。有的则是三五人成群，甩着鞭子把装得满满的马车往河中心赶。
当耶律录奴仔细看去，就见这些士兵原本褴褛破烂的衣服外面。不少人都把新抢来的绫罗缠在身上，或是套上了颜色鲜艳的绸缎衣服。还有的人脑袋上裹着花花绿绿的绸子。
当他们一看到北面烟尘滚滚，东辽大军正在向他们逼近时。只见这些流寇一时间就更加的慌乱不堪。
他忙不迭的向着河水里狂奔，想要渡过小凌河。在无数人的踩踏和搅动下，原本清澈的河水已经弄得混浊不堪。
一看到这些士兵身上杂驳的盔甲和散乱的队形，耶律录奴将军随即就松了口气——看起来，这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时的耶律录奴一转念，随即又愤怒的想道：“那个锦州守将萧达鲁，真他娘的是个废物！”
老将军的心中暗道：现在看来，这支敌军若不是趁夜偷城，就是派遣奸细诈开了锦州城！总归是萧达鲁那个蠢猪玩忽职守，才会导致这样一群狗屁不如的流贼，毫无征兆的攻陷了锦州！
眼下的情况很明显，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贼一见到锦州这样的花花世界。他们立刻就留下来，怎么也不肯走了。
所以这十多天以来，他们既不进取也不撤退，就在城里面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了这么久。
今天估计他们是收到消息，知道自己率东辽大军赶到了附近。这些流贼才想到要逃跑！
当耶律录奴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随即下令自己的军队里分出三千人，重新占据被流寇放弃的锦州城。
就从这一个命令来说，就能看出这位老将的手段确实很老道。
面对如此难得的战机，他却并没有立刻下令突击，而是让自己的人抢先占城。
这样的话，万一要是这场大战出了什么异常的变故。他的兵将只要退回锦州城，就可以据城而守。
并且，万一对方这次的撤退是诈败，那他只要派兵进了锦州城，就知道对方的慌乱逃窜是真是假了。
因为如果敌军真的想耍什么诡计，那么这个战场上，谁拥有锦州城这个最坚实的支撑点，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现在如果锦州城内仍有敌军，那就说明他们这次的狼狈逃窜，里面一定另有阴谋！
要说这位耶律录奴元帅，还真是老而弥坚。他用兵思虑周全、行动老辣异常。在这短短的一刻间就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如今的锦州城和东辽大军之间已经是近在咫尺，耶律录奴派过去的三千骑兵顺着大敞四开的城门，飞快的就冲进了锦州城内！
在这之后没用多久，锦州城头上就飞扬起了东辽军队的旗帜——这个信号说明，城内根本没有任何敌军！
这个时候，耶律录奴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当他转过头去，隔着两三里远的距离看到小凌河边敌军渡河的情景，这位老将军也不屑的笑了笑。
就见这时的河面上，大批的马车和轻装的士兵已经连滚带爬的跑过了小凌河。
如今在河面上，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老弱残兵，还在拼命的淌水过河。
他们这些人落到后面，有的是因为体力不足，所以根本走不快，有些则是因为太过贪心。
耶律录奴清楚的看到，有几个扛着半人多高硕大包裹的士兵，在河水之中蹒跚的走着。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包裹下面，已经接触到了河面。
在这些包裹里，大概全是丝绸或者是皮毛之类的珍贵物件。不过这些东西在泡了水之后，也会变得越来越沉。
就见这几个背着大包的士兵，眼看着越走越慢。他们后背的包袱逐渐沉重，开始向水中坠下去。
到了最后，这几个大包沉得要死，已经完全背不起来了。
就见那些流寇之中，有的人正在飞快的解着自己胸前的包袱扣，免得自己被浸湿的包裹拖到水里。有一个人却大概是扣儿勒得太紧，说啥也解不开！
只见他狼狈不堪的被自己的包裹拽得，仰面朝天摔倒在河里。却还在疯狂的一边解着包裹，一边狼狈的大声呼救！
而这时候，他那几个刚刚逃出生天的同伴也赶忙追上这个背着大包，像水王八一样逐渐下沉的贼兵。
只见其中一个抽出了自己锈迹斑斑的破刀，接连不断的割来割去，那把破刀也没割断落水之人的包袱扣！
眼看着那个被包裹带到水里的人，一边呼救一边顺水漂流，终于还是慢慢的沉到了水底。其他的人也只好望洋兴叹，开始拼命向对岸手刨脚蹬的淌了过去。
这一番情景看在东辽将士的眼中，真是既狼狈不堪、又可笑之极！
这时不光耶律录奴，就连他身边的士兵都跟着笑了起来。随后就见耶律老将军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大声喊道：
“全军列队冲锋，全歼流贼！”
这时的耶律老将军，心里已经非常踏实了。
他在这东辽征战了半生，对此地的地形分外的熟悉。他知道即使前面的流贼过了这条小凌河也没用。
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两里远的地方，还有另一条女儿河横在他们面前。
所以只要自己带着人马冲过去，就能将这些流贼堵在女儿河边。到时这些乱哄哄的贼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他东辽大军的全力一击？

第1860章：万军相逐临绝地、女儿在左、右手小凌
于是就在耶律老将军的呼喝之下，他麾下的一万两千部队，随即就开始向着小凌河的方向展开了冲击！
万余人铁甲闪闪，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开始横跨小凌河，向着对岸涉渡。
而在东辽军队的面前，则是犹如浊浪翻滚，一盘散沙般的贼军流寇疯狂逃窜！
此时，这位耶律老将军做梦也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一只扮猪吃虎的卑劣军队。也不知道他面对的敌军统帅，就是那位以狡猾如狐著称的天下名将——通州沈墨！
……
当耶律录奴老将军带着自己的部队渡过了小凌河，开始重新整队集结之后。
这时被他们撵着屁股追赶的流寇军队，已经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完全炸了锅了！
此时在流寇大军前面，就是一里多地之外，波光粼粼的女儿河。
这些流寇也不傻，他们知道自己再往前跑，就会被后面赶上来的东辽军队一阵箭雨，射死在河里。
所以这些流寇慌不择路的转道向东，一路沿着两河之间的这段河岸，开始疯狂逃窜！
只见他们丢下了手里抢过来的各种财物，马车也不要了。所有人都像是脱缰的野狗一般嗷嗷叫的向东狂奔。
此时的河滩上乱七八糟，无主的马车在惊慌失措之下到处乱跑。各种包裹绸缎丢得哪哪儿都是，其中还有不少的银锭和铜钱。
当耶律录奴继续带兵向东追击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地上看到了一个雕刻精美的硬木花盆架！
“这什么贼啊？怎么穷得啥啥都抢？”此时的耶律录奴哭笑不得的想到。
随后东辽军队集结成了紧密队形，不慌不忙的开始向着东面压去。
这一次，耶律录奴可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了。这些贼慌不择路跑错了位置，他们这回选择的方向，是一条死胡同！
耶律录奴将军非常清楚，再往前走不到三里，这些流贼就再也无路可走了。
在前面，就是女儿河、小凌河两河交汇的三岔河口。
到那时候，前面的万余贼军，就会被堵在那个箭头形状的尖角里面。到时候他们三面临水，绝对无路可逃！
既然是这样的话，自己还着什么急？只要保持着军队阵型，慢慢往前压也就是了。
随后，耶律将军带领着部队徐徐向前……这个时的他却没注意到，在向东走了一段之后，他左右两侧的女儿河和小凌河两条河流越往东越宽，同时水势也开始慢慢变得平缓下来。
……
就在这时，眼看着他们两支军队一追一逃，已经逐渐的靠近了三岔河口。
当夜律录奴带兵向前的时候，他抬头向前仔细看去，却是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就见他们的前方，就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两河交汇处。
如今万余人的敌军就挤在那里，弄得长满了青草的河滩上，就像覆盖了一层黄泥汤一般，满是一片锈迹斑驳的铠甲和破旧的衣裳。
这些流贼士兵已经是人挤人，挤得密密层层。耶律录奴一眼看去，前边的敌军已经被他压迫得成了一个硕大的人疙瘩！
“这回……我看你往哪儿跑！”
此时此刻，这句满带着笑意的话，居然同时从东辽国大帅耶律录奴，还有山东军统帅沈墨口中同时说了出来！
如果要是他们相互间能听见对方的话，就会发现这两句话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句奇异的和声！
……
此刻，耶律录奴命令自己麾下的弓箭手列队，徐徐向前压迫过去。
以两军之间的距离，他们只要再向前百步远（165米左右）对方就进入到了自己的弓箭射程。
到时候，东辽军队的箭雨，就可以一点一点的将面前的这只流寇军队慢慢磨死！
东辽军队的骑射之术天下无双，到时候对面这支流寇里的弓箭手，又哪里是自己契丹男儿的对手？
可是就在这时，猛然间！
一声尖锐的哨响过后，耶律录奴就看到自己的眼前这支乱哄哄的军队，忽然像是水银泻地一般，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
只见他们队伍中间的每一个人都在快速的跑动，就像是各自的心里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一样。
就在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里，只见对面的这些叫花子一般的流寇，赫然就组成了两前一后，三个品字形的整齐方阵！
“什么？”
就在一刹那之间，耶律录奴将军霎时便是一惊！
面前的情景，使得耶律录奴毛骨悚然，他全身的寒毛都“唰”的一声竖了起来！
“敌军有诈！”
这位老将军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只见他一挺身就从战马的马镫上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目光炯炯的向自己的四周看去。
就在这一刻，这位老将军霎时就皱紧了眉头！
此时的他清楚的看到，就在他们身后的数里之外，就是他们刚刚涉渡过来的那一片河段。
在那里虽然水流甚急，但是河水却并不深。即使是最深处，也只能淹到人的腰间稍稍向上一点。如果要是骑马过河的话，只要抬起脚，甚至马靴都不至于打湿。
可是，当他们走到三岔口这边的时候，两侧的河水流速却是越来越慢。
现在自己的两侧，女儿和小凌河和即将交汇的地方，河道已经开始宽阔浩荡。在平静的河水下，水深一定超过了两丈！
所以东辽军队在自己的带领下，压迫着前边的流寇向东，一直把他们逼到了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可是同时，他们自己也一起走入了这片绝地！
……
就在这时，只见两河交汇之处的这片河滩西面，他们东辽军队刚刚走过来的地方，陡然间出现了一片铁甲的闪光。
一队雄壮的骑兵排成了一线阵列，正缓缓向这东辽军队的后阵压迫而来。
战马铁蹄沉重的叩动着河滩上的石子，发出了犹如海啸般的隆隆声。就连地面都在跟着一起震动！
当耶律录奴看到了自己身后这支骑兵的真面目，他霎时间便是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都在马背上晃动了一下！
随即，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就从老将军的嗓子里冲口而出！
“具装……铁骑！”

第1861章：凌水河畔战云疾、一次齐射、死伤遍地
只见缓缓走来的这支部队人马带甲，宛若一尊浑铁铸就的天神。
他们的战马雄壮高大，战士威猛健壮，铠甲的反光使得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钢墙！
就在这一刻，耶律录奴将军霎时便失声叫了出来！
这九六样的一支部队，即便是倾东辽全国之力也打造不出。
跟他们作对的，哪里还是一支流寇？跟这支豪华武装武装相比，自己的东辽军队才是实打实的叫花子好不好？
……
眼看着这支重装铁骑离自己的军阵越来越近，铁蹄践踏河滩的一声声轰响，像是重重叩打在耶律录奴的心上一样。
此时此刻，这位老将军的心中恼怒愤恨、惊恐后悔一起冲上了心头。
之前一生征战带给他的经验和信心，好像是全都烟消云散了一般，一点儿都不管用了。
眼下他们濒临绝境，两侧都是深深的河水，这些穿戴铠甲的东辽士兵一旦下到水里，必然是绝无生理。
而另一边却是严阵以待的方阵，这些流寇步兵虽然并不是自己东辽军的对手，但是他们那边却是一条死路。即便是打败了对方，自己也还是困在这里跑不出去。
至于最后一面，那些具装铁骑已经开始缓缓提速，向着这边冲锋而来。
一旦让他们冲起速度来，对自己这些人就会像是磨盘下的蚂蚱一样，再有多少都没用，全都是被人碾成粉碎的下场！
想到这里的时候，录奴老将军看着那面铁墙般的重装铁骑，已经接近了他们后方阵型的一里之内。老将军知道自己再怎么也要作出决定，不然束手待毙的话，只能死得更快！
于是就见他拔出了鞍袋中沉重斑驳的包铜骨朵，大声向自己的部下喊道：“众军听令！”
“后军转向，原地抵抗重装铁骑冲击。前军继续向东，给我杀进对方的阵营！”
他手下的东辽战士也是精锐异常，一听到主帅的吩咐之后，立刻便轰然应答了一声。
随后一万两千东辽军，就整整齐齐的分成了前后两部。他们一部原地防守重装铁骑的袭击，而另一部则是立刻向东开进，杀向了困在两河交汇处的那支农民军！
此时耶律录奴的想法非常明确，他留在后面的这支部队，虽然绝对阻挡不住重装铁骑的冲击，但是却可以为其余的部队赢得时间。
而自己冲向流贼步兵的这支部队，一旦他们杀入对方的阵营之中，两者之间交汇混杂在一起，那么对方的重装铁骑为了避免造成自己人的伤亡，他们就一定会停下脚步！
到时候，停下来的具装铁骑没有了冲锋时带起来的冲击力，威力立刻就会大减。
到时候他们如果停在原地，自己就算是有了一战之力。如果他们后退的话，自己的部队包围住那些流贼的步兵，说不定还可以跟对方谈谈条件，就此离开这个绝地，退回锦州城。
耶律录奴的这个计划虽然听起来变数太多，困难太大，但也终归算是一个办法。总比停在原地坐以待毙还是要强多了。
于是，当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后军部队，然后正想要率领着前军，向着农民军阵地开始冲锋的时候……
眼看着这支六千人的前军才向前跑出了三五十步远，就听见前面发出了“轰！”的一声！
这时，山东军团的山地步兵军阵，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在这个不到150米远的距离之内，他们的钢臂弩完全是在端平了齐射。面对着在这片河滩上挤得密密麻麻的东辽军士兵，每一支钢臂弩射出的弩箭都很难射空！
这时的耶律录奴将军，就见前方一大片飞蝗般的羽箭在离弦之后，一瞬间就飞越了不到百步的距离，犹如冰雹一般开始横扫自己的冲锋阵型……在这一瞬间，老将军就是眼前一黑！
万余把钢臂弩放出的羽箭，兜头盖脸的劈面而至，根本无法阻挡！
东辽战士身上的铠甲，对这些力道劲疾的弩箭来说，就像是纸片一样毫无防御之力。
只见这一刻，自己的军阵就像是迎面被暴风刮倒的庄稼地一样，正在成排成片的倒伏下去。
就在这一次齐射之间，就有将近三千的东辽军士兵，丧生在羽箭之下！
此刻，当老将军见到这样的情况，只见他一声大喊，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悲凉！
谁能想到，这支要饭花子一样的队伍手中，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武器？在一瞬间之内，他们居然能爆发出这样的攻击力！
这片河滩上无遮无挡，东辽军处在无处躲闪的绝境之中。对方的弓弩射出的羽箭，杀伤的效率简直让人绝望！
就仅仅一次齐射，就把自己的一万多契丹儿郎，带走了四分之一！
以军队的战斗力而言，对面这支敌军根本就不需要玩弄任何阴谋诡计，甚至不需要后面那一支要命的重装铁骑！
即便是在平原上列队而战，他们也足以一举击溃自己率领的东辽军。
可是，他们明明占据了这样的优势，为什么却偏偏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非得使尽了花招，把自己引诱到这个绝地才肯甘心？
此时的耶律录奴哪里知道，沈墨要的并不是一场痛快淋漓的击溃战，而是要将他们这支军队，一个不少的尽数全歼！
此时看到眼前这样的情景，不但耶律录奴将军，就连所有的东辽军队都知道再往东走，绝对是此路不通了。
对面的军队随时会以另一次威力无比的齐射，将他们这支东辽军的人数，减少到原来的一半！
只见这些东辽战士，眼看着前方十余丈之内一片死伤狼藉，遍地都是自己一方的战士和战马，鲜血淋漓的倒在地上。他们在心中惊惧之余，忍不住一步步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轰然间一声巨响……他们背后的重装铁骑，已经撞进了东辽军队的后阵！
这支骑兵连人带马，身上的甲胄银光闪闪，冲击之势刚猛凌厉！

第1862章：铁甲冲阵如卷席、血路一条、万军辟易
他们身上厚重的铠甲，几乎让任何一样兵器都感到绝望。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辽军长枪长刀，正像茅草一样被他们撞得满天乱飞。
霎时间血浪翻滚，倾刻间踏阵而入！
一千女真暴风营骑兵冲击而至的势头，丝毫都没有被面前严阵以待的东辽军阵影响。他们毫不在意的纵马踩过成片的人群和尸体，把那些东辽军战士就像是稻草杆一般成片的撞倒踩踏，收割蹂躏！
这时的东辽军队，即便是他们再勇猛善战，也抵挡不住这样的野蛮冲撞。暴风营的狼牙棒起落之间，东辽军队的阵型中随即翻腾起一片鲜红的血浪！
此时的耶律录奴老将军，正目呲欲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对方如此高效的杀人冲阵，即便是他这样军伍中打滚了一辈子的老军头，也从来未曾见过！
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这支东辽军的覆灭只是片刻间的事罢了。
如果对方要是有意全歼他们，甚至都用不上一顿饭的时间，自己这支东辽军就一个也剩不下了。
此时此刻，不但是耶律录奴将军正处在万念俱灰的心绪之中，整支东辽军部队里的战士，已经也全都明白了自己已经在劫难逃。
他们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也不知自己将会死于身后的箭雨，还是面前的铁蹄之下？
然而就在这时，猛然间，只听空中传来了一声悠长浑厚的号角。
随着这一声号角声响，就见前方东辽军阵之中，那支向着阵营深处不断踩踏的重装铁骑，随即开始缓缓转向！
就见他们冲锋的方向开始慢慢偏转，在东辽军的阵地中画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弧形。
此时的重装铁骑，就像是一辆硕大的马车般撞开了一条血路，逐渐的让自己冲锋的角度转了个大弯，然后慢慢的兜了回去！
这时候，所有的东辽军战士这才不由得同时做了一样的动作——他们全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些战士心惊不已的看到，对面那只转头回去的重装铁骑连人带马，身上都是厚重的斑驳的血红色，所有的马蹄马腿都被东辽兵的鲜血染红了！
眼前的铁骑，只要再给他们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可以杀透东辽军前后两片阵型，一直杀到那些流贼弓弩手的面前为止！
这时，就见这只杀神般的部队终于完成了转向后退，在两里外又开始重新集结阵列。
当东辽兵放眼看去的时候，就见刚才被重甲骑兵肆虐过的地方，如今就像是一片血色的广场一般。所有的东辽兵都被踩得肠穿肚烂，到处都是残肢断体和脏腑脑浆。
这片宽阔的地域，曾经是他们的战友组成的队列，而现在却变成了空空荡荡的一片血海。
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军队，而自己竟然被这样的对手，逼到了躲都没处躲的河滩上！
当所有的东辽士兵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不由得全都将目光转向了耶律录奴。
而这时候的耶律老将军，脸上却是一片面色狰狞！
他银白色的须发在空中飞扬，手里的骨朵映映衬着日光，不住的颤抖着。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话的当口，就见远处那只集结完毕的铁甲重骑中间，慢慢走出了一匹战马。
在这匹高大雄健的战马身上，坐着一位身材魁伟之极，宛若天神一般的巨人。
只见他脸上是漆黑的铁甲覆面，身上的板甲厚重如山，手中一把一丈四尺长的狼牙棒上，布满了利齿的棒头几乎有大腿粗细。
此时此刻，这支狼牙棒上还满带着破碎的头发和桃红的脑浆。就见这名宛若魔神般的战将手中的狼牙棒一举，雷霆般的大声呼喝道：
“放下兵刃，降者免死！一人不降，全军皆杀！”
这是姜宝山将军，沈墨的重骑兵领军大将。这一次，他亲自跟着暴风营，跟随沈墨作战来了！
听到姜宝山这样一声不容置疑的怒吼，河滩上随即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一片响声。
这位猛将的声音刚一落地，大片东辽军手中的兵刃随即就被丢弃在地上。
此刻，经过了前阵钢臂弩的齐射和后阵铁甲重骑的肆虐之后，残余的东辽军队已经只剩下了不到六千人。
同时，残留下来的这些东辽士兵，也早就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是难以幸免了。
所以当他们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听说还能活命，他们当然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投降！
而此时此刻，那位耶律录奴老将军就算是再怎么坚强执拗也没用了。他麾下的士兵已经再无战心，有不少人还在丢下兵刃之后，一腔悲愤的看向了老将军这边。
——正是耶律录奴把他们带到这个连跑都跑不了的绝地，现在不投降还等什么？难道投河自尽吗？
只见此时的耶律录奴，却是仰天长叹了一声！
他这一生征战戎马，一直到六十岁都是未尝一败。没想到这辈子的最后一战，却失败得如此彻底！
“难道我打了一辈子仗，最终却要当一回俘虏不成？”
这时的耶律录奴一边想着，一边扔下了自己手里的骨朵。就见他慢慢从肋下抽出短刀，照着自己的脖子上就是用力一勒！
这位老将军终于还是没办法在如此高龄，还在敌人的面前屈膝求生。所以他索性就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看到这样的情景，沈墨也不由得心中暗自佩服。他让人过去收拾东辽军的俘虏，把他们身上的铠甲和兵刃一概解除。
之后沈墨让姜宝山率领重装铁骑留在河滩上，看守东辽俘虏。而他自己则是率领军队回去，重新收复锦州城。
耶律录奴带来的一万五千部队，还有三千在锦州城中驻守着。这一次沈墨为了把戏做得更像一些，还真的是放弃了锦州城。他在城里并没有留下一兵一卒。
不过这三千人防守的锦州城，再打起来却是没什么难度可言了。因为这剩下的三千敌军已经站在城头上居高临下，把发生在河滩上的一切，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第1863章：江山转瞬失半壁、兵临城下、悔之晚矣
此时锦州城头上的这些东辽军，惊讶的看到他们面前的这只不明身份的敌军。他们有来去如飞的骑兵，有暴雨一般的弩箭，还有那些无坚不摧的重装铁骑！
所以他们这座城真是守也守不住，跑也跑不了！
更何况对方九六既然愿意保留俘虏，那就是不愿意赶尽杀绝的意思。所以在沈墨率兵攻城的时候，城内的守军大概付出了数百伤亡之后，就丢失了城墙。
在这之后，当山东军冲进城内的时候，城内剩下的两千多敌军随即就无可奈何的投降了——他们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锦州城四面都被骑兵合围，他们就算冲出城门，也跑不出去！
……
这次战斗，沈墨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东辽国派来收复失地的一万五千军队。在这之后，他的动作陡然间开始迅猛凌厉了起来！
就在次日，沈墨率领大军攻克广宁府。又在隔了一天之后攻克辽阳。
之后他挥兵南进，一日攻陷盖州。四日之后一举攻克沈州！
就在几天之内，沈墨的兵锋已经席卷了东辽国的半壁江山！
沈墨这一次接连袭取州府成功，除了他的士兵和装备极其精锐以外，还有其他的原因在内。
其中首要的一点，就是这几处州府里面，差不多所有的守军都被抽调出来，加入了耶律录奴的东辽军里，被他在锦州城下悉数全歼了。
这样一来，各个州府里面的守备就空虚得很。再加上沈墨的部队动作极快，到来的猝不及防。这些州府当然是随到随破，根本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同时在这期间，沈墨也根本没有打算占据他打下来的这片土地。
每到一地，他就将各地的军兵击溃打散，劫掠州府之后就扬长而去。
所以这些天来，沈墨的军队接连转战却是伤亡不大，也没有在地方上留下守备部队。他手中的四万军队还是捏成了一个拳头。
沈墨依旧承袭了自己一贯的套路，对本地的东辽百姓秋毫无犯，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其他的民族。
但是与此同时，官府的库房和家资丰厚的契丹贵族们，却倒了大霉！
这一路下来，连同锦州在内，沈墨的山东军连续占据了五处州府。他的兵锋所过之处劫掠如风，弄得后面负责转运金银的“飞翔的河南人号”蒸汽船，忙得那是脚打后脑勺儿。
这艘船由于是蒸汽动力，所以可以在内河中逆流向上，奔走如飞。这些影响沈墨行军速度的大批金银，就只有交给这条船运走这一个办法。
所以此刻，在这条船上原本负责火种计划的几个人，李妍妍和陆琳玥姑娘。还有原本负责蒸汽船动力检修的那位最小的神工营第一期弟子沈摇光妹妹。这些日子一直在清点战利品、查点金银、在船上忙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船上还有一个人被他们抓了壮丁，帮助女孩子们统计这些战利品。这个人就是咱们前文提到过的那位名士范儿的老师……嵇安先生。
原本嵇先生也参与了火种计划，是其中的培训老师之一。但是这一次他其实是用不着他来的。
但是船行北国，去往东辽东夏。这样行万里路、开阔眼界增长见识的机会，嵇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于是他亲自找到了沈墨，软磨硬泡的上了这艘船。
沈墨看到嵇安这个样子，生怕这位英俊帅气还没有家室的嵇先生，是为了船上的某位小姐才去的。于是他还好心的特意提醒嵇安，别人也就罢了，船上的李妍妍小姐却是绝对撩不得。
不然的话，这位嵇老师就相当于得罪了李慕渊，同时也就整得罪了整个天骄五营……
换句话说，嵇先生一个撩妹不慎，有可能会把通州方面所有的军事、经济、政治、工业、几方面的重要人物全都得罪个遍！
当然了，这位嵇先生自然不是为了撩妹去的。于是他也笑着向沈墨保证，虽然船上美女如云，但他是绝对不会乱动的。
但是到了辽东之后，嵇安却是大失所望！
因为现在的嵇先生，每天都在耀眼生花的金银堆里钻来钻去，哪有时间看一眼岸上的异国景色？如此旅程，不由得让这位名士叫苦不迭，却是上了贼船就再也下不去了。
在沈墨接连攻下了东辽五座州府之后，随即他厉兵秣马，准备进攻东辽的都城咸平。
……
消息传来，咸平府大为震惊！
自打东辽立国以来，由于地势狭小、人口稀少。用现代的话来说，他们既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同时也缺乏必要的战争底蕴。
所以整个东辽的军队枕戈待旦，几乎没有一刻放松懈怠过。东辽兵的勇猛顽强，也一直被周边各国津津乐道。
甚至于在他们国内跑出去的一只叛军，都差点干掉了高丽国王，取而代之。
可是如今，在这支诡异的敌军兵锋下，东辽军队就像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儿一样，被壮汉接连暴打。看着这种接连丢城失地的势头之下，整个东辽国似乎在旬日之间就有灭国之忧！
更可恨的是，他们至今还不知道这支敌军到底来自何方，是哪一边的势力？领军将领是谁？这些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在这种情况下，姚里氏已经知道，即便是自己不去攻打人家，对方也一定会主动打上门来找她的。
所以姚里氏立即开始收拢咸平府周围的部队，每天不眠不休的竭尽全力布置城防。争取在咸平城下，让对方受挫于坚城。
如今的东辽都城里，所有的契丹贵族和姚里氏的主意也都是一样的。只要他们能够抵挡住对方的攻城，让对方在咸平城下不得寸进，那么东辽国的半壁江山就算是保住了。
在这之后，他们可以坚壁清野、收缩兵力、让对方在没有粮草的情况下自行退去。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办法，或许还能让东辽国渡过这次的危机。
可是，就在咸平城内紧锣密鼓准备作战的时候，沈墨却显然不想给对方更多的时间。他在沈州城内休息了一天之后，随即率军北进，开向了东辽国的都城咸平府！

第1864章：见招拆招东辽计、强攻咸平、对射箭雨
这座咸平府，在隋朝的时候是黑水靺鞨所属，唐初时属于燕州黑水府。它就是后世的古城开原，隶属辽宁铁岭。
一说到铁岭，想必大家就会有些印象了。首先它是东北二人转的发源地，在后世很多二人转艺人都是出自此处。
在这个时候，东辽国已经在咸宁府此地建都十余年。契丹人将咸平经营得墙高城厚，兵力充足。堪称是东辽境内首屈一指的战略要点。
而这一次沈墨兵临咸平，立刻就让贤平府内的东辽君臣，一下就陷入了灭国之战的危机当中！
……
当沈墨屯兵于咸平府下，开始挥军攻城的时候。他也随即感觉到，这一次东辽军队的战斗力和应变能力，确实是不同凡响。
在前面几次征伐东辽各州府的过程中，难免还是有些消息被泄露出去了。这就导致咸平府城头上，防御的手段和策略也立刻作出了修改。
首先，沈墨的山东军团攻城之时，用大量拥有射程优势的弩箭覆盖城头的做法，使得现在的咸平城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防箭的壁障。
在沈墨的望远镜观察之下，他发现这些壁障一共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是用胳膊粗的木杠子撑起来，高于士兵头顶的大片草棚。
这些草棚，就像是一长串连接在一起的凉亭。上面覆盖着蒲草编织的草席，草席上还用湿泥涂抹，以免被对方的火箭引燃。
这些草棚可以避免钢臂弩远距离的吊射，免得被弩箭覆盖住城头。
与此同时，城上还有另一种壁障。
沈墨仔细看去，组成这些壁障的却是一大片被拆下来的房门。
这些房门全都被一面面的立在城墙垛口的后面，使得城墙垛口被加高到了一人多高。
各扇房门之间，只留着一尺左右的缝隙，正好可以供人探出身去放箭。站在沈墨的角度看上去，这些房门就像是城墙做成的牙床上，长满了稀疏漏风的大牙。
这些房门上虽然有的刷着各色的油漆、有的十分斑驳破旧。但是很显然，这是一种很有效的城防措施。
有了这些草亭子和门板壁障，山东军团的钢臂弩的作战效能，就会成倍的减少。
很显然，对方已经搞清楚了沈墨攻城的套路。对他用钢臂弩杀伤城头的防守士兵，再派兵冲上城头的攻城方式，人家已经针对性的作出了防御手段。
古人又不傻，哪有光挨打不长记性的？一个方法用得久了，难免会被敌军找到破解的方法。
沈墨也知道一套手段不可能总是奏效，但是这些东辽军队的反应能力之快，还是让他暗暗吃惊。
除此之外，沈墨看到城头上的守军数量也不少，而且兵甲犀利、战意高昂。
很显然，这座咸平城，是一根非常难啃的硬骨头！
……
沈墨想了想之后，他随即命令俘虏的东辽军队，到四处砍伐树木，打造盾牌云梯。
这些东辽军俘虏经过沈墨几次的作战之后，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一万多人。他们全都是在历次战斗中，被沈墨抓到的俘虏。
如今这些人还没有脱离战俘的身份，他们每百人被一根绳子绑着，随着沈墨的部队一起前进，不过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于是这些人飞快的砍伐树木，做成了一面面一人高的大盾和大量的云梯。
随后沈墨命令三千人的俘虏兵，抬着硕大的盾牌向前，掩护弓弩手方阵向前推进到咸平城下。
当这些盾牌一进入城上弓箭的射程内，随即一片片羽箭就犹如瓢泼大雨一般，向着这边射来！
这些俘虏兵的前面盾牌上，传来了“笃笃笃”接连不断羽箭射中盾牌的声音。同时他们后面，却是山东军士兵的弓弩顶在后腰上，逼着他们继续前进。
如今的这支俘虏兵军队，胆战心惊的照着山东军士兵的意愿，排成了五列长长的横队，整齐的向着城下接近。
在箭雨下不断前行的几排队列，很快就突进了城下三十米远的位置！
到了这个地方，正是角弓羽箭威力最大的地段。同时在这个距离上，钢臂弩也根本不用考虑任何标尺射程，士兵只要端起来平射，就可以准确的命中城头上的目标。
随后，城上城下就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
这一开始对射击，结果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原本从城头上向下射箭是占据优势的，最起码城上的射手后退一步，下面的弓箭手就看不见上头的人了。
可是偏偏在这样的对射之中，城上的人却是损失惨重，而城下那些衣衫褴褛铠甲破旧的敌军，反而却没见有多少死伤。
这是因为沈墨的弓弩手，身上穿的铠甲里面，全都内衬着板甲。就连头盔都是碳钢一体冲压而成，弓箭在零距离射击都难以贯穿。
同时，这些弓弩手的脸上还带着铁甲覆面。所以漫说是他们还有着大盾的阻挡，即便是城上的弓箭射到他们身上，造成的伤害也是微乎其微。
而城上的弓箭手，相比而言就惨得多了。
在这三十米远的距离之内，东辽军队身上的铠甲在钢臂弩箭的威力下形同虚设。强劲的弩箭甚至足以将他们的头盔连同头颅一起射穿，至于他们身上的鳞甲，更是如同蓑衣一般毫无抵抗力。
同时，他们在向城下放箭的时候，还需要拉弓之后向下瞄准。而城下的弓弩手却是平端着弩箭等着，瞄准了各扇门板之间的缝隙。
只要一看见人影晃动，直娘贼的就是一箭！
在精密的瞄准器帮助下，这些弩箭很少有落空的。东辽军弓箭手几乎是在木板缝里一探头，立刻就会同时迎来几支钢臂弩箭的攒射！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一看到城头上的弓箭手已经被压制。他随即命令重甲兵扛着云梯，向咸平城下接近！
随后，就在重甲兵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的时候……只见这时，城头上猛然间有无数的大块条石抛了下来！
这些条石，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台阶、寺庙的地基或是官府的院墙，每一根都比男人的大腿还要粗，长度接近三尺！

第1865章：三丈城头千丈血、剧变陡生、自寻死期
这些青石打造的条石方方正正，上面还留着当年斧凿的痕迹。如此沉重的石头一扔下来，立刻就造成了重甲兵大量的伤亡！
这些士兵身上的铠甲虽然无比厚重，但是那也是对刀枪而言。在两丈多高的城头上，抛下这样九六的大石头砸在身上，任凭是穿着什么铠甲，那也支撑不住！
只见这时，山东军攻城的重甲兵就像是掉落的果子一样，数不清个数的顺着云梯向下坠落！
“发信号把重甲兵撤回来！”
这时的沈墨见到眼前的情景，他立刻便是一皱眉，随后就下了命令。
在接到了撤兵的命令之后，只见城下的重甲兵丢弃了云梯。他们拉拽着自己负伤的战友和尸体，开始飞快的向后狂奔。
好在退后几步以后，他们就远离了城上抛下来的石头威胁。而城头上的羽箭对他们身上的铠甲又是毫无作用。所以这支重甲兵撤退的过程中，倒是并没再增加伤亡。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命令三千人的俘虏兵盾牌手，从咸平城外一百步一直到城墙下方，排列成两列纵队。
在这两行盾牌的中间，组成了宽约两丈的一条胡同。这个盾牌阵就像是一把尖刀一样，一直顶到了咸平城下！
在这之后，沈墨命令五千名东辽军俘虏扛着沙袋，顺着这条胡同前突到城墙下，开始用沙袋填城！
等到这个命令下达之后，沈墨又回头问起刚才攻城的时候，自己一方重甲兵的伤亡。
这一问才知道，就在刚才的那一会儿工夫，已经有超过三百名重甲兵战士，被人砸死在咸平城下！
这些能当上重甲兵的战士，全都是体格健壮的山东大汉。这些齐鲁健儿日夜苦练，从无怨言，跟随着沈墨四处转战已久。
可以说，他们每一个都是沈墨的心头肉！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遭到咸平城守军的重大杀伤，这让沈墨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冷峻下来。
……
此时此刻，就见城头上的攻城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那些东辽俘虏，扛着沙袋战战兢兢的向前跑，在他们身边的两侧，就是盾牌组成的盾阵。
在这两排盾牌后面，还有山东军的弓弩手和长枪手，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如果要是有人敢存心逃跑或是左顾右盼，哪怕就是脚下的步伐稍稍慢了一些，这些战士立刻就会毫不留情的一枪，刺在他们胳膊腿上。
可是与此同时，这些东辽俘虏兵的头上，还有城头上零星不断射过来的羽箭！
虽然在城下那些弓弩手的压制下，城上的士兵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放箭。这些俘虏兵中箭的人并不算太多，但是他们中还是有不少人，难以避免的被接连杀伤。
这时，这些东辽士兵们也知道，自己再慢慢腾腾的走过去，肯定是作死。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能少待一会儿就多一份安全！
蓑衣他们这些人只好扛着沙袋，亡命一般的向着城下举足飞奔！
咸平城下，这五千多人就像是一条滚滚的土龙。每一名东辽士兵跑过去之后都将沙袋顺手扔在城墙脚下，然后扭头就往回跑，在拿着沙袋继续下一轮的冲锋。
不多时，成千上万的沙袋就被丢弃在东辽城下。贴着城墙的这一段，开始慢慢的形成了一道平缓的土坡！
……
原本这种用土袋填城的方式，攻城的时候是很少使用的。原因就是用这种方法填城，越到后来，因为土堆体积的缘故，每高两尺需要沙袋的数量，几乎都是前面的总和。
与此同时，在城头上发射下来的羽箭，往往也会对填城的部队造成严重杀伤。
但是这两个因素却限制不住沈墨，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现在咸平城上的弓箭手已经被压制住了，难以对城下造成大量杀伤。更何况这五千东辽军在死亡的逼迫下动作飞快，填城的速度也很可观。
于是就这样，时间飞快的到了下午时分。
咸平城下的土袋开始越来越高，逐渐超过了一丈五六尺。
只要在填上一丈不到的高度，这个土袋形成的巨大斜坡，就可以堆到和城头平齐的高度！
此时此刻，攻城战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虽然眼下的进展很顺利，但是沈墨却丝毫都不敢懈怠。
城上的东辽守军战斗经验丰富，而且头脑过人，他们一定不会在城里坐以待毙，战局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变化！
于是，就在沈墨紧张的注视之下，果然变故还是发生了！
就在城下的土袋逐渐垒高之时，猛然间，就见城头上抛下了一大捆一大捆的东西……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的眼神陡然间凌厉了起来！
“预备队上前！弓箭手方阵准备……”
就在沈墨刚刚喊出这个命令的一刹那之间，山东军的军阵上，所有的将领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城头上抛下来的那一捆捆的东西，竟然全都是闪亮的刀矛长枪！
与此同时，就听城头上的东辽军士兵齐声喊道：“下面的兄弟们！反正早晚都是死！拿起刀枪来跟他们拼吧！”
在这一声呐喊之后，只见城下那些扛着土袋拼命填城的东辽军士兵，齐刷刷的就是一愣！
在这之后，就见他们毫不犹豫的向着城上抛下来的那些刀枪的位置跑去！
与此时，只见城下那五排手持大盾的俘虏军盾牌手，也毫不犹豫的立即推到了手中的盾牌，成群连片的向着城头下的兵刃跑去！
就在这一瞬间，城下的五千名山东军弓弩手，瞬间就失去了盾牌的遮挡和掩护。城墙上的东辽弓箭手立刻开始冒出头来，向着城下射出了密集的羽箭！
与此同时，第一批冲过去的东辽军俘虏已经抄起了地上的刀枪，反身向着这些弓弩手的方向砍杀了过去！
战局急转直下，让人想不到的意外还是发生了。这些东辽兵俘虏在城头士兵呼喊下，居然毫不犹豫的开始反抗！
利用城上给他们提供的兵器，他们立刻就向着最近的山东军部队，开始了反攻！

第1866章：降而复叛契丹郎、反复无常、命丧城墙
此时城下的这些山东军弓弩手，即便是弓弩里带着箭，也就只能放出一箭而已。况且他们还有不少人向着城头上射完了箭，刚刚正在低头上弦。
他们见到敌军反扑过来，于是毫不犹豫的就将弓弩背带向着身后一转，随后就抽出了身后的短柄战锤。
这些战锤其实是弓弩手配备的工具之一，是平时用来修理和拆卸钢臂弩的设备。
不过沈墨有意把这些战锤的锤头另一面，加上了一个犹如鹤嘴一般的尖角。也就使得它同时兼具了在原地开掘防护掩体，还有战斗中临时充当备用武器的功能。
就见这些山东军弓弩手们虽然面对的形势极其危急，但是平时的艰苦训练立刻就发挥了作用。这些钢臂弩手毫不犹豫的就开始相互靠拢，迅速集结成阵！
随后，他们就迎上了疯狂扑过来的东辽军俘虏！
两支军队都是猝不及防，毫无准备。山东军的弓弩手一边结阵后退，一边用手中的战锤奋力抵抗还击。
可是他们中还是不免有些落单的战士，被疯狂奔涌过来的东辽俘虏扑倒在地，随即就被淹没在汹涌疯狂的人群中，被雨点一般兵刃刺死。
看着这样的情景，山东众将怒火熊熊，牙都快要咬碎了！
而这时，沈墨的目光也越发凌厉了起来。
就在这一转眼的功夫，城下拿到兵刃的东辽军俘虏越来越多。而这时候甚至就连山东军后方阵地中，那些被困住的那些东辽俘虏也开始骚动！
只见他们蹲在地上纷纷左顾右盼，眼睛里放出了兴奋的光芒。有些人甚至不顾山东军士兵的呼喝，从地上大胆的站了起来。
在这些俘虏中，眼看着一场暴动就是迫在眉睫！
……
就在这时，沈墨偏过头，看了一眼离他不远的姜宝山。
在这一刻，山东众将同时看到沈墨的眼中，似乎有一道寒芒一闪！
姜宝山立刻会意，只见他随即一带马缰，连人带马就向着蠢蠢欲动的东辽军俘虏那边冲去。
而此刻的沈墨却看也不看的转过了头，就见他语气冷冷的命令道：
“王云峰带三千长枪队上前，代替弓弩手顶住那些俘虏……让钢臂弩继续向着城上射击！”
“你不要杀伤俘虏，叫兄弟们把他们逼到那个土坡上去……杨清岳！”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的目光又转向了杨清岳那边。
“你再带一千弓弩手上去，把那些拿起武器的东辽俘虏，给我射杀在土坡顶上！”
“是！”
只见这两个人同时大声领命，然后便带着各自的部队开始往上冲。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马英、还有令飞扬他们这些山东将领，同时在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在这之前，从城头上抛下兵刃之后，背负土袋填城的东辽士兵立刻反水，这件事已经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可是接下来沈墨的决定，却又让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是大吃一惊！
对待这些降而复叛的东辽军，沈墨做出的决定竟然是让他们代替那些填城的土袋，他竟然要用这些叛军的尸体，在咸平城下筑成一条上城的大道！
……
此时此刻，城头下的东辽叛军们正在疯狂反扑。城下的山东军弓弩手手握战锤奋勇抵抗，双方都付出了大量死伤。
在沈墨的军阵这边，刚刚派出去的王云峰和杨清岳也各自带领着队伍，争分夺秒的奋勇前冲。
与此同时，那位率领重装铁骑的大将军姜宝山也冲到了军阵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辽兵近前！
只见他人还没到，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这一声呼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人心里发颤。那些俘虏队伍中愈演愈烈的骚乱之势，也随即就是一滞。
在这之后，就见姜宝山的双手一甩，他马鞍旁边两把一米八长短的雪花镔铁长刀，就被他双双轮了出去！
只见这两把长刀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刀光闪烁间化成了两片横扫而过的刀轮，在半空中带着呜呜的声响，从东辽军俘虏的头顶上一掠而过。
那些蹲坐在地上的东辽士兵也就罢了，而人群中刚刚站起来的那些悍不畏死的东辽兵，随即就被这两片硕大的刀轮，拦腰斩断！
这两把长刀轮过去，十来名鼓噪叫嚣的东辽军士兵瞬间被腰斩，其余的东辽士兵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在这之后，只见姜宝山高高举起了自己那柄凶悍之极的狼牙棒，向着军阵中大声喊道：“暴风营听令！”
“把这些东辽杂碎给我兜住了往前赶，向着城墙方向！再有鼓噪喧哗，不听命令者，当场打死！”
在姜宝山的一声命令之下，只见暴风营重装铁骑纷纷上马。
他们在这五千多名敌军俘虏的侧后，排列出一条月牙般的弧形阵线，就像是一把勺子一样兜着五千东辽兵，驱赶着他们缓缓向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此刻，王云峰带领的长枪手，终于赶到了城下！
当这些山东军士兵看到自己的弓弩手兄弟，被这些反水的东辽兵杀伤得尸横遍地，他们的眼睛里都要瞪出血来了！
这些士兵在王云峰的带领下，迅速排成了一列长枪阵，一丈六尺长枪组成了密密麻麻的枪林。闪亮的枪尖在红缨下不住的颤动，成排的向前逼近。
而这时那些东辽军俘虏，拿着城头上扔下来的刀枪，长度却远非山东军的长枪所能比拟。
就见他们在这成排的枪阵面前，被逼得忙不迭后退。有一些退得慢的，已经被几支长枪接二连三的捅在了他们的身上，这些东辽兵随即就惨嚎着死去。
而此时的弓弩手终于腾出手来，他们立刻就排列整队，开始用手中的钢臂弩压制城头上的弓箭。
就在这一刻，咸平城下的危急形势，终于得到了缓解！
城上的弓箭手这回就再也不敢轻易冒头，而城下的那数千名刚刚拿起武器的东辽军，也被长枪阵逼得一步步后退，逐渐接近了他们刚刚垒起来的那座土袋山。

第1867章：屠夫乱语言天道、我心唯知、有仇必报
只见这些东辽军士兵手里挥动着武器，还在拼命的鼓噪着。他们朝向长枪阵那一面的士兵还在伺机抢攻，想要突破面前密密麻麻的长枪阵型。
而这个时候，位于他们身后的东辽军士兵，已经开始拼命向着土袋山上攀爬九六。
这个时候，已经有十来根长绳顺着城头扔下来，他们这些人只要顺着绳子向上爬一丈多高，就可以重新回到咸平城中，再次加入自己东辽军的行列。
当一排东辽军俘虏，密密麻麻的顺着绳子开始往上爬的时候，眼看着他们就飞快的接近了城头。
然而就在这时，在他们身后，陡然间响起了无数羽箭破空的嘶鸣声！
此时此刻，咸平城上的那些东辽守军，一瞬间看到了一副无比诡异的情景！
在城下百步的位置上，千余名弓弩手正排列成一列整齐的方阵。他们的手中正接连不断放出弩箭，向着城头方向射来。
这些毒箭射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大片，可是随着它们接近了城头，却逐渐朝着城头那个土袋山的山顶方向，汇成了一条由弩箭组成的激流！
无数黑色的箭影汇合在一起，当它们冲击到城下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道有如实质般的箭柱！
那些刚刚爬上土山顶部的东辽军，随即就被这片箭雨无情的射倒在地。
那些在绳子上奋力攀爬的东辽军士兵，眼看着就要爬到了城头上。他们伸出去的手，甚至离城墙垛口都不到一尺了。
可是此刻，当他们后背中箭，身体无力的向下滑去时。城头上的那些士兵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同伴眼中，那片绝望而又不甘的眼神！
在土山的四周，长枪阵的圈子越来越小。无数闪闪发光的枪尖已经组成了一道银亮色的枪刃之墙。
这些山东军长枪手根本无意杀伤那些东辽军俘虏，而是用长枪在他们的胳膊腿上轻轻的点击戳刺，让他们在痛苦的悲嚎声中，不停的向着土山的高处退去。
随后，当他们后排的战士被挤到了坡顶上以后，立刻就会被暴雨般的羽箭，射杀在土山顶上！
在这短短的几次呼吸之间，那座土山就已经变成了尸横遍地的尸山！
眼前的这一幕是如此的残酷惊人，又是这样的高效流畅，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此刻，城下的山东军看到这些降而复叛的东辽军俘虏，正在以这样的方式被成片射杀，他们的心中真是痛快已极！
可是这时，城头上那些防守的东辽守军，却被眼前的这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此刻在他们的心中，悲伤和愤怒、痛苦和绝望已经充斥了心头。他们眼看着由同伴血肉组成的这座尸山，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堆高！
这些被逼上尸山的东辽军俘虏，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现在他们脚下全是自己同伴身上流出来的血泊，踩的尽是层层叠叠的战友尸体！
这些东辽兵绝望的嚎叫着，他们有的在爬上了土山的同时，就狂吼着挥动手中的兵器，奋力的从上面凌空扑击下来。
可是，随后这些士兵就会在空中被几支长枪接住，穿在枪尖上重新扔回尸山顶端。
总共四五千名东辽军俘虏，就在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已经被杀伤得寥寥无几。他们有的在痛苦的呼喊，有的在绝望的嚎叫，有的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吓疯了！
此时此刻，这座土山已经被再次加了一人多高。尸山的山顶已经接近了咸平城的垛口，距离城头只有不到六尺！
随后，就在尸山山头上那些东辽军俘虏，已经被射杀得廖廖无几的时候。军阵后面的另外五千名东辽军俘虏也被暴风营兜着，接近了这座淌满了鲜血的尸山！
这座尸山周围的长枪阵，随即就让开了一个豁口。暴风营中的女真战毫不犹豫，用狼牙棒顶端狰狞的尖刺顶着东辽士兵的后背，将这五千人再次逼到了尸山之下！
此时此刻，这座尸山就像是不断吞噬人命的一扇血肉磨盘。所有的东辽军俘虏最终只有一个宿命，就是被填到这座尸山山顶，然后死在那里，变成这座血腥坟丘的一部分！
……
“以人填城，何其毒也！”
只见这个时候，咸平城上，陡然传来了一声大喝！
就在城上几面硕大的盾牌中间，簇拥着一位金盔金甲的将领。又见他身材壮硕高大，满脸生满了虬髯，声如巨雷的大声向城下喊道：
“无故征伐，如此酷烈，你不怕遭天谴吗？”
……
眼下这场血腥无比的攻城战，终于还是让咸平城中的契丹守军忍不下去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弟兄，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被人当成土袋填埋在城下。这位领军大将终于忍受不住，跳出来责问主帅沈墨了。
而这个时候，就见军阵中的沈墨缓缓催马向前，在自己的阵前站定。
只见此时的沈墨，目光冷厉的向着城头上大声说道：
“贞祐元年秋天（1213年），耶律阿海和秃花兄弟攻入我两河山东数千里，将那里的百姓杀戮几尽！”
“凡是金帛子女，牛羊马畜皆被他们席卷而去。屋庐尽毁，城郭成墟。我山东百姓百万余人五不存一！”
“……这对耶律兄弟，是你们契丹人不是？”
“你们这些东辽国的契丹贵族，在立国之前就甘为蒙古鹰犬。在我中原攻城的时候，只要有一箭一石投下就视为抗命，城破之后必满城杀之！你们这些东辽贵族，每个人手上都染满了我们百姓的血！”
“……你当我们都忘了吗？”
“贞祐二年春，契丹兵随蒙古军攻破中原九十余郡，所过之处无不残灭！”
“……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样的暴行永远不会受到惩罚？”
“蒙古大军进逼中原的时候，契丹人讹鲁不儿放开了居庸关门户。当蒙古人攻打古北口的时候，契丹千户石抹丑奴又是献关而出！”
“在你们手上死去的中原百姓，是此刻城下这些人的数百倍！你居然还有脸站出来，跟我说‘天谴’二字？”
“你杀我一人，我就杀你一百，你屠我一城，我就屠你全族！”
“知道疼了吧？我此番攻城灭国，非为杀戮，老子是为华夏百姓报仇来的！”

第1868章：五十年后崖山错、由此入魔、那又如何
当沈墨这番话喊出来之后，只见城上的那些契丹兵，神色都是陡然一变！
他们现在终于知道，城下的这些士兵究竟是什么人了。原来他们是山东子弟！他们这一次来，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来的！
此时此刻，城头上那位刚刚喊话的虬髯大将听到了这番话，却是顿时无语。只见他立刻就灰头土脸的退了下去。
而这时的沈墨坐在战马上，双眼怒火熊熊的看着眼前的咸平城头，心中继续念诵着一个个名字：
“五十年后，南宋蒙古襄阳之战中，那个满手血腥的契丹将军石抹库禄满。”
“耶律阿海和秃花兄弟的子孙，在此后的数十年中，曾经跟着蒙古军，一直打到大理和交趾！”
“从钓鱼城到襄阳，从剑门关到重庆，从云贵到江南！这些契丹人就像豺狼一样跟在蒙古人身后。他们在大宋境内作恶无数，杀害了无数华夏儿女。他们是蒙古人的忠犬，是一群死不足惜的恶狗！”
“跟我讲天道？我呸！有仇必报就是老子的天道！”
……
此时的沈墨，双眼中一片血红。他眼看着自己的长枪手，将最后一批东辽军俘虏逼上了尸山顶峰，随后被暴雨般的弩箭成片的射杀在那里。
此时沈墨的心中满怀着快意，一股澎湃的浪潮在他胸膛中汹涌澎湃！
“我的民族，我的父老，我辉煌的文明和骄傲！如果我不能挽救你，那就让我……为你复仇！”
这时的沈墨，眼眶中满含着热泪，他从自己的升上拔出信号枪，一发红色信号弹向着天空射去！
随后，就见咸平城墙下的一千暴风营铁骑，顺着这条尸体组成的宽阔大道，开始向着城头上狂奔！
由此入魔……那又如何？
只见此时的沈墨大声喊道：“重甲步兵压上，弓弩手上城。为我山东父老冤魂，杀尽满城契丹士卒贵戚……一个不留！”
在沈墨的呼喊声中，他的军队就犹如浪潮一般，顺着这条尸体组成的大道，向城头蜂拥而上！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原来十来年前蒙古兵入侵山东的那场浩劫，就是城里这些契丹贵族和士兵一手作出来的。
多年的血仇被唤醒，血淋淋的伤疤被揭开。沈墨的士兵全都是怒火满胸！只见他们怒吼着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去！
一日之间，咸平城破，十日灭一国，是这就是咱们的沈墨！
……
城破之时，沈墨的山东军拒不受降，凡是身穿军服铠甲的契丹士兵将军悉数被杀。
咸平城内的契丹贵族和高官家中，被沈墨的军队抢掠一空。东辽国库中积蓄了十几年的金银资财尽数被夺。
蒸汽船沿着辽河逆流而上，在这夏秋之际辽河水宽阔浩荡，蒸汽船拖拽着长长一列拖船，吭哧吭哧的直抵城下。
他们在卸下了数百吨辎重之后，又把城内所获得的金银珍宝全部装船运走。
城内的百姓虽然秋毫无犯，但是这支充满了杀气的山东大军，已经让城里所有的契丹百姓都不敢看上一眼——这些杀神们身上的血腥气久久未散，估计他们正盼着有契丹人跳出来反叛呢！
与此同时，在清点所有契丹贵族和皇室的时候，沈墨发现契丹王后姚里氏在尸山攻城之际，就知道咸平城难以幸免。姚里氏已经带着城里的契丹大贵族和王族出城向北，狼狈逃窜而去了。
……
沈墨没心思去管那些人，反正东辽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他们也跑不到哪儿去。
在这之后，沈墨率军在咸平城内休整了两天。这期间，大量死去的战士和伤兵被船只转运了出去。
在这次的攻城之战中，城下的弓弩手损伤最多，其次就是第一批登上城头的重甲步兵。此战总共有九百余名士兵牺牲在咸平城下。
而这时候的杨妙真她们这些山东将领，应该经过了这一战之后，也对沈墨有了新的认识。
在这之前，他们只看到了这位统帅纵横捭阖。运筹帷幄的睿智。可是在这一战之后，沈墨身上铁血刚烈气质也是尽显无遗。
在指挥作战的时候，他丝毫都没有任何犹豫，强硬得就像是个铁人。他对敌人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堪称残酷。而对于自己战士的受伤和死亡，却是心怀愤怒悲伤、久久难平。
按道理说，以如此轻微的伤亡攻下一国国都，在山东众将来看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功绩了，而沈墨却依然对自己士兵的伤亡痛惜不已。
他整夜整夜的在野战医院里充当着医生，为士兵治伤。那些死去的山东儿郎，沈墨更是带着自己的卫队亲自整理清洗他们的身体，之后用船只转运回后方去。
而这时的杨妙真，看见沈墨接连转战却依然是不眠不休。她在苦劝之下沈墨也不听，于是也只好跟沈墨一起，在野战医院里忙碌。
当沈墨终于在疲惫中昏睡过去之后，杨妙真跟李凌豪他们，轻手轻脚的把睡着的沈墨转移到了帐篷里。
……
当沈墨睡醒了之后，他发现杨妙真还一直在他的床边侍奉。
见到沈墨醒来，杨妙真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用内疚……老师。”
“为家国而死，在鹿岗烈士墓和那些英雄一起长眠，这是妙真心中最好的归宿……我是这样，山东军的兄弟们也都是如此。”
“不管老师你有多高的智谋，在今后的战斗中都不能避免咱们弟兄的伤亡。妙真也和你一样，恨不得替他们去死，但是不行！”
“要是老师你累垮了，或者心里开始犹豫，那死的就不是仅仅这么一点人了，这些你比我清楚！”
“你说的这么大声，我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这个时候，就见刚刚醒过来的沈墨一咬牙，又是精神百倍的从床上一跃而起！
“地图拿来！”只见沈墨一指杨妙真说道：“这次我要让铁木真……尝尝咱山东汉子的铁拳！”
……
在攻占的咸平之后，沈墨他们得到了蒸汽船沿着辽河带来的大批补给。不过这次蒸汽船送来的补给辎重，却让整支山东军都是大开眼界。

第1869章：齐鲁寒锋今横扫、黄龙直捣、巍巍东辽
原本他们这支大军深入敌国境内，在军粮方面全部依靠缴获。其实如果不是沈墨在这些天以来连破五座州府，山东军的军粮储备早就已经空了。
这一次他们没了一万多东辽军俘虏，就相当于少了一万多张嘴。可是即便九六如此，山东军再接着转战向北，就到了更为贫瘠荒凉的东夏。
到时候军粮不足，就会成为制约这支部队继续向前的阻力之一。
而这一次山东军得到的辎重，除了大批用来补充给弓弩手的弩箭之外，还有一批非常古怪的军粮。
这些军粮全都是一个个比巴掌大些的小方盒子，上面是亮闪闪的银色金属……就连去过通州的杨妙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吃？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只好集合自己的卫队，当着他们面前打开了一个薄铁皮制成的罐头。然后让他们下到各个连队里面，把食用这种罐头的方法教给下面的军士。
实际上在这之前，沈墨的通州早已经有了罐头食品这样的东西。不过他们用的是瓷罐，不但本身沉重而且还非常容易破损，同时圆形的瓷罐占用的空间也很大。
所以沈墨专门让自己的食品工业部门，为这次远征作战研制生产了这种铁皮罐头。
……
在通州的工业部门中，用压板机压制极薄的铁板已经不是什么技术壁垒，他们完全可以做到。
同时在这些铁皮上，再加上一次热镀锡工艺更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由于技术所限，现在镀上去的锡，并不像后世罐头里那种黄颜色的锡层薄到那样的程度，不过多用些锡不过是成本高一些罢了，沈墨并不在乎。
与此同时，在这些罐头里，还添加了非常容易的生产的食品级防腐剂苯甲酸钠。
反正这些野战军粮是用来作战时短暂的食用，就算防腐剂加得多了一些，也不影响士兵的身体健康。
这些防腐剂加上高温蒸汽消毒的巴氏消毒法，使得这些罐头的保质期超过了六个月，已经足以应对连续作战的需要了。
至于罐头里装的食物，那讲究就更大了。
沈墨为了让自己的士兵以最少的食物重量，达到补充体能的效果，所以他往这些罐头里塞的全都是高热量的东西。
最长力气的牛肉和羊肉饱含着油脂和蛋白质。煎好的荷包蛋和浓缩乳制品除了顶饿之外，还营养十足。
除此之外，每一样罐头在保证口感的情况下，还都添加了尽量多的食盐和糖！
像是这样的罐头，根据个人的口味让战士随意拿取，里面还有不少添加了山茱萸和胡椒等香辛调料的品种。一个罐头都是分量十足——五百克重，正好是一个强壮的士兵一顿饭的量。
说实话，这样的罐头在研制的时候，沈墨自己也尝过。
他在上次从山东回到通州以后，就开始检验这个自己亲手制定的《生存者计划》。
不过，这玩意儿要是以现代人的口味看来，说实话，沈墨是很难把它长期当饭吃的。
不过在这个时代，基本上普通百姓三餐的调料只有一种，那就是盐。所以这种在沈墨尝起来浓厚丰腴，甚至油腻得令人发指的味道，在士兵中箭却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欢迎。
其实这个“生存者计划”远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在沈墨即将继续转战的东夏国里，越往北走越是地广人稀，军粮的数量也越难以保证。
况且由于作战和行军都是重体力劳动，所以士兵们要是以纯粮食作为军粮，那么以谷物这种东西的热量来说，那需要的军粮数量就实在太多了。
更何况，这些粮食袋子的体积极大，而且在缺乏营养和副食的情况下，粮食的消耗还大得出奇。
所以他们这支远征军如果要是不想办法的话，就得带上如山如海一般的粮车，在敌国行军作战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又很难保证自己的机动性！
所以沈墨早在山东那里和完颜陈和尚对拼的时候，他就制定了这个生存者计划。他让自己的食品部门精心研制了这种高热量、易储存、便于运输的罐头军粮。
这样，山东军就可以在广袤的东北大地上任意机动来去。只要士兵在自己马鞍的鞍袋里塞上十几个罐头，就可以保证在两三天的时间内，不需要任何军粮方面的补给。
与此同时，在作战的紧要时刻，那些装着鸡蛋和浓缩乳制品的罐头，甚至可以拌在马料中用来喂马。这样可以使战马在连续作战冲锋的时候，不会因为缺乏营养和热量产生乏力和掉膘的情况。
总而言之，这个计划虽然在外人看来极其奢靡，甚至到了浪费的程度，但是沈墨却毫无顾忌。因为这次的东辽东夏之战实在是太过重要，以至于沈墨已经把银钱作为一个数字，干脆忽略不计了。
……
就在沈墨精神百倍的开始筹划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山东军也在短暂的休整之中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于是这支远征军再次厉兵秣马，准备继续向前！
而此时此刻，位于隆州的东辽皇族，面对的却是一番凄风冷雨。
隆州就是后世的长春，辽金时期称这里为隆州。
整个隆州分为黄龙府和白龙府两座古城。白龙府就是今天的长春。而黄龙府是指后世的长春农安县。当年岳飞所说的“直捣黄龙”说得就是这里。
隆州位于东辽的最北方，是东辽面和东夏国交界处最为坚固的一个支撑点。
多年以来由于东夏和东辽互为世仇，战乱不断。所以隆州聚集了大约四万的东辽兵马，实际上整个东辽一半的军事实力，全都被放在了这里。
在咸平城破的那天，东辽太后姚里氏果断决定从北门撤出咸平。随后他们就一路向北逃窜，来到了隆州。
在出城的时候由于过于仓促，姚里氏根本来不及带上太多的军队，只有数百人的王宫卫队跟着她出了城。

第1870章：城南石羊对石虎、净月潭中、杀机暗伏
除此之外，姚里氏带上了自己两个儿子，还有东辽的一些皇族和大贵族。
他们这些人能骑马跑出来就不错了，当然每个人都是身无长物。一路上他们是靠着宰杀马匹果腹充饥，这才没被饿死。
这支逃散的东辽皇族一路上慌不择路、风声鹤唳、随时都处在惊吓之中。即便是晚上宿营的时候，他们都担心后面会有敌军的骑兵追过来。
在这一路上，姚里氏风餐露宿跑了两天，这才狼狈不堪的到达了隆州。
东辽在隆州的守将名字叫述律勃达，今年四十来岁，正值壮年。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当年跟随耶律留哥一同造反起事，还曾经在战阵上救过耶律留哥的性命。
那个时候，过来讨伐耶律留哥的金国部队放出风来。说是耶律留哥的一两骨头价值一两黄金，一斤血肉就值一斤白银，借此来激励金国将士的士气。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耶律留哥起兵初期作战的时候，打得分外艰苦。要不是这位述律勃达帮他挡了一箭，估计也就没有现在的东辽国了。
等到姚里氏带人到达隆州之后，她原本还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还是暂时安全了。如今他们身边有四万东辽大军护卫着，终归还是让人放心的。
可是时间刚过了两天，姚里氏就发现不对劲！
……
他们一到了隆州这里，就被述律勃达亲自带兵护送着，来到了隆州城南三十里外的净月潭。
在这里有一座石羊石虎山，因为这座山背山面湖，植被茂密，獐狍野鹿，野鸡野兔出没其中，所以当年耶律留哥在这里修建了一座行宫，作为平日里打猎游玩的地方。
原本来到这净月潭行宫的时候，姚里氏也没多想。因为她身为一国母后，述律勃达安排她到先王的行宫里驻跸，正符合她的身份。
可是一来到这里之后，姚里氏发现四面都是荒郊野山，整个行宫外面环绕着数千述律勃达手下的卫兵。
而这位述律勃达大将军本人，自从把姚里氏送到这里之后，却是接连两三天毫无动静，再也没到这里来拜见过！
这姚里氏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她立刻就意识到，这个述律勃达怕是不稳当了。
如今整个东辽境内，在都城咸平丢失之后，国土已经失去了大半。剩下的四万军队全都在述律勃达的带领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这支狼狈逃窜到此的皇族，实际上已经是无依无靠，毫无威慑力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述律勃达对自己如此轻慢，丝毫没有恭敬尊崇之意，这就说明他很可能是心怀异志了！
这时候的姚里氏，在净月潭行宫之中坐困愁城，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如今述律勃达在隆州这里屯兵观望，估计他现在是想弄清楚一路打过来的那支山东部队，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北进？
估计如果要是山东军就此退兵，述律勃达拥兵在手，又把自己这支仅剩的皇族攥在掌心里。他到时候想要自立为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一般。
如果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述律勃达还保留着自己这支王族的目的，就是在等着万一山东军继续北进，到了隆州的时候。他就可以捏着自己这支皇族，跟敌军讲条件了。
如果要是山东军真的志在剿灭耶律一族王室，到时候述律勃达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交出去，以换取这支侵略军的好感！
此时的姚里氏，一时间被自己所想象出来的场面，吓得魂不附体！
在这两天中，她反复的思考判断，述律勃达是不是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暗怀不臣之心。还是自己有些太过疑神疑鬼了？
……这家伙，到底是奸臣还是忠臣？
连续几天的煎熬让姚里氏夜不能寐，她一面越想越觉得可疑，一面心中还是怀着一丝希望。
归根结底，到了现在这种程度，述律勃达要是真的存心造反，以姚里氏手里的这点儿人，她是丝毫都没有反抗余地的。
于是，连续想了两三天的姚里氏把心一横。派人到外面把述律勃达派到行宫周围，保护他们的军将给传了进来。
姚里氏心道：“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个述律勃达到底是忠是奸，我把他叫过来一看便知。要真的是他存心自立……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唉！那也是我耶律一族的命数罢了！”
……
等到外面的那位将军过来之后，倒是恭恭敬敬的向姚里氏叩拜行了大礼。
这时的姚里氏坐于御座之上，却是满带笑意的向着这位军将说道：
“你去告诉你家述律将军，就说我有国家大事请他过来商议，让他务必过来一趟。”
此时这位将军听到姚里氏说话的口气温和柔软，传见述律将军的口吻，居然不像是君臣之间应有的礼仪。这位将领的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
而这个时候，就见姚里氏王后笑着对这位将军说道：“此番劳烦将军车马往返了……无极！”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姚里氏的招呼之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捧着一个托盘，从后殿中走了出来。
“这个送给将军赏玩，”只见姚里氏笑指着那个托盘，对这位将军说道：“你可一定得把述律将军给我请过来呀！”
这个时候，这位护卫将军一抬头，却是一眼就看到姚里氏的面庞。
只见这位一国母后的年纪刚过三十，脸上的皮肤细嫩粉红，吹弹可破。此时她正身姿慵懒的斜靠在御座上。
如今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这位将军心里顿时就是“别别”的跳了几下！
这种三十二三岁的孀居妇人，最是勾人魂魄。更何况这位王后当年还是东辽第一美人儿？
虽然她已经有了俩孩子，大儿子都已十三了。可是这股成熟的风流韵味，真像是熟透的蜜桃一般。让人感觉她的皮肤下流淌的，都是盈盈的蜜糖……

第1871章：身在重围生死难、禁宫玉环、春水秋山
正当这位将军想入非非的时候，就见边上那位托着托盘的青年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下才把这位魂飞天外的将军给拽了回来。
最后他恭恭敬敬的托接过托盘，谢过了太后姚里氏对他的赏赐。
这时当他定睛一瞧，那个托九六盘上放着一枚羊脂白玉雕琢的玉环。
这只玉环上，雕刻着一只振翅高飞的天鹅，雪白的玉色正好将洁白的天鹅雕琢得栩栩如生。
再仔细看的时候，却见天鹅的头上还落着一只鹞子。
这只神骏的海东青，正在用力猛啄天鹅的脑袋……这一大一小两只鸟儿真是美轮美奂，精巧异常！
在辽金时期，因为辽代和金代的贵族都嗜好狩猎。所以针对他们春秋两季的围猎，专门有两种类型的玉器，名叫“春水玉”和“秋山玉”。
在秋山玉上，体现的都是秋季肥硕健壮的獐狍野鹿，而春水玉中最主要的一类，就是海东青捕天鹅。
今天姚里氏赐给这名小将军的这块春水玉，玉质洁白无瑕，雕刻流畅华丽，分明就是春水玉中的顶级之作，只有皇族才能用的起的华贵玉件！
这位小将军一见之下，就知道这东西只怕是千金不易的宝贝。只见他满怀欣喜的收下之后，又恋恋不舍的偷看了姚里氏一眼，这才恭恭敬敬的叩拜告辞出去。
在这之后，当他的身影一出大殿的门，姚里氏方才还娇软多姿的身子，却立刻就僵硬了起来！
只见此刻她的脸上一片焦虑惊慌，又哪里还是刚才风姿绰约、风流可人儿的样子？
……
姚里氏这次之所以如此作态，甚至不惜于用色相来引诱这位小将，无非就是想见见那位述律勃达将军而已。
她现在是生怕人家不会为他通传，所以才又是赏赐又是飞媚眼儿，好让这位小将立刻把述律勃达请过来。
等到这位小将军出了净月潭行宫之后，他随即就让手下牢牢守好周围。之后他自己动身去了隆州，把王后传见的消息传达给了述律勃达。
当述律勃达听到了之后，随即就是若有所思的一笑。然后他就带领着几百卫兵，一路赶到了净月潭行宫。
在述律勃达去王后的寝宫拜见之时，他还将自己的贴身卫兵布置在这座寝殿的周围。
之后就见大将军述律勃达顺着寝宫正门昂然而入，来见姚里氏王后。
一看见这样的情景，姚里氏的心就彻底凉了！
这位述律勃达将军明显是心存忌惮，所以他进来之前，就让自己的兵先接管了寝殿周围的防卫。
然后当他进来的时候，却是周身带甲，腰间佩剑！这剑履上殿的姿态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看来他真是想拥兵自立，要当一回这大辽国的国王！
可是这个时候，姚里氏一明白过来，她的心里反而镇静了许多。
要说这个女人，可是很不简单。
她一生跟随耶律留哥征伐造反，在这之后将整个东辽国的朝政梳理得整整有条，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
一见到眼前这样的情景，她就知道自己再怎么惊慌失措也无济于事。在证实了述律勃达心存反意之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此时她心里想的是：如今这位述律大将军拥兵四万，又把自己和王族的性命牢牢掐在手里。如今她已经是回天乏术，再怎么也斗不过这个狼子野心的大将军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还可以依仗的，就是自己的身材和美貌。她现在只有用这一点点资本做武器，在述律勃达这位反王的面前，死中求活。
姚里氏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尽力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活下来！
所以姚里氏想到这里，她把自己多年以前侍奉先王的那股妖媚风骚劲儿，一股脑的全都拿了出来。
此时的姚里氏虽然端坐于御座之上，却是眉目含春，眼若秋水。似笑非笑之间仿佛还带着一点薄怒，包裹在绣金织锦衣裙下面的腰肢，稍稍扭转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她的样子，却是在端庄高贵中，还带着一丝挑逗勾引的意味！
姚里氏的心里清楚，像述律勃达这样的武将，那真是权倾天下、万人之上，人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所以只有让自己以高贵的身姿，再勾起对方的欲望。那么征服这位孀居的王后的挑战，一定会给面前这个正值壮年的武将，带来强烈的刺激！
所以此时，姚里氏王后的姿态和表情，正是为了这样的目标流露出来的。
果然，就见述律勃达上前抱拳拜见的时候。他一看见御座上的姚里氏，也忍不住霎时恍惚了一瞬间。
看见他这一刹那的失神，姚里氏的信心霎时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都说自信心是一个女人魅力的核心，这话果然不假。
就见这此时的姚里氏双目微微一个张颌，睫毛闪动之间，目光中已经带出了一丝玩味的娇媚笑意。
只见下面的述律勃达年约四十，生得虎背熊腰，身体犹如豹子一般精壮。
他脸上蒜头鼻子厚嘴唇，似乎是带有忠厚老实之相。
可是当你仔细看时，却发现他的瞳孔盯住一个地方看去的时候，却是一动都不动，就有如雄鹰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像这种虎行鹰视的面相，又哪里是久居人臣之下的相貌？
就见此时的述律勃达身上，穿戴着成套厚重的金盔金甲，腰间金带上还挂着一柄长剑。因为他周身甲胄难以叩拜，所以就仅仅抱拳施礼，算是见过了这位王后。
其实姚里氏猜得一点没错，述律勃达存有自立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何况，前几日契丹皇族逃奔回隆州的时候，他们那副狼狈相落到了他的眼里。更是让这位述律将军无论如何心中也生不出什么敬畏之心来。
之前东辽国王耶律留哥死之后，述律勃达镇守隆州，在东辽军中的地位已经无人可以撼动。眼下东辽境内王族逃窜，半壁江山都已易手。他要是再食古不化的守护王族，那不是傻么？

第1872章：玉露如酥今得见、气数将尽、势不可挽
之所以他留下了姚里氏是这帮人，述律勃达无非是想，姚里氏她们或许还能有点用处罢了。
至于他这次来见这个王后……述律勃达原本是打算姚里氏一旦不识相，再摆出王后颐指气使的架子，他立刻就翻脸的！
谁知道他一眼看见姚里氏的风骚妩媚，身体就酥麻了半边！
此时的姚里氏，已经不是前几日逃奔隆州时的那副狼狈相。这位昔日东辽国第一美人，身份尊贵之极的王后，却是生得如此美貌高贵，让述律勃达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只见此时的述律勃达见过了王后之后，随即就向着姚里氏问道：“王后万安……不知传末将来此，有何吩咐之处？”
这时的姚里氏，心中已经飞快的想好了主意！
只见她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轻启朱唇，向着述律勃达说道：“你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嗯？”
述律勃达原本心中就有暗鬼，让姚里氏这么一说，他也是一愣神。
正当他双眼间目光闪动，暗地里咬着牙正想发作的时候，却见姚里氏又接着笑道：“别着急别着急，你急什么呀？”
说到这里，就见姚里氏假意幽幽叹了口气，摇头苦笑着说道：
“耶律一族如今气数已尽，大辽（东辽是后人的称呼）被人数日灭国，已成定局。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万幸，我怎么会不知顺应天命之理？”
“述律将军英武勇猛，乘势而起，另立新朝也是应有之义……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只见这时的姚里氏见述律勃达双眉一立，又要说话。于是她笑着把述律勃达的话头压了下去。
就见姚里氏笑着说道：“我可以把大辽交给你，你名正言顺的把江山王权接过去，不比弄得血刺呼啦的好？”
“更何况妾身也是别无所求，只要我们娘儿仨能活命就行……将军不至于非弄死我们不可吧？”
“王后，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来？”
只见这时的述律勃达见到这位王后，竟然主动愿意配合他夺权。他也没想到姚里氏居然能识趣到这种程度，他心头的一腔急火也立刻就消了几分，于是他就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
而这个时候，就见姚里氏像闲话家常一般毫不见外地说道：“你也别推辞了，如今的大辽天下，舍你其谁？”
“不过可有一节，”只见这时的姚里氏娇嗔地说道：
“王权都交给你了，就算是我本人也愿意配合将军……和你行那……禅让王位之事。”
“至于耶律一族剩下的人，自然也由我替你去说服。”
当姚里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秋水一般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向着述律勃达说道：“你可不许在打坏主意了啊，我跟你讲！”
此时的姚里氏目光盈盈，说话语带双关。把那位述律勃达听得心里的火苗“噌噌”的往上直蹿！
就见他缓缓的退了两步，站在那里低头不语，似乎在心里转着什么主意。
……
见此情景，这时的姚里氏又接着说道：“先王之子耶律薛阇随蒙古大汗西征，前些日子还来信说，他在大汗之子窝阔台的军中作战。”
“在花剌子模都城玉龙赤杰城下，我儿耶律薛阇还亲手救下了窝阔台王子的性命，由此被铁木真视为亲生儿子一般。”
只见这时的姚里氏，说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耶律薛阇虽然不是我生出来的，但是却跟我自己的两个儿子，他那两个弟弟最是亲近不过……”
当姚里氏说到这里的时候，此时的述律勃达心里也是微微一凛！
刚才姚里氏说起的这位耶律薛阇王子，是耶律留哥的大儿子。当年作为人质被送到蒙古之后，就是音信全无。
按照年纪算起，他今年也该十七八岁了。
述律勃达没也想到，听姚里氏说起这位耶律薛阇，竟然是如此深得铁木真的喜爱！
要是这样一来，自己谋取大辽国王位的举动，会不会引起那位蒙古大汉的愤怒？
这件事真的还是假的？此时的述律勃达脸上一片阴沉不定，他心中暗自想道：“这女人，她是不是在唬我？”
就在此刻，只见姚里氏笑着摆了摆手道：“述律将军可不要误会，我可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耶律薛阇被铁木真大汗视为亲子，就是让他回来继承王位，大汗想必也舍不得放人（历史上确有其事，而且就在明年1227年，铁木真舍不得耶律薛阇，让姚里氏的亲儿子接掌王权）。既是如此的话，这东辽天下归于谁手，终归耶律薛阇王子和铁木真大汗，他们都不会在意的。”
“不过可有一节！”只见这时的姚里氏，笑着对述律勃达说道：
“我可以留在这里，陪着你禅让天下。可是我这俩儿子，你得放他们去找哥哥。让他们也在铁木真大汉麾下开疆扩土，建功立业。”
“我那个儿子耶律薛阇，他或许不在乎王位。但将军你要是对他两个弟弟不利，他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
当姚里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此时的述律勃达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女人是这个意思！
就在刚才，她对自己又是色诱又是威胁。原来是打算让他这两个亲生儿子，逃出自己的掌握！
听姚里氏的意思，大辽可以交给他，甚至姚里氏本人也可以从了他。
但是姚里氏的这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三岁的小子。姚李氏却要他将这耶律两兄弟放回蒙古……随即，述律勃达的心里就是冷笑了一声！
他原本作为一方镇守将军，韬略机谋就是非同凡响，又怎么会是一个糊涂虫？
在最开始上殿的时候，他被这个王后的气势所摄、美色所迷，确实是糊涂了一阵。但是到了如今，这位述律勃达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那位王子耶律薛阇，在蒙古大汗的眼里是不是真的如此受宠！

第1873章：无双美玉千载间、问声将军、何出此言
如果蒙古大汗铁木真真的将耶律薛阇当作亲儿子看待，那么这自己这次放了他两个弟弟，就相当于是放虎归山！
要是这三兄弟在蒙古大汉的身边越来越得宠，那自己即便是夺得了大辽国的王位。回头他们三个人引着蒙九六古大军打来，自己还不是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反过来说，如果姚里氏刚才说的全都是假话，耶律薛阇在蒙古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被铁木真看重，甚至是在蒙古人那里毫无影响力……那自己又何必去忌惮那个耶律薛阇？
想到这里的时候，述律勃达的心中，随即便是冷冷的一笑！
……
要说这位姚里氏，确实是心机极深。可是没奈何她刚才想出来的这番说辞却是临时编造，中间未免带有很大的漏洞，结果一下就被述律勃达听出来了。
此时此刻，姚里氏当然也看到了述律勃达脸上的神情。她瞬间就知道，自己这一番功夫全都白费了！
此刻的述律勃达杀心已起，眉梢眼角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神情。这一次，自己这支东辽王族包括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只怕全都难以活命！
想到这里的时候，姚里氏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在这一刻，绝望就像是一只无情的大手一般，死死的揉捏着她的心脏。一想到自己两个亲生儿子就要死于非命，姚里氏的心中悲怆痛苦疯狂翻涌，脑子里面轰轰作响，几乎就要当场崩溃！
此时的大殿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在这个图穷匕见的冷酷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觉得如此绝望和难熬！
就在这时，只见述律勃达缓缓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伸展开了身体，从弯腰躬背的谦恭姿态变成傲然而立！
随后，就见他脸上带着放肆的笑意，打量了姚里氏一眼之后说道：“王后说要将王位禅让于我，这不是您临时起意，信口开河吧？”
此时在它的对面，御座上的姚里氏已经在绝望之中手脚冰凉，她娇艳的嘴唇无助的微微颤抖着，一时间却是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当述律勃达手扶着剑柄，脸上带着淫邪的笑意，正要迈步向前的时候。
猛然间！
他却听到大殿的一角，有人轻声说道：“大将军何出此言？”
就在这一霎那，就见述律勃达身体一震，他猛的一转身！
只见大殿的角落里，一个年轻侍从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正向着这边缓缓走来。
当述律勃达向着那个托盘上一看，只见托盘上的锦缎之中，赫然放着一枚玉玺！
只见这枚玉玺色做莹白，上盘九龙、白玉为底、一角嵌金……这是大辽的传国玉玺！
当述律勃达一见这颗玉玺，他立刻就兴奋得双眉一挑！
要说这颗传国玉玺，其实是很有来历的。
当年卞和献玉，接连被砍掉两条腿之后，从石头里掏出来的那块美玉，就是传国玉玺的前身。
在这之后，它被雕成了和氏璧。当年“完璧归赵”的故事，和“价值连城”的成语，全都是出自这块传奇的美玉。
在这之后，这颗传国玉玺在秦始皇的命令下由丞相李斯撰写，用和氏璧雕刻完成。上面印文是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在这之后，这块传国玉玺就成了天下正统的象征。基本上无论是谁当了皇帝，要是没有这块玉玺证明自己受命于天，都会觉得是一件憾事。
当年西汉王莽篡汉的时候，当时太后一怒之下将这枚玉玺摔在地上，把它磕掉了一角，在这之后又被王莽用黄金补齐了。
当年的辽国皇帝辽圣宗耶律隆绪，在得到了这方传国玉玺之后。他乘兴之下还写了一首《传国玺诗》：
“一时制美宝，千载助兴王。中原既失鹿，此宝归北方。子孙宜慎守，世业当永昌。”
在这之后，这块玉玺就成了大辽的传国之宝……当然了，所有人都知道，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这玩意儿实打实是个假货。
因为根据历史记载，在公元936年，石敬瑭在契丹军的帮助下大败后唐军。
当时的唐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玺，登洛阳玄武楼自焚身亡。这其实是真正的传国玉玺，最后一次在人间出现。
那么这颗辽国的传国玉玺，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干这事儿的还是那个石敬瑭。
这个家伙就是把整个北中国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的那个败类。他的行为导致了于后来的北宋没有了养马之地，失去了河川之险，军事实力一直难以得到提升。其实这都是那次石敬瑭卖国惹的祸。
当时的石敬瑭当了大辽下属的儿皇帝之后觉得不过瘾，于是自己造了一块传国玉玺拿来自嗨。
在过了不久之后，这玩意儿当然就到了他契丹主子的手里。
在这之后，这颗玉玺就像是皇帝的新衣一样。虽然谁都知道是假的，但是辽国历代皇帝为了坚持自己是江山正统，就把硬是它当成真的，也是谁都没办法的事。
而这块赝品玉玺，在辽国被大金灭国之时，又被辽国的契丹贵族偷偷藏了起来。
然后他们在百年之后重新立国东辽的时候，耶律留哥自然代表着天下正统，把这颗玉玺给重新启用了。
所以这东西今天一拿出来，立刻就让述律勃达吃了一惊！
如此看来，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临时起意！她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这枚玉玺，打算转交给我！
此时的述律勃达想到此处，忍不住心中一阵暗喜。
而这时的皇后姚里氏，她看着这个托着托盘走来的年轻人，她的凤眼中却瞬间闪过了一丝愤怒！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在关键时刻卖主求荣，他居然做出了这样有辱祖宗的事！
正当姚里氏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个年轻人已经端着托盘，恭恭敬敬的来到了述律勃达的面前。
述律勃达满怀欣喜的伸出双手，接过面前这个托盘的时候。只见他面前的这个弱冠少年将托盘一放手，他的身体猛然就向前一撞！
就在托盘下面，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被他双手向前一推。竟然闪电般刺进了述律勃达的前胸！

第1874章：金缕原在泥泞间、帝子无极、一动惊天
只见这把匕首毫不留情的穿透了述律勃达胸前的重甲，“噗！”的一声便是直没至柄！
就见此时的述律勃达眼睛瞪得滚圆，身体缓缓的向后栽倒了下去！
……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青年。
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手里，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眼前的传国玉玺离他近在咫尺，那是权柄和荣耀、是名垂青史、是万人之上！
可是这一切，却在他眼前慢慢变黑之时，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离他越来越远了！
就见这个年轻人探出手去，顺手把托盘上的传国玉玺抓在了手里，任凭述律勃达的尸身向后栽倒。
随后就见他一手提着血淋淋的匕首，一手抓着传国玉玺上的璎珞，转过身慢慢向着姚里氏面前走来……
“契丹镔铁，宁折不弯！”
只见这个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却是坚定不移！
……
当他走到姚里氏的座下之后，就见他单膝跪倒，将那枚晶莹闪烁的传国玉玺，放到了姚李氏的双膝上。
“你好大胆！耶律无极！”
就见这时的姚李氏，话语中带着颤音，惊骇欲绝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
这个年轻人名字叫耶律无极，是姚里氏的侍从。
就在上文说过的，那一次蒙古、高丽、东辽、东夏四国联军剿灭后辽叛军的时候。这个孩子当年也是契丹贵族，是被反叛的“耶律厮不”连同他的家人一起掳入军中，带到高丽去的。
就在当年后辽进入高丽之后，情况一度可谓混乱无比。
当时率兵起事的是东辽郡王耶律厮不，他在澄州（今辽宁海城）称帝，改元天威，史称“后辽”。
在三个月后，耶律厮不就被部下所杀，耶律乞奴为监国。
然后同年秋，木华黎率蒙古军东下平叛，耶律乞奴不敌，率九万契丹部众越过鸭绿江进入了高丽境内。
结果后辽军队一边和高丽人打仗，一边还在不断的发生内讧。
耶律金山杀了耶律乞奴，自称辽王。然后“耶律统古与”又把耶律金山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没过多久，耶律喊舍又杀了耶律统古与自立，占领高丽重镇江东城。
就是在江东城那里，这个六手夏利一般的后辽，终于被彻底干掉了。被他们掳走的那些契丹贵族也被救了回来。
因为这些人，很难判定到底是从贼反叛，还是坚贞不屈之人。而且他们在几年之间家产荡然无存，完全成了赤贫。
所以当时的耶律留哥索性把他们放逐在一片荒地上，让他们自生自灭，却禁止他们离开。
就在这种情况下，又过了几年。
耶律留哥死之后，有一次王后姚里氏为了寻找自己的一位故人，去了那片地方。
就在那个时候，姚里氏收养了这个当年才十三岁的孩子。
现在的姚里氏，看着这个十六七岁的青年跪在自己的面前，还能想得起当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情景。
当年的姚里氏来到了那个破败贫穷的放逐之地，当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弱肉强食的所在。
强壮者抢夺老弱病残的口粮，欺压强奸的事例不胜枚举，让姚里氏感觉自己就像是到了地狱一般。
而这个时候，那个没长开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嘴拣食别人扔在地上的饭粒。一帮人还在围着他哈哈大笑，就像是逗弄一只小狗一样喂他。
姚里氏看到这个孩子不像是傻子，好奇的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与众不同。
只要有人扔给他吃的，他就一定会用嘴去接。即便是这些食物掉在地上，它也会趴在地上用嘴舔起来吃掉。
可是，等到姚里氏自己也把半块饼扔到这个孩子面前的时候，却见这个孩子，陡然间变得换了一个人一样！
只见他恭恭敬敬的把地上的饼捡起来举在头上，然后行礼叩拜，谢过了姚里氏。
这个时候的姚里氏看见这个孩子举止有度，行礼的动作和谦恭而标准，就知道他是从小受到了贵族培养的。
在这之后，姚里氏把他交过来详细一问，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世。
原来这个孩子名叫耶律无极，竟然是昔年大辽国天祚帝耶律延禧的九世孙！
他当年也被掳掠到了高丽，在被营救回来的那一年，他还在襁褓之中。
在不到十岁的时候，这个孩子的全家人就都饿死了，可是他却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
当姚里氏问他为什么放弃自己的尊严，非要用嘴去接食物的时候。这个孩子却笑着说道：“全天下最傻的人，就是把别人当傻子的那种人。”
“贵人在我们的营地中，有没有看到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因为跟我同龄的人，差不多全都饿死了。”
“就因为我有用嘴去接食物这个习惯，所以他们没事的时候，就会扔一些米粒和碎饼用来取乐，所以我才有机会活下来。”
等到姚李氏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个孩子忍受屈辱的毅力和深藏起来的智慧震惊了。
在这之后，当姚里氏问他，为什么见到自己扔过去的食物，却要大礼拜谢的时候，这时这个孩子却向她答道：
“贵人慈悲，您向我扔食物的时候丝毫没有取乐之意。我身为大辽王族固然可以忍辱求生。但有别人以恩德对我，我自然要以礼相待。”
就是这样一句话，使得当时的姚里氏立刻决定，从此将他带在身边。
至此之后，这个孩子在她身边三年，已经逐渐长高，成了一名弱冠少年。
这个孩子相貌并不英俊，也从不多言多语。他在姚里氏身边作一名侍从，却是不争风不抢功，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手上的差事做好。
如今这一次，姚里氏从咸平城里跑出来。身边的宫女由于弱质芊芊，是一个都没能跟过来。同时众多的侍从也都在匆忙撤退之时，惊慌跑散了。
只有这个耶律无极却抢了一匹马，没日没夜的跟在姚里氏的身后侍奉。
如今这一个并不高大的弱冠少年，却在姚里氏山穷水尽、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以雷霆之势干掉了大将军述律勃达！

第1875章：千钧一发命如悬、你我二人、敌军四万
此时此刻，姚里氏已经是心乱如麻。
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知道若不是他的话，只怕现在自己不是已经死了便是正在受辱。而他的两个儿子，也绝对是无法幸免！
可是如今，这位大将军已经死在行宫里面。接下来九六他们即将面临的，却是述律勃达手下那些铁杆拥护者的疯狂报复！
他们这支契丹王族，终究还是难以活命！
这个时候，姚里氏又将目光转向了面前这个少年耶律无极。
只见他正抬起脸来，看向自己。
如今他脸上的神情，还是像之前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平淡无波。似乎生死对他而言，丝毫都不重要。
“事到如今……无极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此刻的姚里氏已经是方寸大乱。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睛，心里怀着一丝侥幸，向他开口问道。
“把述律勃达的左膀右臂全都招进行宫之内，然后将他们一举杀之。”就在这时，就见这位少年耶律无极淡淡的向姚里氏说道：
“在这之后，当述律勃达的羽翼被剪除，当王后再次出现在隆州军面前的时候，您就是这四万军队之主！”
耶律无极说出来的这番话，立刻就让姚里氏的身上陡然一震！
这个孩子，说得一点没错！
这时的姚里氏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比她儿子才稍稍大一点的年轻人。
只见她想了一下之后，随即又是慨然长叹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我也愿意冒这个险。”
“可是眼下只有你我主仆二人，其他的那些王族贵戚全是酒囊饭袋之辈。就凭咱们俩，如何能剪除述律勃达的羽翼？”
“那个您赐给他玉环的将军。”
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随即向着姚里氏答道：“您把他招进殿来，我想办法把他制服”。
“他手里有数千兵马，就环绕在这个净月潭行宫的周围。只要他愿意帮咱们干这件事，杀尽述律勃达的党羽便是易如反掌。”
“好！你把那个奸贼的尸体弄下去，把地上的血迹擦一擦！”
只见这时的姚里氏闻言，陡然间就是精神一振！
就见她从御座前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妆容，随后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镶金嵌玉的匕首。
原来这位姚里氏王后也是早有准备，这把匕首原本是她准备用来在受辱之前自裁的。
只见她把这把匕首转了个个儿，将匕首柄递给了耶律无极。
“一会儿你制住他，我来负责说服他。”只见此时此刻的姚里氏，好像是镇定和信心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饱经风霜的妇人，在这生死之际选择了孤注一掷，拼死求生！
……
于是耶律无极将大殿中述律勃达的尸体，拽到了丹樨御座后面。然后撕下了大片的帐幔，把地上的血迹尽量擦干。
好在地面上的泥砖经年日久，已经被磨成了漆黑油亮的颜色，擦拭之后地上的血迹并不太明显。
就见耶律无极将那把匕首放到了自己袖子里，然后转身出殿，去找那位小将去了。
走出了大殿门口，耶律无极一眼就看到了高高的台阶下面，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数十名述律勃达的卫兵。
就见他一皱眉头走过去，对着这些卫兵轻声说道：
“述律将军有令，让你们退后二十步，便是听到了什么，也装作没听见……记住没？”
就见此时这些卫兵闻言，立刻就眉飞色舞的相互对了一个眼神。大家一齐会意，笑嘻嘻的向后退了一段。
非但如此，他们所有人还都识趣的转过了身，背朝着大殿的方向。
此时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得很，那位艳名传于天下的王后姚里氏，再加上一个有心谋逆、正值壮年的大将军述律勃达……
他们两个人在殿里发出的声音，说实话他们还真是听不得！
……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找到了刚才那位被姚里氏迷得五迷三道的契丹将军，告诉他述律将军让他到殿内听命。
随后，耶律无极让这个小将找了一个托盘。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枚传国玉玺，把它放到了托盘上。
一看到这枚传国玉玺的样子，这位年轻将军立刻就震惊得全身一颤！
就见他惊讶的向着耶律无极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一会儿两位贵人就要在大殿里移交王权，缺了这个怎么能成？”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扭过头，向着这位将军说道：
“如今王后正在和述律将军……嘿嘿！正在大殿中密谈。萧史那将军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直接去问述律大人？”
这位授赐玉环的小将军名字就叫萧史那，他一听耶律无极的话里软中带硬，立刻就缩了一下脖子。
“现在你让卫士出去传信，让述律大人的部下过来观礼。”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淡淡的向着萧史那说道：“述律将军有令，一会儿交卸了王权之后，大家立刻就要受封……他叫你不要找那些不相干的人来！”
“我明白，我明白！”这下子一听到“受封”两个字，萧史那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他心中暗道：“原来是这样！”
“现在述律将军正在和王后两人‘密谈’，在这之后述律将军得到了王权，在大殿中接过了这枚玉玺之后，他就是大辽国王了！”
“到时候，大将军自然要将自己的亲信提拔起来，成为新一朝的文武群臣！”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有幸能成为其中的一员。说不定不等今天太阳落山，咱的官衔儿就该蹭蹭的往上长几级了！”
想到这里时，这个萧史那精神振奋，他欢喜不尽的派人回到隆州，给述律将军的亲信送信去了。
随后，他就在这个耶律无极的示意下跟在他的身后，带着十来名卫兵向着王后的寝殿走去。
就在他们走到寝殿门前，快要接近那群卫兵之时。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头都没回的向他说道：“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将军还是把自己的衣冠铠甲整理一下为好。”
“述律将军现在春风得意，正是高兴的时候。王后此番和大将军相谈甚欢，说不定将来就是一家人。你把精神打起来，进去先道喜！”

第1876章：将军跻身御座间、美艳王后、轻薄随俺
只见耶律无极说道：“说不定述律将军看见你一高兴……萧将军你的仕途，就在这顷刻之间！”
“对对对！”这时候的小将军萧史那，瞬间就被这个王后侍从言语中巨大的信息量弄得惊喜不已！
他现在已经没心思考虑其他，而是心里一边想着一会儿贺喜的时候该用什么词儿，一边审视自己身上的铠甲，扶正了铁盔。
而这个时候，当耶律无极走到那些卫兵面前的时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托盘上的传国玉玺。
这些卫兵们立刻就是肃然而惊！
他们在耶律无极不容置疑的眼神示意下，连忙闪开一条道路，让他们这两个人过去了。
这颗传国玉玺如此贵重，这些卫兵也只是风闻而已，却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见过！
如今他们一见到眼前的情形，立刻就开始在心里纷纷猜测，又哪里有胆子去阻拦这枚玉玺进殿？
其实这个时候，才是耶律无极最危险的时刻！
……
此时门口述律将军的卫兵要是稍有盘问，或者萧史那的心里产生一点疑惑，耶律无极和大殿里的姚里氏立刻就会露馅。
可是耶律无极却用几句话就搅得萧史那心神不属，同时他手上的传国玉玺，也给大殿院子里的卫士心中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和压迫感。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耶律无极和那些卫兵擦身而过，度过了最危险的地段！
就这样，萧史那把卫兵留在殿外，他们两个人迈上了高高的台阶。
然后萧史那站在廊檐下，听到了耶律无极进去以后，在大殿里低声回禀的声音。
在这之后，就见耶律无极出来传他进去。萧史那赶紧整肃衣冠，毕恭毕敬的躬身走了进去。
萧史那这次来见王后，他知道述律大将军就在殿中，他怎么敢像上一次那样抬头乱看王后？所以一进大殿之后，就被耶律无极带领着向王后觐见。
耶律无极一直将他带到了御座前方，随后萧史那就听到御座上的姚里氏王后说道：“再上前几步，抬起头来！”
萧史那赶紧战战兢兢的又往前走了走了几步，然后他一抬头……
猛然间！
他发现大殿中的御座上坐着姚里氏王后，而本应在殿中的那位述律大将军，却根本没看见人影！
这时萧史那心中暗自一惊，霎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
就在这时，他就觉得一把冷森森的匕首猛然横在了自己脖子上，还一只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推了他一把！
萧史那站立不住，向前踉跄了几步，竟然一下就扑倒在前面的御座上！
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萧史那全身上下的冷汗“唰！”的一下，顺着三万六千个毛孔一起冒了出来！
大将军……他怎么了？
正当萧时那惊骇欲绝的想到这一点时，他再一抬头，却是吓得脸上一片煞白！
只见这时候，他就斜着身坐在御座上……这可是死罪！
非但如此，还有更要命的呢。
那位妖娆美艳王后姚里氏，居然就坐在他的腿上，和他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同时，他脖子上那把匕首就连一刻也没离开过。刚才那位王后侍从耶律无极，此时正站在御座后面，和萧史那两人之间相隔着一面椅子背……那把匕首，就死死地勾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见到眼下的情况，萧史那就知道自己一回算是完了。他屁股下面的御座、腿上的王后、还有脖子上的匕首……这全都是要人命的东西啊！
此时此刻，大殿中只有这挤成一团的三个活人，周遭空旷冷清、寂然无声。
外面的阳光顺着大殿的窗棂透射进来，照着御座下方大片金砖，乌黑油亮的反着光，很刺眼。
“原来坐在这上头朝下看，是这样的！”这时的萧史那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既是无比熟悉，却又是如此陌生！
此时此刻，坐在御座上的萧史那将军身材壮硕高大，周身铁甲寒光闪烁。而他腿上坐着的王后则是一身锦绣，华贵逼人。
在他们身后，却是一身白衣的侍从耶律无极。
他脸上神情淡然，站在御座后面，用匕首圈住了萧史那的脖子。
此刻身材娇小的姚里氏王后犹如小鸟依人一般，贴在萧史那将军的胸前，两个人挤得密不透风。
这时，萧史那一想到这样的待遇，还是当年耶律留哥大王在世时才有福分享用的，他立刻就觉得脑袋里一片眩晕！
此刻的姚里氏王后把一只白玉雕琢一般的柔嫩小手，抚在了萧史那胸前，向着他柔声说道：“这个座位……你感觉怎么样？”
“述律……大将军何在？”这时的萧史那吓得魂飞天外，结结巴巴的向着眼前的王后问道。
他这个问题一出口之后，萧史那就觉得自己的脖子，被耶律无极的手扳得向后转了过去。
此时他正侧身坐在御座上，和王后面面相对。所以他稍稍一扭头就看到了御座后面……就在这一刻，萧史那就觉得脑袋里“轰”的响了一声！
他那位述律大将军就在御座的后面躺着，胸前的盔甲上鲜血淋漓！
此时述律勃达的头盔已经脱落，发髻也是蓬松凌乱。他脸上的那双眼睛，也瞪大到了极致！
在他眼神中，愤怒与不甘、痛苦和难以置信，已经凝结下来……他早就死透了！
萧史那看着这位须发皆张的大将军述律勃达，他脸上的神情，还保持在死前那一刻。
此时的萧史那就像是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闷棍，瞬间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连脑筋都不会转了！
述律大将军是一军之主，是他萧史那效忠的主人！
可是如今他竟然死在王后的寝殿之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萧史那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这时候，坐在萧史那腿上的姚里氏王后轻轻的依偎在他身上，双眼深深的看着他说道：
“如今述律勃达已死，隆州必定一片大乱，正是英雄豪杰趁势而起之时……不知你有这个胆子没有？”

第1877章：身在禁宫知冷暖、冰封地狱、飘然若仙
萧史那就觉得眼前的姚里氏王后，身上一片馥郁芳香，缕缕幽兰般的气息随着她的话语，向着自己的鼻端袭来。
就在这时，他又听身后的耶律无极说道：“大将军述律勃达图谋造反，如今这奸贼已经被我所杀。”
“九六虽然他并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但是述律勃达死在你的防区，你也有玩忽职守，保护不力之罪！”
“一旦让述律勃达的党羽知道这位大将军在行宫遇刺，你小子就死定了！”
当萧史那听到这里的时候，他随即就是全身一震！
“那当然了！”此时的萧史那，心中暗自悲愤不已的大叫着：“杀人的是你们，倒霉的却是我！”
而这时，就见姚里氏忽然“扑哧”一笑。
只见她目光流转，向着萧史那的身上一荡。一只滑腻如玉的柔荑，随即就抓住了萧史那的手！
萧史那就觉得近在咫尺之间，这位王后脸上的皮肤吹弹可破，真是越看越美！
就见这位美艳无双的王后笑着说道：“刚才述律勃达死的时候，吓得奴家的心还一直扑扑的跳呢……不信，将军你……”
随即，萧史那就觉得自己掌心触到了一片温香软玉，王后衣服下的皮肤滑不留手，竟似比丝绸锦缎还要柔嫩细滑！
可是与此同时，又是那位耶律无极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地说道：“你是从此之后位极人臣，还是今日在这大殿里死于非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这句话说罢，萧史那就觉得脖子上的匕首贴着自己颈侧的软肉，缓缓的向上刮了一下。
极寒彻骨的刀锋在自己的胡子上，移动得“沙沙”作响。萧史那就觉得刀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似乎随时有可能“噗嗤”一声，捅穿他的脖子！
眼前的情景，真是一边让人如坠飘然仙境，一边又如同冰封地狱！
这两种极度的刺激感官，让萧史那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在这一瞬间“唰”的泛了出来！
就见姚里氏又接着说道：“现在我耶律王族，就剩下我们娘儿三个孤儿寡母。方才述律勃达那奸贼意欲对我无礼，被我的侍从激愤之下一刀杀了。”
“等一会儿外面的卫兵知道述律勃达已死，我们这些耶律族人随即就会被人剁成肉泥，死无葬身之地！”
“为今之计，我只有依靠将军你了！”
说话间，就见姚里氏把娇嫩的脸庞缓缓靠在了萧史那的脸上。
此时此刻，姚里氏的双目中两行热泪滚滚而出，萧史那就觉着这位王后的脸蛋儿温暖而柔软，可是眼泪却是灼热烫人！
王后红润的樱唇间吐气如兰，一片馥郁芳香的味道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间。在这一刻，萧史那就觉得这位王后，可真是让人心疼！
“若得将军活命，我耶律一家必定永生永世不忘将军大恩！”当姚里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胸膛还在不断的随着抽泣起伏，整个人都像是快要融化在萧史那的怀里一样。
此时，萧史那就听耶律无极声音接着说道：“假如你不肯效忠王后，或是离了大殿之后首鼠两端。你在这大殿里孤身呆了这么久，外面的人谁又肯相信，你萧史那不是我们一伙的？”
“所以你除了效忠王后这条路还有一线生机可言，剩下的全都是死路！”
当萧史那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悲从中来，自己的胸膛里一阵气血翻涌！
他心里明白，耶律无极说出来的话虽然冷酷无情，但却句句是实！
如今述律将军身死这件事已成定局，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把他救活过来。
而他自己在这大殿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要是面前这俩人一口咬定自己跟他们合谋，一起害死了述律大将军，又有谁会相信自己的辩解？
可是，述律将军的手下可是将佐如云，兵强马壮！即便是他愿意听从王后的要求，又哪有什么存活下来的希望？
正当萧史那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此时姚里氏身体娇软的依偎在他怀里，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鸟一般抽泣着说道：“萧将军天下英豪，岂是久居人下之人？”
“我要你做我的大将军，从此权柄在手、四海归心、纵横天下、万人之上……也在我之上！”
此时萧史那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匕首轻轻一勾，耶律无极声音冷冷的接着姚里氏的话说道：“……或是像述律勃达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是名垂青史还是权倾天下，由你自己决定！”
此时此刻，萧史那的心中犹豫彷徨，正是煎熬不定。现在对他来说真是进一步也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横看竖看，他竟然都找不到一条生路可走！
“……问题是赢不了啊！王后！”
这时候，就见萧史那绝望地说道：“现在如此绝境，王后您有什么办法能死中求活？”
当姚里氏听到了他的话之后，立刻便向着他说道：“你让卫兵把你的贴身手下，那些领军的副将偏将全都叫来。”
“你让他们等候在殿外，我把他们一个一个的传唤进来，让无极把他们制住。”
“在这之后，他们若是肯听你这位将军的，就立即官升三级。从此之后每个人都是镇守一方的大将。若是有人敢不肯听你的，就当场杀之！”
“在这之前……”这个时候，就见耶律无极的另一只手，将一把连鞘长剑向着萧史那递了过来：“你要先在述律勃达速的身上，给我捅上一剑！”
“这家伙，真是好狠的手段！”萧史那又不是傻子，他一听到这两个人说的话，就估计出了他们想要实行的计划。
当他听了之后，心中随即又是犹豫恍惚了一下。
“到底是做……还是不做？”萧史那的心中绝望的想道：“这件事真是横看竖看，怎么都看不到成功的希望啊！”
正在这个时候，萧史那就觉得姚里氏死死抓住了他胸前的铠甲，颤抖着将粉面依偎进了自己的脖颈之间……王后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不断顺着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向下滑落。

第1878章：三千铁甲齐束手、试问男儿、敢与不敢
“三千铁甲齐束手，更无一个……是男儿！”只见这时的姚里氏娇躯颤抖着说道：“莫非我……看错你了？”
“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刻，萧史那听见了姚里氏的话，他心中却是陡然间一股狠戾凶悍之气，从胸膛里喷薄而出！
“你没看错！”就见这时的萧史那紧咬着牙关，向着耶律无极伸手道：“剑来！”
……
在姚里氏极致的诱惑和身首异处的威胁之下，这位别无选择的萧史那，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就见他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从耶律无极的手中接过长剑，一剑就将述律勃达的尸体捅了个对穿！
在古代，戮尸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行为，甚至还作为专门的一种刑罚，在汉代出现过。
所以现在萧史那的剑上染过了述律勃达的血，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一剑下去的同时，萧史那也彻底下定了决心。
随后，他将长剑重新抛回到了耶律无极的手中……这把剑还是述律博达剑履上殿的时候带进来的。
此时萧史那脸上一副决绝的样子，立刻就落到了耶律无极和姚里氏的眼里。
就见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之际，刹那间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振奋和激动的神情！
这九死一生的危局，终于还是让他们拼命撞出了一条裂缝！
……
在这之后，萧史那走出了大殿，让自己的卫兵将手下的偏将副将全都召唤到这里集合，说是述律将军将有重赏。
此时大殿外面院落里，那些卫兵自然是毫不怀疑，他们纷纷用羡慕的眼光看向了萧史那将军。
当他的部下赶到之后，萧史那立刻将他们一个个的分别叫进大殿来。
耶律无极他们还是用之前的套路，先是把人制住以死相逼，然后又动之以利，让姚里氏出面许给他们高官厚禄。
当然，最后耶律无极还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述律勃达的尸身上捅了一剑。
共有四十五六个人进殿，这轮番说服的时间用得可不短。最后他们中有三十七个萧史那平日里信得过的部下，答应为姚里氏效命。
但是同时，里面也有七八个人和萧史那关系不睦，或是家里的长辈在隆州当官。
于是这些人一进大殿，还没等抬头的时候，就被耶律无极一匕首捅在脖子上，稀里糊涂的死了。
等到萧史那这三十七个部下，或是百夫长。或是十夫长之类的，全都正式加入了王后姚里氏的阵营之后。这时的大殿里已经是横尸遍地，空气里满是一股血腥之气！
耶律无极生怕时间一长，这股气味飘出去，会引起外面那些侍卫的怀疑。于是姚里氏就留下了萧史那，派他的三十七个部下出去了。
这时，他们这些军官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锦缎包成的包裹——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装成了赏赐的样子而已。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王后寝宫。
随即，他们就迎来了院子里那些侍卫羡慕的目光。
在这些副将出去之后，一到了院外，他们立刻就在外面集结部队，转眼间就杀回了这座院落！
之前述律勃达留在院子里的五六十名贴身卫兵，立刻被外面涌进来的长枪长矛手，毫不留情的刺倒在地！
……
这些卫士临死之前还在拼命呼喊，提醒大殿里的述律勃达赶紧逃命。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子现在已经被人捅得就像通州产的蕾丝内衣一样，上面的窟窿都数不出个数来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士兵也同时发动起来。
萧史那手下的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大喊着清除反贼，飞快的将述律勃达带来的五六百名卫兵杀了个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外面的杀声终于渐渐止歇下来。
述律勃达他的卫兵已经被清剿一空，而萧史那和他手下的士兵们，现在也再没什么回头路了！
随即萧史那的手下就来到了大殿，向他们三个人汇报，所有外面的卫士已经被屠杀殆尽，尸首也收拾好了。军队也在王后寝宫的院落外集合完毕。
这时的姚里氏，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随后耶律无极就手持着宝剑，将述律勃达的人头割了下来。
当姚里氏跟在耶律无极的身后，缓缓从寝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一片阳光洒在了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上。
鲜血淋漓的人头还在他手上轻微晃动着，点点滴滴的血迹洒了一路。
此时的姚里氏看着耶律无极的背影，她的心里真是万分庆幸！
当年自己一念之差，竟然收养了这样一位智勇双全的英雄！
当王后他们一行三人踩着满院的血泊和尸体，来到院落外面的时候，外面的那些集结好的士兵，霎时间就是鸦雀无声。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的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身上的白衣被点点鲜血染红，就像是一束绽开的寒梅。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将他手中述律勃达的人头向着空中一举，手提着血淋淋的长剑大声喊道：
“奸贼述律勃达意图谋反，已经被王后诛杀！”
“诸位将官士兵心怀忠勇，诛杀述律勃达卫士有功。所有士兵每人赏银百两，军官连升三级！”
……
当耶律无极这句话一说出来，下方的士兵立刻就是一片哗然！
他们谁也没想到，述律勃达大将军竟然已经死在了里面。而他们刚才奉命过来清剿的也不是什么反贼！
只见这时姚里氏王后也缓步上前，向着面前这些士兵们大声说道：
“我大辽立国以来，耶律氏可有亏待军中将士之处？先王耶律留哥在世之时，可曾对大家做过背信之事吗？”
“我姚里氏自从监国以来，事事都为大辽契丹子民着想，可曾亏欠过大家一分半分？”
这一连几个问题，顿时就让面前的这些士兵们哑口无言。
他们相互间交换着眼神，对姚里氏的话，一时间竟是无语辩驳。
“耶律氏既无失德之处，那述律勃达意图谋反，就是奸贼！”只见这时的姚里氏说话的声音，陡然间就升高了起来！

第1879章：一步一血一荆棘、深宫平叛、难于回天
而此时此刻，就见那位少年耶律无极随手便将述律勃达的人头向着地上一丢，发出了“噗”的一声。
“事已至此，凡是有人不愿意跟随我耶律王族的，大家便可以自行离去。我们保证绝不加以阻挡残害！”就见这时的九六这位耶律无极大声说道：“你们谁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
等到耶律无极问完之后，就见下面的这4000士兵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是一个个脸上神情变幻，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站出队列，向着外面走。
姚里氏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得在心里暗地调了调大拇指，赞了一声耶律无极！
她心里非常清楚，现在这个情形，要是有人想离开这个队列率先走到外面，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耶律无极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使得满场的士兵全都默认了这一切。
见到大家全都没反对，姚里氏这下就放心了。
她下旨命令萧史那手下的将官，将这四千士兵带走，还依照各自的防区在行宫周围布防。
在这中间，姚里氏让萧史那留下了他最贴心的几支部队，总计人数是一千人上下。让他们到行宫中的承启殿周围埋伏。
如今的王后寝宫的那个院子里到处都是血泊，已经没办法作为伏兵之地了。
随后姚里氏和耶律无极就返回了尸横遍地的寝殿，让萧史那带着自己的队伍去伏杀那些赶过来的述律勃达党羽。
……
在整个过程里，从萧史那派人到隆州那边送信一直到现在，时间耽误的可也不短了。估计隆州那里述律勃达的党羽正在急匆匆的朝这边赶路，弄不好就快到了。
果然，等到他们这些事全都安排好之后，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隆州府里述律勃达的百余名党羽就赶到了这边。
他们这次带过来的卫兵虽然也不少，但是总数也并没有超过一千。因为这个时候正是极为敏感的政权交接时刻，他们这些人谁又敢吃饱了撑的没事，带着大批护卫来触述律勃达大将军的霉头？
当这些人走进承启殿的院落之后，他们还是喜气洋洋，准备进去受封领赏。
可是没想到他们刚刚进了院落，等来的却是虎狼般的士兵！
这百余名述律勃达党羽急切间，只好匆忙应战。
承启殿外硕大的院落里不断的有人呼叫惨嚎，四下满是一片刺目的盔甲闪光，血流转瞬间就在青砖上四下流淌……
……
此时此刻，王后寝宫之中。
姚里氏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她虽然是端坐如仪，但是扶在御座上的两只手却在不住微微颤抖。
这座行宫占地宽阔，院墙又高，所以他们根本听不到承启殿那边传来的动静。
此时的姚里氏心里也不知道是凶是吉，他们到底能不能挺过这场生死难关？
“王后洪福齐天，耶律氏气数未尽，凡事自有天命！”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却是镇定如常，他在还姚里氏的身边轻声安慰道。
听到这里，姚里氏幽幽的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猛然间却听“砰！”的一声，大殿的门一下被人推开了。
就见这时的小将军萧史那满身浴血，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宝剑，走进了大殿。
只见他目光中闪耀着喜色，大声向着姚里氏说道：“逆贼述律勃达手下党羽悉数被末将诛灭。现在士兵正在外面剿杀这些党羽的卫兵！”
“天佑我耶律氏……咱们赢了，王后！”
听到了他的这番话，只见姚里氏的身体无力的向后一倒，靠在了御座靠背上。
此刻，憋了许久的一口郁结之气姚里氏的口中，如释重负的呼了出来。
……
在这之后，姚里氏在耶律无极的建议之下带着述律勃达的人头，率领行宫周围的三千余名守军，开始向隆州的方向前进。
之前的连番战斗中，虽然这些守军每次都是猝不及防的发起进攻，占了先手的优势和地利的便宜。不过述律勃达和他党羽手下的卫兵却也是全军中的精锐。
以至于姚里氏这边的士兵也是死伤不少，现在也只有3000人多一点了。
当姚里氏这次带兵回到隆州去的时候，她的士兵前乎后拥、人强马壮，使得姚里氏的心也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
在这之后，当他们快要赶到隆州之时，萧史那派人拿着述律勃达身上的令牌到隆州城里传令，说是述律大将军命令全军在城外集结。
军令如山，隆州城里的士兵有哪还敢违背？
随即三万余人的东辽军就在城外列队集合，等着述律勃达将军回城。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位大将军的人头！
在姚里氏他们一行人来到城门前后，耶律无极立刻上前宣读了姚里氏皇后的懿旨，并且向全军出示了述律勃达的人头。
这一下，这四万守军中的主心骨述律勃达已经授首。还被王后称之为反贼。
同时他所有的忠心手下，又尽数在行宫里被杀得干干净净。在这种情况下没人带头，这四万军队哪里还敢违抗王后的命令？
于是，当姚里氏骑在马上向前缓缓而行之时，城门口这支大军无边无沿的跪倒在地上叩拜——这一次，形势终于彻底被控制住了！
……
在这之后，他们回到了隆州府内，述律勃达的府邸里。
就见姚里氏一进了房门就转过身，急切的向着耶律无极问道：“现在形势不稳，那城外些士兵和小军官里面，一定有大量的逆贼党羽！”
“如今咱们看起来像是安全了，但是实际上却是如在针毡之上！无极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连忙躬身，向着姚里氏说道：“现在的情况，应该让萧史那将军带着行宫里过来的三千士兵，立刻开始巡营。”
“王后给萧史那传一道懿旨，让他们这些隆州士兵各自紧守营盘，若有胆敢鼓噪或是私自外出者就是谋逆大罪，处以诛灭九族之刑。”
“嗯！”
只见姚里氏听到这里，她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让所有军队之中百夫长以上的军官到这个府中集合。”就见此时的耶律无极接着说道。

第1880章：尽日绸缪为江山、杀机暗藏、笑语宴宴
“他们中间一定有述律勃达的党羽，就让这些军官相互指认出来。然后让他们自己动手，把述律博达的余党清理干净。”
“这样一来，军营里面没有军官，这些士兵蛇无头不行，他们就无法作乱。”
“同时被咱们带到府里的这些低级军官，手里也染上了述律勃达党羽的鲜血。王后再许给他们高官厚禄……如此一来，您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说得好！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只见这时的姚里氏惊喜的一挑眉，向着耶律无极说道：“那你赶紧去给萧史那传令，一切就按你说的办。”
“是！”
只见耶律无极得到了姚里氏的赞赏，他微微一笑，扭头便要向外走。
而这个时候姚里氏却忍不住感叹地说道：“无极，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今天的这场危机，全靠着你的奇谋妙计哀家才得以转危为安……看你的样子，对这些宫闱争斗，兵变作乱的事，怎么竟是如此在行？”
而这时的耶律无极听到了姚里氏的话，就见他回过头来苦笑着说道：“王后怎么忘了？我也是姓耶律的！”
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话，就见姚里氏这才哑然失笑，她着挥手让耶律无极去了。
“……可不是吗？”
当耶律无极走出去之后，姚里氏心中这才暗道：“他也是王族之后，天潢贵胄中的一员。”
“像这样的帝王术，原本就是夜律家这些嫡系子弟的不传之秘！”
……
等到这惊险之极的一夜过去之后，隆州城里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隆州军的队伍里，大概有一半多的低级军官相继被清洗。在这之后，述律勃达留给这支军队的印记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经过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一夜，姚里氏完成了这次的华丽逆转。他们两个人一把匕首，竟然真的掀翻了述律勃达这位坐拥四万强军的逆贼将军！
可是与此同时，这次的事件带给这支军队的影响也是极其严重的。现在整支军队几乎都是士兵没有官儿。低级军官的人数甚至都不到满编的三分之一。
如果现在要是打起仗来，那么这支缺乏指挥调度的军队，战斗力立刻就要打个对折！
姚里氏当然知道这支军队已经元气大伤，况且她很有可能在几天之内，就要被迫和山东那支军队拼死血战。
所以姚里氏连忙让萧史那和耶律无极两个人，临时提拔了大一批在这次平叛行动中，表现良好的低级军官。
于是军队里大量的军官被提拔起来，昨天还是百夫长，今天却变成了千夫长的情况屡见不鲜。
述律勃达府中的金银流水一般向外奔涌，大量的赏银让军中刚升上来的将领喜不自胜。那些书吏写封赏文书都快写不过来了。
在忙活了一天之后，军队中的军官终于还是补充的差不多了。总算是军队中的士兵也各自有了统属，隆州军的乱象也开始慢慢稳定下来。
……
就在当天傍晚，当耶律无极回到大殿之中，向姚里氏汇报军队情况之时。就见姚里氏笑着牵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了一处帐幕旁边。
等到姚里氏揭开了帐幕，耶律无极随即就是一愣！
就在这面帐子后面一个衣架上，挂着一套金碧辉煌的大将军战甲！
“把这个先穿上再说，”就见姚里氏笑着对耶律无极说道：“像你这样的侍从，以后哀家可用不起了，你还是当我的大将军吧！”
就见耶律无极听了之后，立刻就惊喜拜倒谢恩。
而这时的姚里氏却拉着他，亲自帮他将这套战甲披挂在身上。
这套铠甲还是全新的，原本是述律勃达给自己预备的。估计他是打算在自己正式登位的时候穿得光鲜一些，没想到如今却穿在了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
此时的耶律无极穿上了这套战甲，他身上的气势也是陡然一变。这回他还真是龙行虎步，身前身后百步的威风！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任凭姚里氏将他身上的袢甲丝绦系紧。他笑着对姚里氏说道：
“王后，如今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对那个萧史那，您有什么打算？”
这时的姚里氏，一边把金盔戴在耶律无极的头上，一边笑着信口说道：
“一切以夺取权柄，稳定江山为要，我看啊……还是用自己人更稳当！”
说到这里，就见姚里氏帮他穿好了盔甲，满意的拍了拍耶律无极的胸膛。然后她后退了两步，笑着向他打量了一番。
“果然是个大将军的料！”只见姚里氏笑着赞叹道：“那个家伙……你看着办。”
“是！”
这时的耶律无极从姚里氏手中接过宝剑，将剑扣在了自己的狮蛮金带上，走出了王后寝殿。
……
半个多时辰以后。
耶律无极带着两个刚刚提升起来的新人将官，一路来到了一处院落之中。
在这里，萧史那将军正和他最初的那三十七名手下，一起在院子等着。
王后这个时候招他们过来的用意，那还用猜吗？肯定是金银财物像流水般赏赐下来，每个人的官阶就像响箭一样往上升！
正当萧史那心中喜心翻倒的想着，王后将会封他一个什么官的时候。他却看到院门那边，耶律无极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看见耶律无极身上的穿戴，萧史那陡然间就是吃了一惊！
那是大将军战甲，只有统率全军的大帅才有资格穿戴！
原本萧史那认为领军大将这个位置，板上钉钉一定是他自己的囊中之物。可是却万万没想到，这套铠甲却穿在了耶律无极的身上！
就在这时，只见耶律无极招了招手，他身边的一位将官随即就拿过了一个布袋子来。
只见耶律无极一边伸手在袋子里面掏，一边笑着对萧史那说道：“恭喜萧将军！皇后有赏……”
说着，萧史那就见耶律无极从袋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同时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也把一模一样的奇怪的东西从里面拿了出来。
当萧史还疑惑不解的仔细分辨着，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
闪亮的枪火照亮了黑暗的院落，三支乌齐冲锋枪的枪口中，同时喷出了暴雨般的子弹！

第1881章：翩翩少年摧残敌、翻云覆雨、英雄无惧
乌齐冲锋枪暴雨一般的射击下，三支枪共计90发子弹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就射完了。
枪口消音器发出了噗噗的响声，这三十多名东辽军军官连同萧史那每个人都是身中数枪，被弹雨打倒在地。
当萧史那倒在地上到时九六候，他的身躯还在有节奏的不住抽搐着，这是脊椎枢神经被子弹击中时的现象。
这个院落里的人在倒下之前，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狠毒高效的武器，竟然可以在转瞬间将他们屠杀殆尽！
等到耶律无极放下了手中的冲锋枪，他们三个人的面前已经是一片尸横遍地。
就见他随手将冲锋枪交还给了自己的助手，之后这位年轻将军神色淡然地说道：
“给老师传信，二号唤醒成功，翻云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了，这个耶律无极就是沈墨之前说的“二号情报员”。
他的真名叫陆无惧，是沈墨潜龙营中的弟子。在沈墨所有的潜龙之中，他是第一期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当他学习结束后，被沈墨派出去的那年，他才只有十四岁，到现在才刚满十七，这可真是实打实的一位英雄少年！
在第一批被派出去的潜龙营弟子中，陆无惧之所以能够排名第二。就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和打入敌营的计划，最为艰巨困难。
甚至有可能，他在没有被唤醒之前，就会被严酷的环境折磨致死！
在潜龙营中，沈墨已经牺牲的弟子余无憾因为打入的是金国谍报系统，将会处于无锋老人亲自审查和严密监视之中。所以他的危险性列为第一，被称为一号情报员。
而咱们面前的这位陆无惧，则是孤身一人，以一介弱质少年进入了那个弱肉强食，饥荒遍地的流放之地。
以他的年纪，能在那里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其实耶律无极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这位皇族也的确在襁褓之中，就被后辽政权掳到了高丽。并且在回来之后，在流放之地和家人一起生活。
不过在这之前，沈墨就让龙玉决考察了这个流放之地，选定了耶律无极作为目标。这时候的耶律一家，已经被饥荒和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了。
就在他们这一家人将要饿死之际，那个真正的耶律无极身为一个小小少年，当然也不可能幸免。
于是进入了流放之地的陆无惧，就藏起了耶律无极的尸体，开始扮演这位契丹皇族。
这件事其实非常容易，流放之地的这些人蓬头垢面不说，而且也没有人会注意一个脏兮兮，饿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孩子。
所以耶律无极在几个月的时间之内，一点点的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慢慢的大家也都习惯了，就把他当成了耶律无极本人。
在这之后，沈墨还放出谣言，说姚里氏当年失踪的一位亲属，就在那个流放之地，借此把她引诱到了那里。
果然，训练有素的陆无惧一见到姚李氏，立刻就成功搭上了这条线，打入东辽高层成了姚里氏的贴身侍从。
在这之后，陆无惧凭借着坚韧和聪明一直活到现在，最终抓住了姚里氏被逼逃窜、述律勃达意图谋反的机会，几日之间成功上位，变成了大将军！
至于陆无惧今年才17岁就当上了大将军，这就得说，古代人和现代人对年龄的观念大不一样。要知道当年千古名将霍去病受封冠军侯的时候，他也一样是17岁！
这位沈墨的得意弟子在被唤醒之后，他自己制定的“翻云计划”已经在老师沈墨的首肯下，开始一步步的执行了。
在这旬日之间，他掌握了东辽兵权，只不过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
等到他的助手领命出去，去派人把消息传给沈墨的时候。
此时的陆无惧正和他的另一名助手拔出腰间佩剑，在前面这三十来人的身上逐个补刀。
他的这两位助手也是通州派来的情报员。他们在这之前全都成功打入了东辽军队。他们凭借着在通州受到的训练和大量金银贿赂，都在短时间内做到了百夫长的位置。
原本他们并不知道陆无惧这位高级情报员的存在，还是在这两天，才被陆无惧正式召唤到了身边。
本来他们还在奇怪，这两天自己的军衔军阶，怎么提升的这么快？
即便是在目前疯狂大升官、军队中每个幸存军官都跃升了三四级的情况下。从百夫长变成领兵将军，这也显得有点太突然了。
不过他们在单独面见陆无惧的时候，直到陆无惧说出了暗号。这两个人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他们会火箭一般的升官……原来负责这件事的，竟然是统帅的亲传弟子！
这两个人一个名字叫做陈斌，化名萧文武。一个名字叫做李隆辉，化名萧蒲隆辉。
如今他们两个人在陆无惧的帮助之下，成了统率千人的将军。
这位李隆辉是个健壮的汉子，他对这位统帅的弟子，心中也是极为佩服。
此时的他手里拿着佩剑，正在和陆无惧一起给死尸补刀。
他见到陆无惧一言不发，于是开口向自己这位年轻上级问道：“少爷，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不管干什么，在这隆州城里，咱们都不能住了。”只见这时的陆无惧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得带兵出城。”
“为什么？现在不正是抓兵权的好时候？”只见这时的李隆辉好奇的向陆无惧问道。
“那个王后姚里氏，已经对我心生忌惮了。”这时的陆无惧无奈的笑着看了看李隆辉：“要是再不走的话，三两天之内，我就会死在姚里氏的手里！”
“啊？她不是对你不错吗？刚才还给了你这身金甲，让你当大将军？”李隆辉听闻此言，心里更加诧异，不解的看向了陆无惧。
“她是对我越来越好，这三年来，我就见姚里氏对三个人这么好过。”
这时候，陆无惧把长剑插进了最后一具尸体的咽喉，然后他用尸体身上的衣服，擦干了自己剑上的鲜血。

第1882章：人心于我似琉璃、王后一言、泄尽心机
就见他回头向着李隆辉笑道：“然后这三个人就在晕晕乎乎、自鸣得意的时候，全都死于非命了。这里面的第三个，就是那个倒霉鬼！”
说着，陆无惧用手中的长剑指了指地上，死不瞑目的萧史那。
“没想到，那个女人这么阴？”听到了陆无惧的话，李隆辉也是惊讶的一撇嘴。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少爷跟着这个女人，这几年可是真够不容易的！
他头脑里那根弦儿，肯定是一时一刻，都没有松下来过！
这时的陆无惧也长叹着说道：“姚里氏临出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切以夺回权柄，稳定江山为要……还是自己人更稳当！”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姚里氏心里想的却是那帮无用的耶律王族。她说的那个‘自己人’根本就不是我！”
“姚里氏的大儿子今年才十三岁，当等到他能担任一国之主，上朝理事的时候，距离现在最起码还要五年。姚里氏怎么会有那个胆子，把东辽军权交给我这样的人五年？”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李隆辉立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隆州兵的情况一开始稳定，姚里氏就打算杀掉少爷。以免少爷变成新的权臣。她打算把军权交给那些耶律王族的酒囊饭袋！”
只见李隆辉这时才惊讶地说道：“这样等几年之后，她亲儿子当上了东辽王。姚里氏再想从这些人手中拿回军权，那就简单得多了！”
……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办完了院子里的事，转回头向外走的时候。李隆辉心里还在想着走在前面的这位少年上司。
这位统帅门生，对人心的揣测和琢磨，真是让人想起来就觉得心存畏惧！
就连姚里氏，这样一个将东辽国操控在手中，十余年风雨不倒的厉害角色。当她随口说出一句话，却也被他们这位少爷，立刻就听到了弦外之音！
此时的李隆辉又哪里知道，之所以陆无惧会在十余岁的幼龄，就被统帅沈墨布置在敌国东辽，就是因为他从小就最善于揣度人心。
他现在已经十七岁，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和敌营中的危机锤炼，这位陆无惧对人心世情的把握，更是精准得让人难以想象！
他从最开始在流放之地的时候，几句话之间就抓住了姚里氏。一直到这次宫闱惊变，他又是一次次的掐准了人心向背。
他把每个人的贪欲和恐惧，全都利用的淋漓尽致，这才得到了今天这样的成功！
此时此刻，二号情报员已经成功唤醒，这个庞大而又奇异的翻云计划，也开始一步步的实行。
在沈墨这位弟子陆无惧的搅动下，整个东辽乃至于北方各国，都会被这个计划卷入其中！
到底陆无惧这个英雄少年，他亲手制定出来的翻云计划，想要做些什么？
……
时间到了九月之后，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凉爽起来。
现在还没到秋收之时，夏日的酷热却已经慢慢褪去。此时此刻，正是辽东战马拼命的啃青上膘之时。
而此时的沈墨，他又在干啥呢？
在这之前，他攻下了咸平城之后，将东流王族撵得一路北蹿，吓得连头都不敢回。
而这时的沈墨却分兵数路，让杨清岳、王云峰、赵锦屏和杨妙真他们四个人，每人带领着一支万人军团，就像是四条长蛇一般四面出击。
一时之间，东辽国内所有的州府，甚至是稍大一点的城镇都被这四支万人队纷纷攻陷。
这之前，这些州县里的守军已经经过了两次抽调。一次是东辽大军反扑锦州时候，凑出的那只一万五千大军。
而另一次，则是沈墨有意推迟了几天进攻咸平城。让姚里氏有机会将附近州府的守军，再次抽调了一回。
所以杨妙真他们这一次攻打各个州府，就像是踹开一个个内部空空的纸板箱一样。他们根本不怕踹不碎，而是害怕用力过大，这玩意套在自己脚上拔不出来。
在沈墨的命令下，这四支万人队的作战意图非常简单清晰：第一击溃地方守军，干掉他们的主将和军官，让他们自由逃散。
第二，尽量掠夺地方府库和大贵族的金银资财，汇总到一起之后打包运走。
要知道，以杨妙真她们这四支万人军团的军事实力，想要把战斗打成击溃战，那还有比这更容易的事吗？
所以在十天不到的时间里，整个东辽境内除了隆州那一小块，几乎已经没有了成建制的东辽军队，各个州府也全都被痛快淋漓的洗劫了一番。
在这之后，这四支队伍重新凝结成一股，在沈墨的率领下从咸宁出发，一路向北开去。
……
在沈墨出兵的这一条线上，真可谓是威风凛凛，势不可挡！如今的东辽已经是满地乱象、遍地溃兵，根本就没有任何防御力了。
沈墨的军队先是北上百里，直接将东辽韩州府一口吞了下去。随后他在向北的过程中稍稍向西斜插，竟然一头钻到了蒙古人的控制区。
这个时候，原本沈墨的心情还挺激动。自从他到了南宋之后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踏上铁木真统治之下的领土。
可是没过多久的，沈墨的心就飞快的冷静了下来……原因很简单，这破地方根本没人！
如果要说东辽跟南方相比是地广人稀，一路之地竟然只有60万户人家。那么东夏就更是惨不堪言。
虽然东夏的国土面积和南宋相比都差不多，但是人口却只有150万户，基本上相当于东辽的两倍半。
至于沈墨现在踏足的蒙古——这地方就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了，而是根本就没人！
因为这块地方，原来是属于金国的临潢府。被蒙古打下来之后，此处原本也不是他们牧马放羊之地，水草也不算丰美。所以此地别说什么城镇州府了，一路走过去连个牧民都看不见。
不过对于沈墨来说，反正他也不是深入蒙古腹地过去主动挑衅的，而是要借道蒙古穿行而过。所以他也就短暂的走过了这一段蒙古国境。
在这之后，沈墨就进入了东夏境内。

第1883章：道左絮絮问强军、死灰如魔、天下第一
沈墨率兵进入东夏之后，一日之间就攻下了长春州，期间过程犹如摧枯拉朽，简直是轻松之极。
这个长春州位于东辽东夏两国的交界之地，原本是一个战略支撑重点。
但是沈墨却发现东夏士兵根本就是军无战心、将九六帅愚蠢怯懦。和东辽相比简直差了一大截。
虽然沈墨的情报部门早就将东夏的情况整理汇报给了沈墨，但是东夏的军事实力如此稀松，还是让他心里很是吃惊。
于是沈墨攻下长春州之后，仔细考察了一下这里官兵军民的生活状况，然后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大金国的后期，贵族骄奢淫逸、边疆武备不修，已经使得金国的军事实力江河日下。
在这种情况下，当蒙古人打来之后，金国自然是重整旗鼓，接连数十年跟蒙古打得死去活来，军民士气也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与此同时，东辽从一支背叛了金国的武装开始发迹。他们在四面皆敌的情况下也是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时刻都不敢放松警惕。
反而在这种情况下，国土面积很大的东夏立国之后，立刻就投降了蒙古。所以在东夏国内，就像是活化石一样保留下来了当年大金国骄奢淫逸，将士懈怠不堪的好传统。
以至于现在真正打起仗来的时候，东夏跟东辽的军事实力比都没法比。
等到沈墨从长春州再度领军出发，他开始转向了东北方。
在这次行军的路上，杨妙真始终都在兴致勃勃的观察着沈墨的那支女真暴风营重装铁骑。
说实话，古代的大将，谁不希望手里有这样一支无坚不摧的队伍？所以杨妙真看着这支重装铁骑，真是越看心里越喜欢！
“哎我说大侄女儿，你要是再近点，我直接给你一身儿盔甲，让你也进来当兵得了！”
这个时候，姜宝山看见杨妙真兴致勃勃的越走越近。战马几乎都要混进了暴风营的队列，就见他笑着向杨妙真说道。
“姜大哥不要胡说，谁是你大侄女？”这时的杨妙真听到了姜宝山的话，也是笑着向他调侃了一句。
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辈分有点乱，一方面姜宝山自诩为沈墨的生死兄弟，那沈墨的弟子当然就是他侄女儿了，所以他见到杨妙真就这么叫。
而杨妙真呢？她也知道姜宝山虽然一脸蓬蓬松松的大胡子，长得象黑铁塔一般。但是他今年正好二十，比自己还小四岁呢。
但是有沈墨在那里，无论如何“姜贤弟”这个称号杨妙真也叫不出口，只好客气的管他叫一声大哥。
他们两个人都是爽朗的性子，没事儿倒是就喜欢闹两句，沈墨也不去管他们。
这时候姜宝山看见杨妙真过来，他就往旁边一带马，给杨妙真让开了一个位置，自己则是策马走到了沈墨的战马旁边。
此时他看到沈墨脸上的神情有些淡然，就见姜宝山笑着向沈墨说道：“统帅这是怎么了？难道说那些东辽国美女，实在太差了不成？”
说实话，在全军上下能和沈墨这样开玩笑的，也就是起威镖局一系的战将，和姜宝山师宝瑛了。
就见沈墨听到姜宝山的话，他也笑了起来，周围的李凌豪和李凌杰他们一群卫士也都跟着暗笑。
其实姜宝山说出来的这句话倒是有个典故，大家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原因就是沈墨在攻破咸平城以后，他整日忙于救治伤员、安排善后事宜，根本就忙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可是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带着两百八九十位东辽美女，过来找上了沈墨！
原来这是一位东辽国的臣属，为了要讨沈墨的欢心，搜罗了一大堆东辽美女，大张旗鼓献美来的。
对美人这样的事，沈墨当然没什么兴趣可言。不过这个人胆大之极，沈墨倒是对他很感兴趣。
在沈墨进入了咸平城之后，城里所有的契丹贵族和东辽大臣都吓得魂不附体，对沈墨避之唯恐不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敢主动上来溜须拍马？
沈墨心中暗道，这就说明此人是个与众不同的奇人！
于是沈墨也就把它叫过来，见了他一面。
弄了半天，这个人名字叫做萧高六六，是东辽国内的一位弄臣。
要说“弄臣”这个东西是个啥？其实古今中外的宫廷王宫里，都有他们的存在的痕迹。
只不过他们虽然名字里有个“臣”字，却根本没有实权或者是职务。所谓的弄臣，就是给君主和大臣们用来取乐的小丑。
用现代的话来说，这些人就是天生的综艺咖。他们一到酒会宴席上需要活跃气氛的时候，自然就有本事弄得满屋子哄堂大笑。平时君王心情郁闷的时候，也需要他们搞一些好笑的玩意儿用来开解。
除此之外，遇到那些没什么正形儿的帝王，喜欢搞个恶作剧。比如说在花园里挖个陷阱，在门框上放个水盆之类的。这些弄臣也当然首当其冲，就成了被捉弄的目标。
而今天这个萧高六六，他的名字就叫“六”，姓氏则是萧高六。他就是东辽皇宫里的弄臣。
这一次，当整个王城里的契丹贵族全都往隆州跑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人带上他这样一个任人取乐的废物。
于是这个小子不知怎么心眼儿一转，竟然跑到各个契丹大贵族的家里，以沈墨的名义把他们每户家里最漂亮的舞姬、最美艳的侍妾全都讨要了过来。
沈墨一打听，这个萧高六六竟然私下里打着自己的旗号去干了这件事！
不想也知道，那些契丹贵族又怎么敢不同意？自然是任这个家伙在家宅里逐个挑选，把好的都给弄走了。
于是这位萧高六六就在咸平城内搜罗了将近三百位美女。然后他带着这支裙钗军、脂粉队，一路行军就来了沈墨的行营前，到统帅这里献美来了。
沈墨一看这个萧高六六，就见他身材矮胖，挺大肚子外带一个肥硕的大屁股。当他规规矩矩站在面前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个立在地上的大枣核儿，沈墨也不由得笑了笑。

第1884章：世上奇士当难遇、萧高六六、三百美女
这时那个萧高六六正要开口说话，却随即就被沈墨让人拉了出去，在外边打了二十军棍。
在这之后，当萧高六六被人架着重新回来的时候，他开口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刚才姜宝山用来调侃沈墨的那句。
“大王！这件事真不怪我！实在是东辽美女实在太差，能拿出手的也就这样了！”
当萧高六六又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很明显，他觉得沈墨应该是对那些东辽美女不满意。所以人家大王才会二话不说，先胖揍了他一顿。
至此之后，他这句话也就在沈墨的军队中开始疯传，成了将领士兵们津津有味的谈资。
可是在当时的时候，沈墨的心里却非常清楚。能假传自己的命令，从契丹贵族的手里讹诈了三百美女，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作到？
所以能做出这种事儿的萧高六六，他绝对不可能是个糊涂虫！
他刚才虽然被自己这二十军棍打得龇牙咧嘴，但是还在一心坚持他热爱的搞笑事业……这家伙是揣着明白在装糊涂！
沈墨并不是不喜欢这样的聪明人，只不过不喜欢被聪明人当傻子罢了。于是他果断的让人把萧高六六拉出去，又来了一轮军棍。
这时的萧高六六再次被推回来的时候，已经被打得死去活来！
他一看到沈墨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知道他这一回是碰上明白人了。事到如今，他怎么还敢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是萧高六六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死活要加入沈墨带领的这支山东大军。等到沈墨听他讲述了一遍之后，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原来这个家伙其实是本地的汉人，祖上被契丹贵族赐姓萧高六。在耶律留哥当年造反的时候，东辽国契丹兵首先杀的就是本地的异族。
在这种情况下，萧高六六的家人全部被杀，而且他自己也被人绑到了刑场上，当时他身后刽子手鬼头刀都举起来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诙谐好嬉笑的萧高六，在死之前为了活命，故意插科打诨说了一句笑话：
“这回好了！我买了一顶帽子，买小了戴不上，卖帽子的商铺还不给我换。”
“他娘的！这回他不给咱换帽子，咱就换个人头！”
这一下，把法场上的刽子手和监斩的契丹贵族，全都笑了个东倒西歪。于是就饶了他的性命，没事用来取乐。
最后，还有人把他弄到宫里去讨好耶律留哥。就这样，这位萧高六六这才活了下来。
但是他身上担负的血仇，这个小子却从来都没忘记过。即使万分屈辱，他还是苟延残喘的活着。这家伙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让他找个机会，为家人报仇雪恨！
等到萧高六六把他的经历向沈墨一说，这时的沈墨才明白，原来这家伙带着一大批美女来讨好自己，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假传自己的命令。原来他是想借着自己的手，给他死去的家人报仇！
沈墨心里对这个表面嬉笑，但是心里坚忍不拔的汉子也很欣赏。于是就交给他一队士兵，让萧高六六带着去了当年杀害自己全家的那位契丹贵族家里，把他们一家杀的干干净净，痛痛快快的报了仇。
在那之后，萧高六六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沈墨的阵营，成了对沈墨死心塌地忠诚的一名手下。
沈墨随后吩咐他，绝不许他再搞那些媚上奉迎之事，自己不吃那一套。而萧高六六也就在沈墨的军中跟着走，自然是老老实实。
不过他平生就是个好逗笑的性子，不论是行军还是宿营，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往往都是笑声连连，气氛极为热烈。
至于萧高六六这次带回来的接近三百名东辽美女，沈墨则是把她们发到了伤兵营之中，让这些小娘子们去帮助护理伤兵。
沈墨还说，凡是在咸平之战之中光荣负伤的战斗英雄，若是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都可以娶一位美女回家……这一下，可是把全军都轰动了！
不但这位萧高六六因为此事，对沈墨心中扁扁的佩服。就连山东军的士气也为之暴涨了一截！
要说萧高六六这次挑回来的这些美女，那可都是契丹贵族们苦心从各地搜罗而来，或是重金高价买来的极品美女！
这些士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因为作战受伤，竟然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奖励。一时之间，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身上的伤口再多几条才好。
至于那些没受伤的士兵，则是咬着牙暗自跺脚，抱怨自己没福气。明明自己都顶到咸平城下了，却连支箭都没福气中上！
……总而言之，沈墨的这个做法使得山东军的军心士气，再次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
而在这一边，姜宝山笑着调侃了沈墨一句之后，他见到统帅脸上露了笑容，两个人也接着谈起了下一步在东夏的军事行动。
可是另一头，杨妙真将军却拽住了一名暴风营中的女真族战士，向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在咱们通州这边儿，暴风营是不是最厉害的？”
“……应该不是吧？”这时候，被她拉住的那位身材雄壮的女真战士想了想之后，苦着脸说道：“杨将军，您又不是没见过通州的军事演习！”
“俺们这些人要是对上敌军，那自然是没说的。就是千军万马，俺们也直娘贼的一路踩过去算求！”
“但要说到通州最强……我们这一千人冲阵的时候，要是碰上前面有三百墨字营老大哥在列队防守……”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说得杨妙真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可不是吗？在武穆步枪的齐射之下，就是再怎么厉害的重装铁器，还不是没等冲到近前，就被人成排撂倒了？”
“那……墨字营是不是第一？”就见杨妙真想了一阵之后，随即又向着这位女真大汉问道。
“墨字营……好像也不能算吧？”
这个时候，就见这位战士又说道：“要说到咱们整个通州，哪支军队是第一，我估计大家谁也抢不过死灰营！”

第1885章：且留穷寇乱山河、东辽溃兵、其乐无极
“死灰营？我都没听说过！老师手下还有这支队伍？”这时就见杨妙真诧异的眨巴着眼睛说道。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一支古怪的队伍，心里却暗自觉得有些不信。
“那是因为他们的战旗，从来就没打起来过。”这九六时候，就见这位战士接着说道：
“按照俺们的惯例，战场上只要是死灰营的大旗打起来，就是全军拒不受降，必须杀到敌军全军覆没、不余一人为止，所以杨将军才看不到他们的死灰旗。”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名战士向前努了努嘴儿：“就是那帮穿灰衣服的，他们就是死灰营！”
这时的杨妙真诧异的从马上回过头。然后她就看到队伍的前面，有一只大约百十人的队伍。全军都是一袭灰衣，正在策马前行。
在他们的马鞍背后，一左右还驮着两个不大不小的铁箱。
在这之前，其实杨妙真也不是没看到过他们。但是因为他们人数不多，而且还带着箱子。弄得杨妙真还以为他们是军中的军械士或是辎重兵呢！
可是，就这支百十人的队伍，竟然弄得整个通州所有军队，没人敢自认第一？
杨妙真的心里诧异万分的想道：“这支死灰营，不知到底厉害在何处？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在穿过蒙古进入东夏国境之后，沈墨的军队再次像刀锋一般，切过了深入东夏境内的东辽隆州一角。
在这里一个叫石兴镇的小地方，本地驻守的五千名东辽军正好拦在沈墨的兵锋之前。被沈墨的大军一边行军一边顺手给切了下来。
如今沈墨的军队就像是一列呼啸的列车，拦在他面前的所有障碍都只能怪自己倒霉，正好处在他前进的路上。
这五千东辽军没到一个时辰就被尽数斩杀，随后沈墨又带兵突入东夏，一路直奔东夏的防御重镇肇州呼啸而去！
……
这时的沈墨，其实走了一条很奇怪的路线。
他并没有去东辽的最后一个屯兵重镇隆州，也就是现在姚里氏和陆无惧所在的地方。而是直接将他们弃置不顾，攻入了东夏国。
虽然这五千东辽士兵被沈墨的大军随手干掉了，但是隆州城内的姚里氏还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山东大军居然没管他们这支东辽的残余政权，这使得姚里氏如蒙大赦一般。她如释重负的遥望着山东军的兵锋，滚滚向北而去！
……
此时此刻，在沈墨的大兵过境之后，东辽境内已经是一片混乱。
被沈墨占领的城镇州府中，所有的将领几乎悉数被杀。被他击溃的那些东辽士兵们群龙无首。此时正在分散在乡间和州府之间，四处乱窜。
他们这些士兵没了长官的约束和带领，只得自发的凝聚成了一小股一小股。同时由于他们在作战时被人追得狼狈奔逃，所以身上几乎一个米粒都没带。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不被饿死，那就只能抢夺老百姓的粮食了。而抢劫这种事一旦要是抢滑了手，就会渐渐变得不可收拾！
在这些溃兵引起的骚乱之下，那些殷实的富户地主先是家中的财物不保，随后家里美貌的大姑娘小媳妇自然也遭了殃。
如今这些败兵们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明天一早，就被山东军的大军追上杀掉。所以他们这些人，谁还顾得上军纪？
结果没过多久，这些乱兵们就开始四处抢掠杀人，弄得整个东辽境内混乱无比。
再到后来的几天，这些士兵们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自己之前当兵时候要快活多了。
于是他们更加收不住手，纷纷四处搜寻村庄乡镇，一找到百姓聚集的地点，他们就继续烧杀奸淫。
而且他们相互间为了抢夺财物和战利品，还接连不断的发生火拼。结果就在旬日之间，整个东辽境内已经是狼烟四起，乱象纷呈！
……
一大早上醒来，萧摩珂的心里就觉得生气勃勃。
萧摩珂是一名东辽军军官，在辽阳府兵败之后，他一度被山东军追得连鞋都跑丢了。
不过在他好歹还是汇拢了十几名自己的手下，之后就开始了一路逃难似的流浪。
在这中间，他们不可避免的因为饥饿开始杀人抢粮。到后来萧摩珂逐渐汇集了一些散兵游勇，他的部队也慢慢增加到了一百多人。
而他们这支溃兵在萧摩珂的带领下，抢劫杀人的手段也开始越来越残酷起来。
几天以来，他们就在辽阳府城的附近打转转。每次找到一个村庄或者小镇，他们就像是过节一般开始狂欢！
这些穷惯了的大头兵们，原来在当兵的时候能把饭吃饱就不错了。
而现在他们吃的是那些富户人家里的牛羊，睡的是地主家里的大床。满宅院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被他们像小猫一样提着发髻拎来拎去，任凭他们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所以这些天以来，萧摩珂和他手下的士兵早就已经放弃了回到州府，寻找他们的大部队和领军将领的打算。
“既然周围都是一片乱腾腾的不安静，那就说明局势还没有稳定，辽阳府未必是什么靠的住的地方！”这几天以来，萧摩珂一直在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证明自己现在这样烧杀抢掠的生活是逼不得已。
但是实际上，从他自己到手下的士兵，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大家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去的，都恨不得这样的生活能一直过下去才好。
身为主将的萧摩珂，昨天晚上在睡觉之前，将这一户大宅子里那个垂垂老矣的富商，家中的小妾接连换着睡了四个，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等到一早上醒来，他咂巴咂巴嘴儿，觉得那个老头还是杀了的好。
“占着这么好的女人不用，这不是浪费吗？你看把这些美貌娇娘们都素成什么样儿了？这得亏有我！”这时的萧摩珂笑着想道：他娘的老王八蛋死不足惜！
想到这里，萧摩珂光着屁股提着刀爬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了院子里……

第1886章：昔日羔羊谷中藏、万千汇聚、报应不爽
杀了人之后神清气爽，萧摩珂看着满院子追女眷追得鸡飞狗跳的士兵，哈哈笑着吃早饭去了。
就这样，快活的日子又过了两三天。萧摩珂再次集合他的队伍，心满意足的继续搜罗下一个村镇。
当萧摩珂又找到了一个村子之后，他带着人兴致勃勃的赶上去，却发现整个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已经跑了个精光。
在这之后，他骂着娘点了几处房子，看火苗腾腾地冒起来，他心里的那股气才算是降下来一点。
最近百姓们也学精了，有些村庄已经开始没黑没白地派人到村口和高处放哨，就是为了防备他们这些溃兵杀人抢劫。
萧摩珂想了想，觉得这些人似乎跑不远。于是他看了看周围的山川地势，就带人顺着村口的河滩追了下去。
一直到跑了两三里路，后面的村子已经渐渐远了，萧摩珂本来都打算要放弃了。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发现河滩前面的土坡上，远远的似乎有几个人影依稀闪动……这下可把他给乐坏了！
于是他连忙大呼小叫的带人追了上去。
等到他们一路爬上了那道高坡的时候，萧摩珂跑在了最前边。他手里提着刀刚刚越过了坡顶。随后就见他像傻子一般，站在了原地！
就在他的前方，一个偌大的山谷里横向三四里宽，竖向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竟然挤得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只见这些人席地而坐，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饭。一大片炊烟袅袅飘荡，到处都是四处乱跑的孩子，蓬头垢面的女人和身材褴褛的庄稼汉。
这些人一见到萧摩珂从山坡上出现，近处数百上千人的目光开始向着这边汇聚……随即他们就醒悟了过来！
只见他们抬手抄起了粪叉子和锄头之类的农具，就像一片杂乱无章的怒潮一般，向着萧摩珂这边奔涌而来！
“我去！”
萧摩珂看到这情况，转身就想跑！
他平日里虽然追的是老百姓，这些天残害的也是百姓。但是这一些百姓一旦要是多起来，甚至到了无边无沿的程度，也一样把他吓得头发根儿发炸！
可是，就在他想要回身的时候，正巧他身后的士兵也爬上了土坡……就见这些人收势不急，一个个的撞在一起，倒是把最前面的萧摩珂撞得立不住脚，蹬蹬一路向着下面的人潮跑了下去！
他现在甚至能看到这些农民眼睛瞪得血红，远远的已经把手中的锄头举了起来！
这时的萧摩珂，脑海里不知怎么却忽然间想起了两个字——报应！
在一瞬间，萧摩珂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随后这声叫喊就随着一记沉闷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这一百来个溃兵，随即就被这群暴怒的农民用农具砸了个粉身碎骨。
在这之后，他们的兵刃和衣甲都被人剥下来，收集好了交给几个壮汉扛着，送去中军大帐那边。
当这几个扛着衣甲的农民一路顺着山谷向东走去的时候，他们走过了两三里远，越过无数衣着褴褛的饥民。在这之后才来到了军营旁边。
这里说是军营，实际上里面的军人穿戴也跟这些农民差不多。
他们有的人身上穿着破旧的衣甲，有的还是一身粗布衣裳。不过他们手中的兵器却是扎枪砍刀，和外面那些农民截然不同。
而且这军营栅栏里面的人，也都是个顶个身体精壮的汉子。营地里四处井然有序，和外面乱哄哄的流民潮截然不同。
等到这几个流民献上了盔甲之后，作为奖励，军营里面的军官从他们中间挑选了几个壮汉，扔给他们几件兵器，也让他们加入了队伍。
这几个人自然是喜不自胜，他们随即拿着新发下来的兵刃，雄赳赳的站进了队伍里……这下他们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会饿死了。
与此同时，他们看着走过自己面前的一列士兵，却满眼都是羡慕之色。
这些士兵身上盔明甲亮，五百多名人全都身穿着东辽制式铠甲，长枪上的枪缨也是红得刺眼。
这支军队列队而行时，身上铠甲发出了唰唰的响声，远远听着就有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味道。
“大哥！这些人是谁呀？”这时候，刚刚加入队伍的一名新嫩士兵，好奇的扯了扯身边一位老兵的袖子。
“这个？这是俺们赵七斤将军的卫队！”
……
等赵七斤带着卫队一路来到中军帐前。他把卫队留在外面，自己和另一名将领李老蔫儿一起，按着剑柄走进了大帐。
中军帐里刀枪罗列、卫士如林，几名身穿铠甲的将领坐在侧席。
居中的一把交椅上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此时这个汉子脸上扣着一个碗，正唏哩呼噜的喝着碗底剩下的一点米粥。
当他放下碗来之后，看得出这位大将军年纪并不大。
他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却是身材魁伟壮实，脸上也不显得怎么凶狠。
“原来是七斤老哥和老蔫儿！”这时候，就见居中的那位将军把碗扔在桌上，笑着看了看刚刚进账的两个人：“坐下吧！”
“武王！”
这时的赵七斤不但没有听命坐下，反而还按着剑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前的这位“武王”说道：“照这么下去，咱们兄弟粥都该喝不上了！”
此时座上这位武王听到赵七斤皮里阳秋的口气，他随即笑了笑道：“既然七斤老哥找我来说事儿，想必你是有准主意了呗？”
“有没有主意不说，咱好歹不能在这等死啊？”这个时候，就见赵七斤的眉梢眼角，陡然闪过了一丝戾气！
“有什么就说呗！”就见武王闻言，摇头笑了笑说道：“都是一起起事的自家兄弟，七斤老哥平常也不是转弯抹角的人哪？”
……
话说中军帐里面这几个人，全都是这支起义武装的首领。
其中刚才喝粥的那位是全军之首，被全军尊称为武王。他是最早起事，带领流民抵抗官军的大首领。
由于现在东辽境内遍地狼烟，百姓大多都被被溃散的官军害得家破人亡，没了活路的人简直遍地都是。
所以他们这支队伍一拉起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聚集了数万人之多。

第1887章：命里原来只七斤、却问金箭、谋取万钧
除了四五万精壮汉子，被他们编成了这支“武王军”以外。还有好几万人的流民觉得，跟在这支队伍旁边不会受到官军的追杀，所以就围绕在他们的营地周围，死活不肯走。
这样一来，大几万流民的数量放在这里，那九六粮食肯定就没个够吃的时候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武王还坚持给他们附近的流民发放粮食，这样就引起了他手下一些将领的不满。
眼看着他们这支武王军的将领，就分成了各自泾渭分明的两派。
这个赵七斤和李老蔫两个人，就是其中一派的带头人物。他们的手下军纪散乱，招收新兵的时候也是什么人都要，连过去烧杀抢掠的溃兵都不在话下。
而且赵七斤这一派的人都盘算着，他们现在手里有了兵，能不能攻进州府里啸聚一方，说不定还能弄个龙椅坐坐！
而另一边，就是武王和他自己的贴身手下。
他们招人的时候却是细致了很多，别说溃兵了，就连地方上的地痞流氓他们都不要，全都要那些身体壮实的朴实农民。
所以武王的军中，基本上都是那些被溃兵杀了家人、身负血仇的汉子。
可是这样一来，武王这方面挑挑拣拣，赵七斤那边却是见人就要。所以眼看着这支武王军就渐渐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势。
现在赵七斤这几名将领手下的士卒，反倒超过了武王中军的兵力。
这样一来，实力此消彼长，也就难怪赵七斤带着一股邪火到这儿来，言语之间也对这位武王一点没有尊敬的意思了。
不过眼前这位武王，看来却并没有和赵七斤针锋相对的打算。反而他还笑呵呵的一点儿不生气。
这也让拉开架势，准备翻脸来的赵七斤和赵李老蔫儿，觉得很有一种一拳抡空了的感觉。
现在赵七斤听到武王让他发表意见，就见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咱们现在人强马壮，哪里去不得？为啥要在这穷山沟子里吹冷风？”
“前边的辽阳府，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里边的兵让那帮山东梆子追得满辽阳府四处乱窜，现在府城里根本没人防守！”
“如果要是武王愿意在这儿待着，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但是辽阳府现在要是再不取下来，那可就是……哎？那话怎么说来的？”
“天予不取，自取其咎！”
这时候，就见赵七斤旁边的李老蔫儿半天不说话，听到问起他这才回答了一句。
“对！老天爷给了你，不拿那就没救儿了！”赵七斤一下就把这句话想了起来，随后他瞪着眼睛向武王说道。
“那行！你去吧！”这时候就见武王听到了赵七斤的话，居然还没见生气。只见他笑着看了看赵七斤说道：
“都是一场兄弟，你不管想去哪儿我都支持你，咱们这么着！”
只见这时的武王笑着对赵七斤说道：“我还想带着人，在这儿待些日子。你们要是想打辽阳府，只管去就是了。”
“咱们武王军这些将领，手底下都有各自的一队人马。你们大家谁愿意跟着七斤老哥进城去享福我也不拦着。谁愿意跟着你走的，你都带走！”
等到武王把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只见满屋子的将军们全都愣住了，就连站在大帐中间的赵七斤和李老蔫儿也是如此。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这场争论，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样都打不起来？咱们这位武王脾气可得多好啊！一瞬间，大家的心里全都同时这样想道。
他不但同意让赵七斤带队私下行动，而且还明着放出话来，谁愿意跟赵七斤谁就可以一起走。
这一下，赵七斤不得把整支武王军带走一多半才怪呢！
听到了武王的这句话之后，就见赵七斤震惊的砸吧砸吧嘴儿，倒是一时没词儿了。
他原本想着今天就是奔着翻脸来的，没想到人家武王没理他这个茬，反而摆出了一幅“你想干啥就干啥”的架势，这下看来是真的打不起来了！
只见这时的赵七斤想了想之后，他随即“嘿嘿”一笑，转身一屁股坐到了武王的旁边。
“既然如此的话……”只见赵七斤笑着说道：“武王那支天命金箭……能让我看看吗？”
当赵七斤说出这句话来，只见武王身边的几名将军同时都是眼睛一瞪，手按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时武王身边的人恼怒的想道：这天命金箭，可是武王起事的时候，上天赐予的宝物！这东西也是他赵七斤能问的？
当年那只神鹰在首山崖上口吐人言，念着武王耶律伟的名号，分明就说他是身负天命之人。
在这之后，武王用来射鹰的那支箭掉落下来，赫然变成了一只纯金打造的金箭！
这支箭上，可带着天命呢！
这一次武王起事、四方景从，如今整个辽阳府境内关于武王这支天命金箭的事，已经是传得无人不知了。
没想到今天赵七斤这个家伙，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这支金箭的头上！
……
“那有什么不能的？”这个时候，却见武王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他摆了摆手，让自己的侍卫去取东西。随后他笑着对赵七斤说道：“不过是一支金子打成的箭罢了，总共黄金加起来没有一斤重，不过是外边传的邪乎了一些而已，这你也信了？”
本来赵七斤开口问出天命金箭的事，心里就是悬着呢。可是他这时听到武王的口气，居然不但没生气，而且言语中对这支金箭也不怎么在乎！这个赵七斤，此刻都觉得有点儿懵了！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武王身边的护卫已经把一支尺余长的金箭捧了过来。
就见武王随手接过来，把它向着赵七斤手上一递，笑着说道：“七斤老哥要是喜欢，你就拿去玩儿几天，多大个事儿，也趁着你说一回？”
“啊？”
当赵七斤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接过了这支金箭……随即，他就觉着自己的手上一沉！

第1888章：受命于天降凡尘、天罡地煞、一百魔君
武王答应的这么痛快，居然还说要把这支天命金箭送给自己玩儿几天？这家伙不会拿个假的来骗我吧？
此时的赵七斤半信半疑，低头向着这只金箭上看去。
“我的……天！”
才看了一眼，赵七斤的手就哆嗦了起来！
只见这枚金箭食指粗细，一尺余长，在金箭上端端正正的雕刻着“受命于天”四个字。
非但如此，整支金箭上雕琢得金灿灿祥云缭绕，亮闪闪雾海飞腾。上面雕刻的一个个天魔地煞只有豆子大小，却是千姿百态、面目栩栩如生！
这上面共有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总共一百零八位魔君……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像这样精细到毫发之微的雕刻，又怎么可能做得了假？这世间凡人，谁能把一支箭刻成这个样子？这绝对是千真万确的天命金箭无疑！
“嗯！”
此时的赵七斤，感觉到身边伸过来一只手。
原来是李老蔫儿想要接过这支金箭来看上一眼，就见赵七斤想也不想的肩膀一晃，就把李老蔫儿的手给挡开了。
这支金箭一入手，他就再也不打算松开了！
这可是受命于天的证据，是成就一代霸主的宝物啊！
只见此时的赵七斤手里握着这支金箭，却觉得自己掌心中，瞬间就流满了汗水！
“多大个事儿！”只见这时的武王却笑着摆了摆手：“拿去玩拿去玩！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一来，赵七斤倒是被他弄得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只见他缓缓的站起来之后，随即站在武王耶律伟的面前，向着他勉强施了一礼，随后就告辞而去。
……
当赵七斤和李老蔫儿走出了军帐之后，他随即就举着这支金箭，开始网罗军队。
等到这支五万人的武王军，就此分裂成了两股之后。赵七斤带着足足三万人，扔掉了营地里的流民，开始带队向着辽阳府的方向进发。
此时此刻，他还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晕晕乎乎的，死活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娘的，夺取天下就这么简单？自己一下就成了一军之主？天命金箭也轻轻松松的归了自己？
这时的赵七斤骑在马上一边走，一边咔吧着眼睛，觉得这事儿……也太容易了吧？
……
而这个时候，沈墨正在东夏的肇州城下，慢条斯理的攻城。
现在的杨妙真一看自己这位老师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着急攻下这座肇州城。否则的话，现在三个肇州都打下来了！
被他们一路上俘虏来的东辽军部队，总共有四千多人的俘虏。他们这帮人正被发了刀枪，扛着自己打造好的云梯和盾牌，嗷嗷叫着的往城头上冲。
这回的东辽军，可是再没什么反水的机会了。因为前边那是东夏的城池，也是他们东辽的敌国！
杨妙真在心里，暗自想了想老师这么做的用意。
这第一条，老师应该是出于军粮上的考虑。这四千东辽军俘虏正好在肇州城下消耗一部分，可以适当减轻山东军后勤辎重的压力。
要说到第二条，利用俘虏兵攻城也可以让自己的士兵丝毫无损，甚至是借机休息。反正死伤的是那些东辽契丹人。
想到这里，杨妙真又琢磨出了第三条……以她老师这种喜欢收集各国军队为他效力的性子。弄不好这支东辽军里剩下的契丹族人，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加入老师的通州一系，弄出个“契丹军”来。
再加上第四条：以老师一贯的做法，他最讨厌穿州过县的追击敌军。所以他在肇州城下这么慢条斯理的打，弄不好就是在敲山震虎。
要知道，肇州向东一百里不到的地方，就是东夏国都会宁府！
现在看来，老师在这里慢条斯理攻城的时候。那位东夏国主蒲鲜万奴，一定正在拼命收集聚拢全国军队，全力防御会宁府……如此一来，却正中了老师的下怀！
要知道，东夏这个国家虽然打仗不行，但是国土面积可真是够大。要是一旦把这帮人打散了，他们山东军就得在纵深两三千里之内追杀这帮东夏人……到时候烦都能把老师烦死！
杨妙真想了一阵，觉得把老师的战术意图想了个明明白白，她心里还觉得挺高兴。可是没过多久，这位女将军又陷入了疑虑之中。
老师说要干掉东辽东夏，还要试试蒙古人的分量。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更深的计划，连自己这位徒儿都不告诉……他那个计划究竟是个啥？
……
就在这时，杨妙真忽然听到边上一圈人哄堂大笑起来。
当杨妙真凑过去的时候，只见人群中围着一个矮胖子，正是那位萧高六六。
只见萧高六六在人群里，连笔划带蹦地说道：
“话说那东辽虽然够狠，但是小国寡民，不管干啥事儿都带着一股小气劲儿。这就叫手指头擦屁股——抠抠搜搜。（小气样儿）”
“至于东夏，虽然地方够大，但是从上到下却没一个明白人，这就叫高粱穗儿擦屁股——离离落落（乱糟糟）！”
等到大家笑得都不行了，就见这个胖子萧高六六又接着说道：
“他们哪像咱山东军大气磅礴，打起仗来无坚不摧！这就叫鸡蛋壳擦屁股——嘁哩咔嚓（干脆的意思）！”
让他这么一说，大家又是哄堂大笑！
杨妙真听了之后，也是笑着离开了几步——这个萧高六六，也不知他肚子里有多少关于擦屁股的歇后语，还全是带着辽东乡音土语的版本，听起来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不过这内容嘛……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女将还是少听为好。
……
与此同时，图们江上，一艘蒸汽船正逆流而行。
等到船上的舰长大舌头吴俊一进船舱，就看见休息室里几个人正在打牌。
围着一张桌子边上，李妍妍姑娘正是乐不可支，陆琳玥姑娘也是抿着嘴儿笑。
船上的机械师沈摇光妹妹……也就是沈墨神工营第一期最小的弟子，也笑得脸上像开了花儿一样。
当他们四个人抬起头来，这一下差点把舰长吴俊吓得，从舱门口原路窜了出去！

第1889章：铁蹄惊醒梦中人、烈焰焚天、一夜惊魂
只见那位大名士嵇安先生，居然被贴了满满一脸的纸条，整张脸就露出了两眼睛……这张大白脸，冷眼一看还真是吓人一跳！
这种纸牌是统帅沈墨发明、用硬纸板印刷出来的。随着纸牌的发售，各种各样的玩法随即就九六在整个通州风行开来。
不过军中禁止赌博，为了防止战士动手打起来，连弹脑门儿都不许。所以他们这些人在军舰上，只好用贴纸条代替输赢。
等吴俊一看到这个情形，他立刻就笑了出来。
要说这位嵇安先生虽然是诗酒风流，说起文学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他今天打牌却是必输无疑。
要知道，那位李妍妍姑娘在这之前，就在临洮路那里负责战马市集的统筹和钱粮统计工作，在数字方面绝对是一位高手。
而陆琳玥姑娘则是胸藏锦绣，有博闻强记之能。吴俊不用想都知道陆姑娘算起牌来，谁出过什么、谁有什么牌她都是清清楚楚。
至于那位沈摇光妹妹……吴俊是最了解她的。
这姑娘能在一支金箭上，刻满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她那个“神眼”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大家手里的牌，只要让摇光妹妹看过一次。纸牌背面花纹上细小的印刷差异，就会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跟她打牌，就相当于是明着牌玩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试问嵇安先生怎么能赢？即便是他把脸上的纸条贴得像千层底儿布鞋那么厚，他也别想反败为胜啊！
……
“全舰进入二级战备！”这时就见吴俊向着大家说道：“咱们现在距离东夏国都会宁府，还有五十里。”
一听到这话，大家立刻就把纸牌飞快的收了起来。而那位嵇安先生也是如释重负的把脸上的那一摞纸条，整张的往下揭……
“咱们现在深入东夏国这么深，而且和统帅的队伍之间相隔还那么远。”只见这时的嵇安松了一口气，向着舰长吴俊问道：“等咱们赶到会宁的时候，统帅同时能不能及时赶到？”
“哈！”
这时候，还没等吴俊说话，就见沈摇光妹妹对着嵇安笑了笑：“嵇先生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
“别看现在咱们是深入敌国，处在强敌环伺之中。但是我敢跟您打赌，现在老师一定在哪里磨磨蹭蹭，等着咱们这条船赶到呢！”
浩浩荡荡的图们江秋潮翻滚，犹如一条滚滚巨龙一般延伸到远处的山脉之间。
夕阳下，它宛若一条黄金铸就的腰带，承载着这条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一路向西而行！
……
当赵七斤率领着自己的三万队伍，一路前进的时候，他才知道统领一支大军有多不容易。
同样是一条路，要是几百上千人，那是说过去就过去了。但是说到几万人，就根本不可能走得开。
假如排成一列长蛇阵前行的话，那么这三万人足以拉开一条三十里的长队！
像这种情况下，万一要是遇到敌军袭击，那么这条一字长蛇阵根本就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这一路上，他这支队伍有的横跨田野，有的趟过农田。见到村庄就偷偷溜进去抢掠一番，弄得他这一路上走得缓慢无比。
去辽阳府这百十余里的路程，居然让他走了一整天还不到一半儿。眼看着前面到了一处名叫刘家铺的地方，赵七斤看见天色已晚，于是就让自己的部队扎营休息。
说是扎营，实际上就是先到的部队踹开刘家铺的房门就进去住宿。至于最后来的人就只好扎下营帐，睡在漫荒野地里了。
眼看着队伍里的军粮也不多了，但是赵七斤却毫不在意。
毕竟他明天就能赶到辽阳府，到那个时候他占据了府城，即便是全城人都饿死了，还能饿死他的兵？
临睡之前，他的亲兵还从本地村庄里抓来了一名农妇。赵七斤一看见她的样儿就皱起了眉头。他把这个农妇撵了出去，还顺便踹了自己的亲兵几脚。
在这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想到辽阳后，他该怎么扩充自己的实力。然后又在灯下把那支天命金箭把玩了一番，许久之后才睡去。
躺下之后，赵七斤就梦到自己最开始随着武王起兵的那个时候，他和手下结成战阵，跟官兵溃军厮杀时的情景。
那时的战斗真是极为惨烈，到处都是死人，自己累得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还是武王告诉他，如何用布带子把手腕缠在刀柄上。
在这之后，他又举着刀杀入敌群，四周全是一片军队的喊杀声……就在这一刻，赵七斤猛然惊醒了过来！
周围的喊杀声居然还在，而且越来声音越大！
当赵七斤惊醒的时候，这声音竟然犹如怒潮一般，在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这不是梦！
就在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
只见他立刻从炕上跳起来，却顾不得刚睡醒时那股头晕眼花的感觉，而是拼命的把自己往盔甲里套！
随后就听“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了。赵七斤猛然间一惊。这时他才发现冲进来的是自己的几名亲兵。
“来不及了，大帅快走！”只见进来的这几个兵惊慌失措，脸上吓得都脱了相了！
赵七斤一见这样儿，还顾得上什么盔甲？他随即就抄起了自己的佩剑，带着亲兵就跳到了院子里。
在这一瞬间，赵七斤已经吓得目瞪口呆！
只见他身边四面八方，居然全都是烈焰冲天。远远的四处火头纷纷窜起，把目力所及的整片天空都映红了！
“有埋伏！”
一见到这个样子，赵七斤就是懊恼的一跺脚！
晚上宿营之前，他倒是放出了探马查探四周的情况，可是还没等收到探马的回报，他就进屋去睡了。
看刘家铺现在这个样子，这肯定是敌军蓄谋已久的攻击行动，这是一次早就准备好的夜袭！
“给我集合队伍，不许乱跑乱窜！”
只见这时的赵七斤跳上了战马，冲出院落。随后他高举手中的宝剑，向着满街乱哄哄的部队大声喊道。

第1890章：黄粱一梦血泊身、不知天命、何以为君
可是现在四处呼呼燃烧的火光下，一片隐隐的喊杀声已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在这种情形之下，这些士兵谁还留在这里列队集合，等着官兵过来砍杀他们？这些人就顾着自己逃命了，谁也没理会赵七斤。
他接连砍了几个人头，却依然控制不住眼前混乱的局面。正在他着急上火之际……猛然间！
长街尽头处，一片亮闪闪的盔甲映照着火光，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完了！”
一见到这个情景，赵七斤就知道自己这支队伍算是完了！
居然让东辽甲兵一直冲到了自己大营的腹心之地，而现在自己的部队，却根本连集结起来的样子还都没有！
此时的赵七斤一看这样的情景就知道，留在这里试图反抗，绝对是死路一条。
于是他呼唤着让自己的卫队上马，毫不犹豫的向着那支东辽军的反方向，奋力冲了出去。
在这一路上，他持剑砍杀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后背——这全是他麾下跑散的农民军！
如今这些人慌不择路，已经堵住了整条街道。赵七斤听着自己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急得三尸神暴跳。可是他的战马在四处乱跑的人群之中，却根对本跑不起速度来！
赵七斤正在心急火燎之际，猛然间，他就觉得背后一凉！
当他低头一看，就见一只狰狞锐利的箭簇从自己的前胸穿了出来。
雪白的丝绸内衣，霎时间就被流淌出来的鲜血染得一片通红。他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栽倒在马下。
就见这时的他还伸手在怀里摸索着，一直到握住了那柄温热的天命金箭。
“天命在我，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这时的赵七斤在弥留之际，心中却是悔恨交加！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离开中军大帐的时候，武王耶律伟留下的最后一抹微笑。
“他没错，错的是我……”这时的赵七斤恼恨的想到：“……这样的士兵就是有三十万，到辽阳府还不是去找死？”
……
乱兵中的李老蔫儿原本正要带着自己的卫兵逃跑，可是他却一眼在路边，看到了身穿的雪白绸衣的赵七斤。
此时的赵七斤已经中箭而死，他放在胸前的手上，还紧紧的攥着那知天命金箭——李老蔫不知怎么的脑袋一抽就冲了过去，跳下马就把那支金箭攥到了手里！
随后，当他刚刚直起腰来，就听自己身后的亲兵队那边，发出了一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一刹那，他就听到一片沉重的马蹄声，疾风一般接近了自己的身后！
随后，李老蔫就觉得眼前的景物忽然一转。
他看见了被烈焰染红的天空，看到了村庄屋顶上的火苗，看到了自己亲兵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有……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个无头的腔子，正在向前缓缓扑倒。在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支该死的天命金箭！
……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如果这时粗通文字的李老蔫儿还能思考的话，他一定会跺着脚后悔。
所谓天命，又怎么可能掌握在像他这样的妄人手里？
……
烈焰的照耀下，赵七斤手下这些乱哄哄的士兵，像赶羊一样被人沿着街道追杀，在村庄周围的田野里到处被兜截。
周围全是痛苦的惨叫声和绝望的嚎叫，到处都是火光映照下慌不择路的晃动人影。
可是此时，这些人却没人去想。今天这场糊里糊涂的败仗，三万人被东辽军夜袭之后全军覆没，其实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当他们离开那座山谷的时候，就已经背离了起义的初衷。被那个满怀贪欲的赵七斤和李老蔫儿，带到了这个血火地狱里！
……
三万人被斩杀殆尽，刘家铺附近满地都是尸体。
燃烧了一夜的火焰已经熄灭，焦黑的木头上还在散发着缕缕灰烟，四下到处是烧烤人肉的味道和血腥气。
大辽安国大将军耶律无极在彻夜厮杀之后，率领军队在刘家铺附近扎下了营盘。
实际上，他总共带来了一万兵马，只占姚里氏手下军队的三分之一不到。
就在那一天晚上，他处置了萧史那和他手下的军官之后。随即他就在次日向姚里氏请命，要率领一支军队，出城收复东辽各个州府。
因为现在山东军的兵锋已经过去，东辽各地的地方官和将领却被杀得一干二净，整个东辽已经陷入了无主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四处溃兵烧杀抢掠导致流民开始汇聚起来，抗拒官军的残杀。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姚里氏虽然知道兵权重要，也不想让耶律无极带走自己的军队。但是她身为王后，却不能坐视整个东辽四处叛军、反王竞相而起的情况愈演愈烈。
而且耶律无极的建议一点都错，趁着现在各路反军还没有形成气候，他带领官军过去剿灭还来得及。
反过来说，要是这种情况再拖上一个月，到时整个辽东的反王势力就会更加庞大。而且他们占据了州府之后，已经有了坐地为王的资本，到时候再想剿灭他们就更难了。
所以姚里氏左思右想，终究还是决定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耶律无极虽然对她威胁很大，但姚里氏觉得耶律无极对她还是忠心耿耿的，起码暂时还没什么反叛的心思。
所以姚里氏就拨出了一万军队，让耶律无极带出隆州平叛。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一路攻城略地，四处清剿各地乱军。
不管是啸聚山林的草头王，还是杀红了眼的东辽溃兵，全都在他的万人军团兵锋下被杀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耶律无极已经接连收复了韩州、沈州、甚至是东辽都城咸平。昨晚又在辽阳府干掉了这支三万人的反贼。
这些无组织的军队即使只有了刀枪甲胄，终究还是难以和训练有素的东辽军匹敌。耶律无极这样一路砍杀过来，他自己的军队居然是损失寥寥无几。
这位年轻将军用兵如神，接连数十场大小胜仗打下来，不但果决勇猛而且还智谋多端。这使得他在军中的威望，也随着进军这一路与日俱增。

第1891章：西辽河畔雷王起、白袍天使、奉旨宣谕
与此同时，那些溃兵从各处富户地主家里抢来的金银被耶律无极缴获之后，也随手赏赐给了自己队伍中作战勇猛、执行命令坚决的那些兵士。
原本他的队伍里就有沈墨给他派来的情报员。大概三十多人都被他提拔成了九六将官，安插在军队里。这些人始终都在队伍中为这位耶律无极将军摇旗呐喊。
更何况这十几天仗打下来，这支万人军团居然每人的赏赐，都累积到了超过百两雪花银。
跟着这位将军打仗又不怕伤亡又能发财，而且还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这使得那些军队士卒心目之中，将这位耶律无极将军简直就当成了武曲星下凡、天神降世一般。安国大将军耶律无极也迅速得到了全军士兵将领的拥护。
就这样，陆无惧在军中迅速的建立了威望。在他成功收复了都城咸平之后，又全歼了辽阳溃军和反贼，已经重新占据了东辽的大半河山。
在这种情况下，陆无惧果断的回军，带领着自己的一万人马重新向着隆州方向返回。
……
与此同时，在韩州西面的西辽河流域，这个谁也没注意到的东辽边角处，却在广袤的田野上渐渐汇聚起了一支武装。
这是一支由逃散的流民和躲避溃兵的百姓组成的队伍。
无数乡间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小车挑着担子，向西辽河的流域进发。他们胆战心惊的躲避着路上的散兵游勇，盼望自己能活着走到那里。
这帮天杀的溃兵，他们在交战时被山东人打得像兔子一样满山跑，可是祸害起老百姓来却是一个比一个狠！
在乡间的小道上，在山谷的密林里，到处都是顺着辽河向西蹒跚而行的百姓。
在他们口中，全都喃喃的念诵着一个名字——雷王！
……
他们要去投奔的那只队伍，名字就叫做雷王军。
那里的大首领行事干脆果决，保护百姓流民，杀起溃兵来手下毫不容情，已经迅速的在韩州地带搅起了一阵风潮。
和辽阳府一带武王军的行事不同，这只雷王军的做事风格更加酷烈。他们动不动就把抓到的那些残害百姓的溃兵吊在树上剥皮。
这些百姓在一路上都能看到林间的树杈上，挂着一排排血红的肢体……那就是雷王军处置过的溃兵败类。
除此之外，军中的这位雷王在执行军纪的时候也是毫不容情。
只要手下有人敢打家劫舍、强抢民女，那么下场不是剥皮就是剜心。所以一时之间，他在西辽河一带也是名声鹊起。
当一支百余人的流民队终于越过了山岗的时候，辰光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在他们的面前，蜿蜒的辽河由此延伸向西。在下面大片的河谷上，犹如蚁群一般聚集着数万人的一支大营。
看到这样的情景，这些流民一个个欢喜得眼泪纵横奔流！
到了这里他们就有了粮食吃，可以在夜晚点燃篝火取暖，不用再东躲西藏的担心那些溃兵追杀了。
只要加入了雷王军，就意味着他们能继续活下去！
……
与此同时，耶律无极的军队回军的速度也非常快。
就在同一天的日暮时分，他来到了隆州城南大概四十里处的地方。
眼看着天色已晚，耶律无极命令队伍原地扎营休息。照这样再走下去，用不了明天中午整支军队就能赶回隆州城了。
这时候耶律无极心里还在想着，明天见到姚里氏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他这次展露了惊人的军事才华，证明他耶律无极不但善于宫廷争斗，而且在疆场上指挥作战也堪称是一位名将。
这样一来，他一定会引起姚里氏越发的忌惮。可以预见到的，姚里氏用在他的身上的心思也会越来越多！
就在耶律无极的大军扎下了中军营帐之时，眼看着太阳已经触到了西面的山峰，没过多一会儿就该天黑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营地的北面跑过来了一支马队。
耶律无极出了大帐之后向北一看，发现就在自己那只斥候队的中间，还夹着十几个身上穿着醒目白袍的人。
契丹人有喜欢白色的传统，所用的玉器瓷器也多以白色为尊。在立国之后，辽国的颜色更是尚白。所以贵人身穿白袍已经形成了多年的传统。
在这次过来的十多个人身上既然穿着白袍，又是从北而来，那就说明他们是从隆州来的贵人了。
果然，等到这几个人跳下马来时之时，已经有士兵向着耶律无极过来通报，隆州派过来了几名宣旨使，这次是来宣读王后懿旨的。
即使如此，那当然是要把他们请进大帐里叙话了。于是耶律无极就坐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里面，等着天使过来。
随后，他就见几名使者走入了大帐之中。
只见为首的一人进来后，目光向着大帐中一扫，就见到了耶律无极。
如今的耶律无极虽然身上没穿着那身金甲，只是一身朴素的白衣。但是他年纪轻轻却是气度昂然，稍有见识的人也不至于会认错。
随即就见这位天使一脸谦恭地向他笑着施礼。除了手捧圣旨的天使以外，其他人也都向着耶律无极纷纷鞠躬行礼。
等到耶律无极起身回礼已毕，就见为首的一名宣旨使笑着说道：“耶律将军此番征战，所到之处摧敌破阵、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
“我等是王后派来宣旨之人，看起来这次大将军是要进爵了，小的几人先为大将军贺！”
听到了这话之后，耶律无极也是一笑。
在古代有所谓的加官晋爵之说。除了官职之外，爵位也是国家的赏赐，是衡量一个人身份高低很重要的标准。在前文咱们就说过，韦爵爷的通吃伯和鹿鼎公，就是爵位的一种体现。
如今耶律无极以小小年纪，就己经身在大将军高位，在官职上已经是没法再升了。所以给他进爵大概也是姚里氏用来笼络他的一种方法。
陆无惧想到这里，他笑着握住了这位天使的手说道：“在下年纪轻轻骤登高位，心里却是惶恐不安。王后如此厚爱，末将敢不效死？来人！”

第1892章：笑语殷殷动杀机、心魔暗藏、金箭之谜
说到这里的时候，耶律无极身边的侍卫见状赶紧端出了一托盘黄金，准备打点这几位过来宣职的天使。
“这个先不忙，这个先不忙！”这个时候，就见这位宣旨使连忙笑着摆手道：“大将军，咱们还是先接了王后的恩典，然后再叙旧也不迟。”
“说得对说得对！”这个时候，就见耶律无极也连忙点头答应。随后他又笑着说道：“这一次贵使却是来得正好。”
“前几日我在剿灭叛匪之时，从反贼军中得到了一支金箭……”说着，就见耶律无极转身让自己的士兵去把那支金箭拿来。
只见他笑着说道：“这个东西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上面有‘受命于天’的字样，放在我手中时间久了，终究是不妥。这次就请贵使将它一并带给王后。”
“哦？还有这样的东西？那也好！那也好！”只见这位宣旨使连忙答应下来。
就见侍卫将金箭拿来之后，耶律无极将它托在手中。然后那位宣旨天使也把侍从手里的圣旨拿了过来。
就在耶律无极心里一边想着，这次姚里氏会给他加什么爵位，一边想要低头下跪的时候。此时那位宣旨使手里端着圣旨，也正要徐徐展开……
就在这时，大帐里猛然就是寒光一闪！
一刹那间，就见那位宣旨使从黄绢写就的圣旨卷轴之中，瞬间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刃，一刀就刺进了耶律无极的胸前！
与此同时，耶律无极竟然从手上托着的那柄金箭上一扭一抽，就将一柄寒光四射的三棱刺抽了出来，从侧面“噗”的一声，捅进了宣旨使的脖子！
就在这一刹那间，两人同时动手，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
在这闪电般的一瞬之后，两人已经同时被对方的利刃击中！
明明是一道加官晋爵的圣旨，里面却包裹着一把短刃。而这支不知多少人转手过的天命金箭，它竟然是一把兵刃的……刀鞘！
就在这一刻，只见耶律无极的卫兵猛然惊觉！
他们一拥而上，大帐里的十来个身穿白袍的天使，眨眼间就被斩杀得干干净净。
而此时此刻，站在卫无极面前的这位宣旨使，喉咙里一阵咯咯作响……插入他脖子上的那柄利刃，在他的伤口处传来了一阵剧痛和冰寒。
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渐渐的流逝之中。
而此时此刻，他诧异万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尖。
原来从圣旨中抽出来的，是一把百炼精钢制成的短剑。可是它狠狠的刺在了耶律无极的胸膛上，却根本没能刺进去！
“我身上穿了一件钢丝软甲……”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对面前的这位宣旨使说道。
随后，耶律无极将插入对方颈部一侧的兵刃，慢慢的扭转了半圈……一股巨大的疼痛，顿时使得面前的宣旨使“扑通”一声，跪倒在耶律无极的面前。
与此同时，他那把劳而无功的短剑，也“当啷”一声坠落在地面上。
耶律无极将自己的兵刃从对方脖子中缓缓抽出来，随即一个三棱形的血口子，就开始“噗噗”的向外喷血！
那位宣旨使，连忙死死地用手摁住了自己的伤口。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面前的天使。他手中的武器正在向下滴着鲜血。
这是一柄长约八寸的三棱刺，如今上面的鲜血正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毫不沾染的顺着三棱形的刺尖向下滴落，露出了下面灿然生光的雪花镔铁！
这支短刺只有小手指粗细，呈现出了修长优美的三棱形。在它的每一个棱角上都是锋利之极的刀刃。同时它的尖端也像黄蜂的刺针一样锐利无比。
它的把手就是那只天命金箭的剑尖部位，现在正被耶律无极握在手中。
“看傻眼了吧？”只见耶律无极笑着说道：“这是我的兵刃，名字叫‘心魔’……我老师把这它送到我手里，可是绕了好大个弯儿！”
而这时的宣旨使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嘴里吐着血沫，绝望的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过来刺杀我的是不是？”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淡淡的一笑，向着他说道：“之前你进了帐篷之后，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向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你第一眼看的是我的表情，是不是有什么异样，有没有警惕或者防备。而第二眼看的是我的士兵，观察他们身上有没有流露出敌意。”
“除此之外，大热天儿的，你的衣袍里还穿着一件细鳞内甲，手也是紧张得冰凉。”
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向面前的宣旨使说道：“如果你真是为了给我加官晋爵而来，就根本没必要这样……除非你是来杀我的！”
“王后……不会饶了你的！”只见这时，这位宣旨使的伤口上鲜血越流越多，眼神也渐渐涣散。
他正一点一点的从坐在地上，委顿的倒下去。
而此时的他还咬着满嘴带血的牙说道：“我先走一步，到下面等你！”
“那你且得等了，”
只见这时的陆无惧将手中的三棱刺“心魔”甩了甩之后，重新插回到金箭做成的鞘中。
“这可不是姚里氏第一次低估我了。”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对他说道。
……
处置好了这几个宣旨使的尸体之后，陆无惧也坐在大帐中想了想。
说实话，姚里氏行事的狠辣果决，即便是深知她心思的陆无惧想起来也是心里暗自佩服。
不过姚里氏的手上，实在是没什么像样的刺客。这时的陆无惧看了看手上这把天命金箭，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当年他以一个小小少年，就到了姚里氏身边作了侍从，自然不可能带着随身兵刃过去。所以老师才会将自己的武器在这个时候给他送来。
不过老师也一定没想到，姚里氏居然这么快就向自己下了死手！看来这一次，东辽这边的动作要加快了……陆无惧的心里暗自想道。

第1893章：图穷匕现终不免、将计就计、盗取军权
要知道沈墨这个人，从来都非常相信自己的弟子，所以他也很少下那种必须限期执行的死命令。
他只要让自己的潜龙营弟子知道他心中，有什么样的战略意图就可以了。在具体执行方面，陆无惧这样的亲传弟子完全可九六以自行按照老师的计划，作出正确的判断和决定。
这一次也是如此，因为姚里氏发起的刺杀行动，使得陆无惧和东辽朝廷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陆无惧必须提前行动！
随后就见他把自己的助手之一，那个化名“萧文武”的陈斌叫了过来。
陈斌这小伙子今年二十七八岁，在武毅文手下训练的时间也不短了。他既然能被派到陆无惧这样的顶级情报员身边，也足以见得他是个非常出色的人选。
当陈斌进帐之后，就见陆无惧将桌案上那卷明晃晃的圣旨拿了起来，然后将卷轴中那把短剑又插了回去。
这一下，这卷圣旨就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你找几件白袍穿上，”只见这时的陆无惧对着陈斌说道：“拿上这卷圣旨化妆成宣旨使，我要你连夜到隆州城外的军营去一趟。”
随即，当陈斌接过了这卷圣旨之后。他看着陆无惧，等着自己的上级继续往下说。
这时的陆无惧接着说道：“隆州城里的姚里氏，已经被兵变这种事弄得怕了，所以除了非常靠得住的一批守军……我估计不会超过五千人，会被他留在隆州城内，剩下的应该全都在城外扎营。”
“隆州一共四万守军，被老师路过的时候顺手干掉了五千，又被我带走了一万。所以我估计城外的大营里，应该有两万人上下。”
就见陆无惧慢慢地说道：“所以你只要带着这卷圣旨过去假装宣读，上面原本写的内容你不用管，就用姚里氏的口吻命令军队连夜拔营，火速调集到这里，让他们听从我的指挥就可以了。”
只见陆无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姚里氏本想利用宣旨这个借口过来杀掉我，没想到却给我送来了一卷圣旨……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隆州城外的东辽军队全都调集到我的麾下。”
“咱们大营现在和隆州之间相隔四十里，一旦这两万人进了咱们的军营，到时候外面的斥候队全是咱们自己人封锁着。这两万人的军队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机会和隆州那边再度联系上的。”
果然是条妙计！当陈斌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中立刻就闪过了一丝兴奋！
这一次他上司陆无惧提出的这个计划，把姚里氏的心思揣摩得通透无比。这个计划看似惊险异常，仔细一想却是极为可行。
姚里氏因为惧怕兵变，所以她一定会把大批的士兵放在城外。这样等到夜里，隆州城门一关，城内城外的消息实际上就已经断绝了。
到时候自己逐个营帐去传旨，让城外的军队向这里开拔行军，并且就此听命于大将军耶律无极，绝不会引起那些军营兵将的怀疑。
况且，以那些刚刚从百夫长十夫长提拔上来的东辽军官而言，他们谁会有胆子，要求验看一下圣旨的真伪？
也就是说这招瞒天过海之计，一夜之间就可以把两万东辽军，变成陆少爷自己的武装！
……可是，这里头还是有问题啊！
“等到这两万军队到了咱们的大营之后，时间稍长就会出乱子！”只见这时的陈斌向着陆无惧疑惑地问道：“毕竟纸里包不住火啊！”
“要是一旦让这两万军队知道，您是假传姚里氏的圣旨把他们调到了这边。甚至姚里氏也会秘密派人，和这支军队里的军官联系上。到时候军营里非哗变不可啊少爷！”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这种事出现的。”只见这时的路无惧闻言微微一笑，却把陈斌弄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之前陈斌的心里，对这位陆少爷已经是扁扁的服。更是知道他的智谋远在自己之上。所以没道理连自己都能想到的问题，这位统帅门生会想不到吧？
所以陈斌心中顾虑尽去，立刻就转身出帐，执行陆无惧的命令去了。
这个时候，就见陆无惧又让卫兵把自己的另一名助手，化名萧蒲隆辉的李隆辉喊了过来。
当李隆辉进账的时候，就见陆无惧刚刚写好了一封书信，吹干墨迹之后把它折叠好，放在了一个蜡丸里。
陆无惧把这个蜡丸交给了李隆辉，之后向他说道：“你连夜出营，把它交给……”
当陆无惧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只见李隆辉诧异的眉毛一挑，随后郑重其事的接过了这颗蜡丸！
“我的天！原来他……也是咱们的人！”这时的李隆辉一边出去送信，一边心中震惊的想道：“统帅的心思，真是谁也猜不透！”
就这样，陆无惧这位沈墨的得意门生，一夜之间开始搅动辽东风云。使得隆州一带，就此陷入了风波浪潮之中！
……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执行，在李隆辉把蜡丸送到目的地的时候，另一边的陈斌也带着十来名从人化装成宣旨使，趾高气扬的连夜到了隆州城外的军营。
随即一份命令就随着这张假圣旨，一个营盘一个营盘的逐个宣读，将隆州城外的两万两千东辽军连夜调动起来。
他们得到了命令，立刻趁夜拔营起寨向南开进，朝着陆无惧的军营方向靠拢，就此听命于安国大将军。
而此时此刻，隆州城内的姚里氏却还在焦急的等着刺客的消息。
她派出去的这位刺客武功非同寻常，为人又是极为机灵忠诚。再加上宣读圣旨之时，受封的人会无一例外的会跪在地上叩拜如仪。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刺杀成功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在刺客在杀掉了耶律无极之后，他们立刻就会以王后使者的身份收拢耶律无极手下的一万大军，带着他们重新回到隆州。
这件事里唯一的变数，就是很有可能刺客刺杀成功以后，不由分说就被耶律无极的贴身卫士杀掉，还没等来得及说话就死了。

第1894章：金甲耀日无畏王、恩德细数、本是寻常
但是那也没什么关系，只要耶律无极这位主将一死，她这位王后的心病就算是消了。到时候剩下的那一万军队群龙无首。自己只要派人过去，将他们重新招回来就再没什么问题了。
所以这位姚里氏王后心中左思右想，反复思虑着那边的刺客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把耶律无极的人头给他拿回来？
可是姚里氏一直夜不能寐的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她不但没等到耶律无极的脑袋，反而却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噩耗！
天明之后，隆州城内的守军才发现，原本在城外扎营的两万两千大军竟然不翼而飞，不知跑哪儿去了！
这一下，姚里氏立刻就傻了眼！
现在的隆州城内，只有在契丹王族直接掌握下的三千士兵，就这点儿人手，随便谁来打她，她也挡不住啊！
这位姚里氏王后闻讯之后，她随即咬着牙出宫，一路赶到了隆州城头。
果然，城外的大营空空荡荡，明显是连夜拔营起寨走的。
当姚里氏站在城头，看着空旷的野外时，她的心里却是一阵莫名其妙！
按理说，这些东辽士兵要是没有自己的旨意调动，哪个军将有这样的胆子，敢擅自带兵出营？可事实上就是如此，两万多大活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就在姚里氏万分惊诧，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时他却发现城南方向，有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当姚里氏看见这队骑兵打着的那面大旗时……猛然间，她身子就是一晃！
此刻她双手死死地撑住了垛口，这才没瘫倒下去！
只见城下那一面猎猎飘扬的帅旗上面，写着“大辽安国大将军”几个大字！
随后，姚里氏看到这支骑兵渐渐接近了城下，直到在一箭之地外停了下来。
就见队伍中为首的一名少年将军，坐在高壮的战马上，身上簇新的金甲映照着朝阳，闪耀着一片华贵逼人的光芒。
这时的姚里氏看到这个人，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一片青白，整个身躯都已经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耶律……无极！
原来昨夜，他根本没死在自己的刺客手上……这一下，姚里氏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卷圣旨！那卷该死的圣旨！
这时的姚里氏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城墙垛口上。
原来她策划这次自杀行动，根本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顺利。耶律无极居然从这次刺杀中神奇的活了下来！
随后，这个狠毒无比的家伙居然连夜就开始了行动。他用自己送过去的那一卷圣旨，将城外的驻扎着的大辽军队，全都调动到了他的麾下！
此时的姚里氏想明白了这一切，他只觉得心中恼恨交缠，恨不得把这个耶律无极抓过来生食其肉！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是对耶律无极无可奈何！
这时的姚里氏才陡然醒悟，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一次次低估这个耶律无极！
从小到大，这个孩子每一次当他露出了闪光点，让自己觉得刮目相看的时候。其实姚里氏都错了！这个耶律无极，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无数倍！
甚至就在姚里氏受困在净月潭行宫的时候，她自己都已经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之时。她全凭着这个少年的胆略和奇谋，才得以在必死之局中反败为胜！
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他其实比我还要阴险得多！
此时姚里氏的心中，猛然间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她现在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
可是不行，她是一国王后，必须有自己的尊严，尤其是在敌人面前！
就见姚里氏手扶着垛口，探身向着城下大声喝道：“奸贼！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此时姚里氏的声音凄厉而凶狠，在城上城下引起了一阵阵回响。
而这时，城下的那位耶律无极却笑着说道：“在净月潭，我也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说着，就见他掏出了一卷圣旨，伸手一抽，就中间抽出了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
这一下，姚里氏心中的疑问已经在这一瞬间彻底得到了证实，她立刻就痛苦的一闭眼！
“我的大辽军兵虽然被你蒙蔽了，但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当他们知道了真相，就会全部回到我的身边来！”只见这时的姚里氏依然不肯服输的大声喊道。
“你说的没错，”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也笑着点了点头：“虽然用不了多长时间……但你现在还有时间吗？就凭你手里的三千兵，和这座隆州城？”
“我当然有！”只见姚里氏随即大声喊道：
“那些军兵虽然被你假传我的懿旨带走，但是只要我站在城头，你让他们转身过来攻城，却绝不会有人听你的命令！”
“谁说要打你的是我？”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淡然一笑，把圣旨扔到了地上。他随即拍了拍手掌，好像圣旨有多脏似的。
“醒醒吧你！现在的隆州城，只要我往后一退，不知道多少头恶狼会朝着你扑过来！”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边说，一边拨马就往回走。
此时的姚里氏，都快气疯了！
她阴谋诡计搞不过面前这个少年不说，甚至连放狠话也说不过他！
而且姚里氏自己心里也是清清楚楚，刚刚耶律无极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就见这时的姚里氏面色狰狞，向着耶律无极的背影大声喊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大辽正统，你却终究是个僭越谋逆之臣！”
“谁说的？我跟那个述律勃达可不一样。”
这时候，就见耶律无极给她留了一个背影。他一边走一边伸起了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了摇说道：
“王后怎么忘了？我也是契丹皇族，大辽国天祚帝九世孙……要说到血脉纯正，我特么比你强！”
……
此时此刻，城上城下的这番对话，已经把王后姚里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的手攥着拳头按着自己胸口，脸色煞白的靠在垛口上，看着耶律无极纵马飞驰而去，却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而这时，姚里氏身边的一位契丹皇族，还在那里安慰着这位大辽王后。
“没事的！这小子，咱早晚弄死他！大辽国终究还是咱们的天下！”

第1895章：辽王一令万军从、衔接无缝、同门火种
就见这个王族后裔一边说着，一边吹胡子瞪眼睛的看着耶律无极远走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回头咱们就往他军营里送信儿，告诉被他骗走的那些军士，耶律无极是个妄图篡位的乱臣贼子！”
“到那个时候，等咱们九六士兵反水，重新回到隆州王后您的麾下……”
正在这时，只见姚里氏王后脸上的神情，却是陡然间一变！
她说了一声“闭嘴”，面前的这个人却没听清楚，依然在喋喋不休的大拍马屁……
就见姚里氏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脸上，把他扇到了一边。
在这之后，当姚里氏手扶向城外远处看去的时候。只见此时城墙上的所有守军士兵，联同刚才一起上城的契丹王族，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片怪异之极的神色！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当中，就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长长的一条黑线，犹如海潮一般向着这边缓缓而来！
随着它越来越近，这条黑线慢慢变得越来越庞大宽阔，逐渐形成了一大片遮天漫地的人潮！
这是十几万人，向隆州城的方向疯狂奔涌而来，就像是一群狂奔而至的兽潮！
西辽河雷王，率领着麾下数万大军，携裹着无数流民。耶律无极前脚刚走的时候，他们后脚就朝着隆州城冲了过来！
这位雷王名叫岳坤，他和之前的武王董伟一样，都是火种计划那四名精英中的一员。
他们之前曾经是蜀中“十二盗火者”中的佼佼者，在经过了统帅亲传的造反理论，和蜀中的一次实战之后。对于煽动民众造反，他们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当世专家。
沈墨启动了潜望镜计划之后，顺利的从通州民众中找到了几位东辽东夏方面的专家。全都是对这两地的语言、民俗、环境、政局十分了解的人选。
在这其中就包括了陆琳玥和李妍妍两位姑娘，之后沈墨就让这支专家团，对这四位“火种”进行了三个月的集中培训。
然后，就在沈墨的军队登陆辽东的同时，这四名火种中的雷王岳坤和武王董伟，果然趁着东辽兵乱之时揭竿而起，每一个人都成了啸聚数万人的反贼首领！
原来陆无惧昨天那个蜡丸，就是被李隆辉送去给了雷王岳坤。
随即，这位岳坤就在陆无惧的召唤下，在西辽河地域连夜起兵。今天上午赶到了隆州城下。
这十二盗火者，按说也算是沈墨的亲传弟子，和陆无惧属于同出一门。今天在隆州城下，这两位师兄弟打出了一个漂亮的配合！
陆无惧盗取兵力，造成了隆州城内极度空虚。而岳坤则是随即趁势攻向了隆州……这简直是一次让人叹为观止的无缝衔接！
当雷王军赶到隆州城下，数万军队毫不犹豫开始攻城的时候。姚里氏也把手里所有的兵力全都派上了城头。
可是她却绝望的看到，这三千人连四面城墙都摆不满……与此同时，城下的敌军，最不缺的就是人！
他们以数万人堵住了隆州的四面城墙，人山人海一般顺着云梯往墙头上涌……一看到这样的情景，姚里氏就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城下的人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往上城上爬，这时候不知怎么的，姚里氏却忽然想到了三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当时那个男孩儿手里拿着自己给他的半个饼，灿烂的笑着对她说道：“我是契丹皇族，若有人以恩德待我，我自然应当以礼相待。”
“真的吗？我要是一直以恩德待他，而不是派人去杀他，他会不会还是我的耶律无极？”
这时的姚里氏站在城上摇摇欲坠，神情恍惚的想道：“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骗我了？”
可是现在，再也没人去理会姚里氏心中如何的悔恨。如今城上的每个人，都在绝望的看着眼前如山如海一般的敌军……
随后这道人潮，就像是汹涌的海浪一般倾刻漫上了城头！
……
隆州在雷王军的攻击下，半日破城。
城中以姚里氏为首的契丹王族，全部被杀得一干二净。耶律留哥的子孙几乎全部死在了这一天的隆州城中。
除此之外，隆州守军悉数被消灭得一干二净。当时耶律无极和姚里氏城上城下对话的时候，所有的见证人都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于是，历史上再次留下了一个神秘的悬案。
就在当时，王后姚里氏不知为什么脑袋抽风，把自己的兵力调走了两万多人，去了耶律无极的大营，归属他来调度。
可是随即，隆州城由于缺乏守军就被乱民攻克，使得整个契丹王族全都死于非命！
当时这个女人为什么下了这么个作死的命令？就像史书上无数的未解之谜一般，这个问题答案也永远的淹没在滚滚滔滔的历史长河之中。
……
暮色之下，雷王岳坤站在隆州城头。
如今他的士兵已经打扫好了城头上的战场，正在城内追杀残余的契丹敌军。
那些农民军士兵们喜笑颜开的扒下死去的契丹兵身上的铠甲，套在自己的身上，城内的喊杀声也渐渐停息了下来。
这位岳坤今年三十岁上下，生得身材壮实，双目如同鹰隼一般神光湛然。
他脸上的棱角犹如刀砍斧削，再配合上那双犀利的眼睛。一望可知，这是一个性子极其坚忍的汉子。
这时，他身边的副手向着这位雷王低声问道：“岳头儿……咱接下来怎么办？”
只见这时的岳坤转过头，棱角分明的嘴角微微一翘，笑着说道：“还能怎么办？等咱们陆无惧少爷挥军过来攻城……然后咱们就出城投降呗！”
“剩下的事自有统帅做主，还用得着咱们操心？”
“说的也是！”这时就见他的副手挑了挑眉毛，也跟着笑了。
在这之后，就见岳坤向他吩咐道：“派人给统帅传信，把隆州的现状向统帅如实汇报。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只见这时的岳坤，双眼望着远处的群山说道：
“告诉统帅，东辽境内所有的契丹王族，已经被尽数铲除！”

第1896章：东夏国都会宁府、图门江边、雄城千古
这时的岳坤见到自己的副手领命而去，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一个不留的杀掉东辽国内的契丹王族，这是他所执行的火种计划最为重要的一个节点。
在统帅派他们这四名火种进入敌境之前，为他们讲述这个计划的时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在做完了这件最重要的工作之后，一定要立刻向上面汇报。
甚至在攻打咸平城的时候，当时统帅还有意放走了城内所有的契丹王族，才使得他们有机会狼狈奔逃到了隆州。
在这之后，由于统帅故意留留下了隆州这个地方没动手。自己却带着山东军穿越国境去了东夏，这才使得东辽境内的所有契丹贵族，尤其是耶律一族的王室，全都不约而同的向着隆州集中。
如今岳坤终于走到了这个重要的任务节点上，他堵死了隆州城，干掉了所有东辽王族之后。立刻就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向着统帅所在的东夏传了过去。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统帅会这么重视这件事，但是岳坤也隐隐约约想到了一点端倪……因为在他完成了这个节点任务之后，实际上整个东辽境内的耶律王族，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他就是统帅的弟子陆无惧，现在的耶律无极！
……
这时的沈墨已经攻下肇州，濒临东夏国都会宁府城下。
肇州一战沈墨使用降卒攻城，自己人毫发无损。而四千东辽国契丹军却折损了一半，现在只剩下了两千人左右。
在肇州城内，契丹俘虏消灭了将近六千东夏国士卒，遭遇重大损失的东辽契丹兵在城破之后，将胸中的一腔愤怒全都发泄在东夏国士卒的身上，将此地的守军彻底杀戮殆尽。
在这之后，山东军立刻劫掠了肇州府库和东夏贵族。说实话，他们这些人可比东辽国那帮契丹贵族有钱多了。
因为东夏立国之前，就是金国上京的所在。此地的贵族经过百余年的掠夺和聚集，囤积的财富远非那些立国不到二十年的东辽新贵所能比拟。所以沈墨这次的缴获可以说丰厚无比。
在这之后，沈墨毫不犹豫的再次领兵向东，一路杀到了东夏国都会宁府城下。
会宁府位于后世的黑龙江阿城市南两公里处，俗称“白城”。它的位置在大青山脚下，阿什河左岸。坐落于青山绿水之间。
在后世这个地区有个顺口溜：“阿城的姑娘、白城的蒜。”就是因为当初金国贵族将大量的美女掳掠到这里，使得本地姑娘在八百年后，血统中依然带着惊人的美貌……咳咳，扯远了。
会宁府在金代被称为上京，被金太祖、太宗、熙宗、海陵王四代皇帝作为金王朝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被沿用了三十八年之久。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也是金国建立起来的第一座国都型城市。根据《大金国志》记载：“国初无城郭，星散而居，呼曰皇帝寨、国相寨、太子庄。后升皇帝寨曰会宁府，建为上京”。
看见没有？当初完颜阿骨打住的地方都不算是什么城，而是叫做皇帝寨。这座会宁府还是当初由“皇帝寨”这么个地方建成之后变成上京的，由此就可以知道它的历史有多悠久了。
在沈墨的有意放纵下，会宁府城中的守军已经汇集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大约有八万余人据守在会宁城中，正严阵以待，准备跟山东军死磕。
而沈墨这一次攻城的做法也是极为简单，他把在东夏肇州城里缴获的铠甲，给剩下的那2000名契丹军每人披挂了两层。并且许诺他们在攻下会宁府之后，就可以正式获得山东军团一支部队的番号，从此可以摆脱奴隶俘虏的身份。
这样一来，这些东辽的契丹俘虏随即就身披重甲，开始疯了一般的进攻会宁城！
沈墨的部队在一箭之外的地方，用钢臂弩射向城头，对他们作出掩护。而契丹俘虏则是像浪潮一般，一波一波的疯狂冲击会宁城墙！
在城头上的东夏守军被契丹人大量杀伤的时候，城里边的人也在拼死守城。
数千东夏军队调上城头之后，没多久就被钢臂弩杀伤殆尽，变成了满地尸体，随后又是几支千人队被调上城墙。
如今的会宁府城墙，就像一只吞噬人命的血盆大口一般。一支千人队带上去没多一会儿，就被消耗一空。随后又是一支千人队被填到这个血肉磨坊里面。
惨烈的攻防战从早至晚，负责攻城的东辽契丹兵已经损失过半，而城头上的东夏守军死伤的人数，早就超过了一万人。
在这座广袤的黑土地上，这座雄城屹立在图们江边。斑驳的城墙见证着眼前这副历史上鲜有的惨烈画卷，无声的看着下面的人们为了各自的目标浴血而战。
这时的东夏兵已经被杀得胆战心惊，城里的每一个守军都在用恐惧的目光看着弩箭纷飞的城头，生怕自己就是下一支被调上城墙的千人队。
在就在这样的惊恐心境下，他们终于熬到了日落西山。这一天的惨烈攻城终于还是结束了。
在当天晚上，沈墨给剩下的一千余名契丹族士兵提供的伙食，再也不是缴获的面饼军粮，而是山东军的罐头食品。
与此同时，他们被发放了山东军的统一服装和制式铠甲，人员登记造册、剃去脑袋上的头发——这支俘虏兵在付出了将近八成的伤亡之后，剩下的战士终于以他们勇猛的表现获得了沈墨的认可，正式成了沈墨麾下的一员。
从此之后，这一支一千人的契丹族战士，就是沈墨麾下直属的第三支少数民族部队——“契丹飓风营！”
就在当天晚上的时候，沈墨接到了远在东辽的雷王岳坤向他发来的报告。
之后的沈墨，在营帐中沉思了许久。
直到掌灯时分，卫士将营帐中的煤油马灯点亮。这时的沈墨才拿起了桌上的铅笔，这一张纸条上写下了两个字……燎原！

第1897章：滚滚不尽斡难河、亘古悠远、草原大漠
“把它用五号信鸽送出去，”沈墨说着，把这张纸条交给了李凌豪。
这时的李凌豪居然看到统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忧虑。
当他一边向外走的时候，他还一边捏着这张纸条暗自想道：
“可有些日子没看见统帅露出九六这样的神情了，他的心里，到底在担心什么？”
随着一只矫健的信鸽飞上了天空，这道由沈墨亲手发出去的命令也伴随着信鸽的翅膀，直上青云九霄！
……
斡难河，也就是后世的鄂嫩河。
它也被叫做鄂伦河、鄂诺河或敖嫩河，古称黑水。
斡难河发源于蒙古小肯特山东麓，与音果达河汇合成了石勒喀河，它是黑龙江上游之一，也是蒙古民族的发祥地。
恰好在二十年前的1206年，成吉思汗就是在斡难河流域即位为大汗的。
在九月中旬这个季节，蒙古草原上的牧草已经开始成片发黄，从西北吹过来的风中也带来了透骨的寒意。
流经这里的斡难河水干净碧蓝，平静得就像是一块深邃的蓝宝石。在一片广袤无边的枯黄草原上，这条静静流淌的河流两侧，全都是逐水草而居的牧民。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草叶上晶莹的露珠开始化作蒸腾的晨雾。斡难河两岸的沿河一线，生命力顽强的梭梭草和骆驼刺拼命在湿润的河床泥土中向下深深扎根，做好了度过寒冬，来年再发芽开花的准备。
一大清早，牧民的营帐附近就是人喊马嘶的一片喧嚣。身穿蒙古袍的妇女们拎着木桶走向了牛群，正准备收获清晨的第一批牛乳。
而那些脸庞黝黑发红的壮实男孩们，也开始挎着篮子在牧场上奔走，捡拾干硬的牛粪饼。
这些牛粪饼每当装满一篮，就会被他们拎回家去，码放在自家的蒙古包旁边。在它被们彻底晾得干透之后，就是孩子们的额吉（母亲）用来生火做饭的燃料。
等晨雾开始消散之后，女孩子也开始把家中的奶豆腐和奶皮子拿出来，放在外面晾晒。
和后世咱们所想象的，蒙古人吃成天吃羊肉不同。他们的饮食习惯并非以肉食为主，普通牧民的主食其实是各式各样的乳制品。
等到太阳升起了一杆子高，挤牛乳的妇女也开始回到自家的营帐，把牛乳放在锅中熬煮。
她们要做的这种东西，蒙古语称之为“乌日莫”。是蒙古族经常食用的一种奶制品，也就是咱们刚刚说的“奶皮子”。
等锅里的牛乳将要沸腾之时，这些蒙古族妇女开始用勺子用力搅拌，使得牛乳生成奶沫。
泡沫开始渐渐丰富了以后，再点入一点点生奶。这时候牛乳中的脂肪就会开始凝结，形成一层黄色的奶皮。
在这之后把它取出来冷却晾干，就成了奶皮子。
因为奶皮子是牛乳中的脂肪凝结而成，所以营养非常丰富。它可以存放很久都不变质，运输时也不占地方，吃起来的时候很有嚼劲，特别顶饿，所以在牧民中非常受欢迎。
这个时候，男人也纷纷走出了营帐。
他们吃了几碗被称作“艾日格”的酸奶浆之后，随即就精神抖擞的跨上了战马，汇聚在一起，准备到草场上打猎。
用蒙古人的谚语来说，叫做“九月的狐狸、十月的狼，雪天的野鸡追断肠。”在这个季节正是狐狸皮毛丰美，最适合狩猎的时候。
这些猎人们架着猎鹰，呼唤着身边成群的猎犬渐渐聚到了一块儿。人齐了之后，他们就向着斡难河上游的军营赶了过去。
就在不久前，草原上的英雄成吉思汗已经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家乡斡难河。此刻在河水两岸偌大的草场上，到处都是回家跟自己家人团聚的蒙古士兵。
大汗让自己的士兵休养生息，看望家人，也同时在准备着下一次远征。
当这些牧民组成的狩猎队来到军营旁边的时候，一群衣着鲜明的少年贵族早就等在了那里。
这些人都是大汗身边的禁卫军官，基本上他们的身份来源都差不多，全都是各个地方的头人、汗王、领主、国王家中的子弟。
他们实际上是作为人质的身份，被留在铁木真队伍里的。但是在它们的生长的经历中，也会逐渐接受蒙古人的生活方式，同时养成对大汗铁木真的忠诚。
铁木真对他们就像是猎犬一样，用鞭子和食物让他们学会服从，在四处征战的过程中使自己的威望慢慢进入他们的内心。
在这之后，当这些质子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乡，往往就会成为亲近蒙古人的一派。即便是不能掌权，也会从此成为蒙古人分化瓦解、操纵和搅乱各个地方政权的棋子。
今天这支侍卫军官团兴致勃勃，他们打算带着这些经验丰富的本地牧民们出去打猎。很快人员都到齐之后，这支队伍也出发了。
……
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声响过，雕翎箭电射而出。一只遍体通红、雪白肚皮的火狐狸应声而倒。
成片的猎犬随即飞扑过来，围拢着这只被射死的狐狸嗅个不停。
当这只狐狸被一名牧民拿起来之后，他一眼就看见这支射中狐狸的羽箭，居然是在这支火狐的左眼穿进去之后，又从右眼穿出来的！
这位牧民不由得就是惊讶的一愣！
这一箭可不是偶然射成这样，或者是故意卖弄箭法来的。草原上的神箭手在狩猎那些皮毛兽的时候，经常会故意这么做。
这样射猎而来的狐狸，它全身上下的皮毛上都没有一个破洞，剥下来之后就是一个完美的狐皮筒子，所以价值也会高很多。
看来这只皮毛丰润的火狐狸，是注定要成为贵人身上华丽的皮裘了。
等这位牧民看了一眼箭杆上雕刻的名字之后，他转身就上了马，一路疾驰奔向了那支身穿锦缎蒙古袍的军官团。
“薛阇大人好箭！”
就见这个牧民大声称赞着献上狐狸之后，也敬佩的看了面前的这个汉子一眼。
只见这个人身上穿着宝蓝缎子的蒙古袍，脑袋上戴着镶旱獭皮边的帽子。一张年轻的脸上意气飞扬。
此时他看着自己射中的那只狐狸，从箭孔上来看，刚才那一箭堪称完美。

第1898章：大汗亲卫射雕手、敖包相会、美人一兜
这时薛阇却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这算什么好箭法？”
“大汗麾下射雕手成百上千，谁不能射出这样的箭？”
“哦！薛阇口不由心，将来是个国王的料！”这时候，他旁边的同伴闻言开口取笑了他一句，身边的一圈年青军官同时哄笑了起来。
……
将近半天的涉猎收获丰厚，想看的时间就已经过了中午。草场上的温度也开始热了起来。
这时候，这支军官团让侍从把他们从西域抢来的波斯地毯铺在草地上。大家席地而坐开始吃喝。
一席酒宴之后，香醇的马奶酒喝得他们每个人都是醉意上脸，一只早上射来的黄羊也在篝火上烤熟，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当他们起身让侍从收拾东西，准备上马继续狩猎的时候，这位薛蛇大人却离开了队伍。
他带着几分酒意走上了一道高坡，准备顺风痛痛快快的尿上一泡。
就在他到了坡顶上，掀起蒙古袍子的下摆咬在嘴里，解开腰带掏出了兵器的时候……猛然间！
他喝得有些重影儿的双眼，看到山坡下面不到一箭远的小溪边，正有一个影晃动。
当薛阇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身穿着蒙古袍子的牧民小姑娘。她身上的衣着朴素干净，头上的发辫也是梳得整整齐齐。
虽然离得稍远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这个小女孩儿身材刚刚萌发，行动之际带着一股青春活泼的劲头，薛阇却是不会看错的。
只见这位小姑娘站在小溪边左右看了看……她却没留神在后面高坡上，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她。
见到左右无人，就见这位小姑娘把手伸到了自己的袍子衣襟下……随后她就蹲在草地上开始解手。
远远的一大片雪白耀眼的肌肤落在了薛阇的眼里，借着七分酒意，他觉得自己立刻就……激动了起来！
这里距离牧民的蒙古包还很远，薛阇也并不担心小姑娘会就此找不到。于是他不慌不忙的尿完之后，随即就从山坡上回走到了营地中间，摆手让自己的侍从把马牵过来。
在这之后当他骑上马，再次跑上高坡的时候，却见下面小溪边，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这个时候，薛阇反倒被勾得兴致大起。他坐在马上想了想，随后就一带马向着小溪上游一路走去。
通过薛阇的观察，在这附近并没有看到放牧的牛羊，这个小姑娘的手里也没拿着东西。
看她之前打扮得齐齐整整的样子，薛阇估计她只能是奔着一个地方去的，就是小溪上游的敖包那边。
在后世有一首歌，名字叫做“敖包相会”，其实这并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必然。
敖包在蒙古语中的意思就是“堆子”，也有译成“脑包”和“鄂博”的。它其实就是用木头、石头、或是土堆成的小丘。
这东西的用途，其实就是在辽阔的草原上，用石头堆成的道路指向和边境标志。
后来，敖包逐步演变成了祭祀山神、路神和祈祷丰收、祝福家人幸福平安的地方。它的地位大概相当于汉族地区的山神庙。
至于为什么男女约会要选在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在一片毫无地标的辽阔草原上，敖包是个非常显眼的标志而已。
如果要是没有这玩意儿的话，两个约会的男女就要说：从你家出来向东走五里，然后再向南拐两里，在那之后，你就站在那儿等我就行了……那得多麻烦？
所以敖包这个明显的地标，往往就会成了男女约会的必选地点。
此时的薛阇心中暗自想道：“看来这个小姑娘是春心萌动，正要去敖包和她的情郎约会……哈哈哈，正好！”
就见薛阇带马就向着敖包而去，很快他就在跨过山岗之后，看到了矗立在敖包旁的那个娇俏的身影——她果然在这儿！
在这之后，就见薛阇果断纵马冲了过去。
当他一路从敖包的旁边经过时，只见薛阇一带马缰，让战马的线路稍稍向左偏了一些。
随后他在马上伸腰探手，强壮的胳膊一兜，就把这个躲闪不及的小姑娘柔软的身体揽上了战马。
在这个小姑娘的惊叫声中，就见薛阇哈哈大笑道：“小妹妹是不是在等情郎？我来做你的情郎好不好？”
“你是谁？”
薛阇怀里这个小姑娘不住的挣扎着，却还是被他抱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此时的薛阇就觉得女孩儿身上柔软异常，发辫里的芳香顺着风吹进了他的鼻端，这味道里带着一股青草般的稚嫩甜润……真是让人心神俱畅！
薛阇随即笑着说道：“我是大汗亲卫，是个大贵人。你只管听我的摆布，回头少爷重重赏你！”
“不要胡说！”只见这个小姑娘听到“贵人”这两个字，她挣扎的力道一下子就小了下来。
可她还是羞愤地说道：“我告诉你，我情郎可是个会射箭的英雄！”
“射箭谁不会？他肯定射不过我！”就见这时的薛阇闻言，随即失笑着回答道。
就在这说话的工夫，他们一路奔驰，已经回到了军官团的附近。
看见这位薛阇出去转了一圈没多久，居然就抓了一个可爱的牧民小姑娘回来。这些喝得面红耳赤的青年军官也同时哄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薛阇就听这位小姑娘愤然对自己说道：“别在绵羊群里逞好汉，在好汉面前成绵羊！说的比山都高，做的比蛋都小……你要是英雄的话，就做给我看看！”
“哎呀！薛阇被人小看了！”
此时这些军官也听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话，就见他们立刻被女孩儿锋利的言辞逗得哄堂大笑。
“那你要看什么？我射箭给你看？”这时的薛阇毫不在意，他带着几分醉意，笑着向小姑娘问道。
“你跟他们赛马，你要是能跑在大家的前头，我就听你的！”只见这个小姑娘奋力打掉了薛阇向上摸过来的贼手，脸蛋儿涨得通红地说道。
“那有什么？我带着你都能跑赢！”
只见这时的薛阇美人在手，他是死活也不肯放开。就见他向着军官团的那群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随后撒开马缰就向着远处奔驰而去。

第1899章：临安暗箭终燎原、王族契丹、生死无端
随后，他身边那些同伴也在马上大呼小叫着疾驰而来，一路向着薛阇的方向追赶而去。
在大草原上，这支急速奔行的军官团你追我赶。他们打着呼哨叫喊着赛马，玩儿得不亦乐乎。
眼看着他们的战马速度越来越快，九六为了演的更像一些，有几名年轻军官还有意的和薛阇的战马跑了个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他们的侧面出现了一片玉带般波光粼粼的水光……斡难河到了。
只见这时的薛阇纵马奔驰，眼看就跑到了众人的前面。正在他在马上哈哈大笑的时候……忽然！
他就觉得自己胯下一空，战马陡然间就像消失了一般！
这匹战马竟然毫无征兆的向下矮了一截，它在狂奔之际，瞬间来了个马失前蹄！
人在半空之中，薛阇的手里还抱着这个小姑娘。在战马摔倒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同时身不由己的飞腾而起！
“糟糕！”
在这一瞬间，薛阇的心立刻就是向下一沉！
他眼看着河滩上的鹅卵石地面，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扑面而来！
薛阇急切之间放开了这个小姑娘。他奋力伸出双手，准备在整个人着地的时候，撑一下地面。
可是就在这时，薛阇就觉得自己的两侧腋下，被人重重地捣了一下！
在下意识间，他伸出去的胳膊一软，向回微微一收……随后他就听到了“咔嚓”一声，一阵剧痛随即从自己的脸上传来！
与此同时，跟在薛阇后面的军官们清楚的看到薛阇的战马，大概是踏上了河滩上的鼠洞，一下子就马失前蹄向下栽倒。
然后薛阇就以极快的速度，跟那个小姑娘同时向着河滩上摔去……他的两只手没有撑住地面，整张脸立刻就以极其惨烈的势头，狠狠的抢在了地上！
在这落地的一瞬间，旁边的人清楚的听到了薛阇颈骨断裂的“咔吧”一声！
与此同时，那个小姑娘飞出去后，身躯也被摔得在地上一滚。然后她接连滚了几圈，“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斡难河里！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怎么还可能顾得上那个女孩？
几名军官接连跳下战马，飞一般向着摔倒在地上的薛阇跑去。
只见这时的薛阇，用自己的整张前脸儿当了一回减震。他摔得满嘴都是破碎的牙齿，脸上一大片都已经是鲜血淋漓！
当大家拼命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就见薛阇的脑袋就像是被射死的野鸡一样，无力的垂向了一边。
很明显，他的颈骨已经被彻底摔断，这家伙在身体落地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安答！安答！”
这时候，几名军官咬牙切齿的扶住了薛阇的身体，见到这位兄弟已经没救了，只见他们立刻就仰天嚎哭了起来。
此时的长生天，根本没理会这些酒醉哭泣的贵族，他在高高的天穹上，静静的看着地面上这一切。
此时此刻，斡难河的波涛已经渐渐平静，那个落水的小姑娘大概是被摔晕之后又掉到河里淹死，不知尸体已经被水冲到哪儿去了。
……
很快的，东辽太子耶律薛阇酒醉之后纵马奔驰，战马踩上野鼠洞马失前蹄，薛阇摔断脖子而死的消息，就传回了铁木真的大营。
薛阇救过儿子的性命，铁木真对他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亲厚，想必大汗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极为伤心。
此时此刻，蒙古大营中还没人意识到。刚才骑马摔死的太子耶律薛阇，已经是耶律留哥一系的最后一名契丹王族。
从他坠下战马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东辽国内的耶律留哥一系，已经被像是被野火烧过的草原一般，死得寸草不生了！
……
大家猜的没错，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就是沈墨“燎原计划”的执行者。她是沈墨的暗箭营弟子，“生死无端”——李慕鱼！
转过年来，这个小姑娘已经到了十六岁头上，正是生得豆蔻年华，出落得娇俏可人的时候。
其实李慕鱼早就来到了斡难河畔，在情报站里等待着老师发给她的命令。这个“燎原计划”甚至在沈墨进军东辽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昨天，李慕鱼所在的情报站终于接到了沈墨用信鸽发来的密信，随即李慕鱼就开始了刺杀行动。
其实信鸽这种东西，并不像是电视剧里写的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四处飞来飞去。因此沈墨早就在斡难河铁木真的大营附近，以四海商社的名义经营了一间情报站。
一批优良品种的信鸽在这里孵化养育之后，就在这附近被训练放飞。
大概一年半之后，这些信鸽就会被装到笼子里，带到沈墨的军中。在沈墨的中军大营里，各个情报站带回来的信鸽都有各自的编号。
所以沈墨只要想送出情报，他只要放出在斡难河畔养大的信鸽，鸽子就会不远万里飞回到自己的家乡。
所以飞鸽传书这种通讯方式虽然异常快捷，但是却远比大家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而沈墨这次之所以派李慕鱼去，就是因为他由于某种原因，必须让耶律留哥的大儿子，这最后一位东辽王族死于一次意外事件才行。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执行刺杀的人选就非李慕鱼莫属了。因为死在这个小姑娘手上的人，从来都是“意外身亡”的。
与此同时，这也是这位小姑娘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在当时，沈墨发出了“燎原”的信号之后。他一想到李慕鱼这个小女孩儿要在深入敌国的情况下杀掉一位贵族。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全身而退。
所以当时沈墨心忧弟子的安全，才会让李凌豪看见自己在下令后担忧不已的样子。
刚才的时候，薛阇的马失前蹄也不是因为踩上了河滩上的野鼠洞。而是因为在李慕鱼的手上甩出了一根钢丝，瞬间缠在了战马的前蹄上。
当急速奔驰的战马前蹄，稍稍受到了一点疼痛的干扰之后，踏下去的时间稍稍慢了一些，这匹战马立刻就会失足栽倒。

第1900章：轻取雄城一日间、人在何处、万奴蒲鲜
在这之后，李慕鱼还乘势暗算了薛阇，让他支撑地面的双手在触地的一瞬间处于无力状态。就这样，一次意外失足坠马而死的事故就发生了。
当时的李慕鱼小姑娘也顺势滚入了斡难河之中，并且在同时抽回了缠在马蹄上的钢丝，然后她就顺着河流潜水离去了。
要说钢丝缠马蹄这个技巧，却并非是李慕鱼的原创，而是老师沈墨亲手教给她的。
因为沈墨在后世看到一出电影拍摄花絮的时候，正好看到影片中战马狂奔跌倒时的镜头，就是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只不过在电影中那些钢丝或者绳索，是提前拴在了马腿上而已。
当李慕鱼顺利的完成任务之后，她随即就在安全的地方悄悄的上岸，又趁着夜色重新回到了情报站中。
在这之后，这间情报站里飞快的发出了一条消息，向着沈墨大营的方向传递而去！
“燎原行动成功，耶律薛阇已死！”
……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在战前准备的所有布置几乎都已经就绪，接下来就是他收获战果的时候了！
当沈墨发出“燎原”的命令，信鸽还在向着斡难河方向飞翔的时候。在东夏都城会宁府城下，沈墨就在第二天开始了强劲的攻势。
一支山东军万人队列阵于城墙下三百米外。钢臂弩手使用远程抛射，利用弩箭的弧线封锁住了会宁府南面城墙的城头。
与此同时，五千钢臂弩手在手持着大盾的契丹飓风营士兵掩护下，直接顶到了城墙下三十米处。将向下发射羽箭的城墙垛口，用箭雨封了个严严实实。
随后，身披着双层重甲的重步兵开始向着城头进发，大片的云梯就像树林一样在城墙外树立起来。随着“梆梆梆”的一片响声，整齐的搭在了城墙上。
在这之后，重甲步兵开始向城头发起了强攻！
这次依然是疯子岳老三率先登城，只要有他在军队里边，这个先登之功别人就休想抢到手。
当岳大魔身披厚重的战甲，飞身跃上城头之时，站在城外军阵中观战的沈墨嘴角上，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座东夏会宁府，已经像是一个开了的鸡蛋一样，将柔软的一面呈现在自己的面前，东夏国……完了！
……
接下来的战事，果然就和沈墨料想的一样。
岳老三打开了突破口之后，重甲步兵迅速占领城头。在他们开始向两边城墙延伸进攻的同时，城下的钢臂弩手也同时登城，对他们作出策应。
然后就是教科书一般的攻城顺序——山东军兵锋顺着城墙延伸，占领会宁府四面城墙。之后数万弓弩手上城，居高临下远程压制城下守军。山地步兵开始进城清剿残余敌军！
实力强劲的山东军一个发力，东夏都城会宁就毫无意外的落进了沈墨掌心！
城中大量的东夏军队被山东军成批的杀，等到东夏皇城被破之后，所有的王族全被拖出来成了俘虏。
专管后勤的马志远将军，笑呵呵的带领着自己部队冲进了会宁府库房中，开始肆无忌惮的掠夺战利品。
可是，在清点所有东夏王族的时候，传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军中众将陡然一惊！
那位东夏国国主蒲鲜万奴，竟然并不在城中！
……
不但如此，他的大儿子蒲鲜贴哥也不在城内。没有了国主和太子在此镇守，也难怪城中的军卒兵无战心，会这么快被山东军攻下了都城。
在沈墨攻城之前，他就已经用骑兵封锁了会宁的四面城门。所以蒲鲜万奴和他的大儿子并不是临时逃走的，而是在沈墨的兵力合围会宁府之前，他们就已经走了。
根据沈墨掌握的情报，蒲鲜万奴今年四十八岁，他有三个成年的儿子：大儿子帖哥，二儿子合哥，三儿子宣哥。
之前镇守会宁城的是老二合哥，他已经在城破之际，死在了城头上。至于蒲鲜万奴和他另外两个儿子的去向，城中的女真王族在审问之下，还是无人知晓。
说到这里的时候，倒是要说一下这个蒲鲜万奴的姓氏。
怪异的是。这家伙在历史上有两个姓儿。
在《大金国志》里称他为蒲鲜万奴，可是在《元史》木华黎传里，则是有：“癸已秋九月，从定宗于潜邸东征，擒金咸平宣抚完颜万奴于辽东。”的记录。
与此同时，在后面的史书中《通鉴续编》和《元史新编》里，包括《多桑蒙古史》里，也都是称他为“完颜万奴”。
这样一来，这家伙到底姓什么就成了个问题。
按说在女真族姓氏中，确实是有“蒲鲜”这个姓。可是与此同时，蒲鲜万奴在金国时担任的“咸平宣抚使”，这个官职的称号却也叫做“蒲鲜”。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姓完颜，蒲鲜就像“宋押司”一样，其实是别人称呼他的官职叫习惯了。还是他真的姓蒲鲜，是历史上无法考证的一个谜团。
不过这次这位历史上的无能之辈，有名的忍者神龟，就这样离奇的在自己的都城中消失，却让山东众将们全都诧异万分。
而这个时的沈墨却把这件事丢到了一边，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家也不知他是心里早有准备，还是根本不在乎哪个家伙。
总之，沈墨把会宁府里的东夏女真贵族，他们家中的资财和皇宫内库、东夏国库全都抢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这批海量的金银，就交给了顺着图们江沿江而上的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运走了。
然后，沈墨又像在东辽国做的那样，把队伍分成了四个万人队，一路向着东夏国的各个州府发起了进攻。
沈墨分兵之后，兵锋分别指向了会宁周围的“胡里改、速频、蒲与路、金山”这四个东夏国南部最大的州府。
至于再往北……那是一大片地广人稀的贫瘠之地。没好处的事儿，沈墨是从来不会去做的。
可是，就在沈墨兴致勃勃的劫掠州县，向对待东辽一样打散了各处的东夏溃兵，使得他们开始到乡间作乱的时候。
行驶在图们江上的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在回程时却遭遇了一场生死危机！

第1901章：图门江上遇惊魂、锅炉喘震、夺命指针
这一次在沈墨兵临北方两国的时候，这条蒸汽船可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它屡次沿着河道逆流而上，拖拽着火车车厢一般的一长串拖船，为沈墨运去了大量的军需和粮食。
与此同时，这条船也把东夏和东辽两国的国九六库和贵族家中所有的资财，差不多全都转运一空了。
这些天以来，他们在辽河和图们江上来回转运一刻都没有停歇，已经连续一个多月了。
这一次他们在会宁府甩下了十来条拖船之后，把将近三十吨战利品装在船上之后，开始独自返航。
那些拖船上，原本装的是罐头给养和军需物资。在卸货之后这些拖船可以顺水漂流，顺着图们江一路返回出海口。
空载的拖船在顺水往下飘的时候，比满载的蒸汽船要快得多。只要上面有几名船夫用竹篙掌握方向，不至于搁浅就可以了。这样拖船队就可以提前到达出海口，为装运货物节省很多时间。
而这艘满载着金银财宝的蒸汽船，由于拉的东西太多太重，即便是在顺水的情况下打开了蒸汽机螺旋桨，在流速平缓的图们江下游，他们的船速也快不到哪儿去。
……
这时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上层舱室里洒满了阳光，一片温暖。
船舱里，陆琳玥姑娘拿着一本书在聚精会神的看，李妍妍姑娘则是坐在窗口边发愣。
今年才十七岁的沈瑶光妹妹刚刚洗了头，正借着头发的湿润劲儿在舱室里篦头发，通州洗发露清香的柑橘味道飘满了船舱。
他们的蒸汽船过了胡里改之后，又驶出了百十余里。这时窗外的景色人迹罕至，四野荒凉，就像是一片亘古无人的宁静天地。
窗外的天上飘着一朵朵白云，远处的地平线上则是一线黑蓝色的浓重云团。头上的云彩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坐在舷窗前的李妍妍姑娘发了一会儿愣之后，陡然间被河岸远处惊飞的一群大雁吓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
眼看着蒸汽船前方，就要到达河道中的一个拐角处，四面全都是灰乎乎的鹅卵石组成的滩头。
就在这时，只见正在篦头发的沈瑶光，毫无征兆的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位小妹妹的脸庞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般，她平日里安静柔顺，甚至有点沉默寡言。往往在大家欢声笑语的时候，她却在一边微笑着看热闹。
李妍妍和陆琳玥姑娘认识她这么久了，还没看见过她惊慌失措，或是有什么活泼蹦跳的行动。
曾经一度，李妍妍和陆琳玥还以为这位小妹妹是一个极端慢性子的人物呢。
可是眼下，就在这个安宁静谧的中午，这位沈瑶光妹妹却犹如闪电般跳起来就往外跑！
在李妍妍和陆琳玥惊讶的目光当中，就见沈妹妹暴烈异常的一脚踹开舱门，冲了出去！
随后她们就听见外面甲板上，传来了沈妹妹响亮清脆的呼喊声：
“蒸汽机喘振！轮机长、维修工动力舱集合！”
“啊？”
这时的陆琳玥姑娘听到了沈瑶光妹妹的话，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蒸汽机出事了。
她和李妍妍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起侧耳倾听了一下，也没听出周遭有什么蒸汽机喘振的声音。
看起来这位妹妹如此年纪轻轻就成了船上的总机械师，这个职位确实不是白来的。人家不但眼睛好使，而且在机械方面的经验也很有过人之处！
……
只见这时的沈瑶光一边飞快的向着舱面以下的轮机舱跑去，一边用一根发簪三挽两挽，把自己的一头长发飞快的挽成了一个利落的发髻。
在这之后，沈瑶光一个纵身跳下了一层楼梯，双脚“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撞开门就进了轮机舱。
此时轮机舱里的温度足有50度上下，蒸汽机的火门正在一开一合，露出了里面烧得颜色通红的炉膛。
舱里那个庞大的蒸汽机锅炉，就像是一个钢铁制成的巨大马克杯，有两米五直径，三米高上下。
在锅炉一侧的动力系统上，粗重的钢铁部件正在吭哧吭哧的摇动着。
总的来说，这个轮机舱就是使用炉火中的燃煤加热锅炉，把淡水变成水蒸汽。
然后蒸汽从锅炉出来输入动力机系统，在那里推动活塞，化作机械能。
然后活塞的运动就会通过一个齿轮变速箱，转动螺旋桨螺杆。
所以眼下的这个轮机舱，就是整座蒸汽船最重要的动力部分。
此时此刻，沈瑶光妹妹一冲进轮机舱的门，随即就感觉到前面巨大锅炉发出的喘震声，震得耳膜都突突直响！
在这一瞬间，这位年轻的小姑娘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这是锅炉压力过载的表现，是极度危险的征兆！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脚就把在炉膛前拼命向里铲煤的司炉工踹到了一边。
炉前的这两名司炉工的身上全是煤灰，脸上只露出了一双闪亮的眼睛和雪白的牙齿。他们被沈妹妹一脚踹倒了一个，翻滚之间又撞倒了另一个。两个人爬起来之后，全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还添煤！”
只见这时的沈瑶光妹妹，一个箭步冲到了锅炉面前。她在压力表上看了一眼，随后就是全身一震！
“压力表读数过低！”这时候，就见两名司炉工中其中的一个纳闷地答道：“眼看着就要动力不足，不添煤能行吗？”
“那是读数过低吗？”只见这时的沈瑶光，一步就冲向了节流阀，开始拼命的转动上面的阀门。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那是读数过高，压力表指针扣圈儿了！你们两个笨蛋！”
这沈瑶光的一句话，把这两个司炉工霎时就吓得全身一震！
当他们再看向压力表的时候，随即身上“唰”的一下，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的是这样吗？
按照沈摇光的说法，现在的压力表指针并不是压力过低，而是转了一圈之后，重新指向了低压区。
也就是说，如果沈瑶光没进来。他们两个傻蛋继续往里添煤的话，那么这个锅炉很快就会被他们烧爆！

第1902章：生死一瞬救全船、江岸搁浅、右舷侧翻
沈瑶光现在疯了一般，拼命的转动着节流阀。
眼下锅炉已经发生喘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爆炸……这两个司炉工刚才肯定是走神儿了，在压力表超过安全值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指针的情况。
等到沈瑶光把节流阀拧到底了之后，她依然没听到往常那“呲”的一声，高压蒸汽顺着节流阀冲过去的声音——这时的沈瑶光立刻就明白这个锅炉到底出什么事了！
原来是节流阀出了问题！
现在这个锅炉里的高压蒸气能进不能出，坏掉的节流阀使得蒸汽全都憋在了锅炉里，怪不得压力上升的这么快。弄得这两个司炉工一眼没照顾到，就把情况弄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的沈瑶光知道，情况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一旦要是锅炉爆炸，整条船就会像是一枚手榴弹一样在河道中被炸成碎片！
只见沈摇光后退了几步，两步助跑，用力向上一跃！
她身体腾空，脚踩在了锅炉一侧的安全梯上，再次向上一纵，身体又跃高了一截。
只见她身在空中，用力扳下了锅炉顶上那个红色的泄压阀。
这个红色的把手被扳下之际，随即整艘蒸汽船上，发出了“嗡”的一声，悠长的巨响！
锅炉里蕴含着巨大能量的高压蒸汽，顺着泄压阀向外猛冲而去。
这股高压蒸汽穿过了蒸汽船的烟囱之后，一股蒸汽形成的巨大白烟，随即就从烟囱里冲天而起！
……
这时候，这两名司炉工看着“砰”的一声，双脚稳稳落地的沈瑶光。随后他们的目光就惊恐万状的看向了旁边的压力表。
只见锅炉减压之后，压力表上的指数开始迅速降低。指针从低压区下去直到归零之后，果然还在继续转动，重新又回到了高压区！
“我的个娘啊，真扣圈儿了！”
如今这两个家伙，已经被吓得浑身犹如筛糠一般。
以刚才锅炉中的压力，分分秒秒都有可能把整条船炸得粉碎，船上不可能有一个人可以幸免！
……
这个时候，全船的人都被惊动了，轮机长和两名维修工随即狂奔着冲进了轮机舱。
在沈摇光的命令下，两个司炉工开始把炉膛中燃烧的燃煤拼命往外铲。烧得通红的煤块儿随即就被扔在了轮机舱的钢板地面上。
与此同时，两名机械工在沈摇光的命令下，将变速箱挂上了空挡，这艘船的螺旋桨立刻就失去了动力。
其实他们即使不这么做，动力系统也维持不久了。因为锅炉泄压之后，高温蒸汽不再推动活塞，实际上螺旋桨已经要停了。
眼看着泄压阀喷出蒸汽之后，锅炉的压力开始迅速下降。一直盯着压力表的沈摇光妹妹这时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随后他让一名维修工顺着铁梯上去，将泄压阀重新关上——这回烟囱上冒出来的巨大蒸汽白雾终于停了下来。
正当沈瑶光妹妹刚刚如释重负的时候，就听船上用来在各个舱室之间，传达命令的铜管发声系统里，忽然传来了舰长吴俊的声音。
“怎么回事？方向舵动不了……轮机舱回话！”
铜管里传来的吴俊声音，明显带有一股恼怒和急迫的情绪。
“船舵是用蒸汽动力助力转向的。”只见这时候的沈摇光妹妹凑到铜管那边的受话器旁边，向着里面大声喊道：
“锅炉发生故障，现在全船动力丧失！舰长你那边什么情况？”
“前面是河道转弯，这个时候你给我方向舵出问题？”
只见这时铜管里传来了吴俊无奈的话语声：“算了……全体船员碰撞准备！”
“我草！”
听见铜管里传来的舰长命令，只见轮机舱里的这些人纷纷离开了舱壁附近。伸手扶住了铁管架子之类的东西，防止摔倒。
此时大家的心里都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这条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开始服役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碰撞！
就在大家刚刚岔开脚站稳了身体，找好了用来扶着的物品之后。随即他们就感觉到船体猛然间“轰”的一下巨震！
这一下，就像是急刹车后的公交车一样。所有的人虽然尽力扶住了身体，但还是同时一个猛烈的趔趄，幸好没人摔倒。
随后，他们就感觉到这一下巨震后，整个船体开始向着右舷侧倾……
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里同时大叫了一声：“糟糕！”
这是船底触到了河道，尖尖的船底开始向着一侧倾斜的表现，这条船已经搁浅在了图们江上！
等到这次让人心惊肉跳的侧倾，一直倾斜到了将近30度之后才停下来。
此刻船舱地板上放着的扳手、工具、铁铲之类的东西，全都叮当乱跳着向着右侧那边滑了过去。
整个轮机舱里的人，全都是跨着左腿弓右腿绷的弓箭步，这才是扶着东西在地面上站稳。
“该死！”看见这样的情况，沈瑶光妹妹急得通红的脸蛋儿往外一鼓，气哼哼的咒骂了一声。
此时此刻，在指挥舱里面也是一片大乱。
桌子上的海图水杯、量角器三角尺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舰长吴俊正扶着船舵，倾斜着身子站在那里，直皱眉头。
刚才恰巧就赶上转弯的时候，轮机舱却出了问题，使得他没法打方向。
就这样，在惯性下顺水滑行的这条蒸汽船，直接就在河道拐弯处冲上了浅水的河滩。随后船只就发生了侧倾，这一下子船只搁浅，问题可就大了！
其实这件事谁也不怪，蒸汽船设计的也没问题，只不过他们现在执行任务的地方，却是大大的不对。
原本这条蒸汽船设计的时候，并没有安装手动转向船舵，而是采用蒸汽助力的方式，就是因为它原本设计就是在海上航行的。
蒸汽船根本不用像帆船那样，在航行时要为了借助风势来回的转弯。所以根本用不着设计转弯特别灵活的船舵。使用蒸汽助力可以极大的减小舵手的体力负担，但是这条船要是航行在内河河道里边，问题可就大了。
因为他们在一旦失去了蒸汽动力之后，船舵就不能动，在这个曲里拐弯的图们江上，它不搁浅往哪儿跑？
问题是，他们现在还在敌国的境内啊！

第1903章：江岸单骑高岗上、谁家兵甲、遥遥远望
吴俊想到这里，他一咬牙离开的船舵，顺着倾斜的甲板冲出了指挥舱。
当他一路扶着舱壁跑到了轮机舱之后，他一下冲了进去，向着里边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动力怎么停了？”
“节流阀堵住了，”这时，就见船九六舱里正咬着牙想主意的沈瑶光妹妹一抬头，向着门口的吴俊说道：
“锅炉压力过高，已经超过了安全值。为了防止锅炉爆炸我打开了减压阀，致使全船动力丧失。”
“马上抢修！”这时的吴俊“砰”的一声，在船舱里跺了一下脚说道：“咱们还在东夏国境内，胡里改以东120公里……这里是敌占区！”
“明白！”
就见这时的陈瑶光大声答道：“我会尽全力抢修……给我派几个人来！”
“好的，我去布置！”这时的舰长吴俊看见沈瑶光妹妹也是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他连忙出去叫人了。
“节流阀节流阀节流阀！”这时候的沈瑶光妹妹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扳手，看着面前这个出故障的节流阀。
“船上没有备用节流阀，看起来只能用钢管直通……”此时此刻，沈摇光的心里一边飞快的想着维修方案。
在她的脑海里，“刷刷”的翻过整个蒸汽船机械动力的设计图，就像是它们全都浮现在眼前一样。
“可以的！”
“这样的话，就可以用锅炉里火焰的大小来调整锅炉压力。虽然麻烦一点，而且有可能造成动力不足，但是用钢管直通的方案是可行的！”
只见沈瑶光妹妹想到这里，她一咬牙向前两步，“咔嚓”一声，就将扳手扣在了节流阀一侧那个粗大的螺母上。
……
当吴俊舰长冲出了船舱后，一眼就看到了在甲板上等待命令的炮组成员。在他对面，枪炮长带领着四个炮组十二名成员，正在一起向着舰长行礼。
等到吴俊冲到船舷边，一看到炮位上的火炮，他的脑袋里顿时就是“嗡”的一声！
这一次，整条船船体一起右倾，可是他们的左侧就是图们江北岸。
如今他们的南面，由于隔着一整条江水，所以防御压力并不大。
可是在北面那一头的江水很浅，几乎可以让人涉渡而过。
偏偏这一面的船舷已经侧倾到高高扬起的程度，整条船就像把肚子亮给了岸上的敌人一样。
船上舰炮的俯仰角度，最低就只能达到负五度为止。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炮口也就只能向下低一点点罢了，可是现在船体侧倾的幅度，却达到了三十度！
在这种情况下，炮口只能朝着天开，却是完全没有办法向着岸上开炮。
看样子，这些火炮已经指望不上了。只见舰长吴俊向着动力舱一指，朝着舰上的枪炮长大声喊道：“带人到动力舱去帮忙，那里需要人手！”
“是！”
只见枪炮长答应了一声，立刻向着动力舱飞奔而去。
此刻的舰长吴俊看着这几门仰首向天的火炮，心里这个窝火就别提了！
看起来，这倒霉事儿是全都凑到一块了啊！
原本在这条“飞翔的河南人号”上，曾经布置着24门36磅火炮。但是这次却为了执行任务，将甲板上大多数火炮都拆了下来。
因为他们这一次主要的任务，就是转运财物和拖拽军需辎重而不是海战，所以船上并不需要太强大的火力。
像这样在内河上行动，这条蒸汽船其实凭借着自己的动力，就可以撞翻一切在河道中拦截他们的敌船。
所以为了让船只尽可能加大载重力，船上的火炮就被拆卸到只剩下了左舷和右舷各两门，一共四门火炮。
原本他们想着以这样的火力，就算来多少内河水师，也不用担心会打不过敌人。更何况军报上，也没听说东夏人有成建制的水师。
可是如今，这条船却偏偏在敌境的河岸上搁浅了，而且现在锅炉还出了问题！
吴俊随即就让水手长带着船上所有的武器到指挥室集合，他自己也是皱着眉头冲进了指挥室。
这时的舱室里面，嵇安先生、陆琳玥和李妍妍两位姑娘都在。
只见他们惊讶的看着吴俊，都在用眼神询问这位船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动力系统出问题了，一时半会儿走不成了。”只见这时的吴俊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锅炉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在这段时间，咱们的船搁浅在浅滩上动不了。咱们势单力薄，万一遭到敌军的攻击就危险了！”
就见此时的吴俊叹了口气道：“希望这地方是个穷乡僻壤，东夏敌军发现不了咱们才好！”
“舰长，您说的东夏敌军……”这个时候，就见嵇安先生听吴俊说到这里，他脸上神情怪异的向着窗外一指：“会不会就是外面那个家伙？”
“啊？”
听了嵇安的话，只见吴俊的脸上神情陡变！
他一个跨步就来到了舷窗旁边，抬头向外看去。就在这一刹那，吴俊舰长的嘴里猛然间骂了一声娘！
只见在河岸尽头处的山岗上，大概150多米外的高处正有一个人骑在马上，向着这边眺望。
吴俊连忙把自己的望远镜拿出来，拉开折叠镜筒向着那边看去。
就见这个人骑在一匹黑马上，身上穿着闪亮的铠甲，头上还带了一顶锻铁镶嵌的兜鍪……这是个东夏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吴俊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人时，就见山岗上那个身影抬手一带马缰，策马转身离去了。
这是一个东夏兵哨探，毫无疑问，他已经发现了这条搁浅的大船！
这次他转身离去，并不是对这条船失去了兴趣，而是回去叫人了。
“怎么会这么快？”这时的吴俊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漫荒野地的，这才几分钟就把东夏兵给招来了？”
“舰长，会不会是烟囱喷出去的蒸汽，泄露了咱们的行踪？”这时就见陆琳玥姑娘伸手指了指船舱的棚顶说道：“刚才我在甲板上看见，那股白色的雾气喷出去都能有几十米高！”
“肯定就是它！”只见吴俊闻言，他用力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
就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娘的！那股烟雾，在十几里外都看得见！”

第1904章：云蒸霞蔚明珠光、神工之花、血手相帮
此时此刻，沈瑶光妹妹还正在动力舱里，跟那个沉重的节流阀奋力对抗。
这个节流阀，实际上安装的位置很有点像后世百姓家里的水表。它一边连着锅炉，另一边连着蒸汽活塞，唯一的区别是它比水表大了十几倍。
沈瑶光需要把节流阀的两端全都拧下来才算完事，可是节流阀安装的地方有点使不上力，而且这个东西里边通的是高压蒸汽，虽然现在锅炉已经停了，但是上面的温度依然热得烤人。
沈摇光妹妹奋力把靠近活塞的那边拧下来之后，从断口处就开始呲呲的往外喷蒸汽。原本动力舱里边的温度就高，现在就更是热得简直像个蒸包子的笼屉。
而这个节流阀被她拧下来了一头之后，沈瑶光再把另一头稍稍一拧松，它就开始被自己的重量压得往下坠——这一回，摇光妹妹是无论如何也拧不动了！
这位小妹妹急得直冒汗，她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身后大喊道：“赶紧给我过来个人！”
“什么情况？需要我干什么？”就在沈摇光的话音刚落之时，只听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把这个家伙给我托起来，不然我拧不动！”沈瑶光头也不回的用力往上撬着扳手，气急败坏的大声喊道：“用东西隔热，这玩意烫……”
“没问题！”就在这时，只听“嗤！”的一声响！
一只手伸过来托住了那个节流阀，一用力，就把它托平了。
这一瞬间，沈摇光就觉得自己扳手上的力道，立刻就是一松！
此时的她一边拼命的拧着节流阀的螺母，一边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手。
他现在就稳稳的托在节流阀上，被那上面的温度烫得嗞嗞作响，可是却依然一动不动！
“真有你的！”只见沈瑶光一边撬动着扳手，一边向着雾气中身后的那个男人说道：“这么烫你也能忍得住？”
“我这只手没感觉……”这时，她就听身后那个人语气淡淡地说道：“烧过一回以后，就不怕烫了。”
“哦！”
在这一瞬间，沈瑶光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这时，当她再看向那只托住节流阀的右手，心里边却是暗自佩服感动不已……她已经知道身后那个人是谁了！
他是海军第一士官、“飞翔的河南人号”舰上的枪炮长，曾经威震天下的血手炮组组长——血手刘明！
怪不得他不怕烫，在这样的紧急时刻，他果断用上了那只曾经重度烧伤的右手！
“真是条汉子……你不疼？”只见这时的沈瑶光一边拆卸节流阀，一边咬着牙说道：“我都闻着熟肉味儿了！”
“不碍事，忙你的。”
此时此刻，沈摇光身后这个男人说话的语调，居然还是一如往常的平淡。
“好的！给我用力往上托！”
只见这时的沈摇光一边喊着，一边将手中的扳手拼命向上一扳！
“咔嚓”一声，这个要命的节流阀，终于被拧了下来！
随即，锅炉里的残余蒸汽，立刻就顺着敞开的管口喷涌而出。
雾气蒸腾之中，沈瑶光的眼前一片灼人的滚烫。之后她就觉得腰间一紧，自己被身后那个汉子夹着她的腰，向后退了出去。
一直到走出了船舱，沈瑶光才终于被人放到了地面上。
此时这位妹妹奋力的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然后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男人。
只见这个汉子大概20岁上下，脸上带着同龄人罕有的沉稳与镇定。
他身上肌肉的线条犹如刀砍斧削一般英武坚毅，脖子上和脸庞上大滴的汗珠，正顺着闪光的古铜色皮肤往下淌。
“谢了，刘大哥！”只见这时的沈瑶光，气喘吁吁的向着刘明说道。
“不用客气，”
面前的这个男人依然还是脸上淡淡地说道：“对了，这个东西……你还要吗？”
只见这时的刘明伸出手来，在他的右手上，赫然还拿着那个滚烫无比的节流阀！
……
此时此刻，船舱里以吴俊为首的船员，正看着桌上摆着的一大排武器。
只见吴俊面色冷峻的向大家说道：“刚才机械长沈瑶光传来消息，整条船动力恢复，最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问题是，咱们没这么多的时间！”
就见此时的吴俊，指尖轻轻的敲着桌子说道：“刚才一个东夏军斥候已经回去报信，估计最多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东夏军队就会赶到这里。”
“咱们船上的火炮现在没法使用，只能凭借这些轻武器击退西夏兵的围攻。”
说到这里，吴俊看了看船舱里的二十来名船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咱们船上有统帅的弟子沈姑娘、有咱通州的宝贵人才李姑娘和陆姑娘，有大学问家嵇安先生！”
“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动力恢复！”
此刻，听到了舰长吴俊的这番话，指挥舱里的船员全都面色坚毅的点了点头。而这时旁边的李妍妍、陆琳玥和嵇安三个人，却不由得同时动容！
方才这位舰长，居然一个字都没提船上装载的三十多吨金银财物。在舰长和这些战士的心目中，要拼死保卫的，竟然是他们这些客人！
此时此刻，李妍妍傲娇的性子上来，她抿着嘴角把目光移到了一边。而陆琳玥姑娘则是低着头，无声的绞弄着自己的衣带。
而这时的嵇安先生，则是心潮澎湃不已！
“难怪，通州会有如此局面！”这时的嵇安，心里感佩不已的想道：“原来沈墨手下一个小小的舰长，竟然都有如此胸怀见识！”
“常言道，窥一斑而知全豹。从这位吴俊舰长的言行就可以知道，他们那位统帅平素里行事，也一定是这般令人心折……”
……
此时此刻，甲板上的沈瑶光妹妹，赶忙让刘明把那个惹祸的节流阀扔到了甲板上。之后他们俩就顺着倾斜的甲板，费力的往指挥舱那边走。
在路过左舷仅有的两门大炮时，刘明还惋惜的向着这两个老伙计上面看了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次作战的机会，可是船上这两门威力无比的大炮，却因为船体侧倾没办法参战了，这让刘明也是扼腕叹息不已。

第1905章：拼尽此生过一晌、身在敌境、环伺虎狼
“是不是火炮仰角不够啊？”只见这时的沈瑶光，一眼就看到了刘明的神情。他双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遗憾，让沈瑶光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对呀，这么重的炮！”只见这时的刘明摇着头，遗憾地说道：
“要想向着九六岸上开炮的话，就得把炮尾抬起来，这大家伙自重就有1200公斤！”
“船上有千斤顶，你可以把炮尾用千斤顶顶起来。”这时的沈摇光，立刻就把自己在机械方面的聪明才智用了出来，帮着血手刘明大哥出主意。
听到了沈瑶光的话，刘明的眼睛霎时就是一亮！
随后，他眼的光彩却又随即暗淡了下来。
“那也不行！”只见这时的刘明有些沮丧地说道：“船身侧倾的这么厉害，用千斤顶支起来的火炮没有了炮架缓冲，等一炮开出去，后坐力就会把它……”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明用手一指。摇光妹妹随即就顺着他的手看向了炮尾方向。
在火炮的后面，是倾斜成三十度角的一片舱室和玻璃窗……沈摇光立刻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把炮尾抬起来，然后一炮开出去。在火炮脱离了缓冲导轨的情况下，强劲的后坐力立刻就会使得炮身摆脱千斤顶的支撑，然后一路向后飞行……
它会穿透整个舱室的一重重隔板和玻璃门窗，然后从另一头穿出去，直接掉进船身另一侧的图们江！
“这叫什么事儿啊？”此时的刘明皱着眉，看着这两门威力巨大却没了用武之力的火炮，脸上满是一片无奈的神情。
“他的样子，真是招人儿疼啊……”此刻的沈妹妹见到刘明的眉间紧锁，她也不由得心里一阵悸动。
我得帮帮刘大哥！这样的小事怎么可能难得住我？就在这一瞬间，摇光妹妹略一皱眉，脑子开始飞速的转动起来……
“我有办法！”
只见这时，沈瑶光妹妹猛然间打了一个响指，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说道。
当此时的刘明回过头的时候，就见这位沈妹妹的脸上神采飞扬，娇艳的面庞上，满带着骄傲自信的光芒！
真不愧是统帅门生！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真难得这个小姑娘的心窍，怎么生得如此灵秀……我的天！
此时的刘明，才刚刚景仰万分的想到这里，就注意到摇光妹妹周身上下的单薄的衣衫，都被汗水和蒸汽打得湿透。如今正曲线毕露，隐隐约约的贴在这位妹妹的身上……
刘明的心里霎时一阵狂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个小仙女的亵渎，他赶紧忙不迭的转过头去。
随后他才惊喜地问道：“您有什么主意？”
“船上有用来维修管路的125口径无缝钢管。”就见这时的沈瑶光妹妹从容的笑着说道：
“你派人到仓库里，把钢管拿出来几根，再拿几捆8毫米铁丝。”
“我在火炮的上头给你搭个架子，你用千斤顶把炮尾抬起来，炮身改成水平。然后咱们用铁链把火炮的炮口和炮尾全都栓紧锁死，挂在架子的横梁上，让它变成一个大秋千！”
“这样开炮的时候，笔直向后的后坐力就会变成弧线向上推动……”
“然后当炮身消耗完了后坐力之后，就会荡回来！”只见刘明听沈摇光妹妹说到这里，连他都听明白了！
只见这家伙惊喜的用力一拍大腿，在自己的裤子上留下了一个血乎乎的掌印！
这个女孩子，真是心藏技巧无数，人似冰雪聪明！
此时的刘明，对沈摇光真是又崇敬又佩服……可他就是目光躲闪，硬是没敢再往沈妹妹的身上看一眼。
这时的沈摇光发现刘明的神情有异，她随即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嘻嘻！”就在下一刻，在她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里面带着几分羞涩，还有几分得意！
……
这时候的船舱里，吴俊正在清点船上所有的轻武器。
六支十三发装弹的武穆三型步枪，六支装弹七发的武穆二型步枪，子弹四百发。除此之外，还有两把试验型海军霰弹枪，四十发大号鹿弹。
两箱手榴弹共计四十八颗。舰上高级指挥人员，包括舰长、大副、水手长、枪炮长身上的左轮枪四把，还有舰长吴俊腰间佩戴的指挥刀……就这些了。
“就这么点儿武器，要是过来的东夏兵人数超过五百，咱们铁定要完蛋啊！”此时的李妍妍看着桌上的武器，直率地说道。
要知道，这位昔日的金国公主在临洮担任干部的时候，也是曾经参加过军训的。所以她虽然没打过仗，但是好歹对枪支弹药也有一些了解。
眼前船上拥有的这些武备，能对付的敌军其实极其有限，这一点连她都看出来了。
“我儿这还有把枪，”
这个时候，只见沈瑶光和刘明一起出现在了舱门口。
就见这位沈妹妹从腰间抽出了一柄银色的小手枪，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李姐姐给我件儿衣服披披，”就见这时的沈摇光说道：“我的战场在动力舱，枪给你们用好了。”
这时候，当大家向着这把光可鉴人、小巧精致的手枪上看了一眼之后。
别人也就罢了，这里面保密级别比较高的舰长吴俊，心里却是吃了一惊！
因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把银色手枪上根本没有左轮枪上的弹轮。这就说明这把枪和统帅的那一对“北落师门”一样，是一把发射无烟火药的自动手枪！
吴俊的心里不由得暗自想道：“统帅对他的弟子们，还真像自己的亲闺女亲儿子一般，就连发给这位小妹妹的护身武器，都是实验型的高端产品！”
这个时候，瑶光妹妹看到舰长吴俊看向她，就见她摆了摆手说道：“现在动力舱里头全是蒸汽，根本进不去人。”
“一会儿我还可以帮枪炮长，把靠河岸那面船舷的两门火炮架起来。在这之后我回去抢修，到时候蒸汽也该散了。”
一听到有两门火炮可以加入作战，此时的吴俊也顿时松了口气。
不过以现在来说，虽说多了两门火炮，他们这点实力碰上了大队的东夏敌军，还是难以匹敌啊！

第1906章：却问公主哪家强、絮语船舱、火炮吊装
这个时候，就见吴俊想了想说道：
“按照军中斥候队的普遍做法，刚才来的那个人因为是一个单骑的士兵，所以很容易被人灭口，造成消息传不回去。”
“所以当他发现咱们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过来抵近侦查，而是立刻回去通知自己的同伴。”
“在这之后，当他回到了斥候队。就会派人将这个消息通知东夏大部队，同时整支斥候队也会再度返回，接近咱们这里。”
“他们会继续抵近侦察，以便给后面赶来的大部队发回更准确的消息，这就是斥候的职责。”
“也就是说，咱们接下来要面临的是第一波五十人左右的东夏斥候马队，然后就是最难熬的第二波！”
只见这时的吴俊皱着眉头说道：“现在咱们的火力，把这支斥候小队打回去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把他们全体歼灭在这里，让后面的大队西夏军了解不到咱们这条船的虚实。”
“尤其是关于步枪和手榴弹射程这样的情报，咱们只有把大队敌军放近了打，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咱们火力的优势……所以这支斥候小队必须全歼，一个也不能让他们回去！”
“……可是，他们都骑着马是吧？”这时候，就连那位嵇安先生都听明白了。
就见他眨巴着眼睛说道：“等咱们一动手开枪，斥候队肯定扭头就跑。到时候他们一拥而散，咱们很难保证把这支斥候队全都打死在这里啊！”
“就是这么个意思！”只见这时的吴俊一边咔咔的挠着头，一边郁闷地说道：“靠着这十来把步枪，想要留下五十多个骑兵，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我看咱们的手里也有优势。”这个时候，就见半天没说话的陆琳玥姑娘，此时却忽然开口说道：
“如果我要是那支东夏军队，一定会对这条闻所未闻的大黑船感到分外好奇。”
“估计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咱们是不是敌军，说不定会把咱们当成什么人呢……”
“我有办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旁边的李妍妍姑娘猛然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此时，就见这位昔日的大金公主，眼中猛然间闪过了一道让人惊艳的亮色！
……
这位李妍妍姑娘冰雪聪明，行事又很有些不循常理，机灵古怪。
所以当她把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说出来时，果然整个舱室里的人全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这时的舰长吴俊听了之后，脸上的神情也是十分怪异。不过他还是吩咐下去，就按照李姑娘的方案开始了行动。
与此同时，沈瑶光妹妹换上了李妍妍的衣服，免得身上曲线毕露。之后他拉着血手刘明，带着炮组成员来到了靠岸一侧的炮位旁边。
这个时候，炮族的其他成员已经把沈摇光要的钢管铁丝等材料从仓库里搬了出来，就放在炮位处等着她。
其实以沈瑶光妹妹而言，用这些东西搭建一个承重的钢管架子，这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于是就在她的指挥下，一根根小腿粗细的无缝钢管搭建成的简单支架，就快要成型了。
船上指定位置的硬木甲板被人用大斧砍开，露出了里面的承重钢梁。随后无缝钢管被立在那上面用铁丝加固。没过多久，一个怪里怪气的架子就竖立在了船舷上。
在这之后，几根粗大的枕木被放在甲板上用作托盘，上面放上了一块钢板之后，千斤顶就放在这块钢板上，在水手们的压动下开始慢慢翘起火炮炮尾。
没过多久，这门原本炮口朝天的火炮，就在千斤顶的压力下逐渐翘起，整个炮身变成了水平。
在这之后，钢梁上被拴上了粗大的铁链，随后火炮的炮口部位和炮尾处也全都被铁链吊装在钢梁上。
之后铁链和钢梁之间，还有铁链和火炮之间的连接处，也全被船上的机械师用大量的铁丝拧紧，以免滑脱。
等到一个架子完成之后，船上的机械师和炮手已经掌握了吊装火炮的技巧，接下来的另一门火炮，他们自己就可以完成了。
随后，沈瑶光妹妹看到动力舱那里飘散出来的蒸汽已经开始慢慢稀薄，就见她立刻带着两名机械师和刘明冲了进去。
动力舱里一片闷热潮湿，被抛在地面上的燃煤，加上刚才喷出来的蒸汽，使得这里边就像蒸锅一般闷热。
沈瑶光手拿着测量工具冲进去，直接来到了刚才卸下节流阀的地方。
随后那两名机械师站在舱门外做记录，而沈摇光和刘明负责测量卸下节流阀之后的两根管子。
不久，依然烟雾笼罩的动力舱里，就传来了沈瑶光妹妹清脆嗓音报出的数据。
“全管长度38厘米，左侧丝口长度6……”
这时的沈瑶光和刘明他们两个还是像之前那样，沈瑶光在前，而刘明则是在他身后伸出手，帮她托着测量用具。
“丝口牙内径62.85……”沈瑶光妹妹一边报出数据，一边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娇躯，轻轻靠在了身后刘明的胸膛上。
“刘大哥，你右手上要是没有痛觉的话，你是不是摸什么都没感觉？”
这时的刘明猛然间听起沈瑶光问起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之后，老实的回答道：“确实是没感觉。”
“我早上洗脸的时候，右面的半边脸就像是别人帮着给洗的一样。”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明就觉得怀里的娇躯一震，沈妹妹忽然“噗”的笑了一声。
“丝口牙外径63.05！”
这时就听沈瑶光提高了嗓音，接着报出了下一个数据之后。她语气中带着笑意说道：“好在不是两只手都这样，要不然你可亏大了啊哥哥！”
刘明听得沈瑶光话语中味道十分亲切，而且软软的身体就依靠在自己的身上。这时的刘明觉得他的心都要从自己腔子里跳出来了！
“不行！这可是统帅的弟子，神仙一般的人物！而且人家小妹妹才这么点儿岁数……”
这时的刘明心里一边打鼓，一边还在告诫自己：“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啊你个卑鄙的家伙！”

第1907章：护身兵刃爆如狂、玉娃情郎、血手瑶光
可是刘明哪里想得到，像沈瑶光这样的天骄五营弟子，那可是在沈墨的教导之下长大成人的！
他们从小就受到沈墨的影响，老师告诉他们要敢爱敢恨，勇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绝不要被封建礼教束缚和折磨。
而且沈九六墨就像个没羞没骚的老爹一样，没事儿还传授自己的弟子两下谈恋爱的散手。
所以他的这些孩子们自尊而自信，在心理层面上的强大和健康，已经远非南宋时代的同龄人所能相比！
如今咱们这位沈瑶光妹妹正是在情窦初开之际，她的心里已经认准了这个英武豪迈的年轻军官刘明，那自然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喽！
相比之下，反倒岁数比她大了四五岁的血手刘明，还是一个崭新崭新的新手。况且他心里还对这位沈妹妹视若神明，所以他现在被沈妹妹果断开撩以后，心中这个乱糟糟的劲儿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个时的沈瑶光已经完成了测量，外面的那两位机械师拿着数据，飞快的跑去了船上的机修舱室，加工那根直通管道去了。
沈瑶光现在拿着一把钢丝刷子，一边清理两端的丝口，将上面的锈迹刷去，露出闪亮的金属表面。一边还让刘明伸出两只手，分别握住了一左一右的两根管子头，说是为了防止它们晃动。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63毫米的无缝钢管管路，还那么短，怎么可能晃得起来？
不过现在这个姿势，倒是让这对青年男女，很有些泰坦尼克船头的意思。只见沈瑶光在那里刷着管路，可是她微微晃动的身体，却让刘明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一阵阵的缺氧！
“刘大哥这么好的人，不知将来什么样的嫂子，才能配得上你？”
这时的沈瑶光妹妹，把脑海里老师沈墨教的那几手来回的过了一遍。看看能不能把她身后这座没开封的机械运转起来……
“我们这些海军成天在枪炮旁边打转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只见这时的刘明苦着脸说道：“我还哪敢往那件事上想啊？”
“刘大哥说的也对，不过要真是就这样牺牲了，也真是亏本死了。其实说起来，我这个工作也安全不到哪儿去。”只见这时的沈妹妹笑着说道。
此时的刘明正被这位小妹妹撩得晕晕乎乎，他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真有这意思，还是自己会错了意。
同时，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死活配不上人家，于是这位刘明赶忙把话题往一边儿岔。
“对了，说到危险。”只见这时的刘明说道：“之前我冲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司炉工往外跑，脸上吓得都没人样了……这锅炉很危险吗？”
“那还用说？”只见这时的沈妹妹叹了口气说道：“刚才是咱们运气好，要不然它早炸了！”
“这个蒸汽锅炉是每小时一吨的蒸发量、0.5MPa工作压力，如果一旦爆炸，爆破的力量相当于一百公斤烈性炸药爆炸的威力。”
只见这时的沈瑶光妹妹笑着说道：“如果要是换算成你们火炮开花弹里面的黑火药，大概相当于……700公斤左右”。
“啥？我的个天！”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刘明的身上陡然间就是一颤！
这些黑火药的数量，那简直就相当于飞翔的河南人号全盛时期，舰上所有24门大口径火炮用的备用开花弹，在同一时间一起爆炸的威力！
竟然这么危险！此时的刘明一想到他冲进来的时候，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在蒸汽中奋力抢修的婀娜背影，他的心里就觉着一阵感动！
这个坚强果敢的女孩儿，真是让人又惊讶又敬佩！
“累了，歇一会儿。”
这个时候，就见沈瑶光妹妹放下了刷子，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身体靠在了血手刘明的胸前。
“不知道这咱们这条船上的人，今天能不能挺过去？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这时候的沈瑶光妹妹，语气中也带着几分遗憾地说道。
一听她说到外面即将发生的战斗，这时的刘明也陡然间打起了精神。
其实沈瑶光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在他们抢修结束之前，东夏的大队人马就冲到这里。那么以他们船上单薄的防御力量，只怕整船的人都难以幸免。
“对了，”只见这时的刘明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他向着沈瑶光问道：“你把手枪给他们了，等到那些东夏兵冲上船，你还哪有武器用啊？”
听到了血手刘明的话，只见沈瑶光轻轻的笑了一声。
然后这位小妹妹就用手中的刷子，“当当”的敲了两下被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管路。
“我手里有这么一个700公斤黑火药当量的炸弹，还要枪干什么？”
“好家伙！”一听到了这位小妹妹的话，刘明的身上也顿时就是一颤！
这个沈摇光，她居然想要在全船失陷的时候，用高压锅炉制造一次大爆炸！
没想到这位统帅的得意弟子，如此柔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还是一个勇猛果决，不比他差的战士！
就见这个时候，沈瑶光妹妹软软的靠在刘明的身上，口中轻轻的唱道：
“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灰兮，万物为铜！”
“这是老师教给我的歌儿，”只见这时的沈瑶光轻轻地说道：“老师告诉我，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战斗一天，就要快活一天！”
“哪怕还有一个小时就要死了，我也不会苦着脸。因为老师说，支撑我们战斗下去的不是仇恨，而是爱……”
在寂静的船舱里，刘明听着沈瑶光妹妹在自己耳边的絮絮私语，此时他的心里，也是犹如怒潮一般波涛翻滚！
就在这时，他就觉得沈瑶光妹妹背靠着他，拉起了自己那只有感觉的左手，轻轻地把它放在了她柔嫩细致的脸庞上。
“哥哥……瑶光作你媳妇儿好不好？”
猛然间！
这时的刘明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猛然间炸裂开来一样。他的头脑里一阵眩晕，好像是瞬间天崩地裂一般！
“就这么定了！”只见这时的血手刘明，这个铁铮铮的汉子用尽全力支撑着自己的双腿，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见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调说道：“等咱们活下来我就娶你，一辈子对你好！”

第1908章：滔滔远去图门江、英雄肝胆、儿女情肠
“好……”就听这时的陈瑶光轻轻答应了一声，然后她偏过头，在刘明的掌心里亲了一下。
“估计外面的敌军快到了，忙你的火炮去吧！”就见沈瑶光妹妹转过身来，笑着推了一把刘明的胸膛说道：“千万把你那只左手给我保护好了！”
“没问题！”
昏暗的船舱中，刘明看到沈瑶光妹妹双瞳里闪耀着晶亮动人的光华。只觉得这个小妹妹美艳绝伦，可爱之极，真是让他如坠云里雾里一般。
就在刘明强自镇定的转过身向外走去，当他推开舱门的时候，这小伙子才忽然间又想起了一件事。
只见刘明回头向着沈瑶光正色问道：“统帅要是知道这件事儿，不会弄死我吧？”
“我要是告诉你你死定了，你还娶不娶我？”就见这时的沈瑶光身段窈窕的扶着旁边的管路，脸上似笑非笑的向着刘明问道。
“娶！”只见刘明闻言，立刻果断的大声答道：“弄死我也值！”
……
等到刘明走出了船舱，动力舱里就剩下沈妹妹一个人的时候……
只见这位小妹妹猛然间双脚一跳，兴奋的跃上了半空！
“耶！”
成功得手的沈瑶光，通红的脸蛋上满是喜色，她攥着小拳头，喜悦之极的欢呼了一声！
……
很多时候，有人都会说起“英雄气”这个词。
其实所谓的英雄气，不是说一个人拥有多少武力，也不是他有多凶狠，而是他拥有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
我没有办法把“英雄气”这样的字眼，戴到林冲那类人的头上。而这个敢爱敢恨的小女孩沈瑶光，这位勇于面对自己内心呼喊的血手刘明。他们这对小儿女心中的骄傲与勇敢，他们面对死亡时的从容不迫，却是现如今整个通州军团的缩影，也是真正的英雄气！
如今的这条蒸汽船上，就有着这样一群勇敢的英雄儿女。此刻的他们并不是为了恐惧和贪婪而战，而是为了守护各自心中的那一片光明，为此奋力的拼搏！
……
这时候，东夏军的一位斥候队长，早已经得到了统门河（金代对图门江的称呼）上，出现了一条黑色怪船的消息。
他一边让人向着大营那边传信，一边带着自己的斥候队五十多人马呼啸而去。向着那个哨探所说的位置，接近过去侦察。
按说东夏国的军事实力确实是差了一点，但是由于流传下来的金国传统还在，所以东夏国的哨探马上骑射的功夫倒也不错。
这只斥候队由五十名骑兵组成，然而咱们想象中的骑兵不一样，这些轻骑兵由于需要急速奔驰，并且在侦查周围情况的时候，活动面积也是极大。所以他们为了减轻重量，并没有穿着厚重的铠甲。
与此同时，他们也很少带上沉重的长兵器。这些斥候身上的武器主要是以弓箭和马刀为主，有一些人甚至只带了弓箭。
所以这样一只彪悍轻捷的轻骑兵，在广袤的黑龙江原野上奔驰的时候，确实称得上是来去如风。
当他们就要来到图门江江边的时候，这位队长挥手命令三个尖兵上去，到江岸附近的高岗上看看。
那个位置，其实就是第一个发现蒸汽船的那位骑兵哨探，曾经驻马观察的地点。
等到这三名尖兵驱策着战马，小心翼翼的小跑着接近了高岗之后，他们随即就站在那里向下望去。
果然，就像他们那位兄弟说的那样，在图门江上正有一艘古怪的大船，停泊在河岸边。
此时从他们所在的高岗向前，下坡之后就是一片平缓的草地。山坡上和草地上是茂密的茅草和荆棘，都已经在秋风下变成了黄色。
山风吹动之间，草海起伏如浪，这三名尖兵在这中间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随后，当他们的目光向着远处延伸的时候。在靠近河岸的旁边，还有一片大概二十多步远（35米左右）的乱石滩，这是图门江涨水的时候，河流冲积形成的。
再往远处看，就是缓缓流动的图门江水了。
此刻在江水边，那条古怪的黑色大船清楚的映入了他们的眼中……这条船实在是大得太吓人了！
只见它的长度大概不到二十步也差不多，浑身上下呈现出古怪的黑颜色。奇怪的是，他们在倾斜过来的船帮上，居然完全看不到一片木板。
与此同时，那条船的船舱上，竟然还镶嵌着大片大片透明的水晶！
这些东夏士兵并没见过玻璃是什么样子，当他们见到这些大片的水晶之后，已经惊讶的合不拢嘴了。
此时此刻，那条大船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它就这样静悄悄的躺在那里，就像一头搁浅的巨鲸。
这三个尖兵将周围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之后，随即向着自己后方的本队打了一声呼哨，示意这里并没有什么威胁。
在这之后，他们的斥候队长就带着50名手下，从后面一箭远的地方纵马来到了山岗上。
“队长，这是个啥船啊？”
只见这时候，斥候队长身边的一位骑兵纳闷儿的问道。
“我哪知道？我也没见过这种怪船！”此时这位队长见了这条大船，他心里也是震撼的不行。
就见他挥手命令刚才的三位尖兵道：“上去每人射一箭！”
“是！”
只见这三位尖兵听到命令之后，立刻就纵马顺着山岗下的土坡冲了下去。
在他们奔驰之际，干燥的矛草秆在他们的马蹄下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一块块黑色的土壤在马蹄的踩踏下翻腾开来，四散甩到了空中。
就见这三名尖兵一路冲过去之后，眼看着接近了一箭之地时，他们的战马跑出了一道弧线，随后三支羽箭就在士兵的手上离弦而去。
随后，整只斥候队就清楚的听到了锻铁箭簇撞在钢铁上，发出的清脆敲击声！
这三支箭毫无例外的被崩飞到了空中，根本没有像他们想象那样，被钉在这条船上。
“铁的？这条船是铁的？”
这时候，当这位斥候队长看着眼前的情景，已经惊讶得呆住了。铁的东西还能飘在水面上，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常识！

第1909章：九霄烟霞真仙降、神女赠药、姿容万方
当他费解的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随即命令自己的士兵弓上弦刀出鞘。
之后他带领着这支队伍慢慢的走下了斜坡，开始谨慎的向着那条大黑船的方向接近。
等他们一直来到了草地和河滩的交界处，眼九六看着距离那条船就只有二十多步远了，此时那条黑船上却依然还是毫无动静。
这位队长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副手。就见这位副队长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要不然，咱们派人上船去看看？”这位副队长想了想之后，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这个建议。
“这会不会是……那帮山东军队开过来的船？”这位斥候侯队长到底还是经验丰富。只见这时候的他面对着这样一条船，心里也开始渐渐警惕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忽然间，坐在马上这五十来名东夏军斥候，同时都是全身一震！
就见一瞬间，条大船的船舱顶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
在这一刹那，这五十来个东夏兵全都傻眼了。
只见船头上的那个人，赫然是一个身着飘逸彩衣，襟带随风飞曼舞的女子。
本来他们这些东夏兵，陡然间一发现船上有人，手里的骑弓都已经瞬间拽满了。可是随后他们却又迟疑的把手了下来。
只见船上的这个女子，仔细看时却是面容清丽无俦，容颜美貌绝伦！
就见她身段婀娜轻盈，就像要凭空飞去一般。身上的衣袂飘飞，浑若没有半分重量。再看她脸上的神情，却是清冷淡然，浑不似世间人物。
他们哪知道，这个人却是船上的那位……李妍妍姑娘！
……
要说这些大头兵的身份，他们这辈子哪有福分见到过什么公主？
更何况李妍妍姑娘刚才刻意用通州彩妆打扮了一番，还把她在做公主时的那股冷傲绝尘的范儿拿了出来……弄得这些人一看之下，顿时就傻眼了！
只见这时的李妍妍姑娘飘然若仙，起范儿起的真是恰到好处，整个人宛若一位月宫仙子一般。
此时，她的双眸远望着江岸尽处的山河。似乎若有所思，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
“你……你是何人？”
此时这位斥候队长，就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他被船顶上这位仙子姿容所慑，一时间心中惊诧和疑惑全都翻涌了上来。
于是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仗着胆子向着李妍妍大声喝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就见船上的那位仙子听到了他的声音，双目流转顾盼，淡淡的向下看了一眼。
“凡人……”
只见这位李姑娘一开口说话，话语声娇啼婉转，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清冷与淡然。
“你要什么？”
“啊？”
听到了船上这位绝世美人的话，此时的斥候队长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完全没搞清楚，这位仙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次我下界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彭祖……”
只见这时的李妍妍姑娘淡淡的开口说道：“那个凡人向我讨要东西，我给了他一丸药，把他高兴得什么似的……”
“啊？”此整个斥候队的人连同这位队长，听见这位仙子的话，却是同时都惊呆了！
此时这帮人惊诧的想道：“彭祖居然是吃了他的药，才活了八百岁的？”
说起来这件事，虽然也太过离奇了些。可是看这位仙子的样子冷傲绝尘，身上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莫非她说得是真的不成？
这番话，真是不由得他们不信！
原本这条硕大无比的黑船不知从何而来，就已经让这些人难以理解。再加上这位仙女般的人物说出了这些话，更是让人听了之后，心中惊诧难言！
“真有意思……”这时就见船上的那位仙女，轻轻的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凡人，是不是都想要长生不死药？”
此时此刻，船下的那五十来名骑兵，有的被李妍妍的姿容所慑，已经完全看傻了眼。有的则是心中惊疑不定，相互间交换着眼色。
而这时的那位斥候队长，一只手却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马鞍桥。
只见他从牙缝里轻轻地说道：“情形不对，大家都给我小心！当心有诈！”
虽然他的话是这么说，但是说话语气里却忍不住带出了一丝颤音儿。
他面前的这位大金国云瀛公主李妍妍的绝世风姿，实在是让他怎么也没办法把面前的仙女，和“敌军”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而这个时候，他们却见眼前的这位仙女，忽然嫣然一笑。
只见她微微一笑，腰肢一转，长袖飘舞，衣袂纷飞，在船顶上犹如凌波仙子一般歌舞道：
“九霄烟霞，鸿蒙仙山。家在蓬莱，玉洞阆寰。造化巧夺、丹成九转。云端仙子……赠药一丸！”
唱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仙子细软的腰肢微微一转，停住了歌舞。
然后她侧过脸来，举起了衣袖中的一只手。
这时候，下面的骑兵见到这只这位仙子春葱玉笋般的指尖上，捏着一个色作乌黑，比男人拳头还要大上两圈儿的……瓶子！
就见此时，他们面前的这位仙女微微笑道：“这里有十二颗仙药，服者能祛百病，寿至千年，你们谁要？”
“啊？真的假的？”
就在这一瞬间，这五十来位骑兵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了那个瓶子上。
此时此刻，不管是信与不信，他们的心里全都莫名其妙的都激动了起来！
这时候，就见那位仙子手指轻轻捏着那个瓶子晃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却从袖子里伸出来，皓腕一抬，芊芊玉指瞬间指向了头顶上的苍穹！
就在这一刹那间，这位仙子的手上，陡然射出了一道耀眼的红光！
只见这东西似乎是一团颜色鲜红的烈焰，从仙子的袖中飞出之后炽烈的燃烧着，居然就像是一支利箭一般，力道劲急的飞上了三十余丈的高空。
就在这一刹那，这些骑兵全都仰面向天，看着天空上那发红色信号弹……

第1910章：云烟飘渺竞飞扬、长生不死、惊天一响
可是这个时候，这些斥候却谁也没注意到。
这位仙子奋力的扬手向前一掷，已经把那个“瓶子”向着他们扔了过来。
当这些骑兵的目光从天上再次放下来的时候，猛然间，他们就看到那个黑色的瓶子劈面而来！
只见它在空中不住的翻滚，飞过了一段距离之后，“咚”的一声落在了草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东夏斥候的头脑里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他们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跳下了战马，向着那个瓶子疾速奔跑了过去。
转眼之间，离草地上那个瓶子最近的二三十名骑兵，已经飞快的聚拢在那个黑色瓶子的周围。
当他们低头看去的时候，就见那个古怪的黑色瓶子上，还雕琢着一块块整齐的方块形凸起。此时在那上面正有一股钢蓝色的烟雾，“呲呲”的往外直冒。
“……罢了！”
这时候，连同那位队长在内，大家的心中全都满心欢喜的想道：
“这药瓶上居然还带着仙雾飘渺……看来这东西，果然是长生仙药！”
……
随后，就在下一个瞬间。
毫无征兆的，落在草地上的这颗海军型大威力手榴弹。陡然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炸开来！
随着宛如晴天霹雳般的一响，人堆中间的这颗手榴弹炸开了一团闪亮的火焰。
暴烈之极的手榴弹破片在火药爆燃的推动下，瞬间向着四面八方尖啸着激射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这些跑过去准备抢夺仙药的东夏斥候，足有二十多个人，被四射的弹片呈放射形炸倒了一圈！
……
这些士兵身上连铠甲都没有，如何架得住手榴弹破片的射杀？
只见他们顷刻之间就被炸死炸伤了一大片。好多人直到死的时候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命呜呼的。
而与此同时，之前距离这瓶“仙药”的地方稍稍有些远，还没来得及跑过去的那二三十名骑兵。陡然间见到一声霹雳之下，自己围在那边的一群兄弟，同时就是翻身倒地，他们满身都是献血。
“敌袭！”在这一瞬间，有人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
此时这些幸存的家伙，已经被这声惊雷般的炸响和瞬间造成的惨烈伤亡，吓得肝胆俱裂！
只见这些士兵们下意识的一拨马头，惊慌的催动战马，就向着远方跑去。
……
而在这之前，就在那颗手榴弹刚刚落地，一群西夏兵正围拢过去的时候。
此时船上的李妍妍姑娘，一下子就由仙女的样子来了个瞬间华丽转身。
只见她一屁股坐在了船舱顶板上，然后果断的顺着倾斜的地面，“刷”一下子就朝船的另一边滑了过去。
“成功了！”
就见这时的李妍妍姑娘脸上笑逐颜开，把她激动得小脸蛋儿都涨红了。她一边顺着舱往下滑，一边还挥舞着小手大声喊道。“赶紧给我开火！”
这个时候，哪儿还用得着她下命令？
埋伏在船上的步枪手，立刻就在高耸的船舷后面成排的出现，一连排步枪开始向着河滩上射击！
这些士兵们都知道现在弹药宝贵，所以没有一个人把枪“砰砰砰”的放个不停。他们瞄准了远处还不到100米距离的那些东夏骑兵，一枪一个，将他们纷纷撂倒！
眼看着三四十个东夏骑兵在步枪的射击下，一个个接连背后中弹，无力的在战马上栽了下去。剩下的大约十来个东夏骑兵，已经被吓得魂飞天外！
就见他们拼命的催动战马，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趴伏在马鞍上，玩了命一般向着远处的高岗上猛冲！
他们虽然不知道身后的步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是好歹还明白一点：只要他们冲过了这片高岗，当敌人看不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
就见这些骑兵被吓得肝胆俱裂，正要拼命纵马跑上土坡的时候。
就在这时，猛然间！
只见他们眼前的土坡上，居然像是鬼影一般坐起了两个人！
……
说他们长得像鬼一样，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只见这两个人的身上全都长满了茅草，完全就像是两个草人一般。他们看不见脸，也看不见衣服，身体外面全是一层臃肿的茅草！
就见这两个人一坐起来之后，随后就各自抄起了手上一根黑色的铁管子，对准了面前的这群狂奔而来的骑兵。
之后随着枪声轰鸣，一片暴雨般的霰弹，向着这些迎面跑来的骑兵扑面而至！
这让人猝不及防的山坡倒打工事，这两件临时赶制的，伪装功能极强的吉利服，再加上两支海军型霰弹枪！
三样法宝加在一起，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就把面前的这些骑兵打得人仰马翻！
这种12号霰弹枪里，发出去的每一颗子弹中都包含着9颗花生米大小的铅丸。这些弹丸一冲出枪口之后，随即就在空中飞散成了一片！
像这样的霰弹，用来在中近距离打击人体大小的目标，那几乎是不可能打不中的。
只见这两名操枪的射手已经爆发出了他们最快的手速。他们飞快的拉动护木，开枪击杀敌人。
在战马疾驰而至之前的一瞬间，他们两个人接连开枪，已经把五六名骑兵连人带马击倒在地。
随后，就见这支斥候队仅剩的三匹战马从这两个战士的身边一掠而过。马蹄翻飞之际，他们终于冲过了那道高高的山岗！
……
就在这三匹战马飞驰到山岗最上方的时候，马上的三个东夏骑兵已经快要被吓疯了！
他们三个人如释重负的看到，自己的战马终于越过了山岗的最高点。只要再过一瞬间，自己就可以消失在身后那些鬼一样的士兵视线中！
此时此刻，这三个东夏兵的心里被吓得魂不附体，却又是满怀庆幸！
刚才这短短的几十步的距离，战马奔跑而过只需要不到十息的时间。可是对于这些处在生死一线中的士兵而言，却是如此的漫长。
终于，他们还是活下来了！
正当这三个士兵满怀希望的向前纵马，想要使尽全力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
此时的他们，猛然间就觉得自己身下的战马，向下一沉！

第1911章：乍见名士草中藏、耀日之光、神剑锋芒
紧绷在蒿草之间的一根绊马索，顷刻之间就把这三匹战马同时绊倒在这片山岗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马背上的三名骑兵同时就是一个倒栽葱翻了下去。
只见这三匹战马在疾速奔驰中被绊倒，一瞬间摔得惨不堪言，倒九六在草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而此时的三名骑兵在地上一滚之际，已经将兵刃拔在手里，立刻就跳了起来！
他们三个人不愧是整只斥候队里，活到最后的一批人，动作异常的迅猛灵活。
就见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向着四下里飞快地一扫，却见高岗上稀疏的长着几棵杯口粗细的白桦树，地面上一片荒草荆棘，四下里并没有敌军。
还好！只见这三个人立刻就松了口气。
他们检查了一下自己摔倒的战马，然后就毫不犹豫的一边向着河岸的反方向疯狂奔跑，一面把手指伸到嘴里，吹起了响亮的呼哨。
这一次他们的三匹战马摔得伤势不轻，一时之间肯定是没用了。
而他们三个人为了火速逃命，同时也要给远方的大部队送去宝贵的情报，所以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就在他们后面的高岗下的河滩那边，被射杀的那些斥候兵伙伴们还留下了几匹战马。他们只要吹响呼哨，就可以把那些战马召唤到身边来，上马加速逃走了。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跑出十余步远，和身边一丛荆棘擦身而过的时候……
只见这时，就在他们近在咫尺的那片荆棘后面，陡然间转出了一个人！
……
这个人转身即至，脚下丝毫不停，动作赫然是从容不迫。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刚刚走出胡同口，拐了个弯儿的普通行人一般……只见他轻轻一抬胳膊，手上便是寒光一闪！
一把八寸长的短剑放射出了冷森森的寒芒，那个人几乎是伸手持短刀停留在半空中，就正好一个赶上从荆棘丛边跑过，脚下收势不及的东夏士兵！
只见这名东夏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在瞬间惊诧之际，已经和这个人肩并肩的擦身而过。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刹那，这名东夏士兵未及停步，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脖子，向着这把短剑上抹了过去！
刹那间鲜血飞溅，这个东夏兵颈侧的大动脉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割断，疯狂喷溅的动脉血使得他就像一个奔跑的消防水龙头，嘶嘶的向天空惨烈的喷着鲜血喷泉。
在惯性之下，他竟然还在踉跄着向远方跑去！
而这个时候，跟在他后面的两名东夏兵，也恰好先后赶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面前。
就见当先的一名东夏士兵想都没想，就将右手的马刀横了过来，借着身体向前奔跑之时，凌厉无比的就是一刀横扫！
这个东夏士兵见识倒是不错，他刚才已经看到了这个人杀人的动作。
就见他犹如闲庭信步一般，从容而又随意的杀了自己一个同伴。这位东夏兵已经知道，此人是一个劲敌！
可是这个人手上的兵刃很短，所以东夏士兵的这一刀横扫，其实是为了逼他躲闪后退，好让自己借势跑过去。
可是，就在他一刀挥出去的同时，这名东夏士兵的心随即就是往下一沉！
就见面前这个人对着横扫而至的凌厉刀锋，却并没有向后躲闪或者是抬起兵器格挡。而是脚下闪电般的一跨，整个人居然横移了一步！
本来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擦身而过，这一下这个手持短剑的凶手，竟然从东夏兵的身体一侧，一步到就横移到了另一侧，使得那把狠狠向他削去的马刀瞬间就落了空。
然后就在他经过东夏兵身前的一瞬间，只见他持剑的那只手又顺势抬了起来……
在他身体一闪而过的同时，剑锋从急速奔行的那位东夏士兵的喉间，又是不慌不忙的来了一次“路过”！
此时，这名东夏士兵时间就觉得喉间一片阴森寒凉，嗓子里的感觉就像是大冬天的，硬吞下了一块冰一般。
那个伸出短剑割喉的人已经让开了他的身前，这名东夏士兵瞬间就听到了自己嗓子里鲜血喷溅出来时，发出的沙沙声。
这声音就像是秋天的野风，吹过田野时的草海翻滚！
此时，在这名东夏士兵双眼渐渐陷入黑暗之际。他看到前方自己那名同样被割喉的同伴，正一边喷着鲜血，一边踉跄的扑倒在地！
……
此时此刻，奔跑过来的第三名东夏士兵，喉咙里陡然发出了一声惨烈之极的嚎叫！
只见他双手握刀，对着面前的这个人影从右上到左下，斜肩带背的就是一刀斩去！
他已经看明白了，面前的这个家伙是个绝顶高手！
刚才就在他的眼前，这个鬼魅一般的人影接连两次出剑居然都没有摆臂发力，甚至双手都不曾做出过什么激烈的动作。
他只是把剑锋横在半空，就凭着脚下方位的变化，便让两名急速奔行的东夏士兵自己撞到了剑刃上！
此时仅剩的这名东夏士兵已经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就决定于接下来的一瞬间！
……
这名东夏士兵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其实他是那艘“飞翔的河南人号”上唯一的剑术高手，通州大名士嵇安先生。
原本嵇安就文武双全，自小就修习过剑术。在最近这三四个月以来，他又缠住了自己的一个学员每天苦练剑术，使得他的剑法几乎是与日俱增。
要知道，天天跟他喂招对练的，可是不败刀王蒋三爷的弟子，东南一剑莫大通！
跟这样的高手接连摸爬滚打了三四个月之后，嵇安先生的武艺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所以现在他对上了这几个普通东夏士兵，此时这位大名士怎么打怎么感觉，对方的动作简直比蜗牛还慢！
……
而此时此刻，随着这个东夏兵急奔而至，他的马刀刀锋犹如奔雷一般斜劈而来。
只见嵇安手上反握着短刃，右臂一个抬手反肘，就把手上的那把短刃竖立在半空中。
随后两刀相交之际，就听得“呲”的一声轻响！
只见东夏士兵手中那把弯弯的马刀，居然就像是根蒿草杆一样，被这把短剑轻轻巧巧的切成了两截！

第1912章：频频留客古河滨、暴烈杀心、一步一人
随后就见东夏兵面前的嵇安，手上动作势头未减，手肘轻轻的往下一压，掌中的短剑继续向前！
而这个时候，这名东夏兵刀锋被人斩断，向前奔跑的脚步收势不及，他一家伙就把自己撞在了这把短剑上！
锋利的短剑从上至下，瞬间就破开了东夏士兵肩上的生牛皮护肩，毫不留情的切断了他的锁骨。
只见这名东夏士兵瞬间就是一声惨嚎，和嵇安两个人硬生生的撞在了一起！
随后，他面前的嵇安把手中的短剑借势向下一压，锋锐之极的剑锋从上至下、由胸至腹，给这个东夏兵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大开膛！
随着鲜血喷溅，只见嵇安先生抽剑在手，让开了这个浑身是血，正向地上扑倒的东夏士兵。
……
三招击杀三名士兵，总共也没用上三秒钟的时间！
只见这时的嵇安先生，却在战斗完成后的这一瞬间，惊讶无比的看向了手中这把短剑。
就见这把短剑长约8寸，剑锋只有6寸长，锋刃上寒光闪烁、璀璨莹然。
此时此刻，这把染满了鲜血的短剑上，敌军的血滴却毫不沾染的在上面滚转流动……嵇安先生看着这把剑，眼神都呆住了！
刚才最后的那一剑，面对第三名敌军的时候，他原本想格挡开对方的马刀，然后再使出下一招的。
谁知道，他的手上几乎都没什么感觉，对方的刀刃就被这把短剑给轻易的削断了！
所以在这之后，他这才顺势使出了那招干脆利落的大开膛……他手中的这把剑，分明就是一把神兵利刃！
只见嵇安先生仔细看去，才在剑脊上找到了两个字体古拙豪迈的大篆……“轻寒！”
“好一把轻寒宝剑！”
此时的嵇安先生感叹的赞叹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
“居然这么快就接连杀死了三名敌军？”只见这时的嵇安先生，平素里虽然是一位气度雍容的大名士。可是面对自己如此辉煌的战果，他脸上的喜色也是难以掩饰。
“哎呀我去！可把我厉害坏了……摆个姿势！”
只见这时候，这位年轻的大名士眉飞色舞的继续向前，来到了那片高坡顶上。
……
原来，他就是这一次全歼敌方斥候队行动计划中，除了李妍妍姑娘的仙药手榴弹、山坡上的吉利服霰弹枪手之外，第三个布置好的杀招！
此刻船上的那些人，还在面对着高岗，翘首以盼这位嵇安先生的消息。
而这时候，山坡下面的两名霰弹枪手已经再次装填好了枪弹。他们正端着步枪向着高岗上奔跑，想要去接应嵇安先生。
可是就在这时，就见嵇安先生的身影随即出现在坡顶上。
一看见他的样子，此时船舱里的舰长吴俊，还有陆琳玥和李妍妍姑娘就同时松了口气。
只见此时的嵇安先生袍袖带血，发丝飞扬，周身上下杀气凛然！
他一边低着头向着山坡下走来，一边高高举起了手上那把鲜血淋漓，却寒光四射的短剑！
只见他的手向下一甩，便将短剑上的鲜血甩到了脚下的草丛中。然后他看也不看的回剑入鞘，依然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往回走……
看他的样子，竟然丝毫没有激动或者喜悦！
刚刚杀了三名敌军的大名士嵇安先生，就像是闲庭信步一般淡然的走了回来！
他们哪里知道，嵇安先生现在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心中杀敌的喜悦和对自己剑术大涨的欢欣，早已经让他心里边那个小人儿，蹦起来欢呼不知多少回了！
“看看人家！这范儿起的多潇洒！”只见这时不明真相的舰长吴俊，不由得啧啧的赞叹着说道。
……
眼下这五十多人的斥候队已经被干脆利落的干掉，船上的水手连忙过去收拾尸体、打扫战场，以免让后来的敌军看出端倪。
而这时，船舷上的血手刘明也在炮组成员的帮助下，给吊装好的两门大炮里装填了双份霰弹。
由于这门吊起来的火炮和倾斜的甲板间，有一个30度的夹角，所以炮组成员上弹装药很不方便。于是血手刘明又让自己的炮组去拆下了几扇军舰上的房门，在火炮下面铺上了一片简易的水平地板。
此时刘明已经把火炮调整到了标准水平姿态，这个时候如果要是开炮的话，炮口发出的霰弹就可以在整面河滩上横扫而过。
这样一来，炮口的俯仰角度就算是解决了。
至于火炮左右方向的调整，由于这门火炮是吊装在架子上的，所以只要在火炮的炮尾上拴上两根绳子，一左一右由两名炮组成员负责牵拉，他们就可以让炮口左右摇摆起来。
现在，另外一边右侧舷的两门火炮，正指向了空无一人的河水。所以多出了六名炮组成员，使得刘明手上的人手足够使用。
此时此刻，就在刘明他们在炮位上忙活个不休的时候。
河岸北面数十里的北方，东夏军队的大营也得到了图们江边，发现了一艘庞大怪船的消息。
整支大军随即拔营起寨，开始向这边急速接近而来！
在广袤的黑龙江平原上，这支部队犹如遮天漫地一般掀起了滚滚烟尘。人喊马嘶之中，盔甲鲜明、刀枪闪亮。
他们宛如一道滚滚的洪流，向着蒸汽船搁浅的方向急进！
此时船上的这些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支人数超过了七万的庞大军团！
此时此刻，在地图上的两个点上，双方都在急速行动着。
一面是绞尽脑汁备战的军舰众人，而另一面则是飞速接近当中的东夏大军。
用不了多久，当他们相互间开始厮杀碰撞的时候，这势必是一场惨烈之极的血战！
不知道咱们这些年轻的英雄，能不能度过这一次的生死危机？
……
当舰长吴俊走到甲板上后，随即他就在炮位旁边看到了枪炮长刘明。
见到舰长到来，刘明敬礼之后向着吴俊汇报道：“炮组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可惜……咱们只有两门炮能用。”
“说的是啊！如果船身没有侧倾，如果舰上的二十四门大口径火炮全都在，”只见这时的吴俊苦笑着说道：“就是来多少人也别想靠近我的船！”

第1913章：图门江水绕孤舟、英才汇聚、惊雷在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俊的心中却是猛然间一动。
只见他的目光，瞬间就移向了朝着江心方向，倾斜的那一侧甲板。
此时在蒸汽船的右舷处，那两门火炮却是用不上了。
因为它们的自身太过沉重，要想加入战斗的话九六，它们就要在30度角的上坡情况下，跨过整个两层楼高的舱室，才能到达左舷……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两门大炮威力如此巨大，若是不让他们参加战斗，这位舰长的心里却怎么也不甘心！
只见吴俊想了想之后，猛然间双目精光一闪！
就见他拉住选手刘明，向他说道：“把船舱里那条简易浮动栈桥抬出来，扔水里边去。四块栈桥组装到一起之后，它们就会变成一面浮在水上的大木板！”
“在这之后，你把右舷那两门火炮卸下炮架，拴上绳子，往外一顺。它就可以顺着倾斜的船舷，放到河里那块木板上。”
“那又能怎么样？”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血手刘明愣了一下，却一脸不解地问道：“没有炮架，这两门炮根本就没法调整高低和俯仰角度，根本就不能开炮啊！”
“笨啊！”
只见这时的吴俊跺着脚说道：“把炮筒里给我塞满了火药，堵满开花弹。然后在火门那里装一个拉发引信！”
咱们在河岸上刨个坑，把这门火炮埋在河岸上。在拉发信上面拴根绳子引到船上去……它就是一个威力无比的大地雷！
“我去！”听到了舰长的话，刘明猛然间就是全身一激灵！
他随即就命令自己的手下赶紧到仓库里，把简易栈桥抬出来往水里扔。
随后就见刘明转过头，佩服的看了一眼他的这位上司。
“真不愧是舰长，脑筋就是好使！”这时的刘明心中暗自感叹道：
“这种大杀器，也真亏得他想得出来？三十六磅炮里塞满了火药和开花弹，强行造成炸膛……”
一想起这玩意儿爆炸时的威力，刘明就觉得自己的头皮一个劲儿的发麻。
“别把两门炮都弄下去。”只见这时候的吴俊咬着牙说道：“在船上的动力舱里给我留一门。”
“他娘的，如果咱们要是顶不住敌军的攻击，咱们死活也不能让这条船落到敌军手里！”
“那倒不用了，把那两门炮都弄到岸上当地雷吧。”这个时候，就见刘明听舰长说到这里，他笑着向着动力舱那边指了指说道：
“沈瑶光机械师刚才对我说，如果真要是到了咱们顶不住的时候，她会把锅炉极限增压，造成爆炸……”
“人家这个炸弹，比你那个火炮地雷的威力可要强太多了！”
“啊？”听到了这里，就见这个时候的吴俊，反倒成了那个被震惊的外焦里嫩的人！
他一想到锅炉爆炸时候的巨大威力，这个舰长的脸都变色了。
“真不愧是统帅的弟子！”此时的吴俊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地说道：“就算是这么大点儿个小丫头，都是个大杀神啊！”
……
正在他们两位在那里啧啧赞叹的时候，却是说杀神杀神就到。只见陈瑶光顺着倾斜的甲板，向吴俊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一看见陈瑶光，就见舰长吴俊立刻惊喜地问道：“这么快就修好了？咱们船现在能动不？”
“还早呢！”
就见此时的沈瑶光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
“在军械库里边，还有个九号实验品。由于太过沉重不方便卸船，而且来回搬动的时候实在太危险。所以咱们军舰这一次腾空库房的时候，并没有把它拿出去……现在正好可以用它来对付敌军。”
“九号实验品？”只见这时的吴俊闻言，随即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那东西是一件武器？”
……
没过多久，船上的一行人就飞快的来到了底舱的军械库中。
由于刚才吴俊叫嚷的声音太大，所以船舱里的几位客人闻讯全都赶到了这里。
当他们蜂拥着进到了军械库里面之后，随即就在库房的一角，找到了那个刷着一个硕大“九”字的箱子。
只见这个箱子，居然有写字台那么大！
沈瑶光随即挥了挥手，让水兵打开箱子盖，随后两个水兵拿着撬棍就冲了上去。
“都给我小心点儿！这玩意儿……非常危险！”
只见这时的沈瑶光妹妹，一脸正色的向着这两名水兵说道。
等到他们两个看见了沈机械师的神情，随即手上的动作也立刻放缓了下来。
这时候，看着水兵在那里用撬棍撬箱子盖。就见舰长吴俊向沈瑶光问道：“这箱子里，到底是个啥武器？”
听到了他的问题，就见陈瑶光妹妹随即微微的一笑，却并没急着回答。
其实吴俊作为舰长，不知道自己军械库里的九号实验品是一件武器，也没什么稀奇的。
这条“飞翔的河南人号”，到目前为止还是整个通州一系，唯一的一艘蒸汽船。
因为它在出海的时候，从来就不会受到风向和洋流的束缚。所以这条船也就成了集科考、试验、战舰、运输为一体的一艘多功能船。
自从它开始下水服役以来，在这条船上进行的有关海军的实验，真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当然其中大半都是沈墨的神工营弟子，研究出来的各种测量设备和武器装备。
在这之前，由于这次的战斗任务十分紧急，所以这个九号实验品还没来得及试验，他们这条船就被统帅调到了东北地区。
同时幸运的是，由于这个实验品实在太过沉重危险，来回搬运十分不便。所以它就始终存放在这艘船的军械舱里。
如今，它正和遍布舱室的那些金银资财的箱子摆放在一起，毫不起眼的隐藏在角落里。
看见它的个头，之前的吴俊原本还以为，这是一件海军用的测量设备。就像是上回那个硕大的机械钟一样呢。
可是现在他却听说，这东西居然是一件极度危险的武器！这个消息顿时就把这位舰长乐得抓耳挠腮！
要知道，他们现在这条船上的武力实在是太过单薄了，哪怕是多一件武器也是好的！
……
就在这时，只见两名水手已经打开了厚重的箱子盖儿。

第1914章：只待一声裂乾坤、九号物品、重装上阵
当大家凑过去顺着掀开的箱子往里一看，所有人却全都愣住了。
跟他们想象的不同，那里面并不是什么怪异的枪支或者新式的手榴弹、火箭之类的武器，而是一个直径达到了一米的硕大铸铁圆球！
只见这圆球上面斑斑驳驳，还留着铸造时留下的痕迹。整个大铁球上面全都是用纯钢一体铸成，上面连条缝儿都没有。
铁球上面刷着厚厚的黑亮油漆，看起来是用来防锈用的。而且这个家伙的模样，实在是怪得太不像话了！
众人看见这个浑圆的大铁球上面，居然还向着四面八方伸展出了数十根短短的触角。
只见这些触角就像酒杯那么粗，长度大概有六寸左右，上面也都用黑漆刷得满满当当。
舰长吴俊一眼就看见这些触角的根部，还带着一个个比戒指大一点的铁环。
他一看这些小铁环的样子，分明就和海军用的无柄式大威力手榴弹上，保险栓用的铁环一模一样！
“这什么东西？”
大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究竟，尤其是那几位对海军装备一点都没有了解的客人，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舰长吴俊也是一头雾水的向着沈瑶光问道。
“这是海军试验型水雷，现在还没经过海事实验，所以也没开始正式定型生产。”
就见这时的沈瑶光妹妹，淡淡的向着大家说道：
“这个大家伙自重三百五十五公斤，里面装着一百七十八公斤极限压缩黑火药！”
……
“嘶！”的一声！
沈瑶光妹妹的这句话一落地，大家同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黑火药装在一个铸钢做成的封闭大铁球里面。这让大家瞬间就全都明白，这是个什么了！
他娘的这是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大型手榴弹！
以这家伙肚子里恐怖的装药量，这玩意儿一旦要是爆炸开来……那场面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这玩意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只见这时候，就连炮长刘明也忍不住向着沈瑶光妹妹问道：“这么大的一颗炮弹，得要多大的口径火炮，才能把它发射出去？”
“这玩意儿不是炮弹，”只见沈瑶光踢了踢面前这个木箱子说道：“在这箱子里面，还有一根很长的铁链用来拴住它。”
“使用它的时候，只要在铁链的一端住这颗水雷。另一端拴上一个大型船锚。然后把船锚、铁链、连同这个大铁球一起扔下海”。
“在这以后，由于水雷里面是空心装药，比重比海水要轻。所以等船锚落到水底以后，水雷就会一直向着海面上浮，直到绷紧那根铁链之后，水雷就稳定的悬浮在洋面下一两米深的水里了。”
“在这颗水雷上，你们看到的这些触角，其实全都是触发型起爆器，连着水雷里面的雷管。”
“所以放它下水之后，只要潜水员拔下保险栓。那么水雷不管哪一根起爆器被撞到，都会引起剧烈爆炸！”
“换句话说……”
只见这时的陈瑶光妹妹笑着回头，向大家说道：“只要是有船撞到它上面，这颗水雷立刻就会怒吼起来！”
“我的……天！”
听到这里之后，只见舰长吴俊瞪着眼睛连连点头。
经过了沈瑶光妹妹这一番解释之后，他算是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它的功能不是用来封锁水道，就是用来封锁港口的！
只要这玩意儿横在敌军水师的必经之路上，它所在的这片海域，就是一片死亡禁区。
此时的吴俊心中暗自想道：“比如说像是东瀛两岛之间狭窄的轻津海峡，还有控制京都水道的浪速港。”
“在那些处于咽喉要道的海面上，如果要是把这东西布置在那里十几颗，就是谁也别想从那里过去了！”
“真是的！把这玩意儿做这么大干什么？”只见这时的吴俊苦着脸，看着这个大铁家伙问道：“这么危险的东西，往舱门外搬都费劲！”
“这是老师亲手绘制的设计图，”只见这时沈瑶光妹妹淡淡的一句话，顿时就让这位海军舰长闭上了嘴。
“老师说，要保证无论多大吨位的舰船撞上水雷之后，都要确保一发击沉。”就见沈瑶光妹妹随即接着说道：
“另外这些保险栓不还在上面呢吗？舰长只管搬就行了。”
而此时的吴俊，也不禁佩服地说道：“如此凶残粗暴……果然是咱们统帅一贯的风格啊！”
……
“可是这东西怎么用啊？”
在倾斜的船舱里，等到十几名海军水兵借助着铰链等设备，奋力把这枚水雷向着军械舱外面运的时候，就见吴俊苦恼地说道。
“这还不容易？就像您刚才做的那个大炮地雷一样用不就行了？”只见这时，刘明纳闷的向着吴俊问道：“把它埋起来，在触发引信上拴上根儿绳子……”
“你可算了吧！”这个时候，吴俊还没说话。就见沈瑶光妹妹却看着她男朋友，捂着小嘴笑道：“这东西要是在陆地上引爆，安全半径是三百米……我说的是针对无防护士兵的身体。”
“如果要引爆它的话，绝对要在咱们船体一百五十米以外才行。这样的距离才能保证咱们的船体，不受会到水雷破片的破坏。”就见沈摇光说到这里，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要是距离过近的话，一块大型破片就能把咱们船舷上单薄的装甲彻底贯穿，就像是用筷子捅西瓜一样。”
“所以说这东西，根本不能用拉发地雷的方法引爆。”这个时候的舰长吴俊也皱着眉头说道：“一百五十米长的绳子，还要隐藏在浮土以下，谁能拉得动它？”
听到了这里，全船的人也差不多全都明白了。
只见大伙儿也苦恼的纷纷挠头。各自苦苦的想着引爆这个大家伙的办法。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位风流倜傥的嵇安先生把胳膊肘儿拄在一个装运财宝的箱子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要放在岸上一百五十米外的地方。等到敌军蔓延过来之后，咱们再把它在敌群之中引爆，才能达到最大的杀伤效果。”
“但是现在，咱们没办法在适当的时候引爆它，是不是？”

第1915章：我心坚守似无争、挥剑问情、拼尽此生
这时的沈瑶光和吴俊闻言，一起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还不好办？”只见这时的嵇安先生剑眉一挑，大义凛然的向大家说道：“在下拼着这条命不要了，给咱拿把锤子来！”
“我在地上挖个洞，就埋伏在水雷边上的九六土洞里。等到时候一到，你们就以哨音为号，我跳起来照着触发引信一榔头下去……”
“你给我拉倒吧！”
听他说到这里，只见船舱里好几个人同时开口，喝止住了嵇安先生这个作死的计划！
……
而这个时候经过了大家的冥思苦想，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琳玥姑娘却迟疑着开口问道：
“要是在150米远的距离，咱们的步枪射手能不能准确的击中这个触发引信？”
听到了陆姑娘的这句话，只见大家的眼睛同时一亮！
而这时的吴俊却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步枪射程虽然能到达这么远，但这可不是打靶！”
“这个水雷通体上下黑乎乎的，触发引信又这么小，150米的距离上只能看见这个水雷，却看不见触发引信。”
“这样一来，打枪的时候都不知道瞄哪儿，弄不好的话就只能乱打，凭运气击中引信，那可实在太不保险了。”
“哈！那还不容易？”
只见此时的陆琳玥姑娘听到这里，就见她随即便是欢欣鼓舞的跳了起来！
……
“这真是一群奇人异士，天下英才，尽皆汇聚于此！”
这时的大名士嵇安先生，看到这位胸藏锦绣的陆琳玥姑娘，居然又被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就见他在一旁砸着嘴感慨万分地叹道：“通州……真是好个通州！”
……
“咱们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动力？”
等到引爆水雷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之后，此时的吴俊心急火燎的看向了沈瑶光妹妹。
“再有10分钟，加工直管就可以结束。然后用7分钟的时间安装。”这时的沈瑶光镇定地说道：“再加上锅炉重新生火增压，全船动力恢复，还需要大约42分钟！”
“好！让咱们……守住这42分钟！”只见这时的吴俊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北面数里处，已经有一支急速前行的东夏骑兵部队，飞速的接近这里。迫在眉睫的危机，此时正在飞速向着他们袭来。
此时此刻蒸汽船上这些人却没料想到，这场战斗到来的时间，却比他们想象中要提前了那么多！
……
此时此刻，回到指挥舱的嵇安先生和陆琳玥李妍妍，看着外面正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准备各种武器设备的水手和战士，他们的心中也是无限感慨。
这些通州战士们的身上充满了斗志和活力，即将面临的死亡，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微风拂面一般。他们几个人丝毫都没看到这些战士的脸上，露出绝望或是悲戚的神情。
要知道，海军原本就是战士中的精锐，他们在汪洋大海上奋战的时候，需要更多的勇气和毅力。
可是这艘“飞翔的河南人号”蒸汽船上，却是凝聚了通州海军的精英人物，他们是勇士中的勇士！
看到外面生气勃勃、斗志昂扬的情景，此时船长的中的这三个人全都感动不已的暗自佩服。
有这样一群战士，何愁敌军不灭？
此时的嵇安先生正在诗兴大发之时，冷不防却觉得自己的袍袖一角被人用力拉了一下。
等到他回过头的时候，就见李妍妍姑娘默不作声的向他伸出了一只白生生的细嫩玉掌……这时的嵇安先生才猛然醒悟过来。
他刚才在岸上用来击杀东夏骑兵的那把短剑，还是从李妍妍姑娘那里借来的。刚才他忘了还，现在人家姑娘找他要来了。
这时的嵇安，恋恋不舍的把手臂上那把轻盈锐利的短剑解下来，交还给了李妍妍姑娘。
随后就见李姑娘拿过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又用桌上的茶水清洗擦拭了剑锋，这才把它往自己的左臂上绑。
“真是一把好剑！”只见这时的嵇安，无限憧憬的看着李姑娘手中摆弄的这把寒光四射的短剑。他羡慕地说道：“李姑娘这把剑……”
“不给！”
嵇安刚刚开了个头，就被李姑娘果断的两个字给堵了回去。
“不白要你的，我在通州城外有一个庄子……”
“不换！”
嵇安才换了一个说法，却又背李姑娘来了个断然拒绝！
“我那个庄子有六百亩良田……”这时的嵇安先生，对那把宝剑还是不肯死心。
“有金国那么大么？”这时候，李妍妍姑娘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却让嵇安先生莫名其妙的一愣。
“不是！你什么意思？”就见这时的嵇安纳闷的问道。
“嗨，您就别费劲儿了！”这个时候，就见旁边的陆琳玥姑娘用袖子掩住了樱唇，一边笑一边把嵇安先生拽到了一边。
“咱们李姑娘曾是大金国云瀛公主。你看上的那把剑，是人家的情郎给的！”只见这时的陆琳玥姑娘随即向着嵇安解释道：
“她刚才问你，那个庄子有没有金国那么大。意思是说，你就是把整个大金国那么大的国土拿来放在她眼前，跟她换这把宝剑，这个倔妞儿也懒得理你！”
“原来如此！弄了半天还是位公主！”只见这时的嵇安先生怅然叹了一口气，目光在李姑娘手中的短剑上转了一圈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是可惜了这把剑，还是可惜这么好的姑娘有主了？”就见这时的陆姑娘笑着问道。
“我就是喜欢那把剑而已……早知道李姑娘有主了。”只见这时的嵇安无奈的摇头说道：
“我来的时候统帅就跟我说了，要是我敢乱撩船上的女孩，弄不好整个天骄五营，再加上我曾经教过的那些学生，全都会一下子成为我的敌人……我还怎么敢动这个心思？”
听到了这位嵇安先生的话，只见此时的陆琳玥姑娘嫣然一笑。
而李妍妍姑娘却一人向隅，摸着隐藏于衣袖下的那把轻寒短剑。
“风吹不散，唯愿护轻寒……你现在怎么样了？伪君子？”
此时的李妍妍姑娘，看着远处的河岸，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就在此刻，一只彪悍轻捷的骑兵队已经冲到了刚才嵇安先生杀人的山岗后面。距离他们的这条船只有咫尺之遥！

第1916章：敌军奇袭料未及、生死阻击、骑兵百余
就在船上的人还在紧锣密鼓做着准备的时候，这时大家却猛然间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
大家转过头，就看见山岗上下来了一名军舰上的水手。他正骑在一匹东夏兵的战马上，向着战舰这边疾驰！
这是吴俊把舰上的一个水手派到了岸上，专门负责了望，以免被敌军打个措手不及。
这时，就见这名哨兵一边疾奔过来，一边大声喊道：“骑兵150人，距离山岗500米！”
只到这名哨兵的声音远远的传过来，船上的吴俊立刻就是咬着牙狠狠的一跺脚！
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完成布置，东夏大军就要到了！
……
其实按照东夏军制，部队行军的时候最前面是三个尖兵，后面是五十人的斥候队，再后是150人的大军先锋，最后才是大军本队。
他们这些人呈梯次布置，最远一批的三名尖兵甚至会前出到十里之外，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的避免大部队遭到敌军伏击。
可是这些情况吴俊他们却不了解，以至于被这150名骑兵一头撞了上来。
只见此时的吴俊目光向着河滩上一扫，就看见船上的水手正在岸上紧张的忙碌着，布置着战场上的埋伏。
吴俊随即一咬牙，向着船上的士兵命令道：
“全体步枪手带上手榴弹，前冲到高岗那里，利用山坡防御敌军，给下面的兄弟争取时间！”
“是！”在舰长的一声命令下，只见蒸汽船上的水兵手里提着步枪，在船舷上一跃而下。
十四个人抱着手中的枪，向着山岗就是一路狂奔！
“干活儿的给我加快动作，抓紧时间！”只见这时的吴俊放开了嗓门，向着岸上的那些水手大声喊道。
就见这十四名水兵旋风般冲向了前面的山岗，当他们一路来到了高岗的顶端，在分水顶的斜坡趴下来之后一抬头，冷不防就看见前面一大片闪亮的盔甲！
一百五十人的骑兵，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20米远的地方！
好险！如果刚才舰长吴俊要是迟疑一下，或是这些步枪手跑得稍慢一点，那么此时这个制高点就已经被敌方占据了。
这十四名水兵也为眼前惊险至极的场面捏了一把汗，他们毫不犹豫把枪口一顺，就扣动了扳机。
随即，枪弹就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向着对面的东夏水兵席卷而去！
六支武穆三型步枪，六支武穆二型步枪，还有两把海军霰弹枪发射出的弹雨，瞬间就把冲到前面的敌兵打倒了一片！
尤其是那两把霰弹枪，发出的成片弹雨，瞬间就在敌军的阵营里掀起了一片血雾。
大片东夏骑兵被无情的铅弹穿出了浑身血洞，惨烈之极的仰天摔到了马下。
就在这一瞬间，东夏骑兵队里的尖兵队长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找到了那只东夏斥候队的痕迹——几匹无主的战马四处乱跑，被他们这支尖兵队兜了过来。
那时候，他们就看见战马的马鞍上，全都是淋漓的鲜血。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了，前方一定有一伙敌军伏击了这支斥候队。不然的话，斥候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能跑回来。
现在他一见到自己的士兵被人杀伤，这位尖兵队长虽然不知道对面用的是什么武器。却马上就明白过来，他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面前的这些敌人，就是射杀他们斥候队的那些人！
只见这名队长毫不犹豫的拔出了马刀，大声的呼喝着，让自己的骑兵纵马冲了过去！
……
就在这一刻，高坡顶端的水手们也在疯狂向前方射击。
在这二三十米的距离之内，步枪想要打中人体大小的目标，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只见这些水兵们手中的步枪弹无虚发，飞快的将一个个东夏士兵掀倒在马下。
他们手中的这两种步枪，一种装弹7发，而另一种装弹13发。所以即便是所有的士兵都在全速射击，也不会在枪膛打空、重新上膛的时候造成火力空白。
所以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毫无顾忌的发挥出了自己最快的手速！
此时，那两把海军用霰弹枪就像是两把大扫帚一样，喷出的枪弹距离越远，扩散面积就越大。
即使弹丸打不中前排的敌人，飞散到后面也一定会有东夏士兵和战马被霰弹波及，使他们被成片成片打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二三十米的距离之内，双方的战士们全都搏命一般，拼尽全力的战斗！
此时此刻，冲向山坡的这些东夏军，有一些冲在后面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向前射出了羽箭。
在现在这个距离上，同样也是弓箭威力最大，精准度最高的位置。
幸好这十来名水兵全都趴在反斜面的山坡上，在他们开枪射击的时候只露出了半个脑袋，甚至是一双眼睛在向前瞄准。
所以这十来个人的目标很小，即便是羽箭从他们耳边嗖嗖的尖啸着穿过，却没能命中任何一名水兵。
就在这时，对方的骑兵已经冲到了步枪手十米多远的地方！
对于战场来说，这可真是近在咫尺了！
就在这时，只见从水兵队伍里，一排十余颗手榴弹雨点一般的扔了出来！
这些通州海军的无柄破片手榴弹，卧姿投弹的时候，投掷的距离并不远。它们在飞行了三十米不到之后，就落在了急速冲来的骑兵队伍中间。
随后一片爆炸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四处暴雨一般飞溅的弹片，瞬间就将阵地前方，向前冲锋的东夏军掀倒了一大片！
就在这轮手榴弹爆炸之后，这些步枪射手的视野前方四十米之内，已经瞬间被清扫一空，只留下了跑在后面那些惊骇欲绝的东夏士兵！
他们这一辈子，从来没看见过以爆炸作为杀伤手段的武器。
之前的子弹，还可以被他们认为是一种威力强大的弓弩。可是这些就像打雷一般的武器，竟然瞬间就把他们前方数十名战友杀伤殆尽，甚至有的尸体也被炸得残破不全。
眼前的这一切，立刻就让他们惊慌失措起来。

第1917章：此去纵死应从容、擒贼射马、高岗歼敌
就在他们犹豫的这段时间里，山岗上的步枪手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们投下了一轮手榴弹之后，立刻就端起步枪，继续向前方的敌军倾泻弹雨。
他们前方的这百十名敌军队伍，在之前的激战中，已经被接连杀伤了近九六百人！
而剩下的这五六十个人，却是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准备向远方逃跑。
此时此刻，这些水兵战士们又是一轮爆射，他们将枪膛中的子弹全都倾泻在敌人头上。
这一轮射击，再次将对方杀伤了三十来个人，使得逃走的敌军只剩下二十个左右。
在这之后，武穆三型步枪和海军用霰弹枪全都停止了射击，只留下六支武穆二型步枪，还在向着敌人发射。
因为这些东夏骑兵在刚才拨转马头之后，经过了短暂的纵马疾驰，就已经飞驰过了一百米线。
此时，发射手枪弹的武穆三型步枪因为射程的原因，精准度受到影响，已经不适合再开枪了。
而那些海军用霰弹枪也同样是如此，一超距离过一百二十米，他们的弹丸撞到敌军的盔甲上，就难以对敌方造成杀伤，所以他们也停了下来。
就见此时，这六名仅剩的步枪手，却打出了一轮极为精彩的远射！
只见他们不约而同的瞄准了这群逃散的敌军里，跑在最前方、也是离自己最远的那些人。
他们一轮射击之后，又留下了十来个敌人。
一看到他们这种打法就知道，这些水兵们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一名敌人，从自己的枪口下逃跑！
此时，亡命奔逃的那些东夏士兵，看到了自己前方的战友纷纷背心中弹，无力的栽倒，这些人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把身体伏在马上，拼命的催动战马，想要离开这个死亡陷阱。
就见这个时候，这六名步枪手从容不迫的一发发上满了子弹。然后端起步枪再次向着远方，已经跑出了200米远的敌军射去！
这次是不约而同的，他们开枪的目标，打得全都是敌军的战马。
就在顷刻之间，十匹战马就被他们撂倒在地。马上的东夏兵立刻跳起来，抡起了笨重的马靴，拼命向着远方跑去。
而这个时候，这些步枪手的射击却是一刻未停。
只见他们接连怒射出自己枪膛中的枪弹，终于将最后一名敌军射杀在逃生之路上！
这一战，十四个人击杀一百五十人，所用的时间总共也不超过两分钟！
……
当这些水兵们打赢了这一仗，兴高采烈的从土坡那边站起来之后。
随即，他们就看到远方的原野上一片烟尘弥漫，人海如潮！
数万名敌军正以遮天漫地之势，向着这边席卷而来，眼看着离他们就只有两里远了！
就在这一刻，这些水兵瞪圆了眼睛看着前方的敌军。他们一个个全都紧紧咬住了牙关。
这样庞大的军队朝着他们奔涌过来，如果要是他们身后的蒸汽船再修不好的话，那么船上的所有人一定是绝无幸免，全都要死在这里！
……
只见这些水兵们冲上前去，抢过了一批无主的战马，拨转马头冲下了高坡，奋力朝着蒸汽船的方向跑去。
而这个时候，在河滩上那些正在施工的水手们，竟然还没忙完！
“敌军数万，距离两里……要不要继续阻击？”只见这些水兵跑到了船只附近之后，大声向着船上的舰长吴俊报告道。
“全体上船！”
只见此时的吴俊一边毫不犹豫的下令，一边在心里暗自骂道：“这些小王八蛋们疯了不成？十四个人阻击数万敌军，那不是作死吗？”
在这之后，就见吴俊扯开嗓子向着河滩上的自己人大叫道：“赶紧给我回来，到船上准备战斗！”
“这边马上就好了，”只见这时的河滩上，正在带队施工的选手刘明一边飞快的干着手上的活儿，一边头也不抬的大声喊道：“我刚才都听见了，还有两里呢，着什么急？”
“犟种啊！”
当吴俊听到了刘明的话之后，就见他气得一跺脚！
而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沈瑶光妹妹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锅炉怎么样了？”就见这时的吴俊，惊奇的向着沈瑶光问道。
“直通管路已经安装好，锅炉正在增压。”
只见沈瑶光笑着对舰长吴俊说道：“咱们蒸汽机锅炉重新生火加压需要多长时间，您心里是有数的……加油吧舰长！”
“到了现在，不加油也没办法了！”只见这时的吴俊一边苦笑着，一边在心里想着：20分钟！
从现在锅炉里的压力开始上升，直到足以推动螺旋桨运转的压力，正好还需要20分钟！
在这20分钟里，他们要顶住数万东夏军队的疯狂进攻，是生是死，就看眼前这一战了！
……
此时的动力舱里，两名戴罪立功的司炉工正挥动着手里的板儿锹。大刀阔斧的将一锹锹燃煤，疯狂的向着炉膛里铲去。
眼看着锅炉的温度开始越来越高，炽烈的火焰使得管路中的淡水，开始缓缓的转变为蒸汽。
锅炉压力阀上的那根要命的指针，正在以让人揪心的速度，一点一点的缓慢爬升！
……
站在军舰船舷上的吴俊，终于看到了山岗上尘土飞扬，一面面飘扬的敌军旗帜露出了尖顶。
而这个时候，河滩上的十来个水兵也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他们就像退潮一般，狂奔着向着军舰的方向跑来。
就在他们纷纷的跃入齐腰深的水里，开始向着军舰的船舷奔去的时候。
此时，对面的山岗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东夏兵身影！
就见这些士兵，队伍排列得整齐有序，身上的盔甲鲜明，他们策马奔行的动作也是敏捷而剽悍……这分明是一支东夏军中的精锐！
而这个时候，在军舰上的李妍妍姑娘看着远方随风招展的旗帜，却猛然间皱起了秀眉！
“怎么回事儿？这是东真国大旗……”
只见这时的李姑娘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一转身，飞快的向着船舱外跑去。

第1918章：痛失国都存战意、西风烈烈、东真王旗
就见她到了甲板上之后，不由分说，上去一把就将船长吴俊举在手上的望远镜抢了过来。
在吴俊惊讶的目光中，李妍妍举起望远镜向着山坡上看去。
果然！
只见山坡顶上，一面绣着团龙异兽的明黄色大旗，正在迎风招展。
就见那面大旗上带祥云缭绕，下滚海水江崖，中间两个硕大的女真文……果然是东真王旗！（东夏人称自己为东真国）
只见李妍妍姑娘的脸色陡然一变，随后就见她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方位，向着大旗下的位置仔细观察。
就在这时，就见一个人身穿金甲，胯下骑着一匹雄健的白马，果然在大旗下出现了。
李妍妍一看到这个人身上的金甲，还有他胸前飘散的大片花白须髯。就见李姑娘随即就是全身一震！
只见她把手中的望远镜放下来，向着吴俊舰长的胸前一拍，飞快地说道：
“大旗下的那个人，就是东夏国王……蒲鲜万奴！”
李妍妍姑娘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显然她绝不会认错！
……
“怪不得！”此时此刻的吴军舰长，这才恍然大悟地接过了望远镜。
只见他举起镜头，一边向着远方那位身穿金甲的蒲鲜万奴眺望，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咱们在东夏国都城会宁府装运战利品的时候，统帅告诉我说，蒲鲜万奴并不在城里。当时城破被杀的只有一个二王子而已……原来这个老王八蛋在这儿呢！”
“既然蒲鲜万奴就在这儿……”只见这时的沈瑶光妹妹也走到了近前，若有所思地说道：“而且这家伙的身边，还围绕着数万东夏军精锐。”
“这就说明，他正在集合会宁府外的东夏精兵，尽力的把所有的残余兵力汇集在自己身边。”
“看来他是不死心让自己的东夏灭国。像秋后的蚂蚱一样，临死之前还想蹬几下腿！”
“这个消息……很重要！”只见这时的舰长吴俊眉头一皱，沉着脸说道：“没想到咱们偶然在这里搁浅，居然找到了这个蒲鲜万奴的踪迹！”
“这个消息比咱们的军舰重要，比咱们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
当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放下了望远镜，回过头向着舱板上的众人扫视了一眼。
“现在咱们能不能活命，还两说着。但是这个消息却必须得先派人送出去，报告给统帅才行！”
“你们……”
当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中却看到了一张张面带笑意，却目光中却包含着坚毅的脸！
很显然，他面前的这20来名船员，没有一个人打算离开这条船。他们所有人都想在这里继续战斗下去！
“这些战士，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眼中，带着丝毫的迟疑！”此时的嵇安先生，热血沸腾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这时的他，心里就有如火山一般澎湃起来！
面对着这样一个生存下来的机会，可是这些船员水手们，却没有一个人犹豫动摇，这是一群什么战士啊！
而此时此刻，就见舰长吴俊的目光从大家的面前扫过，随后含笑点了点头。
“他娘的一个个全都图省事，想直接回鹿岗烈士墓，没有一个愿意跑步回去的是不是？”
当吴俊说出了这句话，一时间全船的人都笑了。
此时，就见吴俊的手指抬起来，缓缓的画了一个大圈之后，赫然指向了人群中的……嵇安先生！
“不是！我……”此时的嵇安先生一看见舰长居然选中了他，就见他立刻一脸恼怒的涨红了脸！
“你听我说！”只见这时的吴俊正色说道：
“在这条船上，就数嵇先生你的剑术最好，跑出去以后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也最大。孤身一人穿越一百二十里敌境，你以为很容易是不？”
“现在我命令你从右侧船舷下船，一路泅渡到图们江对岸，然后沿河水上行，一路去到胡里改，那里现在应该有咱们的军队。”
只见此时的吴俊，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咱们所有人的性命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份情报。它要是不能成功送出去的话，咱们这些人死都不能瞑目！”
听到了吴俊的话，就见此时的嵇安先生，脸上的羞愤之色也立刻退了下去。
随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既然如此，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我保证把情报送到！”
……
吴俊闻言，他看了看嵇安先生脸上坚定的神情，终于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吴俊把一支海军军官专用的加长枪管型左轮枪塞给了嵇安……这位先生在学校里当老师的时候，和自己那些密谍弟子们一起上过射击课，所以左轮枪射击应该难不住他。
随后，吴俊让人拿过了几个罐头和一个装满水的水壶。想了想不放心，又拿出几锭金银来，把这些东西装在一起打了个包。
这位吴舰长还真是心思缜密，这些银子不是用来花的，而是在关键时刻让嵇安用来保命的。
等到吴俊忙着这些的时候，他转头一看，只见此时站在高岗上的那些东夏士兵，已经开始有了蠢蠢欲动之势。
“赶紧走，祝你成功！”就见吴俊上去和嵇安先生握了握手，然后立刻转身去指挥战斗了。
……
正当嵇安转过身，面向了倾侧的船舷，准备要向着江心方向一跃而入的时候。
这时他就觉得自己的衣袖那里，有人扯了他一下。
等到嵇安先生回过头，就见李妍妍姑娘正站在他身后，一语不发的将那把轻寒短剑塞到了他的手里。
就见嵇安先生讶异的看了手里的短剑，正要开口道谢。而此时的李姑娘却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这个女孩子面冷心热，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只见此时的嵇安摇了摇头，苦笑着想道：“也不知她那个夫婿是谁？真是个有福气的家伙！”
随即，就见这位通州大名士转职而成的信使，回头向着军舰上的众人看了最后一眼，翻身跃入了滚滚的图们江中！

第1919章：图门江边生死地、人尸为冢、炮火急袭
此时此刻，立于高岗的蒲鲜万奴正端坐在马鞍上。
这位东夏国王今年五十余岁，由于半生征战、劳苦艰辛，使得他的须发都要白透了。
他的身材瘦高，脸庞瘦削，身上的骨架却是极大。一眼看上去的时候，让人觉得九六他就像是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狮子。
此时这位万奴王，正在用冷冷的目光看着远方的那条船。
“这是山东人的船……”只见此时的蒲鲜万奴语声冷冷地说道：“船身倾斜，看来它是搁浅在这里了。”
“给我冲上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只见此时的万奴王把手向前一挥，随即他麾下的前锋军就鞭打着战马冲下了高坡，向着那条大黑船冲去！
此时此刻，一片国恨家仇，在万奴王的胸膛里翻搅涌动。
他的国都会宁被破，王子被杀，甚至自己也被追到了这个国土上的边角之地，全都是那帮山东人干的好事！
此时的万奴王下了命令之后，他站在山岗上冷冷的俯视着下面，等着看自己的儿郎，将这些山东人绞杀殆尽！
……
此时的山岗上，东夏士兵连人带马、成千上万的向下冲去。
站在军舰的角度上看，这些人就像是一股闪耀着金属光芒的滚滚浊流。他们海浪一般漫过了高坡，向下奔腾狂涌而来！
“开火！”
这时的舰长吴俊一看见眼前这个场面，就知道他想做出任何拖延时间的尝试都是白饶。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眼前这如山似海的敌军，密密麻麻就像是粥一样往这边淌。就是让不会开枪的陆琳玥姑娘过来射击，她都不可能把子弹打空！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士兵立刻开火。随即就见船上的水兵端起步枪，果断的开始射击。
可是，当他们的步枪子弹飞入敌群的时候，造成的效果却是让人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凉！
子弹射中了敌军之后，随即那名中弹的士兵翻身栽倒的同时，留下来的空间转瞬就被左前后左右的人浪，霎时淹没了。
每一轮弹雨过去，都像是在这片浊流中掀起了一点毫不起眼的涟漪。
虽然这些步枪手们，每分每秒都在拼命的输出弹药，可是收到的战果却让人感觉到心里一阵绝望！
此时一脸铁青的舰长吴俊站在船板上，眼看着敌军大队奔涌着向这边接近。
随即，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军舰上，发出了两声惊天动地的炮响！
在这一刹那，吴俊飞快的回过头，提心吊胆的看着那两个吱呀作响的炮架。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就见这两门沉重的火炮刚刚喷射出了自己炮膛中的双份霰弹。他们正在铁链的牵制下一边向后荡，这个一吨多重的大铁家伙，一边还在让人心惊胆战的蹦跳个不休！
与此同时，那个用无缝钢管和铁丝组合成的炮架，随即发出了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嘎响声。
在吴俊的目光中，这门火炮沿着弧线形荡了一下，荡到了最高点之后，晃悠着开始向下返回。
然后它摇头摆尾的运动势头，就慢慢变成了秋千一般来回晃荡……这时的吴俊才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沈瑶光机械师制作的炮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坚实程度，这两门火炮已经可以持续开火了。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两门火炮喷出了大片火光和烟雾之后，随即炮膛里的双份霰弹，就争先恐后的冲向了敌阵。
这些鹌鹑蛋大小的铁丸上蕴含着巨大的动能，在一两百米的范围内，正是他们威力最大的时候。
只见这两片冲出炮的弹雨在空中越扩散越大，逐渐形成了两片犹如大扫帚一般的形状，尖锐的斯叫着冲进了东夏兵的人群！
一霎那之间，空气中全是“噗噗噗”穿透人体的声音，还有一片片腾空而起的血雾！
即使是东夏兵身上都穿着精锐的铠甲，可是这些蛮不讲理的弹丸，依然是每一颗都横冲直撞的破开了一条血路，一直穿透了三四具人体之后才停下来。
在火炮的射击下，就见冲过来的这批东夏士兵的队形当中，清楚的出现了两片染血的空场。就像是被巨人踩了两脚之后，留下来的脚印一般。
一瞬间，战马被击杀时爆发出的嘶鸣，队形骑兵的濒死之际发出的惨叫，立刻就响彻了天空！
只见这两炮下去，密集的阵型中就有将近六七百人被横扫击倒，霎时间东夏兵的攻势就是一挫。
随后，当他们再次向前猛冲的时候，被炮弹轰击出来的这两条血路，顷刻之间又被滚滚而来的人潮淹没了！
只见此时的东夏骑兵忍受着巨大的伤亡，依然在毫不犹豫的向前猛冲！
……
这时的吴俊回头看了看用牵引绳逼停了火炮，正在拼命装弹的炮组，他恨恨的咒骂了一声：
“他娘的！要是老子左舷那十二门炮全都在，这几万人全都得被老子的火炮搅成肉泥！”
就在此刻，那些东夏士兵，已经飞快的冲过了那条一百五十米安全线。
……
此刻的蒲鲜万奴看着自己的兵锋飞快向前蔓延，他的脸上依然是冷峻阴森一如往常。
当他注视着前锋的兵线，正以烈火舔干柴一般的速度向前移动时……猛然间他就是一皱眉！
就在他兵锋的前方，似乎有一个类似土丘一般的东西。
这玩意儿大概有两人多高，顶端尖尖的，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当蒲鲜万奴的目光凝聚，仔细向着那个东西看去的时候，就见他冷哼了一声！
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愤恨与凶残的神情！
他已经看清楚了那个山丘到底是什么，那是五六十名东夏士兵的尸体，被人射杀之后在那里给垒成了一堆。
这个尸体堆底部大概有一丈方圆，上边有意的堆砌成了细高的形状……船上的这帮家伙这么做，意图非常明显，分明就是在向自己示威！
“等着吧！很快你们就要完了！”此刻的蒲鲜万奴，心里冷笑着想道。

第1920章：我有惊雷草中藏、河岸血海、惨烈杀伤
可是，正当东夏士兵组成的人潮飞快漫过了150米线，来到了河岸边100米范围内之后。
随即，他们的队伍中立刻爆发出了一团猛烈的爆炸！
同一时间，响起的炸点几乎有三四十个之多。这些爆炸几乎都发生在士兵们向前冲锋的锋线上。剧烈的爆炸瞬间就把位于前边的五六百人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这是绊发地雷，东夏兵的马蹄一踢到地上的绳索，地雷立刻就成片的爆炸了。
其实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根本就没有地雷，但他们却有的是开花弹！
……
由于船上的火炮只有两门能用，而且近距离射击集群目标的时候，火炮的发射主要是以霰弹为主。所以船舱里还留下了很多的开花弹没有用武之地。
这些铸铁炮弹本身就是威力无比的炸弹，想要把它改造成地雷的时候，只要把引信从炮弹上拔下来，然后再在原本装填引信的小孔里，塞上一个拉发型发火管就可以了。
这种发火管实际上就相当于是大号的拉炮，制作工艺非常简单，威力更是足以引爆黑火药。
所以舰长吴俊让人把所有的开花炮弹全都运到了岸上，埋在了地里。
这些炮弹安上发火管以后，水兵们又在它们之间连上了绳索。
这样一来只要一匹战马绊上了绳子，周围的那一大片炮弹地雷，立刻就会被集群引爆！
……
就在这一刻，在成片的地雷阵上，蒲鲜万奴的冬夏精锐士兵每分每秒都在面临数百人的杀伤。
在惊雷一般的爆炸声中，东夏军的战马开始惊慌失措的乱跑。
每当一片地雷被他们踩响，随后连环爆发的地雷立刻就会将方圆数十米内的东夏军，炸成一片片血腥的火海。
与此同时，船上的两门火炮还在继续毫不留情的用双份霰弹，轰击着河滩上的东夏军队。
每一轮射击下去，都会在河滩上开出两条狰狞的血路！
此时此刻，如果从高空中看下去，搁浅的蒸汽船就像是停留在图门江岸边的一只巨鲸。而无数蜂拥而至的东夏军队，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蚁群。
这些骑兵就在距离岸边百余米的地方，一块块的被凶猛的火力蚕食。东夏军的锋线上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一时间船上的火力凶猛，大量开花弹组成的地雷阵，也成功阻止了东夏军向前急进的势头。
可是在山岗上那位冷酷凶残的万奴王强逼之下，这些东夏军队即使在片刻间遭受了数千人的伤亡，他们还是在拼命的向前猛冲。
蒸汽船旁边的河岸上，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燃烧的火焰和鲜血的血海地狱。战斗才刚刚开始不久就已经陷入了疯狂状态，交战的双方全都在拼尽死力的战斗！
……
此时的吴俊舰长，也在紧张的看着面前的交战场面。
此刻在这个凶残之极的战场上，船上那些步枪手射击造成的杀伤，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现在战斗的主力，就是那些开花弹组成的地雷阵。
可是船上总共才有四门火炮，准备下的开花弹就算是再多也是有限的。在这种高烈度的作战之下，吴俊一个个的数着集群地雷阵爆炸时发出的声音，心里不停的计算着地雷存量和他们需要坚持的时间。
此时吴俊脸上的神情，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照这样下去，几分钟之内地雷就会消耗得一干二净。在那之后，他们绝拦不住东夏军这人海般的冲击。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
这时的吴俊，毫不犹豫的转身冲向了动力舱。
就在他飞奔到了动力舱门口，用力撞开舱门的时候。就见里边正是炉火熊熊，热浪扑面。
通红的炉火在两名司炉工奋力铲煤之下，已经燃烧得炽烈无比。而船舱里那位机械师沈瑶光妹妹正站在船舱中间，一动不动的抬头看着锅炉上的压力表。
这时的吴俊根本就来不及细问，而是冲上前去，来到了压力表前。
当他抬头向上看去的时候，就见压力表的指针正在以慢得揪心的速度，从低压区慢慢的向上爬升……
终于，指针一点点的接近了高压区！
此时的吴俊看着面前这个要命的压力表，他心里的期盼与希望、还有担忧和折磨，真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述！
他们能不能成功，这一次是不是可以脱险，就取决于面前这个热气腾腾的锅炉！
而这个时候，就在指针到达高压区的一瞬间。
就见沈瑶光妹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越过了刚才安装好的那根直管。只见她一边伸手握住了活塞气门，一边大声向着变速装置那边的机械师大声喊道：
“全速倒档！”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等在那里不知道多久的机械师“哐当”一声，就将变速箱上的档位挂在了“全速倒挡”的位置上。
在这之后，当机械师举起了右手，一声“完毕”才刚刚冲口而出。就见这时的沈瑶光猛然间扳下了活塞气门！
在这一瞬间，锅炉产生的高压蒸汽通过了那根他们后接上的直管。之后这些蒸汽猛烈的冲击着活塞气缸，开始缓缓推动活塞运动起来。
就在一两秒钟之后，这些活塞的运动速度已经越来越快，整个动力舱里都传来了巨大的机械摇臂往复运行时，发出的“哐当、哐当”金属撞击声。
蒸汽推动着活塞，产生的动能推动变速箱中的变速齿轮，随后动力舱里那根粗大的螺旋桨轴，就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沈瑶光妹妹的眼睛里，陡然间发出了一片明艳的亮光！
她满怀激动的看着面前这个被她重新修复，再次运转起来的锅炉动力系统。
而这时的舰长吴俊，则是毫不犹豫的一个转身就冲出了动力舱，来到了甲板上！
此时的指挥室里有舵手值班，根本用不着他来掌舵。吴俊一路狂奔就来到了船尾。
当他在船尾栏杆上俯身向下看去的时候，就见飞快转动的螺旋桨搅动着河水，在船尾掀起了一片奔涌的暗流。

第1921章：谁知猛虎在平阳、急速倒车、惊天一响
随着动力开始渐渐增强，这股暗流已经渐渐变成了一片汇合着污泥和泡沫的滚滚浊流！
“快呀！快呀！”这时的吴俊咬着牙看着眼前的情景。就等着在螺旋桨倒车之下，蒸汽船开始向后移动！
在这之前，他们的船头九六冲到了河岸的浅滩上造成了搁浅倾侧。所以全船的动力恢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力倒车，把船拖离这个要命的浅滩。
只要到了河中间，对方就是有全军万马，那也不管用了！
可是就在吴俊咬着牙，目眦欲裂的注视之下，船尾的污泥在螺旋桨的搅动下不断的向后翻涌……这艘要命的船，却还是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刚才动力舱里已经挂上了全速倒挡，锅炉压力也到了高压值，换句话说，现在的蒸汽船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动力。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船身却依然一动不动。这就说明刚才他们这艘船在顺水漂流之际，冲上河岸浅滩的时候，船底已经陷入河底太深了！
眼下蒸汽机的动力，已经不足以把他们从搁浅的状态中拔出来！
就在这一刻，吴俊暴怒的骂了一声娘！
即使他们的机械师拼命的抢修，战士奋力的作战，全船人都在绞尽脑汁的想要让这艘船逃生。但是在这一刻，吴俊已经意识到他们这条船搁浅在岸上，再怎么也动不了了！
就在吴俊绝望的回过头时，只见动力舱里的沈瑶光，也正从里面飞快的跑出来。
当沈摇光一看见船只的状态，还有吴俊那张面色铁青的脸，就见这位妹妹也是恨恨的一脚跺在了甲板上！
很明显，倒车没成功，这条船已经出不来了！
……
可是此时，就在他们满心绝望的这一刹那。
只听岸上接连不断、犹如雨点般不断爆炸的地雷阵，却在霎时间沉寂了下来。
当他们两个人的目光转向河岸时，就见河岸的百米线之外，一片如山如海的东夏军战士，正浪潮一般向着这边奔涌而来！
地雷阵终于彻底耗尽，船上的火力已经不可能阻挡住东夏军的攻势。整条船在顷刻之间，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这一瞬间，全船的战士和水手都把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吴俊和沈瑶光。
这两个人的表情，已经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一次大家是绝无生路、必死无疑！
而此时此刻，犹如浪潮般的马蹄声，已经像是催命的鼓点一般冲到了他们的近前！
……
“再争取三分钟时间！”
就见此时的沈瑶光大声向着吴俊喊道：“我去关闭活塞气门，让锅炉再次增压，咱们在极限高压的状态下，再尝试一回倒车！”
“好的！”就见这时吴俊狠狠的一咬牙，答应了沈瑶光。
在这之后，沈瑶光转头冲回了动力舱。就见这时的吴俊转回头大声吩咐道：“一号二号地雷……给我引爆！”
此时此刻，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河岸上。
大片的东夏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们只有三四十米远的地方，成片的羽箭在东夏士兵的手上开始奔射，铺天盖地一般向着蒸汽船笼罩而来。
这时候，船上的士兵一边把身体缩在船舷后，躲避羽箭的射杀。其中有两名士兵则是各自拉住了一根绳索，使尽全力向着怀中一带！
随后，就是两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从河岸上闷雷般的传来！
三十六磅炮的炮膛里被塞满了火药，这些火药并不是他们炮兵平时所用的颗粒发射药，而是威力大要很多的极限压缩火药！
同时，这两门炮的炮口处，也被接连几发开花弹死死地堵住。之后炮膛和炮弹之间的缝隙又被融化的锡彻底封死，使得里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所以这样的两门火炮，其实就是两个硕大无比的炸弹！
在这两名士兵拉动绳索，引爆这两颗炸弹的时候。两颗炸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在岸上距离船只六十多米远的地方爆炸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两声沉闷的炸响震得人心里一个劲儿的难受。河岸上随即就被两团巨大的爆炸横扫而过！
如果此时站在天上向下看去，就会看到在蒸汽船旁边的河岸上。硕大无比的爆炸点形成的冲击波，就像是两片圆圆的眼镜片一样，霎时间覆盖了数百米方圆的范围。
在爆炸点附近的数百名敌军，瞬间就被爆炸形成的烈风撕碎扯散，残余的躯体霎时就被掀上了天空！
就在这两个爆炸点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东夏士兵直接被爆炸形成的激波震死、被飞溅四射的钢铁弹片穿透他们的身体、被爆炸引发的烈风撕碎！
万马军中，顷刻之间就出现了两片由黑色泥土和残存的尸体空白地带。这鲜血飞溅、弹片肆虐的情景，简直就是地狱！
在这刹那之间，东夏兵死亡的人数就超过了两千人！
实际上和咱们看到的电影和电视剧不一样。在大型炸弹爆炸的时候，没有人能在炸弹爆炸十几二十米远的地方生还。
在重型火炮或者航空炸弹的肆虐下，主角在炸点旁边来回奔跑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因为根据官方数据，155、152毫米两种榴弹炮的冲击波杀伤半径，就有五十米那么大。
换句话说如果，如果这样一发炮弹在你身旁三十米之外爆炸，那么不管你采用什么姿势来躲避，冲击波都会直接将人体内脏震碎，造成死亡。
而今天这两个硕大的火炮地雷，就具有这样的威力！
在他们爆炸点的周围30来米的半径之内，已经有数不清的东夏骑兵，瞬间被震死在当场！
……
就在爆炸形成的一刻，蒸汽船上的战士们同时低头藏在船舷后面，以免被飞射的弹片波及。
就在冲击波来临的那一刹那，他们分别感觉到有一股狂猛之极的暴风，从整条蒸汽船上掠过。
冲击波使得船舱发出了“嘎嘎”的扭曲声，整条船的索具都在烈风的吹袭下，响起了一片尖啸！
此时此刻，他们趴在甲板上，听着无数被炸飞过来的石子和泥土“啪啪”的打着船舷和舱顶，周围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暴雨一般！

第1922章：妙计百般终难防、转瞬生死、势不可挡
在爆炸过后，他们同时从船舷后面探出头，看向了远方那个惨烈无比的爆炸现场。
此时此刻，船舱里的沈瑶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了出来。此刻的她正站在舱顶上，脸上一片凝重的看着远方的战场，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只见河滩上已经被这两次爆炸清空了一大片，河岸上的百米之内，已经没有了敌军站立的身影。
与此同时，随着这两声爆炸，后面那些舍生忘死向前冲击的东夏军战士，也终于停住了脚步。
即便是他们自己能忍住心中的惊慌与恐惧，可是他们的战马却不干了！
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匹战马，被这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发狂。在战场上混乱的疯跑了起来！
……
就在这一刻，远处正在观战的蒲鲜万奴，脸色铁青的勒住了自己的战马，以免这个畜生在惊慌之中四处乱跑。
现在的他咬牙看着下面，那个冲击波造成的惨烈无比的尸体圈。还有中间那两个硕大无比的大坑！
他已经愤怒得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没想到，像这样孤零零的一条船，上面的人似乎寥寥无几，却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作战能力。
眼下，他的东真国儿郎已经在这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在一次的冲锋里就付出了五六千人的代价。
谁能想到，这条船竟然这么扎手？
只见此时的蒲鲜万奴，看着自己儿郎们狼藉的尸体和下面惊慌失措的部队，就见他双眼中，一片阴骘和狠毒一闪而过！
“再顶一个万人队上去，给我杀光他们！”
只见这时的蒲鲜万奴，眼神凌厉的看向了他身边的战将。随后这名东夏军将领就硬着头皮，带人再次冲了上去。
这支刚刚受到一次重挫的东夏军，转瞬间又一次向着那艘船发起了强攻！
……
趁着这次爆炸形成的短暂空白期，沈摇光再一次为锅炉加压，然后在蒸汽压力达到峰值的时候，又尝试了一次全速倒车。
结果却依然是毫无差别。
船上的这些人绝望的看到，即使是螺旋桨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马力已经开到了极致，但是这条船依然丝毫没有向后退去的迹象！
随后，沈瑶光果断的关闭了活塞气门，使得锅炉就像最开始出故障那时候一样，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之下。
在这之后，她走出了动力舱。
“我已经关闭了活塞气门，锅炉正在持续增压，即将到达爆炸临界点。”
只见这时的沈瑶光，向吴俊舰长汇报道：“接下来，让咱们各尽职责吧！”
“好，能和你一起战斗，是我的荣幸。”
这时的吴俊已经彻底的死心了，就见他平淡如常的正了正自己的舰长帽，然后向着沈摇光敬了一个军礼。
而此时此刻，岸上那些东夏国军队，已经再次蜂拥而至！
沈瑶光原本想到炮组那边去，和自己的新男朋友血手刘明再来一次拥抱。现在即使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也顾不上羞涩了。
可是如今的刘明和他的炮组，却在疯狂向着敌人的军阵里开炮！
……
经过了连续的炮击，悬吊掉在炮架上的火炮已经变得灼热烫人。如果吊着它的不是铁链而是绳索的话，现在那些麻绳早就已经烧着了。
只见刘明和他的炮组小伙子们脱光了上衣，露出了上身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热气腾腾的汗水直流。
在极度紧张的忙碌之中，这些战士的身上已经被剧烈摇摆的滚烫火炮烫得一片片血肉模糊，撞出了不少淤青。可是他们依然还在紧张而高效的忙碌着。
现在的炮组，已经完全顾不得火炮的寿命、还有即将炸膛的危险了。
这些火炮现在每次装填的时候，都是一倍强装药，外加三份霰弹！
极限装药的火炮和大量的霰弹，使得每一次发射出去的弹丸杀伤效果都是极其惊人。每当这两门火炮在船上发出怒吼，都会在河岸上的大片敌军中间，开出两片残肉惨烈之极的血肉大道！
即便是这样，他们依然难以阻拦如山如海的东夏士兵，向着船体的方向接近。
此时船上的水兵们，还在用手中的步枪奋力开火，拼命的输出弹药，杀伤那些冲到近在咫尺的敌人。
战斗进行到了这个时候，船上终于开始出现了伤亡。接连有数名士兵身上中箭，立刻被人抬了下去。
而他们手上的步枪则被自己的战友接过来，立刻又投入了战斗。
没多久，就在这些东夏士兵继续策马前冲之际，他们的马蹄终于在河水中，溅起了雪白的水花！
这些士兵策马向前，其中不少人已经飞快的接近了倾侧的船舷。
他们中的那些悍勇之士嘴里咬着钢刀，从自己的马背一跃而起。跳上了船舷，开始手足并用的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只见一片手榴弹，雨点般从船舷后方扔了出来！
转瞬间，这片手榴弹雨就将河岸附近的敌军，炸得人仰马翻！
……
这已经是船上的最后一批手榴弹了，在这之后，船上的战士们就只能靠着手枪和步枪继续战斗。
此时此刻，所有船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着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而此刻的舰长吴俊，在冷静的看清了当前形势之后，他也知道时间差不多到了。
就见他立刻制止了炮位上的刘明，继续用霰弹向敌群开火的行动，只见他拍着刘明的肩膀说道：
“是时候了……开始吧！”
在他的命令下，就见刘明的随后就让炮组将火炮重新改平，只见他大声喊道：
“血手炮组！装填标准装药，实心弹一发！”
在这之后，就见整个炮族成员向着刘明看了一眼，最后一次做出了他们曾经重复了千百遍的火炮装填动作。
湿炮刷和干炮刷分别清膛，一个标准丝绸药包被稳稳当当的塞进了炮膛中。在这之后就是一发滚圆沉重的实心弹，被送入了炮膛。
炮尾安装击发雷管完成，炮长紧紧握住了炮绳，等待着发射命令。
在火炮的尾部一左一右，两名操纵着铁链的炮手也开始调整火炮的指向方位。
只见此时的吴俊，一下就跳到了舱顶上。

第1923章：拼尽热血映斜阳、诡异尸堆、宝光绽放
“兄弟们，看来就是今天了！”
只见吴俊向着船上的所有人，大声地喊道：“等到水雷炸响之后，就是咱们飞翔的河南人号，所有船员回家的时候！”
“现在，沈摇光机械师已经把船上的蒸汽锅炉加压到了极限。到九六时候等咱一起回到鹿港烈士墓，老子请你们全体喝酒！”
听到了吴俊的这番话，只见船上的水兵们一起全都激动的笑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在船舱中的陆琳玥和李妍妍两位姑娘，也是意味深长的相互看了一眼。
再过一小会儿，她们两个年轻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图们江边。
此时，她们两个人的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如今的两位美女竟然在无奈和苦涩神情中，带出了一丝笑意。
在这之间，她们加入了潜望镜计划，就此来到了这片异国他乡，甚至现在她们还要牺牲在这里。
可是此时此刻，在她们的眼中，却看不到一丝悔意！
“英雄……原来这就是英雄！”只见这时的陆琳玥姑娘，口中喃喃地说道：“原来做一个英雄，就这么简单！”
“对啊，”这个时候，就见李妍妍姑娘也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只要找到一个英雄的团队，然后跟他们一起战斗就行了！”
……
此刻在船舷下，刚才手榴弹爆炸形成的空挡，再次被密密麻麻的东夏士兵填满。他们在飘满了马匹和人员尸体的河水中奋力前行，又一次爬上了船舷！
船上的步枪手，已经将折叠式三棱刺刀甩向了枪口前方。他们奋力装填着枪弹，准备最后一轮的射击。
军官们也把左轮枪握在手里，准备接下来的近身肉搏。而那些没有枪的士兵，则把缴获的敌军武器死死的攥在手中。
就在对面河岸的高岗上，蒲鲜万奴冷冷的伫立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士兵就像蚂蚁一般爬上了那条船！
……
这时就见船长吴俊手中抱着一支步枪，向着炮组大声下令：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就见这门火炮，随即发出了它的最后一声怒吼！
36磅实心弹在高压下冲出了炮膛，向着河岸远处呼啸而去……它的目标正是那个一百五十米外，堆得像小山一般的尸体堆！
只见这发炮弹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划过了天空，准确的命中了那堆尸体！
就见它以无比暴烈之势，冲进了敌军死尸的血肉之中。随后那堆垒得高高的尸体，瞬间就在炮弹的轰击下开始坍塌，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就在火炮命中的那一瞬间，舰长吴俊霎时就是全身一震……可是他想象中的剧烈爆炸，却并没有出现！
“果然是这样……”只见吴俊愣了一下之后。他哗的一声拉开了枪栓，将一发步枪弹顶上了膛。
“火炮精度不够，能打中尸体堆就不错了，用它来引爆水雷还是不靠谱！”
就见吴俊说到这里，他迅速将枪托顶在了右肩上，然后眯起了一只眼睛，向着那个尸体堆上瞄去！
就见那一堆尸体原本就被摞得又细又高，它在火炮的轰击下一经过剧烈的震动，尸体随即就开始向下倒塌。
随后，尸体堆下就露出了被他们隐藏起来的九号实验品——那个威力无比的大水雷！
现在这颗水雷下面还有个一人多高的土堆。它端端正正像个雪人的脑袋一样，被人放在了土堆顶上。
而此刻，在那颗水雷的正上方，赫然放着一颗敌军的人头！
……
只见尸体坍塌之时，这个人头暴露出来的一刻。在这个死不瞑目的东夏士兵头顶上，竟然戴着一顶璀璨夺目的……宝石王冠！
这顶王冠是金丝为骨、宝石镶嵌，上面一块块雕琢精美的红宝石，在阳光的映衬下正烁烁的放光。
此时此刻，这颗诡异的人头，在万军之中显得如此耀眼！
……
原来，这就是陆琳玥姑娘提出的引爆水雷计划。
他们只要把水雷高高的放在土堆上，就可以不用担心它被敌军的阵型掩盖住。
同时这颗水雷和下面的土堆，还被数十具东夏士兵的尸体埋了个严严实实。而且尸体垒得颤颤巍巍，一经过剧烈震动就会倒塌下来。
所以需要引爆它的时候，船上就用实心炮弹轰击这颗水雷就可以了。
只要炮弹能够准确的击中它上面的触发引信，立刻就会让水雷瞬间爆炸！
同时，如果火炮不能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准确命中水雷，那么炮弹打中这个一丈方圆的尸体堆终归是没问题的。
在这之后，就是第二套引爆方案！
在水雷正中心的顶上，一个触发型起爆器上被套上了一颗人头。而且这颗人头上还被戴上了一顶晶莹璀璨的王冠。
这个时候，船上的步枪射手需要射击的，就不再是那个火腿肠大小、颜色黑乎乎、甚至看都看不清的起爆器了，而是那个夺目的王冠！
这第二套方案里，船上的步枪射手只要在一百五十米外射中人头靶就可以了，而且它还是如此显眼的一个目标。引爆这颗巨大的水雷，就是这么容易！
胸藏锦绣的陆姑娘出了这个主意之后，吴俊随即就按照这个计划在河岸上作出了布置。如今这颗水雷，就要发出它的最后一声怒吼！
……
只见此时的吴俊稳稳的操枪，在他的目光中，那顶王冠就像一颗璀璨晶莹的星星，闪亮在如山如海的敌军中间。
此时山岗上的蒲鲜万奴，也在这一瞬间惊讶而愤怒的瞪大了双眼！
他当然能认得出那个戴在人头上，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因为那个王冠原本就是他的！
当时他在仓惶撤离都城会宁府的时候，没有来得及拿走它，这顶王冠原本是放在王宫宝库里的。
可是如今，它竟然以这样离奇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此时在蒲鲜万奴的前方，是那个由尸体和黑土堆成的诡异土堆。
那个不明所以的黑色大圆球，还有那上面鲜血淋漓的人头，再加上一顶宝光萦绕的王冠。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的时候，它组合出来的效果竟然如此怪异，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就在这一刻，一声枪响划破了长空！

第1924章：刹那芳华望此生、英雄到此、未必英雄
舰长吴俊亲自操枪，一枪就击中了一百五十米外那颗人头！
随后，在河岸上所有人的眼前，一片夺目的光芒陡然闪耀起来。
一声地裂天崩一般的大爆炸，瞬间在这片挤满了人潮的河岸边炸响！
接近200公斤极限压缩火药的爆炸威力，远非之前那两颗火炮地雷所能比拟。这一次爆炸掀起的烈风和冲击波，瞬间就席卷了200米直径的一片宽阔的区域。
这一场大爆炸形成的景象，简直就是末世天劫！
无数东夏士兵连人带马被包裹进了冲天的烈焰当中，他们被爆炸撕碎、被狂风甩到天空、被冲击波震得宛如一片多米诺骨牌一般齐刷刷的倒地！
在爆炸方圆100米直径的范围内，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数之不尽的残缺尸体飞上了天。即便是远在200多米之外，也有无数的战马和骑兵就像是挨了闷棍一般被掀倒。
河滩上无数灰头土脸的东夏士兵在地上挣扎着，他们有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有的则是被水雷的弹片所伤，浑身鲜血淋漓却恍若不觉。
他们就像是一群地狱中的游魂一般，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恐惧！
眼前的景象已经远远超过了古代人的常识范围，此时即便没被爆炸波及的东夏军，也在惊慌失措的拨马奔逃！
……
就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蒲鲜万奴正站在高岗上。
他清楚的看到了下面河滩的地面上，亮起了一个四五间房子大小的耀目火团。
一面环形的冲击波随着这个火团的爆开，刹那间扩散开去，使得周围自己的那些东夏儿郎，就像是一群脆弱的布娃娃一般，被疾速的扯碎抛飞！
这个老家伙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只见他瞬间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当这股冲击波扑面而至的时候，蒲鲜万奴就觉得兜头盖脸一股狂风迎面而来。他的身体就像被人猛推了一把一般，猛然间向后一个趔趄。
随后，他身后的那面东真王大旗，就像是一把狂风中的雨伞一样被人撸了杆儿，眨眼之间就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明黄色的旗帜早就不知道顺风跑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蒲鲜万奴看着下方犹如一锅血海般的惨烈情景，还有无数自己的儿郎和战马四下里疯狂奔逃的样子，他差点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
就在爆炸响起的那一瞬间，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上，所有的人也都同时松了口气。
这是他们最后一记凶狠无比的反击，也是船上仅剩的武器，发出它最后的一声怒吼！
至此之后，他们这条船只有用单薄的武力继续抵抗对方的强攻。然后在全员战死之前引爆锅炉，和敌人同归于尽！
就在剧烈的爆炸，震惊天地的这一时刻。
舰长吴俊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枪，咬着牙喊了一声“痛快”！
他贪婪的看着面前的情景，眼神中是无尽的快意与坚毅。
……
此时此刻，当血手刘明长看着面前的这场惨烈瑰丽的大爆炸，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动力舱。
原本在那里的舱顶上，曾经伫立着一个娇小俏丽的身影，现在却已经不见了。
那正是刚刚将他心弦拨动，让他慨然立下三生之约的那个女孩。
不知道来生来世，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
李妍妍姑娘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西北。
远隔千山万水，她的眼中好像看到了屹立于临洮以东的倚天要塞。
此时她心中想着，不知道那个人，在以后一生的日子里，会过得幸福吗？
他会不会在一个阳光灿烂、安静温馨的下午，偶尔想起我这个傻姑娘？
在那个时候，那个伪君子的嘴角上，会不会泛起一抹笑意？
……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各自难以割舍的柔软与爱恋。
他们全都带着满腔的炽热与爱恋回望着自己的一生，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染就的山河！
历经劫波，终有一日，英雄到此，未必英雄！
……
“我草！我草！”
此时此刻，在图们江的对岸，远在数里之外的嵇安先生猛然间停住了脚步。
随着惊天裂地一般的一响，他猛然间回过头，脸上的泪水已是瞬间奔涌而出！
那条让人永远无法忘记的船，还有船上面那一张张年轻生动的脸庞，霎时间就在嵇安的心头泛起。
这位学识修养俱深的大名士死命的咬着牙，接连骂出了几句一辈子也不会说出的脏话！
到了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通州沈墨，他们那位年轻的统帅，为什么心中会有如此滔天的仇恨？为什么他的行事，会如此的无情狠辣之极！
“蒲鲜万奴！老子撕了你！”
在空旷的河岸上，传来了嵇安暴怒犹如雄狮一般的怒吼声！
……
冲击波席卷而至的时候，船上的所有人虽然抓紧身边的扶手，躲在了船舷的后面，却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暴烈的狂风瞬间呼啸着狂涌而过。
这些人的脸上和手上，此时就犹如刀锋切割一般刺痛。
就在这时！
被冲击波迎面拍打了一下的船体，瞬间再次加剧了倾斜！
原本歪倒在河中心的船体，在发出了一片“吱呀”的响声之后，竟然继续倾侧下去。角度从原本的30度角，歪斜到了35度左右！
在这之后，等到冲击波瞬间而过，整个船身由于河水的浮力再次向上弹起。众人的脚下就像地震一般摇摇晃晃，瞬间就把船上的人弄得东倒西歪。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大家只听得“嗡！”的一声。船上的变速箱，居然又一次发出了沉重的轰鸣！
在这一瞬间，加压到了极限，几乎就要面临爆炸的蒸汽锅炉竟然第三次启动了。船尾的螺旋桨正以前所未有的高转速，疯狂的开始了倒车！
就在船身倾侧与弹起的这一瞬间，螺旋桨拍卖的搅动着船尾的河水。整个船身都在变速箱疯狂的运转之中，产生了突突的震颤！

第1925章：却见摇光挂九重、我在北斗、独耀群星
刚才第一波火炮地雷的冲击波到来之时，船身上所有的玻璃就已经尽数被震碎了。
现在这些细碎犹如宝石一般的碎玻璃，正在船体剧烈的震荡下不住的跳动，刷刷的顺着倾斜的甲板往下淌。
当舰长吴俊诧异的向着周九六围看去的时候，他居然发现整艘蒸汽船的船体，竟然在螺旋桨的带动下以极其微小的程度，缓慢的后退！
退出来了！他们的船身，竟然正在脱离搁浅的河岸！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震撼惊诧的看向了动力舱。
他们知道，这是统帅弟子沈瑶光，在爆炸冲击波摇动船体的一瞬间，再次开启了蒸汽机动力系统！
原本陷于河底的船体，就在刚才的摇撼之中瞬间活动了一下，却被疯狂倒车的螺旋桨借着这个机会，向后拽着徐徐退了出去！
眼前的这艘蒸汽船，其实就像一把深深插入木头里的刀尖。如果要是硬拔的话，要花费的力气就太大了。
但是有经验的都知道，这时只要把刀身微微撼动一下，到时候再想把它拔出来就是轻而易举。
原来把船开出来，就是这么简单！
这位天纵之才的小妹妹沈瑶光，竟然在两次启动螺旋桨倒车未成的情况下，早就想好了这个办法！
她就等着水雷的冲击波，将深陷河岸的船体活动的那一下。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把整条船退了出来！
此时，满船的人都在惊讶无比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远处河岸的景致在缓缓倒退之中，船身的运动开始逐渐变得越来越快！
他们这条船缓慢而又坚定的，正在脱离这个要命的河岸！
随后，他们就觉得这条船的船身微微向下一沉，倾侧的甲板开始慢慢改平。而船体倒退的速度，也开始迅速加快！
此时此刻，整条船已经彻底脱离了河岸的束缚，开始向着图们江中加速退去！
就在这一刻，全船的人霎时间欢呼了起来！
他们奋力的拥抱着、捶打着身边的同伴。所有人都是眼泪盈眶，大家全都是喜笑颜开！
在这一刻，他们心中的狂喜，简直难以言喻！
这次他们终于可以活下来了，这真是绝处逢生！
……
就在这时，当沈摇光妹妹从动力舱里走出来的时候。
这个小女孩儿已经在高温舱室之中热得汗流满面。一缕缕发丝全都动人的粘在她的脸上和脖子上。
此时此刻，大家全都停止了庆祝，就像看着一尊神像一般，用尊崇而敬佩的眼光，看向了这个17岁的花季少女。
勇敢而坚定、睿智而果决、悍不畏死、永不放弃！
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她也不愧天骄五营的称号。统帅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全体成员的注目礼之下，只见小姑娘沈瑶光优雅而从容。她一步步穿过了人群，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是仿佛一只可爱而骄傲的百灵鸟儿。
就见她一直走进了船上的水兵中间，然后毫不迟疑的纵身一跃，把自己的整个身子，扔进了血手刘明的怀中。
就在这一瞬间，刘明下意识的来了一个公主抱，把沈摇光托在了手上。随后他这才醒悟过来，整张脸“腾”的一下就变成了一块大红布。
而这个时候，船上的气氛霎时间就爆棚了！
有的人在欢笑，有的人在惊叹，几乎都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刘明这个幸运的小子。大家的眼神之中，全都充满了惊喜和诧异。
在这一刻，刘明的手中抱着这个轻盈而柔软的小姑娘。在她把头靠向自己胸膛的那一瞬间，小伙子的心脏跳动得就像是爆发的火炮一样剧烈！
……
而此时此刻，舰长吴俊就像是一位兄长一样，含笑看着面前的场面。
只见他面带微笑转过了头，然后一跃跳上了船舱舱顶。
就见他转过身去，冷冷的看向了远远的江岸上，那片挤满了东夏军士兵的山岗！
……
而此时的蒲鲜万奴，正在暴跳如雷！
他的军队在刚才的一声巨响之中，被剧烈的爆炸造成了重大杀伤，数千人马眼看着就被炸成了一片血泥。
可是正当他咬着牙命令下面的部队重新布好阵型，继续向着那艘黑船冲击的时候。他却看到那条船竟然缓缓的退出了河岸，慢慢的开向了图门江中心！
这样一来隔着滔滔江水，即便有千军万马，他们也难以接近那条船了！
此时此刻的蒲鲜万奴，已经愤怒得都要发狂了！
眼下的情况他还不清楚？这条船根本就不是搁浅在那里的，他们倒像是停泊在江岸边，故意在玩儿他呢！
前前后后，被这条鬼船杀死的部队人数，肯定已经超过了八千。连同重伤者加在一块儿，将近一万名东真儿郎就这样死在了这个倒霉的河岸上！
可是，就在蒲鲜万奴觉得自己就要获得胜利，他将要夺取这一条大船，把船上的人全部屠杀殆尽的时候。眼看着就在胜利前的一刻，人家却挥了挥手，就这么走了！
……
原本今天蒲鲜万奴到这里来，就是来查看这条船的。
因为有一件事，使得他必须停留在这附近几天。所以他这支军队的安全性和保密性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正因为蒲鲜万奴不想泄露自己的行踪，所以他必须亲身查看一番才肯放心。
而他作为一国之主，行动之际当然要全军相随，以免出事。
于是，就在他带着数万大军过来，又判断出河岸上停着的是山东人的船之后。蒲鲜万奴因为心中的仇恨和自己保密的需要，果断的就命令士兵开始攻击。
可是谁知道，船上这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居然一批连这一批，接连不断的杀伤打死了他这么多的精锐士兵！
这事情的前因后果，看起来是如此巧合，却又像是命中注定。蒲鲜万奴就在这一步步添兵的过程中，越做越错，直到给自己的实力造成了这么大的损伤！
此时的蒲鲜万奴真是愤恨之极，却又悔之晚矣！

第1926章：英豪孤身陷敌境、滔滔图门、烈焰满胸
就在这一刻，蒲鲜万奴清楚的看到那条船的舱顶上，跳上了一个身影。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海军制服，英武冷峻，就像是一把凌厉的刀锋。
此刻，这个人即便和蒲鲜万奴相隔数百米远，这位东夏国王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眼中，那股凌厉而狠辣的滔天杀意！
只见他孤身一人站在高高的舱顶上，用自己的手指在喉间一抹，后把手指瞬间指向了蒲鲜万奴！
这位东夏国王，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手势的含义——你死定了！
此时此刻，蒲鲜万奴暴怒的向着图们江上的那条船，大声的怒吼了起来！
……
船上的人欢呼雀跃了一阵之后，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经过了这场惨烈之极的江岸防守战，这条蒸汽船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有些惨不忍睹的意思，但是实际上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首先，船上的士兵有六人受伤，都是身上中箭。因为伤势不重，船上又有随船的军医，所以没什么危险。
其次，船体损伤不算严重，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害，所有的机械设备也基本上还算正常。
虽然船上所有的玻璃全都震碎了，武器装备也被几乎消耗一空……现在这都是小事！
当然，还有一件小小的麻烦，就是船身上所有的木质构件上几乎都钉满了密密麻麻的羽箭。大家还得先把这些箭支拔下去，才能在甲板上任意行走。
等到船到江心之后，吴俊随即就命令锅炉恢复到正常压力。在这之后，他立刻召集了船上的几位主要人员，跟他们一起商讨这条蒸汽船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此刻，李妍妍姑娘的答案倒是非常清晰明确：他们应该在江心处掉头回去，沿着江岸一路西行。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把正在沿江向上走的嵇安先生先接上，然后一路去到胡里改通知位于那里的山东军。把蒲鲜万奴和东夏部队所在的位置通知给自己人。
可是当李妍妍这么说之后，舰长吴俊随即就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时的吴俊看着江岸上，远远的犹如蚂蚁般的东夏军队，忽然叹了口气道：“咱不能向西，要继续向东！”
“为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李妍妍姑娘，连同她身边的陆琳玥都惊讶的看向了这位舰长。
“因为一条军事情报到底有多大价值，直接取决于敌军的行动。”就在这时，吴俊还没说话，只见他身边的枪炮长刘明却接口说道：
“如果咱们这条船一旦调头西行的话，江岸上的蒲鲜万奴见到了这样的情景，他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这时的李妍妍姑娘立刻答道：
“他的位置已经暴露，要不就是原地做好迎战准备，要不他就会立即逃跑，离开这个地方……哦！原来如此！”
李姑娘何等聪明？稍稍一提醒，她就立刻明白了舰长吴俊和枪炮长刘明的意思。
就当下的情况而言，这份情报的价值就在于蒲鲜万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位置。
如今所有的山东军全都在西面的胡里改，以及更西的会宁府一带。
所以他们这条船只要继续向着东面前进，蒲鲜万奴就会误以为自己的行迹，并没有暴露给敌军。
这样一来，当嵇安先生把情报带给山东军之后。自己这一方不管做出任何的军事调动，都会是获得主动权的一方，就可以把蒲鲜万奴打个措手不及！
最起码这么做，可以不用担心蒲鲜万奴会立刻忙不迭的逃窜……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真的不能向西，而是必须按照原计划向东！
“这么一来，倒是难为嵇安先生了！”
这时的舰长吴俊，却是满脸忧心地说道：“穿越敌境一百二十里，身处虎狼之间……咱们的嵇安先生，可别碰到什么危险才好！”
让他这么一说，船上的人也都忧心忡忡的看向了图们江对岸，那遥远的西方。
……
在东夏军和蒲鲜万奴的注视下，那艘黑船在倒退到江心之后，随即就挂上了前进挡，开始顺着江心航道一路向东。
这时的蒲鲜万奴，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如今的他已经在此地发出了命令，让各地的东夏部队在此聚拢。
他在这远离会宁的地方暗自凝聚力量，就是意图东山再起，再度复国！
现在每一天，都有全国上下的军队不断的奉旨而来，向着他这里集中。
刚才如果这条船调头向西，那他就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了。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和势不可挡的山东军来一回正面作战，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顶着伤亡，拼死攻打那条黑船的原因。
可是现在，这条船居然向东而去，并没有掉头回去报信的意思。眼前的情景，立刻就让蒲鲜万奴大大的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图门江南岸，向西十里处。
此时的嵇安先生正怀着满腔的愤怒与仇恨，飞驰在这片秋风萧瑟的黑土地上。
把消息带给自己人，让他们干掉蒲鲜万奴的敌军，给船上的战友们报仇！
这时的嵇安先生，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一辈子，老子就跟着你死磕了！蒲鲜万奴你这条老狗！”
此时此刻，这位嵇安先生身上的名士风流、从容不迫的气质已经是荡然无存。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灵敏而迅猛的猎豹，在广袤的图们江平原上，如狂风一般奔跑着！
……
一路狂奔了数十里，等到天色终于黑透的时候，嵇安脚下的路况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此时的嵇安先生，深一脚浅一脚的又跑了一阵，最终还是被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在爬起来之后，他咬了咬牙，在附近摸索着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
摸着黑，他把落在地上的枯叶和干草抱了几抱过来，给自己在一个斜坡下的洼洞里铺了一个草窝，然后整个人蜷缩在里面。
夜色实在是太过黑暗，现在已经不能再向前走了。

第1927章：名士岂在蓬蒿中、学以致用、狂暴追兵
即便他不怕再摔跟头，在黑暗中也难以辨别方向。如果要是跑错了方向，那就有可能越走越远。
所以他必须养精蓄锐，在这里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再继续向前！
……
虽然包袱里还有火种，但是他却根本不敢点燃篝九六火。在这样无星无月的天气里，黑夜中的一根火柴燃烧起来，足以让五里之外的人发现。
他在黑暗中打开了一个罐头，摸索着把它吃掉。然后在边上踹了一个土坑，把罐头盒埋了起来。
多亏了嵇安曾经当过间谍学校的老师，在敌后潜行、野外生存这方面他虽然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但是相关的课程他却是早已经烂熟于心。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把这些知识应用在实践当中。此时的嵇安也觉得世间上的事，也真是太过巧合奇妙了。
他把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裹枕在了脑袋下，当作枕头，又从腰间拔出了左轮枪，打开保险握在手中。
在这之后，他的身体蜷缩进了厚厚的落叶堆里面，在身上盖了一片干枯的茅草。
这样一来，即便是在寒风肆虐的秋夜，他也可以稍稍保持住身上的体温。
他刚才吃下去的罐头虽然是凉的，但是里面却蕴含着充沛的热量。此刻的嵇安闭目躺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的风声呼啸来去，吹动着四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周围的地面上，全都是枯枝和落叶。一旦要是有人接近的话，脚下就会发出不协调的踩踏声。到时候处于浅睡眠的嵇安立刻就会惊醒！
就在这个孤独而寒冷的秋夜之中，嵇安先生睡去的时候，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情况。
风声吹拂在他的周围，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没有在心怀警惕的心境下，在野外露宿过的人，是难以体会到这种感觉的。
此时的嵇安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心已经在最近这段时间的作战中，开始被伤痛和仇恨灼烧得渐渐滚烫，被打击和挫败锤锻得越发坚忍！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位诗酒风流的文人墨客，而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淬炼成了一个意志坚定的战士！
……
直到第二天一早，从睡梦中醒来的嵇安又吃了一个罐头，把水囊拿出来喝了两口。
之后他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找准了方向，又开始向着西方狂奔！
当他一路跑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据他的估计，下船之后到现在，他的行程已经超过了六十里。
换句话说，他已经走到了路途的一半了。
照这样下去，在今天日落之前，他就可以赶到胡里改！
……
可是，正当他在一片起伏平缓的坡地之中飞速奔行的时候。他猛然间却停下了脚步，毫不犹豫的蹲在地上，向着四下看去。
刚才他听到了一片马蹄声，所以他马上就停下来，观察着周围的形势。
转眼间，就见他立刻狠狠的一咬牙！
现在他的前方是一片倾斜向下的山坡，延伸出去两里路之后，再向前就是一片平缓的上坡。
在那边上坡的分水岭上，正有二十来匹战马冲过了山脊，顺着斜坡向下冲来。他们对准的方向，正是自己的位置！
嵇安一看马上那些骑士，他们的身上全都穿着东夏兵的铠甲和军服。他立刻就知道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散落在四处乡野中的东夏溃军。
只见这时的嵇安毫不犹豫的转身向北，使劲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他知道，在山东军的打击之下，被打散的东夏士兵正流窜的到处都是。
这些士兵烧杀抢掠什么事儿都干，遇到他这样孤身一人的行路者，这些溃兵绝不会放过他。
之所以他现在跑向北方，就是因为距离它北面不远处，就应该是滚滚东流的图门江。
如果他能赶在这些东夏溃兵追上他之前跳到图们江里，泅渡到江岸对面。那他就不用担心会死于这些溃兵之手了。
可是，就在他急速奔行的时候。后面的马蹄声却像是催命的鼓点一般越追越近！
这时的嵇安飞快的跑过一片高坡之后，他向下面看了一眼，立刻就在牙缝里咒骂了一声！
在他面前的山坡下面，是一片平整宽阔的开阔地，视野的尽头正是湛蓝悠远的图门江。
可是，对面的江水却离他足有三里远！
此刻，后面的追兵已经距离他不到二十丈。嵇安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如果继续向前奔跑的话，他连这段三里多距离的三分之一都跑不到，就会被那些追兵从后面追上！
到时候，在平缓空旷的河滩上，这样的地形正适合骑兵来回冲杀。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利用地形逃跑和躲藏。
换句话说，眼前的情况，只有逼着他拼死一战的份儿了！
只见这时的嵇安，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奋力的跃下了眼前的山坡！
在这之后，他才跑下去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立刻就借着土坡的掩护，向西面横向移动了十几丈远，朝着一片密集的荆棘丛跑去。
之后嵇安蹲伏在一丛荆棘后面，透过枯黄的树叶缝隙，向着山坡那边看了过去。
没过多久，就听马蹄声越来越响，一队骑兵已经冲到了坡顶。
在嵇安的目光当中，当这队骑兵冲上山坡之后，他们向着下方略一了望，随后就警惕的把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两侧。
情况非常明显，下面的河滩上植被稀疏，根本就存不住人。也就是说那个单独逃跑的人，并没有一直向前，而是就近躲藏了起来！
当嵇安仔细看去的时候，就见这几名东夏溃兵的脸上满是一片脏污。他们的眼睛通红，脸上带着一片癫狂和凶残。
看他们的样子，就像是一群不停残杀又接连饿了几天的野狼……嵇安的心里立刻就是一凛！
很明显，这是一群杀红了眼，完全没有任何理性可言的疯狂溃兵！
……
这时候，只见他们向着周围的几片草丛和树林看了几眼，随后摘弓搭箭，向着嵇安藏身的荆棘丛这边射了过来！

第1928章：袖中轻寒霜雪明、一夕血战、万千豪情
此时的嵇安一动不动蹲在那里，感觉到羽箭在荆棘中刷刷的穿过。有一支甚至就在他的肩头上方掠过，可他却冷静的没有理会。
在这之后，就见几名骑兵催动着战马分散开来，开始向自己这个方向搜索前进。
此时的嵇安把衣袖中的轻寒剑拔在手里，一边做好了战斗准备，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近距离偷袭骑兵的要领。
偷袭骑兵的时候，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掌握好机会和隐藏身形。千万要记住，对方有四只眼睛！
战马的视野，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嵇安一点一点的回忆着教科书上的内容，这时一名骑兵已经在用马刀劈砍着荆棘，从远处向他慢慢接近而来。
正当这名骑兵在林间警惕地搜索前进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陡然间看到一个东西在高速移动！
就在他回过头来的一瞬间，就见一个矫健的黑影，霎时间从几丈外的一片荆棘中冲了出来！
……
此时嵇安，脚步在地上用力一踏，就犹如一头迅猛的黑豹一般，闪电似的扑向了敌军！
在这名敌军的眼中，一刹那间对方的速度，快得简直就是迅雷不及掩耳。
而且他扑过来的方位，还是在自己最别扭的左后方！
这名骑兵慌忙之际，连忙将右手的马刀交到了左手，然后顺势想要挥刀斜劈……就在下一刻，那个黑影已经利箭一般射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自己身上！
一刹那之间，嵇安手中的短剑霎时便穿透了这名东夏军胸前的重甲，随后他的身体就撞在了这个家伙的身上！
就在此时，这匹战马忽然全身一震。它就像一只草丛中跳起来的野兔一样，四蹄发力，猛然间蹿了出去！
可是，就在嵇安将这名骑兵撞下战马的同时，他自己却借着反弹之势停下了前扑，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马鞍上！
随后，当战马向前跑了几步，嵇安这才发现那名倒下去骑兵的右脚，竟然扣死在马镫里没有拔出去，那个死掉的家伙还在被战马拖着向前走。
就见他用左手扳住了马鞍桥，身体瞬间向右一侧。右手上的短剑寒光一闪之际，就将对方的右脚连同马靴“唰”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削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立刻策马向前狂奔！
这时的战马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位主人，它在嵇安驱策之下立刻飞驰而去。
而这时，周围的几名骑兵也发现了异样，他们随后打了个唿哨，飞快的向着嵇安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这时的嵇安甩掉了短剑上的鲜血将它入鞘，然后一把就抓起了鞍袋上的角弓。
他从箭袋里抓起了几支箭，一同攥在了握弓的那只右手上……内行人一看这姿势就知道，这是擅长连珠箭的高手，准备射击之前的姿态！
当年这位嵇安先生，可不是一位文弱书生。他在做官的时候也曾是弓马娴熟，上阵剿匪杀敌，立过大功的人物！
……
接连持续了一个中午的厮杀与奔逃后，嵇安早已耗尽了箭袋里的羽箭，座下的战马后腿和后臀上也中了几箭。
此时的嵇安已经感觉到，战马飞驰的时候渐渐难以控制脚步。这匹马伤势不轻，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此时此刻，后面的敌军已经被他接连射杀了六人，现在只剩下十六个，还在锲而不舍的追杀他！
在这段时间之内，嵇安始终也没敢跑到空旷开阔的地方，而是不断的利用地形左右拐弯。不然的话，他也早就被后面的东夏军给射死了。
可是战斗到了这个程度，嵇安的战马马上就要不行了，他必须要给自己找到一个最适于自己作战的地形！
只见这时的嵇安回身引弓，拇指扣弦，“铮”的一声放了一下空弦。
听到弓弦声响，后面二十丈不到的那群追兵，同时都将身体向马背上一伏，躲避射来的那支根本不存在的羽箭。
借此机会，嵇安拨马换了一个方向，奋力向着道旁的一个山沟里冲去。
这个小小的山谷，应该是夏季的时候，从山坡上向下流水的临时水道。
这个通道十分狭窄，因为地势较低所以植被茂密。鹅卵石地面上满是历年冲下来的粗黑树根和朽烂不堪的野草，一进去就是一股霉烂的味道，向着嵇安扑面而来。
当他策马奔进这条小山沟的同时，胯下的战马终于长嘶了一声，一个马失前蹄摔倒在地上。
早有准备的嵇安从马背上飞越而起，轻飘飘的落地之后，随即向着小山谷里面急速奔去。
而他身后的那几名骑兵，也是立刻策马冲进了山谷。
随后，几声左轮枪的炸响，就在山沟之中开始回荡！
……
一番血战之后，嵇安打空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又利用密林的掩护，冷不防接连击杀了数名追杀他的敌军。
可是对方的人太多了，他们相互间掩护策应，使得嵇安身上也中了两箭，一箭右腿、一箭左肩！
这时的嵇安摔倒在地上，用胳膊肘支撑着自己，一步步向后爬去。
在他的身后，最后三名骑兵跳下了战马拔出了马刀，向着他的方向快步追来……
此时的嵇安，就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过度的脱力再加上受伤造成的失血，使得他周身上下一阵发软，现在每一个动作对他来说，都是如此艰辛！
当他爬过了一片泥泞的小水坑，前方却是一片陡峭的石壁，再没路走了。
此时的嵇安咬着牙翻过身身来，目光散乱的看着远处走过来的三名敌军。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闪过了蒸汽船上那些战友的脸庞，还有当时舰长吴俊斩钉截铁的那句话：
“这份情报，比咱们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
“这下可坏了醋了！”这时候的嵇安，面临着这样绝无生理的险境，只见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情报送不回去，老子死了都不能瞑目！”
到了这个时候，这嵇安才意识到一点：他在这一天半里说过的脏话，几乎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的总和都要多！

第1929章：听我华夏男儿声、垂死挣扎、依旧从容
就在这时，那三名敌军从他的面前一丈多远的站了下来，面色狰狞的将马刀指向了嵇安。
“真他娘的能跑，还弄死了我们这么多人……你是不是魔王军的人？”
只见这时，三名溃兵脸上的神情，全都癫狂的扭曲了起九六来。
“谁是魔王军？老子不认识！”只见这时的嵇安满脸都是虚汗，他摸向了腰间的包裹，把它解开，露出了里面几锭灿然生光的金子。
“都给你们！拿去买棺材！”只见这时的嵇安，把手中的金锭向着这三个溃兵的方向扔去。
可是由于他的手上似乎已经没了力气，金锭一出手就“噗”的一声，掉在了水坑边上。
等到这三名溃兵看到了地上的金银，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只见他们一边狞笑着向前走，一边嘴里还说道：“谁还用得上这东西？活路都没了！”
“现在爷爷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啊！”
就在这一刹，只见这三名溃兵之中，猛然有一个人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就见他从浑浊的水坑中猛然间拔起了脚，有一支断箭尖头朝上，已经刺穿了他的脚背，血淋淋的从他的脚面上露了出来！
原来这是嵇安在拖着在重伤的身体爬过水坑的时候。他折断了自己身上的箭尖，把它尖头朝上插进了水坑里面！
而且他还扔下了那些金锭，用来吸引这些溃兵的注意力。嵇安栽在水里的两支断箭，终于还是有一支，被一名溃兵踩了个正着！
就在这一刻，只见嵇安猛然间一扬手。“唰”的一声，就将一个沉重的金锭扔了出去。
只见这锭金子，“崩”的一声，狠狠打在了另一名溃兵的额头上！
二十四两一锭的黄金，被扔出去之后力道十分沉重。瞬间就把这名溃兵打得一仰头，朝后摔倒了下去。
此时的嵇安倒握着手中的宝剑，猛然间坐起身体，开始向前猛扑！
奈何他身上的伤势太重，动作已经是拖泥带水。可是他依然在手足并用的向前挣扎，朝着水坑里的三名敌军爬了过去！
此时的嵇安，就觉得眼前的水坑倒映着太阳光，是如此的耀眼。
自己的视野似乎异常狭窄，只能看到近处一丁点儿的东西。
当他终于看到了水面上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似乎是一只穿着马靴的脚……就见他拼尽全身之力，挥动着轻寒短剑，死命向着上面横斩了过去！
此时此刻，在这个无名的小山谷之中，这片小小泥泞的水坑里。
一名东夏士兵正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马刀，向着趴在泥水中的那个黑衣人，狠狠的挥刀斩去！
……
嵇安站在讲桌后面，阳光洒满的教室里，学生们认真而专注的眼神看着他。
就见他微微一笑，按着讲桌上打开的教材，向大家说道：
“好了，到目前为止，密谍手册里所有的内容，都跟大家讲完了。”
“如果大家翻开课本的最后一页，可以看到那上面写着一行字。”就像这时的嵇安，微笑着露出了自己健康洁白的牙齿，向下面的学生说道：
“那是咱们统帅，为大家题写的最后一句教材内容。”
“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也不要停止战斗。哪怕是你身临绝境、哪怕你必死无疑，也请最后再挣扎一次！”
说到这里，只见嵇安合上了讲桌上那本教材的最后一页：
“因为只要你还在战斗，就有生存和胜利的希望！”
……
当嵇安再次醒来的时候，觉得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眼前似乎是一片不断变换的场景，就像是他在蒸汽船上，眺望着渐渐褪去的芳草斜阳。
当他的目光终于开始恢复焦距，这时他才发现，眼前是一片被踩得稀烂的泥土路面，正在不住的后退之中。
等到他的状态终于慢慢的恢复过来一些，这时才发现自己被人捆得就像是条虫子一样。他让人脸朝下横着搭在了马背上，正被一匹马带着向前走。
……
这条路走了很远才终于停了下来，随后嵇安被人拉下了战马，解开了脚下的绑绳，被两个人扶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时的嵇安才发现自己肩上和腿上的伤口，已经被自己身上扯下来的布条，紧紧的包扎住了。
“这么说来，我还没死？”
这时的嵇安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从之前的绝境之中，奇异的活了下来！
听到嵇安搞清楚了自己的状态，这时才放眼向着周围看去。
只见这时他的身边，竟然像是游荡着一群妖魔！
在这附近应该有很多人，周围喧嚣而吵闹。但是周围都是呛人的烟雾缭绕，使得他根本看不到远方的情形。
在烟雾中，晃动的人影犹如鬼魅。
他们当中有的头上生着硕大的牛角，有的披着褴褛的兽皮。这时的嵇安才发现搀扶着自己的两个人，脸上全都是墨汁染成一般漆黑，脸上只露出了两片血红的嘴唇和一双眼睛。
在这片营地中似有鬼影重重，奇装异服的人在忙碌着来去。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赤裸着身体从他面前经过……就在这时，一个体壮如牛的壮汉，肩上扛着一把大腿粗细的木棒，迎面向他们走了过来。
根据嵇安先生的判断，这玩意儿似乎是他的武器。因为那根木棒下边越来越细，直到变成了一根鸭蛋粗细的把手。
不过这一根大棒子上面鲜血淋漓，布满了脑浆、干枯的血迹和头发。而且上面还栽满了一颗颗尖锐脏污的枣核钉！
看到这样一把又肮脏又凶狠的武器，嵇安的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被这个东西开了颅，他还不如死在那些东夏兵的手里呢！
……
“哪儿弄来这么个鬼？”
这个时候，就见面前这个肉山一般壮硕的汉子手里捏着狼牙棒，不怀好意的盯着嵇安说道：“我还以为是孩子送来了呢！”
“咱们魔王等着小儿心肝吃酒，都等急了！”
“那倒不是，”就在这时，扶着嵇安的一名黑脸人赔笑着说道：“道上碰见了几个兵，被我们杀了之后，就弄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回来！”

第1930章：乱世流民膏血盈、困兽魔行、白骨犹腥
“他身上有挺多奇怪的东西，所以小的才把他带回来，让魔王看看有用没用。”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这时的嵇安心里已经开始打起鼓来了。
“娘的这魔王到底是个什么人？居然没有小儿的心肝，都不肯吃酒？”
“看眼前这帮家伙一个个就像厉鬼相仿。奇形怪状没有一个长得像人，难道说这回真碰上了一群妖精？”
正当嵇安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却听到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几个小孩稚嫩的哭叫声。
“这回好了，这回好了！”只见这时，眼前的壮汉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乐得眉开眼笑！
“我赶紧让他们把小孩儿绑好了，给魔王的灶房送去……哈哈哈！”就见这个壮汉摇头摆尾的笑着，搓着手向小孩哭泣的声音那边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还每忘了向着嵇安身边的这两个人吩咐道：“可别说我没告诉你们，魔王没吃酒之前暴躁得很。谁要乱触霉头，死都没处哭去！”
“明白明白！”就见这两个人连声答应着，一路押着嵇安继续向前走。
……
等到嵇安被人拉着走到了一处帐篷里，他终于看到了刚才这些人所说的那位魔王！
帐篷的地上。到处都扔着没啃干净的骨头，其中有一些还满是鲜血淋漓。帐篷的墙角到处堆放着散乱的兵器和铠甲，有些已经是破旧锈蚀不堪。
在帐篷两边，几个同样是一脸漆黑的卫兵赤着脊梁坐在那些破旧兵器堆的中间，他们身上脏得就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一样。
在大帐正中摆着一张桌子，那上边杯盘狼藉，一股酒臭味扑面而来。
在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壮汉！
只见这个人浑身上下不着片缕，就这样大马金刀的昂然跨坐在那里。嵇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两腿间……连条内裤都没穿！
他一定就是那位魔王，绝对没错！
此时的嵇安，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这位魔王也正在上下打量着嵇安，就见他的肩上披着一整张熊皮，把整个人更相映衬得更像是一只野蛮的凶兽。
他一边打量着嵇安，用一边用自己又脏污又长的黑指甲“咔咔”的挠着自己的光头，眼神就像是一头巨熊，在饶有兴味打量着一只小白兔。
就在这时，只见嵇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向着面前的这位魔王说道：
“小孩儿的心肝什么时候才能做熟了端上来？我也馋这口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酒呢，还不赶紧拿酒来？”
说着，就见嵇安竟然侧过身，给魔王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笑着向他说道：“赶紧给我松绑啊！这样怎么吃酒？”
看见嵇安这个样子，只见满帐篷的人，包括押送他进来的那两个家伙和所有的卫兵，全都目瞪口呆的看向了嵇安！
他们还从来没看见过有这么大胆的人，竟然敢如此轻慢的跟他们的魔王说话！
……
这位魔王平日里行事暴虐乖张，手段狠辣之极，手上杀人无算。也不知一不高兴就会弄死谁。所以每一个人见到他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被他一翻脸就没了脑袋。
可是如今这个人，怕是不知道魔王平素做事有多么酷烈，居然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口气！
帐篷里的众人听了嵇安的话，一瞬间就是一翻白眼儿。
大家心里一起想着，这个人完了！他要是还有机会说出下一句话来，那才是怪事……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还没等大家脸上的惊讶劲儿过去。就见桌子后面那位魔王，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一个白面文人，竟然有如此胆识！”就见这位魔王拍着桌子笑道：“真是难得！”
“完了！这一下子，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个时候，周围的那些卫兵们赶紧忙不迭的把自己的目光从魔王身上移开。
在他们的队伍里流传着一句话：不怕魔王叫，就怕魔王笑！
上一次有一支队伍过来投奔魔王，不知怎么就逗得这位魔王哈哈大笑。
随后这支队伍的171个人，就全都被人挂在营地边上的大树上，一刀一刀的给活剐了……在那以后只要一听到这位魔王的笑声，大家的心里都要冻出冰碴来了！
而这个时候，就在大家惊诧的目光当中，只见魔王用手指了指刚才进来的那个黑衣男子，向着边上的卫兵说道：“来人！”
“你看？这话儿说来就来了吧？”就见这个时候，一名卫兵立刻识趣儿的窜了起来，摸起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腰刀。
就等着魔王一声令下，他就一刀向着这小子的脖子上砍去……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却听魔王说道：“给我松绑，待会儿酒来了，我跟他好好吃上几碗！”
“啊？”
听到魔王居然这么说，大伙全都惊讶的呆住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当面忤逆魔王心意的人，居然还能继续活着的！
“这小子！这得多好的命啊，居然赶上今天魔王的心情这么好！”
只见这个拿刀的卫兵赶紧赶上前去，把嵇安先生后背的绑绳切断。之后在魔王的示意下，嵇安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随后，一大托盘闷得稀烂的肉骨头就端了上来。
嵇安一看到这些骨头纤细洁白，肉质也是十分细嫩，就知道这恐怕就是刚才那两个哭泣的小孩儿了。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拿起肉来就吃，又抄起酒坛来，咕嘟咕嘟喝了一通。
看见这位嵇安吃的豪爽，座上的那位魔王也是笑得欢心畅意。就见两个人一起喝酒吃肉，忙了个不亦乐乎。
等到两个人吃完之后，魔王抓起桌子边上的一个包裹，向着旁边的一名卫兵手上一扔，招呼着嵇安走出了大帐。
在他们穿过外面烟雾缭绕的帐篷区之后，魔王带着嵇安一路来到了一面山坡上。
这位魔王伸手挥退了身边的卫兵，然后两个人又向高处攀登了一阵。

第1931章：世间安乐岂轻得、问我魔心、悲悯几何
当他们再回过头来，此时的嵇安先生终于看到了这个营地的全貌。
这居然是一个方圆十余里的庞大营盘！
在营地里面人头攒动，来来去去怕是有七八万人不止。
在他们的营地周围到处都在燃烧着篝火和柴堆，不多九六的几个铁锅里面煮着东西。更多的人则是直接把食物放在火焰上烧烤，然后立刻就狼吞虎咽的开始吃。
只要略微细看就能看得出来，营地里的人全都是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看起来有若游魂厉鬼一般！
……
“老师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个时候，当这位魔王开口一说话，却是一反常态！他之前癫狂妖异的表情和嗓音全都翻然一变，变得低沉而冷静。
“没想到咱们才从船上分别这么几天……”而这个时候的嵇安先生，眺望着远处的大营，也是面带着笑意说道：“你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局面！”
“真不愧是统帅亲自培训出来的火种……真有你的，梁二将军！”
……
其实估计有好多人，还没等看到这里就差不多能猜出来了。
这位在东夏国境内率领饥民起义，以凶恶残暴闻名于世的魔王，就是当时船上的四位火种之一！
之前的嵇安先生一直就在飞翔的河南人号蒸汽船上，当李妍妍和陆琳玥姑娘给这四位火种突击培训，帮助他们乔装改扮的时候。嵇安始终都在一边，饶有兴味的看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当他提心吊胆的被抓到了这个营地，要去见这位每顿都要吃小孩心肝下酒的魔王的时候，嵇安先生其实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可是没成想，当他进了大帐之后抬头一看，立刻就认出了这位魔王，原来就是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梁二将军！
这个梁二的本名叫做梁大天，原本是沈墨陷阵营中的战士。
他出身西北边陲的利州西路，身体精壮彪悍，力大无比。之前每次作战的时候都是奋勇向前，屡立战功，实际上已经是通州一系的中级军官了。
可是在上次沈墨攻略蜀中的时候，他到军中亲自去挑选那十二名盗火者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家伙不但深谋远虑，而且意志坚定、头脑异常清晰！
换句话说，好多人其实都被他那副狂放的样子给骗了。
可是沈墨在调出梁二指挥作战的记录时，他立刻就发现这个人不但作战时迅猛如虎，而且懂进退、会衡量、善谋略，内心其实是一个狡猾如狐的人物。
于是梁大天立刻就被沈墨收入麾下，在崇明岛上对他进行了系统训练。
经过了那次十二盗火者的集训之后，这位梁二的谋略更是获得了突飞猛进。他在进入蜀中之后，果然成功完成了盗火者任务。
在这之后，由于他表现出色，本来沈墨要将他升任为军中的高级指挥员，就像是伍朝阳和刘烈那样。
可是这位梁大天却单独找到了沈墨，谈了一次话。
原来这位汉子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发现他最适合的岗位并不是军中的指挥员。反而是对于在敌后策动造反的这件事，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和归纳总结。
他那一次去找沈墨的意思就是说，以后要是有盗火者类似那样的任务，一定要派他去才行……弄了半天这个家伙造反上瘾，已经搂不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为了补偿主动放弃了军中高级职务的梁二，特意给他晋升了高级军官的军衔，所以这也是嵇安先生称呼他为“梁二将军”的由来。
没过多久，沈墨在山东和完颜陈和尚作战的时候，就开始策划这次攻略行动。当他需要四位火种的时候，自然首先就想到了这个胸中带着一颗躁动之心的梁二将军。
在这之后，梁二理所当然的成了四名火种之一，被人送到了东夏境内。
当沈墨在东夏国横扫而过，击溃各路官军的时候。就像是东辽国一样，民间自然被那些溃败的东夏官兵掳掠残杀，弄得苦不堪言。
在民怨沸腾之际，煽动造反作乱就成了一件相对容易的事。而这位梁二将军，果然不负他这位第一火种之名！
要知道，他可比远在东辽的两名火种起步晚了许多，实际上从东夏兵开始被击溃那时候算起，距离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现在嵇安先生，看到了梁二一手营造起来的这番声势，不但明显带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而且势力之庞大雄厚，竟然能够和东辽那两名火种分庭抗礼！
这就说明这个家伙，还真是一个天生反王！
既然这位梁二已经证实是统帅的弟子，是统帅专门派来煽动百姓造反的火种。那么嵇安想都不想就知道，刚才帐篷里端上来的那一大托盘肉，绝不可能是什么小孩儿身上的肉骨头。
统帅的弟子，谁敢干这种缺德事儿？
所以咱们这一位嵇安先生就放心的大吃大嚼，把这一盘不知是什么肉的东西吃了一大半下去。
“那些小孩儿是怎么回事？”当嵇安先生想起这件事来的时候，他自然要问一下面前的梁二将军。
“乱世之中，人不如狗。”
就见这时的梁二神情淡淡地说道：“易子而食在流民中已经成了常态，我是能救一个就救一个下来。”
“所以时间一长，外就开始风传我吃小孩的心肝……现在已经有投靠我的队伍四处搜集孩子，当作见面礼来见我了，挡也挡不住。”
“这些流散的孩子被我养起来了，他们将来可以成为统帅的弟子。那些投靠我的人，他们若是杀了孩子的父母抢了孩子来，我就全队皆杀！”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梁二向着嵇安先生看了看：
“咱们要救天下，却不能救所有的人。若是现在无所作为，您现在看到的一切惨状和暴行，过不了几年就会发生在咱们大宋。”
“女真人也是人，只有我来，或许还会好一点……”
“原来如此！”
只见这时的嵇安先生，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看似粗豪癫狂的汉子。这时他才明白，这个魔王之名是从何而来的！

第1932章：问道心性磨几重、血海刀丛、玉娃宫中
原来这位梁二将军，他不是喜欢造反这件事。而是觉得这件事要是由自己来做的话，他就可以多杀一些凶徒，少死一些无辜的人！
这个看似狂暴如魔的汉子，竟然有着这样一颗心。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又在受着怎样的煎熬？
此时嵇安的心中胸怀激荡，此刻的他忽然想到，在这个世上，统帅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弟子门人，在强忍着痛苦做着这样的事！
……
在这之后，这位魔王梁二将包袱递给了嵇安。那里面是他的左轮枪和轻寒剑。
然后梁二这才向嵇安问起了此行的来历。
他现在心里也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位诗酒风流的大名士先生，居然会孤身一人冲到这里，还差点死在了东夏溃兵的手上。
等到嵇安把“飞翔的河南人号”在图门江上出事，偶遇东夏国王蒲鲜万奴这件事向着梁二一说。
梁二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嵇安先生是作为信使，甘冒生死之险，去为他的老师沈墨送信的。
这时的梁二闻言，也是极为感动。他立刻将自己写给沈墨的军报拿出来交给了嵇安先生。然后又派自己的心腹之人——实际上就是沈墨派给他的密谍助手，带领着一队精兵护送嵇安去会宁府，亲自去给统帅送信。
至于胡里改那边，梁二自然会派自己的亲信去通知那附近的守军。把蒲鲜万奴就在胡里改以东120里这件事，报告给位于那里的山东军部队。
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这位嵇安先生终于算是安全了。
为了防止马匹颠簸，护送他的这支百人护卫在几匹战马中间拉了一张大网，里面放上了被褥，让身上负伤的嵇安先生舒舒服服躺在里面。
然后百余人一路疾驰，就向着会宁府的方向奔去。
……
就在当天晚上的黄昏时分，魔王梁二派出的一只信使小队，把信送到了位于胡里改城中的山东军将领手里。
当杨妙真从信使手中接过信件，这才发现呈现在他面前的，居然她是异常熟悉的字体……杨妙真在培训的时候也曾经上过嵇安先生的课，所以他认得出这位先生的字。
在这之后，杨妙珍皱了皱眉头。随即就在她手边的地图上，在自己所处的胡里改东面，一百二十里外的图门江边，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叉！
杨妙真率领的是沈墨派出的四路分兵中的一路，他手下带着一万名山东军士兵。此时的杨妙真看着地图上那个用红色铅笔打下来的叉，若有所思的想道：
“接下来，我是等待着老师消息，还是立刻就率军出击？”
……
就在次日晚上，护送嵇安的部队也终于来到了会宁府附近。
他们随后渡过了图门江，来到了江北岸的会宁府城下。
此时的沈墨，却正在处理一件啼笑皆非的事……又是那个萧高六六搞出来的。
这个家伙，好像天生就对美女的嗅觉特别敏感。这两天不知怎么的，居然又让他在会宁城北的山区中，找到了一处蒲鲜万奴用来用来消闲的行宫。
这座行宫的名字叫“玉娃宫”，估计一听这名字，很多人就知道它的主要职能是什么了。
“娃”这个字，最初是用来专门称呼美女的。即便是现在一说“娇娃”这个词，大家也知道肯定不是在说小孩子。
蒲鲜万奴这个家伙建立的东夏朝廷，平日里文恬武嬉、纵意享乐，万奴王本身也是一位美女爱好者。
这座玉娃宫里面收藏了大量的美人，总数几乎超过了五百人之多。不知怎么的却被萧高六六那个家伙嗅到了线索，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他将里边的珍贵财物之类的东西抢掠一空，把这五百美人在城外一个隐密的地方养了起来。然后他立刻回来，向沈墨请示这些美女该如何处置。
等到沈墨仔细问清楚了这些美女的情况之后，就见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萧高六六一眼。
经过了这些天的相处，萧高六六也大概知道了这位统帅的脾气和品格。知道沈墨在美色之类的事情上操守很严。
现在他一看到统帅的眼神儿，萧高六六立刻就惊慌地分辨道：
“统帅！这次我可不是特意给您搜寻美女去了！属下心里想的是既然有行宫，里面就一定有财宝！”
“至于那些美女，我这次纯粹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您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件再打我的屁股了啊！”
“这件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知道不？”
只见这个时候，沈墨哭笑不得的把手中那张缴获财物的清单，“啪”的在萧高六六的脑门儿上拍了一下。
“还好你这次没明晃晃押着一堆美女，列队进入会宁府。”就见这时的沈墨摇头苦笑道：
“要不然的话，大家一定会说，通州统帅沈墨每征服一个地方，立刻就会先把那个地方的美女占为己有！”
“甚至沈墨的手下，还有专门个为他专门搜寻美女的坏家伙，就是你萧高六六！”
“属下这不是怕这件事儿对统帅您的名声有损，所以才没敢大张旗鼓的行事？”只见这时的萧高六六带着一脸尴尬的笑意说道：“可是如今这些女人该怎么处置，还请统帅示下个章程才是。”
“我简单看了一下你统计的清单，”只见这时的沈墨，脸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里边有不少女子是民间的佳丽，被蒲鲜万奴抢掠而来的。这样有家可回的女子，发给路费放她们回家去。”
“其中还有一些，是万奴王各地的臣属敬献而来。这些女人你就逐个问问她们的心思，到底他们是想回家，还是在这里就地给她们安排工作。咱们可以让她们先在军营里，做些护理和内务方面的活计。”
“当然了，其中还有不少是自负聪明美貌，想要一生荣华富贵，所以自荐进入蒲鲜万奴行宫的。”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看了看萧高六六。
“这些女人心比天高，想要攀附权贵，绝对不能让她们进入咱们军队系统……嗨！还真是麻烦！”

第1933章：一腔怒血何处燃、寒锋在肩、磨剑十年
“统帅仁慈，属下佩服！”只见这时的萧高六六，脸上也是带着敬佩之意说道：“要说起这些美艳女子，她们的命运，从来哪有自己选择的份儿？”
“依下属看，倒是那些愿意为咱们军队做服务的女子，她们将来会更九六有福气一些……至于那些不好处理的女子，属下倒有个主意！”
说到这里，就见萧高六六霎时眉飞色舞，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就由属下把那些想要攀附权贵的女人集中起来，等回到通州的时候，不妨看看有什么富商之类的愿意高价把她们领回去，还可以给统帅军队创收……”
“你打住吧！这个不成。”
只见沈墨闻言，立刻又把手里的清单扬了起来，吓得萧高六六顿时一缩脖子！
“卖卖人口这件事实在太过恶劣，尤其还是些女子……真是伤脑筋！”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带着责怪的笑意，看了看这个给他到处找麻烦的萧高六六。
沈墨知道，其实这最难处理的一批女子，全都是为了身家富贵而来。心里难免揣着不少宫斗宅斗、内讧争宠的心思。像这样的女人，沈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们嫁给自己的部下。
可是与此同时，她们喜欢攀附权贵又不算什么大错，为此受到严重的惩罚，也很有些不妥。
可要是把它们放了吧？以东夏如今这种兵马乱世的情况。这些没有依靠的美艳弱女子一旦出去之后，遇到的下场那真是可想而知！
所以一时之间，沈墨也觉得没法儿处理。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让萧高六六先把这些不安分的女人，先养着再说。
……
在这之后，沈墨刚刚处理完了这件事，随即就接到了报告——嵇安先生身负重伤，到会宁府送信来了。
这一下，沈墨的心里可是吃惊不小！
因为嵇安出事，就意味着飞翔的河南人号出现了问题！
等到他连忙把嵇安先生请进来之后，两位军医随即就分别把着嵇安先生身上的一处箭伤，为他重新清洗上药、包扎伤口。
这时的嵇安先生眼含着热泪，把这次飞翔的河南人号遇到的全部事件，包括碰到蒲鲜万奴的事都报告给了沈墨。
等到沈墨仔细问了其中的过程之后，他立刻松了口气，摇着头笑了起来。
“嵇安先生确定，只听到了一声爆炸？”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向嵇安问道。
“没错！那样的大爆炸我怎么可能听错？”就见这时的嵇安红着眼圈向沈墨说道：“统帅！你一定得给船上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报仇啊！”
“报什么仇啊？看来那条船是成功脱险了。”只见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看了看面前一脸诧异的嵇安先生。
“沈瑶光是我的弟子，她因为痛恨自己的家人，不愿意再姓那个姓氏，所以才非要跟着我姓沈。”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嵇安说道：“她在我身边学艺四年，我亲眼看着她从一个蹦蹦跳跳的黄毛小丫头长成了现在的大姑娘……我沈云从的弟子，我还能不了解？”
“如果这次飞翔的河南人号在图们江边失陷，船上的人全军覆没。那时候嵇安先生听到的就不是一声爆炸了，而是两声！”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遥遥的向着东方看了一眼，脸上充满了欣慰的笑意。
“那可是我的弟子沈瑶光，她引爆个蒸汽锅炉还不是易如反掌？”
“真要是事情危急到了嵇先生说的那个程度，她一定会制造出第二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用无数敌军的性命为全船人殉葬！”
“所以咱们的船没事儿，大家也都还活着？”当嵇安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脸上陡然露出了一片狂喜之色！
沈墨的话中信心十足，不由得嵇安不信！
当时在岸上的时候，他听到了爆炸声以后也没多想。现在听到统帅沈墨这么一说，这时嵇安的心中，又泛起了那位英睿果敢的少女沈瑶光的脸庞。
“统帅说的没错，他们一定还活着！”
当嵇安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再也无法抑制！
……
在这之后，嵇安把沈墨的另一位弟子，魔王梁二的书信也交给了他。
当沈墨看了之后点了点头，在书桌上写了一封回信，交给这一次护送嵇安过来的魔王军护卫带回去。
梁二的起义军发展迅猛，部队已经初步形成了战斗力，人员也正处在爆炸性增长期。这让沈墨也十分欣慰。
随即他就在书信里给梁二发布了下一项任务，至于这项任务是什么，除了沈墨之外，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在这之后，嵇安先生又把包裹打开，将里面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枪和那把立下汗马功劳的轻寒剑，一并交给了沈墨。
这次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些武器原本都不属于他，交回给上级是应有之义。
这时的沈墨，一眼就看到嵇安先生看着这两把武器时，脸上那股恋恋不舍的神色。
就见他摇头一笑，把那柄左轮枪重新推给了嵇安先生。
不但如此，他还从身边的侍卫那里要过了两大把子弹，一并连着左轮枪送给了嵇安。
在这之后，沈墨看着嵇安向着他连连道谢，就见他笑着晃了晃手中的轻寒剑说道：
“真的是一把好剑，是不是？”
“嗯！”
就见这时的嵇安先生眼前一亮，眼神中带着期盼连连点头！
这位大名士最近频频经历血火战场，他对一把称手武器的渴望，简直可以说是难以形容！
而这时，就见沈墨笑了笑，招手把李凌豪叫了过来。
只见沈墨一伸手，就从李凌豪背后的剑鞘中，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剑！
他嘴角含笑，向着嵇安说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而今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这时的沈墨手中托着这把东瀛武士剑，双手将它捧到了嵇安先生的面前。
“有一件事实在是万分凶险，天下却只有嵇安先生能做得。不知您可愿意与我并肩而行，为天下黎民浴血而战？”
“统帅何出此言哉？”
只见这时的嵇安陡然间一愣，脸上却是陡然间就涨红了！

第1934章：且将此生托名剑、英雄一诺、千钧不换
只见他毫不犹豫的慨然伸手，捧过了这柄宝剑！
就见他昂然说道：“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固所愿也！”
就在此刻，英雄一诺，重若千钧！
就此，这位文武全才的大名是嵇安先生，就这样成了统帅战友中的一员！
……
要说这位嵇安先生，最初进到沈墨的阵营里来，实际上他是看到了沈墨的弟子在处理地方民政的时候，比他要强上许多的缘故。
于是这位大名士旷达的性子上来，毫不犹豫的就交托了手上的官职。之后他出于好奇，在锦云姑娘的邀请下，来到了沈墨的培训机构里教书。
要说他的文学武功俱佳，这两件事其实也罢了。当时沈墨能放心的让他进入防卫等级很高的崇明岛培训班。就是因为沈墨知道这位嵇先生的品行和人格，在南宋这个时代中，都是少有的翘楚。
在这之后，嵇安巧合的又进入了火种计划，上了沈墨的蒸汽船。
在这一路的作战中，沈嵇安先生在沈墨的弟子身上看到了沈墨的品格，在身边的战友身上看到了沈墨的志向。在一次次的军事行动之中，看到了沈墨的操守和理想！
嵇安先生虽然在这之前，没有正式进入通州系统，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慢慢的成为了通州的一员。
这一次这位统帅以宝刀相赠，若是沈墨说些其他的理由，有可能嵇安还会犹豫一下。
但是当他听这位统帅说起，一个危险之极的任务，要做的话非他莫属。此时的嵇安先生哪里还忍得住？他立刻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位统帅！
在这之后，当嵇安问起这个任务的情况，却见沈墨摇了摇头笑道：
“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计划开始的时候，您就明白了。”
“至于这把刀，虽然比不上轻寒剑，但也算是难得的宝刀利刃。”
“原本我倒是想以雪花镔铁锻造的兵刃赠与嵇先生，只不过这些兵刃太过显眼，只怕将来会被有心人辨认出来，给先生执行任务的时候带来麻烦。”
“先生手中这把刀，原是东瀛三大名刀之一，‘童子切安纲’，倒是不怕被别人认出来，正好交给先生去执行任务。”
……
要说这东瀛三大名刀，也真是离奇之极。
其中第一名的“三日月宗近”落在了沈墨的弟子孟无惊的手上，现在他化名木村剑心，已经在东瀛朝堂上冉冉升起。
至于第二名“数珠丸恒次”，如今是在凌霄子的媳妇望月长云那里，实际上也相当于留在了沈墨一系中。
至于这第三把“童子切安纲”是在李凌豪兄弟和东瀛两大剑圣比武时缴获而来的，现在被沈墨送给了嵇安。
也就是说，东瀛的三大名剑，其实早就都落到了沈墨的手中！
……
当嵇安先生听到了这一番话之后，惊喜的看着手中这把童子切安纲。却又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背着刀鞘的李凌豪。
“这本是李凌豪先生鞘中之物，是用来维护统帅安全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赠给了我？”
这位嵇安先生说到这里，看他的样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很是舍不得。
而这时候，就见李凌豪毫不在意的摆手笑道：“嵇安先生只管拿去用就是，反正我鞘里的刀有的是，也不缺这么一把两把的。”
“更何况，以后我看上了什么好东西，就只管跟统帅讨要。到时候还理直气壮，让他用另一件宝物来赔我的刀，岂不更好？”
听到了李凌豪的话说得轻松好笑，一屋子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
“统帅您倒是说说，要我去做的大致是哪方面的任务，我也好提前做做准备不是？”
在这之后，就见嵇安先生又笑着说道：“若是刺杀什么人之类的，我好歹也提前练练身手吧？”
“才不是呢！我怎么能让先生去做刺客？”
就见这时的沈墨听到了嵇安的话，他立刻就笑了出来。
只见他笑着嵇安说道：“先生天纵之才、文武兼备，根本不用做什么准备。”
“嵇先生理应立于朝堂之上，做个群臣之首……这不是您拿起来就能干的事儿吗？”
“啊？”
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这位嵇安先生陡然愣了一下。却像是丈二金刚一样，百般摸不着头脑！
……
与此同时，就在沈墨跟嵇安先生作这番对话的时候。
位于胡里改的杨妙真就在当天早上拔营起寨，经过了一天的急行军，她已经率兵来到了距离蒲鲜万奴大营三十里！
杨妙真的决定做得十分果断，她经过计算，等远在会宁府的老师沈墨接到了蒲鲜万奴位置的消息，然后再向她发回作战命令。这中间的过程，正好需要两天时间！
经过了这两天的耽搁，蒲鲜万奴还停留在原地的可能性就会极大的减小。有可能当杨妙真规规矩矩的等来了命令再出发的时候，蒲鲜万奴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所以杨妙真手中纵然只有一万山东军部队，她还是异常果敢地率军出发，毫不犹豫的带领部队对上了东夏国王蒲鲜万奴！
杨妙真的果断与勇敢，正是这个时代的将帅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和后世无线电波满天飞，随时随地都能够得到上级命令的战争相比。在古代这个通信极度不灵的时代，作为一名合格将帅必须要有的一项优良品质，就是“临机决断”。
留在原地等待上级的命令，虽然绝不可能犯错，但是也有极大的可能会贻误战机。
而杨妙真在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和他的老师沈墨学习了兵法之后。这位杨姑娘已经在战略布局和战术应用上，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她当然知道，眼前她面临的是一个难得的战机，所以杨妙真果断的抓住了它！
……
而沈墨这边，他可以说是看着杨妙真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对于这位女弟子的想法和思路，以及她即将做出的决定，全都在沈墨的心中了然于胸。
说实话，沈墨现在已经都能在地图上看到，杨妙真在经过了一夜的思考之后，率领全体山东军开拔，向着蒲鲜万奴大营扑去的路线了！

第1935章：万军阵中梨花乱、杀伐果敢、好谋无断
所以沈墨毫不犹豫的调动了距离胡里改最近的另一支万人队，由王云峰率领向着胡里改方向急进，疾速策应杨妙真的行动。
所以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这距离遥远的一对师徒，双方谁也没有让对方失望。他们默契的做出九六了同样的决定！
……
当杨妙真经过了一夜休息，于次日一早再次向前行军的时候。她手下的精锐斥候队已经掌握到了蒲鲜万奴军队的行踪。
同时，杨妙真也得到了关于对面这支敌军的确切消息——这是一支人数为七万人的东夏精锐大军！
在蒲鲜万奴的率领下，他们果然还停留在原本的大营附近没走——杨妙真这次真的成功的抓住了敌军！
原本蒲鲜万奴带领的七万人，有差不多一万折损在了图们江边。
可是随后，他在这里停留的这三天里，又陆续有各地的部队汇聚而来，使他的东夏大军人数再度超过了七万。
与此同时，杨妙真的斥候侦察战场形势的行动，也立刻引起了蒲鲜万奴的注意。他已经发觉正有一只敌军部队，正向自己这边急速赶来。
正当蒲鲜万奴心中犹豫彷徨，不知道该急速撤退还是上去迎战的时候。这时他又接到了斥候发来的第二次回报……对面的那支山东军，人数只有一万人！
这次的蒲鲜万奴，心中倒是更加犹豫起来。
如果人数如此悬殊，这样的战场形态，看起来他倒是可以上前迎战，把对方这支军队一口吃下去。
况且他们这两支部队所处的位置地势极其偏远，对面的这支山东军很难得到后方陆续赶来的支援和策应。
这场看似可以打一打的仗，却让此时的蒲鲜万奴心中反复权衡，依然没有打定主意！
……
好谋而无断，犹豫又天真。通过此时蒲鲜万奴的反应就可以知道，他实在不是一个带兵打仗的料。
难怪当年，他以数倍的优势兵力去攻打东辽的耶律留哥。结果却两次被人家击败，连老婆都让人抢走给睡了。
此时，正在蒲鲜万奴犹豫不决的时候，杨妙真却毫不迟疑的领兵疾进，一直来到了蒲鲜万奴集合起来的军阵正前方，五里外的地方。
随后杨妙真对照着地图，验证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山势。
她直接将军事地图递给了手下的将领令飞扬，让他立刻领军到大路南边，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上扎营。
……
这时的令飞扬，本来有些疑惑不解。
在山上扎营之后，虽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这座小山无依无靠，一旦被敌军围困，就很有可能形成长久被困之势。
到那个时候别说防守了，他们在山上就连水源都是难以为继！
正当令飞扬想要开口劝谏杨妙真的时候，他却一低头，看到了杨妙真递过来的地图。
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铅笔道。在那座小山的位置上，还被反复做了很多次标记。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杨妙真将军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选择！
于是，令飞扬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
他带队冲上了小山，在那里砍伐木材、挖掘壕沟、迅速扎下了一个利于长期防守的营寨。
在这之后，令飞扬还自发的把部队中全部用于装水的水囊和容器，都在附近的水源那里灌满了。
等到杨妙真率军进入营寨的时候，寨墙已经立好，帐篷已经扎下。才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一个居高临下的营寨就全部完成了。
山东军平时刻苦训练的结果，在这一刻终于显现出来。这些战士扎营的动作迅猛而高效。在成千上万人的努力之下，这座营寨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起来的。
在这之后，杨妙真看了看营中储存下来的大量饮水，她会心的向着令飞扬笑了笑。
“蒲鲜万奴哪有这个胆子？”就见这时的杨妙真，忽然说了一句让令飞扬莫名其妙的话：“不过多做准备，终归还是好的！”
“杨将军是说万奴王根本没有胆子，来围困咱们这座营寨？”只见这时的令飞扬惊讶的向着杨妙真问道。
“当然了，不信你看着！”
这时的杨妙真笑了笑，她随即便飞身跳上了战马！
只见她点齐了三千名山兴军骑兵，打开寨门就冲了下去！
……
此时不但令飞扬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位杨妙真将军，对面的蒲鲜万奴也是一脸错愕！
他眼看着远在五里之外，这些山东军从容不迫地扎营，飞快的就将一个营寨竖立在那座孤零零的小山上。这时蒲鲜万奴的心中的疑窦反而更加严重了！
这支只有一万人的山东军，居然在这里摆出了凭寨固守的架势……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就在蒲鲜万奴不明所以的时候，就见山上扎好的营寨大门一开，一支骑兵队随即就犹如一道铁流般冲了出来！
此时的山东军，身上还是原来那副扮相。
他们的身上不是铁锈红就是沙土黄，跟盔明甲亮的东夏军相比，简直就像是一群难民。
但是现在经过了这场灭国之战之后，整个东夏国里凡是人烟稠密的地方，几乎都被这些叫花子一般的军队横扫而过。
现在对面这些东夏兵将，哪一个还敢小瞧这支衣衫褴褛的山东军？
再看此时他们人马如龙、动作迅猛。冲出了营地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向着自己的方向扑来！
此时的东夏军阵之中，已经有人开始向着他们万奴王的旗号方向看了过去。
那面倒霉的东真王旗，被上一次爆炸的烈风掀飞之后，到底还是被捡了回来，重新被悬挂在万奴王的身后。
而此时的东夏国王蒲鲜万奴，看着对方凭借三千人就敢猛冲自己的七万人大阵，他心里也觉得十分诧异！
就在他命令自己全军整理好队形，准备固守的时候。只见这时的山东军骑兵，已经冲到了他的军阵附近！
……
三千骑兵犹如一道疾风般，向着蒲鲜万奴的大军冲去！
此刻在他们的面前，数万东夏大军已经是弓上弦刀出鞘。
三万名弓箭手正在队列后严阵以待，准备当敌军进入自己的射程后，就来上一次暴雨般的齐射！

第1936章：东真大王如豚犬、不肯久战、不敢死战
此时这些东夏兵心中想道：这三千人不管有多厉害，毕竟才只有这么一点点人。
等到一轮箭雨射过去，漫天箭雨瓢泼之下，每一名敌军头上都会均摊到十支箭那么多。可以想象，到时候他们这支骑兵的下场会有多惨烈！
可是就在这时，眼看着这支骑兵军飞驰到了他们面前50丈远的地方，距离东夏军弓箭手的射程已经非常接近的时候。
就见这支部队在一名身披着红斗篷的将军率领下，居然拐了一个流畅飘逸的大弯……他们全队就像一条长蛇一般，瞬间开始掉头！
随后在这条长蛇阵的凸起处，接连不断的弩箭就犹如一条头尾相接的水柱，急速向着东夏军的阵地方向射来！
这是沈墨在对阵金国大军的时候，无意之中创造出来的大风车奔射战术。
这支三千人的山东军部队，利用自己弩箭射程的优势，在50丈外、也就是150米的位置，源源不断的将钢臂弩箭射向了密集的东夏军阵。
一片箭雨接连不断的飞速射来，使得东夏军前锋立刻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加强版的钢臂弩在这样的射击距离下，任凭什么铠甲都无法阻拦。原本一排严阵以待，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东夏军阵型，眼看着就像被一泡尿不断滋上去的雪堆一样，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缺口！
此时此刻，狂暴劲疾的钢臂弩箭在空中不断发出尖啸，带着令人心惊胆裂的风声，在东夏军的军阵里飞快的穿刺！
首当其冲的那些东夏士兵，就眼看着自己前方的袍泽战友一片片的刷刷往下倒，转眼间就轮到了自己！
当这些士兵恐惧之极的开始嚎叫，一片嘈杂的渐渐开始形成混乱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接踵而至的箭雨射倒在地！
此时杨妙真的三千人，已经跑成了一个直径百多米的大圆圈。数千匹战马密实得犹如一面墙壁一般。
他们跑得越来越欢，速度也越来越快！
山东军骑兵们在距离敌军最近的位置上射出了弩箭之后，在转圈的过程中再度蹬弩上弦，等着轮到自己的下一次发射。
而这时的东夏军阵，已经被接连不断爆射的箭雨，砍掉了一个极为难看的大缺口！
“持盾步兵上前！”
就见这时的蒲鲜万奴看见眼前的情景，他咬着牙愤怒的大叫道：“用盾牌护住军阵外围！”
……
当东夏军的本阵开始慌忙调动之际，杨妙真率领的骑兵部队已经像风车一般转了三圈了。
等到军阵被盾牌遮挡住以后，这时的杨妙真领兵稍稍后退，开始贴着对方的军阵前沿两百多米远的地方，带队来回驱驰。
他们手中的钢臂弩稍稍上抬，以曲射的方式杀伤军阵内无防护的东夏兵。
就在刚才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整个东夏军阵营里，已经有接近三千名士兵被射死射伤！
钢臂弩收割生命的速度堪称恐怖，虽然在这之后由直射变成了曲射，弩箭的威力稍稍有所下降，但是东夏军阵内的伤亡还是一刻都没停过。
看到这样的情景，蒲鲜万奴咬着牙，几乎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迎面而来的这些山东军，真是胆子大到离谱。他们仅仅凭着小几千人就敢挑衅他的大军，这让蒲鲜万奴顿时就怒不可遏！
在这之后当他正要派骑兵出阵，和这些山东军迎面厮杀的时候。却见对面的山东军骑兵忽然间一转身，竟然奔着自己刚刚立好的营寨那边回去了。
……
等到杨妙真回到营地之后，她随即就接到了斥候发给她的最新报告。
根据嵇安先生画的简易地图，斥候找到了当时“飞翔的河南人号”搁浅的那处河滩。
当斥候赶到那里的时候，图们江岸上只有染血的黑土地，和地上月球环形山一样大大小小的弹坑。
他们既没有找到那艘蒸汽船，没有在周围发现船体的碎片或是残骸。
听到了这个消息，杨妙真顿时就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当时在接到嵇安先生的信件时，也曾经为飞翔的河南人号担忧了很久。但是如今看来，那条船怕是已经脱险了。
杨妙真的心里非常清楚，别说是这些东夏人了，就算自己曾经参观过通州军工厂，对新式机械有些了解，也别想把那艘蒸汽船开走。
所以既然船只不在了，那就说明船上的人还活着！
此时的杨妙真心情异常振奋，这个好消息顿时就让她如释重负。
在这之后，杨妙真在寨墙上看了一眼对面的东夏军阵，随即命令马英率领另一队三千人出寨接战。
马英到的命令是：带领这队骑兵远程射杀对方的军士。一定要确保两军之间的安全距离，不能同对方短兵相接，以免造成自己人的损伤。
杨妙真让她一旦遇到蒲鲜万奴派出的骑兵过来拦截阻挡，绝不要与之硬碰，直接退回山上就可以。她可以利用营寨作为依托，居高临下继续射杀敌军。
当马英领命冲下山去之后，她随即就像刚才的杨妙真一样，与对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两三百米距离。用骑兵手上的钢臂弩不紧不慢的杀伤对方有生力量。
而这时候的杨妙真，刚刚从军阵那里收回目光，就看到令飞扬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看着她。
“杨将军，您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过来围困这座小山？”只见这时的令飞扬终于忍不住问道。
“蒲鲜万奴手中的军队已经达到了七万之数，如果他真的有反扑之意，早就到胡里改来跟咱们交锋了。”这时的杨妙真笑着说道：
“那条老狗坐拥大军却迟疑不前，在此地磨磨蹭蹭呆了六七天都不肯挪窝。他若是真有什么进取之心，还能像只母鸡一样在这里孵着？”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那双亮闪闪的妙目中带着沉稳与镇静，转头看向了对面人海滔滔的东夏军阵。
“蒲鲜万奴怯懦无能，如今他是不愿缠战、不肯久战、不敢死战！”
“现在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要让咱们这支人数不多的敌军缠上，甩都甩不脱……他害怕被咱们的大军赶上来，把他打个全军覆没！”

第1937章：士别三日刮目看、吴下阿蒙、名将如山
“所以咱们越是摆了这个孤零零的小山营地在这里，做出有意引诱他们过来围攻的样子，他越是不敢这么做！”
直到令飞扬听到这里时，他才恍然大悟的点头道：“因为那个蒲鲜万奴不知道，距离咱们最近的援军，还九六在数百里外呢！”
“可是……”就见令飞扬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又面带犹豫之色向着杨妙真问道：“将军这么做，也太冒险了吧？”
“万一要是蒲鲜老贼脑袋一抽，真的过来围困住咱们。这山上没水没粮，咱们可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咱们用不着坚持太长时间。”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老师何许人也？他连敌方将帅揣着什么心思，都能看得清清楚！”
“像我这样的弟子，在战时会用什么样方式的思考，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老师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这点儿心思，在他那里就跟透明的一样！”
“所以……咱们后边真的有援军，正在统帅的命令下赶过来！”这时的令飞扬终于听明白了杨妙真的用意，他的精神也随即放松了下来。
“如果蒲鲜万奴要是还这么磨磨蹭蹭的不肯走，”只见这时的令飞扬笑着对杨妙真说道：“到时候等咱们援兵一到，肯定是杀上去，把他打个落花流水。”
“可是如果这老家伙扭身就跑的话，那咱怎么办？”
“哼！”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淡淡的一笑：
“他要是七万对一万，都不敢上来迎战，弄得全军不战而退的话，哪还有什么士气可言？到时的东夏军，势必是将士心中惶恐，军心颓废。”
“像这样的军队，要是在临敌之际转身退走，岂能不乱？”
“到那个时候，咱们就用不着什么援军了。就凭着这一万人，咱们就能撵在他们屁股后边，打他个落花流水。”
“好家伙！”这时候的令飞扬听到杨妙真说得豪气万千，心中似有成竹在胸，他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令飞扬心中暗道：他们这位杨妙真将军，看来是真的变了。
今日面对着这样的大敌，而且还是在兵力极端弱势的情况下。杨将军竟然还能把对方主帅的思路想法、士兵的军心士气计算的如此清楚，而且还果断的实行了这样的计划！
这就说明他们这位杨将军，正从之前的那位猛将，正在向着一位智将的方向转变。
一时之间，令飞扬的心中，也不由得澎湃激动了起来！
……
这时候，马英带领的三千骑兵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远程射击之后，从终于从东夏军的侧翼赶来了两支骑兵。
这两支骑兵加起来大概有一万两千人上下，呈两面包抄之势，向着马英部队的后方席卷而来。
就见马英毫不犹豫的立刻率军返回，长长的一列骑兵兜转回来，瞬间就奔向了他们扎营的那座小山。
这一次马英并没有立刻回营，而是上山之后就立刻集结整队，让自己的弓弩手居高临下，瞄准了下面的平原。
等杨妙真看到马英部队的动作之后，她也是欣慰的一笑。
他们这些人经过了通州的军校学习，接连两个月的高强度培训使得马英副将也是今非昔比，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现在马英做出的这个决定，其实非常符合杨妙真的战术构想。
对面的一万多的东夏骑兵，如果要是围堵包抄的话，马英这三千人就显得非常单薄。
三千山东军站在那里和敌军对拼，或是跟对方展开骑兵对冲，都会难以避免的造成人员损失。
但是东夏这一万多人说起来虽然不少，可要是四面包围住这座小山，那兵力就要被摊薄到可怜的程度。
到那个时候，马英可以随时挑选任何一个地点冲下山去，突破对方的军阵之后，继续用自己的远程优势与对方缠战。
到那个时候，马英的部队有山上的弓弩手策应，她只要灵活机动的贴着小山的山根来回运动。就会像磨盘一样，把这一万多敌军全都一点点的磨碎吃掉！
如今这个马英，指挥作战的时候居然也像是一位棋手一样，她在放下一着棋之前，居然也开始推演后面的三步了！
由此可见，这支山东军的兵士连同他们的将帅，都是远非几个月前那支红袄军所能相比。他们的谋略和战术都日趋成熟，打起仗来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
果然，对方的骑兵并没有像杨妙真希望的那样，直接过来围困住整个小山。而是完成了驱散山东军的任务之后，立刻就返回了自己本阵。
随后，当对面的东夏军的阵势再度整队之后，这一次杨妙真召回了马英的部队，以便让他们保持体力。
杨妙真又把第三个千人队人派了出去，让令飞扬负责带队，继续之前的杀伤袭扰。
到了这个程度，杨妙真分兵三股的思路，也渐渐的被她手下的众将想通了。
如今这三路每路三千人，每支出击部队最多冲杀一个时辰之后，就会立刻返回来换人。
这样一来，不但他们每支部队在出击的时候都有充沛的体力，使得他们的移动可以灵活而迅猛。另外全军上下的战马和骑兵，也都同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让他们可以随时全军出击！
这场战斗，就这样一直打到了中午。
就在杨妙真撤下战场上的那批队伍，打算再次换人的时候。
这时就见对方军阵之中帅旗摇动，那面略显脏污的东真国王旗开始徐徐后退……东夏大军果然还是退兵了！
“等一等，别着急！”
杨妙真随即制止了想要带兵向前冲杀的岳老三。然后她举起望远镜，静静观察着对方渐渐退去时的细节。
等到东夏军一连退出了四五里远之后，原本一直保持着防守阵型的东夏大军，就开始慢慢的收缩成了行军队列。
虽然蒲鲜万奴留下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骑兵用来断后，这些骑兵还保持着军阵的样子。但是本阵中的大量东夏兵，已经开始忙不迭的撒腿奔跑，紧随着自己的队列后退。

第1938章：振翅金蝉欲脱壳、万奴分兵、取死之道
他们撤退之初还是十分警惕，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在全军开始变阵之际，士兵的动作中已经不可避免的露出了混乱惊慌的迹象！
就在这时，只见杨妙真陡然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就是现在，全军出击！”
只见杨妙真一声令下，这支山东军万人队犹如出闸的猛虎一般，呼啸着奔出了营寨，向着正在撤退的东夏军猛扑了过去！
……
一天之后，沈墨接到了杨妙真在前线发回来的军报。
在军报中，杨妙真详细的讲述了她依山立寨，不断袭扰杀伤敌军的全过程。
沈墨看着这封军报，嘴角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早知道这位女弟子的脑筋已经开窍了。不过这还是杨妙真学有所成之后，第一次单独指挥作战。
看她把这场仗打得可圈可点，让沈墨的心里也是十分欣慰。
这封军报几乎不用看下去，沈墨就知道接下来的战况会是怎样的了。
只见他继续看的时候，就见杨妙真在军报中写道：“敌军不耐久战，于午时徐徐后退……”
“趁其退时，敌军阵脚自乱之际，我方全军出击，一战击溃东夏大军。”
“此后，敌军于图们江水势平缓处泅渡而过，就此南逃。”
“经查此役杀敌一万五千，俘敌五千，缴获战马辎重无数……”
可是，正当沈墨面带着笑意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就见他的眉头猛然就是一皱！
在这封军报后面，又接着写道：“据东夏俘虏供认，携王旗率军南去者，为蒲鲜万奴三子蒲鲜宣哥。”
“蒲鲜万奴本人于兵败之际，自率两千卫队北上，不知所终。”
“其后，随军死灰营战士三十五人由沈独将军率领，追杀蒲鲜万奴北去……”
“这个沈独！”
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立刻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三十五个人追杀两千？也就他能干得出来！”
……
其实在刚才杨妙真的战报中，沈墨也看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首先就是在敌军在大举渡河之后，杨妙真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她这个做法实际上是非常明智的。
因为杨妙真率领的一万山东军，毕竟在人数上居于劣势。如今山东军最为强大的优势，其实还是它的机动性。
如果要是在敌军刚刚渡河的时候，杨妙真立刻就追上去。那个时候她背靠图门江，万一要是碰上敌军全力向他们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山东军被挤压在江水和敌军中间，机动性立刻就会丧失殆尽。
那时的杨妙真就不得不在河滩上列阵而战，以一万人对抗四万人的攻击……杨妙真其实用不着承担这么做带来的伤亡。
她只要等到对方渡河远去之后，然后再尾随渡河，继续追杀就可以了。
而在这期间，沈墨派给杨妙真的援军，由王云峰率领的另外一支万人队就可以赶到那里。
这一次，王云峰给杨妙真带去了统帅手令，到时候杨妙真自然会听命行事。
所以在杨妙真的那边，所有的情况现在已经处于沈墨的控制下。
至于那位蒲鲜万奴，他为什么会在兵败之际做出了私自潜逃这么个决定……这件事也早在沈墨的意料之中。
蒲鲜万奴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沈墨的心里早就清清楚楚！
沈墨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沈独和他带领的那三十四个死灰营战士。
他麾下的这支死灰营，从来都不会问敌军有多少这样的问题，他们心里从来只有一件事，就是敌军在哪里！
……
在蒲鲜万奴率令着王宫卫队，一路向北潜逃的时候，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跑出去那么远。
而且他要是早知道自己会面临这样的情况，打死他也不会跟自己的军队分开！
接连四日三夜的狂奔，蒲鲜万奴带领着自己的卫队，居然已经越过了胡里改北面数百里外的阿斯温山，渡过了布列亚河，向着更北方向而去。
在这几天几夜之间，他已经足足跑出去了一千里！
接连四日三夜不眠不休，把蒲鲜万奴的这支部队累得疲乏欲死，他们现在是两眼含着一泡眼泪，拼死挣扎着向前走。
在最开始的时候，蒲鲜万奴玩了这一招金蝉脱壳之后。还自以为得计，认为敌军无论如何也抓不住自己的行踪。
可是没多久，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在这些天以来，他每时每刻都在后悔这个自己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误！
后边的那只军队……啥也不说了。
此时的蒲鲜万奴，真想说一句所有被糟蹋的良家妇女都会脱口而出的话……
“他们不是人！”
……
在一开始的时候，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当蒲鲜万奴发现有人追上来的时候，他确实吃了一惊。
不过他随即就发现，那只是一支100多匹马的马队，上面寥寥无几的坐着三四十名敌军。
这样的人数，居然敢尾随着追上来的，毫无疑问是在作死。
蒲鲜万奴万几乎是毫不在意的留下了一支百人队，让他们把后面那只追兵吃掉。
可是没过多久，蒲鲜万奴就听到背后传来了钢臂弩接连不断的射击声。
当蒲鲜万奴万都爬上一片高坡，回过头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派出去的那一百名骑兵居然一个没剩下，而对方的那支队伍里，竟然好像一个也没少！
不但如此，他们的马匹还增加了一倍，自己给他们送去了正好一百匹马！
这一下，蒲鲜万奴的心里立刻就开始有些发怵。
要知道，这一百名东夏骑兵全是他卫队中的精锐，放在全军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怎么居然喘几口气儿的功夫，他们就全都死在了后面那些追兵的手里？
当这时的蒲鲜万奴，再仔细向着那些追兵看去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后面的那些人，穿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怪异军服。
这些人穿着上下两截式的短衣，全是式样奇怪的灰色，脸上似乎还扣着钢铁做成的面具。
那种灰很难形容，介乎于天边铅灰色的乌云和开始腐败的尸体皮肤的那种颜色，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第1939章：千里追杀噩梦中、战士心声、付于烈风
他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局势，然后果断命令自己的部队全军停下，利用山势居高临下阻击追来的那些灰衣士兵。
原本山上怪石林立，蒲鲜万奴的士兵可以在石缝之中躲藏身体。而且还居高临下，具有视野上的优势。
蒲九六鲜万奴觉得，当这三十来个人进了自己部队的弓箭射程之后，很快就可以解决战斗。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后面的那些敌军在山坡上向上走了一段路之后，随即就在他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然后，忽然之间，他就听到了一声怪异的炸响！
蒲鲜万奴惊讶的看到自己身边一个卫队长，霎时间两眼中间就被打得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极其丑陋恐怖的伤口！
不仅如此，在他的脑后还有碗大的一块头盖骨，居然被掀飞了出去！
霎时间，整个颅脑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飞。使得他颅腔里现在就像是一片鸡蛋壳一样空空荡荡！
就在这一刹那，蒲鲜万奴陡然失声惊呼了起来！
……
非常明显，对方手里除了那种射程极远的弩箭之外，还有另一种极其狠厉的武器。它会发出巨大的声响，而且精准快速，更胜于那种弩箭不知多少倍！
在这一刻，蒲鲜万奴立刻就知道自己让部队停下来阻击敌军，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随后，事实果然证明了他的猜想。
随着一声声断断续续的枪响，躲在山石后面的东夏王宫卫队就被接二连三的射杀在石头缝里。
几乎是每一声巨响在山谷里回荡之际，都有一个士兵被射中之后，惨烈的挣扎着死去。
原本打算伏击敌军的这些东夏兵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折磨和残杀的对象！
在对方不紧不慢，一声声的枪响之间，被点名一般不断死去的战友，让这些卫队立刻就乱套了。
蒲鲜万奴毫不犹豫的带头从躲藏的地方一跃而出，向着山脊另一边疯狂奔逃而去。
……
在这之后，一场惨烈之极的大追杀就这样开始了。
经过了一下午的奔逃，浦鲜万奴见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知道再这样跑下去，自己的队伍只怕难以再继续坚持下去了。
于是他果断的命令一千卫队原地留下，就在原野上和对方展开反冲锋。就是用人数压，也要硬生生压死他们！
这一次他留下来的部队，已经超过了他带来那些卫队的半数。蒲鲜万奴可是真的下狠心了。
可是，当蒲鲜万奴远远的站在一处土坡上观战的时候，他绝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梦魇一般的景象！
当自己的卫士骑兵队开始向着对方冲的时候，他们的队形一开始还算齐整。
跟这支一千人的骑兵相比，对面那单薄的三十来个人，简直就像是战马脚下的兔子一样势单力薄。
可是，当他们一路越冲越近的时候，他们却并没有遭遇到之前那种怪异武器的袭击。
就在这时，从对方的马队之中却跑出了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竟然是单马独骑，一个人向自己的骑兵队对冲而来！
眼前的情形，让蒲鲜万奴十分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除了送死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可是再往后，那惊悚无比的一幕就出现了！
……
当这个人策马飞奔，越跑越近的时候，蒲鲜万奴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上一前一后，似乎背着两个泛着金属光芒的铁箱子。
随后，当自己的部队开始放箭时，一轮箭下去，对面的这个骑士连人带马，当即就被射得像只刺猬一般！
似乎那匹战马的身体正面被披挂上了马甲，而这位骑士的身上也穿着铠甲。不过看他身上带着一大片五六十支箭，犹如一个稻草人做成的箭靶一般，却还是步伐不乱的向自己冲来。
这时无论是蒲鲜万奴还是那支正在冲锋的骑兵队，都不由得开始暗自心寒起来！
转眼间，这个灰衣铁面的骑手，就在如同浪潮般的马刀光芒闪烁之中，冲进了自己的骑兵队！
远远的，蒲鲜万奴万奴似乎听到那个人喊了一声什么。
可是，他的呼喊声却随即被原野上的烈风撕碎了，蒲鲜万奴根本没有听明白他那句话的内容。
在这之后，就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大爆炸！
在这一瞬间，那曾经在蒲鲜万奴梦魇之中见过的场面，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瞬间就明白了，那个骑兵身上背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和那天河滩上那个黑乎乎的大铁球一样，这东西是同一种威力无比的武器！
就在蒲鲜万奴的眼前，自己那一千军阵，随即就被这一声爆炸撕得粉碎！他清楚的看到军阵之中，这场惨烈无比的大爆炸，顷刻间就把他所有的卫队全部掀翻在地！
这一千人中，当场死亡的只怕就有大几百人。其余的人被爆炸波及，也是负伤的负伤、震晕的震晕。
当蒲鲜万奴一眼望去的时候，就见下方的平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中军大帐那样的大坑。
绕着这个坑的周围，自己所有的士兵和战马，竟然没有一人能站在那里的，全都被齐刷刷的炸倒了！
此时的蒲鲜万奴，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凭借着三十来个人，就敢来追杀他的两千卫队！
因为在对方的一次攻击中，凭借着一名死士的性命，就换来了他一千人的伤亡，是他手上总兵力的一多半！
这时的蒲鲜万奴毫不犹豫，赶紧拨马就跑。
从此之后，他就开始了这条亡命狂奔、无尽无休的逃亡之路。
……
在大爆炸那天，他手下的人满打满算还有八百。可是在奔逃向北的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付出死伤。
在一路狂奔之下，后面的三十来个人就像是贴在他们后背上的影子，像是一群弃而不舍的幽魂。
自始至终，他们都死死地咬在自己的身后。
蒲鲜万奴只要停下脚步，转过身就可以随时随地看到那些灰色的死亡阴影！

第1940章：三十魔神临绝岭、昨日之死、浴火重生
他们不紧不慢，似乎没有感情也没有欲望。不管蒲鲜万奴他们如何设下陷阱、利用地形，拼命想要阻挡住他们都是徒劳无功。
在这四天三夜之间，蒲鲜万奴的手下再次折损了一大半，就只剩下了三百人不到。
而此时此刻，剩下的这不到三百人，也是一个个被折磨得犹如厉鬼一般！
在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精神崩溃，狂喊着跳下山崖。也有不少东夏兵在亡命奔逃之际，一头栽下了战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活活累死了。
在这些天里，他们的马上虽然还有干粮，却无法下咽。他们只有泅渡过河的时候才能趁机喝两口水。他们甚至根本没办法排泄，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此时的这位东夏国王蒲鲜万奴两眼赤红、眼窝深陷，满脸都是一片面无人色的青白。
毫无疑问，如果现在谁要是能让他睡一觉的话，他就是把整个东真国都送出去也无所谓！
……
此时此刻，当蒲鲜万奴终于拼死挣扎着，爬上了一道山梁之际。
虽然他满心都是惊怖和恐惧，但他还是忍不住着了魔一般，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果然！
那些灰衣士兵就跟在他的身后，就在他身后两三里远的地方！
此时此刻，蒲鲜万奴看着那些身穿着灰衣的魔鬼跳下战马，来到了几个再也无力爬上山坡，脱力倒地的东夏卫士面前。
只见他们手中拿着一种奇怪的枪，枪身连同枪尖还不到一人高，后面还有一个式样奇怪的粗大木头柄。
就见这几个灰衣人随手几枪，就把地上几个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东夏士兵一一捅死了。
随后，蒲鲜万奴就绝望的瞪圆了干涩的眼睛！
他看着下方那几个灰衣人伏下身去，在他那些忠勇卫士脖子上的伤口中，一口口的痛饮着喷涌出来的鲜血！
此时的蒲鲜万奴，嘴唇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细碎的颤抖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还是滚滚而出！
……
沈独从地上的东夏兵脖子上吸饱了鲜血，当他站起来之后，抬头看向了山坡上那个身穿金甲的老人。
此刻沈独的脸上，鼻子以下一直到脖子全都是淋漓的鲜血。当他看向山上的时候，恰好和蒲鲜万奴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蒲鲜万奴终于看到了这些灰衣魔鬼的真面目！
此时此刻，沈独的双眼里竟然并没有凶狠残暴，也并不是残忍或怨毒。
蒲鲜万奴在他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一片毫无感情的漠视，还有全无生命气息的死寂！
他那双眼睛，简直比脚下的朱格米尔山脉岩石更像石头。那里面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味道！
蒲鲜万奴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然后他就昏天黑地的顺着山坡一路向下滚去。
此时此刻，他身边的卫士全都累得连站都站不稳，哪有人还能过去搀扶他？
等到蒲鲜万奴一路滚出了数十米之后，他才终于在一片缓坡上停了下来。
随后，他眼神离乱的趴在地上，手掌无意识的在地上厚厚的一层枯叶上划拉了一下。
在这之后，就见他猛然间翻了个身，干枯的嗓子里声嘶力竭地喊道：“把火石拿出来！给我放火烧山！”
……
他们身处的这片原始森林，似乎是一片亘古无人所到之地。山坡上生满了落叶松、白桦和沙榆木。
当这片杂木林间的落叶被点燃之后，燃烧起来的厚厚一层干燥枯叶就开始随风飘舞。
林间的一棵棵大小树木随即被点燃，眼看着火势开始沿着山脉向两侧蔓延，面前的一切顷刻间就被烧成了一片火海！
就在这一刻，蒲鲜万奴这才意识到。在他们挣扎了四天三夜之后，他带领的这支卫队，终于第一次挡住了敌军的脚步！
此时此刻，蒲鲜万奴和他的军队中，却没有一个人趁着这个机会转身逃跑，而是全部连滚带爬的翻下了战马。
现在他们连把战马的缰绳拴在自己手腕上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累啊！
此时的这些东夏兵，已经被这一路上的拼死挣扎榨干了身上的最后一点体力。一旦合上双眼之后，他们就连抬起眼皮的力量都没有了！
而这时的蒲鲜万奴气息微弱地斜靠在一块山石上，他的双眼就像着了魔一样，盯着山坡上那片炽烈燃烧的火海。
最好就这样烧下去，这片火焰，永远也不要停止！此时的蒲鲜万奴心中带着一片悲怆与痛苦，撕心裂肺的想道。
可是就在这时，猛然间！
蒲鲜万奴惊骇欲绝的睁大了双眼！
就在那眼前的这片火海中，一个个周身上下燃烧着火焰的骑士，从里面魔神一般冲了出来！
这简直是地狱般的情景，就在这一刹那，蒲鲜万奴裂开了大嘴，喉咙里一阵咯咯作响，无声的哭嚎了起来！
对面的那些骑士，人和马身上都披着毯子。这些毯子似乎已经被打湿过，因为蒲鲜万奴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上面满是一片紫黑的血迹！
不知道是人血还是马血，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那些毯子上的鲜血在穿越火海的过程中，几乎被烈焰烤干了。此时这些骑士身上也同样燃烧着升腾的火苗，使得这些骑士，就像是地狱火海之中走出来的恶魔！
当他们将身上烧得千疮百孔的毯子甩掉，随即，蒲鲜万奴看到为首的那个人，慢慢的向他走来。
在他的军服双肩上，依然还燃烧着炽烈的火焰，烈火烧灼着这个人的皮肤，发出了一片滋滋的响声。
可是他却恍如不觉，在他如同死灰一般的双瞳里，似乎只有自己！
此时此刻，蒲鲜万奴再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等他抬眼看去，就见自己所有的卫士都躺在地上，像死人一样睡得到处都是。
在他的身边，始终形影不离的那位东夏国武术高手，以凶狠残暴之名的勇士萧穆鲁，正把自己腰间的弯刀拔出来。
蒲鲜万奴眼看着自己这位卫队长跪在地上，把弯刀倒过来，将刀柄插到了地面的石头缝里。
然后他两手攥着刀锋，向下一扑，就将自己的喉咙撞进了刀尖上！

第1941章：满腹疑窦难释怀、东夏太子、如今何在
“他们是人吗？是人吗？”
此时的蒲鲜万奴嘴唇无力的张合着。他绝望的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
在遥远的极北之地，鞑靼海峡再向北的鄂霍次克海岸上。朱格朱尔山脉这个无名的山谷中。
东夏国王蒲鲜九六万奴经过了千里逃亡之后，终于迎来了他最后的时刻。
此时他终于在极近的距离，看到了那张面无表情、斑驳粗糙的铁面！
千里追杀东夏国王蒲鲜万奴于极北之地，死灰营一战震动十方世界，至此天下胆寒！
……
当杨妙真被召回来之后，她对老师沈墨的决定，心里着实感觉有些诧异。
那个时候她在图门江边，只要渡过江就可以继续追杀东夏的四万军队。直到把东夏的所有残余力量，连同他们的三王子一起干掉为止。
但是随即，她就见到了尾随而至的王云峰。
王云峰是带着一支万人队过来支援杨妙真的，他在接到沈墨的命令后，向着胡里改移动出发的时候。那时的杨妙真还没有和蒲鲜万奴的军队动手。
所以当王云峰看见杨妙真用一万人将对方的七万大军杀得大败，他也感觉十分的欣慰和佩服。
在这之后，王云峰向杨妙真转达了沈墨的命令。统帅让她得胜之后不许追击，立刻带军返回会宁府。
杨妙真虽然是满腹狐疑，不明所以。她但还是按照沈墨的命令，率军回到了会宁。
在此之后，杨妙真立刻就去拜见了自己的老师沈墨。
当杨妙真来到东夏皇宫里沈墨居所的时候。像她这样的身份，当然不必经过李凌豪这些卫士进去通报，而是直接就走进了沈墨的房间。
进来之后，杨妙真看到屋子里只有沈墨一个人。她的老师并没有抬头，甚至都没有发现她进来。
杨妙真一路来到了沈墨的身边之后，一眼就看到老师的目光正盯在桌子上。那上面的一幅地图，已经被沈墨用铅笔画出了无数道的进军路线。
非常明显，她这位老师沈墨正在的策划下一步军事行动，一定是异常复杂，变数极多！
……
此时的沈墨想的入神，根本没留意到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他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地图上的一个地点，一边伸手去桌子的一角去摸索茶杯。等沈墨拿起茶杯来凑到嘴边时，才发现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当沈墨无奈的把茶杯放下的时候，这时的杨妙真则是无声的一笑。
杨姑娘伸手抄起了茶壶，用手一摸才发现，壶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于是杨妙真无声的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又重新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转回来。
她这位老师喝茶的习惯，和这个时代的贵人颇有些不同。尤其是临安本地所产的狮峰绿茶（那个时候还没有狮峰龙井这个称呼）。老师从来不喜欢把茶叶磨碎了打成糊状那种喝法，而是用简单的用热水冲泡成清澈的茶汤，就那样淡然而饮。
对于老师的习惯，杨妙真心中当然也是清清楚楚。所以她按照老师喜欢的浓淡沏了茶过来，然后把老师的茶盏轻轻倒满。
倒茶的声音到底还是让沈墨惊醒过来，他这才发现屋子里的杨妙真，已经进来不知多久了。
杨妙真笑着双手奉茶给老师，沈墨也自然而然的接过来，慢慢的把半盏茶喝了下去。
就见沈墨一边笑着摆手让杨妙真坐下，一边说道：“妙真这次前线上打得不错，指挥作战的本事真是突飞猛进啊……怎么样，现在还没想通？”
“是啊，为啥老师忽然就让妙真退兵了呢？”
这时就见杨妙真一边恭恭敬敬的坐下，一边对自己的老师问道：“您再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就能追上去把那四万东夏军打散……要是加上王云峰将军的万人队，也许还用不了三天！”
“现在咱们没工夫管他，”这时候，就见沈墨笑着对杨妙真说道：“眼下我要你这支骑兵部队有大用。”
“另外，那支东夏残兵自然有人去对付，也用不着急于一时。”
……
听到了老师的话，这时的杨妙真还是没想明白。随后她抬头向着桌上的军事地图上扫了一眼。
当她发现老师在地图上做出标记的地方，全都是在东夏境内。就见杨妙真立刻神色异样的向着沈墨问道：
“现在东夏境内哪里还有什么敌军，值得老师您这么动脑筋？”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笑着看了杨妙真一眼。
他这个弟子，如今打起仗来可称是有板有眼，但是在战略布局上还是差了一点点。
就见沈墨笑着向杨妙真说道：“那你就坐在那里好好想想，我留在东夏境内，到底还想要做些什么？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对了！给你个提示。”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挑了挑眉毛，脸上的表情就像逗弄龙小花儿一样，向着杨妙真笑道：
“在东夏国王族的那些人里面，如今蒲鲜万奴已经死在死灰营的手上。他的二儿子蒲鲜合哥也在咱们攻城的时候，死在了会宁城这里。”
“至于三王子蒲鲜合哥带着那四万军队，被你追杀得一路跑过了图门江。现在朝着东辽那边去了。”
“可是，蒲鲜万奴的大儿子，那位东夏太子现在在哪儿呢？”
“嗯？”
听到了沈墨的问题之后，杨妙真随即就是一愣！
那位东夏国太子跑到了哪里，这件事她又怎么可能知道？可是杨妙真也明白，这次是老师对她的一次考试。
于是杨妙真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砖缝儿，开始入神的思考。
她这一想就是好一会儿，一时间屋子里静谧无声，幽暗而又安静。偶尔传来一声灯花爆响的噼啪声，倒是让房间里显得更加寂静。
等到沈墨把这半盏茶慢慢喝完，忽然他就见到椅子上的杨妙真，陡然间全身一震！
这位女弟子下意识的发出了“哦！”的一声。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抬起头来，她的双眼中已经闪现出了一片惊喜的亮光！

第1942章：一腔热血壮襟怀、绸缪四载、大战到来
“我想到了！”就见这时的杨妙真一脸欣喜地说道。
“只用了半盏茶时间，你还真行！”就见这时的沈墨放下茶盏，眯起眼睛把头靠在了椅子背上，示意杨妙真说出来让他听听。
这时就见杨妙真兴奋地说道：
“整个身东夏国身份最尊贵的两个人，就是蒲鲜万奴本人和他那位大儿子，太子蒲鲜帖哥。”
“在蒲鲜万奴还没跟咱们接战之前，他就应该清楚的知道，东夏国根本不是咱们山东军的对手。”
“因为蒲鲜万奴的那个宿敌东辽，和他的东夏不相上下，相持了已经快二十年了。蒲鲜万奴的心里非常清楚，一支能在十五天内灭亡东辽的军队，想要把他们的东夏斩草除根，或许连十五天都用不了。”
就见杨妙真脸上带着欣喜之意说道：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蒲鲜万奴根本就没把希望寄托在军队和咱们的作战上。在咱们合围都城会宁府之前，他早就做好了战败后的打算。”
“也就因为这样，在咱们攻打会宁府这里的时候，他只留下一个二儿子替他这个国王守卫都城。他自己则是和几个更得宠的儿子跑了。”
“所以，蒲鲜万奴在胡里改以东那边集结军队的时候，他手里有着几万大军却按兵不动。其实他并不是迟疑不前，而是根本就没打算用这些军队跟咱们死拼！”
就见杨妙真笑道：“甚至在和我打了一仗战败之后，蒲鲜万奴也不觉得他身在万军之中，会是安全的。所以才会带着自己的卫队一路向北。”
“他压根就是想先逃跑，等之后遇到合适的机会，他还可以再回来。”
“所以当初蒲鲜万奴集合起了七万军队的时候，他是在那里等待援军……他想等到援军跟咱们打起来的时候，他好在后面打黑拳，趁机给自己报仇！”
当杨妙真说到这儿的时候，就见她脸蛋红彤彤的，兴奋的向着沈墨说道：“所以他的大儿子不在军中，也不在会宁府，他就是那个去找援军的人！”
“那位东夏国太子蒲鲜帖哥，现在正应该在蒙古人那里哭诉，求他们的蒙古爹过来帮着收复国土呢！”
“所以先生您在地图上做了这么些标记，就是打算在东夏国境内，和那些蒙古人一试身手。”
“在这种情况下，您需要部队具有很高的机动性，才能和蒙古人作战周旋。所以老师您才没有让我去追击那个蒲鲜合哥，因为您现在就需要这支军队……是不是老师？”
……
“非常正确！”当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忍不住赞叹着击节叫了声好。
如今杨妙真思虑问题的方式，已经很有些他当年破案时拨茧抽丝的感觉。她说出来的每一个立论都站得住脚，而且得出的结论也完全正确。
这位女弟子的一番话，让此时的沈墨真有一种“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亦乐乎”的感觉！
杨妙真得到了老师的夸奖，看着沈墨欣慰的眼神，这位女将军的心里也乐得像个小女孩一般雀跃。
杨妙真这次所说的，还真就是沈墨的本意。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蒙古人打一仗了！
……
就在次日，沈墨发布了作战任务。
首先，由令飞扬将军带领山东一系的将官，率领着移动速度相对较慢的两万山东队离开。
这其中包括长枪军、重甲兵和具装铁骑。这两万人迅速离开东辽和东夏两国，去往预定的集结地点休整待命。
这些部队的速度根本难以和蒙古军队相比，所以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他们只能拖累沈墨的机动性。起到的作用却微乎其微。所以沈墨果断的把他们调离了战场。
值得一提的是，在令飞扬带走的这支队伍中，大量的优选战马也被沈墨留了下来。
这样一来，沈墨的手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万人队，其中包括一万骑兵和一万山地步兵。
在这之后，当令飞扬率军而去，沈墨随即就开始着手布置这场，和蒙古大军的决战！
……
到现在为止，沈墨已经穿越来了四年。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呕心沥血的准备，沈墨终于还是迎来了这盼望已久的一天。
沈墨一手打造的这支强军，即将就要对战历史上战绩最辉煌，实力最强盛的蒙古军队！他要和蒙古大军，逐鹿于天下！
这一次沈墨要亲身试试蒙古人的分量，为自己将来的作战吸取经验。他要利用这一战来完善自己的战术，检验通州军队的武力水准，并且培养出一批，对蒙古人有直观认识的高级将领。
沈墨这一次留下来的人里有杨妙真、杨清岳、姜宝山、还有在他军中担任参谋团的利刃营弟子。
除此之外，沈墨还把这次随军而来的百余名死灰营战士，全都留在了自己的队伍中。
在这之后，沈墨居然再一次做了分兵的决定！
他让王云峰率领着一万山地步兵去东辽境内，剿灭蒲鲜万奴的三儿子蒲鲜合哥率领的残余敌军。
如今沈墨手里仅剩下的这一万人，也就是他即将用来和蒙古人作战的军队，全是山东骑兵军中的精锐！
在全军中收集而来的顶级战马，被沈墨尽数留在了东夏。如今这支骑兵万人队的战马数量已经达到了三万匹，可以让骑兵做到一人三马，而且还全是顶级的战马。
除此之外，这一万人尽数装备了钢臂弩箭。沈墨准备在辽阔的黑龙江平原上，和即将到来的这支蒙古大军来一次硬碰硬！
广袤辽阔的东北大地上，正是空战云密布之时。沈墨踌躇满志，迎来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战！
……
这一次的作战，对沈墨而言也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考试。检验的是他四年来四处征、发展军备、苦练强兵。掠夺战争财富、不断扩充壮大自己队伍后的成绩。
蒙古军队堪称是天下最硬的试金石，经此一战之后，沈墨的建军思路和实力能不能和蒙古人分庭抗礼。他有没有将侵略军驱逐出去的力量，就将彻底揭示开来！

第1943章：同门兄弟血战时、东辽乱世、雄主之姿
此时的沈墨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早在山东之战时就开始筹备谋划的这场决战，就犹如命运的车轮一般，正毫不留情的向他滚滚而来。
……
深秋的东辽，正是秋高马肥之时。
天气肃杀，寒意渐起，此时正是征战杀伐九六最好的时候。
这时的王云峰率领着一万人的山地步兵军，重新回到了东辽国。
随即王云峰就弄清楚了一件事，为什么统帅沈墨会特意让他率军来到此处，任命他来负责这次战斗。
因为东辽这里的情况，实在是太过错综复杂了。
其中的离奇诡异之处，简直是说不清。好多问题根本就不是作战层面上能解决的。
一个能打好仗的将军，未必能从容应对这里乱糟糟如同一团乱麻一般的局面。所以统帅派他来，并不是看他有多能征善战。而是因为统帅觉得自己一肚子坏水儿，眼前的这种乱局，也就只有他能玩得转。
要说应付眼前的情况，在沈墨麾下的众将中，还真是非王云峰莫属。
……
就在沈墨他们离开东辽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东辽的情况已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一点，就是在东辽的政局方面。
在这段时间里，东辽国的情况已经渐趋明朗。眼下东辽国的国王人选，已经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
因为东辽的契丹王族，被干脆彻底的来了一次斩草除根。
大家应该还记得，姚里氏派人去给耶律无极加官晋爵，结果却派了个刺客，在圣旨中暗藏利刃，想要将耶律无极一次解决的那件事。
可是耶律无极那是什么人？从小他就在潜龙营中长大，隔壁班的同学就是暗箭营！
陆无惧可是成天跟那些顶级刺客一起从小玩到大的，所以他一眼就看穿了哪个刺客的真面目，毫无难度的就把他干掉了。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用那卷带着利刃的圣旨，调走了隆州城附近驻扎的大批军队，使得王后姚里氏连同契丹王族，在隆州城里弄了一出空城计。
在这之后，西辽河畔的雷王乐坤以雷霆之势挺进而来，和隆州城下的耶律无极两个人来了一次精妙的无缝衔接。昨天晚上耶律无极才把军队调走，第二天早上雷王岳坤就到了！
在这之后，城里的姚里氏王后连她的两个亲儿子。也就是耶律留哥留下来的血脉，就全都被雷王岳坤斩杀殆尽。
而且所有的契丹王族，也都被岳坤像一坑蛤蟆似的堵在了隆州城内，从头杀到围杀得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暗箭营中的杀手“生死无端”李慕鱼，在斡难河畔惊天一击，又干掉了耶律留哥的大儿子耶律薛阇。
所以现在东辽哪儿还有得选？整个契丹王族就剩下了耶律无极一根独苗！
更何况这位耶律无极还是一位年轻英睿、用兵如神的人物。
他在东辽国境内南征北战之际，从来未遇一败。而且他还厚待士卒、赏罚分明，显出了一代雄主之姿。
所以现在东辽国内的契丹政权和官军，已经认准了这位耶律无极，在他的号召下纷纷投靠过去，使得他重新建起了一支东辽军。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趁着山东军去向东夏、东辽国内没有“敌军”的机会。他迅速带领自己麾下的四万大军南征北讨，四处扑灭战火、收拢败兵、招降义军。
在这个过程中，耶律无极真是百战百胜，怎么打怎么赢！
……
不过要说到他怎么打赢的，那可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为啥这么容易了。
因为这耶律无极先后击败的两支敌军，就是武王董伟和雷王岳坤的军队！
他们各自积聚起了一支五六万人的起义军，看似气势汹汹，作战意志十分坚决。可是这世上却没几个知道，当时交战的三方，其实竟然是一伙的！
于是就以这样的荒唐的故事背景作为衬托，这场战斗在他们三个人的联合导演下，打得那真是异彩纷呈，一波三折！
在耶律无极建军的时候，他的契丹军中，其实很有些嗜好屠杀汉人的契丹将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对耶律无极心中不服的桀骜不驯之辈，和心怀异志，想要将耶律无极取而代之的契丹人。
他们手中死死攥着各自的武装，心里老觉着这个十七岁的小将军乳臭味干，难以服众。琢磨着一有机会就干掉耶律无极，然后自己当一回东辽国王过过瘾。
可是没想到，他们随即就发现自己的部队，在和起义军的作战中却被打得越来越少。直到这些人的性命，都在耶律无极和岳坤董伟的导演之下，纷纷一命呜呼为止！
其次，起义军那里的情况，也和耶律无极的东辽军差不多。
在雷王和武王起义的过程中，难免有些人变得越来越残暴。他们残杀起百姓来毫不留情，奸淫掳掠越做越过分。像这样的人，董伟和岳坤自然不肯饶过他们。
其实，人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
这些起义军将领和士兵最初只是想活命，才参加了队伍造反。可是打到后来的时候，起义军势力越来越大，他们身边成千上万的部下一呼百应，每天听到的全都是阿谀奉承之词。这些人里有不少自然而然的心态就变了。
所以起义军中的不少将领也慢慢怀着野心，想要自己当一回皇帝。
于是类似这种凶狠残暴，脑后带有反骨之人，就成了起义军和东辽官军都需要清除的目标。
……
自然，在两军交战的过程中，他们这些人就像是下棋时的那些弃卒一样被丢了出去。
不管是东辽国中的契丹将领，还是起义军中的凶残之辈，他们死得都是一点儿都不冤。
要知道他们作战的时候，不但对面是敌人，身边的战友是敌人，甚至连他们的直属上级，契丹大帅耶律无极和雷王武王，也全是他们的敌人！
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还活个屁啊！还没等上战场，他们是怎么死的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接连十余场大战，打得就像导演给群众演员发了真枪一样。那真是又惨烈又搞笑，尸横遍野、人头滚滚之际，双方死的却全是一群坏种！

第1944章：一军北来咸平城、昔日宿敌、今日结盟
经过了这一个来月的征战，武王耶律伟在接连七场大败之后，带着自己“残余”的四万军队归顺了耶律无敌，自此成为了东辽官军的一股。
而那位雷王岳坤，他不死可不成！
因为他杀掉了隆州城里的所有契丹王族，在东辽国的契丹人心目里真是人人喊打。于是这位岳坤也当然随着他当年屠城的那支军队，被耶律无极追杀殆尽。
但是实际上，咱们当然知道死在耶律无极手里的，都是雷王军里面那些渣滓。
而岳坤本人则是摇身一变，去掉了脸上那个醒目的假鹰钩鼻子之后，剃了秃发成了契丹人，重新化名为“萧丘山”。
他以雷王军中一名起义将领的身份，带着麾下的四万雷王军，一同加入了耶律无极的东辽官军。
……
所以在此时的东辽国境内，耶律无极拥兵十二万，虽然没自封为王，但实际上已经成了整个东辽国的主人。
在这种情况下，耶律无极开始将往自己军中大量安插老师沈墨派给他的军事人才和密谍，有很多自己人还被提拔成了高级将领。
他开始快速梳理和整顿自己的军队，用老师交给他的技巧，向那些契丹人灌输忠于自己的思想。
当然，其中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士兵和将领，全都被耶律无极拣选出来，单独组成了一军。
除此之外，起义军和原本的契丹部队中间，当然也有一些人对耶律无极并没有真心臣服，甚至是三心两意之辈。
这些人当然也被挑选出来，让他们组成一支部队……估计这帮玩意儿的日子也不多了。
……
要说到陆无惧这个人，他在沈墨的暗箭营中之所以能脱颖而出。除了他对人性的操控和把握极为精到之外，沈墨也知道这个孩子的心性十分坚忍。
所以他才能够放心被沈墨派到了东辽，而且成功的活了下来。就是因为他不但对待敌人够狠，对自己也是一样的狠！
这一次，当陆无惧终于完成了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当他摇身一变，成了东辽之主的时候。他做事的果决和残酷，甚至让董伟和岳坤这两个人都感到暗自心惊。
这个年轻人的心中似乎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最大限度的完成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在这个前提之下所有人的性命，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被无情的漠视，甚至是忽略掉了。
在他面对董伟他们这些人，也就是自己人的时候，有时偶尔还能看见他露出笑容。但是实际上董伟和岳坤他们两个人却知道，这孩子心里根本就连一丝悲悯和仁慈都没有。
只要有人挡在他老师沈墨的目标面前方，那么这个人就一定会变成个死人。尤其是陆无惧清洗自己军队的时候，那真是有杀错，没放过！
漫说是没打算效忠他的那帮家伙了，在耶律无敌的军中，怀疑犹豫的人是死，骑墙观望的也是死，态度暧昧的还是死！
这样一来二去没过多久，耶律无极的队伍中就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
一派自然是誓死忠于陆无惧的狂热战士。而另一派表面上恭顺谦卑、暗地里却心怀异志的家伙，已经被耶律无极打包整理好，就等着下次作战的时候派出去送死！
就在这种情况下，东辽的境内看似宽松。但是实际上内里的知情人却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已经酝酿到了按都按不住的程度，接下来肯定又是一场血火之战！
……
没过多久，耶律无极忽然接到了一个消息。
远在北方的东夏国三王子，带着一支四万人的东夏军队居然流窜到了东辽境内。
而且那位蒲鲜合哥，竟然还主动联系到了耶律无极，想要和他结成盟友。
弄了半天，原来是蒲鲜合哥一进入到东辽境内，就发现东辽国境内的契丹皇族军队，重新又呈现出了兴旺火热的爆发之势。
所以蒲鲜合哥上来就是一招投怀送抱，打算两家合兵一处，共同对付正在东夏境内的山东军。
这时的耶律无极，看着蒲鲜合哥送给他的这封信，忍不住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此时此刻，坐在她身边的董伟和岳坤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看见这位陆无惧少爷脸上的笑容，却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
在这之后，两军果然成功结盟，东夏和东辽国这两个曾经打得血葫芦一般的敌人，在换了一波主人之后，这次却合成了一股。
总共十六万人的两国联军，就在东辽都城咸平府的附近会师了。他们打算在这里以逸待劳，一起对抗山东军。
……
所以当王云峰率领着自己的万人队，一路来到辽东境内的时候，他所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怪异无比的情况！
眼下对面的这十六万人，名义上全是王云峰的敌人。但其实这里的十二万东辽敌军，却是在王云峰间接指挥之下的。
至于剩下的四万东夏兵，他们肯定就是敌人了。而那十二万耶律无极的东辽部队里面，也有一些反对陆无惧的人，是必须死的。
而且根据沈墨的命令，即便是面临再大的利益之下，也绝对不允许陆无惧暴露身份，他是要当东辽国王的人！
即便是王云峰如此诡异诈的头脑，遇到这种情况，头围也不由得大了三圈。
眼下的情况真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弄得王云峰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玩儿了！
……
可是王云峰现在还没想到，再接下来，摆在他面前的局势还要比现在更加混乱得多。
事实证明，他虽然对面目前的混乱局面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是他还是太于过乐观了。
因为现在，北方的梁二将军正率领着自己麾下，数万妖魔一般魔王军战士，一批批的渡过图门江，向着南面的东辽国境内疯狂涌来！
……
而与此同时，东夏国内东南方的边角处，谁也没注意到的一个沿海地段，叫做“曷懒路”的地方。正有一群衣衫褴褛的饥民，在一条叫做“离骨河”的河边，冲进了一座州府。
他们扑上去见人就咬，咬下一块肉来就吃，人海一般淹没了守城的士兵。
沈墨布下的第四个火种，在这个谁也没想到的地方，正以燎原之势燃烧起来！

第1945章：绸缪数载为一战、活罗海川、把胡岭前
当这群野兽般的饥民冲过这里，向着府衙里冲去的时候。刚才满地的东夏国士兵，已经变成了一堆被啃得鲜血淋漓的白骨！
曷懒路在后世的高丽咸镜南道，位于咸兴城南，州府的名字叫做“五里古城”。
曷懒路一带九六的饥荒更加严重，这里的饥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所有拦在他们这支饥民义军前方的人，都被他们啃食的干干净净。
这饥民部队，名字叫做兽王军！
……
如果说现在东辽国那边的王云峰面临的是麻烦的话，那么沈墨这边面对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危险了。
此前，沈墨已经接到了斡难河畔那边的蒙古大营情报站，向他传来的消息。
果然，蒲鲜万奴的大儿子，东夏国太子蒲鲜帖哥就像沈墨预料的那样赶到了铁木真那里，请求大汗发兵复国。
在这之后，铁木真听到自己下面的两个藩属国接连被灭，他立刻就派出了征剿大军。
这个消息是四天前，从蒙古大营那边传出来的。至于这次蒙古人出征的数目有多少，却因为斡难河情报站那边对于蒙古高层打入的不深，所以具体出兵数量他们也没搞清楚。
不过他们对蒙古人的出兵时间，却是汇报得非常精准。
沈墨只要把信鸽飞行的速度，和蒙古人一贯的行军速度做一个对比。他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蒙古大军将会在什么时间到达东夏国境内。
在这种情况下，他做出准备也就比较容易了。
在这期间，沈墨果断调回了杨妙真，将自己部队中移动速度较慢的那些全都派了回去。之后他就在东夏国这里，一心一意的等着蒙古大军的到来。
随后，在一个沈墨预料好的时间点。他果断地命令自己麾下的一万山东军骑兵队从东夏国都城会宁府出发，果断向着东南偏东的方向进军。
他走的这个方向，指向的地点非常清晰。兵锋所向的位置是胡里改再往东南方，一个叫做“速频路”的地方。
那里是东夏国的另一重镇，但是由于位置偏远，之前沈墨一直未曾向这个地方动手。
沈墨出发的这个时间点掐算的非常准确，而且部队指向的方位也异常精妙。这就使得在这之后接踵而至的蒙古大军，在到了会宁城之后，立刻就认为他们猜透了这支山东军向东远征的用意。
当蒙古人的部队由东夏太子蒲鲜帖哥带路，一路来到会宁府的时候。他们得知之前的那支山东军，居然才刚刚出城一天半。
再联想到他们出兵的方向和线路，山东军图谋速频路，准备过去远征的目标就昭然若揭了。
所以那位进入到会宁府的蒙古大军统帅，木华黎的儿子元帅孛鲁在皱了皱眉之后，也觉得这支山东军真是够倒霉的。
因为他们如果晚走两天的话，那么这支山东军就可以背靠着会宁府坚城，据城而守了。
在蒙古大军这数十年的征伐过程中，他们还没在野战之中遭遇过挫折。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在会宁城城内坚决守城的话，或许还会给蒙古人造成一些麻烦。
但是他们如今已经出发，当蒙古人追上他们的时候，山东军正好就在半路上。
到时候猝不及防之下，再加上野地里无险可守，对面的那支军队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孛鲁也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他立刻就命令自己的部队急速向前追击山东军。
于是这支蒙古大军在收复了东夏都城之后，随即全军追着沈墨的尾巴，向着东南偏东的方向急追了下去。
没过多久，蒙古大军终于在一个叫“古里甸”的地方，追上了前面的那支敌军！
……
这次远征的蒙古大军由孛鲁率领，人数有三万人。
他们在这之前已经得到了蒲鲜帖哥提供的情报，知道了那支山东军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接连灭亡两国的战绩。这样的战例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是远非普通军队所能相比的。
蒙古人曾经在远征后辽的时候，和东夏东辽两个国家一起在高丽作战过。他们对这两国军队的底细，还是了解得比较清楚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铁木真并没有低估自己的敌人，而是派出了足够多的军队。以便他们能占据优势，一战将对方彻底消灭。
不久之后，沈墨就在这片漫无遮无挡的平原上，迎来了这支蒙古大军。
……
沈墨他们现在所处的地形，是一片宽阔无垠的平原。在这片大地上流淌着一条河，就是后世的牡丹江。
而现在这个历史时段，这条河的名字叫做“活罗海川”。
如今这一条活罗海川，就在沈墨大军身后的两三里之外。除此以外，在他们的位置向北一点点，就是活罗海川的另一条支流，名字叫做“孩懒水”。
这条河由西向东而来，在这里汇入了活罗海川。
在沈墨东身后的活罗海川再向后，也就是东面两三里远，是一条名叫做“把忽岭”的高山峻岭。它从北向南延伸而来，就像是地图上的一竖。
换句话，说沈墨现在所处的位置，正位于三岔河口的一个尖角处。活罗海川和他的支流孩懒水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y”字形，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倒过来的奔驰车标。
而那座竖着的“把忽岭”，则是在这个y字的后面又加上了一竖。
沈墨驻足的这个地方处于平原的尽头，有山有水、地形复杂、正是用兵之地。
在蒙古人看来，他们是追得这支山东军猝不及防，恰好把他们堵在了河边。可是殊不知，这里却是沈墨在地图上苦苦搜寻，才找到的决战地点！
……
此时的沈墨集合了军队，正在背靠河水列阵。
这种作战的地形叫做“背水一战，”实际上因为缺乏战术纵深，所以这种做法很为古代兵法家所不取。
可是咱们的沈墨，却恰恰选中了这个地方作为决战之地。
当沈墨发现蒙古军队追上来之后，他命令自己的部队转身列阵。这时的他还没看到蒙古兵的身影，就发现自己首先中了人家一招！
在他部队的外围来回驱驰，负责打探消息、侦察敌情的斥候探马，接连有几支百人队无故失踪！

第1946章：煌煌华夏岂容染、浊流滔滔、胡儿腥膻
沈墨立刻就知道，这是蒙古人在利用自己精于骑射、来去如风的优势，首先遮蔽了战场。
这一下，立刻就使得沈墨对周围的敌情，就处于两眼一抹黑的被动境地。
“……真是好厉害的蒙古人！”沈墨咬了咬牙之后，随即命令其他的斥候队立刻向着本阵方向收缩，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这支斥候队，当然不是狼人阿旺手下的专业斥候，也不是之前在山东那里，由特战营战士充任的探马，而是山东军队自己培养出来的探马斥候军。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苦练，这些斥候也具有了相当高的素质，堪称来去如风，聚散无常。他们在对东辽和东夏的作战中也曾经屡立战功，是沈墨掌握战场态势的有力臂助。
可是现在，他连蒙古人长什么样儿还没看着，沈墨就在情报方面落入了劣势，被蒙古军以强势遮蔽了战场！
“真有你的……不愧是纵横欧亚的天下劲旅！”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也咬牙叹服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他就见远方的烟尘滚滚，人海如潮，蒙古骑兵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
……
此时此刻，沈墨静静的看着对方的阵型，心血如潮水一般翻涌，不禁感慨万千！
对面就是他此生的宿敌，是他不得不面对的命运。是他穿越而来，唯一没有把握对付的敌人！
只见对面的骑兵越走越近，逐渐的在沈墨的面前变成了一股棕黑色的滔天浊流！
蒙古人的阵势看似杂乱无章，似乎像是迁徙的兽群一般。
但是沈墨却知道，在这数十年的征战中，这支蒙古军队里的每一个战士都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和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们这个看似乱哄哄的阵型，实际上却像是一个有着统一大脑的蚁群。一旦打起仗来，他们执行战术的精准和及时，实际上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所有的军队！
随后，随着他们渐渐接近，沈墨清楚看到了这些战士的形象。
这些蒙古人的策马动作极其彪悍流畅，骑士简直就像跟马匹融成了一体。身上穿着脏污的皮袍子，不是深黄就是黑褐色。
在他们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铠甲，每一个人的兵刃也各不相同，甚至佩戴和携行的位置也都不一样。
这些蒙古兵有的身上戴着尖顶铁盔，有的干脆就是扣着草原上的皮帽。手上拿着柳条编成，蒙着几层生牛皮的圆盾。
这些人身上的皮袍自大概是穿到碎了也不会洗上一回，上面带着各式各样的污渍油迹，满是一片油亮。
同时他们的脸上和手上，也像在山里生存了一辈子的野人一样，脏得让看到的人都直犯恶心。
当这支大军迎面走来的时候，还没等他们走到一里之内，沈墨就劈头盖脸的闻到了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
这是牲口棚里面牛羊马粪的味儿，混合了一辈子没洗过的脏污皮袍子腥臭味道，再加上人的体臭和牛羊乳制品腐败之后的气味，真可以用顶风臭十里来形容！
这时的沈墨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前世看过的历史书上，关于蒙古人身上这种气味的记述。
往往在蒙古大军行动的时候，军队还没到，他们的敌人就会闻到这股让人作呕的气味。以至于随着铁木真军队的杀伐，这种味道也深深的印在了被征服的那些欧亚各族人的心里。
这里面，甚至还有一个人明着表示过对铁木真本人，身上味道的难以容忍，她名字叫做“古儿别速”。
这位古儿别速是有名的美女，也是铁木真的战利品。她原本是突厥老可汗的妃子，之后又以继母的身份，嫁给了小可汗太阳可汗（游牧民族的习俗）。
在这之后，当她被铁木真擒获后。甚至还被铁木真封为皇后，给他生了个孩子。
这位古尔别速就曾经反感过铁木真身上那股臭味，要知道，其实古儿别速所属的突厥人，身上的味儿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铁木真还是所有蒙古人的大汗！
就连铁木真本人身上的味道都会被人所诟病，况且他这支军队成天跟牛马羊群作伴，又很少洗澡。所以当几万人在一起的时候，这个味儿就可想而知了。
这可真是让沈墨觉得名不虚传，上一回在他近距离接触蒙古大军的时候，还是在西夏银州那里。
当时由于身处在小山上，离得很远，所以沈墨并没有觉得味道有多重。这回沈墨算是亲身领教到了这种历史上有名的臭气了……说实话，还真是挺有杀伤力的。
而此时此刻，蒙古人那边的将帅，也在打量着和审视着对面的这支山东军。
……
这支山东军衣衫褴褛，盔甲锈蚀，说实在的，形象跟蒙古大军相比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此时的蒙古大帅孛鲁却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能够打出一个月灭亡两国这样的战绩，这样的军队无论如何也不能轻视。此时孛鲁的心中也是暗自警惕，提醒自己万万不可轻敌。
而这时在孛鲁的身边，那位东夏国太子蒲鲜帖哥此时看着对面的山东军，却是恨得咬牙切齿！
在这之前，孛鲁他们在攻入会宁府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东夏国王普鲜万奴，已经在数日之前被山东军的一支勇士团追到极北之地。
这些勇士将蒲鲜万奴的卫士追杀殆尽之后，还把这位东夏国王的人头给割了回来。
除此之外在这之前，帖哥的二弟宣哥，也在守卫会宁府的时候被山东军所杀。所以对面这支山东军队对于蒲鲜帖哥来说，实实在在的是满怀着灭国之仇、破家之恨。一时之间蒲鲜帖哥的心里真是恨意滔滔，难以形容！
“这下好了，咱们把他们堵在了河边！”这时候就见蒲鲜帖哥凑到了孛鲁的马前，一脸谦卑地说道：“恭喜将军！”
“咱们猝不及防追上了他们，又把这些贼人堵到了跑都没法跑的河边，此贼一战可平！”
就在蒲鲜帖哥滔滔不绝的阿谀奉承起来的时候，就见孛鲁胯下的战马，忽然低低的嘶吼了一声！

第1947章：所向无敌有何难、听我呼吼、看我铁拳
这个孛鲁是木华黎的儿子，如今也算是铁木真起家班底那些将领的第二代中，位高权重的佼佼者。
孛鲁在铁木真率军南征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带兵南征北讨，把兵强马壮的大金国打得死去活来，也是深得铁木真的欢心九六。
木华黎一死，这个身上带着安答影子的孛鲁，就更得到了铁木真亲儿子一样的看待。
孛鲁身为大帅，胯下的战马自然是数十万中选一的宝马。这一声低吼，立刻就把蒲鲜帖哥的马吓得退了两步，弄的蒲鲜帖哥的话也接不上了。
一时间这位东夏国太子被弄得臊眉耷眼，可他还是陪着笑，脸上不敢有丝毫不敬的态度流露出来。
“他们可没这么简单！”
只见这时的孛鲁看都没看蒲鲜帖哥一眼，语气生硬地说道：“你看对面的那支军队，可有丝毫惊慌失措之意？”
“他们队列整齐、严阵以待，已经拉开了和我们打一场大战的架势。要是面对这样的敌人却轻率发起进攻，我和你们这些东夏废物还有什么分别？”
孛鲁的这番话，说得周围的卫兵和将领们一片哄堂大笑，而蒲鲜帖哥的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
“娘的一群野人！要不是还想靠着你们替我复国，本王岂会受你们这样的王八气？”此时的蒲鲜帖哥脸上虽然陪着笑，但是肚子里却几乎都要气炸了！
“走吧！看看他们到底是绵羊还是豺狼！”只见孛鲁的眼光向着周围一扫，他身边的将领立刻就止住了笑。
随后在孛鲁将军的命令下，这支蒙古大军徐徐向前压了过去！
……
“怎么回事？蒙古人不是来去如风，攻伐凌厉的吗？”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阵中的杨妙真立马站在她老师的旁边，好奇的向沈墨问道：“怎么现在动作居然这么慢？”
“他在观察咱们……”
就见这时的沈墨，就像是一个耐心的钓翁看着鱼漂一样，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蒙古军阵。
只见他缓缓说道：“蒙古人从来不会在敌军觉得舒服的地方开战，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拖到对他们有利的地方打你！”
“老师不也是一样？”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杨妙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这时，她就见沈墨慢慢的解开了自己肩上的斗篷，把他甩到一边，露出了身上厚重的铠甲。
在这之后，沈墨看了看远在一里之外徐徐而进的蒙古大军，他策动了胯下的战马，慢慢走到了这支山东军万人队的前方。
就见沈墨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朝身后的蒙古人战阵指了指，向着面前的山东军高声说道：“你们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是蒙古人！”
此时此刻，千万双眼睛都在看着这位年轻统帅坚毅而从容的脸庞。
“我告诉你们，对面的这支军队，号称天下无敌！”
只见沈墨的目光向着自己的军士脸上扫视而去，看着面前无数闪亮的双眸。
“在这之前，他们纵横天下、拓地万里、灭国无数、所向无敌！”
“老师这是怎么了？”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诧异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心道：“怎么大战将临之际，他却如此长敌人的威风，灭自己的锐气？”
“非常可惜……”
就在这时，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就在今天，他们就要遭遇第一次惨败。他们所向披靡的征伐之路，即将就此止步，因为他们碰上了我们！”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他脸上的表情陡然间冷静了下来！
沈墨的声音浑厚而高昂，在旷野之中四下回荡，震动着每一名战士的心弦！
“在接下来的一战中，他们会碰到这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敌人，我们山东子弟、齐鲁男儿怕过谁？”
“你们每个人都认识我，我对你们也像自己的手掌一样熟悉。”
“我知道你们坚定顽强、勇猛果敢，你们可以战死，但此生却从未向任何敌人低头！”
“这支来自蒙古的天下强军，他们将会在你们的咆哮下战栗，在你们的怒吼中嚎哭！”
“就在今天！”
“我们要让他们吞下自己鲜血和眼泪，因为我们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战士！今天，咱们就要让他们尝尝华夏男儿的铁拳！”
“咱们这些兄弟，每一位都是我沈墨心中的骄傲。你们理应让他们绝望和恐惧。让这支自负天下无敌的军队，听听我们华夏男儿的怒吼！”
“杀！”
在沈墨的话语声结束的这一瞬间，全军上下一万齐鲁男儿，瞬间一声怒吼就从他们的胸中冲口而出！
万人怒喝，声震四野！
在这一瞬间，这些山东汉子胸中的热血，瞬间就被点燃了！
只见沈墨拔剑在手，欣慰的看着面前一个个英勇无畏的中华男儿，他满腔豪情的向着面前的山东将士大声喊道：
“全军列队！”
“一会儿我要带你们杀入敌阵，谁敢和我并肩而战？”
“我！”
在大家齐声高呼的这一瞬间，沈墨就觉得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的胸中肆意奔腾！
生逢此世，身为男儿，有此一战，此生足矣！
……
就在沈墨的军阵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之际，这时的蒙古大军已经在行进中，开始逐渐加速。
一支蒙古军万人队犹如一片泥泞污浊的巨浪，向着沈墨的军阵狠狠扑来！
此时的沈墨看着面前这支蒙古大军，疾风一般驰过了三四里远的距离，犹如烈焰般进攻而来。
就见他举起了手中的血河巨剑，闪亮的剑锋在阳光下药出了一片辉煌夺目的闪光。
“全军弓弩……放！”
就在这支蒙古军冲进了250米内的一刹那，就见他长剑一挥，发出了全军齐射的命令。
他身后的一万名山东战士，每人手中的钢臂弩全都整齐划一的对准了前方的蒙古大军。
在沈墨下令的一瞬间。一万只锋锐的驽箭轰然离弦暴射，向着蒙古人的军阵狂风一般呼啸而去！
在这之后，沈墨看着这片寄托着自己希望的箭雨，狂飙一般飞向了对面的蒙古军。他的双眼专注敏锐的观察着蒙古人的反应。
可是就在钢臂弩齐射，发出了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在无数黑压压的弩箭腾空而起的一瞬间……

第1948章：强冲敌阵横空箭、兵锋所向、齐鲁军团
沈墨竟然看到面前的蒙古军万人队，整支骑兵队伍瞬间全都矮了一截！
就在这一瞬，沈墨的目光陡然冷厉了起来！
这支蒙古军，他们一定就是在西夏银州，和西夏将领李灼绝作战的那支部队，毫无疑问！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已经认出了这支军队。因为他们面对钢臂弩齐射的反应，绝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远程武器时，不知所措的样子。
蒙古军的元帅是大将军孛鲁，这支蒙古军队一定曾经吃过钢臂弩的大亏。所以刚才在钢臂弩齐射的一瞬间，蒙古军立刻就做出了下意识的闪避动作！
这支蒙古军万人队在钢臂弩暴射的一瞬间，飞快来了个镫里藏身，将整个身体藏在了左侧的马鞍后面。
与此同时，由于马匹重心的改变，使得战马不由自主的在奔行的过程中向着左侧掠一偏移……这样一来，这支蒙古大军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藏在了自己马身后面！
此刻，钢臂弩箭却还在天空中尖啸着飞行！
就是这么快的反应和动作，就是这样一群精良而敏捷的士兵，这就是蒙古人得以纵横天下的实力所在！
……
在这一万支钢臂弩箭，犹如暴雨一般冲进蒙古军的冲锋军阵之前，这支万人队虽然并没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临敌做出了有效的闪避驽箭动作。
随后一万支弩箭的覆盖射击，蒙古人的军队里随即就造成了一片惨烈的杀伤！
无数的战马身上中箭，马蹄纷飞之际，大片战马被绊倒摔了出去。
一片片血浪翻滚之中，整片蒙古人的军阵就像是滚油中被泼入了一勺凉水，霎时间就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就在这一瞬间，大概有两三千匹战马中箭倒地，使得蒙古人向前迅猛突击的势头就像迎头挨了一闷棍一样，瞬间就是一下沉重的顿挫。
在这之后，山东军士兵齐刷刷的把弩弓前的拉环套上了自己马镫下的左脚，开始用力蹬弩上弦……而这时，蒙古人的军阵却还在迅速的运动着！
此时此刻，沈墨已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动作极其敏捷迅速的蒙古人。
只见刚才的一轮齐射，由于蒙古人镫里藏身的动作，所以被射伤了大片战马之余，他们战士的损伤却并没有太多。
而就在这片弩箭齐射过后，在那些没有被射倒的战马上面。蒙古骑士躲藏到马鞍后面的身影，就像弹簧一样飞快的回到了马上。
只见他们拨转马头、加鞭驱策、动作熟极而流。这支已经被杀伤惨重、混乱不堪的蒙古万人队，竟然在一瞬间完成了掉头转向的动作！
随后就见他们毫不犹豫的驱动战马，向着远处疯狂逃命！
而这个时候，一个个矫健的身影从地上跳了起来，正以飞快的速度纷纷跳上了战马。
这是那些自己战马被射死的蒙古军，当战友骑着战马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他们全都极其熟练的飞身而上，坐在了那些骑兵的后面。
只见这些战马虽然是一人双骑，但奔行的速度也是极为迅速。他们连人带马全都在急速的向回狂奔！
沈墨惊讶的看到，就在钢臂弩再次上弦的十几秒时间里，对面的蒙古人竟然在一片混乱中完成了转向逃跑的全部战术动作，而且战马也疾驰出去了四五十米远！
此时的沈墨惊骇不已的看着面前的这幅情景，他都看呆了！
这骑术，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无双！
……
就在对面的蒙古人跳起来的时候，沈墨大致估算了一下他们的人数。
那些自己的马匹中箭，再次跳上战友战马的蒙古人，竟然占到了摔倒那些马匹的绝大多数。
换句话说，沈墨之前的这一轮钢臂弩齐射看似非常精准，杀得对面人仰马翻。但是实际上蒙古兵都躲在了战马的身后，弩箭对蒙古战士造成的杀伤却是微乎其微。
以沈墨的估计来看，被弩箭直接射杀的蒙古人还不到一千，大概只有五六百人左右。
这次钢臂弩骑射，其实是被沈墨寄予了厚望的。他原本还打算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给蒙古军造成一次大量杀伤，来一个下马威。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蒙古人的骑术和战术意识实在是太过惊人的快速。以至于这次钢臂弩齐射的威力，竟然打了这么大一个折扣。
此时的沈墨，双瞳中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厉森寒！
就在这一瞬间，他深深明白了这支蒙古人大军之所以纵横天下，果然不是白来的！
就仅仅在西夏那边吃了钢臂弩的一次亏，孛鲁麾下的军队就有了应对钢臂弩的策略和经验。哪怕是今天在猝不及防之下，他们的损失依然是微乎其微。
这时的沈墨知道在这之后的一瞬，就是他今天这一战中，最为关键的决胜时刻！
一招定生死，他接下来的决定，就是此战的胜负手！
……
就见沈墨在这一瞬间拔剑在手，将指挥权迅速交给了杨清岳。随后就见他举剑当空，大声呼喝道：
“山东军团！”
就见沈墨胯下的战马大白，陡然间就像一支利箭般射了出去！
“所向无敌！”
在沈墨的身后，传来了战士们浪潮一般的怒吼！
在这一瞬间，山东军前锋线上的四千名骑士，毫不思索的跟随着沈墨冲了出去！
战马如龙，犹如狂涛巨浪！
他们早就得到了沈墨的分派，冲锋时每个人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的动作坚定而迅猛，数千人犹如一人！
……
就在战马奔行而去的一瞬间，军阵中的杨清岳接过了指挥权，随后站在马上举起长枪大声喊道：
“全军……齐射！”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一万支钢臂弩箭，犹如狂暴的蜂群般离弦而出。向着远处正在狼狈奔逃的蒙古军万人队奔射而去！
弩箭在天空中呼啸，战马在大地上嘶鸣，无数怒吼声从战士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在这一瞬间，山东军就像是一个燃烧的巨人，挥出了他迅猛无比的一击！

第1949章：胜负只手生死间、战机如电、万军之前
沈墨的骑兵在飞快的向前冲锋，在这四千名战士在射出了弩箭之后，他们在狂奔之中，还在飞快的继续蹬弩上弦。
此时的沈墨一马当先，他手中的巨剑光芒闪耀，就像整支军队的旗帜。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那支蒙古九六万人队在弓弦响起，第二轮齐射即将到来的那一瞬间，再次做出了灵敏的反应！
只见他们随即勒住了战马，一万人动作出奇的协调一致。
后面那支敌军向他们射来的弩箭是何等的劲疾和锐利，如今这些蒙古士兵已经全都心里清楚。
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向前疾驰的话，那么这一轮弩箭射在他们的后背上，绝对会让他们这支万人队瞬间减员三分之一以上。
所以在这一瞬间，这些蒙古人整齐的勒住了马缰。然后他们抱着战马的脖子，连人带马一起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刹那间，蒙古人奔逃的队形陡然而止，无数骑士和战马在地面上翻滚。
沈墨在驱策着战马向前冲锋的同时，他清楚的看到这些蒙古士兵正飞快的滚到了倒卧战马的身后。
随即，尖啸的弩箭狠狠的拍到了这片蒙古军中！
霎时间，无数战马发出了中箭时的嘶鸣，这次一万支弩箭的覆盖射击，使得蒙古人的战马再次遭到了重创！
数之不尽的血花在褐黄色的蒙古军阵之中绽放，无数的战马被强弩钉死在地上，悲鸣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
直到这个时候，杨妙真的心里才陡然间激动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会在刚才那一瞬间，带队向前猛冲。
原来老师就是在等着这个瞬间！
通州产的钢臂弩，极限射程在450米左右。而在蒙古人快速奔逃的时候，在450米的这个范围之内，只允许山东军的钢臂弩放出两箭，随后蒙古人就会逃出弩箭的射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准确预料到在钢臂弩的两次齐射之后，这些蒙古人都会以及轻微的伤亡退回到自己的本阵，所以沈墨这才会带着4000人提兵向前冲锋。
换句话说，当前方的蒙古万人队躲过了第二波箭雨，再次往回奔逃的时候。沈墨带领的四千骑兵因为这段时间的疾驰，依然可以将蒙古军队置于钢臂弩的射程下。
刚才的情况真是动如雷霆，战机转瞬即逝。但是他的老师沈墨，竟然就毫不犹豫的抓住了这个犹如白驹过隙般的机会！
此时此刻，杨妙真的心中沉重万分的想道：
“若非老师，这支蒙古大军，天下又有何人能制？”
……
此时此刻，就在前方的战场上弩箭犹如暴雨一般，嘶鸣而下之后。只见那些蒙古兵待到箭雨停止的一瞬间，他们又飞快的跳起，继续向自己本阵之中逃去。
而这一次，他们的人员竟然还是没有形成大量死伤！
才在刚才的一轮避箭动作中，几乎所有的蒙古兵都躲在倒伏的战马后面，躲过了弩箭的射击。所以当他们再次跳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士兵损失依然是微乎其微。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蒙古兵面临的局势，其实却变得极为恶劣了。
因为经过这两次齐射，蒙古万人军团的战马数量大概只剩下了四千匹左右。在这样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些战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拖着一万人向后奔逃。
所以当他们再次跳上战马，开始向前狂奔的时候，后面已经有三千多人彻底失去了战马，只能迈开双腿，就像步兵一样向后亡命狂奔。
如今这没了战马的三千人，经过了一次下马停顿后，已经和沈墨的骑兵队急速的缩短了距离，双方间隔只有二百米左右。
而这个时候，前面纵马奔逃的那四千人已经驱策着战马，彻底跑出了沈墨留在后方那六千大队的弓弩射程。
此时此刻，那三千名步行狼狈奔逃的蒙古兵，就处在沈墨钢臂弩的射程下。这些蒙古军战士被大量杀伤，已成定局！
……
此刻在沈墨的对面，蒙古军大帅孛鲁的肺都要气炸了！
说实话，以沈墨的角度看来，这些蒙古兵的动作迅猛而灵活，不愧是天下无敌。这也让沈墨的心中暗生警惕，对这支蒙古军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可要是在孛鲁的角度看来，眼前的这一仗发生得急如星火，但是却打得憋屈死了！
自始至终，蒙古人最擅长的“骑射”之技里面，“射”的那项优势，压根儿就没发挥出来过！
从头到尾。对方都始终处在蒙古人弓箭一倍的射程之外。他们引以为傲的射术连一箭都没射出来过，从头至尾都是被动的挨打。
如果现在要是问孛鲁，他平生最恨的东西什么。那毫无疑问，就是钢臂弩这种缺德玩意儿！
孛鲁平生遭遇的两场损兵折将的战斗，一场是在西夏银州，另一场毫无疑问就是在这里！
在之前的作战中，他已经知道这种钢臂弩的射程几乎是蒙古弓的三倍，这就使得他每一次面对持有钢臂弩的敌军时，都要付出大量的伤亡才能冲到敌军面前。
“怎么这么倒霉？这种讨厌的武器，到底是谁做出来的？”
此时的孛鲁心里一个劲儿的骂娘，已经把他心中贫乏有限的几句蒙古语骂人话说了个遍。
……
而这时，正在狂奔之中的沈墨见到自己身边的士兵都已经上好了弩箭。就见他将手中的巨剑一挥，剑尖指向了敌军。
随后，这四千把钢臂弩，发出了轰然一声齐射！
此时此刻，后面阵营中的山东军眼看着敌军远去的背影，他们的弓弩已经够不着敌人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同伴向前疾驰而去，射出了这轮凶狠凌厉的弩箭。
然而就在这时，不论是沈墨身后的六千人本阵，还是远在数里之外的孛鲁，他们眼看着飞上天空的这一片弩箭，全都惊讶无比的张大了嘴巴！
这片正飞上天空，凶悍之极的箭影，竟然并没有像他们料想的那样，冲向失去战马的那三千蒙古军。而是越过了正在疯跑的蒙古人头顶，直接射向了前面的那四千骑马的蒙古军队！
好家伙！
就在一瞬间，大家已经全都明白明白了，统帅的胃口……可是真大啊！

第1950章：箭翻血浪百步间、贪狼在天、血河剑闪
反正眼前的这三千蒙古兵已经失去了战马，让他们在步下随便跑，也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跑出钢臂弩的射程。
所以沈墨现在相当于是一棒子打断了这三千人的腿，根本不急着去杀他们，反正他们也跑不了。他立刻就让部队把弩箭射向了另外那四千多匹战马！
沈墨的这一招，是想要留下更多的蒙古军，给这支蒙古万人队造成更大的杀伤。
所以当他挥动血河剑，命令全军齐射的时候。他的剑尖指向的目标就是那支蒙古骑兵，而不是地上的那些失去了战马的步兵。
沈墨做出的这个决定真是足够贪婪，也真是够狠！
此刻在沈墨军阵中，所有的自己人都带着惊喜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一幕。而这时的孛鲁一看到漫天箭雨指向的方向，一声暴怒的喝骂立刻就从他的嘴里冲口而出！
他都可以想象，这一轮箭下去，这次要失去的就不是三千人了，而是更多的草原勇士！
果然，在这片箭雨之下，那些正在一人双马，疯狂向前奔跑的蒙古人，无情被大量的杀伤在地！
他们中间的好多战士，都和两面战阵中那些将帅想的一样，都觉得自己不会是下一轮弩箭击杀的目标。
可是当他们在奔驰之际回过头的时候，这才发现暴雨一般的弩箭正追在自己的身后射来。这时等他们再作出反应的时候，情况却已经截然不同了。
这一片四千匹战马，六千多名蒙古兵，随即就连人带马被射得人仰马翻！
无数的战士和战马被射得狼狈扑倒，有些弩箭甚至一箭就可以贯穿坐在马上的前后两个蒙古兵！
这一轮齐射，瞬间就造成了一千五六百名蒙古兵被射杀在当场。这支纵横天下的蒙古军，在这场战斗中终于第一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随后，就见沈墨果断的一勒战马，停止了向前冲锋的势头。
因为沈墨清楚的看到，在他对面那只三千人的蒙古步兵中间，已经有不少人摘弓搭箭，一边回头一边准备向他们射来。
现在沈墨的这支骑兵队要是再向前跑，就要进入这些蒙古步兵的弓箭射程。于是沈墨立刻就带队停下了脚步，停在了距离那三千蒙古步兵150米远的位置上——这又是一个让人吐血的距离！
就差五十米，那三千蒙古兵的弓箭却根本够不着沈墨这边的军队！
……
“那个人是谁？怎地如此奸猾？”
此时的孛鲁死死盯着手持着雪亮巨剑的沈墨。他凶狠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而此刻孛鲁身边的蒲鲜帖哥，明知道自己回答不出大帅的问题。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悄悄一带马缰，离开了孛鲁的马鞭能够波及到的范围，免得自己被劈头盖脸的抽上一鞭子。
……
只见这时的沈墨勒住了战马，随后血河剑一指，四千骑兵再次齐射！
他这次瞄准的目标，竟然还是跨越了那三千蒙古步兵，再次射向了被他射杀得七零八落的蒙古骑兵队！
在两军阵前，沈墨的指挥行动真是贪婪如狼，狠如猛虎！
那些蒙古骑兵还在奋力的奔跑着，他们连人带马已经被射得死伤狼藉。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心里终于有了准备。因为对面的那个军队统帅，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于是，就在暴风般的箭雨袭来的一刹那，这些蒙古兵有马的下马躲藏，没马的则是直接扑倒在地，希望能躲过这一次铺天盖地的箭雨。
随后，钢臂弩箭在他们的队伍之中，再度翻开了一片血浪！
……
等到这次射击过后，那些蒙古兵又一次付出了八九百人的伤亡。他们等到箭雨过后，忙不迭的立刻起身，向自己的本阵方向急速奔逃。
在那三千蒙古步兵的阻拦下，他们终于还是成功逃出了钢臂弩的射程！
可是当他们回到本阵的时候，他们骑着冲锋而去的战马却几乎损失殆尽。而且所有的士兵加在一起，只剩下了三千有余！
在这之后，就是沈墨收割战果的时间了。
几乎都不用他继续指挥，所有的四千骑兵上好了弩箭之后，就将箭簇对准了那三千绝望无助的蒙古步兵。
对于沈墨的军队来说，一百五十米的范围内，钢臂弩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最大的限度。
可是对这些没了战马的蒙古步兵而言，这个距离是射箭够不着对手，向后跑也跑不过战马，往前冲杀还追不上人家！
不管他们做出什么行动，沈墨的全骑兵军队都可以随之前趋或是后退，稳稳保持在这个安全距离上。
就在钢臂弩离弦的这一刹那，只见这三千蒙古士兵随即就像一群苍蝇般一哄而散。
他们可不会站在那里排列着密集队形，等着钢臂弩齐射，没人像傻子一样等着对方把箭射过来。
可是这些人没了战马，和骑兵相比，移动速度真是慢的可怜。沈墨的军队就像是在草原上射兔子一样，不慌不忙的将这三千人成片的射杀。
箭雨如注，毫不留情的向着蒙古兵射去。在四千人的自由射击之下，每名战士才射了三四箭，就把这三千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
一战击杀蒙古大军将近七千，自己一方毫发无伤！
此刻的沈墨虽然取得了这次作战的胜利，但是他眼中却没有丝毫喜色。
对面这支蒙古军队的水准，还有他们应对新式武器灵敏的反应速度，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此时的沈墨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焰，这次他终于还是亲自上阵，亲身把蒙古人的作战能力检验了一次。
沈墨将目光向着军队两面的侧翼扫了一眼之后，随后又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些山东军战士。
刚才这次冲锋战果斐然，这时他身后的四千骑兵，眼中全都带着兴奋和激动的神色。
就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自己主人滔天的杀意，在不住的躁动着。
只要沈墨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冲向蒙古军本阵，再次扩大这一战的战果！
可是，沈墨开口下令的时候。这个命令又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第1951章：长风起处杀伐决、耿耿忠烈、痛饮敌血
这时候，沈墨向着四千名骑兵发布的命令是……
全军止步！
……
说实话，当他的这个命令一说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懵了！
在这个时候，沈墨若是想继续扩大战果，就应该带兵向前冲杀。说不定借着蒙古万人队溃九六败之势去搅乱他们的军阵，可以让今天这场作战获得一次全胜。
换个方向说，如果沈墨的思路要是趋于保守，担心带领部队轻率前进会遭到埋伏，弄得个先胜后败，那他也应该火速退兵才是。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统帅却让部队停在了这么个不进不退的尴尬位置？
这时的沈墨差不多正处于敌我两军之间，他带着这四千人停在了距离本阵一里远的地方，他离前方的蒙古军大阵也有两里左右那么远。
只见沈墨让全军停下之后，他却一个人催动战马，缓缓的向前走去。
……
“怎么回事？统帅这是要挑敌骂阵，激怒对方大将吗？”这个时候的四千军队看到沈墨的背影，全都惊讶的相互对视了一下。
而此时此刻，就在战马踏踏的马蹄声中，沈墨已经走到了对面那些横躺竖卧的蒙古军队死人面前。
此时在他面前，是三千多蒙古军人的尸体，他们全都被钢臂弩贯穿，躺在地上死得惨不堪言。
这时的沈墨看着地上死尸狼藉的情景，他却低着头若有所思。
此时两军阵前，数万名敌我双方的将士全都看着这个手提巨剑的白马将军。看着他走进了敌军的死尸群中，却没有一个人能猜透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而此时的沈墨呢？他一边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死人，一边却在心里不住的嘀咕着……
“我槽？这是真的？”
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了一场梦境，自从他到了南宋以来所有的艰辛努力，所有的隐忍和筹谋。似乎就在这一刹那，得到了补偿！
之前所做的所有一切，在这一刻全都够本儿了。沈墨实在是觉得有点难以相信。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跟之前无数次一样，终究还是自己的一场梦？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跳下战马，亲自在蒙古军士兵的尸体上跳两下，或许才能再安心些。
此时的沈墨心里还在嘀咕着：“我真的来到了南宋，干败了蒙古人？如果这是梦的话，最好先别急着醒……哎我草！”
……
就在这一刻，当沈墨正坐在马上发愣的时候，只见在地上的尸体堆中，猛然窜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这家伙周身上下全都是血迹，面色狰狞而疯狂。他肩膀的皮袍子上，还插着一支染满了鲜血的钢臂弩箭。
在跃起的那一刹那，他手中的蒙古长刀陡然间一闪，向着沈墨腰间的铠甲缝隙中刺去！
三千军队被射杀在这片大地上，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显然，这是一个中箭之后，躺在那里装死的蒙古兵！
他见到敌军那个手持着巨剑的领兵大将，居然孤身一人来到自己的附近。这个蒙古兵哪里还能忍得住？
就见他一下子跳起来，奋尽全身之力，向着这个年轻人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猛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一轻，整个视野，竟然轻飘飘的向天上飞去！
……
两军阵间数万人面前，沈墨挥动着血河巨剑，一剑就把这个扑过来的蒙古兵接了个正着！
长剑犹如灵巧的燕子般，带着弧线一掠而过，将这个蒙古兵的脖子瞬间斩断，他的首级霎那间就飞上了天空！
真是开玩笑，不管怎么说沈墨武功也练了这么久了。虽然他是在失神的状态，却怎么可能被一个蒙古小兵拉子暗算成功？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终于回过了神来。
随后就见他的手一抬，凌空把那个飞上天之后，又坠落下来的蒙古兵人头接在了手里。
此时此刻，那个蒙古兵的尸体这才“扑通”一声，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而这一瞬间，两面的军阵就像同时刮起了一阵风一样，传来了一片叹息声。
稍有不同的是，沈墨后边那些自己的战士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而前方的蒙古大军，则是发出了一片惋惜的哀叹！
刚才的那一招不管有多不靠谱，终归还是有成功概率的。如果这一刀真从沈墨的腰际一穿而过，那历史……算了，反正历史也被改得面目全非，再变来变去的弄成什么样儿谁也不知道。
这时的沈墨，手提着这个人头，似乎是想了想。
随后就见他把这颗人头抬手举高，然后仰起头来……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墨张大了嘴，接着人头上滚滚而下的淋漓鲜血，开始大口大口的痛饮起来！
这个时候，数万人看见这让人惊讶的一幕，同时目瞪口呆的睁大了眼睛！
不过此时此刻，蒙古兵和山东军的想法却是出奇的一致——这个家伙，莫非是疯了不成？
……
只见这时的沈墨接连痛饮了几口之后，才把这个人头放了下来。
他居然还像尝了口酒之后，又看向了酒瓶上的商标一般。意犹未尽的咂吧着嘴，饶有兴致的把这个人头的脸转向了自己的方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蒙古兵的面相。
一嘴烂牙、满脸黑泥、面目狰狞、死不瞑目！跟沈墨想象的一样，而且这家伙的头发都擀毡了！
沈墨心有余悸的撇了撇嘴，之后他把这颗人头轻轻抛上了空中。
只见他抡圆了血河巨剑，使尽全力一剑横扫，拍在了凌空落下的人头上！
这一下就像是棒球运动员，来了一棒本垒打，血河剑的剑身平面全力抽打在这个人头上！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沈墨这一剑，把这颗人头抽得远远向着蒙古军阵的方向飞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沈墨抹了抹嘴上的鲜血。然后手提着雪亮的巨剑拨转马头一路疾驰，向着自己的骑兵队方向疾驰而去。
在战马上，沈墨举起了巨剑，剑尖在天空上转了一圈……这个动作的意思非常明显：全军转向，回到本阵！

第1952章：横扫欧亚凭此术、狼群包抄、临渊止步
在沈墨的命令下，只见这四千骑兵军拨转马头原地转弯，然后就簇拥着疾驰来的沈墨，一路向着他们出发点，自己的军阵飞奔而去。
……
当沈墨回到自己的本阵时，杨妙真看着他一脸都是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只见杨妙真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白布，用水囊里的水打湿之后交给了他老师，让沈墨赶紧把脸上的血迹擦擦。
“……味道咋样？”
杨妙真心里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发问。只好问了沈墨这么一句。
“难喝死了，真他娘恶心……我都要吐了！”
这时的沈墨一脸苦相，小狗一样吐着舌头，接过杨妙真的水囊来就是一阵漱口。
“那您还喝？老师疯了不成？”
这时的杨妙真才明白，原来她老师真没有喝血的瘾，就见姑娘一脸难以置信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这四十多年来就这一个愿望，就是再难喝，我也得来它一回！”只见这时的沈墨一边仰着头咕噜咕噜漱着口，一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由于他的话音中还带着水泡音儿，杨妙真也以为他说的“四十多年”其实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她却不知道，沈墨的前生加上后世，真的活了四十多年！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就见这时的沈墨忍着恶心长出了一口气，把水囊扔了回去。
“这事儿干一回就行了，就作为今生今世，一个里程碑式的纪念。”
这时的沈墨在心里暗自发誓道：“诗里边说的倒是壮志凌云，可是这事儿真是谁干谁恶心，谁吐谁知道啊！”
……
这时的大家还都不明白，沈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离奇的举动。
不过包括敌我双方的战士都在内，都对他杀人饮血这个行动感到不明觉厉，心里面的猜测和臆想真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此时肚子里就翻江倒海一般的沈墨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倒是更加高深莫测了许多！
……
要说沈墨为什么撤回来，这里面却是大有讲究。
大家可别千万别认为，沈墨一战得胜之后，作战的思路已经趋于保守。其实要是说到贪婪凶狠，谁能比得上咱们这位统帅？他会趋于保守？那怎么可能！
等到这时的沈墨看到众将脸上的神色，都是有些疑惑不解。就见他把眼神向着山东军左右侧翼的两面一瞟，向着大家示意了一下。
此时的杨妙真和姜宝山他们，才陡然醒悟过来，看向了自己两侧的远方。
这时，就在他们两边侧翼的远处，已经开始出现了隐隐的烟尘翻滚。
蒙古人的大军就像是蜈蚣两颗大牙一般，正从南北两面，向着山东军的侧翼疾进而来！
……
“难道……又是曼古歹？”
这时的杨妙真看到军阵两边的烟尘，立刻醒悟到了老师的用意，就见她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刚才要是再往前冲的话，这四千人就该回不来了。”
只见这时的沈墨将长剑回鞘之后，淡淡地说道：“蒙古军这次来了三万人，可是在对方万人队开始冲阵之后，本阵中剩下的却只有一万不到。其余的那一万两三千人在哪儿，那还用想吗？”
“原来如此！”只见杨清岳他们闻言顿时就是一愣。随后就心有余悸的仔细望向了自己的两边侧翼。
看来，在战场上突然消失的一万多人蒙古军队，一定就在他们的侧面！
也就是说，刚才沈墨要是乘胜追击。那么统帅刚才带领的四千人立刻就会被侧翼包抄而来的蒙古军，切断他们和本阵之间的联系。
这就是蒙古骑兵的制胜之宝，铁木真打遍天下的曼古歹战术！
……
所谓“曼古歹”，就是如果对方的军阵齐整，在冲杀之下无法打破。蒙古人就会以急速奔射的方式，飞快的杀到对方阵前。
在向对方射箭之后，这支冲锋的骑兵会装作死伤惨重的样子，立刻向回奔逃。
而这时，对方的将帅如果要是看到蒙古军队阵型散乱，逃跑得狼狈不堪。他们往往在命令自己部队追上去的时候，却正好一脚踩进了蒙古骑兵的陷阱！
在追杀敌人的过程中，他们的阵型难以保持，而且落到了蒙古军士四面合围的境地里，被蒙古兵反复冲杀之后，他们也立刻就会死伤惨重。
曼古歹这种战术的大纵深移动，有的时候会达到三五十里之远。蒙古人会一路引诱着追兵来到自己适合的地形，一直拖到自己的埋伏圈里。直到对方阵型散乱，才会动手射杀敌军。
在蒙古大军西征的这一路上，无数的欧亚军队都是因此先胜后败，成吉思汗不知道用这一招，弄死了多少天下强军！
幸好沈墨头脑清楚，非常准确的预料到自己带兵继续向前追击的危险，果断避免了这一次被人偷袭的危局。
而这个时候，位于沈墨正面的对手，那位蒙古大将军孛鲁率也领着正面的军队，向前缓缓的压来。
在远距离作战的时候，蒙古人的标准配置都是一人最少六马，所以刚才侥幸逃回去的那些蒙古兵，根本就不缺战马。
他们换了一批战马之后，继续慢慢的从前方向沈墨的军阵压来。
而这个时候，左右的钳形攻势和正面压迫之势，已经将沈墨的军队三面合围，死死地堵在了河边！
……
“翻过来掉过去就是这两招，不是曼古歹就是侧翼袭扰！”
就见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紧贴着河边，背靠河水列阵。
于是蒙古人一路冲杀而来，一直贴近到距离山东军只有一里远的地方。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钢臂弩的射程五百米就是极限了。
而此时的孛鲁，在接近了山东军一段距离之后。当他一眼看见面前的情景，差点就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这真是太气人了，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此时的孛鲁一看向前方，随后就暴怒的一通叽里咕噜，用蒙语开始破口大骂！
到了现在，孛鲁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位敌军统帅，会磨磨蹭蹭的在两军阵前又是喝血又是玩人头，原来他在背地里还干了这么一件事！

第1953章：破尽敌计有何难、一衣带水、望洋兴叹
当这些蒙古军队来到沈墨的军正前方时，却赫然发现在他们面前，就只有刚才冲阵的四千人多一点点，河岸边上剩下的人，就只有五千左右了。
而其余的那五千敌军，却趁着刚才沈墨向前冲阵的机会，利用活罗海川河九六谷里地势稍低的掩护，渡过了这条河。
现在他们已经在河对面登岸，排列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此时这些人身上的河水还没干，铠甲也刚刚披挂到身上，就连马鞍两侧挂着的羊皮袋子还没卸下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渡河的？怎么就让他们给跑了？这时的孛鲁一看见眼前的形势，瞬间就咆哮了起来！
要说孛鲁为什么如此生气，其实还真是有原因的。
在今天的作战中，蒙古人显然占有兵力上的优势。虽然草原骑弓在射程上比不上钢臂弩，但是这个问题其实却并不太严重。
因为蒙古军的战术从来就不是在敌人正面，冒着重大杀伤往前冲，而是侧翼攻击和背后袭扰。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孛鲁就做好了打算。
他在沈墨带兵冲阵的时候，立刻就让自己的一个半万人队，将近一万五千人分成左右两翼，迂回到远处向回包抄。
这样一来，蒙古人就可以趁着沈墨向前冲杀之际，来它一个两翼齐飞。将沈墨的这支骑兵队牢牢置于自己的包围圈之内。
这是曼古歹战术的变形，也是蒙古人在长期的狩猎中，从成群野狼的捕猎行动中悟到的战术。
即便是他们发现沈墨后来没有上当，山东军的四千的骑兵队并没有草率鲁莽的向前猛冲，那时候的孛鲁也并没有觉得过于沮丧。
因为他伸向侧翼的两支部队，正好可以趁机袭扰沈墨军阵的两侧。
这样一来，敌军只有一万人，所有的钢臂弩却不得不向着三个方向发射。
虽然蒙古军由于河水的缘故，不能从后方发起攻击。做不到四面合围，只是三面夹击。但是其实孛鲁已经推演出了后面的作战形势，该如何发展下去。
这支一万人的山东部队，很快就会被他的勇士们粘住，堵在河岸上既甩不脱，也无法停止战斗。
接连在三个方向上的蒙古军，会在对方弓弩射程的极限位置上来回奔驰，反复挑逗他们射出自己的弩箭，直到敌军把所有的弩箭射空为止。
在这之后，就轮到蒙古人展示自己骑射技术的时候了。
只要对方被自己的军队黏住，弩箭耗尽。那么这一万人就是拴在栅栏上的羊，还怎么可能跑得了？
可是，让孛鲁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沈墨假意在两军阵前磨磨蹭蹭，又是砍头又是饮血的时候。
在他后边那支六千人的队伍中，却只有一千前排的士兵在整整齐齐的列队。
而后面的那些部队却趁人不备溜下了河谷，悄悄的渡过了活罗海川！
这样一来，那还两翼包抄个屁啊！此时的孛鲁愤怒的甩了一下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鞭响！
……
要说这羊皮袋渡河是怎么回事？其实这种羊皮袋倒不是沈墨的发明，反而是蒙古人常用的泅渡工具。
要知道马匹本身就是会游泳的，任何一匹马扔到水里都会像犬类一样，天生就可以游到岸上。
而沈墨的军队由于铠甲兵器等原因，负重比较多，泅渡的时候需要一些东西为马匹增加浮力，所以沈墨才让骑兵们每人都带上了两个这样的羊皮袋。
所谓羊皮袋，就是用剥下来的整张羊皮筒子制作成的大气球。实际上就是一头羊去掉了头尾和四肢、刮掉了羊毛之后的产物。
这种东西在制作和使用的时候，需要用大量的油脂来保持羊皮的柔软，防止他们脆裂产生缝隙。而且吹的时候……说实话也挺费力气的。
不过沈墨早在蒙古大军到来之前，就让自己的士兵把这些羊皮袋子吹好了。他费尽苦心找了这么一个地方跟蒙古人决战，可不是让人包围着打的！
于是就在沈墨在前面“渴饮匈奴血”的时候，后面的那支队伍就开始牵着马缰，跟随着自己的战马一起渡河了。
两个羊皮袋一左一右地拴在骑兵两侧的马鞍上，给驮着甲胄和兵器的马匹提供浮力。
而这时的士兵在拽着马缰渡河的时候，还要和马儿保持着合理的距离和位置。因为在水底下蹬踏游泳的马蹄要是踢到人腿上，一蹄子就可以把人的大腿踢断！
不过山东军接受过武装泅渡训练，所以这方面的问题并不大。他们神不知鬼不觉渡河的时候，也没造成什么伤亡。
……
这条活罗海川，其实就是后世的牡丹江。
在这个深秋季节，河面宽度只有不到四十米。换句话说这五千人渡河之后沿河列阵完毕，当他们举起钢臂弩的时候。即便是隔着一条河，钢臂弩也可以轻松自如的为河对面的战友提供掩护。
而这个时候，由于这条河的原因，那些蒙古人却既没有办法三面包抄，也没有办法抄人家后路，他们的侧翼袭扰战术算是彻底完了。
那个蒙古军大帅孛鲁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他一看见对岸敌军列阵的态势，就知道他又上了一次恶当，这时候他情绪怎么能好得起来？
而此时此刻，沈墨从容不迫的带着自己的五千军队。让前面排列的士兵手持弓弩，严阵以待。而后排的两千名士兵，则是毫不犹豫的转身泅渡过河。
就在蒙古人大批冲向山东军的时候，这两千战士却在对岸那些弓弩的掩护下，从容不迫的向后退走了！
孛鲁不用想，就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
他要是率军向前攻击的话，河水两岸的八千弓弩手，就会一起向他们冲锋的蒙古大军发射弩箭。
然后，当河里边另外的两千人上了岸之后，对面就又会多了两千弓弩手。
到时候河这边的三千人，就会再次分出一两千人渡河……反正随时随地，他的部队都会受到八千支弓弩的射击！
而对方渡过河岸的人数越多，河这边山东军的占地面积也就越小，自己的军队冲过去后，弩箭射击的密度也就越大！

第1954章：回望辽东照散城、敌众我寡、胜败无凭
此时的孛鲁，咬牙切齿的提着马鞭，转过头就去找那位东夏太子蒲鲜帖哥。却一眼看见那个家伙已经带着马，远远的离开了自己马鞭的作战半径……
“真他娘的气死人了！”此时的孛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把就将这根金柄嵌宝石的马鞭摔在了地上！
……
其实沈墨心里非常清楚，这次战斗的获胜，并不代表着双方的实力有多大的差距。
他能够取胜首先第一点的原因就是，对面是猝不及防，而自己这一方却是处心积虑。
在沈墨早就预设好的战场上跟对方作战，他自然是具有极大优势的。
其次，沈墨收获了今天这场胜利，跟他的山东军陡然用出钢臂弩这种大杀器有着直接的关系。
如果要是对面的蒙古军，知道自己这支一万人的山东军装备了这么多钢臂弩。那他们的万人队就绝不会轻率的冲到自己二百五十米之内——当然，这种好事可一而不可再，在接下来的作战之中，蒙古人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以蒙古人狡猾之极的战术思路，和他们极度强盛的单兵素质，沈墨估计接下来的战斗，绝不会像第一场这么容易！
因为眼下沈墨占据的两个优势，不管是地利还是突然性，全都已经丧失殆尽。当他们这两支大军再次动手的时候，那时才是双方斗智斗勇的真正时刻！
……
不过现在，这场仗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之嫌，但是沈墨却必须这么打。因为他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来积累自己军队心中的骄傲和自信。
现在他这个目的，已经成功的达到了。此时山东军每一个战士的心中都会这样想：纵横天下的蒙古大军又怎么样？咱们还不是轻轻松松打了他一个七千比零？
而当今天的这场战绩，传到通州其他各个部队时。当他们知道连山东军这样的冷兵器部队都能杀得蒙古军尸横遍野，其他的四大野战军再对上蒙古人的时候，就会占据更大的心理优势。
而这种心理优势，往往在战争中具有巨大的作用。败的总是一败涂地，而胜利者觉得自己怎么打都能赢，这样的事例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在沈墨的精心准备、反复筹划之下了，他的第一场战斗以完胜结束，后面的作战还将继续下去。
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之后，再接下来对蒙古人的作战将会更加艰巨，而沈墨也将迎来他此生，最艰难的一次挑战！
……
而这个时候，远在东辽国那边，则是另一副景象。
此时此刻在咸平府东南一百五十里外的照散城，交战的双方已经先后到达战场，在这里针锋相对起来。
目前的情况是：王云峰这边的人马是一万名山地步兵，一万匹战马。
他们装备的铠甲相对比较轻盈，所以运动速度极快。而且这支山地步兵军中也装备了大量的钢臂弩，他们具有的是远程射击和机动性方面的优势。
而另一边，则是东夏和东辽加在一起，共计十六万联军。
其中一方是东夏国三王子蒲鲜合哥，带领着自己麾下的四万东夏士兵。
而另一方则是东辽国大将军耶律无极，他现在手里的兵力是十二万，其中包括四万的雷王军和四万武王军。
……
照散城在现今的辽宁省清原县，在这个时代还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城，矗立在辽河平原的一座小山上。
现在的蒲鲜合哥，在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紧张之后，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这位蒲鲜合哥今年十九岁，他的大哥蒲鲜帖哥两面三刀、狡猾奸诈。二哥蒲鲜宣哥性格坚毅，风风火火。而他作为老三则是显得稍稍有些软，但他的头脑却是很聪明。
这一次东夏兵败，他父王蒲鲜万奴让他率军南去，而自己则是来了一招金蝉脱壳，朝着北方跑了。
那个时候的蒲鲜合哥简直是心丧欲死，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这位老爹异常偏心，一见到国内的情况已经难以逆转，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心爱的大儿子，太子帖哥派到了蒙古那边去。
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路线。
而自己作为小儿子，毕竟还是没有像他二哥那样，被留在会宁府守城。其实除了那个傻乎乎的二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就是谁留下谁死。基本上当时的会宁府就是个无解的死地。
但是作为蒲鲜万奴来说，要是全家一个不剩全都跑了。那么士气顿时就会落到最低点，就算会宁府里留下多少士兵都没用，大家连个最起码防守的样子都不会做出来。
所以当时的蒲鲜万奴也是万般无奈，才把自己性子最傻最直的那个二王子，给顶到了会宁府城墙上。
在这之后，蒲鲜合哥原本以为自己能跟在父亲的身边，说明老爹还是心爱自己这个小儿子的。
可是没想到，当蒲鲜万奴来上那一招金蝉脱壳的时候，自己却成了那个壳！
……
从那时起，蒲鲜合哥心里已经产生了变化。他咬着牙聚拢兵将，笼络士卒。即使身在异国带领着士兵到处流窜，他也是解衣推食、拼命施恩，封官许愿、到处拉人！
那时在蒲鲜合哥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这支队伍不散，我就还能活着。只要活下去，手里攥着兵，就还有希望！
到时候，蒙古大军被他大哥勾回来，在东夏国打境内打跑了山东军。他那个老爹就会立马跑回来。至于他……只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就行！
到时自己要是能带着这四万人回到东夏国，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立了一功。他就还能继续当自己的太平王子。
可是要是手里的兵散了……一旦发生那样的情况会产生什么的后果，这位蒲鲜合哥真是想都不敢想！
于是他到了东辽国境内之后，一打听到现在东辽之主是耶律无极大将军，手里还有十二万强横的东辽军队。这位蒲鲜合哥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打也打不过，跑也没地方跑。
于是，蒲鲜合哥立刻就使出了自己平生无往不利的一项绝技……
如果我要是干不过你，我就果断加入你那一伙儿！

第1955章：大军起处尘蔽日、疆场相见、决胜之时
于是蒲鲜合哥的四万军队就此和东辽大军顺利结盟，成功会师了。
在这之后，当他们得知山东军已经从东夏国回来，就驻扎在照散城。他们立刻就率领麾下十六万大军，向着照散城的方向全军出击。
如今是十六万对九六一万，可以说兵力对比极其悬殊。最起码在蒲鲜合哥的眼中看来，他们占有的人数优势完全可以弥补兵员素质上的差距。
所以这一战应该是没有太大的悬念，此时蒲鲜合哥不由得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画面……如果要是在街头打架时，十六个人暴打一个人，那会是什么样子？
即便是这个人再厉害，怕也抵不住这样的群殴吧？
可是现在的蒲鲜合哥却不知道，那个即将被群殴圈儿踢的倒霉蛋儿人选，竟然早就被敌我双方的统帅确定了！
……
西风渐烈，万物萧瑟。
快要进入十一月的东辽国，正是白天和夜间的温度相差极大的时候。
每当早上起来的时候，人们都会看到周围枯黄的草叶和枝干上，全都结了一层亮晶晶的寒霜。可是在正午的时候，温度却晒得周围暖烘烘的。
就在这天中午，十六万联军的两位主帅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率领着大军一路来到了照散城下。
大军未至，这两位元帅就已经收到了探马的消息。说是照散城内驻守的万余名敌军，已经在大军到来之际撤出了城池。
他们去了山下的平原上列阵，距离联军还有十余里的路程。
这支山东军有多厉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这东夏东辽的两国统帅，也并没有因为对方人少就产生轻敌之意。
他们一路来到了南山下的平原上，远远隔着数里之外，就开始让自己的军队排开阵列，以战斗姿态徐徐前进。
这十余万大军排开来，那可真是人山人海，遮天漫地。一个个整齐的军阵阵势列好之后，全军立刻向着山东军那边压迫而去。
此时的山东军，则是横着排出了一列长方形的阵势。和面前的这支大军相比，他们的人数看起来简直是单薄得可怜。
……
“耶律将军觉得此战如何？”这时候，就见蒲鲜合哥向着耶律无极笑着开口问道。
“不怎么好打啊……”这时的耶律无极，似乎是有些担忧的摇了摇头：“对面的弓弩十分厉害，而且他们来去如风，行军速度可比咱们快多了。”
“所以咱们现在是既够不着又追不上，这可确实有些麻烦。”
这位耶律无极一开口，就说出了敌我双方现在态势的症结，蒲鲜合哥听了之后，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
可是与此同时，在他们对面军阵里的王云峰，却也是一样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这支无边无沿的大军。
这时，他的亲兵大耳贼秦鹏就像只兔子一样，蹿蹦跳跃的从路边跑了回来。
在他的手里边拿着一根柳枝，大概比小手指还细了几圈。只见他把这根柳枝的树皮剥掉了一圈，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枝条，然后将它交给了王云峰。
王云峰把这根柳枝放到嘴里，嘎吱嘎吱的嚼了一阵之后。这根柳枝的尖端就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毛刷形状。
王云峰就用这个东西蘸着牙粉，就着皮囊里的水把自己的牙仔细刷了一遍。
刚才这位主帅王云峰出城的时候匆忙，竟然不知把自己的牙刷丢哪儿去了。
他昨天晚上忙了半夜，今天中午才起来。又要赶在敌军过来之前迅速带兵下山，所以现在才来得及刷牙。
通州产的牙刷是以牛骨为柄，一段栽上了猪鬃做成的。牙刷牙粉和肥皂布巾，是每个士兵手里都有的必备用品。
现在没了牙刷的王云峰，又不好拿别人的牙刷来用。所以就只好用这种咬松了的柳枝代替……其实这东西效果也挺好的。
“噗”的一声，把嘴里泛着白沫的漱口水吐了出去。王云峰没好气的看着对面的两国联军。
……
其实王云峰在这之前，早就制定好了相应的战术。面对着这十来万敌军，他是绝不可能困守照散城的，因为那绝对是作死。
如果要是在城中固守，固然有高大的城墙的保护。但是王云峰困守在城中，会使他的万人队失去机动性强的优势。
所以王云峰在听到敌军过来后，立刻就决定撤兵来到城外，在这片广袤的大平原上和敌军缠战。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眼看着敌军十六万人结成了一个庞大的军阵，向着自己面前缓缓的压迫过来，可真是一点儿破敌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想要飞快的一战而胜，那纯粹是痴人说梦。所以王云峰刷完了牙之后跳上战马，转身就要下令。
“胡子！胡子！”
这时候，大眼贼秦鹏连忙手舞足蹈的向着王云峰比划。
等到王云峰用手一摸，才发现下巴的胡子上还带着刚才刷牙吐出来的白沫。于是他连忙扯过自己的斗篷把自己的胡子擦干净。
看见王将军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他身边的卫士和附近的军兵全都笑了起来。
“全军听令！”
只见这时的王云，精神抖擞的一带马，站在了自己的队伍面前。
随后就见他用粗豪的声音大声喊道：“全军横队前进，在敌军二百五十米处，两轮齐射后迅速撤离！对面的人太多了，咱得离他们远点儿！”
王云峰这句话一出，只见全军立刻便是凛然遵命。
随后，整支万人队就在他的带领下开始慢步小跑，向着敌军宽阔的阵线接近过去。
随着他们的战马越跑越远，这支万人队的奔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就在他们面前，十六万大军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尘土飞扬之中旌旗招展，盔甲重重，威势果然是非同寻常！
……
可是面前这两支军队都是山东军的手下败将，正在马上冲锋的山东军战士心里是毫无压力。
只见他们快速奔袭向前，一直到进入了自己钢臂弩直射的射程之后这才一边勒住战马，一边急速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第1956章：一曲清悲古今同、江南烟雨、塞上长风
随后他们一边拨转马头，一边蹬弩上弦，完成了转弯之际又是一发齐射。
两轮射击过后，就见这只山东军万人队随即呼啸而去。一直奔行到对方两三里处才停了下来。
在这两轮箭雨后，联军的前几排阵列已经被射得一片七零八落。两三千名战士身上中箭，使得他们军队前进的速度立刻就受到了影响。
看到了这样的情况，就见耶律无极果断的命令自己的队伍立刻停步。然后全军转道向南，到南山脚下列队立寨。
此时不仅仅是耶律无极，就连蒲鲜合哥这个不怎么会打仗的人，都觉得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他们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追下去了！
一看对面的那支山东军摆出来的架势，他们就知道对方打算在东夏东辽两国联军弓箭够不着的距离上，反复进行刚才那样的冲锋射击。
如果他们联军一直这样顶过去，就会被这一万支钢臂弩反复的折磨射杀，直到全军崩溃为止。
没奈何，他们的弓箭射不到人家，就算自己人再多也是没用。见到了这样的情况，蒲鲜合哥也不由得慨然长叹。
要说对面的山东军，可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就凭这威力奇大的钢臂弩和来去如风的速度，他们就可以抵消自己这方十多倍的人数优势！
……
等到这两军统帅看着自己的队伍将营盘扎下之后。他们带着卫队一路上了南山，到了位于山腰中间的照散城。
这照散城是依山而建，实际上它的占地面积非常小。左右都只有70余丈长宽，也就是说，一面城墙的长度才刚刚超过了200米。
等到他们进了这座小小的山城之后，由亲兵搜查完了全城。他们这两位统帅这才来到了靠北的城墙边，居高临下向着山下的敌军看去。
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就像是在山半腰的亭子里凭栏远眺。下面大平原上的两军态势一览无余，看得十分清楚。
而此时此刻，这两位元帅也都是眉间紧锁，想着如何破解对方的骑射战术。
由于东辽东夏的兵力有着悬殊的差距，在两人中毫无疑问是以耶律无极为主。蒲鲜合哥对无极的态度也是很恭敬，甚至可以用谦卑来形容。
……
此时的蒲鲜合哥看着这位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东辽大将军，心里不由得暗自想道：
“据说这个年轻人百战百胜，自从领军作战以来从无败绩。也不知他这一次能不能带领着联军，再来一场大获全胜？”
正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听到旁边站着的那位耶律无极，一边朝远处敌阵仔细观察，一边也是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
“这仗可怎么打啊……”耶律无极的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被蒲鲜合哥听了个正着。
合哥的心中暗自想道：“看来耶律无极也没有想出办法，这支山东军狡猾得就像老鼠一样，真是十分难缠！”
可是就在这时，忽然间。
他们听到自己背后，照散城南面的山谷间，竟然飘渺荡漾的传来了一阵歌声。
听这声音清朗激越，竟是犹如岐山凤鸣一般！
……
城头上的这几个人吃惊之余，仔细侧耳倾听，就听山中的这个声音唱道：
“男儿横行任平生，江湖涌、霜雪行。”
“锦瑟年华谁与度？匣中长剑，枕上一梦，万丈豪情……”
听这歌声中，似有一股狂放不羁之意、疏朗洒脱的意境呼之欲出。
就在蒲鲜合哥惊讶的神色中，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了笑道：“听这半阕《青玉案》，又是长剑又是锦瑟的，想必是个天下游学的读书人？”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照散城外的山谷中，随风漫舞的黄叶里，远远走出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
就见他手里光华四射，拿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弹铗而歌，口中又接着唱道：
“故园萧索梦中逢，误尽前缘错今生。问罢青霄悔千重，江南烟雨，塞上长风，明月一泓！”
“居然还是个有国难奔，有家难回的主儿。”在蒲鲜合哥惊诧的目光中，耶律无极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挥手叫过了自己的卫士道：
“听起来似乎是个有意思的人……把他给我带过来！”
……
“是！”
就见十几名如狼似虎的东辽卫兵，立刻出了照散城南门。向着山上一通猛追，就把那个在林间吟唱诗词的家伙抓了过来。
等到他被东辽卫队一路押送，到了这两位元帅面前时。
蒲鲜合哥定睛一瞧，就见这人不但唱的一口好词，生得果然也是一副好相貌！
就见此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上下。
他双眉疏朗，斜飞入鬓。双眼狭长，目若朗星。鼻梁如刀砍斧剁一般笔直挺括。
再看他身上的气势，虽然在卫兵的看押之下，却依旧是从容不迫，气宇轩昂！
就别说其他的方面了，一看这个人的外貌气质，就知道此人绝非凡品！
……
此时，已经有卫兵搬上来两把椅子一个茶几，来给这两位大帅在城头上落座。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边用卫士刚洗好的布巾擦着手，一边旁若无人的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你是什么人？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报上名来！”
此时的耶律无极，也明显看出面前这个人不是个俗物。他说话的时候虽然淡漠，但却也没什么轻蔑之意。
这时，就见这个青年文士淡淡地笑道：“再下江南嵇道明……您就是耶律无极将军？”
这位年轻文人嵇道明的一声反问，顿时就让大家警惕了起来！
要是他认识面前这位耶律无极大帅，那么今天他从山中出现，就很可能就不是什么偶遇了，而是他在有意为之！
这时耶律无极的卫士中，已经有不少人的手按在刀柄上，周围的气氛顿时就紧张肃杀了起来。
而这时的蒲鲜合哥，心里也未免有些七上八下。
“你认识我？”此时就见耶律无极笑了笑，向着嵇道明问道。

第1957章：男儿横行任平生、山间名士、纸上谈兵
“不认识，”
只见这时的嵇道明摇头笑道：“不过将军如此年轻，又是位高权重，一军之主。身上的气势也带着大权在握的气度。您不是耶律无极将军，又能是谁？”
很显然，这位嵇道明先生能说出刚才这番话。就九六证明他不但目光锐利，而且也很擅于言辞。
他刚才说的这两句话十分中听，一时间倒是让蒲鲜合哥更觉得他高深莫测起来。
……
“我身边的这位将军，跟我年龄相差仿佛，他也是一军统帅。”
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这说到这里，双目之间，却猛然似有寒光一闪！
“你的下一句话，要是不能说清楚，为什么你能从我们这两个人中辩认出我来……你就要人头落地了。”
“唰！”的一声。
随着耶律无极的话音刚一落，就见他身边的那位亲兵队长萧蒲隆辉，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这位亲兵队长刀都拔出来了，这位来历不明的嵇道明，如今真的是已经命在顷刻！
就见这时的嵇道明面对着冷冽的刀锋，却是毫无惧色。
见他笑着摇头道：“想必这另一位，就是东夏国的王子殿下吧？”
“如今东辽国内，除了耶律无极大帅之外，可再没第二个身份如此尊贵之人了。虽然在下还不知您是东夏国几王子。”
就在这位嵇道明笑着说道：“要说分辨出两位贵人谁是谁，那也容易的很。”
“这位东夏国王子身上贵气盈满，身份已是昭然若揭。至于耶律无极大帅……您身上这股英雄霸气，在这辽东之地，也就只有大帅身上才有。”
好厉害，这家伙还真会说话！这时的蒲鲜合哥闻言，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挑了挑大拇指！
刚才是两个人摆在嵇道明的眼前，这个嵇道明谁也不好得罪。
可是让他这么一说，两个人一个富贵无极，一个英雄无双。耶律无极和他却是谁也生不起气来。
看起来，这个嵇道明倒真是一个人才！看到这里时，蒲鲜合哥的心里已经开始打起了算盘。
这时就见耶律无极又向嵇道明问起了他的来意。大家一听嵇道明的口音，就知道他是南方过来的，这是真的假不了。
等到嵇道明讲述了自己的来历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是江南富贵世家的读书人出身。
不过他少年豪侠，多年前杀了个恶人，这才弃家而逃。多年来嵇道明仗剑游历天下，今天正好走到这里。
等到耶律无极和这个嵇道明一番攀谈，却发现这个人的学识修养、待人接物、计谋胆略，皆是上上之选。
眼见得言语之中，耶律无极也对这位嵇先生开始渐渐重视起来。
……
完了！挺好的一个人才，还是被人横刀夺爱了。
此时的蒲鲜合哥王子见状，也只得无奈的坐在旁边，老老实实当自己的配角。
这时就见耶律无极笑着对嵇道明说道：“嵇先生言语非凡，口若悬河。只是不知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才华横溢？有一件事，我倒是想考考你。”
“哦？”
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话之后，就见嵇道明笑着说道：“若是我侥幸答出了耶律大帅的问题，不知与嵇某又有何益？”
“山下的那一万人，就是我们此行需要征剿的敌军。”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并没有回答嵇道明的话，而是伸手轻轻的向着城下一指。
他的手指向了远在数里之外，依然伺机而动的山东军万人队。
“他们手中有一种弓弩，射程是我们弓箭的三倍。而且纵马驱驰，速度极快。所以我们追不上，也够不着他。”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的眼神，深邃而平静的向着嵇道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嵇先生少年游学，四海为家，胸中空有才学，却难展平生之志。”
“若是你能想出计策，让我们战胜这支难缠的敌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耶律无极麾下的首席谋士。恰好我正缺一个智谋深湛的饱学之士为我效力。”
“可若是你想不出来办法，或者是想出来的办法不管用……呵呵！”
就见耶律无极无敌说到这里，他脸上淡然一笑道：“那嵇先生不过也就是个夸夸其谈之辈而已，大可以掩面而去，从此再不相见。”
……
这一番话，被耶律无极说得十分霸气，却又并没有和嵇道明撕破脸面。
这位耶律无极行事果断大气，几句话之间，也让蒲鲜合哥的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个时候，就连旁边看热闹的蒲鲜合哥都看出来了。这题目明显是一次考试，至于考试的奖励……那可就厉害了！
虽然说，现在耶律无极身份还是个大将军，并没有自封为王。他对嵇道明许下的官职，也只是手下的首席谋士而已。
但是实际上谁都明白，其实耶律无极早晚是东辽国王，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个嵇道明要是通过了今天这场考试，能够顺利的献出计谋击败山东军。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今后的东辽相国，当之无愧的文臣之首。
到时候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还了得？一个相位就这么轻易的许出去了？此时蒲鲜合哥也不由得暗自佩服耶律无极的魄力。
……
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话。就见这位嵇道明先生略一思虑，随即便是仰天长笑起来！
“大丈夫不出柴门，胸中便有百万雄兵，这有何难？”
只见这时的嵇道明自信满满的一笑，随即他伸手一扶剑柄，却扶了个空——刚才他唱歌时那把用来给自己伴奏的长剑，却是早已经被卫士给收走了。
“拿笔砚来！”就见嵇道明这句话一出，耶律无极就用眼神向着边上的侍卫示意了一下。
两名卫士立刻就把笔墨纸砚用一个托盘送了上来。
在这之后，在大家的注视下。就见嵇道明提起笔来，在一张宣纸上奋笔疾书，笔法竟然是大开大合，极为狂放！
“他这是在写啥？”蒲鲜合哥好奇的凑过去，向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
只见纸上并没写着什么字，却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

第1958章：一条奇计笑谈中、八门金锁、静待敌踪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也一样看到了纸上这个奇怪的形状，就见他微微皱了皱眉。
还没等耶律无极说话，就见嵇道明画完之后掷笔于地，笑着说道：“两位元帅请看，这是这就是嵇某想出来的破敌之计。”
“解释，”
此刻的蒲鲜合哥还在看着纸上，那个长得有点像王八的东西，满心疑窦的发晕。而这时的耶律无极却淡淡的说了这两个字。
就见嵇道明随即笑着说道：“用兵之妙，存乎一心。两军对阵之际，谁能料敌于先，谁能猜测到对方领军将帅的心思，谁就能占据先手。”
听嵇道明这句话说的自信满满，无极和合哥他们也知道他后面一定还有话，于是就静静等着嵇道明把话说完。
只见这位嵇先生接着说道：“耶律无极将军觉得对方分外难缠，追不上又打不着，心下不免十分烦恼。殊不知对方将军心中的烦恼，却更胜将军十倍！”
“如果我要是敌方的将帅，现在也应该正在苦思着，这场仗该怎么打才对。”
只见嵇道明接着说道：“他手里只有一万人，却要和联军这边十六万大军作战。后面的战事他只要稍有行差踏错，便会面临灭顶之灾。要在此战中要想取胜，对他来说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摆在对面那位将军面前的形势已经非常明显了。他只有用奇计奇谋、突击偷袭取胜。要想在堂堂之阵中击败耶律将军的联军，那可是痴心妄想！”
“偷袭？”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两个人，同时都是眉毛一挑，相互间惊愕的看了一眼！
这一瞬间，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和讶异的神色。
“没错！对方现在一定在想着，如何才能偷袭耶律无极大将军的军营。所以嵇某这才画出了这个八卦金锁阵的阵图！”
只见嵇道明说到这里，他指着纸上那个八卦形的图案说道：
“只要耶律将军按照图样上的阵法，重新布置营盘。那么这个营盘在外面看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有些松散，似乎是很容易就会被偷袭成功。”
“可是，当对方趁着半夜时分率军冲进我军营盘的时候……”
正当嵇道明说到这里时，就见耶律无极猛然间从椅子上直起腰，一把就将桌子上那张宣纸抄到了自己手里！
“……原来如此！”
当耶律无极看了一会儿之后，随后就是重重地一点头！
“这个阵法看似松散，但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两眼紧盯着这张阵图，飞快地说道：
“只要敌人在夜袭时冲进营盘，之后只要全军发出一声警号。到时候我所有的部队就可以向着这个八卦金锁阵的外围集中，围成一堵墙，将偷营的那群敌军死死困在中间！”
“没错！将军不愧是天纵之才，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见嵇道明笑着说道：“到时候您只需要紧守营盘寨墙，用栅栏和大盾拦住对方的强弩。对方的这一万人，就成了一群瓮中之鳖。”
“您只要等到天明时，从八面向中间收缩兵力，慢慢的把敌军挤压成一团。到时候何愁这一万人不全军覆没？”
“好计策！”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蒲鲜合哥“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惊喜万分的看向了这张阵图。
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连他都看明白了。
弄了半天，这个八卦阵图其实就是一个水桶阵。只要有人偷营，营地里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就会向着水桶的边缘迅速集中。
到时候再立起栅栏墙和大盾牌，营地就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
从头到尾，嵇先生的这一计都很巧妙。
首先他料敌分明，把对方将帅的心思猜得极准。对面的大将除了偷袭，还真没有什么致胜的手段。
其次，他用松散的营盘故意向敌人示弱。在这之后又利用阵法瞬间合围敌军……这真是一条妙到了极处的计策！
想到这里的时候，蒲鲜合哥惊喜的看向了耶律无极。
而此时的耶律无极却放下了那张阵图，饶有兴味的打量起嵇道明本人来。
“你看看！这就是境界！”这时的蒲鲜合哥见状，不由得心里又是往下一沉！
他不禁暗自感叹道：“我惊喜的是得到了这条妙计，可是人家瞄准的，却是嵇道明这个人才！”
“这个耶律无极，真不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成就。他的胸怀本事、眼光智慧，真是哪儿样都不下我！”
想到这里的时候，蒲鲜合哥叹了口气，暗自气馁的坐回了椅子上。
……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从善如流，让卫士把阵图拿下去，叫手下的部将按照阵图上的要求重新布置营盘。
那位山东军将领一定想不到，他们原本想趁着联军立足未稳之时，趁夜发起偷袭。但是却恰好一头钻进了联军的圈套！
就在交战的第一天，敌军就要面临全军覆没的境地……想到这里的时候，这联军上下的将领们全都是踌躇满志，兴奋激动不已。
……
这个时候，让手下去布置营盘的耶律无极，好像才忽然想起蒲鲜合哥来。
就见他转过头，指着城墙下面向蒲鲜合哥问道：“蒲鲜元帅不妨在营盘里，先挑两个方位。”
“咱们有十六万人，阵法却有八面。如此以来，正好每两万人负责一面。蒲鲜元帅的四万军队，在这个八卦阵中可以镇守住两面……地方可着你先挑！”
而这时的蒲鲜合哥，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话，就见他“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之后他搓着手站起来，一面端着茶壶给耶律无极的碗里倒茶，一面笑着说道：“此一番，耶律元帅可想岔了。”
“哦？”
听到了蒲鲜合哥的话，就见耶律无极顿时就是一愣。
“您想想，咱们两军是不是建制不一样，金鼓号令也是全然不同？”就见这时的蒲鲜合哥一边在肚子里面筹措着用词，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等咱们成功给敌军设伏之后，到时一声令下，全军就要封闭住营盘。可要是因为号令不通造成混乱，出了岔子怎么办？”

第1959章：如此星辰如此风、狼牙月升、布下金笼
“更何况……”蒲鲜合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见耶律无极似乎要开口说话，就见他连忙又抢着说道：
“咱们两支队伍语言不通，您的士兵说的是契丹话，而我们这边说的是女真语。在黑夜里，两军交界之际难免产生误九六会，造成咱们这个包围圈封闭不严。这样很容易让进入包围圈的敌军趁机逃出去。”
“依我看，咱们倒不如这样……”就见蒲鲜合哥笑着说道：
“这一战，我就听耶律大帅的号令，您的部队组成八卦金锁阵，我的东夏军就在外面做您的援军。”
“若是敌方趁夜突围，哪里的防线支持不住了，我这支军队就到哪里帮你堵住缺口。这样的话，您手里始终有一机动灵活的部队可以随时支援，岂不更好？”
当蒲鲜合哥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笑着捧起茶碗，递到了耶律无极的面前。
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只得伸手接过了茶盏，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蒲鲜合哥说的一二三条，完全是形同狗屁。
大家谁都听得出来。说了半天他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兵上战场。
如今的蒲鲜合哥把这四万部队，简直是当成了自己的心尖儿一样，他真是不愿意军队受到一点儿损失。
所以他宁可打躬作揖的极尽谦卑之词，去讨好耶律无极，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部队和那支彪悍的山东军在黑夜里死拼。
……
不过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耶律无极也随即笑了笑。他饶有兴味的上一眼下一眼，在蒲鲜合哥的身上看了半晌。
“如此一来，山东军手中那一万把强弩……”当耶律无极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的时候，只见蒲鲜合哥随即就笑了起来。
“此战要是用不上我们东夏军，顺利的把那些山东军全都歼灭，那岂不是最好？”就见这时的蒲鲜合哥笑着说道：
“到时候，那些弩箭全都是耶律无极将军的战利品，我哪还有脸过去染指？”
“那……也行！我负责包围，你负责策应！”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边说着，一边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屑之意。
“那小王就预祝将军今夜全歼敌军了，”这时的蒲鲜合哥连忙笑呵呵的行礼。
在这同时，他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位耶律将军，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啊！也好，就由你跟那些山东军死拼去吧！想要人家的钢臂弩……哼！哪有那么容易？”
别看山东军到时候已经被你包围在营地中，但是要不付出个三两万人的伤亡，还想把他们全军歼灭？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就这样，两位将帅一位心存鄙夷，而另一位则是成功保存了自己的实力，两个人终于成达成了协议。
没过多久，山下面一个略有些松散凌乱的营盘，就这样搭建完成了。
东辽军的士兵已经开始砍伐树木，在自己营盘中制作那些用来挡箭的大盾牌。而这时，所有的东辽军队共计十二万人，也开始陆续进驻到这个八卦形的营地当中。
十来万人组成这个大营方圆足有数里大小，中间帐篷林立、刁斗森严。给那支山东军准备的埋伏圈，已经渐渐准备就绪了。
……
而此时的蒲鲜合哥则是带着自己的四万东夏兵马，退到了山下的东辽军大营和照散城之间。
在这个地方，前后都有友军可以依靠。建成营地之后防守也容易得多。
同时蒲鲜合哥还有意让自己的士兵把营地建得密实一些，哪怕就是营帐挤一点也没关系。
“到时候，咱这个营地在外面看起来紧实坚固。谁要是偷袭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挑这么一块硬骨头来啃……”
当蒲鲜合哥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准备好，等着看耶律无极的笑话了。
到时候，山东进入包围圈之后一定会拼死抵抗。耶律无极的八卦金锁阵要是堵不住敌军的话，他还得亲自来向自己求援，让东夏军帮忙去支援那些薄弱地点！
说不定，耶律将军还会主动许下一些钢臂弩，用来说服自己……一想到这个场面，蒲鲜合哥就在自己的肚子里偷笑起来！
……
随后，时间就飞快的到了晚上。
今天是十月廿七，前半夜的天空是没有月亮的。
宋代的时候用的是中国的农历，是古代先人观看月相制定出的一种历法。
所以即便是到了现代，大家一听到今天是阴历初几。就会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月亮，月亮的形状如何。
简单地说，上半个月出的是上弦月，就是月亮的两个尖尖朝上。月中十五日是满月。下半月是下弦月。
然后在廿六、廿七、廿八这三天，出月亮的时间都是在后半夜凌晨三点以后。
到时候一弯窄窄的下弦月，即便出来也不会照得满天通明。其实这就是周董那首《发如雪》里所说的“狼牙月”形状。
……
无月的夜空使得一入夜之后，照散城下庞大的军营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军营里晚上做饭时垒起的灶火，现在已经尽数被扑灭。在这个季节风干物燥，如果火堆保留一夜的话，很容易就会把营帐给烧了。
此时在照散城下，这片军营乌沉沉、黑漆漆、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延绵数里的大营慢慢陷入了一片沉寂。
无数的战士在营地里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正在整戈待旦。不过表面上看起来一片沉静平和倒是真的。
其实在偷营的时候，最适合的时间应该是在后半夜。
因为那时的军兵将领都已经熟睡，即便是他们在睡梦中惊醒也会手足酸软无力、头脑不清，形不成有力的抵抗。
不过今天显然不是这样，因为后半夜会出月亮，所以敌方偷袭的时间就很容易判断出来了——就在夜里子时前后！
到时候，敌军冲进来之后一直到月亮出来之前，他们可以有一个半时辰用来冲杀踹营。这么大一片营盘要是想彻底搅乱，可不是一时一会儿的事儿！

第1960章：祸不单行今夜行、左躲右闪、还是打中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子时，军帐里的蒲鲜合哥到底还是忍耐不住，披着长衣走了出来。
刚才他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八卦阵那边战斗打响。可是一直等到了快后半夜也没听见动静，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出帐查看来了。
寒冷的夜风中，蒲鲜合哥裹紧了衣服，站在自己营帐的门前。
他一边向着远处八卦阵的方向眺望，一边忍不住好笑的想起了一句诗：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这起子山东人怎么还没来？一群慢慢腾腾的猪！”此时的蒲鲜合哥心中暗自想道：“偷个营而已，磨磨蹭蹭这么半天，害得本王子在这里苦苦等候……哎？”
就在蒲鲜合哥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陡然间，一阵喊杀声冲霄而起！
……
急火燎的等待之下，蒲鲜合哥终于还是等成功等来了那只袭营的敌军。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那些喊杀声，居然是从他的……身后传来的！
那只山东军果然还是来趁夜偷营了，但是他们这次夜袭的目标，却居然并不是那个八卦金锁阵，而是自己的东夏军大营！
“我槽？”
就在这一瞬间，蒲鲜合哥显然愣了一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为什么山东人要舍近求远的跑到这里？为什么他们放着柴禾垛一般松散的东辽大营不打，非要打自己这个扎得紧紧的营盘？为什么他们居然在自己的后边，照散城的方向出现？”
“全军谨守营盘、布置防御，不许乱！不许乱！”
这时的蒲鲜合哥猛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现在哪是想这个的时候？再过一会儿，自己的大营就要被人杀透了！
就见他拔出腰间的宝剑，一边狂呼怒吼着下令，一边让人带过战马跳了上去。
他把自己的亲兵一队队的向着各军营帐里派了过去，勒令全军不许来回乱跑，就地布置防御！
这个时候就怕乱，黑夜里自己的军队四处乱跑，自己人竞相踩踏，自相残杀，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伤亡！
……
可是随即，远处的那片喊杀声却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离他越来越近！
——这就说明那只偷营的敌军，正在轻易穿透自己的一座座营盘。他们就像滚水烫蚂蚁窝一样，正朝着自己的中军大帐方向恶狠狠的冲来！
“真他娘的倒霉！”
此时的蒲鲜合哥，忍不住在马蹬上跺了一下脚。随后他赶紧带着自己的卫兵，拨马就往回跑。
在他的身后，一片喊杀声如同沸腾的油锅一般接踵而至，向着他的方向冲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时的蒲鲜合哥一边趴在马背上狼狈而逃，一边在心里边愤怒的想道！
他是明知道对方要偷营，而且自己这边还是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
可是好不容易等来了偷营的敌军，竟然还是让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
此时此刻，王云峰正亲自带领着自己的士兵向前冲杀。
在暗淡的星光下，即便是相隔一丈远，也只能看到一个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甚至就连对方的衣服铠甲长什么样都瞧不清楚。
在这么暗的光源之下，王云峰他们这支四千人的夜袭部队，一个紧挨着一个向前冲锋。在每一名士兵身后腰间的宽皮带上，都绑着一条白手巾。
就是这样一条白手巾，使得前面战友可以分外清晰的辩认出来。
山东军过来袭营的有些士兵，干脆就伸手拽住了前面自己的战友。他们一面成排的向前冲，一面奋力挥刀，向着周围影影绰绰的黑影砍去。
他们这支夜袭队，现在活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蜈蚣。士兵排列成几条纵队蜿蜒前行，一路上摧枯拉朽，见一营踹一营！
这些战士们只要看到眼前有黑影闪动，毫不犹豫的就是狠狠的一刀劈过去。每每连东夏士兵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就被溅上了一脸敌人的血。
这些战士们随着突入敌军的营地越来越深，他的动作也越发的娴熟和猛烈！
杀熟了手的山东战士马刀不住起落，从一个个乱哄哄的东夏人营地中间利刃一般穿透而过！
即便是在暗沉沉的黑夜之中，这支部队行走时也是有章法有目的。他们就像是在黑夜中也深知自己的位置一样，每一个动作都是做的极为默契娴熟，整支部队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
要说王云峰的这支队伍，为什么会把这场夜袭战打得如此如鱼得水？这里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其实，远在这支两国联军还在咸平府没出发的时候，王云峰就开始准备今天这场夜战了。
这四千战士，也并不是王云峰临时派出来的。而是他早就在黑夜的环境里，特意拣选了四千名战士。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全都没有夜盲症。
夜盲症又叫青光眼，其症状就是在黑夜里看不清东西。在这个营养极不均衡、维生素异常缺乏的年代。普通百姓中十个人里有八个夜盲症，那都是少的。
即便是山东军投靠了沈墨之后改变了饮食结构，有不少战士夜盲症的症状已经得到缓解，（在历史上的抗日军队中，就有煎松针水喝，用来改善夜盲症的事例）但是这一万军队里还是只挑出了四千人。
这四千勇士在被王云峰挑选出来之后，早就开始利用照散城附近的环境，作了反复的夜战演练。
他们这四千人白天蒙着眼睛练习配合，晚上则是一次又一次的实地演习。
在照散城附近十余里的周围，接连没遍数的演练，使得这些战士们就像是把游戏打通关了一样，对每一个地方的地形都是异常熟悉。
他们甚至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行军路线，跑散了的战士也可以迅速的回到自己的军队中。
而这一次，王云峰和耶律无极打出的这一次精妙的配合，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那位嵇道明先生。
大家当然能猜的出来，这位嵇道明，就是当初被沈墨赐予了“童子切安纲”宝剑，顺便交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的……嵇安先生！

第1961章：一夜苦战惊断魂、一军北来、不知何人
沈墨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咱们那位少年将军耶律无极，也就是沈墨的弟子陆无惧，都要在东辽国这个地方立国称王。
一个国家不可能全都是军队，还需要有人去处理内政。所以当沈墨见到了九六嵇安先生的才华和能力之后，沈墨果断的给他安排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东辽国丞相！
……
这回嵇安先生，倒是真的可以一展所长了。
虽然他在通州当官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无用武之地。但是以他的才华治理一个小小的东辽国，六十万户、两三百万人口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嵇安先生在领受了沈墨的命令之后，才会化名嵇道明，以江湖漂泊名士的身份，加入了耶律无极的队伍。
同时，嵇安还给耶律无极带去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嵇安先生在这个照散城附近，等着这支联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正好由他在投奔陆无惧的时候，把王云峰制定好的作战计划传递过去。
然后，剩下的事就是顺理成章了。
嵇安先生设计的八卦金锁阵、王云峰苦练已久的夜袭军、陆无惧恰到好处的扎营位置、一连好几个因素的制约之下，终于使得东夏大军顺利的钻进了圈套！
蒲鲜合哥觉得，自己把营盘扎在照散城和东辽大军之间是非常安全的。殊不知这却正是陆无惧有意给他空出来的一块地方。
蒲鲜合哥在经过的慎重的考虑之后，终于还是把东夏军放在了山东军反复演练的这个位置上！
就在这种情况下，王云峰、嵇安、陆无惧他们这群世间少有的惊世之才、顶级人物、合起伙儿来算计一个倒霉蛋儿……蒲鲜合哥怎么可能逃脱这一大片魔掌的摧残？
……
此时这位可怜的三王子，正带着自己的卫队在营地里抱头鼠窜。
王云峰的部队像长了眼睛一样四处追击，撵着他四处乱跑。顺便将一个个营盘中的东夏士兵，不断的杀伤在自己的刀下。
而此时东夏营地中的士兵，都已经被打蒙了。
那群袭营的杀神，不但身上全是犹如暗夜一般漆黑，就连他们的脸上和手上都被涂黑，甚至连刀锋都是黑的。
非但如此，这些人一冲过来就像是一条巨蟒般势不可挡，即便有机灵的东夏士兵能挡住他们一刀。后边跑过来的那些山东军战士一把连一把漆黑无声的刀锋不住的劈砍过来，却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就这样这四千山东军就像是一头巨大的魔兽一般蜿蜒前行，不住的吞噬着东夏士兵的生命，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条布满了尸体和鲜血的惨烈通道！
……
一连冲杀了一个多时辰的王云峰，直到月亮出来之前才率军杀出了东夏军的营盘，就此扬长而去。
一旦到了月亮出来之后，视线就会开始改善。他们这四千人就会深陷在敌人的十余万大军中。所以王云峰时间掐算得也是异常精准，说走就走毫不犹豫。
东夏军营盘里的混乱一直持续了很久，各营盘之间风声鹤唳。黑夜里谁也认不清谁，即便王云峰他们走了，也不断的有自己人因为误会而自相残杀不休。
等到蒲鲜合哥带领着卫队，慢慢将各营弹压住以后，他才刚刚松了口气。那边的东辽军耶律无极大帅就派人过来询问，为什么他们这边会这么乱？
“那还用说？”
这时的蒲鲜合哥悲愤欲绝的向着过来小校答道：“因为夜袭的敌军没去打你们，趁夜过来掏了我的大营呗！”
……
一直等到早上天明之后，东夏营地这边的损失才算是彻底清点了出来。
这一次东夏军的四万部队，就剩下了两万三千多人，有一万六千多东夏士兵死在了这次的夜袭中。
这一下，自己部队的人数几乎去了一半！
现在的蒲鲜合哥气得捂着自己的胸口，心疼得连气儿都喘不匀。
一大早上，当他去面见耶律无极的时候。因为熬夜和被人追杀再加上心情极度抑郁，耶律无极看他脸上几乎都没什么血色了。
等到两个人在耶律无极的大帐中见面之后，蒲鲜合哥心中满怀着悲愤正想要开口说话时。
却见耶律无极正一脸揶揄的神情，向他说道：“昨天我叫你在八卦金锁阵里负责两个方位，你非不听！”
“要是咱们十六万人抱成一团，怎么会有昨夜之败？你要是肯听我的，不但你的军队不会受到损失。而且现在肯定还把那支夜袭的山东军包围在咱们营地里了！”
只见耶律无极意味深长的对着蒲鲜合哥说道：“我好心让你加入到阵法里来，你非要在外边负责支援！这下好了，我这边需要支援的没事儿，你这支援兵反倒被人干掉了一半！”
耶律无极的这番话，把个蒲鲜合哥噎得直伸脖儿，却是一句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
可不是吗？这些事都是他自己选的。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哪里能怪得着人家耶律无极？
蒲鲜合哥的心里是又憋气又窝火，歪在中军大帐的椅子上气得直哼哼，沮丧得就像只死狗一样头都懒得抬。
正在这个时候，清晨时分被耶律无极派出去探听消息的斥候转了一圈，也陆续回来禀报敌情了。
斥候纷纷回报，说昨天夜袭的山东军正在照散城东面的军营里休息。
不过那只山东军人未解甲、马未卸鞍，显然是准备等这支联军掩杀上去，他们立刻就出营逃走，并不打算和他们硬扛。
如此一来，现在两军之间的态势又恢复了昨天下午的状态。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现在东夏军那边的军士少了一万七千人！
正在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相视苦笑的时候，就见外面又进来了另一队斥候，过来向他们禀报。
只见这名斥侯队长身上跑得热气蒸腾，累得满脸都是汗水。他手握着令旗单膝跪在地上回报道：“回禀元帅！”
“小的在城北三十里外发现大股军队，人数约有四万上下……”
“嗯？”
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军帐中的两位大帅同时都是身上一激灵！

第1962章：隔江遥望旧山河、一水之间、反复折磨
蒲鲜合哥立刻坐正了身子，惊讶的向着这位斥候队长看去。
在这个时候，附近发现大股军队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东夏和东辽两国所有的军事力量全在他们两个人的手里，就在这个营盘中。
这么说来，北面这批人毫无疑问就是敌军！
“继续说！”
就在蒲鲜合哥讶异万分的时候，只见耶律无极随即向着斥候队长沉声说道。
这位斥候队长连忙道：“这支部队正向着这边行军，他们打的是……东夏官军的旗号！”
“啊？”
听到了这个消息，就别说耶律无极了。就连蒲鲜合哥都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们东夏国……现在哪儿还有四五万军人啊？
这支打着东夏国旗帜的军队，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
滔滔的辽河滚滚向东，这片流域的两岸正是东辽国所在。
如今在这片土地上，各方势力凝聚在照散城附近。眼看着战争形势越发复杂紧张，决战到来的时刻也越来越近。
……
而这个时候，在另一条河边。
远在东夏国境内的活罗海川那里，此时的战事紧张与危险之处，还远在东辽国的那场战斗之上！
就在昨天，沈墨利用钢臂弩远程突然射击的优势，果断干掉了蒙古大军七千人，获得了首场战斗的胜利。
然后，就在蒙古兵使用诱敌深入的曼古歹战术无效，打算采用侧翼冲击的战法，将沈墨的山东军一网打尽的时候。
沈墨的部队却在早有准备之下，悄悄将一半军队渡过了活罗海川。
在这之后，在过河军队的钢臂弩掩护下，军队开始陆续过河。使得蒙古兵空有强大的实力和人数优势却是望河兴叹，根本没办法追击。
……
如果那些蒙古人现在就立刻渡河追击而去，那纯粹就是找死。
因为在将近二十丈宽的河面上，泅渡过河这期间，每一名蒙古士兵都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到时候凭借山东军的钢臂弩，射杀那些河中的蒙古人，就会像打水桶里的鸭子一样轻松。
与此同时，这支蒙古部队的统帅孛鲁发现，就算是他们打算从两翼包抄也很难做到。
因为他们这支军队的人数实在是不多不少，太过尴尬了。
在正常的做法下，如果现在孛鲁手中有五万人，那么他大可以向着两翼一边派出一两万人左右，绕得远远的渡过活罗海川。再次将对岸的山东军处于自己的钳制之下。
可是他现在手里却只有三万人，派出去到两翼包抄的军队如果人数要是少了，在对方钢臂弩的射击下根本就形不成人数优势，也无法对敌军造成威胁。
可是孛鲁如果要是向着河对岸多派出去一些人，那么自己处于河这边的支军队就会人手不足。
到时候，等到自己人过了河去追杀敌军的时候，山东军却可以凭借着弓弩的远程射击优势，掩护着士兵再次渡河，回到这边来……到时候自己还是挨打的那一方！
现在孛鲁面对的形势实在是又尴尬又无奈，逼得他攥着拳头使了半天劲，硬是没敢下令分兵！
在这之后两支军队隔河对视，就这样过了一天。
……
然后就在一夜过了之后，当孛鲁走出大帐，他就发现河对岸的山东军营地里的那些营帐还在……他立刻就松了口气！
此时孛鲁手下的诸位将领，还有千夫长之类的军官，都在看着这位主将。
他们相信，经过这一夜的休息，想必这位深谋远虑的孛鲁大将军一定想出了破敌之策！
可是没想到的是，不知道孛鲁出于哪方面的考虑，他竟然并没做出任何决定，也没有派出自己的军队去执行作战命令。
看样子，这支蒙古军就打算这样隔着河，跟对面的山东军对峙了。
孛鲁将军一反常态的行为，让大家的心里也颇有些不解。不过这位将军必然是心中另有打算，所以他们也只好按照将军的意思行事。
可是，就在这之后没过多久，孛鲁却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
这太阳都已经升起得老高了，可是对面的那片营地里却依然没有人喊马嘶声。敌军也没有从睡梦中醒来的迹象……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们竟然还没起床？
这当然是件非常不正常的事，当孛鲁坐在自己的战马上立于河滩高处，疑惑万分的向着河对面的营地看去时。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看，都没能从营地里找到一个活动的人影！
“……糟糕！”
就在这一刹那，孛鲁的心中警兆顿生！
只见他立刻一拨马，向着身边的卫士大喊道：“传我将令，立刻吹起号角，全军上马警戒……”
可是就在这时，孛鲁的反应虽然快，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就在他们侧后的蒙古大营西北角方向，竟然传来了一片怒潮般的马蹄声！
敌军营地还在河对岸，可是本应该在营地中的战士，却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连夜过了河。突然在蒙古大大营的侧翼，向他们发起了冲击！
……
刚才孛鲁的反应其实非常正确，他知道如果敌军不在对岸的营地中，那就很有可能正在准备发动对自己的奇袭。
实际上在蒙古人作战的时候，遭到突然袭击的情况太少了，甚至几乎从没发生过。
造成这一点的原因，就是蒙古哨探的能力强得非同寻常。
在广袤的平原上，蒙古人的大军可以每天都以两三百里的高速移动。而他们哨探的活动距离就更大，往往会覆盖自己大营周围，半径两三百里那么大的区域。
在这个范围内，蒙古侦骑四处游荡侦察。使得很大一片区域对于蒙古将帅来说都是单方面透明的。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偷袭了，就是敌军想要无声无息的接近蒙古人的军队百里之内都不可能！他们只要一靠近，就立刻会被人发现。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今天蒙古大营竟然遭到了一场意料之外的袭击……这又是怎么回事？
……
原来山东军发起袭击的方向，在蒙古人的心目中认为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他们在那个方向派出去的探马很少。可是敌军却恰恰出现在那里！

第1963章：奇袭西北向东南、杀敌破阵、疾驰之间
前面说过，由于交战的双方位于活罗海川和孩懒水的三岔交汇之地。所以实际上他们是处于一个由河道形成的“丫”字形附近。
在昨天一天的交战后，沈墨率军渡过了活罗海川。就此山东和蒙古军的态势，就相当于是九六在那个“丫”字的一竖两侧，各点上了一个点。
如今沈墨是位于右侧的一个点，而蒙古军是位于左侧的那个点。
所以在地形造成的限制之下，蒙军哨探的主要警戒方向是在活罗海川的上游，也就是顺着那个“丫”字的一竖，向下延伸的方向。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只山东军竟然丧心病狂的连夜渡过了活罗海川和孩懒水两条河。相当于接连穿越了那个“丫”字上面的两杈！
他们在一夜连渡两河之后，就在清晨十分鬼影一般出现在了蒙古军的侧后，使得蒙古军遭遇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突袭！
……
蒙古军的统帅孛鲁将军行军多年，经验何等丰富。他一听到传来马蹄声的方向，立刻就在瞬间明白了对方是如何偷袭他们的。
只见孛鲁毫不犹豫地集合部队，向着敌军发起冲击的地方迎头赶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当他们一路赶到敌军的面前。只见这时的孛鲁远远的向着敌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乎立刻就把肺气炸了！
这情景，几乎跟昨天那场仗打得一模一样，一点儿都不带差的！
此刻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支五千人规模的骑兵大队。
他们就像是排列成了行军队列一样，以二十匹马为一横行，二百余匹马为纵列。贴着孩懒水的河岸边，在自己的军营侧面呼啸而过！
这支部队的长度和宽窄恰到好处，他就像是一条迅猛前进的长蛇一般一边紧紧贴着河水前进，一边飞奔一边沿途向自己的蒙古大营不断的射出弩箭！
在他们接连不断的射击下，营地中的蒙古军士兵和战马走避不及，不断的被这支队伍大量杀伤！
他们所过之处，自己的蒙古军营地，随即就被这支部队狠狠的切去了一层！
……
不过这也就算了，最气人的是，另外还有一支五千的部队，在孩懒水对岸疾速奔行！
山东军这两支部队隔着一条河齐头并进，河对岸的那五千部队也在一边前进，一边向着蒙古大营这边射出自己的弩箭……对方的意图简直太明显了。
昨天的那场隔河支援套路，显然让对面的统帅甚为满意，所以他今天早上又依样画葫芦的来了一回！
在昨天夜里，山东军接连渡过了两条河，来到了自己的侧后。然后分兵两路，在外面像刮削果皮一样杀伤自己大营里的军队。
在这之后，如果他们一旦发现蒙古军大营全军出击，向他们包围过去。他们就可以跟昨天一样，在对岸那支军队弓弩手的掩护下，再来一回从容不迫的渡河！
这家伙难道就会这一招儿吗？他娘的怎么翻过来覆过去，这条讨厌的河总是横在自己的前面？
此时的孛鲁见到面前的两军态势，已是暴怒之极！
……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部队冲上去也是无济于事。只要他做出全军出击的姿态，对方马上就会渡河而去，不过是徒然增加伤亡而已。
所以孛鲁只好咬着牙，命令自己的蒙古军大营向南移动，主动让开了这把不断刮削他们的利刃。
在他下令之后，蒙古兵迅速开始了后撤。整个大营齐刷刷的向南挪动了一里远。终于还是成功脱离了钢臂弩的射程。
在这之后，孛鲁就愤怒的看到对面的那只偷袭他们的军队，一路来到了河流的三岔口处，从容不迫的向东，开始泅渡活罗海川。
同时，孩懒水对面的那只接应他们的军队，也停留在河流的三岔处，隔着河对他们的友军作出掩护。
如今的孛鲁，看着这片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三岔河口，这时他心中才猛然间闪过了一个念头！
弄不好，自己并不是一路追击之后，把他们堵到了这里。恐怕这个地方，是他们主将特意为自己的蒙古军挑选的吧？
……
此时的沈墨带队一路攻击，利用孩懒水两岸的地形，从蒙古兵大营边上心满意足的刮下了一层，再次造成了蒙古兵数千伤亡。
在这之后，他从容不迫的带队过河之后，又在河对岸列阵，接应自己孩懒水北岸的另一支五千人部队回到本阵。
此时他们两支部队交替掩护着撤退，情形很像是后世枪战的时候，两名战士举枪交替掩护前进时的样子。
沈墨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一阵微笑在他的嘴角上泛了起来。
当两支部队终于成功渡河之后，沈墨随机命令探马在河岸周围警戒。
然后这支一万人的部队，随即回到自己的营地里睡大觉——他们在这之前连夜渡河两次，早上又来了一回敌前冲锋，现在正好回去恢复体力。
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军队平时刻苦军事训练的好处了。
如果对岸的蒙古兵在这时候发动渡河袭击，只要哨兵发出警号，三十秒钟之内，山东军万人队就可以在睡梦之中醒来，在营地外面排列出一个整齐的军阵。
所以沈墨的士兵们根本不用担心敌军袭击，只管安心休息就可以了。
……
此时的沈墨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他既没脱靴鞋又没解甲。只是解下了长剑后，坐到了书案后面。
在这之后，杨妙真在营帐外面一探头，发现老师并没有休息，于是掀开了营帐的布帘走了进来。
杨妙真手里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到了老师的面前。打算让他吃完了之后，劝他也睡一会儿。
沈墨一看见那碗粥的样子，立刻就是脸上一抽抽……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粥端起来，捏着鼻子喝下去了。
这碗粥里面包含着大量的碎肉和油脂，还有盐和糖，闻起来芳香扑鼻……但沈墨却对这个味道实在是有些接受不能。
其实这是他生存者计划里的另一项产物——压缩干粮。
总的来说，这玩意儿就是把高热量的食物和人体所需要的各种营养物质集合到一起。然后就像是极限压缩火药一样，把它们压成跟砖头差不多的一块。

第1964章：隔岸敌军应未眠、半梦半醒、一句惊天
在这之后，只要再把它用锡纸包装密封就行了——由于技术原因，这种通州锡纸可比后世的锡纸要厚多了。
这种压缩饼干，每一块大概都有后世的香烟盒大小，提供的热量差不多正好是一位战士的一顿饭那么多。
这东西吃的时候，要是身边没水的话，就得一点一点的慢慢啃。谁要是吃着急了，准保会被噎得直翻白眼儿。
不过它的另一种吃法还不错，就是煮一锅水，把这种压缩干粮拿几块砸碎了扔到里面煮开，就能熬成一锅粘稠的粥。
这些压缩干粮用料十足，很受战士们的欢迎。虽然大家吃的时候经常拿它的硬度来开玩笑，说是一旦武器用光了，它完全可以用来把敌军砸倒。
甚至在军营中，过了保质期的压缩干粮还被士兵们用小刀雕刻成了各种形状的工艺品。打磨抛光之后出现在通州的市场上，一度成为收藏家竞相收购的艺术品……你就知道它有多硬了。
至于沈墨自己，他对这种大杂烩式的味道，实在是吃得够够的了。
不过即便如此，眼下的战事艰苦而紧张，说不定下一刻全军就要陷入苦战。所以沈墨为了自己的体力着想，捏着鼻子也要把它吃下去再说。
……
“怎么样老师，今天这一场，有五千人没有？”
杨妙真看到沈墨吃粥吃得愁眉苦脸，笑着向这位老师问道。
沈墨知道，杨妙真问的是今天早上这场突袭的战果。就他一边喝粥一边说道：“差不多吧，怎么也有四千多吧？”
这一碗粥喝完了之后，沈墨身上见汗，再喝了两口热水之后，倒是觉得身上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老师要是闻不得这个味道的话，妙真现在就把碗端走？”这时的杨妙真看了沈墨的表情，忍着笑说道。
“那有啥用？我现在一打嗝都是一股这味儿……”沈墨一边儿咕嘟咕嘟的灌着水，一边没好气儿的朝着碗底儿嚷嚷道。
“噗嗤”一声，杨妙真看着他老师这个样子，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
……
等到杨妙真收拾了桌子之后，就见她掰着手指头算计道：“昨天是小七千，今天是小五千，大概有一万一千蒙古兵就这么没了，他们这三万人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照这么打下去，再来上几场，咱们就该打得他们全军覆没了吧？”
“哪有那么简单？”就见沈墨吃饱了早饭，闭着眼睛躺在一堆皮毛上，皱着眉头说道：“蒙军狡猾奸诈，战术诡计多端，哪有那么容易就全军覆没？”
“别看前两场打得异常顺利，那都是咱们之前精心准备，反复谋划才能争取到的这么一点优势。”
“蒙古人的学习速度和适应能力，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要是因为之前的这两场战斗就生出了轻敌之心，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很有可能下一战，死的就是咱们……”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话语声渐渐小了下去，慢慢的没了声音。
杨妙听到沈墨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就见她悄没声息的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的一步步向着帐篷外退了出去。
“过了午时之后，要是蒙古大营没有动静，立刻过来叫醒我！”
就在杨妙真马上要退出营帐的时候，她忽然就听到了背后的老师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
杨妙真立刻被她的老师吓了一跳，就见她答应了一声，一头雾水的走出了中军帐。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等到杨妙真若有所思的走出了几步远之后，她猛然间全身一个激灵！
这时的她，一下子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原地！
要是敌军有动静的话，自然统帅是要被叫醒的。可是老师刚才却说过了午时之后，敌军若是还没有动静，就要立刻叫醒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老师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
此时，在沈墨大营东南方向，一千三百五十里处的辽东照散城。
东夏和东辽两国联军大营的中军帐里，此时的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正一脸疑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的下方，正跪着一名使者。
看这名使者的样子衣衫褴履，身上一股恶臭，长得就像个要饭的。
当这位使者原原本本的把话说完之后，联军中的两位统帅却全都是一脸惊愕。
原来今天早上从北面来的那支军队，竟然是来自东夏国境内的一支反贼军！
它们的名字叫魔王军，首领是一个叫做梁二的家伙。
在这之前，其实蒲鲜合哥就听过这支反贼军队的名字。
在东夏国内出现了反贼，实际上应该和官军是势同水火。但是当初蒲鲜万奴活着的时候，和这支魔王军只有一河之隔，却并没出兵去攻打这些反贼。
因为当时的蒲鲜万奴自顾不暇，生怕军队在山东军面前暴露目标，那时怎么可能还有剿匪这种心思？
但是根据这位使者讲，在蒲鲜合哥带兵退过了图门江之后。山东人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于是就把他们这只魔王军打得死去活来。
最终，魔王军的首领梁二将军知道，自己在地形国内存身不住。也只好越过了国界逃往东辽。
至于梁二选择东辽这个地方，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在现在这个快要入冬的季节，他们这支叫花子一样的军队，军卒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往更北的方向跑纯粹是作死。
在这之后，蒲鲜合哥听到魔王梁二的使者说出的这番话，一时间心里边却觉得又是酸楚、又是好笑。
因为这个使者分明就说出了他带兵进入东辽国时，当时自己的心声。
首先就是，这支军队为了逃避强大的敌人跑到这里，实属万般无奈。
其次就是逃到了东辽国之后，梁二一打听到东辽军队异常强盛，出了耶律无极这么个厉害的年轻统帅，还集结起了十来万东辽大军。
这时的魔王梁二就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是腹背受敌，要想活着，就得选择一方来投靠。
在这之后，梁二又打听到现在的东夏国三王子，和耶律无极组成了一支两国联军。

第1965章：远来魔军欲相投、各怀心意、各自绸缪
于是这个家伙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果断的一拍脑袋，拼凑了几面东夏大军的旗帜，恬不知耻的就投靠自己来了……可恨的是，弄不好这些旗帜还是当初他造反的时候，从东夏官军那里缴获的。
魔王军把这些旗帜一打九六，摇身一变，就成了蒲鲜合哥的东夏穷乡亲，人家大老远的投奔他来了！
……
搞清楚了这件事之后，此时的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全都是啼笑皆非。
眼前的形势，分明是历史又重演了一回。
一旦被人追杀到了慌不择路的程度，无论是叫花子还是王族，是反贼还是官军，做法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要不就是找条大腿抱抱，要不就是找个同伴靠靠。
这个梁二也真不愧是趁势而起的一路反王，他的选择和当初的蒲鲜合哥竟然是相差无几！
当蒲鲜合哥看向耶律无极的时候，就见无极忍俊不禁的摆了摆手，捂着嘴说道：
“既然是你们东夏来人，还是大老远来投奔你的，那自然应该由蒲鲜王子自己决定他们的去留。”
“对这种过来要饭的，我可真是够够儿的了……”
耶律无极的这番话里，明显带着一股取笑的意味。蒲鲜合哥脸上一红，却坦然装成了一副啥也没听出来的样子。
……
此时的蒲鲜合哥收回了目光，怔怔的看着大帐顶棚，心里却在飞快的思虑起来。
看来这支魔王军，倒是可以收为己用……他心中暗自想道：眼下自己人手正好不够，多几万人的部队倒也不错。
不管那个魔王梁二，到底是不是揣着一颗虎狼之心而来？
反正横竖都没关系，终归在东辽这个地界儿他还是属于客军，怎么也不敢就在这里对我不利。
眼下这种这情况，倒是正好可以把梁二招降过来。还可以把这支魔王军挡在敌军的前边做做挡箭牌，免得自己的官军再受损失……
想到这里时，就见蒲鲜合哥一转头，向着耶律无极尴尬地笑道：“耶律大帅，眼下咱们对上了山东强军，正是用人之际……”
“你就直接说正题吧，别绕圈子。”这边的蒲鲜合哥一开口，就见耶律无极歪着身子，手肘拄在桌案上，笑着对他说道。
这时的蒲鲜合哥只得尴尬地说道：“我想收编这支队伍，和咱们共同抗敌。眼下咱们的人手再多，也还是有些不够用。”
“只不过这一下子又多添了四万张嘴，这军粮方面……”
“既然如此，军粮我尽量支应你就是了。”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随即就见他又接着说道：“不过可有一节，三王子可得先答应我。”
“您说您说！”听到这里，蒲鲜合哥知道耶律无极愿意为这支新来的魔王支付军粮，就见他眼前一亮，立刻笑了起来。
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说道：“等到咱们把这支山东军剿灭干净，然后联军势必要北上进入你的大真国，将所有的山东军残部一网打尽。那时候可就到了三王子你的地盘了……”
“没问题！”
听到这里，就见蒲鲜合哥立刻就把腰身一挺，拍着胸脯果断说道：“到时候到了我们的大真国，耶律兄替我们肃清国内的山东军，军粮自然由兄弟一手包办！”
“那就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边笑着答应，一边示意那位使者可以回去告诉他们的魔王梁二，让他们带队过来归附。
等到那位使者远去之后，蒲鲜合哥却忍不住在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道：
“他娘的！要是这十二万东辽强军真得去了我门大真国，替我们驱赶山东军。这耶律无极可是比山东军还危险！”
看来这个魔王，我还真得下功夫笼络一番。免得到时候我的兵力衰微。在联军把山东军肃清之后，这个耶律无极再顺手把我也给灭了！
真要是发生了这种事，到时东辽国的十二万对上了自己的两万。这个耶律无极想要干掉自己，霸占整个大真国，那就跟玩泥巴一样轻松！
……
现在的蒲鲜合哥还不知道，自己的老爹蒲鲜万奴已经被人追杀于极北之地。
同时，他也不知道大哥蒲鲜帖哥已经成功请来了蒙古军队，如今蒙古兵正在和东夏境内的山东血战。
此时的蒲鲜合哥心里七上八下，面对着这样复杂的局势，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完全不够用了。
甚至他觉得自己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在他周围的每一股势力都是不怀好意，每一个人似乎都似乎在暗地里想要他的命！
这种感觉，让此刻的蒲鲜合哥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一点儿都不敢放松！
……
在这之后，魔王梁二果然是如约率兵而至。
他把部队停在了数里外的地方，然后很有诚意的只带着几名卫兵，就到联军的阵营里来拜见两位大帅。
当然，他主要是来投奔蒲鲜合哥的。
梁二执行的这次“火种计划”，实际上是沈墨从十二盗火者中挑出来的佼佼者，将他们深入培训之后派到了敌国之中。
而其中的魔王梁二，更是这四名火种之中行事风格最鲜明，动作最为猛烈残酷，扩展自己的实力也最快的一位。
可是今天，当梁二走入大帐，见到了传说中的陆无惧之后，他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阵悸动！
这就是统帅的亲传弟子，竟然这般年轻，就有如此本事！
此时的梁二一边规规矩矩的行礼，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的想道：“这个少年就是在数日之内，以一人之力夺取一国之人，天下竟有如此奇才！”
这个少年在敌营之中隐忍数年。一朝发动就雷霆般将东辽国牢牢的攥在手里。这样的战绩即便是放在历史上，也堪称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枭雄！
那位统帅的手里，也不知有多少这样的英雄少年。他天骄五营中的弟子拿出来，每一个都是身具龙凤之姿！
此时的梁二再仔细想来，那位统帅的谋略与能力真是犹如云中奇峰一般。让人既是高山仰止，又永远也看不到云层之上，还藏着些什么惊人的奇迹！

第1966章：苦心笼络醉一场、熊罴之将、暗夜魔王
此时的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一起向下看去，只见这位魔王梁二，果然是好一条雄壮的汉子！
此人身高过人一头，身上肌肉纠结，皮肤上泛出一片锃亮的古铜色。脑袋光秃秃剃得像个和尚，脸上的线条就像是佛像旁边的怒目金刚。
此人赤着双足，身上没有别的衣服。只是像大氅一般裹着一张硕大的棕熊皮。举步之间两条毛乎乎的大腿若隐若现，看起来粗壮而野蛮。
这个汉子就像是一头精悍健壮的狼王，眼中的桀骜不驯与周身上下的狂野，让人一看到他就立刻明白，为什么他会成为一方反王，在旬日之间就啸聚起了这么多的反贼手下。
因为他天生就是这样一个人，像这样的汉子，永远不可能向任何人低头！
……
“真是好一个魔王梁二！”
此时的耶律无极两只手撑在桌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走进大帐中的汉子，双眼中的精光抑制不住的闪烁了一下。
“糟了个糕啊！”而此时的蒲鲜合哥见到耶律无极脸上的神情，心里顿时就是往下一沉！
这个魔王梁二，如此人物，可不能再让他招揽到麾下了！蒲鲜合哥的脸上一边抽抽，心中一边暗自想道：
“前边那个嵇道明就被他抢了个先，难道这个耶律无极看到了梁二，又有见猎心喜之心？”
这时的蒲鲜合哥见状，连忙抢着开口说道：“我便是大真国三王子，你说你是来投奔我的？”
这时的耶律无极笑了笑，把身子向后一靠，倒是把之前饶有兴味的目光收了回来。蒲鲜合哥在余光里看到了无极的动作，立刻松了口气。
而这时的梁二一听到蒲鲜合哥的话，随即撩开熊皮，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眼看着这个汉子光秃秃的脑瓜蛋子，在地上的金砖上碰的“咚咚”直响。蒲鲜合哥的心理的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真不知是一股什么滋味儿。
他高兴的是，这样的汉子和数万大军，在这一拜之下就此便归了自己，使得东夏军这一方顿时就是实力大涨。
而他心里担忧的，同时也是这件事！
像梁二这样的人，也不知能不能久居人下、会不会在他的手下老老实实的效力？蒲鲜合哥的心中暗自想道：“这就要看自己的了！”
只见这时的蒲鲜合哥立刻站起身，离开桌案走到了梁二的面前，亲手把他搀了起来。
“梁二将军来投，真是小王之幸！”就见蒲鲜合哥面对面看着这个高大的汉子，笑着说道：“能吃酒不能？”
“……自然吃得，”
此时的梁二见到蒲鲜合哥对他如此尊重，这个汉子也不由得有些发愣。他沉吟了一下才说道：“只是小人何敢在王子面前吃酒放肆？”
“投奔了我，你就不是小人了……是贵人！”只见这时的蒲鲜合哥哈哈大笑了一声，随后吩咐自己的亲兵道：“大碗筛酒来！待我与梁将军共饮！”
……
梁二看起来虽然桀骜不驯，但今天却规矩的很。于是在蒲鲜合哥有心笼络，新归附的梁二分外谦恭之下，接下来的发展也就变得异常顺利。
梁二献上了义军的人员名册和武器装备清单，还把自己手下的高级将领带过来拜见蒲鲜合哥。
而三皇子蒲鲜合哥也对梁二他们这些反贼将军们温言抚慰，大加封赏。一时之间倒很有几分宾主相敬的意思。
耶律无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他们这场戏做得虚情假意十分肉麻。于是他就给那位新归归附而来的梁二划下了营地范围，让他把大军带过来扎营住宿。之后又把几天的军粮拨给了他们。
之后，耶律无极就把蒲鲜合哥和梁二送出了自己的大帐。
梁二的军营就驻扎在照散城下，他的魔王军和蒲鲜合哥的东夏军紧紧相邻。
在当天晚上，士兵纷纷入营休息之后。蒲鲜合哥自然是摆下酒宴，招待新来的梁二将军。
等到他们两个人宾主尽欢，各自痛饮得醺然而醉之后，时间眼看着也已经到了深夜。
这时的蒲鲜合哥哥看着梁二接连十几大碗酒灌下去，已经喝得摇摇晃晃，连舌头都大了。于是赶忙笑着让梁二的亲兵，将这位将军扶回他的大帐休息。
一直等到梁二出了帐，蒲鲜合哥听到外边传来了他“阿喔呃”一通呕吐声，还忍不住暗自发笑。
这时的梁二，在他的亲兵将他一路扶回了营帐中之后。才一进了大帐，就见他猛然间……稳稳地直起了腰！
在这一瞬间，只见梁二双目中精光四射，精神焕发，哪有丝毫酒醉晕眩的样子？
“准备好了？”此时的梁二一边伸开手，让自己的卫兵在他身上穿戴盔甲，一边向手下的一名将领问道。
“准备好了。”这名将领郑重向着梁二答道。
“那就好……”只见这时的梁二穿戴好了一身精良的铠甲，他神情冷峻，一边咔咔的活动自己的脖子，一边接过了卫士递过来的一把长刀。
“立刻发动……全军进攻！”
当梁二转身走出大帐时，他这边才刚刚跳上战马。随即数十名卫兵就向着大营的各个方向飞奔而去。开始在魔王军中传达梁将军的军令。
此时军帐中的蒲鲜合哥万万没想到，这位梁二将军在归附他的当天夜里，竟然就反水了！
……
实际上今天晚上接到梁二军令的，并非是他全军上下所有的将士。而是只占了这支魔王军四万人的一半多一点。
魔王军也和之前的几支起义军一样，里面难免有一些人各怀鬼胎。其中残杀掳掠成性的、心怀不轨想要上位的、首鼠两端想要抱别的大腿的，真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梁二率领自己的部队突然发难时。他集合起来带着冲向东夏军营的，实际上只是他的嫡系军队而已。
至于剩下的一万五六千名怀鬼胎的魔王军，听到喊杀声的时候。当他们冲出帐幕，看到滚滚的大军从眼前经过。他们的反应就和此时的蒲鲜合哥一模一样，完全是惊愕诧异，摸不着头脑！

第1967章：可怜一夜苦杀伤、降而复叛、痛断肝肠
这时梁二率领着自己手下的两万五千人，顶盔贯甲全副武装，在这半夜时分踹破了寨墙，台风一般冲进了对面的东夏军营！
蒲鲜合哥可能真的是流年不利，自从他到了这照散城下，就住了两夜，就遭到了两次夜袭！
九六这时候，当蒲鲜合哥冲出营帐之时。他一听传出喊杀声的方向，立刻就暴怒的吼叫了一声！
“怎么又是我？到底怎么回事？梁二那个疯子……”
蒲鲜合哥还在那里跺着脚痛骂，随即就被几个卫士一把拎上了战马，朝着喊杀声响起的反方向败逃而去！
这一次夜袭，梁二根本没有恋战。他也没打算大量杀伤东夏国的士兵。
因为现在的天色实在太暗了，而且他的魔王军士兵原本都是活不下去的农民，里面夜盲症的比例高得吓人。
所以梁二路向着东面拼死冲杀，带着部队见人就砍，杀出了一条血路，出了营盘就向对面山东军方向跑去。
其实梁二原本就是来投奔山东军的，只不过趁着这个机会，正好甩掉自己起义军中那些心怀异志的人。
这一次他带出营去的两万五千人，可就实打实的全是他的嫡系手下，死忠于他的起义军了。
在这之后，等到梁二杀出军营，领着部队摸着黑向山东军的营地过去投奔的时候。这时他身后的联军大营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片！
在古代的时候，在黑夜中宿营的军队往往会因为一丁点事故，就造成全营极大的混乱。这种情况专门有一个词来形容，叫做“炸营”。
炸营这种事的产生，实际上是属于群体心理学的范畴。因为士兵们远到异国他乡，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们的心理压力是非常大的。他们原本就是走出二三十里就找不着家，甚至辨不清方向的农民！
所以这样的人一旦被征召成士兵之后，来到了陌生的地方，在面对敌军的生死压力之下，他们的精神状态就会变得极不稳定。
所以往往这样的营地，会因为一场小小的火灾或者几个人打架，就会酿成炸营的惨剧。以至于数万人莫名其妙的相互厮杀，在黑夜中打死打伤的全都是自己人，他们却茫然无知。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产生“营啸”。
营啸就是在全军熟睡之际，因为一个人做了噩梦发出了大声的呼喊，导致全军一起大声嘶喊吼叫！
他们会像疯了一样，一面狂吼着一面见人就杀。自己打自己人杀得死伤狼藉。
营啸这种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洪秀全的太平军中，甚至有专门的军法来处置引起营啸的始作俑者。
一直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历史上还留下了一次发生营啸的记录。
那是在淮海战役时，敌军孙原良部队在突出重围之后宿营时，因为一次惨烈的营啸相互残杀。
当时的几万部队在天明之后，被打得只剩下了四百人。莫名其妙的自己给自己来了个全军覆没！
所以炸营和营啸这样的事件，多数都是发生于心理压力极大的部队，并且基本上还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而现在的东夏军，恰恰正是非常符合这样的条件！
所以在魔王梁二引发了一场惨烈的袭击之后，他虽然走出了营地，但是后面的厮杀声却依然没有停止。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魔王军留在营地里的那一万五千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没能跟着梁二出来。但是那么大的动静之下，他们也不免赶紧穿上了铠甲，拿起兵刃集合起部队准备抵抗。
而这时的东夏军接连两天夜里遭到夜袭，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况且今夜的袭击还是来自于魔王军的营地，他们怎么可能放下戒备？
于是等到梁二走了以后，营地里剩下的魔王军和东夏军兵随即就惨烈异常的厮杀起来。
至于谁先动的手这一类的问题，现在已经无法查证，而且也完全没意义了。
总而言之，黑夜之中两支军队一边互相拼死砍杀，一边在各自的营地中还在不断的产生混乱和内讧。
一直等到梁二来到山东军营地里，和主将王云峰汇报了情况。又带领着部队在山东军的侧翼扎下营来。他还看到远远的西边有隐隐的火光闪动，看起来那边打得依然是热火朝天。
……
最终，等后半夜月亮升起来之后，耶律无极带领着东辽军部队冲到了东夏军驻地，压制住了营地中的混乱。
至于营地里那不明真相一万五千魔王军，原本就和东夏兵相互厮杀死得一片狼藉。在这之后他们剩下的几千人，也随即被赶来东辽军队全部射杀，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现在的情况也轮不到他们解释和分辨，总而言之第一天过来投奔，当天晚上就叛乱，这样的人就算是再说出凤凰叫唤也没人相信了。
等到天明之后，在黑夜里提心吊胆的蒲鲜合哥，这颗心终于还是放了下来。
可是如今他的营地已经被打得狼烟四起，凄惨不堪，到处都是死人！
蒲鲜合哥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队伍，拿到了伤亡数字之后，那真是欲哭无泪。
自己剩下的两万多东夏官军，在这一夜的内讧和厮杀之中又被来了个拦腰斩。满打满算，自己的手里就剩下了一万零几百人。
他的四万军队接连遇到两次夜袭，鬼使神差的被人打得只剩下了一万，此时的蒲鲜合哥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他还想着，利用投奔而来的魔王军增强自己的实力。谁知道却把一群瘟神请到了自己的营地隔壁。
除了他的部队死伤惨重之外，营地中还倒卧着数不清的魔王军尸体。这时的蒲鲜合哥真想把这些尸体全都剁碎了喂狗！
这时蒲鲜合哥含着两泡眼泪，泪眼婆娑的看着赶过来的耶律无极，一时间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别看我啊！”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也是皱着眉说道：“我掏出了那么多的粮草，不也都一把火给烧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说的就是呢！怎么全让我赶上了？”这时的蒲鲜合哥顿足捶胸，真不知该找谁哭去！

第1968章：安得猛士战四方、武雷魔兽、四大反王
在这之后，接着传过来的几个全都是坏消息。
首先一大清早，联军这边的斥候就发现，昨天晚上酿成恶性袭击事件的那个魔王梁二，带领着军队又投靠了山东军。
如此说来，弄不好魔王军原本就是打算去投奔山东军的。梁二看来是特意绕了个弯子，在夜袭之战中立了一功之后，才去投了山东军。
这还不算完，在这之后又有另一支部队，人数竟然多达六万之众，也从东面而来，加入了山东军的阵营！
这一下子，真可谓是晴天霹雳！
联军中的两位统帅全都摸不着头脑，他们立刻派出斥候去侦察这支部队的底细。
等到事情搞清楚之后，蒲鲜合哥随即又是面如土色。
弄了半天，这回还是他的东夏国内搞出来的鬼。这是东夏境内的另一支起义军，名字叫做……兽王军！
……
要说到这个兽王军，就连蒲鲜合哥这个东夏王子都不太清楚。
因为这支起义军起事的时间最晚，而且他们造反的地方还是东夏国东南沿海的一个边角处，是个名字叫“曷懒路”的偏远所在。
要说到这支兽王军的统帅，也真的是个传奇人物。
在沈墨这次派出的四名火种之中。武王董伟最为沉稳厚重，他发展起自己的势力来四平八稳。是那种常常把忧患和危险消弭于未显露之前的将领。
而雷王乐坤则是隐忍多智，他占据西辽河一角不动如山，渐渐积累能量之后，直到对隆州发出雷霆一击时，动作却是异常果决迅猛。很明显，岳坤是那种一鸣惊人的类型。
而昨天夜里发起夜袭的魔王梁二，行事则是狂暴迅猛。他造反起事的时候动作最快，也最为激烈。行事之酷烈凶狠，远在其他同伴之上。
可是今天来的这只兽王军，它起义的位置地处偏远，那里的饥荒更加严重恶劣。至于这位兽王军的统领肖天珪……用一个词就可以形容，这家伙完全就是个疯子！
由于他名字的缘故，肖天珪起兵造反的时候，就被人称为“天鬼王”。
他带着数万饥民从曷懒路揭竿而起，一路上横扫各个州府。对于沿途各处的贪官污吏、官兵恶霸，他的处置方式只有一个……把这些人变成军粮！
数万大军在曷懒路起兵之后，这支义军如果不残杀黎民百姓，抢夺农民手里的粮食。想活命的话就只有一条路。
除了吃人，他们别无选择！
这位天鬼王肖天珪带领的兽王军也正是如此，他们就像蝗虫过境般走一路吃一路，已经因为吃人闯出了偌大的威名。
挡在他们面前的官军，往往还没等兽王军冲到自己的防区，就先行溃散逃跑了。
官兵里面就算是心理素质再强的人，也受不了被这只丧尸潮一般的饥民大军，在战场上活活啃食的惨烈结局！
所以这位天鬼王肖天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啸聚了十余万饥民。他沿途攻克州府犹如摧枯拉朽，带领军队轻而易举的拿下了曷懒路首府钝恩城。
在这之后，肖天珪从饥民中挑选了六万年轻健壮的汉子。用缴获的铠甲武器将他们武装起来。然后就从曷懒路一路向东杀到了照散城，正好赶上这一场大军决战！
……
这一下，耶律无极和蒲鲜合哥的心情全都沉重了下来。
对面的山东军眼看着人数就要超过十万。他们这支联军的数量优势，现在已经是越来越少了。
战事这才进入到第三天，敌我态势就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东辽和东夏两国的军队全都是始料未及。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真可谓是此消彼长。原本联军的十六万人里，四万东夏军现在只剩下了一万。使得全军人数变成了十三万。
而对面的山东军却从原本的一万人，急速扩充到了现在接近十万人的规模！
当蒲鲜合哥和耶律无极两个人目光对视的时候，他们同时都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句话——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决战！
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弄不好劣势的一方就会变成自己！
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边命令自己的大军整军出营，准备和对面的山东军决战。他一面还在拍着肩膀安慰蒲鲜合哥道：
“蒲鲜王子也不用过于忧心，其实这些农民军，在战场上是做不得数的。”
“我已经接连在东辽国内，击败收服了两股这样的军队。耶律伟和岳坤还不是被我打得服服帖帖，规规矩矩的在我手下作战？”
“真要是这样……那可就好了！”这时的蒲鲜合哥陪着笑，附和着耶律无极的话。他手上只剩下了一万人，言谈间的气势感觉比之前还要衰败了许多。
就见他向着耶律无极挤出了一副笑容……看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
在这之后。东夏东辽两国联军全军出击，在照散城下列阵。准备和敌军来一场殊死拼杀！
……
而此时此刻，那位肖天珪正在山东军大营中拜见主将王云峰。
大家都是自己人，自然不用虚情假意的客套。肖天珪一过来，就向着王云峰交代了自己军队中的情况。
这时的王云峰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娓娓而谈，他一边听着肖天珪话语中的内容，一边不由得在心里边暗自吃惊。
咱们这位统帅沈墨，到底是从哪儿搜罗来的这些人？真是一个个犹如妖魔鬼怪下凡一般，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眼下的这位肖天珪，如果要是把它洗刷干净了，换上一身通州专业学校的学生制服，分明就是一位帅气阳光的学生哥。
他今年大概二十岁上下，脸上的线条长得分外精致，看起来帅得不行，五官竟然比好些女孩子还要清秀细致。
他说话的时候也是轻声细语，唇齿之间带出的语调，犹如小溪清流一般清澈温软。
可是王云峰在听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在身上犹如波浪一般起伏不休！
原因就是这家伙的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

第1969章：金鼓烈烈旌旗扬、弓刀盈满、辽东风霜
就见这位肖天珪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长衣。看起来衣服下的身躯似乎有些瘦弱，好像一股大风就能把他吹跑似的。
但是他身上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质，就好像这个人随时随地一扭脸，就会变成一只呲出獠九六牙的野兽一般。
在这个年轻雍容的外壳之下，怎么好像隐藏着一个嗜血的灵魂？
王云峰甚至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每天洗澡的时候，都是用人血浸泡自己的。从他头发里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怎么闻都带着一股古怪的甜腥味儿！
而这时的肖天珪，还在轻声向着王云峰说道：
“这一次我起义太过仓促，手下又没有合用的人手。所以我带来的六万军队里面，怕有一大半是靠不住的……”
“这里面要是较起真儿来，我估计大概只有两万能够铁了心跟我走。剩下的那些人里面，还有一万多我心里吃不太准。”
“至于剩下的三万，不是愚蠢残暴就是自负精明，全都是些死不足惜之辈，正好可以用来消耗在战场上……”
王云峰听着这几万人的生命，被这个肖天珪说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毫无一丝波动。
看他的样子，好像在和王云峰说：那双筷子掉在地上弄脏了，得换一双干净的才能继续吃饭……就这么轻松！
……
等到肖天珪一口气说完了之后，这时的王云峰才长出了一口气。他一边端着茶盏请肖天珪吃茶，一边笑着说道：
“统帅手上真是能人异士众多，要不是早接到通知，我都不敢确定像您这样的人居然也是四名火种之一……兄弟，人肉好吃吗？”
只见这时的肖天珪向王云峰汇报完了工作之后，他端起茶盏来示意了一下，只是略一沾唇却又放回了桌上。
“人肉……还行，跟别的肉没区别。”
就见肖天珪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兵刃。他用这把兵器的尖角，“咔嚓咔嚓”的涕了剔自己的牙。
之后他“噗”的一声，不知道把牙缝里的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王云峰在一边看着他手里的那把锐利而小巧的兵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个家伙手中的兵刃寒光四射，明显是统帅的雪花镔铁锻造，这一点是真的假不了。
不过他手里边的这把刀，形制虽然是线条流畅，精致而锋利。可是怎么看怎么像拆成两半的剪子，这东西分明就是半把剪刀！
“这真是人也怪，刀也怪！”王云峰看着面前这个俊美妖异的家伙，忍不住心中又哀叹了一回。
面前的肖天珪就是什么也不干，就在自己的身边坐着，都会让人止不住的毛骨悚然。
真不知他是原本就这个样儿，还是由统帅一手把他训练成现在这个德性的！
……
随后，帐篷外传来了紧急军情。
哨兵来报，对面的东夏东辽联军已经出营列阵。看来是有心趁兽王军刚刚归附，立足未稳，要抢先发动进攻了。
“看来，今天就是决战的日子了！”
只见王云峰一边笑着站起来穿戴盔甲，一边向着旁边的肖天珪和坐在另一侧的梁二说道：
“两位身负重任，此去……珍重！”
听王云峰的这句话说起来，竟然是悲壮慷慨，犹如面临生离死别一般！
……
照散城下两军对阵，战意凌空，秋风萧瑟。
此刻的王云峰和陆无惧相隔数里，遥遥看着对方的帅旗。在他们的心中却发出了相差无几的感叹：
“这场无休无尽的战斗，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天下太平……总归是打出来的！”就见这时的陆无惧，一边在心中想着他老师沈墨说过的这句话，一边挥手道：
“全军前进！”
……
此时此刻，战场上两面的态势基本上是势均力敌。一面九万五千人一边十三万人，人数相差并不太多。
而这时候，由于两支起义军一同归顺了山东军。使得来去如风的山东军在兵力暴涨的同时，也失去了机动灵活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十三万两国联军，开始向着山东军的军阵缓缓压迫而去。
此刻东夏东辽两国联军的阵型，是把武王董伟和雷王岳坤的各自四万人，派到两翼作为侧翼。而中间则是由四万东辽军和一万东夏军组成的中军。
而另外一面的山东军的情况，也差不多一样是如此。
一万山东军组成了中军，在山东军的右面侧翼，也就是北方，是魔王梁二的两万五千魔王军。
同时，另外一边的右侧翼，地处南面的则是一个庞大的军团……六万兽王军！
在远处看来，这个古怪的阵型使得山东军就像一个被拔出壳来的招潮蟹。它的左面侧翼几乎是右翼和中军加起来的两倍还多！
当这交战两军之间，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战场的形势也越发紧张起来。
……
在耶律无极的命令下，他中军前方的两万东辽军随即就排列着整齐的军阵，开始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这位耶律无极大帅行事果决狠辣，面对敌军强弩的威胁却毫不犹豫。一个命令就让自己的部队发起了进攻。这份果敢让旁边的蒲鲜合哥看着，也不由得一阵心旌动摇。
“你别光在这看热闹，”
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并没理会蒲鲜合哥崇拜的目光，他转过脸来不容置疑地说道：“让你剩下的一万人手持弓箭跟在我的前锋后面，对我那些冲锋的儿郎做远程掩护！”
“是！”
这时的蒲鲜合哥丝毫都没有犹豫，立刻就把自己仅剩的一万人压了上去。
眼下的这场大战，他就是再心疼自己的东夏兵也是无济于事。
眼看着耶律无极一上来就用上了自己东辽的嫡系部队，都没有派遣武王和雷王这两只起义军队伍上前。这时的蒲鲜合哥立刻就知道，耶律无极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敢有丝毫的推搪？
于是这三万军队汇合到一起，开始在一里半之外，向着对方的中军发起了冲击。
当他们冲到山东军阵前大约两三百米处时。果然从山东军本阵那里，一片箭雨暴射而出！

第1970章：沙场对战十万余、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就和所有人的料想一样，山东军利用他们远程的优势，开始向着对面的东辽军发起了齐射。
霎时间冲在前面的东辽军，就被射得一片人仰马翻！
无数的骑兵和战马中箭栽倒，成百上千的人浪潮一般翻涌着中箭而死。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血腥的拼杀！
眼看着一次齐射过后，东辽军瞬间就被杀伤了两三千人。蒲鲜合哥心里忍不住就是一哆嗦。
可是他看向了耶律无极时，却见这位年轻的大帅目光中冷酷无情，似乎丝毫不为自己军队的巨大伤亡所动。
就见耶律无极淡淡地说道：“给我击鼓，命令前军继续冲锋！”
……
当数百面大鼓开始敲起雄壮的鼓点，前面的那只东辽军在被自己死去的战友和战马阻挡了一下之后。随即他们又策动战马，向着山东军的中军狠狠冲去。
在这之后又是一轮箭雨，把这股犹如海浪般的东辽大军前方，一片人马成片的射倒。
在敌军接近之后，钢臂弩的威力更加显著，第二轮齐射下去，又是三四千人被射杀在阵前！
……
眼看着东辽军队的前锋就已经冲到了百米之内。就在这时，从山东军的阵地里又发出了第三次齐射！
等到这一次的弩箭激射出来，此时的蒲鲜合哥看着漫天升起的弩箭犹如一片黑云般，从天空之中急速射下。
在这一刻，这位东夏国三王子已经被吓得手脚冰凉！
他清楚的看到，对方弩箭瞄准的方向，竟然不再是向前冲锋的东辽大军。而是队伍后面，自己的那一万东夏儿郎！
……
其实山东军这么做是理所应当，也就是不会打仗的蒲鲜合哥才会吓得这样一惊一乍。
在战场上，钢臂弩最优先打击的永远是对方的远程武器，这一点对沈墨这一系的军官来说，已经成为战场上的一种习惯了。
所以刚才的时候，眼看着对方的弓箭手就要射进入射程，钢臂弩不射他们射谁？
眼看着自己的部队被一轮箭雨射杀得七零八落，蒲鲜合哥立刻心疼得脸上直抽抽，忍不住大声哀叹起来。
对方一轮齐射下去，就造成了将近三千人的伤亡。眼看着再过两轮箭雨，他这一万人就该死光了！
山东军的这种钢臂弩由于射程极远，力道劲疾。所以在战场上一用出来，立刻就改变了原本“临敌不过三箭”的现象。它甚至可以从一里之外就开始射击，一直射到钢臂弩顶到对方鼻子上为止。
而且钢臂弩的杀伤效率极高，就因为它在近距离之内，甚至可以贯穿数层重甲。
眼看着几轮齐射过去，就将对方的弓箭手杀伤得所剩无几。钢臂弩随即又直接顶着快冲到眼前的东辽军队，开始自由射杀。
这一次，由于敌军已经冲到了数十米之内，钢臂弩也不再进行大威力的远距离齐射。此时的每一名弓弩手都不再顾及射击的节奏，而是飞快的上弦之后端平了弩箭，就向对方的冲锋阵列射去。
一时之间，眼看着万余名东辽军士兵甚至都冲到了队列的十丈之内。可是他们却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也难以寸进！
东辽的军队开始在阵地前被大量的杀伤，战场上两军相隔着极近的距离，却造成了短距离相持的局面。
东夏军的进攻势头，一下就被遏制住了！
……
就这样，眼看着进攻上去的三万军队就剩下了不到一万，剩下的人也在被飞快的填进那个血肉交织的修罗战场。此时的战斗之惨烈无情，消耗的人命如此迅速，让人看了之后不由得心惊胆战！
而这个时候，蒲鲜合哥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情景。眼前这巨大的损失，让他心里觉得非常难以承受。
之前由于他们的队伍人数众多，如果对方的一万山东军想要站在原地，像这样稳稳的射击，很快就会被两国联军从两边侧翼包抄，甚至是四面包围。
所以当时山东军虽然远程武器极为犀利，但是却并不敢牢牢的站在原地射击弩箭。
可是现在山东军的两边侧翼，处在他们左右两侧的兽王军和魔王军保护之中，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侧翼被包围。
在这种情况下，钢臂弩的威力达到了极致。这种极度高效的杀人武器，正在割草一般消耗着两国联军战士的性命！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东夏国的军队几近全军覆没。而东辽国作为主力的四万官军，派出去的两万人眼看着也快死光了！
这样惨烈的损失，让蒲鲜合哥忍不住把目光转向了耶律无极的方向。
还是像他想象的那样，耶律无极的神经简直就像是用钢丝锻造成的。他端坐在马上，凝视着前方的目光冷酷而凌厉。似乎丝毫不为自己队伍产生的巨大损失所动。
“大帅，咱们怎么办？”这时的蒲鲜合哥绝望的向着耶律无极问道：“再这么打下去，咱们就完了！”
“还用你说？谁都能看的出来！”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转过头来，淡然的向着蒲鲜合哥看了一眼。
随后就见他把目光转回去，一边看着前方的战场，一边冷冷地说道：
“要是想得胜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代价太大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承担这样做的后果？”
“什么都行！只要能赢，什么都行！”
这时的蒲鲜合哥看到战场上的士兵正在迅速被消耗，他在前面已经看不见东夏军成片的铠甲。他就知道自己的兵几乎都被杀光了！
就见这时的蒲鲜合哥毫不犹豫地喊道：“只要你能赢下这场仗，我干什么都行！”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只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了笑，随后就策动着战马，向前走了过去。
这时，联军全军上下都在看着这位耶律无极大帅。就见他策马前行之际腰身挺拔，神情冷峻，似乎毫都不为眼前的战事担心。
在大家看来，这位耶律无极大将军的姿态，分明就像他只要过去，就能立刻赢下这一仗一样！
大家不由得同时想道：这位年轻的将军，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第1971章：谁料一言破万军、王旗招展、利欲熏心
就在两军阵前，山东军的百丈之外，就见耶律无极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面前依然在拼命厮杀，向前疯狂攻击的东辽军，随后只见他身手示意了一下……随后，一片沉重的军鼓声“轰轰”的响了起来。
就在这片军鼓声九六中，战场上敌我双方，所有将士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位耶律无极大帅。
就见他此时年轻的脸庞上，正是豪气飞扬，气吞山河！
只见耶律无极的手一招，在他的身后一侧，一面大旗被打了出来，在烈风中飘扬舞动。
当大家一眼看去的时候，却立刻就是一呆！
就见那面大旗上明黄为底，上绣团龙异兽。祥云缭绕，下滚海水江崖。中间硕大的女真文“东真”两个字历历在目，赫然是那面东真王旗！
此时此刻，这面旗帜正迎风招展。当它战场上出现的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惊讶的叫出了声来！
此时山东军阵营那边的人见到这面大旗，也能看出它是东真国王的象征。
要知道，旗帜这东西可不是乱打的，哪怕是相差一点点都有僭越之罪。所以战场上这面旗打起来，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东夏国王来到了战场！
而此时位于两国联军这一边，所有的人也都是万分差异。
这面旗出现的时刻，就说明东夏国王蒲鲜万奴已经到了。可是现在他在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此时的蒲鲜合哥也差点吓得尿了裤子，这里面的底细，只有他最清楚！
……
这面旗是当初他在图门江北，被山东军击败以后。他的老爹蒲鲜万奴狼狈北窜，他这个当儿子的才把这面东真王旗收起来，一路带到了东辽。
可是在接连两次夜袭之中，耶律无极曾经带兵入营，弹压东夏国大营内的混乱。
原本蒲鲜合哥以为，这面王旗是在袭营惨剧中被人给烧了。可是却没成想它到了耶律无极的手里，而且还现在还被迎风打了起来！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随便乱打王旗，这可是死罪啊！
就在蒲鲜合哥吓得肝胆俱裂的时候，就见耶律无极放开喉咙，向着对面的阵营大声喊道：
“对面的魔王军和兽王军听着！东真国主蒲鲜万奴已死，三王子蒲鲜合哥已在军中，继承东真国大统！”
“东真国王有令：若你们肯阵前起义，取下山东军大将首级。从此东夏国江山列土封疆，蒲鲜国王愿与你们平分东真社稷，并以传世王旗相赠！”
“东真国主已经在阵前对天立誓，绝不相负！”
“只要你们中的谁，能斩杀面前的山东军主将，从此以后他就是一国之主……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我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这个时候，蒲鲜合哥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这番话之后，差点当时就吓疯了！
“不但僭称国主，而且还割让国土！”
就在刚才这一瞬间，耶律无极的这番话里，已经把蒲鲜合哥弄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一下，他吓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而此刻，正在蒲鲜合哥晕头转向的时候……猛然间！
他就看到前方山东军阵边上，那个巨大的侧翼军队之中。六万余兽王军里已经有无数士兵冲出了自己的阵列，斜刺里向着山东军的方向冲杀而去！
“我的天，竟然真的管用！”
这时的蒲鲜合哥惊诧万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在这位耶律无极元帅的一句话之下，兽王军一部果然是阵前反叛，朝着山东军的方向杀过去了！
……
此时，为了这一国国主的称号，兽王军中不知有多少将领像疯了一样，朝着山东军的阵地冲去。在六万人的军阵中，竟然足足跑出去了一半人。
就这么一句挑拨之言，竟然让敌方的友军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蒲鲜合哥的心中猛然间醒悟：果然！这些造反的反贼还是全无信义可言！
梁二可以在投靠我的当天夜里就反叛出营，那个兽王当然也可以在早上投了山东军，中午不到就一转身来了个降而复叛！
这个耶律无极，真是天纵之才！这家伙一眼就看穿了这一点。他竟有如此韬略，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国之主！
就在蒲鲜合哥惊诧万分的想到这里时，就见耶律无极又招了招手……随即又一面硕大的王旗，在他身后的另一侧缓缓展开。
只见这面旗上同样是明黄绣金，只不过上面的两个字却是硕大无比的契丹文——这竟然是一面东辽王旗！
“我的天！竟然还有？”就见这时的蒲鲜合哥，已经惊诧的说不出话来了！
就见夜律无极又接着大声喊道：“我大辽三军儿郎听令！”
“在我大军之中，若有人能取得对面山东军大将首级者，晋大将军位，封……万、户、侯！”
……
就在他这句话刚刚出口的时候，整个东辽国大军中所有的将领，霎时间一股烈焰，就从他们的胸膛中燃烧了起来！
大将军是什么职位？那是统领东辽国天下兵马的武臣之首！现在耶律无极的地位就是大将军！
既然他现在已经打出了王旗，就说明此时的耶律无极已经做了登上王位的准备。而他许下来的这个大将军位，就是给今天破阵杀敌的将领准备的！
就在这一刻，就见东辽部队里边左翼的雷王军、右翼的武王军犹如浪潮一般冲了出去。在他们的队伍里各自有两三万人，舍生忘死的向着敌军的方向杀去。
而在中军之中，也有接近万余人的大辽官军狂奔而出。
他们这些人的目的，都和之前那些兽王军的反叛者一样——杀掉山东军团的主将，为自己换来世代簪缨的富贵，甚至是成为一国之主！
此时此刻，在两面王旗的猎猎飘扬之下，耶律无极的本阵中只剩下了一万左右的东辽军队，还有左右侧翼武王军和雷王军剩下的各两万人，总计余下了五万人左右。
而其余的五六万大军，全都在耶律无极那两句话的鼓动下，向着山东军的方向舍生忘死的冲杀而去！

第1972章：敌军死处我军生、铁壁合围、看你相争
连同之前阵前反扑的兽王军三万人。眼看着一支接近十万的大军向着山东军的本阵拼死冲杀而去。战场上的形势，一下子就来了个了彻底的逆转！
就在刚才，他们这支两国联军还处在被人打得七零八落的窘境。眼看着就会造成全军溃败之势。
可是这种劣势，竟然被耶律无极用这样神奇诡异的办法，以雷霆之势瞬间逆转了过来！
看着将近十万人犹如疯魔一般向前猛冲，此刻的蒲鲜合哥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耶律元帅还有这样的方法！果然是天纵奇才！”这时的蒲鲜合哥惊诧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管使用什么手段，这一场仗，只要咱们能赢了就行。”这时的耶律无极看着前方疯狂冲锋的情景，还是用他一贯冷冷的语调说道。
“即便是打赢了，咱们如何收尾善后？”这时的蒲鲜合哥哭丧着脸说道：“你的大将军职务也就罢了……我这可是一半而的江山啊！更何况我上面还有父王和太子……”
“哼！”只听这时的耶律无极忽然冷笑了一声：“胜利者收势残局，总要比败亡的人要容易得多。”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只要胜利。”就见他淡淡地说道：
“那些自以为有退路的人……永远也不会成功！”
……
眼看着十余万人疯狂的向前冲杀，对面的山东军在侧翼和正前方，同时迎来了两股数万人敌军的袭击，形势霎时间便是危如累卵。
就在两军元帅关切的注视之下，那支疯狂向前冲击的队伍离山东军越来越近……而此时的山东军团，只好不得已飞快的向后退。
就在山东军万人队退了百余丈之后，目前的战争态势已经再次幡然一变，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原本山东军的右翼是梁二的魔王军，左翼是肖天珪的兽王军。连同他的中军排列成了一条直线。
可是当山东军的中军退出了百余丈之后，从侧翼冲过来的兽王军由于起步的比较早，而且距离非常近。那些阵前叛变的军队在山东军退却之后，他们位置立刻变成了位于山东军的前方。
而这个时候。后面的接连三支部队：武王军的两万人和雷王军的两万人，再加上东辽国的一万军队，又相继杀了过来。
这一下在山东军的阵前，四支军队就像是一层层的蛋糕一样，全都聚集在了山东军的正前方。
而此时此刻，整个战场上的情况，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
在这个盒子的底部，是一万人的山东军。他们退却之后又组成了整齐的军阵，原地停了下来。
而这个盒子的两壁，则是魔王梁二的两万五千嫡系部队，还有兽王肖天珪那些没有擅自出阵反叛的部队两万五千人。
然后，就是盒子的顶盖。
这部分由一万忠于耶律无极的东辽士兵，还有两万人的武王军和两万人的雷王军所组成……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相信所有的读者都已经明白了。
眼下在那盒子里一层一层的蛋糕，第一层就是肖天珪的兽王军，但那里面却全是野心勃勃残忍好杀之辈。
第二层的武王军和第三层的雷王军也是一样，全是由哪些心怀鬼胎，想借机上位的将领们组成。
至于第四层，东辽国官军一万人，也全是由那些不肯臣服耶律无极的将军所带领的部队！
刚才耶律无极的两面王旗和两道誓言，已经瞬间煽动起了这些不安分者的心。
耶律无极用国王之位和全国领兵大将的权利作为诱饵，一次就把双方军阵中所有的渣滓，全都集中在了这个盒子的中心！
而此时此刻，在盒子的外壁上，就只剩下了武王、雷王、魔王、兽王四军中的死忠之士。还有东辽军队中，剩下的那些彻底忠于耶律无极的军人！
在这一时刻，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如此奇异的逆转！
……
战场东边的魔王梁二和兽王肖天珪两个人，还有西边的联军那里的武王董伟和雷王岳坤，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同样的命令。
他们勒令那些忠于自己的将军和士兵在原地防守，不许擅动一步，以防敌军的突袭。
而耶律无极带领的东辽军本阵，也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作壁上观，并没有打算杀入战团的意思。
而此刻，当山东军万人队站稳了脚跟之后，他们的大片箭雨随即抛射出来，开始向前暴怒的齐射。不断的杀伤最前面的那一层兽王反叛军。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兽王军的后面，却产生了一片诡异的混乱！
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武王军和魔王军中的那些野心家。当兽王军的攻势受阻之时，他们却飞快的冲到了兽王军的背后。
那还用考虑吗？对兽王军这些家伙，自然是先背后捅一刀子上去，先杀干净了再说！
原本在战场上，他们就属于敌军，相互动手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前面这些人，要是真的被他们杀了山东军大将，那么自己想要当大将军的梦想，还不立刻就破灭了？
所以趁着前面的兽王军前锋受阻，后面的武王军和雷王军就开始疯狂的向前砍杀了起来……一时间，倒把这三万余人的兽王军杀了个腹背受敌！
与此同时，在这一层层蛋糕之中，最后面殿后的那东辽国一万部队，也根本不管前面是谁，就是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砍杀。
反正他们全都是造反的农民军，杀掉了也无所谓！
这些东辽将领的心中暗想：这些泥腿子，才归附耶律无极大将军几天？
如果让他们的将领夺得了大将军的权柄，那这些正牌的官军将领，难道以后还要听他们指挥不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盒子里面的一层层蛋糕，相互之间的关系是矛盾重重。每一股杀起对面的人来，都是毫不迟疑。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在最前方的兽王军被山东军阻挡住了攻势之后。这十万人在盒子中间这个场地上，竟然开始了疯狂的自行攻杀！

第1973章：九霄传来暗心惊、万军潜踪、逼入绝境
此时的耶律无极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
乱世之中，这些胸藏野心之辈一旦看到了上位的机会，他们哪里肯还肯放过？自然是舍生忘死的冲上前面去拼死厮杀。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只惦记着自九六己的权势富贵，已经被眼前明晃晃的前程遮住了双眼。
所以耶律无极只要将他们放到战场上，把他们堆在一起就行。这些败类自然就会打起来，甚至都用不着任何的挑拨！
而此时此刻，这个犹如血盆一般的战场上，正在相互厮杀劈砍的，恰好全都是耶律无极的敌人！
与此同时，对面的山东军主将王云峰，却是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战场另一端，那两面硕大的王旗。
王旗下面骑在马上的那个身影，让此时的王云峰也忍不住心中犹如怒潮翻滚，激荡得难以自制。
就是耶律无极这样的少年，就是这样一个个心怀坚定，满腔壮烈的英雄！
耶律无极、董伟、岳坤、梁二、肖天珪。这样一个个铁铮铮的汉子，若是把他们随便那个人放到历史上任何一个乱世之中，他们都是一朝人王、一代雄主！
可是就是这样一群英雄，他们却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下，舍生忘死的血战不休。
他们都是同一个人的学生，都在统帅的感召和教导下奋战拼搏着。
有这样一群英雄在，天下何愁不定？
可是王云峰却没想到，就在他心里想起的那位统帅沈墨。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他今生最大的一次危机！
……
东夏境内，活罗海川河边。
就在沈墨命令全军休息，和对面孛鲁的两万大军隔河对峙的时候。在当天中午，沈墨还是被叫醒了。
他曾经告诉杨妙真，如果过了午时对面的蒙古军还没动静，就要立刻叫醒他。
可是这次，叫醒沈墨的却并不是杨妙真，而是一支从天而降的蒙古大军！
……
孛鲁带过来的三万蒙古大军，被沈墨接连几战下来，已经歼灭了一万多。如今的两万大军就在河对面并没有分兵，这一点是非常清楚的。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就在当天的午时三刻左右。一片犹如浪潮般的蒙古大军却突然出现在活罗海川的东岸，也就是沈墨山东军的这边！
他们在河水的南面下游方向陡然出现，一露出行迹就是铺天盖地般现出了他们狰狞的面貌。就在十数里外，向着沈墨的大营展开了冲锋！
等到沈墨被自己的卫兵叫醒，走出营帐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天际处那一条黑沉沉的宽阔兵线。
他一眼就看出对面的那支军队人数，绝对超过了三万！
就在这场战斗中，沈墨利用聪明才智接连大胜，眼看就要取得优势的时候。却来了这样一支猝不及防的蒙古大军，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河岸这边！
就在这一刻，沈墨军中的将领霎时间都是脸上变色。眼下只要一看蒙古大军出现的位置和人数就能知道，敌军是处心积虑，想要全歼他们这支山东军。
蒙古人从南面兜截过来，使得山东军即使想要逃跑的话，他们所取的方向也只能是北方，这分明就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圈套。
山东军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往北方就是南辕北辙。而且在长期的追击当中，蒙古兵犹如狼群一般的追杀战术，是天下任何部队也难以抵挡的。最终哪怕是被追杀数千里，他们也绝不可能逃生。
就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却给他们留下了北面一个硕大的缺口，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
此时此刻，山东军的河对岸是严阵以待的孛鲁大军两万人，河岸上的南边又袭来了这样一徒然出现的军队。在他们的东面，却是高峻的把忽岭山脉！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山东军的所有将领都发现，他们赫然已经落入了绝境之中！
这时的沈墨一见到眼前的情景，就见他跳上了战马，目光向着四周扫视了一圈，随后用手一指活罗海川的河岸，大声喊道：
“全军听令！携带所有辎重开赴河滩列阵，准备原地抵抗！”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瞬间所有的山东军部队都开始了飞快的行动。他们携带着辎重立刻向西挪动了数百米，在活罗海川的河滩上摆开了阵型。
就见此时的河边上，一个硕大的军阵飞快的组建完成。在他们中间是军粮和辎重车还有大量的战马，周围四面全是由步兵组成的弓弩手。
大片的营地栅栏被拆下来，立在了这个四方形军阵的周围。附近成片胳膊粗的白桦树被人砍伐下来，匆匆安装上锻钢枪尖，制成了长枪。
所有的事情都在高速的忙碌着，这些士兵爆发了出了比他们训练时快得多的速度！
可是就在他们的军阵刚刚成型，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河岸这边的蒙古大军已经烈风一般，冲到了他们的阵前。
……
数万人的蒙古大军犹如一片滚滚浊流，顷刻之间就像这个河岸边孤零零的方阵淹没了。
此时此刻，在方阵中向外看去。只见无数战马混杂不堪的蜂拥来去，就像是一片杂乱无章又密不透风的墙。
这些蒙古士兵们远远的驱马而来，兜了个大圈子之后将方阵的三面合围，死死地将山东军堵在了河边。
他们的队伍中恶臭扑鼻，衣衫各异。一个个彪悍的蒙古战士就像是数万只野狼组成的狼群。他们驰骋间既显得杂乱无章，又好像是行动有序。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密不透风的大军，旋即就将这个方阵裹在了中间。
此时此刻，沈墨在这之前苦苦作战经营起来的所有优势，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最终丧失殆尽！
此时的一万山东军已经是深陷重围，被活罗海川两岸的蒙古大军牢牢的包围在其中。
随即，蒙古人就开始从河岸的三个方向一起发起了进攻。山东军方阵中的钢臂弩立刻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第1974章：绝境求生困海川、蒙军忠犬、色目军团
一片片弩箭从一里之外开始射起，一直射到敌军冲到阵前的百余米处。
蒙古人明显已经知道了钢臂弩的厉害，他们冲锋的时候的队形松散，并没有集合成密集阵型。
在这种情况下，全军向着一个方向齐射对弩箭的浪费太大，所以现在全体山东军已经放弃了齐射。
他们正各自瞄准着四面八方，稳稳的射出自己的弩箭，一个个精准的杀伤冲到他们近处的蒙古兵。
此时，甚至就连河岸对面的孛鲁大军也在隔河向前提兵，用来牵制方阵中的兵力。这一招使得沈墨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士兵，监视着河对岸的蒙古兵，免得他们趁机渡河过来。
从接敌开始，钢臂弩发射声音就一刻都没停止过。营地中的一万把钢臂弩每分每秒都在向外暴射着劲疾的弩箭。将对方反复冲杀的蒙古兵，牢牢挡在他们阵线的百余米之外。
……
“到底这帮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此刻的姜宝山看到眼前的情况异常紧急，这个汉子的眼睛都要瞪红了！
而这时的杨妙真，表情也和姜宝山差不多。他们这一万山东军被围，事发极其突然，简直是让人措手不及！
眼下他们已经牢牢被围困在这里，就是插翅也没地方飞……让人心中最为煎熬的是，他们的统帅沈墨，也在被围的军队之中！
此时这些将领和士兵们心中想的都差不多，他们这一万军队被蒙古兵围在这里，耗尽了弩箭和粮食之后，最终被杀得全军覆没也没关系。在这之前，他们起码要拿两三万的蒙古兵给自己偿命。
可是，他们的统帅却不能死！
要是沈墨死在这里，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家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
而此时的沈墨正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面的蒙古大军。
在他的望远镜中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那些军队，身上盔甲武器五花八门，穿的铠甲和战袍也是各式各样。
在这中间，大概有半数左右是纯正的蒙古兵。而其他的人光是兵器的种类，就看的沈墨眼花缭乱！
当沈墨仔细看去的时候，他终于发现马上的那些战士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高鼻深目。有些士兵的胡子还是黄色或者红色的，他们的眼睛也是海蓝和碧绿不等……
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放下了望远镜摇着头说道：“敌军四万人，大概是两万纯蒙古军队，再加上两万人的色目军团。”
一听到沈墨的话，之间营中的众将同时就是一愣。
“色目军团”这个称呼，他们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沈墨所说的色目军团，就是成吉思汗在漫长的征伐过程当中，将投降他的世界各国士兵编成的一支军队。
在这些人中间有突厥、粟特、中亚契丹、波斯、唐兀、乃蛮、汪古、康里、钦察、阿速、哈剌鲁、等等数之不尽，差不多囊括了整个西亚和中亚，包括俄罗斯和欧洲各个种类的军人。
在沈墨后世的历史上，即便是后来设立了元朝，这些人也依然在蒙古军中效力，甚至有很多就定居在元朝的领地里。
在后来元朝制定的社会阶层里，色目人的地位仅在蒙古人之下，还排在汉人和南人之上。
他们这些人，在蒙古大军侵略的时候果断投降了成吉思汗，就此成为民族的叛徒。在这之后又像是铁木真养的一群疯狗一样，在他的带领下在天下四处征伐。
有不少人甚至会领着蒙古人去攻打自己的家乡，就为了一己私仇去灭杀往日的仇敌，就此成了蒙古兵勇猛忠诚的马前卒。
所以在元朝立国后，他们才拥有了如此高的地位。
跟大家平时所想的不一样，这“色目”两个字，并不是说眼睛的颜色不同。
“色目人”是元代对西域人的统称。其实色目这个词在唐代的时候已经非常流行，实际上是“诸色名目”的简称。
所以“色目”这个称呼，实际上是由于他们的种类太过繁多。所以蒙古人干脆把他们这些诸色名目的人做了个通称，就叫色目人。
而现在这支军队中出现了色目武士，就说明他们是由铁木真这次西征带回来的仆从军。很显然这是孛鲁这个蒙古将军，特意给自己留下的一个后手。
这个时候，山东军的众将才意识到，一向号称诡计多端的蒙古人，为什么在接连受创之后，却并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应战。甚至他们依然固执的和山东军隔河对峙……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暗自酝酿着这个阴谋！
就在孛鲁率领军队苦苦支撑，假装在这里束手无策的时候。实际上跟在他们后面的这支大军却兜了个大圈子，远远的迂回到了这里。而且还掐准了机会，向着山东军发动了致命的一击！
……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终于意识到，山东军落到了现在这个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其实并非偶然。
眼下的结局，其实早在战斗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就在他们两军还在没有接战之前，山东军的大批斥候就开始被蒙古人的骑兵猎杀。在接连五个百人队的斥候全军覆没之后，使得沈墨也不得不将斥候队收回到自己的本阵，放弃了对战场的遮蔽。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小的环节，使得战场周围的形势对山东军将士而言，完全失去了掌控。以至于蒙古兵可以在他们的数十里外任意活动，而不被山东军发现。
这样一来，造成眼前这场猝不及防的局面，就一点儿也不稀奇了。
“这可是一个非常宝贵的经验教训啊！”此时的沈墨手里转动着望远镜，若有所思地说道。
“只要跟蒙古军对战，那么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遮蔽战场的优势。所以建立一支强大有力的斥候军势在必行……这场战斗，我果然还是没白来！”
“您还是想着怎么走吧！”
这个时候，沈墨就见他的女弟子杨妙真哀叹着说道：“老师！您要是在这里完蛋了，那就啥经验也没用了！”

第1975章：无奈一军敌万军、以血还血、以命相拼
“走？现在往哪儿走啊？咱们这一万人能不能坚持过这一下午都两说着！”这时的沈墨也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就见他扶着宝剑，开始巡视这座方阵的四面。
眼下所有的士兵都在疯狂的向外射击，他们对远处九六的蒙古骑兵根本就置之不理，只顾着射杀接近百米线的敌军。
外面那些蒙古人也是分外狡猾，他们知道营地中的弩箭数量终究有限，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引逗着弩箭放空。
此时这些蒙古骑兵一进入钢臂弩的射程。他们就立刻转为横向或者斜向奔跑，以便让射击中的钢臂弩难以瞄准。
同时，他们还每个人都把盾牌遮挡在了身体的前面，甚至有些蒙古骑兵的身躯完全隐藏在了战马的另一侧。
好在这些山东军士兵久经训练，钢臂弩射击时极为精准。而且那些蒙古兵的盾牌，也根本难以抵挡钢臂弩的近距离贯穿。
这种蒙古盾牌基本上都是由坚韧的红柳枝编成，上面再覆盖上几层生牛皮。
在制作盾牌的时候，潮湿的生牛皮绷在柳枝编结的盾牌上面之后，再刷上几层牛血放在太阳下晒干。这样就会使得牛皮迅速紧绷，由此制成盾牌就会变得非常坚韧。
这种轻盈而又小巧的盾牌，无论是弓箭射杀还是刀斧劈砍，它都能起到足够的防护作用。可是当它遇上了钢臂弩，这些盾牌基本上就成了摆设。
盾牌的结构，决定了它们对于迅猛的穿刺抵抗能力最弱。更何况遇上了近距离可以连透数层重甲的钢臂弩箭？所以蒙古兵很快就发现，他们手里的盾牌就像窗户纸一样毫无作用。
于是他们立刻就采用伏低身体或是镫里藏身的方法，将身躯尽量缩小，以免被弩箭射中。依然硬挺着箭雨，在山东军阵前来回疾驰。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兵的千军万马在三个面上纷至沓来，为了将它们控制在骑兵弓的射程之外，钢臂弩箭的消耗也是十分惊人。
幸亏沈墨在结阵之前，命令全军将所有的辎重都带到了方阵里，而这里面就包含了大量的备用弩箭，才使得钢臂弩的箭雨密度一直没有下降。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射程极远的钢臂弩，毕竟比步枪来说还是差的太远了。
这种弩箭尽管是力道十分劲疾，但是从它离弦而出，一直到射中目标，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尤其在射击快速横向移动的目标时，弩箭飞行的时间，往往造成了战士射击的时候需要预留出很大的提前量，这就极大的影响了射击精度。
而且钢臂弩的蹬弩上弦需要的力度也非常大，不像是步枪，只需要轻轻推动上杆就可以发射，更何况弩弓的射速也比步枪相差太多了。
所以眼下的弩箭正在飞快的被消耗，反而被射杀的蒙古兵却并没有多少。现在沈墨面临的局势，已经开始越来越恶劣！
……
眼下他们发射的钢臂弩箭，在蒙古兵狡猾的战术下收效甚微。此时的沈墨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在这样一场战斗中，沈墨清楚的预见到了一个事实。今后他的步枪兵军团在遇到蒙古兵时，有另一种武器也会在蒙古人的战术下，受到严重的制约。
这就是沈墨认为是步兵利器的另一种装备……手榴弹。
可以想象的出来，蒙古兵一旦吃到了手榴弹爆炸的亏，他们一定就像现在一样，飞快的掌握到手榴弹的极限投掷射程。
在沈墨的军中，手榴弹的普遍投掷成绩都是40米到60米之间。可是在这个距离内，正是蒙古兵的骑射范围！
也就是说，在沈墨部队里装备的大量手榴弹，很可能由于这个原因，难以得到杀伤敌人的效果。
蒙古人一定会远远地利用骑射技巧，使得他的大量手榴弹因为够不着敌军，而难以使用！
这时从沈墨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了几个解决方案……但是机枪由于无烟火药的生产限制，不能在部队中大量使用。与此同时，迫击炮的安全引信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这时的沈墨咬了咬牙，赶紧把这个念头放到了一边……眼下可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
等到太阳偏西时分，山东军士兵的体力终于出现了问题。他们蹬踏钢臂弩的时候，明显缓慢了许多。
而对面的蒙古兵却是不断的轮换，他们虽然也被钢臂弩在阵前射杀的尸横遍野，但是执行起战术意图来，却是分外坚决。
他们的目的非常明显，一直拖到方阵中的士兵射空的弩箭，或者是体力耗尽为止。
然后就是他们冲过来骑射，大面积屠杀山东军的时间！
迫不得已之下，沈墨让营地里所有的战马，全都在战士的帮助下倒伏于地……等到蒙古兵冲到射程之内，他们的骑兵弓立刻就会对这些宝贵的战马做出大量杀伤。到了那个时候，沈墨没了战马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想冲都冲不出去了。
而与此同时，沈墨也立刻重新布置营地的防御。他让山东军士兵分成两班，轮换着射击和休息……在这种情况下，弩箭的密度一下子就稀薄了下来。
随即，反应灵敏的蒙古军队立刻就增加了压力。他们的队伍开始向着百米线之内不断的迫近！
不过这样一来，随着双方的距离接近。蒙古兵马匹之间的密度也就越来越密集。他们的战马来回兜圈子疯跑的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小。
这样一来，钢臂弩的杀伤效能立刻就开始提高。可是与此同时，蒙古人的骑射功夫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当这些蒙古人天下无双的骑射之术终于施展出来的时候，山东军的阵地中，立刻就开始出现了大量伤亡。
这些蒙古人随手发箭，几乎是箭箭命中，沈墨面对这些士兵，竟然每一个人都是神射手！
他们拉弦的手指缝里夹着羽箭，握弓的手上也攥着一大把箭支。在纵马疾驰之际，他们几乎连连看也不看的随手拉弓，就能精准的射中目标！
山东军士兵们即便有着铠甲和面甲的防护，却依然在暴雨般的羽箭射击下，纷纷被射杀倒地！

第1976章：孤军血战望残阳、风卷战旗、天下至强！
眼看着这些忠诚坚强的山东汉子纷纷被射倒，沈墨的心里简直就像刀绞一般的难受！
这些年轻人，每一个都是从起义军历次的血战之中艰难生存下来的。他们勇猛坚定，是天下最好的士兵！
可是就在这场残酷惨烈的战斗中，一个个高大壮硕的山东汉子却一声不响的中箭倒地。一条条生命正在沈墨眼前飞快的流逝！
……
现在双方在战场上，几乎是咬的死死的。如果沈墨命令全军射击的话，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所有的战士就全都拉不开弩了。
毫无疑问，到那时他们面临的一定就是全军覆没！
看着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方阵前方的蒙古士兵不断的被杀伤，一支支愤怒的弩箭贯穿着他们的身体，将这些蒙古人和色目武士成片的扫倒在地。
可是与此同时，万人方阵周围射过来的弓箭一时一刻也没停过。每分每秒都有山东军战士闷哼着中箭倒下。眼看着山东军的死伤人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就在这一刻，在活罗海川对面的孛鲁和方阵中的沈墨，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样的动作——转头看向了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
此时的沈墨对着太阳举起了胳膊，此刻在太阳和下面的地平线之间，正好能容得下沈墨伸直手臂之后，横起来的三根手指。
每一根手指是15分钟，也就是说，现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45分钟的时间！
……
就在这一刻，活罗海川对面的蒙古军大营里，孛鲁的大旗下猛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就在牛角号吹响的一刹那，面前的数万蒙古军队就像是疯了一般举起手中的盾牌。全军上下同时以方阵为圆心，犹如海浪一般猛冲了过来！
太阳即将落山，蒙古人用上了所有的力量，他们要在这个山东军战士筋疲力尽的时刻，强行冲入万人军阵！
孛鲁想要在日落前解决战斗，免得节外生枝。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听到了号角声的沈墨也陡然向着全军发令！
休息的部队立刻被他压上了前线，全员向着蒙古大军射击！
天边的落日还在缓缓的一点点落下，而此刻在夕阳下的这片血火战场，也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
此时方阵中所有的战士，都在拼命的压榨着仅剩的体力。他们甚至躺在地上全力蹬踏着钢臂弩，然后双膝跪着，向对方发射弩箭。
即便如此，眼前如海如山的蒙古兵，还是犹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
眼看着他们已经淹没了那条相持已久的百米线，蒙古兵伴随着漫天射过来的羽箭，正在势不可挡的向着沈墨的万人军阵冲锋！
在这一刻，两军中的士兵都是竭尽了全力。而此时方阵中的山东军虽然人人都是疲累欲死，但他们也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此刻要是从天空中向下望去，山东军这个整整齐齐的万人方阵，眼下正被蚁群般的蒙古兵飞速淹没。
眼看着，他们就要全军覆灭在这片疯狂冲锋的铁蹄下！
……
就在这一刻，方阵中的所有山东军将领全都跳上了战马，姜宝山的狼牙棒和杨妙真的梨花枪、还有所有战将的武器全都握在了手里。他们知道接下来，就是殊死拼杀的时刻。
在这个处于遥远北方的帝国异域，在这片远离他们家乡的东夏国。如今这支山东军万人队里所有的将士，全都没有了退路。
就在蒙古铁蹄踏入方阵的那一瞬间，血腥惨烈的厮杀即将开始！
……
可是就在这一刻，杨妙真却陡然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片扑猎作响。
在她猛然回头时，就见一面硕大的旗帜，正在风中飘扬。
这面大旗长一丈四，宽约八尺，从上方向下垂落时，正被烈烈的西风吹得随风舞动。
在这面旗上呈现出了一种诡异无比的灰色，上面似乎还带着两个剑拔弩张的大字……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第一次看到了整个通州内部，号称第一强军的死灰营营旗！
一瞬间，就见方阵面向敌人的三个方向，有六匹战马同时越过了栅栏，犹如利剑一般向着敌营之中冲去。
这些马是高大健壮的河曲战马，身量高了周围那些蒙古马足足一尺。这些战马后臀上被刀尖刺得鲜血淋漓，正在疯了一般以极高的速度冲刺！
在冲出方阵的一刹那间，它们的马头和马尾甚至拉成了一条直线，犹如六道闪电般冲向了敌营！
而此时马上的六名灰衣骑士，每个人都是灰衣铁面。在他们的身上一前一后，都背负着一个厚重的铁箱。
杨妙真瞬间就辨认出，他们就是军营中那些从来都是一言不发，安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灰衣战士。
此时此刻，当这六匹战马跃出营地之后，一个急速冲刺就冲到了营地前的蒙古军中。
那些已经冲到方阵前二三十米远的蒙古军阵里，立刻就是成片的羽箭向着他们爆射而来。
蒙古人的箭枝随手而发，却是精准无比。见到了冲出方阵的灰衣人，锋线上那些蒙古士兵一瞬间爆射出来的箭雨，就将前面的骑士连人带马射成了一团刺猬。
而此时此刻，六匹战马迎敌的正面带着坚固的马甲，那些灰衣骑士的身上也都穿着厚重的铠甲。他们即便是连人带马身中数十箭，立刻身受重伤。可是他们却依然速度不减，反而更加狂暴的向前冲去！
就见这些死灰营战士犹如一根根利凿一般，疯魔似的冲入了对方军阵之中。
在他狂暴的冲击之下，没有任何一匹蒙古战马愿意和它迎头相撞。在蒙古兵纷纷闪避射箭之时，这些战士已经在敌军纵深中冲出了数十米远！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的杨妙真和全体山东军战士，全都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战士以如此狂暴的姿态冲入敌营，到底是何用意？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营地之中那些灰衣战士的口中，猛然大声喊道：“死灰营！”
“生如死灰！听我怒吼！”

第1977章：一腔碧血染天穹、请于风中、听我心声
一霎时，惊天裂地的爆炸，从蒙古兵的冲锋阵营中狂涌而起！
在硕大的火团中，无数人马被掀飞到了空中！
一片暴烈无比的冲击波霎时便撕裂了蒙古军大阵，几乎是在同时响起的六次巨大爆炸，瞬间横扫了整个山东九六军锋方阵的外围！
方阵外面的木质栅栏墙被烈风吹得嘎吱嘎吱作响，飞沙走石之间无数旗帜飘飞而起。霎时无数的盔甲兵器、马匹尸体和蒙古军人的尸身碎块，同时飞到了空中！
在这片爆裂之极的爆炸声中，所有人都会惊讶得目瞪口呆。
而此时此刻杨妙真，就觉得自己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两条滚滚的热流。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强军！原来这就是……死灰营！
这些战士是在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为这些山东军战友们换来生存的机会。由六个人造成的这次大爆炸，一下子就将数千强横霸道的蒙古骑兵炸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
在这次大爆炸响起的一瞬间，整个蒙古大营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所震动着。
无数的战马正在失控疯跑，离爆炸的位置远了些，没被爆炸波及的那些蒙古士兵们，看着眼前犹如末日天劫一般的景象，全都傻眼了！
这些蒙古士兵全都是牧民出身，哪里看到过这样地裂天崩一样的景象？他们不由自主的停住了冲锋脚步，毫不犹豫的拨马向后飞快的倒退。
此刻蒙军中的主将孛鲁，看着河对岸升到天空中的硕大火团，已经惊讶得把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长生天呐……”就见这时的孛鲁嘴唇哆嗦着，心中暗自想道：“这是什么武器，怎么居然如此霸道法？”
……
此时此刻，战场上弥漫着一片带着血腥味儿的灰尘。在这如血的残阳下，所有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惨烈的红色。
尘烟还未消去，血雾依旧未散。被炸到高空中的那些内脏和血肉，就像冰雹一般噼里啪啦的向下掉落。
在山东军的方阵外面，传来了一片被炸伤的蒙古士兵和战马发出的哀嚎！
就在这一刻，当硝烟终究散去，周围的一切重新显露在大家眼前的时候。这片战场已经变成了血腥惨烈的修罗场！
六个硕大的弹坑在方阵外面百米处呈环形排列，每一个弹坑都足有两间房子大小。
在这个弹坑周围一百米方圆，几乎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冲击波一扫而空。而更远处被炸药威力波及的地方，则是无数被震死的蒙古军和战马，满地都是撕碎扯烂的尸体碎块。
大概有四千左右的蒙古兵和色目武士，由于冲在前锋线上，被这场巨大的爆炸清扫一空！
……
此时此刻，所有的蒙古士兵和将领都惊骇欲绝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他们从来没想到，战争竟然会变成这个陌生的样子。这些人手足无措的控制自己惊慌的战马，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的敌军阵地。
此时此刻，在对面的方阵上空，赫然飘荡着一面灰色的旗帜！
他们虽然看不懂上面写的两个字是什么，但是他们却从这片猎猎飘扬的灰旗上，感到一股死亡的味道，正向他们扑面而来！
……
就在这一刻，方阵中的所有山东军士兵，也都将目光凝聚到军阵之中。那剩下的九十三名灰衣士兵，还有那片猎猎飘扬的死灰旗上。
此时此刻，大家这才明白这面旗为什么看起来，会如此的肃杀和诡异。因为那上面不知凝聚了多少死士的英魂！
夕阳缓缓落下，这片布满了血腥颜色的战场，也终于渐渐陷入了黑暗。
……
今天的这场作战，真可谓是惊险之极！
沈墨的这支部队从装备到战斗力，从战士的意志到指挥者的能力，全都是当世顶级的强军，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一方面由于他们的人数的缘故，使得他们始终处于劣势。另一面则是蒙古人经过了数十年征战之后，他们指挥官的水准和士兵的作战技术，已经处于绝对的巅峰状态。
实际上要单从单兵战斗力来讲，蒙古人虽然厉害，也未必能够做到横扫欧亚这样的程度。之所以他们取得了现在这样辉煌的战绩，还是因为有他们更先进的战斗理念，实际上就是咱们所说的“一招鲜，吃遍天。”
在作战中，蒙古人从不硬拼硬打。他们对于任何部队和作战方式都能飞快的适应，哪怕是遇到比他们还要强大的敌军，他们也往往能扬长避短，将那些强敌一一击败。
从他们攻打欧亚大陆的历程中就可以看到，往往两三万蒙古人就能击败数十万异国大军。而其中蒙古兵先败后胜的例子，简直是不胜枚举。
他们在吃了亏之后，总是立刻就能反思总结，然后拿出新的战术来对付敌军。
而且说到这些草原上来的指挥官，他们的诡计奇谋厉害之处，也往往让人瞠目结舌。
像今天的情况就是这样，如果要不是最后，死灰营的指挥官沈独果断的发动了自杀式袭击，现在的大营里说不定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
日落之后，天色很快就黑透了。
沈墨清点了营地中的伤亡，发现中箭死亡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两千人，还有将近五百人受伤。也就是说这一万军队，足折损了四分之一的战斗力。
而此时此刻，他们还面临着更大的危险和挑战。
四面强敌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沈墨他们要想突围脱困的话，真是难上加难！
幸亏山东军是临河列阵，饮水还不缺乏，而且营地中的辎重全都带了过来，部队的食物也足够。
此时此刻当，沈墨在自己的战士中间。他一边替战士包扎伤口，一边眺望着远处的蒙古军大营。
只见黑沉沉的活罗海川两岸，蒙古营地中星星点点的篝火数之不尽，一直从百十丈外延伸到了遥远的天边。
这犹如星辰一般的营火，代表他们已经处在蒙古军的四面包围之中，再也难以逃脱了！

第1978章：强军十万如猛虎、决战胜负、谁家旗鼓
此时此刻，在辽东境内的照散城下，厮杀了一天的战场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在白天的作战中，自相残杀的那些叛军部队在内耗得所剩无几之后，又被山东军的钢臂弩几轮齐射，尽数歼灭在战场上。
在这之后，山东军的钢臂弩骑射陡然间停止……非常明显，他们的驽箭终于射光了！
随后发生的事，真是让东夏国三王子蒲鲜合哥惊叹不已。
等山东军的远程武器射光之后，他们随即就变成了一只普通的万人队，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威胁。
于是当耶律无极率领东辽大军向他们发起冲锋时，山东军万人队毫不犹豫的跳上了战马，开始向南逃窜！
可是他们跑了也就罢了，这些速度极快的山东军，东辽军队也追不上。
而那些穷得都尿血的农民军，也就是刚刚归附山东军，排列在他们侧翼的魔王军和兽王军，却根本没有办法逃跑。
于是见到了耶律无极率兵杀来，这两支起义军立刻毫不犹豫的出阵投降，毫发无伤的归顺了东辽军，成了耶律无极大帅的手下。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又率领轻骑追杀了一阵。可是那些山东军一人双马跑得飞快，耶律无极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只得颓然而返。
就这样，这场轰轰烈烈的决战终于以联军的全胜告终。那支山东军万人队彻底被赶出了东辽境内。
说是联军胜利，但是实际上真正胜利的，就只有耶律无极一个人。
如今的夜律无极，身边仅仅剩下了一万的东辽契丹军队。但是这些军人却毫无例外，都是死忠于耶律无极的部队。
与此同时，归附于他的武王军两万，雷王军两万，魔王军两万五千，兽王军两万五千，再加上自己的一万契丹部队，耶律无极还是坐拥十万大军，实力几乎丝毫未减。
而另一位联军统帅蒲鲜合哥，他现在穷得都直哼哼！
如今在蒲鲜合哥的手上只剩下了两百卫队，这就是他手上的全部兵马了。剩余的一万东夏部队，全都填进了白天的血战之中。
但是此时的蒲鲜合哥虽然心疼得想要寻死上吊，却根本没有办法口出怨言，去埋怨人家耶律无极。
毕竟人家自己的东辽官军，在这场作战中也有足足三万人死于非命。这些可都是纯正的契丹族战士，人家耶律无极比他的损失要大得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蒲鲜合哥几乎一下子就成了光杆司令。实际上这支联军已经完全成了耶律无敌的天下，蒲鲜合哥现在和寄人篱下完全没什么区别。
倒是耶律无极，反过来还安慰了蒲鲜合哥几句。说是等他的东辽军队整训一番，一缓过来就带兵杀入东夏境内，帮助蒲鲜合哥复国。
在这之后，到了东夏国的境内，蒲鲜合哥自然可以利用自己三王子的身份在国内招兵买马，重建势力。到时候夜律无极答应一定会帮助他。
蒲鲜合哥虽然不知道耶律无极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但是人家毕竟这么说了，他还得感激涕零的表示感谢。
于是就在当天战斗结束之后，原本在战场上死去的四万东夏国官军，再加上三万东辽军队手中的武器铠甲、马匹兵刃，就被从战场上收回来集中到了一起，发到了那些新归顺的农民军手中。
如今的四大反王的势力，过了这场大战之后，得到了彻底的清洗。队伍中剩下的人，全都是四大反王精心挑选出来的忠勇朴实的战士。
这些人换装之后，立刻就摇身一变，就此成了正牌子的东辽官军。
而此时的蒲鲜合哥一走出营地，就看到不远处，那群刚换上簇新武器和弓箭铠甲的农民军。
当蒲鲜合哥看到昨天晚上还笑嘻嘻跟他一块儿喝酒，转眼就给他来了一记夜袭的魔王梁二。这家伙居然还笑嘻嘻的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蒲鲜合哥看着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心里不由得都为耶律无极担起心来。
“梁二这家伙千万不要再继续叛变，更不要给耶律无极大帅造成什么损失才好！”
这时的蒲鲜合哥心中不由得担忧的想道：“也真亏得夜律无极大帅如此胸怀，连梁二这样的家伙他也敢收，还放心的把兵刃铠甲发给他！”
别人也就算了，就这个梁二。蒲鲜合哥才一共认识他俩白天带一晚上，这家伙就先后背叛了自己和山东军，接连叛变了两回！
如此说来，耶律无极大帅还真是英雄虎胆，啥样的人他都敢要！
此时的蒲鲜合哥又哪里知道，此时的耶律无极经过了这场惨烈的大战，和王云峰做了一次精妙的配合之后，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对自己麾下部队的整合。
如今东辽境内所有的官军全都在这里，总计十万人的队伍分别掌握在他自己和四大反王的手下，全都是忠心耿耿的士兵。
非但如此，甚至在文臣方面，准备率领整个朝廷班子的文臣之首，也换成了嵇安先生。
换句话说，整个东辽虽然没有换掉契丹王旗，却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变成了由沈墨当家作主的天下！
就是这样一群优秀的谍报人员，他们硬是凭借着数人之力，为沈墨无声无息的夺取了一国！
……
此时此刻，距离辽东一千三百里外的活罗海川。
此时，沈墨的营地还处在强敌环伺之中。
濒临十一月的黑龙江地区，天黑的时间大概是在晚上六点左右。等到了午夜时分，距离傍晚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六七个小时。
子时刚过，也就是咱们后世所说的凌晨一点之后。白天还在生时拼杀的敌我双方，现在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在活罗海川西岸的军营里，此时的蒙军元帅孛鲁正在自己的军帐中，目不转睛的看着桌案上的羊皮地图。
此刻在他的心中，还在不断想着白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这种武器的威力实在太厉害了，孛鲁如果要是能把它拿到手里，蒙古大军的天下征伐之路，将会加快不知道多少倍！

第1979章：万军围困苦无隙、奇兵在西、离奇夜袭
身为一军元帅的孛鲁当然知道，他们的大汗铁木真率领蒙古兵四海征战的时候，他们在野战时根本就没怕过任何人。
真正使得战事旷日持久，动辄大军征伐数年才能返回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在这一路上，遇到了不知九六道多少坚固的城池。
而每一次攻克坚城的时候，都会让蒙古兵大伤脑筋！
他们想出了无数的办法，甚至把死去腐烂的敌军尸体用投石机向城内发射，用这种方法向着防守牢固的坚城里传播瘟疫。
就在花刺子模的都城撒马尔罕城下，蒙古军曾经顿兵许久。甚至成吉思汗最钟爱的孙子图莫根，都死于那场攻城战中。
在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里，都有关于成吉思汗攻破撒马尔罕城漫长过程的介绍。
在其中大量的伤亡和艰辛，简直是难以言说。弄得成吉思汗还没等破城，就喊着要屠灭了全城！
在小说里，最后还是靠着郭大侠的羊皮风筝载人战术，才最后攻下了这座坚城。
不过在历史上，并没有郭大侠来拯救整个撒马尔罕城里的百姓。
在城池攻破之后，城中的50万人中，只有3万工匠被带走之后活了下来。剩下的无论是青壮年还是老人孩子，全都被蒙古大军屠杀一空。
这些蒙古人在城内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将城中人杀尽之后还拆毁房屋，挖掘地下埋藏的宝物，将这千年雄城弄得犹如鬼蜮一般。
通过这件事，就可以知道蒙古人有多残暴。而他们对于攻克坚城这种事，有多么切齿痛恨！
可是自从孛鲁接触到这支山东军之后，他在屡屡吃亏之时，却对敌军的武器装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首先就是那种造成蒙古兵大量死伤的钢臂弩，这样的东西如果要是能夺得一两把来，让大汗的工匠仿造出来。那时整个蒙古部队的实力，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更何况，还有今天那种爆炸威力极大的武器。如果要是把它们用于攻克坚城上，天下还有什么城池能挡住他们蒙古大军的进攻？
到那个时候，蒙古军的兵威一定会更加势不可挡……想到这里，孛鲁的心里似乎有一团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今夜过后，到了明天天明时分，他的部队就要再次发起进攻。
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缴获一些那种神奇的武器，甚至还有可能抓住对方军中的工匠！
这一次孛鲁出征而来，虽然是损兵折将。但是只要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并且把那两种种军国利器献给大汗，到时这场作战还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想到这里的时候，孛鲁忽然就觉得。帐篷外面一股大风吹过。
夜间阴凉的寒风透过了羊毛毡，吹得他桌子上昏黄的油灯忽明忽暗。
他一边伸手护住了油灯的火光，免得它被风吹灭，一边向着帐篷里看了一眼。
就在他边上的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东夏太子蒲鲜帖哥。
原本孛鲁留下他，就是因为他作为本地王族，最了解这里的情况，准备随时向他问询东夏国内的地形和军情的。
不想这个蠢才在孛鲁沉思的时候，已经裹紧了披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到这个蠢货的样子，这时孛鲁忍不住笑了笑。
等到这场战斗结束之后，他们收复了东夏国。到时蒙古人对此地缺乏控制力，说不得还要让这个蠢货继续当东夏国王。
不过这个家伙倒是让孛鲁分外放心，原本他老爹蒲鲜万奴就蠢得没边儿了。而他这个太子，就更是蠢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把东真国放在他的手里，我们蒙古人倒真是毫无后顾之忧……
正当孛鲁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
他似乎从外面的风声中，听到里面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
当孛鲁一皱眉头，聚精会神向着外面侧耳倾听时。就见他的身体陡然便是一震！
他果然没听错，从营地的远处，正在爆发出一阵由远及近的厮杀声！
……
从沉重的马蹄叩动大地的声音来判断，这明显不是一支小股部队，或者是自己的蒙古大军内部产生了混乱，而是有一支人数众多外敌侵入了他的大营！
孛鲁立刻召唤卫兵披戴盔甲，这时的蒲鲜帖哥才从桌案后面迷迷糊糊的醒来。看他的眼神中一片迷茫，显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个时候孛鲁，已经在卫士的簇拥下冲出了中军大帐。
随后，他就听到从西北方向，孩懒水河边那里冲过来了一支敌军！
这支军队现在已经杀声四起的冲进了他的军营，像是一把利斧一样劈开了重重营寨，向着他们军营正中的方向冲杀而来！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敌军？”
就在这一刻，孛鲁竟被这突如而来的敌情，弄得彻底蒙圈了！
……
随后，他就听见一片人喊马嘶由远及近，在他中军大帐的位置呼啸而过！
就见这支部队全数都是骑兵，他们手上闪亮的马刀在月光下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寒光，他们正在以无比猛烈之势突破一道道营盘，不断的向前冲锋！
在他们所过之处，猝不及防的蒙古兵接连不断的被砍杀撞倒，无数的帐篷被拉倒踹翻。
孛鲁才冲出来不久，就眼看着这支少说也有四五千人的部队，一路猛冲到了中军帐的位置。
他们将支撑这大帐的绳索尽数砍断之后，整片中军帐立刻便是轰然倒塌。
随后赶来的敌军部队就像一列马车队一样，不断在倒塌的中军大帐上踩踏而过……如果孛鲁要是刚才跑出来的慢一点，现在已经被踩成一片肉泥了！
以孛鲁看来，对方这支部队，明显并不是为了斩杀他这位军中元帅而来的。只见他们这一路上行毫不停留的闯营破寨，伴随着厮杀声和惨叫声，飞快的发出了轰隆轰隆的马蹄声，从孛鲁的面前一冲而过！
随后，这只闯营的队伍依然保持着笔直的一条线。他们从西北方向而来，直奔东南方的营地冲去。
就像是一匹闯进了宴会的疯马一般，他们在一路上留下了遍地的死尸和混乱，转瞬间就向着军营的另一个方向杀去了。

第1980章：游龙何曾困于渊、两渡河川、跃进向南
这些冲营的士兵来得快去得也快，蒙古大营中的将领和士兵全都是猝不及防，居然就这样被他们一路呼啸着冲了过去！
到底还是孛鲁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远远看到了那支部队的装束打扮……他们赫然就是白天那些衣衫褴褛的山东军！
这时的孛鲁看着山东军远去的方向，只见他的身上，猛然间就是一个激灵！
随后他立刻向着自己身边的卫兵大喊道：“给我向着活罗海川的对岸谈话，让他们侦察敌军大营……看看敌军还在不在！”
刚才的孛鲁忽然意识到，在他的周围两三百里之内，都遍布着蒙古兵的侦骑。
在警戒之下，不可能另一支部队无声无息的接近过来，直到杀进了自己的蒙古大营，而这边却还是茫然无知！
也就是，刚才从他们营地中冲杀而过的，很有可能就是白天被他们围困在河对岸的山东军！
只是他们身在重围之中，是怎么绕到自己身后去的？就在这一刻，孛鲁的脸已经难以置信的抽抽了起来！
……
此刻蒙古大营里的乱象还在继续，蒙古人行军时携带着大量的战马，所以他们的营地也占地异常宽广。
孛鲁一边分配力量，下令各营牢牢的防守住自己的防区。一边注意观察着杀入营地这支敌军的动向。
同时，他还在等着对岸的消息。
而这个时候，突入自己大营的这支军队，已经干脆利落的完成了一次穿插。
他们从蒙古大营的西北角杀入，从东南角穿出。整个给蒙古人的营地来了个斜肩带背的一刀，砍出了一道凄惨的刀口！
在接连砍杀了三四千人之后，他们杀出营地，随即就没入了黑沉沉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他们的踪影了。
而此时此刻，当孛鲁接到对岸那边的消息之后，就见他咬着牙愤恨的一跺脚！
果然，他猜的一点儿都没错！
对岸的大营已经是空空如也，所有山东军全都在营地中……不翼而飞了！
……
其实刚才冲入蒙古大营的队伍，还真是沈墨带领的山东军。咱们的统帅沈墨本人就在这支军中，带头在蒙古大营之中冲杀了一番。
至于他怎么出来的……那就有意思了。
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沈墨在最开始遭到蒙古军突然而来的袭击时，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全军带上所有的辎重和马匹，到河边扎营。
而他靠近这条活罗海川的目的，远远不是就近取水那么简单！
就在昨天傍晚，在入夜之后战斗结束的一刻，沈墨就命令死灰营在四周警戒，而全营将士全都就地休息，恢复体力。
然后在午夜时分，睡了五六个小时的山东军将士，再度在深夜中集合起来。
他们无声的走出营地，向西二三十米就来到了河边。沈墨命令士兵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抛弃在河里，然后就带着队伍在羊皮囊的帮助下，潜入了活罗海川。
接下来，就是他无缘无故消失在包围圈里的原因了……沈墨并没有带兵渡过这条河！
因为对岸也是蒙古人的大营，所以他带兵进入河水之后，就在河中心顺流而下。一直顺着河水向北漂流了十余里路之后，这才在活罗海川的西岸上了岸。
而沈墨上岸的地方，就是前面所说的那个“丫”字型的上方两个岔中间。
事实上在河水的东面，也就是沈墨原本扎营的那一侧，蒙古人的骑兵早已经散开了很远。而活罗海川的另一面，就是孛鲁的大营。
这两个地方全都是防守严密，实际上沈墨从任何一点上岸都是很危险的。
于是沈墨就在这个三岔河口的“丫”字形岔路的顶端，涉水上了岸。
在这之后，他就像昨天清晨奇袭蒙古大营一样，再次领兵向南渡过孩懒水，从斜刺里冲进了蒙古兵大营！
原本沈墨可以就此远走高飞，但是他还是做了夜袭蒙古兵大营的决定。因为白天那死伤的两万五千山东军兄弟的债，他还没讨回来呢！
就这样，沈墨率军趁夜杀透了蒙古军营之后。随后他率领全军第二次进入活罗海川，又一次来了个顺水漂流！
就这样，沈墨完成了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机动。
他先是在自己的大营之中消失，突然出现在敌军侧后。在杀透了蒙古军大营之后，又一次在蒙古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到了这个时候，孛鲁乃至所有的蒙古军将领，已经完全被这支山东军神出鬼没的机动搞了个晕头转向。
在活罗海川两岸的蒙古军营，迫不得已全面向着四面八方全力戒备。以防这支山东军再从另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而此时的沈墨在带领队伍顺水漂流之后，终于在活罗海川下游二十里处，再次登上了河东岸。
而他现在登岸的这个位置，已经是远在蒙古军的包围圈外面了！
在之前，沈墨军中的伤兵和备用战马，全都在博罗海川的东岸等着他们。在夜色中沈墨带兵上岸之后，随即全军换上了体力处于全盛时期的战马，然后他们这支队伍就开始迅速的向东穿插。
如今沈墨的军队，已经抛弃了所有营帐马车之类不必要的辎重。他们的身上只带着数日的军粮和必要的盔甲兵器。
在全军轻装之下，沈墨让士兵将所有马蹄上都包上了厚布。这支八千人的军队无声无息地向东急进，就在当天夜里翻越了和活罗海川并行的把忽岭，来到了山岭的另一边！
……
这场夜战，从后半夜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时分。
沈墨率领着部队两次渡河、一次夜袭，再加上夜间行军突破蒙军的包围圈。当他们来到把忽岭以东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是疲惫不堪。
可是沈墨知道，他们现在距离活罗海川东面的蒙古大营，总共才不过三四十里的路程。
一万人行军的时候，虽然能在夜里做到无声无息。但是在白天看来，昨天晚上经过的大军还是会留下很多的痕迹。
所以蒙古兵的侦骑用不了多久就会接踵而至，他们现在绝不能休息！

第1981章：一程一程山水复、迢迢归途、回乡之路
沈墨在越过了把忽岭之后，带领全军休息了一个时辰。
等到天色微明，可以看到周围的景物和道路的时候，沈墨随即命令全军向南急行军！
如今他们这支军队，已经是在东夏境内最后的一支山东军。这次的沈墨犹如九六游龙入海、虎归山林，他们毫不犹豫的开始向着南方急速奔去！
……
果然情况就和沈墨预料的一模一样，等到天明之后，他们在夜里两渡活罗海川时，涉水上岸的痕迹终于还是被蒙古兵的哨探找到了。
等到这个消息被报到了孛鲁的中军大营之后，这位蒙古兵大帅一下子就明白了，昨天这支敌军能在各个位置上神出鬼没的原因……原来这是对方的将帅，巧妙的利用了营地边那条倒霉的河！
孛鲁看着地图上这条诡异无比的行军路线，他真是难以想象，这支队伍竟然在一夜之间，做出了这么大范围的机动。
他们不但轻而易举的跳出了自己的重围，而且还趁夜袭击了一回蒙军大营！
……
在孛鲁得知了这支军队的下落之后，他果断的命令自己的军队立刻追击。
随即在这位主帅的命令之下，活罗海川两岸的两股蒙古军立刻汇合在一起。汇聚成了一支5万人的大军，顺着沈墨逃走的原路越过了把忽岭。向着这支山东军疯狂的追击了下去。
此时在孛鲁的心中，已经对这支军队十分忌惮，而且恨之入骨！
对于这位蒙古军大帅而言，其实一次失败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这支和他作对的部队，却让他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面。
他们的武器犀利，战术灵活，统帅军队的将领在谋略方面极其出色，而且士兵的作战意识也是极为顽强！
在这之前，当孛鲁和这支军队反复搏杀的时候。有个念头在他心中泛起已经不止一次，就是这支部队，幸亏只有一万人！
如果他们跟自己一样，是一支七八万人的大军，以势均力敌的人数和蒙古军作战。到了那个时候，苦苦支撑的就不是人家，而是自己了。
更何况对方的军中，还有那两种神奇的武器，让孛鲁看得眼都红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绝不可能放过眼前的这支敌军！
如果他追上去之后，将对方杀得全军覆没，还可以算是一场胜利。但是如果就这么让对方跑了，那么他前后死去的两万多蒙古战士，又该如何向大汗交代？
所以这时的孛鲁咬紧了牙关，让自己麾下的蒙古士兵使尽了全力，顺着对方逃跑的路线全速追击而去。
……
此时蒙古兵的人数，其实是5万还差一点。孛鲁原本带来的三万蒙古兵，在接连数次作战之中已经损失了一万多。
而原本在对岸的四万部队，是由两万蒙古人和两万色目人组成的。在那一下午惨烈的战斗中，也损失了超过一万人。
说实话，这样巨大的损失，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在蒙古部队中都没出现过了。
要知道，就在四年前蒙古军远征至俄罗斯和钦查汗国的时候。面对着攻势凌厉的蒙古军队，俄罗斯和钦查汗国的数十个大公联合起来，组成了约十二万人的俄钦联军，陈兵在迦勒迦河畔平原，准备和蒙古军决战。
当时，蒙古人一战击败了俄钦联军，横扫伏尔加河流域。当时的领兵大将“哲别”和“速不台”两个人加在一起，才带了两个万人队！
可是，就在这条倒霉的活罗海川旁边，孛鲁就损失了2万蒙古军人。这么大的损失对于蒙古人而言，说是难以承受也绝不夸张。
所以，这次孛鲁率军追杀沈墨和他的山东军时，他已经把前面逃跑的那只军队，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了！
……
而这时的沈墨，正率领着自己的部队全速向南奔跑。
在这场大战打响之前，沈墨就已经把全军的优良战马全都集合了起来，给这支万人队装备了一人三马。而且这些马，还是山东军中的顶级战马。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又抛弃了全军的辎重，将他们悉数扔到了活罗海川里。战士的马上只留下了武器和数日所需的军粮，在全军轻装的情况下，这支山东军后撤的速度，真是有如烈火燎原一般快速！
可是虽然如此，他们竟然还是快不过身后追来的蒙古人！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之前最为忧虑的情况，终于在他的面前出现了。
这支蒙古兵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他们在作战的时候真的天下无敌。在沈墨有了步枪和火炮之后，战场上厮杀的优势，就已经被沈墨牢牢的攥在手里了。
而蒙古军队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强大的机动能力。也就是说，在战场上即便是你打赢了也追不上他们。而你要是打输了的话，那时你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开敌军的追杀！
远征的蒙古军队，一人六马是最低的配置。他们甚至根本无需携带军粮，只是凭借着饮用马奶，就可以保持旺盛的体力。
他们可以在狂奔的战马上吃饭，在行进马背上睡觉，甚至在行军之中，还能在战马上排泄！
而且要是说到战马奔跑的速度，这里面除了战马本身的能力和负重多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士兵的骑术。
如果一个不会骑马、或者骑术半生不熟的人坐在马上，那时的马匹在高速奔跑中是非常容易劳累的。
而一个灵活而有经验的骑手，在战马上驰骋的时候，甚至能够和战马形成一种类似于舞伴一样的韵律。让战马在长途奔袭之中，也不会耗费太大的体力。
后面这些蒙古人，他们在孩童时代还没站稳的时候，就学会了骑马。甚至还没学会算数，就会射箭！
所以在这场长途奔袭之中，沈墨即便是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先于蒙古兵差不多一个上午就开始起步，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还是在飞快的缩短！
幸亏沈墨对这一路上的山川河流极为了解，他们在占领了东夏之后，沈墨立刻就派人及时做好了测绘工作。

第1982章：奇谋迭出云起处、无尽奇术、惊雷河谷
这样一来就使得他逃跑的时候，无论是从哪里越过山口，或是从哪里涉渡过河，乃至于行军的路线，全都是走的最优方案。
正因为如此，所以山东军才没被蒙古人从后面飞快的追上，甚至拦截到他们的前面去。
可是即便是这样，这一追一逃的两支大军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以令人揪心的速度，逐渐缩短着！
……
这两支军队在一天之内，就跑出了足足六百里远。
到了晚上的时候，眼看着蒙古兵就已经追到了身后，但他们还是在日落之后停止了追击。
此时的沈墨，立刻命令自己的部队的战士们渡过了一条叫做“神隐水”的河流。随后又让部队趁着天色还没黑透，打着马灯又向前骑行了十余里。这才让士兵原地休息。
山东军所有的营帐已经尽数被抛弃，士兵们只能裹着自己的皮毛被子，躺在背风的坡地后面住宿。
好在他们携带的军粮全都是高热量的罐头，才让这些士兵们始终保持着可以抵御寒冷的体温。
这时的沈墨通过今天行走的里程，经过了细致的计算之后。他命令自己的士兵把必要的军粮留出来之后，将剩下的那些罐头军粮，包括炼乳和鸡蛋之类的密封食品，全都喂给了战马。
这才刚刚过了一天的时间，对方就已经紧紧咬住了山东军的尾巴。按照沈墨的估计，就在明天，他们就会直接面临蒙古大军的骑射追杀。而这个时候马匹的体力，甚至比人的体力更加重要。
此时经过昨天一夜的战斗，和今天一白天的疯跑，沈墨的营地中连人带马都已经是人困马乏。要不是这支军队在沈墨的训练之下，有了顽强的意志品质。要是换成普通的军队，现在早就溃散或投降了。
此时此刻，隔着一条神隐水，双方的军队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第二天，无论是蒙古军和山东军此时的心情，都是十分紧张。
……
就这样休息了一夜之后，天明之前，沈墨带领部队收拾好了宿营地。就在晨曦朦胧的时分，他们再次踏上了向南飞奔的路途。
就在第二天踏上路途之后不久，就有一支蒙古前锋军陡然加速，追上了山东军的后队！
随后，一名躲藏在路口处的死灰营战士，在蒙古兵的前锋处忽然出现，造成了这支前锋军六七百人的阵亡。
这次爆炸，使得沈墨的山东军立刻又和对后面的蒙古追兵，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就在这一天的追击战之中，沈墨的军队虽然是咬牙支撑，但是蒙古人利于长途奔袭的优点，也终于开始渐渐显露出来。
这连续两三天的长途跋涉，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但是在沈墨的部队里，甚至有些伤员已经活活累死了！
一天的追击战之中，沈墨接连付出了十六名死灰营战士的代价，才终于没有让自己的军队在蒙古兵的追杀下大量减员。
就是这些暴烈狂猛的死士，用自己的生命将孛鲁的军队始终拦截在几公里之外，一步也难以接近！
然后，当追击战进入到第三天的时候，山东军的战马终于开始支撑不住，在奔跑中纷纷力尽而死。
到了这个时候，这支山东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当蒙古人发现了沿途大量倒伏在地上累死的战马，他们立刻就欢欣鼓舞的打着呼哨，再次加快了追击速度！
这些狼群一般的蒙古士兵，一生中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战斗。他们知道一旦发生战马脱力而死的情况，这场追击战，他们就要大获全胜了！
而此时的沈墨面临着这样的绝境，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死灰营战士，就这样一个一个的填在这条漫长的血路上。
于是，沈墨在路过一条名为“二道江”的河口时，他果断的选择了一处渡河的浅滩。
经过沈墨手下工作人员的精心策绘，这里是二道江上下游附近数十里之内，唯一一个可以供人马涉渡的浅滩。
沈墨在他赶到二道江河岸边的十数里之外时，就开始在战马上，将好几个死灰营战士身上的铁箱拆卸开来。
他把里面装填的烈性炸药一块块的拿出来，然后在上面厚厚的裹上了一层盔甲的甲叶，还有破损的钢臂弩箭头之类的小块金属。
之后沈墨将这样一个个缠好的布包，用力硬塞到了战士的头盔里，做成了十来个西瓜大小的绊发地雷。
这其间沈墨的动作，真可谓是即考验技术又考验神经。要知道他可是坐在奔驰的马鞍上，做完这些危险工作的！
随后，当他们渡过二道江河口之后，沈墨就将这十来颗地雷，布置在上岸之后的必经之路上。
在这之后，当他们再度向前进发时。全军前进还没等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听到了背后数里处，传来了一阵爆炸声！
沈墨的这些地雷，用意并不是想要杀伤敌军，而是要尽量迟滞对方的行动。所以他几乎用上了自己的全部聪明才智。
他将一颗颗地雷放在路边、挂在树上、埋在道路的两旁。换着花样儿的布置好了不少的诡雷，以便把后面的蒙古兵拖上更长的时间。
可是即便这样，当沈墨他们的部队在走出了十余里远之后。当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连串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时，沈墨还是痛苦的一闭眼！
“爆炸太过密集，他们已经开始用战马趟雷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咬着牙说道：“他们这么快就想通了……这帮奸猾的蒙古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沈墨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山势。然后他猛然间一勒马缰，战马站在了原地。
只见他大声下令道：“死灰营跟我留下，其余的人由姜宝山带领，继续向南！”
“不行！”
沈墨这句话一出，立刻就遭到了身边一圈，十余名将领的集体反对！
……
“违令者死！让你们走你们就快走！”
只见此时的沈墨，却陡然间暴怒了起来！
他厉声向着姜宝山和杨妙真说道：“咱们不能再死人了，死灰营也不行！”
“我让他们留下来，是因为要用他们身上的箱子，全都给我滚！”

第1983章：又见当年擒王招、女神号角、定时十号
沈墨这一辈子，几乎还从来没对自己的下属说过这样的话。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和姜宝山等人，同时都被统帅骂得一愣！
当他们看见沈墨的样子，竟然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眼睛里赫然带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每个九六人都是心中一凛，随即就咬着牙拨转了战马，带着队伍加速向南奔行而去。
而这时的沈墨，带领着八十人不到的死灰营再度回头，一头扎进了崇山峻岭间的道路中。
到了现在，沈墨性格中狠辣凶残的一面，终于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把前世学来的本事，全都用在了蒙古大军的身上！
……
正当杨妙真他们带领着队伍，在山区的道路上急速前行时。他们陡然间就听得身后数里处，传来了一声惊天裂地的大爆炸！
杨妙真和姜宝山他们几个人立刻就是全身一颤，在战马上难以置信的回过了头。
刚才的这声爆炸，分明就是死灰营身上的炸药。听这一声爆炸的强度，明显是整个铁箱在炸响，而不是分拆后做成的地雷。
这一声爆炸响起，就意味着有一名死灰营战士的生命，就此陨落了！
而就在这时，当杨妙真她们回过头的时候。却见队伍的后面疾驰过来一支队伍，正是沈墨刚才带领的死灰营。
当沈墨他们跑到队伍中间的时候，杨妙真清楚的看到这位统帅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悲戚之色。显然刚才并没有损失死灰营战士的性命。
而且杨妙真发现，死灰营战士们身上的铁箱也全都不见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语不发，随意就摆手让士兵们继续前进。
当他们再度前进了数里远之后，在山东军的身后，还是那个山口处，又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
等到这个时候，杨妙真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沈墨发问，后面的那些爆炸是怎么回事。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向她答道：“在咱们通州的兵工实验室里，曾经开发过一个叫做《女武神》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最终产品，就是一种延时起爆雷管，名字叫做‘十号定时笔。’”
“这种定时笔可以在五分钟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在一个设定好的时间点上引爆。当然每一支笔的引爆时间都是固定的。”
“我曾经用这种十号定时笔，杀伤了大批的金国顶级工匠。并且通过爆炸，找到了金国谍王无锋老人。”
只见沈墨骑在马上，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杨妙真一眼：“既然蒙古军这么快就学会了用战马趟雷，那么触发型的地雷就再也不能用了。”
“所以我在他们的行军路线上，沿途把七十六个死灰营战士身上的前后两个铁箱，全都布置在咱们身后的山谷叩的道路两侧。”
“从最少的5分钟一直到4个小时。越往南走，爆炸的时间预留得就越长。他们如果要想追过来的话，那就要等到4个小时以后了！”
“这可是我手上最后的手段了。”就见这时的沈墨忧心忡忡的向着杨妙真说道：“等到他们这次再追上来，那咱们就等着完蛋吧！”
“您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吧？我就觉得老师你一定还有办法！”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忽然间笑了一下，不知她是由于天真还是真的成了沈墨的狂信徒。就见她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似乎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老师会陷入绝境。
而这时沈墨一边纵马疾驰，心里一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还真是让人头疼！”
此时的沈墨哭笑不得的想道：“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神仙，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特么根本就不是神仙啊！”
……
就这样，沈墨的军队利用这短暂的4个小时间隙，飞快的向南狂奔。
而在他们的身后，那处崇山峻岭之间的山口处，还是每隔一分钟或者三分钟，时间长短间隔不定，就会传来一次巨大的爆炸！
……
这时的孛鲁，气得脑门上都要冒烟了。
就在他面前的这个山口，长短不过两三里远。但是却让他这五万大军再也难以向前一步！
最开始的时候，当第一次大爆炸出现，有百余名蒙古精兵被爆炸炸死的时候。孛鲁还以为他们再次遇到了那种，一踩上或者绊上就会炸响的地雷。
于是他又故伎重施，用无人的战马在前面开道。
可是不久以后，他们就发现战马根本对这玩意儿起不到任何作用！
第二次爆炸，就发生在他们纵马向前，队伍走过了两三千人之后。在路边的林地间，莫名其妙的就发生了一次惨烈的大爆炸！
虽然是在行军之中，所以爆炸点附近的蒙古兵并不太多。但是三四百人的死伤，还是让他们吓了一大跳！
在这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己身边的爆炸发生时，竟然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征兆。
有些爆炸物就在他们队伍的前方炸响，虽然没有损失一个人，却把整个前锋军吓得心惊肉跳。
而有的时候，甚至在千军万马经过之后，自己的屁股后边儿还会不知什么时候，又发出一声巨响！
当孛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漫天灰尘扬起的地方，无数蒙古人的身体被抛飞到了空中！
这种威力巨大的爆炸物，时不时就来上一下怒吼，让整支蒙古军队终于胆颤心惊的停了下来。
……
这时的孛鲁忽然看到，远处一名蒙古兵，惊奇的发现路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有着一缕铁箱的反光。
然后就见那位蒙古兵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勇敢的把那个东西给抱了出来。
这一下子，孛鲁忍不住又是心惊肉跳，同时又是欢欣鼓舞！
居然让他们得到了一个这玩意！不管这东西是什么，只要他拿到了一件这种武器的实物，说明说不定就他们就可以搞清楚原理，把它仿制出来……
正当孛鲁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几十丈外的那个蒙古兵，欢欣鼓舞的抱着这个东西，往自己这边撒腿跑来……

第1984章：生死两难火海舞、难行寸步、死亡峡谷
陡然间，他怀中的那个铁箱子，瞬间就化成了一片耀目的闪光！
随着一声震得人眼前发黑的巨响，那个傻乎乎的蒙古兵连同他身边的数百人，一下子就被炸得灰飞烟灭。这时的孛鲁，差一丁点就吓尿了！
要是这玩意儿的爆炸，再晚上半碗奶茶的时间，等到那个傻子把铁箱抱到自己的马前……现在的自己早就已经见了长生天了！绝对连尸体都找不到一疙瘩！
……
这时的孛鲁，立刻命令自己的蒙古大军停住脚步。
随后他派出了一些胆大心细的蒙古侦骑，到前面去探路。
可是他随即就发现，这条路他是彻底过不去了！
就在前方，每隔一段时间，依然还会传来一次撕心裂肺的炸响，使得三军上下都是心惊胆战。
前面的那些蒙古侦骑们发现，有些地方新刨出来的土、或是挪动过的石块，里面根本就啥也没有，白费了半天功夫。
还有的铁箱，就明晃晃的放在了道边。可是你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它，它却愣是不爆炸！
但是这个魔鬼般的东西，你还不能动！只要是你略一搬动或是想把它拿起来，这玩意儿立刻就会炸给你看！
此时的孛鲁面对着这些铁箱，这支蒙古大军就像是松脂上的苍蝇一般被黏在这里，一动都不能动。他们每个人都是心惊肉跳，数万大军中，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可是他们却哪里想得到，别说他们这支纯冷兵器的古代军队了。就算是800年之后的现代，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美军，也曾经被这种路边炸弹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时的孛鲁想了好久之后，终于决定派出侦骑，到其他的方向去寻找道路，绕过这片死神遍布的区域。
当他的蒙古侦骑四下寻找另一处林间通道的时候，这时的孛鲁立马在山口上，看着前方已经渐渐远去的敌军扬起的尘烟，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声：
“别让我抓到你！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
就在差不多半天过后，孛鲁终于绕过了那片死亡山口，重新踏上了追击的路途。
可是这时太阳已经西落，渐渐接近了地平线。他们这一次千里大追杀的第三天，终于徐徐落幕了。
然后当第四天，孛鲁的蒙古大军再次踏上路途之时，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渐渐焦灼了起来。
经过之前连续三天的追杀，前面的那支山东军已经跑出了一千余里路程。他们连续穿过了东夏的大片国土，甚至直穿了整个东辽国境。
再往前走的话，他们就要跑出东辽，一直进入大金国的境内了。
虽然蒙古兵并不惧怕金国的军兵，但是深入敌国追击敌军，毕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因为他们到时面临的，有可能并不仅仅是那支山东军，也许还有不知多少的金国大军。
与此同时，前面的那支山东军只要顺着渤海湾，贴着海岸一路进发，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山东境内。
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他们的友军接应他们，而且无论是山川地势还是风土人情，蒙古兵全都会处在陌生而敌对的环境中。
所以孛鲁这一次的追击之路，只能到达东辽和大金两国的交界处为止。换句话说，如果他们今天再追不上那支山东军的话，就会被他们彻底的逃脱了！
一旦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孛鲁也难以向铁木真交代。所以此刻他的心中又是恼怒仇恨，又是倍加羞辱，又是不肯甘心！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孛鲁率军疾驰，爆发出了蒙古军全力奔行的速度！
在他们的前方，就是东辽国境内最后一个可以拦截山东军的节点……辽阳府！
过了这个节点之后，就是密集的辽西水网地带。在那里河汊纵横、水流密布。蒙古大漠上的骑兵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平常的速度。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追上敌军的可能性。
所以此时的孛鲁，死死的盯着羊皮地图上，代表着辽阳府的那个圈。
他一定要在今天落日之前，把山东军死死地堵在辽阳府城下！
……
就在孛鲁疯狂的追赶下，一直到了接近傍晚时分，他终于看到了远远的辽阳府城。
在那片城墙上，已经被熔金一般的落日，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这座孤寂的千年古城，正稳稳地屹立在地平线之外。
而此时在孛鲁大军的脚下，那支山东军沿途奔逃的马蹄痕迹，一直延伸到了辽阳城边，可是城下却没有看到任何的敌方军队！
终于，还是被那支山东军绕城而过，成功的逃离了蒙古军的追杀！
……
此时的孛鲁心丧若死，忍不住用蒙语大声的咒骂着，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那支山东军了！
接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大汗的暴怒，还有对他这个败军之将的严惩。
即便大汗能够看在他老爹木华黎的面子上，饶过自己这一回。这次的战败也会成为他的军旅生涯中一个不可磨灭的污点。这辈子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他都会成为其他将领取笑的目标！
正当孛鲁暴怒不已的时候，就在这时，他却见到辽阳城内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忽然疾驰了出来。
就在这支骑兵队的前方，一名青年将领端坐在马上。远远的，他身上一身耀目的金甲，在夕阳下烁烁放光！
……
眼看着这个年轻英挺的大将军，一路来到了蒙古军的阵前。当孛鲁看见他的旗号是属于东辽国的军旗，于是立刻就挥手让自己的卫兵放他过来。
到了孛鲁的马前，就见这名年轻将领跳下战马，看了孛鲁的帅旗一眼之后，利落的向着孛鲁施礼道：
“在下东辽国大将军耶律无极，拜见上国孛鲁元帅！”
“算了，起来吧！”
这时的孛鲁还是紧皱着眉头，他看着面前这个青年将军身上的金甲。知道这是东辽国大将军，整个东辽的武臣之首，倒是不好随便向他发泄心里的邪火。
就见孛鲁向着面前的这位耶律无极将军问道：“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一支山东军从你这里绕过了辽阳府城，由此向西南方向跑了？”

第1985章：雄城辽阳阻归途、身陷绝境、半岛死路
“禀大将军，”就见这位年轻将军笑着说道：
“倒是确实有这么一支山东军过来，不过属下在辽阳城下列阵而守，堵住了他们的道路……”
“啥？”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孛鲁的身上陡然一震！
这一刻，他握住九六马缰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然后呢？”
此时的孛鲁，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就见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的双唇，就等着听他下面的那句话。
是大获全胜还是铩羽而回？就在这一刻，孛鲁只觉得他全部的希望，都落在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此时此刻，就见这位年轻英挺的大将军耶律无极，淡淡的笑着说道：
“属下列阵之后，堵住了他们向西南而去的道路。那支军队不知为什么不肯接战，就此转向东南方不战而逃……”
“好！”
就在这一刻，就见孛鲁陡然间脱口喊出了这个字！
此时的他，就觉得霎时间一股冷汗从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里“唰”的一声冒了出来，他立刻就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若是山东军从辽阳城下穿城而过，跑向西南方就到了辽西地区，自己就再也追不上了。
可是他们要是被辽阳城中的东辽守军，逼的奔向了东南……那里却是一条死得不能再死的死路！
在东南方，就是犹如一只牛角般伸向大海的辽东半岛。
在那个方向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出路。他们永远也回不到自己的山东，自己终于堵住了这支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山东军！
面前的这个青年将军，真是他孛鲁命里的贵人！
……
此时的孛鲁终于忍不住一片腿跳下马来，两步就来到了耶律无极将军的身前，抱住了他的双肩哈哈大笑起来！
而此时此刻，这位耶律无极将军却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似乎是不知这位蒙军大帅，为啥会忽然笑得跟个大傻子一样？
……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就在当天夜里，蒙古大军就在辽阳城内扎营住宿。
而孛鲁将军则是被耶律无极请到了城中，不管怎么说东辽也是蒙古的藩属国。如今这位天朝上国的元帅来到东辽，自然耶律无极是要招待孛鲁一番的。
当然，孛鲁军中的高级将领，连同那个东夏太子蒲鲜帖哥也一起进了辽阳城。
他们在进城的这一路上，耶律无极已经把最近几个月来东辽国发生的事，向着孛鲁一一讲述了一遍。
山东军的兵锋曾经将整个东夏摧毁，孛鲁当然知道，位于东夏更南面的东辽也是难以幸免。
于是当他听到这位耶律无极将军，讲起最近发生的战事。孛鲁的双眼中也忍不住异光连闪，惊讶的看向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原本孛鲁还以为这个年轻人既然复姓耶律，又这么年轻就登上了大将军之位，显然是依靠着家族的余荫。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大将军之位，竟然是在血火战场中，硬生生打出来的！
……
耶律无极虽然身为大辽皇族，竟然原本只是皇宫中的一个小小侍从而已。在这之后，他在隆州守将述律勃达谋反之时，陡然间脱颖而出。
他和东辽王后姚里氏两个人合作，干掉了坐拥数万大军的述律勃达，就此成为一名领军大将。
在这之后，这位耶律无极大将军收服部众、聚拢溃兵、连灭东辽境内两路反王、将整个东辽国全都置于他的控制之下。
除此之外，他竟然还在东辽国的照散城下，一战击败了另一支山东军万人队！
听他说，东辽军居然将山东军连同附庸他们的反贼，一起杀得大败。那支山东军万人队死伤惨重之后，就此崩溃逃走——这个战绩可就了不得了！
要说这位耶律无极，在国内窝儿里反的时候，或者是清剿起义军的时候有多能打，孛鲁将军很可能还会在心里画个问号。
可是山东军是什么实力水平，孛鲁心里比谁不清楚？
哪怕自己的七万蒙古大军，到现在也被山东军打的连五万都不到。可是这位耶律无极将军，竟然打出了这样一场辉煌的战绩！
这一下子，甚至连孛鲁的心里都不由得暗自佩服起来。
于是，还没等到孛鲁进入到耶律无极的府邸，他就已经开始对这位年轻的大将军另眼相看了——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
可是，就在他们进到府邸之后，眼看着酒宴即将开始，却陡然间发生了另一个插曲。
在这场辽阳府中的宴会里，有一对颠沛流离的兄弟，在这里再次会面了。
他们两个人就是东夏国太子蒲鲜帖哥，和东夏三王子蒲鲜合哥。
当这两兄弟见面的时候，蒲鲜帖哥心中大喜，立刻就过来拜见自己的这位兄长。
而这时的蒲鲜帖哥看着自己的三弟，却立刻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哼声！
到了现在，原本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般的东夏国太子蒲鲜帖哥，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片威风杀气！
要说这两兄弟见面，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就跟蒲鲜帖哥的心态有直接的关系了。
在孛鲁和耶律无极从辽阳北山，一路回辽阳府的路程中。孛鲁当然好奇的向着耶律无极问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他是如何打败山东军的？
无论如何孛鲁也想不通，像那样的一支山东军万人队。凭借着强弩的优势，再加上九万的反贼军帮忙，这位耶律无极将军该如何取胜？
于是耶律无极就把那场作战的过程，简要的向着孛鲁介绍了一遍。
当然，这里面难免说到了无极接连竖起了两面王旗，一边煽动敌方的反贼军队阵前反叛，一边激励自己军中的士卒奋勇杀敌的事。
这些情况被孛鲁听到了之后，自然是惊讶万分，却又觉得顺理成章。
耶律无极居然在阵前凭着两面王旗，加上几句话，就说得敌军顷刻间爆发内乱，就此大胜敌军。这让孛鲁听得也是袭心旌摇动，暗自佩服不已。
可是当无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个连加入这场谈话的资格都没有的太子蒲鲜帖哥，却在旁边迎风竖起了大耳朵，把这件事的经过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1986章：从来天家争王权、欲问心肝、生死两难
从一开始，这位太子就觉得东夏国将来一定会落入他的手中。在他得知自己的老爹蒲鲜万奴的死讯之后，更是在心里早就以东夏国王自居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当他听说自己的弟弟，居然在东辽这里擅自竖起了王旗，还以国王的名义对天盟誓。
一股邪火，立刻就在蒲县帖哥的心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
“你可知罪？”
此时此刻，大家都端坐在酒宴中各自的位置上。其中当然孛鲁坐的是首席，而耶律无极坐的是紧挨着孛鲁的次席。
这个时候，蒲鲜合哥正恭恭敬敬的到自己的兄长蒲鲜帖哥的桌前见礼。冷不防却被这位太子一声大喝，弄得整个大厅中的人都向他们那边看了过去。
就见这时的蒲鲜合哥全身上下一抖，霎时间“扑通”一声跪在了这位太子的面前。
“兄长饶命！”
这个时候，就见蒲鲜合哥的眼泪围着眼圈直转，嘴唇哆哆嗦嗦地说道：“当时战事紧急，弟弟也是万般无奈……”
“你还敢说万般无奈？这是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知道吗？”这时的太子蒲鲜帖哥用手指着自己的弟弟，满面怒色地说道：
“父王把四万大军交给你，却在你手里被弄得全军覆没，其罪一也。”
“以臣属之身擅立王旗，其罪二也。”
“假传圣旨向天盟誓，割裂国土于人，其罪三也！”
“僭越谋反、叛乱裂国，这几条大罪，哪一条不是死罪？”
当太子蒲鲜帖哥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怒视着蒲鲜合哥，眼中放出了一道阴毒的光芒！
……
此时此刻，这位蒲鲜帖哥太子对他三弟的愤恨之情，简直是难以言述。
原本他毁家灭国，在蒙古军营中受尽了屈辱和轻视，他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东夏王位。
可是他这个三弟竟然在两军阵前，先于他打起了那面大真王旗，还以国王的名义发号施令，这让他如何能忍得下去？
一时之间，根本就毫无存在的兄弟之情彻底变成了愤恨和狠毒。让他看向自己的这个亲弟弟的时候，眼神简直和仇敌一般无二。
而这个时候，耶律无极远远的向着这兄弟两个扫了一眼。
以他对人情世故的了解，他当然一眼就看出这两兄弟，是到底为了什么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所谓兄弟情谊、骨肉亲情，在他们那样的家庭中是很难存在的。即便是有，也非常脆弱。
“看来这俩兄弟，马上就到手足相残的时候了”。想到这里的时候，耶律无极倒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蒲鲜合哥。
而这个时候，孛鲁在旁边冷眼旁观，却是连理都懒得理他们的破事。
反正这蒲鲜家一窝死多少人都跟他没关系，只要剩下一个能继承王位就行……其实剩不下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他们费点手脚再找个傀儡罢了。
……
这时的蒲鲜合哥一抬头，就看见他大哥脸上的神情狰狞而又残忍。在这一瞬间，他就觉得头脑里一阵眩晕！
从小到大他都是忍辱负重，韬光隐晦，也从不敢暴露出自己任何优点。他就是担心被自己的大哥误认为他有争宠之意，甚至进一步有争夺王位之心。
可是在之前的这场战斗中，他苦苦挣扎无非就是为了活命而已。同时也是为了把山东军赶出自己的国土，甚至是能多保存下几个东夏士兵的性命也是好的。
没想到却因为那面王旗的事，导致这位大哥对自己怀恨在心，非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不可！
此时的蒲鲜合哥，一想到他这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循规蹈矩，丝毫不敢有逾越之心，却最终落得这个下场。此时的他也不由得觉得心灰意冷，甚至是生无可恋。
……
这个时候，就见座位上那位太子蒲鲜帖哥咬着牙，向着上座的孛鲁拱了拱手说道：
“我三弟连犯数桩大罪，请孛鲁吉大将军允我以东真国法处置。”
听到了这话之后，就见孛鲁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让他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而孛鲁自己则是转过头，笑嘻嘻的和耶律无极继续攀谈。
就见这时的蒲鲜帖哥得到了孛鲁的允许，他一张口就把自己帐篷外的侍卫喊了进来。
“把这个谋逆叛国的罪囚，给我押出去砍了！”就见这位东夏太子看都没看自己的亲生弟弟一眼，就下了这样一个命令！
而这时的蒲鲜合哥明知自己无论是哭泣求饶、还是辩解争论都是屁用没有。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就任由那两位侍卫一边一个，将他拉住了胳膊拖着就走。
“且慢！”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陡然从大厅中离座而起！
就见这个人像一座混铁铸就的宝塔一般，威风凛凛的站在帐篷门口，挡住了这两个侍卫的去路。
这时当太子蒲鲜帖哥惊讶的抬头看去时，就见这家伙是一个比常人高了一头还多的雄壮大汉！
在他的身上，还披着一张厚重的熊皮。
就见这大汉向着蒲鲜帖哥笑嘻嘻地说道：“反正你弟弟都要死了，他那颗人心要是淤住了血，取出来就吃不得了！”
“你还不如把他交给我，我活着把他的心剜出来趁热吃掉。这入冬时分，可不正是进补的时令？”
“人心这东西又最是补血益气，你们这种王族的心我还真没吃过……糟蹋了多可惜？”
“嗯？”
这个时候，蒲鲜帖哥的心中却是一动。
他也看出这个雄壮的大汉凶残暴虐，想必就是耶律无极手下那几路反王之中，专门好吃小孩人肉的魔王梁二。
所以蒲鲜帖哥听到他的话，倒是一时间犹豫了一下。
而这个时候，就见蒲鲜合哥原本是束手就擒，准备推出去掉脑袋的。趁着这个机会，他倒是忽然开口说话了。
“我虽然罪孽深重，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大真王族，兄长怎么能让人糟蹋我的尸体？”
“大哥！你好歹给我留个全尸！等九泉之下见到父王的时候，多少也有个体面！”

第1987章：霸图富贵烟云中、恍如一梦、死后得生
原本蒲鲜帖哥还在犹豫，但是他一听弟弟这么说，却也是立刻就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拉出去勒死！”
这时的太子蒲鲜帖哥心道：常言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个弟弟弄死也就得了，犯不着因为这件事，再给自九六己弄上一个残忍暴虐的名声。
而这时候，就见那位大汉立刻就不高兴了！
见他手里提着根马鞭，气哼哼的走上来，肩膀一晃就将两名侍卫撞得滚到了旁边。
随后他把马鞭在蒲鲜合哥的脖子上缠了一圈，拉住两头用力这么一勒！
只听这根马鞭上皮条，立刻就发出了“嘎吱吱”的响声。蒲鲜合哥的脸上随即就变得一片殷红如血！
“非得落个全尸是不是？他娘的你宁可死了，也不让我尝个新鲜对不对？”此时就见这个暴怒的大汉，手下毫不容情。一尺半长的马鞭鞭梢，正好将蒲鲜合哥的脖子绕了一圈！
在他的用力勒动之下，蒲鲜合哥的脸上已经是充血得可怕。甚至他的两只眼珠也渐渐变得血红，从眼眶里凸了出来！
蒲鲜合哥两手拼命的在自己脖子上抓挠着，两只脚死命在地上乱蹬。可是他这个文弱之人，怎么抵得过这个巨熊般的大汉？
才一分多钟的时间，就见他两腿猛然一蹬，随后就彻底不动了！
……
“给我扔出去！”只见这时的魔王梁二，从死人的脖子上解下马鞭，气哼哼的向着外边的卫兵吩咐了一句。
就这样，这位东夏国三王子蒲鲜合哥，轻而易举的就死在了梁二的手上！
……
就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勒死活人的戏码儿到底还是吸引了孛鲁的注意力。
他饶有兴味的看了看梁二这个犹如暴怒野兽般的大汉，目光中倒很有几分欣赏之意。
蒙古人最喜欢的就是勇士，至于杀人嘛……不杀人还能叫男人？
等到几名东辽卫兵被叫进来，把蒲鲜合哥的尸体拽走之后，这一回酒宴也终于正式开始了。
流水般的美酒佳肴和歌舞美女，随即就送了上来。
这时的孛鲁，才一闻到那股扑鼻的酒香，他立刻就知道，这是辽东出了名的高粱酒。
他又抬头一看，就见下面正在歌舞的一大片美女，竟然个个妖娆艳丽，风流可人！
这分明是一群人间绝色，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如神仙中人一般！
这一幕顿时就让孛鲁喜出望外，就见他侧过身来，用力拍了拍耶律无极的肩膀！
“没想到，看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又会打仗又会享受，真是让人无一处不喜欢！”
就在这一刻，孛鲁在傍晚时分成功把敌军逼入死路的喜悦，终于被耶律无极的连番奉承引发了出来。
他忍不住仰面向天，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耶律无极笑着摇了摇头，向孛鲁说道：“要说别的也就罢了，这些美女……属下见到了孛鲁大帅，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呵呵！据说这些顶级货色，全都是东夏国王蒲鲜万奴‘玉娃宫’中的珍藏。是山东军被我打的慌忙逃窜时，来不及带走，扔下的战利品。”
“说实话，美女固然是让人十分喜欢，但是从敌人手中抢来的美女，就更是味道十足……”
“嗯！”
无极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孛鲁接连灌下了几口酒，忙不迭的把银制的酒壶嘴儿从嘴里拔出来。就见他深以为然的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有道理！”
“更何况……”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说道：
“这些可是蒲鲜万奴珍爱的宠姬。真要是论起来，那也算是蒲鲜帖哥太子的姨娘……”
耶律无极后面的这段话，当然是探过身子向着孛鲁的耳朵小声说的，酒席下面的蒲鲜帖哥自然是听不见。
不过这位孛鲁听到了之后，却是立刻意味深长的和耶律无极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大笑了起来！
类似这种伦理关系之类的梗，最是容易引起孛鲁这种人心理上变态的兴趣。说实话蒙古兵对待战俘，也是最喜欢干这种事的。
所以这时的孛鲁在无极这短短几句话之间，兴致竟然又高涨了几分。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对这位大将军耶律无极佩服得欲罢不能，两个人忽然爆发出了一阵会意的轻笑。
在这之后，耶律无极顺着孛鲁的目光，在歌舞的人群中找到了两名美艳的舞姬，将她们召唤到孛鲁的身边，一左一右的伺候着。
同时无极给自己的身边也安插了俩……剩下的自然就分给了大厅中的蒙古众将了。
于是在这个大厅之中，狂饮狂笑之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是左拥右抱，两手在桌子上下不住的忙活。
大厅中的气氛，很快就到了欢乐的顶峰！
……
眼前一片黑蒙蒙，两边的太阳穴“噔噔”的跳着疼！
当蒲鲜合哥在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那片黑色。
当两只眼睛终于对上了焦距，他这才发现那是一片晴朗的夜空，天上是一片如云似瀑般的璀璨银河。
“草滴勒……这是阴曹地府？”
蒲鲜合哥惊讶的看着头上的夜空，猛然间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
“没错，我就是勾魂使者。”
陡然间，从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把蒲鲜合哥吓得浑身上下就是一激灵！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窈窕少女，身上穿着一套翠绿色的衫子，正坐在倒伏在地上的一根核桃粗的小树上。
这姑娘的两条腿腾空悬着，此时正在空中惬意的悠荡。两只俏皮的小弓鞋在裙摆下，正活泼的晃动个不休。
蒲鲜合哥再一看这小姑娘的脸庞，简直是犹如吹弹可破般白皙透明，五官也生得异常精致柔美。哪怕是蒲鲜合哥生于深宫之中，也未曾见过如此灵动美丽的小姑娘！
“……勾魂使者？鬼差居然会怎么会长得这般漂亮？”这时候的蒲鲜合哥，居然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

第1988章：王权何如林中风、调琴鼓瑟、金簪如筝
“其实那都是人间以讹传讹罢了。”
此时这位小姑娘一边摆弄着羊角辫儿，一边嘴角含着笑意对蒲鲜合哥说道：“你看见我这两个辫子没有？”
“其实这是牛角，我是牛头……马面尿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你少骗人！”这个时候，即便是蒲鲜合哥再怎么傻，也知道这事绝不可能是真的。
就见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从脖颈上摸到了深深一条勒进去的痕迹。上面还一格一格的印着马鞭皮条编织的印子。
原本他以为自己被勒死了，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竟然又离奇的活了下来！
……
“我是怎么逃出这条性命的？我分明记得我分明就死了啊？”
这时候的蒲鲜合哥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冰凉的地上。于是他赶紧跳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自己屁股后面衣袍上的泥土草屑，一边向着这个小姑娘问道。
“在你颈侧那边的耳朵下方，有一条血管。”这时候，就见这位小姑娘依然笑呵呵的向他说道：
“勒你的那个人，看似是用尽了全力。但是实际上他却把一根手指插进了马鞭和你脖子上这根血管之间的缝隙里，用劲儿的往外拉。”
“所以他即便看起来用尽了全力，但是你脖子上这一侧的血流却并没有受到阻碍。你只是窒息昏迷而已，在这之后我自然有办法把你抢救过来。”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活命之恩！”这个时候的蒲鲜合哥，连忙向着这个小姑娘大礼拜谢。
要说到蒲鲜合哥这位王子，看似憨厚老实。但他毕竟也是生于帝王之家，可一点儿也不傻！
就凭小姑娘刚才的这两句话，他就知道救他的人最少有两个。
一个是那个假作要吃他的人心，后来又装作暴怒无比，过来亲手勒死他的魔王梁二。而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至于其他的人……等到蒲鲜合哥再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下想了！
“实话跟你说，你现在能活不能活，其实还两说着。”这个时候，只见他面前这个小姑娘也收起了笑容。
就见她用一双闪亮的星眸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想了想后说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再决定你一会儿是死是活。”
“行啊，那我现在是能活一会儿算一会儿……”就见这时的蒲鲜合哥一脸苦笑地说道：“那恩公你问吧！”
“如果要是让你重新活一辈子，你打算干点儿什么？”这个时候，蒲鲜合哥面前这个小姑娘笑着向他问道。
“假如就不当王子了哈？”蒲鲜合哥闻言，看了面前这个小姑娘一眼。
等到小姑娘点头之后，却见蒲鲜合哥哥毫不犹豫地说道：“两世为人啊……乐师！我要当乐师！”
“扑哧”一声！
等到蒲鲜合哥的话音刚一落地，就见这个小姑娘立刻笑了起来！
……
“你一个王子，怎么还有当乐师的瘾？”就见这个女孩儿立刻向他问道。
“哎你是不知道！”此时的蒲鲜合哥愁眉苦脸地说道：“从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乐师手里的各种乐器。听见他们叮叮咚咚在那弹琴，把我美得简直都不行了！”
“可是我身为王子，父王不让我整天玩儿这东西。我就只能偷着玩儿，把自己偷偷记下来的乐谱在琴上弹奏……不瞒你说！”
只见这时的蒲鲜合哥说到这里，这小子陡然间一挺胸脯，一脸骄傲的神情向着这个小姑娘说道：“在这方面，我可是个天才！”
“不管什么样的乐曲我都是一看就会，至于乐器方面，我就不跟你谦虚了哈！”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蒲鲜合哥眉飞色舞的向着小姑娘笑了笑：“这天下的乐器，别人演奏的时候只要我看上一眼就没有不会的。只要带弦儿的我就能把它弹响，带眼儿的我就能把它吹出调儿来！”
听到蒲鲜合哥说得有趣，只见这小姑娘坐在悠悠荡荡的小树上，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就见她伸手拔出了自己头上的一根发簪，皓腕一抬，就将这根发簪抛到了蒲鲜合哥的怀里。
“我这簪子上面有眼儿，你把它吹出调儿来我听听！”就见这个小姑娘俏皮的扬着眉毛，向着蒲鲜合哥说道。
等蒲鲜合哥把这个发簪拿到手里一看，这才发现这是一枚黄金铸就的精美饰物。在它的顶端是一个小巧的心形，中间倒确实是有个眼儿！
就见蒲鲜合哥毫不犹豫，就把这个发簪末端的心形含到了嘴里，立着把它夹在了双唇之间。
随后他调试了几下……居然真的“吸溜吸溜”，吹出了几个音儿！
他面前的这个小美女听了之后，却是立刻收住了笑。
等到她又听着蒲鲜合哥吹了几声，这时她的神情倒是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只见蒲鲜合哥掌握了这个发簪哨子的性能之后，竟然真的吹出了一首曲子。
这小姑娘在旁边仔细分辨，赫然是一首音调极准的古曲！
……
这时的夜风在空中来回呼啸，漫荒野地上草叶刷刷作响。
星空下，这一对青年男女静静的停留在那里，伴随他们的是一首悠远缠绵的曲调。
眼下的情形，真是花前月下的氛围里带着几分诡异，舒畅祥和的意境中似乎又有些古怪……这味道还真是非常不好形容！
这个时候，就见这个女孩忽然樱唇轻启，一开口就是犹如黄莺出谷般的嗓音，随着这个曲调轻声吟唱道：
“金殿销香闭绮栊，玉壶传点咽铜龙。狂飙不惜萝阴薄，清露偏知桂叶浓。斑竹岭边无限泪，景阳宫里及时钟。岂知为雨为云处，只有高唐……十二峰！”
当她唱完之后，就见这个女孩幽幽的叹了口气。蒲鲜合哥吹出的调子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候，这位小姑娘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真是好一首《汉宫秋月》，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天下少有的乐师！”
“姑娘不但听出了我的曲子，而且还唱出了和这首曲子意境相当的《深宫词》。”这时候的蒲鲜帖哥也叹服着说道：“你也厉害得很啊……牛头哥！”

第1989章：路尽只闻沧海声、生死无端、汇聚辽东
“噗！”的一声，这个女孩儿又被蒲鲜合哥逗笑了一回。
就见她摇了摇头，羊角辫儿俏皮的晃了晃。之后这个女孩正色说到：“好了，下一个问题！”
“你要是答错了……我杀了你哦！”
“没想到我临死之前，终九六于还是做了一回乐师！”
只见这时的蒲鲜合哥听到了这个女孩儿的话，脸上倒是苦笑了一下说道：“愿望得偿，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你问吧姑娘！”
“你老爹蒲鲜万奴除了你这三兄弟以外，有没有留下什么私生子之类的血脉？”
这个时候的女孩，竟然忽然问出了这样一个诡异的问题！
只见蒲鲜合哥闻言便是一愣，他想了想之后，随即摇头说道：“应该是没有，反正我是没听说过。”
“另外以我大哥那个性格，即便是真有的话，只怕也早就夭折了。”
等到说完了这句话，就见蒲鲜合哥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随后他又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要杀我您就动手吧……我就是挺纳闷儿的，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家，你打算怎么杀我？”
“那还不容易？”就见这个女孩闻言，便是莞尔一笑。
说着，她身体轻盈的一跃，就跳下了那根小树！
……
就在这一刹，蒲鲜合哥才发现，被姑娘坐在身子底下的那棵小树，其实并不是歪歪扭扭地长在地上的。
它是被这个女孩的体重给压弯了，硬压着倒伏在了地面上。
于是，就在这个女孩儿跳起来的一瞬间，这棵小树陡然间就弹了起来！
“啪！”的一声！
蒲鲜合哥劈头盖脸的被跳起来的树干弹了个正着，他就觉得自己被抽得一个后仰儿，身体腾空而起！
当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的时候，蒲鲜合哥只觉得两眼发黑，眼前全是转着圈儿的小星星，耳朵里一阵啾啾的鸟鸣……这一下可真是摔得不轻！
当蒲鲜合哥惊讶的想要转身起来时，他赫然发现，就在自己的脑袋旁边，还离他还不到半尺远的地方，有一块石头放在那里。
这块石头尖锐的棱角，凸起来有半尺多高，正好尖端朝天的撂在了地上。
如果刚才自己跌倒的位置稍稍偏上一点儿，自己的后脑勺就正好摔在这块石头上！
以刚才他腾空摔倒的力度而言，现在他的脑浆子都该摔出来了……要不是偏了半尺远的话！
自始至终，这个小姑娘手都没伸过，就居然就差一点把他弄的死于非命！
……
“好了，你死了。”
而此时这位小姑娘却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淡淡的向他说道：
“忘了你前半生所有的一切，从今以后，你就是另一个人了。”
“你可以给自己另起个名字……跟我走。”
“好嘛，那碗孟婆汤就免了是吧？”这时的蒲鲜合哥依然是惊魂未定。
他也知道这个女孩要是心里真的想杀他，估计还是不用伸手，人家就能做得到！
当他看见这个少女扭头就走，于是也立刻跟上了她的脚步。
……
“我决定叫鱼洋……”
两个人在月色之中越走越远，一直走出了几里路之后，沉默了半天的蒲鲜合哥这才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鲜字分成两半的那个鱼羊吗？”小姑娘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向他问道。
“是鱼在海洋的洋。”
这时的蒲鲜合哥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一辈子长住在深宫里，都要憋闷死了。我真想凭着自己的意愿活一回人……牛头姑娘您到底怎么称呼？”
“我不是牛头，但我真是勾魂使者。”
这个时候，就见蒲鲜合哥面前的这个少女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向他嫣然一笑：“而且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鱼字……”
“我叫李慕鱼。”
……
就在这一刻，之前被沈墨撒出去的所有部属暗线。从蒙古大漠的斡难河畔到远离大陆的海军基地。从明处的数万山东大军到暗处的潜龙营弟子。
最终，他们都在这个夜风吹拂的晚上，再次由四面八方奇异的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辽东！
……
一夜的美酒和爱嬉，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些蒙古将军。
就在一大早，他们就全军开拔，向着东南方向追了下去。
此时的孛鲁已经确认，就在他们的前方某处，就是那支让人恨之入骨的山东军。
而他们终将被自己，堵在这个没有去路的辽东半岛上！
……
顺着敌军逃跑的踪迹，孛鲁带领着全军人马，一日奔行了400余里，终于来到了辽东半岛尽头的复州。
原本他们在今天日落之前，就可以一直杀到辽东半岛的顶端，将那支山东部队彻底堵死在海滩上，但是今天他们的速度显然慢了许多。
因为为了防止这支山东军趁机逃脱，耶律无极也带领着自己的东辽军队，一路跟随着蒙古军撒开了大网。
他们将整个辽东半岛封得死死的，两军齐头并进，这才耽误了一些路程。
而且耶律无极的军队，其实大部分还都是由农民军组成。他们的战马虽然并不缺乏，但是骑术却和蒙古人相差的太多，于是两支军队之间的距离也是离得越来越远。
蒙古人在天黑时分扎营，一直睡到了后半夜。耶律无极这才终于带着东辽军队，从后面赶了上来。
在这之后，疲乏至极的东辽军也在蒙古军营边上扎下了营地。他们还没睡上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这时的蒙古大帅孛鲁精神抖擞的开始集合部队。可是当他看到从营帐之中一边披挂铠甲，一边走出来的耶律无极。孛鲁立刻对这个青年将军摆了摆手说道：
“你的军队太慢了，只能拖累我们的速度。你可以休息一阵再跟上来就行。”
“前面再有不到百里，就是辽东半岛的尽头。山东军一万多人的马蹄印是藏不住的，他们已经插翅难飞了。”就见孛鲁笑着拍了拍耶律无极的肩膀说道：
“我先去堵住他们，估计等你赶到的时候，正好能赶上那场决战！”

第1990章：路尽与此望天穹、山岩如铁、海角临风
此时的耶律无极显然也是疲乏至极，况且部队现在在熟睡之中，真的是难以立刻拔营起寨。这些蒙古汉子可不耐烦等着他们。
耶律无极见此情景，也只好无奈的点了头。
在这之后，孛鲁率领着五万蒙古军出发，开始了他们这次战斗的最后一段路程。
……
百余里路在蒙古大军的疾驰下，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等到孛鲁率军跑到了日上三竿之时，探马从前方不断传来的消息，已经让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就在前方，辽东半岛的地势开始越来越狭窄。已经只有二三十里宽。
蒙古军的哨探已经在左右两边，都看到了一望无垠的大海。
现在他们的脚下，对面那支敌军的马蹄印还在向前延伸。只需要再往前走不远，他们就山穷水尽了！
……
沈墨率领山东军一路向南撤退，这一路可谓是走得狼狈不堪。
他们虽然伤亡并不严重，但是这种没日没夜被敌军追赶的滋味，可是真不好受。
当他们在辽阳城下，因为东辽军队的紧逼被迫转向，开始向着东南方向疾行的时候。军队中的战士们也就罢了，他们好多人都并不清楚这次转向意味着什么。
但是沈墨麾下的将领，却全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位统帅，大家心道：“难道统帅他不知道，这是条死路不成？”
“还是他准备通过师宝瑛将军的海军，把这支军队在海边尽数撤出去？”
就在大家的疑惑之中，沈墨的军队又在急速撤退之中度过了一天。然后就在今天上午，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狭窄半岛的最尖端。
当一万山东军穿过复州府来到这边，策马继续前行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前面是一片汪洋，想象中的海船根本连影子也没有。
如今他们的后面是蒙古追兵，在他们的左右和前方，全是一片浩淼的大海！
……
其实这些山东军战士们也都看到再往前是无路可走。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沈墨一个人的身上。
当沈墨一直带着军队走到了陆地的最南方，在他面前是一座高度不足百米的小山，这里就是辽东最南端的老铁山。
当他们上到这座山上，这时山东军士兵就看到从山顶向下一直延伸到脚下的海中，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山坡。
就在山坡尽头的海洋之中，黄海与渤海两片海洋的颜色泾渭分明，以这座山为界，在大海中截然不同的分成了两色。
右手边的渤海反倒是颜色泛黄，而左手边的黄海却是一片湛蓝。
在他们的正前方的数里之外，耸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小岛，大概有四里长宽。从小岛再往南看去，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如今这些山东战士全都攀登上了这座老铁山，遥望着南方。
他们就隔着一片汪洋大海，和自己的家园遥遥相对，但却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杨妙真登上老铁山顶之后，终于发现整片海天之际，并没有一片海军的帆影，只见杨妙真的脸色立刻就苍白了下来！
随后她一转脸，就看到身后十数里之外，通往老铁山这边的咽喉山口处，正有一片蒙古人的前锋军，向着这边飞驰而来。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咬着牙，回头向着沈墨说道：“老师！”
“从这里骑马下海，用羊皮袋渡河，游过几里路就能到达对面的海岛……你快走！”
……
“走什么走？”
这个时候，就见沈墨回头看了看渐渐逼近的蒙古军，摇了摇头向杨妙真说道：“那个岛上根本没淡水，而且上面还有好几十万条毒蛇。”
“更何况咱们军中的伤员根本游不过这片宽阔的大海，这座小龙山岛，一听见名字我就起鸡皮疙瘩，我才不去呢，还不如在这儿跟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当杨妙真听到了这位老师的话之后，她忽然惊觉这位老师的语调之中并没有什么悲伤之意，而是充满了一片平淡，于是她仔细审视了一下沈墨的神情。
就见此时的沈墨好像已经把生死彻底看淡了，他神情淡然的向着海天之际，遥望了一阵之后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转身面向了后方紧追而来的蒙古大军。
此时此刻，蒙古人的前锋军绕过了半岛蜂腰处的几座山之后，已经在驱驰战马不断的向前逼近。
他们的人数虽然只有三两千人，但是活动的范围却是极大。没一会儿就在整个半岛上，将堵在老铁山顶的山东军，连同周围的地势和海面全都侦查了一番。
随着前锋军的骑兵渐渐逼近，有一支骑兵已经返身从山口处再度返回，向他们的大帅报告去了。
当孛鲁听说山东军已经被堵在陆地尽头的一座小山上，四下汪洋大海已是走投无路。他惊喜的接过了侍卫手中的酒囊，将里面的马奶酒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下去。
就见他毫不理会胡子上面和前胸铠甲上淋漓的酒浆，将手中的酒囊向旁边一抛，大声下令道：
“全军向前……咱们把他们堵住了！”
“这一回，我看他们还能跑到哪儿去！”
此时的孛鲁笑着一扬马鞭，率先带领着麾下的军队，徐徐向着十里外的老铁山方向逼近而去。
在这座半岛上，老铁山附近的蜂腰地带接连有三座小山，就像屏风一般遮住了半岛的最顶端。它们分别是最中间的大顶山、位于东面的白云山和西面的南天门山。
这三座山两座靠海，一座居中，正好形成了两道山口。从这个山口处进入之后，前面就是宽五里、长约十里的老铁山海角。
所以一转过山口，孛鲁就看到对面不高的老铁山上，站立着密密麻麻的山东军战马。
这支一直让他魂牵梦绕，恨之入骨的山东军，如今终于是穷途末路，被他死死地堵住了！
就见孛鲁得意的笑了笑，随后挥手命令自己的五万蒙古大军向着老铁山方向徐徐压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沈墨带领的山东军，也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第1991章：历尽劫波终图穷、战歌之中、烽烟无声
沈墨带领着山东军众将伫立在山顶上，静静看看着远方那支如同滚滚浊流般的蒙古大军，向着自己慢慢接近而来。
这时的山东全军上下，包括伤员在内的七千五百人全都跳下战马。
他们给自己的战马做了最后一次检九六查，肚带和嚼子，马鞍和缰绳，重新被他们一一整理勒紧。
然后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将身上与作战无关的东西全都就地扔掉。他们相互帮助着勒紧了盔甲，抽出武器做最后一次的保养和打磨……看到他们从容不迫的样子，已经做好了此生最后一次拼杀的准备。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在他们中间响起了低沉的歌声。
这片歌声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全军都开始吟唱起来，直到汇合成了一片激扬肃穆的曲调！
“伐木南山，千斤在肩。沥血长剑，何日赦免。今我迷失，万难寻回，盲目如夜，几曾得见……”
“雷霆如剑，心生畏怖，万古长夜，忧惧难免。披坚持锐，浴血而战。何日归去，家园乡关！”
“冲决网罗，历经磨难，烽烟之中，等我归来。烽烟之中，等我归来……”
在他们的身后，隔海相望之处就是山东，可是他们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
这首是当时统帅还是陈军师的时候，曾经教给他们唱起过的歌，如今被全军上下的战士歌唱得慷慨悲壮，坚定雄浑！
此时的杨妙真眼含热泪，她也不知道海军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以至于军队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却根本没看见任何一面帆影，如今的山东军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
此时此刻，孛鲁听见了远方山顶上战士们的歌声，他随即就像是豺狼一般哈哈的大笑起来！
在他一生的征战中，不知道有多少部队曾经这样被他逼入绝境。他们有的身陷孤城，有的穷途末路，这些部队心中无论有多么悲怆和不甘，但是终究还不是要死在自己的铁蹄下？
就见这时的孛鲁，看着前方那只穷途末路的军队，他的心里边真是舒畅痛快之极！
之前这支军队带给他的那些失败和屈辱，如今终于可以用所有敌人的鲜血来洗刷。他们蒙古人，终究还是无敌于天下！
……
杨妙真静静的看着山下，那支堵住他们所有退路的蒙古军队。
随着孛鲁发出的狂笑声，整支蒙古大军之中的军官和士兵也都纷纷的大笑起来，这片笑声越来越大，直到传遍了蒙古军数万人的军阵。
杨妙真把空中飞扬的发丝向着耳后一捋，她凝视着下方的敌军，双眼中却是陡然间精光四射！
“真是可惜，姑娘长这么大，没抱过爷们儿呢……”
就见这时的杨妙真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手提着梨花枪，转回头向沈墨慢慢的看了一眼。之后才说道：“妙真先走一步，老师你看着我杀敌！”
说完，就见杨妙真梨花枪一抖，就要率兵向下冲杀！
“你给我滚回来！”
就见杨妙真刚刚要起步之时，沈墨却一探手抓住了她身后的袢甲绦，把杨妙真前冲的势头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
“先走什么先走！”杨妙真惊愕的一回头，就见正在向他说这话的沈墨皱着眉头，脸上却带着一股坏笑！
这一刻，杨妙真的心猛然间“忽悠”一下子。她忽然觉得，好像连同她还有下面的蒙古军，都被这位老师给骗了！
就见这时，沈墨从怀中掏出了一支信号枪，一抬手就把一发红色信号弹向着空中射去。
随后就见他转过头来，向着杨妙真微笑着说道：“妙真你这身体素质，肯定比我活得长……另外你想抱多少老爷们儿，老师都支持你！”
此时此刻，杨妙真已经顾不得沈墨和她开的这句玩笑。如今所有的山东军战士，全都惊讶的看着空中那颗红色信号弹。
这些山东军战士，他们在沈墨派来的教官指导下，全都学习过。发出红色信号弹是全体发起总攻的意思。
可是在这海天无涯之处，一眼看去全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他们的友军？
此时的孛鲁也在看着天上这个燃烧着的通红火球，这个时候，他们全军上下响起的哄笑声已经瞬间停止了。
而这时的孛鲁，陡然间就是神色一变！
就见他大声向着自己的部下喊道：“全军压上去，给我杀绝了这些山东人！”
可是就在这一刻，沈墨布置在这里的伏兵，终于出现了！
……
一千名身穿着吉利服的战士，从老铁山面南向海的那面山坡上，在荒草中陡然间站起身来，把近在咫尺，站在山顶上的整支山东军将士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只见这些战士，全身上下全都穿着用野草编织的伪装服，甚至是脸上和手上都涂着绿色的油彩。
他们的背上背着背囊，每人怀里抱着一只乌黑的步枪，一千人就如一片翻滚的草浪一般，刹时间同时站起身来，飞快的向着老铁山顶上攀登！
而这时沈墨，让山东军队长以下的军官带领着全体部队，下到向南的斜坡上，给这支部队腾出了山顶上的阵地。
就在蒙古军队万马奔腾，从数里之外向着老铁山的方向猛冲而来的时候，这支隶属于淮阳军团的步兵军战士，已经占领了山顶上的阵地。
随后，一阵暴雨般的枪声划破了海角上的宁静，成片的弹雨向着逼近的蒙古军爆射而去！
……
杨妙真他们把战马带到了山坡向南的那一面，所有山东军的高级将领站在山顶上，向着战场的方向看去。
此时的杨妙真偶然间一回头……她的一双妙目立刻就惊愕的瞪圆了。
就在他们身后海中，远远的那座小龙山岛背面，兵分两路驶出了两片洁白的帆影。
一艘艘体型庞大的海军巨舰，正源源不断的从那座小岛的南面绕过来，向着海角这边扬帆疾驶！
原来海军根本就不是迟到了，而是他们早就等在这里，不过一直就埋伏在那座岛的后面！

第1992章：智计重重锁虎臣、铁山如铁、天门无门
这时的杨妙真攥紧了拳头，兴奋的欢呼了一声！
此刻山岗下的蒙古军前锋队收势不及，已经被山东军的步枪打得一片人仰马翻！
这一千人步枪射击的速度，功效和威力上都远远超过了七千八百支钢臂弩的射击。
因为在武穆二型步枪打空枪膛内的七发子弹，并重新上弹的时间，正好和钢臂弩蹬弩上弦后，射出弩箭的时间相等。
所以就在这第一轮射击之中，距离淮扬军团步枪手一里远左右的蒙古先锋军，随即就在弹雨下被狠狠的扫倒了一大片！
这时的孛鲁，这才发现不对劲！
……
刚刚还在仰天狂笑的这位蒙古军大帅，此时双眼中都要瞪出血来了！
他亲眼看着前方山东军，似乎是越过了山坡去到了另一面。而山坡顶上出现的那一片枯草团一般的战士，明显只是一支千人队。
可是就在他举起十根手指的时间之内，这一片爆豆一般的炸响声响起的同时，赫然就发现自己的前锋军部队，已经损失了一两千人！
这是山东军显露出来的第三种武器，这种武器等效能和威力，远远超过了孛鲁所能想象的极限！
这只恨不得让孛鲁食其肉寝其皮的军队，到底还有多少这类高效杀人的武器装备？
现在的孛鲁，眼看着煮熟的鸭子突然飞起来，以暴烈勇猛之势突然向着他做出了致命的反击。此刻的孛鲁心中虽然是怒发如狂，暴跳如雷，但是他还是果断的意识到……自己恐怕是上当了！
如果对方有这样的实力，他们根本用不着横跨千里如此狼狈的奔逃。既然对方的统帅能把这样一支部队埋伏在这里，就说明这个海角是人家选定的战场！至于他孛鲁……很有可能已经中了埋伏！
这时的孛鲁陡然间醒悟，他在马上差点没惊慌得跳起来。只见他挥动着马鞭大声喊道：“全军转向！立刻给我后退！”
随着孛鲁的下令，一声号角让所有的蒙古大军全都停止了向前冲锋的脚步。
然后他们遵循着孛鲁发出的号角命令，果断的开始向后方，疯狂的纵马狂奔而去！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背后的大顶山、白玉山和南天门山上，竟然同时出现了无数淮扬军团战士的身影！
只见他们从山顶附近挖掘好的坑道之中，鱼贯的奔越而出。一连串士兵的身影在山顶上跳跃奔行，正在飞快的占领这片山头阵地。
在蒙古军面前的每座小山上，都有一支千人队正在飞快的占据战斗位置，开始准备战斗。
杨妙真举起望远镜。兴奋的看着对面山头。自己的部队牢牢扼守住了这三座小山，扼住了整支蒙古大军的咽喉！
同时她又看到了另外一副场景，使得此时的杨妙真脚下一滑，差点没顺着山坡上滚下去！
……
在望远镜中，她清楚的看到对面上的士兵们跳出了隐蔽坑道之后，紧跟着又是一门门粗壮的火炮，源源不断的从坑道中推了出来！
这时所有的军官团成员已经完全傻眼了，能隐藏住一千战士的坑洞，这种规模这已经是耸人听闻了。
可是谁曾料想，他的老师竟然把大量的火炮都埋伏在坑道里面，这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此时的杨妙真回想起，他们在来时路过那三座山的时候，山上一如往常，并没有任何步兵工事和战壕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留下一丁点儿施工过的痕迹。
看到了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一场庞大的工程有可能是在一个多月之前，他们山东军还没登上辽东半岛的时候，师宝瑛将军的海军工程队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了！
蒙古人的侦查骑兵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在大军进入老铁山海角的时候，当然对这里进行过全面的侦查。
那几座小山上并不高昂险峻，所有的景物草木也都是一目了然。他们当时却没能发现什么破绽。
可是这些蒙古侦察兵却做梦也没想到，有人在这里提前挖掘了大规模的地下坑道，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人员埋伏在那里，并且将坑道口隐蔽掩饰得天衣无缝！
于是当这支蒙古军大大咧咧的进入海角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用近代武器装备起来的淮扬军团，组成的团团包围！
等到蒙古大军后退的军阵蔓延到这三座山下的时候，他们远远还没能接近那两道逃生之路的山口。就已经被山头上居高临下的淮扬军团士兵，一通步枪子弹给打了回去！
这时的孛鲁浑身上下冒出来的冷汗，已经将他身上的皮裘都湿透了！
谁能想到，那支山东军竟然在这里，隐藏了这样一群犹如鬼魅一般的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前所未见。
他这支五万人的蒙古大军，一直在欢欣鼓舞的追杀这支山东军。可是就当他们已经摸到了胜利女神裙子的那一刻，他们却迎头挨了这样一记闷棍！
这时的孛鲁发现，自己已经把部队带进了重围中间！
……
就在今天，活罗海川岸边的那一幕又重新出现了。
当时孛鲁用一支蒙古奇兵。突然截断了山东军的退路，将他们置于重围之中。
可是今天历史又再度重演，不过被人重重围困的，已经变成了他的蒙古军！
那些武器射击的速度远超钢臂弩，往往会接连穿透两名蒙古兵战士，连同他们身上的铠甲一起穿透，造成的伤口更是惨烈异常！
此时的孛鲁惊骇欲绝的发现，北面的三座山就像是三只老虎一样堵死了他的退路。这些犀利的步枪射击，使得他伸出一根手指就没一根手指，伸出一只手就会被咬掉一只手！
一两千人的蒙古兵顶上去，没等喘口气儿的功夫就被射杀得死伤遍地。此时的孛鲁在绝望之中，拼命的向着周围看去，寻找着可以退却的路线。
而就在这一刻，他猛然间遭遇了噩梦一般，突然听到了一声分外熟悉的炸响！

第1993章：谁人临风山海间、奇兵终现、淮扬军团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大顶山的山顶上，一个粗大犹如奶桶般的黑色大铁管子上，黑乎乎的洞口正朝向自己这边。
现在从那根大铁管子的前方，正喷出了一道，两丈余长的耀目烈焰！
随着火焰闪过，白烟升腾，九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腾空而起划过了一道弧线，超越了蒙古人正在奋力冲锋的前锋军，远远的落在了三里之外的全军中部位置，离开他自己还不到十丈远！
随后一声惨烈的爆炸，从那个黑铁球降落的位置上突然响起。爆裂的冲击波撕碎了蒙古战士的尸体，将周围的四五十个人布娃娃一般掀上了天空！
这时的孛鲁终于明白了，山顶上那些成排的铁管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的他，终于惊慌失措的嚎叫了起来！
……
此时此刻，蒙古兵被困在这个宽约五里，长约十里多小号的狭长区域内。
他们的后方是严阵以待的老铁山，前方则是犹如铜墙铁壁一般的三座小山，而左右两侧全都是波涛浩渺的大海。
眼看着这支蒙古大军进退失据，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这时的杨妙真见到眼前的战争态势，随着老师的一发信号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也把老师之前的布置看了个清清楚楚。
可是她的心中还有一些疑问，没能全部得到解答。
比如说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妙真想到这里，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把这个问题向沈墨问了出来。
沈墨笑着答道：“对面的这支蒙古军队，你别看他们中间还有一万多色目人，但是这些家伙却是狡猾的很！”
“你可以击败他们，杀伤他们一两万都没什么问题，但是咱们要想把他们杀得全军覆没，那可就难了。”
“这些蒙古人要是下决心要想要逃跑的话，就凭咱们现在的机动性是追不上他们的。而且还会随着咱们越追越远，追击的自己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所以我要在蒙古人身上割裂出一条痛苦的伤口，让他们永远记住。我的军队可以将他们肆意屠杀，直到一个人都不剩！”
“我要让我军队里的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这支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蒙古大军，对于咱们来说，杀他们跟射杀一群绵羊也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我要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个孛儿只斤铁木真……”
就见沈墨冷冷的看着下方的军队，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我要告诉他，我来了，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亮相！”
“原来老师是要全歼这五万人啊！”这时的杨妙真听到他老师的话语中，流露出了一股强大的骄傲与自信。这位女弟子的情绪也忍不住受到了感染，一下子变得热血激昂了起来！
在这之后，杨妙真和姜宝山一左一右围住了沈墨，让他把这场战斗中，所有的布置和意图都想向他们两个人做出了解答。
……
最开始的时候，沈墨攻略辽东的计划时，就在策划这最后的一步。
他连番击败东辽和东夏，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了狗之后，后面的狗主人一定会跳出来，率领大军来和自己交战。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有心算无心，早就在老铁山这里布下了埋伏。
实际上他如果凭借全体山东军四万人，登陆辽东和蒙古军稳扎稳打的话，情况就远不是今天这样了。
可以想象到的是，蒙古人一旦在他的兵锋之下受挫，发现了他们对钢臂弩的远程射击优势，立刻就会改变战术，采取游击的方式，在山东军的侧后不断袭扰和袭击。
蒙古人都会让这支深入敌境的山东军，无法征集粮草和食物，切断他们的给养路线，没日没夜的袭扰山东军的营地。
即便是沈墨有办法应付这些损招，他也永远追不上这些虽然战败，但却跑得比风还快的蒙古战士！
所以沈墨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定下了全歼所有蒙古敌军的策略，并且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他让师宝瑛的军队在这座老铁山附近的大顶山、白玉山和南天门山上，都挖了十来个隐蔽的坑道，在每座山头上隐蔽了一千名淮扬军团的步兵战士和十二门火炮。
与此同时，他还让一千人的淮扬军团身穿着伪装服，隐藏在老铁山的背面。
这样一来，当蒙古军全军进入老铁山之前。面对蒙古人如风一般来去无踪的侦骑，这些埋伏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甚至就连过来接应他们的海军舰队，也在师宝瑛的带领下，埋伏在小龙山岛的南面。
这支庞大的舰队就躲在海岛的后方，等着沈墨发出信号弹之后随即就扬帆出海，向着老铁山战场的方向疾驰过来。
如今杨妙真她们的山东军反而成了一群看客，他们就看着这四千人的淮扬军团部队，正在以猛烈的弹雨，大量杀伤着下方的蒙古士兵。
此刻这些山东士兵看着下方的情景，心里真是痛快得都要叫喊出来了！
这支蒙古兵占着人数优势和机动快速的战马，将他们一路追出了一千五六百里远。接连四十五天的追杀，让这些战士们疲惫欲死。
可是这些山东军士兵们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样一支强大无比的友军埋伏在这里。
他们的人数虽然只有四千人，但却将五万强大的敌军困在中间，将他们打得一片死伤狼藉！
这些犀利无比的步枪和强大威猛的火炮，刹时间就让这些士兵们心潮澎湃，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自己身临绝境，从此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乡了。可是没想到一转眼之间，战局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身临绝境的瞬间就变成了那些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蒙古人！
随着暴雨一般的枪声，有些战士已经忍不住，连声欢呼了起来！
而此时，在山下的元帅孛鲁衡量了一下面对的局势之后，随即他毫不犹豫的就命令自己的队伍，从大顶山的前方急速后撤！

第1994章：巨舰如鲸跃涛头、舰炮覆盖、笼中困兽
实际上，这一条狭长的海角地带的长度有十二三里。只要这支蒙古大军后撤到前后四座山的中间部位，那么即便是射程最远的火炮，也无法打到这些蒙古士兵。
在孛鲁的命令下，在这场短暂作战中又被杀伤了将近一万人，只余下四万不到的蒙古大军。在老铁山下的狭长海角中段聚集成了一团。
他们现在正好处于淮扬军团前后的火力打击，都够不着的地方，这时的孛鲁才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是对他们士兵的杀伤虽然暂时停止了，整支大军却依然身陷在重围之中。此时的孛鲁看着成千上万的草原勇士都在盯着他看，他的心里也在疯狂的转着主意！
而此时的杨妙真他们，也一样在看着沈墨。
如果按照正常的做法，此时的沈墨应该下令前后夹击，让老铁山和对面三座山上，所有的淮扬军团战士冲下山去压迫蒙古人的队伍，进入射程之后再继续射杀他们。
可是这时的沈墨就没有这么做，就见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向着自己的左右两翼看了一眼。
经过了这段时间之后，在小龙山岛那里扬起风帆，向这边行驶的海军舰船已经渐渐接近了老铁山海角。
杨妙真这才发现，开过来的那些根本不是大肚子的运兵船，而是十六艘耀武扬威、枪炮林立的军舰！
除此之外，还有八艘上面带着巨大平甲板的火力舰。
如今上面的黑而式火箭，已经全都在钉着铜板的耐火甲板上竖立起来，密密麻麻的简直就像是一大片黑乎乎的木桩。
这二十四艘巨舰驶过来之后，随即沈墨就向他们下了进一步的命令。
就在山顶上的旗语兵指挥下，这支舰队兵分两路，分成了两支各自由八艘军舰和四艘火力船组成的分舰队。
他们就在老铁山的山下海面上分开，然后向着海角的两侧疾驰而去。
就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只见这两只舰队分别在海角的一左一右，尽量靠近海岸的地方停下了船。
当然，他们停泊的位置也是一里之外了。海船的吃水太深，还是不能靠的太近海岸，不然就会造成搁浅。
随后，就见这两支舰队一齐下锚停船、转向列阵，有条不紊的顺着海岸将一侧船舷对准了岸上的蒙古军，布置好了战斗阵列。
这个时候，山东军官团中那些在通州参观过海军演习的高级将领，已经兴奋得眼睛里都是烁烁放光！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海军将要用舰载重炮，对海岸上的敌军进行炮火覆盖！
原来沈墨根本就不耐烦用步兵，一点一点的砍掉对方的蒙古大军。
甚至淮阳军团一下山，离开了居高临下的预设阵地，还有可能遭到蒙古人集群冲锋的反扑。
所以沈墨派了大量的海军舰队来，就是要用舰炮弥补这个前后两座山都够不到的海角的中段。
如今的海角两侧的十六艘军舰上，每一面船舷的五十四门舰炮，都在按照早已测绘好的预定标尺，调整着自己炮口的俯仰角度。
这时的蒙古军，也立刻发现了两侧海岸驶过来的大片白帆。当他们发现近海处那一艘艘巨大的军舰舷侧，露出了上下两排黑洞洞的炮口时……这些蒙古兵立刻就同时身上一个激灵！
他们中间有些眼尖的人已经认出来了，船上那些粗大的黑铁管子，正是山上向他们喷射出炮弹，炸得他们人仰马翻的玩意儿。
可是如今他们进退失据、四面被围堵、已经是跑都没地方跑了！
于是，就在孛鲁目眦欲裂的看着那些如山的巨舰上面，火炮纷纷对准自己的蒙古儿郎时。随后，他就看到那些船上喷出了成排的火焰和巨大的响声！
为了防止舰体结构受到损伤，舰队单侧舷齐射火炮的时候，它们的顺序是从舰首到舰尾逐一发射的。
这些火炮的炮口喷出了巨大的火龙，就在二十秒不到的时间里。每一艘船上舷侧的五十四门火炮，在训练有素的炮手操作下，犹如一串鞭炮般开始逐一炸响！
十六艘军舰上的火炮中发射出的超过八百发炮弹，在空中凄厉的发出了尖啸声，犹如一片流星雨一般，成片的砸向了海角处那个狭窄的中段。
随即集群暴炸的开花弹在蒙古军的大队里，绽放出了犹如火海般的大爆炸！
如今蒙古兵所停留的位置，早已经过海军部队的精心测绘。每一艘军舰上的火炮都有各自的射击范围，他们的火炮几乎覆盖了整个蒙古兵的阵地。
就在这一瞬间，火炮齐射爆发出来的巨大杀伤力，已经将蒙古兵的阵营炸成了一整片火海！
这些号称天下无敌的蒙古士兵，他们面对着这样威力无比的武器，早已经失去了他们的骄傲和勇气。这些蒙古兵在凄厉的嚎叫着，他们胯下的战马则是在疯了一般到处乱跑。
半岛上被这些军舰的一轮齐射，炸得瞬间就成了一个剧烈燃烧的火山口。
不管是多么精于骑射的蒙古军战士，在这场犹如末日天劫一般的大爆炸中都只能听命运的安排。或是震死或是炸碎，或是肝胆欲裂的幸免遇难，这一切全都不由得他们自己。
……
而这时的孛鲁，在第一发火炮落地的时刻，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军队这一次是彻底完了。
他甚至都懒得去查船上那些火炮的数量，因为他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些火炮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抗衡的数字。
可是即便如此，这一轮巨大的杀伤，还是让孛鲁看得心都要碎了！
在这场战斗中，他轻敌冒进，一路追杀敌军到此。就在这个海角处，在眼看着接近胜利的时候，失去了警惕之心。以至于造成他的军队深陷敌军的成为之中，并且被敌人像是射杀羊圈中的牲畜一样肆意的射杀。
这位蒙军大元帅孛鲁，他现在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让他逃生的出路！

第1995章：沈郎心机似海山、攻如雷霆、动于九天！
而此时的沈墨，已经登上了一条海军靠近老铁山的联络船，在他的身边一起上船的是所有军官团的成员。
他们这条轻快的纵帆船只有五百料大小，船底是平的，更近乎于濒海战斗船或者是运河沙船的形状，所以能够贴九六近海岸。
此时的沈墨身体靠在栏杆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蒙古军被炮火杀伤的情景。
他脚下的这条船张满了风帆，沿着老铁山绕行，眼看就贴着海岸来到了蒙古大军的附近。
此刻的沈墨，在望远镜中终于看到了那个身穿金甲，宽厚的肩膀上披着黑色貂裘的蒙古军大帅孛鲁。
他是木华黎的儿子，成吉思汗手下众将中第二代的佼佼者。
同时他也是率兵攻打金国的罪魁祸首，这个家伙如今已经被自己堵在了这个死地！
……
此时的孛鲁在硝烟散去之后，他看到眼前的景象，已经是心丧若死。
不足四万人的蒙古大军，就在刚才这一轮火炮轰击中，差不多被炸死了一半……蒙古人现在还根本不懂得趴伏在地上躲开炮火，或者是跳进弹坑里避开炮弹的杀伤。
他们骑在战马上的身体处于很高的位置，所以无形中又加大了火炮的杀伤威力。
更何况他们的四万人为了站在安全的地方，躲开前后四座山上的步枪射击，已经在海角的中段挤得紧紧的。
所以每一炮下去，就是不打折扣的数十人伤亡。现在的蒙古军阵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此时的孛鲁知道，自己这一回恐怕是要完了，而且他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等到那些要命的火炮第二轮齐射袭来的时候，到时他手里的人连大几千都剩不下，即使想跟人家拼命，他都没了本钱！
只见这时的孛鲁“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大声向着周围的士兵喊道：“大漠的勇士们！”
“今天这里就是我们的死战之地，能不能再喝到斡难河的清水，就看你们接下来有多勇敢！”
“大家跟我一起强行冲过对面山口，冲出去之后就是宽阔的田野，可以任由我们驰骋！”
“我们是长生天的子孙，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
“来！跟我冲锋！”
说着，就见孛鲁一抖马缰，手里挥舞着长刀，怪叫着向老铁山海角出口处那三座山中，大岭山和白玉山之间的窄道冲了过去！
此刻，他手下的数万蒙古军队，竟然在孛鲁跃马而出的这一瞬间同时起步。
成千上万训练有素的蒙古士兵，就在这一刻奇异的恢复了他们的彪悍与勇猛！
这些战士们一手同时攥着长弓与箭，一手则是扶住了马鞍桥，奋力的策动着战马。
他们每一个人都站了起来，双脚就像弹簧一般踏在马镫上，随着战马的奔驰上下起伏。
如今所有的蒙古士兵，已经抛却了除兵刃之外的任何东西。他们仅仅骑着自己最优良的战马，挥动着手中的武器，想要做最后一次杀出重围的尝试！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们逃脱出火炮的攻击区，再度返回到三座山头那边的时候……
此时的孛鲁，却忽然觉得头顶飞过了一片巨大的阴云，一下就将晴朗的天空遮盖住了。
当他在马上一边疾驰，一边惊讶的抬起头来……这时连同孛鲁在内，所有的蒙古军战士，竟然全都在这一刻凝望着天空，甚至忘了向前继续冲锋！
……
就在他们正前方的天空上，从对面的三座小山后升起了六朵，硕大无比的白色云团！
这些白色的云团即便是在天空上，看着也是巨大无比，竟然比他们大汗的金顶大帐还要大上几倍！
此时此刻，这些白云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球形水囊。它们从山后腾空而起之后，眼看着越升越高。竟然开始向着自己这边，缓缓的漂浮过来！
就在这一刻，山下所有的蒙古士兵，脑袋几乎同时死机了。
因为他们中间，有的人已经看到百米高的天空上方，那些云团下挂着的藤编吊篮里，赫然还有人影在晃动！
如果说，钢臂弩还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内，那么地雷和火炮就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知识范围。
不过这些蒙古人也知道，那是由人类造出来的武器。
可是在这些蒙古人的心中，长生天就是天神、是造物主。他们从来想都没有想过，还有人造的东西能够飞上天空，而且这分明就是敌军造出来的武器！
别说是他们了，在山东军阵这边，就连杨妙真和姜宝山他们都已经完全傻了眼！
六个腾空而起的巨大热气球，上面吊篮中还带着空军战士。眼前的情景，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此时，所有的人全都呆子一样看着天空，每个人嘴巴张的都足以塞进去一对儿大核桃！
其实这六个热气球，就是当初师宝瑛在广鹿岛海军基地上，运下船来的硕大木箱。
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这些木箱是在拼凑起了数道栈桥之后，才得以运送上岛的。
在这之后，当师宝瑛建设完了老铁山埋伏圈之后。他又将这六个热气球转运到了山上的坑道之中。
由于这些东西使用的时候，需要长时间来充气。所以直到现在，它们才终于在敌我双方的面前，以这样震撼无比的方式来了个登场！
随后当这六个热气球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一路来到了蒙古军的军阵头顶上。
这时的它们也完成了第一步向上爬升的阶段，此时的六个热气球距离地面的高度，差不多是一百米。正好是所有强力弓箭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这个时候，热气球上的空军战士，也是一个个热血沸腾！
他们即便是之前经过升空训练，甚至是对地攻击投弹的技术已经甚为娴熟，但是实际作战却是和训练截然不同的感觉。
此时在他们下方，全是一张张目瞪口呆的敌军的脸庞。那些密密麻麻的蒙古士兵们，跟之前自己联系投弹攻击的木头靶子，那可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第1996章：惊雷隐隐云中来、霎时天劫、万军惊骇
只见此时这些士兵们，欢欣鼓舞的踹开了一个个标准手榴弹木箱。然后一手抓起几颗手榴弹，拉开弦就向下砸了下去！
在一百米的高度上，如果要是手榴弹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坠落的话，大概需要四点五秒的时间。所以这些士兵们，是把手榴弹用力砸下去的。
就在拉火管延时四到五秒的手榴弹，落到下方爆炸的时候。它们不是刚刚好摔到地面上，就是在距离地面三五米的高处空爆！
眼看着六个热气球上面，每一个热气球上载着的六名士兵，全都在疯狂的向下砸着手榴弹！
从远方看去，这六个热气球排成了一横排。空中摔下来的手榴弹组成的小点，已经密密麻麻得排成了一条线。
当这些手榴弹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它们就在下方的蒙古兵中间，犁出了六条宽阔的火海！
热气球带来的杀伤虽然极为猛烈，但是毕竟比之前火炮齐射的威力，还是要差了不少。
可是它带来的震撼效果，却足以让下面的蒙古士兵发生了群体性的精神崩溃！
如今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抬着头，看着天上的那个巨大的阴影，向着自己的方向缓缓接近。
成片的火海就在他们的前方炸响，而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可是他们竟然无法挪动一下脚步，因为他们都已经被吓傻了！
……
眼看着这六个热气球，犹如天神一般横空出世。一露面就把蒙古兵刚才还是不可挡的冲锋阵型，炸得一片大乱。
此时的沈墨站在交通艇的甲板上，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
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这并不是热气球的第一次出场。
早在沈墨在攻略蜀中之前，在榴花驿那里抢劫蜀中税银的时候，他就用过一次实验型的热气球。
实际上那次的热气球，由于下面根本没有任何负重，所以只需要充入加温后的热空气就可以使得它腾空飞起。但是沈墨这次使用的六个热气球却绝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每一个热气球下面，还要带着四名战斗士兵和两个气球操控手，同时还要携带数百公斤的手榴弹。
这样的负重，可不是简简单单那种孔明灯似的热气球能够负担的。
……
沈墨的这种热气球，用的是通州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丝绸缝制而成。为了保证气密性，这些真丝上面还涂覆了一层极薄的硫化橡胶。
这种热气球的面料又轻盈又不透气，而且还十分坚韧，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了。这一大片的白色丝绸，每一寸可都是真丝的！
与此同时，这个热气球上的动力系统是喷灯喷嘴，它们能向着热气球撑起来的口部中间，充入燃烧后产生的大量热空气。
由于是军事用途，所以这些灯和喷嘴也是经过反复试验，这才设计定型的。
在这之后，热气球上使用的能源也并非是沈墨早就掌握的蒸馏汽油工艺制造出来的汽柴油，而是液化石油气。
这些液化石油气，其实是在用原油加温蒸馏汽油和柴油的时候，产生的副产品。
实际上它里面主要的成分，就是高含量的甲烷和丙烷。
其实收集甲烷和丙烷这样的可燃气体，也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最难的就是让它液化。这种的工艺说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将它在高压状态下充入压力钢瓶就可以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步，就涉及到了整个热气球上最难以突破的一个技术壁垒——压力容器！
液化石油气在压力下变成液态的时候，可以使得它的体积减小到原来的二百五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它在常压下再度汽化之后，就可以变成液态体积乘以二百五十倍的可燃气体。
这些液化气产生的热值，已经远远超过了汽油和柴油，甚至达到了汽油的1.3到1.5倍之多。
至于使用它的时候也非常简单，只要将它从压力容器里，通过一个可调控的喷嘴释放出来，然后用始终喷发出火焰的煤油灯喷嘴将它点燃就行。
所以真正困难的其实就是压力容器，要说到这东西的制作有多难……那真是让沈墨苦恼得头发都要薅光了。
其实制作这样的压力容器，如果要是放在后世，哪怕就是一个区级的小厂都可以胜任，但是什么却偏偏不行。
因为沈墨的电力研发还在初级阶段，甚至远远不到能驱动一个电焊机的程度。
若是没有了金属焊接，那压力容器的制造，可就费了老鼻子劲了！
沈墨迫不得，已采用锻钢的方法制造钢瓶，同时还在钢瓶里加上了三层由紫铜制成的密封内胆，才造出了比后世普通瓦斯罐还要厚重的压力容器。
即便是这样，这种石油液化气罐实际上也只有男人的小腿粗细，再粗了他也做不出来。如今这些钢瓶正一捆一捆的放置在热气球的吊篮里面，被错综复杂的管道将它们连在一起。
说实话，在热气球试飞的时候，就连沈墨乘坐着它上天的时候，都有些胆战心惊。
所以这些热气球出场的时候，固然看起来是让人震撼无比，但是只有沈墨知道，它其实并不适合军用。
与其把说它作为一种武器，更不如说沈墨将它当成了一种震慑敌人的宣传品。
不管是用它攻克坚城，还是用它来横扫敌军，终归这种热气球上的载弹量都是极其有限的。十几箱手榴弹扔完了之后，这些热气球也就没了攻击力。
而且说到它不适合军用，还有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热气球根本就是不可控的。
一旦升上天空之后，它往哪个方向飘，完全就取决于老天爷刮什么风！
现在这些热气球上面的操控士兵，由于没有精密的空气压力表，所以在上面无法精确测算自己处于的海拔高度。
这样一来，在后世利用大气层内各个层级之间不同的气流风向，掌握运动方向的热气球操纵方法，就完全不适合这种古代简化版热气球的使用了。

第1997章：云霄不见长生天、汉家故地、岂容腥膻
所以当这些热气球完成了攻击之后，他们立刻就要在大量减重的热气球急速上升的情况下，立刻停止向气囊内充进热气。
直到热气球中的气体慢慢变凉之后，他们失去了升力才会逐渐下降，飘落到指不定什么地方降落九六。
像是这样的武器，如果要是在军队战争中使用，那纯粹就是开玩笑。
如果当时吹的是迎面而来的风，热气球升空之后就会被吹到自己的战阵后边，甚至都到不了敌人的头上。
而如果恰巧吹的是顺风，那么当热气球降落的时候……我想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了，它就会落在敌后！
所以像这样的东西，大概只适合在围城攻坚战中使用。或者是在如今老铁山这样，将对方牢牢困住的情况下才能够用上它。
就因为这个原因，沈墨把这种型号的热气球制造出了六个之后，他也就果断的停止了这种武器的继续升级换代。
在沈墨的心目中，最起码热气球也要达到像“齐柏林”飞艇那样，好歹能够转向飞行，在没有大风的情况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样才有实际应用于战场上的价值。
……
可是即便如此，这六个热气球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空时，造成的震撼效果。也在敌我双方战士的心中，掀起了一片狂波巨澜！
此时此刻，所有的蒙古兵心里都在绝望的想着：“难道长生天已经抛弃我们了吗？”
“为什么敌军的武器竟然能在天空上飞翔，并且肆意的杀伤我们这些长生天的子民？”
而此时此刻，山东军和正在战斗中的淮扬军团战士，却忍不住看着天上的热气球。在他们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个四字……“如有神助！”
他们的统帅沈墨，从来都不会让这些士兵手持着简陋的武器，就和对方以命相拼。
他不断推出的每一种新式武器，都是杀伤力巨大。甚至现在他竟然能做出可以飞到天上，居高临下轰击敌军的利器！
此时此刻，大概所有人的中间，只有沈墨一个人是在提心吊胆的看着天空中的热气球，担心着自己的空军战士。
至于剩下的所有人……全都在仰望着这神迹一般的壮观情景！
……
热气球很快就完成了一轮升空轰炸，炸得下面的蒙古士兵死伤狼藉，顺风追得他们在下方，像羊群一样狼奔兔脱的逃跑。
直到他们扔完了所有的手榴弹之后，这六个热气球这才顺着冬季刮起的西北风，一路飘过了蒙古军的军阵上空。
那上面的士兵没了手榴弹，还不肯甘心的拔出配发的左轮枪，向下面的蒙古兵头顶上射击……时不时的就打死一两个蒙古兵。
这些杀伤其实没啥，但是这种天神下凡一般的凌空攻击，造成的沉重压迫感……可真不是盖的！
之后他们慢慢悠悠，就像是真的白云一般从老铁山的上方路过……由于老铁山海拔也差不多有一百米，所以这些热气球的吊篮底部，几乎能让山顶上的淮扬军团和山东军战士们触手可及。
热气球上的操控手在飞过老铁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扔下了带着抓钩的绳索。这些绳索一抛下来，立刻就被步兵战士们接在了手中。
然后他们迅速的把绳索尖端的铁锚的钩子，用力踩到了土地里。几十个士兵奋力冲过去抓住了绳索，才终于把这些热气球系留在了老铁山的上空。
……
在望远镜中，沈墨看见了这一幕，也立刻松了口气——要是错过了这一站，热气球就不得不降落在远方的海面上。
虽然他早就安排了抢救船，但是在海面上降落毕竟也很危险。不过六个热气球全部成功系留，这回倒是没问题了。
此时此刻气球上的吊篮上，空军战士的笑脸立刻就从吊篮的边缘伸了出来。他们一边招手，一边跟下方十几米高度的陆军士兵兄弟们打招呼。
看到了这些神奇武器上，露脸的果然是自己的士兵。一时之间老铁山上所有的山东军和淮阳军团战士们真是惊喜万分。
此时此刻，整片老铁山上已经是一片欢声雷动！
……
就在这一刻，沈墨终于见到了蒙古军大帅孛鲁的脸。
就在望远镜中，这个三十多岁的蒙古大汉双眼中，全是震撼与失落的神情。
他满眼痛苦的目送着热气球渐渐远去，如今在孛鲁的心中，所有的信仰和信念都彻底崩塌了！
就是这场战斗，让他为之骄傲的蒙古军团彻底变成了一群落后于时代的原始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在这些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不断的凌虐之下，已经变得犹如笑话一般！
此时的孛鲁好像看到了整个蒙古帝国的没落，他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这支军队不但是整个草原民族的强劲对手，甚至是有可能是他那位无比崇敬的大汗铁木真的……天敌！
……
就在这时，沈墨乘坐的交通艇飞快的划过水面，已经行驶到了岸边只有一百米左右的地方。
沈墨望远镜中的视线，越过了百余米的海水和二百多米的陆地之后，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孛鲁元帅。
沈墨把望远镜向着边上一递，然后一伸手就从身边杨清岳背后的枪袋里面，抽出了那把仿制毛瑟98k的狙击步枪。
沈墨推弹上膛之后，将这把枪的枪托顶在肩上，稳稳地瞄准了远处的蒙古大帅。
在放大了八倍的瞄准镜中，那个黑色的十字分画中心部位，正好是孛鲁那张刻满了皱纹、满是冷汗的额头。
如今这位天下闻名的蒙古元帅，在沈墨的枪口下已经是无遮无挡。只要他轻轻一扣扳机，就可以结果这位蒙军元帅的性命！
此时此刻的孛鲁，也一样在看着远处那艘小艇上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感觉到一股带着沉重压迫感的危险感觉，正在向着自己凌厉的袭来！
如今他还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一个致命的枪口。
此时他的生命也如同风中之烛一般，瞬间就要泯灭在沈墨的枪口之下！

第1998章：血海少年狂如魔、此身许国、一海之隔
这沈墨用步枪瞄准了海岸上的孛鲁，只要他手指轻轻一扣，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孛鲁死后，他参与的一万多蒙古大军群龙无首，势必进退失据，到时候舰炮齐发，不用半个小时就可以将他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而此时沈墨看着瞄准镜中，孛鲁正在惊愕的看着自己的那张脸，食指慢慢的压下了扳机……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沈墨陡然间竟然在瞄准镜中，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庞！
这时的沈墨，就觉得手中的步枪微微的一震，枪膛中的子弹已经发射了出去！
在狙击手射击的时候，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目标进入瞄准区以后渐渐压紧板机，直到自然而然的将对方击杀，这是沈墨前世的狙击手常用的技巧。
而此时沈墨的这一发子弹发射出去之后，他的心立刻就是向下一沉！
扣动板机之后，沈墨眼中的瞄准镜里一片雪白，他随即就抬起头，看向了远处的海岸上。
刚才就在沈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个矫健的身影陡然间出现，犹如猎豹一般扑到了孛鲁！
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霎时间就重合在一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一发致命的子弹！
只见孛鲁身后，一名雄壮的蒙古卫士霎时间就被这发子弹掀开了头盖骨。漫天桃花溅射，霎时脑浆飞扬！
三百米外的这一枪，瞬间就让这个士兵的整个后脑勺，全都飞到了空中！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操枪的沈墨和逃出生天的孛鲁，同时都惊呆了。
因为扑倒孛鲁，救下他这条性命的人。赫然就是沈墨的弟子陆无惧，那位东辽大将军……耶律无极！
……
这一瞬间，孛鲁已经看到了海面那条小船上，那个年轻人手中的枪火闪动。
三百米远，足足是蒙古人三箭的距离。可是那个年轻人却差一点点就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耶律无极大将军救了他的话！
此刻孛鲁觉得毛发倒竖，全身汗出如浆。刚才自己是活生生的在阎王殿的门口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时沈墨也惊讶的看着远方海岸上的那个身影，他忙把自己的眼睛重新对准了狙击枪的瞄准镜。
就见瞄准镜的十字分画上，孛鲁和陆无惧双双摔倒在马下。
此刻陆无惧正横过身子，遮挡在孛鲁的身前。当沈墨透过瞄准镜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看见陆无惧的眼神，也在向着这边的方向看来。
一霎时间，沈墨清楚的看到了他的弟子陆无惧嘴唇掀动，无声的说出了两个字。
沈墨看的清清楚楚，他的弟子说的是……“再来！”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浑身的热血，陡然间冲到了头顶！
……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刹那，陡然间停止了。
相隔三百米远的这一对师徒，他们的目光霎时交汇在一起。沈墨在自己这位弟子的眼中，好像看到了千言万语，正在无声的呐喊！
血花飞溅的战场霎时间归于宁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沈墨眼前只有他弟子的目光，在沉静而又坚定的看着他。
沈墨瞬间又记起了当年那个孩子，那个手里拿着一把骨头磨成的尖刀，浑身是血，却站在他面前微笑的小男孩。
这是他沈墨的弟子，在陆无惧年轻的一生中，他从未屈服！
……
就在这一刻，在这师徒两人的心中，隔空听到了对方的心声。
“老师……看着我，手别抖，再来一枪！”
“无惧，我的孩子，你他娘的要给我活着！”
“只要他们信了我，我若不死，铁木真必死！”
“以一国为卧底……你是古今第一人！”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老师！”这时沈墨看到陆无惧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灿烂的笑意！
“让我们跟这个世界……决战一回！”
……
刹时间，沈墨拉开枪栓，一发闪亮的黄铜弹壳“铮”的一声跳了出来。
随后他推弹上膛，一枪便向着陆无惧和他身后的孛鲁射了过去！
刹那之间，这颗子弹划破了天空，以暴烈无比之势冲向了前方，直奔那两个重合在一起的人影！
……
陆无惧的肩头上血花迸溅，沈墨射出的这发七点九二毫米的子弹，犹如撬开一个易拉罐一样，毫无阻碍的破开了他肩头上的狮蛮金甲。
子弹一路穿过了陆无惧肩窝上的血肉，之后又在他背后的铠甲上穿出，无情的射入了陆无惧背后孛鲁的肩头！
无惧和孛鲁两个人，中弹的位置竟然是一模一样。子弹在穿过了三百米距离，接连穿透了陆无惧身上的铠甲和身体之后，再度射入了孛鲁的肩胛之中。
在这时，它终于耗尽了动能，停在了孛鲁的血肉里！
霎时间血雾飞溅，一枪连射两人！
……
此时的沈墨双手坚定如铁，他含着眼泪，再度拉开了狙击枪的枪栓！
在他面前，那位弟子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无所畏惧。他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整个中华民族赌一个辉煌的未来！
而此刻的沈墨，已经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沈墨心中满怀的暴怒与悲痛，清脆的枪声和悦耳的弹壳声响中，他将枪膛中的子弹，尽数向着远处那两个人的方向射去！
……
此刻孛鲁的身边，无数侍卫犹如人山人海般猛扑过来，十几个身影刹时间就遮挡住了沈墨的视线。
他一枪一枪不停的射击，每一发子弹都连穿数名侍卫的身体，将挡住了弹道的蒙古士兵，射杀得一片鲜血纷飞！
……
这一刻，孛鲁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彻底吓傻了！
船上的那个男人就犹如天神一般，相隔着三箭之远，毫不留情的向他发起了攻击。
第一枪，若不是陆无惧将他扑倒于马下，他就会像那个被爆头的卫士一样彻底死透了。
随后，那位大将军陆无惧又再次把身体遮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住了第二枪！
在这之后，对面接连四枪射过来，海岸上那艘船上枪火不停的闪动。每一枪都将挡在孛鲁身前的侍卫，接连射穿数人！

第1999章：身陷重围沥血火、若不死战、如之奈何
孛鲁的眼前一片血肉横飞，一次一次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这一瞬间，孛鲁感觉到自己他生命就像是一根即将被崩断的羊毛线一般，脆弱得让人揪心！
也许就在下一刻，他就会像眼前这些被射杀的忠勇护卫一样九六，变成一具凄惨无比的死尸！
这地狱般的几秒钟之内，孛鲁觉得自己在生死之间不住的来回……终于，对面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
……
孛鲁庆幸的长出了一口气，他身前已经堆满了侍卫的尸体。数十名蒙古勇士用自己的身体，封住了岸上那个枪手射杀大帅的路线。
这时的孛鲁终于猛然醒悟过来，他用力一伸手，扳过了身前那个年轻的身体。
只见此时的陆无惧肩头中枪，鲜血顺着他的金甲缝隙不住的向外奔涌。这位耶律无极大将军的脸上，已经是一片煞白！
看着耶律无极眼神渐渐正在渐渐涣散，孛鲁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哀嚎！
“无极！你不能死！我的……”
“……安答！”
在这个满是鲜血的海滩上，孛鲁坐在地上，用力抱紧了耶律无极的身体。两行眼泪从这个汉子的眼眶之中，滚滚而出！
……
对面船上的沈墨已经悲伤得血贯瞳仁，他随手把手中的狙击枪向着杨清岳的怀中一扔。
随后他拔出了信号枪，一枪就向着自己那侧海岸上，那四艘火力船的方向射去！
“无惧！无惧！”
沈墨双眼含泪之时，这一枪差点儿就把信号弹，直接打到了火力船铺满了黑尔式火箭的甲板上！
……
就在沈墨发出信号之后，海角两岸的八艘火力船上，所有的黑尔式火箭突然爆发出了一次绚烂无比的齐射！
这些黑尔式火箭，如今已经开始采用电控式起爆。刹时间八艘火力船上的一千余发火箭同时腾空而起，在海角的两岸随即就升起了两片白烟和烈焰。
这些火箭越升越高，成排的尾焰和白烟，甚至组成了一整片直上天际的洁白高墙。
它们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之后，开始向着海角中心的蒙古人大队，尖啸着扎了下去！
……
此时若是在天空朝下看，就会看到海角中心犹如蚁群一般的蒙古军阵上空，是两片成排的火箭破空之后画出的优美弧线。
它们缓缓的向着中间，犹如浊流一般的蒙古军团，狠狠扑了过去！
刹那之间，无数火箭砸向了地面，倾刻间就将蒙古军阵变成了一片犹如火山岩浆般，沸腾的血火地狱！
无数暴烈的炸响接连不断，已经听不出有多少发火箭在同时爆炸。成百上千发爆开的火箭内部爆燃的火药，疯狂的撕开了他们的铸钢外壳。
随即，这些火箭变成一片片环形冲击波，急速向着周围扩散延伸！
无数钢铁碎片在空中四处飞溅，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无数泥土石头和残碎的肢体鲜血，同时腾空而起！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烈焰形成的巨魔瞬间吞噬，嚼碎了之后又将它们再次喷了出来。蒙古人的战马和尸体就像是可笑的玩具一般，在天空中不住的翻滚飞旋！
就在这个远在天涯的海角之处，这些骄狂不可一世的蒙古人，终于听到了来自华夏民族的怒吼！
在他们征服了无数的国度和土地之后，这支蒙古大军就在此时，终于闻到了死神牙齿上的恶臭，尝到了被人肆意凌虐和残杀的味道！
沈墨用这一次爆裂无比的攻击，让他们瞬间就学会了，什么叫做绝望！
……
此时处于爆炸边缘，仅剩不多的那些幸运的蒙古士兵。他们看着面前的情景，已经完全蒙逼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受这样的天劫！
这哪里还是人间的战争？即便是他们神话中的天魔降临、众神大战，也不曾描绘过如此的惨烈的情景，也没有过这样狂猛的威势！
而现在的孛鲁怀抱着陆无惧的身体，正在泪流满面的看着眼前这片火海。
这位蒙古军大元帅，如今双眼就像是被诅咒了一般，着魔似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这时他心中的骄傲和信仰，已经彻底被击碎，就像是他面前的这只可笑的蒙古大军一样，正在灰飞烟灭之中！
……
可是猛然间，他就觉得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抓住了他胸前的铠甲。
让他惊愕的低下头，才发现原来是耶律无极已经苏醒过来。此时这位年轻人双眼中，充满了坚定和凶狠！
“还不集合队伍，赶紧冲出去，你还在等什么？”
陆无惧的嘴角喷着血沫，咬牙向着孛鲁大声说道。
“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用处？”此时的孛鲁头脑中一片晕眩，心丧若死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敌众我寡，深陷重围，若不死战……还能如何？”就在这时，从耶律无极口中说出了这句话，却瞬间让孛鲁的全身上下陡然一下巨震！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在这一瞬间，这个耶律无极竟然与他脑海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
那是在成吉思汗六年（1211年），蒙古大军征伐金国，当时才十四岁的孛鲁随从征金。
成吉思汗一战击败金将独吉思忠于乌沙堡（今内蒙古乌兰察布盟兴和县）。之后郭宝玉来降，蒙古大军攻占西京及昌州、桓州、抚州。
在这之后，他们在野狐岭遭遇了四十万金兵！
那场战斗之中，年轻的孛鲁疲累欲死，他放眼望去，四野的山峦上全都是如潮如海的金军！
就在那时，一个马上持矛的高大身影，大声向着他和周围的蒙古士兵喊道：“如今敌众我寡，若不决死而战，还能如何？”
此刻，孛鲁面前的这个少年将军，竟然说出了当年跟他父亲相差无几的一句话！
那一战，他的父亲木华黎策马横枪，大破金军，野狐岭山脉金军伏尸百余里。
经此一战，彻底扭转了蒙金双方的强弱形势。而眼前的这一切，竟然在孛鲁的面前再度重演了！

第2000章：霎时生死走狂魔、海上旗语、全军停火
此时，惊骇无比的孛鲁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随即他拉着陆无惧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个人分别爬上了身边的战马。
在火箭爆发之后的硝烟之中，孛鲁和无极大声呼喊着，开始着召集周围残余的蒙古军马。
大爆炸中，无数漫天扬起的沙尘和硝烟腾空而起，周遭的一切就像是鬼域般晦暗不明。
那些残余的蒙古士兵就像是一群孤魂野鬼，他们跌跌撞撞的哭嚎翻滚着。在孛鲁和耶律无极的召集下，才慢慢的汇聚到了一起。
“不能再等了，烟雾一散，咱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耶律无极看见孛鲁策马还要向着海角的纵深处跑，想要召集更多的蒙古士兵。就见他咬着牙忍着伤口的疼痛，一把就拉住了孛鲁的马缰！
孛鲁听到了无极的话，他也陡然间醒悟过来，立刻咬着牙用力的点了点头。
此时他便是召集再多的蒙古兵，又有什么用？
哪怕是他带过来的五万人全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等烟雾消散之后，他们还不是一个都冲不出去？
这时的孛鲁看着天空中不断飞舞弥漫的尘烟，毫不犹豫的带领着刚刚集合起来的数百人，纵马向着白玉山和大岭山之间的窄道方向猛冲了过去！
这一路上，孛鲁听着背后那廖廖无几的马蹄声，他的心简直像刀子剜着一样痛！
……
这一次出征他带来的七万大军，有两万多人死在了东夏国的活罗海川边。而剩下的五万草原勇士，竟然被他全部扔在了这里！
甚至于连他自己的性命也是朝不保夕，这一次他们能不能借着烟雾的掩护冲出重围，还要看天意！
此时的孛鲁一鞭纵马驱驰，一边无声的掩面痛哭着。在他的背后是七零八落，寥寥无几的蒙古士兵。
此时在山顶上的一排火炮边，一个英挺的年轻人，正用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睛，审视着下方那一片烟雾滚滚的海角。
这个人就是飞翔的河南人号上那个幸运的小子，枪炮长刘明。
这一次的阻击作战，虽然是以淮扬军团的步兵作为主力，但是他们淮扬军的步兵火炮转运到这里却是十分不便。
于是被派驻到山头上配合步兵作战的，实际上是海军的炮兵。血手刘明就是负责这一片三座山上所有火炮的炮长。
就在刘明仔细观察这些烟雾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暗自生出了警惕。
如果要是说蒙古人还有什么机会。能一举冲出他布置好的包围圈。那么毫无疑问，就是趁着这片烟雾遮挡住了山上士兵的视线时，蒙古人的骑兵趁机强行向外突围。
于是枪炮长刘明立刻将火炮对准了三座山中间的两道山口，同时仔细观察着山脚下那片翻翻滚滚的烟雾。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眉陡然间就是一皱！
……
刘明的双眼虽然没能在烟雾中看到什么迹象，可是在山下成片蒙古军的惨嚎和嘶吼声中，他就好像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正在由远及近的越来越响。
这时的刘明陡然间一挑剑眉，他随即报出了一个参数。布置在白玉山上的十二门火炮立刻开始调整角度，对准了烟雾中的一个方位。
这十二门火炮炮膛里，已经全都装填好了双份霰弹。在三百米之内，十二门火炮发出去的霰弹，足以将强行冲出包围圈的蒙古兵拦腰打断！
当刘明听到马蹄声越来越响，他已经慢慢的举起了他那只血红的右手！
……
可是忽然间，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一晃。
当刘明猛然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海岸边上的那一艘交通艇上，一个旗语兵正站在船桅上的了望岗上，发疯一般的挥动着旗语。
刘明一眼看过去，他随即熟练无比的翻译出了那个旗语兵向它发出的信号：
全军……停止……攻击！
这一刻，猛然间就见山下的烟雾团中，利箭一般冲出了一排蒙古骑兵！
此时刘明的身上一震，他随即就是一声大喊：“停火！全体停火！”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腰间的信号枪，飞快的将里面的信号弹，换成了由绿色蜡纸包裹的另外一发。
他身边的那些火炮虽然已经听到了命令，悬崖勒马一般停住了火炮齐射。
可是白玉山和大顶山阵地的远处，那些没听到命令的步兵却调转了枪口。一片狂风般的子弹，立刻向着山下的大队蒙古兵暴射而去！
此时的刘明急得浑身都是汗，他将信号枪“嘎叭”一声上了膛，想也不想的抬手就是一枪，将一发绿色的信号弹射上了天空！
当这一发代表着全军停火的信号弹，在白玉山顶升起的时候。战场中所有的淮扬军团士兵，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空中这团绿色的火焰上！
……
这时山下如同溃败的狼群一般，正在疯狂逃走的孛鲁，心中已经是惊骇欲绝！
就在他的身边，无数尖叫着的子弹同时呼啸而过，将他附近的一大片侍卫和士兵纷纷打倒在地。
与此同时，在孛鲁的身后整齐响起的马蹄声，也变得一下就嘈杂混乱了起来。
孛鲁知道这代表着他身后的部队，已经被两侧射过来的弹雨大量杀伤，混乱不堪了！
孛鲁一面扬鞭奋力的抽打着座下的战马，一面用力抓紧了马缰。他手中的马缰，却属于旁边那位接连救了他两回性命的耶律无极乘坐的战马。
如今这位耶律无极伤势甚重，他两手攥着马鞍桥，座在马上已经是摇摇欲坠。他的战马全凭着孛鲁用力拽着走，才没有受惊逃散。
这时的孛鲁连同他身边的亲信护卫，终于像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两山之间的窄道！
在他们的周围，枪声终于开始稀疏下来。孛鲁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两侧山顶上，那些魔鬼武器的射击范围！
只见孛鲁如释重负的呼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向后看去……就见他身后跟他跑出来的一千多蒙古士兵，现在只剩下了七八十个人！

第2001章：尘埃散尽铁山侧、五百色目、一舟绝色
孛鲁一边纵马奔逃，一边心中悲怆难言！
不知道经过了这样的一战，他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大汗将会如何教训他这个损兵折将的将军？
而此时孛鲁忽然听到他身边的耶律无极说道：“能活着就好，只要活下来，就还九六有希望！”
孛鲁侧脸看去，就见他旁边跟他并马而行的耶律无极，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已经变得一片青白。
可是此时，这个少年的双眼之中，却带着一片摄人的闪亮光芒！
“一年之前，我还不是啥都没有？”就见这时的耶律无极笑着向孛鲁说道：
“哪怕是再让我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老子还不是一样会杀出一条血路，重新回到万人之上的巅峰？”
“你说的对！安答！”就见这时的孛鲁陡然间精神一振，他咬着牙说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到了这个时候，白玉山顶上的血手刘明，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随着一阵山风吹来，后背上的衣服就像是铁板一般冰凉沉重。
好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看到了交通艇上面的旗语，还及时的发出了信号。
这就使得冲出去的那些蒙古人，终于成功的逃脱了枪炮的残杀。刘明心里明白，那些人中间保护的，就是蒙古军的重要将领。
以刘明的头脑，他自然能猜得出，为什么在刚才那个全歼蒙古大军的最关键时刻，交通艇上的统帅却向他下达了全军停火的命令。
因为他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担任枪炮长的时候，就和当时火种计划的四名反王见过面。
那个计划虽然是绝密的，也不可能透露给刘明这样的军方人士。但是那些火种身上穿的衣服和那些可笑的东夏东辽人发型，却让刘明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任务恐怕是深入敌后，担任细作密谍一类的工作。
所以今天得到了全军停火的命令，刘明就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如果不是山下正在疯狂逃窜的蒙古兵中，有那四大反王的存在。就是有和他们一样的自己人，在敌营中潜伏着！
所以刘明一直在仔细的注视着那些狼狈奔逃的蒙古兵，还亲眼目送着团团围护的卫兵之中，几个身穿着闪亮金盔金甲的将领，安然无恙的跑出了包围圈。
这个时候，刘明也终于放下了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
……
随后，他一边命令旗语兵向交通艇那边打出了刚才的情况汇报，一边再次命令自己的炮兵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眼下要放走的人，显然都已经走远了。而剩下的蒙古军人，他们却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假如在那片烟雾中，还能有什么活人的话！
……
当沈墨接到白云山顶上的旗语消息时，枪炮长刘明给他打来的旗语中，明确的汇报了白玉上上观察到的情况：
“敌军百余人向南而逃，蒙古军高级军官俱在其中。”
“这个机灵鬼！”这时沈墨得到了汇报，他遥望了一下白玉山上的炮位，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的他，还在脑海里不住的回想着刚才开出的那一枪。还有枪响的同时，他在瞄准镜中看到的景象。
无惧中弹的部位应该是在右肩的肩窝处，离心脏和主要脏器都还很远。
这一枪，最多能伤到右侧的肺尖……正常情况下无惧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不过即便如此，沈墨的心里也一直放心不下。
毕竟在这个时代，胸部贯穿伤其实就相当于宣判了死亡！
即便是陆无惧的心里掌握着一些急救和医药方面的知识，使得他能够在清醒的情况下自救，他也有一定几率会死于这次的伤势！
但是无惧这个脑袋里只认得“胜利”两个字的家伙，他不但漠视别人的生命，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是丝毫不以为意。
他执意要这么做，就是为了增加他成功卧底的可能性，并且最大限度的利用眼前的形势！
在那个时候，无惧的心意已决。沈墨作为老师，也不得不配合他开出了当时的一枪。
而现在，当沈墨想起他来，心里依然还是痛苦得难以形容！
……
在这之后，整场战斗就进入到了最后清扫残敌的阶段。
烟雾散去之后，剩下的一两千名蒙古兵，虽然还是凶悍的发起了最后的冲击。但还是被山上的步枪精准的一一射杀。为了这么一点儿敌人，无论舰炮齐射还是黑尔火箭发射，都已经不值得再来上一回了。
于是那些蒙古兵尽数被步枪歼灭，在这片狭窄的老铁山海角处，所有的敌军都被彻底的清扫一空！
在这之后，身穿着锻造板甲的淮扬军团士兵手里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步枪，开始成排的下山，逐一给所有的蒙古士兵补刀。
这里面当然有不少被炮弹震晕和身负重伤的蒙古军人，他们全都被战士们的三棱步枪，就像扎蛤蟆一般戳死在了原地。
原本这些蒙古人身上的味道就够冲的，这时候再加上血腥味和满地脏腑器官的味道。使得此时的老铁山下，真如同一片修罗场一般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一开始就从小龙山岛开出来，始终在一旁观战的飞翔的河南人号上。
李妍妍和陆琳玥两位姑娘见到硝烟散去，所有战斗都已经结束，这俩姑娘也同时松了口气。
这场战役胜利的完结，代表着她们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在这两个多月以来，她们在这条蒸汽船上，沿着河流和海岸四处穿行的岁月。还有图门江上那场让人刻骨铭心，激昂热血的战斗。让这两位姑娘觉得，能回到那个安稳而平静的家园，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其实这段航行，还挺有意思的哈！我的心里也怪舍不得的！”这时候，在这两位姑娘的身后忽然蹿出来一个声音。一双手臂一左一右，搭在了两位女孩儿的香肩上。
当陆琳玥和李妍妍姑娘同时回头时，就见船上的机械师沈瑶光妹妹一手一个搂着她们俩，正笑呵呵的向她们说道：“是不是舍不得回去了？”

第2002章：雄兵七万剩几个？七十五人、还没算我
“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只见这时的陆琳玥姑娘，掩口笑着说道：“感情你的情郎就成天介在你眼前晃悠着，人家李妍妍姑娘，可还等着和自己的李慕渊小渊渊……”
“你还敢胡说！”就在这时，李妍妍姑娘毫不犹豫的一指头就戳中了陆姑娘的肋下。把个陆姑娘给痒得全身都软了下来，她这边厢好一阵娇笑，下面的话自然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的李姑娘把刚才那根手指举起来，像是左轮枪一样放在唇边，吹了一下想象中的枪口烟。
随后她笑着说道：“就你一口一个汉子！非得收拾你一阵心里才痛快是不？”
“回头就给你找一个像魔王梁二那样的汉子，让他一天往死里拾掇你一遍！”
在夕阳之下，这一条大船的船身上斑斑驳驳，满是伤痕，仿佛历经了无数的岁月沧桑。
可是船上的三个女孩却是灵透而纯真，这情景，真像是在一棵枝干如铁的古树上，开出了一片娇艳鲜嫩的花朵。
……
经过打扫战场之后，沈墨好笑的发现，他居然还获得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收获。
士兵清扫了整个战场之后，所有蒙古士兵自然是被顺理成章的清理一空。可是与此同时，数百名身上受了轻伤、或是昏迷不醒、还有趴在地上装死狗的色目人武士。在淮扬军团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一边嚷嚷着投降，一边利落的扔下武器走了出来。
这时的淮扬军团士兵，一看见这些敌军的样子长得稀奇古怪。头上不是金毛就是白毛，眼睛也像是一盒杂果罐头一样啥颜色都有。看他们的样子，竟然和通州港口那边的胡商很相似。
于是士兵们就没急着杀他们，而是把他们集中到了一起，押送到了沈墨这边。
等到沈墨看了他们一眼，自然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头。这些家伙其实全都是铁木真的仆从军，是来自于被蒙古人征服的欧亚大陆上的各国军人。
这些人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五六百人竟然是来自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沈墨摆了摆手，让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种组成的俘虏团带了下去。他现在手上全是重要的事，哪有功夫去搭理搭理这些各国来的渣滓？
当战场打扫完毕之后，沈墨也就随即让自己的军队开始分批次撤离了。
这里面，劳苦功高的山东军士兵们重新乘上了运兵船，返回他们魂牵梦绕的山东故地。
而淮扬军团则是乘坐着师宝瑛将军的军舰，一路直下通州。
……
当天晚上，来不及返回辽阳府的那支蒙古败军，狼狈不堪的回到了复州城中。
此时的孛鲁一清点人数……一共七十六个，还包括他和无极在内。
足足七万人，被打得就剩下这几个！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战役中，幸亏整支东辽大军的行动速度比较慢，才没有赶上这场致命的歼灭战。只有耶律无极带着几个卫兵赶上了孛鲁的队伍。
无极说，原本他想着先过去看一下战场上的情况，海角的地形能不能容纳得下自己的十万军队。
同时他也想问问孛鲁，是不是要自己的东辽军上去帮忙。不成想他这次去却正好救了孛鲁的性命，还顺便让东辽大军全体逃过了一劫。
所以白天的时候，孛鲁和耶律无极一冲出包围圈之后，一出山口就和赶来的东辽大军汇合了。
不过那个时候，孛鲁的心里早就没有了再次率领东辽军队，回头和山东军以死相拼的念头。毕竟人家停在海上的那么大的一片帆船，都被鲁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些敌军手中恐怖的舰炮，能够飞在天上炸人的白色云团，还有那片要人命的流星火雨，都使得孛鲁的心里明明白白。只要在海岸附近遭遇到这样一支团队，就算多少军队都是白搭！
好在那些要命的战舰开不到陆地上来，他们蒙古人在陆地上依然还有作威作福的本钱。
现在的孛鲁心里已经是愁得死去活来，只想着回到蒙古时，要如何跟大汗交代。
……
入夜时分，复州府衙之中。
孛鲁的医官给他换好了药之后，他随即一路抱着肩膀，去耶律无极的房间里看望去了。
今天射中孛鲁的那颗致命的子弹，被接连三层铠甲和耶律无极的身体挡了一下之后，终于还是耗尽了力量，最终只射进了孛鲁肩窝处，大概还不到一寸深。
医官很快就在伤口中找到了那颗尖锐的步枪弹头，取出它之后给孛鲁上药包扎了一番。这样的伤口很类似于轻微箭伤，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了。
倒是现在无极的伤势，让孛鲁的心中一想起来，就觉得于心不忍。要不是这位兄弟，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便是有两条命都没了！
当孛鲁来到无极的房间里时，就在屋子里面坐着文臣嵇道明先生（嵇安），武将耶律伟（董伟），萧丘山（岳坤），梁二，和肖天珪。
同时还有一名医官，正在细致的给耶律无极包扎伤口。
孛鲁看到他肩膀处的贯通伤已经上好了伤药，此时的无极还在轻轻咳嗽着，显然是伤了肺部。
他一见到孛鲁进来，立刻就想从床上坐起来。
“你别给我乱动！”这时的孛鲁连忙上去，按住了无极。
随后就见他一脸关切地问道：“伤口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医官说只要这几天不发烧，就能保住这条命。”这时的耶律无极笑了笑，还抬起胳膊来，让医官往他的肩膀上缠绷带。
而孛鲁看见无极的脸色分明是分外衰弱，却依然硬挺着，脸上带着笑意和他说话。这副样子立刻又让这位孛鲁大将军的心里，不由得一软。
只见他坐在那里沉吟了一会儿，默默的从腰间掏出了一个不大的包裹，放在了无极的床榻边。
“元帅这是何意？”当无极看见这个包裹，他诧异的向着孛鲁问道。
孛鲁想了想之后说道：“在我们大漠上，结安答以后是要互赠礼物的……我这一趟回去之后，说不定就要被大汉赐死，或是剥夺了爵位官职，从此发做小兵，你嫌不嫌弃我？”

第2003章：欲埋寒锋虎狼侧、金箭天命、九州之错
“瞧您说的！”听见了孛鲁的话，就见无极随即就是一笑。
然后他一伸手，就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了一支黄澄澄的金箭。
“这是小弟送给兄长的礼物。”此时的无极一边说着，一边将这支天命金箭递给了孛鲁。
九六这时的无极也笑着对孛鲁说道：“从这以后，咱们就是安答了……几个月之前我还是个皇宫侍从，说不定十几天后就要被铁木真大汗赐死，哥哥嫌弃我不？”
“不嫌弃……安答何出此言？”就见这时的孛鲁一边欢喜地答道，一边诧异的向着无极反问道。
“因为兄弟这一次，想要跟兄长一起去面见大汗。”这时就见无极淡淡的笑着说道：
“到时候。我这个昔日的皇宫侍从僭领大位、擅立王旗，大汉说不定一怒之下也会杀了我。到时咱们俩一对安答在黄泉路上结伴而行，岂不痛快？”
此时的孛鲁，听到这位耶律无极兄弟说得如此豪迈，他不由得也是胸怀激荡！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能跟这样一个不惧生死的英雄结为兄弟，真是此生一大快事！
就见两个兄弟相视了一下，同时都笑了出来。
……
此时的孛鲁手托着这支沉重的金箭，仔细看去。只见那上面花纹雕琢得细致繁复，竟是自己平生未见！
在这支金箭上雕琢着祥云缭绕、瑞彩千条。一个个狰狞威武的天罡地煞面容生动细致，虽然身躯细小犹如米粒，却是一个个容貌气质毫不相同。孛鲁这一眼看去，竟不知道有多少神魔雕刻在上面！
此时的孛鲁，也不由得惊讶的抬起了头。
这时的耶律无极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董伟，这时的“耶律伟”才把他起兵造反的时候，如何得到这只天命金箭的过程，讲给了孛鲁听。
这时孛鲁才知道，这支金箭竟然是神雕所传，居然还有如此奇特的来历。
“原来是天神所授！”孛鲁惊喜地说道，他对这件宝贝也是喜欢得爱不释手。
此时的无极一边打开孛鲁送给他的包裹，一边笑着说道：“这金箭上刻着受命于天四个字，我要是把它收藏在身边，倒是有些不妥。还是交给大哥稳当……对了！那里面是空的，中间藏了一把利刃，大哥用的时候当心割了手。”
就在这时，耶律无极也打开了手里的这个布包。随后他才发现，那里面赫然是一顶金光璀璨的金冠！
当无极把它拿在手中一看，就见这顶金冠斑驳老旧，像是历经了不少岁月。
待他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金冠的内壁中，还刻画着四行小字：
“天命天授，举世无俦。兴于金水，万代无忧。可以怀远，可以弥柔。天下归心，威服九州！”
再看下面落款上，还写着：“收国元年，某某奉旨监造”的字样。
一看到这“收国”年号，耶律无极就知道，这是金太祖完颜珉当年在开国时铸造的金冠！
……
这时的孛鲁见到耶律无极看得认真，他也笑着说道：“这是当年我们在攻克金国中都之时，在皇宫库房之中得来的。好几次我都差点把它踹扁了，融化了做成金杯来着。”
“这次去见大汗，虽然哥哥的命还未必能保得住。但我好歹也要在大汗面前给安答说上几句好话，让你好好在东辽国当个国王。到时候估计无极安答，正好用得着这玩意儿。”
如今这位孛鲁，对无极真可谓又敬重又喜欢。同时还对他在血海中救下了自己的性命，觉得无比感激。
况且在战场上无极说出来的那句话，还跟孛鲁的父亲木华黎所说的一般无二！
这件事也让孛鲁觉得，这是他的亡父在借着这个少年的言行来帮助他。由此使得孛鲁现在对待无极，竟像是亲兄弟一般亲厚。
这一次两个人结成了安答，孛鲁更是对自己这位兄弟推心置腹，十分关切。说出的话来满带着真情厚意。说得无极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片感激的神色。
……
“等咱们都能保住性命再说吧！”这时的无极笑着把金冠收了起来，又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
孛鲁看到无极的伤口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也看出这位安答精神十分倦怠，需要马上休息才好。
于是孛鲁站起来，拍了拍那位包扎伤口的医官肩头，向他说道：“给我好好的治！我安答的伤要是有个一差二错，当心我杀了你！”
随后就见孛鲁立刻起身，向着无极告辞而去。
……
当孛鲁一路回到了自己居处，他一想到这次回大漠不知是凶是吉。此时孛鲁的肝肠中，又是一阵刀割般的难受。
他随即叫下人送上酒来，独自坐在屋中闷闷的吃起了酒。
……
与此同时，就在孛鲁走出了无极的房间之后。就见那位医官把无极肩上的伤口也绑好了，用绷带扎了一个紧实漂亮的结。
之后他从药箱里拿出了几瓶药，放在了无极的床头。细细的告诉了一遍无极该怎么外敷内服。
等到他终于说完之后，就见无极笑着说道：“看来我这条小命儿算是没什么危险了，这些琐碎小事，您也不用再说了。”
“您还有什么嘱咐我的话没有……老师？”
这时，那位医官也抬起头来，把他颌下的一把大胡子揭了下来。
只见这个始终在给无极换药的医官，赫然就是咱们的沈郎君……沈墨！
……
这时就见沈墨坐在无极身边的床沿上，他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一文四武五员大将。
沈墨低着头轻声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嘱咐的。你们这个小组的所有的成员，都是由我亲自挑选训练。同时你们还有无惧这样一个组长，所以我对你们很有信心。”
“这一次，我主要是不放心无惧的伤势，所以才会把消炎用的药物送过来给你。”
“你们这次的行动属于绝密，参与行动的每一个知情人我都会把他们控制起来。包括火种计划的相关人员，甚至还有那个蒲鲜合哥”。

第2004章：天南一信狂如崩、退无可退、行不能行！
“这一次，你们是以整个东辽国作为密谍，潜伏在成吉思汗的身边……无极你不要铤而走险，企图刺杀铁木真！”
“以现在蒙古的实力，即便是铁木真死了，蒙古人的实力也足以维持五十年不倒。”
就见此时的沈墨，长叹了一声道：“咱们要想彻底打败蒙古，就要将他能征善战的这一代战士全都杀绝了、或是打断了脊梁骨才行……你那把金箭里的三棱刺拿出来了？”
“已经取出来了，换成了一把精钢打成的小刀。”这时的耶律无极躺在床上，向着老师点了点头。
“那就好，”沈墨又接着说道：
“根据我对铁木真的了解，木华黎死之后，铁木真对孛鲁这个酷似木华黎的儿子分外看重，跟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差不多。”
“孛鲁这一次虽然损兵折将，但是地位还是可以保住的。既然这次无极救了孛鲁的性命，想必铁木真一定会对你分外赏识，你的东辽国主之位是跑不了的。”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无需考虑其他。只需壮大兵力，培植忠于自己的势力。我要你们在铁木真的侧后，留下一颗带有巨大变数的钉子！”
“你们这一组人即使将来得到唤醒，也是在华夏民族最危险的时候，或是在我们和蒙古人最后的那场决战之时。”
“在这之前，我要你们忘了自己是华夏人。只管把所有的力量全都用在国家实力的成长上……明白了吗？”
“明白！”
此时，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低声答应。就在这一刻，大家都觉得一腔热血，在胸中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又把目光投向了躺在病床上的陆无惧。
“老师也会在南方竭尽全力发展咱们的实力，让通州这一系每时每刻，都比之前变得更加强大。”
“最多七年时间，我们就会迎来和蒙古人最后的决战。在那之后，要么咱们站在胜利的巅峰，要么就在鹿港烈士幕相见！”
“以一国为卧底……”这时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此事亘古未有，可谓空前绝后！”
……
“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屈身敌营，所经历的痛苦和屈辱，一定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更加难过百倍。”
“诸位……”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慢慢的从床边站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接着说道：“卧底就是卧底，从今以后，你们或许要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或许有的时候，你们甚至会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
“但是为了中华民族……我们没有选择高尚或者卑贱的权利。我们只能用最快的方法，得到胜利！”
“为了你们今后无数艰辛的日夜，和难忍的煎熬，请诸位……受沈墨一拜！”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竟然一屈膝，向着面前的这些汉子们双膝跪倒，叩拜了下去！
……
“统帅！”
“老师！”
一霎时，屋子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好几个人同时上前搀扶，就连陆无惧都挣扎着坐了起来。
而这时的沈墨还是坚持着行完了礼，这才站了起来。
这时候，大家看向沈墨的目光中，全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和感慨。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统帅在这个时代，才是当之无愧的卧底之王。天下没人比他更明白，身为一名卧底的痛苦和挣扎！
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就要转身离去。
大家知道此刻这位统帅身在敌营之中，实在是不宜久留，所以也没有挽留他。
这时候，当沈墨走到门口时。他却又回过头来，向着陆无惧的脸上看了一眼。
“若是在这其间，我死了……”只见此时的沈墨，淡淡的向着陆无惧说道：“到时候请你……”
“老师放心，”
这时的陆无惧深深的看着沈墨，向着他说道：“到时候我陆无惧，即便天下无人可制，也一定按照老师的意愿行事。”
“九泉之下，当咱们师徒见面之时。我陆无惧一生所作所为，自然由老师来给我打分。”
“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学生，从来都是满分！”就见沈墨深深的看着此时的陆无惧。他欣慰的笑了笑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
直到沈墨离去了许久，屋子里依然是寂静无声。
烛台上的火光渐渐的燃尽，化作滴滴烛泪肆意流淌，光芒终于晃动着，到了即将熄灭的时候。
此时屋子里的几个人中间，那位妖异美男肖天珪终于打破了沉寂，开口说道：“统帅今天晚上不对劲儿……”
“还用你说？”这时为人沉稳厚重的董伟抬起头，无奈的看了肖天珪一眼。
“老师临别之时，居然口出不吉之言。”这时候的陆无惧，也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跟随老师数年之久，也从来没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我也很好奇，能让他紧张成这副模样，究竟是出了什么变故？”
……
此时此刻，山野中寒风呜咽，如泣如诉。
沈墨背着药箱离开了复州府衙之后，一路跳出了城墙，向着西南边的海岸独自行去。
在他的身边松涛林海随着夜风，犹如海浪般发出了阵阵涛声。
冽冽的西风扑打着沈墨的衣衫，让这个在黑夜中独自前行的身影，显得是如此孤寂和落寞。
当他一个人走在林间的空地上时，沈墨忽然站住了。
就在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的站在这片不知是哪里的群山之中。
如今这位手握权柄，实力强盛的统帅，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普通人一般，茫然而不知所措。
天上星河流转，林间涛声不绝。
就在此时，沈墨的心中一腔悲愤和痛苦，疯狂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只听得灌满了浩荡山风的原野中，忽然响起了他悲怆的歌声！
……
“十万虎狼任横行，心如沸、恨千重。”
“忍将碧血沃孤城，退无可退，行不能行，江山倾覆如崩！”
“雄杰血战成新鬼，白骨如山天欲倾。遥望北斗泣无声，回首人间，故国依稀，万里一梦中……”
此时此刻，沈墨的嗓音，有如泣血！

第2005章：数载绸缪梦一场、一猴盖房、十猴拆墙
纵然是沈墨一生要强，永不放弃。此刻他心中却是恼恨纠缠。一腔愤满与刺痛，就像是烈焰般不停的烧灼着他的心。
这首《青玉案》直出胸臆，狂歌间道出了他胸中无尽的悲愤！
……
新宋端平二年，岁在丙戌。
九六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在大宋皇帝赵与莒的邀约之下，发兵攻入淮河以南。
金国大军四十七万兵分三路，一路过淮河入楚州，直下扬州通州。一路行过庐州，直取大宋临安。一路横穿利州东路，攻略蜀中之地！
就在沈墨的战略布局渐渐成形，还没有彻底完成之时，眼看着周边的形势一片大好。这时的赵与莒却干了一件引狼入室的蠢事。
赵与莒原本想着勾结金国入境，攻下沈墨的通州。却没想到被蒙古人打得死去活来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却借着这个机会，将全国上下的军队集结起来，一举全力攻入了大宋境内。
甚至就连赵与莒所在的都城临安，也在完颜守绪的兵锋席卷之下！
……
形势一夜之间陡然剧变，沈墨之前所有的布置尽数被打乱。江南之地处处烽火，淮河以北即将遍地狼烟！
就在沈墨辛辛苦苦的在辽东之地奋力拼杀，想要一点一点消磨掉蒙古大军的优势之时。在他的后方，却生出了这样一场惊天巨变！
……
数载筹谋尽数付予流水，万里江山眼看着就要被金国的铁蹄荼毒。金国所有部队全都在向着大宋的境内进发。
皇帝完颜守绪御驾亲征，代表着他已经决定在大宋境内扎下根来，再度建立一个位于江南的大金国。
最让沈墨担心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一直和金国抗衡的蒙古军。他们南下的压力会陡然间消失。之后随着金国进入大宋的脚步，蒙古大军也一定会接踵而来！
接下来在山温水暖，锦绣繁华的江南。沈墨即将要面临金国和蒙古这两支天下强军的共同冲击！
……
正是这个原因，造成了沈墨今天给他的弟子陆无惧送药的时候，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和愤怒之情溢于言表。甚至于不但是陆无惧，连其他人都看出了他神色中的异常。
这一次的情报来源，正是沈墨潜伏在金国的弟子程无恨，给他发过来的。
幸亏沈墨在金国埋下了这样一根钉子，他才没有在金国大举入境之后才醒悟过来。真要是发生了那种情况，那可就真的糟糕了。
因为这一次金军分成了三路，竟然有两路分别奔向了通州和蜀中，这都是沈墨的根本所在，万万不容有失。
而第三路则是皇帝御驾亲征，绕道庐州，直取临安。沈墨也绝对不会允许这个全球第一大都市，落入金狗的手中！
幸亏成无恨提前预警，他才掌握了敌军的行踪。终于没有在这盘棋上落得个措手不及。
不过虽然是如此，沈墨还是被迫应战，陷入了战略上的被动。
……
成无恨的消息，就是在这一次老铁山歼灭战进入尾声的时候传过来的。
当时沈墨接到了战报之后，真有一种他在前面盖房，后边以赵与莒为首的一帮人，在后边拆墙的感觉！
赵与莒这么做的原因非常明显，他对通州恨之入骨，早就想把沈墨干掉。而这位大宋皇帝也觉得金国对通州的财富和技术，尤其是在军火和造船方面的雄厚生产能力垂涎欲滴。
所以他只要发出邀约，金国人一定就会上当。
其实不但是赵与莒，整个南北宋两朝，全都实行了这种愚蠢的远交近攻政策。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实力水平，就一味的去讨好远方的强敌。
就因为这种低能的战略思路，使得这煌煌大宋在北宋的时候，想要联金灭辽。结果金人到来之后，致使北宋一战失去了北方的半壁江山。
然后就在历史上，南宋居然在生死关头的时候，又下了一招一模一样的臭棋！
南宋朝廷竟然再一次联蒙灭金，放开了大宋境内的道路，让蒙古人从侧后攻击金国，致使金国这个屏障被蒙古所灭。
在这之后，蒙古人自然就把下一步目标确定为富庶繁华的南宋，以至于南宋终究被蒙古灭国。
而在这个时空里，所谓的“远交近攻”落到了赵与莒这样的臭棋篓子手里，又被他赋予了新的定义。
这一回由于通州距离临安更近，所以沈墨成了“近”的那一方。而那个大金国由于和大宋中间相隔着通州，所以赵与莒认为它比较远。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与莒勾结金国大军，想要彻底干掉通州这个眼中钉的行为，也就顺理成章了。
可是赵与莒却没想到，人家金国皇帝正在被蒙古人打得三尸神暴跳，现在是跑都没处跑！
完颜守绪一听说赵与莒给他放开了国门，他毫不犹豫的就汇合了全国的兵力，一举冲进了淮河以南！
在成无恨的报告中说，完颜守绪这次的军事行动保密性做得非常好。
那位金国皇帝大概也知道了沈墨在密谍行动方面的水准极其高超，甚至连他手中的谍王无锋老人都栽在了沈墨的手里。
所以在金国皇帝汇聚全国上下的军队，准备粮草后勤的时候。成无恨还以为这是因为他的老师沈墨，在辽东地区的大战吸引了蒙古的大批军力。所以完颜守绪打算借机反攻蒙古人去了呢。
可是没想到，这些军队集结起来，出发的时候却是兵分三路，一齐向南！
这一下，成无恨心中的惊诧真是可想而知。
他立刻就向老师沈墨，报告了金国全面入侵大宋的消息。但是时机上毕竟还是晚了一些。
等沈墨接到报告的时候，如今金国的三路兵锋估计已经都到了国境线上，甚至是杀进大宋的境内了。
……
其实，像金国这样的一个当世大国。他们要轻易的举全国之兵去攻打另一个国家，甚至想要在大宋境内重新建国。
当金国皇帝和朝廷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也应该是件非常艰难的事。

第2006章：猝不及防顽敌侵、两国大军、三路进兵
毕竟金国在淮河以北立国百年，全国上下的各个阶层对于整个国家迁徙到别处这种事，一定会有很大的反弹。
别说是整个国家搬家了，哪怕就是历史上搬迁都城之类的事件，通常都会引起朝野上的一片轩然大波。造成各方支持和反对的势力相互攻奸不休，更何况是整个国家来了一次大搬迁？
可是如今，完颜守绪的情况却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的整个大金国国土，已经失去了五分之四还多。如今金国版图的形状就像是一块切好的西瓜，被蒙古人啃得只剩下了一片薄薄的西瓜皮。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权贵手上拥有的大片土地，还是各地的官员封地、乃至于朝中大臣武将的大批财产，全都不免落入了敌手。
所以现在的金国，实际上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泼皮破落户”。
如今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保住命就行，已经没人去管什么故土难离之类的屁话了。
更何况在历史上，金国在被蒙古打得走投无路之时，也确实有过举国南迁的想法。甚至还一度付诸了行动。
就在历史上的大宋绍定五年，也就是距离沈墨现在的时间七年之后。
当时的金国被蒙古逼得走投无路，于是派大将军武仙攻略蜀中。金军聚众二十万，想要打开去往四川盆地的道路。
那个时候，金国上下的君臣就已经铁了心，要将国家和朝廷搬到易守难攻的四川地区。
幸亏在当时的南宋出了一位名将孟珙。他接连四战全胜，击败了武仙大军，打得这位武仙大元帅身边二十万军队只剩了六个人，这才保住了蜀中不失。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当时没有这位名将孟珙的死战。说不定四川盆地那里就像耶律大石的西辽一样，出现一个后金王朝也是很有可能的。
……
根据成无恨的报告，如今在金国境内，只留下了一名叫完颜承麟的金国皇室远支子弟，负责在南京监国。
还有当时败在沈墨手下的金国名将完颜陈和尚也被留在了国内，继续抵抗蒙古兵的侵略。
但是完颜守绪给他们留下的兵将，却大概只有三四万人，这些人还是完颜陈和尚自己建立起来的“忠孝军”。
以沈墨想来，大概由于这支忠孝军组成人员，全都是汉人和其他北方各族被蒙古人灭掉之后的残余势力，流亡到金国之后的残余军队。
因为他们的人员复杂，而且并不是金国女真族的嫡系，所以才被完颜守绪扔到了南京那里，只做象征性的抵抗。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完颜守绪这一次进兵，他是根本就没打算回去！
……
再接下来，沈墨面临的局势却是极其糟糕。
首先金国兵分三路，所有的军力加在一起足有四十七万。
而且这场战斗，又是即将在江南的各个战场上打响。这样沈墨就不得已要在每一个点上，安排相应的军队驻扎防守。这就使得他原本并不充裕的兵力，越发显得单薄起来。
其次就是，蒙古军队一定会趁着金国逃跑之际乘虚而入。甚至追在金国的脚步后面，直接杀入江南。
从这一点上来说，沈墨已经陷入了极度危急的状况！
因为沈墨在这之前的战略布局，思路就是把金国顶在前面，利用它们抵抗蒙古的攻击。然后自己从蒙古军进兵的侧翼进行袭扰作战。
原本按照沈墨的计划，他只要让金国再拖住蒙古人五到七年的时间。到时沈墨的通州无论是工业能力、军工水准和军事实力，都足以和蒙古人来上一次决战。
在这个前提下，沈墨甚至小心翼翼的不去触动金国人的神经。哪怕是他亲自带兵和金国的完颜陈和尚在山东作战时，都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使用任何火药武器。
甚至沈墨还打算在金国陷入危机的关头，向他们作出适当的支援。以便让这些金国人在蒙古人的兵锋下坚持更长的时间。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如今金国这面盾牌，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
在沈墨的战略布局和军事准备还没有完成之前，金国人就集全国之力冲入了江南。而且他们身后，肯定会接踵而至的跟来大批蒙古军队！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就相当于一桌饭菜还没有准备好，结果两桌客人却同时冲了进来。
现在沈墨的所有战争准备都没有就绪，就要面对双份儿的强大敌军。这使得他一下子就陷入了极度窘迫的状况之中。
……
如今完颜守绪的三路大军，进兵的目的非常明显。以至于沈墨一见到这份情报，就猜想到了完颜守绪的用意。
首先第一路：完颜守绪用大量的兵马，沿着之前入侵大宋的老路，从楚州的位置渡过淮河，直扑扬州通州。
他们这一路军的目的就是掠夺扬州的财富，还有占领通州的军火工厂，和海岸边的造船厂。
只要金国这一路的入侵计划获得成功，他们占领了通州的造船厂之后，金国就有了控制淮河的能力。
到时候，他就可以像大宋一样用大量的士兵防守，加上水师配合，牢牢的锁住淮河。使蒙古人的入侵大军止步于淮河以北。
在完颜守绪看来，这一路进军的意义关系重大，甚至可以说是决定了将来他们金国在江南立国后，能够坚守多久的问题。
反过来说，即便是第一路大军在攻打通州的时候，并没有达到完颜守绪所希望的效果，那也没什么。
那最起码这一路部队还可以牵制沈墨一方，逼得沈墨用大批部队来防守淮扬和通州。这就使得沈墨没有兵力去顾及其他的战场。
……
而金国的另外一支军队，进军的方向则是临安和东南沿海。其中包括大宋重要的财赋之地，和新宋的福广两路。
这一路军的行动目的，一定是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想要夺取东南这一片繁华富贵的膏腴之地，顺便拿下大宋的都城临安！

第2007章：天下震荡战鼓摧、五大军团、一级战备
在他想来，只要占据了临安，就可以通过临安的财富，极大的增强自己的军事力量。
要知道临安这个地方汇集的财富、工匠以及人口，都让金国垂涎欲滴许久了。所以完颜守绪在成功立国江南之后，一定会把自己的都九六城设立在临安这个地方。
更何况，在完颜守绪成功占领临安之后，他还可以继续率兵北进，从另一个方向配合自己的部队攻取通州。使得那时候的通州，处于长江南北两面大军的夹击之下。
……
然后在这两路之外的第三路，显然就是金国皇帝用作备份，或牵制的一支队伍。
这直取蜀中的第三路大军，如果可以成功取得蜀中之地的控制权。那么即便完颜守绪的另外两路大军全都失败了，只要他退入剑门、龟缩其中、把蜀中栈道一烧，就能将这个天府之国变成自己牢固的根据地。
并且有了这一路兵马在蜀中的外围，沈墨位于蜀中的部队出于防守的目的，就不能擅离此处。这样也可以牵制沈墨的兵力，有利于金国大部队在东南战区的行动。
……
把上面的这些情况做完了汇总之后，沈墨就知道这次对于金国而言，他们的皇帝完颜守绪已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在江南扎下根来了。
对于金国来说，这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行为，将会决定他们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所以这支入侵的金国军队，一定会在作战中竭尽全力。
他们这一次可不是为了抢掠财物或是争夺地盘而来的。他们是要在这次的行动中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国家。
所以对这次金国入境的四十七万大军来说，他们已经成了一群没有退路的疯狗！
……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才会匆匆的赶到了复州府。他在和自己的弟子陆无惧见了一面之后，亲手为他包扎好了伤口，又留下了治伤的磺胺消炎药。
随后他就在复州的海岸上船向南，以最快速度向着通州返回！
……
人还在海上，沈墨就发出了紧急传信的信鸽，命令各大战区发布动员令。
在这封动员令里，第一件事就是集结预备役士兵和退役的老兵回归建制，在地方守备部队里完成战斗准备工作。
然后，他麾下的五大野战军，包括成都军、巴山军、蜀山军，淮阳军团和山东军团也接到了命令，立刻集结部队。
按照战备规则，这些野战军要结束战士的假期，尽量补充弹药和给养，随时做好开拔出征的准备。
在这之后，包括五大野战军和海军师宝瑛在内的高级将领，以及沈墨麾下的第一谋士姜瑜馨姑娘、天骄利刃营第一期担任现役军官的学生，全部火速到通州集合，参加作战会议。
同时，通州工业园区所有的设备停产。除了厂房以外，所有机器和技术人员开始向着崇明岛军备区内搬迁。
位于崇明岛上和蜀中的军火工厂，也开始进入了战备阶段。他们即将开足全部马力生产武器弹药，以便应对即将到来的这场决战。
……
远在临洮路的成都军，接到了沈墨飞鸽传书的通知之后。在临洮路驻守的成都军师长伍朝阳，将会亲自出使西夏。向掌控着西夏国的项嫦儿和元灵儿两姐妹，通报这次大战即将打响的消息。
与此同时，沈墨手中的外籍兵团“东瀛血樱武士团”也接到了命令，做好了战斗准备。
至于沈墨一方势力所隶属的新宋，则是由沈墨亲自写奏折，将这次金国大举入侵的战争态势，向皇帝赵与芮做了汇报。
就在沈墨上船之后，还没回到通州之前。他手下的所有部门或早或晚，都接到了来自统帅的紧急通知。整个通州一系，立刻就转为了战备状态！
无数的人力、机器、战马、物资，全都高速运转了起来。大批的军队开始调动，数之不尽的人员飞快汇聚和集中。
在沈墨所有治下的地盘，还有盟友以及附庸势力里，紧张的气氛都是一触即发。
在战争的阴云笼罩下，所有人都开始疯狂的忙碌了起来！
这时的沈墨，正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蒸汽船全速从辽东向着通州方向航行。
然而就在这时，让沈墨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那封奏报还没来得及送到新宋皇帝赵与芮的手上。在新宋的福广两路，一场汇聚已久的风波却开始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诡异的被煽动了起来！
……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当初在沈墨帮助赵与芮打下了福建广东两路，重新立国新宋之后。当时为了广开财源、富国强兵。沈墨假手当时的卢月卢大人，献上了新的施政纲领“平江七策”。
在那里面其中有一条，就是建立起了高效廉洁的商税征收系统。
这个系统自从建立开始，就为新宋提供了大量丰富的财源。以至于新宋朝廷的国库日渐丰盈，现在都可以用“肥得流油”来形容。
这个系统之所以到现在为止还运转良好，并且还在不断的自我更新和完善。就是因为它全都是由沈墨的天机营弟子构建完成，并且直接负责具体工作的。
在这些跟沈墨学习了经济和行政知识的孩子手中，所有的税关在新宋全国上下，都能够完成统一完税。并且在收税的过程中还完全杜绝了中饱私囊、或是盘剥商人的恶劣行径。
所以这种新式的税关，在商人的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口碑和印象，同时也在不断的给新宋朝廷输送着海量的财富。
就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这种新的税收制度和沈墨的弟子，无形之中挡了某些人的财路，这些年轻的税关官员自然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
在这些人的心中，朝廷就是富裕到了什么程度，国防建设能强盛到什么样的标准，又跟他们有个屁关系？
对于他们而言，自己口袋里哪怕是多出一个铜板，也比那些没相干的事要重要得多！

第2008章：横财在前蛇鼠狂、白衣学子、举世毁谤
而这些沈墨的弟子，行事之时却是清廉如水。这些孩子们睿智而沉稳，处事外圆内方，圆滑而不失分寸。况且他们各个税关之间的负责人，还相互之间不断的交流和印证自己工作时的心得和知识。
所以在沈墨的这些弟子之间，无形中就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网络。以至于孩子们把整个税务系统构筑得水泼不进，刀插不入。让那些眼馋税银的贪腐官员和地方恶霸，乃至于朝廷的某些大臣全都恨得咬牙切齿。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混蛋既然不能在税关的内部下手。于是就开始煽动民间和朝堂上的风潮，极力向税关的这些年轻官员的身上泼脏水、抹污泥。
他们不停的用各种卑劣的手段造谣煽风，极力将这些年轻官员们妖魔化。
于是，民间和朝堂上的口风，开始渐渐的变了过来。
税关衙门严格的门禁管理制度，被他们造谣说成是掠夺了民女，在里面肆意淫乐。
这些洁身自好的年轻官员既不逛青楼，也不在当地乱搞，却被他们形容成了一帮具有龙阳之好的变态少年。
更有甚者，地方上哪里出现了一桩杀人案件，甚至是谁家姑娘莫名其妙的怀了孕、水牛得了怪病而死之类的事，全都被这一群煽风点火的家伙，毫无缘由的套在了这些税官的年轻人身上。
这样时间一长，在民间的好多百姓也听信了流言。他们在看到这些和蔼端正的年轻官员时，全都纷纷绕着走，将他们视为人间恶魔一般。
至于朝廷上的风潮，就更是被这些人煽动的极其猛烈。
那些一心想要夺回税关的官员们各自拉帮结伙，呼朋引类。没事就在暗地里开会商议，一条一条的罗织这些税关年轻人的罪状。
慢慢的，他们这些人把收回税关，由新宋的官员自己管理的一条条好处。还有将税赋这样的国家大事委托旁人所带来的不良影响。经过了极度的夸大之后，每一边都列出了几十上百条洋洋洒洒的长篇文章。
然后这些人就在朝廷上大肆鼓吹，他们一个个的拉拢朝廷高官，利用关系扩大发展网络。逐个官员的反复游说，派家属出去做公关。作诗讽刺、吹枕头风说服……所有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芮朝廷中的群臣全都受到了这种饱和式攻击。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听得多了，自然也相信了这些说法。
而针对于那位皇帝赵与芮的说服和劝诫，就更是花样翻新，层出不穷。
哪怕是赵与芮在民间弄个戏班子，到宫里来唱戏解闷。戏班子里的名角儿都会故意穿上带补丁的戏服，说是新做的戏服被税关无故罚没了，只好穿着旧戏服来给皇上表演。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与芮却依然死死的咬住了牙，一点没露出任何对税关不利的口风。
因为他毕竟还是个明白人，心里非常清楚沈墨和他的这群弟子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而且煽动这件事的那些人，怀里揣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位年轻的皇帝也是心里有数。
要是沈墨真像他们形容的那样，是一个的居心叵测的枭雄，他还用得着把自己放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做个皇帝？
就在当时，自己被赵与莒抓住的时候。沈墨只需什么都不做，就在通州向南叩拜，哇哇的痛哭几场，再假装吐上两口血，他在历史上就能得到一个忠臣的称号！沈墨又何必舍生忘死的到临安去救他？
更何况，现在他的整个新宋天下，还是沈墨给他打下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芮是八风不动。任凭他们如何抹黑沈墨，还有换着花样儿的劝谏。赵与芮就是不肯将那些税关的孩子们赶出去。
他现在是死死的咬住了牙关，死活不松口！
于是在新宋，关于收回税关这件事的风潮也是愈演愈烈，到现在已经都超过一年了。
其实这件事，沈墨心里也是非常清楚。因为有自己的学生在新宋当地收集情况，当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而且赵与芮这些日子以来，还在频频的给沈墨送去各种赏赐和信件。
随着新宋民间对沈墨抗拒的风潮越来越严重，反而赵与芮对沈墨赏赐的东西也是越加丰厚起来，而且还花样翻新的越给越多。
本来沈墨对这件事，心里也没想太多。但是赵与芮这么一做，却反而让沈墨知道了这位皇帝的想法。
沈墨知道，如今这位年轻的天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赵与芮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是毕竟还是受到了民间和朝堂上风潮的影响。
沈墨的心里非常清楚，赵与芮赏赐下来东西越来越厚重，其实并不是件好事。这是代表这位皇帝的心理，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跟沈墨渐渐疏远了。
其实这件事一直以来，就放在沈墨的书桌案头，他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调整。
沈墨就是想看看新宋朝廷那边，到底会把反对他这位“窃国奸雄”的风潮，炒作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所以现在那些税关的孩子们，也相当于是沈墨插在新宋哪里的一个温度计。他可以随时测量新宋朝廷和民间对于他沈墨的态度。
就在这种情况下，现在沈墨面临大战，正在拼命的向着通州赶，准备应对这一场艰难的战事之时。
新宋那边的风潮，却终于聚集到了一个蓄满了压力的临界点，然后陡然间爆发了出来！
……
事情的起因当然是极为荒谬，一个当地的小酒铺的老板外出贩酒的时候，老板娘孤身在家。结果被人奸杀之后，扔到了酒铺院子的井里。
原本像类似这种刑事案件，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不过在县太爷审理这件案子的时候，却陡然间发生了一件变数！
开在酒铺对面的一家当铺老板忽然间跳出来，他指认说酒铺老板娘死去的那天晚上，亲眼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税务官员到了酒铺里面。而且过了很久之后，才浑身是血的走了出来。

第2009章：你要战时我便战、街头暴民、英雄少年
我相信明白人一听就知道，这个当铺老板一定是受人唆使，才故意把这桩杀人案向着税务官员的身上引。
可是就是这件小事，终于把民间和朝堂上聚集的巨大怨气，成功的引爆了。
那位县太爷虽然压下了这件事，因九六为案情里面涉及到朝廷官员，所以他只是将案子报给上峰来处理。
可是没过多久，那位酒铺老板回来之后，得知了妻子的死讯。他立刻就纠集自己的宗族亲属，到税官的门口堵着骂街，让他们把凶手交出来。
可是谁也没想到，原本一共四五十个人的宗族人员。一路上出发之后吵吵嚷嚷的向着税关那边走，竟然在路上就飞快的聚集起了成百上千人，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这里边的大多数人当然是不明真相的百姓，他们原本就非常容易被人煽动，经常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事，莫名其妙的对税关的那些年轻人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乡村愚氓、无知之辈，你让他们自己一个人去找税务官员的麻烦，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可是要是这样的人汇集了成百上千，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骂街，抽冷子向着税关衙门的院子里扔石头。这些事儿他们却有胆子干，而且还干得兴致勃勃！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朝廷和地方的势力，趁机煽风点火的煽动。
于是围攻税官衙门的行动，居然开始愈演愈烈。虽然税关里的青年官员们闭门不出，但是最终外面的那些人在群情激奋之下，从往院子里扔石头，到放火焚烧大门。最终好几千人终于骂骂咧咧的冲进了税关衙门里面。
于是，在衙门里立刻就酿成了严重的流血事件！
……
虽然沈墨的这些弟子隶属于天机营，平时学习的内容都是政治和经济，可是他们……嗨！人家毕竟是沈墨的亲传弟子啊！
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们见沈墨吃过哑巴亏没有？
所以面对威胁的时候，税关里的七八个年轻人心里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是一丁点用都没有。
到时候一顿石头棍棒，把他们这些人全都砸死在当场。对以那些凶手来说也是法不责众，弄不好连个凶手都找不到——这好几千人都在现场，总不至于把他们都杀了给自己偿命吧？
所以这些年轻官员毫不犹豫的拔出防身的左轮枪，开始了顽强的抵抗！
一时间，八支左轮枪交替开火，立刻就把院子里那些暴民打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一颗手榴弹被这些青年学生扔出了院墙，霎时间就将外面挤得满满当当的暴民炸死了一大片。
这一下，外面的几千人乌合之众立刻就吓得魂飞胆裂！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年纪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左轮枪就杀出了大门！
他们利用自己平时军训时学得那些军事本领，冲出去就抓住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暴民。押着这些人，在满街蜂拥的上千暴民中一路冲杀。
他们手里攥着手榴弹和左轮枪，一路冲开了那帮乌合之众，一直到了福州府衙的门口。
到了这个时候，这件事惊动了官府，那就不再是民间冲突的问题了。
……
原本这件事到了官府层面之后，正常的解决方式应该是：福州府衙首先把这些年轻官员保护起来。然后审问他们抓过来的暴民头目，将这件围攻官府的事件彻底查清楚。
可是恰巧赶上了，这位福州府的府尹大人，也是一位积极鼓吹彻底赶走税官，把沈墨定性成了反贼奸臣的官员！
于是这位福州府尹随即就是白眼一翻，将那几个年轻人抓来的暴民头目，先让人给带了下去。
随后，他向着这几个年轻人说道：“你们税关平日里倒行逆施，闹得群情激奋。到现在酿成了被人围攻的事件，才想起找我来啦？”
“我告诉你！这种烂事儿本官可不管！来人呐！把他们给我撵……哎？哎！你干啥？”
……
这位府尹这句话还没说完，下面的八个年轻的税务官员，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他们这些孩子，可不是一群平日里死读书的书呆子。
要是说起官场上倾轧争锋、罗织陷害这些事来。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口口相传，一点点儿自己揣摩出来的。沈墨那是平常印成了教材，作为反面教育，让他们系统学习过的！
所以一听这位府尹大人的口风，他们就知道这个官儿，肯定是和他们作对那些暴民是一伙儿的。
于是这位府尹大人，随即就见识到了这些年轻官员的厉害！
只见他们中间为首的一人站出来之后，手里端着左轮枪，上前两步就绕过了府尹大人的桌案。一伸手就拉着他的领子，把他硬生生给拽了下来！
这位年轻人笑着说道：“我们这几个人出去之后，面对上千暴民，弹尽之后反正也是死，还不如死在你这个福州府衙里面好些！”
“这样一来，好歹我们老师想给我们报仇的时候，也能找到个苦主……”
“啊？”
听到了年轻人的这句话，这位府尹大人立刻就傻眼了！
……
原本这几个孩子要是行事的作风软一点儿，就会被他立刻撵出去面对外面的暴民。要是他们过于强硬，公然和他这位府尹大人为难。也会立刻授人以柄，成为这府尹大人攻击他们的理由。
可是谁能想到，这帮年轻的半大孩子，行事竟然是如此老辣狠毒！
人家既不强弱也不强硬胡来，而是指明了要在这福州府衙里，继续跟暴民对抗到底。而且还直接把责任，扣在了他这个府尹大人的脑袋上！
这一下，这个府尹立刻就冒了汗了。只见他咬着牙，脸色狰狞的向着拽住他领子的那个少年吼道：
“没王法了吗？你们别忘了，这是大宋的天下！”
“你也别忘了，你这大宋天下是打哪儿来的！”随即就见这位少年，立刻针锋相对的说道！

第2010章：普天同庆送瘟神、谁料转身、直面强军
这个时候，就见这个少年毫不犹豫的伸出他那支握着左轮枪的手，两根手指夹住了这位府尹大人鬓角上的一缕须髯。
就见那只手戗着茬儿向上一拉，“噌！”的一下，就把这位府尹大人的整片鬓角给拔了下来！
只听“嗷儿！”的一声，走了音儿的惨嚎，这位大人立刻疼得是哇哇直叫！
这时却见这个少年把手中的头发胡子“噗”的一吹，笑着向他说道：
“这才几天工夫，你们就忘了我家老师的厉害了？”
“回头等我们通州的炮舰停在闽江上，当今天子少不得要交出几个人来，平息我家老师的怒火……哎？对了！大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一下，立刻就吓得这位府尹大人浑身冷汗直冒，一时间连喊疼都忘了！
迫不得已之下，这位大人连忙召集府中的衙役兵丁，守住了福州府的大门，以免暴民冲进来伤害到这些税官少爷们。
没过多久，终于同在福州城内的皇宫里，当今天子赵与芮也得到了消息。
于是这位皇帝立刻就带着卫士出宫，来了一次御驾亲征。赵与芮径直杀到了福州府衙里，将这几个少年接了出来。
……
不过这件事虽然就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束了。但是税官和大宋朝廷和民间针锋相对的情况，却也终于被摆到了明面上。
这些税关少年们早就得到了老师的指示，对于任何意外情况，他们都有相应的预案可以参照行动。
于是当他们汇合到一起之后，都没请示那位天子赵与芮。百十几个人立刻就找了一条四海商社的商船，顺着闽江出海，直接回了通州。
他们这一行人上船的时候，有着大批商社护卫的保护。登船这一路上并没有再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但是在他们上船出发的时候，却是成千上万的百姓和官员，全都来到了港口上围观！
一时间人山人海之中，有的谩骂有的诅咒，无数张嘴喷出了成千上万的污言秽语，伴随这些年轻人登船离去。
等到这艘船终于扬帆远去的时候，当时福州城里的情况，真可以用普天同庆来形容！
无数人额手相庆，大家全都像是取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一般。
这里边，当然大部分都是那些被煽动的无知村夫。他们根本就不懂得这件事和他们自己有什么利害关系。
总而言之，这些人被煽动得热血沸腾，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让他们骂谁他们就骂谁。要知道，这些人永远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角色。他们除了借着这些事发泄自己心中莫名的怨气之外，其实什么事都做不成。
而另外一帮人，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当然，这些人就是撵走了税官之后，能在商税这件事上大加搜刮的得利者了。
于是官员们额手相庆，相互吹捧。世家大族们心满意足，开始琢磨着怎么捞取油水。
一些文人雅士和骚人墨客纷纷吟诗作赋，这个来一首生查子《送瘟神》，那个来一首念奴娇《除妖魔》。真个是兴致非凡，热闹异常。
而此时的赵与芮虽然身为天子，却也是毫无办法。
他这个皇帝，也不能跟所有的民间和朝堂势力对着干。更何况整个福州官场的风向，都是向着沈墨不利的方向刮的。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真是苦涩难言，心里不住的想着：下回见到沈墨，他可怎么交代啊！
……
这个时候，大概整个福州上下只有赵与芮的心里最清楚。眼下的这件事，损失最大的那个，其实就是他这位天子本人。
朝堂中那些官员和民间势力，在税关的学生们走了之后，他们全都可以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自然是吃得肥头大耳。
而那位沈墨，这件事对他而言简直是毫无损失。反而那些孩子们回到通州之后，还让沈墨多了一批可以使用的人才资源。
赵与芮的心里最清楚，从始至终，这些年轻的税务官员连一个铜板都没从他的税关拿走过。
所以大家全都皆大欢喜，只剩下了一个坏消息——从今以后，这些税银算是再也收不上来了。
除此以外，那些即将上任的新一批税务官员。他们近乎于掳掠性质的盘剥商人，还会使得赵与芮的朝廷得罪了整个商人阶层。
而且在这种税制越来越差的恶劣环境下，整个新宋的商业氛围也会受到严重的打压。
所以用不了多久，他的新宋那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形势，就会被这个污浊贪婪的官场逆转过来！
想到这里，赵与芮的心里真是又愤恨又恼怒。
可是他却心酸的发现，离开了沈墨，他对这些事竟然是毫无办法！
……
于是，这些税官的孩子们一走，这个肥的流油的商税部门，立刻就落到了那些煽风点火的家伙们手中。
果然就像赵与芮想象的一模一样，这些人上下其手，各种无耻的盘剥。使得新宋境内的商人多交了数倍的银两之后，还是得不到公正的看待，反而被人当成下等人一样任意的呵斥侮辱。
于是几天之内，就惹得所有商人们不住的大骂，说当今朝廷和皇帝昏庸无能。
这里面大量的福建路，还有广南东路（就是现代的广东）出身的商人，骨子里却有一股天生不肯屈服的气质。以至于这些福广商人对新宋朝廷如此作为，也是极其不满。
甚至有些商人还暗自打算着，起了移居到通州的心思。
至于收上来的税银……按照那些新任税务官员们的说法：由于这次通州一系税务官员攻击民众造成的恶劣影响，很有可能半年之内，一分银子都收不上来！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这个气啊，简直都要爆炸了！
……
而就在这个时候，巧合的是，沈墨那封奏报却正沿着海岸线，向着新宋的方向传递。
因为是交给当今圣上的正式奏折，当然沈墨是不能用飞鸽传书这样的方式，递送给当今皇帝。朝庭律法规定，所有奏章都有相应的规范，拿个纸条给皇上，那属于大不敬之罪。

第2011章：大漠草原路迢迢、可汗金帐、临风大纛
所以这艘递送圣旨的交通艇，就在东海洋面上，和满载着年轻税务官员的那条商船擦身而过。
这一边新宋朝廷刚刚和沈墨交恶，正在新宋全体上下除了赵与芮之外，都在欢欣鼓舞的庆祝狂欢之时。一个如犹如雷霆般的九六坏消息，却正在海上劈波斩浪，向着新宋递送而去……
金国大举入侵江南，新宋所在的福广两路富庶之地首当其冲，已经被金国中路军列为必须攻取的目标！
真不知道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暴民，还有刚刚开始捞钱的官员，他们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映！
……
与此同时，就在新宋北方的千里之外，沈墨的船只正在靠近通州港。
在他一上岸之后，沈墨和他的所有通州一系的军队，立刻就要落实这次反侵略战争的战略布置。
就在这个时候，远至数千里的更北方。斡难河畔的蒙古军大营之中。
接连数日带伤跋涉的孛鲁和耶律无极，也终于来到了铁木真的大营附近。
这位一代天骄铁木真，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英雄人物。如今就要和沈墨的得意弟子耶律无极，来上一次面对面的交锋！
……
从遥远的东北回到了蒙古草原上，耶律无极他们这一行人中，所有的战马的精神就立刻振奋了起来。
面前这片广袤的大漠和草场，就是这些战马的家乡。他们生长于斯，对这里的环境无比熟悉。
历经了血战之后，当这些战马再回到这里，自然是心情愉悦，撒着欢儿的向前狂奔。
而这时候，和那些马儿截然不同。马上的骑士们却是越向着大漠深处走，越显得心情沉重。
直到后来，他们越过了重重大漠草原，一路来到斡难河畔的时候。当孛鲁身边的那些幸存的士兵看到了远远成片的蒙古包，在远处犹如洒落的珍珠一般星罗棋布。
这些蒙古士兵们竟然同时捂着脸，失声哭起了起来！
此时的耶律无极非常震惊，在他的印象中，这些蒙古士兵们凶残狠辣，即便是战死也不会让人看到他们露出怯懦的神情。怎么如今眼看着到了家门口，他们却哭得如此伤心？
难道是触景伤情，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乡，让这些蒙古士兵们心中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时的孛鲁也看到了无极的眼神，就见他也是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出去时几万个兄弟，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回来了。真要是有人问起我们，为何抛下了兄弟独自返回大漠，我们拿什么来跟人家说？”
这时的孛鲁，语气沉重的向着无极说道：
“每当战败回来的时候，我就怕看到我们大汗失望的神情。那种滋味真是比死还难受。每当那个时候，我真是恨不得抽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当无极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虽然低下了头，但是却在心里暗自心惊不已！
……
原来这些战士之所以回到了家乡后却掩面哭泣。原来是因为他们丧失了荣誉，也让他们的大汗失望了！
这些人根本不是情感脆弱，而是对他们的大汗，有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和景仰！
想到这里的时候，无极此时虽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心却紧紧的揪在了一起。
……
当他们这一行人越过了宽达数十里的庞大营区，在一片片草场和蒙古包中穿行而过之后。这才终于来到了斡难河北岸，一片平凡山坡之上的大汗金帐附近。
这时，当耶律无极看到大帐外面竖立的那根黑色牛尾制成的大纛。此时他的心里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就是这枝大纛，它就像王旗一般，象征着大汗的地位和权威！
在蒙古士兵的簇拥下，它伴随着铁木真一路征服了无数的土地和国家，屠灭了不知多少各族百姓和军队。
据他的老师沈墨讲，仅在金国一地，那位大汗的军队就屠杀了三千万人。
而铁木真这一路西征远至欧亚，他的大军身后留下的就是一条血路。光是花刺子模一个国家，人口的四分之三就死在他的手里。
铁木真这一次西征归来，他手上的冤魂早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一想到他就要见到这个人，此时无极的心中也忍不住一阵心潮翻涌，难以自制。
……
就在这个时候，金帐外面的卫兵看到孛鲁大将军远远的跳下马走过来，他们随即就进去禀报成吉思汗去了。
在这之前，孛鲁全军覆没的消息就已经被他送回了草原。所以此时金帐中的铁木真一定知道了孛鲁惨败，全军覆没的事。
七万蒙古大军出征，这一次返回草原的还不足百人，可想而知这次孛鲁即将面临的，是一次多么严重的惩罚！
就在刚才进去的卫兵出来传唤之后，孛鲁拉着耶律无极，两个人一路向着金帐里走进去。
这面金顶大帐占地极为宽阔，几乎可以同一个百余间的豪门大宅相比。高大的帐篷全都用原色的毛毡搭成，三十余丈方圆的占地面积，甚至可以供人在里面跑马。
进去之后，无极发现里面被毡子分隔成了一个一个的房屋隔间。无极和孛鲁两个人顺着中央一条宽阔的通道向里走。
脚底下的沙子沙沙作响，头上的白色布幔挡住了风，却隐隐透下了光线，使得这条通道里面安静又敞亮。
通道两边是身穿铠甲的武士护卫，看着他们站在那里并没有腆胸叠肚，故意做出威武的样子。但是无极却感到他们身上，有一股危险的味道隐隐透了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成吉思汗的护卫，也被人称作射雕手。之中每一个人都是箭法如神，武艺高超。是草原上万中选一的勇士。
看到了这些人，无极本能的感觉到他们身上，有一股老师训练出来的特战营战士身上，相同味道的凌厉杀气。
在走到了通道尽头以后，两名卫兵掀开了帐幔。这一次孛鲁终于带着耶律无极走进了金帐之中，一个极为宽阔的大厅里。

第2012章：一代天骄铁木真、惨败将军、金帐涕零
这个大厅是位于整个金帐的中央部分，头顶上是高高的穹顶。它的前后左右都有十丈余宽。里边的光线并不算昏暗，反而还十分亮堂。
在这个大厅的周围，一圈桌案后面，有百十个人正在欢快痛饮。
一进大帐，无极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腥膻味道。那是牛羊油脂混合着牛乳，还有马奶酒加在一起的黏腻气味。
……
等到孛鲁拉着无极上前拜倒，这时的无极百忙之中，向着大帐的中央看了一眼。
就见一个身穿着白色衣袍的雄壮老人，正坐在整个金帐的主位上。
在两个人叩拜之后，无极就听旁边的孛鲁大声说道：
“大汗！您负罪的将军孛鲁回来了！”
“我这次损失了好多草原勇士的性命，请大汗重重处罚！”
听到了孛鲁的话语声，整个金帐之中全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帐中间的那位老人。
而这时的无极无极抬起头来，终于看到了这位名震天下的大汗……铁木真！
……
只见上座的这位老人身材壮硕如山，肩膀和手臂上筋骨如铁。他大概六十多到七十岁的年纪，须髯和头发全是一片花白。
看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一头暮年的雄狮一般。虽然神色淡淡的并没说话，但是一股威势，却已将整个大厅里的人震慑得噤若寒蝉。
这时无极就听这位铁木真大汗缓缓地说道：“七万大军全军覆没，自从我率领族人在草原上崛起以来，在刚起事时和蒙古诸部交手的十三翼之战后，就再也没如此战败过……”
“大汗！这全是我的过失！”
就见这时的孛鲁接过了铁木真大汗的话，他一句话才说出口，满脸泪痕就从眼眶中流淌了出来。
孛鲁趴伏于地，大声哭嚎着说道：“可惜了咱们那些草原上的勇士！若不是我无能，他们就还能回来和家人团聚，还能继续为大汗征战……请大汗斩我首级，以谢我兵败之罪！”
“只是……”就在这时，孛鲁又接着说道：“我还有两件事，一定要跟大汗明言，不然孛鲁死也闭不上眼睛！”
“哦？你先说来我听听。”这时的铁木真闻言，抬头淡淡的看了孛鲁一眼。
……
此时在这位成吉思汗的眼中，似乎看不出任何愤怒。反而是像一个正要责备孩子的父亲一样，脸上带着一片失望和心疼的神色。
“第一件事，就是打败咱们那支敌军的底细。”
只见这时的孛鲁连忙向成吉思汗说道：“关于他们的武器和战法，孛鲁有好多事都要向着大汗言明。免得以后咱们蒙古大军再碰上对那支军队的时候，再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也好、你细细说来。”此时的成吉思汗点了点头，向着孛鲁示意让他说。
这时的孛鲁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身。开始将上身的盔甲和衣袍解下来。
当他一直脱到上身赤裸，再把肩膀上的绷带解开。就见他的右侧肩窝处，一个刚刚结痂的血洞犹如手指粗细，毫无遮拦的显露在大家的面前。
这时就见孛鲁转过身向着耶律无极看了一眼，口中低低地说道：“无极！”
耶律无极见状，他也只得学着孛鲁的样子，把铠甲衣袍一一解下。露出了赤裸的上身，还有肩膀上那个前后贯穿的血洞。
……
“这就是他们的武器弄出的创伤。”这时的孛鲁大声向着铁木真说道：“相隔三箭之地那么远，对面的一位大将，向我射出了他手中的武器！”
“当时他的武器不但击中了我，还射杀了我的六七个卫士。”
“要不是我这位耶律无极兄弟在侧面将我推倒。在敌人发出第一次攻击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在这之后，我的无极安答又用身体挡住了射向我的第二次攻击……大家可以看得到，无极兄弟身上的大将军铠甲一共前后两层。再加上我身上的胸甲，全部被这东西射穿，而且还穿透了我这位兄弟的胸膛，射伤了我……”
“好个无耻的家伙！”当孛鲁说到这里时，却忽然听到大帐侧面的座席上，有个人高声喊道：“难道说你编出这么一种厉害的武器，就是为了给自己的战败找借口吗？”
听到这里时，大帐中的众将随即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些人全都是铁木真手下千夫长以上的大将。当他们看到孛鲁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同时听到了他的讲述。却对世间竟然有这样一种强大的弓箭，感到十分难以相信。
与此同时，甚至孛鲁还拿出了那颗从他身上取出的步枪弹头，交给了铁木真。
在大汗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就把这颗弹头拿给大帐里的众将，让他们传阅。
这时的大帐里，倒是有很多人暗自犹豫了起来。
因为他们面前的孛鲁，平日里端正稳重，从来就没有撒谎骗人的习惯。所以此时帐中的众将有的相信、有的不信，大家在暗地里低声的议论成了一团。
而那位指责孛鲁故意夸大敌军武器威力的老将军，无极在他说话的时候向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也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人。
看他的年纪，恐怕是在铁木真起兵之时就陪伴大汗的老臣子。不然的话孛鲁身份尊贵，只怕地位差一点的人，也不敢在众目睽睽的场合下，直接就面斥孛鲁言语不实。
这时就见孛鲁又摇着头说道：“等大汗听我说完这两件事，孛鲁会以死谢罪，哪有给自己开脱这一说？”
“如此损兵折将，孛鲁万死难赎，绝不敢再求一条活命！”
……
听见孛鲁的言语说得坚决，就见这时的铁木真也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于是孛鲁就跪在那里，把这一战的所有经过，全都细细讲述了一遍。
他从活罗海川那里开始，对方将帅灵活机变的战术说起。一直到千里追击，结识了东辽大将军耶律无极。并和这位年轻的将军一起，将对方的逃兵逼到了辽东半岛的海角处。

第2013章：枭雄一言泪婆娑、浊水盟誓、班朱尼河
在这之后，他全军中了埋伏。孛鲁讲起了那些远远超过他们勇士弓箭射程的火枪，那些惊雷一般怒吼着射出开花弹的火炮。
还有犹如白云般在天上飞翔，并且向下投掷爆炸武器的恐怖飞行物。
最后还有能拉出白烟，九六向着天空高高的飞起，然后转瞬间就将他带领的蒙古军，炸得全军覆没的火箭！
当孛鲁将全部战事讲完了之后，此时的蒙古军帐中一片寂静，所有的人全都是惊诧莫名！
他们一个个相互对视着，对于这孛鲁这一番犹如神迹一般的描述，每个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在这之后，就见孛鲁随即叩首道：“咱草原上的汉子，受了人家多少恩情，就要用多少热血来报答！因此孛鲁已经和这位耶律无极将军结拜，成了安答。”
“孛鲁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请求大汗饶过我这位耶律无极兄弟，之前擅领王权之罪。”
“我这位兄弟英雄无敌，在辽东英名卓著，作战时无有不胜。而且他对大汗恭敬顺从，这一次随我前来正是为了拜见大汗，自己向大汗领罪来的。”
“无极是个铁铮铮的汉子，孛鲁请求大汗，不要对他再行责罚了！”
当孛鲁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重重的向着铁木真叩拜了下去。
此时的铁木真还没等说话，却见孛鲁旁边的耶律无极，一脸不忍的低声向孛鲁说道：“安答你住口！”
“咱两兄弟要死，那便一起死了痛快，何必婆婆妈妈的苦苦相求？”
“我在东辽擅自领兵、僭越王位，如今大汗对我若有惩罚也是应该的。如今你这么苦苦哀求，无极便是活下来，又要亲眼看着安答你去死，那又有什么味道？”
此时这位耶律无极说出来的这番话，虽然语气并不重，但是身上的傲骨却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透出了来。一股少年英雄，无惧无畏的气势陡然而起！
无形中，这番话却让大帐中的众人看向无极的神情，立刻变了几分颜色。
……
这时就见孛鲁摇了摇头，他随即从腰间拔出了短刀，刀尖对着自己咽喉，向铁木真说道：
“孛鲁远道回来，就是向大汗讲明这些事。如今话已经说完，也到了我该死的时候了！”
“请大汗恕孛鲁不能再随您征战天下，希望您带着草原上的雄鹰，把这苍天覆盖下的土地，全都变做我蒙古人的牧场！”
说完之后，就见孛鲁举起了手中的短刀，就要向着自己的咽喉中刺去！
……
这时的耶律无极见状，连忙从旁边伸出手去，要抢夺孛鲁手中的兵刃。
没料想他却一下子扯动了右肩的伤口，瞬间疼得无极眼前一黑。右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身体却死命的撞在了孛鲁的身上！
与此同时，就听座上的铁木真忽然沉声说了一句：“住手！”
铁木真说的这两个字，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就算是孛鲁此时死意已决，却也不敢违逆大汗的命令，再向自己下手。
于是他赶紧把手中的刀停了下来，同时伸手将疼得一头冷汗的无极扶了起来。
而这时的铁木真则是离开了座位，缓缓向着孛鲁这边走来。
当这位大汗站起身来之后，无极这才发现，这位老人虽然已年近七十却是肩宽背厚、身形矫健。看他全身上下竟没有一丝肥肉，腰身和肚腹竟然也像年轻人一般精壮结实。
当铁木真一路走来的时候，无极竟然觉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伴随着这位大汗身上的威势，向他扑面而来！
只见铁木真伸手捏住了刀背，接过了孛鲁手中的短刀，又帮他把刀插回了腰际。
随后他拍了拍孛鲁的肩膀，上前拥抱住了孛鲁！
……
“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回来，就是一件好事！”就见这时，铁木真语气沉重的慢慢说道。
“我已经听你派回来的军卒讲了整个作战过程。他跟你说的相差无几，这一次的惨痛兵败，原本并不是你的过错。”
铁木真说着，他扶着孛鲁的双肩看了看他：“当年你父木华黎在世的时候，他对于我就像是马车的双辕，和我自己的双臂一样，一刻也离不得。”
“想当年我未登汗位之时，突遭王汗突袭，无奈败走班朱尼河，那时我身边的族人和军队，全都星散而去。”
“当时我们没有吃喝，只好射野马为食，汲班朱尼河中的浑水解渴。”
“就在那时，我身边最忠实的那可儿（蒙语的‘门户奴隶’），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当时我与共饮浊水者一同盟誓，此生共度难关。当时我曾当众立誓：”
“使我克定大业，当与诸人同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当时那些从人之中追随我最坚定的，就有你父木华黎！”
“如今我的安答木华黎已经先我而死，孛鲁你就像是我的亲儿子一般。若是这一次远征你不幸死在了军前，你让我死后到了长生天，如何有面目见你的父亲？”
当铁木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这时的孛鲁，已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孛鲁损兵折将，犯下了如此大错。大汗即便饶我，又让我如何有脸面苟活于世？”
当孛鲁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涕泪交流。这个雄壮的汉子哭得是伤心欲绝。
而这时，就见铁木真扶着他的肩头，脸上刀刻斧剁一般的皱纹中，却满带着慈爱和悲伤之色。
就见铁木真摇着头说道：“一个曾经带着七万勇士全军覆没的将军，不应该被视作耻辱，而是我们蒙古人难得的珍宝。”
“我相信孛鲁你这一生中，若是再有机会带兵打仗，你绝不会让自己的军队再一次陷入重围。”
“雄鹰即便伤痕累累，只要它的双翼还在，就可以继续飞翔！”
就见铁木真深深的看着孛鲁，接着说道：“我会拿出牛羊奴隶，补偿那些死去战士的妻儿父母。我今日赦免你失军之罪，以后在领军打仗的时候，你要格外谨慎小心，不可再犯错了！”

第2014章：卧薪尝胆今相酬、金箭天命、威服九州
“是！大汗！”
这时的孛鲁咬着牙，含眼泪再次拜谢了下去！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回损兵折将，却并没有得到大汗的责备，反而还赦免了他所有的罪过！
这时候，既然大汗铁木真已经都这样说了。大帐中的所有人也只好默不作声，并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此时的耶律无极，在旁边看着近在咫尺的铁木真。此时的他不由得心中暗自想道：这家伙是个凶残的老贼，果然也是一位古今少见的英雄！
就以今天的这个情况，他要是杀了孛鲁，无非是脏了巴掌大的一块地而已，又有什么好处？
可是你现在在看孛鲁的样子，他恨不得在战场上厮杀征战，为这位大汗再死上一百回，才肯甘心！
孛鲁这个家伙有勇有谋，却又对铁木真忠诚如此。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位铁木真大汗真是一位人杰！
他能将草原上一盘散沙般相互厮杀抢掠的诸部收服，使得他们全都凝聚在自己的周围。还能让蒙古草原上的勇士全都舍生忘死的为他拼杀作战。这个人果然是手段高超，也难怪他有今日的成就！
正当无极想到这里的时候，却见铁木真转过脸来，也向着耶律无极的脸上看了一眼。
“你救了孛鲁。我也要承你的情，”就见铁木真笑着向无极说了一句，随后又向孛鲁问道：
“如此英雄少年，你说你和他结了安答，我也高兴……你们两个相互赠送了什么礼物？拿出来给我瞧瞧！”
这时的孛鲁听到大汗问起，他连忙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从腰间把那枝亮闪闪的天命金箭拿在手里，双手捧着向大汗说道：
“这上面带有天命二字，乃是神雕所赐。我这位兄弟不愿将它留在手里，所以将它转送给了我，孛鲁正想要把这金箭献给大汗。”
这时的耶律无极见状，也从身上拿出了那顶“威服九州”的金国金冠，将它双手举到了铁木真的面前。
就在此刻，那把金箭就在孛鲁的手中捧着，而铁木真就在耶律无极的伸手可及之处！
只要现在他伸手拔出金箭中的利刃，然后一刀捅过去……这个老师的心腹大患、天下无双的枭雄铁木真，就会立刻死在自己的刀下！
就在这一刻，无极的掌心里霎时就冒出了一片冷汗！
咱们这位陆无惧，从来都没考虑过自己的生命。他心里想的一直是老师交托给他的大业。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老铁山那里挡在孛鲁面前，冒险让老师朝着自己的胸前开枪了。
自己的生死，无惧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如今他要是真的杀了铁木真，就能永远终结华夏民族的灾难，替老师完成心中的夙愿，他毫不犹豫的就会去做！
可是这时，他却想到了老师临行前对他说过的那番话：“……千万不要去企图刺杀铁木真！”
老师对他说过：“即便是现在铁木真死了，以他留下来的士兵将领还有蒙古人的威势还在。五十年内，这支蒙古大军依然还是天下无敌！”
所以他陆无惧的作用，是在最后一战的时候。只有在决定民族危亡的决战之中，他才能得到老师的启用。
到时候他将率领着东辽国的几十万大军，陡然间从蒙古人的身后暴起猛攻。那时候他施加在蒙古人身上的打击，远远不是自己现在杀掉一个铁木真，所能比拟的！
所以想到这里时，陆无惧按捺下了心头的杀机。他恭顺地低着头，并没有去看向铁木真的脸。
就见无极轻声说道：“这金冠也是皇帝佩戴之物，无极不敢擅领，还请大汗收回。”
……
而这时的铁木真见到了这两位安答手中的礼物，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无极想得太多了，”就见铁木真笑着说道：“我铁木真平生灭国无数，这带着天命天赐字样的东西，什么王冠权杖等物，还不是车载斗量，所在多有？”
“从来这些东西，我都是随手赏赐给有功的勇士将领，那里有什么僭越之类的说道？”
“草原上的少年结为安答，从此携手变成英雄……”这时的铁木真笑道：“我从小就是像是你们这样结交豪杰的，也看到无数勇士都是这么做的。”
“当年我和你父亲加上赤老温他们，在草原上结为安答的时候，到现在好像已经过去五十年了。但是在我心里，那时的情景就像昨天刚发生那样清楚。”
当铁木真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回过头问了一声：“速不台！当时是不是还有你？”
让铁木真这么一说，就见大帐边上的一个人，顿时从坐席后站了起来。
这时当耶律无极回头一看，就见这个老人须发一片皆白……被铁木真点到名字的这个人，居然正是刚才出言讽刺孛鲁说谎的那位老将军。
书中代言，原来他就是铁木真手下威名赫赫的“四獒”之一——速不台。
速不台曾经跟随铁木真两次西征，带领蒙古大军将版图扩展至俄罗斯一带。
他一生征服的地方东至高丽，西达波兰、匈牙利。北到西伯利亚，南抵开封！
要是说到他参与的战役和征服的版图，只怕在世界历史上的战将中，也足以稳稳的位于前几名。
如今这位速不台年事已高，由于功劳卓著，成吉思汗对他的赏赐也是极为丰厚，甚至还赐他九次犯死罪而不死。
按照铁木真的说法，人一到了年纪大了的时候，就难免会糊涂昏庸。老人做些错事是正常的，却不可因为这些事，斩杀当年功勋卓著的大臣。
成吉思汗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他手下的四杰、四骏、四獒、只要是活到现在的，全都有这类的赏赐下来。
通过这件事，也足以见得这位大汗对于自己的下属部将，宽厚到了何等的程度！
而这时的速不台站起来之后，就见他立刻行礼说道：“大汗说的是，当时结安答的时候有木华黎太师，也有我速不台。”

第2015章：赤汗流赭艳如霞、贰师城下、汗血宝马
“既是如此”只见这时的铁木真笑着说道：“如今木华黎不在了，他的儿子结安答，你和我都是孛鲁的父辈，还得赠送一些礼物给他们，才是正理。”
听到了铁木真的话之后，这时的耶律无极才明白，这位大汗毫无缘九六由叫出了速不台的原因。
原来刚才速不台对孛鲁所说的那些话，已经在新老两代战将的中间产生了嫌隙。如果今天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接的揭过去，在孛鲁和速不台中间，就会产生一些矛盾甚至是相互怨恨。
所以铁木真借着孛鲁和无极结安答这个理由，有意的点出速不台来赠送礼物。却立刻就把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重新恢复到长辈和晚辈之间的那种状态。
同时，铁木真也借着这些话暗自的提醒孛鲁。他身为小辈，也不能对长辈的言行怀恨在心。
那位速不台都这么大岁数了，当然立刻就听明白了铁木真的用意。他又哪里敢违逆这位大汗的心思？
就见速不台随即笑着对铁木真说道：“那是自然！咱们自家的儿郎跟人结成安答，若是礼物太寒酸了，岂不让人笑话了去？”
“我在西征时，曾经在贰师城塞尔柱人那里得了几匹好马。这次正好选出两匹好的来，送给这两个儿郎，让他们骑在宝马上为大汗征战！”
说着，就见速不台向着外面摆了摆手，让自己的亲兵队长出去到自己的马厩中，挑选两匹宝马过来。
见到这个情景，孛鲁也随即不失时机的向着速不台拜谢道：“叔父您平时多多教训指点孛鲁，让孛鲁打仗时少吃些亏，便是最好的赏赐了。孛鲁又怎么敢领受叔父的宝马？”
成吉思汗和和速不台一听见孛鲁的这句话，就知道这小子心中也是毫无嫌隙，于是这两位老人也一起大笑了起来。
这时的耶律无极见到人家有礼物相赠给他，连忙也转过身去，郑重的向着速不台拜谢。
……
没过多久，那位侍卫长从马厩中牵过马来。直接带到了金帐中央的大厅里。
等到无极向着这两匹马身上一看时，却是立刻就大吃了一惊！
耶律无极的军队，也曾经一度聚众十余万，整个辽东都是他的势力范围。要是说到战马，无极见过的也是不计其数。
可是当他一看见眼前神骏异常的两匹战马，他的心里面也不由得暗自震惊！
只见这两匹宝马的毛色全是一片血红色，却和中原马匹的颜色截然不同。它们身高体壮、体态轻盈、矫健灵活、行动之间似有龙虎之姿！
当这时的耶律无极，猛然想到了速不台刚才所说的“贰师城赛尔柱人”。这时他才想起了老师沈墨给他上课时，说起过的一个地方。
无极心道：“贰师城位于大宛国……难怪这马儿如此神骏，原来这两匹就是传说中的血汗宝马！”
此时见到了无极惊讶的目光，孛鲁和铁木真自然是哈哈大笑。
如今送出礼物的速不台见到耶律无极如此惊讶，也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个识货的。这一下他送的东西成功得到了无极震惊和喜悦的反应，速不台也立刻满意的大笑起来。
要说到这汗血宝马，却并不是什么小说家的产物，它可是真实存在的。
……
根据历史记载，在汉武帝元鼎四年秋，有个名叫“暴利长”的敦煌囚徒，在当地捕得一匹汗血宝马，将它献给了当时的汉武帝。
汉武帝得到此马后欣喜若狂，称其为“天马”。并作歌咏之：
“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
就此，这位汉武帝成为了汗血宝马的痴迷者。他为夺取大量的汗血宝马。甚至西汉政权与当时西域的大宛国，竟然因此发生过两次血腥的大战！
实际上，这种宝马在现代被称为“阿哈尔捷金”马。除了特异的毛色以外，这种宝马性格坚忍、体态壮实、奔跑极快也是出了名的。
在后世的1998年，一场赛程为3200公里、赛期为60天的比赛中。当时参赛的各国名马在恶劣的环境下纷纷退赛，甚至走完全程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而当时参赛的五十四匹汗血马却全都坚持到了终点，没有一匹被落下。
由此，汗血宝马在千年之下威名更盛。以至于被哈萨克斯坦三次作为国礼，赠送给我国。
关于这种宝马，传说他奔跑时流出来的汗是鲜血一般的红色。实际上在后世却有两种说法，来解释这种情况。
一是在野生马匹的种群之中，在马儿皮肤下寄生着一种吸血的虫子。
一旦奔跑时，马匹的血液运行过速，被这种虫子钻透的马皮上就会渗出血来。弄得它出汗时就像是淌血一样。
而另外一种说法，是由于这种马的毛色鲜艳如血。等到他出汗了之后，汗珠被毛色一加映衬，就犹如一片血珠般颜色鲜红。
至于这两种说法到底哪个是真的……现在也就只有咱们的耶律无极将军，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
在这之后，那位送出了宝马的速不台看到大汗的心情不错。于是就见他向着铁木真说道：“既然末将都送了东西了，不知大汗赐给这一对儿郎什么宝物？”
“……可别连我的礼品都不如，那大汗可就要在小辈面前丢面子了！”
听到速不台的话说得有趣，就见铁木真随即大笑着转身，返回桌案后坐了下来。
就见他笑着向耶律无极说道：“你那东辽国，原本就是契丹皇族所建。”
“如今你国内的耶律皇族，已经被敌军斩杀殆尽。甚至就连我这里军前效力的东辽太子耶律薛阇，也在前些日子不慎坠马折颈而死。如今东辽国内的耶律留哥一族，已经再没有什么人了。”
“在这之前，我赦免了你的罪过这是一桩，至于你拼死相救我家儿郎孛鲁……”
说到这里的时候，铁木真停了一下，向着下面的二人看了一眼。

第2016章：少年将军万里疆、世袭罔替、永镇东方
只见他面前的这两个雄壮的年轻人全都精赤着上身，用一模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而他们两个人肩膀位置，全都带着一个同样的伤口！
此刻，铁木真想到了他在蒙古大漠上四处征战的时候，和自己那些安答兄弟们日夜欢笑的年轻时代。一念及此，他的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感慨激荡。
就见他接着说道：“为了奖励你救下孛鲁，我把东辽国赐给你，让你作那里的国王。从此代代相传，永世为我镇守东方。”
“谢大汗厚赐！”这时的无极听到之后，立刻拜了下去，谢过了成吉思汗对他的奖赏。
在这之后，就见铁木真接着向他说道：“至于说你们两个结拜安答，我赐给你的东西，当然不能让速不台这家伙笑话了去。”
“此时东夏国内无主，所有王族也是死得一干二净。我把东夏国赐给你，让你在那里建立契丹大辽，永为我在东方的藩属之国！”
听到了成吉思汗的这番话之后，只听大帐中同时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要说东夏的国土面积，那几乎是东辽的五倍！
这么大的一片国土，竟然被成吉思汗一句话，就赐给了面前这个年轻人！
这时的无极也是陡然间惊讶了一下，随后就见他连忙再次叩拜，开口向着铁木真说道：
“无极知道，大汗此番厚赐，都是因为无极忠诚的缘故。”
“这一次无极领受东辽东夏两国，在大汗赏赐的土地上重建大辽。必定世代不忘忠诚，永世为大汗尽忠值守！”
当此时的铁木真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话，他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
铁木真心道：这个耶律无极虽然年轻，却也是非常聪明。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赏赐，实际上是因为他舍生忘死救助孛鲁的缘故。
所以无极索性一口说了出来，还表示了对自己的忠诚。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能想到这一点，也足见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此时的铁木真看着下方的孛鲁和无极这一对智勇双全的汉子，心里真是越看越喜欢！
于是他将这两个儿郎一左一右的叫到自己身边，唤上美酒歌舞来，一边痛饮一边跟无极和孛鲁闲谈。
无极心里知道，铁木真最喜欢能征善战、忠诚朴实的汉子。于是等到铁木真问起，他就将自己的身世，包括在东辽国如何当上了大将军，还有率军平乱，收服反王，击败山东军的过程，都向着铁木真细细的讲了出来。
这一番经历，让这位大汗真是越听越喜欢！
一场欢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铁木真把牛羊美女、金银宝物、流水一般赐给了孛鲁和无极。而这时的两兄弟隔着大汗相视一笑，心里却也都是分外的欢欣鼓舞。
此时的孛鲁踌躇满志，一心想着今后继续征战沙场，要为大汗开疆扩土，以洗刷自己之前兵败的耻辱。
而此时的耶律无极看着这大帐中欢腾的场面，心中却慢慢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此时的耶律无极，心中却在默默的呼唤着沈墨……
“老师！如今您匣中的利剑，已经扎根在这个老贼酋的卧榻之侧。”
“无极已经做好了第一步，究竟何时，才是你将我唤醒的那一天？”
……
到了这里的时候，还是要说一些东夏方面的事。
那个倒霉的东夏太子，曾经下令残杀自己三弟的耶律帖哥，却没有孛鲁和无极那么幸运。
他在老铁山最后一次突围的时候，在跟随孛鲁冲出白玉山山道时，被一发枪弹打得脑浆迸裂，死在了冲出重围的最后路途上。
不知道是哪位淮扬军团战士射出的一枪，彻底将东真国蒲鲜万奴的血脉，终结于老铁山下。
除了那位一心想当乐师的蒲鲜合哥，隐姓埋名被李慕鱼带到了沈墨的大本营里。这次蒲鲜万奴一家算是死了个干净。
到了这里，大家想必也猜到了。当时的李慕鱼为什么要向蒲鲜合哥问出那个古怪的问题——蒲鲜万奴究竟有没有留下私生子之类的血脉？
其实当时李慕鱼接到的命令是，要她严刑拷问这位东夏三王子。让合哥交代关于浦鲜万奴血脉的真实情况。
在当时，沈墨就料想到了今天在金帐中发生的状况。
实际上，铁木真的军队想要控制那么远的东夏国，他是很难派出人手的。归根结底这位大汗还是要假手一些傀儡，继续统治东夏和东辽。
所以，一旦斩断了蒲鲜万奴所有的血统，铁木真也就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只有把东夏国也一并交到耶律无极的手中。
当日李慕鱼在拷问完了蒲鲜合哥之后，原本应该将他杀掉，毁尸灭迹的。
不过这位合哥王子的个性纯真善良，又没有什么复国的野心。李慕鱼发现他全部的愿望，只不过是想当个乐师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李慕鱼也被这个天真的年轻人触动了一下，所以索性留下了他的性命。
以李慕鱼的身份，执行任务时，自然有权限这么做。至于那位化名“鱼洋”的蒲鲜合哥，将来他的人生会怎样……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要是把时间再次向前推，实际上沈墨替无极选择东辽去卧底的时候，也就是在三年前陆无惧从崇明岛出发的时候。沈墨就做好了今天他和铁木真见面的准备。
沈墨特意为无极选择了东辽而不是东夏去卧底，就足以看出沈墨对这件事的用心之深。
因为在东夏立国的是女真人，当初在铁木真还没成势的时候，当时的女真金国对蒙古实行的政策，是十分贪婪和残暴的。
金国曾经对蒙古无所顾忌的欺压，不断让们进贡牛羊和马匹。为了让蒙古人不至于强盛起来，金国贵族不住的挑动蒙古人相互攻打，甚至直接派兵冲进蒙古抢掠牛羊。
他们杀掉所见到的一切蒙古男人，还把这种事起了个名字，叫做“减丁”。
更有甚者，金国还强行对当时的蒙古男子，大面积实行一种叫做“蒿指”的刑罚。

第2017章：大金虎狼谁能敌、死期将至、悔之不及
所谓“蒿指”，就是把蒙古男人的大拇指砍去，使得他们无法放箭。女真人就是用这些残酷的方式，极力遏制蒙古壮大和发展的。
同时，也正是金国当年的这些行为，造成了蒙古后来在攻入金国的时候，也毫不留情的九六大肆屠杀了不计其数的金国人。
……
就因为这种背景，所以沈墨深知铁木真对于女真人有一种天生的厌恶。
所以他在给自己的弟子陆无惧挑选身份背景的时候，自然就选择了契丹辽国的血脉。因为辽国被金国灭国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契丹族和蒙古人之间可没什么深仇大恨。
也就是因为这样，陆无惧才成了耶律无极，而不是什么完颜无极。
……
在这之后，领受了两国王权的耶律无极，虽然可以立刻就回去当他的国王。但是他却有意的逗留在草原上并没有回去。
耶律无极一面装作兄弟情深，每日和孛鲁骑马打猎，狂歌纵酒，借机加深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
与此同时，他还有意的和孛鲁一类的蒙古第二代将领们有意结交。在他有心接纳之下，没过多久，无极就和那些蒙古的年轻将领十分熟络起来。
借此机会，无极也在那些蒙古人的老帅和老将中间，获得了极好的口碑。
现在速不台他们这些人看到无极的时候，心里都会想：你看这破孩子！真拿他没辙！
他喜欢蒙古人的生活，都超过了回去当国王。他热爱自己的安答，更胜于热爱大辽国王的奢侈享受！
这样一来，也使得无极迅速在草原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和名声。
……
直到最后，铁木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催促着无极赶快回去，免得新封的王国被人篡了位都不知道。
这时的无极才大哭着和铁木真和孛鲁告别，骑着他的汗血宝马离开了斡难河草原。
要说现在的孛鲁，他对自己这位结义安答，真是好得不得了！
孛鲁是木华黎太师的长子，家里的珍宝那还不是车载斗量？于是在无极临走的时候，被硬逼着带走了十几大车的东西，全都是孛鲁送给这位安答的珍贵器物。
在这之后，两兄弟终于洒泪而别。
无极圆满完成了任务，拿着铁木真的命令回到了东辽，开始将东辽东夏两国的国土收在自己手中。
在这之后，无极一面关注着南方的战事，一面和自己兄弟袍泽嵇安、董伟、岳坤、梁二、肖天珪，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
他们操练兵马、笼络士卒。按照沈墨的要求，一步步坚定的执行着这个史无前例的庞大卧底计划！
……
在这之后，咱们先不忙说沈墨如何应对眼前的这场大战，单说那个倒霉的新宋。
撵走那些税关的年青官员之后，没几天功夫，他们就接到了沈墨从海上传来的奏章。
在那里面，沈墨如实向新宋皇帝赵与芮交代了，这次金国进军江南的重要军情。
这次完颜守绪御驾亲征，亲自率领着中路军杀入大宋，他们的目的正是东南沿海的富庶之地。所以现在，人傻钱多还没多少兵的新宋赵与芮，再加上自己挖坑自己跳的临安赵与莒，全都是人家金国大军的首选目标。
等到消息传来，整个新宋境内一片哗然！
随即，金国大军即将入侵的这个噩耗，就在新宋境内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时候，新宋各个阶层的人，反应也是不一而足。
那时在街上乱哄哄，想要用石头砸死通州年轻税务官的暴民，现在才意识到他们当日的行为，其实对自己一丁点的好处都没有。
而背地里策动整件事，拼命向着通州泼脏水、抹黑沈墨那些高层官员和豪强巨富。这时却忽然间发现，自己下手下得怕是太早了。
以至于他们第一笔贪墨来的银钱，他们抓到手里还没攥热乎，马上报应就要来了！
而那些朝堂上的高层官员，他们在被人煽动之下，稀里糊涂的加入了反对通州，把沈墨抹黑成妖魔的阵营。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己正好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候，惹怒了那个沈墨！
如今新宋上下所有的人，从民间到朝堂，从百姓到大臣。全都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一件非常蠢的蠢事！
此时在他们心中，那种悲愤和后悔简直是无法言喻。这种感觉就像是后世割了肉低价卖了股票之后，随即第二天就发现那只被自己卖掉的股票，竟然涨了停板的感觉。
这简直就像是股市就等着自己最后那一手交易完成之后，才上涨的一样！
……
一时间，那些在街道码头上谩骂侮辱税务官的村氓愚夫，虽然背后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但是嘴上还是不肯服输。
他们一个劲儿的嚷嚷着，金国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到敌军来了之后大不了自己投效军队，去抵抗外辱什么的。
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根本就是一群小丑而已。
这个时候，朝堂上的大臣则是一起伏阙上书赵与芮。说是目前敌情紧急，让天子赶快召通州沈墨将军过来，商议御敌之策。
还有些大臣，干脆直接就向天子献上了作战图。他们把沈墨手上的那几支军队，在福州广东两地来了个排兵布阵。甚至就连哪个军放在哪个地方，防守哪个方向都想好了。
他们上书之后，打算直接让赵与芮以圣旨的方式，把这个命令发下去，谅那个通州沈墨也不敢抗旨不尊。
……
要说新宋这些臣子里面，毕竟还是有些明白事理的老臣们在。
他们就是最开始跟着赵与芮一起来新宋，亲眼见识过沈墨威风的那些人。
他们也纷纷上表向赵与芮劝谏，说是让天子一定要把沈墨稳住，让他派兵来入驻福州，好保住新宋的江山。
结果在朝堂上商议这件事的时候，赵与芮就这样听着这帮人你一句我一嘴，乱哄哄说了将近一个时辰。
赵与芮听他们说的振振有词，就好像之前诽谤沈墨的事，并不是他们做的一样。

第2018章：怎奈何寸光鼠目、满朝无言、天子一怒
只见这时的赵与芮在御座上沉默了半天。却忽然间像点着的炮仗一样，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说的都是屁话……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赵与芮猛然间离座而起，他微微凸起的小肚腩“轰”的撞上了桌案，将上面的水盂笔洗震得一阵叮当乱响。
赵与芮一侧身，从桌案后面绕了出来，几步就走下了丹樨。
此时的天子剑眉直竖，脸庞涨得通红，大声向着面前的这帮臣子吼道：
“之前你们是怎么说的？一个个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哄哄，说沈墨今天这样了，明天那样了……你们是什么东西？一群鼠目寸光的无能之辈！”
“现在敌军压境了，都要堵到咱家门口了，你们就知道逼着我低声下气的去求人家！你们开口骂别人的时候、背后里拿刀子捅人家后背的时候，那股劲儿现在哪儿去了？”
“一个个的就会破鼓乱人捶，墙倒众人推！起哄架秧子的时候，跳的比猴子都高！”
“真有事儿的时候都傻眼了吧！啊？现在是不是都没辙了？”
“我告诉你们！就是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前脚刚把人家的弟子撵走的是你们。发现边疆有事，后脚又要把人家请回来的也是你们！”
“我明跟你们说，我才不去呢！”
“这个圣旨，打死朕都不会下的！你们不要脸，朕还要呢！”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说得暴怒无比，一把拽过了身边一个一品文臣的象牙笏板。“啪”的一声，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随后就见他一边转身一边大声说道：“大不了家破人亡！金人打进来之后一起死！”
“反正朕还有个养老送终的地方，至于你们这帮人，谁脚上走出来的泡谁自己挑……娘的一群废物！”
……
这位天子赵与芮自从登基之后，从来都是一副宽厚温和的样子，对待臣子时也从来都是温勉有加，大家还从没见过他还有如此暴怒的时候！
而这时，那些心思敏感的大臣，却立刻听出了赵与芮话语中的意思。
什么叫他有地方养老，咱们就得等死？人家天子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这不明摆着的吗？
即便是新宋被金国人打得国破家亡，天子赵与芮那位结义兄弟一般的沈墨，也绝不肯坐视这位年轻的皇帝死在这里。但是其他的人……那可就难说了。
现在沈墨的气儿肯定还没消，人家不过来打你就不错了，还指望那个行事乖张的沈墨带兵来救你？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一时间，朝臣就看到天子一路暴怒的见什么踢什么，乒乒乓乓的回到了寝宫。而这些朝臣们则是面面相觑，一个个全都没了办法。
就是这些玩意儿，他们可不管你是天子还是大臣，是忠还是奸，是有能力还是没能力！
只要是妨碍他们利益的人，他们自然就是群起而攻之。不关乎自己利益的事，那必须是高高挂起。
可是一旦国家要是真有大事了，想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你绝对找不到他们的人影！
结果他们现在惊愕的发现，就由于他们之前玩的太浪了，以至于彻底得罪了沈墨。
可是，就在这个金兵大即将大举压境的危急时刻，原先被他们一直怎么捏都行的皇帝，现在也撂挑子不管了。
这一下子，所有的大臣可就全都发了蒙。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目光游弋，在心底暗自计较。是不是趁着今兵临城下之前，先带着自己搜刮来的银两，远走高飞再说？
此刻在朝臣之中，那些被沈墨从临安救回来的老臣，一个个的表情也是不一而足，神色各异。
他们中间颇有不少人是年老昏聩，架不住反复劝说，也加入了反对沈墨的阵营中。
而其中就像魏了翁、真德秀他们这些耿直忠正之臣，却也有几个始终都是头脑清醒，并没有随波逐流的。
可是他们现在，除了后悔自己的无所作为之外，心中也是又懊恼又绝望。完全不知道面对这个天大的危机，他们该如何是好。
……
这时的赵与芮回到自己的寝宫，厉声叱退了众人。
随即他就看见一身铠甲戎装的叶白鱼，正在寝殿的大门那里走过来，关切的看向了自己。
这时的赵与芮这股劲也顿时泄了，他把脚下的团龙履一甩，抱着脚就呲牙咧嘴的揉了起来。
“刚才不知踢什么东西的时候，把脚趾头踢伤了。”此时赵与芮一看燕白鱼的表情，就意识到这位燕娘子，只怕是把他刚才暴怒的样子当真了。
就见他脸上一边抽抽着，一边揉着脚趾说道：“通过这回的事，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帮人谁也靠不住！你对他们越是宽厚，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
“他娘的，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燕娘子看到天子这个样子，她也松了口气。
天子的理智还在，也没崩溃发疯，那就说明皇上的心里还有数。
而这时的赵与芮看了看燕娘子，随后就见他迟疑的问了一句：“燕娘子你说……”
“……他一定会来的！”
还没等赵与芮把这句话问完，就见这燕白鱼当时就斩钉截铁地说道。
……
在通州崇明岛上，总参谋部后院的一栋两层小楼里。
张嶷如姑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杯飘散着雾气的热茶。
她脚下的鞋跟一路轻轻敲打着走廊的水泥地面，走到了走廊尽头之后，姑娘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在这间办公室里，沈墨正斜靠着半坐在屋子尽头的窗台上。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窗里照了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
屋子的左右两侧全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书卷宗。在沈墨的办公桌对面，背靠着房门的一把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窈窕的身影。
张嶷如把这两盏茶分别放到了办公桌的两侧，摆在那位姑娘和沈墨的面前之后。就见她向着那个姑娘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第2019章：崇明岛上战云急、寒锋久砺、只待顽敌
此刻整间办公室里，又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
那位姑娘双眼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盏，却是嘟着嘴鼓着脸蛋，气哼哼的不做声。
这时的沈墨看着面前这位李妍妍姑娘，一副小女孩儿生闷气的样子，他也不由得笑了出九六来。
沈墨一边伸手拉开抽屉，一边向着李妍妍说道：“说真的，现在我真不能放你回临洮路去。”
“因为你之前参加的行动事关重大，为了保密，你必须要留在通州一段时间。你可以和之前参与行动的陆琳玥他们待在一起……”
“我不！我就回去！”
沈墨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妍妍姑娘忽然气哼哼地说道：“我不在通州……要回临洮！”
此时的沈墨看着李妍妍，觉得她这个样儿真是太好玩了。
就见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轻寒短剑……这还是上次嵇安先生离开“飞翔的河南人号”，到沈墨所在的东夏咸平府给他送信的时候。嵇安交给了沈墨，让他帮着还给李妍妍姑娘的。
这段时间以来，沈墨实在是太忙。所以这把剑一直就放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今天正好赶上李姑娘过来求见，他也顺便可以把剑还给姑娘。
就见李姑娘抓过剑来，一边麻利的把短剑往自己的胳膊上绑，一边气愤的不住用眼睛瞄着沈墨。
这时的沈墨叹了口气，目光从李妍妍姑娘的身上移开，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此时，总参谋部的大墙外面，成百上千的人正在忙碌和奔跑着，看上去真是热闹非凡。
数千人正在崇明岛上铺设路基，将一条铁路沿着崇明岛的东西方向，纵向铺设起来。
这条铁路其实并不具有实际上的运输意义，它崇明岛上“运输设备实验室”中的实验品。
在崇明岛军工厂的边缘，沈墨的神机营弟子在那里铺设了一条临时铁路，原本是用于测试蒸汽机火车头运行的。
沈墨现在有了成熟的蒸汽机，制造火车头的工艺又不复杂。所以现在的实验型车头已经试验定型，通过了验收。可是眼前大战在际，很明显火车的试制工作已经难以再进行下去了。
在这座崇明岛上，遍布着军火工业工厂、科学实验室、秘密谍报机构和军部和参谋部。同时，崇明岛上也是通州所有资料和档案的汇总地点。
所以这个地方。实际是需要防守的重中之重，是绝对不容有失的一个战略要点！
在这种情况下，崇明岛上的防御布置，甚至都是由沈墨亲自参与设计的。
于是那条本来没什么用的铁路，就立刻被沈墨重新启用，变成了防御措施之一。
如今这条铁路正在从它原本的地方被拆卸下来，沿着崇明岛自东向西的中轴线开始重新铺设。
等到它修成以后，这条铁路将会贯穿整个崇明岛。然后原本停留在铁路上的那个实验型火车头，就会开到这条铁路上。
到那时候，三节实验型载重车厢上全都会装满了武器。在沈墨的计划中，这列火车干脆就被沈墨设计成了一辆武装列车！
这列满身重载武器的列车，只有一个车头和三节车厢。而且由于铁路的限制，它还只能在这条笔直铁路线上前进后退。
但是即便如此，由于铁路的延伸，使得列车上的武器射程，也足以覆盖整个崇明岛。
这辆车上除了那个实验型的火车头之外，他的第一第三车厢，全都装载着36磅火炮和实验型的海军48磅火炮。
所有的大口径重型火炮，数量加在一起超过了七十门之多，使得这辆列车简直就成了一个插满了火炮的大铁刺猬。
与此同时，在它中间的二号车厢上，还装着另外一门……注意！只有一门火炮！
这门火炮就是由唐天玑带领着“火神组”研发，由沈墨亲自命名为“魔王”的大口径臼炮。
这大家伙由于后坐力极大，本身自重也是大得惊人，再加上伺候他的炮组和弹药，所以一门火炮就占据了一节车厢。
除此之外，这个三列车厢上除了炮弹火药之外，还带着六十名掷弹兵。
如果在战时，崇明岛遇到了敌军的威胁。那么随着这辆轰隆隆来回开动的火车一起行进的，将是凶猛无比的火力！
火车上的火炮，可以用开花弹的射击崇明岛上的敌军。甚至附近长江上的敌船也在火炮的射距之内。
在敌军挨近这辆火车的时候，所有的火炮还可以使用霰弹向他们近距离攻击。而且车上那些掷弹兵手上的手榴弹和步枪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他们还有那门，一在崇明岛上开炮，甚至都会震得对岸的通州居民，心都跟着疼的魔王巨炮！
……
刚才的这条铁路和武装列车，其实只是崇明岛，乃至于通州整个防御体系中间的一环而已。
在通州附近，像这样准备用来对付敌军的变态布置，不知被沈墨和他的神工营弟子弄出了多少！
此时的沈墨看着窗外沸反盈天的场面，无数的大车在飞快的转运辎重物资。一片片劳力和工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工作。
远处长江的江面上，满是密密麻麻来回运送物资和设备的渡船。乃自于更远的通州也是一片忙碌沸腾。
在他的目力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奔忙着，准备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
这时的沈墨看着这个场面，不知为什么忽然微微一笑。
然后他转过头，向着李妍妍姑娘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回临洮，不过我要是送你去的话，你可别后悔！”
“我才不后悔呢！一言为定！”这时候就见李妍妍姑娘眼睛惊喜的一亮，随即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杯。
“你已经答应了哦，不许反悔哦！”李姑娘一边用手指着沈墨，示意他不要出尔反尔，一边扭头就往办公室外面走。
而此时的沈墨却摇了摇头，向着李姑娘招了招手，回身指了指窗外。

第2020章：男儿自当在沙场、玉人天降、满怀留香
等到李姑娘诧异的走上前去，并肩和沈墨站在窗口时。她就见沈墨一边用手指着窗外的一个地方，一边向着李姑娘说道：
“我马上就给你安排船，送你回临洮去。咱们就此一言为定，我跟你说，你不走可不行！”
可就在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李妍妍姑娘的身上，陡然间就是一震！
……
就见远处的总参谋部大楼那边，快步走过来一行人。
中间为首的一位年轻人英俊挺拔，身上的军服线条利落得刀砍斧削一般……正是利刃营第一期的班长……李慕渊！
就在这一刻，李妍妍姑娘猛然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她张口结舌，完全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住了。
原本她忙不迭的要回到临洮，就是想去见这个朝思暮想的情郎。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边厢她好不容易央求着沈墨答应了她的请求。那边的李慕渊却被人从临洮调了回来！
“……这不正好南辕北辙了吗？你说我倒霉不倒霉……咦？”当李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她一抬头，猛的看到沈墨在那捂着嘴坏笑！
原来刚才的事，分明就是这位统帅故意逗着她玩儿的！
李妍妍姑娘一见沈墨这个样子，又猛地转头，看向了渐渐走到近前的李慕渊。
李姑娘不知怎么的，忽然鼻子一酸，两行晶莹的泪珠“唰”的淌了下来。
……
这时的沈墨，看着李妍妍姑娘在那里变脸儿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窗户的插销。
就见沈墨就像是一位父亲一样，拍了拍李妍妍姑娘的后背，向她说道：
“这是个属于英雄的时代，你正好爱上了一个英雄！”
“尽情的爱他吧，趁着你们还年轻！”
说着，就见沈墨一把推开了窗户，探头向着下面喊了一声：“李慕渊！”
……
当这时的李慕渊在楼下，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
当他抬起头来时，李慕渊猛然间发现，就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他的老师沈墨。
只见沈墨眉飞色舞的向他笑了笑，然后一弯腰，就把他身边的一个什么东西抱了起来，顺着窗户就像他扔了下来！
“哎！”
李慕渊立刻被沈墨吓了一跳，随即他才发现被他老师扔下来的，竟然是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是个活人！
这一下可把李慕渊吓得不轻！只见他连忙伸出手来，两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一把就将这个姑娘凌空接在了手里。
随后，李慕渊就觉得，一张挂满泪珠的滚烫脸蛋忽然凑过来，贴在他的脸上。
然后就是两条玉臂，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哄！”的一下，周围那些年轻军官顿时就开始起哄。
而这时的李慕渊惊魂未定，连忙向怀里的姑娘看了一眼，他立刻又是全身一震！
今天李慕渊的虎躯，也不知到底震了几震。总而言之当他看到这个姑娘的时候，差点就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一样！
这就是他魂牵梦绕的李妍妍姑娘，竟然从天而降，被老师凌空扔到了他怀里！
这时的李慕渊就觉得从李姑娘的口中，一股馥郁芳香的温热之气，不断向他的脖颈喷过来。弄的这个年轻的军官瞬间就是半身酥麻，呆在了原地。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二楼窗户那边的老师沈墨，正把两只胳膊肘拄在窗台上，笑呵呵向他说道：
“给你二十四小时假期，你给我斩将夺旗之后，回来交令！”
“是！”
李慕渊手里抱着个姑娘，也没法行礼，只好斩钉截铁的向上回答了一声。
这一下，他的反应又惹得边儿上那些军官们好一通大笑。
眼看着在参谋部的院子里，周围又全是自己的同事，李慕渊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而这时的李妍妍姑娘也发觉了周围的形势，更是满腔的羞涩难言。
就见这位李姑娘双脚都没沾地，她在李慕渊的怀中手刨脚蹬的一通爬，不知道怎么的就顺势爬到了李慕渊的背后，伏在了他后背上。
“赶紧走赶紧走……驾！”
李姑娘口不择言，一连串命令也不知道是给人发的还是对着战马吆喝的。李慕渊只好无奈的答应了一声。然后背着李姑娘赶紧落荒而逃。
就在这一刻，沈墨脸上带着笑意，远远的看着这一对年轻的爱侣。
此时，他的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得意。一时之间千般心绪，涌上了心间。
强敌接踵而至，不知道这场大战之后，有多少耿耿男儿，会魂归鹿岗？
……
在他的面前，整个崇明岛上，都在紧张热烈的布置着防御。
在和崇明岛隔江相望的通州城，工业区内所有的工厂正在拆除。机械、设备、管路、原料、全都在向着崇明岛的方向运输储存。
大批的技术工人正在上船，他们即将被转运到安全地点。对于沈墨来说，他们是比机械设备更为重要的宝贵财富。
通州的学校开始搬迁，大图书馆的藏书也开始转移。大体育场内欢声雷动，正在进行着最后一场橄榄球比赛。
就在这场节比赛结束之后，这座龙女体育馆就会人改造成龙女要塞，成为通州北城区的一个重要的防御节点。
在通州城内，无数的民兵正在集结训练。像保安和捕快这类的准军事人员，全都被编成了部队，准备配合淮扬军团守城。
工人们组成了纠察队，他们的胳膊上带着通红的绣箍，在各处街垒和路口盘查执勤，防止敌人细作的破坏……
如今的通州，正在从一个无比繁荣热闹的大都市，转变为一个全身生满了剃刀般利刃的……巨大要塞！
金国人的心里，怕是已经把通州想成了一个流淌着黄金的天堂。
这里是他们志在必得之地，是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日思夜想想要占据的地方。也是大金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当他们倾全国之力，终于如愿以偿的冲到这里时，等待着他们的，却将是沈墨蓄谋已久的……暴烈一击！

第2021章：谁在天南守淮扬、翘首以盼、英武红妆
淮扬之地山温水软，连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花香和胭脂香。
这里有灿烂如云的琼花，有天下园林之胜、有烟雨蒙蒙的瘦西湖。
这里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繁华。有十里秦淮女儿的芳华风韵。
她是被马可波罗九六惊叹的天上之城，是汇聚了淮扬盐商财富的溢彩流金之地。如果放在后世，就算是你把拉斯维加斯和好莱坞放在一起，也比不上此时她的地位。
而此时此刻，整个淮扬，面临的却是金国骤然逼近的兵锋和铁蹄！
……
孙家平一大早上就来到了城头上，向着远处忧心忡忡的眺望。
如今这位中年官员的脸上，满带着一片绝望和愁苦。他在城墙垛口上望着远处的山河。即便是寒风灌满了他的斗篷，他也死活不肯下去。
这位孙家平，如果大家还记得他的话。当年在沈墨率领军队抵御金国入侵，和完颜阿邻在淮扬之地血战的时候，他就是那时的高邮知州。
如今这位孙家平先生在沈墨的通州治下，官位坐得四平八稳。他已经从当时的高邮知州升任了扬州知府。
此刻，他正在城楼上翘首以盼，不知在等着什么。
这时，他身边的一位幕僚忽然向着孙家平小声问道：“府尊大人忧心忡忡，莫非担心金国大军早晚将至？”
“那还用说？”这时的孙家平闻言，没好气的看了他这位幕僚一眼：“这么冷的天儿，我跑到城墙上站着，难道说我是热的？”
“既然如此，为何府尊人上城眺望，看的不是敌军即将到来的北方……而是向着城南看个不停？”
此时这位幕僚一脸诧异和惊讶，向着孙家平说道：“我可听说敌军的兵锋，就快要到高邮了。说不定下一刻，他们就会出现在扬州城北，您怎么跑城南来了？”
“你……”这时的孙家平气得捂着自己的心脏，狠狠白了这位幕僚一眼：
“你以为这座扬州城能不能守得住，靠的是扬州城里边的地方守军，还有我这个地方官儿吗？我告诉你！我在这儿是等着统帅派来的援兵！”
“只要统帅派过来一员大将，到时候咱们这个锦绣扬州，便是安然无恙！”
“我到城北去干什么？难道我还非得眼看着金国人打进来不成？”
听到了孙家平的话，这位幕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一缩脖子，随即就不言语了。
在这之后，当孙家平瞪了他一眼，再次从城头上转头向南的时候……猛然间，就见他全身上下齐刷刷的一哆嗦！
扬州城南边的大运河上，一排数十艘大肚子沙船正在码头上靠岸。
而此时一队军兵正在搭好的跳板上，策动战马飞快的下船登岸。
就见当先一名青年将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带领着卫兵，策马向着扬州南门的方向疾驰而来。
“来了！赶紧下城迎接！”孙家平见状“嗖”的一转身，顺着城墙的马道便跑了下去。
等到他来到城墙下的城门口处时，正好看见这支军兵顺着城门洞，开进了扬州城。
这支队伍在孙家平的面前停了下来，随后当先的那名身材高挑的青年将领就跳下了战马，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孙家平一见这个人身上英姿非凡，身上的军装笔挺，竟无一丝褶皱。
在他腰间杀得紧紧的皮带上，挎着一个小小的枪套，一把银亮的左轮枪正插在那里面，珍珠母制成的枪柄烁烁反光。
他的下身穿着毛呢裁剪的将校军裤，裤腿的外侧是两条两指宽的红边。一双乌黑锃亮的马靴长到膝盖，亮的都能照见人影。
在这名小将的军服外面，套着一件笔挺的呢绒大衣。大翻领里面露出了血红色的内衬……孙家平一看这件大衣内里的红色，就知道这起码是位少将！
这时，当孙家平看到这位年轻将军走到自己的面前。只见他一抬头之际，却是张口结舌，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好了！
孙家平是个官场老人儿，再怎么也不至于当着自己人的面前如此失态。
真正让他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原因，是面前的这位面沉如水的小将军，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
我的天！孙家平这辈子都没看见过女人没穿裙子，就穿着一条裤子上街的。对于宋朝人来说，这简直是伤风败俗之极。
可是这个女子，却是一身英姿笔挺的淮扬军团军服，而且军衔还颇为不低。
孙家平看她的样子，脸上娇艳如花，双唇红润欲滴……面前这位姑娘，最多也就十八九岁！
“您就是知扬州府孙家平大人？”
这时就见面前这位女将军，伸出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双手，向着孙家平微微一拱，算是见过了礼。
而这时的孙家平赶紧忙不迭的还礼，同时还用诧异的眼神，看了看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女将军。
盼了这么久，统帅居然给自己派来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孙家平的心里略微有点失望，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扬州没什么希望了……看这个样子，是不是扬州被统帅放弃了？
他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延请这位小姑娘和她的卫队到扬州府里面商谈。而这时的小姑娘一边往里走，一边似乎还在心不在焉的看着周围。
孙家平见她的目光，全都在街道坊市和屋宇上面转悠。他还以为这个小女孩大概是从没来过这么繁华的城市，对扬州有一种新奇感。
于是，这时的孙家平觉得心里越发苦涩了起来。
等到他们一路走到了扬州府衙里之后，孙家平请这位姑娘在花厅里面落座。
随后就见他心中揣着一丝希望，向这个女孩提心吊胆地问道：
“不知姑娘您从军多长时间了？可有过和金军战场对战的经验？”
“没多长时间，我是去年九月入的伍……”这位姑娘随口一答，却更加让孙家平的心里越发失落。
可是姑娘下面的半句话，却让孙家平的精神，陡然一振！

第2022章：也曾破敌十一万、血战金奴、倚天城上
只见这个女孩端起茶碗，随口说道：“在这之前我在利刃营上学，至于和金军交战的经验……我在临洮的倚天要塞，和金国差不多正好打了一年。”
“利刃营？天骄五营？”这时的孙家平，眼神中陡然闪过了一丝狂喜！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孩儿竟然是统帅门生！她是从大名鼎鼎的天骄五营里走出来的弟子！
竟然培养军官的利刃营里面，居然还有女学生？
孙家平震惊之际，心中却是立刻肃然起敬。这下他脸上的愁苦随即就是一扫而空！
天骄五营的弟子，在通州一系可谓是威名远播。连孙家平这样的地方官也是有所耳闻。
他的心中暗自想道：“既然今天统帅派了亲传弟子前来，那就说明如今的扬州……终于有救了！”
孙家平又陡然间想起了刚才这位姑娘，口中所说的倚天要塞。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要塞到底在什么地方，但就从这个名字来讲，孙家平就觉得那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军事要地。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的向这个女孩子问道：“将军您刚才说的那个要塞，那里有多少金军和您对战？”
“大概是十一万多点儿吧……我也没细数过。”这时的女孩吹着茶盏上的热气，笑着对孙家平说道。
“十一万？您居然在一个要塞里面，对抗过十一万金军？”这时的孙家闻言，已经是平目瞪口呆！
现在他的两只手一个劲儿的哆嗦，弄得茶碗上的碗盖儿，就像开了个铁匠铺一般叮当乱响。
“不是和十一万金军对抗，”就见这时，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笑着对孙家平说道：
“在我防守倚天要塞期间，共有十一万金军死在要塞城下。我刚才说的是歼敌数目，不是敌军总量。”
“啊？”
此时此刻，孙家平脸上露出的表情，真是难以形容！
“她一个小小的女娃……竟然杀过十一万金军？”
看起来，孙家平的样子似乎是有几分想哭，却又是狂喜难言！
如今这位年逾四旬的府尹大人，嘴巴咧得像是含着一个水瓢一样，是无论如何也合不拢了！
“从现在开始，扬州就只管交给我好了。”这时，就见这位女将军向着孙家平笑了笑道：
“对了，我叫海慕棠。”
……
此刻，就在扬州前方百余里的高邮，还有同样东面一百里远的泰州。谷慕兰和青慕莲也进入了这两个淮扬一带的战略要地。
就在这淮扬三镇的城内，曾经在倚天要塞坚守了许久的花神三人组，分别接过了这里的防务。
同时，在这个形成了直角形状的三座重镇中间，如今另一支骑兵军队也开始进驻。
这是由临洮路一带新锐的骑兵将领“白慕起”率领的一千轻骑。这些骑兵的身上，都装备了通州最为精锐的武器。
……
与此同时，由海军少将江旋子率领的运河支援船队，也开进了淮扬一带。
从扬州通往高邮的大运河和扬州通往泰州的通扬运河上。一艘冒着黑烟的蒸汽船拖带着一排拖船，进入了这片战区。
这条船的大小和功率，基本上和飞翔的河南人号是一样的。这是沈墨在造出了小型通信船“箭鱼号”，大型海军战舰“飞翔的河南人号”之后的第三艘内河平底战舰。
由于它的外观一片漆黑，所以被沈墨沿袭了“飞翔的河南人号”命名的特点，将它起名为“黑珍珠”号。
在这个当年沈墨曾经大败金军的战场上，如今他的弟子已经成长起来，正在严阵以待。
金军攻略通州的这一路大军，即将迎头碰上战术思路以天马行空著称的花神三人组。在利刃三英之中，用兵以狠辣诡谲著称的“剃刀”白慕起。
还有刚刚下水舾装完毕，上面插满了大口径舰炮的“黑珍珠”号！
……
淮扬之地战云密布，因为他们首当其冲距离金国最近。现在金国的兵锋已经贴近了淮扬之地，最顶尖位置的高邮城，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个时候，沈墨却坐上了蒸汽船“箭鱼号”，以最快的速度开向了新宋。
这艘箭鱼号，实际上是同系列的第二艘。
大家如果还记得的话，第一艘这样的小型蒸汽船，在临安宫闱惊变一战之中，被沈墨以不惜报废的速度一路开到了临安。
之后她最终在到达目的地时的一瞬间，沉入了临安码头的水底。
沈墨也觉得那是一艘不错的船，之所以会沉船完全是属于他杀，而且还是自己的责任。
于是同系列的第二艘高速通信船，也就再次被他命名为“箭鱼号”。
它的特点就是又小又轻快，上面几乎全部的负重，就是一套经过精心改进之后的蒸汽锅炉系统。
这次沈墨从他治下的各个要地把军官和士兵调集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他趁着人还没到齐这个机会，索性直接去了新宋。
其实，要不是那些负责新宋税官的少年被人撵了回来，或许沈墨就不用去这么一次了。
但是现在新宋朝廷和沈墨处于这么尴尬的境地，身为臣子的他，毕竟还是面见天子一次的为好。
眼看着大战在即，新宋那边不但帮不上忙，居然还在后方添乱。沈墨心里估计大概他那位兄弟赵与芮，也是在福州跺着脚干着急没办法。
所以这时的沈墨即使身在船上，向着新宋那边一路飞驰。他的心里也是一股邪火难以排遣。
“看来新宋的那帮官儿们，又到了该敲打敲打的时候了。”
此时的沈墨心中烦躁的想道：“不然的话，一到了前方吃紧的时候，他们那边就会后院儿起火。这帮家伙不但不把天子放在眼里，甚至连我沈墨，也成了他们随意拿捏的对象！”
说实话，一想到他那位当天子的兄弟，沈墨就觉得真是没办法。
他和赵与芮之间的感情虽然十分亲厚，奈何他们俩之间却相隔着君臣大义。
就因为沈墨在抵抗蒙古大军的关键时刻，决不能受到新宋朝廷方面的干扰，所以他这次只能被逼去一趟。

第2023章：大殿无声悄语时、轻问沈郎、谁是天子
好在那位新宋皇帝赵与芮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也使得沈墨做事的时候，少了很多顾虑。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沈墨也要时刻刻都关照着自己这位兄弟……这真是没办法的事。
这时的沈墨心道，此次前去，自己要不弄九六死几个背后朝他下绊子的家伙，他们还真忘了自己的手段了！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居心叵测、目无朝廷的权臣形象，只怕是再也摘不下来了！
……
等到沈墨在箭鱼号的飞驰之下，一路来到了福州之后。他登岸之时，正是这一天的后半夜。
沈墨直接到了宫外，请侍卫回禀，说是要求见侍卫首领燕白鱼。
其实沈墨倒并不是首先要去见燕白鱼，而是他必须要在明天到朝堂上叩见天子，直面那些朝臣之前，先跟天子赵与芮见上一面。
有些事，这两兄弟还是先提前商量出来个章程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在正式场合里出了误会和差错。
……
眼下都是后半夜了，宫外却有人拿着大内侍卫的牌子求见皇宫侍卫统领。燕白鱼一听之下，心里就隐隐觉得，好像是那个人来了，于是连忙赶到了宫门这边。
一见来人果然是沈墨，燕白鱼立刻松了口气，随后就亲自把他带进了皇宫里。
很快的，沈墨就在寝宫里见到了新宋天子赵与芮。
这时的赵与芮穿着一身通州细棉布做成的睡衣，脚上穿着便鞋。他一听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到底还是没忍住，从自己的寝殿之中走了出来。
当这两兄弟再次相见，这是时的沈墨才醒悟到，其实他们两个大概有快两年没见面了。
赵与芮一见之下，惊喜的拉着沈墨的手就往寝殿里走，进去之后立刻就让燕白鱼把房门关上。
等到燕白鱼关上寝殿的大门，一转身她就看见沈墨假惺惺的想要跪倒，向着天子行三拜九叩的觐见大礼。
赵与芮一看见沈墨十六倍慢动作一样的姿势，就见他一脸哭笑不得，一把就将沈墨拽了起来。
“磕什么头磕头！我还缺这个？一天八百个人朝我磕头！”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气哼哼的向着沈墨说道；“我告诉你，没几个是真心的！”
“我也不是真心的。”没料想沈墨也接口说了这么一句，却把赵与芮“扑哧”一声逗乐了。
“不对！”
这时候，就见这位天子拉着沈墨的手，上下仔细看了一眼之后，纳闷的摇着头说道：
“咋一点儿都没见老，你怎么不变样儿呢？看起来居然还是当年咱们第一回见面时候的样子。再过几年，你那些学生都要比你老成稳重了。”
“没办法，天天操心费力的就是不老，我也没辙啊！”沈墨一边扶着快要进入微胖界的赵与芮在椅子上坐下。一边自己也不用天子赐座，扭身就做到了下首。
这时的燕白鱼在房门边一边向外警戒，一边看着沈墨，心里面真是一阵突突的乱颤。
……
这么多年没见这位沈郎君，燕白鱼这回看到沈墨，却是把心里的情感一时间全都翻搅起来，弄得她两腿都在不由自主的乱颤。
这时就见赵与芮叹了口气，向着沈墨说道：“咱们那些学生的事……”
“我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出在哪里。”赵与芮刚刚一开口，沈墨就知道这是天子要向他表示歉意，于是立刻把赵与芮的话堵了回去。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赵与芮看见沈墨神色如常，似乎对那些孩子们被人撵回去的事并没放在心上，他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沈墨却根本没回答赵与芮的问题，而是把球又原封不动的传了回去。
……
“我知道你不会看着福广两路生灵涂炭，你心里是个记念百姓的人。”赵与芮叹了口气之后，轻轻地说道：
“而且就算再怎么着，你也会把朕救出去，不会让朕死在金军手里，这个我心里是有数的。”
赵与芮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沈墨：“我说的没错吧？”
“嗯！”
沈墨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过这个话茬儿。
就见赵与芮接着说道：“今天这事，实在是让你两头为难，而且现在还在大战降临之际。只怪我平时不是当皇帝的料，才把新宋的大好局面弄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位天子跟沈墨谈话的时候，看起来是分外的放松，连“朕”都不说了，直接就自称“我”。
这一番话，听得燕白鱼在旁边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就见赵与芮沉吟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与其如此……云从你说我这个皇帝还当吗？”
这句话说的，可真够吓人的！
此时的燕白鱼一听天子居然这么说，她的后背上“唰”的一下，就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天子说的这句话，明显就是在问沈墨的心意。
换句话说，新宋和通州这明面上属于从属关系的两大势力，这下他们的矛盾终于被摆到了前台上。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沈墨要是个耿直的忠臣，现在就应该“扑通”一下果断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磕得一脑门子血，说自己绝无谋朝篡位的意思。
而沈墨要是有其他的想法，他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只要这时的沈墨回答得稍稍一犹豫，这位天子就能立刻明白他的心意。
接下来……以燕白鱼对这位天子赵与芮的了解，他真能把自己的皇帝之位，禅让给面前的这位沈郎君！
此时此刻，燕白鱼的心扑腾扑腾的一个劲猛跳，就觉得眼前一阵儿一阵儿的眩晕！
可是她却见沈墨笑着伸出了手，竟然把这位天子的手握在了手中。
在沈墨的手里，赵与芮的手温暖而干爽。沈墨在触到他双手的一瞬间，就知道这位皇帝说的话是真心的。
如果赵与芮要是有心试探，或是对沈墨怀有敌意。那他现在应该是手脚冰凉，而且掌心上全是冷汗！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对赵与芮说道：“只要有沈云从在，天子永远都是天子。”

第2024章：满朝污浊举步难、心有大业、难辨忠奸
“我滴个苍天！”亲眼看着沈墨说出了这句话。这时的燕白鱼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一堆厨房里的坛坛罐罐，一时间苦辣酸甜，真不知是一股什么滋味。
而这时的赵与芮也抬起头来，费解的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沈墨，他也不明白沈墨到底是何心意。
沈墨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此刻他的心中襟怀坦荡。所谓的权谋诡计，在沈墨的心里却是一丁点影子都没有。
就见沈墨想了想之后，又向赵与芮说道：“眼下国家正在危难之际，生死存亡都难以保证，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天子的心意是知道我的，但是对于皇权和王朝之类的事，云从也从没有任何一点企图之心。”
“这个我知道！”听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也不由得诚挚的点了点头。
其实赵与芮的心里也是清清楚楚，沈墨的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他这位沈兄应该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只不过咱们正在面临强敌之际，这一次进入大宋的金国无非是癣疥之疾。更北面的蒙古人，才是心腹大患。”
“在我的心里有一个计划，咱们十年生聚固守国土，击败外辱。十年教训开疆扩土，远达海外。云从要为咱们大宋，争取一个长久发展的安稳环境。”
“至于赵宋皇室，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永葆千秋万代，只不过……”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向着赵与芮笑了笑：“我就直说了哈！”
“哎呀，你就快点儿把我的云从！”此时的赵与芮紧紧抓着沈墨的手，眼睛里全是好奇的表情。
“在这期间，我不能以朝廷为主，也不能事事都听皇上的。因为我要是做一个朝廷说往东，我就绝不敢往西的忠臣……”
“那你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了！”当赵与芮听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果断的替沈墨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皇上明白就好。”听到天子这么说，沈墨也不再接着往下讲了。
……
赵与芮是个明事理的人，沈墨只听得他这几句话，就知道赵与芮还是当年他的那个生死兄弟。
而他们两个人之前的一番话，已经把后面关于皇位和天下的事彻底确定了下来。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心中，已经是心照不宣。
赵与芮很清楚，沈墨这样的人，既然答应了帮助他保住皇位，那他自然是不会对自己这位兄弟食言的。
而且沈墨之前都明着说了，无论是击败金国蒙古、还是平定天下、乃至于打造一个强盛的大宋。这些事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年的时间而已，到时候赵与芮大可以继续去当他的太平天子。
此时，这位皇帝心中所想的，沈墨也一样是清清楚楚。
如今赵与芮这个皇上当得也不怎么开心，现在的新宋是外面有沈墨这样的“权臣”，朝廷里还有一帮成天给他添乱的大臣。他这个皇帝当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所以才会生出了退位让贤给沈墨的心思。
不过他们两个人这次算是商量妥了，总算是大家也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所以他们两个人在这个时候，也都觉得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尤其是沈墨，他知道后世的许多国家都有君主立宪，所以替赵与芮答应世代永保皇位，他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至于他自己……打死了蒙古人之后，他的夙愿就已经达成。到时候鬼才愿意当皇帝！
……
此时的燕白鱼，就觉得大殿中这场君臣间轻言细语的谈话里面，却是波澜壮阔，而且堪称是空前绝后！
沈墨心底无私、言无不尽，只说自己要做一个一意孤行的权臣，竟然毫无隐晦之处。
而那位天子赵与芮，觉得自己做不好一个皇帝，怕是要愧对黎民百姓，他居然是有心禅让！
可是沈墨却并没答应，反而只是把开疆扩土、保卫黎民当成了自己此生唯一的目标。还放言要帮赵与芮的赵氏皇族永享富贵……这真是亘古未有的一场君臣对话！
……
要知道，即便是忠心耿耿如诸葛孔明，仁徳宽厚像汉昭烈帝刘备一般。他们两个人在刘备临死前，白帝城托孤的那一段，诸葛亮也是大惊失色，磕头磕得一脑门子血。
哪像这两位兄弟一样，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就把双方的心意都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这时的燕白鱼还在暗自心惊，刚才的余波还在她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而这个时候，就见赵与芮对着沈墨问道：“既然如此，这次云从想派多少兵过来，保卫福广两路？”
“我没打算派兵。”沈墨这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见赵与芮的立刻就是满脸惊骇，沈墨却笑着说道：“天子听我说完。”
“我手里现在有三个章程，天子听听怎么样？”
“你说你说！”赵与芮听到沈墨的心中早有定计，于是他立刻放开了沈墨的手，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听沈墨跟他讲。
就见沈墨向赵与芮说道：“首先第一点，福广两路要想守得住，根本无需通州那边派兵过来。”
“非但如此，反而你们还要派兵出去……我打算将新宋的一万正规官军全都调出去，跟我一起共同剿灭金国大军。”
“这是为什么呢？”听到这里时，就见赵与芮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要是派人过来防守的话。”沈墨耐心的解释道：“天子知道，福广两路这么大的国土面积，还是狭长沿海的一长条。即使是我把所有手下的兵力的一半拿出来，总计三万大军铺在这个正面上，也难以保证金国大军不会趁虚而入。”
“所以呢？”赵与芮听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觉得有些明白了，于是又接着问道。
就见沈墨说道：“金国人这次进军大宋，他们的东路军攻向了通州大本营，中路军由完颜守绪亲自率领，直奔临安福广一带，而另外一路则是在四川。”
“所以当新宋受到金国大军威胁的时候，那得是在完颜守绪攻下临安之后！”

第2025章：了却君王心忧烦、心有定计、聊聊数言
“所以在这之前，天子只要派兵出去，跟我手下的部队汇合在一起，在长江一带共同剿灭金国大军就可以了。”
“主动出击进攻敌人，远比被动防守要强得多，也样也可以保证新宋的国土不受到一点兵火的威胁。”
九六“……我懂了！”听到这里时，就见赵与芮果断的点了头，立刻答应了沈墨这第一个要求。
……
“还有第二点，”这时就见沈墨又接着说道：“从今以后我接管税关，所有新宋的商税全都由我负责收取。”
……好家伙！听到这里的时候，燕白鱼和天子赵与芮，全都是齐刷刷的身上一震！
这个沈墨，真是好大的胃口！要知道商税可是新宋最重要的财源之一，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开口，就要拿走？
如今这位沈郎君，向着他这位兄弟一般的天子赵与芮出手，也太狠了点儿吧？
一时间，赵与芮和燕白鱼两个人都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他们全都惊讶的看向了沈墨。
可是沈墨却毫不在意的接着说道：“那些税款，我自己会截留六成，就当是天子拨付给我的养兵费用。然后剩下的四成，由我转交给您的国库。”
一听说沈墨毕竟还是留了一部分给自己，赵与芮才把心放下了一点，可是他还是疑惑的看了沈墨一眼。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接着说道：“还有第三条。”
此时的赵与芮闻言，屁股不安的在椅子上微微扭动了一下。
“从今以后，在新宋的国土上所有流通的通州商品，除了在税关照章纳税之外，不得受任何地方或者个人的干扰。”就见沈墨慢慢地说道：
“换句话说，整个新宋境内，所有的通州商品都可以自由流通。”
“这个没问题！”听到沈墨的话之后，赵与芮立刻点了头。
实际上赵与芮发现，沈墨说的这番话很有意思。
沈墨的通州货除了照章纳税以外，不受任何干扰。也就是说他只需要交税就行……而今后的税关，却是掌握在沈墨手里的！
这样一来，通州商品就相当于在新宋赵与芮的治下，行销各地而无碍……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好奇的向着沈墨问道：“那你怎么保证这件事呢？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有的时候地方官或者各处豪强，要是为难你那些商人怎么办？”
“甚至像之前的那件事一样，万一有人煽动百姓哄抢通州商人，或者是勾结地方上的强人劫夺货物银钱怎么办？真要是那样，弄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件来，连我这个天子都找不到罪犯来处置！”
“所以要保证这第三条，还得有点手段才行。”就见沈墨笑着对赵与芮说道：
“到时候行走各地的商船，我都要用通州的武装来押运。同时所有商人不受大宋的律法惩治，一旦他们犯了法之后，自然由我通州的刑法和商法来作出判决。”
“另外，在新宋的各大城市里的通州的商会和商社、包括库房和商铺，我都会安排武装人员负责保卫。”
“并且只要是大城市，我都会买下一小块地皮，用来作为通州商户的集散地。在这一小块土地之内，大宋的官府和公人没有执法权。”
当沈墨一口气时候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长出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了！
……
沈墨说来说去，除了关于作战的第一点，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战略之外，其余的还全是跟通州货的市场利益有关。
他刚才所说的第二点，其实是在保证新宋的税收依然像之前那样廉洁而高效。之外还从税款里抽出一部分来，作为对沈墨一方军事实力的补充。
而第三点，这是沈墨彻底把整个新宋的国境以内，全都在法理上变成了通州的一个巨大市场。
为了保证通州货物的营销，沈墨竟然不惜用武力来保护这些商人。甚至在大的城市里还特意设定了一些区域，使得这些商人不再受到大众的法律管束。
并且沈墨为了防止以后在新宋境内，再次发生之前百姓被人煽动，围攻税关的情况，他还要在商团所在的地方驻军！
这样一来，沈墨所说的在各个城市中的“一小块地方”，实际上就成了大宋官府的法外之地。
甚至所有的通州商人，当他们在新宋的境内活动的时候，都已经拥有了不受新宋法律审判的挡箭牌。
其实沈墨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那些通州商人，在地方上受到官府的刁难和豪强的盘剥。
要是强盗来了，自然有沈墨的武装护卫来保卫商船。要是那些强盗以官府的面目出现……他们也根本管不了那些新宋的商人！
说实话，沈墨的这三个条件，赵与芮听了之后也是暗自心惊。
第一就是沈墨对于自己境内商人的保护和支持，已经到了让赵与芮难以置信的程度。
至于第二，涉及到国家税收假手于人，或者是在国土上出现一块法外之地，甚至出现了不受大宋刑法约束的商人，乃至于通州在新宋各大城里面驻军……对赵与芮来说，这全都是极其敏感的事情。
赵与芮知道，这里面拿出任何一条来，都堪称是对大宋皇权的直接挑战！
像是这样的条件，沈墨居然也敢说出口，而且还说得理直气壮？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底气……哎？不对！
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一惊，抬头看向了沈墨！
……
“你……云从说的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
“噗嗤”一声！
沈墨看着这位天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芮终于还是开窍了！
……
就见沈墨用手扶着额头，忍着笑说道：“您都答应我了，这才想起跟我提条件要好处，这不是晚了吗？”
“你少来，谁能鬼得过你？快说快说，赶紧告诉我！”
这时的赵与芮这才猛然间醒悟到，原来沈墨提出了这么苛刻的条件，其实并不是让自己无偿的答应他。而是要用某些条件来向他作出补偿。

第2026章：说动天子有何难、日夜魂牵、梦回临安
一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赵与芮的心也不由得“崩崩”的跳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这位无所不能的沈云从，会提出什么条件来跟他交换。
而这时，就见沈墨笑着说出了两个字……
“临安！”
……
临安，大宋腹心之地，锦绣繁华的都城。
那是赵与芮魂牵梦绕的所在，自从赵与芮失去它之后。即便他觉得自己的新宋才是大宋正统，但是他的政权却怎么看都像一个偏居江南的小朝廷。
所以当“临安”这两个字，从沈墨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赵与芮就觉得自己的头上就像挨了一闷棍相仿。
“嗡”的一下子，一腔热血霎时间冲到了他的头顶！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沈墨这次如此狮子大开口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临安！
赵与芮知道，这次金国入侵，他的兄长赵与莒的大宋朝廷漫说是抵抗了，就连调集兵力也来不及。
以大宋军队的素质，他们从各地出发一直到赶到临安勤王。这期间朝廷的官军要是一个月之内能赶到，那都是快得没边儿了！
可是现在的赵与莒还有临安，哪里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金国大军气势汹汹的扑入国境，他们马匹众多、行军速度奇快。而且临安就和淮河相距数百里，金国的大军可以说是转眼即至！
在这种情况下，临安不管落到谁手里，终归赵与莒是肯定保不住它的了。赵与芮的心里清清楚楚，即使金国攻打临安打不下来。沈墨还能饶了那个引狼入室，给他添了这么大乱子的赵与莒？
此时的天子听沈墨话中的意思，他竟然是想要在金国手中夺下临安，然后再转手交给他！
一想到这一点，赵与芮的心情陡然间激动了起来！
……
如果他赵与芮重新回到临安登基坐殿，再次将临安作为都城。那么大宋无论从法理上来，说还是从占据的地势来讲，他赵与芮就都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而不是东南小朝廷，一个偏居一隅的小小政权！
当赵与芮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激动得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随后就见沈墨接着向他说道：“除了临安之外，还有我在东南一带剿灭了金国人，收复了伪帝赵与莒的国土。应该还会有一些要移交给天子，但是您得答应我刚才那三个……”
“我答应！”
这时候，就见赵与芮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了沈墨的手，大声说道：“不就是刚才那三个条件吗？我全都答应！”
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芮的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沈墨刚才提出来的条件，无非是要用税关的财富来继续建军强国，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反正那个税关，自己要是不交给沈墨的话。朝廷能收到自己国库里的税银，估计也连总量一成都不到。剩下的都会便宜了那些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
既然已经这样了，还不如交给沈墨呢。他还能交还给自己四成。
况且沈墨拿了那些银子，也是用来建军打仗。以沈墨的品行来说，他万万不会乱来。更何况他要是真的想自立为帝、谋朝篡位，还用等到现在？
沈墨要是真对自己有歹心，他赵与芮现在坟头上的树都该有一房高了！
所以想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沈墨的全盘要求。
……
在这之后，两个人说完了正事儿，寝殿里的氛围也随即松弛了下来。
这时的天子让燕白鱼送上酒来，他和沈墨两个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嘴对着瓶子干喝。
这一对兄弟说起他们之前的事，还有各自有了几个儿女之类的家常话。深夜的寝殿里，不时传出赵与芮和沈墨的笑声。
……
就这样，君臣之间的一番谈话，直到天明时分方止。
到了早朝之前的时候，沈墨又悄悄出了城。然后他在清晨时分从福州码头重新登船上岸，上殿拜见天子。
这一回，沈墨的打扮却跟之前截然不同！
他身穿铠甲肋下佩剑，到了金殿上，一路龙行虎步穿过了两班朝臣，径直来到了赵与芮的丹樨面前。
之前赵与芮曾经因为沈墨有定国之功，所以赐予他宫内走马、剑履上殿的优荣。
可是一般来说，像这种赏赐都是象征性的，很少有人得到了这样的特权之后，真的会傻乎乎的披甲带剑去金殿上见皇帝。
不过沈墨今天却是本没理会那套，他直接就策马入宫，带剑上殿，一进来就是满脸的威风杀气，直冲大殿的房顶！
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他提前跟赵与芮见面的好处来了。
两个人现在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无论如何都不会造成误会。而此时此刻赵与芮反而还很欣慰的看着沈墨的样子——他还指望仰仗着沈墨的威风，来压制朝中那些不听话的废物呢！
果然，此时新宋的群臣看到沈墨的模样，霎时就是心里一寒！
他们一见沈墨的装束，立刻就想起了这位大将军平素的军威，还有他之前连战皆胜的战绩！
这时候，原本心里已经打点算盘好了的这些朝臣，气势也不由得一馁。之前的嚣张似乎都被眼前的沈墨给压了下去。
沈墨上殿之后位列武班，他按照朝臣的礼仪叩拜了天子之后，就见天子赵与芮笑着对沈墨说道：
“沈卿来的倒是正好，恰逢朝中有事。我原本还想召沈墨入宫来商议，没想到沈卿心忧国事，还是自己来了。”
听见了赵与芮的这句话，就见沈墨微微一笑，却没接天子的这个话茬。而是站在金殿中间沉声说道：“臣这次有本上奏，还请天子圣裁。”
听到了沈墨的话，赵与芮自然是让沈墨依本上奏。
就点沈墨站在金殿上，把昨天他跟赵与芮商量好的那三条之中，除了派新宋自己的官军主动出境迎敌，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那条之外，剩下的两条全都说了出来。
这一下，当沈墨洋洋洒洒的数千言一口气奏报出来，随即就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第2027章：舌战群臣在金殿、兵马未动、只待银钱
大家谁也没想到，沈墨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原本他们以为沈墨这次匆匆赶来，是来帮助他们抵御金国强敌的，最起码也是来聆听天子圣谕，到这里听候调遣的。
谁成想沈墨这一开口，就抛出了全面监管税关的九六事。后面还有保证商路和商人的安全、在各大城市设立商埠，甚至还要进兵驻守！
最难以置信的，他甚至上本要求连大宋的律法都不能制裁那些通州商人，甚至连大宋官府不能进入商埠之内。
这一下，沈墨提出来的这两条，立刻就让满金殿的朝臣勃然大怒！
……
“大胆沈墨！”
这个时候，猛然间就见一位老臣越班而出。正是朝臣中性子最为刚烈的大臣乔行简。
只见他须发皆张，瞪着眼睛向沈墨怒道：“眼下大敌当前，金国大兵转瞬即至。你不思杀敌报国，居然还要窃取朝廷税银，你到底是何用意？”
“别说你不知道金国人来了！之前那封金国入境的军报，还是你发过来的！”
“……这是两件事好不好？”见到乔行简如此暴怒，沈墨笑着偏了偏头，朝着乔行简看了一眼。
而这时，御座上的赵与芮却是沉着脸默不作声。
他昨天就已经跟沈墨商量好了，如今他根本不用说什么，只看着这位沈郎如何对付满朝的大臣。
只见这时沈墨接着说道：“此一事彼一事也，这两件事又没什么关系！我两年才回来朝拜皇帝一次，怎么还不许我说话了呢？”
“好好！”
这个时候，乔行简看见沈墨面色淡然的样子，居然云淡风轻的跟他对付。就见这位老臣也立刻怒道：
“既然是你说是两件事，咱们就说先说那件大事！金国入侵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眼下国家危在旦夕，你打算调多少兵来守卫新宋，保护天子？”
乔行简这句话一说，满朝大臣立刻就纷纷点头，敬佩的看着这位老臣一眼。
……
这位老人家说的很有道理，直接就开口逼问沈墨到底打算派多少兵来。
此时沈墨如果要胆敢搪塞推诿，那大家立刻就会把他据心叵测、见死不救的罪名坐实了，当场在金殿上就能逼着皇上治他一个大罪！
这个时候，赵与芮依然是默不作声，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的情景。
只见这时的沈墨笑了笑，向着乔行简说道：
“即使如此的话，朝廷想让我派多少兵都行……我还想问问乔大人，您打算给我麾下的军队，拨付多少银子？”
“啊？”
乔行简听闻此言，顿时就愣住了！
这国家的军队又不是保镖的镖局，一说到派兵，怎么沈墨居然还提起银子来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嘴角上带着一丝微笑，接着说道：“自从我通州建军以来，咱们朝廷给我拨付过多少银子？”
“这些年的军饷军械，咱们大宋的国库里拿出过多少交付到我的手里？这一点乔大人心里清楚不清楚？”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乔行简的双眼立刻瞪得就像鸡蛋一般大，却是一下被沈墨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的乔行简心中想道：“可说呢？从头到尾，朝廷一文钱的军费都没出过！”
“不管是饷银还是器械，朝廷根本就是一毛不拔，怎么沈墨到了现在，却突然把这件事提起来了？”
话说这位乔行简，他其实并不算什么奸臣，倒是个忠正耿直之士。也是当初沈墨从临安救出来的老臣之一。
不过今天这位老人家，见到沈墨居然如此狂悖糊涂。上了金殿不说派兵救驾的事，居然来口就跟天子讨要朝廷的税关。于是在义愤填膺之下，他这才出来责问的。
不过这时的他却被沈墨一句反问，就弄了个个张口结舌。
这时就见沈墨笑着言道：“虽然我手下的官军，卫护家国是他们的责任。不过我也听说过一句俗语：皇帝也不差饿兵啊！”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我的手里却是要粮没粮、要钱没钱……您要是没银子发下来，我拿什么喂饱手下那些战士？难道说出了通州就让他们饿死不成？”
“所以要出兵当然没问题，”就见沈墨一边说，一边笑着看了看乔行简。
“头一件事儿，在咱们新宋立国之时，我曾经垫付了三百万两白银，作为咱们朝廷的花费，后来又给咱们新宋花巨资建筑了皇宫。”
“在这之后，那些粮食军械、军服给养、战马钢臂弩……你先把这些东西折算成银子给了我再说，这总是我应得的吧？”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别说是户部尚书乔行简了，满朝大臣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们这时才想到，在新宋刚刚建立初期时候，沈墨对他们作出那些无偿的援助。
当时那些东西要是折算成银钱，那可是一个海量的数字！
……
而此时的沈墨，却还在掰着手指头接着算道：“除此之外，还有我手下十万大军这三年来的粮草战马、武器弓箭、还有十万人三年的军饷……当兵吃粮，这个总是我应得的吧？”
“还有呢！”只见沈墨接着又算道：
“还有我率军收复国土的时候，从淮扬大败金军那一战开始，一直到攻下川蜀三路，后来又打下临洮府，甚至带兵占领了这福广两路之地！”
“我个人那是无所谓的了，已经得到了朝廷的官爵封赏。可是我手下的士兵将官那里，朝廷历年积欠下来的封赏银子，大概得有多少了？”
此时此刻，当沈墨说完了之后。他抬头看向了周围的那些大臣。此时的金殿内，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个沈墨的话虽然是有几分胡搅蛮缠，可是人家说得却是句句都在理上。
在沈墨的军队士卒那里，人好几年都没见过一点儿朝廷发下来的银子渣儿。你现在有事了，就想招呼人家过来打仗，那些兵平时是你花钱养的吗？
而这时，赵与芮看着沈墨一个人在金殿上侃侃而谈，却把满朝群臣说的哑口无言。他的小肚腩里已经开始一个劲儿的抽抽……暗地里，这位天子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冷笑。

第2028章：举世昏昏何所从、佛心魔相、虎胆奸雄
此时的赵与芮心中暗自想道：“让特么你们欺负我！这一下见到了沈云从，全都傻眼了吧？”
见到这满朝废物被沈墨噎得直翻白眼儿，赵与芮的心里这个痛快，真是解恨之极！
……
而这边厢，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他脸色陡然间一沉，手扶着剑柄，双眼在面前的两排朝臣面前凌厉的一扫而过！
霎时间，一股杀气从他的双眼之中透射出来，看得那些心中有鬼的朝臣顿时就是一哆嗦！
只见这时的沈墨冷冷地说道：“我手下的部队，名义上还是大宋官军，可是你们何曾有一天，把他们当成官军对待过？”
“我在外面开疆扩土，为国血战。你们却在朝堂上起哄架秧子，背地里往我的身上泼脏水！”
“你们当我沈墨的地位，是仗着天子圣宠而来的吗？老子是杀了几十万敌军杀出来的！”
……
在煌煌金殿上，沈墨的这句话说得，简直是毫无人臣之礼！
一霎时，整个金殿都变得寒气森森，大家全都惊呆了！
此时的朝堂上的文武两班大臣，大家谁也没想到，沈墨竟然能在金殿上当着天子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造反啊！
……
就在这一瞬间，满朝的群臣都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位沈墨沈大将军，弄了半天根本就不是来帮他们来抵抗金国的。他是大老远过来，帮自己那些在税关上被撵走的弟子们出气来的！
就在此时，沈墨的之前的形象，也在众人的心中陡然崩塌下来。
大家忽然间意识到，闹了半天他非但不是个忠臣，而且还很有可能真的是一位奸雄！
……
这件事，说起来真是可笑之极。
原本朝臣中那些居心叵测的坏家伙，心里面明明白白知道沈墨是忠于天子的。甚至他都能为皇帝豁出性命。这些人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个窃国奸雄的大帽子硬往人家头上扣。
可是到了现在的这一刻，他们这些人却惊愕骇然的发现，这位沈墨，竟然真是一位手握强军的霸道枭雄！
这一下，他们瞬间全都懵了。
大家谁的心里都很清楚，像是岳飞那样的人，他们当然可以把谋反之类的罪名随便往人家头上安，甚至是弄死了也是平常事。
但他们要是真的面对这一个手握军权，想弄死谁就弄死谁的奸雄曹操……这些废物还哪有那个胆子，敢去招惹沈墨？
……
这时，就见沈墨依然冷冷的看着大家，语声雄浑的回荡在大殿之中：
“税关……这是多好的一个地方啊？黄金白银，流水一般从手里经过。”
“这个税关无论谁拿到手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敌国之富。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沈墨是个傻子？我不知道从那里面捞钱？”
“可是我从税关里拿过没拿过银子，你们这些人谁心里不是清清楚楚？”
“一个个的还在我面前以忠臣的样子自居。你们不是税关事件的策划者，就是尸位素餐，只知道自己置身事外！”
“今天我还告诉你们！从今往后有关商税这件事儿，谁再打主意，谁就是跟我沈墨过不去。你们不是说我在税关上捞钱吗？我这回就明着捞给你们看！”
“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从今以后，这条财路就是我沈墨的。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脖子硬，就特么过来试试我的宝剑！”
“……还有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沈墨陡然转身，目光看向了乔简，把这位老臣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说事有轻重缓急，替国家抵御外辱这件事为重……我告诉你，道理不是这么说的。”
这时的沈墨咬着牙，从牙缝里阴沉沉的一字字说道：
“真要是把我手下的十万虎狼逼急了，我敢放他们进新宋……你敢要吗？”
……
“我的天！”
这时候，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乔行简已经是汗流浃背！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沈墨的虎狼之师，冲进新宋福州时的情景！
真要是沈墨心有谋反之意，哪儿还轮得到金国来覆灭这个东南小朝廷？就以新宋现在官军的水准，沈墨一个千人队就足以将他们灭国了！
就像沈墨说的那样，到时候他答应派兵进来，乔行简他们这些朝臣，敢不敢放沈墨的大军进城？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全都懵了。
谁成想沈墨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忠直之士，今天居然摇身一变，赫然变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甚至在金殿上妄言派兵逼宫的奸雄！
直到这时，大家才惊愕万分的想到了。沈墨突然间这个吓死人的转变，会对新宋朝廷造成什么影响。
其实人家沈墨根本都不用来打他们，也犯不上理会这些家伙。只要他现在放着新宋置之不理，金国大军一冲进来，他们当时就完了！
这时候，大家才把之前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造成的严重后果，彻底想了个清清楚楚。
像是沈墨这样的人，当他想要为国征战的时候，自然是向披靡，大肆为国开疆扩土。
可是当他想要为患于朝廷的时候，它对新宋造成的损害，简直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此时此刻，沈墨的凶残面目已经尽数显露出来。满朝的文武全都被这位沈将军吓傻了！
……
恰恰在这个时候，却见金殿上一声长笑。那位皇帝赵与芮，却是满脸堆欢的笑了起来。
就见他向着沈墨笑道：“沈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这时的赵与芮，脸上的笑容颇有几分尴尬的味道，却向着沈墨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
随后当他把目光移开，再看向那些文武群臣的时候，脸色却是“唰”的一变，立刻就变成了满脸寒霜，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看见了吧？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就见这位天子怒气冲冲的一拍御案，大声向着下面的群臣说道：
“看看你们！把沈卿这样的忠臣，都给逼成什么样子了？”

第2029章：幸有天子肝胆照、疯魔起时、天下素缟
“好家伙！皇帝真是了得！”就在这离奇的一瞬间，本朝文武全都敬佩的看向了面前的天子赵与芮！
大家的心里同时想道：“看咱皇上这弯儿拐的！要不是天子亲自出来打圆场，眼下的事，还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九六这时这些群臣的心中暗自佩服，皇帝说的这句话，真是太有水平了！
天子竟然果断的一句话，就把沈墨又重新归到了忠臣一类里面。而且还说他今天的愤怒，是被我们给逼成了这样……这不就是皇帝金口玉言，把沈墨刚才的这个行为，给说成了一气之下才，才会这么“失态”的？
这时就见天子接着说道：“在这之前的事，你们大家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清楚楚。朕也不是猪油蒙了心，朕心里也是明明白白！”
“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们中间的某些人，要是非把忠臣逼成奸臣。到了那个时候，第一个死的可不是朕！”
“……是吧，沈爱卿？”
赵与芮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天子居然又变出了一副笑脸，向着沈墨那边亲切的看去。
这大家明显清楚的看到，沈墨将军脸上的怒气儿，似乎一下子就泄了下来。
大概是他又想起了和天子在少年时代的亲切过往。这股从沈墨的身上发出，刚刚盈满了金殿的杀气，当时就消散了一些。
而这时，就见天子赵与芮又趁热打铁的接着说道：
“沈卿的心肠人品，任凭你们再怎么肆意污蔑，朕的心里都是最清楚不过的！”
“在我们君臣之间，只有信任依存、只有信重如一、只有肝胆相照！又岂是你们这些废物能离间得了的？”
“好！骂得好！”
这时候，满朝文武听见这位皇帝的话，差不多都快哭了！
听听人家皇上说话这个水平！两句话之间，就把今天这场危机给扭转成了这样！
此时他们这些人偷眼看了一下沈墨，就见沈将军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感动的神色。此时这些大臣就盼着皇上不要停，继续骂下去！
而这时候，果然就见赵与芮接着说道：“税关那是小事吗？我看那是最了不得的大事！”
“沈爱卿若是没有银钱，如何养兵？要是没了沈卿的雄兵，咱们还能依靠谁？”
“那篇沈爱卿的奏本，今天谁反对也没用，朕现在就准了！今天朕这个当皇帝的，就独断专行一回！”
“沈爱卿刚才说的两条一概照准。就按照他说的执行，我还告儿你们！”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接着说道：“之前的那场事儿，到底是谁干的，谁心里有数！”
“我这次要是把你们一个个的叫出来，当场在金殿上用站殿武士的金瓜把你们捶死在这里，未免有伤了我和沈爱卿君臣间的和气。让后世的史书上说起来，也是好说不好听……但是这事儿却不能这么算了！”
“从今往后，再有人在人前人后、朝野内外编排沈爱卿的不是。或者是背地里下绊子使阴招。都不用沈爱卿收拾你们！从朕这儿，就按着谋逆大罪先诛了你们九族再说……听见没有？”
赵与芮的这句话，到了最后的一段，说得简直就是声色俱厉！
只见天子的一双眼睛瞪得通红。说完之后，两道凌厉的目光随即看向了下面的群臣。
见到天子都这么说了，金殿上的群臣立刻慌忙下拜，口称不敢。
这时的赵与芮心里觉得，自己骂得这个爽利！刚才简直是把他之前胸中郁结的闷气，一下子全都发泄了出来！
赵与芮心中想不由得道：“你说我，当个皇帝还被人欺负，还得沈云从站在金殿上给我撑腰，我才有这扬眉吐气的一天！”
“逮谁骂谁，一骂就是一片，这才是天子的威风……”
……
此时整个大殿中的群臣，已经一下子矮了半截，所有人都在伏地叩拜。
这时沈墨和赵与芮两人的目光相互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的眼神中，却是同时闪动了一下异样的神采！
此刻下面跪着的朝臣，心里对这位天子赵与芮，真是佩服得都不行不行的了！
说实话，赵与芮说出来的这番话确实很有水平。刚才他这一通暴骂虽然说得极狠。但是实际上却把之前得罪沈墨的那些人，犯下的罪过轻轻揭了过去。言语中透露出了既往不究的意思。
所以此刻，朝臣中不管是那些心中有鬼的还是忐忑不安的。全都如蒙大赦一般，汗流浃背的叩谢圣恩。
而此时那些忠于朝廷的老臣……现在他们的思路还在沈墨刚才那个华丽转身，从忠臣变成奸雄的事情上纠结震撼着呢。
这些没搞清楚状况的老臣，一时间很是难以接受，忠心耿耿的沈墨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的心中震撼之余，越发担心沈墨真的被他们逼得狗急跳墙，到时他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天子的一番话之间，居然是连消带打。看起来不但让沈墨的气消了七八分，而且这件事情的后续也避免了流血事件。这些老臣们立刻松了口气，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打破这位天子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和谐气氛。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天子向着沈墨笑道：“沈爱卿！你放心，只管放心！”
“这些人影响不了朕，他们中谁要是再敢对爱卿不利，朕立刻就替你处置了他们……你也是的！跟他们这种人生这么大的气，犯得着吗你？”
这时的沈墨，就见他站在金殿中间，默默的停留了一会儿。
之后，他这才缓缓的抱拳施礼道：“天子之言，臣何以克当……圣上言重了。”
“娘啊！”
沈墨刚才迟疑的那一下，整个大殿之中所有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等他们看到沈墨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恭顺，而且还对天子依然是尊敬有加。这时偌大的金殿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呼”的一下，二百来人同时叹气的声音，就像是整个大殿变成了一头怪兽，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一般，让里边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第2030章：金殿数言声犹震，奸雄忠贞、无能群臣
在这之后，就见赵与芮吩咐大学士真德秀立刻当殿拟旨，把沈墨刚才说的两条奏本全部写好了圣旨。然后立刻用上了玉玺，颁给了沈墨。
赵与芮还温言勉励了沈墨几句，这时的沈墨也好像是彻底消了气。他们君臣问答之间倒是一片和气，看不出来有什么芥蒂了。
到了现在，沈墨和赵与芮商量的事总算是如愿以偿的落实了。
其实沈墨他们俩都明白，沈墨昨晚上提出来的三条，要是按照正常的路数奏请天子来。那沈墨一定会当即在金殿上成为众人集火攻击的目标。到时候不但沈墨的要求天子做不到，反而沈墨自己还会因此获罪。
所以摸准了这些朝臣脾气的沈墨，才来了这个变身奸雄，威逼天子的一幕。
和这些朝臣办事就是这样，沈墨说什么他们其实都会反对。
刚才的情景就好像沈墨要给金殿开个天窗，他一说出来立刻就会受到满朝文武的攻击。所以沈墨的做法是——上来就要掀了金殿的房顶！
到了这个时候，再由赵与芮来哄着沈墨说：“屋顶给朕留着吧，沈爱卿要是看房顶不顺眼，不如咱们开个天窗吧？”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朝臣就会毫不犹豫的一齐表示赞成了。
另外，沈墨对于这些朝臣目无君上，不把赵与芮放在眼里，还动辄成帮结伙威逼皇帝的行径也是忍无可忍。
更合况，这些人还敢把沈墨当成软柿子来捏！
所以沈墨这次是先立威再办事，顺便也给赵与芮站了个台。让这些人以后再想要无视天子的时候，也能想到天子的后面，还有一个除了天子谁也对付不了的沈墨。
至于这件事发生后，那个奸雄的名号对沈墨造成的影响……那就是笑话了。
就算是岳飞那样的人，还不是被人以“莫须有”的谋反大罪给杀了？那些奸佞要是向往你身上抹黑，人家管你是好人坏人？反正他们看不顺眼的人，怎么都能把你给涂成黑的！
更何况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沈墨对这些狗屁的虚名，他什么时候在乎过？
……
这时候，等赵与芮看到时机已经成熟，这才向沈墨开口问道：“那这次金国大军入境，依爱卿的意思，你有什么章程没有？”
“那也好说，”只见沈墨闻言立刻对天子答道：
“金国远道而来，要先取通州、再图临安，他们打到咱们福广还需要一些时日。”
“微臣准备派兵在江南腹心之地，与金兵展开决战。要是战事顺利的话，他们根本到不了新宋境内，就会被微臣的军队尽数剿灭……只是现在臣的兵力颇有不足。”
一听到沈墨好歹决定了要和金军开战，保卫新宋。这时的金殿里的群臣，又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
“那是当然了，沈爱卿你十万打金人四十七万，你还要防守这么多战略要地，有多少人也不够用。”
这时候的赵与芮连忙贴心地说道：“要不然，我把新宋的官军抽调出来，派到战场上听你指挥？”
“反正沈卿要是胜了，金国也打不到我的福州。如果金人真的打过来，就凭我新宋的一万官军也根本挡不住金国人。”
“那是最好，微臣谢过官家体谅！”沈墨听到这话，又是连忙谢恩。
此时，这些朝臣听着这一对君臣在那里相互对答，他们中却是连一个敢插话的人都没有！
如今以天子之尊，都要对这位沈将军温勉有加，连说话的时候都是以商量的口气。
这还亏了天子在少年时跟沈墨关系亲厚，而且今天说出来的这番话也是颇有水平。所以天子几乎是挽狂澜于既倒。这才稳住了这位沈将军。
要是他们这些人妄自插言，万一再说出一句让沈墨不高兴的话来……到时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
于是就在金殿之上，沈墨和赵与芮终于完成了他们在昨天晚上，商量好的所有条款。
实际上沈墨今天的态度，也是他们之前早就准备好的对策。因为这些朝臣闹得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这句话是赵与芮亲口对沈墨说的。
当天子诚挚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沈墨也是深深的被触动了。这位皇帝的意思就是让他放手去做，可以大胆的清除朝堂内反对沈墨自己的力量。
可以说，这是天子对沈墨极度信任的体现了。
于是他们两个人商量好了，既然新宋这里的满朝文武都这么不省心。而且赵与芮还缺乏压制他们的条件。那么这些这件事自然是要交给沈墨来处置了。
不然的话，按照他们这种闹法再继续弄下去。他们早晚会给沈墨设定好的国家大计，造成严重的影响。
或许沈墨将来在冲冠一怒之下，真的会使出手段，把他们杀掉一批也是有可能的。
与其放纵他们屡屡胡闹，沈墨将来还要被迫镇压他们，酿成斩杀大臣的流血事件。还不如现在就敲山震虎，把他们都吓尿了再说。
对这些权臣的心思，沈墨的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他们无非是欺软怕硬，越是忠诚的大臣就会被他们捏的死死的。反倒是一个桀骜不驯的权臣甚至奸雄，却会让他们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的反抗之心。
所以沈墨在朝堂上的角色也就幡然一变，从一个被大家嫉妒和算计的忠直之士，变成了被他们忌惮和恐惧的跋扈权臣！
其实这样的姿态，反倒更有利于沈墨摆脱朝廷的干扰，放开手脚去做他自己的大事。
要说沈墨这个千古难遇的人造权臣，也是挺有意思的。若不是天子和他真的相交莫逆，心中毫无芥蒂，在今天的金殿上又怎么可能形成眼前这样的局面？
……
于是当新宋的事情终于解决之后，沈墨由于军情紧急，立刻就起身向着通州那边返程了。
这个时候通过沈墨的信鸽召唤，几天前刚被人从新宋撵走的那些税关的孩子们随即又从通州启程，开始往回赶。
——没办法，新宋每一天的税款那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晚了一天，这些钱就会便宜了那些蛀虫——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那里面可是有一多半是沈墨的钱！

第2031章：通州崇明备战忙、骏马长枪、猝不及防
除此之外，跟随那些孩子们来的还有沈墨派出的护卫营。这一回沈墨是再也不会允许他的亲传弟子，遭到上回那种被暴民围攻的危险了。
从此以后，新宋的商税银子，沈墨要在里面截留百分之六十。这些数额巨大的银九六两也需要部队看护和武装押运。所以一支数百人的护卫营，也跟着这些天机营弟子们一道乘船赶往了新宋福州。
赵与芮派自己的皇宫大内侍卫长燕白鱼，登船将沈墨一直送回了通州。
这位燕娘子在这之后，还要负责新宋派出去的一万军队，和沈墨的指挥系统之间相互协调沟通的工作。
当然了，这位娘子在回程的这一路上，也有大量繁重的军事事务要和沈大将军切磋磨合，使得两个人常常关门密谈。
要知道燕娘子今年是二十六七岁年纪，在军务上差不多都有两年没有和人痛快淋漓的畅所欲言了。
所以即便是沈墨兵法精湛，行军阵法的样式层出不穷。他也是勉强应付，竟然颇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
当沈墨的箭雨号终于一路回到通州之后，他随即就把燕白云娘子送到自己的军校去受训去了。
如今崇明岛上的军官短期培训班正在如火如荼的开班，由于大量捕快保安一类的准军事化团体进入到沈墨的作战体系之内，使得中层军官立刻就出现了缺乏。
这种类似于突击学习的培训班虽然为期很短，大概只有不到十天的学制。但是却可以帮助中低级军官们掌握一定的指挥技能。
他们会学习到关于沈墨这支军队和其他的冷兵器军队在指挥系统、作战协调、甚至是后勤给养方面不同的专业知识。
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学了就比不学强。哪怕由于时间的原因，他们学习的知识不够完善，但毕竟也能使这些基层指挥员少犯一些错误。
所以燕白鱼娘子就被沈墨硬塞到这个班里……这时的她还不知道，沈墨并不能完全信任新宋的派来的其他将领。所以燕娘子的地位，时机上比新宋即将到来的领军大将，要可信得多。
至于燕娘子的军事水平，那就根本不用担心了。反正在战场上也是由沈墨的人负责调动军队，就连新宋的领军大将，定位都是个摆设。
在这之后，沈墨迅速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现在金国三路大军都已经攻入了大宋境内，军情急如星火，沈墨的心里是心急火燎的着急。
从时间上来看，沈墨调集的军官和部队应该差不多都到达了通州。再接下来他就要立刻召开军事会议了。
沈墨在走廊上，接到了现任商务部长杨延彬递给他的一大夹子文件，让他签字。于是沈墨捧着文件一边看，一边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沈墨在这个夹子里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文件都是大战来临之际，商务部门需要转移和停止商业行动的计划执行情况，还有各界商人为这次大战捐款的名单。
沈墨一翻开，就看到张九泰老爷子榜上有名。这位江南丝王再次稳稳的列于捐款榜第一位。
正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一手托着夹子一手打开房门，正往里走的时候，却陡然间发现自己忽然间撞上了什么。
在这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腰际撞上了一个软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
当沈墨把挡在自己眼前的文件夹拿开的时候，他心里边立刻就像是巨浪中的小船一样，“忽悠”的一下，来了一次惊心动魄的起伏！
只见在他的面前，张嶷如姑娘一个踉跄被他撞得摔到了地上。她手上还拿着一块布巾。
此时这位姑娘羞得脸蛋儿通红，她半坐在地上一回头见是沈墨。随即就是银牙一咬，低声说道：“赶紧关门！”
“哦！”这一下沈墨也立刻醒悟过来，立刻反手将房门关上。
原本沈墨跟这位女弟子之间，虽然没有什么肌肤之亲，也并未曾明说什么。但是两个人之间由于张嶷如姑娘的倾心爱慕，还是经常有一些小小的暧昧事件出现。比如上次看丝袜的事故，就是其中之一。
而这一次，沈墨却发现这回的意外事故，似乎比上一回……还要更严重！
因为沈墨是托着文件夹一边看，一边进房间的时候。他还是扫了一眼前面的路，并没有发现张姑娘。
可是恰巧这位张姑娘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正在擦拭门旁边的一个地球仪。那个时候张姑娘正好弯着腰，身体高度只相当于平时的一半。
所以沈墨才会在毫无防备之下，重重的撞在了张嶷如姑娘翘起的……身后！
这一下，可实在是太尴尬了。两个人一想到刚才受到冲撞的地方，同时都是心里一阵翻涌。
而这个时候，张姑娘见到沈墨关上了门，她也赶紧爬起来整理衣裙。
今天她穿的是一套极为凸显身材的鱼尾裙，沈墨一看到这套裙装就知道，这又是云想衣裳公司新出的式样……话说最近龙璃儿设计的女装，风格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等到沈墨看了一眼张嶷如之后，目光又转向了她刚才正在擦拭的地球仪，不由得心里有些好笑。
这位女弟子是他的机要秘书，但是她所做的事却并不都是有关机要文件的事。因为沈墨的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绝密。
且不说房子两面密密麻麻摆放的卷宗和文案，就光是这个木制的地球仪，就是沈墨亲自绘图，由神工营弟子在保密环境下制作的。
在这个地球仪上面，甚至有着澳洲和美洲，乃至于南极大陆的准确位置和形状。这个东西哪怕是被人看上一眼，造成的泄密都会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损失。
所以沈墨的办公室，一向就由这位张姑娘亲自打扫。而这座小楼甚至这个楼层，都是整个通州防范最严密的地方。
可是就在张姑娘今天干活的时候，却来了这么一出追尾事故……沈墨一看到张姑娘的粉面上羞红得不行，就见他笑了笑，假作镇定的捧着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第2032章：追尾碰撞左右舷、谋士西来、双娇论战
沈墨一边拿起笔来，在那一沓文件上逐一签字，一边若无其事的对张姑娘说道：
“看看那个地球仪撞坏了没有？我记得好像刚才碰到了南半球……”
这时的张姑娘听到沈墨的话，她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只见她咬着银牙扭转过头去，一边继续擦那个地球仪，一边旋转着它，在上面仔细看了看。
沈墨签署文件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张姑娘背对着他，身材窈窕优美，简直是毫无瑕疵！
“看起来没事，”这时的张姑娘背对着沈墨，听她说话的声音，分明是咬着下嘴唇说出来的。
就听张姑娘的声音微颤着说道：“不是南半球也不是北半球……您刚才好像是碰到……赤道了。”
“哎呀我的天！”听到了这句话，沈墨的心里也不由得突突的乱颤！
世上最难消受，就是这种纯洁天真的姑娘大胆的表露。
这一回张姑娘居然来了一下有力的反击。反倒把有心调笑的沈墨弄得有些招架不住的意思！
“这么宝贵的东西，可别撞坏了才好。”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低着头签文件，一边闷声说道：“你还是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应该没什么事儿……”就见这时的张嶷如姑娘转过头来，目光流盼，向着沈墨一瞥道：“我看这个地球仪还是挺结实的，偶尔撞一撞……应该不妨事。”
“好家伙，这姑娘果然厉害！”这时的沈墨听见张嶷如姑娘放开胆量，居然大胆到跟他谈论起了那个“地球仪”的事。不由得让沈墨想起了张姑娘当初在街上的那一幕。
那还是沈墨为了想要抓捕木棉的时候，当时让这位女弟子当街扮演海军舰长江旋子的外室，当时的张嶷如姑娘就是这样一副表情。
她虽然纯真而又羞怯，却又勇敢而大胆。张怡茹姑娘那一次精彩的演出，当时的情景好像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沈墨看见张姑娘目光流盼，深深的望向了自己……沈墨正在没理会处，陡然间，听到走廊里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这时的张姑娘赶紧把脸转了过去，沈墨也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的文件。随后他就听到房门“笃笃”的被敲响了。
等到张姑娘打开房门时，沈墨一抬头，却在房门那里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竟然是姜瑜馨姑娘！
这位沈墨的首席谋士、红颜知己、终于从临洮路回来了，还直接到了沈墨的办公室！
一见到姜姑娘，张嶷如连忙施礼，随后赶紧退出了办公室。
这时的沈墨也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上千把姜姑娘一个公主抱，整个人抱在了双臂间。
等到沈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就见姜姑娘在他怀中咯咯娇笑着说道：“沈郎莫非是想转晕了我，然后我就能把刚才那件事儿忘了不成？”
得！究竟还是没瞒过她的眼睛！这时的沈墨听见了姜姑娘的话，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刚才张嶷如姑娘脸上红潮未退，眼中的娇羞盈盈欲滴，却哪里却能瞒得过姜姑娘的眼睛？
要知道，说到智谋，就连沈墨都要比姜姑娘要逊色三分！
……
“我可没偷吃，我跟你讲……”沈墨一边厚着脸皮给自己辩解，一边把姜姑娘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这一回姜姑娘却是居高临下，沈墨仰着脸看向了她。
“我知道！要是你整天偷吃，她的脸还能红成那样？”这时的姜姑娘笑着摇了摇头：“那孩子一看知道，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
“就好像是你经过人事似的，”沈墨笑着调笑着了姜姑娘一句，然后把椅子向前一挪，就抱住了姜姑娘的腰肢。
原来这姜姑娘，果然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她和沈墨虽然之前是一对爱侣，但是还没真的没来得及弄出什么真事儿来。
就见沈墨笑嘻嘻的想要往前凑，却被姜姑娘春葱一般的手指往前一戳他的脑门儿，将他顶了回来。
“先说正事儿！”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动人的红着脸说道。似乎是有点受不了沈墨这股缠人的劲儿。
就见她娇嗔着问道：“这场仗你打算怎么打？我先听听你想出了什么糊涂主意！”
……
要说到打仗这种事，说实话，天下能对沈墨的作战计划作出指导和改进的，也就只有这位姜姑娘了。
这时的沈墨搂着姜姑娘的纤腰，把自己的椅子一转，两个人一起面向了墙壁上那张硕大的作战地图。
在这张图上，整个大宋新宋、西夏金国、乃至于高丽和陆无惧的大辽，甚至是大半个蒙古全都历历在目。
至于蒙古的欧洲部分，那就没有了，因为现阶段沈墨还用不上它。
等到姜姑娘向着这张地图上看了一眼，才发现金国三路大军，大致的进军路线和军队人数，都已经在上面被标注了出来。
其中，金国的西路军七万人，正顺着金国的凤翔路和大宋之间的国界，穿越横断山脉，攻入了大宋的利州东路。
根据他们的进攻位置来看，应该用不了多久，金军的兵锋就可以打到剑门附近，直接夺取剑门关这个蜀中门户。
而这三路军之中，最靠东边的东路军，人数大概是十五万左右。现在也已经越过淮河，拿下了楚州，正濒临高邮城下。
至于中路军，则是由完颜守绪亲自率领的二十五万大军。
由于他们是抱着搬迁整个国家的目的来的，所以他们带的非战斗人员和辎重也比较多，以至于进兵速度稍慢了一些。
不过这支中路军也已经攻下了庐州城，眼看着他们就要转弯向东，向着临安府进逼而去了。
……
这时的姜姑娘看了看地图上，发现沈墨标记出来的应对之策却是寥寥无几，显然她这位沈郎君还没拿定主意。
这时候，就见姜姑娘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墨的脸蛋说道：“你还真行！没有仓促动兵，说明你还有点脑筋！”

第2033章：死守长江不容破、天下无我、如之奈何
沈墨这次的行动要是在外人看来，似乎有些迟疑缓慢。但是姜姑娘因此反而对他分外赞赏，这里边的原因，估计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了。
而这时的沈墨，就见姜姑娘的眼神慢慢抬了起来，一直看向了地图上方的九六蒙古大漠。
“没错，”就见沈墨笑着说道：“这就是我没有仓促动兵的原因。”
“要是只有金国人的话，你郎君我现在就挥师北进，直接就把这三路金国大军打他个屁滚尿流！可是金国这头狼后面，还跟着一只猛虎呢！”
“要是现在仓促动兵，一个应对不慎，就会正好在咱们和金国拼死拼活的大战之时，蒙古人却冲进了战团……到那时候，可就说什么都晚了。”
“没错！”姜姑娘闻言赞赏的点了点头。然后她用手指挑起了沈墨的下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干的漂亮，郎君！”
“我还能干得更漂亮……”姜姑娘才刚刚夸了他这么一句，咱们这位沈郎君的思路又开始要跑偏。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娇嗔的皱了皱鼻子，然后又转身看向了那张地图。
……
“现在郎君是左支右拙，兵力明显不够用。”这时的姜姑娘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说道：
“就咱们这点儿兵，怎么才能战胜这一前一后两个强敌？沈郎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姑娘这句话，问的就是沈墨的战略构想了。
其实就这场战争而言，战略才是最重要的，反而是战术层面上的东西，还都好办一些。
而这时的沈墨也随即答道：“首先一个大前提，就是绝对不能让蒙古人打进来。这是万万不能违背的，咱们一定要把蒙古军挡在国境之外。”
“为什么呢？”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姜姑娘好奇的看了沈墨一眼。
“通过这次和蒙古人作战，我发现了一件事。”只见这时沈墨立刻恢复了郑重的神色，向着姜姑娘慢慢说道：
“蒙古人适应性极强，战术改变也非常快。所以咱们一旦要是将他们放进淮河以南，他们就会飞快的适应在江南地区作战，这种全新的战斗模式对他们造成的困扰。”
“即便咱们到时候把蒙古军打出去了，他们也会立刻学会如何在江南水网的地形下，展开他们的兵力，还有攻击咱们江南城池的诀窍。”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比如说，他们现在还丝毫没有打造一支水军的思路。也并没有开始利用金国投降蒙古的汉人将领和士兵，也没有适应咱们江南地形的战术。”
“这一切，咱们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蒙古人对这些事懂得越晚越好！”
“可是你说的这些，不管是水军还是汉人降卒。”只见这时的姜姑娘，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
“蒙古人即便是现在就着手去做，没有五年以上的时间，他们也很难形成战斗力。所以郎君的担心，似乎有些太超前了吧？”
姜姑娘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也非常明显。
她认为蒙古人即使通过战争把这些东西学去了，也没什么打紧。
反正再有五年的时间，沈墨的军队也会强到能和蒙古人分庭抗礼的程度。到时候，蒙古人就是学会什么战术也没用了。
而这时沈墨却抬起头来，看向了姜姑娘，慢慢地说道：
“要是我死了呢？”
沈墨的这句话，说得姜姑娘立刻便是全身一震！
……
在这一对绝顶聪明的情侣相互沟通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详细的解释。只需三言两语，他们就能明白对方话中包含的深意。
沈墨这句话中的意思非常明确，姜姑娘刚才说得没错，通州一系的军队，在五年之内实力就能得到暴增。但是这里却有一个前提——就是沈墨始终都活着！
可是万一沈墨要是在这之前就不幸战死，他手下的势力群龙无首，势必立刻就会分崩离析。试问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拦得住蒙古人？
“所以……”这时就见沈墨苦笑着说道：“蒙古人对江南一带的情况，应该知道得越晚越好。”
“最起码要在下一次大战之中，我要他们损兵折将、折戟沉沙、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把这个经验带回去！”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姜姑娘也正重的点了点头。
看姜姑娘此时的眼神，也是对沈墨十分敬佩和惊讶！
……
其实沈墨这番高论，还是占了后世的便宜。
要知道在正常的历史上，蒙古人确实是在攻入江南之后，由于在地形和战术方面的极度不适应。使得他们在最初阶段，对南宋的攻击的进展十分不顺利。
可是在这之后不久，蒙古人就想出了对付南宋的办法。
他们开始注重水军的建设和训练，并且启用了大量投降过去的江南汉族人。蒙古军利用这些将领和士兵，让他们作为前锋反过来攻打大宋。
这些汉人的降将和降卒，在整个蒙古攻略大宋的战斗中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才使得蒙古人最终灭亡了南宋。
在崖山海战后，宋室彻底覆亡。
当时率领水师全灭了大宋最后一支抵抗力量之后。元军大将张弘范命人在崖山岩壁上雕刻了十二个字：“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
就是这十二个字。使得看到这篇碑文的人。都会对此人咬牙痛恨。这位张弘范其实就是南宋人。
以至于传说之中，后来还有人在这篇碑文上面添了一个“宋”字。使它变成了“宋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借此讽刺这位大宋降将为敌国所用，覆灭父母之邦的无耻行径。
而这一切，都是在蒙古人第一次进攻大宋之后，痛定思痛才想到的策略！
在如今这个时候的蒙古人，还是狂傲骄纵。他们还远远没有领悟到只有借助宋人汉奸的力量，才能覆灭整个大宋这个事实。
以姜姑娘的智慧，她自然飞快的就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第2034章：折冲妙计出沈郎、西夏兵将、川蜀无防
这位沈郎君心里想的是：即便他明天就死于战场，也要尽量拖延蒙古人攻入大宋的时间！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播下的种子，有时间成长起来。
他培养出来的那些弟子，那些年轻的俊杰之士。他们需要时间成长，才能对抗势不可挡的蒙古军。
一想到这位郎君苦心经营，甚至把自己身死之后，国家和民族如何能延续下去，甚至取得最终的胜利都想得清清楚楚。此时的姜瑜馨姑娘，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感动佩服！
他这位郎君，似乎就是为了这场大战而生。他绞尽脑汁的辛苦绸缪，都是为了华夏民族。
天下若无沈云从，真不知又会如何！
……
想到这里的时候，姜姑娘也收起了自己的心思，一心一意的思考起面前的战况来。
在办公室里，两个人一问一答，交流得飞快：
“郎君现在都做出了什么布置？”
“我让花神组防卫淮扬三镇，杨妙真在山东备战，李慕渊防守通州和崇明岛，宋慈提兵防守剑门。”
“很好……嗯？你的五大野战军都在外面，宋慈哪有兵用来防守川蜀？”
“蜀中的地方部队可以集结出来一些，防守时可以利用剑门天险……况且宋慈就算手里兵少一些，蜀中也没事儿。”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姜姑娘随即诧异的转头，惊愕看了沈墨一眼！
随后她的美目中目光流盼……她猛然间一转头，看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西夏？”只见姜姑娘诧异的向着沈墨问道。
“没错！”沈墨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
如今在地图上，在位于川蜀之地的上方，就是大宋的利州东西两路，金国的兵锋已经打到了那里。
而在利州东西两路的再上方，东面是金国，西面就是西夏。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由于临洮路有咱们的成都军团，所以在蒙古人进兵的西面侧翼，实际上成都军团和西夏兵的职能就重叠了。”
“所以这帮西夏人……”这时的姜姑娘惊奇的看了沈墨一眼，目光炯炯的看着地图说道：“要是你想让他们趁着蒙古进兵之机，在侧翼攻打蒙古军，他们一定是打不过的。”
“所以你想把西夏士兵调动到利州东西两路，让西夏人去攻打图谋蜀中的那七万金国部队……他们打不过蒙古，却能打得过金国人！”
“没错，”听到了姜姑娘的话，就见沈墨笑了笑说道：
“西夏有了钢臂弩，他们只要派出五万军队，金国部队就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成都府内的宋慈，甚至根本不需要大军来防守剑门。”
“到时候西夏人自然会在剑门关下，将金国大军打得一败涂地。然后当那支金军战败之后，他们势必不肯和西夏人抵死血战……”
“他们一定会一路向东，去和完颜守绪的中路军会合！”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姜姑娘脸上露出了激动神色。
她窈窕的腰身一挺，轻盈的从沈墨的办公桌上跳了下来！
“到那个时候，你说的这五万西夏大军就可以乘势追杀金国残兵。一路赶往江南腹地……这时候，你就多了五万可用的士兵！真是一招妙棋啊，我的郎君！”
只见姜姑娘的一双大眼睛在地图上来回的看着，满脸都是惊喜的神色！
……
其实也难怪姜姑娘会如此喜出望外，以沈墨现在的兵力，应对这两支强军，还真的是捉襟见肘。
兵力不够，这已经成了战略布置层面上，他们通州军最主要的弱点。
可是经过沈墨的这一番布置下来，姜姑娘随即就发现原本必须放在蜀中，用来防守剑门的一支万人军团，现在可以完全不用了。所以无形之中，沈墨就相当于多出了一万兵力。
而在这之后，当西夏人追着金兵进入到长江腹地……沈墨就又多了五万部队可以指挥使用！
这一来一去的，自己这边兵力极度不足的情况立刻就得到了缓解。亏得她这位郎君思路如此天马行空，竟然有这般妙计！
这时的姜姑娘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就见她双目顾盼之间，向着沈墨似笑非笑的一挑柳眉：
“郎君真是厉害啊，你说让西夏派兵，人家就得派兵！您这是在西夏花了多少功夫，才能让西夏人如此信赖于你？”
“郎君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弄的？”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怎么弄的了……”这时的沈墨干笑了一下，心里却陡然间想起了项嫦儿。
“回头让娘子亲身见识一下，就知道郎君我弄的有多好了……”
“啐！”
姜姑娘一听到沈墨啊说的如此露骨，不由得满面羞红的啐了沈墨一口。
“说真的，我也不白使唤他们。”这时，就见沈墨又正色说道：
“西夏那里，上好的河曲战马已经被我压榨的差不多了，可是在他们在军械方面的需求却是越来越多。”
“现在我只要拿出钢臂弩来跟他们交换，而且还用成都军团保护他们的侧翼，让他们的国土不受蒙古的威胁。想要让他们派几万兵出来，那还不容易？”
“我看啊，还是你弄的好！”姜姑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又笑了笑。然后把目光再一次转向了地图。
……
现在的姜姑娘已经知道，就目前而言，沈墨做出来的布置，基本上还是在抵抗金军侵略的层面上。
花神组和李慕渊他们，曾经在倚天要塞长期防守金国大军的进攻。他们在守城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极其丰富，甚至远超天下各强国那些领兵大将的水准。
更何况，他们之前日夜鏖战的对手也是金军。对金国人的战法和将领士兵也是极为了解。所以沈墨淮扬三镇和通州的防守交给他们，其实是非常合适的做法。
根据姜姑娘的计算，这些战略要点的防守，实际上大概只需要淮扬军团的一个万人队就可以做到。
至于沈墨余下的兵力要如何排兵布阵，姜姑娘还要听听他的打算。

第2035章：万里华夏作战场、两大壁垒、黄河长江
当姜姑娘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墨却迟疑了一下。
就见沈墨皱着眉头说道：“现在的主要的问题是，战场铺开的面积太大。”
“蒙古人要堵在淮河以北，金国人却要歼灭在长江以南，所以这场战斗最难是如何南北九六兼顾。”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咬着牙直犯难。
说实话，现在要是有无线电通讯，他大可以对着详细测绘的地图，从容的指挥全国军队作战。
可是在这个通讯基本靠飞鸽传书的年代，在兵凶战危的战场上，战机那可是转瞬即逝！
要是他想在跨度这么远的情况下，指挥这么大范围的作战行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现在沈墨的心里也是为难得不行。
“没错啊！打蒙古人和金国人，跟本就是两个战场嘛……”这时候，就见姜姑娘随声附和着点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是，就在姜姑娘这句话刚刚落地的时候，她就觉得背后靠着她，双手揽着自己的腰肢正在看地图的沈郎君，忽然全身震动了一下！
当姜姑娘讶异的回过头时，就见这时的沈墨正惊讶万分的看着她。好像自己刚才所说的那句话，让沈墨陡然间想起了什么！
“对啊！”就在这时，只见沈墨隔着姜姑娘，用手在临洮、山东、还有江南这三个地点中间，画了一个整整齐齐的三角形！
“娘子说的有理！”就见这时的沈墨惊喜的搂住了姜姑娘，眼神中闪过了一片兴奋之色，如释重负地说道：“这根本就是两个战场嘛！”
……
此时的姜姑娘这才明白过来，果然是刚才自己那句话，启发了这位郎君！
原本他一直是把这场战事，当成一个庞大的战场来考虑的。
可是很显然，郎君已经在他的启发之下，打算把这两个战场割裂开来，分别处理。
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指挥不便的问题了。只需要他有两套指挥机构，就可以解决这个难点！
……
“又打人家主意！”这时的姜姑娘看完了地图，再看向沈郎君那副不怀好意的眼神，她立刻就是又羞又怒的一挣，却根本没挣开沈墨的怀抱。
“娘子？”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嘻嘻地说道：“要说到统帅大军作战，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通州一系我只敢自认第二，娘子才是第一！”
“这两个战场南北割裂开之后，势必需要两位元帅分别领军作战。另外的那位统帅除了娘子，当不做第二人想！”
“好一碗迷汤！”这时候，就见姜姑娘哭笑不得地说道：“如今用上人家了，郎君又拿些甜言蜜语来哄我！”
这时的沈墨却厚着脸皮说道：“只要娘子此番答应了我，末将一定竭力报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着，就见沈墨一个劲儿往姜姑娘的耳朵上凑，一股热气吹得姜姑娘的脸颊顿时红了一片。
“好好好好，答应你了！先放开我！”姜姑娘被沈墨弄得半身酥麻，赶紧忙不迭说道：“你先说说，这两场仗都怎么打？”
……
“好滴！”
沈墨随即就放开了姜姑娘，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红铅笔。然后他“刷刷”两下，就在地图上的北方和南方，画下了两个巨大的圆圈。
“咱们现在手里有五大野战军。”就见沈墨指着地图，飞快的向着姜姑娘说道：
“其中成都军、巴山军、蜀山军和淮扬军都是一万人，山东军团四万，所以咱们总计一共有八万部队可以使用。”
“在这里边，山东军由杨妙真带领，在北方战区的山东一带位于蒙古大军的侧翼，可以在东面对蒙古军造成威胁。”
“淮扬军负责镇守扬州通州，可以用来挡住金国东面的十五万军队。”
“所以现在咱们的手上还剩三万人。他们分别是成都军、巴山军和蜀山军，全都是装备了步枪的正规军团。”
“然后，”就见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在地图上方，原本属于金国的位置画了个大圈，向着姜姑娘道：
“这里是大宋国境以南的金国，也是咱们抵抗蒙古大军入侵的主战场。”
“咱们在东面已经有了山东军对蒙古侧翼的威胁，在西面我自己也可以亲领一军，从临洮直接进逼金国凤翔路。”
“这样一来，蒙古人的进军路线就要同时受到左右侧翼的威胁……”
“你这个二鬼拍门的战术，还需要一个口袋底。”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姜姑娘掩口笑了笑。
……
“当然有！”这时的沈墨“啪”的一下，一巴掌用力拍在了地图上。
他的手上，正是金国南京的位置！
“在这里，是完颜陈和尚守卫南京的部队。这家伙打起仗来十分厉害，而且一定会拼死抵抗蒙古军的侵略！”
“必要的时候，我甚至会用军械来支持完颜陈和尚，让他死死的守住这个战略要点！”
“这样一来，蒙古人的左右侧翼有咱们的山东军和成都军，而正面则是死守南京的完颜陈和尚！”
沈墨说到这里，他的手在整张地图的北部画了一个大圈说道：“由此一来，蒙古人在这个战场上三面受敌。他们难以寸进，而我则可以趁机占据金国的凤翔！”
“由于此地处在黄河流域，所以这条抵抗蒙古大军的北方防线，就叫做……”
“黄河壁垒！”
……
“好大的气魄，”就见此时的姜姑娘柳眉一挑，示意沈墨继续说下去。
这时沈墨的手又向着地图下面的江南方向一指，继续说道：
“然后咱们剩下的巴山军和蜀山军两个军团，将由你亲自带领。除了这两支万人队之外，你还有五万的西夏友军，连同新宋派来的一万人受你指挥。”
“到时候你的八万大军，就要面对完颜守绪的二十五万大军。”
“你承担的任务是：保住东南沿海一带富庶繁华的区域，使得国家的基础不受兵乱的影响。这些地方包括临安、两浙东西两路，福建路还有广南东路。”
“在这个前提下，你还要全歼完颜守绪的军队。由于它地处长江流域，所以这个战区的名字叫做……长江壁垒！”

第2036章：成就周秦与汉唐、凤鸣岐山、龙兴凤翔
“以八万对抗二十五万，你说这个统帅要不是娘子你，换了别人能行吗？”就见沈墨说到这里时，向着姜姑娘笑了笑。
而此时的姜姑娘看着地图，两眼之中正在大放异彩！
她看着地图上这个横跨了西夏、金国、蒙古、大宋、新宋、通州的巨大战场。还有着错综复杂的敌我关系……她就觉得她这位郎君的战略布置真是气势磅礴、透出了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气！
……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摇了摇头，笑着对沈墨说道：“你那个黄河壁垒也就罢了，杨妙真姑娘想必是和郎君学的不错，以至于你都能放心的把整个山东侧翼的任务交给他。”
“至于完颜陈和尚，他自顾尚且不暇，一定会死死钉在南京这个位置上，怎么也不会出来给你添乱。”
“可是我这头呢？郎君是想把我累死是不？”只见这时的姜姑娘，一副娇嗔的样子说道：
“金国大军二十五万，对咱们有数倍的兵力优势这尚且不说。我还要保卫那么大的一片地方，让他们不能乱窜！”
“还有，郎君还好意思说我有八万大军？”
“依我看，那个新宋军队大概只能打打顺风仗，不过是跟着吆喝，涨涨声势罢了。”
“西夏那边说得好听是盟军，能不能事事都听指挥还两说着，我多半还得分出心思来防着他们。”
“而且我除了对付金国的完颜守绪之外。你别忘了，那个烂船也有三斤钉的大宋赵与莒，也是咱们的敌军！”
“西夏军不一定能调遣得动，新宋军不能打硬仗。赵与莒和所有的人、包括咱们和金军都是他的敌人。金军则是一心想要抢夺战略要地，死死的守住，谁跟他为难他就打谁！”
“这么错综复杂的局势，这么艰难的作战任务，亏你也说的出口，让我一个姑娘家去？郎君的脸皮怎么那么厚捏？”
……
“你看看！你看看！”这时候，就见沈墨听了姜姑娘的话，随即就是笑着看了这位美女谋士一眼。
只见他眉飞色舞地说道：“一般来说到了这个时候，要是我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把困难大张旗鼓的摆在我面前，那就是要跟我提条件了。”
“……要不然，咱今天晚上就圆房？”
“去你的！拜堂还没拜呢！圆什么房？”就见这时的姜姑娘恼羞成怒的一抬脚，就想踢沈墨，却被沈墨灵活的一转身躲开了。
“对对对！程序错了，咱先拜堂！”这时的沈墨赶紧往回打圆场：“你看啥时候拜合适，娘子？”
“等打完了这一仗再说吧……”这时的姜姑娘一脚没踢着，她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一眼沈墨。
随后，她又把目光转向了那面战争形势错综复杂的地图。
而此时沈墨只是看着这位美女，心中却是忽然大为感慨！
说实话，要不是他有姜姑娘在身边。以眼前的形势，他真不知该怎么挠头才能化解这次的危机！
……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的这两大战场上，所有的布置就已经基本清晰下来了。
于是这一对年轻情侣，看着地图上被他们画的乱糟糟的线条，都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一来，沈墨面对这种七个茶壶五个盖儿的困难，终于还是被他们想出了办法来克服，这也让两个人心中立刻如释重负。
这时的姜姑娘看着地图上错综复杂的战争形式，她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地图上的凤翔府。
郎君这一次就要带兵亲自攻取凤翔府，乃至于盟威胁蒙古大军的侧翼。这时的姜姑娘看着这一块地方，心里却暗自不由得激动起来。
说实话，就连沈墨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姜姑娘老盯着那个地方看。
其实姜姑娘心里想的是：那座凤翔府，自古以来就是龙兴之地，天下地势之最！
……
这东西却不是封建迷信，而是由历史上无数次经验总结而来的。
就如同前文所说的那样，由南攻北，十有九败。而历史上由北方国家统一南方的，却是数不胜数。
这座凤翔府也是如此，它其实就是后世的陕西。至于凤翔此地，本身也是一个传奇。
它就是有名的凤鸣岐山之地，暗渡陈仓的所在。
陕西这个地方是周朝的发祥地，民风彪悍，人物厚重，自古就是争天下者势在必得的所在。
当年的秦王嬴政在陕西起家，由此一统六国。汉王刘邦得到汉中之后，才有了煌煌大汉天朝。就连唐朝的李渊也是得了汉中，才奠定了鼎盛的大唐。
甚至在历史上，就连那个躲在蜀中称王的刘备，当他的蜀汉政权达到了鼎盛的时候。刘备纵然是根据地在成都，却也不叫自己为成都王、西川王，而是自封汉中王。
这件事就是因为当年的刘邦就是汉中王，刘备的祖宗当年也是在蜀中跃进汉中，成了汉中王之后才得了天下。所以刘备才会死活非要当汉中王！
如今他的郎君占据了这个地方，除了可以获得优质的兵员，还可以借助地理优势，居高临下、直取中原！
所以现在的姜姑娘，越看凤翔府这个地方越满意，却没想到沈墨根本没她那么多想法。
……
这时候，沈墨向着姜姑娘笑道：“这一次淮扬那边的守军基本上都是城市攻防作战，用不上太多的骑兵。”
“我在淮扬军的四千骑兵里面，把一千暴风营重装铁骑抽出来另有他用。剩下的三千骑兵里面，我留下一千交给白慕起，作为在淮扬地区快速支援的兵力。”
“剩下还有两千步枪骑兵，就由你这次带到你的南部战区那边去，分别交给卫慕青和赵慕云他们两个，让他们各自带领一千人。”
姜姑娘一听之下，便是莞尔一笑。心里知道这是她郎君生怕她兵力不够用，尽量想办法多挤出一点来给她。
就见姜姑娘笑着向沈墨说道：“你真舍得把这些宝贝疙瘩们交给我？我可知道那帮孩子，一个个全都是你的心尖宝贝儿！”

第2037章：万里烽烟起战云、天下如棋、看我布阵
“我保护他们，那是因为他们还在学习。到了现在该是摔打他们的时候了。”这时的沈墨笑着向姜姑娘摇了摇头道：
“这一次，你也不用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的替他们打算好。除了这两个以外，还有利刃营二期学生组成九六的低级军官团，包括利刃营三期到参谋部实习的参谋人员，你都给我往死了用他们！”
“他们在作战中要是需要放手的时候，你还可以也放一下手。遇到棘手的事情不要管，让他们自己去发愁。”沈墨接着说道：
“若是没有磨练和煎熬，他们就永远也成不了合格的军人。”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姜姑娘的脸色也渐渐的郑重了起来。而这时的沈墨又接着说道：
“眼下时不我待，他们这些学生是越快成长起来越好。而一个军人成长的最快途径，就是把他们放在战场上摔打。”
“这一次我不是要拿他们去练兵的，我是要把他们放到严酷的环境中逼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我想知道我要是放手了，这些孩子们能不能具备天下相争的实力！”
这时的姜姑娘听闻此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已经是今天，沈墨第二次提起这个话题了。
姜姑娘知道，这是因为沈墨的身上担负着极其沉重的压力。他现在是真怕抗蒙大业，因为自己中途出了一差二错而半路夭折。
所以他一心一意培养和磨练自己那些弟子，就是为了以防止中间出现什么变数。
……
这时的姜姑娘也白了沈墨一眼，拍了拍他的胸膛道：“你知道就好！你自己心里头什么都明白，难道还非得往危险的地方扎？”
“只要是郎君还活着，即便是咱们一两次败了，也还终究有希望。所以该退的时候你就给我乖乖的往后退一步，别傻愣愣的往上冲！”
听见姜姑娘的话，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当他把目光再次移到地图上的时候，在沈墨的心里却暗自想道：
“退一步？你哪里知道，中华民族……已经无路可退了！”
……
随即就在当天，沈墨集合了所有高级军官。在总参谋部大楼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次全体军事会议。
在这次会议当中，沈墨详尽的讲述了他关于此战所有的战略构想。
首先第一条，由自己带领成都军攻取凤翔路。
第二条，杨妙真率领山东军进入山东西路，直接威逼金国的大名府路和南京府。
第三条，任命李慕渊为淮扬地区防守将军，坐镇通州，负责淮扬三镇和通州崇明岛的防务。下辖花神三人组和千人骑兵队统领白慕起。加上淮扬地区战舰支援队长江旋子。
以上为黄河壁垒的部分，总指挥由沈墨担任。
再后面的第四条：宋慈被任命为川蜀防务总负责人，带领川蜀地区的地方部队防守剑门关。
第五条，由姜瑜馨姑娘带领巴山军和蜀山军，并淮扬军团的两个轻骑兵千人队。以及新宋的万人队，与西夏友军部队。负责歼灭金国完颜守绪的二十五万中路大军。
并且由成都军团长伍朝阳负责联络西夏军队，以及新宋大内侍卫统领燕白鱼，负责新宋军队的联系工作。
以上就是长江壁垒的部分，总指挥是总参谋长姜瑜馨。
除此之外，师宝瑛将军的海军，负责在各个战区的河道和沿海转运军事物资和部队调动。在地形合适的时候，还可以直接用海军舰艇和陆战队参战。
在沈墨的命令之下，他所有的部队全都承担了战斗任务。沈墨已经把他自己的每一分实力都压榨了出来，投入在这个庞大的战场上。
……
在这之后，沈墨还分别对各自部队的战术作出了指示。
首先就是山东军杨妙真将军那边。她的战斗任务是袭扰蒙军东面侧翼，使得蒙古军无法全力进攻金国南京。
在战斗中，杨妙真一旦引起了蒙古军大队的注意。当蒙古人一旦开始分兵攻击杨妙真的山东军。那时的杨妙真就可以率军后撤，回到自己熟悉的山东，利用地利优势拖延打击蒙古军队。
沈墨这边攻击凤翔路无需多说，李慕渊和宋慈是纯防守任务，也并没有其他的特殊内容。
只有姜瑜馨姑娘，要达成的战略目标众多。
她要防守东南繁华之地，要剿杀金国最大的那支中路军团，同时还要防备赵与莒大宋勤王军的反扑。
与此同时，她身边的友军众多，难以协调。战争形势千变万化，需要随机应变。所以沈墨也没办法对姜姑娘的作战作出具体的布置。只能是提出战略目标，让姜姑娘自己带领部队去见机行事，完成任务。
不过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家虽然惊讶于姜姑娘那边的情况的千头万绪。但是他们毕竟还是明白，这是统帅有意的在照顾姜姑娘，才把比较容易的“长江壁垒”交给了她。
因为相对姜姑娘面临的形势而言，沈墨那边的凤翔路虽然看起来最为简单，但是别忘了，他面临的却是古今罕有的强敌！
甚至就连山东的杨妙真将军，也有大量的部队可用，有及其熟悉的地形地势可以倚靠。而沈墨却要带领着一万军队攻略金国凤翔路，并且遏制蒙古大军的战略目标。
可以说，姜姑娘那边就算是再怎么困难。长江壁垒即便是打得很难看，甚至是战败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姜姑娘带去的两万步枪军团对抗金国军队，再怎么也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而统帅那边，却是带着一个万人队硬抗蒙古军团。要是一个不慎就会造成全军覆没，甚至性命难保的结果！
所以此时此刻，他麾下的众将看着这位统帅。每个人目光中都是踌躇满志的神色，同时也对他们的统帅的人身安全充满了担心。
……
等到军事会议到了尾声之后，就见沈墨背对着后面墙上硕大的地图，站在一溜长桌的顶端。他看着面前自己麾下的降临，语气平缓地说道：
“这次大战横跨南北数千里，跨越了蒙古、西夏、大宋、金国和新宋几个国家。涉及到的参战部队总数，更是超过了六十万人！”

第2038章：昔日雏鹰凌霄跃、花神如玉、利刃三杰
“长江壁垒与黄河壁垒，全都不容有失。这是一场关乎于民族气运的大战……诸位！”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那一张张斗志昂扬的脸。
“这一仗若是胜了，足以为我们换来三年的和平。在三年后，我们通州军就有了和铁木真逐鹿天下的实力！”
“所以……让我们全力死战吧！”
“是！”
在沈墨的话音落下之际，所有的将领同时起立，发出了一声激昂的应答！
……
与此同时。
在他们这间会议室外，无数的军队正在调动集中，各军火工厂还在疯狂的生产。
在沈墨治下的各个地方，预备役士兵正在集结训练，粮草装备等战略物资正在飞快地调集流动。
与此同时，蒙古一方在金国交界处的部队，已经敏锐的发现了金军的防守部队被抽调一空，攻入金国的压力一时大减。
于是蒙古军立刻不失时机的快速进军，并且将这个情况飞快的报告给了草原上的成吉思汗。
铁木真对头年迈的雄鹰，垂涎南方的土地和财富不知有多久了。如今敌军不战自溃，他决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时候，沈墨的各军将领在结束了军事会议之后，也飞快的奔向了各自的战场。
一场大战即将打响，在这之后，不知鹿死谁手，天下如何！
……
沈墨和宋慈同船奔赴临洮西路和成都，他们在长江上有一段路程是重叠的。
趁着这个机会，沈墨也向着宋慈面授机宜。把这一次宋慈带领川蜀地方军防守剑门关的战术，反复仔细的向宋慈做了交代。
就在宋慈奔赴剑门关的同时，蜀中盆地的地方守备部队也已经集结完毕，到达了剑门关头。
当年跟随伍朝阳一起造反的高脚杠爷和小麻皮，如今已经成了成都地方守备团的团长和分队长。
他们入伍从军之后，也把自己多年不用的大名拿了出来。如今的高俊团长和麻明分队长，已经率军在剑门关严阵以待。
……
与此同时，姜姑娘也正在奔赴江南。
由于她下属的两支部队，巴山军和蜀山军刚刚从临洮翻越了横断山脉，一路来到了利州东路的位置，所以现在距离江南还很远。
不过他们一旦到了汉江沿岸，上了船顺江而下之后，行军速度就可以极大的加快。
到时候一路放到长江下游，正所谓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数千里的路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
而这时的姜姑娘，已经和巴山军和蜀山军的两位军团长钟与同和赵锦屏，再加上沈墨交给他的两千淮扬军团轻骑兵连。还有两千人的指挥官赵慕云和卫慕青一起，飞快的赶往临安一带。
等到姜姑娘带领着全体部队上船出发，当她看到了这利刃三杰中，赵慕云和卫慕青这两个年轻英武的面庞时。蒋姑娘不由得心中暗自一动。
扶着渐渐离岸的船舷，眺望着远处烟囱林立的崇明岛，这时的姜姑娘，才终于又悟到了一件事。
……
在沈墨的利刃一期学员里面，最为顶尖的一批学生中。李慕渊和花神三人组堪称惊才绝艳，却被沈墨硬逼着在死守城池这方面日夜锤炼，终于成就了一代防守大师。
而其他的利刃三杰：白慕起、赵慕云和卫慕青他们三个，却是始终被沈墨灌输着轻骑兵战术，并且在战场上得到了丰富的作战经验。
可是就算是姜姑娘才华智谋天下无双，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懂得了沈墨的苦心用得有多深！
原来在抵抗蒙古大军的作战当中，第一步势必就是惨烈的城市攻防战。因为那个时候江南的军事实力还很薄弱，并没有能力和蒙古军在野战上争锋。
而第二步，在大宋和蒙古军进入了相持阶段之后，到时候依然是敌强我弱。所以轻骑袭扰的游击战术，势必会成为自己这边的主要战斗模式。
所以沈墨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将他历任营第一批中的利刃三杰，培养成立刻轻骑兵战术的合格将领。
说爬起来，沈墨竟然早在四年之前，就把他的精英弟子塑造成了最适应于未来战争的模样！
这一番精心雕琢和苦心栽培，是他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才想到的卫护民族的计划？
这里面的每一个步骤都浸透了沈墨的心血，这个看起来有点嘻嘻哈哈，有时候还没什么正形的沈郎君，在他的身上到底背负着多少重担？而他为了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又付出了多少血汗？
此时，姜姑娘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沈墨的形象。
此时的她在船头上临风而立，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心疼！
看着滚滚滔滔的长江在船尾慢慢退去，远处的崇明岛就像一头威猛的巨兽一样蹲伏在江心，慢慢的在夕阳下沉入黑暗。
而这时姜姑娘心中犹如翻江倒海，竟是越来越难以平静！
……
在这个雄伟广阔的作战蓝图上打响的第一场战斗，其实在两国双方的将帅那里都是心中有数的，那一定是在淮扬。
因为那里距离金国最近，甚至是跨过一条淮河，金国大军就到了淮南东路的境内。
可是这些金国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他们虽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是先发制人。但是他们进军的速度却远不如意料中的那样，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快。
原因就是他们刚刚渡过黄河，占据了楚州城，就发现自己好像一脚踩到了一个泥潭之中。
白慕起率领的一支千人骑兵队，犹如一群鬼魅一般神出鬼没，弄得他们这一支十五万人的大军每一步走来，都是十分艰辛。
在他们行军的时候，会有大片的地雷埋藏在必经之地。这些地雷经常是集群引爆，炸得那些精兵们死伤狼藉，弄得整支大部队胆战心惊。
而且那支讨厌的骑兵部队似乎一刻都没有停止给他们捣乱。那些敌军骑兵焚烧粮草，夜袭军营，使得这支金国大军一踏上淮南东路的土地，就几乎没睡上一夜的好觉。

第2039章：匣中寒锋磨砺久、幽兰一绽、万军城头
更有甚者，在他们从楚州赶往高邮的这一路上。他们的中军大帐竟然还遭遇了一发从天而降的火箭袭击！
十五万大军扎下的营寨何等宽阔，这支火箭就算再怎么厉害，也难以越过十来里远的距离，直接在中军大帐的边九六上爆炸。
所以发生了这件事之后，这支东路大军的统帅完颜合达，立刻就断定这是一只小分队潜入了金军大营。
然后他们就在中军附近，距离大帐两三里之外，找到了火箭发射的地点。他们是潜入军营深处，把这支火箭安放瞄准了之后，才发射过来的。
不过好在火箭经过了长距离的飞行之后，终究还是偏离了轨道，它的爆炸点是在中军大帐外面二十来丈远的地方。
虽然金军大帅并没有受到损伤，不过从整个中军大帐还是被爆炸的威力来个大揭盖儿。弄得那位完颜合达暴跳如雷外加胆战心惊，都不知道他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最可恨的是，即使在黑夜里大肆搜捕，那只放火箭的小队也没被抓到。
……
其实这些手段，都是在后世游击战中的袭扰战术。是沈墨亲自传授给白慕起的。
甚至其中还有不少手段，都是后世的恐怖分子用来对付米国军队的损招儿。
于是白慕起在得了老师的真传之后，将这些手艺变着花的发扬光大，玩儿了个不亦乐乎。把这支金国东路军折磨得一路走来时，真的是步步惊心！
……
可是即便白慕起再怎么样拖延金军的行动，完颜合达的大军还是一步步接近了淮扬三镇防守的第一个要点——高邮。
在这其间，花神三人组和白慕起跟江旋子由于战事紧迫，其实都没有回到通州去参加军事会议。
只有淮扬防卫战的指挥李慕渊，因为崇明岛就是他的防区，所以才有份儿参加。
不过具体如何防守金军的进攻，首当其冲的花神组三个女孩都已经是心中有数。这一点沈墨心里也是清清楚楚，所以她们参加不参加会议已经不重要了。
……
如今的高邮城头上，知州成斌正在心里转着脑筋。
虽然金军已经进逼高邮城下，眼下的形势极其危急。但是这位成知州心里想的，却是一件跟守城不相干的事。
他正在琢磨着，是不是用布做一个幔帐。把他们的女将军围起来，免得城头上的西北风吹坏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说实话，也难怪成斌知州担心成这样。
这一次统帅派来高邮，率军防守的领军大将，看起来也实在是太弱不禁风了。简直就像是一个雪白粉嫩的瓷娃娃。以至于好心的成知州看见她，都生怕一阵冷风就把她吹病了。
至于说防守城池，成知州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这个女孩子不但是统帅门生，而且别看她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战斗经验却是异常丰富。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死在她手上的金军，差不多都能塞满整个高邮城！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程知州对高邮的守备情况异常放心，甚至思路还一度溜号到了帐幔之类的事儿上。
……
此时此刻的谷慕兰则是在高邮城头上，在北门上方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正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北面滚滚掀起的烟尘。
这位谷慕兰是花神三人组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去年在倚天要塞作战的时候她才十六岁，今年正好十七。
这个小姑娘别看长得清秀灵透，一双灵动传神的大眼睛天真无邪。实际上她却是深得沈墨真传，在进入倚天要塞之前，她就堪称是一位战术大师。
往往在军棋推演的时候，她都出会出现在敌人绝对意想不到的位置，向敌军的薄弱处发出鬼魅一般的一击。
就因为这个，大家干脆就给这个小学妹她起了个外号，叫“古幽灵”。
此时的谷慕兰，身上披着一件华贵的纯黑色貂裘。上面一片纯黑厚重暖和，连一丝杂毛都没有。
这件貂裘还是沈墨知道谷慕兰身体柔弱，所以特意将东夏王宫里一件珍藏的貂裘挑选出来，让人带给了她。
如今这个小姑娘就像一头小熊一样坐在椅子上，黑色的貂裘映衬着她粉红色的脸颊，倒是越发显得她柔弱娇小了。
……
古木兰看着远方渐渐逼近而来的金国大军，眼看他们就已经来到了高邮城下，在城外数里之处列阵扎营。
经过了上次在淮扬的一场大战之后，如今的金国人已经彻底学精了。
第一步，他们扎营的位置远远离开了运河，免得再出现上次被载满了火箭的火力船一个齐射，炸死好几万人的惨剧。
与此同时，他们的军营距离高邮城头的位置也在五里开外，这正好是在高邮城头火炮的极限射程以外。
看来金国被打之后痛定思痛，对通州火器的战术和性能研究真的是付出了很多努力。
而且他们这次作战，金军的大帅也知道攻取通州时，势必会遭到沈墨的拼死抵抗，所以他们也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
当谷慕兰看到了他们扎营的位置，随即就是一笑。只见城下金军已经扎好了营盘，队伍开始出营列阵，准备攻城。
这时候，谷慕兰的双眼向着自己城头的两侧一看。这才发现她带来的所有淮扬军战士，全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看起来这些战士，是在等这位主帅给他们发令，或者是说点什么的。
这时的谷慕兰站了起来，向着城头上走了几步，以便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自己。
只见她向着城头上的士兵展颜一笑，开口说道：“看我干什么？”
这个小姑娘的第一句话，就把城头上的气氛一下子弄得极为奇怪。大家有的人惊讶的看着她，有些士兵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见谷慕兰接着说道：“当年老师用一千余部队击败金军十二万人，就是在这个地方。”
“当时守卫高邮的墨字营战士只有五百人，用的还是武穆一型的双管步枪。他们还不是一样打得金国名将完颜阿邻哇哇大叫？”

第2040章：折戟之地再相争、誓死而来、万军孤城
“现在咱们淮扬三镇，总计有数千军队用来防守，比当时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倍。要是到了现在心里还害怕的话，你们还不如我呢！”
等谷慕兰说到这里时，只见下面的士兵终于还是笑了起来。
……
在他们面前的高处，这个小姑娘犹如一朵盛放的幽兰一般面带笑意，自信从容。才两三句话之间，就让大家把心头的沉重负担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这支军队的信心，一下子瞬间提升了起来！
这些战士的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着：可不是吗？人家这么大点的一个小女孩，还要负责指挥全城抗敌的重任。却是从容淡定，笑语如常。
“咱们这些汉子要是再紧张的手脚冰凉，可要被人家这个小姑娘比下去了！”
这时的谷慕兰又接着说道：“这一场大战，负责镇守淮扬的是淮扬军团。这一次由我特意带到这里来的诸位兄长袍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高邮陷阵营！”
就在谷慕兰问出了这句话之后，就听城头上，同时响起了一千战士的吼声！
“没错，你们就是高邮陷阵营，是这里的子弟兵！”谷慕兰接着说道：
“你们曾经在这里长大，在上次大战中作为平民，你们曾经怀着一腔血勇，手持着简陋的武器冲出城去，支援咱们统帅的军队！”
“你们生长于斯，在你们脚下是熟悉的故土。在身后的城里，就是你们的老子娘！告诉我，你们有什么可紧张的？”
当谷慕兰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清脆的嗓音在寂静的城头上四处回荡，宛若一声声银铃！
“金兵来了就给我往死了揍他们，让他们尝尝高邮汉子的厉害！”
就见谷慕兰说到这里，她一转身，从容的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杀！”
此时的一千高邮陷阵营，手里举着钢枪，口中同时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
……
此时在高邮城下的敌方统帅，名字叫做完颜合达。这个人今年五十三岁，平生战绩极为显赫。
就在十年前，完颜合达被授为镇南军节度使，驻益都。又在兴定年间转知延安府。
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就是这位完颜合达元帅，曾经接连击败宋军于梅林关、马岭堡、麻城，又击败夏人于安塞堡，隆州。
这还是对外的战绩，同时他对内又平定了金国鄜州内部的张子政叛乱，克复河中。平生战绩彪炳，从无一败。是一位经验丰富，同时又智谋过人的智谋型统帅。
就在这次出兵之前，他还被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授为平章政事，封芮国公。负责率领东路十五万大军攻打淮扬通州。就因为这个人老谋深算，所以这次才被完颜守绪委以重任。
此时这位完颜合达一边挥手，让自己金国的三千步兵上前攻城。一边紧盯着高邮城头眉间紧锁，心事重重。
其实原本攻城一方要是占有十倍的兵力优势，想要破城就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要是真打起来的时候，也分对手是谁。跟通州军作战的时候，这样的经验就完全不管用了。
因为在金国一方而言，他们的兵力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他们即便有再多的部队，也难以用弓箭手覆盖城头，用远程武器掩护自己一方的士兵攻城。
金国军队经过上次攻打高邮城，得到了很多经验。如今这位完颜合达心里已经知道，只要他把弓箭手派到城下去列队射击，首先就会成为城上火枪队的主要打击目标。
那些排列工整站在原地射箭的弓箭手，很快就会像箭靶子一样，被人家的子弹打得一片死伤惨重。想要对攻城部队作出支援，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完颜合达的心中早有定计，在这之前他就制定好了攻城的策略。眼下这个阶段他并没有着急，而是一步步按照自己事先设定好的计划来进行。
此时的完颜合达，正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这座雄城。
其实高邮的城池并不高大，守卫士兵也不多。但是这座城池却也已经是在金国声名远扬。
就是因为上次完颜阿邻的十余万大军全数毙命于此，才使得这座城成为了金军心中永远的痛楚和耻辱！
如今的完颜合达是有备而来，他已经算计好了所有的攻城策略。只要他按部就班的做下去，高邮城势必会陷落在他的手中。
……
当第一批进攻的金兵，开始进入高邮城下的设计范围时。整支高邮城守军在谷慕兰姑娘的指挥下，并没有急于射击。
反而这些高邮阵营的战士在城墙垛口处端着步枪，就等着扛着云梯的金国步兵进入自己早就设定好的两百米标尺位置上。
最后眼看着对方的士兵越来越近，慢慢的他们身上的铠甲衣袍也渐渐的清晰起来。金军脚步声也犹如潮水一般，冲进了这些陷阵营战士们的耳朵。
直到敌军到了两百米线，陷阵营的战士们在谷慕兰的命令之下，开始了自由射击！
……
武穆三型步枪的枪声一开始响起，城下的金军士兵就开始纷纷被击倒在这条二百米线上。
两丈六尺长的云梯，通常需要七八个人才能扛得起来，而只要前排有两个人被击倒，这架云梯立刻就会被摔在地上。
所以这条无形的两百米线，就像是一把不停吞食着稻草的铡刀一般，精准无比的切下了前面一层层的敌军，使得他们在这条线上寸步难行。
这时的谷慕兰看着对方的攻城队形略显松散，士兵奔跑的速度也并不太快。而且他们后方还没有任何一支弓箭手方阵来掩护这支部队。就见谷慕兰浅笑着摇了摇头。
她回头对自己身边一位年轻军官说道：“对面的统帅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这个老狐狸心里早就有了成熟的攻城计划。”
“他现在在试探咱们的兵力和火力密度，甚至不惜用他们金军的生命为代价，得到咱们这一方的人数和火力数据。”

第2041章：故园家国落尘埃、绸缪两载、有备而来
这番话，谷慕兰将军并不是随口说说的，她实际上是在向这位高邮陷阵营的军官传授成熟的技术和思路。
自然，他旁边的军官也是听得连连点头。
这位年轻军官的名字叫做杨壮远，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团长。此时他九六正聚精会神的听着谷慕兰的解说，恨不得把这位谷姑娘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的记在心里。
这位杨壮远就是高邮本地人，是第一批入伍的高邮县镇营战士。他虽然今年年纪已经接近三十了，但是却长得英俊白皙，并不怎么显老。
从外貌上看来，杨壮远其实看起来并不怎么太象是军人，反而更像是一位文士。
他身材并不健硕，皮肤也稍稍白了一些，而且全身上下透出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明显是一位儒将。
可是就是这位儒将，这两年多以前，沈墨带领墨字营和完颜阿邻的金国大军死战之时。当时的杨壮远见到死灰营战士奋勇歼敌，而自己这一边的大帅沈墨，竟然亲自带领着铁甲重骑，在金国万军阵中杀了个七进七出。
当时的沈墨变身满是鲜血，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却依然率兵转身继续冲向敌阵。当时的情景使得身为一位秀才的杨壮远，毫不犹豫的就抄起了一把铡刀，率先冲出了高邮城！
就在那一战，杨壮远带领自己的家人和邻居一路冲杀，亲手砍下了三名逃散金军的脑袋，还一口气抓住了几十名金军俘虏。
自此以后，这位杨壮远毫不犹豫的投笔从戎，索性加入了沈墨的高邮陷阵营。
因为他之前有着很深的文化基础，同时在作秀才的时候，也颇读过几本兵书。再加上在加入了沈墨的队伍之后，他能与士卒同甘共苦的训练，还潜心学习作战技术。所以这位杨壮远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了高邮陷阵营的一名军官。
在这以后，当高邮陷阵营、党项烈风营和女真暴风营三支部队，一起扩编成为万人淮扬军团的时候，那时的杨壮远就已经升任了淮扬军中的一名团长。
在这之后，他还亲身参加了对于高丽的作战，还有这一次的老铁山歼灭战等等战斗。所以他已经堪称是一位成熟的指挥员了。
即便如此，当此时的杨壮远听着谷慕兰这个小女孩儿，语气淡淡的向他讲述着守城的要点，他依然是听得胆战心惊！
没别的，这个女孩算计的实在是太过精准了。战场上所有的数据，都几乎是在她脑海里面疾速的运转分析一样。
这时候，就听谷慕兰接着向他说道：
“咱们在高邮城内的陷阵营战士只有一千人，在战斗刚刚打响的时候，可以无需考虑弹药的消耗和粮草的数量，但是却必须将士兵的疲劳度，作为最紧要的一个指标来注意。”
“如果要是敌军士兵离咱们很远就开枪，那么咱们的士兵在瞄准的时候就会极为费力，而且射杀四五百米的敌军全凭运气。要是接连几枪打不到敌人，就会使得咱们的士兵心浮气躁。”
“反过来说，如果要是咱们把敌军放的过于近了，一旦进入了百米线之内，敌方的羽箭就会射上城头。而且越跑越近的金军，也会对咱们战士的心理上造成越来越重的压力。这样就会使得他们加速疲劳，以至于很难长时间的坚持作战。”
“而且即便是他们能够坚持，到时候射杀敌军的命中率也会极大的下降。所以两百米的范围内，咱们的士兵正好可以一枪一个。既可以让他们树立信心，带来很大的成就感，同时也不会使得他们过于疲劳。”
“现在这样的状态，咱们的人大概能保持四个小时左右的精准射击。当然了金军绝不会那么傻，接连四个小时把人送上来，让咱们任意射杀。”
“对面的那位金军统帅，他想看咱们的人数和火力密度，就是要计算出咱们能承受多大程度的持续饱和攻击。”
当谷慕兰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了看杨壮远：“杨团长，你说对面的主帅得到了想要的数据以后，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到时候，金国统帅估计就会把他准备好的攻城招数拿出来了。”这时的杨壮远想了想说道：
“这场战事，越是迁延日久就越对他们不利。而且攻城屡败屡挫，也会严重损伤他们的士气，更加会对他们的兵力造成折损。”
“所以对面的金军统帅一旦要是摸清了咱们的底细，下一步就该是把所有的本事全都用出来，向咱们发出致命反扑的时候了！”
“说得没错！”当谷慕兰听到这里的时候，她也笑着看了杨壮远一眼，又接着说道：
“在这样的作战过程中，你要随时随地的关注一些要点。首先就是咱们的弹药存量和士兵的体力状态，当然还有粮草存量，这些因素直接决定了咱们能够坚守多长时间。”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就是时间……高邮是他们这支大军面临的第一座城池，如果要是长时间久攻不下。那么即便以后攻下高邮城来，对于他们金国来说，丧失了战略上先发制人的时间优势，也是得不偿失。”
“在每一支部队里，通常都有一个崩溃临界点。就是死伤数量达到了整体兵力的多大比例。”
谷慕兰接着说道“一过了这个伤亡数量的临界点，士兵就会全无战心，甚至开始逃散避战。可惜现在这支金国大军的临界点是很高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再也回不去金国了。”
谷慕兰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仍然在稀稀拉拉往上冲的金国攻城军队，随后笑着说道：
“一般来说，一支军队如果能够产生百分之十五的伤亡而不至于溃散，就算是一支非常不错的部队了。大宋军人的崩溃点不到百分之五，金国照常理应该是百分之十五不到。”
“如果这个数值能达到百分之三十，那就可以堪称是天下有数的强军了。”

第2042章：心有奇花一女郎、幽谷兰芳、扒房拆墙
“但是咱们面前的这支军队，可能要超过百分之三十还要多很多。因为他们要不就胜利，要不然就死在敌国他乡。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可是咱们的数值，比他们还要高得多！”当谷慕兰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壮远随即笑着接口说道。
“你说的没错！”谷慕兰听到了他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
这个时候，这两位高级军官一问一答之中，杨壮远从中得到了大量闻所未闻的知识。
不但是他，就连那位一直在他们旁边的高邮知州成斌听了以后，也是觉得暗自心惊！
当这番谈话被他听在心里的时候，简直就颠覆了成斌之前所有军事方面的常识。
如今这个小姑娘谷慕兰，不但把这么多有关作战的因素全都考虑在内。而且竟然在每时每刻，都在根据变化推演着一段时间之后的战局状况。由此随时随地做出战术上的调整。
这位成斌知州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打仗竟然可以把数据化精细到这种程度。甚至连敌我双方的精神疲劳度和崩溃临界点，成为了将帅需要衡量的目标。
此时的成斌，不由得在心中想到了自己也曾学过那些兵法中的一句：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
他在心中暗自想到，这个小姑娘谷慕兰这种打仗的方法，简直是堪称一位——精算师啊！
……
正当这位成斌知州在旁边啧啧赞叹的时候，只见谷慕兰从她貂裘的袖子里伸出手来，指尖上夹着一张纸条，递给了成斌知州。
“把这上面的东西尽快准备好，我马上就要用。”谷慕兰笑着对成知州说道：“辛苦您啦！”
“哪里哪里？”成斌连忙伸手接过了这张纸条。
他一边展开，一边还笑着说道：“咱们部队这是帮我们高邮父老誓死守城，我们不过准备一些东西而已，又怎么能说得上辛苦？”
说着话，成斌打开了这张纸条。他低头一瞧，只见上面写着……“四百张梯子，均为一丈四尺长，一定要结实。”
“泥瓦匠三千人，壮劳力五千人，青砖不拘新旧一百五十万块。砌墙用的胶泥灰浆若干。”
看到了这些东西之后，成斌的身上随即就是一哆嗦！
这其他的东西还好办，壮劳力和泥瓦匠城里边一召集，保管就是数千人来应征。
至于梯子，只要三两百个木匠上来一齐动手，估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有这些砖的数量……可实在是真不少！
“您什么时候用？”此时的成斌知道军情紧急，他立即向谷慕兰问道。
“越快越好，最好是从今天中午开始，这些东西就可以陆续到位。”谷慕兰笑着说道。
“明白了！绝耽误不了您的事儿！”就见成斌手里攥着这张纸条，答应了一声之后，撂着蹶子就顺着城墙马道跑了下去！
成知州下了城头之后，立刻把自己的三班衙役找来，让他们召集泥瓦匠和劳力，去自己的府衙面前集合。
随后他的目光在高邮城内转了一圈，猛地一跺脚，指着自己的府衙说道：“等他们人齐了之后，让他们给我把府衙拆了！”
“先扒墙、再拆房，把砖拆下来，都给我运到城下去！”
“在这之后，还拆什么呢？”就在捕快们领命去了之后，成知州的眼珠儿一转，随即又向着自己身边的下人说道：
“把城里边的巨商富户、官吏之属全都召集到我府衙里去……我要让他们把家里的院墙全都捐献出来！”
于是，在成斌知州的命令下，召集起来的木匠立刻搜集采办木料，开始打造长梯。
随即人数接近万人的拆迁队，就开始尘烟四散的四处扒墙拆房。
要说城里的高邮富商们，那都是第一批得到了通州好处的人家。当年奔赴通州的高邮商界考察团里，只要是过去通州的人，现在都已经靠着通州货赚翻了，每一个人的身家都翻了数倍。
所以当他们听说现在为了守城，需要他们捐献住宅和花园的院墙而已，那又有什么不行的？
有不少人听到了消息之后，随地想都不想的就让家丁带着拆迁队去拆自己家。
这些人还放出话来，先把外墙拆光了再说。到时候要是再凑不够一百五十万块砖，他们这些富商索性就连房子都拆了！
眼下是十五万大军压境，这些物资都是为了保卫城池用的，他们这些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更何况通州的沈墨统帅，什么时候让他们吃过亏？
所以他们这些富商不但拆墙，就连拆自己家的房子都是毫不心疼！
……
此时此刻，城墙上的枪声还是接连如同爆豆一般的炸响。但是敌方的冲击势头已经开始慢慢减弱下来。
丢下了将近两千具尸体之后，他们的第一波攻击，就这样虎头蛇尾的告一段落了。
再接下来，就该是他们正式攻城的时候了！
还没等到中午，那些梯子就已经打造好了，被整齐的码放在城墙内侧的墙根下。
成千上万的青砖也已经陆续被转运到了城下，正在被那些召集来的民夫背到城上。这些青砖有些上面还带着刚拆下来的泥灰痕迹和损伤，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他们还是整整齐齐的院墙和房子，现在却已经被人运上了城头。
在谷慕兰的命令下，三千个泥瓦匠上城，迅速的开始施工！
此刻他们在城上的这一顿忙活，下面的金军却是很难发现。因为高邮城墙高达三丈六尺。离得近了由于角度的关系，下面看不到城墙上面的东西。而离得远了却因为距离的缘故，完全看不清楚。
更何况城头上，早就用苇席和竹席搭好了防箭的壁障。这些席子下垂到几乎和城墙垛口下差不多高的地方，只留下了不到一尺宽的缝隙，让士兵用来施放步枪。
所以现在高邮城头上的施工迹象。下面的金军还是茫然不觉。

第2043章：金鼓轰鸣大战前、城头遥望、父母家园
等到战斗停止的时候，城头上的陷阵营士兵随即就坐了下来。他们靠着城墙垛口，抱着步枪开始休息。
这个时候，当城头上的陷阵营团长杨壮远沿城巡视过去的时候，他就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正趴在靠着城墙内侧的短墙九六上，向着高邮城内眺望。
杨壮远看了一眼这个兵，这才发现那是跟他同期入伍的一名青年士兵，名字叫做枫小曦。
这个姓氏很少，所以杨壮远立刻就认出了这个士兵。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此时正望着城内的一个角落出神。
杨壮远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问道：“看啥呢？”
“……那棵大柳树底下，就是我家。”枫小曦回头一见是他们的团长，立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道：“看看能不能看见俺娘。”
杨壮远顺着枫小曦的目光，也向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找到了那棵树叶落尽，只剩下了干柳条的大柳树。
那棵柳树离这里这大概得有一里半路，即便是他们俩在城楼上居高临下，也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柳树下的一排房舍的瓦顶。
“现在您还看不见我家。”枫小曦向杨壮远笑道：“等到入夜时分，一掌灯的时候就能看见了。俺娘给人家做针线活赚钱，天一黑了就看不见针脚。所以在附近那几间屋子里，属俺家掌灯掌得最早。”
“你的军饷那么多，还让老娘在家里操劳？”杨壮远笑着拍了拍枫小曦的肩膀，戏谑的说了他一句。
“老人家闲不住，我把钱都寄给俺娘了，一个月三两半的军饷，我寄回去三两。”这时的枫小曦也是苦着脸说道：
“但是老人家劳累了一辈子了，在家里怎么也闲不住。咱在通州当兵，我又没办法在家管着她……”
“大概是老人家想多攒点儿钱，给你说一房媳妇儿吧？”就在他们两个人谈话之际，却见谷慕兰将军从他们身边，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来，在他们两个人身后停了下来。
“等到这场仗打完了，我陪你回家看老娘去！”谷慕兰笑着看了看那位枫小曦，一下就把这个年轻的士兵看得立刻低下头来，不好意思的望着自己的鞋尖。
“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们队伍里的战斗英雄。我这位将军还要亲自向她老人家表示感谢……到时候，用咱们统帅从广南东路学回来的话说：你就是这高邮城里最靓的仔！”
“给你说媳妇儿的人一定会踩破你家的门槛儿，你可别挑花眼了！”
让谷慕兰将军这么一说，枫小曦的脸上立刻腾地一下，羞成了一块大红布。
“说定了啊！”这时谷慕兰笑了笑，随即裹紧了貂裘，一路下了城头。
……
谷慕兰其实很能理解这个年轻人的想法，但是现在她却不能放他回去看望自己的老娘。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个士兵走下城头去回家探亲，对军心士气的影响可以说是非常言重的。
战场上的战士最忌分心，更何况这满城的陷阵营，还全都是高邮子弟？
所以谷慕兰刚才才说了那番话，顺便还激励一下这个枫小曦，让他更加努力的作战。这个小战士一定会全神贯注的杀敌，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战斗英雄！
这时的谷慕兰一路下城，去验收她老师让她带来的新装备去了。
……
“你小子，这次可算捞着了！”此时的团长杨壮远，向着枫小曦一挑眉毛说道：“咱们谷将军亲自送你回去探亲……这是多大的面子！”
“我跟你说，你给我好好打！到时候你要是杀得敌军多了，立下了大功。我就做一朵大红花，给你十字披红戴在身上，让你回家的时候好好长长脸！”
“哎，你放心吧！”
这时候，一向朴实憨厚的枫小曦，心里面感念着谷慕兰将军和他这位团长杨壮远对他的厚爱，一时间激动得脸都红了。
就见他抄起了钢枪，用力向着面前的团长点了点头！
……
杨壮远一路巡视完了城头，也顺着马道下了城。
如今在城墙上，成片的泥瓦匠已经开始施工。四面城门两侧的八处马道，往上搬运青砖已经供不上了。
现在已经开始有民夫用粗绳子和木头托盘，将一摞一摞的青砖用力拽上城头。
眼下从城内看去，城墙上挂得满满的，全是缓缓上升的砖垛。
……
杨壮远来到城下，随即就发现一排军用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这些马车一共六辆，上面装得满满的，全是转运军械的军用标准木箱。
除了这些马车之外，还有第七辆马车正在不远处的路边停着。这辆马车由于偏离了道路，陷到了路边的水沟里。大概是车子出了问题，几名工匠正在那里抢修。
杨壮远就见这几名工匠正在用千斤顶，顶在了马车车板的下沿上，用力的摇动把手向上顶起车身。而马车下此时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杨壮远走到这里时，还没等他向这几名工匠询问情况。就见车底下伸出来的一个小脑袋，随后一个身影就从车底下爬了出来。
这一下，顿时把杨壮远吓的大吃了一惊！
只见这个人身上沾满了泥水，手上还握着一把满是油污的铁锤，她竟然就是那位整个高邮城官职最高防卫将军，刚刚从城上下来的谷慕兰姑娘！
就见谷将军将手中的铁锤向着车板上“咣当”的一扔，向着那几个工匠摇头道：“车轴的裂缝很大，看来是不行了，把备用车轴拿出来换上吧。”
“是！”
听见了谷慕兰的话，这几名工匠立刻就点了点头，继续摇动他们的千斤顶。
“您还会修马车？”谷慕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接过了卫兵向他递过来的大氅，继续向前走去。而杨壮远跟在后面，佩服的向着古木兰问道。
“又不是多复杂的东西，不会修我还不会找毛病吗？”这时的谷慕兰和杨壮远他们两个人，已经离开了刚才那辆出事故的马车。就见谷慕兰回过头，向着杨壮远笑道：
“更何况，我会不会修车根本不要紧。用不了两个时辰，古将军钻到车底下，躺在泥水里修马车的事，就会传遍整个高邮城守军。”

第2044章：触我逆鳞凭谁敢、党项铁骑、剑门雄关
“这才是最重要的！”谷慕兰一边带着杨壮远向前边的六辆马车走去，一边看了杨壮远一眼。
“记住，在守城的时候，要让战士们偶尔兴奋一下。切忌气氛沉闷导致士气下降，明白没？”
“我懂我懂！”杨壮远又是兴奋又是敬佩，他一看前面那个女孩瘦弱的背影……如今她身背后的衣裙上，糊的满满一大片全都是湿泥。
此时的杨壮远心中暗自想道：这位谷将军不愧是统帅门生……她胸中所学，真是强我百倍！
……
他前面的谷慕兰并没有急着回去换衣服，而是来到了那一排装运军械的大车前，示意自己身边的卫兵把木箱撬开。
等到撬棍吱呀作响的撬开了车上拉着的木箱，木慕兰向着那里边看了一眼，随即就露出了一副会心的笑容。
“清点一下数量，看看到底有多少。”谷慕兰一边向着卫兵吩咐，一边满意的伸出手去，摸了摸箱子里面的武器。
木箱里，整整齐齐的在架子上，码放着一片闪亮的钢枪。
这些枪支的形状，跟守城战士们手里拿的武穆型步枪却是截然不同。而且还是簇新油亮，明显是刚刚从通州军火工厂里生产出来的。
“老师……”
这时的谷慕兰摇了摇头，心里默默的对遥远西方的老师沈墨说道：“我就这么让您不放心吗？还要您特殊发来一批军械，来支援我？”
……
与此同时，西夏境内与临洮路接壤的边界上。
这个地方叫靖远，只要过了此地再向南走，就到了临洮境内。
此时的伍朝阳立马于一处高岗之上，看着下方的西夏军队，在犹如滚滚铁流一般开向了临洮。
两万铁鹞子，三万步跋子，这是西夏国内顶尖的精锐。是用来镇守西夏国都中兴府的一支最强之军。
这些日子以来，西夏人用优良的河曲战马交换的大量钢臂弩和冲压铠甲，全都用来优先武装了这支军队。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在国内迅速攀升，堪称首屈一指。
如今这支五万人的大军，就是西夏人派到大宋去支援沈墨作战的部队。
此时在伍朝阳身后的一乘小轿里，轿帘被掀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灵动秀美的眼睛，正看着山岗下方那只前进的军队。
“这回伍将军带我的人出去……”轿子里面的人开口一说话，声音便是柔美清丽，犹如一阵婉转呢喃的莺啼：“……您可好歹给我活着带几个回来，可别都给我弄死了！”
听到了这个人的话，伍朝阳随即一笑，向着轿子那边转过了头。
要说到轿子里的这个人，在西夏好可能好多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实际上她却是手握着西夏一国权柄的幕后之人。
这个人就是沈墨的红颜知己——项嫦儿！
如今的项嫦儿，亲自从中兴府来给这支大军送行，她临行时还特意语重心长的嘱咐了伍朝阳这么一句。显然这支军队对她而言也是异常重要，实在不容有失。
这时的伍朝阳又看了看山岗下面，正带领着大军向南进发的一位老将军。
只见他转过头来，向着项嫦儿说道：“姑娘说笑了……其实您心里还不清楚？”
“以我们统帅指挥作战的思路来说，他什么时候让自己的部队发生过大批的伤亡？”
当伍朝阳说到这里，他向着小轿中的项嫦儿笑了笑道：“其实您这支部队能活着回来多少人，最关键的一件事就在于……他们有多听统帅的话！”
说完之后，伍朝阳笑着一拱手，策马顺着山坡跑了下去。
而这时的项嫦儿，则是看着这个年轻的将领英武健硕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说的一点儿没错，伍朝阳毕竟还是一番好意，才用这番话语来提醒了项嫦儿一句。
这位伍朝阳将军的言下之意，不外乎就是说：“如果这支西夏军队对统帅沈墨下达的命令言听计从，在作战中极为配合。而且在行军的时候丝毫都不去骚扰本地的百姓。那么沈墨自然就会把他们视为自己人。”
在使用自己人作战的时候，沈墨从不用兄弟的生命，来堆砌自己的胜利！
可是这支西夏军队如果要是执行作战命令的时候阳奉阴违，甚至是有意违抗。最可怕的就是他们军纪不修，残害大宋的百姓，触到了沈墨的逆鳞……那么他们这五万人能够回来多少，那就不问可知了！
项嫦儿想到这里，就见她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那个又狠又滑的“沈沈”。
随后，她毫不犹豫向着轿子外面的护卫说道：“马上把阿沙敢不将军喊回来……我有事要嘱咐他！”
当那名年近五旬的老将军“阿沙敢不”听到了项嫦儿的召唤，催马向山岗上走去的时候。
这支西夏军队已经越过了国境，一路奔向了它们既定的战场……剑门关！
……
与此同时，大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亲自率领的二十五万大军，已经绕过了淮南东路那枚难啃的铁钉子。
当金国中路大军越过金宋国境之后，随即就轻松攻下了由大宋赵与莒的部队镇守的濠州城。
濠州守军不堪一击，使得这支御驾亲征的大军，轻易就在大宋境内取得了第一个落脚点。
在这之后，完颜守绪的大军士气如虹，一路上势如破竹。他们接连轻取了一路向南进发时经过的战略要地。
从定远到粱县，从庐州到舒城，几乎是在旬日之间，金军连破四城！
……
在他们进军的二十天之后，这支人数最多的金国中路军已经绕过了巢湖，打到了长江边上的重镇无为。
这一次，完颜守绪进军的路线极为巧妙。
大家都以为他会从舒城一路向南，渡江去攻打长江边上的铜陵。
谁知完颜守绪却派出了一支轻骑，用极快的速度向东运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防备不足的无为。
这一路行军如此顺利，势如破竹般毫无阻碍，让完颜守绪本人也是非常满意。

第2045章：出语踌躇江岸前、帝国忠魂、死守三年
他们这次行军，带来了大量的文官以及家属，宫人嫔妃、珍贵的典籍宝物。还有大批的文臣武将以及数量庞大的工匠，还有大批金国的贵族富商。
这些人和辎重加在一起，使得这支队伍的人数极为臃肿。
在这种情况九六下，完颜守绪果断的将他军中行动最缓慢的那部分甩在了后面。自己则是带领着大量的主战部队，一直向前猛冲！
夺取了无为之后，由于当地的部队受到袭击时事发突然，并没有来得及上船逃跑。以至于无为这个连接了巢湖和长江水道，位于水旱码头交集之地的重镇上，大量的货船和商船全都被金军所得。
随后完颜守绪就立刻命令自己的部队，尽数用船渡过长江。二十五万作战部队就在两日之间，乘坐渡船越过了长江天险！
……
这时的完颜守绪，见到自己的军队千帆竞渡。一条宽阔的长江竟然由同平静的内湖一般，毫无一兵一船防守反抗。他就眼看着自己的部队，轻轻巧巧的越过了这个难倒了历史上无数英雄人物的长江。
此时的完颜守绪，心中豪气顿生。
他这一路征伐而来，已经发现他对面的那支大宋官军是如此懈怠，竟然是毫无一战之力！
如此看来，他接下来下一步的作战行动，由长江南岸的繁昌城转而向东，一直攻向临安的计划，想必也不会像他之前想那么艰辛了。
以完颜守绪看来，这下一步的行动，一定会比料想中还要顺利得多。
可是就在这时，完颜守绪的目光一扫，却看到他身边的一位大将，正在入神的看着自己马前的土地……这个人明显是若有所思。
完颜守绪一提马缰，就向那个人走了过去。
“郭斌，你在想什么呢？”就见完颜守绪向着这位身材雄壮的大将问道。
而此时，这位大将军抬起头来看了看完颜守绪，却是欲言又止。
要说这位郭斌是谁？他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
因为他还有另一个名字……郭虾蟆。
这位郭虾蟆是金国晚期的名将，平生勇力无双，忠贞不屈，却取了这么一个很有喜感的名字。
虾蟆这种东西是一味中药，其实就是一种青蛙。只不过它不是纯绿色的，而是一种学名叫做泽蛙的青蛙。
在它的身上，一般带有的棕红色或灰色的斑点。在白居易的琵琶行中，就有“家在虾蟆陵下住”这样的诗句。
这位郭虾蟆原本是弓箭手出身，平生与西夏人作战，勇力无敌。每每以神奇的箭术射杀敌方的大将。他在屡立奇功之下，后来坐到了功迁同知临洮府事……当然那是在沈墨攻克临洮之前。
在沈墨攻略临洮府的时候，这个郭虾蟆早就被调走了。
在金国元光二年（1223年），西夏数十万步骑攻打凤翔，情况极其紧急。
当时的金军元帅赤盏合喜以郭虾蟆总领军事，郭虾蟆在跟随赤盏合喜巡城时，看到护城河外，一名西夏将领坐在胡床（马扎）上。这位西夏将领认为距离很远，箭力无法到达，所以故意做出蔑视守城者的样子。
当时的合喜将这个人指给虾蟆看，问他能否将他射杀。当时的虾蟆毫不犹豫的开弓搭箭。
专等那名西夏将领一抬肘的时候，郭虾蟆一箭就射中了他腋下没有铠甲遮蔽之处，将这名西夏大将远距离一箭射杀。这件事使得守城兵将士气大振，西夏军则是惊骇莫名。
就是这位郭虾蟆，他在历史上的金国灭亡后，在周边府县州无不归降蒙古的时候。只有他在亡国的情况下，依然坚守着一座孤城不肯投降，将近三年之久！
一直到蒙古窝阔台汗八年（1236年），蒙古大军开始全力攻城。
当时的虾蟆仍旧决意死战到底，他把州城中所有金银铜铁收集起来，无论贵贱一律铸成了火炮，用来反击蒙古大军。
最终在即将城破的时候，郭虾蟆命人堆积柴草在州府里面，放起了一把大火。
在冲天的烈火之下，郭虾蟆率领将士在大火前面等待蒙古军攻到。当城墙被攻破，蒙古兵随即蜂拥而至。
在那场最后的战斗中，郭虾蟆的士卒只要有身受重伤的人，就会奋力挺身跳入火中自尽。而虾蟆本人则是站到大草堆上，以门板作为掩护，接连射出二三百箭，箭箭都是百发百中。
一直等到箭射完了，这时的郭虾蟆才跳入火中自焚而死。直到满城陷落之时，城中的军队依然没有一个人投降。
在郭虾蟆殉难后，当地人立祠祭奠他。直到现在的靖远城隍庙的旧址，故址还是郭虾蟆祠。庙中供奉的那位城隍，还是郭虾蟆本人。
对，大家没看错，那座在历史上被郭虾蟆死守三年的靖远城。就是刚才西夏大军越过国境，从西夏去往临洮路的靖远城！
……
就是这样一位大将，如今正跟随完颜守绪的大军御驾亲征。
等到完颜守绪看到郭虾蟆欲言又止，于是他挥退了身边的卫兵，示意这位大将军可以说了。
这时，就见郭虾蟆看了看身后正在渡过长江的金国大军，向着完颜守绪声音沉闷地说道：“这些船用完后，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那还用说？自然是用船来接送后面的辎重和官员家属啊。”听到了郭虾蟆的话，只见完颜守绪的眉头一皱，对他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却有些不解。
而这时，就见这位郭虾蟆将军看着滚滚而去的长江，却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这些船，陛下您应该把它们送到长江下游去。”
“嗯？”
听到了郭虾蟆的话，完颜守绪似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郭虾蟆接着说道：
“咱们放在后面的那些辎重和文官，早早的过江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反而在长江以北，宋人的大军不是被咱们打怕了，就是被宋国皇帝逼着过江保卫临安。咱们的人留在那里反而还会更安全一些。”
“而这些船……现在对我们来说，却实在是太重要了！”

第2046章：滚滚长江放舟船、瞬间剧变、一计惊天
“给我仔细讲来！”听到了郭虾蟆的话，就见完颜守绪随即沉声向他说道。
“这一千多艘大小商船和货船……”这时的郭虾蟆接着说道：“陛下要是把它一路放下长江，并且提前给东路军的完颜合达将军送去一条圣旨。”
“那时的完颜合达将军，就可以绕开高邮和扬州，赶到扬州以南的长江边上，跟您的船队会合。”
“到了那个时候，完颜合达将军就可以用一半军力的由北向南，猛攻通州的北面，也就是通州正常的防御正面。”
“而完颜合达将军的另一半兵力，却可以乘坐着这批货船顺江而下。他们可以从通州上岸。一步就直接攻下那座崇明岛！”
“接下来一步，当完颜合达将军占据了崇明岛。他就可以在长江北岸的任何一点，在通州城的防御弱点位置上岸。这样完颜合达将军的军队，就可以南北同时猛攻，夹击通州城……”
“朕明白了！”听到这里的时候大金皇帝完颜守绪，陡然间就是精神一振！
在完颜守绪的心里，所谓扬州不过是个囤金聚富之地。而高邮对他而言，更是毫无战略价值可言。
让完颜守绪每天里辗转反侧，垂涎三尺的，就是崇明岛上的军火工厂，还有位于通州的造船厂！
只要占领了这两个战略要地，他就拥有了通州的军舰和火炮，并且还能生产出大量步枪之类的军械。
只有这些东西才是国之根本，不管他们金国是想要立足江南，还是反攻蒙古，这都是完颜守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所以郭虾蟆的这个计策不顾其余，直取腹心。可以说是非常突然，对于通州的防御一定会形成巨大的威胁！
此计实在是绝妙，真可以说是一个价值千金的建议！
……
这时的完颜守绪激赏的看了郭虾蟆一眼之后，随即就发现他眼中忧郁的神色还是兀自未消。
完颜守绪这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刚才郭虾蟆会迟疑着，不肯痛快的说出刚才这个计划。
“此番郭卿你这个计策一说出来……”这时的完颜守绪向着郭虾蟆说道：“那就相当于得罪了我金国留在长江北岸的满朝官员，还有所有的大金权贵和后宫嫔妃。”
只见完颜守绪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从战马上探了身体过去，伸出手拍了拍郭虾蟆的肩膀，向着他小声说道：
“所以这个计划和你没关系，是朕自己想出来的。不管这次咱们放舟而下的计策成功与否，朕都会重重地封赏你。”
“这些得罪人的事儿……还是朕自己来吧！”
“陛下！”听到了这位大金天子的话，郭虾蟆立刻一脸感激的抬起了头！
此时，他看向完颜守绪的目光中，已经满是激动和感恩的神色。
说实话，在历史上，这一对君臣倒真的是从来都互相信任和支持的。
根据历史记载，在正大六年九月的时候，郭虾蟆向金哀宗进献了缴获的两匹西夏骏马。就在当时，完颜守绪却说：
“你武艺超绝，这两匹马可以随你驰骋于战场，我骑它们就浪费了。既然你已经把战马进献过来，从此他们以后就算是皇家圈养的战马了。这两匹马由你带回去，就算是我赐给你的。”
再这后来，完颜守绪又给郭虾蟆加赐了金鼎、玉兔鹘等许多珍贵的东西。
通过这件小事就可以知道，实际上完颜守绪这位大金皇帝，可以说是非常善于笼络人心，而且他也并不缺少智谋。
而这位郭虾蟆之所以对大金皇帝如此忠贞，以至于亡国之后还守城三年，最终蹈火而死。这也和当年他们君臣之间的深厚情谊有着很大的关系。
而这一次，完颜守绪果断的替郭虾蟆承担下了这条有可能给他引来杀身之祸的计策。郭虾蟆的心中自然是感激涕零。因而心中对这位皇帝越发的敬重感恩。
……
之后的完颜守绪，果然采用了郭虾蟆的计策。
他一面给高邮城下的东路军大帅完颜合达下令，让他派手下军的一部绕过高邮与扬州城。到长江口处接收船只，顺江而下攻击崇明岛。
同时，他还传旨给东路军统帅完颜合达，让他可以利用这批船只见机行事，自行寻找战机。不过东路军完颜合达的最终战略目标，还是绝对要以攻下通州军工厂和造船厂为主。
于是，随着一支传令的军队回身渡过了长江，向着高邮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那支完成了所有渡河任务的船只也被收拢起来，编成了船队准备沿江而下，直放扬州。
至此，在这场淮扬保卫战中，又陡然间出现了一次诡异的变数。
这使得淮扬一地的战争形式，也越发复杂了起来！
……
而这时的通州防御总指挥李慕渊，他还丝毫都不知道自己的崇明岛，将会受到千舟竞渡一般的大批船队袭击。
李慕渊一直在经营着整个通州的防御系统，说实话，凭借着三千守军要是想防御住这么大的地方，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首先的苦难就是，这三个地点之间相距实在是太远了，根本是很难相互支援。
崇明岛和通州城本身隔着一条长江，而石港场军港离通州城又足有二十多里，所以李慕渊需要防御的要点，其实是一共有三个。
……
首先就是崇明岛上面，李慕渊把岛上的总参谋部大院、安保部大院，还有国家档案库和鹿岗烈士墓高地，利用原有的建筑改造成了四个强硬有力的支撑点。
同时凭借着这四个支撑点，他还布置了四条滩头防线将这四个点串联起来。
除此以外，在这其中最大的一个防御区，当然就是那片依然还在高速生产的通州军火工业园区。
除了这些布置以外，李慕渊还有那一条可以从东到西，来回进退的铁甲战车，可以对各个防御要点随时做出火力支援。
因此在崇明岛防御体系中，可以概括为：周边四个防御点，工业园区一大片，铁甲战车一条线！

第2047章：昔日通州今已变、流金溢彩、锋刃凛然
在李慕渊防守的石港场军港那里，实际上是两个区域。
一个是靠海的军港以及商业港区，另一个则是海军办公大楼以及不远的商业经济新区。
在新区里面，最为显眼的建筑当然就是那座水晶宫大厦了。
在这里的防九六御系统中，李慕渊果断的发挥出了这两地所有的优势。就是港口和船坞中的战舰，可以直接对陆地上的敌军作出打击。
这就使得岸上靠海范围内，两三里远的部分全都处于自己一方炮火的覆盖之下，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同时新建的经济贸易区里面，因为当初建房的时候出于坚固方面的考虑，所有的房屋差不多全都是砖石水泥结构。
这种厚实的房屋和库房，毫无疑问可以直接作为城市防御的坚固支撑点。
更何况李慕渊的手里还有两座大楼，海军部大楼和水晶宫大厦。
如今火炮已经直接停到了三层的海军大楼的楼顶上，俯瞰周围的景色，四下里一览无余，炮火覆盖的面积极为广阔。
至于那座水晶宫大厦，为了防止巨大的爆炸和火炮的震动震碎玻璃，如今所有的玻璃幕墙全部被拆除下来。就连大厦里面的商户也尽数被搬迁移走，里头所有的装修全部被拆卸一空。
这座水晶宫大厦，如今就像是被一根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鱼骨头一样，每一层楼都是四面透风的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在十二层大厦上面，从上到下布置了无数火炮以及火箭发射阵地，有大量的步兵驻扎在上面。
这座昔日里美轮美奂，流金淌银的商业大厦，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让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刺猬！
……
至于李慕渊所要防御的第三个要点通州城，说实话就实在是太困难了。
因为通州城原本并不大，四面城墙只有横竖三里左右的宽窄。最多在城门外面的城厢里，大街边上还有一些商户人家。
可是在这几年之内，通州城获得了极大的发展，整个城区已经扩大了三倍有余。
如今的通州城墙，已经完全不能遮盖住城外新建的房屋。
这些城外新建的房子虽然经过规划，但是毕竟离城墙太近，使得城墙上的火炮和步枪释放的时候，视野都会受到遮挡。
如果敌方进军的部队赶来，他们甚至只要在城外穿房过户，就能一直逼近到通州城下！
在这种情况下，李慕渊果断的利用了通州城外，由沈墨精心购置修建的地下排水管路系统。他在通州城内外的地下，修筑了密如蜘蛛网一般的地下地道。
他这套防御系统，是直接听取了老师沈墨提出的防御计划设计出来的。
此时的李慕渊并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后世历史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苏军用来防守德国侵略军的制胜法宝。
除此之外，建造在城外，已经搬迁一空的大图书馆还有龙女体育馆，也已经相继被改造成了两座大型要塞。
大图书馆在建造时，因为防火和安全的需要，所以被建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三层大厦。它通过简单改造，就可以变成一座坚实的要塞。
而龙女体育馆在建造之初，就被盖成了古罗马斗兽场的样式。所以只要把大门一关，它基本上就是一个小型的城池。
于是这两座坚实的要塞，就形成了通州城北的两个牢固的支撑点。
至于通州城的北面，李慕渊则是以城墙和码头仓库区为依托，将那里修建成了一片钢筋水泥建筑改造成的防线，牢牢的守住了面向长江码头的方向。
李慕渊利用这些现有的优势，很快的就把通州城营造成了由内城区、城厢区、以及外城区组成的三个大型同心圆形防御圈。
这些防御圈之间，炮火可以相互支援，部队可以通过地道系统神出鬼没的四处来去。
即便是敌军通过人数优势占据了一部分城市街区，他们白天打下来的地方，到了晚上随即就会变成从地道里涌出来的，那些淮扬军团战士们的主场！
李慕渊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渐渐加强了自己防守地区的实力。慢慢将通州的三个防御要点，经营成了三个固若金汤的单独防御区！
……
到了这个时候，他之前在倚天要塞面对金国强军，在长时间的苦挣苦熬之下，每日里绞尽脑汁的防御敌军进攻时，学来的那些本事，全都焕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这位年轻将军的一举一动都是胸有成竹，每一个命令是干脆利落，清晰明确而且指向性极强。
如今他的心里，就像是已经把通州街道上每一处街垒、每一片地道系统的分支全都装在了心中一样。
现在的李慕渊，简直就像是一个坐镇在蜘蛛网中心的大蜘蛛一般。所有这张网络上任何一点的动向，全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这把在倚天要塞里，被沈墨磨砺了将近两年之久的绝世神兵，如今终于显露出了它摄人的寒锋！
……
就在李慕渊积极备战的时候，在整场作战中最先打响第一枪的高邮攻防战，也开始进入到了惨烈的紧要关头。
直到攻城战的第二天中午，从早上时分开始进攻，一直在不急不烦的向前攻击的金军，陡然间就像是海潮退去一般，开始撤离了。
而这时候的谷慕兰将军，看到了敌军退去的形势。她随即就把望远镜转向了西方，看向了运河上的一条小小的侦察船。
这条船由于可以在运河的河道西边来回行驶，金军隔河相望却对它无计可施。所以它可以顺着运河开往更北面的地方，直接对敌军的侧后方进行侦查。
所以别小看了这样一条小船，它实际上就相当于是谷慕兰用来侦察敌军后方的一只眼睛。
此时在谷慕兰的望远镜中，这条小船上的旗语兵正挥动着手上的旗子，向高邮城的方向发出了一连串旗语信号。
“大型攻城器械……疑似鹅车……总量一百二十台……正在靠近！”

第2048章：死守城头心不乱、老谋深算、敌将完颜
谷慕兰很快读出了旗语中的意思，随后她立刻向着杨壮远团长发令道：“命令城头上的火炮双份装药，开花弹装填……敌人的鹅车要来了！”
杨壮远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就领命而去。
而这时的谷慕兰又转头向着高邮知州成斌说道：“你让城上的泥瓦匠在半个时辰之内，结束手上所有的工作。”
“到时候不管施工的进度到了什么程度，时间一到就立刻撤退。在这期间一旦听到城头上哨响，也要立刻火速撤离！”
“不然的话，这些工匠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您明白了吗？”
“我懂！”这时的成斌知道军情如火，他丝毫都没有一句废话。转过身去就派人向城头上的泥瓦匠们传达命令。
……
这之后没用多长时间，一排排刚刚打扫完毕，外面还带着簇新木质新茬的鹅车，就成片出现在远方的金军营寨之外。
这种鹅车，实际上就是一个巨大的木箱上面再加上个云梯，大木箱的下面还带着六个硕大的木制轮子。
在行走时，上百人藏在这个木箱子里奋力的推动这辆车，就能让它缓慢的前进。
在这之前，完颜阿邻攻打高邮的那次战斗中，这种鹅车就对高邮城头形成了很大的危险。
最终，还是靠着死灰营战士奋力炸毁了鹅车，才化解掉了那次严重的破城危机。
这一次，完颜合达明显吸收了上次作战的经验。他打造鹅车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上次金军造出来的数量！
这种鹅车体型巨大，打造十分费力，所以完颜合达既然一次性派出了这么多，明显就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他一定是打算在今天下午这一战中，彻底攻下高邮城！
……
“城下的那个老狐狸，看起来信心好像很足啊！”
这时的谷慕兰将军，手中的望远镜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鹅车，口中轻轻地自言自语道。
随即就见小姑娘轻轻挥了挥手，城头上的火炮就开始爆发出了一连串震动大地的怒吼！
两年以来，金国人已经是今非昔比。但是沈墨的通州却比他们的进步，还要快上不知多少倍！
如今沈墨火炮的质量和数量，再加上炮兵的炮术，全都是远非当年可比。
其实您只要想一想，一个篮球运动员在受训半年，和两年半之后的差别。就知道如今通州的炮手，已经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在四里远的距离，也就是两千米的范围内，成排的鹅车随即就淹没在炮火掀起的烈焰和烟雾中。
城头上的三十六门大口径火炮，用双份装药和开花弹爆射出的火力，向着远处的鹅车不断的倾泻着炽烈的火焰。使得这些鹅车在刚刚离开出发地不远，就遭受到了沉重的损失。
随即，在谷慕兰将军的望远镜里，就看到了一片厚重的盾墙，开始从金军的营寨里出发，大片向着高邮城下涌来。
等到她看清楚了这些盾墙的面目之后，就见谷慕兰立刻微微皱了皱秀眉。
这些金军的盾墙打造得十分厚重，甚至可以在远距离内防御住步枪弹的射击。而且他们还对这些原木制成的大盾，作出了很大的改进。
这些盾牌，现在全都被装载在一辆辆的木质推车上。每一辆车由十余名士兵推动着。这些推车上的厚重盾墙，在出发之后，慢慢的组成了一排排密不透风的横向盾阵，排列开来像一道道海浪一般，呈波次向着高邮城下冲来。
原本这种巨型木盾如果打造得过于厚重，就会使得士兵根本扛不动，这样它们行动过于缓慢的劣势就非常的明显。
可是这一次由于巨型木盾被装上了车子，这一个改变，就使得它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之前的缺点也就变得不再那么凸显了。
这一次金国大营中派出来的盾墙，从他们的营寨里面开出来一层后面又接着一层，简直看不出到底有多少的数量！
在这种情况下，谷慕兰眼看着对方的盾墙越来越近，她只得命令城上的火炮向着那些盾墙转移火力。
毕竟鹅车的行动缓慢，而对方盾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随后，城头上的火炮开始转移目标，将成片的盾墙打得一片人仰马翻！
……
一直到盾墙接近了一千米的范围之内，眼看着成片的盾阵被火炮打得残缺不全，就像是挨了棍棒的牙齿一般参差不齐，可是它们却依然还在顽强的向前推进。
当谷慕兰一看到这些金军士卒们向前推车进攻的状态，她就知道他们这种熟练而迅猛的姿态，一定是经过日夜苦练，才训练出来的！
这一次金军攻入大宋，在事先不知经过了多少筹谋和准备。而这些他们早已经盘算好的攻城招数，现在正被一次性全都使用了出来，向着高邮城头发起了猛攻！
此时城上的火炮已经换上了实心弹，一发发沉重结实的铁球冲出炮膛之后，随即就一头撞进了金军的盾阵！
城外平整的土地，使得火炮的实心弹接连形成了跳弹。炮弹所过之处打得一路木屑横飞，一趟过去就是一条由人血和碎木组成的惨烈胡同。
这些炮弹可以接连跳动翻滚出一两百米远，沿途不断的造成大量的杀伤。
即便到了后来，看起来炮弹速度明明已经变得缓慢下来，但是炮弹上携带的巨大动能，依然使得它的威力势不可挡！
这些实心炮弹每一发打出去，都可以击透数层盾墙，打出一大排纵向的惨烈缺口！
……
眼看着城头上的火炮爆发出了它们最快的射速，一片片的炮弹犹如暴雨一般不断的发射着。
现在的高邮城头上，已经被火炮的硝烟彻底笼罩住了。无数剧烈的爆炸声和耀眼的火焰，接连不断的在城头上升起。
高邮城上，每一分每秒都在向敌军，倾泻着数量巨大的火力。
此时，城下的盾墙不断的成排成片被击毁，但是那些推车的金兵，依然在毫不迟疑的继续向前！

第2049章：金军火器呼啸间、火龙轰鸣、城下烈焰
谷慕兰甚至看到几排被打的残缺不全的盾阵，竟然自己慢慢重新组合成了一排排整齐的盾牌阵型——他们还在坚定不移地向着城墙方向推进！
这时候，那些金军鹅车由于火炮的火力转移，所以逃脱了被全数击毁的命运九六。虽然它们前进的速度比较慢，可是也在逐渐接近高邮城头。
这时的高邮知州成斌，眼看着远处高大巍峨的鹅车，距离城头越来越近……他的手心儿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眼下那些盾阵虽然推进得比较近，但是他们毕竟不能直接登上高邮城头。而那些鹅车的威胁，成知州心中却是清清楚楚。
一旦被他们靠近了高邮城，立刻就能让大批的金兵直接蜂拥上城，当时就可以攻破城墙！
可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谷慕兰将军依然没有改变命令，还是让火炮持续轰击前方的盾阵。
等到这些盾阵接近到了城头两三百米远的距离之时，火炮的威力在这个距离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对那些盾阵造成的损害也在成倍的增加。
总共九层横线推进的厚实盾车，在一路推到高邮城下的时候，已经是所剩不多了。眼看着再有几轮火炮下来，这些盾车就再也形不成什么致命的威胁。
到了那个时候，高邮城头上的火炮就可以转移目标，继续射击那些鹅车……可是就在这时，高邮城头上的指挥机构那里，几名将帅同时发出了一声诧异的惊呼！
……
此时，那些前排的盾车，已经渐渐接近到了城墙一百米远的距离。
就见这些盾车忽然停止了前进，然后就在成排的木盾后面，冒出了一道道滚滚的灰白色浓烟！
百十余辆盾车的后方纷纷冒烟，没过多久城头上炮火的视野就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虽然还在奋力的攻击前方那些盾车，但是准确性已经开始越来越低。
而此刻，那位高邮陷阵营团长杨壮远忍不住用力一跺脚，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到了这个程度，金军进攻的诡计，已经是尽显无疑！
明面上看来，他们是用成排的盾阵来掩护鹅车，用逼近城头的方法迫使高邮城上的火炮轰击盾墙，这样就可以方便鹅车接近到城下。
但是实际上，这些盾牌的后面，却藏着大量硫磺焰硝之类引火物。
金军盾车的任务，实际上是在接近到高邮城墙一定的距离之后，就立刻点燃这些东西。
这样敌军就可以用升腾的烟雾，遮住城头上的火炮和步枪兵的瞄准视线！
……
这样一来，相当于在高邮城外一百米外的地方，所有的战场情况，已经对双方都形成了不透明的状态。
现在高邮城上所有的远距离火力，发射时精准度都受到了影响。这就使得陷阵营的火力射击优势，一下子就被极大的遏制住了。
这些金国人果然是处心积虑，这两年以来他们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来应对通州武器的远距离射击！
此时此刻，城头上的陷阵营军官团全都皱着眉，忧心忡忡的看着那片烟雾。
眼下可以断定的是，金军一定正在这片烟雾的遮挡下疯狂的行动着。他们绝不会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
而此时的谷慕兰，终于叹了口气。
她转头向着杨壮远说道：“立刻吹响哨子，让所有的泥瓦匠下城！”
“另外全体士兵停火，藏在胸墙后面隐蔽好，提防敌军火力奇袭！”
“什么？”
杨壮远让身边的传令兵吹哨子发令，让泥瓦匠下城之时，他却猛然听到了谷慕兰后面说的那句话。
这时的杨壮远，心里陡然间就是一惊！
此时城下的烟雾，距离城墙还有一百米远。这可完全没有达到金军弓箭射程的距离啊！怎么谷慕兰将军竟然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此时的杨壮远虽然并不理解，但他毕竟还是坚决的把这个命令传了下去。
即便他心中满腹狐疑，但是却对这位谷慕兰将军的命令执行的不折不扣，没有一丁点儿迟疑！
……
这个时候，城头上的泥瓦匠和民夫们开始飞快的顺着马道下城。而陷阵营的士兵们听到了命令，也纷纷躲藏在了胸墙的后面。
就在这期间，这些泥瓦匠们已经把城墙上锯齿形的垛口上的空隙填死，将垛口彻底垒成了一道胸墙。
这样就方便了士兵们站在胸墙后面射击，他们只要把步枪往胸墙上一搭，就可以舒服的向城外瞄准开枪。
这些胸墙可以遮挡住步枪手眼部以下所有的部位，使得他们不必担心被城下的弓箭射伤。
实际上，古代的城墙垛口就是为了方便射箭用的。可是对于步枪手来说，锯齿形的城墙垛口不但完全无用，而且还会暴露出他们的身体，使他们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所以谷慕兰才会让这些泥瓦匠，将城头上的豁口彻底改造成了胸墙。
就在这时，当所有的陷阵营士兵刚刚隐藏好身形的时候。
猛然间，大家就听到城墙下的烟雾之中，居然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枪声！
随即，一片暴雨一般的弹雨，顷刻间就横扫了整个高邮城头！
……
这一刻，杨壮远拼命瞪大了眼睛，从城楼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这个惊人的场景。
他做梦也没想到，金军竟然手中也有火器，而且发射出来的时候，威力居然极其迅猛！
谷慕兰她们这些军官，在城下的金军发射火器之前，也躲进了掩体之内。
此时他们瞬间就感觉到成片的弹雨，不停拍打在身后的城墙上，枪弹发出了一连片清脆的“噼啪”声。
此时的谷慕兰一边躲藏好了身体，一边在心里暗自计算着城下传来的枪声数量。
“一次齐射大概是六百支……好家伙，金国还真是花了血本儿了！”在谷慕兰的口中，莫名其妙的念叨了这么一句。
就在城下这支金军的射击完成之后，位于北门上方城楼指挥所上所有的军官也都站了起来，向着自己这一边的两侧城墙上，那些陷阵营士兵们看去。
一见之下，他们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第2050章：成败兴衰生死线、金国谍影、高邮阵前
刚才真是万幸，幸亏谷慕兰将军及时发令，让所有的士兵都躲在了胸墙后方。才使得这一片暴雨般的弹雨，并没有对陷阵营造成重大杀伤。
不过城头上用来遮挡遇见的竹席和草帘子，现在已经被弹雨打得破破烂烂的了。
这时的杨壮远看了眼下方的场景，这才放了心。然后他立刻转过头，向着谷慕兰问道：“将军！这怎么回事？金军怎么会有火器？”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金军两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咱们火器的威力。他们怎么会想不到方法仿造？”谷慕兰摇了摇头，向着杨壮远说道：
“这玩意儿叫火龙炮，形状大小大概是介于位于咱们的火枪和小口径火炮之间那样。”
“鸭蛋那么粗的炮管子里装填了火药和铁砂，点着了火药之后就可以喷射出来，形成大面积的片杀伤。”
“上次老师在攻克临洮的时候，金国的这种火龙炮还处于实验阶段。现在看来它们的威力倒是增强了不少，在一百米的距离上发射到城头以后，还有这么强劲的效力。”
“这些铁砂要是不打在胸甲和头盔上，而是射在咱们无防护的士兵身上，估计造成的损伤也会不小。”
“六百支一起齐射，要不是咱们早有准备的话，大概会有不少战士都会脸上破相，被铁砂打成一脸大麻子！”
这时，杨壮远见到这位谷慕兰将军说的轻松，似乎对金国这种武器早有准备，这时的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此刻的杨壮远当然不知道，实际上在通州军队的高层中，对于金国火器的研发生产情况，早就得到了沈墨明确的通知。
在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沈墨精于谍战，给他带来了多么巨大的优势了。
……
沈墨潜伏在金国的弟子成无恨，对于金国火器研究系统的渗透，一直都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工作内容。
所以对于金国火器的研发和生产，沈墨也可以随时随地的掌握他们的进度。
在上一次沈墨攻克了临洮之后，距离现在差不多将近两年的时间里。金国之前的那种初期型的火龙炮，现在已经被金军的工匠尽量完善到了极致，而且还进行了批量生产。
金国人做这些东西的时候，真可谓是不惜工本。甚至在成无恨的有意破坏下，在他接连制造了两次巨大的工厂爆炸事故之后，金国人也没有停止研发和生产的脚步。
如今金国的火龙炮虽然还是用火药捻子点燃，并且发射时用的火药也没有颗粒化技术，但是炮筒的铸造技术却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
现在他们生产出来的铸铁枪管越来越细致，而且内膛打磨技术也开始逐渐成熟。
再加上反复研制了火药配方，也使得他们的火药威力，也在渐渐的增加。
这就使得这种火龙炮的射击威力，已经跟原先沈墨在临洮路遇上的那时候相比，强大了许多。
根据成无恨送来的报告，这种火龙炮在一百八十米之内，对无防护的人员做出有效杀伤。它发射出去的铁砂在六十米之内，足以对士兵的身体造成致命打击。
可是另一方面，金国的工匠只顾着发展火龙炮的威力，还是把这种武器一贯的缺点沿袭了下来。
这种大型霰弹枪一样的东西，整枪长度一丈有余，有男人的上臂粗细。虽然威力不小但是却很不易移动。
而且在野战状态下发射过一次之后，再装填的时候就会极其缓慢。同时还因为它使用的是散装火药，所以在雨雪大风天作战的时候，也要受到天气的限制。
但还是终究要承认，这火龙炮毕竟已经是一种成熟的火药武器了。
在金国不计工本的生产下，如今这种火龙炮每个月生产的数量都接近进了两百支。这一次金国人入侵南宋，当然是将手上所有火龙炮全都带到了江南。
甚至在成无恨接到了沈墨的命令之后，他还向金国完颜守绪皇帝上书，陈述了火龙炮可以为我所用、也可以为敌所用的忧虑。
所以完颜守绪为了封锁火龙炮的秘密，避免这些技术暴露在接踵而至的蒙古大军手里。这位皇帝御驾亲征的时候，还带上了所有用于制作火龙炮的工匠，并且将带不走的大批机械设备秘密销毁掉了。
完颜守绪这么做，当然是生怕蒙古人获得了技术之后，会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用来打自己。但是实际上，这也是沈墨和弟子成无恨有意为之。
沈墨让成无恨这么做，就是要尽量避免蒙古人掌握最新的火药科技。使得沈墨将来在战场上和蒙军作战的时候，增加更多的难度。
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金国火器研发和生产的情报，每个月都会被成无恨按时送到沈墨的案头。自然在这次大战来临之前，所有通州的高级将领也都得到了这些情报。
……
就在刚才，谷慕兰一见到金军用烟雾遮蔽住了城头上士兵的视线。她当时就知道，如果对方军中带着火龙炮这样的武器，这个时候就正好是金军发起突然袭击的最好机会。
所以谷慕兰立刻就果断的命令士兵立刻隐藏起来，以免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杀伤，结果自然是被她猜中了金军的行动。
可是如今，对面的敌军统帅完颜合达，对城上的情况却是毫不知情！
完颜合达处心积虑的谋划着进攻，不惜自己部队被大量杀伤，才终于营造出了这样的优势。
并且他这次将自己所有的火龙炮集中起来，用一次齐射把所有的火力全都倾泻到了城头上。他的目的就是想给城上的守军，来上一次措手不及的巨大杀伤！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齐射却由于优秀谍报人员成无恨的情报，完全变成了一次华丽的烟花表演，没有杀伤到任何一名陷阵营战士！
……
即便如此，如今高邮城的防守形势也依旧极其严峻。
城下烟雾之中隐蔽着金军的身影，但是城上的火力，却没有办法向下精准射击！

第2051章：两军交手奇招现、城头齐射、火力试探
那些火龙炮在重新装药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齐射。它们随时随地都会给守城士兵的生命带来巨大的危险。
如今城头上的火炮和步枪已经是束手无策，可是用不了多久，城头下那些攻城大军和成片的鹅车，就会像九六一把利刃一样，顶到高邮城下！
眼下的情况是万分危急，而谷慕兰姑娘却依然还在稳稳的观察着城下的局势。看这位小姑娘的模样，竟没有丝毫惊慌失措的样子。
看见古将军镇定的神情，这也使得城上的守将心里，立刻都安定了下来。
他们又哪里知道，在谷慕兰镇守的倚天要塞里面，被敌军攻进来杀入要塞这样的事，她已经都经历了不知多少回了。
当时的花神三人组再加上李慕渊，还不是一样的从容镇定，将那些金军们怎么杀进来的，就这么消灭在要塞里面？
……
就在这时，城头上这些陷阵营守将陡然间发现，在城下翻滚的烟雾里，突然出现了一辆辆鹅车巨大的身影！
即使经过了炮火轰击之后，这些鹅车的数量也还剩下了六七十台。眼看着他们突破了烟雾之后，车里的士兵使劲了全力，将鹅车疯狂地向着高邮城下推了过来！
这些鹅车一旦要是抵到高邮城墙上，鹅车上面宽阔的楼梯立刻就会成为一条连接着城下和城头上的宽大通道。
到时候，成百上千的金军立刻就会顺着这条楼梯蜂拥而上。整个高邮城头，随即就会变成一片任凭金军恣意来去的坦途！
可是就在这时，谷慕兰将军却下达了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命令：
“所有步枪手火炮后退，火箭手上前攻击！”
……
在谷慕兰将军的命令下，随即所有的步枪手和火炮开始撤离城头。上百名火箭手，立刻就顶到了胸墙上。
百余支攻城火箭随即瞄准了城下的鹅车，一霎时就见一支支拉着白烟的攻城火箭犹如喷火的怒龙一般，发出了一连片轰然啸叫声，向着鹅车狠狠的扎了下去！
鹅车宽大的车厢，在三五十米远的距离之内，目标显得可就太大了。
这些攻城火箭飞离了城上没多远，随即就一头捣在了鹅车的肚子上。小腿粗的火箭随即就凭着加速度撞进了鹅车里面，在车厢内部爆发出了一片片剧烈的爆炸！
顷刻间，这些鹅车有的被炸得分崩离析。有的则是随着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之后，立刻就停了下来。
在城上看下去，从打造得异常粗糙的鹅车车厢缝隙里面，不断向外翻腾着火焰和硝烟。
可以想象得到，如今的车厢里被一发大威力的攻城火箭爆炸之后。密闭空间里的百余名推车的金军士兵，一定被搅成了一锅惨烈的肉泥，全都被糊在了车厢内部的四壁上！
……
“命令攻城火箭继续攻击，直到将他们彻底炸毁为止。”
谷慕兰将军继续发下了命令，随后那些攻城火箭手就在发射器上又换上了新的火箭，继续轰击下方的鹅车。
而此时，下方金军的火龙炮，也开始向城上不断的轰击！
……
到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谷慕兰将军将炮兵和步枪手撤下去，用火箭手来打击鹅车的好处了。
因为火炮和步兵若是还停留城头上，难免会被这些火龙炮发出的大片铁砂射伤。
而那些火箭手使用的工程火箭上面，因为他们往往要突入敌方城门和城墙四五十米之内才能发射。所以每一支火箭发射器的上头，都带着薄钢板做成的护盾。
这些护盾，原本是为了防止攻城火箭手向前突进的时候，被对方的弓箭射杀在半路上才附加上去的，可是现在却正好挡住了那些飞扑而至的大片铁砂。
这些铁砂子在百米的距离之内，基本上也就和弓箭的杀伤和穿透力差不多。所以它们射上城头之后，随即就被钢板挡在了外面。
而这时的火箭手们藏在钢板后方，不慌不忙的装填火箭之后，继续向着城下的鹅车发射，直到将它们一辆辆彻底炸塌为止。
此时的谷慕兰还不忘转过头，向着杨壮远解释道：
“这些鹅车，绝对不能让它再继续靠近城墙，必须尽量把它们击毁在远处。”
“因为一旦让它们接近了二十米之内，金军就会想办法点燃鹅车的残骸，造成咱们城头守军的视野，因为烟雾继续恶化下去！”
杨壮远闻言，看着下方纷纷被击毁在三五十米之外，那一辆辆惨不堪言的鹅车，立刻咬着牙重重点了点头。
如今他对这个神奇的小姑娘，算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
随后，当谷慕兰发现剩余的鹅车，已经被接二连三发出去的火箭彻底摧毁。
而烟雾中，也开始出现了大批身披重甲的金军，扛着云梯向城下冲击的身影。
就见她立刻下令道：“让所有人撤下城头！”
……
这场惨烈的攻城战，现在的形势已经到了极为危急的时刻。
早有准备的金军，攻城的手段简直是层出不穷，现在他们已经就快要接近破城了。
就在完颜合达在将六百支火龙炮顶到了城下，并且在烟雾的掩护下开始齐射之后。他就知道眼前的高邮城陷落在自己的手上，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事了。
因为他经过之前一天半的攻城侦察，在付出了将近四千名金国战士的性命之后，他已经试出了城头上守军的数量。
那大概是一千名步枪士兵，并且手里拿着比上次完颜阿邻攻城的时候，还要厉害得多的步枪！
由此，完颜合达也得到了一条最为至关重要的情报。这座高邮城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他们守城士兵的人数实在太少了！
所以在火龙炮接连不断的射击之下，城头上的士兵要不就被大量飞射的铁砂压得抬不起头来。要不然他们就在想要抬头射击的时候，被铁砂大量的杀伤！
火龙炮这种东西虽然缺点很多，但是在这里却被完颜合达把所有的优点全都发挥了出来。它们一射出去就是一大片！

第2052章：咫尺天涯使人愁、跃上城头、又见层楼
所以城上守军的步枪看不见下面金军的同时，城下的金军却在烟雾的掩护下，只要将火龙炮大略的瞄准目标，就可以压制住城头上的火力。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火龙炮抵近到了可以射击的距离，完颜合达就认为自己已经赢了。
因为他的士兵只要在烟雾的笼罩下，用接连不断的火龙炮射击封锁城头，自己的鹅车甚至是云梯手就可以放手攻击城头。
虽然在这期间，有一件事出乎了完颜合达的意料，就是城头上装备了大量的攻城火箭。使得他的鹅车就连一辆也没能抵进到城下，但是这位金军主帅的心里觉得也没什么。
完颜合达早已经用强韧的铁浮屠战甲，武装起了万余名士兵，让他们扛着打造好的云梯登上城头。
……
等到金军上城，城上一旦进入了冷兵器交战的阶段，到时候完颜合达的金军，就可以尽情发挥他们的人数优势了。
一想到他这支金国大军，和一千名通州士兵开始用交换伤亡的方式贴身近战。完颜合达就觉得下边的战斗已经再没什么悬念了。
如今的高邮城就像一个熟透的果子，基本上已经彻底落进了他的手里！
在这之后，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样，随着城头上一片片的云梯搭上了城墙，无数的金军士兵开始迅猛的向着城头上攀登。
这时候，高邮城上的所有陷阵营士兵，却全部都退了下去。
……
在硝烟弥漫烟火升腾的城头上，一片片的金军士兵就像蚂蚁一般疯狂的向上攀登。而此时的城墙上，竟然连一发枪弹甚至是一块石头都没投下来！
作战进行到了这个程度，完颜合达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烟火弥漫的缝隙间，他也看到城头上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他立刻就找到了这个现象的答案。
非常明显，这是他火龙炮的第一次出其不意的攻击，已经对城头上的士兵造成了大量杀伤。使得城头上的守军死伤狼藉，军心士气全都低落到了极点。
在这之后，城下不断连续发射的火龙炮，估计已经把城头上那些还没被铁砂打死的守军士兵彻底压制住了，这才使得这一次攻城进行得如此顺利！
到了这个程度，完颜合达终于尝到了胜利果实的味道！
他们大金国两年以来，投入了大量的金银和人力研究火器。所有的高级将领和民间才智之士，都在绞尽脑汁的构想和推演着，如何对付通州的火器。
如今这一切，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报偿！
这一次的攻城战，由于他们大金国事先做好了充分准备，所以现在敌军已经没了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完颜合达亲眼看着自己登城的第一批士兵，那些雄壮的铁浮屠已经纷纷跃上了城头！
……
此时的完颜合达笑得更加开心畅意。
如今的他的东路军，第一步战斗就进行的如此的顺利，他这一次不但可以歼灭通州的正规军一千人，而且还能缴获到他们大量的先进火药武器。
这对于他们金国将来的作战而言，可以说是一次里程碑般的巨大进步！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此时的城头上，攻上城的那些金国士兵遭遇到的，却是一次极其怪异的经历！
……
就在完颜合达在城头下不断畅想的时候，那些日夜辛苦训练的金军铁浮屠，已经欣喜若狂地跃上了高邮城头。
可是就在他们身体爬过云梯，在胸墙上方一纵而过的时候。还没等他们的双脚落到地面上，这些铁浮屠就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是一副做梦也没想到过的景象！
就在他们的眼前，大概一丈远的地方，赫然是一面立起来一丈多高的……青砖墙？
在这里，怎么会有一面墙？
等到他们跳到城头上时，才发现面前真的是一堵墙。这面墙虽然砌筑得极其粗糙，一看就是赶工赶得非常匆忙，可是却砌得异常结实厚重。
而且当他们的目光向两侧看去的时候，竟然发现在他们的一左一右，还分别立着一面竖墙，挡住了他们顺着城头，来回横向行走的路线。
换句话说，他们一跳上城头之后，就进到了一个由三面高墙组成的，到处都无路可走的……房间里头！
这个房间的进深只有一丈，横向的宽度却是三丈有余。差不多每个房间正好容能容纳下三五十名金军铁浮屠士兵。
这个时候，这些铁浮屠的手里拿着沉重的刀枪，忽然间成片的大声怒吼了起来！
他们现在终于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样的境地……这堵墙，他们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
虽然之前那面两丈六尺多高的城墙，他们都能上的来，那是因为他们是顺着云梯爬上来的。
而现在他们跃上城头之后，此时的铁浮屠两只手里却只有肉搏战时用的冷兵器。
因为没梯子，所以即便是面前这堵墙只有一丈多高，但是对他们而言，却成了难以逾越的一道天堑！
正当这些铁浮屠四面打量着，想要找出破局的办法，甚至有人还在墙上寻找出去的门……就在这时，他们却忽然间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嘶嘶”响声。
当这些金国士兵纷纷惊愕的抬起头来时，他们就看到一颗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正凌空飞道了自己的脑袋上。从墙的那一端，被人朝自己这边扔了过来！
这一瞬间，高邮城头上随即响起了一连串惨烈的爆炸声！
……
那些厚重之极的砖墙，挡住了飞溅的弹片。使得城头上砌筑好的一个个小隔间里面，全都被炸成了一片血肉纷飞的屠场！
现在的每一个隔间里面，已经全都挤满了刚刚登上城头的铁浮屠。他们身上的战甲虽然极其厚重，但是却怎么可能扛住手榴弹铸铁弹片的疯狂迸射？
每一枚手榴弹爆炸开来的时候，都落在了挤得满满的金军人群中。将这些束手无策的金国铁浮屠，一炸就是原地炸死一大片！

第2053章：幽兰孤城显奇计、无生绝地、万军轻取
现在这些攻上城头的金军士兵，他们面临的只有两条选择。要么就翻身跳下城墙，在城下摔死，要不就被扔过来的手榴弹炸成一片血泥！
眼看着这些雄壮的金国铁浮屠战士，在苦苦训练了两年之后，终于咬着牙登上了九六敌军的城头。可是他们最终却连敌人长成什么样儿都没能看到，就被窝窝囊囊的被炸死在这样的一个个隔间里面！
……
到了现在，我想大家已经明白了。到底谷慕兰将军要的那一百五十万块青砖和数千泥瓦匠，是用来干什么的。
原来在谷慕兰刚开始守城的时候，就知道金军是处心积虑而来。他们一定是早就准备好了各种破城的手段。到时的高邮城头上，势必会被金军冲上来。
所以谷慕兰就让知州成斌征集了大量的泥瓦匠和青砖，在高邮城头上，距离胸墙一丈远的位置，又砌上了一堵墙。
就是这面墙，堵住了所有的金军铁浮屠。使得他们在上了城之后却寸步难行，还在手榴弹的攻击之下，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此时咱们这一方的陷阵营士兵，他们只要藏在墙后拉开手榴弹，顺着墙头往里扔就行了。
……
至于之前的四百把梯子，毫无疑问，就是城头上的陷阵营士兵撤退时，用来翻过这面墙的工具。
在这个时候，城头上的三十六门火炮在经过了最后一轮发射之后，也被推到了事先砌筑好的掩体里面。之后炮兵再用砖石在上面掩盖上几层，使得火炮根本没有受到金军士兵和手榴弹爆炸的破坏。
就这样，一连串的手榴弹爆炸之后，城头上所有的隔间里已经是一片死伤狼藉，剩下的金军估计是廖廖无几了。
在这之后，一支支精锐小分队随即又搭着梯子，登上了这面青砖墙的墙头。
只见这些战斗小组上了墙头之后，就一路沿着墙头顺着城墙的方向走去。开始居高临下逐一清扫，每个隔间里还没被手榴弹炸死的残余敌军。
在他们的手上，每人都握着一支闪耀着乌黑光芒的新式步枪……这就是号称“战壕扫帚”的近战霰弹枪！
这些霰弹枪在经过了临洮路那边，倚天要塞的实战检验之后，又在沈墨的设计下做出了全新的改进。
为了保证近距离射击的时候，弹药发射出枪膛后有着更大的宽阔散布。所以沈墨再次截短了枪管，使得整支武器更加轻盈和短小精悍。
在弹药的有效射程被缩短到只有七十米的情况下，这种霰弹枪的铅弹一射出枪膛，就会立刻扩大成一个宽大的正面！
所以在近距离的巷战，或者是堑壕战之中。这种霰弹枪一开枪就是一大片弹雨，一发霰弹就可以同时将数名金军同时撂倒！
……
今天出现的这些霰弹枪和攻城火箭，就是沈墨用来支援给谷慕兰妹妹的后备武器。
果然，这些极其犀利的装备，被咱们的谷慕兰将军用的出神入化。
就在金军已经攻上了城头，觉得她们拿下高邮城似乎是毫无悬念的时候，却挨上了这样无比沉重的致命一击！
……
此时，这些行走在墙头上的精锐士兵。他们四人一组，弯着腰走着小碎步，在城头上一个一个有条不紊的逐个清扫着每一个隔间。
随着霰弹枪接连不断的发出闷响，隔间里残余的金军士兵就像是捣蒜缸里的蒜瓣儿一样，根本没有丝毫逃离的可能。只能绝望的惨叫着，被这些暴雨一般的霰弹点名射杀在各自的隔间里。
没过多久，城头上的铁浮屠就已经被清扫的差不多了。
而这个时候，在烟雾的笼罩下，城下的金军大队对城上的情况，却依然是毫不知情！
……
城下的金军已经听到了城头上的手榴弹爆炸声，知道城上的守军还没有放弃抵抗。
于是在第一批次的登城战士全都上去以后，随即完颜合达就毫不犹豫的又派上去了第二批金军。
在城头下百米处盾墙那里，金军自己点燃的硫磺焰硝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看不清城上情况的完颜合达，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不过以完颜合达想来，在这种形势下，他们金军既然都已经顺利的登上了城头。想必上面的战斗无论再如何惨烈，只要他在加派金军上去，就一定可以压垮城内的守军！
所以完颜合达毫不犹豫的下令，让继续铁浮屠上城……他却根本不知道，城墙上面的情景，与他想象的竟然是截然不同！
如今城墙上，他那些精锐的攻城士兵，死得都没几个了！
……
再接下来，城头上的砖砌筑的青砖墙里面，逐渐的变成了一个个填满了血肉的修罗屠场！
下一批金军跳上来之后，随后就发现城墙上的形势完全是一块任人宰割的死地。可是他们上来的时候容易，想要下去报信却是根本没有可能！
在云梯上，还在不断向上攀爬的铁浮屠，隔着胸墙根本看不到城墙上的情况，他们只知道爬到顶端之后，就往城墙上跳。
而城上的金国士兵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想要下去报信，他就得直接跳下去。以他们身上穿的厚重铁甲来说，跳到城下去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活下来的机会！
于是又一批的金军铁浮屠，就这样又被填进了城墙上，茫然无知的进到了这个血肉组成的地狱里！
……
等到第三批铁浮屠就这样被完颜合达派到城上去之后，他终于还是发现不对劲了。
城上的情况竟然一点也没有变化，最起码从声音上来判断，还是接连不断的手榴弹在炸响。这跟第一批士兵上去的时候丝毫都没有两样。
这就不对了，而且情况还十分古怪！
此时的完颜合达皱着眉头，看着烟雾缭绕中的高邮城头。怎么也想象不到上面会是一幅怎样的情景。
按理说一万多人登上了高邮城，上面怎么还在打个不休？这些人应该在高邮城上连站都站不下了，怎么那面城墙还没能拿下来？

第2054章：城头血狱深几重、硝烟散尽、终见真容
现在的完颜合达还不知道，城上的那些隔间里要不是有胸墙挡着。那左一层又一层叠起来的铁浮屠士兵尸体，都快要顺着城墙淌下来了！
……
与此同时，位于北门上的城楼中。
所有陷阵营指挥系统的军官看着城墙上金军被杀得血肉模糊的情景，一个个心里都是肃然而惊！
此时那些小小的隔间里面，已经满是一片血海，就像是一个个浴缸里堆满了死鱼。
在隔间的内侧，被手榴弹的爆炸掀起来的血肉已经糊满了墙壁。眼看着这些小隔间里面的尸体，竟然就快超过胸墙的高度了！
谁能想到，在战场上杀人竟能如此的高效。而且这样的计策，还是出自于谷慕兰将军这样一位年轻美艳的小姑娘手中！
此时此刻，大家的脑海中全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个词……“统帅门生！”
哪怕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经过了统帅的调教之后，都可以杀人盈野，打得敌人血流成河！
此时此刻，大家看着冷静如常的谷慕兰将军，怎么也想象不到统帅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教导出了这样的弟子！
……
而此时城下的完颜合达，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到底还往上派人不派？
现在的完颜合达真是害怕，自己再把几万军队填上去，上面的情况还是这样不明不白，连自己的军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要是他停止继续向上派兵，那么他之前大肆打造鹅车盾车，还有付出大量杀伤来试探敌军的火力。甚至不惜把火龙炮全都用出来……这么多努力岂不是全都白做了？
而且这还是一场不明不白的前功尽弃，甚至他都不知道前边的失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就在完颜合达不知道该如何治是好，还在暗自迟疑的时候。这时高邮城上的谷慕兰终于还是替他做出了选择——因为那些隔间里的尸体，终究还是填满了。
现在顺着云梯上城的金军铁浮屠，想要再顺着胸墙往另一边跳，已经跳不过去了。
他们只要在云梯顶端一露头，就能看见眼前全是横七竖八，装满了自己人的尸体！
于是这些云梯上的铁浮屠开始大声嘶喊着，让下面不要再向上爬……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谷慕兰却果断的下令，让青砖墙另一边的陷阵营士兵，直接把手榴弹扔到城墙的外面去。
青砖墙另一头的陷阵营战士们在接到了命令之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立刻执行了下去。
他们这次隔墙扔手榴弹的动作稍稍用力了一些，轻易的就把手榴弹扔过了青砖墙和胸墙。之后成片的手榴弹，就冒着白烟向城墙下坠落。
于是城墙底下的金军士兵也开始被大量的杀伤，支在城墙上大片云梯纷纷被手榴弹齐根炸倒。高邮城下，随即就变成了一片爆裂的火海！
……
无数拥挤在城下的金军士兵们无处躲藏，更别提那些在云梯中间，上不来下不去的士兵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颗颗冒着烟的手榴弹，从自己的头皮上嘶嘶的响着飞过去。随即就在云梯下方爆发出惊天的爆炸！
只见此时的高邮城墙外侧，就像是被手榴弹搅起了沸腾的血粥，到处是火焰飞腾，到处是弹片尖啸着飞射，到处是血肉横飞！
……
到了这个时候，完颜合达知道他这次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
之前顶上去的铁浮屠士兵，肯定是全都死在城头上了。如今城下的金军儿郎正在被人成片的炸死，而且靠在城墙上的云梯也没剩下几架……到了现在，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于是完颜合达立刻果断的下令全军撤退，首先第一批次撤走的，当然是那些极为宝贵的火龙炮和操作他们的炮手。
与此同时，高邮城下残余的铁浮屠士兵，也从迅速的向后退去。
当然那些被炸毁的鹅车，还有乱七八糟燃烧成了一片焦糊的盾墙，自然是被弃置不顾的扔在了原地。
这些金军借着烟雾的掩护，就像是潮水般向后撤退，狼狈不堪的回到了他们的出发地……三四里之外的金军大营外。
……
在这之后，战场上的烟雾终于渐渐的散去。
此时的高邮城，也终于露出了它被遮掩许久后的真容。
直到这个时候，退到远处的完颜合达因为烟雾散去，并且还有退到远处的角度关系。这才终于看到了城墙上另外砌筑起来的那面青砖墙。
完颜合达此人智谋深湛、狡猾异常。等他一看到那面墙的时候，他立刻就恍然大悟过来！
此刻的他瞬间就想通了，刚才自己先后填到城墙上一万多士兵，却没能获得丝毫进展的时候，在城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老将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活活气死在原地！
弄了半天，在高邮城头上用来遮挡羽箭的芦席和竹席，本就不是用作掩护用途的。
这些东西就跟完颜合达自己在场下释放的烟雾一样，根本就是用来遮蔽视线的战场障碍物！
……
对方就是在那些东西的掩护之下，秘密的修建了一面砖墙。才使得他们这一次轰轰烈烈的进攻，得到了这样惨败的结局。
可怜自己恍然不知，竟然还在城下傻乎乎的一批一批往上添人。结果成千上万填上去的，全是自家儿郎活生生的性命！
这时的完颜合达，差不多都要把肺给气炸了！
他的心中暗想：这高邮城上的守将，到底是谁？难道是沈墨本人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小高邮城，亲自镇守来了吗？
虽然沈墨亲自到来这件事，完颜合达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可是如今城上的守将如此狡猾多智，不是沈墨本人又会是谁？
而此时的谷幽兰姑娘，也正在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退回本阵的金军大队。
在姑娘的嘴角上，已经勾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跟姑娘玩儿遮蔽战场……哼！”
此时的谷慕兰笑着自言自语道：“你们且还得学呢！”

第2055章：只为家国轻赴命、临敌蹈火、何惜此生
在这之后，双方开始各自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从善后处理这一点上来说，通州军的这一边还是比较麻烦的。
因为他们虽然并没有多少士兵受伤，更是没有陷阵营的战士牺牲。可是光是从城上往下扔尸体，就让上城九六的民夫们费了老鼻子劲了！
那些金军的尸体已经被手榴弹炸得残缺不全，而且上面满是鲜血，特别的湿滑。有些堆满了尸体的隔间里面，民夫一跳上去，就差点顺着这个血肉组成的滑梯，一路出溜到高邮城下去！
这可吓得他们赶紧用绳子绑住自己的腰际，然后才敢跳到隔间里面，手刨脚蹬的把金军铁浮屠的尸体往下扔。
至于尸体上可以缴获的军械和铠甲——现在谁还稀罕那些东西？
于是，在高邮城远处的金军大营那边，所有的金军士兵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去袍泽的尸体，在城头上就像是瀑布一样，被哗哗的扔下来！
成百上千的民工喊着号子，将那些整个的尸体和残缺的胳膊腿儿噼里啪啦的往下扔，简直是无尽无休！
没过多久，高邮城墙外面就染满了金军鲜血，变成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
此时远处的金军，就像着了魔一样看着前方的情景。
在他们的眼前，像是扔垃圾一样被扔下来的东西，就在不久前还是威武雄壮的大金战士！
可是现在，他们的生命却已经一文不值。而自己现在之所以能活下来，只不过是因为幸运的没被派到城墙上而已！
眼前的这种场面，怎能不让那些在远处观望的金军士卒心里，一阵阵的惊惧难言？
……
“战士们要是不累的话，唱首歌怎么样？”这个时候，城头上的谷慕兰将军笑着向团长杨壮远说道。
“好嘞！”
杨壮远立刻便笑嘻嘻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就飞快的布置了下去。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在城外看着城上往下扔尸体的金军将士们，就听到高邮城上慢慢的响起了一片雄壮的歌声！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抛却生死兮，气冲斗牛。守我乡土兮，保我父母。豺狼来犯兮，锉为血泥！”
“我华夏兮，男儿热血，赴水火兮，何惜此生？”
这一首由明代戚继光将军写就的军歌，在经过了沈墨的稍稍改动之后，早就教给了全军的战士咏唱。
当此时这首歌在高邮城头上唱起的时候，使得这一片巍峨血染的城墙，就像是一座雄奇险峻的高山一般……不可撼动！
……
原本信心十足的金军主将完颜合达，原本骄狂凶残的金军士兵。此刻他们看着眼前的情景，就觉得有一些东西，似乎在他们的心中轰然破灭了。
那是金国人在卧薪尝胆两年之后，才重新培养出来的勇气。那是他们在毅然破釜沉舟，抛弃故国之后，强行为自己建立起来的信心！
那曾经是他们所有的期盼，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希望！
如今就在这座高邮城下，在他们这支东路大军攻入大宋境内爆发的第一战。这些东西就已经在他们的心头轰然破碎了一地。
此时的金军从主将到士兵，所有人的心头全都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在他们的面前那片雄浑的城墙，那些精锐敢战的士兵，还有对方主帅那神出鬼没的谋略……他们这支金国军队，真的还有获胜的希望吗？
……
等到金军灰头土脸的退回到自己营地之时，这时的谷慕兰将军才继续下令。
城下的尸体先不用管，反正现在是冬天，尸体暂时不会腐化，形不成疫病之类的瘟疫。
第一件事反而是先把城内的民夫调集出去挖掘壕沟，阻挡金军再次进攻时，盾车和鹅车前进的路线。
之后，谷慕兰还让自己的战士在城外，在金军火龙炮最有利的发射位置上，开始埋设群发地雷。
等到金军下一次还想故伎重施的时候，他们就要尝到通州新式火器的厉害了！
……
下完了命令之后，就见谷慕兰将军回过头，向着身边的成斌知州和杨壮远团长笑着说道：
“这些番邦小丑，居然还想和咱们拼火器……他们也不想想，我老师何等人哉？”
“便是再给他们一百年时间，他们金国火器的水平，也永远是越追越远！”
……
眼看着高邮城防守的情况已经渐趋稳定，在这一次攻城战之后，双方都已经摸透了对方的底细。
谷慕兰将军也开始利用她掌握到的现有情报，逐渐将这场城池攻防战，开始向着你来我往的正常套路中引导了过去。
至此，金军战前准备的所有谋略和计划，差不多都已经用尽了。此后他们就只能用笨办法和拼消耗的方式，来继续攻城。
可是到了这一阶段，高邮城上消耗的只是弹药而已，而金军那边，却得不断用大量的人命来填！
……
就在一天以后，愁眉不展的完颜合达，却忽然接到了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圣旨。
当他看到这封圣旨之后，军帐中的完颜合达陡然间从宣旨使的面前一跃而起，颤抖着双手捧过了这张圣旨！
金国皇帝这次给他传来的命令，对他来说真可谓是一场及时雨！
正在完颜合达大军顿挫于高邮城下不得寸进，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全新的计划却猛然打开了他面前的一扇大门！
完颜守绪给他送来了一支由数百只舟船组成的船队，让他到扬州南面的长江上接收了船队之后。分兵一部，绕到通州后方去攻打崇明岛……这一招直捣腹心的战术，真可谓是精妙之极！
完颜合达在欣喜若狂之余，就在当天晚上率领全军，悄悄拔营起寨……这位老将军执行的战略，居然比皇帝完颜守绪教给他的，还要更加大胆许多！
这一次，他并没有仅仅分出一部军队去攻击崇明岛，而是将自己的大军分成了两路。
其中一路五万大军，在绕过了高邮和扬州之后。到长江上去接收船只，顺江而下攻击崇明岛。
而另一支部队，则是在防守严密的淮扬三镇中间穿插而过。足足八万人，直扑通州！

第2056章：西风一夜过千舟、长江依旧、崇明滩头
这一次李慕渊亲自防守的通州，即将面临十三万大军的南北夹击。此时的完颜合达已经是孤注一掷，将他所有的血本全都压在了这一次豪赌上。
于是就在高邮城经过了一场短暂的攻防战，将十五万金军消灭在高邮城下近两万人之后。这一场淮扬地区攻防战，竟然极其诡异的出现了一个巨大转折！
……
在战争之中，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厢情愿的。即便是最精明的统帅，也不可能让敌军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所以在每一次大战的时候，真正考验双方将帅的，其实是随机应变的能力。
而这些随时随地千变万化的战争形势，也在从古至今的一场场战斗中造就了无数的名将，同时也淘尽了数之不尽的庸才。
这一次因为金国大将郭虾蟆献上的计策，使得战争的形式发生了陡然巨变。
此时的淮扬与通州，是不是能够在这样剧烈的变化中顽强的生存下来，并且取得胜利？
……
李慕渊也没想到，在他手上仅有三千名淮扬军团战士，却不得不分散在崇明岛、石港场和通州城三个地方的情况下，他会遭到十三万敌军的两面夹击。
这三个地方，全都是通州一系力量的根本所在，也是金国势在必取之处。就在不久之后，又一场血腥的大战就将降落到整个通州、还有这位年轻将官的头顶上！
……
此刻，咱们的沈墨正在长江上乘船赶往临洮，准备带领着留在临洮的成都军团，开始他的下一步作战计划。
而姜瑜馨姑娘的船也在海上乘风破浪的前进，急速赶向江南战场。
那位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在送出了船只之后，在长江南岸的繁昌府来了一个漂亮的大转弯，率领金国大军直扑临安。
所有的人都在星夜兼程的赶路，他们全都在奋力挣扎，在为自己种族和国家的存亡各自狂奔。
经此一战之后，一切都终见分晓！
……
高邮城上的谷慕兰将军，很快就发现她的城下失去了敌军的踪迹。
在这种情况下，他立刻通知了附近用骑兵策应他的师兄白慕起，还有在运河上负责侦察和传信的侦察船。
于是在水陆并进之下，由白慕起的骑兵和侦察船同时向通州李慕渊传递出了信息：有可能下一场大战，就即将在通州附近爆发。
因为这支十余万人的金国东路军，他们的战略目标就是通州，所以他们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既定的计划。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合达率领大军消失这件事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他们已经直接扑向了通州！
在这之后，白慕起的侦察兵很快就尾随着金国大军的踪迹，发现了他们分兵的迹象。
当一支淮扬军团的侦察兵，沿途追到了长江江岸上的时候，发现这一部敌军已经消失在长江边。
这一下，白慕起立刻就意识到，眼下的战争形式已经开始向着不受控制的方向转变过去了。
只可惜，他们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晚了，对方的军队势必已经上了船，正在直下通州！
……
白慕起一边飞快的从陆路向着通州方向传信，一边率领自己的一千骑兵，尾随着进军的脚步急速向南。
在通州那边，他们的班长李慕渊现在是孤立无援，只有他这支骑兵能够对这个昔日的面瓜班长做出策应行动。
可是金军的船只顺江而下，行动得何其快速？还没等到李慕渊接到白慕起的消息，他镇守的崇明岛上，就迎来了金军的大批船队！
……
冬日的长江烈风呼啸，江面上一片冷森森的阴寒。
位于崇明岛最西面尖端的嘹望哨上，一位年轻的士兵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宽阔浩淼的江面。
此时这位年轻士兵的心里，还在想着昨天晚上上夜校的时候，教员交给他的那几个字。
他用一根树枝，在潮湿的沙滩上工工整整的把昨天刚认的字写了下来，然后满意的侧过脸打量了一番。
在这之后，当他再一次抬头，一如往常的望向江面时……就见这个年轻战士陡然间就是全身一震！
他立刻毫不犹豫的抄起手中的步枪，拉动枪栓之后，抬手就是一枪向着空中射去！
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枪声在崇明岛的上空炸响，岛上的军号开始纷纷发出了嘹亮清脆的号声。
无数的淮扬军士兵从各自的位置蜂拥而动，按照他们事先演练的战术，飞快而有条不紊的进入到各自的防守阵地里。
此刻在江面上，一片延绵不断的白帆已经犹如密林一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艘船。这支船队正在顺江而下，直扑崇明岛！
……
当李慕渊登上了崇明岛最东面的安保部大楼楼顶以后，他甚至都没拿出望远镜，就一眼看到了江上密密麻麻的白帆。
眼下的形势，已经是危急万分！
入侵的金军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大批的舰船，眼看着前方千舟竞渡的情景，李慕渊立刻就是一咬牙！
没想到崇明岛防守战，竟然会从一开始就变成这样。从敌方舰船的数目和姿态上来判断，他们毫无疑问是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赌上全部的军力，发动全力以赴的攻击！
在这种情况下，李慕渊知道凭借对方的人数，自己所有的部队如果平铺在滩头阵地上，一定难以抵挡对方人海一般的攻击。
所以他立刻回头召集了所有淮扬军的中级军官，以及他在利刃营中的学弟。让他们立刻回到自己的指挥所之内，执行第二套防守计划。
这第二套防守计划，其实就是在崇明岛江滩防线难以防住对方攻击的情况下。岛上的守军就要收缩兵力，对要点部位重点防守的作战计划。
这样的防守作战，就是为了防止李慕渊手下的士兵数量，不足以防守住整个崇明岛的时候制定的。
这个计划实际上是战事不利时候的后备，可是现在却被李慕渊果断的采用了。

第2057章：汹汹敌军五万余、军工重地、岂容轻取
因为他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在滩头上，被海量的敌军分割消灭。要是守卫崇明岛的一千士兵，平铺在这个大概十三平方公里的大岛上。那就会像是撒下了一把芝麻一样，不但完全起不到防御的作用，而且还会给自己的部队九六带来巨大的损失。
归根结底，谁能预料到敌军，会忽然弄来这么多船来运兵？
……
崇明岛上的士兵，才刚刚开始收缩到防守位置的时候，长江上的船队就一起冲上了崇明岛的滩头！
位于岛上最西端的安保部大楼上，李慕渊眼看着对方的货船直接冲上了江滩。
大批的金军士兵手里举着包裹好的铠甲和兵刃，在齐腰深的江水处，正在密密麻麻的涉水上岸。他们的动作果决而迅猛，简直是毫不犹豫！
此时的李慕渊衡量了一下之后，立刻就下令楼顶上的炮兵开炮。
眼下他的安保部大楼距离江边，差不多只有700米远。在这个距离上，火炮的开花弹可以精准的命中江上的船只。
所以在李慕渊的命令下，楼顶上的十几门火炮随即就发出了一连串的怒吼！
江面上的船只随即就被爆裂的开花弹击中爆炸，每一发开花弹爆开的时候，都会在那些载满了金兵的货船上狠狠的咬下一块，将船上的士兵炸的满天尸体飞舞！
可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火炮的攻击却仍然难以阻挡对方的登陆……因为江上的船只实在是太多了！
此时的金军将士们，眼看着自己这边的船只开始遭到炮轰，他们已经完全顾不得队形和先后。所有的船全都忙不迭的转动舵杆，在前方已经冲滩的船只中间找到一条缝隙，就向着潮湿的江滩上冲去。
随后等船头一触到江底，上面的金军士兵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跳入水中，玩命的向着崇明岛上涉水攀登！
他们大家谁都知道，现在要是留在船上，毫无疑问会被接踵而来的炮弹一直炸到粉身碎骨为止。所以这些金军士兵就像疯了一样在往岸上跑。
此时位于大楼上的炮兵阵地还在不断发出轰鸣，炮兵们拼命的将炮弹倾泻到江面的船只上。
在江岸和船只附近的江面上，无数的金军就像是蚂蚁一般，朝着崇明岛上的建筑蜂拥而去！
完颜合达乘坐的那一艘大船，已经在江心位置上下了锚，远远的躲开了崇明岛上炮火袭击的距离。
手扶着船舷的完颜合达，正远远看着江面上，自己一方士兵奋力攻上崇明岛的情景。
此时的他心里也是一片忐忑，不知这场夺取崇明岛的战斗，能不能像他料想中的那样顺利。
完颜合达的心里非常清楚，他这支东路军能不能达到最终的战略目标，实际上就取决于眼下的这次攻击，是否能奏效。
崇明岛是什么地方？差不多所有通州军的武器和军备，全是这里生产出来的！
只要他替大金国能占据了这里，那他这支东路军就算是彻底完成了作战任务，哪怕是最终只剩下了一万人，他也不失为一位胜利者。
所以完颜合达在最大程度上利用了这次攻击的突然性，他也知道崇明岛上的守军一定不会数量太多。
只要他出其不意的攻上了滩头，就有可能趁着对方措手不及，将他们彻底消灭掉。然后占据这座对这大金国来说至关重要的小岛！
……
此刻在长江江面上，将近一千艘大小货船和商船，大的甚至有三四百料，而小的只能装下三五十名士兵。这些船只就像是一片蜂拥而至的食人鱼一样，团团围住了这个不大的崇明岛。
在四面八方各个地点，所有的金军都在江滩上向崇明岛发起疯狂的冲击！
而这时候完颜合达的目光，随着自己部队的不断进军，也开始渐渐的闪亮了起来！
非常明显，这个崇明岛上抵抗的力量并不强。似乎所有的防守士兵都龟缩在建筑当中，只有远距离的火炮在对江面上的船只作出攻击。
而广阔的江滩上却并没有步枪子弹射出来，自己的进攻部队也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这就说明他第一步的登陆计划，已经成功了！
完颜合达惊喜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只要他的部队能够脚踏实地的登上崇明岛，并且还保持着庞大的人数，那他就已经顺利的完成了作战的第一步！
……
随即，登上崇明岛的金军士兵就在火炮攻击不到的位置开始重新集结列队。他们纷纷穿戴好了铠甲之后，立刻就在各自将军带领下，成百上千的向着岛上的建筑物冲去。
在这之后，完颜合达才发现，自己似乎是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登上崇明岛的五万士兵，在初期的时候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他们在火炮的轰击下，大概只损伤了一两千人不到的数目，这已经是让完颜合达喜出望外了。
可是就在这些士兵重新集结起来，开始向着岛上的建筑接近的时候，随即他们就遇到了极其猛烈的火器射击！
从四百米开外，成片的步枪子弹就开始横扫企图靠近各个防御要点的金军大队。
在安保部大楼、总参谋部大院、国家档案馆和陆岗烈士墓高地，这四个位于崇明岛东西南北的支撑点上。每一座建筑里面的数百位淮扬军战士，都在以暴烈的弹雨，向敌军做出猛烈的反击。
攻上岛的金军随即就发现前方那些院落里面，在高高的院墙上不断劈面射来的子弹，不但像雨点一般密集，而且还极为精准！
他们在冲锋的路上，身边的同伴就像是熟透的果子一样，不停的在向着地上栽倒！
这些金军也开始利用这岛上起伏的地形，拼命的将自己藏在丘陵和坡地的后面。他们一面躲避的弹雨，一面趴在地上咬着牙向前攻击。
……
就在李慕渊的面前，他远处的金国士兵在视野中若隐若现，直到他们利用地形挨近了安保部大楼的附近。
然后就在他们到达了弓箭射程之后，这些金军士兵摘下弓箭躺在地上，开始大片的向着大楼的方向射箭！

第2058章：崇明岛上列千舟、西风如酒、烈焰滩头
这时的李慕渊却没有让火炮去攻击这些金国军队，而是让他们继续完成击毁江面上船只的任务。
因为此刻江岸上的船只差不多全都已经搁浅在江滩上，挤成一堆动弹不得。现在正是消灭这些船只最好的时机。
他们只要将这些船只全都干掉，攻上岛的金军就再也别想回去了。
那些金军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似乎并不难打的崇明岛，实际上却是一个满身是都是利刺的龙潭虎穴！
……
在这之后，崇明岛上的战事开始逐渐进入到了残酷焦灼的阶段。
大股金军开始各自选定了目标，在将领的策动下向崇明岛上的建筑发起进攻。可是他们随即就在各个坚固的支撑点前方，遭遇到了强烈的阻击。
李慕渊一边看着炮兵击毁将岸上的船只，一边在安保部的大楼顶上观察着下面院墙处防守的情况。
如今在这些院墙里早就已经搭上了架子，上面还贴着院墙内侧铺好了木板。使得淮扬军的士兵可以在院墙的上方任意的攀登来去。
他们只要站在木板上，就可以在院墙上露出一个脑袋的高度，随时随地都可以举枪向外射击。
李慕渊居高临下的看到院墙内侧，正站着一排士兵，正在接连不断的向外迅猛开火。
而在院墙外的开阔地上，冲上来的金军在不断被杀伤的同时，他们还在顽强的顶着伤亡硬往上冲。
一直到他们来到了院墙外二三十米远的地方，随即几百名冲上来的金军将士，就被院墙里扔出来的一片手榴弹炸的血肉横飞。他们在丢下了三两百具尸体之后，只得无奈的向后溃散而去。
……
手榴弹这种价廉物美的武器，在这样的防御战之中可真是大展拳脚了，现在它们甚至比步枪都更重要。
而且对于崇明岛上的守军而言，这种手榴弹几乎可以敞开了用。因为生产这种陆军木柄手榴弹的工厂就在崇明岛上，离他们只有三两里远的距离。
李慕渊仔细的审视着周围的局势，直到确定岛上的各个重要支撑点，暂时还没有被攻破的危险。
之后他就让炮兵继续开炮，索性将周围的船只尽数销毁在滩头为止。
崇明岛一共也没多大，在各个支撑点中间的制高点上，全都有旗语兵用来相互联络。
虽然在岛上最西端的李慕渊，根本看不见最东面陆岗烈士墓防御阵地那边的情况。可是岛屿最远那边的旗语在经过几次中转以后，还是能够传到李慕渊这边。
说实话，现在李慕渊觉得，岛上最危险的部分还是鹿岗烈士墓。
在那里并没有很高的院墙，而且占地面积极其宽阔，并且整个烈士墓附近一共也没有多少建筑。
好在位于岛屿最东端的鹿港烈士墓是个小小的山岗，孤零零的形状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坟丘。所以只要在山上居高临下向下防守，毕竟还是有一点地理优势可以利用的。
李慕渊现在在自己的位置，清楚的能够听到鹿岗烈士墓那边，枪声和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
如今在鹿港烈士墓那里，面向东方那条长长的台阶两侧，所有整齐排列的墓碑都成了淮扬军战士们的掩体。
这些他们昔日的袍泽兄弟，在英灵归天、入土为安之后。没想到他们的墓碑却在今天再一次庇护了自己的战友。在这个安定祥和的祭奠英灵之地，居然爆发出了一场惨烈的阵地争夺战！
负责攻占鹿岗这边的金军将领，是一位膀大腰圆的猛将。他见到烈士墓这边的地形相对简单，而且守军的数量并不太多。所以他索性就一次派出了大量的兵力，四面包抄了这个小小的山岗，同时在几个方向朝上猛攻。
可是在鹿岗上的环形工事中间，却不断的有枪弹炮弹，向着下方的攻击部队倾泻下来！
……
顺着修葺得整整齐齐的汉白玉台阶，一片片向上冲的金军，被爆射而来的步枪弹雨纷纷的扫过。每一次火炮发射，都会在敌军中造成一次血海翻腾般的剧烈杀伤！
现在防守鹿岗烈士墓山顶的三百淮扬军战士，每一个人都已经抱定了要牺牲在这里的决心。因为这是他们同胞英灵的安眠之地，同时也是每一个通州军人的归宿！
在他们的环形阵地中间，就是那个被每位通州军人津津乐道的地方——英雄祭坛上那簇不灭的火焰。
为了保证火焰持续燃烧，并且不受风雨的扑打侵袭。沈墨还在崇明岛上的军事化工厂里面，特意向陆岗烈士墓上通了管路。
在炼油生产时分离出来的可燃气体，时时刻刻都在供给着这个日夜燃烧的火炬。
如今在军事的环形阵地里面，战士们的背后就是这那朵不断挑动燃烧的火苗。这一片合抱大小的火团，已经成了所有防守阵地的军人心中的依靠和信仰。
所以现在他们虽然是四面皆敌，却依然毫不留情的开枪投弹，杀伤着下面的敌人。打得长长的白石台阶上，都快被敌血彻底染红了！
……
经过了两三个小时的战斗之后，之前上岛的金军也终于摸准了整个崇明岛上各项防御点的位置和底细。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标对准了中间那个最大的院落——崇明岛军火联合工厂！
这些金军将领也都看出来了，岛上其他那些大楼不过是一些附属建筑。而中间这个最大的院落，很有可能就是生产出那些极为厉害的步枪和炸弹的“作坊”。
其中有一些见识的军官，还曾经见到过金国盛产火龙炮的“工场”所以一见到这个厂区的规模他们就知道，这次终于被他们找到了大金国东路军的最终目标所在。
这些金军知道，在那片宽阔的大墙后面，里面一定有大量的图纸、设备、工人和技师。不管是他们从里面搞出些什么东西来，哪怕是一片图纸和一个技术人员，都可能会对大金国的武器生产，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第2059章：人在孤岛问长江、鹿死谁手、哪家兴亡
况且那片工厂里边，还有可能储存着生产好的武器可以作为他们仿制的样本。哪怕就是最终只抓到几名工匠也是好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几名带兵的金军将领同时认准了这个偌大的厂区，开始向着工厂的院墙发动了九六猛攻！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座厂区虽然极为宽大，不易防守，但是里面的反击火力却是异常凶猛！
……
这些金国人根本不知道，这座厂区里的每一个工人都曾经参加过军事训练，这些工人们拿起枪来，几乎个个都是合格的战士。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对每天都在生产和调试的武器也都是异常熟悉。有一些负责调效验收试射枪支的工人师傅，他们的枪法简直比军队中的射手还要精准！
外面金军根本没想到，此时就在院墙里面。在他们和保卫厂区的工人和淮扬军士兵们激烈交战的时候，工厂里竟然还在热火朝天的生产着武器，一点都没耽误生产进度。
大量的手榴弹和枪弹都被制造出来，在这之前就从通州工业园转送到崇明岛上的原材料，充分保证了生产资料的供应。
最起码从铸造手榴弹的铸铁材料上来说，他们根本就不缺。所以那些木柄上还没有上蜡涂漆，做防腐处理的手榴弹。甚至还在热乎的状态就被运了出去，然后拉开引信就扔出了院墙，在工厂区外面炸得金军一片鬼哭狼嚎！
……
等到这场战斗接连打了到了傍晚时分的时候，这时的完颜合达才发现，攻克这座不大的崇明岛，似乎远远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眼下他已经骑虎难下，一路开上滩头的船只，有十之八九已经被岛上的火炮彻底击毁在河滩上。还是后来完颜合达发现情况不对，才派人死活抢救出了六七十条船。
所以现在岛上登陆的金军已经是无路可退。用一句现代词汇来说——他们现在除了胜利就是死，已经别无选择！
可是时间就这样无情的一分一秒钟的过去，眼看着日头渐渐偏西，岛上的各个重要据点附近，居然还是打的一片热火朝天。
这些背靠军工厂的淮扬军战士们弹药充足，而且斗志极其旺盛。再加上岛上的建筑全都是由钢筋水泥制成，当初在筹建之初就考虑到了军事防御的作用。
所以这些极其坚固的工事，让大队手持着冷兵器的金军，即便是靠上去也难以破坏和焚毁。
再加上崇明岛上大面积的开发和砍伐，除了绿化用的花木之外，已经很少有粗壮的树木，可以供金军用来打造梯子之类的强攻用具。
所以仅仅是几面高墙和几栋大楼，就让这些上岛的金军们望洋兴叹，死活硬是啃不下来！
……
眼看着到了日落时分，崇明岛上的金军依然还是毫无进展。这时的完颜合达满带着烦恼和抑郁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起来今天就攻克整座岛，已经没什么希望了。现在他唯有期待明天的进攻能顺利一点。
到夜幕降临之后，完颜合达派人用小船向岛上送信，让他们各自远离敌方的建筑收缩防守。随后他又把几名军中将领用小船接到自己的座舰上。
完颜合达一见到他们之后，就向他们仔细的询问了岛上的情况。并且和船上的金国军官一起飞快的转动着脑筋，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啃这根坚硬的骨头。
于是就这样，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这场持续了大半天的崇明岛攻防战，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这时岛上的金军才想起了一件事，在漫荒野地里住宿，在这个季节里可是一件相当难受的事！
……
尤其是这些金军在涉渡上岸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棉衣和皮袍还曾经被江水打湿过一回。在之前作战的时候他们不住的运动，大量的发散出热量，那时还不怎么觉得冷。
可是当这些金军士兵在崇明岛上一停下来，正在将岛上种植的那些花草灌木砍伐下来，生火做饭的时候，一股寒意就开始向着他们的身上袭来。
这些金军士兵们一边咒骂着自己遭到的倒霉境遇，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了饭。随后就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把这一夜先忍过去再说。
这时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在他们上到这个恶魔巢穴般的崇明岛之后，他们将会经历怎样恐惧而疯狂的一夜！
……
等到了天彻底黑透之后，李慕渊随即就让楼顶上的信号兵，用灯光信号向这岛上各个防御地点传递消息，开始布置今天晚上的作战计划。
李慕渊可根本没打算让这些进军舒舒服服的休息一夜，然后明天早上精神百倍的跟淮扬军团继续死磕。
所以在李慕渊的命令之下，一道道诡秘的身影开始出现在夜幕之中，敌人的方向逼近而去。
……
要说在崇明岛上头脑最灵活，作战素养最高的一群人是谁。如果要是抛开李慕渊的指挥所不提的话，那么答案是非常清楚的。
这个团体，一定就是位于崇明岛上那些天娇五营的年轻学子们了。
如今沈墨的天骄五营已经办到了第四期，第一期和二期的学生都已经差不多走上了工作岗位。
在岛上还有天骄五营第三期的大概三百多名学员，至于第四期的那些年轻孩子们，则是早都已经撤离这里了。
入夜后，在崇明岛上的黑暗当中，有几个学员正在荒野间一点点的向前摸索。
只见他们在岛上的花木丛中极为熟练的蛇行兔伏，行动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夜行的野猫。
这三五个人步履之间静谧无声，当他们隐藏在暗影中的时候，几乎就像幽魂一样让人恍如不觉。
等他们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的前方，在一个土坎后面趴下来的时候。就见其中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半大孩子，用手捅了捅边上的另一个同伴。
“哎我说穆若青！”
就见这个半大孩子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这条道儿你怎么这么熟？就好像夜里走过多少回似的，哪里能藏人你都清清楚楚？”

第2060章：暗箭神工利刃营、五人小组、静夜英雄
“偶尔半夜，我会溜出来到食堂里偷东西吃。”这时，被他问到的这个穆若青转回头来，看了看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说道：“走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熟了。”
“还是你们暗箭营有搞头！”这时候，之前问话的那个半大孩子闻言叹了口气道：“我们利刃营要是敢半夜出去，那是要写检查的！”
“谁不是？我检查也没少写过……嘘！”这时候，那位穆若青猛然一回头，一把就将那个半大孩子的脑袋按了下去。
“闭嘴！李毅！”
在他的警告之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藏好了身形，专心致志的听着黑暗中的声音。
随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只黑色的半大猫，从树上跳了下来，远远地弓起腰背伸了个懒腰，之后若无其事的从他们眼前走了过去。
“好家伙，你这耳朵比狗还灵啊！”那个刚才被按倒的虎头虎脑的小伙子李毅，开口又说了一句特别不靠谱的话，弄得那个穆若青回头没好气的朝他看了一眼。
……
这一次他们五个人一起出来，实际上是来执行战斗任务的。
在这个小组里，一共是两个学军事的利刃学员，两个学工业的神工营弟子，还有一个暗箭营的预备役杀手。
就见他们几个犹如一片幽灵一般，从各个障碍物中间诡秘的穿行，逐渐离开了总参谋部大院，一直接进到了江边金军的宿营区附近。
他们轻手轻脚的爬到了一个小山包的背面，然后在草木的遮掩下微微一探头。就看向了他们的前方三十来米处，有一处向南延伸下去的缓坡。
在这个位置上，西北吹过来的寒风稍稍被山坡挡住，所以下面的风势并不猛烈。
当这几个孩子仔细向下看去时，就发现在山坡上成排成片靠着的，全都是裹紧了衣服抱着兵器，躺在那里的金军士兵。
这些士兵们紧紧的挨挤在一块儿，尽量为自己取暖，时不时有人发出了声音轻微的交谈声。看起来他们才刚刚躺下没多久，大家还都差不多没睡。
这时候，就见刚才那个虎头小子李毅，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了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黑暗之中，他的铅笔跟纸面摩擦的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响。虽然是摸着黑，但是李毅还是尽量工整的在本子上写道：
“敌方坐标参数：南北45&#215;东西25米，位置西南第五区，网格编号196。”
写完了这句话之后，李毅就摸着黑把本子上的这张纸撕了下来，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然后他就把撕下来的这张纸，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听到了他撕纸的声音，这五个人又非常默契的换了一个方位，继续向着下一个对方宿营的地点摸去。
大概在一个小时左右之后，有五个金军聚集起来的宿营区，全都被他们找到了准确的位置。
这位李毅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之前的四张纸，跟他最后扯下来的那张放在一起。卷成了一卷，交给了之前那位暗箭营弟子穆若青。
穆若青接过纸条，正要闪身离去，却被李毅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下次会合地点在大楼正东，向前五百米那个‘读书顶个球’的雕塑后面。”就见李毅向穆若青小声说道：
“回来时带点吃的过来，天儿这么冷，到后半夜肯定饿得前腔贴后腔了。”
穆若青在黑暗之中无声的一笑，洁白的牙齿像是闪了一下光，然后他就无声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
没过多久，穆若青就回到了总参谋部大楼顶的炮兵阵地上。
当他把手里面卷成一卷的五张纸条一起交给炮兵连长之后，楼顶上的炮兵阵地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刚才这几个孩子的人员配置，实际上是非常有意思的。
那位李毅由于是利刃营中学习军事的预备役军官，所以在地形测绘方面，他是经过了专门训练的。所以今天画图的工作就由他来完成。
而在现在的崇明岛上，所有军官手上的地图，都已经被李慕渊他们按照坐标打上了密密麻麻的网格。
之前那位李毅所记录下来的敌方坐标参数，实际上就是金军宿营地的大小宽窄的指标。
在这之后，只要李毅在纸条上标明敌方的宿营地位于哪一个防御区，且将所在的网格编号写在纸上。楼顶上的炮兵接到了情报就可以根据网格编号，迅速的找到敌方宿营地的位置。
这之后，就轮到楼顶上的炮兵开始工作了。
……
在之前实战演练的时候，这些炮兵早就已经熟悉了这种按图炮击的作业方式。他们只要将炮口方向对准相应的网格区，再用水平仪和量角器仔细调校好炮口的俯仰度，炮口就会对准敌军在黑暗中的宿营地点。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炮击的时候一定要使用标准装药，还要一律使用重量相等的开花弹，这样才能保证炮弹抛物线的弧度一致。
之后他们一发炮打出去，就可以将炮弹打在这些孩子们刺探出来的敌军宿营地上！
这时房顶上的三十二门火炮，都在向着一个方向调整瞄准。各个炮组就位之后，还由神弓营的孩子们用垂直铅坠和量角器，反复验证了火炮的俯仰角度是否精准。
在这之后，所有的三十二门火炮，一起发出了集火射击！
陡然间，宁静的夜里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炮声轰然响起，憾动了整个崇明岛！
……
此刻就在参谋部大门前数百米，一个雕塑的后面。
这个雕塑是下面一本翻开的书本的形状，上面还有个地球仪……当然是意思一下的简化版。
不过由于它的造型，所以这个雕塑被天骄的孩子们戏称为“读书顶个球”，这个外号已经在天骄五营中无人不知。
刚才的李毅他们四个人，见到后方闪过的炮火闪光之后，他们随机就隐藏在了雕塑的石头基座后面，把自己的身影尽量完全躲藏起来。
在这之后，他们就听夜空中传来了“嘶嘶”作响的炮弹破空呼啸之声！

第2061章：隔山有眼在身侧、火炮盲射、地标网格
三十余发炮弹争先恐后的接踵而至，将一处小山岭后面，被他们侦查出来的第一处金军营地，立刻炸成了一片闪亮的火海！
虽然隔着一道山岭，他们这五人组并没有看到弹着点。但是根据开花弹炸开时亮起的火焰来判九六断，这一次的集群炮击十分精准，正好命中了那个位于缓坡上的金军营地中间！
“干得漂亮！”
这时的李毅在火光中扬起了脸，听着山岭后面炮火响过之后。营地那里残余金军发出的惨叫声和惊呼声，他不由笑着挑了挑眉毛。
营地中的五六百金国士兵，在经过了这次猝不及防的炮击之后，估计最少要去掉一半，而且这还是第一个受到炮火袭击的营地！
……
李毅他们四个人心满意足的躺在雕塑后面的暗影里，看着他们标定好的一个个金军营地，纷纷被炮火送上了天。
远处的硝烟和血腥味儿，随着夜风飘送到他们这里。这些孩子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小声研究下一步该向着哪一个方向去。
就在炮火过后还没多久，之前回去送信的穆若青，也回到了预订的汇合地点。其实这次的行动之所以要派一个暗箭营的孩子来参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因为穆若青原本就接受过了杀手的训练，所以他跟周围的利刃和神工营的同学们相比，在轻功造诣方面要强上不少。
自然，在夜幕里来回送信的任务，是非他来不行了。
在这之后，这些孩子们就像是一群幽灵一般，灵活诡秘的再次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
此时在四个防御要点的楼顶炮兵阵地上，由这些业余侦查小组所送回来的炮击目标，还在不断的被送到炮兵指挥员的手中。
因为像是李毅这样的小组。每个防御点都放出了好几个，专门用来给炮兵指示目标。
很快他们报告回来的金军坐标，就在火炮的精准轰击下，纷纷被呼啸而去的开花弹送上了天！
实际上，整个崇明岛的地面基本上都在步兵火炮的笼罩范围之内。但是夜幕一降临，这些炮兵自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且攻上岛的金军也不是缺心眼儿的二傻子，他们自然不可能把成千上万人都集中起来，跑到一个地方去扎营，那完全就是找揍的作死行为。
所以夜幕降临之后，这些金军就化整为零潜入了夜幕之中。纷纷以数百人为单位各自集结成一团，寻找背风的地方宿营，好忍过这一宿。
可是他们即便是加了小心，也抵不住这些神出鬼没的孩子。
……
这些小伙子们对崇明岛上的地形地势无比熟悉，再加上炮兵的精准的射击，使得一个个隐藏在山洼处壕沟里的金军宿营地纷纷被找了出来，然后立刻就被炮火覆盖消失。
等李毅这个小组忙活了半夜之后，穆若青已经接连送去了两回信儿。被他们接连端掉的金军营地，也已经超过七八个那么多了。
这时候，他们正在山野间一个黑暗的隐蔽处休息。
穆若清终于还是想起来了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摸着黑儿塞到了李毅的手里。
当李毅把这东西拿在手里之后，立刻就知道这是吃的。可是随即他的手上一黏，却又觉得手感不对。
“这是啥呀？怎么粘乎乎的都‘bia’到我手上了？”李毅在黑暗中小声的向着穆若青问道。
“今天食堂的馒头蒸得碱小了可能。”穆若青口气淡淡的回答道：“所以下边的那一屉馒头没怎么发起来。虽然摸起来有点像肥皂而且还粘牙，但是我保证肯定顶饿！”
“你确定，你不是真给我摸了块肥皂？”这时的李毅还想确认一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却惹来了旁边几位同伴一片“嗤嗤”的轻笑声。
李毅叹了口气，在馒头上咬了一口……果然，这块馒头才在嘴里翻了一圈，就真的牢牢粘在了他的上牙膛上，还得用舌头往下撬。
……
等到他们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向前摸去。
可是他们才刚刚弯着腰走过一道缓坡的时候，猛然间李毅就觉得自己的屁股上“砰”的一声，挨了重重的一脚！
这一下顿时踢得他一个踉跄，滚倒在干枯的草地上。就在同时，他就听到“嗖”的一声，似乎是一支无声的冷箭，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射了过去！
这一下，顿时就把李毅吓了一身冷汗！
好在后面的穆若青发现了情况不对，及时一脚把他踹了出去，不然这一箭就要从李毅的身上穿胸而过！
“暗哨！撤！”
这时候，大家在黑暗间猛然就听穆若青喊了一句，随后这五个人立刻扭头就跑！
当李毅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狂奔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最后。
一瞬间，他就听到自己的后面三两丈远的地方，陡然间响起了一连串好几十个人的脚步声！
同时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人用女真语大声的喝骂起来。
还真有埋伏！李毅听到自己的身后脚步声咚咚作响，只把他吓得攥紧了自己的左轮枪，跟着前面的同学就是一路狂奔！
李毅知道，在这个时候要是反身开枪，那纯粹就是作死。黑暗中的枪口焰，瞬间就会引来好几十只羽箭的攒射。
所以李毅也不敢开枪，只好咬着牙拼命向前跑，在他的身后一片甲叶声哗哗作响，脚步声似乎是越追越近！
……
这些金军当然也不是傻子，他们在睡觉的营地纷纷被炸之后，已经意识到有人在黑暗中为这些火炮指引目标。
要不然黑咕隆咚的，那些炮弹怎么可能砸得这么准？
所以他们没过多久，就开始在各自的营地附近，埋伏下数十人一伙的暗哨。这些金军无声无息的在草丛中隐藏好，就等着有人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好骤然发难。
而此时，这些孩子们果然在行进中，趟上了一伙埋伏的暗哨。还好里面有个暗箭穆若青，提早发现了伏兵，这才没造成全军覆没。
于是他们就在这些金军疯狂追击下，开始疯狂的逃跑！

第2062章：夤夜狂奔闻惊风、误中伏兵、定点接应
好在野外的山上一片黑暗，能见度极差。那些金军士兵们甚至都不敢放箭，以免射杀了前方的自己人，这才使得这几个孩子暂时还没受伤。
可是现在的情况，依然还是处于十分危急之中。
……
只见这时的五人小组，就像心里有着明确的目标一样根本不用商量，同时急速向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在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念叨着同一个词——“东南网格056号”！
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安全了！
……
在夜色之中，这些侦察小组的孩子们自然是承担着极大的风险。而作为总指挥的李慕渊，当然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在野外独自承受金军的威胁。
所以李慕渊也在地图上的网格区内，相应的设下了几个接应地点。
一旦这些孩子们在侦查的时候发生意外，他们只要就近赶到相应的营救地点，那就安全了！
要说这些天骄五营的孩子们，对崇明岛上的地形有多熟悉？那简直就像每个人半夜上卫生间的时候不用开灯一样，属于闭眼都能摸到的程度。
所以他们在黑夜之中毫不犹豫的拔脚飞奔，一路向着那个既定的接应地点：东南网格056号狂奔而去。
没过多久，那个处在一个小小谷地附近入口处的056号地区，已经近在他们眼前！
可是这五人组却看到黑暗之中，眼前是依然是一无所有。只有晚风的来回呼啸，吹得地上的野草沙沙作响。
这些孩子们跑到这里的时候，喉咙里就像是在拉风匣一样呼哧呼哧直响。
他们一路跑到这儿，几乎是筋疲力尽，而后方的追兵竟然不但没被他们甩掉，而且听声音，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接应的人在哪儿呢？怎么一个也没看见？”这时一路向前狂奔的李毅，也在不住飞快的打量着四周，却在黑暗之中毫无所见。
也不知这056号地区，到底是不是唱了空城计，那些接应他们的援兵到底还在不在？
……
就在这些孩子们眼看着就跑到山谷路口处那里的时候，猛然间，他们就听自己的身后发出了“轰”的一声响！
在五个孩子们一起回头的一瞬间，就见在他们身后二十来米远的地方，猛然间亮起了一片硕大的火团！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凝固汽油做成的燃烧瓶，被人居高临下摔在了那里。燃烧的火焰一下子就照亮了周围十几丈远的景物。
就见火光之中，大概有百十来名金军士兵手里提着闪亮的长刀，正在火光的周围向着前方狂奔。
他们的脸上狰狞而又愤恨，一个个神情无比凶残！
此时这些金军士兵，明显也被陡然间出现的那个闪亮的火团吓了一大跳。就在火光爆起的这一刻，他们中有些人的脚步已经开始慢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在向着周围飞快的打量，想要找出那个点火的家伙！
而这时，刚才还在不停奔跑的五人组则是顺势从地上一滚，就闪在了山谷里的草木之后。
随后，他们的耳边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等五人组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刚才追过来的那百十来名金兵，正在被打得一片七零八落！
大概有十支左右的霰弹枪，正在燃烧瓶照不到的黑暗之中，不停的发出轰响。
随着一片片闪亮的枪口火焰闪动，大片的霰弹在金军人群之中来回穿梭。每一发枪弹都像暴雨一般，打得地面上的石头啪啪作响！
那些金军士兵一时间被打的人仰马翻，眨眼之间就有二三十个人被射杀倒地。这时剩下的金兵，已经开始奋力的嚎叫了起来！
……
在黑暗之中，这些金兵只能看到四面八方全都是枪口火焰的闪光，十几个弓箭手在开枪之初就被重点照顾，全都被打得横尸就地。
剩下的那些人手中的马刀挥舞了一下，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要是继续在这个火光耀眼的地方暴露下去，随即就会被全部射杀在这里，于是这些金军立刻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
而这个时候，周围的霰弹枪弹雨依然还在不停的向着中间倾泻，趁着那些金军转身逃散的混乱之际，又有成片的敌人被扫倒在地！
“我去，好厉害！”
这时候，五人组中的一名神工营弟子，已经忍不住惊叹了起来。
李毅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看这场面就知道是正规军，战术动作有条不紊、不慌不忙……这是咱淮扬军团！”
这几个半大孩子躲了在了暗处，兴高采烈的看着下方飞快杀伤敌军的战士。没过多久残余的金军就逃窜到了黑暗四野中，再也看不见了。
随后，就见一位淮扬军团带队的班长集合起队伍，向着这几个学员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时他们五人组才看到，接应他们的一共是十一个人，全都装备着新式的短管霰弹枪。就见这位班长向着他们这几位学员敬礼之后说道：“各位首长，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那些火光会立刻引来敌军的大部队，要是再不走，露在明面上挨打的，就该变成咱们这边儿了。”
李毅和穆若青他们听到了这位班长的话，立刻回敬了军礼之后，马上点头表示同意，立刻就要准备全体撤离。
而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刚才还对这些淮扬军团战士们杀人的技巧啧啧赞叹的那两名神工营学员，已经在火堆边上开始忙活了起来。
只见他们两个人把各自肩上的挎包摘了下来，两个挎包里一连串的掏出了二三十个手榴弹。
随后他们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将里面铁制的拉环倒了出来。
一看见这两个学员的动作，那位淮扬军的班长也觉得有些诧异。就见这时那两个孩子一边忙活，一边抬头向着他笑问道；“是不是金军的援兵看到火光之后，就一定会赶到这里？”
“那是当然，现在他们说不定已在已经在路上了。”这时那位班长一边挥着手，让自己的士兵向着黑暗中警戒，一边飞快的向着这两位神工营的孩子说道：
“首长不管你要想是干什么，都请你快点儿！”

第2063章：设下惊雷待追兵、翩翩少年、赳赳神工
“没事，马上就好了！”这时的两个孩子一边答应着，手上的动作一边飞快的行动着。
……
就见他们把十来个手榴弹捆成一捆，将这些手榴弹扎成了两捆之后，又用一根铁丝把所有连着引信的拉环穿到了一起，紧紧九六的拧到了一块儿。然后又把这两捆手榴弹重新放回到自己的背包里。
他们把这两个手榴弹包放在了火堆边的土地上，然后两个人抬过了一个金军百夫长的尸体，盖在了这个手榴弹包上。
旁边被射杀的这五六十个金军中间，就唯独这具死尸的身上盔甲鲜明，很显然他是这里面最大的一个官儿了。
这个军官生前也是身材雄壮胖大，一看就是一个很有勇力的家伙。所以当他的尸体被脸朝下放在地上之后，宽厚的肢体已经把两个手榴弹包盖的严严实实。
之后就见那两个神工营弟子中的一位，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特战营专用的无柄式破片手榴弹。
他趴下身来，小心的把这颗手榴弹塞到了这个百夫长的肚子下面，那两个手榴弹包和地面接触的缝隙里。
当他把这颗被通州军俗称为“甜瓜手榴弹”，死死地塞紧之后。又站起来在百夫长的后背上“噗噗”的踹了两脚，确保下面的手榴弹被压得死死的。
然后他又再次蹲下身来，慢慢的抽出了那个甜瓜手榴弹的保险拉环。
当这个拉环“叮”的一下脱离了弹体，落到了这个孩子的手里，大家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明白了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就在刚才的这一会的时间里，他们两个已经做好了一个杀伤力惊人的诡雷！
那个甜瓜手榴弹的保险一旦被拉出来之后，上面的钢铁冲压的翻版立刻就会在弹簧的作用下翻过去。然后在3.5秒钟之后，这颗手榴弹就会发生爆炸。
而现在，由于那块金属翻板被手榴弹包和沉重的金军百夫长尸体所压住，所以它并没翻放开来激发里面的引信。
不过等到那些金军的援兵过来时，他们势必要检查一下这位脸朝下扣在地上的百夫长，看看他到底是谁。
所以他们只要一翻过这个死尸的身体，那颗甜瓜手榴弹的翻板失去了重量的压制，立刻就会翻过来引爆引信。
然后当甜瓜手榴弹爆炸的时候，那两个挎包里边的二十来颗手榴弹，全都会被这第一颗引爆的手榴弹炸得四处横飞。
到那个时候，它们之前连在一起的拉环引信，立刻就会在手榴弹四处飞散的时候纷纷被拉响……在这之后，那二十来颗被炸得天女散花一般的手榴弹，在将会在一个极其宽大的面积范围内，同时发生爆炸！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装置，却是如此的巧妙。其中的爆炸原理、两种手榴弹的性能，乃至于敌军的心理因素，全都被这两个孩子利用和计算在内。
而且这个威力巨大的诡雷，总共也没用上这俩孩子一分钟的时间！
……
当大家一看到这玩意就知道，对面的那只金军即便是两三百人一起来到这里，在这个狠毒异常的诡雷面前，只怕也剩不下几个了。
在场的所有人学习的东西都跟军事有关，更别提那十来个士兵还是现役军人了。所以他们一看见这两个孩子最终的布置，就知道接踵而至的金军怕是要倒大霉了。
此时大家再看向这两个神弓营的少年，都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没想到两个学工科的孩子，竟然也有如此很辣的杀人手段！那些士兵们现在再看向这几个孩子的神情，也不禁又变得郑重了许多。
“又学了一手……这个满厉害！”而那位淮扬军班长，则是喜滋滋的把刚才这个招数牢牢的记在自己的心里。
……
在通州的治下，天骄五营的弟子一向是属于一种特殊的存在。
不管是多大点儿的孩子，军队中的士兵见了之后都会称他们为“首长”。即便是低级军官也会礼貌性的首先敬礼，以示尊敬。
这倒不是沈墨定下来的规矩，而是军中和工厂里自发形成的一种潜移默化的惯例。这是之前天骄武营那些出世的弟子，为他们的学弟学妹打下的赫赫英名！
如今看到了这几个孩子的出色表现，面前这负责接应的十来个战士也不由得心悦诚服，心里对他们又增添了几分尊敬之心。
在这之后，他们这支五人小组就在战士们的护送之下，开始向着总参谋大楼的方向返回。
……
就在他们走出去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大堆金兵就冲回了这里。
这些金军之中，三百来名弓箭手全都拉满了角弓，弯腰端着弓箭大片的出现在了火光下。随后在火光的映衬下一片刀枪闪亮，又有两百多人接踵而至。
他们是看到了这里的火光之后，过来查看情况的。随后他们又在半路上碰到了之前逃走的那五六十名金军。
此时这些金军心里想着：既然他们的敌军已经走出了院墙，那么总归自己这边这么多的金军，怎么也有和他们一拼之力。
所以这些金军立刻就成群结队的赶过来，看看是不是能射杀几个敌军，占些便宜。
顺着火光的方向，他们当然飞快的找到了这个刚刚还在发生了激烈枪战的战场。
大批的士兵随后就沿着火光的周围，谨慎仔细的巡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敌军埋伏的踪迹，显然对方已经逃远了。
在这之后，他们检查了一下营地之中死去的袍泽兄弟……当然，头一个去查看的，就是那个脸朝下死掉的军官。
于是就在一名金军士兵扶着肩头，将这个尸体翻过来的同时。在死人哗哗作响的甲叶声中，这名金军百夫长的肚子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当这具尸体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露出了下面两个绿色的帆布挎包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2064章：暗携杀神临敌前、千军在渊、天玑横天
大爆炸在火光之中冷不防的骤然响起，冲击波炸得旁边的火堆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无数燃烧的木屑和飞溅的火炭，犹如火雨一般向着四下飞射！
二十来颗手榴弹在刚才那次爆炸之后，被冲击波推得向四面八方和天空上，冒着烟在空中翻滚，毫无规则的胡乱飞散。
随即又在同一时间，这些手榴弹又在宽大的面积上，在金军大队的人群之中一齐爆出了炸响！
这些手榴弹有的已经被炸到了远处，有的从空中正在从天而降。就在一秒钟之内，二三十个火团同时在人群中绽放开来。
弹片随即开始肆虐横飞，在这些金军士兵的身上，从各个角度穿行而过！
在火光飞舞之中，四下里满是血雾飞腾。一瞬间不知多少金军扭动狂舞着身体，以各种怪异的姿势倒了下去！
这一次的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了，让人根本来不及考虑是怎么回事，惨烈的集群爆炸一瞬间就过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幸存下来的金军才意识到，自己又挨了一次不明不白的袭击！
随后就在他们的一声大喊之下，残余的两三百人连滚带爬，满身血迹的开始向回跑。
……
被炸灭的火堆周围，光线开始渐渐暗淡下去。两三百具尸体血腥狼藉的横躺竖卧在那里，有一些重伤者还躺在那里呻吟，濒死的金军还在蹬踏挣扎。
一阵野风吹来，星星点点的炭火被吹得满地乱滚，周围的一切眼看着又要重新归于黑暗。
此时此刻，不知那些濒死的金军有没有想到。他们为什么会死在异国他乡，为什么会沉沦在这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中？
……
第一小组成功脱险，而分散在岛上各处宿营地上的金军，还在黑暗中胆战心惊的挣扎着。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即使在夜里他们找到一个山洼钻进去睡觉，也会被劈头盖脑的炮弹砸在头上！
还有些幸运的金兵，接连两次宿营的地点都被人轰炸，被迫一夜挪了三四个地方睡觉。
这些人在半夜里听到远处的炮弹声就会立刻惊醒，然后胆战心惊的听着远处的轰鸣声。心里一个劲儿的央告老天爷，不要让炮弹落到自己的头上。
整整一夜，崇明岛上满是炮火纷飞。守在坚实的防御点里面的火炮，往往一个齐射就可以掀开一个金军的隐蔽营地，把里边的人炸死大半。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快到天明时分的时候，差不多所有的金军都已经快要精神崩溃了！
现在能不能睡一觉倒是小事，关键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一闭上眼睛之后，还能不能有命睁开！
这种让人牵肠挂肚提心吊胆的感觉，已经把这些金军折磨得死去活来！
……
就在四更天左右，快到了天明时分。
一处小小的山岗上，忽然无声无息的走过了一群行踪诡秘的黑影。
只见这一堆人大概有六七个，其中四个人似乎是抬着什么东西。他们行动之间寂然无声，犹如群鬼夜行一般，带着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当他们在一出山岗的顶端停下来的时候，这五六个人就开始在他们抬来的那个东西上面忙活起来。
在这其中有一个人身体矮胖，长了一张圆乎乎粉白粉白的小脸儿——赫然就是咱们沈墨那位脑洞奇大的弟子，唐天玑唐少爷！
这位唐少爷隶属火神小组，现在是研究开发新式火炮的成员之一，今天夜里这支小组正是由他带队。
除此之外他的身边还带着四个士兵，用担架扛着一件秘密武器。并且还一左一右有两名助手跟着他，都是他火神小组之中的成员。
这两个人一个叫彭熙峰，一个叫做何良我。都是临安工科高校之中毕业的优秀学员，之前就被分配到火神小组，担任小胖子唐天玑的助手。
这两个人中的那位彭熙峰大概二十岁上下，一脸严肃木讷，一看就是治学严谨，不怎么爱说笑的那类同学。
而另一位何良我跟彭熙峰的年纪差不多，也是一位年轻人。他却是目光灵动反应敏捷，很显然是头脑特别灵光一类的人物。
他们这两个学生虽然也是高等学院毕业的，但是从专业水准上来说，跟唐天玑不吝是云泥之别。
所以他们对这位行事荒唐的唐首长也是十分尊敬，不管这个小胖子提出什么荒谬的主意，这俩人都会不折不扣的坚决去执行。
……
要说起唐天玑这个家伙，他虽然在沈墨的教导下，在火器设计方面有着极其强大的专业能力。但是在其他的事上，作事的风格却极尽小孩子一样的胡闹之心，往往一拍脑袋就是一个烂主意。
今天夜里出发的这个小组，摊上这样一位领导，行事的风格那也就可想而知了。
……
事情的原因是这样的，今天夜里出去的其中一个天骄侦查小组，找到了一个金军的大型宿营地，大概有一千多人躲在一个挺大的洼地里面。
由于那里背风干燥，地形又相对安全，所以土坑里挤满了躺在那里睡觉的金军。
因为唐天玑他们脚底下这个小山岗的遮挡，设在防御点中的火炮射击角度不够，他们要是想往这个坑里射击，发出去的炮弹会在这个山岗的阻挡之下，不能落到这个山洼里面。
而这时候，当唐天玑听说部队遇到了这样的困境。于是他果断的决定带上一个特制炸弹，带领一个小组来解决这一队金军。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金军那个大坑北面的山岗上，当他向下看了一眼之后，这位唐少爷也不由得赞叹，这些金军的宿营地选得确实是好。
摆在他面前的地势就像是一个陶瓷汤勺，这个洼地地势狭长四面都是高地，只有一条窄窄的山坡，向着他们脚下的山岗越来越高。这确实是一个又能躲避炮弹又背风的好地点。
不过唐天玑既然都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上，估计金军的这一觉，就要睡到头了！

第2065章：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时、御风狂奔
于是唐天玑立刻和自己的几个助手，开始在那个炸弹上忙活起来。
其实他们手上的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炸弹，而是通州工业设备实验室里的一件实验品——一个大口径压力钢瓶！
大家可能还记得上次在老铁山九六那里，沈墨用热气球部队轰击蒙古大军时的情景。当时为了保证液化石油气的压力，所以他不得不把小腿粗细的钢瓶一捆捆的连接在一起，绑在一起使用。
说实话，这么做既不能保证安全性，同时在热气球的整体起飞重量上也是一种浪费。
就因为这个，所以实验室里面又开始研究口径相对大一些的钢瓶，专门用来装载需要压力才能存储的液化石油气。
而他们做出的这个实验品，后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它的形状，这家伙分明就是一个大了好几倍的瓦斯罐！
这玩意儿要是从山岗上推下去，在下方山谷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金军人群中爆炸，不知道一下子会崩死多少人！
如今这个钢瓶已经被充满了液化石油气，正在从担架上卸下来，由唐天玑亲手进行改装。
唐天玑把一捆集束手榴弹绑好，用绳子捆在这个钢瓶的出气口阀门上。然后把这些手榴弹上的拉环用绳子拴好。
之后他又从担架上面，一口气摘下了三个黑乎乎的马车橡胶轮胎。
这种轮胎是通州工业园里生产的，如今通州军队的军用运输马车上，所有的车轱辘上都有它。
你还别小看这些轮胎，在古代这种极其恶劣的道路情况下，有了这种轮胎用作减震，可以极大的提升马车的行进速度。
并且在马车快速奔行的时候，车体的震荡也会被橡胶轮胎吸收，避免磕碰对车轴造成冲击。这就使得马车不但速度快，而且故障率也降到了非常低的标准。
而今天这三条轮胎被唐天玑套在了瓦斯罐上，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让这个瓦罐儿在滚下山岗时，与山石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而且这些轮胎在陡坡上滚下去的时候，势必会在山石间来回弹跳。这样也可以保证它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至于卡在半路的哪块大石头上。
等到唐天玑把这三条橡胶车带套上去之后，他随即就用几根木棍塞紧了轮胎和钢瓶中间的缝隙，以免他们在滚动的过程中脱落。
之后几个人就把这个奇形怪状的大家伙，抬到了山岗上临坡的那一面，准备一家伙把它踹下去，让它滚进下面山洼里的金军宿营地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绑住手榴弹引信的绳子会被拉开。集束手榴弹的爆炸就会完成给瓦斯罐的起爆。
等到大家全都准备就绪之后，就见唐天玑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腿脚，跃跃欲试的打算亲手完成这丧心病狂的致命一击。
而这个时候他的助手，那个机灵的小伙子何良我也把手里的一根绳子攥得紧紧的，那根绳子的末端，正连在钢瓶上的集束手榴弹拉环上。
唐天玑活动好了身体，就见他向后退了几步，瞄准了前方的钢瓶。忽然亮开嗓子大声道：“直娘贼的金国贼厮鸟！尝尝唐爷赏你的大炮仗！”
说着就见唐天玑的身形猛然向前一窜，两步助跑之后，一脚就向着那个绑着轮胎的瓦斯罐上踹了过去！
随后，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位唐天玑大少爷在起脚的一刹那，竟然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趔趄！
他虽然失去了平衡，但是那一脚虽然还是蹬在了瓦斯罐上。不过却没踢到正中间，而是将这个瓦斯罐踢的原地一转圈儿……
而唐天玑本人则是一个漂亮风骚的大劈叉，竟然收势不及，越过了山顶的最高处，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山岗的斜坡下方！
……
“……我滴个娘！这怎么回事儿？”
这一下子，真是把大家吓得惊骇欲绝，连忙跑上去看情况。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被唐天玑踹了一脚的那个瓦斯罐。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后，已经“呲”的一声扯开了那一根绳索，上面绑着的集束手榴弹，立刻就冒出了一片白烟！
就见这个瓦斯罐儿又离奇的自转了半圈而，然后竟然顺着唐天玑刚刚消失的斜坡……慢慢悠悠的滚了下去！
这一下，可真把山岗上的六个人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这些人谁也没成想，这个唐天机总工程师在设计方面是如此厉害的一个天才，竟然运动细胞差到了这样一个程度！
这么大的一个东西想要踢到山下面，多容易的一件事？都能被他弄出这样一场离奇的事故！
当大家蜂拥而至，向着山岗的最顶端跑去，然后探头向斜坡下面看去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已经呈现出了一副极为离奇怪异惊悚的情景！
就见山坡的下方，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小胖子正伸展开了双臂，两条腿正在飞快的倒腾着，以疾风一般的速度向着山洼下面狂奔！
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唐天玑总工程师明显是在陡峭的山坡上收势不及。他现在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跑，而是想停停不下来了！
就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明明这位唐工总工程师似乎每时每刻都会脚下一软，或者绊到什么东西，转眼就摔得屁滚尿流。
可是他的两条腿居然倒腾的甚为灵活，在陡峭的斜斜坡上一路狂奔下去，人家摇摇晃晃的就是不倒！
更何况，但以他的速度而言这根本不能算是狂奔，那简直就是在……贴地飞翔！
……
就在他身后，那个危险得让人胆战心惊，冒着白烟的瓦斯罐。正在山间的斜坡上蚱蜢一般一下下的跳动着。这个怪异的大家伙带着一股狂风，正向下疯狂的滚去。眼看着他的坠落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现在山坡上的这两个玩意儿，唐天玑在前瓦斯罐在后，兄弟俩争先恐后的冲下了斜坡，向着下方的金军营地那边猛扑而去。此时山冈上的众人已经完全看呆了！

第2066章：男儿常伴惊雷行、随风而至、杀神裂空
再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们心里边已经全都有了心理准备……因为这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后面那个瓦斯罐一定会滚进去，在金军的阵营之中爆炸，这是他们山岗上的人早就料定好的事。
可是他们有一点却没猜到，他们这支小组的首领唐天玑大少爷，竟然由于一个失误的侧踹，先走一步跑到了液化气罐炸弹的前头！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的行动虽然一定会获得成功，却不慎搭上了一位宝贵的统帅门生——火神组的带头人，唐天玑总工程师！
……
可是此时，对于唐天玑而言，情况却比远处山岗上的那些人居高临下看来，更猛烈和刺激得多！
现在的唐天玑，就觉得自己耳边响起了一阵呼呼的风声，这是他在急速运行之中，由他身体带起来的风声。
唐天玑早已经是身不由己，他的两腿拼命的倒腾着，奋力的踩着脚下一个个支撑点。这位少爷甚至觉得自己的裤裆里，因为两条腿的高速摩擦，都开始火热了起来！
眼前的情景，由于过快的速度已经是一片模糊。唐天玑觉得胳膊腿完全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唯有向前狂奔，至于其他的动作，他根本是想都别想！
就在他的前方，金军营地已经是近在咫尺。一大片洼地中就像是一勺子绿豆粥一样，挤得满满得都是倒卧的金军士卒。
而他现在，正不由分说的向着千军之中冲去——后边还跟着一个大号儿炸弹！
……
“刚才那一脚怎么回事儿？老子是怎么下来的？”
这时的唐天玑，还没明白他急转之下之前的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种荒谬而又悲怆的情感瞬间从他的心里迸射而出，迸发到了他的全身！
……
这个时候，金军小兵哈瓦的心里正在犹豫不决。
在他半夜睡醒之后，发现自己憋着一泡尿，使得他辗转反侧再也难以入睡。
可是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要是他现在爬起来，走出营地去尿尿。被冷风一激，回来他也肯定睡不着了。
于是要不要起夜这件事折磨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这家伙还是决定先尿个痛快再说。
当他把盖在自己身上的皮袍子掀起来之后，就从地上坐了起来。在他身边跟他挤得紧紧的两个同伴感到了寒气的侵袭，顿时就不满意的哼哼了一声。
现在大家挤得严严实实，都是睡得正舒服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一动，就是一股冷风透进来，自然跟他相邻的人都会很不满意。
可是就在这时候，这位小兵哈瓦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陡然间从他的眼前呼啸而过！
在这一瞬间，哈瓦觉得似乎是自己眼花了。可是当他定睛观瞧的时候，竟然发现刚才飞过去的，还真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行迹极其诡异的胖子，他正在以利箭般的速度，从他们的营地中呼啸而过。这位小兵哈瓦这一辈子也没想到，一个人竟然能跑得比马还快！
而且这个胖子行动之间竟然是毫无声息，简直就像是一块飞过去的石头。
在他路过自己眼前的那一瞬间，哈瓦清楚的看到这个家伙的两只手臂，竟然像是鸟翅膀一样伸展在他的身后。
在挺胖的一张脸上，那家伙的嘴张得相当大，被烈风灌得露出了嘴里硕大的空腔。脸上的神情也是极为恐惧惊怖！
在哈瓦看来，这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个行过此地的风神之子，一转眼“嗖！”就过去了！
“嗯啊！”
随即哈瓦就听到了一声闷哼。
当他再次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从这个胖子刚刚跑过来的方向。陡然间，又有一个硕大黑影疾风般呼啸而至！
这个东西明显不是人，刚才的那一声闷哼，赫然是它跳起来之后，一家伙砸在了一个正在睡觉的金军肚子上。
就在这个大家伙砸下来的一瞬间，只见那个倒霉的金军，一下就被这个东西墩得，头脚两端同时向上一翘，吐气开声发出了一声惨哼。
然后就见这个大家伙从这名倒霉的金军肚子上一弹，就以迅疾无比的速度，向着自己这边凌空飞来！
此时的哈瓦运足目力，也没办法看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空气中传来的“嘶嘶”响声，和这东西上面带着的一股蓝烟，还是让哈瓦在一瞬间，想起了白天他遭遇过的那种飞过来之后，就会发生迅猛爆炸的铁疙瘩！
一瞬间，哈瓦猛然间咧开了嘴，想要奋力的发出一声嘶喊……可是那个东西却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来，眨眼就到了他的眼前！
……
此时的唐天玑已经别无选择，唯有向前发力狂奔。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唐天玑还有一条生路。如果他要是能赶在瓦斯罐爆炸之前，毫发无伤的跑过那片洼地。然后再从另一头跳过山岗的话，或许他还能活下来！
所以现在唐天玑已经完全顾不得其他，他使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借着冲下来的势头，拼了命的向前奔跑！
他已经不管脚底下到底是土地还是金军正在睡觉的身体，只顾着像疾风一般穿过了金军的营地，呼哧带喘的向着对面的小山坡跑去！
他就觉得自己一路上没脑袋没屁股的踩踏，不知踩上了多少金军的身体。随后他就发现自己脚下的路，竟然开始有了慢慢向上升起的趋势——前面就是山坡！
唐天玑已经把他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他在山坡上冲下来时积蓄的巨大动能，使得他势头不减的顺着山坡，开始向上嗷嗷的狂奔……
就在他眼看就要接近山坡坡顶的时候，突然！
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一道猛烈的冲击波一闪而至！
那个蹦蹦跳跳的瓦斯罐炸弹，在一路滚到了洼地下的金军营地正中间之后，终于还是爆炸了！
这一刻，唐天玑就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猛踢了一脚的橄榄球。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凌空而起，他肥胖的身体横在空中，打着旋儿的飞过了山岗……

第2067章：身如乳燕空回翔、去而复返、生死巡航
然后“扑通”一声，这个胖子昏天黑地的摔在了地上，摔得一片土雾飞腾！
当唐天玑抬起头来的时候，一股爆炸冲击波掀起的烈风，吹得他眼睛都难以睁开，鬓角上的发丝被冲击波扯得生疼，耳朵里满是一片“滋儿！九六”的耳鸣声。
在他身后，惨烈的爆炸腾起了一个好几间房子大小的火团。在黑烟的笼罩中，这团烈火正在黑暗中的天空冉冉上升！
他清楚的看到的夜空中，辉煌的烈焰周围，全是被掀得漫天飞舞的金军尸体！
行动成功了！金军营地损失惨重！
唐天玑的心里喜忧参半，同时又是心急如焚。他现在的情况，可是大大的不妙！
他现在已经是深入敌后，营地中金军即便被炸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还是会向着他的这个方向溃逃。
到时候，在人群里就数他这个没衣甲的胖子显眼。而且四面现在还全是火光，根本就藏不住人！
所以等到这些金军一回过神来，他马上就会成为人家的俘虏。所以这时的唐天玑狠狠的一跺脚，却冷不防跺了个空……这哥们儿忘了自己现在正躺在地上，就像是一个笨拙的玩具熊一样四脚朝天。
只见这时的唐天玑一咬牙，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趁着洼地里的爆炸刚刚结束，现在下面正是一片混乱嘈杂的时机。他竟然果断的一跃而起，再次翻过山坡，顺着来时的原路又跑了回去！
在爆炸发生之后，一直到金军回过神来的之前，我或许还有一点儿时间，能趁着他们没回过神儿来的机会，再跑回去！
这时唐天玑心里想着：如果他能趁着这个机会，一路再跑回那道山坡……那他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
此时当唐天玑这个烈性的胖子再度跃入敌群，在向下的山坡上开始加速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里已经满是一片浓烟和尘土，遮住了所有人的双眼。
四处全都是爆炸掀起来的烟尘，还有金军的衣服铠甲燃烧时的火光。周围一片混沌，昏黄的火光中尘土弥漫，四下里的残余金军犹如鬼影重重！
耳朵里到处都是濒死和受惊的金军惨叫声，还有从天上不断噼里啪啦往下掉东西的声音。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唐天玑奋力的穿过人群，疯狂的向回跑去。
求生的欲望，使得这个胖子竟然越跑越快！
“回去以后老子就减肥练轻功……老师你可要保佑我啊！”
这时的唐天玑一边在心里呐喊着，一边脚下跑着不断变线的弧线，躲开了前边影影焯焯的人群，嗷嗷的向着前方奔跑！
也不知道这个胖子，今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实现他减肥的诺言？
……
此时，在唐天玑开始冲下去的山岗上。
唐天玑的那两个助手和四名士兵，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的情景。他们刚才不是不想下去，而是下去也没用。
如果唐天玑刚才一路向着斜坡下狂奔的时候，他们要是冲下去救人，那就只能有一个结果，九成九会被滚下去的那个大炸弹原地炸死。
所以他们心急如焚的看着下方的情景，直到发生了那一次巨大的爆炸之后，他们这些人才忍不住心中一沉。
他们的唐总工程师在跑入黑暗之中之后，也不知道这次爆炸有没有把他们的唐总炸成一个肥腻的肉饼。
现在大家是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只见下面的大坑里，烟尘还未散尽，火光依然星星点点的燃烧得四处都是。
他们陡然间却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周身上下都是尘土，竟然灵活异常的跑出了尘烟笼罩的区域，飞快的顺着斜坡向上跑来。
“唐总！”
就在这一刻，何良我和彭熙峰他们两个人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刚才的总工程师是怎么逃脱了那一场爆炸之后，又顽强的跑回来的？
只见他们两个人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就跳下了山岗，准备去接应唐总工程师上来。
而这个时候，山岗上的四名战士也立刻端起了手中的武器，对他们这三个人做出掩护。
就在片刻之后，何良我和彭熙峰他们两个终于连拖带拽，把唐总工程师拽到了山岗上！
……
此时下方的金军营地里，还是一片混乱。似乎根本没有人意识到，竟然有个人在爆炸前后，在他们的营地中来了一个折返跑。
终于来到了安全的山岗顶上之后，只见唐天玑“啪唧”一下，原地拍在了地面上。
然后就见这位唐总工程师，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边蹬踏着自己肥胖的双腿，一面大声哭喊着嚷道：“太吓人了……吓死啦啊啊啊！”
这几个人见状，连忙哭笑不得的把唐天玑抬起来扔到了担架上。
然后，他们这个经历了极其惊险一战的工程师小组，随即顺着山岗另一面的小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就在这一夜里面，崇明岛上的枪炮声几乎都没有停过。
在淮扬军士兵战斗了一天之后，开始休息之后。那些非战斗人员利用地形的熟悉和神出鬼没的战斗方式，给金军造成了重大的杀伤，同时还给他们施加了沉重的心理压力。
一直等到太阳终于跃上了长江的江面，对金军来说，这凄惨无比的一夜也才终于过去了。
经过了清点之后，上岛的金军总数现在已经不足四万，已经先后有一万人死在了崇明岛上。
而在这里面，差不多有半数死亡的金军是在黑夜里宿营的时候，不明不白的就送掉了性命！
此时这些金军士兵经过了白天鏖战，还有昨晚那提心吊胆的一夜之后，已经被折磨的筋疲力尽。
他们之前就算是再怎么斗志昂扬，心里怀着必胜的信心，现在也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得没剩多少斗志了。
如今这些金军心里想得只有一件事，这个岛上那些难啃的建筑物要是再打不下来，等到再过夜的时候，他们该怎么办呢？

第2068章：巨兽出笼何能挡、杀神下界、崇明魔王
而金军主帅完颜合达呢？他的心境比自己的士兵也好不了多少。
经过了这一天一夜的作战之后，他已经意识到，要是再这么不急不缓的打下去。他的五万人就是全死在崇明岛上，也难以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于是完颜合达立即下令，让自己的士兵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就是用人命去堆，也要攻下崇明岛上的几个防御点其中之一！
因为那样，他就可以利用那里作为立足点，为自己的士兵争取到一个牢固的营地。在这之后，他就可以继续战斗下去，一步步的扩大战果！
……
于是在完颜合达的命令之下，从清晨开始，金军士兵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猛攻。
可是就在他们千军万马一起冲向，各个防御要点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又遇到了一样新式武器。
那就是沈墨的手中，声名显赫的三大杀器之一……定向杀伤地雷！
成千上万的金军在几处防御点的大墙外，被杀伤地雷引爆之后交织而成的火网笼罩在一起。无数被爆炸冲击波掀飞出去的炽热钢球，就像是暴雨一般从金军密密麻麻的阵型当众横扫而过！
成百上千的金军，就在炽烈的金属风暴之中疯狂的舞蹈，直到被他们全部扫倒在地，而这中间的过程，只持续了数秒钟时间而已！
这种极其高效冷酷的杀人方式，瞬间就让整个金军的进攻部队，心里变得一片冰寒。
眼下的情况，他们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面对这种密集如雨的火网，他们就是填上去多少人，也会尽数变成鲜血淋漓的尸体！
……
眼下的战事极端不利，再这样进攻下去，无非是白白增加伤亡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完颜守绪之所以将完颜合达老将军，任命为东路军大帅的原因了——这位完颜合达虽然年纪老迈，但是他极其狡猾而坚定，在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他也是异常果决！
于是就在这天早上，第一波进攻受挫之后。完颜合达果断命令全岛上所有的金军集结起来，放弃那些并不重要的防御要点，全力攻打位于崇明岛最中心的军火工业区！
这位老将军经验丰富，他现在做出的这个决策无疑是正确的。但是他错就错在……他压根就不该带着金兵，踏上这座崇明岛！
……
一直等到金军开始进攻工业园区，他们才知道，自己竟然又碰上了一个极其强劲的对手。
这个崇明岛，简直就像是一个蛰伏着无数怪兽和妖怪的魔窟。金国士兵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要命的武器和发明！
从岛上出现的杀招和怪物，简直是层出不穷，无尽无休！
在最开始的时候，工业园区由于防御面积超级大，所以火炮的炮弹和士兵发射出的步枪子弹，密度都稀疏了许多。
这就导致那些金军一度产生了异常兴奋的感觉，觉得自己的元帅终于聪明了一回，找到了敌军的弱点。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绝望的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
当一大群金军士兵，端着手中的兵器弓箭，开始冲向工业园区的时候。他们忽然间却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居然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震颤！
这好像是千军万马正在接近他们，或者是一个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正在迈动脚步，向着他们逼近而来！
随后，就在这些士兵惊愕惶恐的目光中，他们面前的工业园区大墙上，一道大铁门陡然间向外洞开。
一个比房子还大的钢铁巨兽，就这样瞬间呼啸着冲了出来！
五百马力的蒸汽机火车头，冒着白烟势不可挡的冲出了工业园。他在亮相的一瞬间，就看呆了所有见到他的金军士兵！
这样的钢铁巨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最离奇的想象！
当一大片羽箭飞射而出，向着这个巨兽呼啸而去的时候，这些精心锻造的箭头纷纷发出了一片叮叮当当的响声，无一例外的被崩飞了出去！
开玩笑，用弓箭射火车头，那些金兵显然还没意识到，他们手中的武器对这东西完全都没有一点作用！
……
“铁……铁的！”
此时这些金兵惊愕的看着这个大家伙，这才知道这个恐怖的巨兽，竟然周身上下全是钢铁！
看着上面黝黑的钢铁零件发出的咣当巨响，还有那股势不可挡冲来的势头，此时的金军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全都呆住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
……
而此时此刻，位于长江江面的指挥船上，完颜合达甚至隔着好几里远，都看到了这个庞然大物。
随着火车上的汽笛拉响，一声响彻云霄的啸叫声陡然间冲霄而起，震得完颜合达的全身上下，陡然间就是一下巨震！
此时此刻的完颜合达脸色煞白，一颗心就像是掉进了万丈深渊一般，正在不断的向下沉沦！
他做梦也没想到，通州的实力，竟然能达到这种鬼神莫测的程度！
这种巨大的技术差距，已经远远不是一个火药配方，或者几支新式枪支所能弥补上的了。
就在他们的大金国奋力追赶，自以为取得了巨大进步，正在迎头赶上对方科技水平的时候。完颜合达却看到了这样一个远超时代的，甚至都会让人心生绝望的巨型钢铁机械！
这时的完颜合达他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从来都没有追上人家，哪怕是一点点！
就在他们沾沾自喜的时候，大金国却被通州越来越远的甩在了身后。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们还能说得上“追赶”二字。那么现在他们金国的工匠，就连人家掀起的尘烟都快要看不见了！
一片晨曦中的崇明岛上，这列火车发出的轰鸣，也在不断的震撼着金军士兵们的心脏。
……
在呼啸而至的火车，像保龄球一样撞飞了百余名被吓得挪不动步的金军之后。哪怕是最笨的金国士兵都知道，这东西根本就是拦不住的！

第2069章：雷神咆哮青云上、一炮惊天、胆飞魂丧
当这列火车呼啸而至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了。
打？拿什么打？还是朝着这个大家伙冲锋，把自己撞死在上头？
于是没过多久，这列火车上突然爆发出来的火力，终于还是让这些金军迅速的找到九六了自己的行动目标——赶紧躲藏起来才是正经！
就在列车冲过了工业园大墙，一路向东疾驰了一千多米之后。它一路来到了安保部大楼，李慕渊的指挥所附近。
随后，他就向着附近密密麻麻的金军，开始了第一轮炮火齐射。
最先开火的，自然是那些刚刚走出实验室的四十八磅大炮。这些家伙的威力如此迅猛，以至于即便是在坚实的车厢板上，他们也不可能一起齐射，怕震坏了下面的铁轨和路基。
火车车厢里接二连三的发出怒吼，将成片的炮弹抛入了前方金军的人群中。爆炸开的开花弹随即就在金军的队伍中，掀起了一片火海！
此时此刻，山港上那些金国士兵就像是散养的鸭子一般，正在各自无目的的疯狂逃窜。在猛烈的炮火下，谁还站在原地等着挨炸，那不是傻子吗？
就在这个时候，陡然间就听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
列车上的大杀器，“大魔王”号火炮，终于开始了他的第一声怒吼！
……
这门炮膛口径二百五十毫米的巨炮，这个被沈墨亲自命名为“大魔王”的家伙！
自重就有四吨多的火炮系统，一门炮就单独占用了一整个车厢，它发射出去的沉重炮弹，一出炮膛就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弧线。
在飞过了一千米左右的距离之后，这颗巨大的炮弹终于重重地砸在了布满了金军的地面上。
当这一声爆炸响起的时候，整个崇明岛都被他震得颤动了一下，随即一团爆裂的火光冲天而起，数百名金军随即就消失在这场巨大的爆炸当中。
四十米直径的冲击波杀伤范围，使得弹着点周围的一大片金军几乎无一生还。眼看着无数金兵的尸体和破碎的铠甲，随着剧烈的爆炸飞上天空！
此时崇明岛上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淮扬军团的战士们，心里面都觉着一阵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
刚才的这一声爆炸，声音实在太过厚重激荡了。当它炸响的时候，甚至会把人心都震得直疼！
那是一种整个胸腔和脑袋，都跟着爆炸的声音产生了共鸣的感觉。即便是离炮弹的爆炸地点还很远，安保部防御圈里面的淮扬军战士们，也在这一瞬间，差点儿觉得要把自己的心都吐出来了！
这玩意儿真是太猛了，听声音，他都能把人震得肝胆俱裂！
……
淮扬军战士都尚且如此，那么首当其冲的金军士兵，就更别提了。
一发炮弹之后，这些金军已经完全被这末日天劫一般的巨炮，震得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进取意志！
此刻战场上的硝烟还在缓缓散去，天上被炸飞的东西依然还在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一个硕大无比的弹坑已经出现在地面上。周围的一大圈金军士兵大概有大几百人，竟然已经是荡然无存！
非但如此，在爆炸周围的方圆百米之内，还有无数的金军被炮弹发出的破片撕裂炸死，或是被风中飞散的兵器石头砸得伤痕累累，头破血流。
在崇明岛上的平原上，一个硕大的圆形区域里面，所有的金军都被炸成了一片凄惨不堪的血泥！
……
看到了这样的情景，所有的金军都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这些人怎么也没想到，世上竟然会有这样威力惊天的武器。仅仅一炮下来，就报销了他们将近一千人！
这时候，所有的金军都已经明白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继续挤在一起的话，只能成为这种恐怖的巨炮继续射击的目标。
于是大片的金军开始毫不犹豫的疯狂溃散，向着远处四散逃跑。
他们要不就向着远处逃跑，要不就向着山沟里躲藏。只要是聚集起来稍稍多一点的人，那些金军立刻就会自发的散开，跑向无人的地点。
整个崇明岛东部，安保大楼附近的金军。在这大魔王一炮的威力之下，立刻就开始了慌不择路的奔逃溃散！
……
而此时此刻，站在战舰上指挥作战的完颜合达，正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
“这……简直不是打仗，这是屠杀、是虐杀、是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的碾压！”
这时的完颜合达，两只手扶在船栏杆上，整个人抖的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股绝望瞬间充斥了他的心头。
随后，他就看到远处那辆黑乎乎的钢铁巨兽上面，又是一道闪亮的火光一闪而逝，之后一道白烟腾空而起！
直到很久之后，那惊天裂地的大爆炸声，才穿过了四五里远的距离，直达江面上的金军指挥舰上。
而这个时候，大魔王发出的第二发炮弹，已经再次在金军的队伍中掀起了一片火海！
“告诉他们！不要挤在一起！”
这时的完颜合达徒劳的叫嚷着，让自己的传令兵立刻乘着小船，到崇明岛上去传令。
这位东路军统帅绝望的看着岛上那副凄惨无比的情景——就在他前方的崇明岛上，无数的金军士兵就像是散养的兔子一样，四处翻蹄亮掌的狂奔。
他们非但没有丝毫再继续攻打敌方目标的勇气，而且就连逃跑的时候也是毫无章法，四处乱窜。明显已经被那种震天裂地的巨炮彻底吓破了胆！
……
列车上的火炮齐射了三次之后，安保部大楼附近的危险已经是尽数被解除。原本围困着这里的金军现在全都在疯狂逃散，已经完全无法形成任何攻击能力。
于是这一辆火车开始轰隆隆的顺着铁轨倒退，一路退回到了工厂区之中，随后他又突破冒烟的顺着另一面大墙，迅猛的冲向了岛东面的防御阵地。
在这之后，崇明岛上的四大防御支撑要点，从安保部大楼开始，一直到最东端的鹿岗烈士墓为止，全都挨着个儿的被这辆威力迅猛无比的装甲列车，支援射击了一回。

第2070章：谁料万军临绝地、散入荒野、安敢再聚
在这一次威风凛凛的炮击大巡游之中，这辆装甲列车所到之处，金军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吓得肝胆俱裂，抱头鼠窜的四处嘶喊着狂奔！
如今在金军的心目中，这辆浑身铁甲的列车，就成了死亡和毁灭的代名词！
尤其是车上那门丧心病狂的大魔王巨炮，每一发炮弹射出去，都仿佛都伴随着死神的拥抱，加上火神的怒吼！
惊天裂地的爆炸声，不断的在崇明岛上接二连三的响起。有条不紊的大魔王巨炮，以每分钟一发的稳定射速不停射击。
炮弹一次次的如约而至，一炮炮的摧毁了所有岛上金军的信心和意志。
这时在岛上的各个防御点，和通州军火工厂的大墙上。无数的淮扬军团战士和工厂里的工人师傅，加上天骄五营的学生，全都在欣喜若狂的看着这一切。
每一次大口径臼炮发出的巨大轰鸣，都会引来他们的连声欢呼。如今这些通州的优秀儿女们，心里已经彻底放了心。
有了这辆威力无穷的铁甲列车在，哪怕敌人的数量再翻上一倍，也不过是给这列钢铁死神一般的列车，增加一倍的战绩罢了！
……
这个时候，被巨炮在岛上炸得凄惨不已的金军，还在逃跑之中拼命的忍耐着。等着军舰上的完颜合达元帅，向他们发出下一步的指令。
说实话，这些金军之所以还没远远的逃离战场。就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困在崇明岛上根本出不去，要不然剩下的残余金军早就跑没影儿了。
而这时的完颜合达，你让他拿出办法来，他又有什么招数可想？
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岛上的金军只能忍着。现在别说是取得胜利了，就算是他想把残余的金军全都撤出来，那都是不可能的。
如今几个重要防御点上的火炮，全都在严阵以待。完颜合达手上不多的船只，只要一开到江岸边，立刻就会被人家的火炮炸得稀碎，根本不可能撤出一兵一卒。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金军要想尽量减少损失，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一直拖到天黑。然后趁着夜色用船只将金军撤走……可是现在连中午还没到呢！
这时的完颜合达，已经被心中的痛苦和愤怒，燃烧得浑身颤抖！
现在的他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在绝望之中，看着岛上的大金儿郎在烈焰和炮火中，成百上千的被撕成一片片肉泥！
……
在这之后，李慕渊显然也意识到这场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如今他要趁着夜幕尚未降临之时，尽量多的消灭金军的有生力量。
所以李慕渊毫无犹豫的就将各个防御要点中，那些淮扬军士兵全都派了出去。
李慕渊让他们组成了五支突击队，在炮火的支援下，向着躲藏在到处上的各处金军发起进攻。
李慕渊的部队并不多，所以每一个防御要点中都只有两三百人的兵力。但是当这支队伍凝聚成一团，攥成一个坚定的拳头冲入敌阵的时候，威力也是非同小可。
更何况在他们的后方，还有各自防御点上面的火炮作为支援。只要在这些部队遇到大股顽抗金军的时候，那些火炮射出的开花弹，就会在企图反扑的金军中，掀起一片火海！
于是这几支突击队在岛上的各处，利用地形开始来回的穿刺冲杀。
他们往往占据了一处居高临下的地形之后，就利用自己手中步枪的优势，大面积的杀伤视野里的金军逃兵。
与此同时，那辆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铁甲列车，依然在岛上唯一的那条直线型火车线路上，轰隆隆的来回开着。
他们不住的前进后退，向着沿途的各个淮扬突击队周围的敌军，用猛烈的火力不停地轰击。
就这样，岛上的一千名淮扬军团士兵，在整个下午全都在四处猎杀逃散在岛上的金军。
他们穿插来去，动作极其快速迅猛，追得岛上的金国士兵从东跑到西，又从西跑到东，来回来去的却是越跑越少！
岛上的金军还有一两万人之多，几乎是淮阳军战士的二十倍。可是他们却不敢反击，不敢向着淮扬军冲锋包围，甚至于不敢稍作集结整队！
就是因为那些雷神一般的火炮，这些金兵只要稍稍一聚集起来，立刻就会招来巨炮的疯狂射杀！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金军士兵终于精神崩溃了。他们的心理抵挡不住这样强大的压力，慢慢变得疯狂起来！
他们有的脱掉了战甲，光着膀子奋力冲锋，想要在临死之前好歹杀死几名敌军泄愤。而有的干脆就转身跳入了滚滚的长江中。
他们宁可淹死在长江里，也不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了！
……
就这样，岛上的金军在这个犹如血火地狱一般的崇明岛上，被人追杀了整整一天。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完颜合达才派出船队到崇明岛江岸边，将残余的军军陆续接了出来。
在黑夜中的江岸上，那些金兵已经在一天的狂奔中累得筋疲力尽。所有人心理的承受能力都达到了极限。
当他们终于发现来接他们的船只的时候，这些曾经骄狂嚣张的金兵，现在却像是被暴打的孩子跑向自己的家长一样，无声的哭泣着奔向了那些救命船。
江岸上原本被击毁的船只层层叠叠，八九百艘船的残骸挤在一起。而且夜幕里一片黑暗，使得火炮根本无法炮击。所以李慕渊也并没有阻拦这些残兵败将撤出崇明岛。
等把岛上的士兵撤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金军大帅完颜合达清点过了自己的手下之后，他的心随即就沉到了谷底。
就在前天，他带上岛的五万金军，现在剩下的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万五千人。足足有三万多大金儿郎，死在了那个恶魔巢穴一般的崇明岛上！
这时的完颜合达，心中无比悲愤。对他这支东路大军的前途，也是感觉到一片茫然。
眼下他攻略崇明岛这个最重要的目标，已经彻底失败了。但在这之后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他这路大军的颓势？
甚至，他还要反败为胜，最终获得胜利！

第2071章：猛虎出自天骄营、长江一线、罗列群星
完颜合达在昏暗的油灯下，对着桌上那幅通州地图，默不作声的开始冥思苦想。
他的心中再也不复有出发之前的雄心壮志和信心。在高邮城上那神出鬼没的守城之术，和崇明岛上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的打击之下，完颜九六合达的心里已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他带来的十五万大军现在还剩下不到十万。再接下来，才是决定双方最终命运的时刻！
……
天明之后，李慕渊重新开始对崇明岛上的防务作出了调整。
经过前面的一次作战，已经证明岛上的防御系统可以经受住数万金军的冲击，这也让崇明岛上这个战略要点暂时安全了。
但是慕渊却马上要离开这里，因为他知道敌方放弃了对崇明岛的进攻之后，下一步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通州，所以他必须要到那里去指挥战斗。
当然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形势，跟他之前料想的已经截然不同。
按照李慕渊的想法，原本向通州这边攻打过来的金军，在经过淮扬三镇的防守，对他们的士兵造成重大杀伤之后。当这支金军来到自己通州的时候应该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数量，大概是六七万的水平。
可是在战争中，计划却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李慕渊随即就发现了金军放弃了淮扬三镇，倾力将所有兵力绕过了其他的要点，直接扑向了通州！
在这种情况下，通州西南两个重大的防御圈中，却只有两千士兵防守，李慕渊面对的战斗形势就极其危急了。
所以李慕渊这一次除了自己要回去指挥战斗之外，还要从崇明岛上带走一批力量，去加强通州的防御力。
当然了，驻守在崇明岛上的一千淮扬军士兵是绝不能动的，李慕远还要防备金军那边杀他一个回马枪。
而岛上的重型火炮由于难以转运，再加上崇明岛本身的防务需求，所以也不能动。
在这种情况下，李慕渊带要带走的人就非常有意思了……几乎是岛上除了士兵和工人之外，所有能拿起枪来的人全都在被他带走之列。
这里面包括了所有天骄五营的孩子们，还有岛上密谍学校的教师和培训人员，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由于身份原因，必须在崇明岛这个最高保卫规格的地区工作的敏感人物。
至于这一批敏感人物都是谁，我一说你们就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之前必须留在崇明岛上了。
这里面头一位，就是沈墨在早期俘虏的西夏问题专家，西夏王族李万吉。
之后就是身份贵重的金国公主李妍妍，现在她是李慕渊的情侣。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绝不能暴露身份的东夏国三王子蒲鲜合哥，现在已经改名叫做“鱼洋”了。
还有那个枣核形的猥琐胖子萧高六六，再加上曾经参加过火种计划的陆琳玥姑娘，这些人由于需要保密的原因，现在全都滞留在崇明岛上。
而这一次李慕渊索性把他们一起全都打包带走，因为他现在需要大量的干部，作为防守军队中的中坚人员。
要说李慕渊在通州留下的两千人部队里面，其实是有各自的中低层次指挥员的。但是这一次李慕渊因为战局紧张，所以他需要其中启用另一支性质很特殊的部队。
这支部队就是在他的老师沈墨攻略辽东的时候，收服的那些辽东降卒。
当年这支部队的数目，曾经一度达到过一万上下。里面全都是作战经验丰富，性情异常凶猛的老兵。
他们在东辽和东夏那里，作为奴隶军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作战之后，这支部队用凶悍的作战风格毫不犹豫执行了沈墨所有的命令，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在这之后，他们中间剩下的一千人被沈墨重新编组，成为了通州军中一支正规军队伍，被命名为“契丹飓风营”。
这支部队被沈墨带回到通州之后，就一直在本地进行作战训练和思想改造。
只不过由于他们中间大部分的中低级指挥官，其实还是出身东辽国的契丹人。加上通州火器的训练才刚刚开始，所以他们还并不适合这种纯火器的城市攻防战，原本并没有被算到防守通州的军力里面去。
不过这一次战事紧急，不管他们适不适合，李慕渊也要将这只飓风营顶到前线上去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流畅的使用这支部队，就成了摆在李慕渊面前最大的难题。
于是他果断的想到了自己天骄五营三期的那群学弟，尤其是其中的百余名利刃营的学员。
虽然他们还没毕业，但是毕竟对通州一带的地形和整支军队的作战体系，都是异常熟悉的。只要有他们在飓风营里充任军官，这支队伍马上就能拉出来战斗，使用起来没有一丁点儿困难。
所以这三百来人的天骄五营之中，属于利刃营的一百人就成了李慕渊心中预定好的军官目标。
于是就在这天早上，李慕渊集合了所有天骄五营的孩子们，让他们三百来个人一起在江岸的沙滩上集合。
……
李慕渊看着面前齐刷刷站好的队列，手按着自己腰际的左轮枪，低着头走了两个来回。
之后他这才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些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孩子们。
“我有个问题。”
就听李慕渊的声音带着几分厚重和阴郁，向着面前的这些孩子们说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军中所有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在见到你们的时候，都要敬礼称呼你们为首长吗？”
听到了李慕渊的话，这些孩子们目不斜视，心里边却都各自转着答案，不知他们的心里都在想着什么。
而李慕渊却接着说道：“我告诉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是一群多尊贵的人，也不是因为你们是统帅的弟子。”
“那些战士和官兵之所以如此尊敬你们这群半大孩子，那是因为在你们之前，天骄五营的第一期和第二期的学员们，也就是你们的学长。他们皆是一时人杰，用非常出色的表现，打出了天骄五营的威名！”

第2072章：乳虎三百守通州、血火淬煅、铁军炼就
听到了李慕渊的这句话之后，只见这些孩子们的眼神中，立刻就变得有些不同了。
他们有些人暗自皱着眉，但是大多数人的双眼之中，都闪过了一丝犀利的斗志！
……
没人会希望别人对自己的尊敬，是出自上一代的恩赐，这些内心中极其骄傲的孩子们尤其是这样！
“我并不是瞧不起你们，而是你们现在还配不上这样的荣誉。”就见此时的李慕渊继续低着头来回踱步，慢慢的向着这些学弟们说道：
“我十四岁跟着统帅，在汉江边和师兄弟们一起战斗，在万丈悬崖上吊着钢丝，向下面的西夏大军扔手榴弹。”
“你们的学长中，有些人已经立下了不世功勋，他们中间有人正率领着部队，在疆场上和数十倍的敌人浴血奋战！”
“你们有些学长还在执行任务。但是却由于任务的性质，不得不隐姓埋名，即使立下了惊世功勋，也不见闻名于世！”
“在你们的学长中间，有些人已经英勇的战死，却不能在鹿岗烈士墓的墓碑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但是我告诉你们。”
“那些名字，永远都刻在我的心里！”
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抬起头来，目光犀利的看向了自己的这一群后辈！
……
“咱们的老师正在率领一万人的成都军团，对抗数之不尽的蒙古强军。在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老师就从来都在血火中奋力拼搏，在生死之际为民族搏杀！”
“而你们这些人，之所以被人如此尊敬，只不过是因为你们站在了这些巨人的肩膀上！”
当李慕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一个个从他面前的这些孩子们的脸上扫过。
此时他看到自己的这些后辈，双眼中熊眼燃烧着熊熊的烈火，脸上满是一副不甘心的神情！
“老师走之前，让我保护好你们，说你们这些宝贝疙瘩就是损失一个，都是我李慕渊重大的过失。”
李慕渊背着双手走到了他们这些人的面前，然后起头来向他们说道：
“但是我告诉你们，今天我要做一件违背老师意愿的事……你们这些宝贝疙瘩，将要被我带上战场！”
就在李慕渊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在他面前的这些天教五营弟子们，顿时就齐刷刷的身上一震！
只见这些孩子们的眼中，一下子就绽放出了惊人的光彩！
“或许老师回来的时候，会弄死我也说不定！”
就见这时李慕渊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又向着面前的这些孩子们说道：
“但是我不想让你们在毕业之后，成为三百个刚刚搬出温室的花盆，也不想让你们成为一群心中除了骄傲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躯壳。”
“你们应该在战火中搏杀，应该像钢铁一样不断的被燃烧和淬炼。你们应该成为我们这些天教五营的老学员，甚至是咱们老师心中的骄傲！”
“哪怕你们这三百人在这一战之后，只剩下一百人或者是几十个，那也是几十个钢铁一般的战士，而不是一群漂亮的花瓶！”
“咱们的老师时刻都在危险之中，他为了中华民族，已经随时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当李慕渊说到这里，他深深的看着面前的这些学弟们，双眼就像是一道无底的深渊般深邃而辽阔。
最后他一字一顿的向着面前的这些孩子们说道：“现在的长江对岸，就是我为你们选定的战场，现在就是你们选择的时刻！”
“是留在这里继续完成你们的学业，成为老师一手教育出来的学生。还是跟我渡过长江，从此成为咱们统帅的信徒？将自己燃烧在那片血火战场上？”
“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之后，就见李慕渊一转身，便向着长江边上的渡船走去。
而他身后的三百余名学子，齐刷刷的迈动了脚步，竟无一人犹豫，全都跟上了他们的学长李慕渊！
……
“这些都是老师的心血……他肯定会往死了收拾我的！”
李慕渊站在船舷上，看着这些年轻的学弟跟在他身后走向了渡口，即将开往战场的时候。
此时的李慕渊心情极度复杂，但是他的目光却是依然坚定。
生逢此世，身为老师的信徒和弟子，李慕渊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这是他第一次违背老师的意愿，就做下了这么个无比重大的决定！
……
此时的沈墨还并不知道，李慕渊干了这么一件足以让他大吃一惊的事。他现在正在看李慕渊发来的作战报告。
沈墨现在已经到达了临洮前线，正在汇集部队，布置临洮地区的防务。
即便是通过飞鸽传书，从通州到临洮的通信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现在沈墨正在阅读的报告之中，李慕渊所镇守的淮扬上，就连高邮城头的战斗也还没有爆发。
但是从这份报告之中，李慕渊布置的防守战术，却已经清楚的展现在沈墨的面前。
李慕渊这个青年将领，沈墨之所以用他来防卫淮扬，就是因为沈墨对他的性格无比的放心。
如果要是把淮扬军放在其他的利刃营学生手里，比如说白慕起那个用兵阴狠的小子，他说不定会用一次精妙的算计，将入侵的金国东路大军坑的死去活来。
而赵慕云则是会采用奇幻瑰丽的战术布置，将那一场战斗打得无比精彩。甚至是年纪最小的卫慕青也会用他极为飘忽的机动战术，将入侵的金军转得晕头转向。
甚至最终，他们还会用一场漂亮的歼灭战来结束这场战事……但是这都不是沈墨想要的。
对于淮扬地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稳守！
通州太过重要，无论是崇明岛上的军火工业区，还是通州城内外的工业园区，乃至于石港场军港，都是绝对不容有失的地方。
所以通州在战术上一旦要是稍有冒险，很有可能就会导致这三处地方遭到金军的破坏。那样的代价，是沈墨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受的。
所以这个还在学习阶段就以“面瓜”著称，后来又被他在倚天要塞接连锤炼了两年的李慕渊，才是真正适合镇守淮扬的人。

第2073章：鸿雁传书无极王、蒙古高原、天下至强
这个李慕渊，他绝不会在这场防守战中露出任何的奇谋妙计，也不会进行任何军事上的冒险，这样沈墨就可以把淮扬地区面临的风险，降到最低限度。
所以对李慕渊这样的将领来说，他并非是不聪明，而是能够用足够九六的理智压制住自己聪明。这样的人，才能称得上是一个真正的智者。
在这场战斗中，李慕渊绝对可以做到不贪战功、不求速胜、不出奇招、不冒风险、只求稳扎稳打，把所有的军事实力，牢牢钉在需要防守的要点上。
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将领，他绝对有这样的毅力和狠劲！
……
当沈墨看完了李慕渊的防守报告之后，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花神三人组形成的淮扬三镇防卫圈，三城之间可以相互应援，而李慕渊镇守的通州也被他布置得固若金汤，这样一来沈墨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在这之后，他又打开了另外一份报告。这份报告上面却套着安保部的绝密封印。是由锦云姑娘手下的高级谍报员亲手交给沈墨本人的。
在沈墨拆开了这一层封套之后，下面才露出了另一个信封。沈墨一看见上面的编号就知道，这是辽东送来的绝密情报。
打开之后，上面果然是他的弟子陆无惧，现在那位北辽国王耶律无极写给他的。
……
沈墨打开之后，只见一大叠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
这是陆无惧在从蒙古大营返回之后，发给沈墨的第一封关于蒙古内部情况的汇报。
沈墨从头到尾细细的看来，就见上面写着：
师尊敬启：
据弟子深入蒙古，经过两个月的考察之后，现对蒙古大军的情况汇报如下：
第一：关于蒙古部族的特点。
经过弟子的考察，蒙古人实际上是由牧民各部族汇合而成的，一个松散的联盟形式。在联合起来后，和春秋战国的各诸侯情况有些类似。
这些蒙古部族小的只有数百人，大的也有万人部众。平时逐水草而居，设立古列延营地自保。作战的时候在大汗的召唤下，才会出兵汇合到一起。
……
第二：蒙古人各部族的性格。
总体上来说，这个民族因为酷烈的生活环境，所以养成了坚定执着、简单粗旷的民族性。
他们往往因为一句不和的言语，或者是一点小小的矛盾就分道扬镳。但有的时候也会为了一句诺言，一生都孜孜不倦的去践行。
在成吉思汗称汗统一蒙古各部族之前，这些蒙古部族之间经常仇杀不断。他们之间的仇恨往往能追溯到几十代以上。
这固然和金、辽两国多年以来挑唆这些蒙古部族，让他们相互内斗有关，也和他们的生活方式有着直接的关系。
因为蒙古人平日里就逐水草而居，和中原百姓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不同。他们由于草场和水源之间的矛盾，经常打得不可开交，所以非常容易酿成仇杀抢夺的事件。
而且这些蒙古部族也经常依附强者，以便自保。所以一些小部族率领着手下的牧民，今天投奔你，明天投奔他的情况非常普遍。
这也就酿成了蒙古各部族之间，总是由于部署之间的来回叛变而屡屡结仇。常常因为部众的叛离和归属问题，相互攻杀不止。
同时，这也是蒙古人四处抢掠成性的根本原因之一。他们根本不像中原的百姓一样，只会守住自己的土地，中原各个政权之间也因为土地各有归属而相安无事。
反而在他们的心里，强者应原本就应该占有一切。不管是草场水源还是牛羊牲畜，甚至是女人。只要有能力的时候，他们就会去抢。
蒙古人憎恨小偷，却以抢夺为荣。认为抢掠来的东西是自己流血拼杀所得，抢夺战利品作为自己的享受，对他们而言是天经地义，甚至是光荣的事。
……
第三点：蒙古部族的兴起。
最近五十年以来，蒙古各部的兴盛和草原上的气候有直接的关系。
根据弟子调查，在蒙古高原上，数十年来气温比原来普遍增高。夏天变长并且没有冬天恶劣的环境和雪灾，使得草场丰茂。
这就让每一户蒙古牧民家中养的马匹，都是五十年前存栏数量的三到六倍不止。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成了蒙古人的军威鼎盛。
第四点：关于成吉思汗铁木真的性格分析。
此人原为草原上黄金家族的血脉，是俺巴孩汗的孙子，也速该长子。在蒙古人的心中，他属于身份极为尊贵的大贵族。
他出生的时候还有一个传说，就是他手中捏着一块凝血而生，这块凝雪的形状非常像蒙古人的苏鲁锭长枪，这也使得他一出生，就被戴上了战神的称号。
之后由于他的父亲被杀，铁木真的童年和青年时期过得极为艰苦。
他不但失去了所有的部署，被迫和自己的母亲兄弟在草原上捕捉野鼠为生，一路饥寒交迫，活的连普通的牧民都不如。而且其间还在不断的遭受仇家，乃至于自己亲属和旧日部属的追杀和迫害。
很多次他都是和死亡擦身而过，他曾经在酷热的夏季躲进羊毛堆中数日数夜不敢出来，几乎因此热死。也曾戴着木枷，陷于立刻就要被人处死的险境。
就是因为他童年经受过这样的苦难和磨砺，所以养成了此人极其坚毅的性格和狡猾变通的谋略。
根据弟子的观察，铁木真此人最善于汇聚笼络人心。在他手下叛变的，除了他自己的居心叵测的亲属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部属和他离心离德。
除此之外他善于用人，哪怕是曾经一箭射死他的降将哲别，或是敌人的门户奴隶木华黎，最终都成为了他的那可儿和手下部将。并且终身对他忠心耿耿，一心为他效死。
此外，这个人非常善于变通，绝不做那些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曾经跟他三次结为安答，并且派兵帮他报仇，帮助他强大起来的扎木合。一旦成为挡在他强大道路上的障碍，还是一样被其所杀。

第2074章：兵锋无两敌在前、唯有肝胆、沃我中原
而与他有着救命之恩的王汗父子的部族，最终也被他吞并。这足以见得此人一心称雄，其中对于诺言和恩情之类的事，全不放在他的心上。
如今铁木真在草原上的声望一时无两，几乎与神一般无二。在长期的征伐作战之中，由于他率军战无不胜，并且大量的缴获都被他分给了部署，所以蒙古各部都对他言听计从。
而且就如老师所说，蒙古各部实力的强盛，并不会因为铁木真一人的生死而改变。
铁木真此人的四个儿子，都是性格勇敢坚毅之人。所以可以预见的是，蒙古草原上的强盛之势，不管铁木真是否活着，都可以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
第五点，蒙古兵的军事实力分析。
因为蒙古人天生善于骑射，所以在中原地区需要精心训练才能合格的士兵，在蒙古高原上却是俯首皆是，几乎每一个成年牧民都是极高的射手和骑手。
况且在铁木真手上，这种军事实力还在不断的加强之中。
弟子具悉，在铁木真还未成大事之前，他就经常带领自己的部众，进行为期五天五夜的不间断训练。在这期间人不下马，不眠不休。
这种训练极大的增强了蒙古战士的持续作战能力，使得他们在长途的征战过程中，也能保持极高的运动速度和很强的攻击力。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种极度艰苦的训练之中，铁木真最小的幼子拖雷也未曾被落下，当年十二岁的托雷就曾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中，得到了铁木真的赏识和赞许。
由此可见蒙古部族的强盛绝非偶然现象，而是长期积累和大量作战训练的结果。
况且他们在西征征伐各国军队的过程中，不断吸取着宝贵的战争经验。而且还通过掠夺来的工匠，加强了武器装备的制造技术。
除此以外，铁木真在西征过程中带回来的大量色目人战士，也成为他越来越强的军事实力之一。
……
以弟子看来，这支在铁木真率领下的蒙古大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
之前老师对弟子谆谆教诲，所说关于蒙古大军的威胁。如今在弟子观察下，已经全部被一一证实无疑。
事实证明，老师对蒙古威胁的判断极为精准。而在老师的指导下，通州军队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对将来抵抗蒙古大军的入侵，都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弟子回到辽国之后，亦是满心忧虑，辗转难眠。
今日之江南，即将面临古今难遇之强军威胁。师尊与我辈纵使熬尽心血，披肝沥胆。未知能否为华夏民族，争一方活命净土也不？
弟子无惧，敬禀师尊。
……
在沈墨读完了陆无惧给写给他的这一份长长的报告之后，他闭上了眼睛，躺在椅子上，好像看见了他这位弟子忧心忡忡的面庞。
在这之前，沈墨当然也派到草原上不少的密谍。但是这些人从军事水平到思想境界，全都无法和陆无惧相比。
所以陆无惧写来的这份报告，实际上不光是写下了他观察所得的事物。而且还通过他的见识和思想做出了整理，有一些问题是甚至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一份报告，可以说是沈墨迄今为止接到的，最有价值的关于蒙古和铁木真本人的情报了。
里面有一些内容，固然是沈墨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也有很多就连他也是闻所未闻。
在陆无惧写来的这份报告中，字里行间无不透出了他对蒙古军强大军事实力，和如日中天的威势所产生的深深忧虑。
他这位弟子在近距离、深入的了解了蒙古大军之后，心中产生的震撼和担忧，沈墨可以清晰的感觉得出来。
……
蒙古人当然不好对付，这一点沈墨早就有心理准备。
但是通过陆无惧的这份报告，对方的强大，也同样让沈墨感到心中深深的忌惮。
不过即便他面临的是如何强盛的一个庞然大物，沈墨终究还是要同他一战，这一点根本就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只需要放手去做就是！
……
当沈墨想到这里，他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就像往常他平时他破案时遇到难题那样，沈墨这一次又深深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整张脸埋到了双掌之中。
在沈墨的心中，暗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战略目标。
虽然在这之前他就经过无数次的设想，但是现在这些目标，已经在他的眼前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他要做的几件事之中，最重要的第一条，就是打掉、至少是大量折损蒙古军队的军事实力，他们尝到战败的滋味。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消灭掉存在于所有蒙古士兵心中的，那种无敌于天下的优越感和气势。
这种心理优势，有时候在战场上是极端恐怖的。这种军心士气，实际上比军事实力起的作用可能还要更大。
然后就是第二点，他还要极力发展自己的军火工业，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实力。使得自己用于对抗蒙古的力量，尽可能的增强。
在这一点上，沈墨所能想到的是，要尽可能利用自己的产品和工业优势，把所有能找到的地方都作为通州产品的经销市场，借以汇聚大量的财富和原材料。
除此之外，除了最为紧要的战略要地，他还必须要放弃占据大量国土和地盘的打算，以免在经济上背上沉重的包袱。
现在他通州一系的直属地盘，还能够保持大量的财富和人力，集中在工业生产和商品销售上。可是一旦背上了大量国土带给他的包袱，到时候情况就会截然不同了。
如果他要是好大喜功，盲目的扩大自己占有的土地面积。到时候有关地方上的政务开支，还有最作为最大一头的国防开支，立刻就会摊薄他手上的人力资源和财富。
与其那样的话，还不如用自己的军事实力，为手下的几大财团开拓出广阔的市场。这样只赚不赔的生意，才能保持通州旺盛的上升势头。

第2075章：只因天下无人担、英雄无奈、我本少年
沈墨目前面临的这种情形，可以做一个假设，如果你要是把整个非洲交给日本，做它的国土，那么日本的经济形势一定会在几年之内，急速下滑一样。
既然你要了那块地方，你就要保证那块地方的人民要吃饱饭、政务九六清明、还要国防安全，但是沈墨现在哪里有那个精力和财力去做这些事？
然后就是第三点，对于沈墨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住江南！
……
现在对他最为有利的一件事，其实就是时间。
沈墨知道以现在自己的发展势头，二十年后蒙古人一定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甚至十年之后，他就可能具备把蒙古大军横扫出中原的实力。
但是这一切，却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前提，就是他一定要保住大宋这块现有的市场。
只有这样，才能使得这个占有了全球百分之七十财富的富裕国度，成为他的经济支柱。
这时南宋的财富占全世界的百分之七十，这并不是耸人听闻。实际上还是比较保守的说法。
因为在宋朝那个时代，非洲属于蛮荒之地，美洲和澳洲都没被发现。实际上全球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除了大宋之外只有三个：亚洲的印度、阿拉伯、以及欧洲。
而这一时期的阿拉伯正分裂成四个国家，互相攻打不休，经济民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同一时期的印度也受到了中亚突厥人的冲击，以至于被打成了一片烂泥。
然后，再来说欧洲。
在古代，欧洲一直和中国交替领先世界。但不巧的是，当时的欧洲还处在黑暗的中世纪。这个时间段历来就被认为，是欧洲最为黑暗的时期。
而在大宋时，由于蛮族的入侵和定居引起了欧洲的崩溃，几乎造成当时欧洲经济文化的完全毁灭。
所以说沈墨要是不保住南宋这块巨大的市场，他用什么来发展经济，乃至于实现军事上的强盛？
在这种情况下，保住江南就是最大的前提。如果沈墨要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话，后边的十年二十年计划完全就是海市蜃楼。
所以对现在的沈墨而言，若能打赢这一仗，这就是他走向胜利的第一步！
……
此时的沈墨虽然是踌躇满志，但是他心里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
这一点不但他自己清清楚楚，连他的身边人都能看得出来。姜瑜馨姑娘就不止一次的劝过他，但是却依然没能缓解沈墨的焦虑。
大家想一想就能知道了，一个现代社会不愁吃穿的人，都要每天哀叹生活的不易。如果要是这个人还要养家糊口，那更是成天嚷嚷着生存艰难。
更何况沈墨现在挑身上挑着的重担，是要挽救整个大宋、乃至于金国中原地区所有华夏百姓的性命。
在前文中，本书曾经说过大宋灭亡后，有五分之四的居民死于蒙古人之手。当时还有人质疑，甚至觉得这个说法是作者有意耸人听闻。
好，那让我们来看看，历史上真实记载的数据是怎么样的。
在蒙古人毁灭金国之前，金国有六千五百万人口，灭亡之时根据元人的统计，只剩下了一千零五十万，其中的四千四百五十万人口全都被蒙古大军屠杀。
在南宋灭亡之前，人口的总数是八千零六十万，曾经一度达到八千五百万之多。在南宋覆亡之后元朝建立时，全国只剩下了九百三十万户。
这里边，仅在四川一地。当时的一千三百万四川人口，在被蒙元攻占之后，就仅仅剩下了八十万人！
这不是什么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这里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幸福和理想，他们都曾经是我们活生生的同胞和祖先！
以上所说的这些，就是咱们这位沈墨沈郎君，死活非要和铁木真这位“英雄”死磕到底的原因了。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的肩头被压上了这样一个沉甸甸的担子，试问他怎么够轻松得下来？
……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沈墨甚至都觉得他自己有点开始相信命运了。
难道说他莫名其妙的被送到南宋这里，一直以来推动他做这些事的，真不是他自己的良心和悲悯。而是那个冥冥之中，正在看着他行动的命运？
沈墨抬起头，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的双掌。只觉得这上面除了无数的性命之外，似乎还蓄满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原本他刚刚在到了南宋这里的时候，他见识到了南宋的风雅和悠闲。他还曾经一度天真的以为，这是老天赏给他的一个悠长闲适的假期。
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接到了这样一个，堪称是史上最困难的任务！
……
在他的心中，原本娇妻美妾，诗酒风流的生活，正在一天天被血火杀戮和沉重的责任所代替。
这原本非他所愿，可却又是非做不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沈墨崩溃的把自己的额头“咚”的一下，墩在了办公桌上，然后不解恨的又连磕了几下。
“啥时候我才能干掉铁木真和蒙古，然后每天唱歌喝酒，拿后世的诗词骗骗古人……用这份年轻壮实的身体，每日和自己的如花美眷，换着花样儿的生孩子玩儿？”
“要是这件任务完成了，我的身体也垮了，人也老了，那我还有什么盼头啊？”
就在这时，咱们这位被万千下属当做神一样崇拜和追随的沈郎君。现在却像是一个盼着五一长假的打工族一般，眼泪汪汪的在心里暗自哀叹。
如果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还有他心里的想法被别人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了！
……
就在遥远的临洮，咱们这位统帅在沉重的负担下，即将原地崩溃的时刻。位于淮扬三镇最顶端的高邮城中，却是另一副情景。
高邮城之战暂时结束之后，大批金军虽然已经一路向南，将攻略的重心转向了通州和崇明岛，但是高邮城中的守军却并没有撤退。

第2076章：几曾奋战血火间、阔别两年、家母安然
因为谷慕兰接到了防御总指挥李慕渊的命令，让她继续率兵镇守高邮，以免被金军的诡计所称，失去了这个淮扬重镇。
当然，这位面瓜班长的命令，谷慕兰将军一看就是清清楚楚的明白了里面的含义。
她这支高邮军虽然目前没事，但是在最后决战之中，一定会在关门打狗的时候起到重要作用！
那位李慕渊班长，现在一定是把最为艰苦的战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眼下即将在通州打响的攻防战，必定是一场极为惨烈残酷的大战役。
到时候李慕渊一定会想办法在通州城下，大量杀伤金国的入侵大军。
然后，当这支金国东路军终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达到战略目标之后，当他们再想跑的时候……
那就是淮扬三镇三千齐装满员的生力军奋勇而起，歼灭金军残余部队的时候到了！
“这个面瓜的主意打的还真够狠！除了对敌军狠，对自己也是真能下得去手啊！”
此时的谷慕兰心里一边佩服这位面瓜班长。一边带着人向城里的另一个地方走去。
……
当谷慕兰带着卫兵穿街过巷，一路来到了一棵大柳树旁边之后。就见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一个人。
就见这个人身上十字披红，带着一朵红绸子编成的大红花。把个腼腆的小伙子羞得，脸上简直像块大红布一样。
这个小伙子，就是前几天在城墙上眺望自己家的陷阵营士兵枫小曦。
如今的谷慕兰是兑现自己的诺言，亲自带着枫晓曦来探望家属来了。
因为这小子不但真的在作战之中十分英勇，成了一位实打实的战斗英雄。而且他还光荣负伤……这一回古慕兰不来是肯定不行了。
……
就见枫晓曦到了自家门口之后，他的神情反而更加窘迫了许多。
当他看到谷慕兰将军走到了家门口之后，回头看向了他。枫晓曦立刻就点了点头，表示这就是他的家没错。
此时除了古慕兰将军的百十余名护卫之外，整个胡同乃至于整条街里面的老百姓也全都蜂拥出来。大家拥挤在这里来看热闹，把整条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枫晓曦就在这条街上长大，估计小时候还干过踩坏人家房上的屋瓦，偷人家枣树上的大枣之类的事。所以在这附近的居民，每个人都对这孩子非常熟悉。
现在一见到枫家小子居然簇拥着这么大一群官兵回到了这条街上，大家自然想要看看这个小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而这时的枫小曦，一见无数熟悉的街坊邻居大叔大爷们全都水泄不通的挤在周围，叽叽嘎嘎在谈论他。
这位战场上无所畏惧的战斗英雄，现在却扭捏的像个大姑娘一样，羞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谷慕兰见状，笑着挥了挥手，枫晓曦无奈之下只得上去拍了拍门。
之后枫晓曦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会儿，就听院子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谁呀？”
“我！”
就这一声“我”一出口，枫晓曦还没等说出下面的话，就觉得眼泪“呼”的一下子涌到眼眶中！
两年没回家了，当他再度听到了老娘的声音，这时的枫晓曦就觉得胸中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刹时间头脑里就是一阵眩晕！
而这时的院子里，他的老娘明显也听到了枫晓曦的回答，就听几声急促的脚步向着院门这边疾行而来。门轴发出了“咕噜”一声响，这座宅小陈旧的院门一下子打了开来。
这一瞬间，枫晓曦又看见了自己的老娘！
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她的腰也比从前弯的更厉害了……这一下子枫小曦只觉得眼眶中更加潮热，他开口喊了一声“娘”，抬脚就要向着院子里迈进去。
“站那儿别动！”
只见这时，他老娘忽然间神色一冷，抬头看了他的儿子一眼，然后回头就走！
……
看见这样的情景，连古慕兰将军都忍不住吓了一跳。怎么这一对母子见面，竟然一下子就冷了场，这位老娘难道说对他的儿子有什么不满？
枫晓曦明显是平时家教甚严，他一见老娘的眼神立刻就是全身一震，然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硬是没敢迈进去。
只见这位老太太反身回了房间，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椅子摆到了院落中。她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脸朝着门的方向打量了枫晓曦一眼。
“跪下。”
这位老娘的话平淡如水，但里面却似乎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话音一落地，枫晓曦“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门槛外面！
“娘！”
现在的枫晓曦跪也跪了，索性就隔着门槛儿，给他的老娘磕了三个头。
“你先别跟我叫娘！”这时，就见枫晓曦的娘语气冷冷地说道：“咱俩是不是母子，那还两说着！”
“娘！您怎么能说这话呢？”枫晓曦闻言抬起身来，却是委屈的看了他老娘一眼。
只见这位老娘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随后神色淡淡地说道：
“两年之前，通州沈将军率领部下来救我高邮……当时的墨字营还有烈风营的勇士为了救我高邮百姓，在城下死伤无数……那些死去的军人，他们也都有自己的老娘！”
“你当时回到家来，说你要重新跟了沈将军去，我立刻就同意了。我枫家虽然是出身贫寒，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
“我问你，当时在我送你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听着这位老太太讲到这里的时候，谷慕兰将军也诧异的看看向了那位坐在那里，气势威风凛凛的老太太！
而这时的枫晓曦闻言，则是立刻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当时娘亲您告诉我说，若是在外面不听军令，怯敌畏战乃至临阵逃脱，就不配做枫家的子孙，也不要回到家来看望老娘！”
“说的好，原来你还都记得。”
这时候，就见这位母亲依然是紧锁眉头，严厉地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随你从军的那些高邮儿郎全都没回来，反倒是你一个人回来了？”

第2077章：男儿自当赴国难、城头鏖战、血染故园
“是不是你被金国人吓怕了，成了逃兵，才被沈将军的队伍抓住压回来的？”
“要是那样的话，你也不必进来了，我没你这个儿子！”
这个老太太一连三句话，句句说得掷地有声。听起来真是果决干脆，让人心里顿九六生敬意！
……
原来毛病出在这儿！
听到这里，谷慕兰哭笑不得的看了看枫晓曦身上的十字背红。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谁绑的，真是越看越像是一个逃兵，叫人家逮住给捆回来了！
“没有！”
这个时候，就见枫晓曦果断的回答道：“孩儿自打从军以来，训练刻苦，事事听命，绝不敢违抗军令。”
“这一次高邮保卫战，我没有畏敌怯战，也不是逃兵，娘您错怪我了！”
“还敢狡辩，那你身上是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就见这位老夫人用力一拍椅子扶手，声音陡然间高了几分！
……
“老人家误会了，这东西不是绑绳！”
这个时候，谷慕兰将军知道该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了。于是就见她绕开了跪在门口的枫晓曦，跨进了院落中。
等到院子里端坐的老太太，一见到谷慕兰将军身上的将官衣甲。她连忙起身向着谷慕兰万福行礼。结果却被这位谷将军一把扶住了胳膊，将她缓缓的扶在椅子上坐下。
就见谷慕兰笑着向她说道：“老夫人，我是统帅座下弟子，名叫古慕兰。这一次奉命带领高邮陷阵营，保卫高邮城和乡亲。”
“原来是谷将军当面！”这位老人刚才行礼行了一半，如今被谷慕兰按在椅子上坐下，只得坐在那里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这时的老人家向着谷将军的身上看了一眼，就见这位女将军生的如此漂亮，又是年轻得简直不像话！
这位老人家也是颇有见识，知道谷慕兰身上的铠甲和身边的卫兵必是假不了的。更何况在如今的高邮城里，又有哪个豹子吃了豹子胆的，敢冒充陷阵营的军官？
而且在这之前，老人家也听说过，城上负责指挥高邮城防务的是一员女将……谁曾想竟然会是这么美貌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不过枫小曦的母亲看到了这位女将军身上的气势和威风，再一想到之前她在高邮城上指挥若定，一战歼灭两万金军的战绩。这位老妇人心里，霎时间也对这位将军生出了一种尊崇和敬佩之意。
“原来是统帅弟子，难怪将军青春正盛，就成了这等英雄人物！”只见这时的老太太也是笑着对谷慕兰说道。
“要说到英雄人物，老夫人您的儿子，却也是一位英雄！”
只见这时的谷慕兰看见老太太和自己含笑答话之间，面色一如平常。却是看都没看她自己儿子一眼，不由得又对这个老夫人生出了几分敬意。
……
此时这位老夫人听到了谷慕兰的话，知道自己儿子确实是没撒谎。而且她听谷将军话中的意思，居然儿子在军伍之中不但没有犯错，而且还干得很不错！
要不然的话，想必他一个大头兵，也不必劳动这位谷将军亲自送他回来……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位老妇人心中终于还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
在这之前，枫小曦的这位老娘还真是怕自己的儿子临阵脱逃，被人以待罪之身押回来。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真是家门不幸，这个老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饶了儿子的。
更何况如今他们枫家的门外和大街上，甚至是三面墙头上都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如果自己的儿子做出了丑事，那她就更是没脸见人……不过这回好在是没事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位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也顿时和缓了许多。
这时的谷慕兰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就笑着走到门外。亲手把那个跪着的枫小曦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进院去给自己的娘亲见礼。
在这之后，枫晓曦一边给他老娘磕头，谷慕兰将军一边在旁边笑着说道：“好叫老夫人得知，如今您的儿子枫晓曦，可是我们军中的一位勇士！”
“就在这场作战中，枫小曦在城头上奋勇杀敌。不但亲手射杀了十余名金兵，而且还光荣负伤……”
“伤到哪儿了？”一听见这话，就见这位老夫人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正所谓母子连心，听到儿子如此出息，而且还负了伤，这个老娘也立刻把他跪拜的儿子拉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见枫小曦把头上的头盔一摘，露出了鬓角上剃的青虚虚的半片头皮。
在他耳朵上方露出了一片伤口，那是接连数十粒城下金军用火龙炮发出的铁砂，在额角上留下的一片伤痕。
这是枫晓曦在当天从城头撤退的时候，在梯子顶端被火龙炮轰出的一片铁砂，从头皮和头盔中间穿了进去。好在铁沙的力道并不强，并没有穿破头骨。
如今这些铁砂都已经被军医用磁石取了出来，伤口也清洗后上了药。不过这些伤势虽然并不严重，看起来倒是血肉模糊，凶险的很。
“娘！我没事儿。”
这时就见枫小曦笑着对他老娘说道：“这点小伤在战场上不算什么，我们队伍里的伤药特别好，您可别替我担心了。”
“那就好，总算是没丢了咱们枫家的脸！”此时这位老娘看到他的儿子虽然负伤，但是脸上神采奕奕，显然伤势并不严重，她也立刻松了口气。
而这个时候，墙头上看热闹的那些乡亲见到了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由得发出了一大片惊呼！
这时的人群里，还有人惋惜地说道：“真可惜了这个年轻的后生！这一下破了相，只怕是婆娘也不好找……”
“谁说的？”听到这里，就见谷慕兰将军向着墙头上看了一眼。随即柳眉一挑，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枫晓曦军事作战勇猛，受伤之后依然奋战于城头，接连射杀敌军，他可是一位响当当的英雄！”
“像这样的青年勇士，大好儿郎。若是在我们通州，那可是大把的好姑娘抢都抢不来的夫婿！”

第2078章：遥望西北起战云、黄河壁垒、西路大军
“我估摸着冯小曦进了我们的医院，还没等出院就会被哪一个漂亮护士给卷走……更何况这次他身负战功，必定会立功受赏。像他这样的人，还愁找不到老婆？”
说到这里的时候，谷慕兰笑了笑，抬头向着墙头上的邻里街坊含笑言道：
“要说还是咱们高邮城，真个是人杰地灵！派出去的子弟个个都是好汉子，便是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勇猛果敢，是一匹响当当的千里驹！”
“你们要是嫌弃她头上的伤口，我跟你们讲，我们通州的姑娘可不嫌弃！我老师曾经说过：男人身上的伤口就是勋章，是荣誉的象征……”
“我们不嫌弃！”
听到了谷慕兰的话，只见墙头上一片高邮父老被他说得心潮澎湃，一个个纷纷涨红了脸。
随即就有人嚷嚷着说道：“晓曦是我们高邮城的大好男儿，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就是！就是！谁家有好姑娘的，还不赶紧提亲！不然的话，咱小曦可真就让通州护士给弄走了！”
“想不到，枫家的小子居然出息成这样……我家里还有三个女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紧着你先挑！”
一时之间，墙头上和街道上的高邮乡亲们纷纷七嘴八舌。凡是家里有适龄女孩儿的都是两眼放光，打量着院落中的枫小曦。
这些人都在心中暗想，不曾想这个枫小曦，之前还是一个有点文弱蔫儿坏的臭小子。自打从军之后，居然一两年间就变成了一个雄赳赳的英雄！
非但如此，他家中的老娘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要是真能和这样的人家结成亲家，那还了得！
所以一时间大家群情汹汹，眼看着好几个人跃跃欲试，估计马上就要寻媒婆过来说媒。
……
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枫晓曦的脸上红的更加厉害，而他的老娘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出息，也是欣慰异常。
谷慕兰将军含笑看着面前的情景，心中却是暗自心潮澎湃！
在他老师沈墨的治下，各个城镇和乡村之中，百姓的心气儿已经开始渐渐焕发起来。
如今这些百姓面对侵略者的时候，心中已经再无畏惧之心。反而一股崇敬英雄，击败入侵敌寇的思想，正在民间慢慢的滋长。
就在他老师沈墨一次次的血战之中，民心的向背已经开始慢慢转变。在施政一点点变得清明、社会逐渐变得公正有序到时候。百姓的思想也开始慢慢变得更有信心，在人格上也变得更有尊严。
正是这一点一滴的改变，在接连数年的聚集之后，终于使得他老师沈墨管辖之下的地区，在百姓的民间风貌和心理状态上，正一点点的变得强盛而勇猛。
整个通州一系，已经开始慢慢爆发出了它内部蕴含的惊人力量！
……
与此同时，临洮路的沈墨也开始集结大军，正要准备出发。
这一次沈墨的临洮路，负责驻守的是当地的民兵和各个城池中的守卫部队。而他将要带领出征的，是一万人的成都军团。
除此之外，还有狼人阿旺的千人斥候军，外加沈墨麾下的一千特战营。
这一万两千人，就是沈墨这一次东征带领的全部队伍，成都军的军长就是当年起威四剑的大师兄，流水剑常春远。
这个成都军团，就是沈墨麾下的五百墨字营作为班底，重新组建而成的，所以忠诚度和战术水平都很高。
墨字营这支队伍原本就是川中配军，更何况又是沈墨第一批建立起来的武装。所以这支堪称王牌的部队，用川人扩编成军之后，成长起来也是非常迅速。
至于狼人阿旺的斥候队，由于狼群生活的习性更适合于西北地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阿旺一直在临洮路这里扩充和训练自己的队伍。
这位西北狼王阿旺，在这段时间里如鱼得水，光是他麾下的野狼数目就已经涨到了三百多头。除此之外，沈墨还用顶级的河曲战马为阿旺武装起了一批一千人的“人族”斥候队。
沈墨的一千营特战营战士在长期的训练和实战过后，情况也开始渐入佳境。
这支队伍原本分为三个连，分别由西北刀客王云峰和杨家小将杨清岳，外加秦凌羽三个人各领一个连。
可是如今王云峰和杨清岳全都加入了杨秒真的山东军团，所以特战营实际上的长官，就成了秦凌羽一个人。
这个秦凌羽原本是唐朝名将秦叔宝之后，世代簪缨，精通军事，擅使一对熟铜双锏。他原本是高邮人，是在当年通州办博览会的时候毅然从军，投奔了沈墨。
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一头扎进了特战营里面，在沈墨的熏陶下，对各种特种作战模式深入的摸索演练。再加上沈墨不计工本的为这一千人的特战营打造装备，还有频繁的作战和演习，使得这支队伍已经被打造成了一把锋锐的利刃。
就在临洮路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之后，沈墨亲自率领着这支一万两千人的队伍，跨过了临洮边界，开始向着深入金国凤翔路的倚天要塞出发。
就这样，沈墨率领的这支黄河壁垒西路军，开始了他一路血腥残酷的征伐之路！
……
与此同时，蜀中以北，剑门关。
此时的宋慈正在剑门关城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犹如蚁群般的敌军。
剑门关攻防战已经连续进行了三天，这支七万人的金国大军一到这里，就使出了他们全部的力量，拼命想要攻克这座天下雄关。
如今的金国人已经完全疯了，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了家国，也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一点退路！
对他们而言，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是攻下南朝大宋的一片富庶丰饶之地，在那里重新建立他们的大金国。除此之外，他们大金国上下已经是别无选择。
而在他们眼前的这座剑门关后，这片锦绣繁华的川蜀之地、富裕丰饶的天府之国，就是他们退无可退之际，最后的一点希望！

第2079章：铁骑叩关以死拼、天下雄关、属我剑门
按照完颜守绪的战略部署，如果他入侵南宋的三路大军里面，进攻通州的东路军完颜合达，还有进攻临安以及东南沿海地带的中路军完颜守绪皇帝，全都难以达到他们的战略目标，最终没有获得任何一片可以立国的地盘九六。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退入蜀中盆地据险而守，就是他们最后的一线希望。
也就是说，这个蜀中盆地或许现在他们金国大军还用不上。但是一旦要到了用上它的时候，可是这支攻略蜀中的西路军没有成功将蜀中拿下。那么金国部队无论再剩下多少，也都成了无根之萍，他们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是全军覆没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攻上剑门关的金国部队全都是舍生忘死。一上来就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猛攻，也就毫不稀奇了。
……
此时剑门关城下，这支金军大队的金军主将移剌蒲阿正皱着眉头，迎着阳光看着前方雄峻高耸的剑门关。
这移剌蒲阿今年五十岁，在金国历史上，他曾经是赫赫有名的一员战将！
他原本是一位契丹人，在当年完颜守绪继承皇位的时候，皇帝完颜珣死后。完颜守绪还没等回宫，他的哥哥英王完颜守纯就已经抢先一步到了皇宫。
这件事在前面已经交代过，这位完颜守纯就是李妍妍的爹爹。他们全家也正是因为这件宫闱秘事被完颜守绪记恨，最后弄得只剩下李妍妍一个人。
当时就是这位移剌蒲阿，在完颜守绪从东宫叩门求见的时候，当时还没上任的完颜守绪命令移剌蒲阿身穿盔甲，领兵屯守在艮岳，成功的阻止了完颜守纯企图关闭宫门，阻止完颜守绪登位的打算。
事后再完颜守绪成功即位后，曾经对近臣们说：“之前要不是蒲阿，我哪里有今天！”
于是移剌蒲阿因立下了擎天保驾之功，被授予同知睢州军州事，代理枢密院判官。从此金国的军国大事，也多听从他的意见来处置。
所以这位移剌蒲阿的官职相就当于后世的国防部副部长，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老将军。
在这一次金国面临生死危机之时，完颜守绪在派出一路偏师，想要拿下剑门关的时候，他任命了这位果敢坚毅的移剌蒲阿将军，作为这支西路军的统帅。
而移剌蒲阿果然也没有辜负完颜守绪的希望。他在出兵越过大宋国境之后，一路穿过了利州东路，率军疾行直扑剑门关！
这一路上他毫不恋战，也没有在大宋境内攻城略地。除了抢夺粮草作为军用之外，丝毫都没有任何的迟疑和停留。以闪电般的速度直达剑门关下。
移剌蒲阿将军当然也知道，剑门是天下雄关，若是在对方有所准备之下进行强攻，只怕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抱定了想要抽冷子突袭的心思，所以一路舍生忘死的狂奔，以他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剑门关下。
可是即便如此，当他马不停蹄的开始进攻的时候。还是遭到了剑门关上早有准备的守军拼死抵抗。
这一下，不由得让移剌蒲阿将军大失所望之余，又切齿痛恨不已！
……
很显然，剑门关上的守军早有准备。人家知道他这支队伍日夜兼程而来，早早就等在关城之上严加防守，把移剌蒲阿偷袭剑门关的如意算盘摔了个粉碎。
在这种情况下，移剌蒲阿当然是毫无选择，只得命令自己的部队强攻剑门。
在移剌蒲阿想来，只要剑门关被破，蜀中平原就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必然会彻底落入他金国大军的手中。
所以他这一次进攻剑门关，哪怕最后打得只剩下两万人也罢。终究只要拿下这座雄关，那整个川蜀之地就是他大金国的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这三天来移剌蒲阿丝毫都不吝惜金军的伤亡，亡命的向着剑门关城上疯狂的攻击！
……
剑门关，秦惠文王九年司马错灭蜀时，就在此地经过。
相传战国时期，秦惠王欲吞并蜀国，苦于无路进蜀，谎称赠五金牛、五美女给蜀王。
天真的蜀王信以为真，派身边五丁力士劈山开道，入秦迎美女运金牛，才开通了这条蜀道。所以这条通向剑门关的道路当时被称为“金牛道”，又称“剑门蜀道”。
东汉永平四年，司隶校尉杨厥奉旨重修剑门蜀道。三国时期，蜀丞相诸葛亮率军伐魏，见群峰雄伟，山势险峻，便令军士凿山岩、架飞梁、搭栈道。
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曹魏，都是从这里出发。公元263年，魏军镇西将军钟会率领十万精兵进取汉中，直逼剑门关欲夺取蜀国。蜀军大将姜维领三万兵马退守剑门关，抵挡钟会十万大军，也是在剑门关这里。
此关雄奇险峻，天下难寻，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称。至于说它到底险峻到什么程度？有一句话就可以证明。
想当初西晋元康八年，成汉政权奠基人、氐族人李特率领关中流民就食巴蜀。
在他路过剑阁的时候，看到的这里的地势，李特曾经叹息说：“刘禅有如此地，面缚于人，岂非庸才耶？”
这句话翻译成现代的话，就相当于是说：“那个刘阿斗有这样的地势，居然还自绑着双手投降，你说他得二到什么程度了？”
要说这位剑门关，为什么雄峻到了这个程度？难道它就绕不过去吗？事实上就是如此，它还真的绕不过去！
这剑门关是龙门山脉的一个豁口，就像有人用利斧在左侧的大剑山和右侧的小剑山之间，砍下了一道缺口一般。
关城两侧的山势全都是壁立千仞，高耸入云，根本无法攀援。而中间那个口处耸立的剑门关城墙，就是当年诸葛孔明在此修筑的剑门关城。
如果外敌想要攻入这里的话，他们不但要在两山之间强攻过去，而且在到达剑门关城楼之前，还要攀缘上数里长的一段狭窄陡峭的斜坡。
在这段斜坡上不但路途十分狭窄，而且攻上去的人，还始终都处于官场上的弓箭和落石的威胁之下。

第2080章：血腥攻伐兵如林、卧榻之侧、暗伏强军
经过我这么一说，大家想必也就明白了。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对于剑门关来说真是毫不夸张的比喻。
……
更何况在这样的地形之下，如今负责防守剑门的，还是负责蜀中事务的宋慈宋惠父。
要说宋慈这个人，真可谓是才大如海。他不但是在治理地方这方面极有见解，而且也远远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善于破案的文官而已。
历史上的宋慈，就曾经亲自带兵，接连扫除了大宋境内的几次叛乱。此人无论是从领兵作战还是从战略战术方面来说，都堪称是一代英才。
以剑门关的险峻再加上宋慈的才华，这一次入侵的金军想要击破剑门关，那又谈何容易？
如今的宋慈正站在剑门关城头，看着下方的金军成群结队的往上冲。他们在关墙下的台阶上，密密麻麻的就如同蚂蚁拧成了绳子一般，简直看得人触目惊心。
到现在为止，城墙上的防守依然还是异常稳固。
宋慈这次带领了成都境内的三千地方守军入驻了剑门，在这里据险而守。这些战士都像是高脚杠爷和小麻皮那样，是当年川中大起义中，那些立下过军功的悍勇之士组成。
虽然这支部队还是隶属于地方守备军队，但是他们在造反的过程中历经血火之战，过去同官军打了不知多少次恶仗。可以说在作战经验和武力水准方面，他们比大宋官军都要强到天上去了。
更何况在他们的手中，还有着将近五百支从沈墨的正规部队里淘汰下来的武穆一型步枪。
这种步枪在当时设计制造的时候，就是异常的粗壮结实。沈墨这种步枪的全寿命原本设计得就比较高。
更何况这种步枪的子弹是铅锌铜被甲，和枪膛位置接触摩擦的是质地相对较软的黄铜。使得它发之前射击的时候，对膛线的磨损也并不严重。
所以这些步枪虽然在墨字营手里经过了连番血战，但是状态却依然还不错。虽然这种武穆一型步枪使用立式双管，一次只能放出两发枪弹。但是它的射程优势，却在居高临下的剑门关上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在金军这三天里，历次的进攻之中，爬上剑门关前窄道的金军将士不断的被这种射程极远，穿透力又特别强的步枪大量杀伤。使得如今那条窄道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金军的尸体。
如今那条道的石阶上，敌军的鲜血不断的沿着台阶向下流淌，使得关墙的下方犹如一条鲜血铺成的血路一般，看起来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
而此时的宋慈，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却是并不轻松。
在金国进攻的第二天，金军就开始使用巨型的盾墙推进，一点点的步步为营，向着关城的方向接近。
与此同时，他们还用盾墙作为遮挡，挡住了远射的步枪子弹。这些金军一边向上进攻，一边从道路两边挖掘搬运了大石头。在关墙下的台阶上，硬是垒起了一道道粗糙不堪的石墙！
因为宋慈防守的剑门关后方，是开山凿岩、用木头修筑的栈道。这些栈道年久失修，承重能力有限，所以沈墨的火炮最终也没能运送到剑门关城上，这就使得剑门关上缺乏了重火力的支援。
眼看着下方的金军开始一步步接近，宋慈的心里，也开始慢慢沉重了起来。
哪怕现在就是有一门火炮在此，也足以将下方的金军打个七零八落，但是他们偏偏却没有！
为今之计，只有当对方用这种蚂蚁啃骨头的方式，一点点的接近关墙下。然后宋慈就只能使用手榴弹来杀伤对方的攻城人员。
或许宋慈他们还可以趁势冲下去，破坏几道对方垒起来的石墙。但是以目前的消耗而言，他们关墙守军手里的步枪子弹和弹药，也终究有消耗完的时候。
到了那时，他们就只能用弓箭来防守，整座剑门关就危险了！
……
宋慈一边在心中推演着后面几天之后的防守态势，一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剑门关远处的西北方。
按照沈墨作出的指示，应该有一支西夏援军从那个方向赶来，帮助剑门守军击败这支金国攻城军队。
可是以目前的形势而言，宋慈大概只能保证两天之内，剑门关会安然无恙。要是到时候那支援军再不赶来……剑门关一失，蜀中危矣！
……
此时的剑门关之战，攻防双方都在咬着牙拼命的坚持着。他们谁都没有退路，只有在这座天下雄关之下，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的决心！
而此时，不管是守关的宋慈还是进攻的移剌蒲阿，其实全都被蒙在了鼓里。
就在剑门关外十余里处，那只五万人的西夏大军，其实已经赶到了！
此时这支西夏军正偃旗息鼓，藏身在一座高山的后面。而在这座山最高处的分水岭上，伍朝阳正用自己的望远镜，观察着剑门关之战的情形。
他的身后，就是五万名盔甲鲜明的西夏大军。他们在山谷之中原地休息，却是人未解甲、马未卸鞍，处于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这支西夏大军，其实已经是西夏国内的半数精锐了。他们全都装备着用河曲战马从沈墨那里交换来的精良武装。
这其中包括了冲压钢板制成的纯钢鱼鳞甲、射程350米的标准版钢臂弩箭，所有的战士一水儿的都是党项族的西北壮汉。
以这些军队的战斗力，其实可以完胜人数超过他们两万的金国大军。更何况西夏军的武器之精良，也是金国军队望尘莫及的。
如今他们手中装备的钢臂弩，其实是外销型号里最好的一种，射程可以达到350米。在这个距离上，弩箭依然可以对无防护人员作出有效的杀伤。
要说比这种外销型号更好的，就只有现在山东军团装备的那些，射程达到450米的钢臂弩了。
当然，比西夏人手里的钢臂弩再差一些的也不是没有。
比如当初沈墨卖给临安赵与莒的那批钢臂弩箭，由于是大幅度削弱之后，属于猴版中的猴版，所以射程就只有100米。仅仅比同时期的角弓射程多了20~30米左右。

第2081章：西夏统帅青史存、唇齿结仇、毒舌杀人
况且他们西夏军中，还装备了用纯钢制成的锋利马刀和长枪。这就使得这支西夏军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同时代强军的水准。
就从武装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沈墨对于这支西夏军，实际上还是比较信任的。
因为九六毕竟西夏这个国家，现在是掌握在聪明灵慧的项嫦儿手里。而不是当初那个反复无常，在战略上癫狂任性得一塌糊涂的西夏李氏王族。
……
这支军队从西夏出发之后，由伍朝阳负责为他们沿途联络和指引道路。如今已经顺利的来到了剑门关城下。
在望远镜中，伍朝阳一眼就看到剑门关攻防战依然进行得如火如荼。这座雄关依旧还在自己人的手里，他这才放了心。
等到伍朝阳观察完了局势之后，他的心也定了下来。看他的样子，倒像是不着急进攻了。
然后当伍朝阳一回头，他就看到旁边一张长满了乱七八糟白胡子的老脸。
这个人名字叫做“阿沙敢不”，他就是这五万西夏大军的全军统帅。
要说这个阿沙敢不，知道他的人可能不多。但是实际上在沈墨原本后世的历史中，成吉思汗的死却跟此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这个阿沙敢不能征善战，是西夏国内的一员老将也就罢了。真正让它青史留名的，是因为这家伙的嘴，绝对是臭的离谱！
早在成吉思汗想要攻打花刺子模的时候，铁木真当时就要求臣服于蒙古的西夏人派兵助战。
当时就是这位阿沙敢不，对成吉思汗的使者言道：“就这点破事儿也要我们派兵相助？他那个成吉思汗是怎么当的？”
在阿沙敢不的讽刺下，当时的铁木真正是急于和花剌子模开打的节骨眼上，当然也没工夫理他。不过这个仇，铁木真算是就此记下了。
在这之后，就在历史上的1227年，成吉思汗在亲自率兵攻打西夏的时候，他狩猎时，被他的棕灰色御马摔到了地上。
掉到地上以后，成吉思汗感到肚子有点不适。于是便回搠儿合惕附近，扎下了营盘休息。
当晚大汗就发起了高烧，他的妃子也遂夫人在次日清晨，通报了大汗的身体状况。
在这之后，蒙古将军脱栾&#183;扯儿必提议按兵不动。反正西夏人在城里又跑不掉，还是等大汗养好身体再去征伐也不迟。
当时各位将军们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是成吉思汗却不同意。
他说：“西夏百姓看到我们回去，肯定认为我们胆怯了。我且在此处养病，先派人去西夏，看他们有什么话说。”
于是成吉思汗派人到了西夏，质问他们对于征讨花剌子模请兵的事。
等蒙古使者到了西夏王宫里说：“你曾答应做我的右手，却不帮我攻打撒儿塔兀勒人（蒙古人对花剌子模的称呼），现在你要赔偿我！”
根据史料记载，西夏的国主看到这样的情形，原本都准备俯首认罪了。可是这时，又是当年那个大放厥词的阿沙敢不，却宁死也不肯投降，还说所有后果由他来承担。
当时的阿沙敢不对蒙古使者说道：“蒙古人要战的话，我们愿意奉陪！”
“他们可以来阿拉善，我有营盘在那里。他们如果要金银财宝。可以到额里合牙（即现在的宁夏）或额里州（西凉，现在的凉州）来取！”
阿沙敢不的意思就是说：铁木真想要西夏，劝降是不管用的。你既然来了，咱们就在战场上见个真章！
在这之后，成吉思汗派出了使者，却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复。一气之下，铁木真连他身上连堕马的伤势也不顾了，决定立刻就和与西夏人大战一场！
当时的铁木真向长生天这样发誓道：“我们没有退路了，哪怕死，我也要报复这些违背了盟约誓言的人！”
于是，成吉思汗硬挺着身上的伤势，去攻打西夏，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灭掉西夏国的前夜。
……
虽然在这段历史上，此时距离成吉思汗的死，还有西夏国的覆灭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实际上气死铁木真的这位老将阿沙敢不，他毒舌里发出的最后一击还没有发出来。不过此人的脾气和性子，却可以通过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项嫦儿派阿沙敢不来，实际上就是看中了他的军事才能。这家伙不但行军作战极为老辣熟练，而且性格也是又臭又硬，堪称是一位非常难以对付的人物！
至于他的性格问题……项嫦儿早在出发之前，就在伍朝阳的提醒下，秘密叮嘱了这位阿沙敢不将军。
项嫦儿要他在行军作战之时，绝不要和沈墨对着干，甚至违背沈墨的意愿，他就更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这位阿沙敢不老将军的心里，一方面对沈墨的军队有着什么样的战斗力，感到十分的好奇。甚至阿沙敢不还想亲身试验一下沈墨军队的成色，他才肯甘心。
另一方面，他又不敢违抗项嫦儿的命令，公然和沈墨作对。
所以现在的阿沙敢不，他心里的鬼主意连绵不断，今后在暗地里做出一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只怕是免不了的了。
……
这时候，等到阿沙敢不一抬头，看到了伍朝阳脸上的神情之后，就见他好像是并不急于让自己派兵上去攻打金国人似的。
这位阿沙敢不将军原本拉开了架势，就等着伍朝阳来让他出兵。他也好乘机给伍朝阳一个不阴不阳的小脸色看看。
不曾想阿沙敢不看到伍朝阳四平八稳的样子，似乎并不着急，这一下反倒引起了这位老将军的好奇心。
伍朝阳一看见这倔老头的两只眼睛，正在“啪嗒啪嗒”的眨吧着，好像是不知该怎样开口问话的样子。
就见此时的伍朝阳转了个身，把望远镜收进了腰间的皮套里。随后他对这位老将军说道：“从枪声就可以听得出，剑门关守军弹药充足，斗志旺盛，再防守些时间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如今的金军正在剑门关下被大量杀伤，士气顿挫，体力也在急剧的消耗之中。”
“现在才是中午时分，为了避免增加咱们军队的伤亡，可以让他们再打上半天。等到了日暮时，他们埋锅造饭的时候，咱们再开始全面进攻！”

第2082章：兵锋正挫困愁城、天际飞来、党项铁鹰
伍朝阳的这句话一说，就见这位阿沙敢不老将军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他惊异的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心里不由得暗自啧啧称奇。
要说伍朝阳这位年轻将领，在这一路上不显山不漏水，态度不卑不亢。除了带路行军之外一句话也不多说，倒是没露出什么惊人的本事。
不过刚才的这一句话，却显出了这个年轻将领在作战的谋略方面，竟然是一个经验丰富，手段异常狠辣的家伙！
……
伍朝阳的意思，这位阿沙敢不将军一听就明白了。他是想要在金军奋力攻打剑门关一整天，累得筋疲力尽又饥又渴之时。再让这支五万人的西夏生力军奋力冲杀，一举击溃敌军。
一想到对方的军士在拼杀了一天之后极度疲惫，然后正在开锅造饭，准备吃饱了之后休息的时候，却猛然间遭到了敌军的突袭……这个可比他们现在就冲上去攻打对方，形势要更加有利得多！
“可是黄昏时分开始接战，即使击溃了对方，那时候天也黑了！咱们又如何追杀敌军？”这时的阿沙敢不将军眼珠一转，却又想起了一个问题，立刻开口向着伍朝阳问道。
而这时的伍朝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阿沙敢不将军可以把两万铁鹞子放在前面集群冲锋，一阵冲散对方的军营。然后3万步跋子跟在后面，清扫被冲散的金军。”
“在这之后，当金军大败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落山。你那两万铁鹞子可以相互用铁链连上之后，继续追击敌军。反正此处的地势是一马平川。只要把骑兵连到一起，就不用担心他们在黑夜里跑散了。”
“至于金军，他们的队形被冲散之后，在黑夜之中就更难以重新汇聚成整齐的军阵，对咱们做出反扑。哪怕就是逃跑，他们在黑夜之中不辨方向，找不到友军和将领，对他们这些败兵也是极为不利。”
说到这里，就见伍朝阳对阿沙敢不将军笑了笑：“你先别考虑自己别不别扭，反正按照我说的这样打起来，金军一定会比咱们更别扭就行了！”
阿沙敢不是何许人也？这老头在沙场上征战也差不多快一辈子了。他一听到伍朝阳的这番话，就明白了伍朝阳的用意！
尤其是最后那句，“先别管自己别扭不别扭，反正敌军比你更别扭就行。”似乎一句话就道破了沙场征战的真谛。
伍朝阳的这番话让这位老将军越想，心里越觉得暗自心惊！
以伍朝阳的说法来讲，在面临黑夜中对双方都不利的作战情况下，只要自己这一方稍稍占有优势，就可以果断采取进攻行动。而在这一次的作战计划之中，他们的优势可不是一点半点！
首先，他们这支西夏军和金军相比，就占有体力上的绝对优势。另外他们冲锋的时候正是背对着落日，又是背着强劲的西北风。
更何况他们对夜战早有准备，在黑暗来临的时候可以用铁鹞子的标准配置，马匹之间的铁链将自己连接起来，这样就不用担心大部队会在黑夜之中跑散。
而敌军在筋疲力尽之际，晚饭都没吃就被他们打散，跑到了黑夜里。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们西夏军执行战术坚决果断，一定可以打出一场一边倒的胜利之战！
想到这里，阿沙敢不将军双眼中异光闪烁，暗自惊讶的看了伍朝阳一眼，立刻把命令传了下去。
于是这只西夏部队全军下马解鞍，卸下铠甲原地休息，准备等到黄昏时分发动袭击。
……
从中午开始，一直到落日接近了西边的群山。金国大军拼死进攻剑门关，又是整整一个下午接连五六个小时的拼死搏杀。
虽然剑门关前的台阶狭窄，最多只能供上千人上去进攻。但是金军的部队一支支的被调上去来回轮换，备战的部队全都堵在剑门关外，在那里顶盔贯甲的准备上阵。
这种大战之前心理上的紧张，其实也非常容易造成人的疲乏倦怠。更何况这座巍峨高耸的剑门关，地形地势实在是太过险要。从下面看上去的时候，简直就是让人心生绝望！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金国攻城的大军终于还是徒劳无功的撤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们就在剑门关下的营寨里面卸下盔甲，一片片的行军锅灶也散出了烟雾，大军开始准备晚饭了。
可是正当他们锅里的水开始滚开，从利州东路抢来的小米金灿灿的倾倒进饭锅中之后……陡然间！
这些席地而坐，饥肠辘辘看着饭锅的金军。忽然觉得自己身体下的大地，发出了一阵阵隆隆的震颤！
还没等到他们明白过来，就听得自己这一方的军营里，一连片的号角疯狂的吹响起来。
当这些金军一跃而起，莫名其妙的向着四下看去的时候。就见西北方向烟尘滚滚，铁蹄隆隆，千上万的大军已经趁着冽冽的西风，冲到了他们面前的数里之外！
那支从天而降一般突然出现的铁骑，身上的纯钢铠甲映照着日光，反射出了一片摄人心神的森寒！
铁蹄声沉重无比，人马带甲、宛若一群钢铁铸就的妖魔。这群骑兵相互之间用铁索勾连，烈风中血红色的大旗飘扬。在旗帜的中间，分明印着一只振翅而飞的黑色猛禽！
“党项铁鹞子！”
忽然间，不知道是谁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好像是一下子将所有的金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们忙手忙脚乱的将自己刚刚脱下的铠甲从地上抓起来，七手八脚的往自己的身上胡乱的套。
整个军营之中，有的人在找自己的战马，有的人则是披着铠甲来不及系上带子，就在四处胡乱奔跑。
此刻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天隆隆的铁蹄声像是一记记重锤一样，重重地敲打在他们的心上！
……
看到营中一片混乱的情景，金国大将军移剌蒲阿的心里火烧火燎，已经愤怒的把牙都要咬碎了！

第2083章：直面铁骑心震荡、剑门国士、雪上加霜
怎么在大宋境内，竟然出现了一队西夏军兵，而且还是精锐无比的党项铁鹞子？
并且这支部队一到，立刻就不由分说的向自己发动了进攻，竟然还是在他们全军人困马乏，米刚刚下锅的时候？
此时的移剌蒲阿，虽然九六被眼前的情况搞得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绝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看到自己最精锐的中军卫队已经上马集结完毕，而营地中其他各支队伍还在乱哄哄的，没个集结起来的样子。移剌蒲阿随即就命令自己的亲兵队长，带领着这支三千人的亲军卫队，向着对方的铁鹞子军阵发起反冲！
三千人逆冲铁鹞子，而且还是在对方的重装铁蹄已经冲出速度来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个等同于自杀的命令！
……
但是移剌蒲阿的卫队长接令之后，却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军令。他立刻带着集结好的三千卫队纵马出营，开始向着只有两里远不到的铁鹞子发起了反冲锋。
移剌蒲阿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用自己的这支三千人卫队的生命，为整个大营中的金军士兵集结列阵争取时间。
他要是舍不得这三千精锐，对方的铁鹞子就会毫无阻挡的冲进军营。那么大家还是一样全都要死。在战场上越是怕死，越是舍不得牺牲，反而就死的越快！
而他的这支卫队，果然也不愧是移剌蒲阿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看他们出营之后向前冲锋的势头竟是迅猛凌厉，对着前方钢铁墙壁一般的党项铁鹞子，他们居然是毫无惧色，一上去就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趁着这个机会，移剌蒲阿赶紧让各营中的军将整肃军队，原地列阵，凭借营门寨墙防守。
而营寨中的金国军队见到自己的队伍已经反冲过去，这些人的心里到底还是安定了一些，随即及列队的速度也开始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支三千人的金国大帅卫队，已经迎面和党项铁鹞子冲撞在了一起！
具装铁骑这个兵种，基本上兵刃来说对他们并不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们的主要进攻方式，就是利用自己人马身上沉重的盔甲冲起速度之后，强力冲撞对方的军阵。
而这样的军种一旦要是飙到了最高速，那基本上所有的阻拦对他们而言，就全都是白费！
当这三千人的卫队手中的长兵刃，终于触到了党项人身上的铁甲时。顷刻之间，兵器木杆爆裂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随后就是无数沉重的躯体，冲撞到一起时发出的惨烈碰撞声！
战场上正面对冲，双方的速度何等猛烈？顷刻之间具装铁骑沉重的铠甲，就使得他们占据了上风！
这支三千人的金军卫队，只是撞倒了前面一两排的铁鹞子，使得他们前冲的势头稍稍减缓了一些。
在这之后，这些金军就像沙滩上的沙堡一样，顷刻间就被钢铁浪潮一般的西夏铁骑冲散淹没，消失在金戈铁马的铁蹄之下。
眼看着三千人被这支西夏铁鹞子转眼吞噬，竟然丝毫都没掀起一点涟漪。金军大帅移剌蒲阿的心，顿时就是向下一沉！
此时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对面冲过来的这只党项铁鹞子，人数足有两万。而且他们蓄势已久，人马体力都很充足，现在正是他们冲击势头最为刚猛凌厉的时刻！
好在经过了这三千卫队的略微阻挡，自己营地中金军排列的阵势也差不多就要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这支金军，能不能挡住党项铁鹞子的第一轮冲击！
可是，正当移剌蒲阿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却听到了一阵暴雨般的枪声！
当他惊讶的转头向左看去的时候，移剌蒲阿的双眼猛然间愤怒而惊恐的瞪大了！
就在他们白天曾经血战的剑门关台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宋军！
他们的人数大概有1000人上下，已经把剑门关下的台阶站得满满当当。如今这些人正是用那种犀利的火枪和射程极远的钢臂弩，向着正在布阵的金军大营这边猛烈的射击！
移剌蒲阿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白天还在拼死攻击的剑门关，如今里面的守军居然趁着党项铁鹞子冲击军国军阵的机会，大胆的开拔出关，向着他们这边发动了奇袭！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是往伤口上撒盐，他们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移剌蒲阿眼看着自己正在集结刚刚初具规模的防御阵型，又被这一阵弹雨弩箭打得产生了混乱。眼前的情景把他恨得死死地咬着牙关，恨不得生吃了城头上的守将才好！
要说成头上的宋慈那是什么人？他也是在军事方面极有造诣的，又怎么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眼看到了黄昏时分，城上的宋慈终于盼到了苦苦等待许久的援军。由于地势比较高的关系，宋慈甚至比下面的金军还更早发现了西夏铁骑发动冲锋的迹象。
一看到这支西夏铁骑冲击的速度，宋慈就知道他们是养精蓄锐已久，只怕是这支部队躲在西面的山后，休息了差不多有一天了。
再加上他们发动冲击的时候，恰好是在黄昏时分。在敌人刚刚要休息，甚至米都下了锅的关键时刻。以宋慈的头脑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西夏军蓄谋已久的一次万军突袭！
在这种情况下，宋慈占据了有利地势，又怎么可能让金军在营寨中从容布好阵型，迎战西夏铁鹞子？
所以宋慈毫不犹豫，立刻就命令自己手下的1000士兵，尤其是那500名步枪手立刻冲出剑门关城。前出到钢臂弩和步枪的射程可以射到金军大营的位置，对冲锋的西夏军作出了有力的策应！
这一千人中，五百钢臂弩手在前，而射程比较远的步枪射手则是稍稍靠后，他们出关之后就立刻坐在了被鲜血染红的台阶上。
在这之后，他们手中的武器，就像在体育馆里射击场馆中的运动员一样，居高临下，开始稳稳的射杀大营中的金军！

第2084章：万军在前志难酬、是战是走、生死关头
这些金军为了阻挡西夏铁鹞子的集群冲击，排列出的军阵甚为紧密。以至于钢臂弩手和步枪手根本都用不着太仔细的瞄准，手中的武器只要向着敌方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射去，就可以命中金军士兵。
别看他们的人数只有1000人，实际上宋慈派出这么少的人，是因为台阶窄小，只能放下这1000人的缘故。但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却是异常犀利凶狠，往往在集群射击了一个军阵之后，又立刻把射击方向转向了另一个方阵。
这1000人每一轮的射击，都会引起下方金军大营之中惨烈的伤亡，还有越来越加剧的混乱。眼看着就要排列好的金军阵型，就在他们的远射之下，开始慢慢的又趋向于散乱起来。
而此时的金大帅移剌蒲阿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头脑中清晰的认识到，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就是决定他这支大金国西路军生死存亡的时刻！
眼下的情况已经是非常清晰，他们这支金军如果要想凭着并没有严整列阵的步兵阵型，阻挡住面前冲来的党项铁鹞子，那完全是不现实的。
即便是没有剑门关上的干扰，他们这支军队列队排列得整整齐齐，也不一定能够扛得住对方的冲击，更何况他们的军阵还是现在这个混乱狼狈的样子？
所以现在摆在移剌蒲阿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就是趁着剑门关守军已经出关，正向他们射击的机会，全力向着剑门关的方向反扑。
这样做的结果会有两个，一是有非常微小的可能性，他们这支金军能够趁着对方匆忙返回的机会夺取剑门。然后只要他们占据剑门关城头上的地势，下面再有多少西夏铁鹞子，也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了。
当然这么做，有更大的可能甚至是绝对超过了九成的可能性，他们这支金国大军会被夹在剑门关和党项铁鹞子之间。在两块巨石的相互碰撞下被彻底挤死，就连一人一马都难以生还！
而他的第二个方案就是全军放弃剑门，绝不同党项铁鹞子硬磕硬碰，他们全部的金军立刻上马，向着大宋的东南方向逃窜。
这两个方案各自有利有弊，第一个方案的好处就是，他们这支西路军或许有一两成的希望夺下剑门，获取此战的胜利，由大败转为大胜。
但是这场赌博一旦失败，代价就是金国西路军全军覆没！
而第二个方案的好处就是，眼下的天色已经快要擦黑。只要他们挺过了小半个时辰，党项铁鹞子就无法对他们作出有力的追击。他们这支金军最少可以有一半人马，可以逃出生天。
但是就此，他们这支西路军的战略目标也就已经彻底成了泡影。而他们残余的人马还必须跋涉数千里，赶到江南一带和皇帝完颜守绪会合。
此刻在移剌蒲阿的面前，党项铁鹞子已经冲到了离他只有几百米远的位置。他再想要详细思考，已经完全没时间了！
就在这一瞬间，移剌蒲阿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分出两个万人队冲向剑门关，剩下的四万多人，正面硬挡西夏铁鹞子的冲击！
实际上移剌蒲阿做出的这个决定，相当于是上面两个计划的综合体。既没有前一个那么激进，也没有后一个那么保守。
移剌蒲阿的心里还存着一个心思，趁着剑门关守军出城迎战，他们趁机掩杀，或许可以乘势夺下剑门。
而与此同时，他剩下的那四万多军队正面硬扛西夏铁鹞子，虽然面临的一定是场惨败。但是只要他把战事拖到天黑，这四万军队虽然必败，却怎么也不至于被敌人杀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剑门关夺不下来，他还可以带领残部继续逃走，这就是移剌蒲阿在这一瞬间打定的主意！
……
此时的金军将士们也知道，眼下正是决定它们生死存亡的时刻。所以当主将移剌蒲阿的军令下达之后，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开始分兵。
靠近剑门关一侧的那两支万人队，飞快的向着剑门关台阶上的守军发起了冲击！
而这个时候，西夏铁鹞子的马蹄已经踹碎了营寨，冲进了金军大营之中！
于是在这个剑门关下的方寸之地，同时两场惨烈的战斗，同时在一瞬间爆发了！
……
蓄势已久的西夏铁鹞子，犹如狂风席卷一般冲向了金军排头的万人阵。
装备了冲压钢板制成的铁甲之后，这些党项铁鹞子的防护更加严密坚实。在重量不减的情况下，他们现在身上战甲的防护能力，已经超过了原先最精锐的西夏瘊子甲差不多五成。
这些西夏具装铁骑手中挥舞着利斧，像是冲进了茂盛的玉米地一般，不断的野蛮冲撞着成片的金军，将他们毫不留情的成片砍倒！
金军的万人军阵前方，霎时间就是一片鲜血飞溅！无数残破的肢体、断裂的兵器、还有被撞飞的士兵在空中飞舞！
战场上犹如怒潮一般，响起了一片沉重的撞击声和和利刃挥砍肢体的声音。还有数之不尽的金军惨叫声！
任凭防守的金军再怎么坚定勇猛，他们奋力挥砍出的兵器落到人马如铁的具装铁骑身上，也是徒劳无功。
这些勇猛敢战的金军战士只有被撞飞砍杀的份儿，在铁鹞子的暴烈冲击之下，他们已经是毫无还手之力。
移剌蒲阿就这样眼看自己的一个万人队，就像是一片菜叶子一般，三口两口就被对方啃得残破不堪，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
他狠狠的一咬牙，满怀悲愤的让自己的第二个万人队压了上去。直接顶在了第一个马上就要溃散的万人军后面。
现在党项铁鹞子的冲击势头，已经由于前面那个万人队的阻挡，开始渐渐缓慢了下来。要想彻底拦住他们就决不能减轻压力，必须坚决的用人海去淹没敌军！
此时，看到自己的金军精锐正在成千上万的被人砍杀撕碎，移剌蒲阿的心都在滴血！
等到他麾下的第二支万人军顶上去之后，正当移剌蒲阿满怀希望的转过头，看向剑门关的方向时，却正好看到了让他感到无比惊诧的一幕！

第2085章：胜败功罪今一晌、旧时城防、前度石墙
就在剑门关下的台阶上，因为看到大队的金军开始反扑，所以宋慈的宋军也开始向后撤退。
本来他们的行动也在金军的意料之中，既然金军都冲上来了，宋军绝不会放弃关城这么好的防守位置，而是在这个台阶上平白九六的和金军拼消耗。
不过宋慈的行动，却完全不像是金军所想象的那样，率领所有的部队急速的向后返回。
就见那支宋军千人队在台阶上，向后退了大概两三百米后又原地停了下来，开始回头向着金军的冲锋部队射击。
这一下，立刻就让冲上去的金军两个万人队的队长，心中欣喜若狂！
对方要是毫不犹豫的跑回剑门关那也就罢了，此时的宋军居然跑到半路上，又停下来向后射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金军一方只要凑过去贴身近战。宁可拼上几千人的伤亡，也要和对方紧紧的贴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城头上的守军向下射击的时候必然心存顾虑。而城下那些被自己贴近的宋军也会立刻产生恐慌，急于回到剑门关上。这就使得他们夺下剑门关的概率，极大的增强了！
可是，正当这两支金军万人队欣喜万分的向上猛攻的时候，也是移剌蒲阿转过头，看向剑门关那边的同一时刻。
猛然间！
正在冲锋的金军和远处移剌蒲阿同时惊讶的看到，在那些前锋军的头顶上空，无数短柄的铁疙瘩正在空中盘旋飞舞。这些东西犹如密集的雨点一般，居高临下的砸了下来！
随后，那些眼看就要冲上台阶的军军阵型里，一片爆裂的手榴弹掀起了一片火海！
看到这里的时候，移剌蒲阿立刻就是眼前一黑！
他终于看到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是从哪里扔出来的了。
就是在剑门关台阶的最下端，是他们金军在这两三天之内，辛辛苦苦修筑的几道石墙后面！
原来在大队宋军撤退的时候，他们其实并没有全部撤回，而是留下了一支队伍，隐藏在金军自己砌筑的那些石墙后面。
宋慈留下的这些人利用石墙作为掩护，使得远处冲来的金军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也无法发出弓箭去攻击他们。
而他们却躲在石墙的后面，扔出了数之不尽的手榴弹，将冲过来的金军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此时此刻，宋慈在台阶上指挥着步枪手，继续向着逼近石墙的金军射击。
眼看着下方金军冲锋的路线上，已经被手榴弹炸成了一道火墙般的密集防御线。宋慈也是咬着牙，紧张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他留在下面的200名投弹手，携带的手榴弹，几乎是此时剑门关上的全部存量。
宋慈的心里非常清楚，对面的金军大帅这次派出两万人来攻击剑门，实际上就是拼死搏命的最后一击。
所以宋慈绝不能让金军的这次的冒险获得成功，他也没有必要再保留什么火力和弹药储备了。
因为他只要顶过了这一次进攻，那支金军就只剩下了被人狂追千里，狼狈逃跑的份儿！
所以宋慈果断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手榴弹储备，还恰到好处的用上了金军自己砌筑出来的石墙。
这一次宋慈的防守，不但充分利用了步枪的超远射程，和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地势。发挥了手榴弹的杀伤性能，乃至于把和金军之前修筑的工事都利用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一刻，宋慈以他无比暴烈的一击，彻底粉碎了金军趁隙偷袭，拿下剑门关的计划！
……
此时此刻，手榴弹还在雨点一般向着进攻的金军砸去。即使这些金军前赴后继，勇猛无比的向前猛冲。他们也永远跨不过那道手榴弹炸出的火墙！
眼看着自己这一方的攻势受阻，甚至大队金军都没踏上台阶，就像迎面撞上南墙一般，磕在了对面的坚固防御上。
这时的金军主帅移剌蒲阿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的这次冒险，终究还是失败了！
要怪只怪敌军实在太狡猾，竟然把他们在剑门关石阶下砌起来的石墙都利用了起来，当成了坑害他们的陷阱！
假如之前自己要是不去砌那些墙的话……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的时候，移剌蒲阿只觉得欲哭无泪。他现在就觉得，好像是眼前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所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在跟自己作对！
敌军如此狡猾狠毒，而他的命数却这样艰难……他们这支金军，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
就在这一时刻，远在西夏铁鹞子冲锋阵线之后的西夏大将军阿沙敢不，却两眼放光的一把拉住了伍朝阳的胳膊！
“这东西多少钱？”阿沙敢不用手指着那片正在剧烈爆炸的手榴弹，兴奋得鼻翼煽动，向着伍朝阳问道。
“问我们统帅去！这东西卖不卖两说着。”伍朝阳笑着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坐在马上，继续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局。
“宋先生真是好手段……打得这么精彩！”这时的伍朝阳看着剑门关下的战场，心里也不由得对宋慈的指挥之精妙，而暗自佩服。
在这之后，伍朝阳回头看了一下已经落下一多半的夕阳，向着阿沙敢不笑道：
“手榴弹的事先不忙，现在敌军可是要逃跑了！老将军可以给步跋子下令冲锋了。”
“好的！”阿沙敢不立刻答应了一声，又遗憾的看了一眼那掀起烈焰般的手榴弹雨。然后他挥手下令，让步跋子向前冲锋。
于是三万西夏士兵立刻上马，向前飞速的冲去。
要说起步跋子，其实并不是完全的步兵。他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平时作战的时候，确实是作为步兵在阵前冲杀的。
但是在行军和移动的时候，他们依靠的还是战马。这就使得他们这个兵种更像是西方上马机动、下马作战的龙骑兵。
要说起步跋子这个兵种，实际上他们也是威名赫赫，是西夏人的三大杀器之一。
这三大杀器，分别是身穿具装铁甲的铁鹞子、在骆驼上使用旋风炮的泼喜军，和类似于山地步兵军的步跋子。

第2086章：烈马横枪西风疾、残阳似血、兵过如剃
这支军队的成因，就是在西夏和吐蕃、宋、辽的交界之处，到处都是山地丘陵和河谷。
在和这些国家的战斗中，作为西夏主力的铁鹞子由于是骑兵部队，不能很好的施展特长。所以西夏人才组建了这种步跋子，目的是配合铁鹞子作战。
因为西夏步跋子的兵源也来自于这些山区，主要是横山地区，所以它又被称为“横山步跋子”。
根据《宋史兵志》记载：“步跋子者，上下山坡，出入溪涧，最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山谷深险之处遇敌，则多用步跋子，以为击刺掩袭之用”。
所以步跋子作为山地步兵这种在特殊地形中应用的军种，实际上是有它特定作用的。
而这一次西夏大军进入大宋，之所以阿沙敢不带上了这支部队，就是因为他们很有可能在江南地区作战。
江南地区的地形里，也有很多山地可以利用，却正好是西夏军骑兵的短板。所以这支三万人的步跋子才会作为远征军，加入了沈墨“长江壁垒”的战斗序列。
……
果然这边阿沙敢不将军的命令刚一下达，正在步跋子上马开始冲锋之际，对面的金军就发生了大规模的撤退。
当金军大将移剌蒲阿意识到，自己这一方已经彻底失去了攻克剑门关的希望。他立刻就明白再这样和对方的铁鹞子相持下去，他们这支金国西路军的伤亡就完全没意义了，于是他立刻就命令所有的金军从战场上撤离。
一时之间，除了顶在最前方的万人阵之外，所有的金军都抛弃了辎重开始溃逃。别说帐篷和军粮了，就连滚烫的铁锅也没能带走。
他们只是跳上了战马，就在移剌蒲阿将军的带领下，向着剑门关东面狂奔！
要可知道，这可是在临敌之际！
在双方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此时撤退造成的伤亡可想而知。一旦要是在战场上背向敌军，毫无还手之力。那就只能是任人追逐砍杀，伤亡的数字立刻就会直线上升。
可是即便如此，金军也顾不得了。因为他们要是再这样坚持下去，用不到天彻底黑透，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于是在剑门关下宽阔平原上，一大片数万人的金军就像奔腾的洪水一样，向着东方急速的奔泻而去！
与此同时，西夏的铁鹞子在迅速吃掉了阻挡他们的一个万人队之后，也开始疯狂的追击敌军。
这些铁鹞子虽然战马极其雄骏，但是身上的铠甲却十分沉重。并且他们之间还是用铁链相互连接，所以追击的速度并不太快。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大片没来得及上马，或者是队形混乱、没有跑起速度的金军被他们追上。
随后这些被撵上的金军就像是被钢铁浪潮淹没一样，成片的被砍倒杀伤。
党项铁鹞子追击奔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势不可挡的兵锋就像是一把巨大的剃刀一般，齐刷刷的在地平线上掠过。将他们所有经过路线上的金军，全都砍杀在地！
……
在此时，宋慈正居高临下站在剑门关城头，看着下面这场波澜壮阔的大战。
千军突进，铁骑争鸣，所有的人都在向着东面的方向狂奔！
先是金国人，然后再是铁鹞子，最后是骑在马上的横山步跋子。这三支军队在剑门关前向东越跑越远，直到整个雄奇瑰丽的战场慢慢随着太阳落山，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
战场上的视野开始越来越模糊，逐渐的只能看到前方不停晃动的人影。追杀战依然没有停止，所有的金军士兵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身后，西夏铁蹄那片沉重的马蹄声。
这些让人魂飞胆丧的声音，始终在提醒着逃窜的金军。一旦他们停下来或是稍稍跑慢了些，立刻就会被追上踩得粉碎！
此时的情景，对于不停奔逃的金军而言，就像是一场悲伤而不真切的噩梦。他们仿佛在梦境之中不停的策马狂奔，之前攻克剑门的决心和满腔的狂傲嚣张，已经在这个梦魇一般的黑夜里，彻底被敌军的铁蹄踏碎了。
……
顺着宽阔平整的平原，铁鹞子的追杀一路跑出去20余里，这才力尽而止。
在这之后，大队的步跋子代替了铁鹞子的前锋位置，继续在黑夜之中追杀敌军。
直到月上中霄，到了午夜时分，这一次惨烈的追击战才在阿沙敢不将军的命令下停止。
这时候，西夏大军已经足足追出了剑门关外五十里。
阿沙敢不将军用号角声，在黑暗中命令铁鹞子和步跋子停住脚步，开始集结部队。这个时候他们也是疲惫不堪了。
尤其是那些铁鹞子，在沉重的负担下追击敌军二十里，几乎把他们都给累瘫了！
在这之后，阿沙敢不命令全军在黑夜之中就地宿营。他让自己的部队一面原地休息，一面收拢那些跑散的步跋子士兵。
当然也有为数不少的金军，在黑暗中莫名其妙的一头撞进了西夏大营。在奔跑了半夜之后，终于还是一脚踩进了死亡的深渊。
直到第二天早上，阿沙敢不将军一边派出轻骑兵前出侦察金军的逃散方向，一边率队回军数十里，重新来到了剑门关城下。
此时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剑门关前方昨夜那个惨烈的战场，终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无数金军的尸体层层叠叠，被战马踩踏的肠穿肚烂，场面真是异常的残酷血腥。
方圆数里之内铺满了死人死马，大片的鲜血浸透了地表的黄沙。无数断裂的兵刃和残存的羽箭野草一般，横七竖八的指向了天空，战场上到处都是一片恶心的血腥尸体味儿。
这里绝大多数的尸体都是属于金军的，西夏人战死的却并不多。
因为在这场大战之中，西夏大军占据了突然袭击的优势。而最开始迎面与金国大军作战的，更是铠甲坚厚的铁鹞子。
至于后来步跋子上阵的时候，那时的金军已经开始转身溃逃，几乎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所以西夏军的伤亡几乎是微乎其微。
而这时战场上的情形，也让阿沙敢不将军顿时就愣住了。

第2087章：蜀中男儿性自奇、心有傲骨、一介不取
只见他们的前方，三千余人的剑门关守军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已经把西夏一方的尸体分拣出来，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整理好了死去士兵的仪容，将它们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处。
另外在那些死去的金国士兵身上，所九六有的财物全都被搜检出来。无数的金银铜钱就像是座小山一样，异常壮观的堆积在一起。
这么一大堆金银财物，在阳光下发出了黄白两色的耀目光芒。堆成了一大堆之后，看起来真是分外震慑人心！
可是那些负责搜检财物的士兵却毫不在意，只是把手里面装着财物的布袋子叮叮咚咚的倒在上面。就好像他们是一堆铁钉一样，丝毫都没放在心上。
等到阿沙敢不将军和伍朝阳策马向前，就见一个人在卫士的簇拥下走上前来——此人正是那位蜀中民政官，如今的剑门关守将，宋慈宋惠父。
远远的看见宋慈过来，伍朝阳立刻便跳下了战马。而阿沙敢不犹豫了一下之后也从马上跳下来，迎面走向了宋慈。
等到伍朝阳和宋慈见礼过后，又给宋慈和阿沙敢不将军两个人引荐了一番。
这时宋慈拱手向着阿沙敢不说道：“将军这次派兵救援剑门关，一战而胜，我替蜀中百姓谢过将军援手之徳！”
“哪里哪里？不敢当！”阿沙敢不刚刚客气了一句，就见宋慈接着说道：
“战场上所有的缴获，理应都为西夏军所有。为了节省时间，我都派人替你们整理好了，请将军笑纳。”
听闻此言，这时的阿沙敢不才意识到，原来宋慈带人打扫战场，竟然不是来抢夺他们战利品的，而是为了帮他们节省打扫战场的时间。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那一大批财物堆积如山，真是看得人触目惊心！阿沙敢不听到宋慈的话之后，心中也是惊诧讶异难言。这位以言辞犀利著称的老将军，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要知道，这些金军士兵可跟过去的金军不一样。他们原本每次到境外征战之时，那些士兵都是抱着掳掠财物的目的去的，身上的财物当然不可能带得太多。
可是这一次，金国所有的兵士都是放弃了家园，来到大宋之后就不打算再回去了。所以他们差不多把家中的财物全都带在了身上。
在剑门关下这一战，杀伤的金军看起来差不多已经接近了四万。就算保守的估计也是三万绰绰有余。所以在金银方面的缴获，真可谓是如山如海！
难得宋人竟然不贪图这些财物，就连他们中间的大头兵，看起来都对这些闪烁的金银不屑一顾！
阿沙敢不又哪里知道，镇守剑门关的这些士兵，也都不是寻常百姓。当年他们都是十二路反王手下的精锐，在回到家乡之后，他们家中都被分了田地，每个人还都获得了沈墨丰厚的赏赐。
而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就像高脚杠爷一样，也都成了本地的乡绅。甚至还作为官府的补充，参与到了地方的日常行政事务当中。
这些人当年就是连命都能不要，起兵造反的泼胆汉子。现在又是有身份有地位，又岂会在意这些区区金银财物？
等阿沙敢不再一回头，发现他们战死的西夏兵留在战场上的铠甲和兵刃，也已经被擦洗得干干净净。
铠甲上的破损已经被整修已毕，兵刃也都被擦得雪亮，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
此时的这位西夏将军，心里已经暗暗的对这支剑门守军生出了一股敬意！
……
阿沙敢不心里当然知道，他面前的这支三千人的军队，实际上只是蜀中一带的地方守备军而已。只是沈墨手下的二线部队而已。
可是即便如此，这支军队的纪律性，以及他们昨天在作战中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还是让阿沙敢不暗自心惊！
今天在战场上发生的事更加证明，沈墨指挥下的军队，即便是这些二线部队。也依然是纪律严明、战力十足、丝毫不容小觑！
所谓军人就是如此，他们只会尊敬意志顽强、战斗力强劲的人。赵与莒手下的宋军之所以被人轻视，无非是因为他们的作战意志极其薄弱罢了。
而百年以来，周边各强国都对大宋十分轻视。就是因为他们文官爱财、武将怕死！这样的形象已经在大宋周边各国的军人心中，成了一个固定的形象。
可就在这场作战之中，却让阿沙敢不看到了伍朝阳的谋略眼光、宋慈的指挥水准、还有这三千士兵勇猛顽强的作战风格。如今他们全军上下这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信，更是让阿沙敢不心惊不已。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这支军队的形象，已经在阿沙敢不的心里，留下了“不可轻辱”的印记！
原本他们党项铁鹞子在前两年入侵大宋的时候，就被沈墨刚刚建军的墨字营五百人干掉了三万，这就已经足够让西夏人深深忌惮了。
而现在的阿沙敢不更是清楚的看到，即便是沈墨麾下的一支二线部队，也堪称是一支天下有数的强军！
……
此时的阿沙敢不连忙拱手施礼，谢过宋慈替他们打扫战场。随后命令自己的士兵上前，将铁鹞子身上的战甲和兵刃收回到自己的手里……这些东西在后面的作战中还要派上用场的。
至于那一大堆灿然生光的金银……阿沙敢不将军的眼珠一转，向着宋慈慨然说道：
“难得宋大人手下的士兵视金钱如粪土，对这些东西浑不在意。既然如此，我们倒也不急着拿走。还请宋大人费心，把这东西收回到剑门关里去。”
“反正我们回去的时候，必定还要从这里经过。这些铠甲兵刃在作战时还有用处，我先拿走。金银之物却无需带着它徒劳往返，还请宋大人暂且代为保存。”
“没问题，我会把它们清点入库，等阿沙敢不将军率队从剑门关外凯旋之时，再还给将军便是了。”只见宋慈闻言，立刻笑着拱了拱手，示意这件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2088章：红颜谋主正花季、桀骜不驯、又能怎地
之后阿沙敢不将军这才命令自己的队伍重新编组整顿，将那些死去的党项铁鹞子尸体送回西夏。
至于他们留下的铠甲兵刃，当然是重新装备了西夏的士兵。还有那些不能作战的轻重伤员，阿沙敢不则是干脆把他们就地留在了剑门关治伤。
现在沈墨军中军医的素质，已经连这位老将军都知道了。所以他索性厚着脸皮把这些伤兵留在这里。因为这样比他把伤兵送回西夏，能活下来的人一定更多。
要说阿沙敢不，为什么敢于把这些金银缴获存放在宋慈的手里？其实除了他相信宋慈这边的人品和士兵素质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看到了自己手下士兵的表情。
虽然人家宋军对这些金银之物毫不在意，但是阿沙敢不目光一扫，就看到了自己那些在西夏苦寒之地穷疯了的士兵。看见那些小山一般的金银时，眼睛几乎都冒绿光了！
真要是现在阿沙敢不接收了这一大批金银，弄不好就要在宋慈和伍朝阳面前，弄出什么哄抢金银的事件。或是负责搬运的士兵，搞出偷拿私藏财宝的丑事。
要是一个不慎，被对方看到了西夏士兵的丑态，再跟人家的士兵一比……你让阿沙敢不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现在对阿沙敢不来说，把这些金银放在剑门关，反而是比自己的士兵更加靠得住。他也就省得丢人现眼，索性就把财物放在这儿算了。
在这之后，阿沙敢不一边心里边怀着感慨，一边又厚着脸皮向宋慈问起那些手榴弹的事。
结果宋慈倒是毫不犹豫，立刻就把剩下的20箱手榴弹，总计600颗交给了阿沙敢不。让他在进入中原腹地，追击作战的时候使用。
在这之后，当阿沙敢不喜滋滋地派人搬了这些手榴弹，回到营地之后。伍朝阳连忙叮嘱阿沙敢不，暂时不要开箱查看这些手榴弹。等到伍朝阳身边的警卫排战士教会了西夏士兵使用方法之后再说。
随后，伍朝阳趁着西夏兵原地休息的时候，赶到了宋慈的身边。
他们两个人在战场上一边慢慢前行，宋慈一边看了看伍朝阳。见到他眼神中的探寻之意，宋慈笑着说道：
“经过了这一战之后，咱们两国成为盟军的形势，看来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像手榴弹这样的东西。说不定统帅会卖给他们一批。”
“在这之前，总要让他们先试用一下，尝到点儿甜头再说……是不是？”
“您说的对！就像那些钢臂弩一样。”就见伍朝阳笑着说道：“统帅不也是先送了一批给他们试用，等他们欲罢不能的时候才开出高价，让他们用战马来换？”
见到伍朝阳立刻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宋慈也是欣慰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随即就见他向着伍朝阳叮嘱道：
“这一次，伍将军你负责着两军之间的联络，带领这支西夏大军深入咱们大宋的腹地。别的方面也就罢了，在路上一定要小心他们的军纪！”
“你看见他们狼哇哇的眼神儿没有？这些西夏兵都要穷疯了，见到啥东西都是好的。你可得盯紧了，别让他们做出残害百姓的事来！”
“我知道，属下一定盯紧他们！”伍朝阳闻言立刻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在这之后，伍朝阳微微一皱眉，似乎是欲言又止。宋慈见状向他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就见这时的伍朝阳踌躇了一下之后说道：“这支西夏军的作战能力，要说还是不错的。但是那个阿沙敢不和他手下的一些将官，骨子里却还是有些桀骜不驯的味儿……”
“西夏人的高层军官差不多都是这样，他们百年来对于大宋和大宋军人的偏见，可不是那么好扭转的。”
“桀骜不驯？那又能如何？”只见这时的宋慈闻言，立刻失声笑了出来。
他伸手拍了拍伍朝阳的肩膀，向他说道：“终归这些事儿，是用不着你我去操心喽！不管他们如何野性难驯，只要他们到了长江壁垒姜姑娘那里，咱们那位总参谋长自然有办法归置他们。”
一说到那位姜姑娘，宋慈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漫说是你小伍了，就连我宋慈又如何？当年我都差点被她给卖了，还傻乎乎的帮人家数钱呢！你还有啥可担心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慈不由得想到当年姜瑜馨姑娘化身一个弱质女流，跟在他的身后，只身闯入十二反王军营的那件事。
一想到当年在大帐里，姜姑娘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而宋慈面前的十二反王立刻会意，纷纷配合着姜姑娘演戏。十三个表演精湛的坏家伙，把他一个倒霉蛋儿哄骗得团团转的情景。
偏偏当时的自己还是毫无知觉，居然还站在大帐中间侃侃而谈的想要说服人家自己人内讧……
这一幕真是让人痛不欲生，每次想起来，宋慈都觉得没脸见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慈这才猛然间记起，这位伍朝阳将军当年是也是十二反王中的之一位。当年那时候，这个小伍还不知道肚皮里怎么笑自己呢！
想到这里，宋慈不由得老脸一红，赶紧把脸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而此时的伍朝阳听到宋慈说起姜姑娘，他也立刻松了口气。
说的也是，有姜姑娘在，这件事还用他操个什么心？
……
就在次日一早，经过了苦战之后，休息了一天的西夏大军从剑门关城下开拔，开始向东追击而去。
因为铁鹞子负重的关系，所以这支西夏军的速度，其实很难追上正在向东逃窜的金军。
好在有伍朝阳手里拿着精准的军事地图，负责给他们领路。让西夏军始终都走在最合理的路线上。
同时各地的四海商社为这支西夏大军不断提供的军粮和寄养，也使得他们不必像金军一样浪费时间去纵兵劫掠百姓，抢夺军粮。
这才让他们这支西夏军和金国大军，始终追了个首尾相连。

第2089章：战云压城城欲低、风满西楼、密云不雨
就在他们的前方，金军主帅移剌蒲阿率领着大战之后，剩下的三万残余金军。正在疯狂的向东逃窜！
这些金军的身后，追着不到一天路程就能赶上来的西夏大军。紧迫的形势使得这支金军不敢在一个地方稍作停留，而九六是每天玩命的疯跑！
他们不敢花时间攻取稍大一点的城镇，不敢纵兵烧杀抢掠。只是在经过乡村的时候，抢劫一些百姓家里的存粮用来果腹。
他们每天都在胆战心惊之中，马不停蹄的向东溃逃！
……
此时的移剌蒲阿，心中简直是悲愤难言！
他们这支军队原本是要奇袭剑门，谁知剑门关里的守军却是早有准备的严阵以待。原本他们一心一意的攻城，谁知屁股后面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支西夏大军！
想要暗算别人却反遭暗算，剑门关下那场血战让他活生生失去了四万金国儿郎。最窝火的是，那场战斗移剌蒲阿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
……
而这时大宋的都城临安，已经陷入了一片惊恐和混乱当中。
金国大军入境的事纸里包不住火，消息飞快的从朝堂上向着民间走漏，没过多久已经是满城皆知。
在临安的大街小巷上，有关金国大军进入大宋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传说不一而足。
在这之前，大宋对金国的防御一直做得很好。因为有高耸的秦岭和宽阔的淮河作为屏障，所以金国人很难攻入大宋的境内。
即使是冲进来，他们也是抱着抢一把就走的想法。无非是劫掠数处州县，抢夺一路半路之后，入侵的金军就会被赶来的大队宋军逼退，重新回到淮河秦岭的国境线以北。
可是这一次，金国大军进军的数量极为庞大，而且还是皇帝御驾亲征。这就露出了他们夺取江南的狼子野心，所以临安的百姓立刻就慌了神！
在临安的街头巷尾谣言四处疯传，有的人说是边关守将通敌卖国，也有的人判断这是金国被蒙古人打得实在立足不住，打算冲到大宋境内来苟延残喘。
居然还有人说，这是通州沈墨放开了淮扬一带的防御，故意将金国大军引进来攻打大宋临安的。种种稀奇古怪的猜测和臆想层出不穷，一时间临安城里人心惶惶。
有不少有钱有势的人家，已经开始筹备着举家南逃。而其中竟然有许多还是朝中的重臣，这更是加剧了民间的恐慌心理。
百姓们纷纷开始囤积购买粮食，生怕出现敌军围城时，临安城内发生饥荒。
而那些游手好闲的泼皮破落户，也趁机开始成群结队的滋事。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在夜里趁机抢掠，现在已经发展到大白天在街市上闹事抢劫。而捕快和官府却是惶惶不可终日，根本没人有哪个闲心去管他们。
临安城里不安和恐慌的风潮越演越烈，负责保卫临安的禁军部队也开始陆续集结待命。军队的异动更是加剧了百姓心中的不安情绪。
此时的临安城内，禁军人马时不时的纵横来去。从将官到士兵脸上都是绷得铁青，让百姓看了，越发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一种末日来临的情绪，在临安城中越来越积越重。这种暴风雨即将到来之前，越来越沉闷厚重的压力，使得城中的每个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
虽然还没到入夜时分，此时御街上的买卖铺户却是关门上板，根本没有几家营业的。
在这个时候街上乱哄哄的，这些买卖铺户的东家生怕自己的店里出事，所以全都关了门不做生意。弄得这条昔日繁华鼎盛的御街，现在却是萧索凌乱，如同鬼域。
街市上来来去去的人，全都是脚步匆匆。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要不是有急事，这个时候谁会出门到街上闲逛？
……
此时一个身穿着青色长衣的年轻人，正佝偻着身子把两只手抱在胸前，袖着手快步向前走。
这个人身上的打扮半新不旧，完全是一个步履匆匆，想要赶回家的普通行人。但是他在街市上行走的时候。却不曾想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盯上了他！
……
刘江手里捧着一个驴肉火烧吃得正香，冷不防屁股上却挨了一脚。踢得他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他立刻就是勃然大怒，转回头去就要开骂！
这个家伙诨名叫做“槽里蛇”是临安街市上有名的泼皮，平日里专门在闹市中靠着“摘顶宫”为生。
要说这“摘顶宫”，实际上是个偏门生意，技术含量却也不低。日常操作的时候，需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配合。这个槽里蛇就是前边负责“摘”的那个人。
他在闹市里、大瓦子附近人挤人的地方，只要看到了哪位富家公子头上的帽子镶珠嵌玉，十分值钱，就从后面偷偷接近目标。
在这之后，他抽冷子不注意，一把就将帽子从那个人的头上摘下来。随后看也不看的向着后边一扔，就会准确的扔到两丈以外，自己同伙的手里。
等到丢了帽子的那个人一回头，这个槽里蛇却是若无其事，两手空空一副无辜的样子。而他的同伙却早就隔着人群，顺着人缝跑了——这就叫摘顶宫！
所以从他平常所干的营生来看，这个刘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他与别人动手的时候心黑手狠，袖子里面常常藏着一根粗铁链作为武器。
往往动手的时候，他毫无征兆就是一铁链向着别人抽过去，让人防不胜防。
就因为这个，大家都说他像是躲在马槽里的一条毒蛇一样，总是趁人不备咬人一口，所以才得了“槽里蛇”这么个外号。
……
当刘江被人猛踢了一脚，又羞又恼的回过头来时，却立刻就变了脸！
只见对面踢他的这个家伙，大冬天的把袖口挽到了胳膊肘儿，露出了下面强壮的肌肉。胸口的衣服大敞着，胸口上一片花绣，泛出了一片青色的虎纹……这个人，刘江却是认识的！

第2090章：堪堪长街遇泼皮、蛇鼠蛟龙、百花巷里
“虎爷！”
槽里蛇刘江立刻就变了脸，笑嘻嘻的把手里的半个驴肉火烧扔到一边，向着这位虎爷拱了拱手。
只见虎爷身材魁梧，脸上生得一脸横肉，上面泛着一片油光。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这俩人刘江也认识，其中一个咧嘴一笑，嘴里的上下门牙整整齐齐的缺了四颗。正是临安街市上的泼皮“豁牙鬼”李政。
而另一个一身的流里流气，眼眶发青，嘴唇发紫，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鬓角上还不伦不类的插着一朵黄色的水仙花……正是赌鬼加色鬼，诨名“钻心虫儿”的孟三儿。
“虎爷有什么吩咐？”见到虎爷和他的这两个手下，就见槽里蛇刘江笑着问道。
这个虎爷是个大泼皮，平日里是刘江也惹不起的人物。今天他竟然从屁股后面踹了刘江一脚，显然是找他有事来的。
“还能有什么吩咐？这大好的辰光，自然是带你发财去！”只见这时的虎爷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随后向着街市的另一边努了努嘴。
这时的刘江转头看去，正好看到那个佝偻着身子的青衣年轻人，顺着街边儿匆匆的走过。
“这是个穷鬼啊！”刘江的贼眼一搭，就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衣裳并不算簇新，鞋袜也很简朴。于是他撇了撇嘴道：“这算什么生意？”
“我在酒楼上吃茶，恰好看见他鬼鬼祟祟的从临渊阁的后院角门出来……”虎爷接下来的这句话刚说了一半儿，就见刘江的眼前霎时便是一亮！
临渊阁？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临安城的第一销金窝子！
像这个年轻人这种的打扮，原本是连临渊阁的门儿都进不去的，更何况是从后门偷偷溜出来？
想到这里，刘江又回头向着那个年轻人打量了一眼。随后他便转过头，和虎爷碰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刘江这家伙常干些犯法的勾当，多少也有些眼力。当他再仔细一看那个年轻人，就发现那家伙袖着手弓着腰，似乎是在寒风之中很怕冷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他很有可能是在掩饰怀里揣着的一件东西！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从临渊阁这样的地方出来，还有意的隐藏着自己怀里的东西……这几个因素加在一起，那还用问吗？
这十有八九是临渊阁里的伙计，趁着混乱之机跑了出来。他怀里的东西，保不齐就是从临园阁里偷出来的物件儿！
要知道临渊阁那样的地方，随便一件摆设器物都是价值千金。据说那里边给客人斟酒的酒壶都是紫金的！
“真不愧是虎爷，眼光可真毒！”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位槽里蛇眉飞色舞的一挑大拇指，向着虎爷说道：“您这真是想带我发财啊！”
“废话！那还用说？”只见这时虎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拍了拍刘江的肩膀说道：“你跟孟三儿两个到前面的百花巷，去另一头堵着，我跟豁牙鬼李政跟上他。”
“等到了百花巷子口，我和李政趁人不备把他推进去。咱们两边一堵，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好计策！”到了这个时候，槽里蛇刘江这才明白虎爷为什么要找他。于是他赶紧点了头，和孟三两个人兜了个圈子，向着百花巷子另一头跑了过去。
原来这是因为那个青衣年轻人身高腿长，走路的时候步履也是十分矫健。虎爷这是生怕这个家伙一不小心给跑了，让这注横财落了空。
那个百花巷是一条没有岔路的东西胡同，正好处在御街的旁边，就在那个青衣人行走的街道一侧。
只要虎爷趁他不备，把他挤进去，然后再由自己和孟三儿在另一边一堵。在那个偏僻的巷子里四个壮汉对上一个，那个年轻人就是插翅也别想跑！
想到这里，刘江一边急速奔走，一边把袖子里面的铁链紧紧缠在了自己的手上，攥紧了拳头。
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打死一两个人算是多大的事？只要稍稍避开街市上众人的耳目，他们这桩买卖就算是做成了！
在这之后，这位虎爷多少会给自己几两银子的花销。说不定对方怀里的宝物十分值钱，他还能多得几两！
这样一来，这今后几天的日子就滋润了……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刘江兴奋得鼻子头都红了！
……
这之后，刘江飞快的赶到了百花巷的另一头。然后他和孟三两个人肩并着肩堵死了巷子，开始快步的向着御街那边走去。
没过多远，他就看到了百花巷的另一端人影一晃，一个身着青衣的人影一个趔趄，被人撞了进来！
刘江看到这个情景，立刻就是两眼一亮！他一拉孟三儿的袖子，脚步声一阵咚咚乱响，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大概也就二十几步远的距离，刘江和孟三儿眨眼之间就到了那三个人的近前。
随后他就看到虎爷和李政两个人肩并着肩，掐着这家伙的脖子，把那个青衣年轻人死死顶在了巷子一边的砖墙上！
“得！”刘江的心里哀叹了一声。
这一下自己没出手，并没使出什么力气，分钱的时候只怕是分得不多……刘江的心里一边沮丧的想着一边凑过去，想要看看虎爷从那个倒霉的家伙怀里搜出了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猛然间停住了脚步！
……
只见这时的虎爷叉着双腿，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从他的两腿之间，正有一片鲜血淅淅沥沥的滴下来，染的巷子里的青石地面上一片血红！
当槽里蛇刘江诧异万分的再看了一眼，就见虎爷的两条腿正在微微颤抖……看他的背影，也是极不自然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就在这一刻，刘江的心猛然间就是一紧！
可是，就在他猛然间站住的时候。他身边的孟三儿却是浑然不觉，而是两眼放光贪婪的跑了过去。
随后就在刘江的面前，只见这个青衣年轻人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扳住了虎爷和李政的脑袋，向外一分……

第2091章：螳螂舞臂对蛟龙、百花深处、利刃当空
随即身材壮硕的虎爷和那位豁牙鬼李政，就像是两根木头一样，被他扳得翻身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一刹那，虎爷和李政的胸前，两片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衣裳，霎时间出现在刘江的眼中！
……
这时的刘江一抬头九六，就看见那个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剑，剑柄和手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随即他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看向他的眼神……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一抬头，便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英气勃勃的脸。
此时他正看向自己，双眼之中，竟然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
刘江前面的孟三儿，这时被这鲜血淋漓的场面刺激得全身一震。他猛然间一个急刹车，在原地站了下来。
可是，孟三儿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或是转身逃跑。就见这个年轻人从容不迫的上前一步。他的短剑在手上轻轻一转，就变成了剑尖向下的反握。
随后他横剑一挥，“噗”的一声如中败革，这把短剑干脆利落的刺进了孟三的胸膛！
……
这一下出剑杀人，简直是干净爽利之极。刘江猛然间想到，这家伙是杀过多少人，才能练出这样纯熟的手法？
此时的刘江全身一震，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虎爷好勇斗狠、膂力十足，在临安街市上颇为有名。再加上他的两名手下，这三个人却被这个年轻人一瞬间就无声无息的击杀在巷子里！
这样的对手，再给刘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凭借着手上的铁链跟这个杀神对打啊！
这时的刘江使出了吃奶的劲头，玩儿了命的向前狂奔！
眼前的百花巷深邃而漫长，这个原本他们打算用来杀人抢劫的巷子，现在就像是一条永远也跑不出去的绝路。
此时吓得肝胆俱裂的刘江觉得他怎么跑，也到不了巷子的尽头！
……
随后刘江就听到自己的耳边，响起了一下短促尖锐的破空之声。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似乎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他感到喉咙间一片冰寒，伸手摸去的时候，手指却在自己的喉结前面，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剑尖！
他手上缠着的铁链和这个剑尖相碰，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随后刘江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的站在了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和铁链上，满是一片鲜血淋漓！
随后便是眼前一黑，这个阴险狠毒的槽里蛇刘江，终于倒在了地上。
……
这时的青衣年轻人走上前去，把刚才脱手飞出去的短剑，从刘江的后颈拔了出来，然后将鲜血淋漓的剑身在他身上擦拭干净。
这之后当他转过身时，又一下子变成了那个佝偻的身子，显得有点萎缩的年轻人。然后他绕过了百花巷的一处处血泊，慢慢的重新汇入了御街上的人潮。
过了一会儿之后，当他走过望仙桥之后一转弯，就推开了临街的一处大门，走了进去。
……
当张天如看见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直起了腰，这时的张天如脸上也现出了一片诧异的神色。
“这兵荒马乱的，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路上也不怕出事儿？”张天如赶紧拉着这个年轻人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让报社里的一个小厮给他上茶。
而此时的这个青衣年轻人终于挺直了腰杆儿，就见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当他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了那张沉稳帅气，棱角分明的脸……这个人正是沈墨在临安城内，谍报机关的总负责人……龙玉陵！
张天如一脸莫名其妙的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包裹，将它打开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慢慢的把手里的一大叠文书，仔细的一张张看过去。
还没等到看完，就见张天如的脸上已经是渐渐变色，一股怒气从眉宇间越来越深！
一直看到最后，就见张天如已经是牙关紧咬，怒发冲冠！
“简直毫无廉耻！他……应该千刀万剐！”
就见张天如用力一拍椅子扶手，陡然间站了起来！
“你打算……”张天如这时才想起旁边还坐着龙玉陵，就见他转过头向龙玉陵问道：“你把这东西交给我，打算怎么办？”
“立刻见报……你有这个胆子吗？”就见这时的龙玉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着张天如问道。
“就等你这句话呢！有什么不敢？”这时的张天如剑眉一挑，这位一身儒雅之气的书生，此刻脸上居然现出了一股英气！
只见他手里握着这卷文书，慨然说道：“不过有死而已，那又如何？”
说完，就见张天如将手里的卷宗朝着旁边的一位编辑手中一递，向他吩咐道：“立刻加印号外，把这东西原文见报，一个字不许删改！”
“我要让临安的百姓看看，这一次国破家亡，到底是谁造的孽！”
……
“好的，”
那个编辑接过了卷宗，一边快步向着后院的印刷车间跑去，一边展开手里的文卷边走边看。随即就见他的身体，猛然就是一震！
只见这叠文卷中，头一张的抬头处就写着：《议援引金军攻略通州札子》！
“援引金军”这四个字，立刻就让这位编辑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他忙不迭的把文卷一页页的翻到了最后。
只见这些文书上面，连篇累牍的全是朝中重臣和天子赵与莒密谈。如何引金军过淮河，攻破通州的内容。
直到最后一篇，居然还有一封天子密诏的副本。赫然是天子赵与莒写给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一封秘信！
这封信里面，赵与莒和完颜守绪约定了金国大军进兵的时间和路线，甚至还有赵与莒提供给金国的，进军沿途大宋守军的撤退时间表！
就这一卷文书，彻底揭露了这一次金军大举攻入大宋境内，所有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
原来这是天子赵与莒引狼入室，就是他一手将四十七万金军引到了大宋境内。以至于金军不但威胁到了通州，甚至兵锋已经直抵临安城下！

第2092章：起于青萍浩荡风、临安号外、昏君罪证
“个臭不要脸的……死不足惜！”
这位编辑咬着牙一边咒骂，一边快步走进了印刷车间。
他将这件文书拆开变成几份，分别交给几位排字工人，让他们立刻排版开机加印号外，至于印刷数量……印刷机一直开着不许停！
……
等到这个编辑布置完了工作，重新回到前院的时候，就见刚才那位送文件过来的年轻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
如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张天如愣愣的坐在那里，似乎是在想着心事。
见到这位编辑过来，就见张天如立刻摆手向他说道：“让咱报社所有的编辑和记者立刻放假，举家找地方躲起来避难。”
“等到号外囤积到一定数量后，给排字和印刷工人也都分发银两，让他们各自回家。这些号外一旦出现在街市上，临安日报社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您呢？”
这个编辑点了点头之后正要离去，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了张天如：“主编您打算怎么办？”
“我……”只见张天如沉吟了半晌之后，一开口说话，声音却有些沉闷嘶哑。
就见张天如缓缓地说道：“宣扬和传播真理，总会付出血的代价。如果要流血，理应从我开始！”
……
等报社里所有的人都聚齐了之后，张天如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并且让大家赶快走。
在这之后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所有的工作人员，竟然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在大厅里整齐齐的坐了下来。
这些人向着大敞四开的门口昂然而坐，看他们脸上的神情，竟然是要与报社共存亡！
“你们……这又何苦？”这时的张天如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咬着牙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若是都死了……”
“天如你还是算了吧，”就在这时，张天如就听一个清丽的声音忽然间开口说道。
一个苗条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这是张天如的爱妻柳襄儿姑娘，来到了报社的前厅。
就见柳姑娘也搬了把椅子，在张天如的身边坐下。
然后她偏过头，向着张天如说道：“印完的这批号外发出去之后，咱们这间报社若不毁于皇帝之手，也必定会毁在金狗的手里。总归今日过后，临安日报必定是不复存在了。”
“总归以后，还会出现一份报纸。她会宣扬真理，崇尚公平，不偏不倚，一心为公，就像咱们的临安日报一样。”
“报纸这样的东西，想要做到真正的公正，实在太难。跟在咱们身后的人，他们也一定会经历无数的磨难。”
“咱们是世上的第一代报人，理应燃烧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后来者照亮道路。”
……
此时的张天如听闻此言，嘴唇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他虽然自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会有这样一群兄弟姐妹愿意和他一起，为真理以身相殉！
“那好！”
只见这时的张天如，把心一横！
他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向着报社外的大门口方向说道：
“就在今日，让我们为理想……殉道吧！”
……
临安日报社加印的这批号外，上面只有一项内容，就是天子赵与莒通敌卖国，引狼入室的证据。
这些东西，是从事件最开始的时候，这位大宋皇帝和几位重臣密议的内容。一直到最终形成正式的密信，也就是交给金国皇帝完颜珣那封引兵入境秘信的内容，全都事无巨细的原文刊载在了报纸上。
这些资料是龙玉陵的谍报机构，从奸相史弥远的家中偷偷抄录出来的，有一些甚至是卷宗的原件！
在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赵与莒和金国皇帝从约期到协议条款，全都和事实上金国的进兵时间一点儿不差，就算是赵与莒亲至，他也无法抵赖。
这期号外由临安日报社的印刷车间印发之后，不再收钱贩卖，而是由报童沿街无偿散发。
一万份报纸顷刻之间散落到了民间，无数人看着这份当今天子秘密通敌的证据，这才恍然醒悟！
原来这一次，花团锦簇的临安眼看就要受到兵火荼毒，竟然是皇帝赵与莒想要引狼入室！
他原本想坑害沈将军，结果玩脱了反倒把自己给坑了。除此之外，赵与莒还坑了所有大众的百姓！
这一次金国大军入侵大宋，造成的所有伤亡和损失，全都应该由天子赵与莒一个人负责！
一时间临安百姓群情激奋，舆情汹涌。无数人都咬着牙，狠狠的咒骂着这个昏庸疯癫的大宋天子。
眼看着临安这繁花似锦之地，流金淌银的所在就要变成一座血火之城。如狼似虎的金军就要冲进来肆意烧杀抢掠。而这一份临安日报终于给百姓心中的愤怒和恐惧，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在这之前，中国古代的百姓几乎从来不会去谩骂和指责皇帝。即便是他们生活困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或是遭受了什么样冤屈和不公正的对待。他们也会说那是由于奸臣作祟，蒙蔽了圣上视听，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往往历代起兵造反的人，都会打出“清君侧”的旗帜。意思是只反奸臣，不反皇帝。这件事原因，就是因为在千年之内他们所受的所有教育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子的威仪是不容置疑的。
可是这一次，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很明显，报纸上刊登的证据十分确凿，所有的事就是这个赵与莒造出来的孽。
这可是牵扯到所有临安百姓，全城父老的性命和财产安全，你让他们如何不怒？怎么会不对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赵与莒恨之入骨？
一时间，这位大宋天子的声威几乎跌入了谷底。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是各个宅院之间，一份份报纸不停的被传阅流转。
有胆大者，在街上公然朗读着这份报纸。谨小慎微的人也在家中默默的诵读。事情的真相，飞快的被这份临安日报揭示开来。
在这个金兵即将到来的风雨飘摇之际，临安城里的民心向背，就在这份报纸的影响下，开始渐渐的产生了扭转！

第2093章：问罢君王几多愁、满座无言、说抽就抽
此时此刻，身在皇宫中的赵与莒却对这件事情茫然无知。
他现在还在金殿中召集群臣，想要商议出一条应对金国大军的策略。
此时的赵与莒看见下面群臣一个个眼神飘忽，心神不定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绝不可能有什九六么好计策拿出来。
尤其是史弥远和他手下的那帮人，全都是面色灰败、脸上铁青，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亲爹一样。这帮废物哪还可能有什么御敌之策？
“赶紧想主意啊！”
这时的赵与莒拍着御座的扶手，嘶声向着金殿下面大喊道：“你们杵在这儿有什么用？金国人马上就要进城了！”
“要不然、要不然……咱们派一个使者去，卑词厚币，跟完颜守绪签一个合约怎么样？他敢提出条件，朕就敢答应！”
只见赵与莒向着金殿下的文臣堆里一指，指尖点了点左司谏梁成大：“你！你出城去，替我面见金主完颜守绪……”
赵与莒这句话还没等说完，他就听到“咕咚！”一声！
再看梁成大，已经是翻身倒地，在地上小碎步一样蹬着腿，浑身直抖。从他嘴里“咕嘟咕嘟”的直往外吐白沫儿！
这个左司谏梁成大一听赵与莒亲自点将让他去和谈，他居然毫不犹豫的一翻白眼儿就抽了。也不知道他这股急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你个蠹虫！”赵与莒见状，把他恨得牙根都痒痒！
随后他又用手一指殿中侍御史莫泽：“要不然，莫爱卿你去？”
“皇上，还是算了吧！”这时候，还没等莫泽说话，就见史弥远一脸苦相的出班奏报道：“这次可不是敌军入侵，他们是举国来犯！”
“他们要是想占便宜，不管是要国土还是要岁币，咱们都好答应他。可是现在完颜守绪要的可不是这些！”
就见这时的史弥远，脸上的表情苦的直流黄连汤儿。他一脸悲愤的向着赵与莒说道：“如今金贼举国而来，就是想要夺取咱们花团锦簇的临安，好以这里为都城，在这儿建立他们的大金国！”
“天子就是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人家也不会放弃这个目标的……咱还是走吧！”
史弥远的这番话，说得赵与莒的双眼，顷刻间就瞪成了一片血红！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围绕着自己，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都在嗖嗖的旋转。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身为一个皇帝，把天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天下还有比他更窝囊的人吗？
……
原本赵与莒这次引进军入境，其实就是想干掉沈墨。
之前沈墨攻略东辽东夏的时候，不管他再如何保密，大批的军事调动以及成片的军舰在军港里消失，这一点却是瞒不了人的。
所以赵与莒就飞快的判断出，沈墨应该是派兵出击，不知道跑海外的哪里去打仗去了。因为在这之前，沈墨就有攻打东瀛和高丽的记录。
虽然沈墨在这两次出境作战之后，也力图想要保密。但是他在这两个国家开展的商业活动，却肯定会被有心人分析出来。
更何况，沈墨的保密工作虽然做得不错。但是他占领了这两个地方之后，却还要新宋的赵与芮和东瀛高丽签订国家级的国书。而那个新宋的保密工作……说实话也跟现在赵与莒的临安差不多。
这样一来，赵与莒不难判断出沈墨的海陆大军一齐出发，一定是到别处打仗去了。所以他经过了一番密议之后，立刻就决定把通州空虚这个消息，通报给金主完颜守绪。
在这之后，赵与莒下令边境上的地方守军敞开了淮南西路的国境，还调开了那里的守军，让金军得以顺利的冲入了大宋境内。
原本赵与莒想着，让金国直接迂回到通州附近，一个冲杀就可以灭掉沈墨的根基通州，借此拔掉自己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谁也没想到，金国人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赵与莒错误的估计了形势，现在的完颜守绪被蒙古人打得那个惨。地上哪怕有条地缝儿，他都恨不得先钻进去再说！
更何况关于攻略大宋，占下一块地方来重新建立金国的提议，早在无锋老人还活着的时代，就已经在金国朝堂上反复论证过了。
大宋境内这一块繁华富庶之地，物阜民丰，可堪立国。同时既有淮河秦岭，又有长江天险，可以作为屏障抵抗蒙古人。这样的好地方，完颜守绪早就垂涎三尺，已非一日！
这一次他正要打瞌睡，却有人扔了个枕头，完颜守绪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他接到通知之后，立刻就从善如流的假意答应了赵与莒的所有条件。然后就整合兵力，带上自己的全部家底，兵分三路涌入了大宋境内。
赵与莒本来是想借刀杀人，切掉通州沈墨这个毒瘤。没想到的是，金国人的军刀却直接奔着他的脖子来了！这下子弄巧成拙，真可谓是一个天大的败笔。
此时的赵与莒已经是悔之晚矣，可是眼下这些大臣却丑态百出，抽风的抽风，闭嘴的闭嘴，竟然连一条像样的建议也拿不出来！
……
此时的赵与莒，低头看向了御案上的那副地图。就见上面一条条标记着金军入境后的路线和行军方向。
金国入境以来已是连破数州县，大军势如破竹。他们渡过长江之后，赵与莒在江南东路拼凑起来的十多万大军，在金军的面前一触即溃，使得金军兵锋几乎是毫无阻碍的直指临安城下。
与此同时，就在临安侧后近在咫尺的绍兴，那里就有两浙东路的十五万守军。
可是在他的圣旨发出之后，距离临安仅一百四十里的绍兴那里，勤王的军队却在接到圣旨之后，足足十二天都没有赶到！
赵与莒心中一片愤恨的想道：“就特么这点距离，那十五万大军就是全体趴在地上，爬也该爬过来了吧？”
眼下金国大军已经逼近临安，仅凭着临安城里边的近卫六军：左右御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这区区六万军队，如何能够挡得住金军的兵锋？

第2094章：惊闻鞑虏动尘嚣、大宋皇朝、举家南逃
更何况赵与莒在几年前逼宫夺位的时候，就曾经在这些禁军的身上苦苦的施展谋略，反复动过心思。这些大宋禁军是群什么样的酒囊饭袋，他心里还不清楚？
这六万禁军，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逃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看见金军罢了。等到真正两军接战的时候，别说是金国人了，估计连自己都找不到这六万禁军的影子！
……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莒咬着牙，双眼血红地看着桌上的这张地图。
就像是史弥远说的那样。如今的形势对他来说，不走怕是不行了！
可是走，他又能往哪里去呢？
临安的北边是通州，现在在那里，金国大军也一定和沈墨留守的军队，打成了一片血火战场。赵与莒是绝不可能向着那个方向去的。
而临安的东边是大海，西边是金军过来的方向，赵与莒向着这两个方向逃跑也绝不可能。
唯今之计，只有向南。
可是南边隔着一个两浙东路，就是他那个弟弟赵与芮的新宋！
在地图上，如今他的临安竟然是一面临海，三面接敌。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莒才意识到，自己在战略上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后方新宋尚未安定，前方沈墨强敌在侧，他居然脑抽的又把金国给勾引过来了……这不是作死是啥？
这时的赵与莒痴痴的看着地图，就听“啪嗒”一声，一滴浓重的鲜血滴在了地图上。
原来这是他嘴里，不知是咬破了腮帮还是牙根。却有一股鲜血从唇间涌出，淋漓的滴了下来。
……
就在这时，赵与莒就听金殿外一连串慌张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跑了过来。
等到赵与莒一抬头，就见金殿门口那里，一个太监正慌不择路的向里闯。
这个家伙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居然摔了个狗吃屎。等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唇间已经被磕的满嘴是血。
当这个太监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来，却居然发现丹樨上、御案后的天子竟然也是满嘴是血，跟他是一模一样的造型！
就见这个太监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他一路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向着御座上的天子大声喊道：
“城北天宋水门外发现了金军……他们来了！”
……
“轰！”的一声。
金殿上的满朝文武就像一窝马蜂一样炸了锅，听说金军已经到了临安城外，此时金殿上的群臣立刻就被吓得手脚冰凉。
有几个年老体衰的老臣，甚至已经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
此时大家的心里，同时都在想着一件事——既然看到了金军的身影，那就说明临安城马上就要陷落于金贼之手了。
如今他们这满朝文武，就像是整整一圈待宰的肥猪一样。等到金军进城，还不是被杀人劫财的料？
自己家里历年的宦囊所积，那些贿赂得来的金银宝物和娇妻美妾，这一回全都要便宜了金国人，他们这些人估计想活命都难！
……
为今之计，只有趁着金军尚未合围，立刻冲出临安……此时的赵与莒瞟了一眼这满朝的废物。咬牙又低下了头，看向了桌上那副地图。
如今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赵与莒也明白，自己若再迟疑下去，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所以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一扫，立刻就用手指在一个点上，狠狠的戳了一下：
“绍兴！”
不管怎么说，两浙东路那里暂时还是安全的，除了金军的兵锋暂时还没有到达那里之外，绍兴还有自己的十五万军队。
自己虽然没有办法调动他们赶到临安，但是如果御驾到达那里，估计那些军头也不敢不从命！
然后等自己到了绍兴，手里有了兵将，就可以在江南东路、金军和新宋中间的缝隙里穿插过去。
那时候他赵与莒虽然手里有了兵，但是有金军在后面追杀，所以这支军队肯定是不能打仗的。
所以新宋那里，赵与莒也不能碰。不过他只要穿过了那条新宋和金国中间的道路，他就可以进入到他大宋的内陆腹地……到时候他赵与莒，就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时，赵与莒果断的用手一捶桌案上的地图，大声向着下面的文武群臣说道：
“眼下国事艰难，大宋正面临兵危战乱。朕决意去往绍兴，亲自领兵御驾亲征，南下攻打新宋反贼赵与芮……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圣上英明！我等理应随驾而行，一同前往！”
听见了赵与莒的这番话，下面的文武群臣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眼下金国都打到家门口了，这个皇帝哪还有心思舍近求远，带兵去打新宋？他无非是给自己的临阵脱逃，找个好听的借口罢了。
不过到了现在，绝没有这样的傻子，会当面拆穿天子这番打肿脸充胖子的谎话。反而大家都是从善如流，立刻决定跟着天子一起跑。
毕竟他们只要这一次逃脱了金军，就算是大宋朝廷只能占领一小块地方也行。他们这些人，就还是锦衣玉食的大臣！
所以大家立刻就决定，跟着赵与莒一起逃跑。
在这之后，赵与莒一声令下，满朝文武一哄而散。大家都各自回去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即刻出城向南逃窜。
而这时候的赵与莒，一边吩咐所有的御林军在宫门口集合待命——这支御林军也是他自己凭借着重赏厚赐拉拢到身边的，是一支对他还算忠心的部队。
随后赵与莒立刻就命令，涌金门外尽量调集船只，他好带上大臣和御林军逃跑。
他命令宫人太监收拾细软，皇家库房中粗苯的东西一概不要，只挑那些小件值钱的打包装箱，还把宫中的嫔妃全都集中在一起带了过来。
在这之后，赵与莒毫不犹豫的带着人出了宫。
他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顺着御街一路北行，朝着涌金门码头的方向飞快的行去。
此时的赵与莒胯下骑着一匹御马，看着沿途自己的文武群臣带着大批的车辆和家眷，纷纷汇入了这支逃难队伍。
一时之间，御街上挤满了箱笼包裹，车马依仗。

第2095章：一纸丹书临风降、天子一怒、杀向忠良
满街都是青衣小帽的家庭护卫，到处都是一片娇滴滴的哭泣之声。那些贪官聚敛来的金银宝物装在车上，把车轴压得咯吱咯吱直响。
街上到处都是焦急的呼喊声，时不时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顿时就会弄得整条街九六上的人一阵心惊肉跳！
……
等赵与莒坐在马上仔细观看，倒是史弥远、莫泽、梁成大他们几个史党重臣，带的车辆箱笼反而少了一些。
赵与莒哪里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贪墨的财物不多。而是因为在前不久四海钱庄的事件里，史党的这几个人家中积存的金银财物，已经被沈郎君骗去了一大半的缘故。
此时的赵与莒虽然心痛如绞，但是也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等到御林军赶开了前面的人群，让这支逃难般的皇帝出行队伍，在人潮中劈波斩浪的前进……这时的赵与莒陡然间一抬头，却看到周围不知有多少双愤怒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怎么回事儿？”
赵与莒惊愕间抬头一看，就见街边上，被御林军推到房檐下和胡同里的那些临安百姓，全都在双眼喷火一般怒视着她！
一见天子的眼光看过来，就见这些百姓躲开了他的眼神，纷纷走避。但是赵与莒却总觉得在他的四面八方，不知道有多少双怒火熊熊的眼睛，正在偷偷的看着自己！
“这是怎么了？这些临安百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的赵与莒还在讶异吃惊之际，陡然间，他就觉得眼前有一片白影一晃！
忽然间“啪”的一声，在这条狼藉不堪的街道上，一股风将一张纸吹了过来。居然猝不及防整张拍在了赵与莒的脸上，把这位天子立刻吓了一大跳！
“护驾！”
这时他身边的护卫才连忙大呼小叫的围拢过来，而赵与莒却把脸上的纸拿了下来，愤怒的向着四周的御林军看了一眼。
现在喊得的那么欢实还有个屁用？要真的是刺客飞过来，自己现在恐怕都已经死透了！
赵与莒一边愤恨的想着，目光一边向着手上这张纸扫了一眼。
他原本是想看看这张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要是真有东西粘在自己的脸上，只怕是会大失天子威仪。
可是他的目光向着上面一瞟，立刻就发现那是一张临时印发的临安晚报号外。
在那上面几个套色彩印，犹如鲜血一般红色淋漓的大字，倾刻间就映入了赵与莒的眼中。在这一瞬间，赵与莒的全身就是一震！
“天子通敌，毁家灭国！”
这八个剑拔弩张的大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敲打在赵与莒的心上！
……
没想到，临安街市上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东西！当赵与莒瞪圆了眼睛，向着那张报纸的下面看去时。只见下面一条条一款款，写得异常清楚明晰。
在这张报纸上，竟然把自己整个通敌卖国的过程，全都刊登在了上面！
“不！”
一瞬间，赵与莒血贯瞳仁，怒发如狂，几把就将这张报纸撕了个粉碎！
到了现在，他终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围那些百姓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他做出来的那些丑事，已经是大白于天下。临安百姓全都知道了这场血火兵乱，是他这个大宋天子一手搞出来的！
……
此时的赵与莒这才意识到，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这座花团锦簇的临安城。
都城丢了，或许还可以夺回来。可是民心丧尽，自己已经成了临安百姓心目中的仇敌加小丑……那还怎么挽回？
此时的赵与莒在马上摇摇晃晃，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的？为什么？
新宋那个逆贼赵与芮、通州乱臣贼子沈墨、金国那个背信弃义的完颜守绪、还有满朝无用的文武大臣！
再加上所有的临安百姓，甚至还有天下的民心向背，全都在跟他一个人做对！
这些人……全都该杀！
……
只见这时的赵与莒嘴里喷着血沫，猛然在御街上狂吼了一声！
“临安日报！张天如！”
“我奈何不了他们，我还处置不了你？”
就见赵与莒大声向着自己身边的御林军喊道：“马上给我派五百兵，顺着御街向北！”
“你们把临安日报社里所有人，不分良贱一律斩首，再回来复旨！”
“是！”
只见御林军中的一位将领立刻大声答应，随后带着一队士兵，顺着御街就向前跑去。
原本这些御林军，你要是让他们到别处去执行任务。估计他们一转身就会重新偷偷回到队尾，根本不会在这个正逃难的时候节外生枝。
但是临安日报社却是在御街前面，就在他们逃亡的路线上。杀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又能费上多大的功夫？说不定因此他们这支部队还能早跑几步，免得被金军给追上！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支御林军毫不犹豫的就纵马向着望仙桥的方向跑去。
……
而这时的赵与莒却不由自主的回过头，看向了自己身后金碧辉煌的临安皇宫。
此时的阳光是如此刺眼，晃得人头晕目眩。四下里一片萧索破败，街市上除了自己这支逃难的皇族大队，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巍巍煌煌的大宋，如今竟然落到了这一步田地，就连他这位受命于天的天子，现在都活像是一只丧家之犬一般！
依赵与莒的性格，他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只要他遭受到什么挫折，他一定会把原因推到别人身上。
当年他失去皇位，原本是太子赵竑想要杀掉他们兄弟两个人，才给他们下了毒。
可是当赵与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弟弟已经当了皇帝之后。他因为没有了太子赵竑这个目标，所以竟然毫不犹豫的把过错算在了自己那位没有喝毒药，因此当上了天子的弟弟头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墨根本就无意跟他为敌。他们之间现在这种敌对的关系，完全是他屡屡算计沈墨才造成的。
甚至自己这次做了这么大一件蠢事，他也把责任归咎于那个不讲信义、违背诺言的完颜守绪身上！

第2096章：弓刀铮铮鸣羽林、杀戮报人、一发千钧
如今赵与莒即便是狼狈出逃，却依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而是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而且他还毫不犹豫的把这股邪火，发泄在了临安晚报张天如的身上！
……
在沈墨的后世有一句话：如果你想看一个人品行如何，就看看他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如果你想知道一个人能力大小，就看看他的敌人是谁。
沈墨的敌人是那个纵横宇内，所向无敌的成吉思汗，更是难以逆转的历史和命运。而此时的赵与莒，却只会对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张天如动手！
……
等到负责杀人的御林军来到了望仙桥下的御街旁，冲入临安日报社的时候。
他们就见宽大的院落里面，不到五十名白衣士子居然全都面朝着大门，将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在上面昂然而坐。
看他们的样子，这些报社中的读书人根本心中毫无畏惧，也从来没打算逃跑或是求饶。他们就是在这里引颈就戮，坐在这儿等死的！
说实话，这世上每一个人杀人者的心境都是差不多。如果对方要是凄惨的乱跑或者哭哭啼啼的求饶，说不定这些御林军挥刀杀人的时候，就会觉得正常多了。
可是现在整个临安日报社这个样子，却让他们惊愕之间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倒有些怯了手的感觉。
想想也知道，别说是杀人了，即便是你打一只耗子，如果他顺着墙角嗖嗖的跑得来劲儿，想必你追上去打的时候也是分外有劲头。
可是这个耗子如果四平八稳的坐在你面前，眼睛还意味深长的看着你……我相信所有的人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子。
更何况现在御林军面前的，还不是什么耗子，而是将近五十个大活人！
……
这时那位御林军统领心里转念又一想，顿时就觉得一股羞恼涌上了心头！
他娘的！我身负皇命过来杀人，却差点让这帮酸腐秀才把我给唬住了！
这位御林军统领一想到刚才的自己，居然差点被这些读书人身上的气势震慑。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骗了一样，一股恨意立刻从胸口冲了出来！
“一帮不知死活的穷酸丁，居然敢乱写文章污蔑圣上？”只见这位统领“呛”的一声拽出了腰间的钢刀，刀尖指着张天如的鼻子大声道：
“一群不知死的鬼，居然还在这里摆开阵势吓唬老子？他娘的我让你们看看，到底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我的刀硬！”
这时的张天如面对眼前寒光闪烁的刀尖，脸上却是一片淡然平和，毫无惧色！
……
就见他从椅子上伸出手，拉住了旁边柳襄儿的手。淡淡地向着面前这位御林军统领说道：“不就是杀人吗？还用得着这么大呼小叫的给自己壮胆儿？”
“我们这些人一心求死，已经等了你们许久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兵都被那些金国人吓破了胆，只想干完了活赶紧逃命。既然如此还不赶快动手，给我们来个痛快的？”
此时的张天如一提到金兵，这位统领被他说中了心事，的脸上恼恨之意更甚！
就见他恼羞成怒的挥刀说道：“你个贼厮鸟真是油焖的鸭子，肉烂嘴不烂！想要痛快哪有那么容易？老子今天碎割了你！”
说到这里时就见他手中钢刀盘旋，上去便是一刀，砍在了张天如的身上！
……
这一刀正中张天如的上臂，其实用力并不大。这位侍卫统领刀锋一拖，就将张天如的胳膊砍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一霎时鲜血飞溅，张天如雪白的长衣上，顿时鲜血就染满了半片衣袖。
见到血之后，就见这位御林军侍卫统领脸上的凶相更甚。见他把钢刀一挥，向着身后的士兵嘶喊道：
“上去给我一个人伺候一个，把他们的胳膊腿都剁了，让他们流血而死！谁让天子不痛快，咱就让他死都死不痛快！”
“他娘的敢惹我们御林军？在临安城里，我们怕过谁来？”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身后的几十名士兵轰然答应。
随后就见这些御林军各自上前，身上的衣甲刀锋发出了一连串“铮铮”作响。
眼看着他们来到了院落中的白衣士子中间，就要挥刀砍杀这些临安日报社的编辑和记者！
……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头顶的屋瓦上边，发出了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响声。
当他们在院落中间抬起头来时，猛然间，他们看了到房顶上的一个身影。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这百余名御林军的身上就像遭了雷劈一样，霎那间就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竟然还有人一时失神之间，手中的钢刀都掉在了地上，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片叮当乱响。
只见房顶上的那个人手里托着一个碗，他正仰面朝天的把碗里面的汤汁，吸溜吸溜喝得分外过瘾。
这个人手指间还夹着一双油汪汪的筷子。刚才那个顺着房顶上倾斜的屋瓦滚下来，不断发出响声的东西，也终于“啪”的一声跌落在院子里。
院落中的人低头一看，发现它赫然是一段猪腿上的骨头。
这根骨头落到地上之后，大家才发现它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上面还带着一片油光。
……
房顶上的那个人喝完了碗中的汤汁，他满意的向天长叹了一声，随手将饭碗和筷子放到了房脊上。
这个人用袖子擦了擦油光闪亮的嘴，然后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站了起来。
他朝下看了看院落里乱哄哄的情况，然后摇着头叹道：“临安望仙桥陈二家的猪骨面，有生之年还能吃上一碗，真是死而无憾！”
说到这里时，就见他笑了笑，然后伸手握住了胸前的一个东西……就在这一刹那间，整个院落里面的御林军士兵，同时发出了一声惊怖骇然的叫喊！
……
他们刚才在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人身上的装扮。
他的头上有一个被掀开的铁面具，身上却穿着一件颜色诡异，灰扑扑的衣服！

第2097章：乍见天敌心骇然、两语三言、烈焰焚天
在他的身上一前一后，挂着两个比抽屉还大的铁箱……就在他们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整个院落里的御林军已经吓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刚才他们那股嚣张跋扈和狂傲自信，一瞬间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他们认识这九六身衣服，并且那个铁箱，也在他们的噩梦中出现过不知多少回！
这是……死灰营！
……
这一瞬间，让人触目惊心的回忆，霎时就从他们的心里回想起来。
就是这样灰衣铁面的怪人，当年在皇宫里，用两个人的代价，就干掉了3000御林军！
死去的那些，都曾经是他们的朋友和袍泽。却在一瞬间被他们胸前的铁箱炸成了漫天细碎的血肉！
在当年，幸存的御林军就曾断言。沈墨要想进攻大宋临安皇城，只需要十个这样厉鬼一般的死士就可以做到。
而眼下，就在他们想要挥刀杀人的时刻。却在房顶上看到了一个猛鬼修罗般的……死灰营战士！
……
此时此刻，这些御林军的心里又想起了刚才他们统领说过的那句话：“在临安城里，我们御林军怕过谁来？”
“怕过谁？他们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就见此时，这位死灰营战士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的右手攥着自己胸前的导火索站在屋顶上，大声向着面前临安城的天空喊道：
“我是临安城运河水贼高天武……”
“……我十五从贼，为祸运河九年。期间杀伤无辜、残害商旅、无恶不做……”
“啊！”
就在这位死灰营战士高天武开口说话的一刹那，满院子的御林军士兵同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只见院子里人潮滚滚，百余名御林军霎时就夺门而出，向着院子外面狂奔而去！
……
他们都曾经亲眼见过死灰营杀人，他们都明白眼前的灰衣死神，只要说完了这段话，他胸前的那个铁箱就会发出惨烈的大爆炸！
一旦那玩意儿炸了，别说是院子里的人，就连这里外三进的房子都会被夷为平地！
到时候，保证他们所有的人加在一起，连一块儿骰子那么大的肉都找不到！
现在还等着什么？还不跑难道还非要听人家，把这段话说完了不成？
……
更何况，下面的话连这些羽林军的士兵都记得住。只要那家伙说出最后那一句：生如死灰，听我怒吼……那时就什么都晚了！
顷刻之间，整个院落里的御林军跑得一个没剩。他们个个被吓得肝胆俱裂，蜂涌出门外之后立刻就顺着御街疯跑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现在这些御林军，生怕被那股声势浩大的大爆炸，把自己给包在里面！
此刻这五百御林军里面，等在院落外的那四百多人一听同伴的嘴里喊出了“死灰营”这三个字。同时还看到他们那些同伴吓得脸上一片煞白、都没有了血色儿的表情。他们哪里还不明白？立刻也跟着跑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此刻，他们谁还顾得上什么皇帝的任务，还有院子里张天如那些人的死活？
……
死灰营战士高天武的这番话还没说到一半儿，院落里的御林军已经旋风过境一般跑了个干干净净。弄得这时的他仰望苍穹，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张天如看他脸上的神情，这一次没能和敌军同归于尽，竟然是让他感到又无奈，又万分遗憾！
这个时候的张天如还有柳襄儿他们一群人，也是完全傻了眼。
他们抬起头看着房顶上那个神威凛凛，一出现就吓跑了百十名御林军的灰衣战士。一时间不由得心潮涌动，难以自制！
死灰营的威名，他们当然也是耳熟能详。甚至院落中的几名记者，还曾经在战地观察过当年沈墨和完颜阿邻的高邮之战。他们亲眼见过死灰营战士，在城头上大发神威的情景。
至于其他的人，不管是在报纸上还是临安阅兵时，还是在同事之间的转述中。他们也早知道了这些灰衣铁面的家伙，正是沈墨麾下的第一劲旅。
可是他们也没想到，当死灰营碰到御林军的时候，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
刚才御林军的反应，已经不能用老鼠见猫来形容了，因为要是五百只老鼠聚在一起，就连猫也可能会吓上一跳。
可是就在刚才，这场五百对一的较量中仓惶而逃的，却是人数众多的那一方。
如此可见，沈郎君的兵威何等强悍。死灰营在这些大宋御林军的心中已经成了天敌一般的存在。甚至连人数都完全没有了意义！
这一刻，当张天如看着房顶上威风凛凛的死灰营战士，他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龙玉陵临走时，脸上露出来的那股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当然！”
此时的张天如心中暗道：“沈墨能给他张天如送来消息，让他的临安日报社刊载那样的文章，当然能想到赵与莒一定会过来报复报社。”
以沈墨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朋友，死在那个疯癫天子赵与莒的乱刀之下？
此时的张天如只觉得满腔热血澎湃，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还有旁边热泪盈眶，正替他包扎伤口的爱妻柳襄儿。
没想到他们一心求死，却能绝处逢生，这真是世事无常！
……
只见张天如向着房顶上的那个死灰营战士喊道：“这位高壮士真是好威风！还请您下来，让我等拜谢壮士救命之恩！”
“岂敢！”
这时就见那个高天武站在屋瓦上，看着远处犹如波澜起伏一般的临安城房顶，神情淡淡地说道：
“高某一身罪孽，焉敢与诸位相公为伍？”
“这临安报社，乃是天下至公至正之地。恐被我身上污浊所染……我就在这里保护众位相公就是了。”
说到这里时，就见高天武低下头，向着院落中间的张天如他们看了一眼。
“你们不用管我，就当我是个死人便好。”
此时高天武的声音沉厚而低沉，既像是毫无感情，又像是充满了悲怆和痛苦。

第2098章：海树萧条朔风吹、亭上谁人、百死不悔
张天如闻言，看着这位心丧若死，却又勇如神魔的战士，不由得心中热血澎湃！
此时的天下，不知有多少慷慨悲歌之士正在沈墨的身边，为整个民族的存亡而战。
人世间滔滔滚滚，犹如沧海。既有史弥远这样只为一己私利而活的蛀虫。也有赵与莒这样，只顾自己皇位的癫狂妄人。
同时，也有沈墨和高天武这般，为百姓的幸福和生命而战的勇士！
这是大争之世，整个天下即将陷入血火重围。不知有多少人叛变投敌，出卖了自己的信仰。同时也有高天武这样的人，在罪恶中幡然醒悟，将自己的生命燃烧在这座烘炉之中！
……
只见张天如在地上拾起了一把钢刀，用力敲着旁边的椅子，大声吟唱道：
“朔风吹海树，萧条边已秋。亭上谁家子？哀哀明月楼……”
随着他的歌唱声，数十名白衣士子随声唱和，激越的声音越来越高，直至冲霄而起！
“自言幽燕客，结发事远游。赤丸杀公吏，白刃报私仇。避仇至海上，被役此边州。故乡三千里。辽水复悠悠……”
“每愤胡兵入，常为汉国羞。何知七十战，白首未封侯！”
此时的张天如，他们大声讴歌的不仅仅是面前的死灰营战士高天武，同时也是在咏唱着沈墨和他那群舍生忘死的勇士。
“生逢此世，与沈云从为伍，天如何其幸也！”
这时的张天如只觉得满腹豪情、一腔热血，正在胸中越烧越烈！
……
此时的御街上，正在仓皇逃走的天子赵与莒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歌声。
当他回过头时，才发现那片歌声正是传自望仙桥方向。
“这帮蠢猪，怎么还不动手？”赵与莒咬着牙，正要吩咐人再去查看。
却见这时的殿中侍御史莫泽骑着一匹马，在身后向着自己脸色仓皇的催促道：“事到如今，还管他们作什么？天子安危最重，赶紧出城要紧！”
赵与莒闻言一皱眉头，却也只好催动着御马，向着涌金门外越走越快。
……
这时候，谁也没注意，一个人却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入了逃难的文武百官人群中。
只见这个人青衣小帽，化作了一个家丁的打扮。街上这只仓皇逃走的队伍之中，像这样的家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
礼部侍郎邱正印坐在轿子里，正在满脸惶急地看着外面的情形。
他现在生怕自己被金军堵在城里跑不出去，眼看着远处巍峨的临安城墙离他越近，他的心里反而就越像打鼓一般，七上八下的敲个不停。
这一次他们能不能走得掉？真要是赶在金军围城之前顺利的逃走，那可真是侥天之幸！
正当邱正印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轿帘外边一个人影一晃，凑到了他的旁边。
邱正印抬头一看，只见这是个中年汉子，长相一脸陌生根本不是他家的家丁，却不知怎么混进了他家的队伍。
正当他诧异的想要呼唤手下护卫，把这个人赶开的时候。却见这个人低下头来，轻声向着自己问道：
“邱侍郎此去……不知你家中的房舍还要不要？”
“你……你什么意思？”邱正印闻言，诧异的看了这个跟着轿子一起走的中年人一眼。
此时的邱正印一脸的莫名其妙之中，还带着几分惶恐，他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面前的这个人向着他神色诡秘的一笑，随后向着邱正印伸开了手掌……就见他的掌心上，赫然托着四颗樱桃大小的珍珠！
这四颗珍珠晶莹闪亮，颜色纯正，形状滚圆，正是珍珠里面珍贵异常的“走盘珠”。
邱正印见状顿时就是一愣，而这时却见他旁边那个人，把托着珍珠的那只手缩了回去。
就见那个家伙笑着对他说道：“如果邱侍郎正好把房契带在了身上，要不要用房契换我这几颗珍珠？”
“你说什么？”只见邱正印闻言，立刻就是勃然大怒！
这几颗珍珠虽然价值不菲，但最多也就值上个三五千两白银。可是他自己的侍郎府邸，那个是二十多万两银子买来的！
想这临安城中的房价是何等高昂？这家伙居然趁着兵荒马乱，想用这三瓜俩枣儿的，就来换自己的房子？
他想什么呢？想占便宜也没有这种占法！
……
可是这个时候，就见面前的这个人看到了邱正印脸上的现出的怒色。他随即摆了摆手笑道：“得！就算我没说！”
“珍珠还是我的，房契还是您的，咱买卖不成仁义在。”
“我估计您邱侍郎有生之年，肯定能回到临安城，还有机会住到自己的房子里……嘻嘻！”
说到这里，就见这个中年人笑嘻嘻的拱手做了个揖，然后扭头便走！
……
“别！你回来！”
听到这里，这时的邱正印才陡然间醒悟过来！他赶紧开口呼唤，把那个中年人喊了回来。
“可不是吗？”此时的邱正印这才恍然大悟的想道：“自己哪儿还有什么机会，再回到这临安城？”
以城外金国的大军的威势，攻下临安已经是志在必得。更何况现在的大宋天子都跑了，满城的士兵谁还有心思在城上防守？
等到金军一进来之后，立刻就要在临安城里建都立国。而自己位于六部桥那里的宅子，正是离各部司很近的黄金地段。
等自己走了之后，那房子自然成了无主之物，怎么会不被金国人占去？
另外，就以当今天子赵与莒手下这点儿兵，他能跑到南方活下命来就不错了。估计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在江南远离金军势力的地方成立一个小朝廷，躲在那里闷头做皇帝。
要说天子赵与莒聚集兵马，反攻回临安……估计这辈子就算是有指望，那起码也是二三十年以后的事儿！
也就是说，这份地契放在自己的怀里不过是形同废纸。还不如换几颗珍珠放在身上，真有了马高镫短的时候，还能拿出来花销！

第2099章：庭院深深十万金、珠玉在前、笑语相询
想到这里时，这个邱正印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笑嘻嘻的回过头来。他在肚子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喉结一动，“咕噜”一声咽下了嘴里的口水：“我换了，你那样的珍珠……我要十颗！”
“切！”邱正印没想到的是，面前九六的那个中年男人闻言顿时收了脸上的笑容，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竟然连价都不还，扭头就走！
“耽误老子时间！你也不看看，离城门还有几步远了？”只见这个人边走边气哼哼地说道：“等你一出了城，别说四颗珍珠了，就是四个大铜钱儿都没人跟你换！”
“换了！换了！你别走！”就见这时的邱正印心中一急，连忙把他喊了回来。
随后就见那个中年男人又转身回来，笑嘻嘻的从袖子里掏出了早就写好的文书。然后掏出毛笔来拔开笔帽，舔了舔笔尖递给了邱正印。
随后邱正印把怀里自家的房契，心疼不已的交给了这个人。又接过了他手中的笔，在那张房舍交易的契约上，飞快的签字画了押。
在这之后，四颗圆滚滚的珍珠终于揣到了邱正印的怀里。而此时那个中年人又像是游鱼一般，在队伍里穿行到了另一处达官贵人的轿子前。
……
要说这个家伙是谁，他在咱前文中却是出现过，大家或许还有印象。
他就是在临安四海钱庄挤兑风暴的那次，那个史弥远手下的暗子……单启东。
他自从被龙玉珏俘虏，被沈墨收服之后，单启东也把家眷全都接到了通州。在这之后，他和莫大通两个人作为临安走私小组的两个成员，接受了培训之后，又被沈墨派回了临安城。
可是谁承想，形势居然急转直下，他们这个走私小组竟然连一次走私都任务都没做成。临安城就变成了几方势力争夺厮杀的血战之地！
在如今金军入境，直逼临安的情况下。在单启东和莫大通这条线上，却早已将走私的所有准备活动全都做好了。
在这种形势下，沈墨当然不可能再让他们干什么走私肥皂香水的勾当。而是把这条走私线交给了姜瑜馨姑娘，作为姜姑娘攻略临安的辅助手段。
这时的姜姑娘，当然也立刻利用起了这条走私通道。
当然了，原本的走私小组里面，莫大通这位国丈爷是绝对靠得住的。而这个单启东一方面实在太过机灵，同时又由于他刚刚归顺沈墨，还没经过考验。所以用他走私还行，在军事行动方面，他的保密级别就严重不够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莫大通另有任务。而这个单启东却因为那条走私通道上正在进行一次绝密任务，所以被排除在行动范围之外了。
让人好笑的是，姜姑娘也没让他闲着，而是又给他布置了一项新任务。
姜瑜馨给了他一批通州养殖厂的新产品——人工养殖海水珍珠，让他去趁着战乱，尽量收购临安城内的房产。
这个海水珍珠养殖项目，其实是在沈墨的亲自授意指导下完成的，如今已经进入到了第三年的量产阶段。
其实养殖珍珠这东西，说穿了技术含量并不高。无非是用蚌壳之类的天然骨质材料磨成圆珠，然后放入珍珠贝里面的特定位置。
之后只要养上一两年，这些蚌壳珠上就会累积一层珍珠质。表面上看来跟天然珍珠毫无分别。
所以这个秘密进行的项目，实际上已经开始帮沈墨大量创造了财富。尤其是在胡商阿普的那条外贸线上，如今的通州已经从海外珍珠的进口地，变成了大宗养殖珍珠的出口港。
至于临安城的房子……那可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
用现在的话讲，临安城里官宦世家居住的豪宅，那是天价都买不下来的。
可是在这个临安即将被放弃的时候，单启东却用他怀里廉价的养殖珍珠，不断的从那些高官手中，把房契交换了过来。
现在的他几乎是每成交一笔，就是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到手！
单启东的心里是最清楚的，也就是眼前的这帮大傻子，才会认为这个花团锦簇的临安会落到金国人的手里！
用不了一天时间，这些人就会哭得连他娘都不认识……临安城已经被统帅预定下来。弄不好那个新宋天子赵与芮，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到时候，临安城依然还是宋人的天下。等统帅尽数干掉了入侵的金国军队之后，临安的房价立刻就会恢复到原先的水准。
所以现在，单启东的行为根本就不能算是交易，而是在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他简直就是在抢钱！
这个被姜姑娘利用起来的情报员单启东，也是个精明机智到了极点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不明白这些？
如今他大冬天儿的，已经跑得是汗流浃背。可是随着他怀里的那一大叠房契越来越厚，他的心里却兴奋得不要不要的了！
“这简直就是一弯腰，就捡来好几十万两银子啊！这么多钱都是白来的！我得抓紧时间！”
想到这里时，单启东一边躲避着史弥远的耳目，一边在人群里乱窜……因为现在也就只有那位史相大人认识他。
他越发精神抖擞，加紧继续着他的掠夺行动！
……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钱塘县，一座宽阔空旷的府邸之内。
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人手里端着一杯酒，正意态萧索的坐在空无一人的院落中。
看着杯里面酒液的粼粼波光，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此人正是崇福侯杨峻，在这个满朝文武连同皇帝都仓惶出逃的时候，这位位高权重的侯爷，却根本没有从临安城里逃走的意思。
只见他坐在院落当中，好像是在缅怀着过去的一幕幕情景。连杯里的酒慢慢冷了下来，都是浑然不觉。
崇福侯没有走，是因为他后党的根基就在大宋军界。而现在的宋军，都已经快被金军彻底打烂了！
现在的崇福侯只要跟上赵与莒的队伍，估计他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位天子使出什么阴毒手段给秘密处置了！

第2100章：举杯遥问东君主、繁华如梦、一生沉浮
像崇福侯这样的人，在手握军权时就被赵与莒深深忌惮。而当他一旦没了军权，也就失去了对军队的影响力。那时他在赵与莒的面前，就只能是更加碍眼而已。
所以他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现在留在临安城中，也不过是等死罢了。
一旦金军进城闯入府中，那么崇福侯阖家上下面临的不但是死亡，而且还要备受侮。所以崇福侯已经决定在金军赶来之前，就先结果了自己和全家的性命。
……
此时的崇福侯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他这一辈子有辉煌也有暗淡，有金马玉堂锦衣玉食。也有萧索无助，身不由己。
终归到了这一日，这一生的富贵繁华，不过是一场梦幻泡影罢了！
……
就在这时，崇福侯见到一个小厮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一听到他的脚步声慌乱而急促，崇福侯又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只见这个小厮走到他面前，语声急促地说道：“金军已经过了天宋水门……他们冲进城了！”
“知道了，”侯爷点了点头，随即招手喊过了两名下人。
“你去把夫人少爷和小姐都请过来……你！我书房桌案上有个红色的小瓶子，你把它拿过来，在热一壶好酒送到这儿。”
在崇福侯的吩咐下，几个下人立刻就分头而去。
没过多久，侯爷夫人和两个侧室，再加上两位少爷和三个女儿全都来到了这个院落当中。
等到崇福侯看到他最钟爱的女儿杨紫璎时，他也不由得沉痛的叹息了一声。
此女清新灵透、天真可爱，平日里最得崇福侯的欢心。只不过今日金军已经进城，为保清白，他也只能如此了！
只见崇福侯把那个小瓶子里的毒药倒进了新端来的酒壶里，将酒壶晃了晃，然后把桌上的一行酒杯一个个亲手斟满。
刚热好的酒，在冬日的院落里发出了袅袅的雾气，一阵酒香随即荡漾开来。
“你这丫头，平时最爱偷爹的酒喝……”只见这时的崇福侯，颤抖着手端起了一杯酒，把它递向了杨紫璎。
“早知有今日，爹就不应该管着你。爱喝的话，便让你喝个痛快该多好！”此时的崇福侯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的这个爱女，眼泪围着他的眼圈儿直转。
“爹爹你错了，”只见这时的杨紫璎接过酒杯，嗅了嗅之后，随即两只大眼睛便笑成了两弯月牙儿。
“百花羞，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酒！”就见这时的杨紫璎笑着对崇福侯说道：“我喜欢偷爹的酒喝，其实就因为它是偷来的……却跟酒本身没什么关系。”
此时这位杨紫璎姑娘，当然也知道自己手中的酒，喝下去就要没命。
可是看她的样子，脸上竟然没有什么凄惶悲伤的神情，居然是言笑如常。
“爹爹对我一生娇纵溺爱，要什么便给什么。只有这酒却不肯轻易让我喝。也就是因为这个原故，所以我才会特意偷来喝的……这世上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是不是爹爹？”
“女儿说的对，”这时的崇福侯，这句话才刚一出口，眼泪终于还是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杨峻一生随波逐流，宛若江中木雕沉浮飘荡，却是身不由己。”就见这时的崇福侯感慨地说道：“若是能再活一辈子，我该做些更有用的事，而不是做一个裹满了绫罗的木偶……”
“这世上的事，总是让人悔之晚矣，如之奈何？”
说到这里时，就见崇福侯也伸出了手，在面前的桌子上给自己拿了杯酒。
此刻他的目光一个个的从自己的夫人、儿子和女儿的脸上一一扫过，却是满带着不舍和眷恋。
下一刻，当崇福侯举起酒杯的时候，这些人也全都拿起了各自的酒。
这时的杨紫璎姑娘脸上却是毫无惧色，只是她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惆怅与不舍。
在人生的最后一瞬间，这个净如琉璃一般的女孩儿，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正是通州的方向。
那个在她心里每每想起，都会觉得温暖的人……她今生再也难以相见了！
……
此时杨紫璎的眼前，又出现了当年她和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就连他们之间的对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过偷了两瓶酒而已，爹爹也至于专门找个捕头来抓我？”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地吧？”
“……听说你可厉害了，会翻跟头不会？”
“我不但会翻跟头，还会劈叉呢……但你是看不见的！”
真可惜！死了就永远看不到他了啊……这时的杨紫璎微微一叹，将手中的那杯毒酒，举到了自己的唇边。
……
“这么好的酒，侯爷为什么不给我喝一杯？”
就在他们全家人要饮鸩自尽的这一刻，猛然间却听得院墙上，竟传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
崇福侯一听到这个声音，便是全身一阵震。
这个人的说话声他好像是极为熟悉，又像是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当他惊讶的转过头去时，就见一个身材壮硕的老者坐在墙头上，正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这个人，正是起威镖局的总镖头——莫大通！
就在这一刻，崇福侯只觉得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冒出了一身的汗！
不知为什么，他的泪水又是滚滚而出。
这一次是热泪，脸上两道热流，热得烫人。
……
莫大通和崇福侯是老相识，在投奔沈墨之前，起威镖局原本就经常做侯府的生意。凡是江湖上不方便侯府出面的事，通常都是由这位莫老英雄代为解决。
可是今天，当崇福侯一见莫大通，就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因为现在莫大通的身份，是通州沈墨沈云从的泰山老丈人！
……
“他曾经对我说过……”这个时的崇福侯满脸是泪，向着莫大通慢慢说道：
“即便是我身临绝境，九死一生。即使天下人都不管我，他也会来救我的……我知道那小子，他就是这么个犟种！”
“他倒是没这么跟我说过，”只见此时的莫大通呵呵一笑，一纵身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只见他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对崇福侯说道：“他让我来的时候，只是对我说……”
“侯爷有两千五百万两银子存在他那里，你这个债主，可万万死不得！”

第2101章：巍巍天子何惊惶、都城抛却、人心尽丧
“扑哧”一声，崇福侯脸上还带着泪，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一边用袍袖擦着脸，一边摇头说道：“果然是沈云从那小子的原话，这家伙的逻辑从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债主死了又有什么不好的，他还省得还钱了呢！”
……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想有人可能还对这两千五百万两银子的事，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吧，让我们回到当年临安票据风暴的时候。
当时龙玉决的钱庄正在遭受挤兑，马上就要信用破产。那时大师兄沈小虎临危出现，亲自押送了四五十辆大马车，总计两千五百万两白银，送到了四海钱庄。
甚至沈小虎还在街上当街发放兑换银子，差不多把临安城所有百姓手中，四海钱庄的银票全都兑换成了现银。
从那之后，这一大宗银钱的来历，就成了很少人知道的绝密！
其实沈墨根本没有从通州运去大笔银两，而是直接在临安城里来了短途运输——这两千五百万两银子，根本就是崇福侯所有的家底。
那时候崇福侯就已经看透了赵与莒的面目，也受够了这个朝廷的污浊之气，不打算在临安城里继续停留下去了。所以他才派人送了密信给沈墨，打算后半辈子就到通州养老。
当时的沈墨，一方面不愿意让崇福侯就此净身出户，自己逃出来，却把偌大的财产都便宜了赵与莒。
同时，沈墨还要崇福侯在临安帮他安排一件事，就是他潜龙营的弟子，宋无悔的仕途升迁。
所以沈墨才回信，让崇福侯别着急过来，先把财产转移到通州再说。
于是这些银子就在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商议之下，被崇福侯通过暗道转移到了四海商社的一处秘密仓库当中。
在那之后，就恰巧爆发了那次的挤兑风潮事件。于是当时的沈墨就惊喜的发现，因为那笔银子还没来得及运走。所以他在无形之中，相当于手里多了两千五百万两银子的筹码！
在这之后，挤兑风暴大获全胜。沈墨又接连去打了山东之战和东辽东夏战役，崇福侯要帮助宋无悔，所以撤离的事情也就拖延了一些日子。
让崇福侯没想到的是，这位沈墨沈郎君到底还是记挂着他这位老朋友。在金军破城的这个关键时刻，沈墨果然还是派了最为熟悉临安情况、而且武艺高强的莫大通来营救他了！
……
此时的杨紫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双清澈灵透的大眼睛看了看莫大通，又看了看自己的爹。
她虽然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但是一颗心却不知为什么，“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而这时的崇福侯一抬头，看到了自己女儿的神色，就见他笑着说道：
“是你天天想着的那个家伙！他派人救咱们来了，这一回，咱全家可都沾你的光了啊闺女！”
杨紫璎这一下子，才终于明白过来！
在她脑海里，那个穿着捕头衣服的坏家伙的形象，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姑娘被她爹的这句话说得满脸羞红，一颗心却又止不住的砰砰乱跳。杨紫璎忍着羞意，咬着下唇端着手中那杯酒，作势就要向着崇福侯的身上泼去。却把这位侯爷弄得，顿时便哈哈大笑起来！
不负恩深情重，赳赳世上男儿……这就是咱们的沈墨！
……
临安城、涌金门。
皇帝赵与莒率领的这支逃难的队伍，终于过了城门。
当然，一直在拼命捡钱的单启东，也在城门口悄然撤退了。
此时无论是城内城外的居民还是城上的守军，全都在看着这支队伍穿过城门离去。眼前的情景真是让他们难以接受，却又万分悲伤！
大敌压境之际，皇帝却弃国而逃！
所谓的勤政爱民，说什么爱兵如子。万千黎民对天子的期盼，还有一个国家的责任，全都被这个皇帝毫不犹豫的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想的，只是自己如何活命！
这家伙甚至都没有去布置城上的防务，也对临安的满城百姓弃之不顾。他在城门口消失的背影，是一个王朝真正破灭衰败的分水岭，也是百姓对他从心存希望，到万念俱灰的一座界碑。
作为一个王朝而言，即便是被人打得山河破碎，被迫迁都，也总会有人心存希望，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人心丧尽。
可是赵与莒所作所为，却被临安日报彻底揭露开来。他今天弃民而去的行动，更是让天下百姓都对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信赖。
……
涌金门外街市依然繁华，大道两边全是林立的商铺。
远处大道尽头的西湖岸上，一左一右就是丰乐楼和临渊阁，这两个临安城顶级的玩乐风流之地。
可是如今大街上，全是脸色慌张，想要进临安城内躲避战乱的居民。这些人扶老携幼，带着身上仅有的财产，拼命的顺着城门往城里拥。
他们还想着，这四面坚厚的城墙或许能够挡住金军，让他们免受兵火的荼毒。
而赵与莒的御林军，却挥动着手中的马鞭和军刀，凶狠霸道的冲开了前面逃难的人群。
这些御林军一路逆着百姓的人潮，用兵器开道之下，所有的百姓全都被撵到了道路两边。御林军保护着赵与莒和后面的车队，奋力向着涌金门码头的方向进发。
周围的百姓都在绝望的看着马上的天子弃城而去，这时的他们已经意识到，这座临安城，已经被大宋皇家抛弃了。
这样一来，即便是他们冲进城去，那也是难以活命！
一时之间，道路两边的百姓全都失声大哭起来。涌金门内外四下里满是一片哭声。
赵与莒觉得心头不耐，这些百姓哭得他心烦意乱，更是给他这次的逃难之行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此时的他心情烦躁，正想让自己的士兵放手砍死几个百姓，也好冲开人群，让他这支队伍走得更快些。
陡然间，他就觉得周围一片喧嚣的哭声当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
……
当赵与莒惊愕的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眼前西湖浩荡，在他眼前满都是御林军盔明甲亮的背影。
身边车马粼粼，好像一切都很正常。可是他这股不祥的预感，又是从哪里来的？

第2102章：陡然遇敌在长街、血色浸染、有若天劫
赵与莒还在心头纳闷之时，却陡然间，觉得有些不对！
当他猛然回头，向着身后的城墙上看去时……就见城墙上，一大片人影正在慌乱的晃动。
在涌金门北面的城墙上，不知道有多少大宋禁军士兵的身影，正顺着城墙朝自己这边的方向奔跑而来。
当他们赶到城楼附近时，立刻就慌乱的冲下了马道，消失在城里。
在周遭的风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了这些禁军士兵焦急慌乱的呼喊声。还有刀枪兵刃被丢弃在地上时，发出的清脆响声……
陡然间，赵与莒就觉得后脑勺上的头发根儿，一阵发炸！
当他的目光移到了城下的北面方向，正看到几个临安城的居民，贴着城墙根儿，从北面向着这边疯狂的跑来！
看这些人奔跑的步态，还有他们不时回头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有一群猛虎，正在后面追赶他们！
顿时，赵与莒的心中，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惊慌涌上了心头！
金军！
这时他意识到，金军已经过来了，就从城北方向！
……
在城头北面的禁军，应该是居高临下看得最远。所以他们见到金军冲来，才会从城头上逃散。
另一方面，从北面跑过来的百姓也证实了这一点，看这样子金军很快就要到了！
这时的赵与莒，就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全身已经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在这次慌不择路的逃难之路当中，他究竟还是跟赶过来的金军，在这个要命的地方交汇了！
……
“金军杀过来了，传我命令，疾速前进！”
这时的赵与莒，陡然间就觉得心头的恐惧和愤怒，都在这一声大喊之中喷薄了出来。他下了命令之后一提马缰，奋力的开始向前催马奔行！
这时的御林军听到了天子的命令，也随即加快了前方开路的速度。只见他们不顾伤亡，策马冲开了人群，掩护着赵与莒拼命向涌金门码头狂奔！
就在这一刻，涌金门外的大道上，立刻爆发出了一片混乱！
赵与莒刚才喊出来的那句话，使得跟在赵与莒身后的那些文武群臣，都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中有些家眷拖累比较少的年轻官员，已经策马跟上了天子的脚步。可是还有一些官员顾念着家中的眷属，拼命的催促着轿夫，让他们跟上赵与莒。
同时也有些贪鄙的官员，宁肯舍命也不舍财。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放弃自己车上的珠玉金银，大喊着让家丁驱赶马匹，帮着推车。
一时间。这条大路上慌乱的人群和沉重的马车立刻造成了堵塞，惊呼声和凄厉的哭嚎声四处响起，不绝于耳。
周围的百姓发现情况不对，也开始纷纷逃跑。他们有的人返身还想要往城里冲，有的人则是距离城门比较远，干脆就一路向南，贴着城墙根儿逃去。
一时间，涌金门外到处都是疯狂逃跑的身影！
……
此时的赵与莒眼中已经没了别的东西，就狠狠盯着前方码头上那几艘征集过来的船。
只要他赶到那里，乘船离开。他就可以远离金军追杀，就能活下来了！
这时宫中的嫔妃和后方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个乱糟糟的车队全都被他弃之不顾。赵与莒拼命的呼喝着让前方的羽林军奋力开路，自己死命的向着码头的方向逃去。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声，数十支羽箭狠狠的射入了奔逃的百姓人群！
一片沉重的马蹄声从北向南而来，一阵弓弦啸鸣声中，刹时间几个逃命的百姓就被射倒在地上。
还有一些人伤而未死，已经满身鲜血倒在地上翻滚嚎哭起来。
随即，中箭倒地的人就被无数只脚踩踏得声息皆无。城门内外一片惊叫之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正当心中惊骇欲绝的赵与莒回头之际，就见离他三五十丈远的城门往北方向。几个头戴着锻铁头盔，浑身盔甲闪亮的金国士兵已经高举着狼牙棒，饿虎一般冲入了百姓人群之中！
金军……终于还是来了！
……
城门外的恐慌已经到达了顶点，这时就算是再贪财的官员，见到了金军的骑兵后，也顾不上他们车马上的财物了。他们全都亡命的跟着赵与莒向码头狂奔。
一时间，长街上无数的朱衣紫袍、金围玉带都在狂乱的奔跑。满朝文武就像是一群丧家之犬一样哭喊着，手足并用的翻滚着，在人群中推搡着向前狂奔！
当赵与莒终于冲到码头上的渡船前时，只听得他后面的喊杀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这时的他连头都没回，跳下马之后踉跄着就向船上跑去。等到他摇晃着踩上踏板，几步跑到了那条船上时，他的心已经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这时的赵与莒才回过头，惊惧不已的眼神看向了涌金门外。
……
只见后面，无数的文武大臣正在御林军的维护下，哭喊着跑上了船。
这些官员们扶老携幼，带着自己家中的亲属。他们有的拎着几个装着金银细软的包裹，大部分人手里则是空空如也。
他们带来的车队已经彻底被放弃。这些家伙一辈子搜刮来的银钱财物，现在全都被丢弃在涌金门外的大道上。
城门外已经出现了大片的金军，百余名骑兵纵马而来，在百姓中抡开狼牙棒大肆屠杀，长街上脑浆飞溅，一片鲜血淋漓！
此时的临安城外完全是一片末日景象，她昔日的繁华和美丽，已经被凋敝的西风和残忍的屠杀掩盖。
赵与莒的眼中，满是惊恐和慌张！
这时，他身边的一些官员跳上船以后，已经忙不迭的大发官威，命令自己身边的船夫立刻开船。
而那些还没来得及上船的官宦人家，则是一边大声咒骂着，一边疯狂的涌来。他们还在继续蜂的朝船上挤。一时来不及上船的那些人里面，叫骂声和厮打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这时，只听“扑通”一声响，吓得赵与莒浑身一震！
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就见一条船正在缓缓离岸。船上搭着的踏板失去了支撑，已经坠入了水中。
站在踏板上的十来个人一起惊叫着落水，他们大声惊呼着在水里扑腾，哀求让船上的人来救他们，却根本没人理会。

第2103章：如此南朝如此劫、金银美人、花花世界
此时的赵与莒也顾不上其他，他也立刻下令船夫开船——因为他看到了岸上的金军，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估计是这一大片绯衣紫袍，颜色鲜艳的服色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那些金军已经策马向这边冲过来了！
……
船夫拼命的撑起竹篙，赵与莒的坐船缓缓的被撑离了湖岸。
眼前浸泡在血泊之中的临安城，慢慢的在赵与莒的眼中越来越远。
这片繁华如梦的锦绣之城缓缓退去，只有湖岸上暴虐残忍的金军，大肆砍杀百姓时发出的狂笑声，远远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船只离岸后，码头旁边水中的一片漩涡里，吏部侍郎邱正印还在湖水中载沉载浮。
他拼命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露出了掌心里几颗闪光耀目的珍珠。
他大声哀求哭喊着让船队回来，接他的全家上船。
可是在这一片血火杀戮的情形之下，又有谁会去管他的死活？
……
这时的赵与莒，头脑里已经完全是一片混乱。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他在涌金门上船后就要一路行船向北，绕过整个临安城西面，然后再顺着临安城北的运河向东。
在这之后，他的船队就可以进入钱塘江。从钱塘江口一路出海，船行百余里接近了苏州洋之后，他们就可以顺着河道再次向南，直下绍兴了。
可是眼下，这个计划显然是行不通了。
因为金军是从城北的方向冲过来的，这就意味着临安城北的运河两岸，可能已经全部落在了金军的手里。
这样一来，他这条船过去之后，很容易就会被金军派出的船只堵在运河上。甚至光是从两岸射过来的箭，他都吃不消！
一想到这里，赵与莒就觉得心跳加剧，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下他从水路逃跑的路线，已经被彻底封死。现在又是时不我待，任何的犹豫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逃生机会。
所以他必须果断的选择一条最安全、最可靠的逃跑路线！
可实际上，这时他可以走的路也没多少了。
只见赵与莒反复思虑之后，立刻向着侍卫吩咐道：
“让船工直接奔着跨虹桥的方向去，咱们上岸之后向西越过栖霞山，然后转道向南，走陆路去绍兴！给我用力划，越快越好！”
船工接到了命令之后拼命的划桨，这支船队带着赵与莒和残存的百余名文武官员，奋力的横跨了西湖，向着西面而去！
现在的赵与莒，看着远处跨虹桥那边的湖岸，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打着哆嗦。
他只希望金军的目标，就是那个花团锦簇的临安就好了，千万不要把兵派到那边去啊！
只要给自己留一条缝儿，他就可以钻出去，活下这条命！
……
就在天子终于跑出了临安城，在西湖上泛舟而去的时候，涌金门外的百姓心里已经满是绝望。
临安城已经百余年未历兵火，百姓们平安富足，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劫难！
眼看着金兵出现在城外，挥动狼牙棒在百姓中大肆杀戮。他们一边狂笑着一策马在人群中狂奔。时不时抓出一两个不断惊呼的年轻女子，把她们就像行李一样横担在马鞍上。
此时，涌金门外那个装满了沉重金银财宝的车队，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些金兵冲杀到车队附近的时候，就见一个人挥刀砍开了一个箱子，随后把箱子盖儿用刀尖挑了开来。
只见阳光下一片灿烂夺目，无数珠光宝气瞬间就照得这个金军的脸上，都跟着亮了起来！
“看啊！这南朝果真有钱！遍地都是金银和美人！”
只见这个金军兴奋的大喊了一声，随后抓起了一大把哗哗作响的珠翠，就往自己的鞍袋里塞。
这时周围所有的金军看见这一幕，他们的眼都红了！
……
此时，在这些金军两侧的一左一右，就是临安丰乐楼和临渊阁。
在这两处美轮美奂的豪华建筑当中，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要说这临渊阁和丰乐楼，目标也是实在太明显了些，金军绝不可能放过这样金碧辉煌的建筑。最要命的是，这两座楼还是建在城外，眼下金军正好堵在了他们的门口！
在这两处地方里，差不多聚齐了整个大宋最美艳的姑娘。所以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所有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
金军一定会冲进来，而这些姑娘们的下场，也势必是惨不堪言！
这些率兽食人、野蛮凶残的金军，可不是那些温文尔雅的宋人恩客。到时候这些姑娘们不但要受辱，只怕还是性命难保！
所以这个时候，临渊阁里的姑娘们已经乱作了一团。
……
就在同一时刻，临渊阁的顶层。
一个绝美的面庞，轻轻的靠在雕花窗棂上，看着远方西湖上那支渐渐汇入浩渺烟波的船队。
这个人正是临渊阁的东家林沅姑娘。此时她神情淡然的看着远远逃窜而去的天子船队，又把目光转向了楼下。
就在下面，一大片沉重的马车被丢在那里，沿着长街连成了一串，周围的金军正在那里欢呼着抢掠上面的财物。
这时，林姑娘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片若有所思的神色。
正在这时，就听房门猛地一响！
临渊阁的一个管事顾不得通报，慌慌张张的推门就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脸惶急地说道：
“姑娘您快看看去吧，下面都乱成一锅粥了！金军就在楼下的街上，等到他们冲进来就什么都完了！姑娘您到底是走不走啊……”
这个管事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说话也是颠三倒四。
当林沅姑娘回过头看向他的时候，只见这家伙的脸上，都已经吓得变成了一片蜡黄！
“慌什么？”
就见这时的林远姑娘一蹙蛾眉，冷冷的向他说道：“告诉外面那帮小浪蹄子，谁也不许尖叫乱跑。我马上就下去，你跟她们说，一切有我！”
“是！”
一见林沅姑娘的脸上一片镇定如常的样子，这个管事倒是一愣。随后他就一脸担忧的转身下楼，传信去了。
就见这时的林沅摇着头，似乎无奈的笑了一声。

第2104章：谁道江南无豪杰、佳人如玉、临渊似雪
然后她走到了一个镶嵌螺钿的精致梳妆台旁边，顺便抬起头，在一面“通州镜”上照了照，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同时，她的手拉开了梳妆台下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只精致的信号枪。
这种信号枪的外型小巧紧凑，正是沈墨专门为谍报人员特制的。
当年沈墨的女儿龙小花在学校里遇险的时候，这位帝国之花用来发信号求援的，就是这种枪。
就见林沅姑娘走到了窗边，伸手一枪，就把一发信号弹向着西湖上空射去！
只见这颗红色信号弹犹如一道流星般，霎时便是冲霄而起！
它飞去的方向，正好指向了大宋天子赵与莒，逃窜而去的西湖西岸——跨虹桥！
……
随后，林沅姑娘把信号枪收回到抽屉里，又顺势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银色左轮手枪。
她不慌不忙的把这支左轮枪的小牛皮枪套，绑在了自己的左臂上，用宽大的袍袖掩好，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当她来到临渊阁的二楼上，林姑娘手扶着栏杆向下看了一眼。
只见一楼宽大的大厅里，临渊阁的二百余名姑娘全都聚集在那里。她们现在一个个的都被吓得浑身筛糠一般颤抖。一张张娇艳的小脸儿，全都是煞白煞白的。
就见林远姑娘嫣然一笑，信步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
等到这些姑娘惊愕的抬起头，就看到她们的大东家林沅姑娘，正如一朵绽放的牡丹一般，风情万种的从楼上走下来。
林姑娘的脸上，居然带着从容不迫的淡然神情。似乎即将到来的这场大难，她根本就不屑一顾一般。
此时的林姑娘体态妖娆、风情万种，那股摄人的风采和自信，竟然把在这座挤满了天下名花的临渊阁，整个给压制住了！
就见她嘴角带着微笑缓缓而行，一步步走了下来。下面的这些姑娘被林姑娘的风姿所慑，不由得纷纷闪开了一条道路。
此时的林姑娘在花丛之中，面带着笑意，一路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只见她顾盼之间，双眼中流光溢彩、风情涌动。竟然好似对外面正在杀人抢劫的金军，丝毫都不在意！
……
林姑娘一路走到了门口，此刻在姑娘的心中，却是不由得暗自感慨。
“看见了吧？身为天潢贵胄的天子，如今仓惶而逃，活像个丧家之犬。而我和这些风尘中的姑娘却是有惊无险，安然无恙！”
“所以说生逢乱世，跟对了人，才是最重要的！”
“统帅……这回，您就看沅儿的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林姑娘猛地一伸双手，竟然猛地推开了面前紧闭的大门！
……
一霎时，阳光从大门透射进来，将林姑娘的衣裙映照得宛若透明。
在这片耀目的阳光下，整个临渊阁的姑娘，都在看着这个窈窕而美艳的背影。她们的脸上，满带着惊讶而惶恐！
之前她们全都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声，唯恐被外面的金军发现这里头有姑娘。
可是林东家呢？她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大门！
这是为什么？她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此刻呈现在她们眼前的情景，实在是太过怪异，也太让人害怕了，她们简直是难以置信！
……
就在林姑娘推开临渊阁的大门，在满街哄抢财物的金军面前亮相的这一刻。
长街上所有的金军，霎时就同时愣住了。
如此美艳的一位绝代佳人，随着大门轰然一响，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林沅姑娘的绝世风姿，立时就让这些金军以为自己见到了月宫仙子、巫山神女！
如此美貌的佳人，竟然自投罗网了？
这种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让这些金军愣了一下之后，随后百十双眼睛，几乎同时充血瞪红了！
可是就在一刹那间……一阵暴雨般的子弹，霎时扫过了街头！
坐在马上的金军战士胸前迸发出了鲜血，身上的铠甲发出了铮铮的响声。
横扫而过的子弹瞬间穿透了他们的胸膛，击碎了他们的头盖骨。暴雨般的袭击，霎时就让这些金军像挨了一杆子的枣树一样，噼里啪啦的从马上往下掉！
就在三四秒钟之内，百余人的金军就少了一半。而剩下的金国士兵还甚至还没判断出，对它们造成大量杀伤的攻击，到底来是自于哪个方向！
这次的袭击实在是太猛烈，也太突然了！
此时，就见林姑娘的嘴角勾出了一丝动人的微笑。她忽然伸出手来，衣袖中的芊芊玉指，指向了外面的一个方向。
她这时的动作，很有些莫名其妙。楼里面的这些姑娘虽然看的真切，可是她们的视线却被房门遮掩，根本看不出林沅姑娘挥动手臂是在干什么。
在这之后，就见林姑娘了伸出两只手，拉住了一左一右的两只门环。微微一用力就将自己刚才推开的大门，重新又关上了。
只见林姑娘重新插好了门栓，然后转过头耸了耸肩笑道：“本来想请这些军爷进来玩玩儿的，没想到他们打得正热闹……”
“看来，他们是没这个福分，见识咱们临安姑娘的风韵了！”
说着，就见林姑娘居然遗憾的撇了撇小嘴儿。然后她袅袅婷婷，犹如一只穿花玉蝶一般，竟然又旁若无人的上了楼！
……
在她走了之后，满楼的姑娘全都一脸惊愕的看着林姑娘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个个全都是莫名其妙！
她们谁都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林姑娘会有如此泼天的胆子？
还有，外边的金军根本就没跟着闯进来。那股接连炸响的爆竹声，又是怎么回事？
……
且不说这座临渊阁里，姑娘们正在满腹疑团的胡思乱想，单说和他们一门之隔的长街上。
还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五十支武穆三型步枪发出弹雨，就将街上的金军一扫而空。
在这之后，就见一群身着黑色衣甲、脸上铁甲蒙面的战士突然出现在街上。
他们出发的位置，赫然竟是临渊阁对面的丰乐楼！
……
只见他们从丰乐楼的墙头上纷纷跃下，落在地上之后，随即甩出了步枪下面折叠的三棱刺刀。
在这之后，五十个人就像是一群猛虎一般，毫不犹豫的冲上了血染的街头！

第2105章：为报倾城拼红颜、临机决断、万金指端
此刻，长街上所有的百姓，都已经被金军吓得不知跑哪儿去了。
被步枪弹打倒的那些金军，随即不分死活被这五十名战士的三棱刺刀，逐一在身上补刀，确认他们已经死亡。
在这之后，这五十名战士随即就打开了丰九六乐楼院子外面紧闭的大门。把大街上装满了金银珠宝的马车，往丰乐楼的院子里赶！
……
虽然这些战士人数不少，但是这次文武百官带出来的车辆，可也实在太多了！
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拉车的马匹受惊，马车相撞在一起相互堵死的情况。弄得这五十个战士奋尽全力，花了好久的时间。又捕捉了几匹金军的战马套在车上牵拉，这才将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彻底弄进了丰乐楼的院落中。
就在这个过程里，在丰乐楼的二楼一扇窗户后面，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外面的情景。
他一边看着下方那些战士转移财物的进度，一边还在监视着远处有没有继续出现的金军。
好在城外这里，刚才金军到来时造成的恐慌已经蔓延开去，城门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人干扰这些战士的行动。
估计在道路两边的商铺或是民宅里面，还有一些本地的住户，也在盯着街上的情景。不过外面一地的死人，满地都是纵横流淌的鲜血。他们即便是看得心惊肉跳，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等过了好久，所有的车队全都成功的进入了丰乐楼的院落，二楼窗后的这个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赫然露出了一张英俊沉稳的脸庞……这个人，居然正是刚才那位到临安日报社，送去了资料的龙玉陵！
……
要说刚才这次行动，完全属于一次意外。差不多是林沅姑娘一个人做出的决定。
因为临渊阁是沈墨设在临安城内的一个重要基地，里面涉及的秘密实在太多，所以绝对不容有失。
在这种情况下，龙玉陵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布置好了一切之后。当他发现金军已经逼近了临安城墙，他立刻就带着沈墨派来应对紧急情况的五十名特战队员，秘密潜入了临渊阁对面的丰乐楼。
龙玉陵必须要在金军到来的时刻，保护住临渊阁这个要点。
之所以龙玉陵和这些特战队员，并没有直接在临渊阁的楼上设防。就是因为临渊阁这个地方，在将来新宋的赵与芮回到临安当皇帝之后，还要继续发挥它的作用。
所以为了保密起见，龙玉陵不能露面，在他指挥下的特战营战士也只能在临渊阁的附近潜伏。在临渊阁陷入危机的关键时刻，他们要负责消灭企图闯入临渊阁的金军。
果然，沈墨的这次派来的特战营真的发挥了作用。龙玉陵才刚刚带着特战营战士赶过来，顺着窗户向外看去的时候。就发现临渊阁的大门打开，林沅姑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龙玉陵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眼前，发生了这样离奇的事！
……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就是大宋皇帝赵与莒在带队逃跑的时候，并没有选择面向西湖的钱塘门和清波门，而是顺着涌金门跑了出去。
而且无巧不巧的，这时候还冲过来一队金军，造成了赵与莒和这些文武官员们只能只身潜逃，却把海量的资财扔在了街上。
就在这种情况下，林沅姑娘立刻意识到，现在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反正那些金军在强掠了财物之后，下一步一定会冲到临渊阁和丰乐楼这两个金碧辉煌的楼阁里面来看看。所谓饱暖思淫欲，他们东西抢够了，必然会把心思打到女人这上面来。
所以，其实只要金军来到这两座楼附近，他们冲进来就是早晚的事。
而另一方面，林姑娘也知道，随着金军的逼近。她的爱侣龙玉陵一定会带着特战营敢来营救。在之前制定的应急预案中，就有龙玉陵带着人赶到对面的丰乐楼，隔街保护临渊阁的方案。
……
当时的林姑娘，其实是在楼上给远方的友军发信号，用信号弹指示赵与莒逃跑的方向。
不成想林姑娘完成了任务之后，却在楼上见到了金军正在哄抢这满街的财物。她立刻就想到，既然如此，这场战斗还不如早一点打响！
这样一来，趁着后面的金军还没到，现在街上也没有百姓。这一列浩浩荡荡的数百辆车上面，大宋所有高官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财富，就会落到这些特战营战士的手中！
这笔海量的财富，可以为通州带来极大的帮助。这也是林沅姑娘为了报答沈墨对他的救命和知遇之恩，所以才做出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决定。
说实话，这次的行动属于突发事件，而且其中也不乏冒险的因素。
其中最大的一条风险，就是林姑娘也不知道，龙玉陵到底带着特战营赶到了没有！
你说这姑娘有多大的胆子？她就敢为了回报沈墨的恩情，公然走到了如狼似虎的金军面前！
当然，这次临时决定的行动，还有另一个风险。就是林远姑娘会由此暴露临渊阁这个地方，藏着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
不过好在林姑娘和龙玉陵他们是一对爱侣，两人之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以至于凭借一个动作或是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意。
所以林姑娘只是在适当的时候，用一个惊艳的亮相和素手一指，就完成了这次行动的全部指挥工作。
而当时的龙玉陵却是不得不从命，因为他要必须要保护临渊阁，还有他的红颜知己林沅姑娘！
……
在林沅推开临渊阁大门的一霎时，当她绝美的身姿吸引住金军注意力的一刻。龙玉陵就知道，这场战斗必须要立刻开打了。
因为他的职责就是保卫临渊阁，而林姑娘主动暴露出自己，目的就是逼着龙玉陵下令，让特战营战士消灭在场的所有金军！
在这之后，当林沅姑娘的手指向街上的那支车队时。她的意思就是告诉在远处，正向着这里观察的龙玉陵。让他把街上所有装载着财宝的车辆，全部转移走！

第2106章：历历江山应如旧、跨虹桥后、栖霞峰头
那么这些装满珠玉金银的车辆进了丰乐楼之后，又该怎么转运出去呢？
有个秘密，在临安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却早就藏在了林沅姑娘和对面丰乐楼里的龙玉陵心里……那就是丰乐楼地下的密道！
对了，就是那条密道。当年在沈墨破获西夏密谍组织“鹞鹰燕雀”四门的时候，这个秘密落到了沈墨的手里，同时也被燕白羽所知。
在这之后，燕白鱼利用这条密道里的铜管窃听系统，从史弥远手下党羽的口中，得知了他要另立新皇的消息。当时忠心于赵宋皇族的燕白鱼，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太子赵竑。
于是当太子赵竑要在丰乐楼里，毒杀赵与莒和赵与芮兄弟的时候，这条密道又被沈墨利用了第二次，顺着它冲进去救出了赵氏兄弟。
在这之后，赵与芮身登皇位之后，自然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派燕白鱼负责将丰乐楼的密道出入口封堵住，后来的丰乐楼重新换了老板，这个秘密也就再也不为世人所知了。
可是龙玉陵从头到尾都参与了这件事，他对密道的出入口在哪个位置，还有密道里的结构，心里早就是清清楚楚！
……
所以今天，只要龙玉陵重新找到密道入口，就可以顺着这条通道把这些财物运到西湖边的那个龙王庙那里。那里正是那位西夏密谍大首领，给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出口。
在这之后，龙玉陵只要在西湖边找到船，就近将这些财物搬上船开走。那么这笔海量的资财自然会被他运到西湖岸边安全的地点，从此以后就归了沈墨。
……
所以说，幸运女神永远只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林沅姑娘这一次惊才绝艳的临场发挥虽然冒险，却也最终使得这笔巨量的财富，落入了沈墨的控制中。
此时的长街上，依然是空旷无人。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段时间里，无数的金银珠玉就像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
只有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金军尸体，瞪着无神的眼睛，无声的看着面前这诡谲奇异的情景！
……
此时的大宋天子赵与莒，也终于越过了西湖，在跨虹桥一带上了岸。
由于他们上船的时候极为匆忙，甚至发生了文武百官哄抢船只的恶性事件。连不少身娇肉贵的高官显贵都有不少没能上船，被人扔在了码头上。至于他们乘坐的马匹就更别提了。
当这支队伍上岸之后，立刻就向着栖霞山的西面疾行而去。人群中只有赵与莒一个人骑着马，这匹马还是他身边的大内侍卫特意带到船上的。
也幸亏有这匹马，不然这位大宋皇帝就得深一脚浅一脚，像个逃难的一样靠着两腿走路了。
此时的赵与莒，已经被刚刚遇到的险境，吓得手脚冰凉！
……
这个大宋皇帝不但阴狠毒辣，也是极度的自私。在他看来，什么也没有自己的性命和皇权重要。
所以他对身边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现在却走得哀声载道的文武百官连看都不看，只顾自己带着侍卫催马前行。
要不是那些步行的侍卫速度跟不上，他现在只怕都已经骑着马跑起来了。
在赵与莒的身边，一大堆凄惶无比的官员正欲哭无泪的跟着他走。
他们每个人都是心丧若死，因为这些家伙多年的贪墨所得，全都扔在了西湖对岸。况且其中还有不少人家中的亲属家眷也没能上船，全都被扔给了后面的金军。
即便如此，这些大臣也没能全部上船。两三百人的文武大臣，差不多有一多半留在了西湖那边。眼下跟着赵与莒的只有百十人左右，还有一百人上下的御林军。
如今他们咬牙切齿的跟着队伍向前走，这些人上船的时候鞋袜就已经弄湿了，更是在跨虹桥这边的湖岸上弄的满脚都是泥。
如今这些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高官，现在歪带着帽子呲牙咧嘴，凄惨得像是一群逃荒的难民。
……
直到现在，赵与莒的心里还在七上八下。他唯恐附近再出现金军的身影，只想赶紧离开临安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不耐的向后面拖累他速度的文武群臣看了一眼。要不是他还要换个地方继续建立朝廷，需要这些人作为班底，他才不会去管这些废物！
此刻的赵与莒真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一步就跨到绍兴！
……
就在他们一路跌跌撞撞的前行，走过了七八里远之后。
眼看着前面青山叠翠绿水环绕，山峦起伏亭台错落，正是西湖西岸上有名的栖霞山。
这里都是平日他们这些人玩赏吟诗之处，只是他们现在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闲情逸致。眼前的景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穷山恶水，恨不得立刻就越过去才好。
虽然他们没有打算上山，但是从山脚绕过去却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就在他们顺着山间的路径一路前行之时……
猛然间，他们却听得前方，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只听这些马蹄声极为急促密集，显然是一队正在行进中的军马。赵与莒连忙伸手示意，让整个队伍停止前进。
他脸色凝重，仔细倾听着山峦中，这片犹如暴雨般渐渐接近的马蹄声。
眼前他们正在群山之中，向他们接近的这些军人，有可能是大宋军兵，也有可能是金军大队！
赵与莒的心里七上八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袋子里。他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一锭金子，还是一条毒蛇！
赵与莒和他身边的这些文武群臣，全都是脸色青白，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这时，史弥远却趁机干笑着凑到了赵与莒的身边，向他说道：
“圣上无需多虑，岂不知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是驻扎这附近的禁军部队赶过来了，这一回圣上的手中又添了一份生力军，真是可喜可贺……”
史弥远的这番话里，明显带有一股颤音儿，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这篇鬼话。
次时的赵与莒回头扫了史弥远一眼，只觉得这个百无一用的老家伙，面冒十分可憎！

第2107章：满目青山路难投、天潢贵胄、泥中饿狗
眼下这帮人只能拖累他，赵与莒真恨不得用他们这些只会玩嘴的文臣，换几匹身强力壮的战马还好些……
正当赵与莒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只听得半空中一声锋镝作响！
刹那之间，赵与莒胯下的御马脖子上，就中九六了一箭！
就在这一瞬间，赵与莒就觉得自己这匹马奋力向上一跃，一下子就把他掀到了半空中。
他在空中被颠的翻了个身，手脚乱蹬的“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就在大家连声惊叫，过去想要扶住这位大宋天子的时候。只见那匹中箭的御马原地悲鸣着跳跃了几下，之后“轰”的一声栽倒在地。
在这批骏马的脖子上，雪白的皮毛立刻就被滚滚的鲜血染满。上面一支黑色的雕翎箭还扎在伤口里，看起来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
当这些人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来时，就见侧面的一座小山上，三名金军士兵正立马在上面。
他们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角弓，弓弦犹自嗡嗡的颤动不已。这三个士兵距离他们，就只有不到二十丈的距离！
这是金军的大队人马行军时，派在前面探路的尖兵。当他们跑上小山之后，随即就发现了下面这些人身穿着高官的服色，其中一匹醒目的白马上，还坐着一个黄色袍服的人。
与此同时，他们的身边还有一批衣甲鲜明的护卫在附近跟着。
这三个金兵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这肯定是个贵人出行。所以这些金兵毫不犹豫的就放箭射死了队伍中唯一的一匹马，让马上的人难以纵马逃脱。
而这个时候，山下道路上的赵与莒他们一行人，一见到金军出现在眼前，立刻就被吓得肝胆俱裂！
此时的赵与莒看着山上威风凛凛的金军，他坐在泥地上，筛糠一般颤抖了起来！
没想到他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被金军堵住了去路！
……
这时他们的面前，虽然只有三名金军。却见赵与莒手下的这些御林军目光迟疑的相互交换着眼色，大家都在相互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惊惧和恐慌！
即便面前只有三个人，这百余人的御林军竟然也没有拔刀冲上去，杀掉这些金军的勇气！
“快扶朕起来，快带朕走！”
这时的赵与莒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向身边的大内侍卫伸出了手。
可是他这一声大喊，却立刻提醒了身边的那些人！
只见文官打头、武将随后。百余人的大臣们一齐扭头就要跑！
与此同时，赵与莒身边的那些侍卫倒是迟疑了一下。
除了有两个贴身卫士跑过来之外，其余的人拔出了手中的刀枪，目光却不住的打量着身后的道路……看来他们也打算跑路了。
就在这一刻，只见山岗上的金军摧动着胯下战马一跃而下，马蹄声隆隆作响，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此时的赵与莒已经被两个贴身侍卫扶着站了起来。这时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逼近的金军，心中暗自想道：“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只有三个人，他们就敢冲击我的队伍？”
就在赵与莒想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山上一阵马蹄声，犹如暴雨般发出了震耳的轰鸣！
……
就在那片山岗的后面，无数的金军铁骑开始出现。成片闪亮的盔甲和刺眼的马刀，就像是漫过堤坝的洪水一样冲了下来，竟好似是无穷无尽一般！
这时候，山下赵与莒的队伍中，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就在这条狭窄的山道上，他们却要面临千余名金军铁骑的冲击！他们现在即便是返身逃跑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快得过战马不成？
更何况这些文武官员走了这么远的路，已经全是腰酸腿麻。他们哪里还有可能在战马的追杀下，逃出一条生路去？
此时山下的这一百多大臣和一百多御林军，再加上天子赵与莒，全都绝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们就只能等着这股金军组成的浪潮冲下山岗后，将他们淹没在这片异族铁蹄下！
……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临安城里边重赏禁军，鼓舞兵将守城呢！”
这时的赵与莒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丧若死的想道：“要是那样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活得久一些！”
可他现在已经悔之晚矣，眼看着在这片凋敝的山林里，他这位大宋皇帝，就要落到异族的手中！
前方的金军越冲越近，他们咬牙切齿的脸庞在赵与莒面前渐渐放大。他只觉得一片刀光闪耀，在他面前亮得分外刺眼。
此时他身边的两名侍卫，已经目瞪口呆的放开了手。赵与莒也再次无力的栽倒在泥泞之中。
这位曾经坐拥天下、尊贵无比的大宋天子，如今活像是被一只逼得山穷水尽的丧家之犬。
他在泥泞之中无意识的挣扎着，只能眼绝望的看着死亡的威胁，离他越来越近！
……
可就在这时，赵与莒猛然间听到了一阵，好似山呼海啸般的怒潮声！
这声音很难形容，就像是烈风一般越来越强。更像是钱塘江大潮扑面而至的时候，那种威势越来越重的感觉。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座山岭，在他面前缓缓崩塌了一样！
就在下一个瞬间，只见一道钢铁洪流霎时间从山谷中冲出，正好拦腰撞在了金军骑兵队的前方！
只见这支队伍人马带甲，浑身厚重的战甲使得他们全身上下宛若一个个铁人。
他们身上的铠甲斑驳老旧，有些还带着点点的锈迹。在战甲的甲叶上，一个个豆子大小的凸起清晰可见。
当这支队伍冲起来之后，简直就像是一只钢铁铸就的巨兽！
它势不可挡的冲进了金军大队，把刚才还嚣张骄狂的金国骑兵，霎时间就迎头撞碎，冲得敌军一片人仰马翻！
在赵与莒的面前，这支无比刚猛凌厉的队伍就像是一群蛮不讲理，冲进了羊群的骆驼。他们沿着山道疯狂的冲去，一路狠狠的踏碎了金军大队，势不可挡的杀进了金军的队列中间！
此时的赵与莒简直就像着了魔一般，惊愕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第2108章：西风烈烈一江秋、铁甲铮铮、破尽敌寇
就在刚刚，敌军铁蹄马上就要临头的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支魔鬼一样的部队，解救了他这位大宋天子！
这时候，他面前的战事仍在继续。
只见前方那些人马带甲，沉重彪悍的铁骑，一路冲杀到了山道的深处。
他们的手上握着沉重宽大的巨斧，每一次劈下去，都将对方可笑的军刀砍得粉碎之后，又将马上的骑士砍翻在马下。
在他们的身下，被钢铁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战马，还在不停的向前凶猛的冲撞！
在泥地里的赵与莒的角度看去，面前满是一片闪亮的蹄铁翻动。无数敌军战马和战士的尸体纷纷坠地，随后又被这支钢铁洪流，踩踏得血泥飞溅！
就在赵与莒的面前，这只骤然出现的队伍将面前千余人的金军，一路顺着山道砍杀过去。
他们蛮不讲理的从队头杀到队尾，眼看着就追击着剩余的金军，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处。
只有铁蹄铮鸣、惨烈的喊杀声还在山谷中阵阵回荡。地面上一片浓重的血腥气和内脏的恶臭扑面而来！
在赵与莒的面前，足有数百具金军的尸体，他们全都被踩的惨不忍睹。赵与莒身后那些文武百官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这些每日里吟风弄月的家伙们，什么时候见识过如此残忍血腥的战场？
在他们的印象里，诗词中那些黄沙金甲、长河落日。边塞诗中壮丽的辞藻，就是战场上的样子了。
可是谁承想，真正的战争场面，竟然能把他们这些人给活生生的给吓尿了！
他听着耳边的喊杀声，一个个就像泥塑木雕一样站在原地。甚至那位在泥水中，仰面朝天躺着的赵与莒，都被他们给忘了！
……
就在这时，在他们看不见的山路拐角处，这支金军千人队已经被杀的不足二百人了。
要怪就怪山道上实在太过狭窄，而且他们这支金军队伍遭遇敌军的时候，还是在居高临下，向下冲锋的加速过程中。
所以在骤然遇袭的时候，他们就连反身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最后，当留在队伍尾巴那里的一两百金军终于拨转马头，开始加速逃跑的时。这些金军骑兵的速度，毕竟还是比具装铁骑更快一些。
所以这支金军残余的部队，终于还是找到了个机会，跑出了具装铁骑的杀伤范围。
……
此时，这支金军里的千夫长才发现，他们身后的铁骑已经停止了追击。
就见他狠狠的用女真话咒骂了一声，催促着自己身边的战士，再次加快了奔行速度。
他刚才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杀过来的队伍，身上穿的是党项瘊子甲。
这只具装铁骑，哪里是什么宋军？他们分明就是西夏铁鹞子！
要提起西夏铁鹞子的名号，那可真是天下无人不知。
实际上有一种说法，说金国的铁浮屠，就是仿造铁鹞子的作战方式和装备打造出来的。
尤其是铁鹞子身上穿的瘊子甲，就更是铁鹞子的标准装备。这种看起来麻麻连连，让密集恐惧症患者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战甲，这位金军千夫长是绝不会认错的！
所以他现在是打也打不过，只得转身逃跑。当这位千夫长带着自己的残兵逃开了铁鹞子的追杀之后，他立刻就去找他们的领兵将军，报告这里的敌情去了。
……
这个时候，山道中的赵与莒随后就在山路的拐弯处，看到了这支折返而回的，钢铁洪流一般的铁骑。
只见刚才这一阵冲杀，使得他们身上的战马都已经被鲜血染满。沉重的人马铠甲让缓缓走来的马蹄声越发沉闷厚重，甚至连地面都在微微的颤抖。
当他们渐渐走到赵与莒的面前时，这位大宋天子半躺在泥坑里，眼看着面前一片林立的马腿，全像是他大殿上刷了朱漆的柱子一样，染满了金军的鲜血！
一霎时，这位天子的全身都哆嗦了起来！
随后他的目光继续向上，在马腹的高度，赵与莒看到了一面面刃宽背厚的锋利大斧。
如今这些斧子上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粘稠的血浆正在不断的拉着线儿，向下流淌滴落。
然后他再往上看去，就见这些战士身上的铠甲，也被大片的鲜血染红了。
在这之后，就是马上这些骑士带着的封闭铁盔。
在这些铁盔上的眼睛部位，开着的方形孔洞里露出了深邃的黑色。这些重骑兵们就像是魔鬼一样，赵与莒根本看不到他们的眼睛！
……
就在这时，骑兵队里的一名战将也跳下了战马。
他几步走到了赵与莒的面前，把这位大宋天子从泥坑里扶了起来。
此时的赵与莒看到这位将官身上的铠甲，居然也被染满了鲜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让这位天子的心里顿时就是“突突”的直颤！
当这个人把赵与莒举扶起来之后，就见他后退了两步，慢慢的摘下了头顶上的铁盔。
随后，一张年轻的脸就露了出来。
……
只见这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二十岁，下巴生得略略有些尖削，脸上的棱角异常分明。
赵与莒看来，他好像根本没有同龄年轻人那种生涩和朝气。反而有点淡然和冷漠，就像是一个洞悉了一切、而且什么也不在乎的人。
只见这个人的剑眉下，一双带着阴冷气息的眼睛，向着赵与莒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他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向着赵与莒说道：
“臣，禁军龙武军左武郎，东上閤门副使，振威校尉宋玉鳞，拜见吾皇！请恕臣甲胄在身，难以全礼！”
原来这是一位禁军军官！等赵与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终于还是缓过了神儿来。
此时的赵与莒，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为别的，这家伙实在是太年轻了，他的官儿也太小了，竟然只是一个六品的振武校尉！
可是，他手上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只凌厉无比的铁骑，而且还在这个时候救了自己的性命？
赵与莒现在也顾不得其他，他连忙抢上前一步，亲手把这个救了自己性命的小将扶了起来。

第2109章：金鳞岂是池中物、风云激荡、惊天奇谋
“爱卿免礼，爱卿免礼！”就见这时的赵与莒，赶紧忙不迭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天子身边那些群臣和羽林军，也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来了一支自己的军队，而且看起来还好生厉害！如此一来，他们跑出九六临安城有望……这可真是绝处逢生，绝处逢生啊！
此时这些大臣如蒙大赦，一个个都被刚才的绝境和逆转，弄得全身都要虚脱了。
这时的赵与莒也定了定神，他指着宋玉鳞身后的铁骑问道：“宋校尉，这些又是哪儿来的兵？怎地如此雄壮强悍？”
“回陛下，”就见这时的宋玉鳞连忙施礼答道：“这是临安城内的鞑官营，正是臣的下属。”
“这鞑官营因为是异族降军，居住在临安城内多有不妥。所以才在宝俶塔后面的葛岭扎营。我们的军营离栖霞山这里不远。”
“臣听闻金军已经到了临安，所以才率兵出营迎战，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了天子……”
“哦！原来如此！”
听到了这位宋玉鳞的回答，只见赵与莒顿时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暗自想道：“弄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
原来这支鞑官营，原本是当年沈墨在汉江一战时俘虏的西夏士兵。
当时的沈墨为了给天子赵与芮赚面子，所以特意搞了一个临安阅兵，里面还有一个献俘仪式。
在这个仪式上，沈墨在他的俘虏里，将一些身材高大健硕的西夏士兵挑了出来。还赶着他们在临安城中游街示众，借以鼓舞民心士气。
在那之后，当时的天子赵与芮为了表示胸怀广博，赦免了这五百降卒的罪。还让他们单独组成了一支队伍，用来拱卫临安。
因为这支军队全是由鞑子成，所以临安的民间就把他们叫做“鞑官营”。
在赵与芮当皇上的时代，这支鞑官营在临安城里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实话，赵与芮当时是沈墨的老大，而沈墨在这些西夏降卒的心中，几乎是他们的天敌和噩梦！所以他们又哪里敢有丝毫的放肆造次？
可是在这之后，就是赵与莒政变夺权。沈墨因为立场的原因也和大宋如同敌国。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鞑官营失去了沈墨的威慑之后，军纪立刻开始变得败坏起来。
这些人倒也不敢做出太多出格的事儿，不过在闹市上装语言不通，强买人家的酒食。或是喝多了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的胡闹，站成一横排朝着街上撒尿之类的事，倒是层出不穷。
总而言之，当时的临安确实被他们祸害的不轻。
这个赵与莒，当时可没少接到下面的人告状，这个鞑官营也把他弄得头疼不已。
可是赵与莒却没什么办法处置这些人，毕竟这支鞑官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上一代的皇帝赵与芮仁慈，所以才赦免了他们。
总不能到了他赵与莒的手里，却因为一点儿小错，把这些人全都砍了吧？
这样一来，他在青史上，胸怀和气度岂不是不如那个赵与芮了吗？
所以即便是头疼万分，当时的赵与莒也并没有下狠手处置这些鞑官营。反而将他们调到了城外，在山里驻扎，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在这之后，达官营在街上闹事的情况果然是少了不许多。
依照今天的情况来说，在赵与莒看来，弄不好鞑官营的军纪有长进，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驻地离临安城比较远的缘故。而是因为他们换了这个年轻的长官……宋玉麟的缘故！
因为这些党项族的骄兵悍将，平时连长官的话也不听，也不去例行操练。可是现在却被宋玉鳞训练得，犹如一只猛虎组成的军队一般势不可挡！
这就足以见得面前的这个英武的小将，居然还是一个难得的带兵将才！
此时就见赵与莒喘了口气，定了定神后连忙说道：“宋爱卿！这一次你救驾有功，深慰朕心。”
“眼下太过匆忙仓促，宋爱卿你带上军队跟我去绍兴。回头朕一定要对你厚厚的封赏！”
“多谢圣上圣恩！”
听到了赵与莒的话，就见这位名叫宋玉鳞的小将，连忙再次叩拜谢恩。
……
到这里的时候，我想到大家都已经想起，这位宋玉鳞是什么人了。
他就是沈墨潜龙营中的弟子，曾经在无锋老人一案中，发挥出色的顶级密谍——宋无悔！
那么为什么，这五百鞑官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救了赵与莒的性命？其实这是因为宋无悔得到了姜瑜馨姑娘的命令。
实际上，宋无悔的级别相当高。因为沈墨手下的天骄五营，第一批潜龙营弟子总共才只有六个人。
他们分别是：现在身在金国，已经成了金国高级密谍头目的成无恨。
在高丽卧底，负责外交事务的程无忧。在东瀛，已经成为朝堂新秀的孟无惊。
还有之前，牺牲在无锋老人一战之中的余无憾。加上已经成了大辽国王的陆无惧。
还有最后一个，就是眼前这位宋无悔了。
……
宋无悔原本奉命卧底大宋，实际上他不但只接受沈墨一个人的命令和委派，甚至沈墨还授权给他，让他可以自己决定行止。
也就是说，这位宋无悔已经不仅仅是一位密谍了。他还像陆无惧那样，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方式来行动。
只要对他们的老师沈墨有利的事，他们不经请示，就可以自己决定。
但是在这次临安附近的作战中，因为江姑娘负责长江壁垒战区的所有行动事宜，而且沈墨也对姜瑜馨姑娘信任非常，所以他在姜姑娘临行前，也将宋无悔的联络方式交给了姑娘。
沈墨这么做，就是为了在姜姑娘需要的时候，可以和埋伏在敌人阵营中的宋无悔做出默契的配合。
所以姜姑娘人还没到临安，就向着宋无悔发出了下一步行动的建议……请注意，这是建议而不是命令。
当宋无悔接到了姜姑娘的建议之后。他几乎是就立刻决定，听从姜姑娘的指示。
因为宋无悔非常清楚，姜姑娘深谋远虑，她做出的决定，一定对老师沈墨有着巨大的好处！

第2110章：逆鳞暴起风雨骤、新朝旧患、五百凶兽
而且宋无悔本人，对姜姑娘的行动计划也是十分赞成。
这个计划的基础就是：一旦出现了金军压境，威胁临安的时候，赵与莒必定会放弃临安，仓皇而逃。
……
所以在赵与莒出城的时候，就会有临安城内的谍报人员守在城门边，用信号弹给宋无悔指示方向。
然后宋无悔就会带兵兜截在赵与莒的前面，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引一批金军前来，给赵与莒造成必死的险境。
在这之后，就会有五百人的具装铁骑出面，营救这位大宋天子！
……
所以今天，临安城的各个城门都守着龙玉陵手下的密探。
之前在临渊阁那里，林沅姑娘在楼上正向着跨虹桥的方向发出的红色信号弹。实际上就是隔着西湖打给宋无悔看的。
宋无悔见到了信号之后，也立刻派出了两个伪装成百姓的情报员，让他们去找到了一支金军部队。
这俩假百姓一边纵马躲开金军的追杀，一边随手丢弃了不少金银宝物。把这队金军引了过来，直接堵在了这位大宋天子赵与莒的前头。
在这之后，宋无悔就率领着鞑官营铁骑冲锋，一阵救下了这位身陷死地的皇帝！
……
而江姑娘之所以这么做，他就是为了要保留下赵与莒这个大宋天子，这个家伙必须活着才，对沈墨更为有利。
因为早在沈墨救出了赵与芮，去往福广两路建立亲宋那时候开始，姜姑娘就早早的预料到新宋政权跟沈墨之间的关系，绝不会一直这么和睦下去。
沈墨救了他们的性命，给了他们一大片国土，还用银子支持他们，用兵器给他们武装军队。这样一来，你觉得他们就会感恩戴德了？
姜姑娘那时候就看出来，事情的发展绝不会象沈墨预料的那样顺利。
果然，就像姜姑娘预判的一模一样。没过多久，新宋的政权里就开始出现了反对沈墨的声音。甚至当年被沈墨亲手救出来的文武群臣，也有人加入了反对沈墨的行列。
在这之后，新宋这股敌视沈墨的风潮越来越激烈。甚至在最后一度酿成了新宋排斥税关年轻官员、也就是沈墨天机营那些学生们的事。
甚至在福州还险些酿成了流血事件，暴民们差一点就把沈墨学生杀害在税关里！
在这种情况下，跟沈墨相交莫逆的新宋天子赵与芮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这两大政权之间渐渐离心离德。
而这一切早就在两年之前，就已经被姜瑜馨姑娘看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赵与莒可以跑掉，但他绝不能死！
……
因为现在，沈墨已经和新宋达成了一项新的协议。沈墨用帮助赵与芮夺回临安作为代价，交换了新宋治下，所有税关税款的六成。
根据姜姑娘的推断，当新宋政权重新回归临安之后，他们又会占据赵与莒逃跑后留下的大片土地。所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新宋的实力一定会加倍的膨胀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占据税关固然可以为他的通州提供大批军费，可是却依旧给新宋和通州之间，留下了不和的种子。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个给沈墨造成了无数麻烦的疯癫皇帝赵与莒，他是死不得的。
在姜姑娘的计划里，赵与莒跑到南边的蛮荒之地，建立一个弹丸小国是最好的结果。反正只要赵与莒活着，那么新宋最大的敌人就永远是赵与莒，而不是沈墨。
换句话说，如果现在宋无悔拔出剑来，立刻就把赵与莒给抹了脖子，连同文武百官全都一律砍死。那么等到沈墨打完了对金国的这一仗，整个大宋境内，相当于就剩下了沈墨和赵与芮两大政权。
到时候，新宋的大臣们在实力膨胀，忘乎所以的时候，一定会继续搞风搞雨的和沈墨为难。备不住他们还会弄出什么拖沈墨后腿的事来。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姜瑜馨姑娘写给宋无悔的信里面，就仔细的讲述了保留赵与莒这个皇帝的必要性。
同时，在姜姑娘的计划里，这个赵与莒还要同时完成几件事：
首先，他要能顺利的跑到南方建国。第二，赵与莒还要保证一定的军事实力，始终在侧后威胁新宋的安全。
而第三点，这个赵与莒还要从今以后，对沈墨的通州丝毫构不成任何危害！
要想满足这三个条件的话，那么就只好让一个人出马，才能做到了——这个人就是宋无悔！
……
只要宋无悔带兵跟在赵与莒的身边护送他，那他就死不了。只要宋无悔在赵与莒的政权里站稳脚跟，负责军队的训练和作战。那么赵与莒的实力再怎么也弱不到哪里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赵与莒的军队掌握在宋无悔的手里。那么赵与莒无论想使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对付沈墨，也都会被宋无悔察觉，扼杀在萌芽状态！
所以，当时的宋无悔在看到了姜瑜馨姑娘的来信之后，他立刻就认定了这个计划的价值。
在宋无悔欣然同意了姜姑娘的行动计划之后，才有了今天这次漂亮的救驾行动。
……
其实宋无悔被派到临安，原本他的任务是在沈墨想要攻克临安的时候，作为内应的。
当然，当时还没有发生金军入侵事件。所以在沈墨的料想之中，当他有一天进攻临安的时候，宋无悔在城内率军响应，他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收复临安。免得他把临安城打得一片破烂，或许还会到伤害到百姓。
于是宋无悔被沈墨派到了临安，又在崇福侯的帮助下拿到了鞑官营的指挥权。
随后，一个由宋无悔制定的《逆鳞计划》，就开始慢慢的成型了。
宋无悔这个《逆鳞计划》的内容，其实用一句话就可以解释得清清楚楚。
今天宋无悔带来的那五百鞑官营，根本就不是当年被押送到临安城，又被赵与芮赦免的西夏俘虏。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宋无悔换成了另一批人。
今天救下赵与莒的这五百人，他们真正的身份，是沈墨手下最为忠勇强悍的军团之一……党项烈风营！

第2111章：一言不合文武争、四木三凶、从头剖明
当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谁都没料想到的巨变。
宋无悔的敌人，实际上已经由赵与莒变成了入侵大宋的金国。姜姑娘也正在带着巴山蜀山两大野战军，向着临安赶来。
现在的临安，已经用不着宋无悔再继续卧底九六下去了。而他使用逆鳞计划来帮助老师沈墨夺取临安，也成了完全没有必要的事。
因为赵与莒现在人都跑了，临安城所有的禁军都没有了丝毫战意。
现在他们怕的是金军冲来，占领了临安城之后开始大肆杀戮。要是沈墨的军队现在出现在临安城下，防守临安的禁军只怕会立刻哭着上去抱住通州军的大腿，哪里还用得着宋无悔去做内应，来攻取临安？
所以这次宋无悔果断的答应了姜姑娘的计划，决定救下赵与莒后潜伏在他的身边，继续做一个深入敌后的卧底。
……
眼下栖霞山这里明显不宜久留，所以宋无悔看见赵与莒焦急的神色，立刻下令全军护卫着赵与莒，准备出发向南。
在这之前，宋无悔还让自己的手下抓住了几批金军幸存下来的战马，让赵与莒和他带出来的皇室成员乘坐。
这一次赵与莒终于又坐上了战马，一阵凉风吹来，他就觉得身上一阵冰冷。
他朝身上一看，才发现刚才他在泥水里用各种姿势打滚，已经弄得全身上下全是污泥和水渍，风吹得那件黄袍凉得像冰一样。
这时的殿前侍御史莫泽连忙跑过来，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赵与莒披在肩上。
……
在这之后，莫泽向前一迈步，就觉得满脚都是泥泞，跑得疲乏至极的双腿更是一片酸痛。
就见莫泽猛然间瞪着眼睛，向着宋玉鳞大声喊道：“好你个宋玉鳞！怎地如此无礼？”
这一嗓子喊的，让大家全都吓了一跳！
这个宋玉鳞刚刚救了他们的命，怎么这个莫泽就把火气朝着他的身上撒？
而这时的莫泽，用眼角的余光带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史弥远，就见这位史相的嘴角上，正露出了一丝微笑。
莫泽是史弥远手下的四木三凶之一，他当然知道这位史相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他刚刚这一嗓子，正可谓喊得恰到好处。
如今的宋玉鳞率领铁骑，救下了天子赵与莒的性命。俗话说“功高莫过救驾”，可以想像得到，这小子将来一定是深得圣眷，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
可是，这家伙可个武臣啊！
对于他们大宋的文官一系来说，对于武将从来采取的都是压制和轻蔑的态度。甚至就连岳飞这样的人，都能够被一群贪官污吏害死（虽然是宋高宗的意思）。这就足以证明大宋朝文官治国的政策，实际上是有着巨大的弊端。
所以在今天，眼看着这个姓宋小子就要受到重用。以史弥远为首的这些文官，自然不可能眼看着他在皇帝心里的地位节节攀升。对宋玉鳞做出打压，其实是文官集团本能的反应。
于是在场的人愣了一下之后，同时意识到这次莫泽一定是抓到了宋玉鳞的什么把柄，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向着宋玉鳞开口发难。
果然，宋玉鳞才刚刚走到自己的马前，就听到了莫泽说出的这句话。
他回过头，纳闷的向着莫泽一拱手。看他的表情，明显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就见莫泽气哼哼的向宋玉鳞说道：
“你没看见这满朝文武，全都是身份尊贵之极的高官？你居然带着自己的兵上马就想走，怎么连一点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莫大人，依您的意思，那我该怎么办？”这时的宋玉鳞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纳闷的向着莫泽问道。
“还不赶紧让你的士兵把马匹让出来，让我们这些人上去好尽快赶路！”
就见莫泽脸上带着愤愤之意，毫不犹豫地说道：“你就算没读过书，好歹也有过爹娘教养吧？连上下尊卑都不懂吗？”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只见宋玉鳞闻言，立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向着身后摆了摆。
就见他的身后，一名身着铁甲的鞑官营士兵，驱马便向前走了过来。
……
等到这名士兵走到莫泽的跟前，莫泽看见宋玉麟的脸上毫无恼火之意。他还以为是这家伙已经被自己吓住了，让他手下的士兵给自己送来了战马。
此时的他脸上带着得意，还看了史弥远那边一眼……他还等着那个士兵从战马上跳下来，扶着自己坐上去呢。
他这次施展的下马威，真是理由充分、火候恰到好处，莫泽自己心里也是暗自得意。
“这次倒要让你明白明白，有我们在，武将一辈子也别想出头！”此时，莫泽的心里还在轻蔑的想着。
可是就在这时，猛然间！
他就看到半空中一道闪亮的寒光，在他的头顶上空闪动！
一抬头，他就见一把硕大沉重、寒光闪闪的战斧，正当头向自己的身上劈来！
刹那间，巨斧临头的莫泽就发出了一声，惊诧莫名的惨叫！
随后，就听“咔嚓”一声闷响！
……
只见这位大宋朝的高官，殿前侍御史莫泽，已经被那把沉重之极的战斧，从肩头砍了进去。
斧刃毫不停留的一路向下，一直砍到了莫泽的腰际脐下。就差一点点，这个家伙就被沉重的战斧一劈为二！
霎时之间，周围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叫喊！
此时的赵与莒连同在他身边的文武群臣、高官显贵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鞑官营的小兵，竟然敢朝着朝中的贵人动手！
只见此时的莫泽，整个人正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苞一样，被砍成了油条一般的两半。
在他身体内血淋淋的两个断面上，露出了鲜红的血肉和雪白的骨头茬。
还有各种各样颜色的内脏……他身体内部的构造，简直就像翻开了一本书一样，在大家的面前历历在目的呈现了出来。
这些文官们，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顿时有几个岁数大的就是两眼一翻白，当场昏了过去。
而那位砍死莫泽的鞑官营小兵，只见他毫不犹豫的一带战马，又重新回到了宋无悔的身后。

第2112章：只因权谋嫌隙生、血海官司、笑谈之中
此时此刻，赵与莒的心又再一次哆嗦了起来！
原本他觉得这个宋无悔又能带兵又能打仗，而且还满腔忠义之心过来救他，想必是一个可造之材。
赵与莒心里正要大肆提拔他，等到建立起政权之后，还打算用这个年轻人的当一个带兵的大将。
可是谁能没想到，他竟然挥了挥手指，就把莫泽给杀了！
在赵与莒和文武群臣的目光注视下，这时宋玉鳞的脸上却是丝毫没有异状。
大家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还是之前那副平和淡然，甚至是有点儿心不在焉的神情。
他这个样子，原本之前在大家看来还没什么，只当他是镇定自若。可是他现在的表情，再配上这惊人的举动和莫泽那具诡异的尸体，却是让大家越看越是诡异，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理解！
这家伙怎么刚救了人，又出手杀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的赵与莒也觉得搞不清楚这个宋玉鳞心中的想法，只好默不作声，心惊肉跳的看着他。
就见宋无悔旁若无人的跨上了战马，随后在马上一欠身，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战袍衣甲。
之后，宋玉鳞淡淡的向着面前的文武群臣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大臣身娇肉贵，已经快走不动了，可是战马却不能给你们。”
“因为你们这些大臣再怎么重要，也重不过天子的安危！”
“娘啊！”
当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别人也就算了，赵与莒的心里却立刻如释重负的哀叹了一声！
虽然这小子当着他的面说杀人就杀人，可以说无礼之极。但是他刚才这句话，好歹还把自己这个天子放在了重要的位置上。
刚才宋玉鳞的行径，且不说他擅杀大臣了，就算是君前失礼，对他这么个芝麻大的小官儿来说也是死罪。可是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谁又敢去治他的罪？
不管怎么说，宋玉鳞杀人之后，嘴上说也是为了皇帝的安危着想。这一下赵与莒估计，自己的人身安全应该暂时没什么事了，所以他狂跳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下来了一些。
就见宋玉鳞又接着说道：
“眼下我这五百人，是天子手上仅有的卫护兵力。如果要是让战士们下马，让他们带着沉重的甲胄走路。我问问你们，要是再遇上金军。你们是打算自己上去对战啊，还是骑着我的战马逃跑？”
“眼下天子身在重围，一旦遭遇敌军。保护天子是靠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还是靠那些三个金兵，就能吓得落荒而逃的御林军？”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玉鳞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大，直到声色俱厉！
他眼中凌厉的目光一闪，伸手指向了赵与莒身边那些御林军。那些衣甲鲜明的御林军兵将，此时却慢慢的往回缩自己的脖子……
同时，他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从宋玉鳞的身上挪开，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而这时，以史弥远为首的那些文官们，已经被宋玉鳞说的哑口无言。
毕竟人家这番话，是把皇上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而且宋玉鳞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刚才看到三个金军的时候，那百余名御林军就开始有了逃跑的打算。真要是打起来，这帮酒囊饭袋又能管什么用？
天子的身边，只有五百兵将可以一战。他们却差点在文官集团的逼迫下让出了战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不忘了摆谱？
最主要的是，现在可不是讲理的时候啊！
自己这边一百多人，能被三个金军吓跑。而人家五百人，却顷刻间就杀得一千金军尸横遍野，落荒而逃！在这样悬殊的实力对比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下的情况可以明显的看得出，这个宋玉鳞的胆大妄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现在的宋玉鳞既然横下心来，拿这些大臣不当人，说开一个就开了一个，那现在的形势，就是谁的斧子大谁占理！
他们这些文官要是再有谁敢出来炸刺儿的，宋玉鳞肯定还得接着砍下去……一想这里，他们这些人谁还敢放个屁让宋玉鳞听见？
……
此刻的史弥远看着面前威风凛凛、一身杀气的宋玉鳞，他的心里却是在暗自心惊。
刚才的事，可不是那么简单！这其实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是宋玉鳞胆大妄为的结果。
就凭他一摆手，甚至都没有说出一个字的命令，就能让自己麾下的一个士兵上去砍杀大臣这个细节，就可以看出宋玉鳞对他手下的这五百骄兵悍将，实际上是有着绝对的指挥能力。
要知道，擅自杀害大臣，那可是泼天血海一般的官司！可是那个小兵却毫不犹豫的就执行了。
从这一点史弥远就可以看出，哪怕宋玉鳞刚才手指的是大宋皇帝赵与莒。那个小兵一样会毫不犹豫的上去一斧子，把赵与莒给砍了！
当史弥远顺着这个问题再想下去，越往深里想，他就越是胆战心惊！
这个宋玉鳞，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军兵弄成这个样子的？
这么能打仗还听话，这可绝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这么做？
换句话说，宋玉鳞今天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又代表了什么？
史弥远不愧是一生玩弄权谋诡计的老狐狸，刹时间他就想通了这件事里，可能暗含着可怕内幕。只见他花白的鬓角里，顿时就沁出了一片汗珠。
而这时的赵与莒，深深的吸了口气之后，忽然开口大声说道：“宋卿说得好！”
“果然不愧是少年英武、国之栋梁，宋卿说得有理！”
就见此时的赵与莒激动得脸上通红，他拨转了战马，转头便向着身后的文武群臣说道：“看见没有？这才是一心维护朕的臣子，这才是朕的忠直之臣！”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们还心里还惦记着抢朕这些忠勇卫士的战马？便是宋卿饶了你们，朕也不会轻饶了这个莫泽！”

第2113章：挟走天子逆鳞动、偷天换日、五百魔兵
“好家伙！”此时此刻，史弥远闻言，不由得同情的看了一眼马上的赵与莒。
史弥远立就刻知道，刚才自己想到的一切，这个凭借着阴谋篡权夺位当上皇帝的赵与莒，也一样想通了！
不管这个宋玉鳞身上有什么秘密九六，也不管最终的答案是什么。终归这家伙现在是个连天子都惹不起的人物。
如今的赵与莒想明白了这一切以后，他也得按照宋玉鳞的剧本继续往下演，装成了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赵与莒这么做，除了争取给这个宋玉鳞留下一些好印象以外，他的态度也是极力的不想和宋玉鳞撕破脸皮。
最起码，宋玉鳞现在还愿意在表面上保持对他的恭敬。就从这一点上来说，赵与莒就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只不过现在凡是头脑清醒的大臣，还有赵与莒本身全都意识到。他们虽然没有被金军追上之后尽数砍死，但是如今却已经落到了宋玉鳞的掌握之中！
……
这时的宋玉鳞看了看赵与莒，还有他身边的文武群臣一眼。
这些人立刻就感觉到，自己就像菜市场上的猪肉一样，被宋玉鳞审视和打量着。
宋玉鳞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从容不迫，没有一丁点的担忧或者踌躇的神色。就在他沉吟的这一会儿工夫里，大家心中全都是七上八下。生怕他说出来的下一句话，会再次弄出什么流血事件！
然后，宋玉鳞沉吟了一下之后，终于打破了这种让大家心惊肉跳的沉默，在马上拱手向着赵与莒说道：
“天子圣明，深知臣下的苦衷。”
“接下来如何行止，还请天子示下，臣一定誓死追随。”
……
等到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赵与莒就觉得，简直就像是听到了仙乐一般！
看起来，这个宋玉鳞似乎只是有些霸道而已，并没有要挟持或者是禁锢他的意思。接下来下一步如何行动，宋玉鳞居然表示愿意听他的指挥！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天子？
或许他只要小心翼翼的不去触动宋玉鳞的利益，想必这个年轻人还会继续帮着他！此时的赵与莒想到这里，他简直高兴得都快哭了！
“既然如此，咱们到绍兴去，宋卿意下如何？”只见赵与莒笑着向宋玉鳞说道：“到了那里之后，咱们可以整顿两浙东路的兵马，之后再继续向南。”
“全听陛下吩咐。”
宋玉鳞闻言立刻表示就同意，随后他们这一行人就开始动身，穿过了栖霞山之后转道向南，开始向着绍兴方向进发。
很快的，宋无悔就看到了十余匹战马从前方迎来。
马上的这些骑士，身穿着跟鞑官营一样的瘊子甲。等到他们汇入到自己队伍中以后。其中两个人不动声色的一左一右，策马走到了宋无悔的身边。
只见这两个人掀开开了覆面的铁甲，露出了两张跟党项人稍稍有些不同的脸。
马上的这两位，就是刚才宋玉鳞派出去，用金银之物诱使金军千人队赶到赵与莒面前的那两个人。
只见他们两个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汉子，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结实，从脖子上纠结的肌肉就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家伙。
此人方面大耳，长了一副稍稍有些木纳的脸。面相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不怎么言语，甚至是老实得有些过分了。
而另一个人身材长得挺高，身上的骨架也大。只不过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副似有若无的笑意，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是不笑不开口。
此人看起来倒是亲切异常，估计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家伙。
这两个人就是宋玉鳞的副手，那个健壮的家伙叫闫琛，而另一个高个子叫郭成。
……
他们两个人在完成了引来金兵的任务之后，又带着几个人到前方去侦察了一下附近的敌情。
根据他们的报告，前面已经并没有金军的兵马阻拦。倒是那些被宋无悔带兵打败的金军败兵，飞也似的兜了个圈子，直奔着临安城北的方向狂奔而去，很明显是向上司报告去了。
听到了他们俩的报告，宋无悔点了点头。随后闫堔和郭成两个人就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之中。
如今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都是军中校尉，各自带领着一支百人队。他们归队之后，那些正在行军的士兵，自然要向着自己的长官行礼示意。
而这一幕，却被旁边一脸阴鸷，正观察着这支鞑官营的史弥远看了个正着。
……
也难怪史弥远和赵与莒的心中如此狐疑，说实话在大宋境内，鞑官营这样的队伍不是很少，而是几乎没有。
别的不说，就凭他们凭借五百重骑，一阵冲杀就杀死了八百余名金兵这样的实力，可着整个大宋就很难找得出来。
更何况，他们还对自己的长官奉若神明。哪怕就是宋无悔下令让他们砍死赵与莒，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这样的执行力，在大宋的军界就更是凤毛麟角一般。
可是史弥远却不知道，实际上这支鞑官营早已经被人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变成了沈墨手下的党项烈风营！
……
说起来，这两支队伍交换的过程也挺有意思。
早在宋无悔刚刚接手鞑官营的时候，被沈墨俘虏的那个西夏王族李万吉，再加上烈风营的副队长野利麻衣就曾经秘密来到了临安，和这些被俘的西夏战士见面做了交谈。
很快这些西夏俘虏就知道，自己并非是在大宋境内的唯一的一批党项人。在通州那里，还有另外一支由党项人组成的部队。
这些西夏人因为是被沈墨战败俘虏的，也曾亲眼见识过咱们那位沈郎君五百人大破三万铁鹞子的神威。他们又怎么敢对沈墨的弟子宋无悔生出怠慢之心？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宋无悔无论是带领部队训练，还是约束他们的军纪。这些人自然是乖乖的听话，没有一丁点的违抗。
哪怕是宋无悔下令让他们到临安街头闹事，他们自然也是变本加厉的去做了。

第2114章：暗生毒计谋蛟龙、羊皮疯虎、赤练蛇踪
在这之后，崇福侯趁势指示自己的手下在朝堂上建议。将这支频繁闹事的鞑官营，整个军营都挪到临安城外去。说只要让他们离得远一些，他们就很难再进城闹事捣乱了。
赵与莒当然是立刻就答应了，可是这个提议，同时也使得这座鞑官营远离了人烟稠密之地，让宋无悔行事更方便了许多。
就在前几天，宋无悔的“逆鳞”计划，也终于进入到了实施阶段。
……
所以前文所说的那条，由莫大通一手建立的走私通道。真正走私的第一批货物不是别的，正是沈墨淮扬军团中的五百烈风营老兵。
当然，还有他们的河曲战马和战斧兵刃，和沈墨特意为了配合逆鳞计划，用合金为他们制作的仿制做旧版西夏瘊子甲。
甚至为了保证宋无悔的秘密不被泄露，以至于影响到他的人身安全。在这个走私计划中，连单启东这样保密级别不高的人都被排除在外。最终才使得五百烈风营战士，成功的进入了宋无悔的军营。
当时的军营里大门一关，那场面可就热闹喽！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于是五百对五百，每个人都找到了一个同伴，热火朝天的开始聊。
当这些鞑官营的西夏俘虏，听自己的老乡说起了他们在通州的情况，这些人惊讶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吐出来了！
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基本薪饷费用不说，烈风营还享受着具装铁骑特有的重骑兵补助金。
除此之外，他们由于历次作战的累累功勋，每个人都被至少授予了六十亩以上的土地。有的人光荣负伤或是作战英勇，战功赏田甚至达到了三百亩。
这些田地由沈墨雇人耕种，根本用不着他们花心思，却是每年都收益颇丰。
此外更令人惊讶和羡慕的是，沈墨在好几年前，就从高邮那些失去了家人的女子之中，精心挑选出来了五百人，和他们这些烈风营战士成了婚。
如今他们家庭生活极其美满，有些战士的第二个孩子都快出生了！
除此之外，沈墨给他们分配的三层高的水泥青砖楼房里，那些自来水暖气、玻璃窗抽水马桶。一样样的更是让这些西夏俘虏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还会被定期发放比赛门票，到体育馆里观看橄榄球赛和足球赛，还有通州大剧场表演的各种文艺节目。
甚至他们取的那些高邮媳妇儿，每日里也是争奇斗艳，整天都是换着花样儿的弄一些新鲜款式的蕾丝内衣和全新的妆容，生活上对这些战斗英雄伺候得无微不至。
当这些东西一一从烈风营的战士口中，带着骄傲讲出来时。等那些鞑官营的土包子们半天之后缓过神来，他们的舌头晾在外边，都快要风干了！
当时，这支鞑官营几乎是一刻都等不得了！他们恨不得立刻就赶紧上船，到通州去加入统帅沈墨的队伍。
……
于是两支队伍间的替换，顺利而飞快的就此完成。那些被替换下来的党项战士，在黑夜里被人划着船悄悄的送出了杭州湾。
而那些烈风营战士，他们在接替了鞑官营之后，却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们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这就是宋无悔“逆鳞”计划的精妙之处，因为两支队伍原本就是一模一样。
他们全都是党项人。从外貌特征到语言风格，从生活习惯到穿着打扮，几乎全是一模一样！
所以就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宋无悔在临安这里已经埋伏下了这支老师为他精心训练、又在战火锤锻成长，战斗风格勇悍无比的党项烈风营！
而烈风营战士们，也对宋无悔这位统帅的弟子，满怀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忠诚。
所以砍死一个莫泽又能算得了啥？哪怕就是宋无悔让他们把面前的这些御林军、连满朝文武带皇帝一齐弄死，也不过就是他们一个纵马冲锋的事儿！
……
此时的史弥远，正用心观察着这支假冒的鞑官营。
在他的身边，四木三凶里边仅剩的两个人，聂子述和梁成大，一下就看出了这位恩相史弥远的用意，他们也在旁边暗自打起了心思。
“看起来……很不好弄啊！”聂子述瞧了半晌，然后苦着脸呲牙咧嘴地说道。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铁板一块。这个姓宋的小子治军很有一套。要是想在他身上打主意，怕是不简单。”
“说的是，现在是形势比人强。”这时，聂子述也在一边垂头丧气地说道：“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办！”
“那也不一定！”这时沉默了半晌的史弥远，他的目光却从宋玉鳞的身上，转向了宋玉鳞的两个副手那里。
这两个各自带着一支百人队的年轻校尉，一个蔫巴巴的没什么精气神儿，一个笑嘻嘻的看起来很容易打交道。
他们在汇入了自己的队伍之后，立刻和手下的军士们打着招呼，却没意识到几道阴险奸诈的目光，正偷偷瞄着自己。
“既然奈何不了宋玉鳞，咱们就从他的属下那里下手。”这时的史弥远眉毛轻轻一动。随后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向着那两名身穿铠甲的校尉身上看了一眼。
“总归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七情六欲。他们既然带兵打仗，走上了军旅仕途，就一定有升迁的欲望和野心。”就见史弥远轻笑了一声道：
“等到了绍兴咱们再见机行事，这些骑兵还能打打仗，可以暂时留着。唯有那个宋玉鳞，是个心腹大患，咱们万万留他不得！”
……
此时的史弥远和梁成大聂子述却不知道，被他们盯准了的这两名小校，既然是被沈墨派到他的弟子身边的副手，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
那个身材健硕，看起来蔫巴巴的闫琛，等到他一旦动起来的时候，却会让误判他性格的人大吃一惊。
这家伙其实是一个狂暴凶狠，毒辣异常的性子。在通州的情报界，他的代号叫做“疯虎”。
而那个不笑不说话，一脸面团团和气的郭成，则是最善于装成上当的样子。他往往会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出极其恶毒的一击。
他有一个更加惊悚的代号，叫做“赤练弥勒”！

第2115章：唾手而得临安城、运河血战、南十字星
这两个人是通州安保局长锦云姑娘，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谍报精英。在锦云手下，这样的高级密谍一共有七个人，合称“噬心七子”。
他们跟武毅文麾下的“毒牙三奇士”一样，都是一帮看起来平和可亲，手段却是极九六其凌厉狠辣的人物。
史弥远这一次居然想要离间宋无悔他们，利用他们的欲望和弱点，从内部分化瓦解这支鞑官营……这位的史丞相，可算是打错算盘了。
真不知他们下一步算计宋无悔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
在这一路上，宋玉鳞终究还是在一些富户宅院里，找到了一些马匹，让羽林军战士和文官全都有了坐骑。
这之后，他们速度开始渐渐加快，向着一百四十里外的绍兴进发而去。
……
与此同时，那些被宋无悔击败，一路奔逃回去的金国兵，也终于在临安城北见到了大军主帅，金国皇帝完颜守绪。
此时的完颜守绪也很奇怪，他带兵一路赶到临安城郊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派出兵士去试探临安城的城防。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只是想敲敲门试试强度而已，却不曾想“噗”的一声，把手指头杵到了这个破门里头！
临安城的防守，弱得简直让人吃惊。他的士兵一出现在城北运河的对岸，城头上的旌旗就已经开始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在这之后，等到金军这支千人队征集了一些船只渡过运河，开始向着城头逼近的时候。那上边的宋国士兵立刻就开始大举逃窜。
结果是，还没等到金军把云梯搭到城头上，这些宋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
完颜守绪隔着一条运河，惊愕的看着自己派出去试探对方兵力虚实的金军千人队，竟然顺着云梯爬到了城头上，顺利的杀入了临安城内。
这时的完颜守绪，心里的狂喜再也难以抑制！
这位大金皇国皇帝反复揉了好几遍眼睛，这才算确认了自己的士兵竟然一箭未发，就攻下了临安城头。
当他惊讶的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身边的好几个武将，都在做着这位大金皇帝想做却没好意思做出来的动作——他们玩儿了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正在各自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按说这临安城，不管怎么讲也是一国的都城，怎么会这么弱？
大金皇帝完颜守绪的目光透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众将之中一脸凝重的郭虾蟆。这回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就在这时，一队狼狈不堪的金军来到了他的面前。
带队的谋克长跪在皇帝的马前，向完颜守绪汇报了他在栖霞岭一带，发现了宋国大批高官和一位贵人的事。
在这之后，突然出现在栖霞岭的一支重装铁骑。将这队金军大量的杀伤，迫使他们逃走的事，也被这个千夫长如实的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汇报，完颜守绪这才恍然大悟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临安城防守如此松懈，原来是那位宋国皇帝赵与莒，带着文武群臣跑了！
想想也是，如果要是当皇帝的都仓皇而逃，甚至还带走了所有的臣属。那城头上的守军还怎么有心思打仗？
想到这里，完颜守绪心中志得意满。他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摊上了赵与莒这么一个对手，真是他们大金国的一件幸事！
如此说来，临安城可以快速的抓到他的手中。他御驾亲征带领的这支中路军，很快的就要达成他的第一个战略目标……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守绪几乎都要乐出声儿来了！
他命令自己麾下的一名大将，带着两万部队去追击那位逃跑的大宋皇帝，争取把他们一网打尽。
之后他又立刻下令，让船只继续运送金军部队过河。就从这个地方攻入临安，占据整个临安城！
随后，金军在运河上征集来的百余艘货船，开始成批的在北岸装载准备进城的金军。
不久，百余艘满载着金军将士的船只就开始横渡运河。
只见一时间，运河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向南摆渡的船只。船上的那些金军，一个个兴奋得脸上通红。
他们只等着自己冲入这个花团锦簇的临安城之后，就可以大肆的抢掠奸淫，把南朝的那些享之不尽的好东西，全都尝他个遍！
而这时的完颜守绪，也是神色轻松的和自己麾下的众将回头谈笑。在他们君臣中间，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欢畅的笑声。
眼下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如今的临安城对他而言，已经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可是就在这时，这位大金国皇帝，却听到了一阵惊雷般的炸响！
……
完颜守绪的眼前，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船只的运河上，同时十几艘满载着金国士兵的货船上，倾刻间就发生了惨烈的爆炸。
随着爆炸声，在这些船上一个个硕大的火团爆燃而起。一瞬间，整艘船和装载的一两百金军，就炸成了一堆破碎的船板和残缺不全的尸体，被爆裂的冲击波掀飞到空中。
一时间，刚才争相渡河的金军立刻就陷入了一片大乱。运河里侥幸还没有被击中的船上，无数的金军都在奋力的嘶喊和呼叫着！
这一瞬间，完颜守绪的脸都白了！
当完颜守绪的目光，惊恐的向着运河的两端看去。这时他才看到运河的东面大概四里之外，有一排船队正张开了白帆，向着自己这边乘风赶来。
“这么远！怎么可能？”
看到那些船的距离，完颜守绪立刻忍不住失声惊呼了起来！
……
他还不知道，通州大口径火炮的射程早就超过了两千米，远远高于拿破仑时代前装炮的水平。
而装填了极限压缩黑火药的开花弹，威力更是比法国皇帝那个时候，要强大了许多！
就在这一刻，完颜守绪清楚的看到了面前那支船队。只见中间最为高大的一艘旗舰桅杆上，一面奇异的旗帜正飘扬在风中。
这面旗帜是黑色为底，上面绘制的是很多北方人都没见过奇异图案。
那是只有在北回归线以南的星空，才能看到的南十字星座！
南十字星旗，这是姜瑜馨总参谋长的帅旗！

第2116章：谁家猎猎战旗风、南十北斗、东方启明
在沈墨的军队体系里，其实只有三面星座旗。所以用星座为图案，是沈墨的军队里最尊崇的标志。
就连海军大将师宝瑛，他的旗舰在沈墨没有登舰的时候，也是打着他的七海青霄飞鱼旗。
这三面星座旗的第一面，当然就是沈墨的北斗天罡旗。
让大家不怎么高兴的是，沈墨并没有在北斗天罡旗上使用代表天子的紫微星（北极星）。即便它和北斗七星相距不远，沈墨也并没有把它放在自己的旗帜上。
其实沈墨这是用这种方法，表示自己并没有当皇帝的意愿。只是不便宣之于口，所以就被他用这种隐晦的方法印在了自己的旗帜上。
至于第二面星座旗，就是三军总参谋长姜瑜馨姑娘的南十字星旗。
这个星座虽然不大，但却是位于正南方，跟北斗星座恰好是一南一北。相当于是南十字和北斗并驾而行，这也体现了沈墨对姜姑娘的尊重之意。
尤其是这次，姜姑娘在负责江南壁垒的作战行动中，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威。所以沈墨在姜姑娘临行时，才把这面南十字星旗特意授给了她，作为姜姑娘永久使用的认旗。
在这之后，当然还有第三面星座旗。
这面旗帜已经做好，但是却从没有在世人眼前出现过，它的图案就是天明时，东方一颗非常耀眼的星星——启明星。
这启明星面旗，沈墨授给了去往美洲大陆执行探险任务的凌霄子道长。
他和凌霄子约定，只有在凌霄子探险回来的时候，探险的船队回到母港石港场军港的时候，才可以第一次打起来。
在这之后，这面启明星旗，就可以永远作为凌霄子个人的认旗。
所以从某些层面上讲，凌霄子的旗帜上印的虽然是星辰而并非星座，却已经获得了和沈墨姜瑜馨相差无几的尊崇地位——这可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荣耀！
……
一开始，在凌霄子展开探险的活动前几个月，大家还在不断的念叨着这个凌霄子，为什么还不回来。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大家的心里虽然还经常想起他，但是已经有人开始故意的避讳起这个话题来了。
因为很多人都觉得，凌霄子和他的舰队大概是在汪洋大海之中遭遇不幸了。以至于到现在他出海快到第三个年头了，却依然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
只有沈墨一个人心里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往返一次美洲大陆需要多长时间。
要说航海这东西，可是必须遵循着铁一般规律的，却是一点急不来，更是来不得任何投机取巧。
就以现在来说，如果要是有人报告说，凌霄子的探险队回来了，沈墨绝对会先揍那家伙一顿再说。
……
因为在往返美洲的太平洋航线上，除了危险系数和难度极大的南半球航线之外，凌霄子走的北半球航线，在出发的时候必须要借助流经东瀛的黑潮（就是日本暖流）才能更快的到达美洲。
而他回航的时候，却要凭借强劲的夏季季风。所以在现在这样的冬天，要说凌霄子能赶回来，沈墨是打死他都不会相信的。
至于沈墨为什么要授予凌霄子这么大的荣誉，其也并不是烟草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凌霄子将要带回来的东西，实在对于沈墨的大业有着极大的帮助。
别的不说，就仅仅是其中的一种马铃薯，这种极为高产的农作物就简直可以用神器来形容。
在同样的土地上，种植马铃薯可以比种植小麦多养活四倍的人口。这就意味着在同样的土地面积上，可以容纳更多的百姓和居民。
并且由于农作物产量的提高，会使得大量的农业人口处于闲置状态。所以在沈墨统治的区域里，就相当于他一下子多出了好几倍可以脱离土地的人力，运用在军事和工业上！
也就是说，平时华夏大地上的农民，十个人奋力耕作才能供养一名士兵。如果要是把这十个人全都征召为士兵的话，那不好意思，由于没人种粮，所以这些士兵就会全部饿死。
而现在，只要凌霄子探险之后重新回归，他带回来的农作物很快就可以大量的将农民变成工业人口，甚至是用于战争的士兵！
就因为这样巨大的贡献，凌霄子的探险队，绝对配得上沈墨赋予他们的任何荣誉。
更何况以沈墨这种实用主义者而言，就算他把黄道十二宫全都画在旗子上交给凌霄子，他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的。
……
这时候，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已经完全被姜姑娘率领的舰队，发出的炮火震慑住了！
“通州军，这是通州军！”
这时的完颜守绪看着远处的舰队，心里陡然间愤怒的呐喊了一声！
作为一位皇帝，他亲自批准了金国火器的研制，并且还亲赴工厂和试验场，仔细审核过自己大金国制作火器的威力水准。
当时他还自信满满，十分骄傲，觉得金国的火龙炮和万人敌（一种火药装填的爆炸物，通常都会有一个垃圾桶那么大，在守城的时候扔下去用来炸伤敌军。）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平。估计就算比通州差，也差不了太多了。
可是今天，在炮火响起的这一瞬间。这位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立刻绝望的意识到，自己距离通州不是差不多，而是差得实在太远了！
如此威力巨大的火炮，居然能一炮就干掉他的一整艘运兵船。而且他甚至看到这些炮弹是从四里之外，对方的战船上发射出来的！
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此时的完颜守绪就觉得心里一阵沉痛，简直是心如刀绞一般！
……
就在这段时间里，姜姑娘率领的船队渐渐接近过来，她船上的火炮也是越打越准。
在运河上横渡的金军船队，在距离更近之后，几乎是一炮一条船。现在每时每刻都有金军的船只被火炮击中，惨烈的爆炸沉没。
一时间，运河的河水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无数凄惨无比的船只残骸在河上直打转转，水上满满的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各种垃圾。

第2117章：天雷起处十万兵、血河翻涌、帝子心惊
身在船上的那些金军，由于大部分身上都穿着盔甲。所以落水之后几乎立刻就沉入了水底。只有极少数划船的金军没有穿戴铠甲，被炸死之后，尸体鲜血淋漓的漂在水上。
四下里浓烟滚滚，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嚎，横流九六的运河已变成了一条荡漾着血水的血河！
……
百艘战船眼看着就没剩下几条，余下的船已经顾不得再向临安城的方向进发，全都忙不迭的往回划。
就在他们那些船的旁边，一条条巨大的水柱还不住的从船舷边涌起，使得这些风雨飘摇中的运兵船上面，无数的金军都像濒死的野兽一般惨叫着！
……
此时的完颜守绪，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前一刻他还喜出望外，觉得临安已经唾手可得。可是顷刻间，却被一阵火炮打得晕头转向！
眼看着河面上的运兵船越来越少，残存的几艘船上，所有的金军都在忙不迭的解下自己身上沉重的铠甲，然后奋力跳入水中，免得被炮弹波及。
见到这个情景，此时的完颜守绪已经愤怒的瞪圆了眼睛！
就在这时，完颜守绪只听得一个雄壮的声音，在他身边大声喊道：
“赶紧把天子仪仗，黄罗伞盖全都收起来……圣上咱们得立刻后退！不然的话，对方的炮击就要来了！”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完颜守绪立刻就是一惊！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就见他的大将郭虾蟆正立马在他旁边，皱着眉看着运河一端，那一列正杀气腾腾开过来的敌军船队。
这时的完颜守绪，陡然间身上就是一震！
可不是吗？郭虾蟆说的对啊！
自己的天子仪仗、黄罗伞盖如此显眼。对方的船队却还在不断的向着这边开进。
等到自己一进入火炮射程，那么他这位大金国皇帝所在的地方，立刻就会成为对方火力覆盖的第一要点！
想到这的时候，完颜守绪立刻命令收起天子仪仗，全军后退……话音刚落，就见这位大金皇帝一摆手，率领自己的将领拨马向后跑去。
就见十余万金国大军，忙不迭的从运河沿岸向北疾行，退到了一道山坡后面，避开了对方火炮的观察视线。
……
这个时候，就见那面南十字星旗下。这支由百艘军舰组成的舰队已经缓缓开到了刚才运河上，金国船只大片沉没的地方。
就在刚才的一轮炮击之中，百余艘金军的运兵船无一幸免。足有大几千的金国士兵被打死后，沉没在运河河底。
姜姑娘的这一次闪亮登场，真可谓是震摄敌胆，威风凛凛！
……
只见这支船队对开近了之后，军舰上的细节看得更加清楚了许多。
这些船虽然体量不小，上面还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火炮。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师宝瑛将军的海军舰队。
因为海军舰船为了抵抗风浪，造得吃水特别深。所以它们在水深有限的运河中是不能通行的。这些船只都是所谓的“内河炮舰”，也就是大型平底沙船形状的军舰。
只不过这些船，也是特意为了在河道里作战，或是运送士兵使用的。它们除了体量巨大之外，里面也安装了钢铁龙骨。并且在吃水线以上还装了薄薄的一层装甲。实际上这些装甲是为了防止火箭焚烧船只用的。
……
姜姑娘站在旗舰的船头上，在满是硝烟味的风中，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她注视着前方的战场，看到了完颜守绪率领金军，毫不犹豫撤退的情景。这也使得她船上的火炮，失去了继续杀伤金军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运河的另一边。
最早上去的那支金国千人队，已经登上了城头。
这些人中间，有为数不少的金军是先过去的，已经冲进了临安城内。而留在他们后面的一批，此时正在临安城的城墙上，惊愕万分的看着下面的情景。
刚才他们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后面的援军船队，被这支舰队打得全军覆没的情景。
如今这些金军也是不知所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没过多久，当他们看到船上的火炮，开始慢慢向着自己的临安城头这边转动的时候。只见这些金兵立刻就在临安城上一哄而散，跑进了临安城！
笑话！城里的金银美女不计其数，都在等着他们去拿。至于下面的船队，自有他们的皇帝去头疼。
自己现在还留在城上，那就是大傻子，难道他们还有被炮崩的瘾不成？
……
这个时候，站在姜姑娘身边的大舌头舰长吴俊，看到那些金军的身影消失在临安城头，他已经急得都要火上房了！
他着急不是别的原因，吴俊可是从小生长在临安城里，他就是一个临安人啊！
刚才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千余名金军爬上云梯，进了临安城。
临安冲进了这样的一群饿狼，虽然是隔着城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吴俊闭着眼睛都可以想得出来。
这些金军一旦进城之后，必定是大杀大砍，抢劫奸淫无恶不作。他熟悉的临安父老，现在一定正在遭受着这些豺狼的荼毒！
想到这里，这位吴舰长真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城墙，带领士兵立刻消灭了那群进城的金军才好！
可是，当吴俊焦急万分的转头看向姜瑜馨姑娘时。却见这位长江壁垒的总指挥，通州三军总参谋长姜瑜馨，此刻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临安城墙，根本没有一点发出作战命令的意思。
“您怎么不赶紧下令啊？总指挥！”
这时的吴俊拼命的压制着自己说话的声调，以免过于高亢和响亮。但是话语中的焦急却仍然极为明显。
听到了吴俊的问题后，姜姑娘转头上下打量了吴俊一眼。她的素手轻轻掠了一下鬓边的发丝，慢慢的摇了摇头。
就见姜姑娘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向着吴俊说道：
“其实咱们在两天前就到了苏州洋（就是现在的杭州湾），在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冲进来占领临安。”
“但是我却下令，到现在这个时候才动身进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您说！”
这时的吴俊还在强制忍耐，却只得老老实实的向姜姑娘答道。

第2118章：民心如草只随风、一步逆贼、一步英雄
“因为咱们这次进兵，最关键的一个要点，就是时间。”只见此时的姜姑娘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咱们的军队只要一个行差踏错。在史书上，咱们就会从解救临安的民族英雄，变成趁火打劫的逆贼？”
“我知道，我都知道！”听到这里时，只见吴俊也叹了口气，点头表示他懂得这个道理。
……
吴俊心里明白，姜姑娘说的其实一点都没错。
他们这一次兵进临安，如果要是在两天之前就打过来。在那时候，金军虽然对临安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但是毕竟还没有赶到。
而当时的大宋天子赵与莒，也还在临安城里。
不管怎么说，沈墨也是曾经当过大宋的重臣。他要是在那个时候派兵来攻打临安，那么在斑斑青史上，一个趁着金军打来的时候趁火打劫的“逆贼”名声，就会妥妥的扣在沈墨的脑袋上了。
反过来说，如果金军到来之际，赵与莒弃城而逃，扔下了满城的临安百姓不管。在这个时候沈墨的大军却突然出现，解救了临安城，那就会是另一种说法了。
在这种情况下，临安就根本不是沈墨强抢来的，而是赵与莒丢下之后，被沈墨捡到的。况且他还是在金军荼毒残杀临安百姓之前，拯救了整座临安城？
所以，在这前后差了两天的时间，其中的区别可就大了。这就是姜姑娘直到现在，一部分金军都已经进了临安城的情况下，她才终于率军赶来的原因！
……
“既然这样，现在您怎么不派出兵马，立刻去追杀临安城内的金军，免得城中的百姓遭受损失？”
这时的大舌头吴俊终于逮到了个机会，向着姜姑娘问道。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姜姑娘听到吴俊再次提到这个问题，她的嘴角随即就勾出了一丝微笑。
这时的姜姑娘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吴俊一眼，随后向他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座临安城，咱们得到了它之后，随即就会把它转交给新宋皇帝赵与芮？”
“我知道啊……”吴俊闻言，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统帅在军情通报会上，不是说过这件事了吗？”
“对啊！”这时的姜姑娘点了点头，她静静的看着临安城墙，脸上已经慢慢收起了笑容，神情渐渐变得冷了下来！
只见姜姑娘慢慢说道：“在咱们船队出发之前，我让临安城里的密谍首领，想办法找到了大宋天子赵与莒通敌卖国的证据。然后将这些文卷交给了临安日报社，让张天如刊登在报纸上，散发到了临安全城。”
“在此刻，应该整个临安城中的百姓都已经知道那个赵与莒，是个什么货色了。他们也应该明白了，如今临安城的危局，全都是他们那个大宋天子一手造成的！”
“临安城里的百姓，此刻一定对赵与莒恨之入骨……哼！”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冷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说道：“但是我告诉你，吴将军！”
“等到那个新宋天子赵与莒回到临安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临安城里面，西湖歌舞依然如故，楼外楼中依旧繁华。只要看起来换了个好一点的皇帝，那座城墙后面的临安百姓，就还是赵宋一家的顺民！”
“啊？”
听到了姜姑娘的这句话，此时的吴俊顿时就是目瞪口呆！
他的心中惊讶的想道：“姜姑娘她……这是个啥意思？”
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又接着说道：“那些百姓们，他们健忘而单纯。我保证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忘了今天的担忧和恐惧。”
“没过多久，他们就记不起到底是谁，在血火地狱中拯救了他们的命！”
“只要赵与芮在临安城里重新当了皇帝，再加上他手下那帮陈芝麻烂谷子的文臣武将一吹嘘。临安城内的百姓就会像福州城里那些人一样，忘记了咱们统帅的恩德。”
“在那之后，只要通州和临安有一点儿小事儿不和，被那些朝中的大臣煽动起来。那些百姓立刻就会傻乎乎的恨起咱们的统帅。”
“赵与芮手底下那帮人，他们只要捏造污蔑，说统帅是奸佞之辈、是乱臣贼子，他们立刻就会信了那些谣言！”
“所以，现在如果咱们冲进城去救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了今天这一切。”
“这么说来……”这时的吴俊才接口说了这半句话，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身上顿时就打了个寒战！
……
“只有身边亲人的性命，和满街流淌的鲜血，才能让他们真正记住今天这一切。才能把统帅的恩德，深深的刻到他们的骨头上。”就见此时的姜姑娘，神情淡淡地说道：
“只有流了血之后，他们才会记住，是谁把临安全城的百姓，从今天的血火杀戮中拯救出来的！”
“嘶！”的一声！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之后，吴俊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家姜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可是……却又无情之极！
这时，就见姜姑娘接着说道：“所以我不急于进兵，就是为了让临安的百姓们加深印象。让他们把今天的恐惧和绝望，还有对统帅的依赖，深深的印在他们的脑海里……你明白了吗吴将军？”
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此刻的吴俊苦着脸，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只见他嘴里带着哭腔，跺着脚绝望说道：“原来总指挥……您是这个意思！”
“所以您明明可以提前一点到来，提早击退完颜守绪的大军。可是您却故意迟了这么一点，把一部分金军有意放进了临安城？”
“没错！”姜姑娘闻言，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
这时的吴俊看着姜姑娘脸上的神情，他的心里都快被焦灼的烈焰点着了！
此刻的吴俊，感觉自己就好像看到了临安城内那些百姓和乡亲，正被攻进去的那支金军千人队大肆屠杀的情景。
一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
也真不愧吴俊是个头脑极其敏锐的家伙，此时的他却并没有向着面前这个冷静异常、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姜瑜馨总参谋长发火或是大声哀求。

第2119章：只因佳人心所钟、许你天下、全你英名
他现在在脑海里拼命转着念头，想要找出一个主意来，尽快说服这位总参谋长！
到底用什么理由，才能让她尽快发兵，解救临安城内的乡亲？此时的吴俊一边想着，一边含着眼泪，心疼得直跺脚！
在这一刻，他的脑九六袋都要转晕了！
可是猛然间，大舌头吴俊却是眼前一亮！
这个头脑极其聪明敏锐的家伙，终于还是让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
……
就见吴俊忙不迭的向姜姑娘说道：“总指挥！您刚才说的这些话全都对，属下也是举双手赞成。可是有一点，不知您想过没有？”
“放金军进城这件事，您虽然是为了统帅着想，做的也绝对没错。可要是因此损失了太多的临安百姓……这万一要是被统帅知道了，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好家伙！吴俊这小子也真是够聪明，果然一句话，就说得姜姑娘暗暗皱了皱秀眉！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摇着头苦笑着说道：“你说得……还真没错！”
“统帅的心中就只有百姓，要是今天这件事我做得过了，沈郎知道了一定会恼了我……唉！也罢！”
“说来说去，还是只能顺着他！那个死小子做事这般不爽利，真是让人头痛恼火！”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脸上也是露出了一副无奈的神色。
此时的她临风而立，当她说起“沈郎”这两个字的时候，虽然嘴上的言辞是气呼呼的，可是两腮酡红，美目中还是划过了一道温柔闪烁的亮光。
听到姜姑娘这么说，此刻的吴俊终于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这位心狠手辣，只顾着那位沈郎君的姜姑娘，终于还是被他说动了！
要说咱们这位姜姑娘，她的性子其实和金庸大大那本名著里的黄蓉有些类似。
她虽然是心中的权谋智慧，堪称如山如海。但是在善恶方面却全凭一念，行事根本没有那么多顾忌。
甚至可以说，以姜姑娘的这样的人，如果跟了一个曹操般的乱世奸雄。那么她做起事来要是放开了手脚，心中毫无善恶之念。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凌厉狠辣，也一定能发挥出比现在更大的作用！
可是咱们的姜姑娘，却偏偏从了那个位胸怀家国天下的沈墨。所以她做事的时候也要跟着沈墨的路子走，因此变得很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姜姑娘虽然觉得事情办得不怎么痛快，却敬佩沈郎是个盖世英雄。所以用现在的话来讲，她也不得不屈从于沈墨的价值观。
至于今天将姑娘的所作所为，她心里面的打算，无非是为她的郎君聚拢民心、传扬恩德而已。
虽然这些手段用得确实是有些狠了，但是在吴俊的劝说之下，姜姑娘还是决定到此为止，停下了把事情搞得太大的打算。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头都没回，一边看着江岸和城墙，一边向着船上的海军陆战队统领说道：“传我命令！”
“是！”
这时，海军陆战队的两名统领，当年的海匪“铁头鳌”赵金锭和“顶潮虾”余九郎两个人连忙上前，听候姜姑娘的吩咐。
“你们带领一千陆战队上岸，顺着金军的云梯进城，消灭攻入临安城内的金军千人队……记住一点！”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回过头来，看了赵金锭和余九郎两个人一眼。
“如果金军抵抗，给我就地消灭。只要他们逃跑，你们也不用太着急把他们全部歼灭。”
“我要你们把这只权残余金军从北至南，一路给我赶过整个临安城的街巷。”
“我要让临安城内的百姓都能清楚的看到，是谁在追杀金军，是谁救了他们的命！”
“除此之外，你们还要一路高喊口号……”
“我懂了！”姜姑娘说到这里时，就见余九郎立刻高声答道：
“我们沿途要大声呼喊，就说通州大将军沈墨，奉旨解救临安百姓来了！”
“嗵”的一声！
余九郎的话音还没落，就见旁边的铁头鳌赵金锭飞起就是一脚，把这家伙“咚”的一下踹倒在了船板上！
“你是猪啊！”
就在这时，就见那个秃脑瓜蛋子、老奸巨猾的赵金锭恨铁不成钢的向着余九郎喊道：
“你耳朵里塞驴毛了是咋的？刚才姜姑娘的话你没听见吗？我奉你九奶奶的旨！”
“把‘奉旨’两字儿给我去了，就喊临安百姓无需害怕，通州沈郎派兵救他们来了！”
“……是吧总指挥？”
……
这时的姜姑娘看着一脸媚笑的赵金锭，还有脸胀得通红，正在从船板上往起爬的余九郎。就见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挥手让这俩人去了。
随后就见余九郎和赵金锭立刻招呼后面的运兵船，让他们停船靠岸。
他们立刻各自率领着500名身穿铠甲、手持步枪、身上还斜背着手榴弹包的海军陆战队战士。顺着云梯上了城，向着城内的残余金军杀去！
……
这个时候，姜瑜馨姑娘看见海军舰长吴俊。见他还在眼泪汪汪的看着城墙，脸上还是一副担忧不已的神情。
就见姜姑娘拍了拍吴俊的肩膀，笑着说道：“亏你还是个临安猢狲（临安话的猴子）变的，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一过了北城墙之后，那些金军先是要经过大片的禁军草料场，然后就是城北的药圃和御酒库，这些地方一片荒凉，哪有什么百姓居民？”
“就算是有人，也不过是几个看守材料厂的配军罢了。所以临安城内的百姓应该损失不大。”
“咱们的人现在冲过去，应该正好赶在金军进入居民区，开始杀人的节骨眼上……你的临安乡亲死不了几个的，你就别担心了！”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这时的吴俊才恍然大悟！
只见他仰头向天，带着颤音儿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的吴俊欲哭无泪的看了姜姑娘一眼，心里真是万分庆幸！
如此算无遗策，真是胸藏锦绣，天下权谋尽在其手！像姜姑娘这样一位顶级谋士，幸亏她是自己这一头儿的！

第2120章：锦绣宫阙禽兽行、绫罗泪溅、血火之城
说到这里，说一千道一万……此时的吴俊心中暗自想道：还是我们统帅厉害，他怎么就把这位姜姑娘给拿下了捏？
说起我们统帅，真不愧是英明神武，“拷位儿”（临安话泡妞）的本事是当真了得！
……
此时的临安城里，却正是人心惶惶。
如今城内的百姓就像是一群挤满了羊圈的绵羊，而在他们周围单薄的栅栏外面，就是无数眼睛里闪着幽光的狼群！
此时的临安城内家家关门闭户，还上了锁。不过他们也都知道，连高耸的城墙都挡不住这些金军，他们的院门就算是再结实也是白饶。
这时的百姓们都在各自的家中战战兢兢的躲着，有一些还把自己家中女眷的身上淋上了屎尿，用锅底灰把脸涂得像个鬼一样，像希望用这种方法能避免她们被金军糟蹋。
这时，从无数的门缝和窗户里面，都在看着外面长街上的情景。如今的街上已经有人从北至南，疯狂的奔跑着。
从他们的嘴里，不断发出了哭泣声和嘶喊声。
这一切的迹象都表明金军已经进城了，就在临安城北面！
……
事实果然如此，这支杀入临安城内的金军千人队过了城墙之后，又越过了草料场、御酒库和药圃。
这些又没姑娘，又没银钱的地方，显然并没有让这支金军停留下来的价值。
在这之后，当他们来到了临安城北的仁和县梅家桥一带。这些金军终于看到了鳞次栉比的精致房舍，还有街上正在疯狂逃窜的人群！
“宋人！哈哈哈！”
这一下，终于让他们逮到了机会。像这些金军们志得意满的发出了疯狂的大笑，他们就像一群饿狼一样散开，开始顺着长街向着人群兜截而去！
没用多久，那些临安百姓就被金军追到了身后，成百上千的人一边哭泣一边狂奔。
当他们听到身后的金军衣甲响动、刀枪铮鸣时。这些久居于平安喜乐之地的临安居民，已经被吓的苦胆都破了！
只见这时，他们开始被金军追上，然后从背后一刀一刀的砍杀！
没过多久，成片散开的金军就在长街上，把一片百余人的百姓围在了中间。
在这之后，这一些金军用刀尖挑开了那些死人手里的包裹，从中间掏出了一把铜钱银子，这些被鲜血和杀戮刺激得红了眼的金军，开始野兽一般嘶声大笑起来！
……
只见他们手里拿着刀枪，把一步步向着内圈逼近，把这些百姓的人群越聚越紧。
在这之后，这些金国士兵的双眼贪婪而又残忍的看着人群中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那些百姓手里提着的包裹细软。
“真不愧是南朝，真不愧是锦绣繁华的大宋啊！”
这时就见军阵之中，一名金军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大声笑道：“你们大宋的男人完全不中用，这些好东西，理应是我们这些真汉子的！”
说到这里，就见这位百夫长从腰间摸出了一大把半尺余长的长钉，交给了身边的亲卫，就见他狞笑着说道：
“把里边的娘们儿全都拉出来，分开手脚钉在地上，男人全都杀了！免得他们碍手碍脚！”
“把他们身上和包袱里的金银全都翻出来，这些娘们儿，任凭大家挨着个儿的快活……”
“现在的临安城，是咱的了！”
说到这里时，就见那位亲兵着接过那些铁钉，开始狞笑的向着人群中接近……就在这一刻，百姓里边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全都失声痛哭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那些金国士兵也手挺着刀枪，把那些百姓们顶得挤成了一团！
随后长枪戳刺、刀锋闪动，他们开始屠杀人群中的那些男人！
……
此时此刻，在周围街道两边的大门和楼阁上的窗户后面，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看着这一幕天怒人怨的景象。
他们的双眼流着泪、喷射着怒火，却是无可奈何。
这就是乱世之中，手无缚鸡之力者的命运。当他们沉迷于繁华、在安定的生活之中，渐渐习惯了文弱雅致的生活之后。在面临这一切的时候，这些人发现自己已经太过弱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
一时间，长街上鲜血喷溅。一个个百姓惨叫着叫骂着倒地。
而在他们周围的建筑里，偷偷看着这一切的百姓，心中也是彻底陷入了一片绝望！
……
就在这一刻，猛然间只听得一片清脆的枪响，霎时间狂风一般扫过了街头！
无数暴烈的枪弹接踵而来，子弹精准的击碎了一个个金军士兵的头颅，从他们的胸口穿膛而过！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有二三十名金军喷溅着鲜血，一脸惊愕的倒在了地上。
此时，满街都是一片兵刃盔甲坠地的声音。
当这些金军惊惧的抬起头，向着四下观望的时候。就见长街的北面，一排身穿着黑衣的战士正弓身端着步枪，向着这边快步奔来。
一边奔跑，他们的步枪还在不断的喷发出愤怒的枪口焰。雨点一般的枪弹，每时每刻都在夺取长街上那些无遮无挡的金军生命。
就在这一刻，在周围的民宅里偷偷观看的临安百姓，他们的心已经霎时燃烧了起来！
此时此刻，在他们的心里，竟然奇异的同时喊出了四个字……
“通州沈郎！”
……
这些百姓们，有的在阅兵的时候见过通州军身上常穿的黑甲。有的甚至凑过去，摸过那些士兵手里乌黑闪亮的钢枪。
在几年前，当沈墨冲进临安城，营救天子赵与芮的时候。他麾下的士兵震慑得数万御林军，一动都不敢动的情景，更是曾经深深的印入过这些临安百姓的脑海。
他们当然知道，这样的士兵，天下只此一家！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看过了报纸，知道了大宋天子赵与莒勾结敌国，陷害通州沈郎的事。
在大家的料想中，既然赵与莒引狼入室，那么想必沈郎的通州首当其冲，也是被金国大肆攻打的目标。
所以现在的通州，也一定是在水深火热之中。沈郎君通州军自顾尚且不暇，又怎么会有兵力来救他们临安？
可是现在的情景，却让这些临安百姓们一瞬间，就是热泪盈眶！
没想到，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墨还是派兵过来，营救临安百姓来了！

第2121章：猛虎狂袭血火城、长街杀伐、谁是英雄
此时的临安百姓热泪盈眶的看着一身黑甲的通州军，在街上犹如猛虎一般横扫而过。
那些嚣张跋扈，杀得他们满街死尸和鲜血的金军，那些把他们的皇帝赵与莒吓得望风而逃，让满城数万禁军谓之如虎的侵略者。如今九六就像是一群仓惶的兔子一样，被沈郎的部队打得满街乱跑！
实际上一听到枪声，这些入城的金军就知道坏了。他们的心里非常清楚，城内的金军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人。
像这样的人数，即便是全都聚集在这片长街上，也抵不住这些通州军步枪的肆意射杀！
……
一刹那间，除了中弹倒地的那些人以外。其余侥幸未死的金军，毫不犹豫的转头就顺着长街往南跑！
在这之后，余九郎和赵金锭带队，一路冲到了刚才金军残杀临安百姓的地方。
只见余九郎皱眉看着一地的鲜血，随后大声向着队伍中的医疗兵喊道：“检查一下他们，凡是带伤的给他们治伤，救活一个算一个！”
“救完人后跟我到皇宫的位置会合，其余的人，跟我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是！”
战士们雄壮的声音，同时在这一刻响起！
只见这时的余九郎，手中握着一支加长枪管的海军型左轮枪。在这些犹如猛虎般的战士群中，真是一呼百应、威风凛凛！
此时，那些被解救的临安百姓大概还有三五十人，其中大多数都是被金军有意留下的大姑娘小媳妇。
此刻她们看见这些雄壮的战士，从自己的眼前呼啸而过。这些人也顾不得人家根本没工夫瞧她们，全都呼啦啦一下跪到在地上，连连向着这些通州军叩拜救命之恩。
“都给我起来！只要我们军人还能战斗，咱们大宋人……谁也不跪！”
猛然间，余九郎的这句话，说得这些临安百姓全身都是一震！
“军人！这才是军人！”
此时，这些百姓被余九郎的话说得心潮翻涌，他们心中不由得想道：
“那些御林军……我呸！他们也配叫军人！”
……
就见这时的余九郎转身就带着士兵，向那些金国残兵呼啸着追了上去。
他们这一路上，追得这些金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真是肝胆俱裂！
明明都已经追到了三五十步远的距离，别说是海军陆战队手中的步枪了，现在就是扔块石头都能砸到那些金军的后脑勺，可是余九郎他们却偏偏没有开枪的意思。
只见这些海军陆战队手里端着步枪，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呼喊着，让街道两边的临安百姓不要害怕。
此时的金军，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越追越近。他们一边累得像狗一样大喘着气，向前玩儿了命的奔跑。一边心中一股绝望油然而生！
在御街上，所有的房门都关门闭户，商家也都上板打烊了。即使是有向着两边的岔路和胡同，这些金军也根本不敢往里拐。
他们生怕遇到死胡同，或者是被另一只通州黑甲军迎面堵在里头！
所以这些金军大呼小叫，就像游街一样被追得盔歪甲斜，一个个气喘吁吁。
当临安百姓在楼上和窗户缝里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们心里这个痛快就别提了！
谁能想到，这些虎狼一样的异国侵略者，他们也有今天！
要说这天下事，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老百姓怕御林军，御林军怕金国人，金国人怕通州沈郎！
眼下这些金国兵遇到了沈郎军的部队，就和羽林军看到金军的反应是一样的。简直是望风而逃，只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
……
就在这次胜利大游行一般的追杀过程中，还时不时的有金军在奔跑的路上脱力倒下。他们随即就被追上来的海军陆战队在狂奔之际，捎带手就用刺刀戳死在街上。
那些垂死的金军，捂着三棱刺留下的呲呲喷血的伤口，不住的在御街上发出惨嚎声。
这声音再让临安百姓欢呼雀跃之际，也使得前面所有逃散的金军部队，全都跑出了平生以来最好的成绩！
……
而这时的余九郎，简直觉得自己别扭透了。
因为此刻他一边不断的在追杀前面的金军，手里边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大概四五岁大的小女孩。
这个孩子长得还挺可爱，梳了一个朝天撅的小辫儿，脸蛋红扑扑的。于九郎看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正在街上乱跑。
当时这位海军陆战队长生怕这孩子遇上金兵，路过的时候顺便给踩死了，于是只好把她抱起来。
在这之后余九郎就发现这小女孩，他根本就没地方放。
长街上，他的部队正在追杀金军，到处都是死尸和鲜血。残余的金军还在四处乱跑，周围连一个老百姓的身影也看不着。
与九郎就算是想把她托付给谁，那也得有人才行啊？
就在余九郎心里无可奈何的时候，就见他旁边的赵金锭一边拉着他向前继续追杀，一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这就挺好，你就抱着她追杀金军！”
“……用统帅的话来说，这画面多带感啊！”
“我敢保证过了今天之后，所有临安老百姓都会记住你这个英雄！”
“你少来！你个死老头子！”这时的于九郎眼里喷着怒火，回头瞪了赵金锭一眼：“这么好的事儿，你自己咋不干？”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余九郎确实也是放心不下这个小姑娘。所以他只好一手握着左轮枪，一手抱着这孩子继续向前狂奔。
而这时的赵金锭在他身侧一边跑，一边笑着道：“不是我不想，不过我这一摘头盔，脑瓜蛋子跟个马灯似的锃亮，我哪有一点儿英雄的样子？”
“倒是你这小子，小白脸子年轻英俊，正适合用来做宣传！”
“别扯那用不着的！”这时的余九郎，一边急赤白脸的狂奔一边说道：“你就是看我傻！每次都拿我当枪使……哎我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面正在狂奔的几十名金军，陡然间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随后这些人毫不犹豫的回首弯弓，便将手里的羽箭对准了余九郎这边！
就在这一刹那，看到对方竟然还敢负隅顽抗。两名陆战队战士随即就把攥着的手榴弹，向着对方的人群里扔了过去！

第2122章：虎贲追袭烈如风、煌煌禁宫、血肉妆成
一瞬间，弓弦铮鸣响成了一片，乌黑的手榴弹和寒光闪闪的箭簇，从半空中交错而过！
就在此时，余九郎握枪的那只手向上一兜，用臂弯掩在了怀里那个小女孩两侧的耳朵上，然后猛的就是一转身！
一霎时，两声巨响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的一声！
手榴弹爆开的火焰照亮了长街，前面那三十来名金军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而于九郎转过身后，他的后背瞬间就连中数箭！
就在这火光炽烈，鲜血迸溅的长街上。背后中箭的余九郎趁势转身，单膝跪地跪姿射击。他手里的左轮枪火光闪耀，弹无虚发的将前方几个残余金军射杀在地！
就在这一刻，在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临安百姓，霎时间眼中的泪水就奔涌了出来！
……
此时插在余九郎背后的羽箭，和他怀中那个柔弱的小女孩，还有闪亮的枪焰和满街的烈火。使得这一幕景象，永久的定格在周遭所有百姓心里。
此刻，不知有多少人的心中闪过了同一个词……英雄！
就连余九郎自己都不知道，他无意中造就的这一幕，将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
此时的余九郎浑然不觉，他怒吼着带领陆战队，继续向前冲杀！
沈墨为海军陆战队定制的盔甲极其精良，它的防护水平足以让金军的羽箭在任何距离上，都难以对战士造成伤害。
余九郎刚才背上接连中箭，有不少羽箭随即就折断了箭杆，被崩到了地上。同时也有几只箭卡在背甲的缝隙里，让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分外惨烈。
可是只有余九郎自己的心里清楚，这些箭镞根本就没能伤害到他。所以他现在甚至都没心思去管背上那几枝箭。
赵金锭和余九郎一路狂奔追杀，顺着御街一路向南，终于将剩下的百余名金兵追到了大内皇宫的门口。
在这之后，这些金军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皇宫，随后就极为尴尬的被卡在了夹道里。
……
那么，夹道又是什么呢？
在皇宫的大门后面，还有另一道宫墙。两面墙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两丈。这两道宫墙之间的通道就被叫做夹道。
他们的作用就是让皇宫内的侍卫巡逻的时候来回走动。这样既保证了皇宫的安全，同时也把他们限制在了第二层宫墙以外。
除此之外，皇宫内的车马和内外运输的物资，也都从这些夹道里面走。
最起码来说，太监不可能推着整个皇宫里面所有的马桶或者垃圾，穿宅过院的在宫殿区里晃荡。所以这个夹道的作用，其实说穿了就是物流和安保通道。
而现在，这些金国士兵进了大门之后，却发现二门紧闭，他们急切之间根本进不去。于是这百余溃兵就被后面蜂拥而至的海军陆战队，堵在了大门和二门之间。
这时的皇宫里，当然所有的太监都已经跑得一干二净，至于宫女更是一个都看不见。
等余九郎见到这样的情景，正想要挥手下令，让战士们将这些金军全部射杀的时候。却被赵金锭毫不犹豫的伸手拦住了。
……
“在这里杀多没意思！”
只见这时的赵金锭左右看了一眼，随后向自己的士兵招了招手说道：“把外边的大门给我关上！”
等到两扇钉满了鎏金门钉的皇宫大门轰然关闭，这时被堵在里面的金军，一个个都在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对手。
此刻在他们心里，陡然间升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
如今的他们怎么想怎么觉得，接下来的一步，估计他们不会死得像自己料想的那样容易！
……
“你又搞什么名堂？”这时的余九郎诧异的回过头，向赵金锭问道。
而此时的赵金锭则是一脸贼兮兮的笑容，眉飞色舞的拍了拍余九郎的肩甲。
“傻兄弟！你怎么不想想？”就见赵金锭笑着说道：“这个皇宫，是不是很快就要交给那个新宋的皇帝赵与芮了？”
“对啊，你想干啥？”
“等到他们那些新宋皇室和文武百官进来的时候……”就见这时的赵金锭笑着说道：“那肯定仗都已经打完了对不？”
“你想想，怎么说咱也得让新宋的那位小皇帝，看看咱们也是经过浴血奋战，才攻下了这座皇宫的，对不对？”
“啊，然后呢？”这时的鱼九郎听到这里，他似懂非懂的还是没搞清楚赵金锭的心思。
“所以呀！咱们四处扔点尸体碎块，往墙上抹点血。还可以给小皇帝和新宋大臣添点儿恶心，也顺便让他们知道咱统帅的功劳！”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金锭贱嗖嗖地笑着，从后腰里拽出了一颗海军重型长柄手榴弹！
……
宫门处发出的轰响声，随即震撼了整座皇宫。
有些还躲在周围，没搞清楚状况的太监宫女，立刻忙不迭的继续往皇宫南边逃窜。
刚才赵金锭用手榴弹炸开了皇宫的二门，顺便炸死了一大片金军。随后他就让自己手下的战士们，解除了剩下那些活着的金国士兵的武装。将他们一路押着，向皇宫里闯了进去。
这位赵金锭为了营造出惨烈的战斗场面，干得可真是够彻底的。在这一路上，那些金军士兵可算倒了大霉了！
在他们这支队伍经过的地方，凡是精致的花木上边，必定要挂上几个被弄死的金军尸体。只要是洁白的汉白玉台阶，那上边是必定是鲜血淋漓。
至于说粉白的粉墙上边，要是不印上几个血手印，再靠上两具被步枪射杀的金军，那怎么能凸显出惊悚的效果？
当他们一路走来之后，这一道上的凶杀现场，让赵金锭布置得简直是步步惊心！
百十名金军被他们押着一路走一路杀，有的时候尸体还要二次加工，布置成更具冲击力的画面。
这个赵金锭为了给那些新宋的大臣们添恶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最后，他们到了天子上朝的“奉天殿”大殿门前。赵金锭还在宫殿的大门上和金碧辉煌的牌匾上，射上去几支金军的羽箭，觉得不过瘾之后，又加上了几个步枪弹孔。
他把最后两具金军尸体，扔在台阶上一个具。剩下一个弄得鲜血淋漓，脸朝下搭在了大殿的门槛儿上头。

第2123章：痴儿执念犹未失、满城锦绣、何忍弃之
除此之外，赵金锭还小心翼翼的把最后这具死尸的手抬起来，让这只手按在了半掩着的大殿门上。
……
等到赵金锭做完了之后，他还回头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这支血手力度十足，还保持着用力推开宫殿大九六门的姿态！
最后的这一幕很有象征意义的画面，让这位凶杀现场艺术家赵金锭十分满意。只见他咂巴着嘴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的余九郎抱着怀里的女孩儿，用手掩住了她的双眼，不让她看见这些血腥的场景。同时还用看臭狗屎一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金锭。
“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个，我也不是乐在其中。”只见这时的赵金锭一回头看见了杨九郎的神情。就见他摘下头盔，“咔咔”的挠了挠锃亮的头皮说道：
“不过我一想到赵与芮和手下那帮大臣，看到我布置出来这个现场时候的表情……我就觉得这还是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别装了，其实你就是喜欢干这个！”这时的余九郎，还不忘了忿忿不平地损他的老搭档一句。
当赵金锭他们离开皇宫的时候，整个临安城里的金军差不多已经全部肃清了。
……
此时的临安城北，运河边。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也到了他面临抉择的时刻。
此时的完颜守绪，心里正是恼恨交加，已经很难冷静的思考问题了。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眼前的通州军，给他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原本完颜守绪弃国而逃，带着金国最后的精锐攻入南宋。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当他起兵之后，这位金国皇帝面临的心理压力，真是用重如泰山也不足以形容。
就在这种情况下，当完颜守绪发现临安终于近在眼前，而且城防极为薄弱，几乎是唾手可得的时候。多日以来，他心中那种惶恐不安、想赢怕输的心情终于得到了释放。当时的那种快意舒畅，当真是无与伦比！
可是在这之后，他快活了不过几秒，随即就迎头挨了一棒，打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运河上陡然出现的通州军舰，顷刻间便粉碎了他快速攻入城垣，拿下整个临安的春秋大梦。
眼下，只要运河横在他的面前，只要河上有这一列船队在，他的部队就别想攻进临安！
这一下，弄得完颜守绪从狂喜到狂怒，也难怪他心理失衡、怒火满胸。
在这之后，完颜守绪又仔细的衡量一下敌我双方的态势。
这一次，通州军显然来得不多。自己现在之所以面临这么困难的境地，就是因为他面前有条运河，运河上有支舰队，舰队的船上全是火炮！
所以自己在这里打不着人家，对方却可以利用火炮的射程优势，任意的殴打他这位小朋友。
所以时机上，完颜守绪并不是真正的陷入了劣势。他只要离开这块地方，就可以发挥出自己兵力上的优势了。
很快的，完颜守绪就想通了这个最关键的要点！
……
说实话，这位完颜守绪虽然称不上是一代雄主，但也堪称是一位头脑清醒、善于用人用兵的领袖。
之所以历史上金国在他手上灭国，其实是因为之前的几位金国皇帝，实在太差的缘故。
如果要是让完颜守绪早登基三十年，大金国继续存在下去的概率，一定会比现在大大的提高。
所以当完颜守绪一想通了这一点，他的头脑就飞快的冷静下来。在他的脑海中，立刻就推演出了下一步作战的情况。
眼下的临安，他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因为临安实在是太诱人了，城里数之不尽的财富和人力，还有它深厚的商业底蕴，甚至是由它所代表的地缘政治给金国带来的优势，一条条简直是数之不尽！
所以这座临安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完颜守绪是绝不会放弃的！
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此时的完颜守绪想了想之后，他随即就让人把临安地图拿了过来。
当他打开地图之后，这位皇帝立刻就围着整个临安的四面城墙，寻找那些并不靠水的地点。
毫无疑问，他的金国大军要是想换另外一个方向突击。只要那段临安城墙的外面靠近河流或者湖泊，他就绝没有可能攻进去！
因为运河上的船队随时可以拔锚起航，就像现在一样，在任何有河道的地方拦在自己和城墙之间。
所以城北的运河一带，还有面向西湖的城西，立刻就被他否决了。
在这之后，临安城的正南方是一片山区，虽然不靠水但是山岭险峻，还全是茂密的树林，也并不适合大军进攻。
完颜守绪想了想之后，他随即就拿出了下一步进兵的方案。
……
首先他将自己手上的部队分出去一部分，向着周围驻防警戒。
通州军既然已经出现，完颜守绪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严密布防，以防自己被对方的突袭抄了后路。
在这之后，他将十万万金军分成了两路。一路向着临安城东，越过候潮门之后攻打东便门。
这里顺便说一句，完颜守绪指出来的那个攻城地点，恰好是沈墨当年在破获金国密谍“报天揽月楼”一案时。他跟随敌人的密谍进入皇宫的位置。也就是前文所说的那条“御沟”的出口。
至于金军的第二路部队，则是远远的兜过一大圈子，绕过西湖向着临安城西，南屏山方向进发。
在那里，只要他的部队穿过了南屏山，就是临安城墙。这是整个临安西面城墙上，唯一不靠西湖不临水的地点。
完颜守绪命令他们这两路军的领兵将军，不惜一切代价攻击自己指出来的要点。只要他们能突破一处，就立刻占领整面临安城墙，将这座流淌着金银的城池彻底攥在手里！
在之后，这两路大军各五万人，立刻奉旨出发了。
……
与此同时，完颜守绪在这两支部队出兵之后。他又命令一位金国将军，率领一支三万人的大军绕过了天宋水门，开始向余杭门的方向强攻！
到此为止，完颜守绪攻克临安的战略，就全部显现了出来。

第2124章：庙算胜机有几分、多点突破、三路进军
这一次他东西两路进兵，都是全力以赴的杀招，还尽量避开了通州船队上犀利的火炮，可以说是极为聪明的战术。
与此同时，他这三个点同时进攻，也给临安城的防守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因为通州军势必要兵分三路，才能堵住他这三股攻城大军。
这一次，完颜守绪终于得以发挥出兵力众多的优势。而通军则是水上舰船的力量借助不到、火炮难以发挥作用、通州有限的兵力，却必须要分成三份！
这个计划出手狠辣，同时又十分稳妥，可以说做得相当不错。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位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其实是一位熟知兵事，很有谋略的将帅之才。
在这之后，金国三路大军同时奔向战场。
……
其中距离余杭门最近的北路军，几乎是一抬脚就到了余杭门外。
要说起来，这里的地势其实很有意思。
人工挖掘的大运河，到了接近临安城北和城西交界的拐角处就中断了，所以姜姑娘的船队也只能开到这里为止。
而金国士兵只要从岸上绕开火炮的攻击范围，兜上一圈就可以到达余杭门。
这座余杭门的位置，基本上就坐落在临安城墙的西北角上。但是由于运河到此为止，所以姜姑娘的火炮射击，也够不到城门附近。
这样一来，却给攻城的金军提供了方便。完颜守绪的这个计划，真可谓是奸猾之至！
此时的姜姑娘，正在运河船队上看着敌军分兵。
等到金军的东西两路，分别向着临安城的两侧进军之后。姜姑娘立刻就做出了相应的行动。
首先是东路军，姜姑娘派出了六艘战船，顺着大运河的岔路开进了东面的护城河里。
这六艘战船体量较小，即便在并不宽阔的护城河上，也可以轻松的行驶。
被姜姑娘派出去的这六条船，他们执行的命令是：敌军如果不接近到霰弹可以攻击到的距离，就不用管他们。但是船队却要把所有沿途所见的船只一律击沉！
在完颜守绪的心里，东面的城墙外只是一条窄窄的护城河而已，甚至都不能算是水道。
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条护城河却在姜姑娘派出去的这支，由六艘小船组成的船队巡河之下，变成一道金军难以逾越的天险！
……
在这之后，就是西路军。
姜姑娘命令一队运兵船，满载着一千名蜀山军战士绕道运河河汊，开进西湖。
他们要从北至南横渡西湖之后，在南屏山一带登陆。再通过陆路行军一段路程，堵在南屏山山口一带，阻止金军对钱湖门的攻击。
……
在这之后的第三路军……姜姑娘这时正想派部队在运河尽头登陆。部队上岸后，立刻对进攻余杭门的金军侧翼发起攻击。
可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当今姑娘姜姑娘惊愕的抬头看去时，就见前边的余杭城门，已经被金军堵在城门口的万人敌，炸出了一个大洞！
随即城门洞开，大批的金军顺着余杭门冲了进去！
可是此时此刻，无论是城门洞里，还是余杭门上方的城楼上，竟然都没有一名宋军的禁军在那里把守防御，城墙上竟然连一支箭都没射下来！
……
“我……这、这也太脆了吧！”
此时的姜姑娘看着这个场景，不由得狠狠一记粉拳，捶在了栏杆上！
遇到这样的猪队友，真是让人既无语又无奈，你好歹倒是坚持几分钟，让我把兵派过去救你们啊！
这时的姜姑娘沮丧之余，头脑飞快地一转，随即就想到了办法。
“真烦死了……”
这时的姜姑娘一回头，就把蜀山军的军长赵锦屏找了过来。
“赵将军，看见了吗？”这时的姜姑娘哭笑不得的指了指余杭门那边。赵锦屏当然立刻点了点头。
“看见了，这些家伙真是一点用不顶！”这时的赵锦屏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苦笑着摊了摊双手。
“现在余杭门已经被攻破，咱们要想把余杭门夺回来，应该怎么办？”这时的姜姑娘一挑秀眉，向着赵锦屏问道。
赵锦屏挠了挠脑袋，有些为难地说道：“如果现在咱们派兵过去夺回城门，敌军的反应一定是分出一部分兵力，来阻击咱们夺城的队伍。”
“与此同时，咱们和阻击部队一边打，从余杭门那边还会有大量的金军涌入临安城内……只要一刻钟的时间，临安城里就会全是金军！”
“到时候咱们再想进临安，就得顶着金军的箭雨，攻城进去了。”
“对啊，你说的没错。”这时的姜姑娘立刻点了点头：“那依你的意思呢，赵将军？”
姜姑娘这是在考我啊……这时的赵锦屏心道。
打死他也不相信姜姑娘的心里会没主意，而向他问计。就见赵锦屏想了想之后，随即果断地说道：
“咱们还是顺着刚才天宋水门这边的云梯，尽量的把兵派到城里。”
“然后，咱们可以从城里朝着余杭门的方向攻击。把他们顺着进攻的路线，再原路赶出城去。”
“这样做，最起码咱们也能在城里堵住他们，不至于让他们的士兵源源不断的进城。”
“说的不错，你这个计划很可行。”只见这时的姜姑娘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素手一指，水葱儿般的玉指，便指向了临南城墙上架着的那片金军的云梯。
“但是有一点小问题……就那几架云梯，仓促之间又能过去多少士兵？你派过去的人少了不顶事儿，可就算是把云梯踩塌了，也上不去多少人啊？”
“也对哈！”这时的赵锦屏愣了一下，随后纳闷的向着姜姑娘问道：“那总指挥您说怎么办？”
“所以，你这个计划的后半段要改一下。”只见这时的姜姑娘，意味深长的看了那片城墙一眼。
随后，她笑着向赵锦屏说道：“既然靠着云梯，短时间过不去那么多人。咱们把那面城墙炸塌一段，不就是想过多少就过多少？”
“说的没错！”
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赵锦屏猛的一拍大腿，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第2125章：固国不以山溪险、却道人心、险于山川
“把城墙炸个口子，咱的士兵就可以蜂拥而入……好主意！”就见赵锦屏随即招手向着身后说道：
“传我命令！派一个爆破小组，把那面城墙给我崩了！命令蜀山军第二山地步兵团，城墙爆破之后，跟着我冲进去！”
“一个爆破小组？那怎么够？”
就在这时，一脸兴奋的赵锦屏却忽然见到姜姑娘在旁边笑着说道：“再加五个吧。”
“我觉得有六个爆破小组，应该就差不多了。”
“啊？”
这时的赵锦屏听到了姜姑娘的话，陡然间就是一愣！他也不知道姜姑娘的到底是什么用意。
不过既然总指挥下了命令，而且军情还是急如星火。索性赵锦屏也不问了，他直接叫六个爆破小组，向城墙那边冲去。
与此同时他还派过去一队尖兵，在爆破之前顺着云梯快速上了城。
这支尖兵队的任务，一是负责进城侦查打探。第二也是为了清理城墙内侧。
万一那边有自己的战友或是临安的百姓，就让他们赶紧撤退，以爆破城墙的时候被误伤。
在这之后，赵锦屏亲自带领着一千蜀山军山地步兵团，在即将爆破的城墙两侧，做好了冲城的准备。
与此同时，那些爆破手已经冲到了城墙底下，开始了爆破前的准备工作。
……
此时的姜瑜馨姑娘满意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然后她一回头，就看见旁边的大舌头吴俊，正在用满怀惊惧的眼神看着她。
“这面城墙，我是……”这时的姜姑娘笑着开口，正要向吴俊解释。
“我知道！”就见吴俊却是苦笑着点了点头。
如今他对这位姜瑜馨姑娘，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见吴俊无可奈何的说道；“您这不是在炸城墙，是在敲山震虎！”
“明明把临安城炸开一个十米宽的缺口，就可以让咱们的部队随意出入。可是您却硬是派过去了六个爆破小组！”
“您这是非要把临安城墙炸塌一大片，给新宋的那帮大臣们看看，让他们警钟长鸣……是不是总指挥？”
“说的没错，”只见这时的姜姑娘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过身去，看着远远的那片城墙，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城墙算得了什么？我就是要让新宋那帮大臣们看看。要是他们敢惹恼了我家郎君，就算多厚的城墙，也保不住他们的狗命！”
……
谁要是娶了这个把家虎一样的媳妇儿，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时的吴俊心有余悸的看着姜姑娘的背影，心里真是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冲到城下的六个爆破小组，正在飞快的作业。
只见他们上去就用尖锐的铁锥，几下在城墙砖上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随后就把一根半尺长、大概有核桃粗细的爆破筒塞了进去。
之后他们拉开了拉发引信，向着旁边一闪……只听“崩”的一声响！
坚实厚重的城墙被炸出了一个比水桶还粗，差不多有两尺多深的洞。
此时在那个空洞里，城墙的包砖已经被炸透，露出了里面坚实的夯土层。
随后他们又是几铁锥过去，在夯土里面继续凿洞。然后把另一个稍大一些的爆破筒塞进去，将这个洞里面炸出了一个几尺深，内部却大得多的空腔。
然后他们就开始把炸药包，向着这个深深的空腔里面填塞。
等到炸药全都塞满夯实之后，这些爆破组的成员把导火索留在了外面，又将城墙上炸出来的洞口，重新用砖石泥土塞满。
之后一位爆破手在带着长度标志的导火索上面，用小刀对准了30秒的位置，斜着把它切开。
这位工兵从火柴盒里掏出了两支火柴，捏在一起。把火柴头摁在切开之后，导火索里露出来的黑色药芯上。
当他们飞快的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随后这个爆破小组的组长就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
这六个训练有素的爆破小组，行云流水一般完成了爆破准备！
随着一声哨响，只见他们用手里的火柴盒，带有磷粉的那一面向着火柴头上一擦……
“呲！”的一声，导火索的顶端冒出了一股青烟。
之后所有的爆破组成员，就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安全地点狂奔！
……
此时，在巍峨的临安城两面，城内城外的两支军队正在争分夺秒地行动。
如今对他们来说，谁占据了一点时间优势，谁就有可能是这个世上第一大城的主人！
……
顺着城墙上的云梯攀爬过去的那个尖兵小队，实际上只有一个排，三十六个人。
他们一跳上城头之后，立刻就向着城墙上的左右两方看去。
两侧的城墙上空无一人，这就说明现在的金军，还没来得及登上这面城墙。
随后他们向着城下用手语汇报了这个消息，就用绳索飞快的顺城而下，来到了临安城内。
在这之后，他们在城墙内的爆破地点周围快速搜索了一遍，发现城内即将爆破的危险区内，并没有任何人的行踪。
于是这一个排的战士，立刻就在排长的带领下，向着余杭门的方向冲去。
现在他们在城里，驱散爆破点周围所有人员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战斗时间！
……
虽然只有36个人，但是这些战士却丝毫都没犹豫，他们迎着余杭门的方向就猛冲而去。
当战士们冲过了草料场的几间房子之后，随即就看到余杭门的城门那里，大批金军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正滚滚滔滔的向着城里蜂拥而来！
就在这一刻，这一个排战士冲到了前方，一片只有一米多高的低矮短墙后面。随后就在排长的命令下端起步枪，向着敌军猛烈的射击！
暴烈的枪声，顿时就吓了进城的金军一跳！
可是随后，完颜守绪派来的那位金军大将就发现。在他们面前打阻击的，竟然只有不到五十个人！
“找死么这不是？”这位金军大将心中想道：“我们这边已经进了城的，可是一个万人队！”

第2126章：血染家国何惜身、三十勇士、万千敌军
此时，这位金国将军见前方虽然步枪接连不断的响起，对他们的士卒不停造成杀伤。可是，这些人也太少了吧！
在如今草料场这样的地形下，四野里空旷无人，只有那个孤零零的小院儿里面的几间房和一圈院墙而已。
就这样的地形，就这几个可怜巴巴的人，也敢阻挡他的万人队？
这位大将也知道现在战机转瞬即逝，军情急如星火。他随即就挥手命令自己的军卒向前发起冲锋，冲垮面前这一小股不知死活的通州军。
于是就在一瞬间，成千上万的金军，同时向前方这个小院子冲了过去！
……
“我去，看来今天就是老子的好日子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院墙后面的蜀山军战士。听他的口音明显是利州路一带的破阵营老兵。
沈墨的这支蜀山军就是由五百利州东路破阵营战士为基干，在蜀中扩大成立的。所以其中只要是带着汉江一带口音的，基本上就是军中的资深军士。
再看这位老兵的样子，虽然是面临千军万马的冲锋，他却不慌不忙的在敌军蜂拥而上时，把身后弹药包里的手榴弹全都拿出来，摆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一颗颗的把手榴弹的后盖拧开，将拉环掏出来，方便一会拿起来就能投掷。
就见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也是在一边忙活着，一边喃喃自语地说道：
“个仙人板板滴，今天老子怕是要回鹿岗！”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医疗包里拿出了一卷绷带。然后就像他身边的战士一样，用这条绷带绑住了一颗手榴弹，将它拴了个绳圈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然后他也拧开后盖，让手榴弹的拉环自然垂下，这才满意的拍了拍胸前这颗光荣弹。又咬牙切齿的往自己的枪膛里装填子弹。
如今这一个排的战士都知道，以他们的火力而言，对方只需一个冲锋就可以将他们淹没。
但是他们现在既然已经进了城，而且面前还是正在冲向临安城内的金军。这时候怯战，可不是他们蜀山军的风格！
眼下敌情急如烈火，大队金军一旦进城，后果就是不堪设想，现在是拿人命换时间的时候！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支蜀山军山地步兵排，已经做好了全员牺牲的准备！
……
在这之后，他们就觉得短墙上方的箭雨劈头盖脸的迎面的射来，随之而来的金军大队犹如山呼海啸一般，冲锋的队伍眼看就到了他们的面前！
如今步枪射击对他们造成的损伤，对于这支疯狂冲锋的金军而言，已经是杯水车薪。
眼看对方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排长李大个子站起来，双臂奋力的一轮！
这个身高臂长的雄壮汉子，就把一捆集束手榴弹扔进了眼前密密麻麻的敌群里。
这六颗手榴弹随即就在金军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眼看着冲击波从人群中横扫而过，一大片金军被炸的人仰马翻。这一捆集束手榴弹就像是发出了攻击信号，墙后面的蜀山军战士，全都把手榴弹不要钱一般开始往外扔！
一时间，每一秒钟都有数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在这面低矮单薄得可怜的短墙前面，倾刻间就刮起了一片烈焰汇成的钢铁风暴！
……
眼看着金军被炸得死伤惨重，但是这种强度的手榴弹攻击，却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耗尽了战士身上所有的手榴弹。
可是，就在爆炸停止的那一刹那，排里面的三个背着工程火箭的重火力手，同时就默契的站起身来！
这个火力组把攻城火箭向着短墙上一搭，同时就向着前面如山如海的金军开了火！
刹时间，三道火龙冲膛而出！
他们携带的这种一次性单兵火箭，虽然被沈墨简化了发射装置，变得轻便而易于携带。但是里面装填的火箭却是一样威力不减。
只见这三道烈焰顷刻间便尖啸着，向金军人群之中一头扎了过去。
他们发射的方向居然不是面前大片的金军，而是更远的地方，正不断向着城里奔涌金军大队的余杭城门！
眼看着炽烈的火焰发出了隆隆的咆哮，一路从金军的头顶上飞行而过。此刻的金军，大部分都身不由己的转头向后看去。
就见这三支火箭，同时准确的命中了余杭城门！
一霎时，城门内侧刚刚冲进来的金军，才惊喜万分的看到面前这个闻名已久、花团锦簇的临安城。随即他们就被爆炸的工程火箭，炸得一大片血肉横飞！
甚至其中还有一枚火箭弹，极其精准的钻进了城门洞里才爆炸。
一瞬间，这个城门洞就被炸得像一根两头冒火的管子。里面所有的金国军士都被爆裂的火箭弹撕碎了身体之后，又从两面城门洞分别喷了出来！
……
真可惜！
这位李大个子排长，看到三枚火箭也没有炸塌余杭门，就见他懊恼的一跺脚！
他还指望火箭能把余杭门轰塌一部分，哪怕能阻挡一下金军进城的势头也好啊！
如今形势更加危急，他们这个排的战士，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把他们身上所有的重火力全都倾泻一空，把面前的金军炸得死伤狼藉。
当愤怒的金军大将命令自己的手下继续向前猛冲时，就连这位敌军将领都清楚的知道，眼下这支小部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们如此威猛的火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持久的攻击下去，如今他们一定已经是弹尽粮绝！
……
就在金军大队狂呼嘶叫着冲锋而来的时候，对面短墙后的山地步兵排也将自己步枪中的子弹，向着敌群中疯狂的倾泻。
即便这些子弹在金军的人堆里，就像射入湖水中一样只是稍稍泛起涟漪，看不到任何效果，但是他们依然还在顽强的射击！
就在敌人眼看冲到了短墙前面，还差几米就可以跳过这道单薄的防线时……蜀山军所有士兵都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握住了胸口那颗光荣弹的拉环！

第2127章：固如金汤临安城、巨浪排空、地裂天崩
此时此刻，只有廖廖几支步枪还在顽强的射击，山地步兵排的战士们眼中喷射着怒火，就要和敌人同归于尽！
……
他们的排长李大个子，也从短墙后面站了起来。
他一边抓住了自己光荣弹的拉环，一边抽出了腰间九六的左轮枪，双眼血红的端枪对准了面前这股敌军形成的浪潮！
在这生命中的最后时刻，在这个英雄排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犹豫。
即使面对着万千敌军，他们依然是视死如归！
……
可是猛然间，只听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霎时间，大片的金军，同时被呼啸而至的冲击波吹得向后摔去。他们就像是大片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前至后波浪一般成片的被扫倒。
在他们的身体还没摔在地上的时候，这些金军的眼前，出现了一副他们从未见过的壮观景象！
就在他们面前，稍微靠左手边一点的临安城墙上，一整片几乎有二十丈长的一大段，竟然同时向上升高了一截！
与此同时，在城墙的根部爆发出了毁天灭地一般的大爆炸。无数的夯土砖石，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向着临安城内喷射。
霎时间滚滚的烟尘和大大小小的城墙砖，便飞射弥漫了整片天空！
在他们的眼前，就见这堵城墙升起了几尺高之后，又猛然间向下坠落……之后他们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们的眼前，全是弥漫在半空中的尘土和硝烟，巨大的土雾将整面城墙全都笼罩在里面。
在这些金军的感官里，只剩下双耳间听到的城墙山崩地裂一般的倒塌轰响。还有他们身下的大地，就像是不断被敲响的战鼓一样，不停的上下轰轰震颤！
此时这万余人的敌军，就像是一堆梦游患者一般，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末日天劫一般的场面。
所有人都忘了作出任何动作，他们全都看傻眼了！
……
就在烟尘暴起之前的那一瞬间，排长李大个子开出一枪之后，随即就发现自己面前成千上万的金军，全都停止了动作。
随后一股烈从背后袭来，金军就开始成片的跌倒，就连自己都被冲得整个身子向前，死死贴在了矮墙上。
李大个子心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居然还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轮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枪出奇，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但是随后，他就明白过来了。
因为后面袭来了犹如巨浪一般的烟尘，还有地表轰轰的震动乱颤……这让他陡然间想起来，这是城墙被爆破了！
真他娘的丢人！幸好没人看见……
此时的李大个子，立刻放开了抓住了光荣弹的左手。然后在另一只手的帮助下，把这颗手榴弹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攥在了手里。
现在在他的周围，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全是飞扬的尘土，压根儿就睁不开眼睛！
李大个子一边呼喊着，让自己的士兵小心光荣弹走火，一边让大家抓紧时间给步枪装填弹药。
……
这时候，刚刚冲进城里那位领兵的金国大将，在临安城墙被爆破之后。他眼看着如山如海的尘烟向着他们这边压过来，这时的他也惊呆了！
其实也难怪这些金国人变成这样，在这之前，这些古代人见过的最大爆炸，无非就是金军手里的万人敌而已。
他们可不像现代的人，在电影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惨烈的爆炸场面。
所以在他面前这场大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在这些金军将士的心中，诸如神迹、天劫、毁灭、天罚一类的词儿立刻就涌上了他们的心头。眼前的壮观景象，当即就让他们失去了思考能力。
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尘土，排山倒海一般扑面而至。把这些进城的金军全都弄成了不辨东西的睁眼瞎。所以是进城的这一万多金军，几乎同时停止了行动。
……
此时在城外，运河上波涛翻涌，所有的船只都在爆破形成的冲击波激荡下飘摇不定。
当山峦后面的完颜守绪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几乎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这时，他心里猛然间想到了一个词……万人敌！
跟这次通州军造成的惨烈大爆炸相比，他那个纸篓子大小的东西，怎么配叫万人敌？
可惜了金国这种苦心研制的秘密武器，还被他这位皇帝起了这么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跟这次通州军的这次大爆破比起来，他们研制的火器每一样拿出来，都像是在活生生的“啪啪”猛扇这位大金皇帝的脸蛋子！
如今的这位金国皇帝，从进军以来一直是踌躇满志，想要中兴大金国的煌煌天子。在面前这场恢宏壮丽的大爆炸面前，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仗还能打吗？我这一次进军南朝宋国……是不是错了？
……
此刻，当城内的烟尘散去，那些金军士兵们也恢复了一些视力。正在他们在百夫长千夫长们的吆喝下做好了准备，想要继续向前冲锋的时候。
猛然间，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千余名蜀山军山地步兵军战士，就在尘烟中刚刚现出轮廓的临安城墙上，向这边发起了冲锋！
如今的临安城墙被爆破之后，大概六十米长的一段已经彻底被炸成了一堆土坡瓦砾。
在缺口处的城墙内外，全都是夯土被崩碎之后形成的斜坡。一大段城墙已经变成了一片平缓的山岭。
这些蜀山军士兵如今正在从土坡顶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向着金军大队冲锋而来！
他们在土坡上居高临下，一边猛冲一边用步枪向金军开火。暴雨般的子弹立刻就冲进了密密麻麻的金军当中，使得他们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大片金军在弹雨下根本无法维持住严整的军阵，眼看着前方的士兵随着爆豆一般的枪声，从前至后成片的栽倒。后面的金军随即就毫不犹豫的顺着来时的路线，向着余杭门的方向开始溃退！

第2128章：水陆并行在城东、千军夺志、炮艇巡城
当蜀山军军长赵锦屏亲自带队冲向敌军的时候，他路上在经过这个小院子时，一眼就看见了手下这支尖兵排。
见到这些士兵们手里，全都攥着绑上了白绷带的手榴弹。一个个的脸上被尘土染得像小鬼一样面目皆非，这时的赵锦屏一眼就看明白了。
当赵锦屏经过这些战士身边的时候，就见他抬起手来，神色肃穆的向他们郑重行了个军礼！
这时的排长李大个子一手攥着手榴弹，一手攥着左轮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他简直尴尬的都不行了。
与此同时，他也像这个英雄排中所有的兄弟一样，一阵骄傲的情绪，犹如浪潮一般冲上了他们的心头！
至此，这支山地步兵排一战成名。成了蜀山军里，长江壁垒之战第一批立功授勋的……“临安英雄排”！
……
姜姑娘站在船头上，含笑看着刚才轰轰烈烈进城的金军大队嗷嗷叫着冲进去，又嗷嗷叫着被自己的部队撵了出来。
看到临安城内的金军撤得一干二净，余杭门城头上也打起了蜀山军的战旗。姑娘的嘴角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此时，在临安城墙边上，另一场怪异的战斗也在同时发生着。
……
完颜守绪派到城东去的五万军队，在绕过了北面的城墙之后，他们随即就发现有一列船队队，在护城河上跟他们几乎并肩而行。
这六条船，全都只有二百料左右。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不到三十吨重。在沈墨的军舰序列里甚至不能称之为“舰”或者“船”，只能归到“炮艇”一类里面。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船上的火炮还是让那些金国军队敬而远之，并没有靠近那条护城河。
随后，这两支队伍就这样并驾齐驱，一路向南行去。
沿途上，这些炮艇上的火炮倒是不停的隆隆的作响，把护城河边和河汊里的船只毫不犹豫的全数击沉。
在这些船只上，有的还有船夫，不过他们也都在炮艇上水兵的喊话之下，在炮击前跳水逃走了。
这些金军士兵远远听着炮艇上的人，不停大声喊着什么，却由于距离的原因听不真切。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是沈墨的水兵在向那些船夫们喊话，让他们在战斗过后找到沈郎军的部队长官，他们自然就会得到这些被击沉船只的损失赔偿。
而且其中还有几位船夫，因为他们的摆渡船距离炮艇很近。所以船只被击沉之后，这些在水里游泳的船夫索性被船上的士兵救到了炮艇上面。
于是这些船老大们，就老老实实的排队坐在船板上，惊讶的看着通州沈郎的船队和岸上的金军。
就见一水一陆两军并行，那些嚣张凶狠的女真族战士，现在却远远的避开了河上这几条船，甚至根本都不敢靠近！
……
结果就是，这五万金军几乎贴着临安城东面的城墙从头走到尾，也没找到一个渡过这条窄窄的护城河的办法。
即使到了皇帝亲自下旨，让他们突破临安城墙的地点。他们在尝试了一次攻击之后，还是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攻城！
这六艘炮艇上发出的霰弹，就如同暴雨一般猛烈，每一炮下去都能打死打伤他们百十余名军战士。
其实这也就罢了，他们的人这么多，大可以顶着伤亡奋勇进攻。可是关键问题就在于，他们根本就过不了河！
这条护城河说宽不宽、说窄不窄，上面又没有船。如果金军想要过去的话，他们就要征调一些船只摆渡——当然现在所有的船全已经没了。
要不然，他们就得捆扎木筏做成浮桥，或是直接用土袋填塞护城河。
不过这两项工程，需要的时间可都不短。他们可没有这么多人命在暴雨般的霰弹炮轰击之下，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
更何况木筏放在水面上，敌军只要两炮上去就会被击碎。而填塞护城河这种笨办法，需要的人力更是如山如海。
让他们最难受的是，对方的霰弹炮实在是太猛了！如今他们这五万军队浑身是劲儿都用不上，因为对面的敌人在河里，他们就是千军万马也冲不过去啊！
要是射箭的话，三丈来宽的护城河，倒是正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内。可是对方的船板上钉着明晃晃的铁甲，明显火箭是点不着的。
而他们这边一进入弓箭射程的时候，同时也就进入了对方的霰弹炮射程之内。
用弓箭和大炮对射？那不是找死吗？
……
眼前的形势，简直是太憋屈了，让人根本想不出破解的办法。
就这么窄的一条护城河，他们就偏偏过不去。对面只有区区的几条小船而已，他们却打不着！
于是几万人的金军尝试了一次攻击，扔下了一两千具尸体之后，就大眼瞪小眼儿的和这支船队对视起来。
之后，带队的金国大将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派传令兵去问他们的皇帝完颜守绪，遇到这种倒霉情况，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这时，炮艇上这些船夫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几乎都要乐疯了！
说实话他们做梦也没想过，如狼似虎的金军竟然能被克制到这样的程度。
眼看着他们已经在岸上被打得死伤狼藉，可是自己这一头除了船板上被羽箭射得叮铛乱响之外，却是丝毫无损。
而且对面的金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条河和这些船没办法！
“哎？军爷！”这时候，就见一位胆大的船老板拉着旁边一位士官的袖子，向他笑着问道：“他们怎么就没办法过来呢？难道金国人不会游水过河吗？”
“可不敢当军爷这个称呼！”就这时候，就见他们旁边这位年青士官，居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们统帅……就是你们临安百姓说的那个通州沈郎。他曾经说过，我们这些当兵的，老百姓平时花钱养着我们，在战时保家卫国是理所应当。我们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哪里又是什么军爷了？”

第2129章：一衣带水似天堑、战不能战、望洋兴叹
“至于刚才你说的那个游水过护城河的事儿。”如今现在横竖也没事干，所以这位士官就笑着向旁边的船老大耐心解释道：
“他们这些金国人全都是北方过来的，不像咱们南方的百姓一样，几乎个个都会游水。”
“九六即便他们中间有些人会水，要想游过来的话也要解下身上的铠甲，重兵器也不能带，不然就淹死了。这样两手空空的兵，游过来也没什么用。”
“真要是发生这样的事儿，咱们甚至都不用管他们，只要把他们打算带过河，用来登城的云梯打碎了便是。随便他们过去多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站在城墙根儿底下发愣？”
“同时他们要是想分兵几路，在咱们看不见的位置上分头过河。只要他们分兵，我们这支船队也同时可以分兵。”
“即便是只有一条船，我们船上的八门火炮，也足够阻止他们在护城河上搭建浮桥。”
“另外，我们也根本就不需要长期守城。”就见这位士官说到这里，他又向着这位船老大笑了笑：
“咱们只要在这条河上，阻击敌军一个小时……哦，也就是你们说的半个时辰。到时候城墙上就会满是咱们的军队，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哇……原来如此！还是咱通州军厉害呀！”
这时的船老大，听得面前的这个兵说得居然头头是道，连他也都听得明明白白，不由得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唉！通州军还真是一群好汉子！”这时，就见这个船老大红着脸说道：“别的忙我也帮不上，我帮你们划船吧！”
“对！”他说到这里时，就见船上另外几个船夫，立刻就兴奋得满脸通红的站了起来。
“不用，我们这条船虽然小也算是军舰，操控的时候是有规定的。你们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这时就见这位士官一边说，一边回了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这几位船夫说道：“我们艇长过来了。”
“我就是艇长，这就把赔偿的钱给你们。”这时，就见走过来的艇长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笑呵呵的向着袋子里面一伸手，这几个船老大就听到袋子里一阵“哗啦哗啦”的脆响。
“通州花钱，你们收不收？”等到这位艇长的手从袋子里面拿出来，他手上已经攥了一大把亮闪闪的通州银币。
“收！怎么不收？”这时，刚才说话的那位船老大兴奋地说道：“我也不要多了，反正我那条破船也值不了多少钱！”
“这通州花钱，您就给我一个就行，我拿回家去传给我儿子。他老子这回可有的吹了……娘的今天真过瘾！”
眼看着这位船老大说的爽快，船上的水军士兵，同时都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里的另一支部队，也就是跟蜀山军分属两个系统的海军陆战队，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赵金锭和余九郎在消灭了城内所有的金军之后。在北面城门爆破之前，他们实际上就成了临安城内仅有的一支通州武装。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千人要防守围绕着临安四面，大概三十里长的城墙……这任务就有点太艰巨了。
不过好在总指挥姜姑娘立刻送来了消息，让这支海军陆战队到涌金门外的西湖码头那里接收装备。
姜姑娘的命令是：要他们将这些装备运上城头，在钱湖门城墙上协助城下的蜀山军山地步兵，击退金国东路军的进攻。
得到了命令，这一千特战营战士立刻开始了行动。
……
涌金门实际上是水陆两用的城门，除了有一条旱路穿过城门直通城内之外。路边上还有一条宽阔的水道，通过水门直通内城。
要说涌金门的水门，这里曾经发生过两件值得一提的事。
其中一件，就是宋江被招安后攻打方腊的时候，方腊在他设立的都城杭州拼死防守。
就在涌金门这里，水浒一百单八将里水性最好的“浪里白条”张顺，就在攻城时死于城墙上，被方腊士兵的苦竹枪所杀。
而另外一件事，则是咱们沈墨亲手造成的。
就是当年他在率军击溃了西夏铁鹞子之后，当年进城阅兵的时候。拉着战利品西夏人头和铠甲的船，就是从这里进入的临安城。
如今一列船队正缓缓开进涌金门水道，因为船上装配了大量火炮的原因。在临安城附近只要有水的地方，就几乎全都是通州军的天下。
所以就在金军大部队不得不绕过西湖，才能进攻的时候。这支船队却在西湖上，大摇大摆的给城内的陆战队运来了整船的装备。
等到船只靠岸之后，看到这满船的木箱，赵金锭和余九郎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脸为难的神色。
他们也没想到，这次运来的装备会这么多！看到这三船硕大的木箱，这俩人同时都犯了难。
……
这么沉重的东西，他们要从船上卸下来，还要搬运到距离涌金门大老远的钱湖门那边。之后还要抬到城墙上去，这可谈何容易？
“你老小子一肚子坏水，赶紧想主意！”
这时的余九郎忽然想到，赵金锭这家伙一脑门子鬼心思，所以立刻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
而赵金锭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只见他在城里的大街上，忽然扯开了脖子大喊一声：“临安的父老乡亲们听着！”
“城里的金军已经全部被肃清，大家安全了，不用害怕了，不用害怕了啊！”
让赵金锭这么一喊，随后街道两侧就有几栋楼的窗户打了开来，有人探头探脑的往下看。
这时候，街上的住户房门也打开了几扇，几个胆大的居民来到了街上。慢慢的，见到街上全是通州军的士兵，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逐渐的，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很快满街上就都是欢欣鼓舞，脸上带着感激之情的临安百姓了。
这下子近距离的看到了拯救自己的这些通州军，这些临安父老的心情更加激动。直到他们被赵金锭挥的手聚拢过去，汇合在海军陆战队战士们的旁边。

第2130章：如履平地涌金门、披肝沥胆、终得民心
这时的赵金锭看见周围的人也不少了，于是他笑着向大家说道：“没事了，金军都死了！大家不用那么战战兢兢的，又不是没见过俺们通州军……”
他才说到这里，周围的百姓们见这位军官亲切随和，也都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百姓群人群中有个汉子对赵金锭问道：“沈郎君没事吧？你们通州怎么样了？”
赵金锭一听见这话，他和余九郎两个人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刻，赵金锭和余九郎的心里也很感慨，这些百姓们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他们见到临安这里这么多兵来救他们，这是在担心统帅和通州会有什么危险。也真不亏了统帅时刻都把百姓放在心里，临安父老也同样在惦记着他！
就见这时的赵金锭笑着说道：“没事儿！通州没事，统帅好着呢！”
“通州也遭了金军入侵，我们是在防守通州，正打仗的时候听说金军想要打临安。所以统帅这才分出了兵力，派我们到这里保护临安父老来了！”
一听到这个通州军官的话，周围的百姓的心里，顿时就觉得一阵温暖感动。
……
看见没有？人家沈郎自己还危险着呢，通州也在被金军攻打，可是他还是分出兵救咱们来了！
这些百姓们在被赵与莒抛弃之后，此时又得知有人还在关心记挂着他们。这一下轮廓就让周遭的百姓，重新感到了一种被人惦念和守护的温暖。
在这之后大家兴致更高，一下就围拢了过来，仔细看着自己这帮子弟兵。
其中有一些小贩和店主，回身就从各自家里拿出了吃食和饮子，端到这些战士们的面前请他们吃喝。
其中有些海军陆战队战士身上，毕竟还是受了些箭伤之类的伤势。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一边看着士兵身上伤口，心疼的吧嗒吧嗒直掉眼泪。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伤了我家儿郎！”这位大娘一边说，一边在身上慌忙摸索着，想扯下衣襟来给士兵包扎伤口。
这时的余九郎，也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对儿哭哭啼啼的夫妇，直奔着自己怀中的小女孩而来。
这下子余九郎如释重负，终于还是得以把孩子还给了自己的爹娘。
这时候，余九郎就觉得胳膊上一处伤口，忽然一疼！
……
等他回过头时，就见他面前一个姑娘，正不由分说的扯过他的胳膊就帮他包裹伤口。
看这个姑娘的装束，明显是个临安百姓。只是她低着头，余九郎就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着一个大辫子，也看不见这个姑娘的长相。
一时间街上人声鼎沸，各家各户都尽量把好东西拿出来给自己的子弟兵，弄得陆战队的战士们应接不暇。
在这之后，赵金锭在人群之中召集了一些身强力壮的汉子，让他们帮着吧涌金门水道运过来的装备，从船上卸下来之后搬到钱湖门城墙上去。
只见这些临安汉子随即便召集人手，划过十几条小船来，直接从大船上把这些军火箱子转移到了小船上。
正当赵金锭诧异的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见几名一看就是常干水上营生的汉子笑着说道：“照您说的来回搬运，那得多少辰光？”
“您大概不是临安人……从这里到钱湖门，虽然没有宽阔的河道过去。但是却有条偏僻水路可以过小船，这条水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
“咱们可以顺着水路，把这些装备运到钱湖门下，然后直接从船上用绳子吊上城墙。这可比您说的，从街道上搬运快了许多，保准耽误不了咱们大军打仗！”
赵金锭一听之下，立刻便是大喜过望。他连忙安排士兵护送这支小船队，一路装载着装备向着钱湖门水道而去。
……
这时候的余九郎，见到赵金锭这么轻松就把转运装备的事情办妥了，他也不由得佩服的看了这位老哥哥一眼。
要说这个赵金锭，真不愧是人老奸马老滑，不但一肚子的鬼主意。而且什么事儿到他的手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正在余九郎心中暗自赞叹的时候，这时他的胳膊上伤口也已经包扎好了。
当他面前这位姑娘抬起头来的时候，余九郎就见自己的面前，是一张青春质朴。却又清新自然的小脸儿，犹如红润的花瓣一般展现在他面前。
这姑娘生的十分俊俏也就罢了，难得的是双眉如剑，眉宇间带着一股利落的干脆劲儿。两只大眼睛也是亮闪闪水汪汪的，看向余九郎的眼神居然十分大胆！
一见这位姑娘的眼神，余九郎顿时就是心里一个突突，他连忙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可是就在这时，他就听身边的姑娘小声向他问道：“这胳膊可伤的真是不轻……哥哥的家人回头见了，一定该心疼了！”
说到这里，就见这位姑娘娇艳的脸蛋上闪过了一丝绯红，却还是强自坚持着向他问道：“也不知道哥哥家里都有什么人……嫂子可安好？”
“哎哟，我的天！”听到了这姑娘如此大胆的问话，余九郎就觉得自己心里，简直就像个炒豆儿的锅一样蹦跳个不停！
这时的赵金锭安排好了运送装备的事，在旁边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这个坏老头，随即就笑着在旁边说道：“我这个兄弟，他不但没成亲，而且还没订亲呢！”
“就你嘴碎！跟人姑娘说这干什么？”余九郎听见这话，顿时狠狠的瞪了赵金锭一眼。
而这个时候，就见旁边那位大眼睛姑娘闻言，大眼睛里立刻惊喜的一亮，脸上的羞红却更甚了几分！
就见她低下头，长长睫毛不住的闪动着，咬着牙悄声说道：“那可好了……”
“奴家在众安桥下住，爹爹姓常……我家可是个正经人家！”
这个姑娘一边大胆的表白，一边又生怕人家误会自己是轻薄女子，一时间话说得颠三倒四。
不过与九郎看他的样子，真是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第2131章：一枝一叶总关情、心意无声、热血之城
这时的余九郎也被姑娘的表白弄得面红耳赤，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要说咱们这位余九郎，那也是个精壮的汉子。见到这样的姑娘对他倾心以求，他哪里还有不动心的？
不过此时的余九郎心中却是暗自感慨……他九六这一辈子，真是什么都经历过了！
这个家伙原本其实是个海匪，干的营生就是抢掠商船。他平生好勇斗狠，其实是一个泼胆汉子。
自从他被统帅俘虏，变成了通州海军的一员之后。在沈墨和师宝瑛的熏陶下，余九郎的思想也开始转变，慢慢的成了一个为百姓福祉而战的勇士。
可是在这之前，海军陆战队都是在海外征战。今天这样被美貌姑娘主动包抄进攻的场面，他却是头一次碰到。
此时的余九郎，心中不由得一阵阵感动酸楚！
他前半生的这二十余年，真像是一场梦一般。
之前做海贼的时候，漫说是面前这样的大姑娘了。就是海船上异常凶悍的护卫，见到他“顶潮虾”余九郎凶名赫赫的舰队，也要吓得尿一裤裆……可是他啥时候见过今天这样温情热烈的场面？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竟然上来就向他大胆的表示了情意！
余九郎能当上海贼的头目，当然不可能是个傻子。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样的转变并不是因为他变帅了……而是因为他加入了统帅的海军！
此时的余九郎攥着拳头站在那里，心潮犹如海浪翻涌，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以前当海贼杀人的时候虽然痛快，但是说起来，还是当统帅的兵更有味道……这感觉，真他娘的来劲！过瘾！爽！
……
这时的长街上，在临安城头上逃散的一些禁军兵卒，也带着一脸愧色渐渐聚拢过来。
这些人自发的组织起来，一开口就让通州军的长官交给他们点活计干干，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干什么都行。
赵金锭看着这些人，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大宋的百姓中，又何尝缺少铁骨铮铮的汉子？
只不过他们这些禁军眼看着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像是脱缰的野狗一样往外跑。在队伍的轿子里藏着他们的娇妻美妾，护卫押送的车上拉着无数金银珠玉。赶在金军围城之前，他们头也不回的跑出了临安！
说实话，这些当兵的在城上手里拿着刀枪，心中肯定忍不住在想：自己这是为啥拼命啊？难道就为这帮蛀虫？
于是有一个走的就有俩，满城的禁军就全跑了个干净。
……
可是这时的禁军，看到通州军人受到百姓这种，甚至可以称作“崇敬”的对待。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也他娘的是个兵！
要说这些禁军里，当然也不乏胸怀血性的汉子。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找到可信赖的上级，还有让自己浴血奋战的理由而已。
所以看到今天这样的情景，这些禁军里一些年轻热血的汉子就自发站了出来，到通州长官这边来报道来了。
赵金锭毫不犹豫的接过了他们的指挥权，他让这些禁军战士再出去找到更多的袍泽战友。然后重新从城上捡回被他们抛弃的衣甲，把自己再次武组装起来。
之后赵金锭命令他们以200人为一支小队，在城里来回巡逻，维持各个街巷的安全。
他这是担心城里还有残余零散的金军，会威胁到百姓的安全。
同时眼下兵火连绵，也难保会有一些市井里的泼皮无赖趁火打劫，干出一些抢掠百姓、奸淫烧杀的事。
此时的赵金锭神色肃然，向面前这些禁军将士们说道：“眼下正是国难当头，一切以保护百姓的安危为重，这是我们统帅沈墨说的！”
一听到赵金锭的话里提到了沈郎，面前禁军战士们的神情也顿时肃穆了起来。
赵金锭接着说道：“只要你们遇到趁火打劫之辈，放火的直接扔到火里烧死，杀人抢劫者当街斩首示众！”
“遇见坏种绝不要手软，乱世当用重典！”
“是！”
听到了赵金锭的话，这些禁军立刻轰然答应。随后他们就立刻各自散去，召集逃散的禁军队伍满城巡逻去了。
这时候，当赵金锭说完这番话。他一抬头，面前却来了一大群身穿白衣的文人士子。
……
要说这些倒也不是外人，十几个一大群全都是临安日报社的记者和编辑。当中为首的一位，当然就是主编张天如了。
张天如原本在发行了今天的号外以后，自己知道一定会受到赵与莒的报复，以为整个报社都无法幸免了。
可是谁曾想赵与莒派来杀他的御林军，却被沈墨派来的一个死灰营战士，吓得落荒而逃！
既然报社安然无恙，那么报纸当然是继续办下去了……说起这个，刚才临安城中的激战，在张天如这些人的心中那是多好的新闻素材啊！
所以张天如在战斗打完后，毫不犹豫的就冲出来四处寻找着通州军，想要做一番战地报道。
可是他们没过多久，就发现城里的金军已经全部被肃清，战斗以他们想象不到的快节奏结束了。
于是张天如果断的带队过来，直接寻找上了陆战队想要给这些将士们做个访谈，还原一下刚才作战的情况，还有报导一番这支拯救了临安城的英雄部队。
等到他们通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余九郎和赵金锭这才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他们俩早早的就加入通州军，以这样的资历，当然知道面前这位张天如主编是他们统帅的好朋友，那当然是立刻就热络的打起了招呼。
于是几个记者分别抓住了陆战队的战士，向他们询问战斗中的情况。
当然了，姜姑娘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整支军队的兵力部署、还有各个部队的番号之类全都是军事机密，万万不能刊登在报纸上，自然战士们也不会向记者们透露。
与此同时，张天如一把抓住了赵金锭，向他搞清楚了下一步防卫作战的位置之后。张天如立刻要求记者上城，跟着陆战队做战地报导。
这次他们要亲眼看到临安城防御战的战况和全过程，然后将它们登在报纸上！

第2132章：滚滚长江起天风、华夏儿郎、铁骨铮铮
赵金锭听到了这个要求之后，也立刻的点了头，同意让张天如上城。
于是张天如立刻就点了两名主力编辑，准备跟他自己一起上城，实地观摩作战。
而这个时候，他们报社中的一位画手，也飞快的在一个本子上描摹着这些战士们的形象。
这个人手上的通州铅笔，快得简直就像是在本子上跳舞一般，几下子就传神的勾勒出了几位战士的形象。
此时的余九郎跟常姑娘说了几句话之后，见到这位报社画师，立刻就招手让他过来。
余九郎这是生怕这位画师画得太过细致，将他们陆战队的武器细节描绘在画纸上，再印到报上被敌国的密谍拿到。
结果当余九郎客气的要过了这个本子之后，他才向前翻了几页，赫然就在第一页上，发现了自己的画像！
那是他在手榴弹爆炸的火焰之中，背后插着羽箭，抱着那个小姑娘用左轮枪跪姿射击的一瞬间。
这幅画被画师描摹的实在太过传神细致，以至于连当时火焰灼热燃烧的感觉，还有自己双眼中的怒火和炽烈的枪口焰，也全被精准的体现了出来。
“我有这么帅吗？”余九郎笑着把这个本子还给了画师。
这时他才想起来，发生画纸上那一幕的时候，他们就恰好实在御街上的临安日报社门前。
肯定是画师看见了这一幕，才当场画下来的，要不然一定不会这么传神生动。
刚才本子上面画的武器只是廖廖几笔带过，并不涉及到泄密的问题。所以余九郎也就放心了，还笑着跟这位画师开了个玩笑。
“这幅画，是我平生抓得最准的一副！”
此刻的画师也向着余九郎笑道：“将军当时如同天神下凡，我这幅画里描绘的，可不如当时精彩！”
而这时，站在余九郎身边的那位大眼睛常姑娘，在旁边也看到了这张画。
当她听到那位画师说到余九郎“天神下凡”这一句的时候，就见这位姑娘也不由自主的，用力点了点头！
……
就在这时，之前被赵金锭派出去转运武器装备的那些船，已经完成任务开回来了。
装备的转运已经完成，这些人虽然累得汗流浃背，但是看他们脸上的神情，能够帮上通州军的忙，他们也觉得与有荣焉，所以还是一脸兴奋的样子。
在这之后，赵金锭连忙拿出大把的通州银币，来给这些人开发工钱。
这次攻打临安时，沈墨他的通州军团作好了充足的准备。其中作战中当然要涉及到损毁民房、破坏建筑、以及临时雇用民夫之类的事。
所以在高级军官的手里，通常都有一定数额的通州银币，用来支付这些费用。
当然涉及到花销的时候，这些银钱使用时也需要旁证，还要在战后由本人作出使用数量的报告以备查核。所以在财务制度上，这笔资金的使用还是很稳妥的。
不过当这些船夫们一看到赵金锭拿出钱来，他们却全都不高兴了！
……
“怎么地？兄弟们为了保护我们临安百姓，大老远过来打跑了这些金狗……”
就见这时，一位身材壮硕的船老大愤愤不平的向着赵金锭说道：
“兄弟们身上受了这么多伤，那些血可都是替我们临安百姓流的！干点活儿还要给我们钱，拿我们当啥人了？”
听到了船老大这话，旁边的船夫们也都立刻随声附和。看他们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个肯收钱的！
这时候，余九郎看着这个场面正在犯愁，赵金锭却是一瞪眼睛，向着这些船夫说道：
“谁说给钱了，我说给工钱了吗？”
就见赵金锭一边往这些船夫们手上塞通州银币，一边大声吼道：
“你们这些人虽然没拿起武器，跟我们一起上战场。但是帮我们运送了装备，一会儿还要帮我们运兵！所以你们也是战士，是跟我们一个战壕的战友！”
“啊？”赵金锭这句话说得这些人同时就是一愣，然后他们的脸上，陡然间就激动了起来！
就见赵金锭一边塞钱一边接着说道：“朋友间有通财之义，这通州花钱，就算是咱们一起经历了场大战的见证！”
“这点儿意思，拿回去给老婆闺女打点首饰。就算是我们通州海军陆战队送的礼物！”
“一个个五尺高的汉子，朋友之间送点东西也扭扭捏捏的，怎么这般不爽利？”
“你们这些朋友，我赵金锭今儿交定了！这回我算知道了，咱临安城里，有的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还是赵金锭言语便给、口舌如簧。他这一番话刚刚说完，十七八个船老大手里已经每人被塞了一摞通州银币。
这些船夫看赵金锭说得慷慨热切，一时间倒是不好拒绝。只好把这些银光闪烁的通州花钱紧紧的攥在手里。
可是这时，他们的脸上却满是一片自傲和激动的神情！
“如此军队，当真世所未有！沈郎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临安日报社的主编张天如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却不由得在心中大发感慨！
……
在这之后，赵金锭命令所有的陆战队战士，登上了这支空下来的船队。开始向着他们预定的战斗地点，钱湖门方向出发。
等到了钱湖门一带之后，赵金锭和余九郎带着特战队员上城的时候，当然记者们得到了允许也跟着上了城头。
可是那些船老大们也嚷嚷着要上去。他们说既然是都一个战壕的战友了，自然要上去看看有什么他们还能帮忙的。
他们向着城头上这一去，后边的一些胆大的百姓也都振振有词的跟了上去。眼看着跟随特战营一起走上城墙的老百姓，居然是越来越多！
看到这样的场景，赵金锭眉头一皱……不过他转念一想，让他们上去倒也没啥不好的。
……
反正按照姜姑娘的命令，这次作战的主力是蜀山军的山地步兵团。他们要在钱湖门下的南屏山一带设置阵地布防。所以战斗应该是在南屏山一线打响。
而自己这边的城头上，因为并不直接负责防守，只是用姜姑娘给他们运来的装备作为火力支援。所以城墙上并不会爆发和金军的直接战斗，并没有什么安全问题。

第2133章：铁骑万千烟尘中、雷峰夕照、慧日奇峰
另外，这位赵金锭对于宣传战和舆论战这方面，也很有他独特的想法。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皇宫里弄出那么多妖蛾子来了。
所以他也知道，让临安百姓亲眼看到这次攻防大战的战况，对于通州军在百姓当中的口碑，九六会有着极大的好处。
是以赵金锭想来想去，索性叫自己的士兵不要阻拦，让百姓们上城。
于是，就在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到了城墙上之后。在他们警戒线之外的一左一右，两面城墙上，围观的百姓很快就远远超过了陆战队员的人数！
……
就在他们到了城墙上以后，赵金锭忙不迭的开始带人安装武器设备。而这时的临安城下的南屏山一带，形势也开始渐趋紧张了起来。
此时，城头上的百姓成片趴在城墙垛口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城下的情景，一个个全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
南屏山是西湖上有名的景致之一，“南屏晚钟”正是这个山水灵秀之地上著名的一景。
在临安城上向下看去，下面的一切清清楚楚的尽收眼底。
在钱湖门外的南屏山脉，有一南一北两座山峰，两峰之间则是一道马鞍形的山坡。
在北面的那座山上，耸立着一座高塔，这就是天下驰名的雷峰塔。围绕着这座塔，生出了无数传说，使它成了天下知名之地，几乎是无人不知。
关于这座雷峰塔，就说一件大家可能并不了解的事好了。
因为在传说中，雷峰塔里面囚禁着白蛇娘娘。而白蛇在被法海关起来之前，曾经悬壶济世医药救人。所以白素贞在临安一带百姓的心目中地位极高，被人成为“白蛇娘娘”。
所以在民间传说里，雷峰塔上的塔砖、甚至是塔基下的泥土，只要挖下一块给妇科病人喝了，病状就能不药而愈。尤其治疗难产更是百试百灵。
所以在千年之下，大家都在拆砖挖土忙个不停。终于到了现代的1924年，拆得这座塔轰然倒塌。
不过此时，这座的雷峰塔才建成大约250年，正是极为完整的时候。所以“雷峰夕照”这个西湖胜景，此时正是最为美艳动人的年代。
而跟雷峰塔相对的，北面那座山峰，名字叫做“慧日峰”。
在那里建了一座“净慈报恩寺”。它是1200年修建的，距离现在恰好是27年，所以此时这座禅院也是金碧辉煌，一大片园林禅寺壮观异常。
就在这两座山之间那个马鞍形的山坡上，就是金军大队进攻钱湖门唯一的通道。
……
此时，临安百姓站在城墙上已经能清楚的看到，一大片数万人的金军骑兵正绕过了西湖，排山倒海的向着这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进发。
好多临安百姓，这时还是第一次看到金军。
所谓“人过一万，无边无沿”。这五万金军组成的大队策动着战马，遮天盖地而来。在南屏山以西搅动起了漫天尘烟，真可谓是威势十足！
一看到这些金军，临安百姓们的心里可谓是十分复杂。
一方面敌军在行动间，带着山呼海啸一般威势迎面压来，这种冲击让他们全都觉得触目惊心。
可是另一方面，这些金军却是和百姓们有着深仇大恨的侵略者。他们谁都知道，只要让这些人进了城，临安城里就会变成惨绝人寰的血火之城！
所以这时的百姓咬牙看着城下，就盼着自己的子弟兵将他们狠狠的击败！
而此刻。就在西湖上，十余艘运兵船上的一千山通州军地步兵，也正在飞速的登岸。
……
只见这些山地步兵动作迅猛，行动飞快却有条不紊。他们一上岸就以行军队列，疾风一般向着南屏山口的方向狂奔！
一时之间，两支队伍全都奔向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险要之地。此时两支军队也争先恐后向前进发的情景，全被临安城上的百姓看了个真真切切。
他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瞪圆了眼睛，全都在拼命给自己的队伍加油。
那个马鞍形山口处的顶尖位置，谁要是占据了那里，谁就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今天要是金军抢先赶到，在他们战马的冲锋之下，只怕是天下驰名的通州军也是难以抵挡。
就在这些百姓的注目之下，这场疯狂的赛跑，眼看就到了最终决定胜负的时刻！
……
此时，在城上观看的人里面，大概心里面最轻松的就是赵金锭和余九郎他们俩了。
因为他们的心里清楚，蜀山军山地步兵团，是由利州东路的破阵营的底子。这支部队和党项烈风营同时成军，是统帅手下的一支作风老辣的王牌部队。
平日里破阵营就以作战顽强、作风强硬著称，堪称是一支天下劲旅。今天和这支部队迎面撞在一起的金军大队……倒霉那是肯定的了！
果然就在最为紧张的一刻，眼看着双方都到了南屏山脚下，正在向着那个山口发起最后冲击的时候。
就在这时，城上的百姓口中，陡然间齐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就在那个马鞍形上口的凹陷处，一队金军骑兵亡命的向前狂奔，终于成片的在那片山坡的顶端，露出了他们的身影！
可是就在这一刻，猛然间就听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在南屏山间轰然炸响！
……
只见那些身在山坡上，依然向上行进的战士一边踩着碎步前进，一边稳稳地端起了手中的步枪，向着山顶上不断开火。
而那些在山坡后面露出身影的金军，就像一个飞贼在院墙后边刚一探头，就被劈头盖脸的一板儿砖“啪！”的给掀下去了一样……百十余名金军霎时间就是人仰马翻，一个倒栽葱就栽了回去！
随后，就见那些山地步兵军战士们毫不停留的冲上前去，占据了山口的最高点！
这进攻的动作，真是急如烈火，迅猛如虎！
“好啊！”
此时的临安城上，霎时响起了一片浪潮一般的喝彩声。那些百姓们看到这一幕，一片惊喜的呐喊立时便是冲口而出！

第2134章：血染沙场谁称雄、万军在前、背靠父兄
沈郎的兵真是太猛了！这些金军来的再多又能怎么样？啊？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时，这些亲眼目睹了战斗场面的百姓。一股自豪之情，从他们的胸中油然而生！
大宋积弱已久，每一次对外作战时都是败多胜少。甚至他们南宋偏安一隅，早就失去了进取之心，已经很久没有在对外战争中获胜了。
可是如今，就在这些百姓的眼前，一场酣畅淋漓的阻击战竟以这样惊艳的开场，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你说这些临安人，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
于是就在这些百姓的注视下，南屏山高地上的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极为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城下的那五万金军当然也知道，只要越过了这片山口，就可以直抵钱湖门。
此时临安城内的通州军并没有多少，而他们最具威力的火炮之类的重武器，更是还没来得及运到城头上。
所以他们面前的阻碍，只是这一座高地而已，冲过去他们就可以冲进临安！
而与此同时，那些山地步兵军的战士们当然也知道。自己作为临安屏障，这座高地绝对不容有失。
所以他们一冲上去之后，也立刻开始向着下方的金军毫不犹豫的开火！
一时之间迅猛的火力极速爆发，弹雨向下面如山如海的金国军队，风暴一般横扫而去！
金国军队的前锋随即就出现了大量的伤亡，可是这时的金军却毫不犹豫的继续策动后续部队，不断的用骑兵向上猛冲。
而这时的临安百姓，则是惊讶的看着下方自己的子弟兵。
他们打仗的方式真是让临安人啧啧称奇，这真是不但没见过，而且连听也没听说过！
就见这些士兵们趴在地上用卧姿射击，稍稍击退了敌军的冲锋之后。立即就抽出了身后一个短柄的小铲子。数百人趴在地上，开始以令人炫目的速度挖掘着地上的泥土。
这些山地步兵军的战士们，在剧烈的战斗中构筑防御工事，是他们日常训练的主要科目。而这时他们的动作，简直看得城上的百姓眼花缭乱！
战士们手中锋利的工兵铲，全都是用精良的钢板冲压打造。配合上坚实的木柄之后，不但可以用于土木作业，而且还是近战时的利器。
这些工兵铲上锋利的刀刃，可以毫不费力的砍开敌军的盔甲。手腕粗的小树只需一挥，就可以轻松斩断。而此时这些锋利的铲子，正在数百支一起插进泥土中。
深深的三锹土挖进去之后，挖出来的土被迅速的横向拍到了土坑的前面。这些战士们紧紧趴在地上的身影，就大部分被挡在了这个还不到半尺高的土包后面。
在这之后，随着战士们飞快的挖掘下去，一个个人形的卧姿单兵掩体就快速的修成。挖出来的土也培到了将近一尺的高度，整个过程竟然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要说这些战士们的动作还真及时，因为他们修筑掩体的时候，从金军大队里，漫天的箭雨就犹如瓢泼大雨一般射了过来。
可是这羽箭，却全都徒劳无功的射在了这片不断加高的土墙上。
与此同时，这些战士们还在抽空用步枪向下面迅猛的射击。稍稍将敌军击退之后，他们就立刻继续加深这个还不到半尺深的单兵掩体。
在阵线前列，数百人的飞快构筑之下，这些掩体开始渐渐加深，向着散兵坑的方向飞速转变。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面还不到5米远的地方。另一排山地步兵军战士趴在地上，在前排掩体的掩护之下，也挖掘出了一条可以用来藏身的浅沟……眼看着这条沟越来越深，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变成一条战壕！
这样的土木作业，也不知道这些战士们到底训练了多久。反正在那些百姓们眼中看来，简直是快得让人头晕目眩。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士兵们的行动迅猛有力，却又效果十足。尤其是居高临下看过去，他们的动作简直是太漂亮了！
就在片刻时间里，眼看着这一千战士，就构筑出了一条坚实的防线。
此刻，下方那些金军们再往上冲锋的时候，他们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敌人的身影了。
在他们前方，成排连片的全是隐藏在土墙后面，向他们开火的枪口！
除了半个钢盔顶和不住闪动的枪口焰之外，他们已经一个敌军都看不见了。
……
在这种射击姿态之下，金军的弓箭对战士们的杀伤效果已经是微乎其微。可是躲藏在工事后面的步枪手，却可以在安全的位置稳稳的开枪。居高临下一枪一个的射杀下面的金军。
眼看着南屏山上的防线已经稳固，山口另一侧如山如海般的金军，就像撞在礁石上的海浪一般，再怎么猛冲也难以寸进。
这时的临安城头上，已经是一片欢声雷动！
这些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打仗，但是今天第一次开眼，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精彩之极的作战画面！
那些被大宋军人描述得如狼似虎的金军，那些在百姓心中犹如恶魔一般的女真人。此刻却在暴雨般的枪弹下被射杀的死伤狼藉。他们拼了命的冲锋，却硬是无法前进一步！
这是多过瘾的画面，看上去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
眼看下方的金军开始越冲越猛，他们不顾伤亡的死命向上顶……最终他们在接近到山顶还不足百米的位置上时，终于遭遇到了第一次手榴弹雨的攻击！
现在山上的散兵坑，经过战士们不断的扩大加深，这些工事的深度已经足够让士兵们站在里面拉开架势，全力以赴的投掷手榴弹。
由于坡度的关系，这些手榴弹的投掷距离更远了许多。当一片手榴弹爆炸的烈焰，从敌军的人群中炸起的时候。这片人海般的金军，终于被彻底压制了下去！
只见此时的金军大队已经被炸得惨不忍睹，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四处横流的鲜血。
地上还有无数的伤兵在痛苦的翻滚，山坡上到处都是受惊的马匹，嘶叫着漫无目的的狂奔！

第2135章：连绵飞射如暴风、弹落似雨、大金火龙
原来这就是金军！在沈郎的兵面前，他们简直啥也不是！
此时，城头上的百姓看着这痛快淋漓的一幕。之前他们心中对金国人虎狼一般的印象，已经是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一股澎湃的热血，却从他们的心头昂然而九六起！
此刻。不知有多少人正眼含着热泪想道：“我们临安出了沈郎这样的英雄，我们有这样一群士兵……这是多幸运的事啊！”
……
正在西面城墙上，这些临安百姓看着南屏山下激烈的战斗，心潮起伏不停的时候。
同时在临安城的另一端，东城那边的战局却是陡然间急转直下！
之前被六艘炮艇巡河，在护城河边难以寸进的金军，忽然就毫无征兆的开始了猛烈的冲锋。
……
这时，带领炮艇的舰队指挥官见到这个情景，心下也是十分诧异。不知为什么这些金军，会像疯了一般过来找死。
当他把望远镜拉开，向着冲锋的进军队伍里面一看……随即就见他猛然把身子向下一缩，同时大喊了一声：
“全体隐蔽……火龙炮！”
随着他的命令冲口而出，六艘炮艇上同时响起了凄厉的哨音。这是命令舰船上所有士兵立即隐蔽，以防对方远程武器攻击的信号。
就在这一刻，炮艇上所有的将士们齐刷刷的躲藏在船舷后面。就连船上那几个船老大，也被战士们摁着趴在了地上。
随后他们就听到岸上，传来了一阵连续不断的轰响！
原来这是此地的金军，在把这里的情况向完颜守绪汇报了之后，完颜守绪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他排出了手上，一支由五百支的火龙炮组成的火器部队，向着临安城墙东的那这支金军部队做出了支援。
这完颜守绪看来，这些通州军的行径，简直就是在欺负人！
他原本兵分三路的目的，就是逼迫通州军也跟着他分兵防御。可是对方分兵倒是分了，在东面这一路上，却只派出了六艘可以开进护城河的小船。
这就使得完颜守绪，根本就没有达到分散对方兵力的目的！
既然如此，完颜守绪立刻决定派出火龙炮队，加强东面的进攻压力。如果能夺下这面城墙那是最好，即使攻不下来的话，也要逼得对方分兵防御！
于是，这一路五万金军在得到了火龙炮的加强之后，立刻就信心十足的向前猛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金军里带队的将军，还极其狡猾的将火龙炮隐藏在了冲锋的步兵身后。
他就是想突然用这种迅猛的火器，向炮艇上抽冷子来一次突袭。或许一个不注意，他们就可以大量杀伤船上的敌军。
可是这支金军舍生忘死的冲锋行动，却立刻引起了炮艇上指挥官的怀疑。这位训练有素的海军将领，立刻就及时发出了全舰躲避的命令！
于是一瞬间，百余支火龙炮发出了猛烈的轰响。数之不尽的铁砂就像被漫天席卷的沙砾一般，呼啸着冲向了河上的炮艇！
霎时间，躲在船舷后面的通州海军将士，就觉得周围就像是下了一场暴雨一般，耳边是无数“噼里啪啦”的响声。
包着薄钢板的船舷，被打得简直听不出个数来。而炮艇上所有的玻璃窗，几乎在一瞬间全部被炸碎，稀里哗啦的声音乱成了一片！
好在船板上带着装甲，这些铁砂被船舷挡住，火龙炮的射击并没有对船上的人员造成多少杀伤。
……
此刻炮艇上的舰队指挥蹲在船舷后面，默默的听着对方火力炮的射击声。十几秒钟之后，就见他狠狠的咬了咬牙！
“好狡猾的金狗！连这一招都让他们学会了！”就见此时，这位指挥官的脑门上霎时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位指挥官发现，对方的火龙炮数量众多，接连发射之下火力极其迅猛，这也就罢了。
最可恨的是，他们竟然没有把所有武器一齐发射过来。而是有意将这些火龙炮分成了数队，正在交替开火。
这位指挥官听了几秒钟之后，就可以确定对方火龙炮的数目一定超过了三百。而且他们的射击被组织得井然有序，居然没有一时一刻停止……他们没有火力空白期！
这就说明，对方是在用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自己，让炮舰这边被铁砂轰得抬不起头来，他们好趁机向这边发动进攻！
这些金国人当然也不是傻子，他们在被通州火器屡次暴打之后。自然能在和通州军作战的过程中，总结出一些火器使用的要诀。
要说起这些，其实在剧烈的战争中，估计无论是武器装备的发展还是战略战术的进步。都比和平时代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如今面前的金国人就是这样，他们居然学的这么快！
……
而这时的场景要是被沈墨看见了，估计咱们的沈郎君一定会向着完颜守绪的方向，好一通破口大骂。
他娘的有了这么多火器之后，这帮金国人还玩命的研究了使用火器的战术。他们干嘛不用这些东西去对付蒙古人，而是朝着大宋下手？
其实从完颜守绪的行动中就可以看得出来，他要是挨了沈墨这样一通骂，其实还真是挺冤的。
因为这时的完颜守绪以及整个金国上下，已经被蒙古人彻底给打怕了。
对他们来说，他们宁可用这些新装备和战术去对付身后衰弱的大宋，也不愿意去跟蒙古人死磕。毕竟打宋人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着很大心理优势的，而且他们也觉得应该也更容易一些。
所以现在，对于这支护城河上的舰队而言，他们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
此时，炮艇舰队上的这位指挥官蹲在船舷后面，脸上却是一片阴晴不定。
在这片暴雨一般铁砂的笼罩下，在每时每刻对方的火龙炮都在他头顶上呼啸而过的时刻。就见这位指挥官的双眼中，猛然间，一道凌厉的光芒一闪！
“真以为……我拿你没辙了是吧？”
此时，就见这位年轻的指挥官大声向着舰队下令道：
“命令旗舰向前，用舰身挡住敌军攻击。向其余五舰喊话……让他们藏到旗舰后面去，准备开火！”

第2136章：一船当先炮轰鸣、满河赤焰、一天飞星
这个炮艇指挥官，竟然让他想到了这样的办法，也足以证明此人是个头脑灵活，而且是极具狠劲的一个家伙。
其实现在对于护城河上的炮艇来说，他们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无法还击。
在对方暴雨一般的火龙炮轰击之下，炮艇上所有的火炮又是前装炮。所以无论是清膛上弹还是调整火炮的操纵机构，所有的发射的准备都需要炮手站起来才能做到。
而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可避免的要受到火龙炮的杀伤。
可是这位指挥官下的命令，却正好规避了这个问题。
只要他自己的炮艇横在前面，挡住所有火龙炮的铁沙飞射。那么藏在旗舰后面的其余五艘船就可以在它的遮掩下，完成所有的火炮发射准备。
这个办法可以说是聪明之极，也真难得他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怎么想出来的！
……
于是就在接连不断的火龙炮飞射之下，指挥官的命令迅速传达到了每一艘炮艇上。
只见这些炮艇开始在河上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姿态，一艘艘的全都躲到了旗舰后方。
而这时，刚刚下了命令的指挥官迅速的抬起头向岸上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身体藏到了船舷后面。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看到河岸上大片的金军趁着火龙炮的掩护，已经冲到了距离护城河不到百米的范围！
此时这些炮艇，一艘一艘的全都平行的躲在旗舰后面。它们相互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甚至都不用哨音来传信了。
就见这位指挥官坐在到处都是玻璃和铁砂的甲板上，大声向着自己麾下的炮艇喊道：“炮口俯仰度负二，双份霰弹装填！船只出列自由射击，之后再返回旗舰后方装弹！给我开炮！”
此时此刻，整个舰队里所有被压在船舷后面抬不起头来的炮手，心里也是憋着一股熊熊的怒火！
他们竟然被这种打铁沙子的鸟枪，接连轰击得抬不起头来。这对他们而言真是奇耻大辱！
就见这些炮手在旗舰的掩护下，围绕着火炮开始按照参数快速装填瞄准。随后所有舰船纷纷行驶出列。
此时这些炮艇上的炮手们藏在船舷后面，手里攥着炮绳，随时准备将装填好的霰弹，按照设定好的标尺发射出去。
此时在金军的角度看来，河面上横在他们眼前的就剩下了一条船，其他的全都躲在了后边。
可是就在这一刻，这支船队就像孔雀开屏一样，在他们面前再次伸展开来！
与此同时，当每一门火炮在他们面前露出了黑洞洞炮口的同时，在面前没有了自己军舰的遮挡之后，这些火炮立刻就开始愤怒的咆哮！
每一门火炮里装填的将近700枚霰弹，就像暴雨一般冲向了岸上的金军。随即暴烈的霰弹就在那些奋勇冲锋的士兵，还有接连不断开火的火龙炮队伍中间横扫而过！
从空中看下去，每一门炮的发射，都像是一把大扫帚，在密密麻麻的金军阵营中肆虐。
只见这些船将一面侧舷的四门火炮放完之后，随即就在河上灵活的一个转弯，又将另一面船舷对准了金军，然后将另一面的四门火炮继续向着金军的阵营发射。
在这之后，他们完成了转弯掉头，又飞快的驶回了旗舰的后方，继续清膛装填火炮。
……
就在刚才的一轮发射之中，五艘战舰上的四十门火炮交替发射，数之不尽的散弹倾泻到了对方军的阵营里，已经将金军打得死伤狼藉。
刚才还在岸上疯狂肆虐的火龙炮，这一下子总算是见到了他们的祖宗！
对面发射过来的霰弹，每一颗都像眼珠大小。它们上面都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往往能够使它们可以接连穿透数名金军的身体。
而那些抬着火龙炮，正在疯狂发射的金军火器营官兵。由于他们的阵型密集，还必须站直了才能开火，所以损失也更加惨重。
一时之间，岸上军火龙炮的发射声，顿时就稀疏了下来。
趁着自己的五艘军舰在后面装填弹药，旗舰上的指挥官抓住了机会，下令自己船上的火箭手顶到了船舷后面，开始向着岸上那片还在不断发射的火龙炮营，倾泻出了愤怒的火箭！
此时此刻，炮艇上那些船老大们可真是开了眼了。
刚才就在他们的眼前，无数火炮接连轰轰响。当他们偷眼的向着岸上看去时，就见随着爆裂炸响的炮声，每一炮下去之后，对面都是人山人海一般的金军被撕裂摧毁，成片血肉横飞的倒地！
这也真是太过瘾了！一炮过去杀人数百，这些火炮真是神威凛凛！眼看着金军的人命就像不要钱一样，每分每秒都成片的回了姥姥家！
在这些炮弹面前，所谓坚实的盔甲和强壮的体魄已经全部失去了意义。哪怕就是再雄壮的战士，一炮下去照样是血肉横飞。
此刻，这些船老板一抬头间，就见自己的船上烈焰闪动，一声声凄厉的呼啸震得他们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就在他们的眼前，十余名海军战士猛然间站起了身子，一只脚踩在船舷上，将肩上扛着的单兵火箭瞄准了对方火龙炮密集的阵型，发射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在火海和弹雨之中，他们的身影烈焰的映衬之下，真是如同铜浇铁铸一般坚定！
十二发火箭拉着长长的赤红尾焰，流星一般向着火龙炮阵地那边奔袭而去。
与此同时，发射火箭的这些战士里面，也有两个人终于被漫天飞射的铁砂击中，翻身倒在了船板上。
就在这一瞬间，舱板上的船老大毫不犹豫的扑上前去，双手接住了战士倒下的身体！
……
只见其中一名战士脖子中弹，但是铁砂却幸运的没有击中血管。看起来伤势虽然分外惨烈，却没有性命之忧。
而另一位战士，他的右眼被铁砂命中，眼看着眼睛里面的组织液已经流淌出来，这只眼睛铁定是保不住了！

第2137章：火器对射如烈风、舰队巡河、万军夺城
“医护兵！”
他身边的战友看到这样的情景，连忙大喊着让医护兵过来。
而此时躺在船老板手里的这位小战士，浑身上下已经疼得抖成了一团！
可是即便如此，这位小战士却死死的攥着船老板伸过来的手，咬紧了九六牙关，一声哼叫都没发出来。
“咋不喊出来啊！兄弟！”
这时候，船老板看见他那只眼睛里凄惨无比的情景，心里就像刀绞一般难受。
就见他大声向着这个瞎了一只眼，和他儿子年纪差不多的小战士喊道。
“金狗……”这时，在小战士咬得紧紧的牙关之中，赫然吐出了几个这样的字眼：“他们离的太近了。”
“让他们听见我叫疼……没得折了我汉家男儿的威风！”
就在这位船老大听到了这句话，正在面现惊愕之色时。就见船上的医护兵在甲板上弯着腰，飞快的冲了过来。
随即他就接过了这位小战士的身体，和另一个战士一手一个，拉住伤员肩甲后面布制的把手，把伤员拖进了船舱里医治去了。
就在这时，这些船老板几个人也相互对视了一眼。此时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喷发着熊熊燃烧的烈焰！
“我草你大爷的金狗！”此时，船老大中为首的那个雄壮的临安的汉子，一边伏在船板上躲避弹雨，一边捶着甲板愤怒的咆哮了一声：“你给我等着！”
……
这一排火箭发射出去，造成的效果极为明显。
因为火箭手有意地瞄准了岸上的火龙炮阵地，所以十二发火箭接连的爆炸，全都精准的命中了金军火器营。
随后爆开的火箭，就在人潮中溅起了一片片残肢和鲜血！
要说到使用火器，金军要学的就实在太多了。
他们为了在作战的时候便于统一指挥，而且在不断的火龙炮发射的噪音里面，还要准确及时的传达命令。
所以这些手持火龙炮的金军火器营，他们的队形排列就显得过于集中了一些。以至于在炮艇上看去，他们完全挤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就使得火器对轰的时候，金军不可避免的就吃了大亏，他们密集的人群被炮艇几炮过去，就打得死伤惨重。
此时，岸上的金军在炮舰的一轮发射和单兵火箭的奇袭之后，冲锋势也迅速的被遏制住了。惨烈的杀伤使得他们在接近河岸处，第一次冲锋的队伍几乎死伤殆尽。
金军的阵线，立刻就被炮火打到了二百米开外。
而这时的金军大将，眼看着自己几乎失去了一半人的火器营，已经是吓得手脚冰凉！
……
这支军队，可是他们大金国皇帝的宝贝疙瘩！这一次支援他们的两千火器营配备了五百门火龙炮，这可是他们金国中路大军中，所有火器的四分之一。
可是就在对方的一轮齐射之中，这些宝贝就没了一半……虽然其中大量的火龙炮还能捡起来使用，但是受过训练的炮手却是打死一个少一个。
这些火器营的兵，在他们金国的战斗序列里可是属于高端的技术兵种。那些火龙炮可不是谁拿起来都会放的，因为这些东西在准备发射的时候，稍稍差一点都会立刻炸膛给你看！
这一回他们进攻临安城墙的计划再次受阻，而宝贵的火器营却是损失惨重。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他这个领军大将的项上人头也要不保！
于是，就见这位金国将军在纠结痛苦了一阵之后，随即下令全军再次向前冲锋！
而此刻，在护城河里的炮艇舰队也完成了装弹。
只见他们迎着金军冲锋的阵型，又来一次烈焰熊熊的孔雀开屏！
……
一门门火炮暴烈的怒吼着，喷发着烈焰和白烟。无数的霰弹和铁砂在布满硝烟的空中交错来去，尖啸着冲向各自的目标。
护城河的水面，已经被摇摆的船身和炮口冲击波震荡得波涛汹涌，河水也被烈焰染成了一片亮眼的通红！
就在城东的这片弹丸之地，以六艘炮艇对战五万大军。此时双方都是全力以赴，在拼死争夺着这面巍峨高耸的临安城墙！
……
与此同时，城西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金军在南屏山的两次冲锋被击退之后，他们已经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就算是他们把五万大军像添柴禾一样不断的添上去，直到全军覆没也填不满这面山坡。
与此同时，位于山坡顶端的山地步兵团，他们的防御阵地却在作战中，构筑得更加完善了。现在金军想要对他们用弓箭远程杀伤，已经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
如今在那片山顶上，一道锯齿形状的战壕已经彻底挖掘完成。
这道战壕有四尺深，宽约一米，正好可以供战士们以立姿射击，或者稍稍弯腰就可以让人在里面避开羽箭通行。
这些山地步兵团战士之所以把战壕修成了来回拐弯的锯齿形，就是为了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战壕争夺战。
如果这些战壕修成一条笔直的线型，固然可以节省很多土工作业的时间。可是在这样的战壕里，一发子弹就会从头一路穿到尾。以至于蜀山军发射的枪弹，会给自己的战友带来严重的误伤。
而来回折叠拐弯的战壕，就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了。甚至在对付完全被金军夺取的战壕地段时。战士们还可以从拐弯处，放心的往对方的人群里扔手榴弹，而不用担心弹片会误伤战友。
说起这些技术，可都是在现代战争中付出了无数鲜血后，才总结得出的战争经验。
而沈墨的军队，却由于他们的统帅来自于现代的缘故，所以不知提前掌握了多少类似的战场知识！
……
与此同时，在这些战壕的前方则是一个个散兵坑。里面每个散兵坑都是由七八个单兵掩体扩大连成一片，才得以修筑成的。
在这些散兵坑里，通常都有一个班左右的战士。他们作战中在一个散兵坑里，可以相互流畅的沟通，在作战时交替上弹掩护，也便于指挥行动。

第2138章：众安桥下常如冰、梦里几回、身在几重
此时的战事正处于分外激烈的阶段，这条防线就像一条喷火的怒龙一样，每分每秒都在发出闪亮的枪口焰。让居高临下看过去的临安百姓们都觉得，这场面真是无比壮观。
与此同时，在作战中也不断的有山地步兵团的战士中箭受伤。由于卧姿射击的角度关系。他们受到的箭伤通常都在面部和肩头。
这时一个个手臂上绑着白色袖章的医护兵，也在战场上灵活的跑动爬行着。
他们有的在箭雨中拖拽着战友去安全地点，有的时候干脆就在战场上，旁若无人的给自己战友身上的伤势做紧急处理。
这些医护兵英勇的行动，和战士们一个个血淋淋的身体。在城墙上看起来真是分外清晰，又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在战士们手中步枪的猛烈射击下，金军付出的伤亡却是一片尸山血海。他的损失几乎是山地步兵团的百倍之多！
眼下这个场面，让观战的临安百姓心头又是骄傲激动，又是分外心痛。
这场大战看得他们激动得不住大声呐喊，一股忘我澎湃的激情，已经让整个城头上变得一片沸腾！
到了现在，这些临安百姓终于知道了，沈郎的部队作战时是什么样子。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支军队之前会获得如此惊艳骄人的战绩。
他们看到在这支部队里，根本没有督战队，手持鬼头刀在后面盯着，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畏惧任何牺牲。
他们坚定而勇猛，任何作战命令都会去坚决的执行。他们睿智而聪明，每一位军官都头脑清醒，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他们面对死亡从容不迫，在优势敌军前自信从容。他们的火力犀利凶猛，千军万马配合得有如一人！
在这些老百姓的注视之下，他们分明就觉得，城下的这支军队，就像一个拥有灵魂的巨人！
此时这些百姓们流着眼泪，不住的大声呐喊着。在他们的心里，也第一次感到了希望！
“看见没有，这特么才是兵！”此时在城头上，一位临安禁军军官看着这一切。
他红着眼向身边的弟兄说道：“咱们这些年的兵，都白当了！”
……
而这时的余九郎和赵金锭，看着下方的战局暂时稳定下来，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赵金锭，目光向着警戒区外的百姓人群中一扫，忽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就见他横过胳膊肘，杵了一下余九郎的胸甲，笑着向他说道：
“哎！你那个住在众安桥下的媳妇儿……”
“万安桥！你那是什么耳朵？”这时的余九郎出言向着赵金锭说了一句，却陡然间发现自己纠正的不是地方。
就见赵金锭挑着眉毛，像他笑着看过来，余九郎顿时就涨红了脸。
而这时的赵金锭则是向着人群里一努嘴，笑嘻嘻地说道：“她可跟上来了啊！”
“这可是孟姜女千里寻夫的架势，你这回怕是逃不开这位临安姑娘的魔掌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金锭还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含糊不清的手势。气得余九郎的鼻子里顿时就哼了一声。
随后，当余九郎的目光向着赵金锭刚才指示的方向看去，随即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位常家姑娘。
只见此时，那姑娘正挤在向城下观战的百姓里头。不过她却不像大家一样拼命向着城下看，姑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从头至尾就没从余九郎的身上挪开过。
此时，这位姑娘身边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他们顺着姑娘的目光找到了余九郎，立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这阵笑声里也并没什么恶意，但还是让这位姑娘羞得粉面通红。
可是即便如此，这位姑娘还是咬牙坚持着，眼神中竟然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见到了那双饱含着坚定之意的眼睛，余九郎的心头不由得一热。
人家姑娘都是如此勇敢，即使是在众人的笑声中也在勉力坚持。他要是现在不做点啥……那他还算个男人？
此时的余九郎把心一横，随即便转身向警戒线那边走了过去。
等到附近的百姓看到这位英武的军官迎面而来，当然知道他是奔着这个姑娘来的。随即大家也纷纷向后闪避退让，把那位常家姑娘从人群里显露了出来。
这时的余九郎走到这位姑娘面前，毫不犹豫的就开口问道：“某家是个粗鄙军汉……姑娘不嫌弃？”
这位姑娘一见余九郎竟然迎面而来，她也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在云端里漂浮着一般手足无措，似乎全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此时这位姑娘的心里真是紧张无比，一颗芳心差点就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奴家不嫌弃！”只见这时，姑娘也颤声说道：“何来粗鄙之说？将军是英雄！”
“若非将军相救，在御街上奴家就死了……那比死还惨！”
说到这里，只见这位姑娘咬着银牙说道：“若蒙将军不弃……”
“你闭嘴！”
当余九郎听到这里，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出言阻止了这位常姑娘接下来的话。
这时的余九郎心中暗自想道：“这样的话，要是让人家大姑娘当着大家的面儿主动说出来，那也太难为人家了不是？”
只见余九郎随即便接过了话头，一拱手向着常姑娘昂然说道：“若蒙姑娘不弃，再下愿与常姑娘结为连理。还请常家妹子不吝鄙薄粗陋，俯允在下求亲……”
说实话，余九郎现在的一番言行还真是够爷们儿。
他这是生怕难为了人家姑娘，让常姑娘当众开口说出求娶的话来会被人笑话。所以果断的抢过了话头，把这番话给抢先说了。
不过眼下的这个情况，到底是谁追的谁——大家还能看不出来是怎的？
……
就见这位常姑娘听到了余九郎的话，如今已经是娇躯颤栗，羞得都要站不住了！
只见她从腰间掏出了一张粉色的丝绢帕子，一伸手便将它塞到了余九郎的手里。

第2139章：遍地烽火儿女情、剑带松纹、许你三生
这位姑娘身上的衣着虽然极为素净，却是一袭布衣，异常简朴。所以这个丝织的帕子，只怕是姑娘身上最为心爱的物事。姑娘把它递过来的意思，也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等到余九郎接过这个芳香四溢的帕子之后，九六他也立刻醒悟过来，连忙伸手向自己的怀里摸去。
可是他把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之后，余九郎随即就是脸上一红！
只见他的手上除了七八个通州银币，还有二三十个零散制钱……像这样的东西，怎么好当成文定之礼？
就在这时，赵金锭见了这个场面，忍不住在他身后“噗！”的笑了一声，弄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笑了起来。
而此时的余九郎，则是把心一横！
他一伸手，便从领口上把奖章解了下来。
只见这枚奖章是由纯金所铸，形状是一枚剑锋向下的短剑，边上还围绕着松柏纹路——正是沈墨军中赫赫有名的“松纹剑”勋章！
这枚勋章和别的奖章不一样，它代表着通州军人的最高荣誉。所以平时并不在佩戴在胸前，而是系在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位置上。
这种“松纹剑”勋章其实分为三种，它们级别从低到高，分别是铜质的三级松纹铜剑，金质致的二级松纹金剑。最高级别的则是用黑铁锻造的“一级松纹铁剑”勋章。
按照沈墨军中的勋章条例，只有为国立下大功的英雄，才6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在军营中哪怕是一个大头兵，只要他领口上有一枚这样的“松纹剑”，也会获得官兵们极大的尊重。
这枚二级金质奖章，还是余九郎在指挥执行了榴花驿一战后，成功劫夺了蜀中九千七百万税银的时候得到的。
……
就见余九郎上前一步，毫不犹豫的把这枚金光闪耀的奖章，放到了姑娘的手中。
“我叫余九郎！”
“奴家常如冰……”
直到这个时候，这两个人先后说了名字，这才知道了对方的全名。
在这之后，就见余九郎和常姑娘交换完了信物，这才小声向姑娘说道：
“现在给我回家去！等仗打完了，我就到万安桥去找你家求亲！”
“哎！”
此时这位常姑娘心潮翻涌的答应了一声。随后美目流盼，又看了一眼余九郎，这才分开人群转身走了。
此刻，这位这常姑娘真是又幸福又兴奋，她胸膛里的一颗心，简直欢喜得像要炸开了一样！
原来这件事，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位常姑娘就是在御街上，被金军围住那些百姓中的一位。
在当时，眼见得那些如狼似虎的金军，已经开始持刀砍杀临安百姓。接下来就要上去糟蹋她们这些大姑娘小媳妇。
那时候的常姑娘，心中的惊慌与恐惧，真是可想而知！
可是随后，这支凶狠异常的金军，就被余九郎他们带领着通州军，一个冲锋打了个死伤遍地。
在这之后，那些姑娘们跑散了之后，常姑娘也不知道往哪儿跑。总归她觉得跟着通州军在一起还安全些，于是就在余九郎他们沿街冲杀时，常姑娘也一路在后面偷偷跟着。
所以在当时，其实余九郎和赵金锭带着陆战队一路迅猛冲杀，摧敌破阵的全过程，都被常姑娘躲在后面看了个正着。
再后来，当余九郎抱着那个小女孩，在长街上用身体挡住射向孩子的羽箭时。当时在手榴弹爆发的烈焰之中，余九郎手持左轮枪奋力向敌军开火，那犹如战神般的一幕，也被常姑娘真真切切的看在了眼里。
在那之后，常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身不由己的一步步跟着。余九郎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直到人家进了皇宫。
常姑娘这时已经对余九郎倾心已极，姑娘心里也知道，要是今天她错过了机会，以后再想在万马军中，找到这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年轻军官，可能性就是微乎其微了。
所以姑娘芳心暗许之下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这个郎君从她眼前跑掉。所以这才一路锲而不舍的跟着，死活都不肯放弃。
直到最后，终于还是让常姑娘找到了个机会，上去忍着羞意向余九郎诉说了情意。在这之后才有了后面的这一段故事。
这要是按照古时说书人的套路来讲，这一段“余九郎英雄救美，常如冰暗许芳心”。这两位当事人的心中百转千回，那可真是有的说了。
……
等到余九郎目送着姑娘远去，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胸甲又挨了赵金锭一下。
“临阵收妻！七禁律五十四斩里边，可有这一条！”就见这时的赵金锭笑嘻嘻的向着于九郎说道：“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儿啊！我的傻兄弟！”
“你滚犊子吧！啥时候咱们军队里，有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军规？”就在这时，余九郎也终于回过神来，还理直气壮的瞪了赵金锭一眼。
……
在城头上，这桩火线订亲的事件过后。这时南屏山后面的金军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展开了他们最后一次决死突击！
这一次进攻临安城钱湖门，那可是金国皇帝亲自下的圣旨。这五万金军也知道，此刻就是决定他们大金国生死的一战。
所以在他们接连两次强力攻击被人打垮下来之后，这时领兵的金军大将终于下了狠心。
眼下再往上一点点的添油，其实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与其如此还不如全军向前，用所有的力量做最后一次突击！
一次全力进攻，把所有的军队全都扑上去，或许还能压垮他们！
想到这里，就见这位金国将军毫不犹豫的拔出了佩剑。大声嘶吼着，下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
就见下方的金国军阵里，剩下的四万余骑兵毫不犹豫的同时起步，开始向着南屏山口的方向冲来。
这一次金国全员出击，只见衣甲粼粼、刀枪闪耀，人潮人海一般漫无边际！
当他们犹如怒涛翻卷一般，向着南屏山口冲击时。山坡上那条千余名山地步兵组成的阵地，相比之下竟是如此单薄。
这种悬殊的人数比例，顿时就让临安城头的百姓心里，生出了一股绝望之感！

第2140章：谁人临敌立孤城、雪瀑千寻、巨浪排空
而这时城头上的余九郎，也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金军全员出击的情景。
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有的战士做好了战斗准备。
之前他们上城之后，运到城头上的木箱就被原地拆开，取出了里面的装备。
在那些装满了三艘船的木箱里面，其实是六百支只黑尔式火箭。
如今这种火箭，已经在沈墨的军队里正式被命名为“雷神火箭”。并且在设计定型之后，开始了大量生产。
经过了改进定型之后，火箭的设计也做出了简化。上面的大量部件都采用了冲压金属制成，大大节省了生产时间和材料消耗，使得这些火箭的造价也变得日趋廉价。
而且由于通州铅锌电池技术的发展，发射火箭的手段也都使用了电控，不再用那些难以控制时间的火药导线，作为发射手段。
这样一来，也使得火箭的发射更加齐整。避免了先发火箭喷出的烈焰，对后面那些还没发射的火箭造成影响，极大的提升了火箭发射的安全性。
如今这些火箭已经在城头上布置好了发射阵地，余九郎他们就等着金军在集群冲锋时，用这些大威力杀器给他们迎头来上一棒！
这时的余九郎，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下方的南屏山防线。
……
就见金军大队压上之后，那条由山地步兵军组成的防线已经开始在压力之下，呈现出了渐渐不稳的状态。
甚至眼前的情景险象环生，让周围的百姓都连连发出了惊叫。
但是这些百姓毕竟是外行，以余九郎的目光看来，眼下他们这条防线就像是一条绷得紧紧的牛筋。虽然看似时刻都处于将被崩断的状态，可是它却依然极具弹性，虽然岌岌可危却还坚持得住。
而这时在防线的阻拦下，冲锋的金军却还在不停的向前。以至于成千上万的金军，开始慢慢在南屏山防线的前方聚拢得越来越紧，甚至开始变得拥堵了起来！
“再坚持一分钟！”
这时的余九郎双眼喷火一般，看着下方的情景，他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这样火箭发射的时候，杀伤的敌军就会更多……给我坚持住啊兄弟们！”
随着杨九郎的话语声，只见下方的阵地里，枪声却陡然开始密集起来！
见到了这个情景，余九郎就知道，差不多了是时候了。
……
眼下步兵团的射击开始陡然加快，这就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交替上弹射击，而是在拼命的全员速射！大家都在拼了命的把枪膛中的子弹，奋力发射出去。
而这时候，果然就像余九郎预料的那样。陡然整条防线上的枪声就稀疏下来，几乎所有战士都打空了自己的步枪！
在这之后，就见一片腾空而起的手榴弹，宛若数之不尽的冰雹，从战壕里和散兵坑里飞出，向着下方的金军扔了过去！
“就是现在！”见到这个情景，余九郎立刻就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
就见城墙下方的南屏山上，无数手榴弹的爆炸，竟然形成了一条连绵不绝的滚滚火龙。向前冲锋的金军被炸得鬼哭狼嚎，霎时就全都堵在了这片爆发的手榴弹雨之后！
这时的余九郎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跳上了城墙垛口。
就在映得半边天都红了的烈焰之中，就见他抬手便是一发信号弹，向着天空中射去！
……
此刻，其实并没走远、还躲在人群中的常如冰姑娘。她的一双妙目却犹如丝线牵着一般，看向了高处那位英武的军官。
此时的常姑娘的一双大眼睛中，满是泪光闪动！
“多好的爷们儿啊！真是可人儿疼！”
在姑娘的心里，忽然间就涌出了这句话，随后她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臊得都不行了！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划过了天空，映照着下方的城墙。
此时的常姑娘捂着自己滚烫的脸蛋，看着远处身材伟岸的郎君。任凭两道热流，在脸上肆意的奔淌。
就像沈墨说过的，这是一个属于英雄的时代。
而咱们这些英雄，也正在烽烟之中，渐渐的成长起来。
他们一个个的拔地而起，直到这些顶天立地的身躯越来越多，直到他们撑起整片灰暗的天空！
……
随着这发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炽烈的燃烧，负责发射火箭的陆战队员，随即将起爆器用力按了下去。
铅锌电池上连接的电线，顷刻之间就把电流送到了雷神的火箭里，使得电起爆雷管在同一时间爆炸，引燃了发射管里的黑火药。
就在这一瞬间，六百发雷神火箭爆发出了发射药集体爆燃时的怒吼声。它们在烈焰之中，同时冲霄而起！
此刻的城墙上烈焰排空，白云翻卷，一道宽阔的千寻雪瀑，霎时就直冲天际！
如此震撼的声势和壮丽的情景，让周围的百姓就如同看到了神迹一般，惊呆在了当场。
而临安城下，迎面正对着城墙的金军，也同时发现了这片犹如末日天劫一般，冲天而起的白烟幕墙！
饶是他们金国的军队，已经在高邮城下遭到过火箭的集群攻击。可是没奈何，当时见过这个场景的人基本都死绝了。只有在完颜阿邻临死前撰写的战报之中，曾经描述过这样的情景。
甚至有很多金国人认为，这是完颜阿邻大帅当时在弥留之际，有些糊涂了，才会把敌军的武器形容得如此惊悚恐怖。
可是当他们今天亲眼看到的时候，才知道完颜阿邻说的，其实一点儿都没错！
此时这些金国军队才猛然意识到，向他们扑面而至的这些火箭，每一支都是索魂的恶鬼、致命的杀神！
火箭未及落地，顷刻间战场上已是一片大乱！
……
见到这样的情况，向前冲锋的金军大队忙不迭的想要转身向后逃跑。
可是他们这数万人，已经在南屏山一线挤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想要逃走又谈何容易？
当这些金军想要奋力拨转战马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左右全是人。而那些调转了马头的骑兵，也绝望的看到眼前都是重重叠叠的人群，哪里还有让他们狂奔回去的路？

第2141章：碧血历历染孤城、愿以我命、活我父兄
这时候，位于防线最前方的散兵坑里。数百名山地步兵军战士，全都以猎豹一般的速度跃出了自己的散兵坑，向着后方的战壕全力狂奔而去！
这种雷神火箭威力极大，攻击距离也很远，但是它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九六……这家伙的准头儿绝对成问题！
即便是这些火箭瞄准了防御线前，大约百余米远的大队金军。也备不住他们在飞过了六七百米之后，会有一些火箭坠落在阵线的前方，甚至直接落在散兵坑的周围！
所以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一听到身后的雷神火箭发出了齐射的轰响。他们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跃出散兵坑转身后撤，以便被自己的火箭误伤。
与此同时，前方的那些金军看着天空上一个个黑点变得越来越大，成排连片的向着自己的头上狠狠砸下来。就见他们的喉咙里，也同时发出了一片凄厉的嚎叫！
这些金军已经知道自己难以幸免，恐怕立刻就要被笼罩在火箭的轰击之下。
在绝望中，前排那些凶顽之极的金兵也是咬牙瞪着血红的眼睛。他们将羽箭搭弦，拽满了角弓。狠狠的向着通州军的阵列，发出了自己临死前的最后一击！
……
此时的临安百姓，就见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雷神火箭，向着对方的阵地飞去。他们全都是欢欣鼓舞，一阵欢呼大叫的声音随即就在城墙上齐声响起。
而这时在他们的下方，那些散兵坑里向后撤退的山地步兵团战士，也全都以矫健的姿态越过战壕前方的土堆，飞快的滚入了战壕。
可是就在这时，阵地前方那些金军在最后明知必死的时候，狠狠射出的羽箭，也同时呼啸着覆盖了战阵前方！
这些羽箭敲打在战士们的背甲上，发出了惊心动魄的“咯咯”声，纷纷坠落在地上。
也有些战士的身上中箭，却都是铠甲缝里并不重要的位置。只见他们捂着伤口，随即也滚入了战壕。
可是就在这时，城上的临安百姓就见一个小战士手持着步枪，还有咫尺之遥，就要越过土坎的时候。
猛然间！
一支羽箭突然从他的后颈射入，“噗”的一声，就从他脖颈的前方穿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城墙上下的时间仿佛都已经静止了。大家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缓缓下坠，步枪也无力的从他手中滑落。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切，却又这般无情！
……
只见这个小战士身体无力的向下栽倒，慢慢的跪在了战壕边上，身体也渐渐后仰。
此时，在他的面前就是高耸的临安城墙，上面有他拼死守护的父老乡亲！
只见这名小战士在临死前，奋力的伸出了双手，好像是要拥抱这一切。
可是在他的双眼之中，生命的神采却在渐渐流逝，使他闪亮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陷入死寂！
眼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身体跪在地上，大张着双臂在他们面前缓缓仰倒。此时的临安城上，已经响彻了一片哭声！
就在这一刹那间，百姓心中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那是在中华民族身上，消失许久的血性和愤怒。它从来也没消失过，只不过藏在这些人的血脉里，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城头上群情如沸，大家流着泪大声的怒吼着，可是心中的烈焰却是越烧越烈！
……
“死有轻如鸿毛，有重于泰山！”
这时就见余九郎也是双眼含泪，转过头看向了警戒线外那些临安百姓。
在他们中间有简单质朴的船夫，有一团和气的小贩，有软弱无能的禁军，有淳朴善良的百姓。而此刻他们却已经全都变了样子，变成一群眼里喷发着怒火的战士！
“……身为通州军人，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光荣！”
就见城头上的余九郎嗓音里带着愤怒，大声吼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在这一瞬间，凌空而至的雷神火箭，成片砸进了金国军阵，发出了它暴怒的咆哮声！
粗大的火箭在敌群中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巨响，使得临安城下立刻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整面城墙，甚至整个临安城都在这片雷霆般的怒吼声中颤抖。无数敌军的血肉漫天飞舞！
他们在飞上天空之前就已经被撕碎扯裂，被轰成了肉泥。和金军残缺不全的盔甲一起被烈焰吞噬，被爆裂的冲击波吹得布满了整片天空！
前锋线上，数万金军在血火之中挣扎嘶叫着。他们无处躲藏，也无法反抗，只能任凭剧烈的爆炸将他们轰得粉身碎骨。
在爆炸声中，城墙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在同一时间愤怒的嘶吼起来。
他们的怒吼和这片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顷刻间就汇合在了一起！
……
此时此刻，临安城下的硝烟未散，烈焰依然闪耀，映红了半片天空。
就在此时，只见一个个禁军小将，从百姓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越过了警戒线之后，随即便在余九郎和赵金锭面前，齐刷刷的单膝跪在地上。
……
“我知道，我们这些人做的事混蛋之极，禁军在你们的心里，就是一群废物……”
只见这时，禁军中一名军官攥着拳头，咬着牙说道：“今日如蒙不弃，请让我们加入通州军。”
“从今以后，哪怕就是立刻死了，我也绝不再后退一步！”
这时候，随着百十余名禁军排众而出，他们身后赫然还有些身强力壮的百姓，也跟在他们的身后走了出来。
“我是个卖牛眼药的小贩……”这时候，就见人群中一名年青的百姓也高声说道：
“我家里无牵无挂，腿肚子上贴灶王爷，走到哪儿算哪儿，死了也没啥！让我从军吧！”
“我家里兄弟多，不差我这一个半个的！”
“我！我！”
就见这些人身后，不断的有人排众而出，一一的站在陆战队将士面前。
此刻他们紧紧握着拳头，有的人脸上还带着泪痕。可是这时，他们眼中的神色却是坚定如铁！

第2142章：带甲十万何汹汹、三路皆败、遥望雄城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个时候，就见赵金锭伸手拍了拍余九郎的肩膀。
在他念诵出了这一段《孟子&#183;公孙丑下》之后，就见此时的赵金锭脸上带着一片欣慰，向着余九郎说道：
“咱们的血没有白流，从今以后，临安……谁也抢不走了！”
……
就在钱湖门下的硝烟散去之后，剩余侥幸未死的金军，正在亡命的向后奔逃。
他们这支部队过来奔袭钱湖门，总共来了五万金军骑兵。可是在阵地阻击战时就被山地步兵大量杀伤，死了差不多有一万上下。
而刚才这一阵雷神火箭的火力突袭，被余九郎及时的抓住了战机，施放得恰到好处。又使得四万金军骑兵中的一大半，被轰成了漫天血泥。
此时正在逃散的金军，满打满算加在一起，还不足一万五千人。
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钱湖门这个目标。如今这些金军，每个人都被吓得肝胆俱裂！
这样的形势下，他们要是再打下去，无疑就是用士卒的生命开玩笑。同时他们也再没有勇气，去面对那面巍峨的城墙了！
此时此刻，城墙上下一片欢声雷动。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城下的金军汹汹而来，如今却又尽数落荒而逃。
这时，千余名山地步兵战士也从战壕里一跃而出。
就见他们在战壕边快速列队，在他们用鲜血和生命筑起的这道防线上，排成了一长列整齐的队形。
随即在团长的一声令下，这些战士齐刷刷的一举手，向着临安城头的百姓们，敬了个雄壮的军礼！
就在这一刻，城头上所有的人，无一不是勃然动容！
此时，他们看着这些满身硝烟浴血的战士。这些百姓当然知道，城下的每一滴鲜血，都是这些英雄为了他们而流的！
这次惨烈之极的城墙攻防战，就在他们面前从头至尾展现得淋漓尽致。而这支子弟兵也因为他们勇猛杀敌和牺牲精神，获得了临安百姓们深深的爱戴尊敬。
城头上的赵金锭和余九郎，也带领着海军陆战队，向城下的战士们凛然回礼。
在这之后，就见下面的山地步兵团战士打开了长枪上的刺刀，开始打扫战场，逐一清扫那些伤而未死的金军。
……
与此同时，临安城东。
当六艘炮舰不断的在旗舰的掩护下上弹开火，和河岸上的五万金军正打得相持不下时。
忽然间，从这些炮艇后面的城墙上，猛然间响起了一片步枪开火时的齐射声！
当这一片枪声响起的时候，一霎时，船上那位炮艇指挥官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他一听就知道，这片枪声代表着他身后的城墙上，肯定有一个团将近千人的兵力，在向着下方的金军射击！
蜀山军大部队，终于进城了！
……
虽然隔着一条护城河，但是金军和临安城头之间的距离也就250米不到，正好处在步枪射击范围之内。
此时当城头上的蜀山军战士，手中的步枪开始发出怒吼的时候，城下金军的火龙炮立刻就蔫儿了。
以他们的火龙炮发出的铁砂来说，极限射程也就一百六七十米，只能将将够得着护城河上的舰艇，在这个距离上却对城墙上的士兵无可奈何。
而对方发出的暴雨般的子弹，却立刻将火龙炮队联同金军，打得一片人仰马翻！
那些被金军精心培养出来，每人都领着双份薪饷的火龙炮手，如今正像是狂风中的麦苗一样，被枪弹成片的扫倒。
而这时，领军的金军大将，眼看着自己的队伍就像送进铡刀里的稻草一样，从前至后不断齐刷刷的消失……眼前的战况看得他真是心惊肉跳！
“火速撤退，给我撤回去！”
这时的金军大将连忙失声大喊，随即他自己也抢过了一匹战马，飞也似的向后逃去。
眼下的情况，他要是迟疑一下，弄不好这五万大军就要全部被居高临下射杀在这里。再犹豫一会儿，他手下怕是剩不下几个人了！
……
于是，就在临安城东和城西两面城墙上。之前总共十万气势汹汹的金军，恰好都在狼狈不堪的飞速撤退。
再加上余杭门那里的城墙爆破之后，被蜀山军撵出去的那支金军。完颜守绪总共分兵三路，用十五万大军发动的强大攻势，至此全部折戟沉沙于临安城下！
……
这时的完颜守绪，看着面前这座高大雄伟的临安城，脸色已经是一片青白。
他的身体在马上摇摇晃晃的，就像是要栽倒下来一般。
就在他的面前，先是大片的临安城墙被原地炸塌，自己攻击余杭门的军队，让人像兔子一样给撵了出来。
随后，在城墙西面那边，雷神火箭发射时喷出的白烟和雷霆一般的爆炸声，就连身在城北的完颜守绪都是历历在目。
在这之后，他又看到攻击临安城东的五万军队，丢盔卸甲的跑回来的，竟然还不到一半！
此时的完颜守绪，已经都要气疯了！
如今他的十五万大军兵分三路进攻，却接连受阻。而对方通州军的大批军队，却已经顺着城墙上炸开来的豁口，潮水一般涌入了临安。
自己呢？隔着一条护城河，眼看着对方舰队中黑洞洞的炮口。却硬是不敢接近一步！
……
如今在临安的四面城墙上，已经布满了敌军的通州士兵。此刻的完颜守绪虽然是怒发如狂、恼恨交加，但是他心里却是清清楚楚——面前这座临安城，他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攻击机会。
在通州军上城防守之后，他再想把临安打下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眼下的情况对他来说，他是不认怂也得认。要是再强撑下去继续攻城，弄不好连他自己也要死在这里！
这时的完颜守绪心中一腔怒火无法发泄，尤其当他看到城东撤回来的那支军队里面，被自己派出去的五百火龙炮手，已经死的廖廖无几的时候，他气得眼都红了！

第2143章：只因郎君血路行、妾心如水、霸业终成
就见完颜守绪抬手便是一马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了东路军那位大将的脸上！
在这之后，完颜守绪不等那家伙辩解，随即便毫不犹豫地说道：
“命令全军集结，城西的军队回来之后，立刻……全军向东撤退！九六”
……
听到了完颜守绪的话，在他身边的这些金军将领们的眼神，也同时都黯淡了下来。
天子的这个命令，代表着他们攻打临安的战斗意图，已经彻底破灭了。
在这之后，他们将要到哪里去立国，已经成了摆在全体金国文武官员面前的一个重大问题！
此刻，在皇帝的身边还有一位军将，忐忑不安的向着完颜守绪问道：“天子！那咱们派出去追击赵与莒的两万军队，要不要把他们也撤回来？”
只见完颜守绪听闻此言，毫不犹豫的就是反手一鞭，又在那个家伙的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撤回来！”这叫完颜守绪大声地吼道：“不撤回来等死吗？赵与莒那个废物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我士兵的性命比他要紧！”
“是！”
只见这名将领脸上挨了鞭子，捂着伤口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急令传令兵快把军队召回来。
在这之后，完颜守绪的军队开始紧密的收缩，慢慢抱成一团。然后在临安城北，徐徐向东撤走了。
……
千军万马，向东滚滚而去。
这时的完颜守绪骑在马上，还不住的回望着身后那座临安城。
此时此刻，他心中已经是痛如刀绞一般，他简直恨不得把那个通州沈墨抓过来，一口咬死才解恨！
“一点点！就差这么一点点！”
这时完颜守绪的心里，还在暴怒的想着：“只要我早来上半天，就可以赶在通州军队援助临安之前，拿下临安！”
可是谁能想到，就差这么一点点，他就因此永远错失了这座花团锦簇的临安城！
……
此时，临安城的百姓们也在城墙上，看到金军大部队犹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只剩下了城墙根下，数之不尽的金军尸体。
这时的临安百姓，一霎时欢声雷动起来！
金军被击退的消息，飞快的从城墙上传到了城里。又随着人们兴奋的大叫飞奔，飞快的传遍了整座临安城。
在这一刻，千家万户全都打开了房门。这之前大兵压城造成的厚重阴霾，已经是豁然而散。
“通州沈郎派兵援救临安，挫败金国数十万大军于城下。金军大举溃败，临安城安然无恙！”
这个消息在百姓中口口相传，已经在满城上下，引起了一片浪潮般的欢呼。
……
随后天宋水门开启，姜姑娘的船队开始徐徐进入临安。
与此同时，城西的候潮门水门和城东钱湖门也同时开启。让那些浴血奋战，拼死守候临安父老的士兵进城。
一时间街道上人头攒动，欢声如沸。所有百姓都在夹道欢迎他们的子弟兵。
就在姜姑娘的旗舰开进天宋水道之后。她一眼就看见城内的河道两边，所有的楼阁窗户上都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空中飘动着刚摘下来的花瓣和撕碎的彩纸，它们被抛洒到战士们的身上，随风吹得满街如雪。
与此同时，时新果子、细致点心、姑娘的绢帕甚至是首饰花钿，也被纷纷扔到了进城的通州军队中。
看着这犹如满城繁花一般的场面，只见这时的姜姑娘，却幽幽的叹了口气。
……
站在她旁边的赵锦屏，暗自佩服的看向了姜姑娘。
说实话，今天这场战斗还真是靠着姜姑娘的运筹帷幄，才赢得如此干脆。
如果不是姜姑娘在这里指挥的话……现在咱们就可以想象一下。首先在余杭门那里要是不爆破城门，很容易就会造成金军大举冲入临安城的后果。
如果那个时候，临安城里涌入了数万金军，战斗的胜负结果立刻就会幡然一变！
与此同时，在那个只有六艘炮艇的城东，姜姑娘使出来的也是一招绝妙的好棋。
她就用了炮艇巡河这样一个简单的计策，就使得完颜守绪数路出击，迫使通州军分兵的诡计落了空。
而姜姑娘呢？她派出去阻挡那一路五万大军所付出的兵力，只不过是区区六艘炮艇而已。所以通州军的兵力，实际上根本没有像完颜守绪预料的那样，被迫分散开来。
在这之后，姜姑娘又提前预料到城东那边的南屏山防线，金军一定会舍生忘死的全力突击。
所以她水陆并进，绕了一个神奇的圈子。不但将一千山地步兵派到了南屏山口要地防守，同时还将大量雷神火箭用船运到临安城头，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整场临安攻防战，总共三个战场全都获得了成功。之后按照士兵的统计，部队中全部的阵亡人数还不到三百，受伤一千有余。可却有六万到七万金军，被击毙在临安城下。
可以说，如果不是姜姑娘的话，这场临安保卫战绝对不会赢得如此轻易。双方的战损比也不会达到这样离奇的程度！
目前，敌军死亡的具体数字还没有统计出来，说实话这还真有点困难。
因为在运河里，还有大几千的金军穿着铁甲沉入了河底，所以根本没法算出精准的数字。
不过这场战斗，毫无疑问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这是肯定的！
……
而这时，姜姑娘脸上的神情却看似并不轻松，却让赵锦屏觉得有些不明所以。
等到姜姑娘一回头，看见赵锦屏将军脸上的神情时。却见姑娘摇头一笑，然后抬了抬下巴，像赵锦屏示意了一下满城欢腾的临安百姓。
“如今临安的百姓，对咱们如此欢迎……这不仅仅是因为咱们打了一场胜仗而已。”
此时姜姑娘的脸上带着一片感慨的神色，看着面前漫天飞花的长街说道。
“那还能为什么？”这时的赵锦屏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我那位郎君……”只见这时的姜姑娘捋了一下鬓边的发丝，语声中带着郑重说道：“他孜孜以求，一心都是为了百姓，所以才会有了今日。”

第2144章：我心深深深如海、伊人在水、冠盖满城
“现在一件件回想起来，方知沈郎用心之深……”只见这时的姜姑娘慨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你想想，如果在满城手持着银票的临安百姓，争相挤兑四海钱庄的时候。要是沈郎不拿出银子，把他们的银票全都换走，会有多少百姓的家因此破败穷困？”
“当时，数千万两银子就像打水漂一样付了出去，却由此收获了临安百姓的民心。说实话，便是我都没有这样的格局！”
“更何况，沈郎带着五百墨字营全灭西夏铁鹞子，在淮南东路格杀金国十二万大军……沈郎宁可自己去拼命，也要护得百姓平安。他从来都是宁肯自己吃亏，也愿不让百姓受损。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多年的心血换来的！”
“哪怕就是我，要没有沈郎训练出来的军队、制作出来的武装，又怎么可能和完颜守绪数十万大军，在这里硬碰硬的作战？”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锦屏也是脸上带着一片肃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经过姜姑娘这么一说，赵锦屏才意识到他们那位统帅，在这之前到底付出了多少，才赢得了城中这些百姓们的尊重！
而这时，就见姜姑娘脸上神色淡然地说道：“终归……郎君的一片心血，却不一定为世人所知。”
“所以沈郎可以公而忘私、心无杂念。可是咱们这些人，却不能如此！”
“沈郎种下的庄稼，总该有人去收割。有些人身在福中，却不知沈郎的恩德，咱们就应该让他们知道知道！”
“统帅心中只有百姓，没有天下霸业……”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一转脸，目光看向了赵锦屏。
“……那自然就该有人，把霸业送到先生手上！”此时的赵锦屏，也一霎时就明白了姜姑娘的意思。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就说出了姜姑娘这句话的下半句！
“这天下，原本就应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就见此时的赵锦屏脸上一片激动。他向着姜姑娘深深一点头，又看了看前面花团锦簇般的临安城。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片郑重和肃然说道：“若说德配天地，谁能强得过咱家统帅？”
“说得好，”这时，就见姜姑娘听着赵锦屏的这一番慨然允诺，她的一双妙目里，随即便露出了笑意。
随后就见她转过脸，淡淡的向着赵锦屏说道：“现在，赵将军可以通知那个在苏州洋上，等候消息的赵与芮了。”
“告诉他临安光复，金军败退……他可以进城了！”
……
此时此刻，在临安日报社里开版加印的连临安日报，连篇累牍的全都是今天临安城上的战事。正在印刷机上“刷刷”的滚动。
不住的有刚出炉的报纸，一下印刷机就被派发到了百姓手中。
其中那些精彩的战场描述，全都是出自记者亲眼所见，自然是热血澎湃，让人读来倍感真切，简直是如在眼前。
而在报纸上，还印着不止一副让人心潮奔涌，活灵活现的插图。在这其中，最具冲击力和震撼性的就数两幅图了。
其中一张，就是那个小战士中箭而死前的一刻，双手伸向临安城墙的图片。
而另一张，则是余九郎怀抱着那个小女孩，在烈焰中向着敌军开火的画面！
英雄！
这两张图片很快就被临安百姓深深的记在心里，使得他们最终明白了，这两字的含义！
……
在大街上，余九郎正领着两个卫兵，抱着一大堆礼物向众安桥的方向走去。这次他要过去，向常如冰的父母求亲。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已经因为那张图片，成了整个临安城中的风云人物。
而这个时候，常如冰的事迹也在临安父老的口口相传中，渐渐流传开来。
这一桩英雄救美、倾心相许的事迹，也让临安城里的大姑娘们，一个个的芳心蠢蠢欲动。
他们在各自的小楼上或是窗扇后面，目不转睛的看着路过门口的通州军，全都在跃跃欲试的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
当余九郎敲开众安桥下，常家的大门时。开门的一个老者见到了余九郎之后，顿时就愣了一下！
余九郎惊讶的看到这个老者的双眼，瞬间就瞪得跟条金鱼一样圆……随后他就举起了手里的报纸，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之后，又看向了自己。
转瞬间，他目光就在报纸和自己的脸之间，“唰唰”的走了六七个来回！
“余余余余……”只见这位老者一脸惊诧喜悦，指着余九郎，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眼看着这个可能是自己老丈人的老者，现在被震惊得语无伦次，分分钟有把自己憋死的趋势。余九郎连忙说道：“在下余九郎，长者可是姓常？”
“我？我姓……我我……”
“爹！”这时候，大概是屋里的常姑娘见到自己的爹竟然如此失态，她急忙就在里面娇嗔的喊了一声。
这一声娇啼，倒是立刻就让余九郎确立了战术目标。
他现在也顾不上去管自己的岳父有多紧张和惊讶，索性“噗通”一声，直接便双膝跪倒在这位老者的面前。
“在下通州军余九郎，特来向常老丈求亲……您甭看了，报纸上那个人就是我！”
这时的余九郎，看着面前惊诧得光张嘴说不出来话的老丈人。他一句话没说完，到底还是露出了骨子里那股豪气！
……
而这时的单启东，则是站在城中心的钟鼓楼上。正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寸多厚的一大叠房契！
就在这一日之间，临安城内的房间来了一次蹦极一般的波动。在房价极度走低之后，总共一袋子海水养殖珍珠，被这位单启东先生换来了数之不尽的官邸豪宅。
然后没用上两三个时辰……价位又离奇的恢复了！
如今在他手中的那一沓房契里头，每一张都价值数十万两白银！
这时的单启东怔怔的看着手里的房契，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上！

第2145章：城头王旗只随风、梦回临安、血路追兵
“能知三日事，富贵已千里……古人说的果然有理！”猛然间，就见单启东大声说道：“当真是什么生意，也比不上打仗挣钱多啊！”
此时的他哪里知道，他效力的那位统帅沈墨，心中所知的可不仅仅是三日而已……九六而是整整八百年！
……
这时的张天如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满城欢腾的情景。
此时他身上的白衣也在簌簌而抖，显然张天如的心绪也是激荡难平。
“沈云从啊沈云从！”
张天如的口中喃喃的自语道：“你让我不偏不倚，你让我公平公正，你让我信奉真理！”
“可是值此国难之际，在这个民族危亡的时刻，只有你还肯救人……救人就是真理！”
……
这时，赵与芮的船队已经从苏州洋驶进了钱塘江。
当这位皇帝带着身边的文武百官，看着面前花团锦簇的临安。心中真是起伏澎湃，激动万分。
临安，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临安！
有了它，即便是僭越之主，看起来也会像一个天朝大国的皇帝。可是失去了它，便是王朝正溯，也会变得像个偏居一隅的小朝廷。
如今这座临安就在他的眼前，经过了这一番波折之后。这座锦绣之城又被他的兄弟沈墨打下来，重新交回到了他的手里。
当然，这时的赵与芮和他手下的群臣还不知道。他那个皇宫已经被人布置得精彩绝伦，正等着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
而就在同一时刻，他那位正在逃难的兄长赵与莒，心情却跟临安城里面的赵与芮截然相反。
在他们逃跑的这一路上，鞑官营的统领宋玉鳞毫不犹豫的劫夺了两个富户的庄园。
他倒是也没动人家的金银财货或是女眷，而是把富户家里大量用于牵拉马车的马匹全都抢夺过来，交给了文武百官骑着。
所以现在，他们这支队伍也终于成了一支全部在马上奔行的骑兵。然后他们就向着绍兴的方向，一路迅猛的狂奔了过去。
在这中间，那些御林军也就罢了，他们毕竟是当兵的，身板儿多少还熬得住。可是那些穿双袜子都得丫鬟伺候的文臣，却被拉车的劣马颠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这甚至弄得这些文臣中，还生出了一些微词。说是那个宋玉鳞飞扬跋扈，他下令用这样的速度奔行，明显就是在整他们。
此刻那些文官看向宋玉鳞的眼神，每个人都是翻着白眼，心里面几乎没有一个不对他暗自愤恨的。
其实这也难怪，原本在这些大臣之中，明白事理的那部分就全都被沈墨救出去，带到新宋去了。所以剩下的基本都是一心钻营的官儿迷，或者是贪愎无能的蠢蛋。
所以这满朝文武，几乎没一个是明白事理的。在他们看来，武将天生就应该被他们吆来喝去，像狗一样使唤。
可是如今，整支队伍的行止却都掌控在宋玉鳞的手中，这当然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即便如此，这些文臣也没有一个敢把意见说出声的，大不了就是用眼神偷偷的交流一下罢了。
现在他们的心里可是清清楚楚，这个宋玉鳞，真是谁敢炸刺儿就剁谁！
刚才就连殿前侍御史，他都敢当着皇帝的面像油条一样砍成两半，更何况他们这些小官儿了！
甚至就连赵与莒本人，现在也被颠的几乎散了架。可是这位皇帝还是咬着牙坚持着不出声。
然后没过多久，很快的从赵与莒到那些文臣，他们心中的想法立刻就是幡然一变，甚至开始感谢起那个宋玉鳞来了。
引起他们这个变化的原因，就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身后的大队金军就追上来了！
事实证明，他们之前跑得无论多快，都还是不够快！
……
当赵与莒听见后面的马蹄声，有如海啸一般响起，不知有多少金军正在追来。就见他的脸立刻吓得，立刻就像是蒸饼一样煞白。
可是这时，赵与莒却见那位宋玉鳞的脸上丝毫没有慌张之色。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部队携裹着所有文武群臣加快了行进速度，继续向前狂奔。
可是他们的铁甲重骑，毕竟不如轻骑兵的速度快。眼看着对方越追越近。这时的赵与莒和文武群臣，已经被吓得手脚冰凉！
他们现在一回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兵马在他们后面，简直就是遮天盖地，无边无沿。这要是被人追上来，整个朝廷肯定就被一窝端了，哪里有人还能幸免？
……
就在这时，眼看着到了一处山口。就见宋玉鳞果断地率兵停了下来。
然后他让五十名鞑官营的战士，带着赵与莒和文武群臣的队伍继续向南跑。而他自己则是率领着剩下的四百五十名鞑官营战士，回头便向着对方的千军万马冲杀了过去！
……
这个宋玉鳞，他得多傻呀！
这时的赵与莒他们一边向南策马狂奔，一边还在心里忍不住想道：“对面的那支军队有那么多人，就是全都站在那里让他们砍，这四百多人也未必杀得完！”
可是刚才，他们居然返身就往回冲，这不是活腻了是啥？
随后，在狂奔的赵与莒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
之后的赵与莒，一路胆战心惊的策马狂奔。又跑出去了二三十里之后，这才听到身后沉重的马蹄声响由远至近而来。
当他们回过头时，只见那位宋玉鳞，竟然带着自己手下的鞑官营赶回来了！
当赵与莒远远的抬头看去时，就见那支的队伍里，既没有空着的战马，看起来人数也并没见少……这支队伍，竟没有任何的减员！
他们跟之前唯一的差别就是，如今他们连人带马，身上的铠甲缝里也不知插了多少支羽箭。
同时，糊在他们身上的黑红色血浆也是越发厚重。随着对这支队伍赶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即便是扑面而至！
很明显，这是宋玉鳞带着自己的鞑官营一顿冲杀，击退了敌军的追杀之后，又毫发无伤的又撵上了他这位天子！
“这都是些……什么人哪！”
此时，不但是赵与莒，他们队伍里从官员到御林军，已经完全被这只悍勇无敌的军队惊呆了！

第2146章：沧海横流英雄地、纵横捭阖少年行
即便是在敌军千军万马之中杀了一个来回，这支重装铁骑依然是稳稳的前进，不见他们身上有任何疲惫倦怠之色。
跟他们相比，反而是那些身上没穿着沉重的盔甲，也没经过作战的御林军，却是一个个骑在马上累得气喘吁吁。
而那些大臣们就更别提了，他们现在就像是三伏天的狗一样，被累的只剩下张着嘴，吐着舌头大喘气的份儿，几乎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差距啊！”
这时的赵与莒才意识到，正在“保护”着他的这支鞑官营，究竟有多厉害！
金军的战斗力对上御林军，自己的禁军差了多少那就不用再提了。赵与莒每次想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都是含着一泡眼泪。
可是人家鞑官营才五百人，就能把数万人的金军打退！
再往深处想……沈墨当年可是凭借着五百墨字营，就能将三万这样的铁鹞子打得全军覆没！
甚至面前的这五百鞑官营也是沈墨当年抓来的俘虏，是那三万铁鹞子中的一部分！
要是这么说起来，通州沈墨的军力和大宋的禁军比起来，这是究竟差多少啊？还能比吗？
一想到这里，赵与莒就觉得自己这回算计沈墨，不就是活脱脱的找死么？
……
没过多久，后面的金军果然又追了上来。宋玉鳞在找到了一个险要的地形之后，再一次返身杀退了敌军，然后追上了队伍。
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莒心中已经对宋玉鳞和他这支勇猛无敌的鞑官营，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毫无疑问，宋玉鳞这家伙飞扬跋扈，就连赵与莒自己的性命现在都捏在人家的手里。这让天子赵与莒的心中极为警惕，已经对这位宋玉鳞无比忌惮。
可是与此同时，这支军队却接连从敌军手上救下他们的性命，已经整整三回了！
如果不是宋玉鳞的话，赵与莒丝毫都不怀疑，自己就算有多少条命也被敌军的马蹄踩成泥了。他现在还能气喘吁吁的向着绍兴的方向跑，可以说完全是这位宋玉鳞的功劳！
……
原本他们以为，敌军还会锲而不舍的追来。
可是就在金军骑兵再一次接近他们队伍的后方时，当宋玉鳞想要第三次返回身去冲杀之际。他们却听到敌军的阵营之内，陡然间传出了一声悠长的牛角号。
就见身后的万千金军，就如同退潮的洪水一般转身向北，没用多长时间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内——金军居然撤退了！
这一下，整个队伍里的人同时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大家这时才纷纷热泪盈眶的感谢上苍，他们都意识到，自己的这条小命很有可能是保住了。
赵与莒也是心中如释重负，就好像是自己重新托生了一回人一般。
此刻他身边的那些文臣立刻围拢过来，不失时机的大拍马屁，说是敌军兵退是因为天子的洪福所致。
赵与莒在一危险退去之后，脾气也好了许多。他一边含笑跟着那些群臣们敷衍，一边偷眼打量着队伍前方，那个为他开道的宋玉鳞。
看着这个背影，赵与莒的眼中，一道阴晦的寒光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在文臣队伍里。
史弥远坐在马上，一边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他的目光也在看着宋玉鳞那边。
“史相您看这……”这时候，在史弥远的身边的梁成大，见到史弥远的眼神不住的向着宋玉鳞那边飘，于是他也不失时机的向这着位恩相问计。
“等着吧，他蹦哒不了多长时间了。”就见史弥远傲然一笑之后，轻蔑的摇了摇头。
“哦？恩相此言，这是何意？”就见梁成大在旁边，还是不解的问道。
“那还用问吗？”史弥远一边缓缓的策马前行，一边向着梁成大笑了笑。
“等咱们到了绍兴之后，那里的十二万军队就会和天子会合。”就见史弥远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一般。
“所以一旦咱们到了绍兴，宋玉鳞这只区区五百人的军队，又能管得什么用？”
“要知道，咱们那位天子可从来不是个宽厚仁慈的主儿。”史弥远笑着对梁成大说道：
“只要天子到了绍兴，然后命令当地的军队作为天子近卫，贴身保护圣上的安全。这支铁骑和那个宋玉鳞就会失去在天子身边的优势。在这之后，他们还不是在天子的手上，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你别看他现在飞扬跋扈，到了绍兴后，不管是要杀要剐都是天子一念之间的事。让他蹦哒吧！”史弥远看着前方宋玉鳞的背影，阴恻恻的笑了笑说道：
“这个小子带兵打仗或许有一套，可是要说到权谋诡计……别说他比不上隐忍狠辣的天子，就是咱们这支队伍里，随便拿一个人出来都比他强！”
“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做权臣……那有那么容易？很容易死的我跟你讲！”
“对对对！恩相所言极是！哈哈哈！”这时的梁成大闻言也是眉开眼笑，跟着心情不错的史弥远凑趣的笑了起来。
就在他们各怀鬼胎之间，这支队伍慢慢的向着朝这南方而去。眼看着大约明日午时左右，他们就将抵达绍兴府的辖地了。
离他们的目的地绍兴越近，这支队伍里的氛围也开始渐渐奇怪起来。
此时的赵与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前面率军而行的宋玉鳞。和他身边的那些文武百官一样，他们脸上皮里阳秋的笑意，已经是再怎么遮掩也掩饰不住。
而这时的宋玉鳞，却似毫无知觉一般，只顾着头也不回的带队前行。
……
到了傍晚时分，新宋天子赵与芮的船队，也开进了临安城。
在这一路上，他们有意捡着御街旁边的河道前进。天子船队从清波门进城，一路上十余只大船经过了仁美坊和清河坊，然后又顺着朝天门和望仙桥一路转道向南。
在路上，他们先去太庙祭拜了祖先，之后这支队伍就开始浩浩荡荡的开向了皇宫。

第2147章：一街彩衣迎天子、满楼红袖歌舞声
眼前是熟悉的临安胜景，到处都是一片欢乐沸腾的场面。此时的赵与莒和新宋朝廷的文武群臣看着面前的情形，一个个晕晕乎乎的就像是漂浮在云端一般。
这一切不知为什么让人觉得如此的不真切，就像是在梦里似的九六。赵与芮他们心潮涌动，热血沸腾，双眼贪婪的看着面前的情景。
满城繁花似锦，四下欢声雷动！
……
满大街的人们都歌唱着欢快的戏词儿，在街上欢欣鼓舞的相互庆祝。就连行院里的姑娘们都像节日到来一般，拿出了乐器演奏歌唱，弄得街上热闹非凡。
临安百姓见到天子船队过来，也纷纷向着这位旧日的大宋天子发出欢呼声。街道上时不时有维持秩序的部队来回巡城，他们的脸上也满带着笑容。
时不时有通州军的战士在临安城中赏花逛景，他们看中了什么，就掏出怀里的大把银钱买下。有的时慷慨的店家不跟他们要钱他们还不高兴，还把银钱硬塞到商家的手里。
在这期间，临安的百姓看到这些战士在方才作战的时候，那真是勇猛坚决，犹如虎狼一般。可是现在再看他们，这些年轻人脸上亲切和蔼、满带着笑意，一个个就像自己家里的子侄一般随和。
而且在他们的身上，还深藏着一股自信与从容的底蕴，更是显得英武非常。
临安城的姑娘们，见到这一个个一身英武之气的年轻战士，发现他们彬彬有礼，见到自己火辣的眼神还会脸红。姑娘们的心里也不由得备受鼓舞。有一些大胆的已经忍不住开始跃跃欲试了。
那些商户们不久之后就意识到，这些战士们的消费能力时实在是惊人！
没过多久，他们的钱笸箩里，大片的通州银币就开始闪耀着摄人的光芒。使得他们再看这些士兵的时候，甚至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像是微服私访的大官一样，怎么腰里面会揣了这么多钱？
一街彩衣歌舞，满楼红袖相招。
天子回来了，临安城安然无恙，金军被击退，沈郎依旧所向无敌。
一切好像是从未变过，但是此时临安城中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其实有些东西还是在潜移默化之中渐渐的变了，而且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
赵与芮一进城，立刻就想召见这次解救临安的大军统帅姜瑜馨，可是姜姑娘却并没来见他。
要是姜姑娘来了，她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赵与芮行叩拜之礼，咱们那位姑娘心里却并愿意干这种事儿。她可不像沈墨，能厚着脸皮在众人面前说跪就跪。
另外君臣相见，皇帝难免有些场面上的勉励之言，姜姑娘为了礼貌怎么也得说几句誓死效忠之类的话。
这种场面对于姜姑娘而言也是能免则免，能不去就不去了才好。
于是过来向姜姑娘传旨的太监统领，很快就得到了姜姑娘的当面回复。
就见这位年轻美艳得不像话的大军统帅，笑着向这位传旨太监说道：
“眼下末将虽然收复临安，但是金军数十万尚在天子卧榻之侧。我蜀山军团负责镇守临安，巴山军团还在率领骑兵军贴近金国大队，防止他们去而复返。”
“眼下军情如火，似安实危。还请贵使回复天子，恕妾身军务繁忙，难以伏阙拜谒。”
这时的这个传旨太监听到了姜姑娘的话，脸上难免也露出了错愕之色。
说实话，姜姑娘就在临安城内，和天子只有咫尺之遥。人家皇帝降旨相召她竟然敢不去，这也真是胆大之极！
姜姑娘看见了这位太监统领的神色，随即也笑着拿出了一封信道：“请贵使将这封信转交天子，圣上一看便知。”
这个传旨太监接过了信，见到这位姜姑娘确实不肯领旨。他也没招儿，只好悻悻然的回去了。
……
赵与芮接到了消息，听到姜姑娘不肯来见他，他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此刻这位天子正好走到皇宫门口，眼看着巍峨的皇城就在他的眼前，等着他故地重游。赵与芮接过了那封信，也是叹息了一声。
在他旁边有位新宋臣子，则是阴沉着脸嘀咕道：“天子相召，那姜瑜馨竟然不肯奉诏？说什么军务繁忙，这分明是有意怠慢！此女……”
“住口！”
这时的赵与芮一回头，就是一道凌厉的目光向着身后看去！
“谁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马上就把你弄回家种地去！”赵与芮也不管是谁说的，劈头盖脸就向着身后的群臣来了这么一句！
大家一见天子如此维护通州将帅，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再不说话了。
……
这时的赵与芮一边打开信封，一边心里苦笑着想道：“这回姜姑娘不来也是正好，省得到时候还尴尬。”
“人家立下了这般大功，我却拿不出来什么赏赐。这收复临安的功劳，我别说口头勉励了，就是给的稍微少了点儿，都显得我这个天子没面子！”
“更何况真要论起来，人家还是我嫂子……倒还真是不见更好。”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拿出了信纸，倒想要看看姜姑娘在信里向他说些什么。
可是没想到，他一打开信签就见到了满纸熟悉的字体。这哪里是什么姜姑娘的信，分明是出自沈墨的手笔。
赵与芮站在宫门前，便将这封信仔细的看下去，就见上面写着：
“臣沈墨向南遥拜，具禀吾皇：”
“想天子悉闻此书之时，圣驾已归临安，一应行程谅必安好。近日之战，金虏入寇大军自有臣分兵击之，必取全胜，还望天子勿忧。”
看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暗自点了点头。
这时他这才知道，这是沈墨早就写好的一封信。就等着手下将士收复临安之后，见到自己的时候转交给他。
眼见得敌军数十万汹汹而来，沈墨却有如此把握，赵与芮也不禁为之动容。之后他又接着向下看道：
“唯今之战，我朝大患不在金虏而在蒙古。金虏虽强却被蒙古所败，接连丧师失地。是贼酋完颜守绪以行此绝险之举，实乃不得不为之。”

第2148章：一纸拳拳君臣意、万死不负儿女情
“说的对，金国这么厉害，不还是被蒙古打得跑到了大宋？”看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也不由得眉头一紧。
当赵与芮见到下面的文字，不由得心头又是一震！
只见下面写着：
“今臣已率军前往临洮，侧击蒙古入寇之军，免我朝与金虏大战之时被蒙古所乘。是以天子回銮之际未及贺拜，臣之罪也。”
“原来沈墨带兵去打蒙古人了！”赵与芮惊讶的想道：“怪不得攻克临安这么大的事，他却没有亲自赶来！”
一想到沈墨手中的军力，他一方面要派人打下临安，交到自己的手里，另一方面又要继续进兵，击溃完颜守绪的入侵金军。
同时他还要派兵防守通州和蜀中这两个不容有失的战略要点，而且沈墨竟然还带了人，远赴西北阻击蒙古大军去了！
这得多少军力，多强盛的武装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赵与芮也不由得对沈墨生出了一种看不清楚的感觉。
就在这短短数年之内，沈墨究竟做了多少事，才有了今天如此强盛的实力？相比之下，他自己这位天子所做的事……还真是让人汗颜！
满说是蒙古人了，现在即便是完颜守绪御驾亲征的这支大军，要是没有沈墨，他赵与芮的大宋军队肯定也会被金军撵得满地图乱窜……又怎么可能收复都城临安，把局面打成现在的这副样子？
一想到这里，赵与芮也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
随后，就见沈墨的这封信结尾之处写道：
“值此天下汹汹之际，臣唯拼死血战以报圣恩。对金蒙来犯强虏，墨敢不披肝沥胆，以全天下乎？”
“故此兵危战险，未敢稍退；马革裹尸，方显臣节。”
“臣沈墨再拜，叩谢天子信重厚恩。”
……
“唉！”
看到这里时，赵与芮一想到沈墨正在苦寒的北方，率军对抗蒙古的强军，赵与芮也不由得心绪难平。
当他翻过信纸，就见后面又写道：“伪宋天子无德，金虏至时，临安禁军必不死战，谅非军卒之过欤。”
“陛下可恕诸军之罪，已收其心，则数万大军唾手可得。”
“臣之南下巴蜀两军，必逐残虏以竞全功。临安卫戍，理应交由天子圣裁。”
沈墨的这封信，到这里就已经全部写完了。
此时的天子赵与芮放下了信纸之后，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
这个沈云从，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临安还在赵与莒手里，可是他连居然连这些事，都替自己想好了。
在最后的那一段话里，沈墨早已预料到金国大军赶来时，临安城内的禁军势必防守不力。沈云从已经将今日的局面，提前就推演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在信里，把禁军抵抗不力的罪名，索性一股脑都推到了那个宋朝伪帝赵与莒的身上。
非但如此，沈墨反而让自己用赦免禁军保护临安不利这个理由，收服临安城内的禁军。使得自己这位大宋天子的手上，一下子就多了数万人的武装力量。
在这里面，沈墨似乎还隐隐的提醒赵与芮，不要把当初禁军跟随赵与莒谋反的事再放在心上。而是建议他既往不咎，就此重新把禁军抓在手里。
而沈墨自己的兵就要从临安出发，继续和完颜守绪作战，沈墨也正式把自己的士兵从临安城里全数抽离出来，把临安毫无保留的交还给了他这位天子。
这样的举动，说明沈云从来都没有和他这位天子离心离德。反而沈墨的胸怀坦荡无私，已经在这封信的字里行间中，显露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行事光明磊落，真是让赵与芮想起来就觉得暗自心折，佩服不已！
赵与芮在心潮翻涌之际，也把沈墨的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里。只待将来一有机会，就好好报答这位兄弟。
当天子把这张信纸装入封套，揣到自己的怀里。随后转身便向着身后的群臣说道：
“这封信是沈云从写的，用不了多久，他的大军就要出发跟金军继续作战。临安……他已经交到了朕的手中。”
“即是如此的话，咱们赶紧进宫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给朕剩下没有？”
“到时候拣选出来些好的，趁着通州军没走，赶紧给姜瑜馨元帅送去作为赏赐。要不然朕这皇帝当的也太没面儿了！”
此时赵与芮满面春风，精神异常振奋。这些群臣们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沈墨的坏话，以至于大煞风景。
毕竟现在天子心里正在感动，沈云从也刚刚立下大功。这时说出什么不利于沈墨的话，除了挨喷绝没有什么其他的下场。
于是这些人就随着赵与芮，一起向着皇宫的宫门走去。
可是没过多久，这些朝臣们就发现了异样！
……
只见巍峨的宫门上，插着几支金国制式的雕翎箭。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上，满是一行行点滴的鲜血。像是有人负伤逃走时留在地上的痕迹。
一见到这样的情景，大臣们顿时就是一惊。连忙开口让天子暂时留步，生怕皇宫里还有什么危险。
赵与芮见到脚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也把他吓了一跳。
可是随即就见他皱了皱眉，回头向着阻止自己进宫的群臣说道：“真是糊涂！都到这个时候了，通州军怎么可能让临安城里，还有金军的残余部队活动？”
“尤其是这皇宫，可是天下首善之地！要是这里进了金军，姜瑜馨元帅不把他们杀干净了，怎么会放心让朕过来接收？”
“不过是咱们来的快了一些，这些杀敌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打扫而已……你们都慌什么？”
说到这里，赵与芮的神情已经渐渐严厉了起来，他不以为然地说道：
“人家沈云从的兵，和金军浴血奋战都不怕。咱们这个坐等着接收临安城的朝廷，见到几滴血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时，就见赵与芮向着太监大声说道：“把宫门给我打开，有特么什么可怕的！切！”

第2149章：杀意直冲琉璃顶、敌寇血染奉天宫
见到这位天子发出了命令，自然有太监上去打开了宫门，赵与芮毫不犹豫的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的文武群臣见到皇上都进去了，这些人自然也得悻悻的跟着。
随后，当他们来到了大内大门和二门间的空场上，就九六见文武群臣连同天子赵与芮，全都是身上激灵灵的一颤！
此时展现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副极为血腥残酷的画面！
……
眼见得皇宫的二门已经被爆炸物炸出了一个硕大的洞。隔着这个洞，还能看到里面的门栓已经被炸成了两段。
地面上横七竖八全都是金军的死尸，这些人呲牙咧嘴的一个个死不瞑目。浑身上下的衣甲糊满了鲜血，如今已经快要干结的污血都变成了紫黑色。
这些金军死鬼的样子分外狰狞，而且个个都是尸体不全，明显是被通州的火药武器给炸死的。
此时宫门上和台阶上，还有这些文武群臣的脚下，全都是一片淋漓迸溅的血迹！
……
赵与芮身后的吏部尚书真德秀大人，站在原地看着这幅触目惊心的景象时，忽然觉得自己脚下软绵绵的，这位老臣立刻就低下头向下看去。
随后他赫然发现，就在自己千层底儿朝靴下面，踩着一块不知是什么脏器的器官！
如今这个玩意儿露出了黑色的一角，正被自己雪白的朝靴鞋底踩的“滋滋”往外冒血，还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咯咯”声！
真德秀猛然间一个旱地拔葱，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当他落地之时，就见这位老臣两眼一翻白，一个狮子摆头就昏了过去。
而这时进了宫门的文武群臣，才陡然间醒悟过来。
只见他们中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已经有人开始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
“看起来应该是肺。”
赵与芮走到了真德秀的面前，示意大家把这位老人扶起来，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真德秀踩在血泊里的那块内脏。
这时赵与芮的心里也是突突乱颤，虽然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这位天子却装作强自镇定的样子，竟然还对地上那块内脏发表了一句评论。
要说这个皇帝，其实却比面前的大臣们要强得多了。
毕竟他还曾经跟沈墨一同在皇宫里出生入死，要说这被火药武器炸碎的死尸，他见过的可是真不少。
就连那位前朝太子赵竑被沈墨的手榴弹炸得浑身破洞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
更何况在沈墨和赵与芮在大殿顶上拼死抵抗那天，这位天子还亲眼看到两个死灰营战士，一举炸死了三千多御林军！
所以说尸体对于这位天子来说，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冲击力已经没那么大了。
可是这些大臣们又哪有赵与芮的经历？此刻他们一个个站在那里，两条腿不是软得支撑不住身体，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就是像弹琵琶一样，颤动得这叫一个均匀！
……
“看这个战场的样子，应该是大股金军冲进来之后，匆匆的关上了二门想要负隅顽抗。”
赵与芮一边跨过了死尸往里走，一边还向着身后的群臣分析当时战场上的形势。
“这应该是通州军把关在外面，来不及进去的金军肃清之后，又用手榴弹炸开了被金军关闭的宫门。之后冲进去继续追杀……也就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了。”
等到赵与芮进去之后，就见那些文武群臣一个个咧着嘴哭丧着脸，在地上小心的躲避着血泊和尸体，硬着头皮跟上了这位皇帝的脚步。
……
然后在这一路上，情景也是越来越精彩！
宫里到处都是金军的羽箭和残肢断体，哪儿哪儿都是一片淋漓的血迹。
炸飞的尸体挂在树上，濒死前的金军在粉墙上奋力挣扎时，痛苦得抓挠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时不时就有一段肠子或者是一颗眼珠，在某处被人发现，如今这座皇宫，已经被人弄得跟个鬼屋相仿！
“看起来战斗还是异常惨烈，居然不得不用上了手榴弹……唉！”
赵与芮一边叹息着，一边还在背着手腾腾的往里走。
……
等到大臣中的大理寺卿乔行简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的注视自己的脚下时。猛然间，他却觉得发髻上落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一抬头……就看到一滴乌黑的鲜血，正在凌空而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的一下，这滴血就落进了他的眼睛里，这位乔大人顿时就“嗷”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等到大家回过头时，才发现乔大人原地蹦得老高。在他头上的桂花树中间，还有一支金军士兵的断手。
此时这只手正像仙人指路一般，指尖朝下挂在了树上。手上还缓缓的向下滴着血。
而那位乔大人一边喊叫着一边睁开了眼睛……大家赫然看到，他的右眼里已经是一片血红！
……
见到了这个情景，有的人已经忍不住哇哇大吐起来。更有不少人惊慌失措，脸上都没人色儿了！
按理说敢在皇宫内院呕吐，这罪名可不轻，不过现在赵与芮都懒得去看他们这些人。他现在也是看开了，反正皇宫已经成了这样，也不差他们吐的这几摊！
……
等赵与芮来到了奉天殿门前时，他终于看到了赵金锭给他特意布置的那一幕。
这位天子索性摇了摇头，干脆自己走上门去，亲手推开了奉天殿的大门。
随着大门徐徐打开，那个金军士兵死尸身上正在拼死推门的手，也终于无力的垂落到了地上。
一路走过了金砖墁地的大殿，赵与芮缓缓的走上丹樨。
他神情复杂的看着面前金碧辉煌的龙椅，然后慢慢的转身，坐在了上面。
此时在他的面前，空旷的大殿里一尘不染，而门槛外就是成片的金军死尸。
再往远处看，是这座美轮美奂的大内皇宫。再往前，就是花团锦簇的临安城！
此刻，赵与芮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别看眼下有这么多死人，可是若没有鲜血浸染，他赵与芮怎么可能重回这里？他又如何能再次拥有这一切？

第2150章：千劫难尽胡尘里、人间自有沈云从
这时的赵与芮终于慢慢明白过来。在敌寇入侵的时刻，唯有让他们流尽了鲜血，将他们炸得粉碎，才能最终保住这些美好的东西！
也只有沈云从……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一切！
……
在奉天大殿外，一个两个大臣开始吐之后，随即就在文武群臣中产生了奇妙的连锁反应。
见贤思齐之下，效仿他们的人竟然越来越多。
此刻二百多文武臣属，其中倒有一半儿被同伴欢畅淋漓的喷涌所感染，忍不住加入其中，给这片皇宫内院的残局添砖加瓦。
而跟在他们后面，准备随时打扫擦洗的太监们看到这壮丽的情景，他们恶心得都快哭了！
……
次日，临安城的所有防务，都顺利的被赵与芮收编的禁军逐渐接管。城内的通州军也开始撤出临安城。
这时的临安城依旧还是千头攒动，百姓们都在送别这些拯救临安的英雄们。
离别之际，大家自然是依依不舍，百姓和通州军自然是洒泪而别。
与此同时还有几件事，在临安城内的各个角落里暗自发生着。
……
余九郎顺利的完成了求亲的壮举，他已经和众安桥下的常如冰姑娘成功订婚，就等着这场大战之后择日完婚。
余九郎本人也和赵金锭一起返回了自己的海军陆战队序列，准备执行下一阶段的任务。
在临安城外，钱湖门阻击阵地上。
临安百姓自发捐款修建的一座建筑正在完成奠基，期间张天如亲自撰写了纪念英烈的碑文，在奠基仪式上大声诵读。
原本百姓们捐款，想要为牺牲在钱湖门一带的通州军战士修建一座英烈祠。但是在张天如的倡导之下，这座祖宗祠堂一样的建筑，还是被一座雕塑取代了。
虽然这座雕塑现在还处在筹备阶段，但是基本被确定下来，它的外观就是那个牺牲之前双手向天，双臂想要拥抱临安城的小战士的形象。
……
就在奠基仪式完成之后，在这片昨天还是血火纷飞的战场上，姜姑娘设下的征兵点也开始正式招兵。
在姜姑娘的授意下，这次招兵活动进行的已经是尽量低调了，甚至没有在临安城内进行。
可是即便如此，通州军招兵的这个消息，还是在临安城内掀起了一股从军的风潮。
如今临安城中的百姓，已经亲眼看到了通州军的英姿。他们作战时的勇猛顽强和英雄气概，已经彻底吸引住了临安城中的年轻人。
更何况，促成他们去应征士兵的原因还有很多。一些临安的年轻人走投无路，并没有什么生计可言，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加入军中，搏一个终身富贵的前程。
有的人则是一腔热血，满腹豪情，一心想要做个英雄。
还有些没有家室的汉子，见到临安的姑娘们看到通州士兵时，两眼都往外喷火的样子，于是毫不犹豫的也来报名了。
甚至还有人看到蜀山军战士兜里，有着花不完的银钱。更有甚者，有不少人竟然是单纯喜欢上了通州军帅气之极的军装……
总而言之，大批临安男儿成千上万的涌出了临安城，没过多久就淹没了招兵报名点。
这其中，当然还有大量的禁军将士。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他们经过了这次通州军城下的一场血战，总算是知道了当兵的应该是副什么样子。
所以即便在新皇赵与芮的招揽拉拢之下，禁军里面的大量精英还是出城应征通州军去了。
而通州军的筛选和审查制度，则是极为严格。
为了防止应征的人里面有敌国密谍混入，姜姑娘命令凡是招收从军者，最基本的一条要求就是，必须是在临安出生，在这里长大的本地人，还要参军的人提供相应的证明。
就仅仅这一条手段，几乎就把所有来历不明的人排除在外，最大限度的保证了这支新军的纯洁。
……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在临安城里上蹿下跳的忙活，这个人就是咱们那位单启东。
要说售卖房产，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吗？
眼下两百多新朝大臣一起涌入了临安，这些人都要在临安置办房产，好把自己的家属接过来。
而且要说起来，新宋后面还会有不少的文臣武将即将陆续涌来。弄得此时的临安房价比大战之前不降反升，正是行情最好的时候。
如今的单启东可是抖起来了，他直接在御街上包下了一座店铺，把自己所有的房产一一写明了各种详细资料，像布告一样在墙上贴得满满当当，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
单启东早已得到了姜姑娘的指示，对于这些买房的人，绝对要下刀狠宰，万万不能轻饶了他们！
按照姜姑娘的说法，现在急着买宅院的人，都是新宋的官员。
他们被沈墨救到新宋之前，一个个都是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几乎是孑然一身。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现在能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买房产的。全都是在这两年之内，快速积聚了大笔财物的家伙。那么他们的银子来自何处，也就不问可知了。
对于这样的蛀虫，怎么可能让他们占去了便宜？所以单启东现在就像是一只大蜘蛛一样坐在蛛网中间，就等着那些冤大头把滚滚的银钱送上门来。
本来那些想要买房的官员生怕挨宰，还想竞相压价或是等待观望。没想到单启东这家伙只是略施小计，就迅速击溃了他们的信心。
当那些官员们正带着家丁，围在店铺前面冷言冷语，准备打压房价的时候。一群穿着豪富的人已经围了过来，在布告墙上瞄准了自己合适的房产，开始动手购买了。
当然了，这些人都是龙玉陵的手下，实际上他们的身份就是买房的房托儿。
只见这些人出手豪爽之极，没过多久就预定了购买房产的价格，随即就付了房款，把外面布告一大张大张的往下撕……没过多久，眼看着最好的一片房舍豪宅，就被人纷纷买走了！
这一下，那帮风言风语的官员哪里还能坐得住？

第2151章：百舸争流江南雨、千山暮雪塞上风
这些新宋官员看这样子，估计没多久就连挑选的余地都没了。弄不好在这临安城里，他们有钱都买不着宅子！
于是这些人立刻开始疯狂的进去抢购，新宋福州府四海钱庄里开具的银票就像流水一般，涌入了单启东手里九六。
然后，单启东偷偷的把那些房托刚刚购买的宅院消息，又重新贴回了墙上面……很快他手中的房产就越来越少，而那些购房者也是越来越疯狂！
等到最后，所有的豪宅全都销售一空之后，单启东桌子抽屉里的银票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在他身后还摞起了一尺多高的银票。
这位单先生只好请来了镖局的人过来帮助押运，才把这些银票转移到了安全地点。
当单启东拿着这些银票去交账的时候，他整颗心都是哆嗦的。
……
这位曾经的户部官员，也兼职过密谍的单先生，平生自诩学识智慧都是人上之人。可是就在这一天之间，他却是大开眼界！
如今他才意识到，这世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上次他被俘的事件中，那位通州统帅沈郎算无遗策，将他搓磨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也就罢了。
谁想到沈郎的这位红颜知己姜姑娘，竟然信口提点，随手出招，也比他单启东强上百倍。
以至于单启东现在面对姜姑娘时，都觉得这个女孩宛如云岭雪山一般，让人高山仰止、不敢直视！
……
姜姑娘处理完了临安的事务，随即就领军出发，离开了临安。
如果大家之前注意到的话，应该看得出来。在这场大战中，姜姑娘的手上自始至终，只有一支万人蜀山军团。
至于沈墨交给她的另外一支巴山军，此时却是不知去向。
……
完颜守绪离开临安之后，先是向西，然后转道向南。兵锋直指大宋最为繁华富裕的东南沿海膏腴之地。
完颜守绪中路军的二十五万兵力，如今只剩下十八万出头。但是这头恶狼却因为被姜姑娘渐渐赶入穷巷，所以越发的凶狠残暴。
在接下来的这场江南大战之中，局势想必会更为复杂困难。
……
沈墨在临洮路密切注视着蒙古大军的动向，如今蒙古人一直压着金国北部打的战略形势，陡然之间开始放松下来。
但是这个迹象却并不意味着局势缓解，反而更加紧张！
沈墨知道，蒙古人的异动代表着，他们已经察觉到了金国举国南侵，国内极度空虚的情况。
所以蒙古人应该正在收缩兵力汇聚人马，筹备着一个庞大的军事行动。
成吉思汗在战略上极为老练精明，经常在战术上用巧妙的手段欺骗和诱导对手。这样的人即便是对方没有破绽，也会引诱敌人露出死穴。
所以当铁木真知道金国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他的胃口也一定不只是一口吞下金国那么简单。
铁木真要是知道，在大宋境内，完颜守绪正在跟宋国军队打成一团时，他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两虎相争的绝佳战机？
所以在金国的北部边境，如今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蒙古这支天下强军即将大军压境的征兆，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这时的沈墨一边厉兵秣马，从临洮路一路向着凤翔腹地进发。一面却还在猎猎的北风中驱策着战马，心里遥想着江南的战事。
……
其实沈墨的心里也知道，以姜姑娘的本事来说，从金军手上夺下临安并不难。
因为临安靠近海边，钱塘江宽阔浩荡，临安城周围又是水道纵横。正是海军最适宜发挥实力的地形。
所以姜姑娘无论是以运兵的速度来讲，还是舰炮支援的火力强度来说，都可以使得姜姑娘在临安附近作战如鱼得水。
更何况姜姑娘从水路上岸，她一定会看准了金军和赵与莒之间一进一出的空挡动手，在战略上形成先手优势。
这种突然性绝对会让金国人措手不及，以至于方寸大乱。
沈墨经营临安已非一日，那里面不论是谍报系统还是民心所向，全都对姜姑娘极为有利。所以这场战斗，姜姑娘赢下来应该是毫无悬念的。
不过在这之后，他这位红颜知己面对的形势，可就要困难得多了。
沈墨骑在战马大白上，只觉得塞外的寒风挟裹着沙粒，打在自己的铁甲上沙沙作响。他习惯了江南气候的脸上被朔风吹过，就像是被小刀不断切割一样隐隐作痛。
想起姜姑娘面对的局势，沈墨这颗心也始终悬着放心不下。
……
因为在长江壁垒的战斗进行到了第二阶段的时候，等姜姑娘和完颜守绪从临安先后出发，开始逐鹿江南的时候，这场仗就开始越来越不好打了。
首先，姜姑娘离开了临安，就等于失去了海军舰炮的支持。这就使得姑娘丧失了很大一部分优势。
另外，完颜守绪的大军在江南必须要被迅速扑灭，避免形成旷日持久，劳民伤财的长期战斗。
所以姜姑娘心里一定想着速战速决，而对于完颜守绪来说，他却是要在江南扎根，所以时间拖得再久对他而言也没什么。
另外在江南地区，姜姑娘还要顾虑完颜守绪的兵力四处乱窜。金国大军经过的地方越多，对百姓的伤害就越深。
所以姜姑娘这次作战还不能像身在敌国一般，任意的纵横来去，而是尽量要将战区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更何况姜姑娘带领的这两万军队，是沈墨这几年精心训练武装的精锐之师。如果他们和敌军面对面的死磕硬碰，即便是消灭了完颜守绪，也会造成巴山蜀山两个军团的惨重死伤。
这样的伤亡别说多了，哪怕就是只有三分之一，对沈墨的实力都是极大的损害。所以姜姑娘还要尽可能的保存军队的元气。
所以说姜姑娘面临的约束和限制，简直是一项项数之不尽。
从军粮到补给，从友军部队的战场纪律到相互间的盟军配合。甚至即便是她战胜了，还要保证金军被打散的残余部队不会流窜到各地去做乱。

第2152章：瑟瑟云中帝子归、大波惊隔楚山青
在这种情况下，姜姑娘面对的形势复杂、压力巨大可想而知。弄得连沈墨也忍不住担心他这位红颜知己，能不能应付得了这样的局面。
……
此时的沈墨一边想着问题，一边在战马上闭上了眼睛，他忍不住笑了笑。
让他感觉到有趣的不是姜姑娘的事，只是他忽然心中生出了一阵和战场无关的感慨。
要说这古代和现代有什么区别，其中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交通工具了。
当然，骑在马上确实不如汽车开在高速公路上那样快速便捷，不过却也有一点好处。只要你能在马上坐得住，不管你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甚至是闭着眼想事儿都没关系。
因为战马属于自动驾驶系统，无论如何，也不会自己撞在树上或开进沟里。
这件事使得沈墨的心情舒缓了一点之后，他闭着眼睛的脑海里，随即就浮现出了一张大宋江南附近的地形图。
在这张图上，临安附近向南一带的两浙福广地区，富裕繁华税赋惊人，完颜守绪对此地是志在必得。
所以这也是姜姑娘的一项优势。因为这里是完颜守绪必取、江姑娘也必守之地。姜瑜馨一定可以由此准确判断出金国大军的兵锋所向，甚至是进军路线。
至于两浙福广再往西南方，则是人烟并不稠密，山脉纵横的荆湖南北两路和江南西路。
那里对于姜姑娘来说，是作为战场最合适的地点。因为在那里歼灭完颜守绪，战争对于人口和经济的破坏都可以降到最少。
只不过这个地方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它四通八达，很容易让完颜守绪从各个方向溜掉。
……
既然如此，那姜姑娘该如何用兵，才能达到快速消灭金军的目的？
想到这里时，沈墨的脑海里不断的转动着江南一带的山形地势、水脉河流。
他一点一点的回想着古往今来的各个战役，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完颜守绪最合适的葬身之地。
陡然间，在他脑海中的地图上，一个横跨三省纵横千里，犹如鱼钩一样的奇妙地形，突然出现在沈墨的脑海里！
就见沈墨霍然睁开了眼睛，立刻就从鞍袋里掏出了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道：
“四顾无边鸟不飞，大波惊隔楚山微。纷纷雨外灵均过，瑟瑟云中帝子归……”
这首诗写完之后，沈墨把它从本子上撕下来，交给了身边的李凌豪。
“用临安谍报系统的信鸽，将它交给姜瑜馨元帅。”沈墨向李凌豪说道：“现在长江壁垒那边的临安之战应该开始了，姜姑娘想必就在临安！”
……
与此同时，就像沈墨预料的那样，蒙古大军各部已经在大漠上的不尔罕山一带飞速集结。
他们正准备大军压境，一举歼灭金宋两朝！
此时的信鸽在天空上翱翔，在它双翅下方，正是千山暮雪，江山如画。
江南烟波风雨，塞外风云劲疾。
这场动人心魄的大战已经拉开了序幕，此战之后，不知鹿死谁手，天下如何？
……
这时在临安东南，大宋皇帝赵与莒一行人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跋涉之后，也终于在正午时分接近了绍兴府。
眼看着绍兴城远远的就在眼前，在那里的十二万大军足以消除鞑官营给这支队伍带来的压迫感。眼看着队伍渐渐接近了绍兴城门，人群中的气氛也慢慢有些怪异起来。
这时他们每个人的心绪都是激动难平，一想到自己的性命就要重新回到掌握之中，让这些人也不由得慢慢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那位鞑官营统领宋玉鳞自从接近了绍兴府之后，他也开始一言不发。
在史弥远这些人眼中看来，宋玉鳞的心里估计也意识到，任凭他颐指气使、横行霸道的好日子要过去了。
看来宋玉鳞的样子表现得有些落寞，甚至有点打蔫儿。直到赵与莒派出了御林军士兵到前面的绍兴府去打前站，那个宋玉鳞也始终没说什么。
……
“即下不了狠心弑君，又没有那个能力控制天子。”
这时的梁成大看着远方宋玉鳞的背影，小声向着史弥远笑道，“此人志大才疏，真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想要控制皇帝，那种狠心又有谁能轻易下得了？”这时的史弥远也是感叹地说道：
“自古曹操、伊尹之流，那都是掌握了强盛的实力之后才能做到的。以那个宋玉麟的根基，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你看着吧，都不用咱们动手。”这时的史弥远皱着眉头，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今天一天慌不择路的纵马疾驰，使得他屁股蛋子两侧，和马鞍接触的地方一边被磨掉了一大块皮，现在疼得都钻心。
史弥远忍着痛说道：“等到天子掌握了军队，第一个拿下的就是他！”
说到这里时，就见他们这两个人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的味道，偷偷的笑了起来。
……
这时，就见绍兴府内大排仪仗，文武官员悉数出城迎接这位逃跑的大宋天子。
等到这些本地官员手里捧着手本一一唱名拜见，这时的赵与莒眉间，却陡然间升起了一股薄怒！
其中这些文官也就罢了，让天子愤怒的是，绍兴府所有高层的武将全都在此。
也就是说，到现在足足十四天时间，绍兴府这支由他发出圣旨，命令他们急速向临安靠近回援的勤王大军，竟然在绍兴一步都没动过！
他们全都龟缩在绍兴府里，就眼看着自己这个皇帝被金国人打得这么惨！
想到这里时，赵与莒的心中已经是怒火熊熊。但是此时他的脸上只是面带冷峻，却并没有显出过于暴怒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他现在还有用。绍兴军虽然无能，但是现在首要解决的却并不是这帮蠢货。
现在有一个心腹大患就在他这个天子身边，要想除去这个祸患，就必须要借助绍兴府兵的力量。
所以现在他这位天子，对这些绍兴武将可以敲打斥责，却万万不能对这些无能的军将作出处罚！

第2153章：飞鸟已尽良弓绝、血路终处见图穷
想到这里，就见这位天子一挥手，命令所有人立即进城。
当这些文武官员让过了天子仪仗……其实也没什么仪仗。就连天子的屁股后边，现在还全都是泥呢。他们随即就看到了跟在天子后面的那一队重甲铁骑。
当这九六支队伍从他们的面前缓缓经过时候，耳听得蹄声隆隆，他们抬头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吓得一缩脖！
就见这支部队中的战马极其高大健壮，在他们看来几乎每一批都是宝马良驹。而马上坐着的骑士也是身材雄壮高大。
除此之外，兵士和战马身上全都包裹着厚重坚实的铠甲，使得他们连人带马，就像是铜浇铁铸的雕像一般。
同时在他们的身上，连铠甲带马蹄全都糊着一层厚厚的血痂。一走过来的时候，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至。
这些骑兵的手中全都提着厚重宽大的长柄战斧，上面的脑浆和黑血历历在目。这些人铁甲覆面，完全看不见脸上长什么样子。头盔上的唯一的开口里也是黑洞洞的一片，连眼睛都看不着。
当他们沉重的铁蹄撼动着地面，从这些官员面前经过的时候，让绍兴府的这些官员们觉得，这就是一队凌厉嗜血的杀神！
见到这样场面，这些官员连忙低下了头，心里暗自盘算着：怎么天子手里，还有这样一支强悍的武装？
……
一直到这支队伍进入了绍兴府，皇帝更衣沐浴之后，府衙中的文武官员才正式的拜谒叩拜了圣驾。
此时，府衙中的宿卫还是由那支鞑官营负责的。他们人不卸甲马不解鞍，威风凛凛的守在府衙周围。让赵与莒看到了之后，不动声色的微微的皱了皱眉。
等赵与莒在府衙大堂上坐定时，他身边的文武群臣也都换了衣服，这时他们这帮君臣，才多少看起来有点人模样了。
等到绍兴府的官员叩拜已毕，就见赵与莒随口勉励了几句，便让所有的文臣退了下去。
之后整个大堂之中，就剩下了绍兴军中的二三十名武将。
这些人除了绍兴军的领军大将之外，还有他手下的副将偏将牙将之类，全都是军中的高级将领。
这些人现在也知道自己怕是要倒霉，一个个全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此时，赵与莒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位宋玉鳞。
只见他身上并未解甲更衣，还是之前那副血迹淋漓的样子。赵与莒随即就假作若无其事的挪开了目光。
眼下的情况，这位天子的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只要把绍兴这些军将连吓带骂的斥责一顿，这些人势必就会叩拜谢罪。
之后他大不了再说几句“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让他们戴罪立功”之类的话。绍兴军的将领们就会如释重负。他们在天子既往不咎的言语之下，必定感恩戴德，后面就一定会非常听话。
然后，这位天子就可以温言勉励那位宋玉鳞几句，或许还会许下他一些丰厚的赏赐。
之后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鞑官营和宋玉鳞本人，自然是要回营去休息的，赵与莒甚至会亲自帮他安排军营和粮草。
等到鞑官营的兵马从府衙中撤走之后，护卫天子的职责就会顺利的交到绍兴军的手中。到那个时候，赵与莒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按照赵与莒心中的计划，他只要再单独召见一次宋玉鳞和他手下的将官，就可以把他们和自己的军队分开。到时候的宋玉鳞不过是区区几人而已，只需把他叫过来，数十名禁军不就可以将他拿下？
至于那支五百人的鞑官营，他们在这几天中奋力征战，也是疲惫之极。在回营之后人马卸下铠甲正在营中熟睡。又是失去了长官，群龙无首之际。这五百人又怎么可能经得住数万大军的一次突袭？
想到这里，赵与莒的心中暗自冷哼了一声。那个宋玉鳞……竟然屡次对自己无礼，这次看你还能活多久？
想到这里，赵与莒面沉如水，目光淡淡的看向了堂下跪着的那些绍兴军将。
……
“朕下旨之后，这都多久了？”
就见这时的赵与莒冷冷地说道：“苟文德！你的勤王大军为什么还在绍兴府，一步都没向临安出发？”
听到了皇上的话之后，这位绍兴军大将苟文德也知道，这次天子必定轻饶不了他。眼下他是生是死，就看自己回答得怎么样了。
苟文德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慌忙连连叩头道：“臣苟文德受皇上大恩，如今正值朝廷用兵之际，臣岂敢怠慢军机？”
“只不过臣这十二万绍兴军，实在是难以行动啊！”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苟文德抬起头来，两只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赵与莒面现怒色地问道：“你手下的军队，难道都死绝了不成？”
“圣上容禀！”苟文德眼中闪过了一丝狡捷的光芒，就见他脸上带着一副无奈的神情道：
“数年来，拨付给臣等绍兴军的军饷军粮一直都在拖欠。臣为了养兵不使军队溃散，万般无奈之下在本地商家的手中，已经支付了许多军粮草料。”
“如今这些积欠的陈年旧账，翻来滚去的也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绍兴军在绍兴本地不走，总归还有个商量拖欠的余地。”
“可是我们要是想抬腿走人，那些欠账的商户人家生怕我们一去不回，又怎么肯放我们离开？”
“这一来二去的，臣也是生怕引起民怨沸腾，以至于生出什么造反作乱的事端来。所以没有了这笔开拔银子，我们这支绍兴军，就再也没法动得分毫！”
……
“积欠粮饷？”
赵与莒听闻此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文武班子里，那些枢密院的家伙。
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莒的心中已经大致有数了。这里边儿的道理，真是翻过来覆过去怎么说都行！
首先，苟文德这个家伙畏敌如虎，不肯去救援临安这件事，是一定没错的。
他刚才说的拖欠粮饷的话纯粹就是放屁，不信的话你就等着金军大兵压境的时候，你看看苟文德能不能拔腿就跑？

第2154章：寸步不离天子诏、一步一杀帝心惊
而另一方面，这姓苟的家伙，也把不能出兵的理由说得振振有词，说明拖欠粮饷这件事也是真的假不了。
这件事，弄不好就是枢密院和兵部的那帮大臣，在拨付绍兴军粮草的时候做了克扣。
甚至这事儿早就不是一年两年了，所以苟文德才会拿出这件事来，当作不能发兵的借口，说得就连他这个皇上也挑不出毛病。
终归现在大家谁的屁股上都不干净，苟文德这么说的意思，分明就是想要赵与莒处罚他的话，就得从枢密院和兵部里，提出一大串贪墨的文武官员来一并处理。
到了那个时候，正所谓法不责众。把事情闹大，倒是正中了苟文德的下怀！
……
可是这时的苟文德却不知道，上面的天子赵与莒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却根本没打算真的处罚他这个昏庸无用的绍兴将军。
所以赵与莒听了这句话之后，对苟文德的这个理由他不管信不信，也只能装作信了。就见他长叹一声，打算就坡下驴、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赵与莒神色黯然地说道：“原本你救驾不至的罪名，朕是非要重重惩治不可的，奈何现在国家危难，正在用人之际……”
当赵与莒说到这里的时候，下面这些人，从苟文德到枢密院的官员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而此时的史弥远和梁成大两个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到了现在，这些善于权谋诡计的人心中全是清清楚楚。现在天子就要向着这支鞑官营，和那位飞扬跋扈的宋玉鳞动手了！
……
“……天子此言甚是！”
就在他们这些人眉飞色舞的时候，猛然间！
宋玉鳞面带微笑，竟然从随侍的文武群臣当队列中，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这一下，弄得大家心里面顿时就是一震，所有人都同时愣住了。
宋玉鳞现在的举动，可以说是无礼之极，他竟然敢在天子的眼前这么说话！
可是眼前这一幕，又让他们想到了之前宋玉鳞说杀人就杀人时的情景。就见这大堂之中从赵与莒到史弥远乃至于文武群臣，额头上全都“唰”的冒出了一层冷汗！
眼看着天子的计划就要成功，这个宋玉鳞就要面临身首异处的下场。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宋玉鳞竟然诡异无比的又冒了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
就听宋玉鳞身上铁甲铮铮作响，竟然就这样一步步走到了大堂正中。
宋玉鳞来到了跪着的苟文德的身前，嘴角上带着一丝笑意，向着一脸惊愕、莫名其妙的苟文德说道：
“你就是苟文德？天子招你率兵勤王，却十二日约期不至的绍兴将军？”
“啊？”
听到了他的问话，苟文德一脸的错愕，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宋玉鳞面带着笑意，向着苟文德说道：“以大宋军法，约期不至，该当何罪？”
“临安兵力不足，致使金军破城，天子弃城而走，你捅了多大的娄子，知道吗？”
“我……”
就在苟文德眼睛一瞪，正想要开口争辩的时候。
却见宋玉鳞猛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羊角战锤，一锤便向着苟文德的头上砸去！
……
前文介绍过，这种羊角战锤是沈墨重骑兵的标准配置。平日里用于修整铠甲器械，作战时专破敌军重甲！
只见宋玉鳞这一锤下去，“锵！”的一声就击穿了苟文德头上的铁盔。在战锤的重击下，他的头盖骨就像蛋壳一样被敲破，刹时间便是一股脑浆飞溅了出来！
那个宋玉鳞满脸都是鲜血脑浆，却竟然面带笑意。他抡圆了手中的战锤，向跪在地上的苟文德左右开弓，又是接连十几锤砸了下去！
这一刻，大堂中的所有人全都哆嗦了起来！
……
只见这个暴戾犹如疯魔一般的年轻人，身上和脸上溅满了点点脑浆，还在不停的挥舞战锤。直到他将苟文德的脑袋砸得只剩下半拉下巴和一个脖腔子，才终于停下了手。
此时大家看着他喘着气，不断起伏的背影，全是一口大气儿都不敢出！
“乱世……当用重典！”
就见这时的宋玉鳞，手里提着战锤，嗓子里就像一头饿狼一般嘶吼了一声！
赵与莒看着宋玉鳞背对着自己，就像野兽一般佝偻着的背影，还有那把往下直淌脑浆子的战锤……这位天子的手，已经像抽风一样哆嗦了起来。
而他身边的文武群臣，也是一个个面色煞白如纸，所有人出气儿都是带着颤音儿的！
“越是国家危难之际，越要严行军法……”
就见这时的宋玉鳞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回过头。
他站在大堂中央，两道嗜血的目光从群臣的脸上慢慢扫过……直到最后盯住了赵与莒。
这时，下面跪着的二三十个绍兴军的将领才发现不对，只见他们猛然间直起了腰，就要发声惊呼！
而宋玉鳞向着他的身后，摆了摆鲜血淋漓的战锤。随即二十名鞑官营士兵就从大堂外蛮横的冲了进来。
只见他们人手一柄战锤，雄壮的身体在人群里冲撞。鲜血淋漓的战锤此起彼伏，上下飞扬！
就在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里，他们一锤一个，把这二十来个绍兴军将领通通击碎了脑袋，杀了个干干净净！
“……天子相召，他们却十二日不动一步。”
这时的宋玉鳞用血淋淋的战锤，指着身后的那些尸体，向赵与莒笑道：
“这多荒唐啊！他们这不是把皇上当成死~人~了~吗？”
这时的大堂里，就只剩下了宋玉鳞一个人嘶哑的咆哮声。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谁敢抬头去看这个说杀人就杀人的狂魔？
只见这时的宋玉鳞“咯咯”的笑了一声，声音就像是在他喉咙里，正有一根根人骨被掰断一样。简直让人听得颈后一凉，寒毛倒竖！
“若是天子麾下将领，都像苟文德一样犯了大罪却不受惩罚。上行下效起来，那还得了！”
“来人！”说到这里时，大家就觉得宋玉鳞的嗓音，竟然一下子又变得凌厉了几分！

第2155章：滚滚血骑红尘里、依依当年细柳营
就见他随手的挥动着战锤，向自己的鞑官营说道：“就你们这二十个人，把大堂的前后门都守住，任何人不许出入……”
“当！”的一声！
说到这里，就见他把那只染满鲜血脑浆的战锤，重重在赵与莒的桌案上一锤九六，吓得赵与莒整个人都是向后一仰！
“……免得天子受惊！”
说着，就见宋玉鳞把战锤向自己腰间一插。
随后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苟文德治军不利，我去看看他的部队。”
“今日的绍兴军，与土鸡瓦狗何异？这样的兵再多，又能济得甚事？待我去为天子整顿一番！”
说着，宋玉鳞已经走到了大堂外，随即他和自己手下的鞑官营，就消失在府衙堂前的院落之中。
……
一直看到他的背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赵与莒才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
在这一瞬间，他就听得大堂里百余人同时呼气的声音，竟然响成了一片。
这时的赵与莒眼珠瞪得通红，浑身的血“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
“宋玉鳞！”
赵与莒猛然站了起来……可是当他刚刚开口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猛然就看到，门口守着的四个鞑官营士兵，头盔正在慢慢转动，眼看着头盔上黑洞洞的开口就转向了他这边。
一见这些士兵手扶着腰间的战锤，上面还带着淋漓的鲜血。赵与莒猛然间就是全身一抖！
随即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这个宋玉鳞！倒还真是个憨直的汉子！”
“宋爱卿一心为国，真是忠勇可嘉……忠勇可嘉哈！”
当赵与莒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他脸上的冷汗，已经都顺着腮帮子淌到脖子上了！
随即，当他看到外面的鞑官营战士，终于又把头转了回去。就见他“扑通”一声，无力的坐回了椅子里。
赵与莒两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袍子角，手上青筋直冒，显然已经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在拼命的克制自己！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了自己左右两侧的群臣。
就见以史弥远为首的文武官员，一个个面色如土，就像死了爹一样哭丧着脸，哪里还像是能拿出主意的样子？
……
此时，这位天子的心中已经是懊恼之极。
没想到他左思右想的琢磨了一路，却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宋玉鳞！
眼看着自己正要发动对他的攻击，却没想到居然被宋玉鳞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结果宋玉鳞毫不犹豫的当堂暴起，弄得自己这一招还没发出来，就被人家迎头一战锤给轰了回去！
不但如此，现在他这位天子，其实也相当于跟宋玉鳞直接撕破了脸。
看宋玉鳞刚才对他的态度，已经是毫无尊敬之意。他说走就走，居然临行前连个拱手的礼节都懒得做。
这就说明，他赵与莒自己把这件事搞砸了，眼看着人家都不耐烦再去维持表面的和谐安定，而是直接就跟自己对着干了！
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啊？以宋玉鳞这样的年纪，他既能带兵打仗，竟然还懂得权谋诡计？
“杀千刀的贼厮鸟！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呐？”
此时的赵与莒，还在心里面焦急万分的想着；他这次出去，到底干啥去了？
……
宋玉鳞带着自己的四百八十名烈风营战士，再加上“疯虎”闫琛和“赤练弥勒”郭斌，直奔绍兴城外的军营而去。
他们的目标，正是军营里的十二万绍兴军！
……
一直来到城外的军营近处，看着远处林立的寨墙。这支还不到五百人的队伍，却毫不犹豫的向里走了过去。
绍兴城外，这样的军营一共有十二处，每一处都大概容纳了万人上下的军兵。宋玉鳞他们眼前的这座，正是离城门最近的一座军营。
当他们来到了门口，毫不犹豫的便向着军营中闯了进去。
这时的宋无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手下，郭斌还是一脸笑意，脸上的笑容就像戴上了一张假面具一般。闫琛也在用战袍的一角，擦拭着自己大斧长长的斧柄。
“紧张个什么劲儿呢？”就见宋玉麟向着他们两个人笑了笑。
“就凭军营里这帮玩意儿，人再多又能怎么样？”他轻蔑的笑着摇了摇头：“一听到金军这俩字儿，吓得他们都没敢出绍兴，这样的部队也能打仗？”
“更何况，就凭咱们五百战士鞍袋里边的手榴弹。军营里的一万人，就算咱们弄不死他们，跑出去还能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你看他们的防卫……切！”当宋玉鳞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一行人已经越过了军营的辕门，直插军营内部。
可是守卫大门的绍兴军士兵，见到为首的宋无悔三个人都是一身大宋军官的战袍。身后又跟着那支变身血染，犹如狂魔一般的重甲骑兵，硬是没敢出声。
这些士兵也听说了，进绍兴的那支军队人马雄壮，杀得遍身浴血。他又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上去阻拦？
“这要是周亚夫的细柳营，我还真得心里合计合计。可是对上这帮怂包，人数比例就完全没意义了。”
宋玉鳞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在意的率领自己的手下，来到了军营正中的校场上。
……
当他见到过来询问来意的绍兴军将，宋玉鳞毫不犹豫地说道：“传令全营集合，一个不许少，本将要校阅点兵！”
“啊？是！”
这位将领听到了这样的命令，虽然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知道这是跟随大宋天子一起来的亲卫，自然不敢阻拦。
于是他连忙擂鼓聚将，将满营的士卒将领全都集合起来。
宋玉鳞看着他们乱哄哄的，好不容易集结了队伍，差不多正好是一万人。他看了看那些衣甲都没穿整齐的绍兴军，皱着眉摇了摇头。
眼看着人全都到齐了，就见宋玉鳞大声喊道：
“奉天子诏！”
这一嗓子声震四野，让周围的绍兴军全都精神了起来！
“百人队长以上军官，出列集结！”

第2156章：万军刀丛绽笑语、血海无涯翻玉鳞
一听到宋玉鳞的命令，队伍里穿着校尉铠甲的军官纷纷走了出来集合在一起，向着宋玉鳞敬礼。
宋玉鳞坐在马上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前方一百二三十名百夫长以上的校尉军将。他们一个个神色忐忑、目光游移，估计心里也正在七上八下的打鼓。
宋玉鳞向着身后挥了挥手道：“救驾来迟，勤王不利，本将奉天子诏，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捆绑问罪！”
等到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校场上万余人的绍兴军，同时就是一惊！
就见宋玉鳞身后的重装铁骑策马而出，一个包抄就将这百十来名校尉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用长柄大斧一个个拍下去，没用几下，就把这些人给拍得全都跪在了地上。之后几十个人跳下马来，将他们背着手绑缚得结结实实。
“将军！将军！没有出征勤王都是军将的命令，跟我们又有何干？”
这时就见有些胆大的校尉，忍不住开始出声为自己辩解了。
“我奉召而行，你说的这些，跟我又有何干？”这时的宋玉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将军，打算问我等什么罪？”这时下边又有人开口问道。
“死罪呗！还能有什么罪？”宋玉鳞一边摇着头笑着，一边向着下面跪着的一大片人说到：
“天子有令，绍兴军军纪懈怠、违逆圣旨，约期来迟、罪在不赦。着百人长以下悉数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啊？”
听到了宋玉鳞的话。只见这些人一个个面如土色，脸上的青筋立刻就蹦了起来！
……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居然说杀头就杀头？”
“不出城也不是我们弄的，那是带兵将领下的命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时的人群里，已经响起了一片愤愤不平的辩解声。
同时，有几个将领奋力挣扎着，竟然想要从人群中站起来。
这时，宋玉鳞忽然听到有人在人群中喊道：“你口口声声说奉天子诏，你的诏书何在？哪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杀了！”
“如此乱命，我们绍兴军如何能受？”
“对！”这时又有人大声喊道：“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要在我万马军中杀人？想杀了老子，你问问我的兄弟答不答应？”
“把站起来的，还有刚才说话的人先砍了再说。”这时的宋玉鳞挥了挥手，随即围住那些军官的烈风营战士就挥起了手中的大斧，狠狠的砍了下去！
只听着一阵“嘁哩喀喳”的脆响，人群中十几个带头不服的校尉立刻就是身首异处，其余的人立刻就老实了。
这帮人，真是说杀人就杀人！
此时整个校场上的绍兴军从上到下，都已经被面前的情况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还万军之中？还你们的军队？”宋玉鳞一边摇头一边大声说道：“那是天子的军队！”
“谁敢抗命就是谋反，我倒要问问你们这些兄弟们，谁不答应？来！站出来让我瞧瞧！”
宋玉鳞的这句话，说得绍兴军这些人立刻就哑了火。
说实话，那些小兵们心里清清楚楚，眼下不管再怎么杀人都是当官的倒霉，跟他们却没什么关系。天子总不至于下令，把所有的绍兴军的小兵都杀了吧？
所以一听到“谋反”这两个字，谁还愿意为平日里那些喝兵血、打骂士兵的军官们出头？
而此时的这些军官，他们之中品级高、威望重的那些，已经基本上都死在了府衙的大厅里。现在百夫长以上的那些校尉又全都被人绑着，控制得严严实实。
如今他们是蛇无头不行，没有了带头的，自然想要作乱也乱不起来。
……
宋玉鳞看到眼前万马齐谙，没有一个出来炸刺儿的，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就见他一片腿从战马上跳下来，双手扶着腰间的袢甲皮带，一步步向着列队的兵士那边走了过去。
等到这位宋将军来到了绍兴军的队列前，他的目光在这些士兵的脸上扫来扫去，随即他就盯上了其中一个人。
只见宋玉鳞伸手便拉住了他的腰带，向前一拽，把这个穿着小校战袍的家伙拽出了队列。
此人大概二十岁上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街头小贩，又哪里有半分像个兵？
宋玉鳞扫了一眼他身上的校尉军服，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人肖二宝……是个棚长。”
“哦！”宋玉鳞点了点头。
按照宋军的军制，统领五人的为伍长。率领十人的，因为十个人睡一个帐篷所以叫棚长，也就是说这人大概是一个相当于班长的小官儿。
“二宝？既然是两个宝，为什么不叫宝宝？嗯？肖宝宝？”宋玉鳞一脸认真的向着面前的这个窝囊兵问道。
“这是父母给起的名儿……小人委实不知！”
就见这位肖宝宝听到眼前的将军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也提心吊胆的，不知自己回答得对不对。
……
“好了，告诉我，你是不是反贼？”宋玉鳞忽然间把脸一板，一脸认真的向着面前的肖二宝问道。
“小人当然不是了！在下绝不是什么反贼！”只见这时的肖二宝被宋玉鳞问起，他立刻浑身上下就开始哆嗦起来。
“那就好！”宋玉鳞忽然向着肖二宝展颜一笑：
“宝宝，我信你！”
……
随后，就见宋玉鳞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沾满了脑浆和鲜血的战锤，一伸手便递到了这位肖二宝的眼前。
“给你这个。”
宋玉麟的笑着向肖二宝说道：“后边这帮校尉看见没？全是反贼，去里边给我敲死一个，证明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这……这！小人万万不敢！”
这时的肖二宝看见递过来的战锤上，满是一片污血脑浆，他吓得裤子都要尿了！
“有什么不敢的！当兵的还不敢杀人？”就见这时的宋玉鳞接着向他笑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把锤子，宝宝你是要攥在手里，还是要顶在头上？”

第2157章：步步权谋皆毒计、沥沥血溅无情人
“我……小人……”都到了这个时候，那个肖二宝还在筛糠一般的颤抖着，语无伦次的想要说什么。
宋玉鳞毫无征兆的反手一锤，敲在了这家伙的太阳穴上。锋利的羊角锤头立刻将这家伙的半个头盖骨掀飞了出去。
九六只见这位肖二宝顷刻间就没了半个脑袋，尸体“轰”的一声便栽倒在地！
……
“真受不了这唧唧歪歪的劲头儿！”宋玉鳞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向前走了两步。
他把手中还在淌着脑浆的战锤，又指向了下一个身穿棚长服色的小校。
“叫什么名字？”
“小人马三良。”
“你……”
宋玉鳞的第二句话还没等问出来，就见面前的这个叫马三良的小校“扑通”一声，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小人愿奉天子诏命、请将军借锤一用！”
就见这位马三良掌心向上，颤抖的伸出了双手，大声向着宋玉鳞说道！
……
“咯咯咯！”宋玉鳞仰头向天，大笑了起来。
“要说这世上，到底还是聪明人多啊！”宋玉鳞把战锤向着马三良的手里一塞，随后一拍他的肩膀，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俘虏。
就在宋玉鳞的笑声中，马三良一跃而起！
他提着战锤，瞪着血红的眼睛冲进了校尉的队伍。然后看也没看，一锤就砸在一个校尉的后脑上，直接把他打了个万朵桃花开。
等他回过头，就见宋玉鳞笑着向他挥了挥手，让他把战锤交给下一位棚长。
而那个马三良，宋玉鳞则是让他到另一边站着。
就这样，这把战锤在一个个棚长的手中开始传递。
没有一个人犹豫，他们拿起那这把凶器就奔向了校尉那边的人群，一锤子砸打死一个之后，就到旁边去集结待命。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只要自己稍有迟疑，引得这位将军不耐烦。那支血迹斑斑的羊角战锤上，立刻就会沾满自己的脑浆！
一时之间，校场上你来我往，战锤在他们手中传递着，就像正在进行着一场诡异的接力赛。
期间还伴随着那些即将被杀的校尉，嘴里发出的绝望嘶吼声和挣扎声！
可是他们已经被绑得结结实实，又被烈风营铁桶般的围住，又怎么可能跑得出去？
……
一直到百余名校尉全被杀得干干净净。以马三良为首的那些杀人棚长，也在校场上聚成了一团。
“来来来都过来。”
宋玉鳞笑着招了招手，把他们喊了过来。
等这些人围拢到自己身边，就见宋玉鳞小声向他们说道：“你们怎么搞的，还能不能行了？”
“啊？不知小的们咋了？”这时的马三良闻言便是胆战心惊，忍不住颤声问道。
“刚才我说的奉天子诏什么的那些话，你们还记得吗？”这时的宋玉鳞向着马三良他们笑着问道。
“啊？记的啊！”这一百多棚长愣头愣脑地答道。
“嗨！根本没那回事儿，我是骗你们玩儿的！”
只见宋玉鳞眨了眨眼，脸上眉毛一挑，竟然露出了一副“怎么样？被我骗了吧？”的笑容！
……
“啊？”
马三良这帮人拉着长声，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宋玉鳞。
他们的脑袋里现在是嗡嗡直响，刚才宋玉鳞说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一般，把马三良这帮人全震晕了。
这位将军到底是什么人呐？怎么临安来的大官儿怎么这样？
此刻马三良一伙人看着自己手上迸溅的血迹，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惊骇之极的神色！
他怎么好拿这事儿开玩笑呢？眼下一百多校尉，都被他们这些棚长一人一锤子打死了，这不要命吗？
就在马三良这会儿万念俱灰的时刻，只见面前的宋玉鳞笑着说道的：“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们怎么把人真给杀了？你看这事儿闹的，这回你们可完了！”
“你们看你们看，现在可是满校场一万多人，亲眼看见你们杀人了！”
“不是！这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打死他们这些反贼？”这时的马三良咧着大嘴，泪流满面的向着宋玉鳞说道：“这可都是你让我们干的啊！”
“没错，是我说的！”此时的宋玉鳞没心没肺的笑着，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他好像不知道，面前的这些人被吓得都要崩溃了！
“你看哈！”这时的宋玉鳞伸出手来，一左一右的搂住了马三良和另一个棚长的肩膀。把他们像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一样，勾在自己的臂弯里，笑着向他们说道：
“刚才我是假传圣旨，你们是谋反杀人。咱们现在可是一路货色，你们俩说说，现在咱可怎么办呢？”
“将军你不带这样的！”此时的马三良抽泣着被宋玉鳞夹在胳膊底下说道：“您这次来，不是就光为了把小的们往死路上逼吧？”
“哎？说的没错！没想到你还挺聪明！”这时宋玉鳞听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
要说到咱们这位宋无悔，他跟随沈墨学习可不是一年两年了。要是跟他比起来，那十二盗火者还算是师弟，这小子可是深得他老师的真传！
所以从他一进军营开始就假传圣旨，又干掉了军营里最后的一批低级校尉军官。
到了现在，剩下的马三良这些人身份都是棚长，只是一些小鱼小虾而已。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手上染了血，算是交了投名状。
接下来再怎么摆弄它们，那还不是任凭宋玉鳞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宋玉鳞招了招手，让自己的卫兵抬过了一个袋子来。
袋子是羊皮做的，就是军队里平时用来装战马草料用的那种，个头还挺不小。
这袋子刚才就放在烈风营战士的马鞍上。如今两个人把它提过来，显得里面分外沉重。从外表上来看，里头明显装的是个人。
……
“通过刚才那个肖宝宝的事，我相信你们已经明白了。”
这时的宋玉鳞，嘴角上挑起了一丝微笑，向着马三良他们这伙人说道：“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第2158章：千军万骑轻易主、紫袍金带碾作尘
说着就见宋玉鳞一招手，他的亲兵又把那把羊角战锤送到了他的手里。而他一回手，就把它又送到了马三良的面前。
“拿着这把锤子，抡圆了给那个羊皮袋子上来一下，至此之后咱们就是兄弟。”宋玉鳞的声音低沉浑厚，犹如魔鬼的耳语，脸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狞笑！
“从此之后，宋某不但保你性命无忧，还要让你从此身家富贵，一呼百应。”
“……三良兄弟，这把锤子，你是接过去，还是顶在脑袋上？”
当宋玉鳞这句熟悉之极的话，再次从马三良的耳边响起时。马三良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刚才的肖二宝，被这位宋将军一锤击碎脑袋的情景！
这时的马三良，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
他从宋玉鳞的手里一把抄起了锤子，一边助跑一边反方向的轮了个大圈。
当他抢步到那个羊皮袋子面前的时候，这把锤子从身后向前，由下至上重重的打在了那个羊皮袋子上！
只听得里边发出了“咔嚓”一声骨折的声音，袋子里立刻传出了一个被堵着嘴的人，鼻腔里发出的惨哼！
马三良好像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流程，他异常聪明的跑了回来，立刻就把锤子递给了下一个人。
之后一百个棚长轮流锤击，将这个羊皮袋打的“嗵嗵”乱响。
没过多久，袋子里面的人就没了声息。当百十锤下去以后，羊皮袋的一角已经开始渗出了鲜血。
当一百个人全都打完之后，宋玉鳞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
“真不愧是我宋某的兄弟！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事都敢干！”
宋玉鳞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示意自己的卫兵将那个袋子解开。
当羊皮袋子才打开了一半，刚才动手的那一百多棚长，立刻就是浑身上下一颤！
只见里面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身上穿的衣服赫然是朱红色、闪闪发光的锦缎。
这件衣服现在已经染满了鲜血，在那个死人的腰间，一条和阗白玉雕成的腰带烁烁生光……
紫衣玉带，这是一个朝中二品以上的大员！
就见这一百多人“扑通”一下，全都瘫倒在地上。有的人都双手掩着自己的脸，把脸杵在泥地里痛哭起来！
他们这一百来人，居然杀了这么大一个朝廷命官！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杀官造反的罪名，妥妥的是跑不掉了。在他们身后就有一万多人正看着呢，这怎么可能赖得掉？
“唉！”
只见这时的宋玉鳞长叹了一声，一脸痛心指着袋子里的那个浑身骨骼碎裂，犹如脱骨烧鸡一样的尸体道：
“我可怜的吏部尚书常宝德大人，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呐！”
“你看那脑袋，就跟被坐了一屁股的煮鸡蛋一样！你们这些人不但杀了上级校尉，还敢残杀中枢大臣？现在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喽！”
……
而这时，坐在人堆里的马三良已经满头都是冷汗，满脸都是泪水。
在他哽咽着想了许久之后，马三良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慢慢移向了宋玉鳞。
“将军要想杀了我们，又、又何必要费这么多手脚，一步步将我们逼到这样的地步？您既然已经把我们逼、逼成了这样了，我、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人家里还有一家老小，杀官造反，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当马三良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已经小军官都抬起头看向了他，很显然大家也都意识到马三良说得没错。
就见马三良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将军给小的们指条活路，我们死活都跟着您……一条道走到黑了！”
……
“想活命？那还不容易？”这时的宋玉鳞赞许的看了马三良一眼。
“只要你们听我的话，过了今夜之后，我保你们高官得做，富贵加身！来！都站起来！”
只见宋玉鳞一伸手就抓住了马三良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刚才打常宝德大人的时候，最先出手的那十个兄弟，站出来我瞧瞧。”
宋玉鳞说到这里时，马三良立刻毫不犹豫的抢先向前迈了一步。随后另外九个人也咬着牙出列，站在了宋玉鳞的面前。
“现在你们十个人到兵卒的队伍里去，每人在里边给我找十个人出出来。要平时跟你们交情好的，你们能压得住的人，带到校场的那边。”
宋玉鳞说着，用手里的战锤向着校场的旁边一指，随后又接着说道：
“然后再拉出十个人来，都要那些你们看的不顺眼的、平时喜欢挑事儿炸刺儿的人，带到校场的另一边集合，现在就去！”
“是！”
当马三良他们十个人听到了宋玉鳞的话之后，立刻转身就向着绍兴军队伍里冲了过去。
说实话，他们现在已经是身在悬崖，进退都是死。
在做下了那么多谋反大罪之后，这些人唯一的活路，就只有跟着宋玉鳞走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要是敢不听话，那一百多死人和吏部尚书的下场，还不够清楚吗？
所以眼下对这位宋将军的命令，他们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怠慢？
很快的，分别由一百人组成的两支队伍，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拉了出来。在校场左右两侧直直挺挺的列队集合好了。
宋玉鳞笑着看了看马三良这十个人，然后让剩下的九十个棚长，也照他们的样子进队伍里去挑人。
这时有了前面的榜样在，那九十个人也就不再犹豫，把各自看不顺眼的和平时关系不错的人，分别拉到了校场的两头。
等这些事都做完之后，就见宋玉鳞笑着拍了拍马三良的肩膀道：“做的好，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这时的宋玉鳞用手指着军营，向马三良说道：“一会儿我还要出去一趟，这个军营暂时给你管着。”
“整个军营一万人，我全都交给你了。跟在你后边抢先动手打常保德的那九个人，现在一律提升为副将，做千人队的统领。”
“你们十个人拽出来的一百名心腹，全都升作校尉，统领百人”。

第2159章：煌煌天骄龙凤舞、翩翩一子抵万军
“那边的九百个自己人……”宋玉鳞说着，指了指校场那边，被后面的九十个棚长拉出来的九百个至交好友说道：“他们全都升为棚长，每个人管十个兵。”
“那一千个炸刺儿的，我会把他们带出去处理掉，在天黑之九六前我就回来。”
马三良他们十几个人，听到宋玉鳞说到“处理掉”这个词的时候，竟然语气依然是平淡和缓。
这一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嘴里，竟然像是玩物一样不值一提！
当他们想到这一千人，都是自己亲手从队伍里面拉出来的，这些人不由得心中就是一寒！
就见此时，宋玉鳞的胳膊猛然间一紧，勒得马三良的脖子顿时就是一伸！
“在我回来之前，谁不老实你就弄死谁。从上到下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军官的人选，你他娘的要再干不好，就不配做我的兄弟！”
就见宋玉鳞语气冷森森地说道：
“在这个军营里，不管怎么乱、怎么杀人都没关系，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点。”
宋玉鳞转过头向着怀里的马三良说道：“你们一万人在这里，被你把脑袋砍光了我也不在乎。可是要是有一个人逃出军营，只要一个……你们谁也别想活！”
“我会派人在军营边上盯着你的，好好干！”
……
说着，宋玉鳞把马三良往边上一放，转身就回到自己的队伍里，跨上了战马。
随后宋玉鳞坐在马上，高声向面前军营里面的一万多人说道：
“眼下绍兴军中，谋反作乱的反贼尚未肃清，现在军营封闭，不许任何人出入。”
“这座军营交由马三良代管，从现在开始，喧哗作乱者杀、聚众闹事者杀、不听号令者杀！”
说着，就见宋玉鳞把自己腰间的战锤朝着马三良面前的地上一扔，一带马就领人走出了军营。
这五百烈风营战士随即拨马便走，铁蹄隆隆之中，他们挟裹走了操场一侧那莫名其妙的一千军卒，转眼间这支队伍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等他们走远了之后，马三良表情复杂的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面现狰狞之色，弯腰从地上缓缓拾起了那把血迹斑斑的战锤！
……
他手里提着战锤，一个个开始宣布新任千人长和百人长的名单。又把队伍里现在升任高级军官的那些人，挑出来的九百个至交好友，全部任命为棚长。
他下令全军立即回营，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一步都不许出来，还顺便收缴了他们全部的武器、弓箭和铠甲。
之后的马三良，马上就把新任命的百人长全都派了下去，让他们牢牢的控制住自己手下的十个棚长。
他又让九个千人长，每人挑选出一些士兵来，组成了一支五百人的巡逻队。
马三良亲自带领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在整个军营里的帐篷中间来回的穿梭警戒。
现在他手下的这一万多士兵，别说是走出帐篷了，就算是在帐篷里小心翼翼的交头接耳。都会被他们这些巡逻队拽出来一顿暴打！
不久之后，马三良心惊胆战的看着这座一片阴沉死寂的军营，这时他才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刚才那位宋将军，在他面前说杀人就杀人，还让他感觉到心惊胆战。可是现在把马三良却看着天边的太阳，眼巴巴的盼着太阳下山。
他心里就盼着那位宋将军说话算数，他可千万要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啊！
……
搞定了这座军营之后，等到宋玉鳞带着人马出来。随即他们就找了一片洼地，将那一千人轰了进去。
五百重装铁骑一个冲锋，就把这一千人全部砍翻在这片洼地里。
看到这一切已经顺利做完，宋玉鳞一回头，却发现闫琛和郭斌俩人，正用敬佩不已的神情看着自己。
……
郭斌和闫琛现在对宋无悔真是敬佩非常，他刚才这一手，干得真是漂亮！
如今他们再回想起来，宋无悔收服这一万人的过程，其实绝不轻松。
当他们两个人事后仔细想来时，发觉宋无悔每一步的做法，都是暗含深意。让人觉越是仔细回想，越觉得心里一阵阴森森的发凉！
首先，他一上来就用天子圣旨压住了众人。从他命令那些校尉出列开始，直到他几句话就震慑住了这一万人。宋无悔都是用谋反大罪的名义，才吓得他们一动不敢动。
然后，宋无悔又信口将那些校尉定罪为反贼，让马三良他们出来杀人，交了投名状。
在这之后，他又用一个活生生的二品大员，使得马三良他们一百人再也无法回头！
之后宋玉鳞提拔了首先动手打常宝徳的那十个人，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实际上却放出了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
他让那些人知道了，只要他们毫不犹豫、不加思考的执行宋将军的命令，就可以得到重用和提拔！
然后，宋无悔一个层级一个层级的任命了军营中所有的官员。实际上已经将那些心里没主意的士兵们，彻底的置于管控之下，让他们失去了作乱的能力。
然后他带走消灭掉的这一千人，实际上是整个军营里最不安分的一部分力量。把他们杀了之后，营地里的马三良管理起来就更容易了。
同时他这个行动，也让军营里所有的军官和士兵全都难免心生畏惧。
所以等到出营的时候，整个军营已经相当于被打断了双腿，完全处在了宋玉鳞的控制之下。
宋玉鳞在行动中，这一层套一层的心思，还有他一次次巧妙的算计。可以说完美的扼杀了军营士卒反抗闹事的机会。
这真是让人事后想起来，都觉得这小子简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统帅门生……当真个个都是龙凤之姿啊！
这时的闫琛和郭斌，不由得在心中啧啧赞叹不已。
……
“好了，就这样一个个军营弄过去，估计到天亮也弄不完。”
这时的宋玉鳞一边摇头苦笑，一边说道：“等到了下一个军营里头，咱们想办法选出一千上下的士兵，带上武器跟着咱们。”

第2160章：斑斑青史真龙锁、滚滚长江旧宫门
“等咱们的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就由咱们三个兵分三路，各自动手……现在先奔下一站。”
“我们哪有少爷的本事？”这时，心服口服的闫琛和郭斌笑着说道：“别再让我们哥儿俩把事给搞砸了。”
“那有什么难的？”这时的宋无悔耸了耸肩说道：“你们只要记住一点就行。”
“其实刚才我心里也突突着呢……所以绝对不要让那些人，看到你们眼里的恐惧！”
……
就在这一下午之间，绍兴军军营里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变。
没过多久，闫琛郭斌他们也开始了各自行动。三组人分别带着一百多重装铁骑和千余人的归顺军队，顺着一个个军营就这样平推过去。
等到日暮时分，这支十二万人的军队就已经尽数掌握在宋玉鳞的手里。
当然，他后面还要做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支绍兴军里的兵痞流氓要清扫出去，不具备战斗能力的人也将被剔除。在这个过程中要是有人聚众反抗，正好让宋玉鳞留下的绍兴军精锐士兵的手也染上鲜血，让他们彻底变成自己的人。
所以后面宋玉鳞要做的事还很多，不过幸好一切都有他老师沈墨教给他的成熟经验，可以随时借鉴。所以任务虽然艰巨，却有现成的章法可循。
当入夜时分到来的时候，各个军营里开始点燃篝火，杀猪宰羊的改善生活。
战士们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之后就围着篝火，开始在诱导下控诉被长官欺压的痛苦经历。在每个人痛哭流涕之余，他们也开始一个个的检举军营里的恶霸和兵痞。
在这之后淘汰老弱、思想教育、整军练兵、重申军纪。一项项的都将会在这几天之内，稳步进行下去。
在宋玉鳞的心里，哪怕这十二万人最终只剩下两三万，那也必须是他能牢牢掌控的，绝不会心怀异志的忠诚下属！
……
宋玉鳞他们整编军队的工作很顺利，因为对绍兴本地的官员来说，宋玉鳞高举着天子大旗，动不动就宣一回圣旨，让他们那些人都是不得不从。
至于另一伙会给宋玉鳞带来麻烦的人，他们现在还在府衙大堂里，像一群羊一样被关着呢！
……
等到天差不多快已经黑透了，宋玉鳞才终于回到了府衙这边。
在大堂里，赵与莒和文武群臣全都尴尬之极的汇聚一堂。这种被监禁的处境弄得他们心里七上八下，每个人都是暗自胆战心惊。
宋玉鳞走进府衙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思考着自己的老师沈墨，还有和姜姑娘向他交代的战略。
首先一点，对于他的老师沈墨而言。这一次他没有顺势取下临安，扩大自己的地盘，也没有打算将大片国土收入囊中，宋玉鳞原先也有些不解。
只不过，老师向他作出了说明之后，他也慢慢明白了过来。
因为现在老师所做的，可以说是对通州一方最为有利的决定。
沈墨用临安换取了税关之后，实际上就相当于让整个大宋天下，变成了向他不断输血的机器。
整个大宋百分之六十的商税，使得沈墨在得到了大宋这头奶牛之后，在资金方面一下子就宽裕了数倍。
而与此同时，沈墨还不用去管大宋那些地方上的防务，最起码所有的军费开支都不用他负责。大宋境内不管是乡兵、府军还是禁军，根本就不用沈墨花一个钱去养。
而且沈墨一旦接手了地方，还要费心的培养官员、梳理民政、还要负担地方上巨大的行政开支。
要知道，除了东南几省之外，大宋其余的地域几乎都要靠朝廷输血才能运行。
所以沈墨相当于是占足了便宜，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对沈墨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
而另一方面，则是江姑娘向着宋玉鳞面授机宜，告诉了他关于为何要保留赵与莒这支政权的原因。
其实对于宋无悔回来说，他在城外救下赵与莒的时候，杀掉这位天子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当时他甚至只要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这位皇上就死定了。
不过赵与莒这个人却是意义重大，只要他在南方有一小块国土，建立一个小朝廷，就足以使得新宋政权万分忌惮。
而宋无悔在这个小朝廷里做了权臣之后，他只要在边境上弄出点摩擦，时不时攻下他们一两个州县。就足以让整个新宋如临大敌，根本没心思去找他老师沈墨的麻烦。
要是没有了赵与莒这种人，新宋的大臣就会越看自己损失掉的那六成税金，心里越是憋闷烦恼，肯定会在暗地里给沈墨添不少麻烦。
所以宋玉鳞才会接受了姜姑娘的建议，救下了赵与莒。
同时，他也懒得卑躬屈膝的在赵与莒这边，当一个听话的臣子。也没那个闲心分神去应付史弥远那帮人。
所以他索性就自封曹操，控制住了赵与莒，摇身一变成了个奸佞权臣！
这个小朝廷的政权里，赵与莒今后的位置永远就是个牌位而已。至于那些大臣们，在朝政上更是一点话语权也不会有，到时候所有的圣旨，都将出自他宋无悔的手笔。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无悔一边向里走，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与莒引狼入室，弄得天下大乱，给他的老师前后添了多少麻烦？
还有那个史弥远，前后也不知道暗地里算计老师几回了。
宋无悔心里暗暗冷笑着想道：要是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死了，那岂不是便宜了这两块料？
他们既然已经落到了自己的手里，不让他们吃够了苦头，活的生不如死。他这位弟子怎么对得住自己的老师？
想到这里的时候，宋玉鳞微笑着，昂然迈步走入了大堂！
……
见到这位宋玉鳞将军去而复返，赵与莒用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免得脸上的愤恨显露出来。
不过他当皇上当惯了，表演功底很有些退步。脸上那副硬挤出来的笑意里头，怎么看都带着三分尴尬。
那些大臣们则是如坐针毡，一个个都不怎么敢看面前这位宋玉鳞将军。

第2161章：天子权臣终成犬、云涌西南起逆鳞
宋玉鳞意味深长的看了赵与莒，还有他身边的文武群臣一眼，脸上带着冷森森的笑意说道：
“我听说一进了绍兴府，咱们大臣里就有十来个人无故失踪？”
“下回你们可得随时过过数儿啊！要不然再弄丢了人，还得九六赖我！”
“可不就赖你吗？”这时这些大臣们，连同赵与莒的心里一起想道。
他们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那些失踪的一二品官员，肯定是这个宋玉鳞搞的鬼。
但是这些话他们只敢在肚子里说，又哪敢在脸上流露出来一丝不满？
“啧啧啧啧！”
这时的宋玉鳞，一边咂着嘴一边摇头道：“这绍兴府也太危险了，怎么这么多人说没就没了？你们说这地儿邪性不邪性？”
“皇上，你说万一要是有人居心不轨搞什么宫变……那可怎、么、办？”
“这话说的！只要你不动手就没事儿！”此时满屋的官员，包括史弥远和赵与莒都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道。
……
“史相！你说说！”
只见宋玉鳞一转身，又从身边的卫士腰间拽出了一把战锤。
他就用这把锤子指着史弥远的鼻子说道：“当年那个废太子赵竑，是不是说完就完了？”
听到了宋玉鳞的话，史明远脸上顿时就是皮笑肉不笑的抽抽了一下。
宋玉鳞这分明就是当面抽他的脸，因为赵竑那件事，跟他史弥远其实有着直接的关系。
而宋玉鳞又把战锤一转，指向了赵与莒的脸……
“皇上你说，那个赵与芮的江山，是不是说丢就丢了？”
这一次，宋玉鳞直接就是在说赵与莒夺权兵变，窃取了自己弟弟天下的那次事！
……
见到赵与莒脸上的神情也是越来越不自然，宋玉鳞放下了战锤，冷笑着说道：
“我知道，我跟你们这些人说什么，你们也听不明白。”
宋玉鳞脸上带着不屑之色道：“在你们的心里，所有的道理都在你们那一边。你们算计别人可以，别人谁算计你们，谁就是乱臣贼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宋玉鳞冷冷地说道：“韩佗胄、赵竑、赵与芮这些人。一旦被人拱下去之后，谁还管他们是谁？”
“当年你们朝他们动手的时候，你们可曾有半分手软？”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玉鳞的语气开始越来越凌厉！
他一个人的说话声，在这个大厅里不住的回响。
可是四周却是鸦雀无声，就连一个敢大口喘气儿的都没有！
……
看见这些人的反应，此时宋玉鳞的心里却是一阵厌恶。
就是这些人，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在后面下阴招使绊子什么都不会。
老师呕心沥血的谋划，披肝沥胆的血战。可是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在老师的背后拖后腿！
这时的宋玉鳞，胸中陡然便是一股怒火熊熊而起！
这次落到我的手里，小爷让你们想死都难！
……
想到这里，就见宋玉鳞脸上一片狰狞地说道：
“我一粗人而已，也不会别的。要说解决麻烦的手段，我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老子就会杀人！”
“只要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搞风搞雨，看见这玩意儿没有？”
说着，就见宋玉鳞把手里的战锤像拨浪鼓一样晃了晃，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照着天灵盖，老子直娘贼就是一锤！我特么管你是谁！”
当他的眼睛扫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目光不敢和宋玉鳞对视。
就连史弥远和赵与莒两个人，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另一个则是贵为天子。他们两个人也同样是不敢抬头！
……
就见宋玉鳞伸了个懒腰，嘴里喃喃地说道：“……乏了。”
说着就见他向自己鞑官营士兵吩咐道：“你们三百人分成三班，十二个时辰看着他们。把他们集中在一个院子里，睡觉吃饭可以，就是不许离开院子。”
说着，就见宋玉鳞转身就往外走。
“这几天真是累散架了……哎？对了，还有件事儿。”
宋玉鳞眼看都走到了大堂的门槛边，他猛然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就见他猛一回身，手里的战锤“呜！”的一声，带起了一股恶风，向着大堂里飞了进去！
只见空中乌光一闪，“噗！”的一声响！这把战锤正中一个人的脑门，将他仰面朝天打倒在地。
大家低头看时，只见此人正是史弥远的党羽……梁成大。
此刻，他脑门儿上嵌着那把狰狞的战锤，锋锐的锤尖已经嵌进他的颅脑中。
眼看着这家伙在地上一阵死命挣扎，没两下就颤动着蹬直了双腿……一命呜呼了！
“哈！梁成大！”宋玉鳞回身看着地上的死尸，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说道：
“你看他躺在地上像个大字，脑袋上再加个点儿，是不是正好就成了梁成犬？咯咯咯咯……”
听到了宋玉鳞发出的这股冷气森然的笑声，殿中的大臣和赵与莒心中惊惧之余，已经是万念俱灰！
他们现在全都明白了，从此以后，他们的性命就将掌握在这个疯子手里。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随手杀掉一两个，只是为了取乐！
这时的宋玉鳞笑着对他们说道：“告诉你们哈！我这人有个毛病。我饭前便后要杀人……别特么招我心里不痛快！”
……
眼看着宋玉鳞站在门口，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回身便仰天而去。
这时的大堂里，已经是一片死寂。
赵与莒和史弥远以及被囚禁的所有人，都心丧若死的想着自己今后的命运。
这时的赵与莒，突然坐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位阴险毒辣，平日素来以心计深沉著称的皇帝，如今却哭得像个被暴打之后的小孩。
这时的史弥远见到天子哭成这个样子，连忙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
“天子勿悲！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只要忍辱负重，终归还有机会……”
“朕哭的不是这个，还有个屁的机会！”
这时的赵与莒一抬头，露出了满脸的涕泪交流。只见他脸上狰狞抽搐，露出了万分悔恨的神情说道：
“早知如此，朕还不如在临安，跟那些金狗拼了呢！便是死了，朕好歹能在青史上留下一个好名声！”
“现在落到了那个姓宋的手里，朕……还不如死了呢！”

第2162章：塞上鹰飞江南雨、此时淮扬正重围
赵与莒和史弥远被囚禁之后，一时之间他们就是满腹权谋，也是无计可施。
现在他们被一群烈风营战士牢牢的看管着，这帮人说话之间相互都用党项语。即便是史弥远想耍什么阴谋，这些烈风营战士也只当听不懂，完全没反应。
一时之间，这位大宋皇帝和被宋玉麟杀得七零八落的大臣只能坐困愁城，眼泪巴巴的等着自己翻身的机会。
而此时的宋玉麟则是一边整军练兵，一边关注着临安附近的战局。
他也在想着，自己那位师母姜瑜馨姑娘，下一步该如何对付金国皇帝完颜守绪？
……
此时的完颜守绪也在领兵向南，他内心中的焦灼痛苦，真是一时之间难以言述。
失去了临安这个重要的目标之后，他必须要重新找到一个地点，作为大金国的立国之地。
初战不利给这位皇帝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使得这次他们大军行军的时候，气氛就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
而此时阿沙敢不和伍朝阳正率领着麾下的五万党项骑兵，一路追击金国大军向东而行。
位于山东的杨妙真也接到了沈墨的密信，老师让她密切关注蒙古大军进军的动向。山东五万军队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向西出击，袭击蒙古大军侧翼。
这一时刻，完颜陈和尚正在南京拼命的布置防守。
这个历史上的绝世名将已经嗅到了烈烈北风之中，带来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知道蒙古人一旦出现，便是排山倒海一般，势不可挡的攻势！
如今的金国南京，在完颜守绪撤走之后正是兵力不足、捉襟见肘的时候。
在整个金国举全国之力都难以对抗蒙古军攻势的时候，这个金国皇帝却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他带走了几乎全部的精锐不说，还把陈和尚丢在了这里。
完颜陈和尚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绝望，却还在拼命的布置城防，准备迎战蒙古大军。
与此同时，一场血腥残酷的战役，已经在通州进行到了第十四天。
……
就在李慕渊率领着三百天娇营，从崇明岛开入通州之后，通州防卫战也开始正式打响。
完颜合达率领着自己仅剩的十万军兵，放弃了对崇明岛的攻击，随即就全力以赴的加紧了对通州的进攻。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一开始就以双方谁都没料想到的样子打响了。
……
首先，从李慕渊这边来说，他除了在崇明岛上留下了必要的防卫力量以外，几乎把所有的精锐全都调到了通州。
可是他虽然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却依然没有预料到敌人的奸诈狠辣、狡猾多变，已经到了他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些金国人似乎决意在通州城下死战，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夺下这座雄城。所以他们不住的变换攻击的套路和方法，在战争中学习的速度堪称恐怖。
很明显，金国人在这一战中使出了他们全部的勇气和智慧，一心要获得最终的胜利。
……
而从完颜合达这一面来讲，通州守军防守的方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完颜合达不但从来没见过这样守城的，而且估计在历史上，也没过这样惨烈诡异的攻防战。
从一开始双方接战的时候，完颜合达就发现敌军的防御很不对劲。
在通州城墙外的大片城厢，原本按照正常的防守套路，守军应该是把城墙外的所有房屋墙壁全部拆除，然后占据城墙拼死防守。
可是完颜合达却没想到，在城厢处的那一大片民房，对方不但没有将它们拆除，而且那里很快就成了金军进攻部队的噩梦！
战斗开始之后，金军肯快就发现那片城区，已经被通州军改造成了一片防御工事。
在房屋和院落之间，通州军的战士组成了一个个小队，神出鬼没的出现在破败的院墙和倒塌的房屋里。
这些人往往一露头，就以迅猛的火力对金军造成重大杀伤，然后转身就消失在民房里，让他们金国军队根本就看不见敌军的人影。
除此以外，这片房屋中还隐藏着大量的地雷与埋伏，使得金兵每一向前跨一步都是胆战心惊。
……
于是在进攻的第二天，完颜合达毫不犹豫的就下令主动焚毁这片城区，想要直接消灭那些通州小队战斗的依仗。
可是让完颜合达没想到的是，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焚烧，当这片城区彻底变成了废墟之后，他们的进攻行动却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即便是这片城区已经变成了碎砖乱瓦、断壁残垣，可是却依然像是一片扎满了钢针的草丛一般，让他的金军完全下不去脚。
直到战斗进行下去几天之后，眼看着金军的伤亡越来越惨重，可是他们却连城墙的边儿还都没摸着！
于是完颜合达召集了全军的老兵，不断的商讨总结下一次进攻作战的办法。可即便是金军不断地有层出不穷的妙计狠招使出来，他们却还是难以寸进。
眼看着这场战斗，虽然并不像千军万马在平原上厮杀那么残酷猛烈，可是给金国大军带来的大量杀伤，却一点儿也不逊色。
这时的完颜合达，也是一股狠劲儿冒了出来。他心里渐渐生出了和通州军在这片废墟上死磕的决心！
……
战斗进行到了第十一天的时候，通州军的战士也是疲乏之极，伤亡数量也开始增加。可是他们却依然顽强的阻击着敌军的进攻。
每一个院落都成为他们相互争夺厮杀的地点，往往在东厢房和西厢房之间，就是双方死命争夺的战线。
每当金国士卒用惨烈的牺牲换取了一座废墟之后，到了入夜之时分。顺着地表改造出的秘密通道和深埋于地下、用城区下水道改造出来的地道系统。通州战士的身影就会像黑夜的野猫一样，无声无息的出现。
在夜战和近战之中，这片废墟又会被通州士兵再次趁着黑夜夺回来。
两支军队的战士在残砖碎瓦之中摸爬滚打，在断壁残垣里面殊死拼杀。
冷枪射手、诡雷机关、白刃格斗、杀伤陷阱、无数诡异绝伦的战法，密集的被双方士兵创造出来，用在了这片战场上！

第2163章：暗夜无声杀机潜、一声踏步似惊雷
慢慢的，这场作战已经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城市废墟攻防战典范。战斗也在不断的升级和变化中，越来越惨烈血腥！
……
当小战士曾剑醒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躺在地上，仔细回想着之前发生九六的一切，慢慢的才回想起来。
他之前在黄昏时分，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和战友一起和敌军作战时。一发偏离了目标的炮弹就在他藏身的院墙后面爆炸。之后他就发现尘土飞扬中，身侧的一面墙向自己倒了下来。
当他现在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都已经黑了，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看来自己被掩埋在墙下面，使得自己的战友没有意识到他还在这里。所以当战友撤退的时候，也没人想到在这片瓦砾堆里还有他们一个伙伴。
曾剑躺在地上想起了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鲁莽的乱动，而是两只手腕轻轻的转动着，试图在周围找到自己的步枪。
……
黑夜中的废墟极度危险，那些金狗往往像毒蛇一样隐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可是只要自己这边发出了一丁点动静，他们就会循着声音，狼群一般猛扑过来！
现在的曾剑也不知道，在这附近的黑暗中有没有金军。所以他只敢悄没声息的，用极小的动作来摸索自己的武器。
这个小家伙今年只有十九岁，却是一位从军两年的老战士了。他就是通州本地人，在十七岁那年加入了淮扬军团。
经过了长期的军事训练之后，曾剑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战士了。可是在这场战斗之中，他还是很快就发现。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要学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就在这几天之中，他们班里已经接连有两位士兵阵亡。一个是在废墟之中遭遇了金兵小队的突袭。还有一个则是在和金兵厮杀时，被远方的火龙炮轰击，身上接连中了数十发铁砂流血而死。
那些金兵完全疯了，就连火龙炮会击中自己人他们也不管。只要视野中出现了通州军的身影，火龙炮就会不分敌我的轰过来，将战斗中的双方一起扫倒。
就算是用十个金军的性命来换一个通州军，他们也是在所不惜！
……
没过多久，曾剑就从自己的身侧摸到了步枪的枪托。
他抓住了这支步枪之后，极力回想在他昏迷之前，有没有给步枪上好子弹。
在这样的黑夜里，扳动步枪的拉杆、给枪支上弹的声音足可以让十几幢房子那么大范围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枪膛中的那颗，究竟是打空了的弹壳还是顶上膛的子弹，这一点对曾剑来说至关重要。
他想了半天，也没从脑子里搜寻到关于他枪膛里那发子弹的记忆。曾剑仰面朝天躺在黑暗中，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
……
之后，他小心翼翼的听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也没在周围听到任何轻微的响声，于是他也开始隐秘无声的行动起来。
首先，他把自己身上的砖块和垃圾轻轻的捡起来，稳稳地放到旁边，整个过程中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当曾剑终于把自己从压在他身上的砖块下解脱出来以后，他又慢慢摸索了自己整只步枪的枪身，确认它没有被压在什么东西下面。
然后，曾剑终于抱起了自己的这支步枪，然后右手把上弹杆轻轻的向前推。
直到他推到了七八分的程度，还没等上弹杆到位，枪膛内的子弹退出发出“叮”的响声，他就无声的停了下来。
然后他把拇指伸到了打开的枪膛里面——话说这个动作是绝对违反步枪操作规程的。他用拇指肚轻轻在子弹的屁股后面一摸，就摸到了光洁平滑的步枪底火。
还好，那上面没有击针击发时形成的凹坑……这是一发还没发射过的实弹！
曾剑在心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后他的大拇指离开了枪膛，又把推动杆轻轻的复位，重新收回到枪托下面。
整个过程中，他的步枪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让处于黑暗中的曾剑，并没有暴露在敌人敏锐听觉下……假如周围就有个敌人的话。
之后曾剑又用自己的右手向腰间摸去，在那里，原本是他佩戴战壕格斗刀的地方。
一会儿要是发生战斗，估计自己的步枪只有机会打上一发。他那把格斗刀还在不在，就直接决定了他的生死。
所以当曾剑摸到牛皮鞘上方，那个刻着凹槽的硬木刀柄时，他的心里也立刻放松了下来。
可是就在这时，他的耳朵里猛然间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沙啦”一声！
在这一瞬间，曾剑的身体就像木雕一样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他的双眼也猛然间在黑暗中瞪大了！
这个声音发出的地方，就在他不远的位置。此时的曾剑全身上下都骤然绷紧，紧张得遍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从声音来判断，这绝不是什么老鼠或野猫，确实是一个人的脚步在地上摩擦的声响。而且这个位置离他很近，甚至有可能对方就和曾剑处在同一个院落中。
曾剑的心，立刻就陷入了极度的紧张！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对自己刚才的小心谨慎万分庆幸。
好在自己醒来之后没有胡乱动作，他挪开身上砖块的时候也足够小心。不然的话，自己的位置一定在敌军那里暴露了！
曾剑就躺在原地一声不吭，他无声无息的将自己步枪上的折叠刺刀打开。并且按住了搭扣，不让刺刀锁扣就位时，发出那一声“咔嗒”的响声。
直到冰冷的三棱刺完全就位之后，他才松开了搭扣，无声的锁死了刺刀。
在这之后，他就抱着步枪，将冰冷的枪管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等着对方再次发出声音。
……
这是一次极其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曾剑也不知道那个黑暗中的对手，有没有察觉他的位置。
天上乌云浓重，月亮随时有可能从漆黑的云彩里透出来，照亮这座平静而杀机四伏的院落。
曾剑和那个黑暗中的敌人，谁的呼吸要是粗重一点，都有可能立刻引发一场惨烈的搏杀！

第2164章：晨曦微露野星垂、凌空一跃似鹰飞
在黑暗中，分辨敌我双方的身份是非常难的，也有可能双方惨烈的搏杀之后，却发现残杀的是自己人。
但是曾剑却占据着一项优势……通州盔甲极其坚韧，无论是他手上的刺刀还是腰间的战壕格斗刀，都难以穿透身上的盔甲。
所以在两个人厮杀的时候，曾剑的武器只要向对方的要害刺过去。凭借手上的感觉，他立刻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友军。
……
就这样，煎熬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曾剑却迟迟没有等来黑暗中再次传来的声音。
时间一长，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岔了，他是不是一直在自己吓唬自己？
漫长的两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足足四个小时曾剑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没动，却始终保持着清醒和冷静。
他眼前的天空已经慢慢开始发亮，周遭的景物一点一点的显示出了原本的样子。
高大的院墙在曾剑的眼前还是一片黑影，他身边一座井台的剪影，活像一个扣在大地上的大木盆。
周围的环境，正在不可避免的，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到了现在，曾剑心里知道，不管对面到底有没有敌军，都该到了他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在黑暗之中，他躺在地上的时候占据着姿态上的优势。而一旦天光大亮，凭他仰面向天的姿态，却根本没有办法观察到周围的形势。
这个时候，优势正在飞速的从他这边，向着敌人那边转移！
此时的曾剑，一次次的让自己全身上下的肌肉轻轻绷紧，然后又慢慢松开。借此唤醒自己的身体，让肌肉重新恢复活力。
然后，就在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越来越亮，直到隐隐约约能看见所有景物的轮廓时，曾剑猛然间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一下睁大了双眼，双手平端着步枪，瞄准了自己记忆里发出响声的那个位置！
这一下子从极静到极动，士兵曾剑的动作简直就像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地上的鬼影！
……
可是就当他站起来的一刹那，曾剑眼角的余光中却陡然间发现，一个黑影正在向着自己身上，飞鹰一样猛扑过来！
他没错！
这半夜的对峙，也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幻觉。他的身边真的有敌军，而且对方也在一定黑夜中，听到了他苏醒时发出的轻微声音。
在黑暗中和他对峙了一夜之后，曾剑的身体在微露的晨曦中刚一坐起来，对方的攻击就到了眼前！
就在这一瞬间，曾剑的心里立刻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
那个人是从侧面院墙上跳进来的，他凌空而下，一出现就离得自己这么近！
可是这个时候，曾剑由于判断方向出现了错误，他的步枪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眼看着对方手里的短刀寒光一闪，曾剑立刻就意识到，这毫无疑问是个金军！这种连柄长度加起来才有两尺的虎牙刀，是金军攻城肉搏战时的标准武器。
曾剑立刻毫不犹豫的把枪口向着这个黑影的方向转去。
可是，这时对方却已经凌空而至，扑到了他的眼前！
……
身在半空中的那个家伙，一把就抓住了正在横向移动的三棱刺刀，把步枪的枪口挡在了外侧。同时另一只右手的虎牙刀已经扬起，向着曾剑的脖子上狠狠砍来！
这一刹那，曾剑一边用力弓起了左肩，试图让自己的肩甲挡住对方的刀锋。同时右手毫不犹豫的放开了步枪，向腰间的战壕刀抓去。
虽然他心里也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从对面那个黑影的行动上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狡猾狠辣的金军老兵。他这一刀绝不会砍空，等曾剑的刀抽出来，估计自己的脑袋都飞出去老远了！
此时的曾剑觉得这生死之际，自己身上的动作好像变得极其无力而缓慢。而对方的刀锋却凌厉如同闪电一般，向他的脖胫飞掠而来！
随后，他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在这个静谧了许久的清晨里，陡然响起的枪声，霎时就震动了四方。
曾剑清楚的看到对面那个扑过来的黑影，就像是空中的橄榄球被人来了一脚凌空抽射一般，一下就被一片弹雨撞到了一边！
听到了这一声巨响之后，曾剑在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死刑犯得到了大赦一般，真是无与伦比的畅快和惊喜！
这是“单腿儿蹦！”他的身边，竟然还有个自己人！
……
这时的曾剑来不及犹豫，他趁着那个黑影刚刚落地的一刹那，就放弃了摸向战壕刀的动作。
他再一次端起了步枪，坐在地上向前一送，就把步枪上的三棱刺刀狠狠戳在了那个黑影的身上。
曾剑在视野不清的情况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刺中了对方的要害。他只好反复几次拔枪前刺，在那个黑影身上变换着位置，接连刺了几刀！
然后，曾剑顾不上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友，而是把枪托向着肩胛上一顶，枪口就利落的瞄准了刚才他对面的一个墙壁豁口。
他已经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隔着墙从豁口那边传来。那个金军还有队友，其他的人就在那堵墙后面！
……
这个时候，曾剑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陡然间一紧！
他猛然间，被人拉着向后滑去。
一瞬间，他就觉得屁股下面的沙石一阵哗哗作响，整个人被人向后拽得滑出去两三米远，一直被拽到了院子里那座井台后面。
就在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得院墙外面，又发出了“轰”的一声巨响！
一次的声音沉闷而巨大，曾剑霎时间便是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与此同时，暴雨一般的火龙炮铁砂从他的头顶上“唰唰”的飞过。打得对面塌了一半的房子上，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好险！我的个娘啊！
见到了这片横扫而过的弹雨，这时的曾剑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端枪瞄准的时候，在墙壁的豁口那边，却有一支火龙炮，早就瞄准了自己！

第2165章：玉指纤纤分血雨、绝世红妆知是谁
对方向院子里发射火龙炮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要大致对准了方向，就能将自己笼罩在铁砂的飞射范围之内。
要不是刚才他身后的那个战友把他拽到井台后面，靠着井台的遮蔽挡住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现在九六曾剑身上的血肉里面，打进去一百多粒铁砂都是少的！
随后，曾剑就听到了“叮”的一声金属脆响，这时他这才猛然间回头。
他一转脸，就看到一个特战营专用的甜瓜式手雷，上面的金属翻板一下跳了起来。
自己的这位战友，竟然还有意的让手雷在手中停留了两秒。然后这才向后一抛。
这颗手雷凌空抛出了一条弧线，远远向着那堵院墙后面扔了过去。
……
曾剑下意识的缩紧了身体，以免被手雷的破片炸伤。他的心里还在暗自惊诧的寻思着：
这种无柄的破片式手雷可是特殊装备，一般在他们的野战部队里，只有加长木柄的步兵手榴弹。
要这么说来，刚才救下自己命的人，到底是谁？
随后，他就听到“轰”的一声，手榴弹的炸响。
这颗手榴弹隔着院墙在外面爆炸，并没有破片在院子里面乱飞。可是当爆炸响声过后，他们所在的院子里倒是“噼里啪啦”的落下了不少被炸飞的破烂东西。
随着“啪”一声，一只脏污不堪的金军右手连着半个小臂，落在了曾剑和自己的战友之间，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
这时候，他就听“咔嚓”一声响。
在他的身边，刚才救了他一命的那把“单腿蹦”，枪膛被他的战友打开。
随即一发空空的霰弹壳就被拔出来扔在了地上，另一发实弹被塞了进去。
然后枪管被向上一甩，利落的“咔嚓”一声复了位。
整个退弹上弹的过程都没超过一秒钟时间，很显然这是一个巷战高手！
直到这个时候，曾剑才有机会向着身侧这个人的脸上看去。
……
“单腿儿蹦”这个东西，实际上是通州军工厂在战时，临时设计生产出来的一种应急武器。
在惨烈的巷战之中，淮扬军团很快就发现，他们需要一种火力迅猛的近战武器。
因为在废墟争夺战的时候，作战的双方经常是敌我一见面，就在三两米远的距离猝然相遇。战斗甚至常常隔着一道门，在门里门外，甚至是在狭窄的室内打响。
在这种情况下，通州军的步枪因为长度原因转动不便，而且步枪在开过一发之后，子弹上膛的时候往往敌方就近在咫尺，所以火力发挥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最好用的近战武器就是手枪。但是由于左轮枪加工费时费力，所以时至今日，也一直在通州军排以上的军官手中才有。
换句话说，他们三十个战士才配有一支左轮枪。
所以在作战中，强烈的武器需求立刻就引起了兵工厂的注意。他们立刻就开始研制新型的巷战武器。
按照要求，这种武器不必要求远射精度，但是必须威力足够大、火力异常迅猛、而且短小精悍，使用灵便。
于是他们的统帅沈墨曾经制造出来的一种枪械，也就是前文中所说的“双管短喷子”，就立刻成了这种巷战武器的首选。
但是在生产过程中，这种短喷子由于有两支枪管，而且两支枪管的内膛还必须处于同一条延长线上。所以在加工的时候还是过于复杂，难以大量快速生产。
所以工厂里面的设计师索性将短喷子又去掉了一根枪管，再次简化了机件的复杂程度，将它设计成了一把极其简陋，却是火力威猛的单管霰弹手枪。
这支枪生产的程序极其简便，所以生产也是异常快速。等到它在战场上一经试用，这种枪就立刻获得了战士们的极大好评，甚至远远超过了设计师和军工厂的希望。
由于坚实可靠，它获得了战士们的喜爱，甚至给它专门起了一个名字。因为它只能发射一发霰弹，所以被战士们称之为“单腿儿蹦”。
虽然它的射程只有二十米，但是火力覆盖面积却可以在十五米外击倒三四个敌军。尤其是在近距离遭遇敌军的时候，这东西抬手就是一枪，猛烈的霰弹暴射而出，一枪就可以使近身的敌军丧失战斗能力。
所以在废墟争夺战之中，这种无比简易的武器，也给敌军造成了巨大杀伤，作战效果出奇的好。
之后通州军工厂立刻就加班加点，对这种单腿蹦加大了产量。几天之内已经生产出了一千多支，装备给了部队。
之所以他如此快速的就能被生产出来，就是因为这种枪简直是简单得太不像话了。
它的身上只有十六七个零件，还有不少是可以快速大量制造的冲压件。
它的枪管，甚至是用现成的锅炉高压管路切断做成的。枪管的长度只有二十厘米，内膛里面既没有膛线，外面也没有准星和标尺。
在枪管和握把之间，只有一个穿钉铰接在一起。每一次开枪之前，甚至要手动把击锤扳下来，使得他活脱脱就像后世的玩具枪一般。
不过这东西可真是管用，而且极其结实。就算是开完了枪，战士们用手握着它，也足以拿它当榔头，把敌军揍得头破血流。
……
现在曾剑的这位战友，手里就是这样一把单腿蹦。
只见他把子弹上好了之后，就把它塞到了曾剑的手里。
这时的曾剑接过了枪，惊讶的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这个人，又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巧的银色左轮枪。
让他真正大吃一惊的，不是这个人接连拿出了两件非军队制式武器。他最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是一个……绝顶漂亮的美艳姑娘！
……
虽然她的脸上不施粉黛，长发也只是利落的扎了个马尾。她身上穿着一身淮扬军的军装，上面还满是磨破了的痕迹和灰土。可是这身打扮，还是难掩她身上的绝代风姿。
这个小战士曾剑一看见姑娘的绝世姿容，顿时原地就是一个精神恍惚，一霎时脑袋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第2166章：咫尺庭院妖狐隐、静谧深宵几人随
只见这位姑娘检查了左轮枪里面的装弹以后，一抬头就看见曾剑这副傻呆呆的样子。她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来，左轮枪的枪管“叨叨”的敲了两下曾剑的头盔。
这一下，曾剑才从惊愕中缓醒过来，他立刻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
“给我打起精神！”这时，他身边的这位姑娘没好气地说道：
“刚才那颗手雷虽然炸死了几个，但是金国的火龙炮从来不会一个炮组单独出现的……墙后边应该还有他们的人！”
“把耳朵给我支棱起来，注意听对面的动静！”
“好的……”这个时候，曾剑才刚刚回过神来。
就在他刚刚答应了一声的时候，猛然间！
他就听到刚才手榴弹炸响的院墙豁口处，传来了“嗤”的一声轻响！
一瞬间，曾剑的和他身边的这位姑娘同时起身，猛烈的做出了反击！
……
战斗进行到了现在，这么多天以来，金国火龙炮的性能也已经被淮扬军团的战士们摸索得一清二楚。
从火龙炮的火药捻子被点燃开始，一直到它发射出铁砂，中间最少要经过三秒钟的时间。
所以听到这一声火药引信被点燃的响声之后，曾剑他们两个人并没有躲藏起来，而是默契的同时在井台后面探出了头，开始向着对面发出猛烈反击！
曾剑一抬头，就看到墙后面有两个脑袋，他毫不犹豫的就扣动了手中单腿蹦的扳机。
就在“轰”的一声，他手里的枪发出爆响的一刹那，同时几声清脆的左轮枪声，也在他耳边接连炸响！
这片弹雨，立刻就打得对面的土墙上尘土飞扬。
随即，曾剑和这个姑娘他们两个人猛然间一缩头，再次把身体藏到了井台后面。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却同时在嘴里骂了一声娘！
“上当了！”
刚才曾剑射出去的霰弹，分明打中了对方的脑袋。可是铅弹敲击到对方头盔上的声音，却不是沉重的闷响，而是铜锣一样清脆的铛铛声！
这就说明，他击中的只是两个头盔而已，里面根本没有脑袋……这是金军在矮墙后边，故意用刀尖支起来让他们看的！
与此同时，在三秒钟过后，他们竟然也没听到火龙炮发出的轰响声。
这就说明，金国人刚才点燃的火药引信，居然也是诱饵！他们点燃的，是一支根本没有插进火龙炮火门的空引信！
这帮狡猾的金狗！这个当他们上得可不轻！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们俩已经把手里的火力倾泻一空。在他们期盼着火龙炮轰响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却陡然间听到了好几个脚步落地的沉重声音——金军已经过墙进院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这个院子才多大？只要他们持刀冲过来，手里攥着空枪的这两个人，就只剩下了被砍杀的命！
就在这一刻，小战士曾剑随手扔掉了单腿蹦，然后一把攥住自己上了刺刀的步枪，准备跳出去肉搏！
无论如何，这个姑娘不能有事！她不能落在金军的手里！
这时的曾剑，不知怎么的陡然间怒发如狂，就像一只猛虎一样一跃而起！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刚刚从井台后面抬起身，才看到对面那五六个一脸狰狞的金军。他的脚下随即就被人从侧面一踹，一个拌蒜就来了个马失前蹄。
他身边的那位姑娘，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使了个绊子。让曾剑刚刚跳起，就又摔了回去！
正当他的身体向下坠落之时，在曾剑的眼中，惊讶的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情景。
就在它的正前方，金军手里握着近距离格斗的虎牙刀，像是饿狼一样冲过了半个庭院。
而在这个金军身后的围墙豁口那边，一支胳膊粗的大铁管子，已经探了进来……姑娘说得没错，那里果然还有另一支火龙炮！
而在他左侧，院子里只剩下半面残壁的马棚后面，竟然像是鬼影一般，突兀的站起了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形状怪异的霰弹枪，击发的动作熟极而流。随着一连串的轰响声，倾刻间一片弹雨就向着院子里的几名金军，倾泻而去。
而在马棚旁边，一个倾倒在地上的马槽后面，竟然诡异非常的伸出了一只胳膊！
在那只手上，握着一颗正冒着青烟的甜瓜式手榴弹。
那支胳膊轻轻的一扬，就把手雷向着金军出发的位置——那堵院墙的豁口出扔了过去。
随后，曾剑“扑通”一声，摔倒在井台后面。
他就听到外面的院子里，霰弹枪的咆哮声还在接连不断的轰响。
与此同时，那颗手雷也在短墙的另一面再次炸响。随后那堵墙后，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
金军骤然遭受袭击，猝不及防之下，院子里面的几个人已经被霰弹枪尽数打倒。而院墙后面金军的后备力量，也被手榴弹炸得死伤一片。
可是那些陡然遇袭的金国士兵，他们心里的惊诧，却未必能比得上此时的曾剑！
在这之前，他几乎都在这个院子里躺了一宿了。可是却竟然没发现，这座院落里还藏着三个自己人！
在那一整夜的静谧无声之中，院子里却隐藏着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人！
一想到他昨夜在黑暗中，那副提心吊胆的情形，还有近在咫尺的三名战友。曾剑的心里，陡然升起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姑娘漂亮得不似凡间人物，另外的那两个人，出现得也是如此诡异突然，这仨人……不会是妖精吧？
……
这个时候，在曾剑的身边传来了一阵弹壳坠地的叮咚乱响。
只见那个姑娘半仰半靠的倚在井台上，手里还在飞快的给左轮枪上子弹。
看到这里，曾剑也知道，现在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
于是他顺手就从姑娘腰间的皮带里，拽出了一颗黄澄澄的铜壳霰弹。把那支单腿蹦又捡起来，重新把子弹上了膛。
当院子里的霰弹枪声戛然而止的同时，曾剑和这个姑娘也从井台后面，探出了自己的武器和半张脸。
他们及时补上了空挡，用武器给自己打空了枪膛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

第2167章：万军滚滚真皇子、一身滔滔龙血沸
可是当曾剑他们的目光向着院子里面一扫，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院子里面那五个金兵，已经被霰弹枪喷得浑身都是洞眼儿，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这个时候，院墙外面的一支一丈多长的火龙炮，也被手雷九六的冲击波炸得飞过了院墙，就斜靠着搭在了豁口上。
在院墙那边，却没人伸出手来把它拽回去。
当曾剑一眼看到了火龙炮的尾部，还没被点燃的那一截一寸长的灰色火药捻子，他立刻就重重的松了口气！
……
金军对火龙炮极其重视，而且在现在这个危急时刻，火龙炮的火力也是金军反败为胜的最大依仗。
所以，既然这门火龙炮都没人管，那就说明对面的金军真的已经丧失战斗力了。估计即使有活着的人，现在也被炸得站不起来了。
于是，曾剑和这位姑娘十分默契的一跃而起，疾速向着那个豁口处飞奔了过去。
趁着手雷爆炸，现在是向前突击最好的机会！
曾剑生怕这个姑娘受伤，所以一马当先，端着单腿蹦抢在了前面。
当他接进了院墙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是纵身一跃，顺着豁口跳了过去。
人在半空中，曾剑手中的单腿蹦划了一个半圆，随时准备击杀迎面扑来的金军。
可是，直到他身体落地，也没看到一个站立着的敌军人影。
当曾剑落地之后，他立即就顺势蹲在了地上。然后他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扑通”一声，显然那个姑娘也跟着跳了过来。
……
就在他们的面前，四处散落着十余名金军的尸体。先后两颗手榴弹造就了堪称辉煌的战果——他的前后左右全都是死人！
还有几名金军被炸断了胳膊腿，毫无战斗能力的在地上翻滚挣扎着。曾剑这时才想起，自己那支步枪被他放在了井台后面。
眼前这个情况，他怎么也不至于让人家姑娘去打扫战场。曾剑伸出右手的两只手指，左右岔开向着周围指了指，示意那个姑娘替他警戒。
然后他立刻将单腿蹦交到了左手，拔出战壕刀来，在那些未死的金军身上要害处一一补刀。
等到他几刀下去，这些金军彻底没了声息之后，他才听到院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先后跳过了院墙。
当曾剑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弄不好，这仨人还真是妖精！
……
只见后面跳过来的那两个人，打头的那个是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的身躯修长健硕，头发一根根全部梳向后面，露出了脸上俊朗坚毅的线条……这赫然是个美艳得几乎有些妖异的美男子！
曾剑看见他手里端着那把奇怪的霰弹枪，立刻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在马棚里开枪的人。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一跳下来，也让曾剑吓了一跳。
只见这个人中等身材，却是生得体型匀称矫健。
他脸上线条柔和平淡，即便是在这尘土纷飞的战场上，也是气度从容娴雅。
曾剑仔细看去，就见此人眉目轮廓优美如画，双眼中更是隐含着秋水一般的柔光……他娘的！这个男人竟然生了一副在女子中都少见的桃花儿眼！
曾剑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这三个人。
只见男的飘逸俊朗，女的娇媚美艳。他不由得在心里翻着个儿的想道：
像这样的人才样貌，便是一万个里面，能挑出一个就不错了。怎么居然今天三个一起出现？这不是一窝妖怪又能是啥？
“笑傲……”
这时的曾剑把心一横，一口就说出了他们部队里，夜战口令的上半句。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还暗自纠结的想道：要是这仨人能答出口令来，我管他们是不是妖精？只管就把他们当成这战友就是了！
“……江湖！”
果然，三人之中那个女子，毫不犹豫的就答出了口令的下半句。弄得曾剑立刻就长长的松了口气。
曾剑一边把手里边的单腿蹦还给那个女子，一边忐忑不安地问道：
“我是一团三营二连列兵曾剑，三位是哪部分的？我肯定是没见过你们，不然绝不会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就听那个女子“扑哧”笑了一声。
大概是曾剑愣头愣脑惊愕莫名的样子，把她给逗乐了。
这时的曾剑就见他们三个人，同时做了一个异常奇异的动作。
……
只见那个美艳之极的姑娘弯腰下去，伸出小指在地上的一块金军残肢上，蘸了一点鲜血。
然后抬起手来，用它在自己的眉心上，画了一道竖杠。
与此同时，和她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俊美之极的男人，也和这个姑娘做了一样的动作。用敌人的鲜血，在自己的眉间画了一道竖线。
当曾剑看见这个姑娘的脸上，虽然沾染了灰尘，却依然丽色难掩，她艳光照人的白皙额头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鲜血时……曾剑陡然间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在这个战场上，战士们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
那个神出鬼没的小组，还有他们击杀了无数金军的辉煌战绩！
“你们是……龙血军团！”
猛然间，这句话从曾剑的口中脱口而出！
……
龙血军团，这个组合在战场上真可谓是一个传奇，同时也是极其偶然之下产生的异数。
因为里面的四个人，组合得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们分别是：那位被沈墨俘虏了好几年，一直在军中充任教官的西夏皇族李万吉。
还有刚刚加入沈墨的队伍，一心想要当个乐师的东真国三王子蒲鲜合哥——现在他叫鱼洋。
还有第三个，那位艳丽至极的姑娘，就是大金国云瀛公主——李妍妍！
至于第四个，在今天并没有出现，他就是沈墨的弟子加干儿子——鬼手童子安俊。
龙血小组这个名字其实是别人起的，就因为小组里面仔细一算，竟然有三个人全都出自皇家血脉，最低也是一个王国的王子。
其中唯一一个不是皇族的安俊，身份也是异常尊贵，不是皇族胜似皇族，所以“龙血”这个称呼，还真是名副其实！

第2168章：红颜龙种岂凡物、一遇清风即腾空
而他们四个之所以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支队伍，理由也简直是让人啼笑皆非。
在李慕渊带领着大量天娇营弟子从崇明岛赶到通州的时候，李妍妍她们这些人，甚至包括唐天玑他们，也全都跟着李慕渊一起过了江。
由于巷战之中，东辽国的飓风军团缺少基层干部。所有的人都在接受了短期培训之后，都被李慕渊下放到连队里担任连排长去了。
但是这里面，却有两个人根本没通过考试……这两个不及格的家伙，就是李妍妍和鱼洋这对儿活宝。
在这里边，李妍妍是由于体力上的原因，以至于她投弹和战场救助伤员这两个科目的成绩完全不过关。这属于天灾，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那个鱼洋，就比较倒霉了。
他是在考试之前，吃压缩干粮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所以被考官认为他口齿不清，乱儿乱儿的无法指挥作战，所以拒绝让他毕业。
于是这两个倒霉蛋儿就只能补课继续学习，至于辅导他们的人，当然就是一直担任军中教官的李万吉。
与此同时，沈墨的那个弟子兼干儿子……鬼手童子安俊，因为年龄不合格，所以军官培训班压根儿就没让他参加培训。
于是这四个气哼哼又愤愤不平的家伙，就神奇诡异的凑到了一起。
在这之后，这四个人既胆大妄为又什么事都敢干的家伙，当他们看着前方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自己却在后面受训，这让他们怎么可能忍得住？
于是这四个人索性行踪诡秘的擅自出发，自己到了战场上参加了战斗。在没有任何建制和组织的情况下，他们开始在废墟上自由猎杀入侵的金国军队。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支队伍里三个考试不合格的家伙，在战场上实战的效果却是相当惊艳！
在这四个人中间，像李妍妍和鱼洋他们两个是属于头脑极其聪明的一类。而李万吉身为教官，几乎给别人整整做了四年军训。他的作战技术拿出来，在整个通州军中都能称得上顶级战士了。
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精熟武器器械、身上学了无数怪异武功、甚至连东瀛忍术都会的鬼手童子安俊？
所以当他们一投入战场上，用机动灵活、甚至是毫无顾忌的战术开始参战的时候。那些碰上的他们的金军可算是倒了大霉！
这四个家伙作战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底线可言。不但手法异想天开甚至是几近胡闹、而且各种奇怪的招数也是层出不穷。
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李妍妍从李慕渊的指挥部里、安俊从武器实验室里偷拿出来的各种非制式武器装备。
所以他们这支龙血军团没用几天的时间，就在战场上打出了赫赫的威名！
只不过像曾剑这样的小兵，只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而已，却从来没有见过真人。所以这一下见到了战场上的传奇人物，也把曾剑吓了一大跳。
对他来说，这就相当于在街边路灯下打篮球的人，忽然发现飞人乔丹进了球场一样。曾剑此时心中的惊愕和兴奋，真是可想而知！
……
眼下的曾剑顷刻之间就晕了菜，在战场上他和这些人也不便见礼，只是相互介绍了一下，互通了姓名。
然后他就只能尴尬的蹲在地上，看着他们三个人忙活起来。
地上的伤兵已经全部被干掉，而面前这三个人的龙血小组明显还有下一步行动。曾剑就见他们飞快的从地上的金军死尸身上掏出了几样东西，然后就把刚才的两门火龙炮拽了过来。
其中一门火龙炮就是刚刚放过一次的那支，炮膛里边还是空空的。发射完它之后，金军刚刚完成了清膛的工作——话说这东西开过一次以后，再次装填的时候真是麻烦死了。光是把这个一人半高的大家伙竖立起来，往里填火药都是一件糟心的事。
而另一门火龙炮则是早装填已毕，连火药捻子都插在了火门上。
就见名叫李万吉的那个高个儿帅哥划着了一根火柴，把火龙炮点着，然后对着墙角放了一炮。
……
他们几个现在全都是弯腰蹲在废墟里，等到李万吉放了一炮之后。曾剑却本能的想起，如果远处的金军听见这边的炮声，他们一定会认为这里还在继续进行剧烈的战斗，而不会想到此处的金军已经全灭了。
曾剑看着他们三个人围绕着两根火龙炮开始忙活，此时的他脑筋才开始慢慢的清楚起来。
想起了之前的事，他身上陡然间就是一震！
然后曾剑诧异万分的向着面前的三个人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难道昨夜到现在，你们一直就在这个院子里？”
“没错啊，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们就到了。”
这时的李妍妍回过头，向着曾剑笑道：“如果不是你在砖堆里醒来，弄的砖头哗哗响，而且还躺在那里摆弄步枪刺刀。我们还不知道这个院子里，竟有一个自己的战士呢。”
“啊？”
听到这里时，曾剑陡然就是一惊！
他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轻手轻脚的拿掉身上的砖块，然后检查步枪的枪膛和刺刀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全程都是无声无息，结果却被这三个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曾剑又想了想，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下子就惊骇的瞪得老大！
“这么说来，昨天夜里那个脚掌摩擦地面的声音……”
曾剑刚刚诧异万分的向着李妍妍开口发问，就被她笑着接出了下半句话：“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们弄出来的，你以为金军会在半夜里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切！”
这时李妍妍开口说出了真相，曾剑这才猛然间一拍脑门儿，明白了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
原来在昨天夜里，在自己的部队撤退之后，这只龙血小组趁夜进入了这一片院子，然后就全数隐藏了起来。
当自己醒来，发出了摆弄步枪的声音之后。他们才知道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个被埋在砖堆里的淮扬军战士！

第2169章：终宵相护方觉醒、生死之危昨夜行
可是在那个时候，金军已经是隔着院墙来到了附近，这三个人已经没有办法过来跟自己汇合了。
所以他们为了避免自己这个小兵，在猝然之间被金军暗算。所以有意的弄出了那个脚掌摩擦地面的声音。他们当时的用意九六就是提醒自己要提高警惕，免得稀里糊涂的被人杀了。
现在曾剑知道，在当时黑暗里，对龙血小组的这三个人来说也实在是危险至极。
因为黑暗中，就有自己这个摸不着头脑的人，端着步枪在那里等着开枪，这三个个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自己的子弹误伤。
而且对面金军的火龙炮，只要朝院子里轰过来，也会把院子里的人包括自己，打得满身都是洞眼儿。
与此同时，他们还不能放弃这里，把自己这个孤零零的小兵扔给黑暗中的敌人。
所以他们这三人组只好在黑暗中守护着自己，一步也没有离开。而且还在危急时刻，发出声音警告了自己。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龙血小组发出的这个声音，实际上就相当于提醒了曾剑和金军双方，让他们都在黑暗中，谁都是一动也没敢动！
此时，龙血小组在昨天夜里的做法一点点的被曾剑回想起来，弄得他后脑勺一个劲儿的发凉！
……
当时他们这三个人里面，李妍妍隐藏在井台后面，李万吉藏在马棚的断墙中间。而在院落中间的那个马槽后头藏的则是鱼洋。
这三个人明知在一大早上，到了天亮的时分立刻就会爆发战斗。所以他们就等着金军被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小子吸引，等到对方暴露出身影之后，由龙血小组来了个后发制人！
当然，自己虽然是个诱饵，在这其间李妍妍还是接连救了自己两次。
第一次是在那个金军凌空跳过院墙，自己马上要被虎牙刀砍死的时候。当时那个金军被李妍妍侧面发射出来的单腿蹦霰弹，一枪就给掀到了一边。
而另一次，李妍妍姑娘更是冒着被火龙炮攻击的危险，跑出来救了自己，把他这个傻蛋给拽到了井台的后面。
不过这几个人心机之深沉、手法之狠毒、作战手段之精明、让事后的曾剑想起来，还是心里觉得高山仰止！
在这片废墟里面，这几个妖孽还真是如鱼得水啊！
……
曾剑看着他们几个摆弄火龙炮的动作，一霎时也是把他看得眼花缭乱。
只见李万吉和鱼洋两个人各自抄起了一只火龙炮，把他们从金军怀里搜出来的牛角火药筒上的盖子打开，将里边儿的火药要不要钱似的往炮膛里倒。
他们大概装入了比平常发射火龙炮的装药量，还要多出六倍的火药。之后他们又把金军填塞炮口的羊毛毡顺着炮口塞进去，用通条夯实。
然后他们两个人又在地上，找了两块大小和炮膛内径差不多的石头，几下就将石头上的棱角敲掉。
他们随即就硬把这两块石头硬塞进了炮口里，用通条将里头夯得的结结实实。
就这样，每门火龙炮里面接连两块石头塞进去之后，他们用羊毛毡再次将炮口堵严夯实——这是金军为了避免铁砂掉出来，所以在装填时候做的最后一个步骤。
然后他们才将火药捻子塞进了炮尾处的火门中间。
“……这不炸膛了吗？”
见到这个情景，曾剑立刻诧异的问了一声。
刚才他们的动作，不管是超量装药还是用石头填塞炮口，对于火炮类的武器都是极为危险的动作。
曾剑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被这么装填的火龙炮一旦点着了药捻子，立刻就会炸膛给你看！
等到他问完了之后，还没等这龙血三人组回答，曾剑的心里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
原来他们三个是用这两支火龙炮，给金军做了两个大号的诡雷！
估计等金军看到这两只装填好了弹药的火龙炮之后，立刻就会喜出望外的把它拿过来，向着敌军开炮。
于是等这两支火龙炮炸响的时候，在它旁边围绕的金军，怕是全都会被这只大炸弹炸得血肉横飞。
这几个家伙，还真是够阴险！
曾剑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思考了一下这个陷阱的全过程。
估计用不了多久，金军就会知道这边情况不对，然后他们的后备部队就会向这边压过来。
到时候，曾剑他们只要在院子里做出假意抵抗的样子，引诱金军过来开炮就行了。
不过这也幸亏火龙炮是那种非常粗笨的武器，即便是塞进了大量的火药和石头，它在重量上的差别也很难被人觉察出来。
因为这种火龙炮足有一丈长，重量也达到了一百三十斤。原本他就是个粗笨厚重的东西，所以即便是塞几块石头也不会被发现。
……
曾剑就见他们三个人飞快的检查了身上的枪支弹药，确认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之后。然后那个李万吉猛然一抬头，就向着身后废墟的北面大喊了一句女真语。
虽然曾剑并没听明白，但他也知道，这无非就冒充金军喊了一句：敌人没子弹了，咱们抓活的！之类的话。
之后，他们三个人就飞一般的重新跳进了院落。李妍妍还拉了曾剑一把，示意他赶紧跟上。
……
当曾剑重新和李妍妍回到了井台后面，他又小心的从隐蔽物后面抬起了头。
然后他就看见，那位长着一双桃花眼的鱼洋先生，正把身体隐藏在墙壁豁口的后面，抬头顺着豁口往外看。
而李万吉则是又重新回到了掩体那边，端起霰弹枪瞄准了院墙。
曾剑紧张的看着豁口那边的鱼洋，就见他向外张望了一会儿之后，猛的回过头来！
……
就见他岔开了两只手指之后又攥紧了拳头，之后又举起了三根手指，并再次将拳头攥紧。
“敌军二十人，距离三十米，正在接近！”看到了鱼洋的军事手语，曾剑立刻就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然后，他惊讶的看到那个鱼洋竟然在院墙的豁口旁边伸出手去，用火柴点燃了靠在豁口处的一支火龙炮引线！

第2170章：屡屡敌心算无遗、暗暗杀机待天惊
当引线“呲”的一声开始冒烟，就见鱼洋回头就跑！
他在助跑了五六步之后，一记漂亮的鱼跃，就把身体躲在了之前藏身的马槽后面。
可是这时候的曾剑，心里却是惊骇之极！
他也连忙和李妍妍两人，把头重新缩回了井台后面。随即他们就听到了“轰！”的一声。
果然，那门火龙炮炸膛了！
这一下，在他们身边满院子的垃圾杂物和破旧的梁柱木头上，传来了一片片暴雨般的敲击声。
炸碎的火龙炮碎片携带着强劲的动力，打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啪啪作响。
“为什么要把它点着了，火龙炮不是用来炸死金军的吗？”
等爆炸过后，曾剑这才拉了拉旁边李妍妍姑娘的袖子，向她诧异的问道。
李妍妍看了他一眼，这才无奈的解释道：“两只火龙炮放在那里，第一支炸膛之后，金军怎么还会去点燃第二支的引线？他们又不是傻子？”
“更何况，刚才咱们还用女真语呼唤了金军的援兵。现在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没有听到一声枪炮响。外面那十来个军就死了个干净，一个都没剩下……难道那些援兵不会心里起疑？”
“所以，火龙炮有一个就够了。另一个正好用来冒充咱们手榴弹的爆炸声。这就可以让那些金军以为，外边的死尸是被咱们扔出去的手榴弹炸死的。”
“这样一来，当他们冲到墙壁那一面的时候，他们见到了火龙炮，才会立刻拿起来向咱们开火。然后再一股脑的冲进院子里来……现在闭嘴，他们过来了！”
李妍妍姑娘的语速非常快，三句两句就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和后面的计划。随后她就拽着曾剑，躲进在了井台后面。
而这时的曾剑，也回想起了之前他们布置火龙炮时的过程，这才在心中暗自点头。
……
曾剑的心中暗自想道：“这个龙血小组，居然把敌军的心理揣摩得如此清楚！也难怪他们之前能创下那么辉煌的战绩！”
转瞬间，果然在院墙后响起了一片金军的脚步声。听这声音，大概有十几个人接近了院墙的豁口。
随即，就在一个金军的脑袋从豁口处一晃的时候……就听“轰！”的一声响！
马棚那边的李万吉，手里的霰弹枪猛然开火。几乎是在金军头盔在豁口处出现的那一瞬间，枪口就发出了轰鸣！
李万吉一枪就把那个头盔打的发出了“嘣”的一声，一股鲜血随即就从墙壁豁口的后面喷溅了上来！
……
在这之后，墙后立刻就响起了金军的一阵咒骂声。
随后，另外的那门火龙炮黑洞洞的炮口，也出现在了墙的豁口处。
然后“嗤！”的一声，火药捻子被他们点燃了！
在这一刻，曾剑一边拼命的把身体缩到井台后面，以防被火龙炮的破片炸伤，一边在心里升起了一股狂喜！
原来在这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这样戏耍敌人，让他们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
这种眼看着对方抬脚踩陷阱的感觉，真是太刺激了！
随后，他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那门火龙炮，果然成功在短墙后面炸膛了！
……
可以想象得出，为了防止被院子里的通州军发射出来的枪弹杀伤。对面的金军一定是拼命低着脑袋，双手抬起了火龙炮，把炮口对准了院落中间。
然后他们还要拼命举起双手，向着院子里调整好炮口的角度。
在霰弹枪或是单腿儿蹦的威胁下，那些炮手根本就不敢在院墙的豁口处，露出身体的任何部位。
让他们没万万没有想到，随着火龙炮的轰响，并没有暴雨般的铁砂向着院落里射去。反而在火龙炮的炮尾，陡然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这一声爆炸响起，院落里面的四个人没经过任何的商量，就十分默契的一跃而起，向着外面发起了冲锋！
……
眼下的院墙外头，不管是受伤的金军，还是没被火龙炮波及的金军，他们一定全都被剧烈的爆炸轰得七荤八素。
现在应该正是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是肃清残敌最好的时机！
首先一跃而出的，当然是手持霰弹枪的李万吉，当他在身在半空中的时候，手里的枪就发出了猛烈的轰鸣。
之后，则是一手持着单腿蹦，一手攥着左轮枪的李妍妍。
她的娇躯在跃出短墙的一瞬间，武器随即也开始迅猛的暴射！
第三位步枪手曾剑也是紧随其后，顺着豁口一跃而出。
等他跳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院墙的另一面已经堆满了死尸。周遭硝烟未散，四下里还是尘土飞扬。
此时在他们远处二三十米远的地方，还有几个在烟尘中不住翻滚着身体的金军。他们现在正被李万吉的霰弹枪，打得身上血花飞溅。
而在院墙后面，鱼洋手中的手榴弹，也隔着院墙的豁口飞向了金军的人群。
见到手榴弹飞出来，跨过院墙的三个人飞快的一起伏在了地上，躲避手榴弹的破片杀伤。
与此同时，李妍妍和李万吉开始给打空了的枪膛上弹，而曾剑则是趴在地上端起了子弹上膛的步枪，随时准备向着扑过来的金军开火。
在火力间隙的这一刹那，曾剑的心情真是无比的紧张！
反而是趴在地上的李妍妍和李万吉则是心无旁骛，正在飞快的将手中的枪膛塞满。
然后，就是两颗手雷在前方的金军人群中爆开，发出的轰然炸响！
爆炸声中，曾剑端着步枪趴在地上，抬起头在烟尘滚滚的前方寻找金军晃动的身影——没有，连一个活人他都没看见！
……
直到自己的战友将手中的枪全都上满了子弹，曾剑这时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那一刻，凭借着他手中的一支步枪，要是对面冲过来大片的金军，他肯定也是很难抵挡。所以刚才的局面，也把曾剑紧张得出了一头冷汗。
不过好在鱼洋的手雷扔得奇准，将对面远处的金军全都被炸死了！

第2171章：雕翎一支险穿颈、惊雷凌空几翻腾
在这之后，战场上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当曾剑用手中的刺刀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他心里对这三个人的分工，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很明显，那位高大帅气的李万吉是负责用霰弹枪做火力输出的火力手。那位美艳的九六李妍妍姑娘，居然是火线突击的前锋突击手！
而最后面的那个鱼洋，他最擅长的好像是……
就在曾剑刚刚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猛然间有人一推，将他的头重重地向下一按！
他刚刚身不由己的朝下一低头，就听到自己的头顶上，传来了“铛”的一声脆响！
还没等他的头抬起来，曾剑就看到一支刚刚射在自己头盔上的雕翎箭，失去了冲劲以后“啪嗒”一声，落在了自己的脚前。
“敌袭！敌人放冷箭！”
在场的几个人立刻同时找到了掩体，隐藏了起来！
……
这时的曾剑，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李妍妍。刚才这位姑娘又出手救了他第三回！
刚才那支雕翎箭，敌军的神箭手明显是向着自己的下巴更低一点儿的地方射来的。
如果要不是李妍妍在后边按了他脑袋一下，那支箭就会正好穿过胸甲上方那段裸露出来的脖子，他现在应该已经被雕翎箭穿透了！
好阴狠的一箭！
这时的曾剑连忙端起了步枪，向着发出羽箭的方向上看去。
随即他就看见街对面，一个狭窄的砖墙缝隙里，有个人影一晃！
……
那个地方是几处断壁残垣，被炸塌之前，那里应该是对面街上一个院子中的茅厕。
曾剑眼看着墙缝里人影一晃就不见了，显然刚才躲在里面放冷箭的金军已经藏了起来。
等他端起了步枪，随即又咬着牙，气呼呼的哼了一声！
在那个地方，无论是自己的步枪还是那位李万吉的霰弹枪，都没法射击躲在隐蔽物后面的金军。
在那里，金军用来放箭的墙壁缝隙也是极为狭窄，还不到一巴掌宽的空隙，手榴弹也很难扔得进去。
可是如果曾剑他们想逼近对方，就要先跨过一条毫无障碍物的街道。那样的话他们在空旷的街心时，很容易遭到金军的射杀。
更何况谁知道那个厕所里有没有火龙炮，就等着自己冲过去的时候，迎头朝着这边轰上一发？
……
可是这时还没等曾剑多想，突然间他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自己的头上掠过，向着那边飞了过去。
手雷！这不乱搞吗？
这时的曾剑心中暗自想道：“手榴弹想要扔到那个墙缝儿里去，根本就没可能！”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想要直接投进对方射箭时的缝隙，那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这颗手榴弹的弧线，扔得也实在太高了！”
可是就在这时，曾剑惊讶的看到那颗手榴弹不但飞行的弧线不对。而且还一出手，就偏离了敌方的目标位置！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颗手榴弹，画着高高的弧线飞过了长街。然后在对面院里，一根高耸的砖砌烟囱上“啪”的撞了一下。
随后它被磕得变了一个方向，一掉头就落在了对面那个院落的房顶上。
之后，就见那颗甜瓜手雷在房子的屋瓦上，顺着阴阳瓦的瓦片凹槽，一路“叮叮咚咚”的开始朝下滚……
然后它就顺着房檐儿，翻着个坠落了下来！
在这之后，它竟然准确无比地顺着那个放箭的墙缝儿——掉了进去！
就在它落进去的一瞬间，立刻就是一声爆响！
这一下，厕所里边的金军被炸得连盔甲带残肢碎肉，混合着砖瓦灰尘一下子喷了出来！
我去！
在这一刻，曾剑被眼前的情景惊讶得目瞪口呆！
刚才的这一记手雷，如果那个叫鱼洋的家伙，真是有意的扔出来的效果，那也太神准了，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曾剑一转头，看向了李妍妍和李万吉。却见他们两个人耸了耸肩，脸上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惊讶的样子。
这时的曾剑才确认，刚才这一记手雷真的不是巧合。是那个鱼洋有意利用障碍物反弹，又利用瓦片的凹槽滑落造成的效果！
他们真是妖精！我可真是服了！
这时的曾剑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三个人，心里只觉得佩服已极！
……
在今天的这场作战中，这几个人惊艳的表现，已经彻底折服了这位小战士。如今的他觉得这帮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
……
随着天色开始越来越亮，时间进入了到了白昼时刻。他们这些在夜里自由猎杀的淮扬军小队，也逐渐的撤回到了安全地点。
其实在李慕渊的指导下，战场上像龙血小组这样的小队还有很多。他们基本上是用来弥补白天作战之后，余下来的那段黑夜时间的。
毕竟在白天的时候更便于大军行动，所以金国人攻势也更猛烈，参与进攻的人数也更多。这个时候，用来防守这片废墟的其实是淮阳军的正规军团。
而到了夜晚时分，由于李慕渊的淮阳军团也要休息，就正好由这些古灵精怪的作战小组出手，让他们执行猎杀金军的任务。
由于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自发组合起来的，每个小组的战士在战前差不多都是朋友的关系，所以他们之间的配合也是十分默契。
所以是在黑夜里，或是不方便发出声音的时候，这种默契也往往能够使得作战效能成倍提高。
更何况，这些小组身上的铠甲、手中的武器、甚至是李慕渊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庞大地道系统，都可以使得他们在黑夜中获得很大的战术优势。
所以往往金军在白天浴血奋战取得的地盘，却会在夜里被这些神出鬼没的战士重新夺回来。
……
等到他们这四人组退出了废墟，来到城墙附近的时候。这时的他们远离了金军，也终于可以直起腰来走路了。
走过了一片废墟之后，前方的街道两侧全是用碎砖烂瓦搭成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掩体，一个个身着军装的战士在那里警戒防卫。

第2172章：一仇解去无挂碍、烈风沙场起云瀛
见到了这支龙血小组的到来，他们也立刻向着李妍妍这些人举手敬礼。
看到这几个人眉间的血痕，他们就知道今夜龙血小组又有了斩获，肯定又有几十个金军死在他们手上了。
当他们转过了这些街垒之后，又越过了一片由钢筋制成，上面刷着白红两色油漆的距离标志桩。
这些东西是为了给火炮确定射击标尺用的，但是现在金军还没进攻到这里，所以暂时还用不上。
然后他们就来到了废墟掩映之中，一座高大建筑的前面。
这里是国家大图书馆，是通州防守战之前，通州城区外一个非常有名的地点。
因为他们的统帅沈墨，对于保存历史文献和宋代各种版本的书籍，有着近乎于偏执的爱好。所以他才一力主持，建立了这座大图书馆。
整座图书馆就是一栋四层高的高大建筑，全部由红砖钢筋和水泥构筑完成。
这座建筑因为极其结实，而且占地面积庞大，现在已经成了通州城外一个有力的支撑点。甚至说它是一个坚固的要塞也毫不夸张。
等到了大图书馆的门口，几个人分道扬镳，开始各自奔着自己的方向而去。
李万吉叫来了一个军中的文书，要向他口述一些昨天晚上和金军作战时发生的新情况。
而那个鱼洋则是因为昨天弹药消耗的数量不少，所以准备到补给点去，将全队的弹药重新补满。
至于咱们那位李妍妍姑娘，她则是陪着曾剑，两个人信步向曾剑的连队走去。
……
按照沈墨的军中的军规，凡是士兵脱离了队伍之后，全都要将自己离队后的去向，向长官仔细交待清楚。
这是因为沈墨军中的战士手中，往往掌握了大量的热武器知识。所以他们一旦被俘虏，很容易就会泄露军队中的机密。
而另一方面，沈墨也担心这些军中的战士会在作战间隙，凭借着手中的武器擅自离队，去民间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所以在自己的队伍中，无故失踪是一件很难解释的麻烦事。
而这个曾剑，他显然就属于此列。
昨天晚上，他差不多在自己的队伍里消失了一夜。所以这种情况下，李妍妍陪着他一起去连队里说清昨天的去向，就可以让曾剑省去很多解释报告的时间。
于是曾剑和李妍妍这两个人就直奔着连队而去，在这期间，李妍妍还不断的把自己这几天关于金军的分析，还有巷战的心得分享给这位小战士听。
此时的曾剑一边佩服不已的听着李妍妍的话，眼神却还是不怎么敢看这位美艳之极的姑娘。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心悦诚服的不住点头。
说实话，曾剑也觉得自己在这一夜之间，好像就成长了起来。在这期间他学会的东西，简直太多了！
至于咱们这位李妍妍姑娘，她心里也在盘算着，去连队把这个小战士的事解释清楚之后，就到李慕渊那个伪君子的办公室去看看。
他们两个人如今好得正是如胶似漆，一对小情侣只要有机会就会腻在一起。
以李妍妍这位姑娘来说，她虽然也是金国人，而且这战场上的敌人也是金军。但她出手对付那些侵略军的时候，却是丝毫都没犹豫过。
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少人有什么国家的观念。在他们心目中甚至家庭和宗族，都比国家这些东西更重要。
至于李妍妍本人，她在沈墨的军队里受熏陶和教育的时间也不短了。当金军一路攻进南宋之后，在这里的造成的烧杀抢掠，也让这位曾经的大金公主心中十分不齿。
更何况，这次带兵入境的还是她的杀父仇人——完颜守绪！
现在的李妍妍别说是杀几个金兵了，她真恨不得完颜守绪就在她的面前，让她一刀就把这家伙抹了脖子才好！
要说在这之前，李妍妍对完颜守绪到底有多愤恨？她甚至为了让沈墨帮她杀掉这位金国皇帝，不惜答应沈墨的任何要求。
不过李妍妍因为有着李慕渊那把“轻寒”剑保驾护航。所以她在沈墨那里受到了充分的教育和改造之后，沈墨终于还是将心态大变的她交给了李慕渊。
不过，沈墨也把他们三年之约的那个约定，也就是他要帮李妍妍杀掉完颜守绪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
……
谁知道，沈墨还没来得及出手去杀这个金国皇帝，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所以在这段时间，李妍妍姑娘也一直在心中暗自合计。是不是自己那个伪君子男朋友的老师，还有能掐会算的本事？
要不然，他怎么知道用不了两年时间，那个完颜守绪就会攻进大宋，自己把人头送过来？
反正对这位姑娘来说，她心里是最清楚的。不管怎么样完颜守绪这次反正已经来了，就绝对不可能活着回去了！
等到她报完了仇之后，姑娘的心里也就再无挂碍，只管一心跟着李慕渊就好了。所以她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也一直很不错。
“你还别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用各种招数和诡计算计金兵，打死那些侵略者的感觉也还不错！”这时的李妍妍一边走，一边还在心中窃窃的想道：
“虽然脏了点儿，经常弄得姑娘满头沙子……但是还挺有意思的！”
……
在另一边，李万吉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中之后。他随即就坐在行军床上，跟那个军中文书讲起了昨天晚上的作战经历。
“从昨夜的一战中，金军已经开始用点燃的空火药捻子，来引诱咱们的战士和突击和射击。”
“在这一点上，不但各个夜间猎杀小组要注意，而且咱们的战士白天防守废墟的时候，也要小心上了他们的当。”
“另外，我估计把火龙炮堵死造成炸膛这一手，用不了多久也会被金军察觉。在使用的时候，咱们的人也要小心了。”
李万吉不厌其烦的一条一条的讲着，而他对面的那个文书，则是把这些全都细细的记录了下来。

第2173章：羯鼓频敲无双子、猛士悍勇似虎熊
用不了多久，这些作战经验就会在战后总结会上，公布到所有淮扬军战士的面前，方便他们灵活机动的调整战术。
就是在这样不断总结和发展的战术变化中。这支军队疯狂的吸收着作战经验，他们每一天都会比之前更九六强大一些！
……
鱼洋的背后背着一个帆布制成的包裹，一路走进了国家图书馆。
他顺着建筑的大堂经过，在一片战士的床榻和墙边的木箱之间穿行，很快就来到了这个图书馆的天井之中。
这个图书馆被修建成了一个回字形，坚固的四面楼房中间，是一个挺宽大的庭院。
如果要是现代人走到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是很典型的现代建筑。在钢筋水泥结构之中，还有些人文和自然的气息。
在这座庭院中间是一大片草坪，里面除了青石砌就的小路之外，还栽种着修竹和各种花木。
一棵硕大无比的古槐，就高高的耸立在天井正中。
这棵古槐在修建图书馆的时候，因为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所以沈墨坚决不肯让它就这样被砍掉，于是沈墨就围绕着这棵古树，设计修建了这座图书馆。
如今这棵槐树的上半部树梢，已经突出到了天井外面的天空上。上面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桠照射进来，映得整个天井里一片光影斑驳，很有些梦幻迷离的感觉。
鱼洋穿过了天井，很快就在楼房的一角处，找到了军火补给点的位置。
此刻站在他前面排队的，是一个身材比鱼洋高了将近两尺的彪形大汉。
见到了这个家伙，鱼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这个家伙打了个招呼。
……
要说这位鱼洋，也就是咱们前文说过的蒲鲜合哥，他的手榴弹怎么会投的这么准？
其实是因为这小子天生对力量和角度的精微的变化，有着敏锐的控制能力，而且还在后天经过了长期的煅炼。
在他皇子的生涯之中，所有的娱乐项目无非就是那几样，要么就投壶，要么就射覆、要么就玩乐器。
这里边射覆也就罢了，其实就是用个碗扣起一件东西，让别人来猜那里边是什么，这完全就是一种家庭游戏。
而投壶这项活动……说实话虽然都带个“投”字，其实对投手榴弹却是一点帮助也没有。
原因就是这位蒲鲜合哥最喜爱的乐器，就是素来以雨点般急速敲响著称的羯鼓。
在敲击羯鼓的时候，差不多每秒钟都要敲击鼓面数下。而且鼓点里边的轻重缓急，声音大小乃至于敲击的位置就算是稍有变化，带给人的感官都是天差地别。
在鱼洋多年的训练之下，一面羯鼓已经被他敲得出神入化，堪称圣手。所以当他拿起手榴弹的时候，要说在控制手臂肌肉的水准上，他已经是天生的专家了。
所以就因为他有这样的本事，弄得他现在每每在作战时，都是一手攥着一颗手榴弹，身处在整个队伍的最后。
这虽然让鱼洋心中略有不满，但是为了全队的安全和胜利，他却也是无可奈何。
而此时，在鱼洋面前的这位大汉，也是他们小组经常在战场上合作的一位战友和熟人。
……
这家伙赫然是一位异域人士，来自于伏尔加河流域，要说他的来历，也是极为传奇。
自从龙女杯被橄榄球赛开始进行之后，不论是军队中和工厂里，都纷纷形成了组队参赛的热潮。在这里边甚至有些财团和财阀，也都加入了其中。
自从阿普弄来了一帮波斯壮汉，组成了胡人队之后。先后又有几支异域风情的球队开始组建，并加入了联赛之中。
这里边比较显眼的一支，就是由一位大官人一手组建的。他就是早就在数年之前，就和铁木真手下的畏兀儿商人建立起了合作关系的龙玉决。
这支球队就是在铁木真打到伏尔加河流域的时候，被龙玉决买下来的军中俘虏组建而成。
因为蒙古人极为记仇，所以他们虽然能用异族的武装来征战，甚至是直接把他们编为色目人军团。但是只要有敌军在作战中对蒙古兵造成过重大杀伤，他们却会毫不留情的将其全歼。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强力抵抗蒙古入侵军队的钦察部首领“八赤蛮”的麾下，一批被俘虏的军队就将面临全部被灭口的厄运。
于是，当时跟随铁木真西征的龙玉决，就在数千钦察大军俘虏之中，挑选出了六十名身材极其壮硕魁伟的北方大汉。
他在畏兀儿商人手上，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将这些人买下，并且将他们送到通州，组建成了一支橄榄球队。
要说在一支美式橄榄球队里面，六十个人其实也并不多。
可是这支队伍参赛的时候，当这些犹如巨熊一般的白人大汉一起出场的时候，跟一面高墙相仿的全巨人阵容，顿时就引起了球场上的一片欢腾！
这些战士原本就训练有素，而且龙玉决还是优中选优，挑的又是身体素质极好的一批人。在加上这些必死之人被龙玉决所救，正可谓是绝处逢生。所以他们对龙玉决言听计从，十分的忠诚听话。
正因为这样，这支球队一亮相就在联赛中大放异彩，成了本年度联赛的冠军。
于是，这只“伏尔加河队”随即也得到了统帅沈墨亲自颁奖的殊荣。
不但如此，其中两名重要的四分卫，钦察军队中的前军官米沙和苏沙，甚至还因此得到了统帅沈墨给他们起的新名字。
说起这俩人的名字，所谓的“沙”在伏尔加河流域不是特指一个人，而是对男子的统称。
不过当沈墨仔细问起他们两个人的全名时，这两个人却遗憾的告知那位通州统帅，说他们作为伏尔加河流域的下层平民和低级军官，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就是随便弄了一个称呼，作为区别而已，所以他们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全名。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统帅豪爽的给他们两个人分别起了名字。
不用问，这是咱们的沈墨心里，那股恶趣味的毛病又犯了！

第2174章：北虏袭来胡儿怒、人型火炮米高扬
现在鱼洋前边的这个彪形大汉就是其中一个。原本的米沙被统帅给起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叫做“米高扬”。
而另外一个苏沙……那就不用再考虑了，自然是叫“苏霍伊”了。
当然，在这个时空里，没人知道这两个名字在后世是多么如雷贯耳。
米高扬和苏霍伊是后世两大设计局的名字。由他们分别设计出来的“米格”和“苏”系列战斗机，堪称是一个时代的明星武器！
……
接着说回联赛……在这之后由于战争的爆发，甚至连龙女体育馆都被改造成了龙女要塞。联赛自然也不可能在如期进行了，这些橄榄球员也自然就闲了下来。
不过这些人高马大、体质极其强悍的橄榄球队员们，却在一个人的带动下，弄得差不多所有球队的队员全都加入了这场战争。
这个人，就是一直居住在水晶宫大厦第八层的胡商阿普。
这位沈墨的大食弟子，原本就把南宋这里和水晶宫大厦彻底当成了自己的家，甚至把全家老小都从波斯运来，搬迁到了大楼上。
可是因为金军的入侵，弄得水晶宫大厦现在被撤去了所有玻璃幕墙。里面的豪华装置也都全部撤离，所以弄得阿普极其愤怒。
在这种情况下，反正现在的商业活动也用不着他亲自出海。所以他在老师沈墨的武器库里搞来了几件武器装备之后，这个大胡子胡商也毅然加入了守卫通州的队伍。
自然而然的，他的胡人队也全都在老板的感召下，组成军队进入了战场。
于是，这个昔日球场上的强队，立刻牛哄哄的穿上了缴获来的双层铁浮屠战甲，一个个就像钢铁巨人一样，手持着战斧在战场上和金军厮杀起来。
……
在这之后，每当他们从战场下来的时候。面对着之前跟他们比赛的球队球员，这支胡人队的队员自然是抖落着身上敌军的鲜血，牛哄哄的做出了趾高气扬的样子。
而且他们还不免说一些风凉话，说什么：是真汉子，自然要在战场上见个真章之类的话……在这之后，由胡商阿普掀起来的这股风潮，一下子就席卷了整个通州体育界。
这一回，所有闲得蛋疼的橄榄球队的壮汉们，一下就找到了显示他们勇武的另一个战场……他们全都嚷嚷着要从军打仗！
这个消息传来，倒是把李慕渊给高兴的不行。因为他这一下子，手里可就多了数百人的一支精兵强将！
要说这些橄榄球队员们，他们的身体素质极其强悍，在作战的时候勇猛异常，这也就罢了。
更可喜的是，他们平时在参加竞赛活动的时候，就往往要依靠团队的协作和默契的配合，才能取得胜利。
这样一来，就使得他们一上战场就自带着纪律性极强的属性。而且他们在战术配合的时候，几乎不需要做任何的磨合适应，几乎是拿起来放到战场上，就是一队合格的士兵！
所以一时之间，不管是淮扬财团张嶷如姑娘的老爹张九泰建立的，由海外黑奴组成的“黑魔队”。还是之前的“伏尔加河队”和“胡人队”，全都成了战场上奋勇杀敌的中坚力量。
几次实战之后，这些队伍就像龙血军团一样，也成了淮扬军团守卫通州的有力补充。
而且随着近些日子以来，他们在战场上的技战术不断成熟，这些小队杀伤敌军的效率也开始了飞速的上升。
非但如此，这些异域战士雄壮的身材、各色的眼睛和黑魔队恐怖的鞋油色面孔，在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金军士兵的眼中，也逐渐变成了恐怖杀神的代名词。
往往当这些人在战场上出现的时候，立刻就会造成金军的溃败。也使得这几支由橄榄球队组成的突击小组，在敌军心目中的威名也是与日俱增。
就在今天，排在鱼洋前面的就是那位由统帅亲自命名的四分卫米高扬。
领取装备的窗口，也总算轮到了他。
就见这个白人大汉上去就把一个能装下一个人的大口袋，“唰”的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然后他拉开了袋口，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齿憨厚的笑着，向面前分发装备的工作人员说道：
“手榴弹顶好！装满装满！”
……
“什么就装满？你那个大袋子，能装下我十箱手榴弹！”
这时的工作人员，一看见那个自己钻进去都会立刻没影儿的大帆布袋。立刻就是额头上青筋直蹦，一下子就火了！
看到前面的情景，后面的鱼洋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帮伏尔加河队的大汉扔手榴弹时的情景，他是见过的。
这群彪形大汉的胳膊全都像正常人大腿那么粗，扔惯了橄榄球的他们在数十人集群扔手榴弹的时候，那真是距离又远，手头儿还准！
往往在战场上，这帮家伙动不动就给远处的金军来上一次火力覆盖，堪称是一群人型火炮。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运动员出身的战士一开始扔手榴弹就兴奋得收不住，所以消耗量大一些也是难免的。
这时的鱼洋看见前面的话有越说越僵的趋势，于是连忙从米高扬的身后探出头来，笑着向发放装备的工作人员道：
“这些家伙用手榴弹杀伤敌军的效率很高，多给他们点儿也是可以的吧，您给帮帮忙呗？”
这一下，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到了鱼洋和他额头上的血印。原本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没办法，龙血军团的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而且在那些人里的李万吉教官在军中任教多年，堪称桃李满天下，更何况那个李妍妍姑娘还是……
“唉！”想了想之后，这个工作人员觉得这个面子得给。他也只好提出了几箱手榴弹，帮着那个巨汉米高扬往他的帆布袋里装。
别看米高扬这人长得人高马大，笑起来也很憨厚。但是他也是军官出身，在人情世故方面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傻。
见到了鱼洋给他讲清，于是他也转过头来，向鱼洋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我去，这一口大牙，都赶上绿豆糕那么大了……”鱼洋一边对米高扬回报以微笑，一边看着这张大脸忍不住想后退。

第2175章：龙血秘术轻传袭、红颜一别在沙场
“捧油！你真够朋友！”这时的米高扬一边南腔北调的说着，一边向鱼洋挑起了一根大拇指。在这之后，还像一头巨熊一样拥抱了他一下。
鱼洋龇牙咧嘴的接受了这个友善的表示，随后赶忙把自己的单子放到了柜台上九六。
“麻烦你，帮我照着这上面的数量补充。”鱼洋一边说，一边向米高扬回头笑道：
“等到联赛恢复的时候，别忘了送我几张前排的球票……到时候我找你要票，你可别装不认识我这个捧油！”
“那怎么可能呢？”这时的米高扬也裂开了大嘴，哈哈笑道：“到时候鱼先生找我，米沙绝对让你做得最近最近，保证你打个喷嚏都能喷到我们球员的脸上！”
“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得吃点韭菜馅儿饼再去看球……”鱼洋闻言一笑，也跟米高扬开了一句玩笑。
随后他就看着这位巨汉，把满满一袋子手榴弹向着肩头上一扔，轻松得就像扛着一麻一麻袋木头块儿一样转身离去了。
……
这个时候，妍妍也跟着曾剑来到了他们连队的军营。
这时，连队里的战士都以为曾剑一宿没回来，是在废墟里牺牲了。所以见到他回来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是极为诧异和惊喜。
可是，正当他们想过去和曾剑打招呼询问的时候，却一眼看到了曾剑身边那位美艳之极的姑娘。
这一下子大家纷纷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随后上下打量了李妍妍几眼，又一起用佩服的眼光看了一眼曾剑。
大家眼神中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了，这小子怪不得一夜未归，原来他是碰见了这么漂亮一姑娘！
一时之间，大家胸中的八卦之火熊熊而起。虽然不便开口询问，却是不约而同的跟着曾剑向连队部那边走去。
等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小战士曾剑也觉得有些局促尴尬。而这时候，他猛然就觉得有条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这时的李妍妍看见大伙误会了这位小战士，她的调皮劲儿一上来就是玩心大起。于是她伸出胳膊来就像两兄弟一样，把手搭上了曾剑的肩膀。这一下看起来两个人更显得亲密了不少。
“不是！我亲姐，你这是干啥？”这时的曾剑也知道李妍一定是想捉弄她，于是他一边向前走，一边愁眉苦脸的问道。
“让他们羡慕你呗！”就见李妍妍眉飞色舞的挑了挑眉毛，然后带着曾剑一起进了连部。
……
因为在这之前，李妍妍姑娘参加过火种计划的缘故，所以她的保密级别很高。所以在这位“首长”的直接证明之下，曾剑昨天的去向很快就被确认清楚了。
在这之后，李妍妍还对着他们的连长肯定了曾剑昨天夜里的作战表现。
说实话，这个小战士沉稳果敢，在作战中非常能沉得住气，而且还有一股灵气劲儿。这也让李妍妍在他们连长的面前，结结实实的夸了曾剑几句。
等到李妍妍交代完了之后，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随后他就和曾剑两个人一起走出了连部。
……
“你这孩子不错……”
等到他们一起出来之后，曾剑正要送别李妍妍，就见这位美艳之极的姑娘回头向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此时的李妍妍看向曾剑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赞许，就见她拍了这位小战士的肩膀：
“在今天早上作战的时候，一看到我有危险，你居然能端着步枪跳出来，打算跟五个金军硬拼。后来在咱们向外冲锋的时候，你还拿着一把单腿蹦拼命挡在了我的前头，生怕我受伤……嘻嘻！”
听到这里的时候，曾剑也忍不住脸上一红。原来那时候自己下意识的行动，还是被这位姑娘看了个清清楚楚！
就见这时的李妍妍赞许地说道：“之前这场战斗，你几次出击的时机都把握得非常好。如果你要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个经验丰富的资深军士……叫声姐姐来听听！”
“姐啊！你是我亲姐！”
这时的曾剑听到李妍妍的话语中，显然是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也扔下了不好意思，毫不犹豫的向着这位美艳的姑娘接连叫了几声。
“得嘞！既然你这么叫了，等打完了这场仗姐给你找个漂亮媳妇儿……”一边说着，李妍妍一边笑着挥手跟曾剑告别，之后就要离去。
就见她转身之际，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向曾剑说道：“姐再教你一手儿。”
“好的姐！”这时的曾剑连忙点头，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片惊喜的神色。
……
“在废墟里的时候，”就见这时的李妍妍郑重其事的向他说道：
“无论你在干什么，你的眼睛和武器始终要对准最容易出现敌军的位置，或者是你搞不清状况的方向。”
“只要你学会了这一手儿，像今天早上那支箭，它还没等射出来你就能看见。”
“明白了！”等到曾剑听完之后，他又仔细想了一下，随后脸上就露出了一片惊喜和诧异！
这位李姑娘其实说的一点没错，只要他能做到姐姐教给他这一招。他就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先敌发现、先敌开火，这在战场上可是实打实的保命绝技！
此时的曾剑心中暗自感动，他在佩服之余正想要开口相谢。却见他这位李姐姐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抬起皓腕来向着他摇了摇……这位佳人就这样头也不回的飘然离去了。
直到李妍妍走远之后，曾剑还站在那里心里暗自想着：也不知道将来，他还能不能见到这位姐姐？
……
这时的李妍妍正向着李慕渊的办公室走去。李万吉已经口述完了所有的情报，开始在宿舍里擦拭保养自己的武器。
而鱼洋也背着半袋子半弹药，正走在从大图书馆返回营地的路上。
这个时候，龙血军团里面的第四名成员鬼手童子安俊，则是手里夹着一个帆布挎包，向着龙女体育馆里走。
这座龙女体育馆，如今的正式的名字已经改成了龙女要塞。

第2176章：万卷书屋成壁垒、龙女要塞镇四方
龙女要塞和大图书馆两座建筑，位于通州城外的北方一左一右，就像是两只触角一样，形成了城外的强力支撑点。
这座大体育馆中间都能容纳一个橄榄球场，周围还能座下两万人左右的观众，由此就可以知道它的占地面积有多大了。
而且在它外面，就像所有的体育馆一样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墙。于是这个比城墙还要高大险峻得多的建筑，被改造成要塞就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
只要把大体育馆的八个供观众出入的大门用砖石封死，他就和一座坚城丝毫没有两样。
此时在大体育馆里，四面的看台上全都按照各军营的番号，整齐的搭满了帐篷。有些军人正在里面休息或是进出。
在体育馆的正中心，原本供比赛用的草坪上。由于天气的原因，已经不再是满眼嫩绿。
现在平整的场地中心堆满了盖着帆布的箱子，分割出了战马休息的马圈，还有辎重区、办公区、野战医院。
很多人在这里穿梭忙碌，却并不显得杂乱无章。他们在各行其是的时候，这座要塞反倒让人产生了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
……
当安俊夹着这个大包裹，顺着看台一侧的楼梯向上走的时候。他经过了一片帐篷，眼看着就要走到看台最高端的军事作战区。
如今的安俊，跟随沈墨的时间前后也有两年多了。当年的半大孩子正向着一位英俊青年的样子转变。
安俊今年十七岁，身量已经长得和成年人差不多高。虽然他的面孔上还有些稚嫩，但是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男子汉了。
因为长期在沈墨身边，深受咱们那位统帅的纵容和影响，所以安俊并没有像其他的弟子那样，变成一个规规矩矩、英姿飒爽的军人形象。
反而他的气质很像是一个后世的滑板少年。看他走路的时候，那副带点浪荡随意的动作。看来这位小哥已经把沈墨身上早年间的那股痞劲儿，学了个十足十。
……
眼看着安俊就要走到了军事区，这时他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方的楼梯坎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孩子家家的，跑这儿干什么来了？这是军事重地，是你玩儿的地方吗？”
等安俊一抬头，就发现面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淮扬军战士。
看他的样子紧皱着眉头，显然对安俊这样的小青年跑到这样的地方觉得有些不满。
等到安俊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这个大汉的军装肩章上带着一杠两星。
“还是个一毛二……”这时安俊的嘴里嘀咕了一声，随即笑了笑。
在沈墨的军队里，早就已经开始正式授衔。军衔虽然并不和职务挂钩，却代表了战士和军官的功勋和待遇。并且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散落的战士和临时组建团队的时候，也非常容易选定新的指挥员。
这个一毛二代表着这个大汉是军队里的中尉，这实际上是军队战士口中的俗称。不过安俊刚才嘀咕的这一声，却被那个大汉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还明白这个？”就见这个大汉向安俊好笑的看了一眼。随即他又摆了摆手：“赶紧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军营里面瞎晃荡！”
听到了这个大汉的话，就见安俊摇头苦笑了一下向着他说道：“我找你们二营副营长陆子安，是他让我过来的。”
“你别逗了！我们营副儿哪有功夫搭理你这种毛孩子？”看样子，安俊面前这个“一毛二”明显不信他的话。
见到这个孩子执意不肯走，他还不耐烦的伸出手，想要在安俊的肩膀上推一把。
本来这家伙个子就高，而且还站在比安俊高两级的台阶上。刚才安俊跟他解释了这两句，已经是耐着性子了。如今看他伸手来推自己，这时安俊的眉头也是一皱。
就见他肩膀轻轻向后一闪，那个家伙的手就推了个空。
随后安俊抬起了下巴，食指一挑就将自己领口里，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勾了出来，露在了衣服外头。
“他要不是求着我，你以为我愿意来？”就见这时的安俊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那个家伙一扬眉。
此时，他面前的这个“一毛二”一低头，就看到了安俊衣领上的东西。
一瞬间，他立刻就是脸色剧变！
……
只见这小东西金光闪烁，精致非常，还在阳光下烁烁放光——它赫然是一把金色的小剑……这是一枚二级金松纹剑勋章！
此时这家伙还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看他的样子，似乎想开口问安俊到底是哪里搞到的这枚勋章。
可是随后他就看到，面前这个少年把自己的衣襟向边上一拨，就露出了腿侧枪套里，一把形状怪异的手枪！
这一下子，面前的这个“一毛二”霎时间就哑了火！
此刻，他的心里陡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在他们统帅的手下，还有一群天骄营弟子呢！这些人虽然年龄不大，却个个拿出来都是精英，每一个出现军队里的时候，都是他们的“首长”！
想到这里时，这个高个儿中尉立刻就愣住了！
……
“中尉，现在你该干什么？”
这时就见安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提醒了一下这个中尉。
随后这家伙立刻就醒悟了过来，就见他全身上下一哆嗦，连忙立正站好，“啪”的一声，行了个扎扎实实的军礼！
说实话，这个军礼他是冲着那个二级松纹剑去的。截至目前为止，在他们军中立下过这样大功的人，用十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稍息！”
这时的安俊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一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让路。
于是这家伙端着手里的军礼，连忙向旁边侧身避让，让安俊一路走了上去。
直到这个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此时这位淮扬军中尉还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半大孩子，他到底立下了什么大功，才能得到那枚松纹金剑？”
其实他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估计这个一毛二，能当场吓尿了也差不多！

第2177章：宜将轻骑逐敌寇、少年鬼手锻武装
要知道，安俊之前立下的奇功，完全配得上一枚一级的松纹铁剑！
只不过由于他年龄太小，而且还跟沈墨有干爹干儿子的关系，所以沈墨才有意的把他的功劳压下去了一截，只给了他一枚二级松纹金剑。
要是说到这九六件事，这位安俊在这之前还真是做下了一件堪称惊天动地的大事……经他的手设计出了一款步兵武器，就连沈墨都感到十分惊讶！
……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当初沈墨带着山东军团去到东辽东夏之后，他和蒙古军队曾经来过一次真刀真枪的对拼。
虽然在那次战斗之中，山东军并没有使用火枪火炮。但是最优版的钢臂弩却装备了山东军团。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这种钢臂弩已经达到远程武器的巅峰了。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依然发现他的军队中，火力配置方面其实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
在沈墨军中，手榴弹投掷的范围太近，远远低于敌军的弓箭，甚至还不到弓箭射程的一半。
所以在火力不足的情况下，在手榴弹可以投掷到的五六十米范围之外，敌人就可以用弓箭对他们造成杀伤。
也就是说，对方只要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在广袤的平原上，就可以在四面八方不断的向沈墨的军阵发起冲击。
而敌军一旦顶着伤亡冲到了自己弓箭射程之内，那沈墨的士兵就只能凭着盔甲硬扛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迫切需要一种比对方弓箭射程远、还可以大面积杀伤敌军的爆炸武器。
同时这种武器必须轻便小巧，所以重型的火炮和火箭是代替不了的。
……
在沈墨他们在和蒙古人作战的过程中，首先第一要解决的永远是机动性的问题。凡是不能驮在战马上前进的武器，都对那支蒙古军意义不大。
因为在接战时，不管什么秘密武器只要一经露面，敌人吃过一次亏之后就会再无神秘可言。
而在沈墨的心中，那些能够倾泻出大量火力，用来克制蒙古骑兵的装备，不管是1874年（清同治十三年）输入中国，当时称为“格林快炮”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还是射程极远的雷神式火箭，它们都沉重庞大，根本离不开马车。就更别提沉重的火炮了。
所以在和蒙古人接战，尤其是追击战的时候。这样的重型武器只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却绝追不上蒙古人的机动速度。
因为蒙古人被手摇加特林扫射过一回之后，他们一定会在几里之外，就远远的躲开它。
所以这些武器即使装备了部队，也会像沈墨上次在西夏银州看到的那些西夏铁鹞子一般。由于他们的运动速度比不上骑兵，所以会被蒙古骑兵带着四处跑，根本追不上人家的战马。
现在沈墨迫切需要一种射程在对方的弓箭之外，而且轻盈小巧到，可以驮在战马上机动的面杀伤武器。
于是在这个当口，知道了他干爹苦恼的安俊，就对这件事暗暗上了心。
……
解决这个难题的答案，其实就在沈墨自己的脑海里。对于这项任务而言，最适合的武器其实就是迫击炮。
不管是60口径还是85口径，总归迫击炮可以分解成几大部件，驮在战马上飞快的机动。
而且这种武器的射击距离非常远，更是可以曲线射击，用来攻城或是杀伤障碍物后面的敌军。
非但如此，沈墨甚至早在两年之前就画好了迫击炮的图纸。但是没奈何引信的安全性始终解决不了，所以这种陆军大杀器也一直没有装备沈墨的军队。
可能有人会说，迫击炮的引信也没有多复杂。甚至还会有人说这些东西，就连一家街道小厂都能加工制作出来什么的。
但是实际上这样的炮弹，不是制作三两百发用来实验，或者是用于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迫击炮一旦要是开始装备沈墨的部队，炮弹的数量肯定是数以十万计的！
而作为迫击炮弹的引信来讲，它首先第一条就要经得住炮弹出膛的时候巨大的过载，使引信不至于被击发。要是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等于是炮弹在炮膛里爆炸了。
与此同时，迫击炮弹的引信还是触发型的。也就是说它要在击中地面的时候触地炸响，所以它还要同时满足触发爆炸的灵敏性问题。
所以在这个小小的引信上，其实集中了基础材料学、化学试剂的规模化生产、还有机械金属加工等各个门类的生产技术，其实它可是一点儿也不简单。
要说这种炮弹，可不像是热气球或者蒸汽船，一共数量也没有多少。只要是精心制作，哪怕是手工做出来也可以用于战场。
要是不解决安全性的问题，在一万发炮弹里面只要有一两颗有问题，那就根本没法在战场上使用了。
如果沈墨现在要是硬性让迫击炮弹上生产的话，他都不用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或许在化学工厂里面，一个工人的失误就会造成整个军火工厂被炸毁。
或许在一列运送炮弹的马车队伍中，因为一次剧烈的颠簸，整个车队就会炸成一条滚滚的火龙。
更有甚者，在战场上一个不合格的引信，就可能造成整个炮兵阵地上的炮弹集体殉爆。由此造成一场关键战役的失败，甚至是酿成全军覆没都一点不稀奇。
沈墨的心里非常清楚，如今他的部队采用的是精兵政策，所以战场上自己一方战士的数量，通常都少于敌军。
在这种情况下，通州军的战士们依然敢打敢拼、冲锋在前，就是因为战士们对手中的武器是极其信赖的。
不管是步枪还是手榴弹，都让战士们非常喜爱。甚至可以让他们在敌众我寡下，仍然有信心顽强的战斗。
但是，只要自己的炮弹在己方阵地里发生了连锁殉爆。只要一次，就足以击毁战士们对武器的信心！
所以沈墨在组织技术攻关，拼命想要解决炮弹引信问题的同时。他也在加大力量，扩大自己在基础工业方面的底蕴。

第2178章：敌军白羽终难及、静待惊雷裂北疆
在沈墨来到南宋之初，他军队就飞快的建立起来，而且一下就成了一支强军。这其实都是沈墨前世卧底时，在地下军工厂里学来的经验。
所以在最初的时候，沈墨在金属冶炼和加工方面的知识，使他飞快的让自己的武器生产达到了一定的高度。
而在这之后，由于沈墨这家伙在电学和化学方面的知识储备严重不足，也让他的军火工业越向前发展，想前进一步也就越艰难。
所以沈墨现在所要做的，不是仓促的研究出什么新式武器。而是要一点一点的提升自己的整体工业水平。
就从一个压力仪表开始，从一个可以更加精准的温度计开始，从化学品提纯的一个千分点开始。沈墨正在极力提升自己的底蕴，慢慢的夯实工业的基础部分。
现在的沈墨已经意识到，唯有积淀深厚，才有可能爆发出现代工业的威力。
可是沈墨的做法虽然积极稳妥，而且是遵循着工业发展的正道前进。但是目前他的军队在中距离火器上的缺乏，却是不争的事实。
……
当安俊了解到了沈墨的忧虑之后，这位少爷也很快的就把沈墨手头上的资料，全都查阅了一遍。
安俊作为神墨的弟子，他在工业方面的保密层级非常高。所以就连沈墨列为绝密的迫击炮和炮弹的图纸，他都亲眼见到了。
在这之后，安俊的脑海里陡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实际上，迫击炮弹引信要解决的大过载问题，就是要让引信前方的击针不会在炮弹出膛的时候，由于后坐力的原因向后运动，导致击发。
但正是这个需要军工部门极力克服的问题，却让安俊找了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思路，想到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安俊想到的就是：既然火炮有过载，还克服它干什么？不如干脆利就用这个过载，让炮弹上的机针直接击发引信得了！
在引信被击发之后，只要在引信的后面再加上一段四五秒时间的延时火药柱，之后再点燃炮弹里面的装药不就行了？
于是，安俊就按照这个逆向思路，飞快的自己设计出了一款武器。在他经过试射之后发现，完全可以供部队使用。
在这之后，安俊不断的修改自己的设计，除了让这款武器的设计越来越完善之外。也极力让它越来越轻盈小巧，机构也更简单便于生产。并且安俊在炮弹的安全性上也下足了功夫。
因为这种炮弹，跟迫击炮弹其实完全是两个路子。迫击炮弹是碰触到敌军脚下的地面才会引发爆炸，而这种炮弹则是在出炮膛的同时，就开始计时。
在炮弹飞行了四五秒钟之后，不管它飞到了什么地方都会立刻爆炸。所以这种步兵轻武器究竟叫什么名字，就连设计者安俊自己也吃不准。
……
随后，等安俊将设计图纸和试制的武器样品，以及实验报告全部交给沈墨之后。
等到沈墨看到了图纸上的那个东西，他才陡然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叹！
这东西，他见过！
沈墨一心想着迫击炮，居然把这个东西忘了！而安俊这个小子，居然聪明到把历史上的这件武器，给“重新”设计了出来！
要到安俊做出来的这件武器，就连外貌都跟历史上的样子极为相似，而且原理也基本相同。
之前沈墨之所以把它给忘了，是因为它只在有限的一两个国家军队里装备过，而且在历史上也是昙花一现。
不过这个东西肯定是可以用的，而且正好适合现在的战场要求！
……
这种武器就是在抗日战场上，经常能见到的“掷弹筒”。
这种武器又被称为“轻型迫击炮”，在侵华日军的军队中装备过。因为它极其小巧轻便，甚至不占编制，而且射击距离也是远远超过了手榴弹投掷的距离，所以它在日军作战时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在抗日战争中，经常有我军的士兵说，只要自己这边的机枪一响，掷弹筒立刻就会打过来。由此可见这种武器的小巧轻便、使用灵活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这种掷弹筒的炮管长度，一般都在三十厘米以下，口径在50毫米以内。它长得有点像一段一尺长的甘蔗，后面再加上一根手指粗，筷子那么长的把手。把手的末端再加上一块扑克牌大小的托板……当然全是钢制的。
除了标准炮弹以外，日军甚至可以直接用它来发射九一式手榴弹。
在那场战争中，甚至国内的其他武装部队和我军都仿制了这种掷弹筒，尤其是黄崖洞兵工厂的产品，就被我军用来给侵略者造成了大量杀伤。
就以大正十年式掷弹筒为例，它的口径是50毫米，重量只有2.6公斤，射程175米，所有的指标都非常符合沈墨对步兵武器的要求。
反正对他而言，只要是能够超过蒙古军羽箭的射程。在对方够不着的距离上，能把他们炸得人仰马翻就行！
于是沈墨立刻就决定，继续完善这件武器的设计和生产技术，使得它更加安全可靠，作战性能也更强。
如今这种新型掷弹筒，已经在沈墨的军工厂里开始试制实验，应该很快就能小规模的装备部队。
而设计这种掷弹筒的功臣安俊，也因为这件大功，被沈墨授予了一枚金质松纹剑奖章。
……
这位安俊少爷在拜沈墨为师之后，由于他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所以学习的速度突飞猛进。并且这个半大孩子在心理上的问题，也慢慢的在沈墨的关注之下，被逐渐扭转了过来。
在这之前，安俊因为童年受到过心里创伤，所以他性格扭曲、沉默寡言、很难与人打交道。
沈墨非常清楚，童年受创加上心理扭曲，如果再加上极度聪明，那长大之后几乎妥妥的就是杀人狂魔的范本。
所以沈墨在医治安俊心理问题的时候，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让自己这位干儿子生活中的阳光再多一点，好让他童年的创伤慢慢恢复。

第2179章：攻防相争杀机隐、听我雷霆第一响
甚至连龙小花都知道这一点，小姑娘一有机会就磨着自己这位干哥哥要这要那，还整天拉着他去疯玩疯跑。同时沈墨自己也对安俊采取了放任，甚至是溺爱的态度。
就这样一来二去之下，如今的安俊虽然还没变成后世九六那种傻白甜的阳光少年。但是现在他跟人交流的时候，已经不显得那么奇怪了。
甚至在他性子里调皮捣蛋的那一面发挥出来之后，他还显得有些淘气胡闹。
不过沈墨对此却是乐见其成，因为他知道一个人有着健康的心理，其实比他学会了多少东西，或者有多少本事更重要的多。
……
如今的安俊手里夹着这个包裹，很快的找到了那位二营副陆子安。在这之后他就在二营办公的帐篷里，把这个包裹当着大伙的面打了开来。
等到这个东西显露在大家的面前时，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根本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啥。
如果要是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他是一个放大了十倍的可乐罐。当然在那个时代没有这种东西，所以大伙儿应该觉得它很像一个金属锻造成的高腰水桶。
不过仔细看去，却会发现这东西上面有一个个的格子，它竟然像是用无数的金属块拼接而成的。
安俊笑着拍了拍这个怪异的家伙，向着二营长陆子安说道：“按照你的要求，我可把这东西做出来了，你可以在战场上试试管不管用。”
这位二营长陆子安从外貌上来看，分明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哪怕是一身笔挺的军装也掩盖不住他那一身书卷气。不过他既然能当上营长，显然在作战和指挥方面也是很有一套的。
只见他这时皱着眉，眨巴着眼睛看了这东西半晌。随后才向安俊问道：“原来是上回那件事啊，那我该怎么用啊？把它举起来朝着金军砸？”
“那我还不如直接给你个磨盘呢，”这时的安俊听见了陆子安的话，立刻就摇头笑了笑。
然后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支铅笔，就在二营长的桌子上找了一张纸，刷刷的画了起来。
没两下，安俊就把一个坑道的剖面图，清晰准确的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
原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陆子安在回到指挥部，向总指挥李慕渊报告防守的战况时，说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位于城外的地道系统，已经被金军慢慢的发现了。
其实这地道本来也瞒不了人，因为通州军神出鬼没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必然会让金军联想到地下通道这件事。
所以在通州军反复和金军争夺废墟的时候，虽然他们极力的用碎砖乱瓦掩盖隐藏地道入口。可是在陷落敌人手中的那片废墟里，地道还是一段一段的被金军给找到了。
在这之后，当然金军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
他们曾经试图派人进地道里去攻打了几次，想要顺藤摸瓜摸到通州军防线后面。
在地道逆袭没能成功，反而损兵折将之后，他们也就断了反向利用地道攻打通州军的想法。而是变了个招数，想方设法的利用这些地道给通州军造成杀伤。
在这几天就是如此，狡猾的金军在发现了一处地道口之后，就并没有声张。
然后他们利用地道口，成功的打了钻出地道的通州军一次伏击！
将近五十名战士一钻出地道口，就发现中了埋伏。仅仅那一次淮扬军就损失了将近五十名战士。
随即，这个新情况就被淮扬军觉察，李慕渊听到了陆子安的汇报，立刻就停止了利用地道钻到敌占区的行动，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可是这样一来，就使得淮扬军顺着地道深入敌后，策应地面进攻部队的行动，一下子就使不上劲儿了！
现在的淮扬军清楚的知道，被发现的地道口外面肯定满是埋伏的金军。现在淮扬军发起地面反攻的时候，由于缺乏地道的支援，夺回废墟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可是，当这位陆子安副营长向着李慕渊汇报情况的时候，却恰好被旁边的安俊听了个正着。
在这之后他答应陆子安替他想想办法，然后没两天的功夫，他就给这位教副营长送来了这个东西。
……
随后，就见安俊对照着地道的剖面图，将这怪东西用途向着陆子安仔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这玩意儿是安俊手工制作出来的一颗子母炸弹。
整个炸弹直径约一尺三寸，长两尺，呈现出一个长方形的圆柱形。而实际上它却是由足足九十个小型炸弹拼凑而成的。
这些炸弹就像菠萝上面的格子一样，一个个严丝合缝的镶嵌在一起。每一个小炸弹里，全都塞满了从金军那里缴获来的铁砂。里面的装药则是淮扬军手榴弹里，常用的极限压缩火药块。
在这个子母弹的最中心处，是一支圆柱形的炸弹。所以这玩意儿只要引爆之后，它就会将九十个杀伤弹炸到远处，随即所有的小炸弹就会炸开一片铁砂形成的暴雨！
按照安俊的说法，这个子母弹爆炸范围内，大概三十米直径的一个大圆圈全都在它的杀伤范围内，身在其中的金军绝对无法幸免，保证各个带伤。所以这家伙的威力和杀伤力堪称惊人。
至于它怎么使用……安俊随即就指着这个东西，向陆子安副营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
首先，在地道的出口处埋设管路，靠听音法确定外面有没有金军的伏兵。
数百人的伏兵一定会发出走动和耳语的声音，这一点通过简易的管路听音系统，就可以清楚的辨别出来。
在这之后，只要确认有金军在地道口外面埋伏，陆副营长就可以派人拿着这个炸弹，将它扔到地道口外面去。
然后外面埋伏的大批金军，立刻就会被那个爆开来的子母弹覆盖，这个大家伙应该一下子就能杀伤他们一两百人。
……
在安俊的解释之下，这位陆营长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可是看他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疑虑。
“万一要是对方趁着它没爆炸，把他再从洞口扔回来怎么办？”
这时的陆子安一脸忧虑的向安俊问道：“以前我们向敌军扔手榴弹的时候，他们可是捡起来往回扔过！”

第2180章：腰间神兵正偷换、玉露金风相逢间
“那你就在这个子母弹表面的缝隙里满钢针，让他们根本动不了手。”只见安俊随手指着那颗子母弹，向着陆子安答道。
“可是他们虽然动不了手，手里却还有兵刃啊？如果咱们要是刚刚扔出去，又被他们用长矛短刀又给怼回洞口里来呢？那不是把咱们自己人给炸了？”
“那你就在炸弹的后边连上一根木头杆子，直接让几个战士把他举到外边去。反正空爆的杀伤范围更大，还省了插钢针的工夫了。”
现在的安俊觉得有点无奈，这位陆营长考虑问题还挺周全。
此时的陆子安惊愕的看着安俊，这时他才发现，他的疑问一提出来，这个年轻人就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看起来他好像什么问题都能信手解决似的！
此时陆营长的心里，也对安俊暗自佩服不已。
这位带着松纹金剑的年轻人，还真对得这枚勋章，他真是一拍脑袋就是一个办法！
“你再让我想想啊……”这时的陆营长决定还是趁着安俊在自己面前，赶紧把所有的问题都想到，让他解决了才好。
“咱们要是在洞口，把它举出去……”这时的陆营长眼睛看着帐篷的房顶，还用手做着用木杆将这个子母弹送出去的动作，好像他面前就是真正的战场一样。
“然后这个东西就被金狗拉住，一把给拽走了！之后他们把它大头朝下又给塞回给地道里来，那可怎么办？”
这个陆子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等安俊听到这里的时候，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这之后他站起来，一边转头向外走一边说道：
“给木头杆子后边连一根铁链，另外一头拴在磨盘上……我可走了啊！这炸弹上的拉发引信延时是十秒钟，让战士拉完了引信赶紧顺着地道撤！”
“好的！”这时的陆副营长看着安俊的身影在帐篷门口一晃就走了。他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随后又高声向着帐篷外头喊道：
“如果这玩意儿好用，回头我再找你，你再给我做几个啊！”
……
就在陆副营长的话音刚落之时，陡然间就听得战场的方向，一声悠长的牛角号，忽然“呜呜”的传了过来！
当陆子安冲出帐篷的时候，他就看到战线的方向，一发红色的信号弹正冉冉的升上天空。
“敌军总攻！紧急集合！”
这时的陆子安陡然一声大喝，这个看起来像是文弱书生的男人，此刻他的嗓音竟似雷霆一般炸响，瞬间便响彻了整个龙女要塞！
……
倾刻间，龙女要塞的所有军人全都行动了起来。敌军总攻的信号就是他们集结队伍，准备顶到火线上去的命令。
一时间，要塞中所有的战士全都在穿戴铠甲、佩戴武器。他们在全副武装之后立刻就在要塞中间集合，然后就在陆子安的带领下，向着要塞北部的火线方向急速奔行了过去。
……
在敌军总攻号角吹响的十分钟前，李妍妍就到了李慕渊的办公室。
可是等她一进屋才发现，李慕渊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大图书馆的办公室里洒满了阳光，铸铁小火炉上还坐着一个铁皮水壶，从壶嘴儿喷出来的蒸汽缓缓消散在空中，屋子里一片安静。
妍妍见李慕渊睡得正香，就自己在窗口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却是英武睿智的总指挥。
这些日子以来，李慕渊实在是太累了。在通州附近的三个战场上，他要应对十余万敌军的疯狂进攻。与此同时，他还面临着兵力不足，防守面积过大的困境。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李慕渊也把防守战打得有声有色。但是他这些日子以来，体力的消耗和精神上的压力可也真够大的。
“在这么好的阳光下呼呼大睡，你倒是真会享受！”这时疲累了一夜的李妍妍看了一会儿李慕渊。见他睡得像头小猪一样，李姑娘又皱着小鼻子笑了笑。
被这暖暖的阳光晒着，她也觉得有点困了。
不过这时的李妍妍还是舍不得离开。于是她转过脸来，仰着头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此刻，在玻璃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照射下，这位李妍妍姑娘的额头被映照得分外光洁。
虽然她脸上还带着血痕和污泥，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些东西反而将她映衬的越发无尘无垢，纤毫不染。
当她躺在那里闭上眼睛的时候，整张脸庞就像是美玉一般晶莹剔透，就像是一尊睡着了的女神雕像。
……
随后，那一声悠长的号角，立刻就让屋子里的一对青年男女同时跳了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敌军发出的总攻信号。
在站起身的一刻，李慕渊已经恢复了清醒。随后他眉头一皱，只觉得面前一阵香风扑面，一个身影一下子就扑到了他身上。
当李慕渊低头一看，就见一个小脑袋低着头，正毛手毛脚的在他身上乱翻……他眼看着自己腰带上的枪套，就被李妍妍给打开了。
“子弹子弹！人家来找你要子弹来了！”这时的李妍妍一边顺着李慕渊的枪套里往外拔枪，小嘴里一边像冲锋枪一般飞快地说道：
“快点儿的！掏出来！外边就要开打了，来不及了！”
“你叫我把什么掏出来？”这时的李慕渊哭笑不得的和李姑娘开了一句玩笑，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李妍妍把他的手枪给拽走了。
随后就见这位李姑娘，毫不见外的将自己腰间的银色左轮枪拔出来，一把塞进了李慕渊的枪套里。又顺手把他腰带上的弹匣包也解了下来。
“你这是干啥？”李慕渊啼笑皆非的看着李妍妍姑娘，把他的枪跟自己的枪来了个大掉个儿。他无奈地说道：“那可是我的指挥官配枪，你怎么能拿走？”
“娘一会儿要出去跟敌人拼命，子弹不够怎么办？”这时的李姑娘一边往自己的皮带上穿弹匣包，一边娇嗔的瞪了李慕渊一眼：
“你一个指挥官，要这么好的枪干什么？我那把左轮枪里还有三颗子弹，足够你用了！”
这时的李妍妍飞快的整理好了身上的装备，随后扭头就要走。

第2181章：十万残敌齐来犯、孤城高峻冷如山
“我这个指挥官也得防身吧？”李慕渊看见李妍妍急得不行的样子，摇头笑着说道。
“你可算了吧，轮到你来拔枪防身，那整个通州估计也完了！”这时就见李妍妍把两只大拇指娇俏地插在皮带里，劲爆火辣的娇躯回九六头一转，向着李墨渊吐了吐舌头。
随后就见她从枪套里拔出了李慕渊那把将校配枪，一拉套筒，“咔嚓”一声就把这支枪上了膛。
在这之后，就见李姑娘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举枪对准了墙角的水壶。
她瞪着眼睛，学着李慕渊的样子说道：“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见我？你的阵地呢？你的手下呢？啪！打死了！”
说到这里，李妍妍笑着向李慕渊道：“你身上带着枪，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去你的！我上阵杀敌的时候，你个娇滴滴的公主还没见过血呢！”
这时的李慕渊看李妍妍表演得十分传神，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另外咱们通州军里，哪有阵地和部下都不要了，一个人跑回来的指挥官？”
这时的李姑娘看着他这位情郎，也是笑着给了他一记盈盈似水的秋波，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小心点，听着点集结号！”这时李慕渊忽然间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连忙对着李姑娘郑重道。
“这我还不知道？”
此时的李姑娘，笑着向李慕渊一挑眉道：“敌人都总攻了，你个总指挥大人还有空跟我在这里调笑……一看你这副不着急的样子就知道，你这家伙的肚子里，肯定又酝酿好了什么奸计了！”
“说得这么难听！奸计没有……奸情我这儿倒是现成的！”只见李慕渊一边笑着，一边看着李妍妍姑娘飞快的转身离去了。
……
在这之后，李慕渊听着走廊上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又哭笑不得的从腰间的小牛皮枪套里，拔出了李姑娘塞给他的左轮枪。
果然，当他打开左轮枪弹轮的时候，就看见那里面的六个弹壳上，已经有三个底火上面被击针打出了凹坑——李姑娘还真是给他剩下了三发子弹。
李慕渊笑着摇了摇头，“啪”的一声合上了弹轮，无奈的把左轮枪插进了枪套里。
……
这些日子以来，李妍妍出去作战的时候。李慕渊最开始是生怕她有危险，所以给她也申请了一支女性谍报人员用的袖珍型左轮枪。
不过在这之后，李妍妍就每天到他这里来搜刮弹药，使得李慕渊手里的9毫米子弹，在这位姑娘搜刮之下越来越少。
其实李慕渊心里也清楚，他这位红颜知己李姑娘，之所以会频繁到他这里来勒索笑闹，实际上并不是缺子弹的缘故，而是在想着法儿的给自己减压。以免他被沉重的心理压力压垮了。
所以就这样，每天一两次在他们这对小情侣之间，互相开玩笑抢子弹，已经成了他们固定的娱乐节目，也让热恋期间的这对小儿女乐此不疲。
不过这一回面对敌军总攻，显然是一次极其艰险的作战任务，李妍妍手里的子弹是真的不够了，所以才临时换走了李慕渊的枪。
李慕渊身上这种将校手枪，其实只是在极少数高层将领的层级才会分发佩戴。因为它是一种自动手枪，所以也要用非常稀缺的无烟火药填充的子弹才能发射。
这种仿制后世贝雷塔手枪，也就是美军M9式的将校手枪，弹匣里可以装填十五发九毫米子弹。它火力持续性强，上弹速度极快，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武器。
但是说实话，这支手枪是按照白人男性士兵的标准设计的，对于女孩儿的手型来说，就未免显得有点大了。
一想到李妍妍姑娘拿着这样一把大枪，在战场上冲杀时候的样子。李慕渊就觉得那时的李姑娘一定是个极其威猛的帅妞儿！
……
等到李慕渊走到窗户那里，把糊了米字形纸条的窗户打开。他往下一看，就见到李姑娘正顺着大门冲出了大图书馆。
恰好她在门口发现了一路赶来，正朝着火线方向狂奔的安俊。于是她们两个人立刻汇合到了一起。
“安俊！”
这时的李慕渊见到了自己这位师弟，他立刻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他连忙向着安俊大声喊道：“上次你说，要给陆营长做的那件装备……”
“我已经做好，给他送去了！”这时的安俊一回头，脸上带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坏笑，向着窗口的李慕渊喊道：“你就放心吧姐夫……”
“谁是你姐夫？”还没等安俊把这句话说完，就见李妍妍伸手一把拽住可安俊的耳朵，拖着他就往前跑！
“那就好，都给我机灵着点儿！”这时的李慕渊听到安俊的子母弹已经完成，他也立刻松了一口气，同时还不忘了大声向下面的姐弟俩嘱咐了一句。
在这之后，整个通州城北的前线，已经全员飞快的行动起来了。
士兵们开始向着火线的方向调派，将近三十个夜间战斗小组也纷纷在休息的地方一跃而起，拿起武器奔向了前线。
此刻，在他们两军争夺了十余天的那片废墟上，成千上万的金军正在大踏步前进！
……
敌军大将完颜合达站在通州城北，远远的看着自己部队向那片城厢地带街近。
此刻，那一片废墟就像是他的眼中钉一样刺眼。每当他看着那一大片残砖碎瓦的时候，仿佛都能看见那里面埋葬的成千上万军卒的尸体。
这时的完颜合达已经决意发起总攻，用他全部的力量向通州攻击！
都这么长时间了，他甚至还没能摸到通州城墙，他这打的叫什么仗？
……
正当完颜合达心里万分焦急的等待着总攻的结果，这时从他的队伍侧面，一位金国将领向他的方向疾步奔跑过来。
只见这个人三十来岁，生得一张窄窄的刀条子脸，一副阴沉凶狠的模样。
他的一只眼睛应该是在作战中给打瞎了，如今正包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白布。
完颜合达一回头，就发现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家伙。他是金军中的一位万夫长，名字叫做兀颜合勒。

第2182章：雾锁烟笼浮屠现、岂容敌虏片甲还
就见这个兀颜合勒向着完颜合达急切地说道：“大帅！在咱们占领的地方，儿郎们又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地道口！”
“被宋国人发现了吗？”完颜合达一听见这个消息，随即皱眉朝着那个一只眼兀颜合勒问道。
“没有！洞口里没人。咱们发现之后，立刻就把洞口又原样恢复好了，应该没被宋军发现。”这时的兀颜合勒一脸兴奋的回答道。
“那就好，留下一队人看着就行……你亲自去！”这时的完颜合达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示意兀颜合勒赶紧去办这件事。
眼下他们的总攻已经开始，正在战斗就要打响的关头。不过是发现了一个地道口而已，他哪有时间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兀颜合勒立刻就领命而去，之后的完颜合达满带着血丝的双眼中满带着期盼，也伸长脖子，望向了那支冲向宋军敌阵的金军。
这一次的进攻，完颜合达倾注了自己无数的心血，希望它能一举成功才好！
……
此时的李慕渊也带着卫队，来到了火线附近。
当他举起望远镜向着废墟那边看去的时候，只见废墟里影影绰绰的，全是金军的身影！
一眼看去，金军的人数立刻就让李慕渊陡然一惊！
“这是要拼命了啊……”此时的李慕渊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他就带着一丝兴奋，深深的吸了口气！
……
此刻，在他的后方一百米左右，就是那座巍然耸立的大图书馆要塞。
李慕渊现在立足的地方，正处于要塞和废墟中间的一道城防工事上。在他的前方百余米处，就是那片废墟。
如果从高空中看去，就会发现这片废墟占地面积极为庞大。
在战前密集的房舍和院落，现在已经被接连的大火和爆炸蹂躏得面目全非。这片区域里满是残砖碎瓦。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破旧的房梁和柱子被烧得一片焦黑，还冒着尚未燃尽的青烟。
在那里，原本的街道现在已经快看不出来了，变成了一条条瓦砾和破烂少一点的线条。四下到处都散落着没搬走的破旧家具和桌椅。
除此之外，一个个斑驳的弹坑和到处可见的断裂箭支，显示曾经有无数人在这里争夺和厮杀。同时在这片废墟中，还横躺竖卧着数之不尽的金军尸体！
从作战的第三天开始，被诡雷炸怕了的金军，就不再给自己的军队收尸了。所以这十几天来，随处可见的死尸和干涸的黑色血浆，又给这片废墟涂抹上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一场大战就要打响，李慕渊神色凝重的看着前方。他知道这次的金军，怕是要竭尽全力了！
……
随着李慕渊的命令，共计四个连队开始兵分左右，分散到了李慕渊指挥机构的两侧，组成了一个口袋阵。战士们隐藏好了身形之后，就等待着金军一路杀过来。
而在正面，那片废墟中的金军身影也在飞快的接近中，迅速的越来越近！
个李妍妍姑娘推测的一样，李慕渊对金军的总攻早就制定好了作战方案。在金军通过那片废墟的时候，才是他们倒霉的时候到了。
这时的废墟里传来了犹如海浪松涛般的脚步声，在李慕渊的望远镜里，到处都是弯着腰，向这边飞速奔行的金军铁甲！
随即，李慕渊就听到空中传来了一片“呼呼”的响声！
……
数十架隐藏在废墟后面的金军投石机，开始成片的向着废墟里抛射。
只见空中霎时就出现了数十个麻袋大小的包裹，每一个上面都带着炽烈的火焰，拉出了一条条浓重的黑烟。
这些包裹画着弧线，越过了整片废墟，纷纷坠落在废墟的前面。
就在这一刻，李慕渊咬着牙咒骂了一声。他恨恨的放下了望远镜，飞快的向前看了一眼。
这东西肯定是金军特意做出来的，里面一定装满了饱含油脂的松树枝，还有硫磺焰硝之类的引火物品。
所以它一旦被点着之后，再用投石机发射过来，一落地就燃烧得越来越猛烈，每个包裹上都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几十个上百个这样的袋子，被投石机算好了距离抛射过来。随即那片废墟的前面，就被浓重的黑烟笼罩住了！
……
“这次的决心下得不小啊……”这时的李慕渊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一边回头向着大图书馆的楼顶上看了一眼。
在这之后，他随即向自己的传令兵下令，让他们通知两翼的伏兵不要轻举妄动。在得到命令之前，绝不许他们向金军射击，以免暴露埋伏的位置。
在这之后，李慕渊就听那片废墟里，向前奔行的人潮声越来越近！
在他这个指挥中心前面，那片废墟的前沿已经彻底被浓烟遮蔽，此时这些浓重的烟雾就像是一堵墙一样，将李慕渊的视线隔绝了。
很明显，这是金军在用烟雾来隐藏自己向前进攻的部队。他们的用意就是尽量的拉近双方的距离，以便金军士卒发起肉搏战。免得他们在自己武器的射程之外，就遭到步枪的大量杀伤。
这些投石机和烟雾弹，显示出金军谋划这次进攻已经很久了。这一次他们蓄势而发，想必是志在必得！
……
战场上这个新的变数也让李慕渊立刻产生了怀疑，烟雾后面的金军一定在搞什么鬼名堂！
随后，就在李慕渊的面前的滚滚烟雾之中，骤然间出现了一个金军将士的身影。
紧跟着就是百十个、直到成百上千的金军露出了身影。一时间无数闪耀的铁甲从烟雾里冲了出来。
这片金国大军苦苦缠战了十多天也没能拿下的废墟，就在这次进攻之中，被他们轻易的跨越了！
当李慕渊看到这些金军将士的身影，他也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头。只见这些金军个个身材高大。动作迅猛。他们身上的铁甲一看就带有一种厚重结实的沉重感……这是金军铁浮屠！
金军铁浮屠就是重甲骑兵，当他们跳下战马之后，也可以作为重步兵用来攻城。
在今天这样的废墟里，他们当然不可能骑着战马冲过来。所以这些铁浮屠临时又当了一回重步兵。如今发起总攻的金军，居然一下子就用上了这支王牌部队！

第2183章：沙场博弈谁争先、摧敌破阵铁人团
因为烟雾的缘故，等到数千铁浮屠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他们已经距离李慕渊的位置不足百米。而这个时候，李慕渊却还在迟疑着，是不是应该按计划，让自己两翼的士兵向他们射击。
如果要是那样的话，他在两翼九六的伏击阵地立刻就会暴露在金军统帅的面前，再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会使得提早暴露出底牌的李慕渊陷入被动。
可是李慕渊现在兵力有限，绝不能被动防守。而且他知道金军有备而来，他们的攻势绝不会这么简单！
就见李慕渊随即果断下令，让那些夜战小队迎击敌军。
在关键时刻，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现在的李慕渊绝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这就是在围棋博弈时，经常被人提起的：宁失十子、不失一先！
随后，当李慕渊身边的司号兵将军号吹响的一刻，猛然之间就见烟尘滚滚的地方，金军的阵型侧面，陡然间杀过来一群彪形巨汉！
当这些人一出现的时候，他们带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一群正在捕食的剑齿虎！
这些人不但身材高大健硕，个个宛若巨人，而且他们的动作还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此刻一马当先冲到前面的，就是三支通州橄榄球队，总共二百人上下的一支队伍。只见它们犹如激流巨浪一般侧向冲出来，几乎是出现的一瞬间，就毫无阻碍的杀进了金军阵营中间。
随后这就见这些战士挥动手中的武器，一边向前冲锋，一边疯狂的朝着金军砍杀起来！
……
按理说，金军铁浮屠全是优中选优的战士，他们身上战甲的重量就超过了四十斤。
像是这样的重量，普通人穿着它就算是站一会儿，都会觉得极其吃力，何况穿戴着它在战场上拼杀？
所以凡是铁浮屠战士，全都是人高马大，壮硕异常的金国大汉。
不过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要说他们高大健硕，那就要看跟谁比了。
如今冲上来的这三支橄榄球队，一支是波斯高原上的壮汉，一支是伏尔加河畔的巨熊，还有一支是从黑奴中选出来的，铁塔一般的黑色巨人！
非但如此，这些人也并不仅仅是身材高大、体型沉重而已。在他们受到的体育训练之中，速度和力量也一直是橄榄球队员们最为注重的科目。
要说橄榄球这项运动，实际上和古代的冷兵器战争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在沈墨遵循着美式橄榄球赛制设定的规则当中，甚至正面冲撞都是合理不违规的。
至于橄榄球这项运动对抗的激烈程度……说实话，进入到现代以后，橄榄球比赛当中不怎么死人，那是因为护具越来越精良可靠的缘故。
即便是如此，每年包含脑震荡在内的机体损伤，在北美一地的统计数据就可以达到数万人。注意！这仅仅可是一年的数量！
而在护具没有普及完善的年代，仅在1905年就有15名橄榄球队员在比赛中死亡，而且这还不是死人最多的一年。
由此可见，如今冲上战场的这群顶尖橄榄球运动员，他们平时的对抗强度以及身体素质，达到了什么程度。
更何况，如今他们的身上每人都穿着缴获而来的双层铁浮屠战甲。为了便于区分敌我，他们还在铠甲上涂上了象征着各自队伍的颜色。
如今这些彪形大汉，就像一股狂奔而至的海潮。他们每人手中挥舞着两把长柄消防斧，一斧下去就能把壮硕的金军铁浮屠砸得人仰马翻。
“这可真是一帮牲口……”这时的李慕渊欣喜的看着这帮家伙在战场上大杀大砍。
见到沉重的消防斧在他们手上，挥舞得就像竹竿一样轻盈迅猛，不管是横扫竖劈都是势不可挡。这让人极度血脉贲张的情景，看得素来以冷静著称的李慕渊，都不由得激动起来！
而在这些橄榄球队员的后面，接连三十多支夜战小队也随之杀入了战团，从敌军侧翼向前迅猛冲杀。
这些小队人数少的只有区区几个人，多的却也有数十人之多。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在夜间配合淮扬军团作战，可是在如今这个危急时刻，却被李慕渊派上了战场。
不过这些小队的战士们，经过了这十余天的厮杀之后，战术动作也是极其精准老练，一加入战团就爆发出了他们强大的战斗力。
有了那些橄榄球队的野兽在前面开道，后面的小队则是把金军阵型上，那道凄惨的伤口越撕越大。
很快的，李慕渊就从望远镜里，找到了龙血小组的身影。
要说在那四个人里面，如今最是大放异彩的，居然是那位年龄没达标的鬼手童子安俊。
只见他一手握着一把形状怪异的手枪，将沈墨传授给他的枪斗术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管是远距离精准射击还是贴身肉搏，只要他枪声响处，敌人全都是一击毙命。
在到处都是黑烟笼罩的战场上，往往在敌军露出身影的一刹那，对方的刀锋就已经递到了眼前。而安俊手里的枪，却每每在敌人刚现身的同时，就命中了对方的要害。
眼看着他接连开火，不但飞快的杀伤着敌军，也在掩护自己的小队成员，让他们不停的上弹射击。
这位安俊少爷身边十几米远的一个大圈儿里，竟然所有的己方战士，都受到了他的照顾！
更离奇的是，安俊手里的枪不断开火，弹无虚发接连撂倒了二三十人，李慕渊竟然都没看到他上子弹！
……
要说安俊手里的这两把枪，如果要是让任何一个现代人看了都会立刻表示，他们对这种武器非常熟悉……这不就是盒子炮吗？
……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要向大家公布一项许久以来，悬而未决的秘密了。
大家如果还记得，想必就能记起在当年提灯者文君的那座小楼里，沈墨曾经设下过一个圈套。
他用一套叫做“通天塔”的资料，引诱出了敌方的间谍。并且由此沈墨还找到了自己队伍中出现的叛徒，甚至还因此抓到了那个由“老酒”带领的金国密谍组织。
据说在那套通天塔里面，记录着沈墨从现代带来的所有知识。

第2184章：刹那生死鬼手判、敌群纵横正少年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当时的那套通天塔虽然是假的。是沈墨特意用硝化纤维制作出来的，目的就是给金国人带去一个大惊喜——那么真正的通天塔，到底存在不存在？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大家只要分析一下沈墨的性格，立刻就猜得出来。
以他这种动不动就上战场跟人拼命的德行，沈墨甚至早就做好了自己半路牺牲的准备。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脑袋里的知识，跟着他一起命赴黄泉？
所以在沈墨的心里，即便他是死了，也要给华夏民族留下尽量多的财富。
因此他生怕自己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的越来越模糊。所以他早就把脑海里掌握的那些知识，尽量记录下来了。
在这套真正的通天塔里面，当然就包括了大量军工方面的资料，以及科学发展和战争逐渐升级之后，在武器装备方面的发展和展望。
虽然有些东西，就连沈墨自己写下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脸红。比如说像大型原子对撞机之类的东西，他也就只能厚着脸皮画上一个圈，写上几句浅显的说明而已。
但是说实话，其中有一些东西还是很管用的。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战争中，各种武器更新换代的构想。
哪怕就是一个不会任何军事知识的现代人，他也知道造一个像洗脸盆那样的圆形军舰，是绝对不符合常理的事。还有抢占石油产地，对一个国家的发展有多重要。
而像是坦克克制堑壕战、航空母舰比战列舰厉害之类的概念。如果不是沈墨这样的后来人，清楚的在通天塔里面说明。那都是后人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掌握的知识。
就像是在一战之时，在索姆河战役一天之内死去的40万人。他们在这之后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才会被逼发明出了坦克这样的武器。
而原子弹这样的东西，在它爆炸之前，即便很多亲身参与研制它的科学家，甚至都不相信原子裂变这个设想是真的。
所以沈墨就尽可能的回忆，把他掌握的所有东西都尽量写在了里面，汇聚成了一个真正的通天塔。然后将它保存在了一个可靠的地点。
当然通天塔里的资料，保密程度也是分级的。像安俊这样的身份，还是能接触到其中的一些武器设计的资料。
恰巧轻武器在这方面又是沈墨的强项，属于他的记忆里最清楚的一部分，所以自很多武器的资料和图纸也是异常详尽。
于是安俊就凭借着自己的兴趣，在那里面尽情浏览。然后这位动手能力极强的少爷，就兴致勃勃的自己作出了不少。
所以今天这两把驳壳枪，自然就是安俊手工制作出来的作品。
……
这两把枪，跟影视作品中常出现的驳壳枪并不太一样，它们其实是二十连发的类型。
因为在这种枪的枪身后面有单发、连发两个机头，并且枪身上的加强筋也被填满，变成了一条饱满的圆形。所以这种枪在后世的土匪手里，也被称作“金鸡满槽”。
同时在我国的军队里，也对它也有个比较正式的称呼，叫做“长苗大镜面儿”。
现在作战的时候，由于安俊手里边的这两把枪全都是装弹二十发，所以在安俊用单发射击的时候，两手左右开弓，火力的持续性就非常强了。
就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安俊这小子不但忙着杀敌，也在不断利用自己武器的优势掩护身边的队友，甚至连别的小队他都照顾到了。
与此同时，在安俊身边的李妍妍姑娘、李万吉和鱼洋他们几个，也都是手中的枪火连连闪动。他们一边奋勇杀敌一边交替上弹，将身边的金军打得死伤狼藉。
……
而这时，在远处的淮扬军步兵阵地里。
曾剑手里端着步枪，看着前方龙血小组在敌群中奋战的情景，手中的枪都要被他攥出汗来了！
眼看李妍妍姑娘的身边险象环生，一个个凶恶的金军挥舞着兵器，就在李姑娘的前后左右出现……此时的曾剑，每分每秒都处在心惊肉跳的状态之中。
要不是他们连长下了死命令，绝不许任何人暴露目标。他的子弹早就射向敌群，帮李姑娘射杀身边的敌军了！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我的姐……”这时的曾剑一个劲儿在心里乞求上苍，千万不要让李姑娘出现什么意外。
在这之前，他可是被这位干姐姐接连救了三回命，还被人家传授了一项绝技，他现在还没来得及报答人家呢！
“我姐这么好的人，定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此时的曾剑一边心惊肉跳的看着李姑娘战斗，一边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帮金军。
……
面前这场厮杀分外的惨烈，橄榄球队员们奋勇的冲杀就像是当头一棒。使得金军向前冲锋的势头，立刻就被打压了下去。
虽然那些铁浮屠身上的铠甲厚重，这些战士在金国军队中也都是一群佼佼者。可是他们现在肉搏拼不过三支壮汉重甲军。碰上了那些夜袭小队，也被他们手中的步枪和单腿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随着密集的枪声响过，数千人的金军前锋里顿时就缺了一大块。
……
这时，李慕渊身边的一个胖子，也在用手里的望远镜看着前面的战阵，嘴里还不住的“啧啧”赞叹。
“安俊这家伙的枪法可真好……”李慕渊一回头，就见身边站着那个胖子唐天玑咂巴着嘴说道：
“没办法，这种枪的毛病就是机件复杂，加工起来还全是车削件，特别费工时。而且开枪的时候，枪口还上跳得特别厉害……哎？李妍妍那妞儿手里的枪……”
“什么这妞那妞的，那是你嫂子！没大没小的你给我闭嘴！”
这时的李慕渊知道，李妍妍手里的将校配枪，还是让这个胖子给看见了，弄得他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于是李慕渊立刻来了个先发制人，开口就用贼喊捉贼的严厉语气，把他这个师弟下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第2185章：血火杀阵频回顾、未雨绸缪布阵图
此刻废墟前的那片浓重的烟雾，就像一堵墙一般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烟雾不但让李慕渊这边的人完全看不到废墟里的情景，同时也使得金军那边的视线，只能看到废墟边缘为止。
对于正在厮杀的那片战场，现在金军九六的将领那边除了听到怒吼砍杀的声音，他们是看不到烟雾这边战况的。
李慕渊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这片烟雾，一边还在紧张的关注战场上厮杀的情形。
在他的眼前，自己这方的军队以手持冷兵器的三支橄榄球队为前锋，其余的数百人夜战球队紧随其后，凭借杀伤力迅猛的火药武器向前奋力冲杀。
虽然金军的数量远超过他们，但是自己的军队却是勇悍无比的杀透了对方军阵，在他们身后留下了一条尸横遍野的血路。
自己的战士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正犹如钢钻一般，不断在数千人的金军大队中撕扯突击！
……
可是，就在这时！
猛然间就听一声尖锐的哨音，从大图书馆的楼顶上毫无征兆的传来。
就在这一瞬间，李慕渊陡然间再次回头。
此时他眼中的神色，已经由于紧张而变得异常凌厉！
这已经不是李慕渊第一次回头了，在他来到工事这里指挥作战的时候，他就曾经回头看过大图书馆的楼顶。
在那里到底有什么，使得这位指挥官频频回顾？
此刻当李慕渊回过头来，就见大图书馆四层高的楼顶耸立的那根旗杆上，原本应该挂着旗帜的位置，现在却挂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体轻捷灵便，犹如猿猴般的通州军战士。
此时他正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将脖子上系着的一个哨子含在了嘴里，使尽全身力气吹响！
与此同时，正在敌阵中奋力拼杀的那一支千人夜战小队集群。在听到了这声哨响之后，他们在刹那间同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这些人在一瞬间就像中弹了一般，齐刷刷的倒在了地上！
当哨音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正手持着消防斧在人群之中大杀大砍的那些橄榄球运动员们。耳边响起的哨音，对他们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这哨音吹出来是两短一长，在橄榄球场上，这是终场哨音！
对李妍妍她们来说，这一次的哨音也是李慕渊早就跟他们约定好的集结号。当哨音吹响的时候，就代表着让他们立刻卧倒！
随后，就在夜战小队千余人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从废墟方向滚滚的浓烟墙后面，陡然间犹如瓢泼大雨一般，射来了无数的火龙炮铁砂！
……
在这一瞬间，火龙炮炮膛里火药爆燃发出的轰响，就像雨打荷叶一般，密集得都听不出来个数了。
听这炮声，最起码有四百支火龙炮，向着烟雾这边正在搏命厮杀的金宋两军，发射出了暴雨般的弹药！
每一门的火龙炮里大概都装着两斤铁砂子。这些绿豆大小的铁珠是金国匠人将融化的铁水倾入冷水之中，用骤然冷却的方法做出来的。这种做法在金军的军火工厂里，被称作“炸珠子”。
如今这些小小的铁球正携带着强劲的动能，从烟雾之中一出来，就横扫了刚才两军交战的阵地！
就见依然站立在原地的金军大队，就像镰刀下的稻草一样齐刷刷的被击倒在地。在这次齐射之中，刚才还在死命拼杀的大队金军，就这样被自己人的弹药打得七零八落。
霎时间，阵地上就只剩下了零零星星几个幸免于难的金军！
而在这之前，提前了一两秒钟在哨音的命令下，趴在地上的橄榄球队员和夜战小队，却因为提前预警后的及时卧倒，几乎毫发无伤！
其中当然包括那些身材魁伟如山的橄榄球队员，还有李万吉、李妍妍他们这些龙血军团，乃至于所有夜战小组的战士。
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之后，这时李慕渊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他立刻下令让所有夜战小队火速后撤！
……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要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慕渊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金军会在两军拼杀正酣的时候突然用火龙炮突袭。知道他们会不分敌我的把战场上所有战士全部打倒。甚至还提前在大图书馆的楼上安置了嘹望哨？
其实金军的火龙炮手趁着两军肉搏的时候，在后面突袭这种战术。在废墟争夺战时，就曾经被完颜合达的军队小规模使用过。
而在这一次作战中，李慕渊也早就预料到，只要战场上出现了肉搏战，接下来这些忘我厮杀的双方战士，随即就会被火龙炮大面积的覆盖杀伤。
因为金军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要是用十个人换自己的一个战士，对他们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事！
所以李慕渊提前就在大图书馆楼上的旗杆顶上，安置了一个嘹望哨。他手里拿着望远镜，嘴里叼着哨子，就等着金军使出这样的损招时，就立刻发出警告信号。
……
其实这件事的全部过程也是极其危险的，因为火龙炮从点燃火药捻子到发射的时间，大约只有五秒钟。
在这期间，高处的嘹望手只要在观察到金军的火绳，数百支成片的被炮手吹亮，准备点燃火药捻子的时候，就要立刻发出警告。
而前方听到哨音的部队，也要在哨音响起的一刹那立刻卧倒，才能避免被火龙炮的弹雨杀伤。
在这中间的环节里只要有人犹豫一下，那么现在被成片打倒的那些金军里面，就会有包括李妍妍在内，无数的战士被铁砂打死打伤。
好在李慕渊提早做出了这样的准备，才在金军发射火龙炮的这一瞬间挽救了自己的部队。使得现在的夜战小队，只产生了微乎其微的伤亡。
而这时，那些高大的金军铁浮屠战士，却几乎被自己人杀伤殆尽了。
完颜合达使出的这一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儿，除了将自己的铁浮屠尽数打倒之外，完全没有达到杀伤通州军的目的！

第2186章：顽敌奸计呼欲出、赤焰沙场起迷雾
这时眼看着成片的夜战小队正在狂奔而回，李慕渊也一边提心吊胆的看着那片烟雾，生怕里边再次射出火龙炮的弹雨。
同时他还不时的回头望向大图书馆楼顶上，那个嘹望哨的方向。
他现在唯恐那上面的哨音再次被吹响，那就意味着金军火龙炮不是一次全员齐射，而是被完颜合达分成了几个波次的梯次射击。
好在哨音并没有吹响，而那些夜战小队也在狂奔了几秒钟之后，飞快的跑到了火龙炮射击不到的安全距离。
……
“刚才铁砂射出来的时候，力道非常强劲。发射的炮声也很清晰。”这时站在李慕渊旁边的唐天玑，也是一脸郑重地说道：
“这就说明火龙炮队已经被他们向前调动，进入了废墟里面。他们应该就躲在烟雾后面，最多五十米远的位置！”
“这不稀奇，”李慕渊闻言点了点头道：“为了追求最大的杀伤性能，他们一定会尽量让火龙炮队贴近战场。”
“现在烟雾遮蔽了咱们双方指挥官的视线，咱们可以听到烟雾中火龙炮的响声，由此判断出他们炮队的距离和位置。同样的，对方的将领也能通过战场上的声音，判断出咱们这边的情况。”
只见这时的李慕渊，脸上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道：
“现在对于完颜合达来说，他这一次火龙炮齐射过后，原本喊杀声震天动地的前锋线上变得一片安静，再没有任何厮杀搏斗的声音。由此完颜合达一定会得出结论……”
“他会认为自己的奸计已经成功了！”这时的唐天玑也点头笑道：
“他一定会错误的判断出，刚才还在厮杀的敌我双方，已经被他的火龙炮全数消灭了。所以在这之后，他下一步的计划一定是……”
“让火龙炮手向前冲出烟雾，朝着所有能看得到的通州军射击。”此时的李慕渊随即接过了唐天玑的话头。
可是猛然间，不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李慕渊脸上的神情却是越发冷峻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唐天玑看见李慕渊脸上的神情凝重，立刻好奇的向自己这位师兄问道：“如果火龙炮队冲出烟雾，那不正好？”
“火龙炮队一冒头，咱们就让淮扬军战士开枪射杀这帮家伙。这样就可以大量消灭他们远程部队，这是多好的机会？”
可是听了唐天玑的话，这时的李慕渊却还是神情凝重。
他可以推测得出，此刻在那片烟雾的后方，刚才打完齐射的金军火龙炮队，应该正在拼命装填他们那极其麻烦的火龙炮。
这期间的过程大概需要两分钟左右，在这之后他们就要冲过来了。
可是这时的李慕渊却是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好像哪里不对劲！
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的觉得，如果待会从烟雾里冲出来的真是火龙炮队。那就说明金军的后面，说不定还有什么阴毒的后招！
想到这里时，李慕渊的脑筋飞快的转动着。
他尽量把自己的思绪带入完颜合达的角度，不住猜测着那位金军统帅的下一步，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他前面千余人的夜战小队已经穿越了战场，回到了自己这边。
当李妍妍找到了自己的情郎指挥官之后，姑娘一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正在思考。于是连忙停住了脚步，免得打扰到他。
这时的李慕渊脸上神情渐渐变化，从严峻到舒缓，最后他脸上的紧张感终于缓缓的松弛下来。
然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只见这时的李慕渊一转头，向着唐天玑一笑道：“我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弄了半天，完颜合达这老家伙还真是在搞鬼！”
还没等一头雾水的唐天玑说话，就见李慕渊随即笑着说道：“我才想明白一件事。在今天的进攻里，金国军队的作战手段中有个地方，其实是大反常理的。”
“自始至终，咱们军队中最有战斗力的一批战士，也就是淮扬军正规军团。他们的步枪齐射都没响起来过。可是金军却把火龙炮这个大杀器用了出来。”
“完颜合达又不傻，在咱们的淮扬军战士没有参战之前，他为什么要把火龙炮队早早的派出来，甚至还喂到了咱们步枪手的眼皮底下？”
“另外他一上来，就用烟雾遮蔽了这片废墟，他真的是为了隐藏火龙炮手和铁浮屠吗？”
……
“原来如此！”等唐天玑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不是，你明白啥了？我咋没听懂呢？”这时的李妍妍姑娘见到唐天玑大彻大悟的样子，连忙一脸惊奇的向他问道。
“我其实啥都没想明白……”只见这时的小白胖子唐天玑摇着头佩服地说道：
“但是我想通了，面瓜是学军事的。战场上的决策有他就行了，我跟着瞎操心不是缺心眼儿嘛……”
“切！”
李妍妍闻言，被这个胖子气得顿时就没好气的狠狠白了他一眼。
……
“你刚才说的这些，虽然我也想不明白个啥。”这时的唐天玑又一转头，向着李慕渊说道：
“但是好歹我知道一点，现在无论如何不是咱们淮扬军战士射击的时候……对吧？”
“没错！把你的火炮准备好，接下来如果在烟雾中真的冲出了火龙炮队，那咱们就火炮对火炮，看看谁的炮厉害！”就见此时的李慕渊，笑着向唐天玑的肩头上拍了一巴掌。
随后就见唐天玑一转身，就指挥着自己的两个助手何良我跟彭熙峰。让他们带领着四五十个工人忙碌了起来。
这时，大片的夜战小队在来到了工事后面之后。他们虽然到了安全的地点，却在李渊的命令下继续后撤，一直撤进大图书馆要塞里面为止。
大家都在命令下飞快的撤走，而李妍妍却留在了李慕渊这边。
只见李姑娘一回头，看见唐天玑正摆弄的一堆奇怪的东西。李妍妍到底还是没忍住，无声的杵了李慕渊一手指头，示意让他解释给自己听，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2187章：四百火龙待何如、送上云霄凌空舞
这时的唐天玑带着一帮人，正在快速的调试着地上的一大片设备。这些设备中间最显眼的，就是一堆破旧的钢瓶。
这些东西全都是废物利用，它们的样子其实跟垃圾也没啥两样。这些都是沈墨设在崇明岛上的压力容器九六实验室，长期以来实验和试制高压钢瓶的时候，留下的残次品。
不过这些东西却被唐天玑利用了起来。除了那些瓶身上有明显裂缝和缺陷的钢瓶被他弃之不要以外。唐天玑把瓶身没什么大问题的、还有底部露出了生产缺陷的钢瓶全都集中在一起，从崇明岛运到了这里。
唐天玑已经提前将这些钢瓶的底部用锯床切掉，使得这些掉了底儿的钢瓶，变成了一个个高脚香槟酒杯的模样。
在这之后，他把这些钢瓶全部用架子支起来。底部的洞口向天，并且由工人用测量仪器给它们设定好了一个统一的角度。
于是当这百十来个破旧锈蚀的钢瓶，成片的以一致的角度，朝向了空中的同一个方向时，它们看起来就很有些炮兵阵地的样子了。
此时李妍妍看着唐天玑指挥着工人，把一个个就像枕头一样圆滚滚的东西塞到钢瓶里面去，她脸上的好奇就更增加了几分。
这时的李慕渊笑着向她解释道：“这些压力钢瓶都是试验品，虽然有些没能达标，但是它们上面用的钢材还是不错的。”
“我唐师弟把它切除了底部之后倒过来，它就跟一门火炮没什么区别了。不过这些东西能承受的内膛压力还是不如火炮，另外还有……它是电起爆的。”
“怎么没看见炮弹呢？”听到了李慕渊的话，李妍妍随即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要说这位公主，当年在飞翔的河南人号上也是见过火炮发射的。像饭碗那么大的铁球炮弹，她也不是没见过。
可是现在，唐天玑让人塞到炮膛里面的东西却明显不是什么炮弹。而是直径和钢瓶一样，大概一尺有余，长度却接近两尺的一个个圆柱形包裹。这玩意儿的形象，跟炮弹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那里面是黑火药，外面裹着缴获来的铁砂，还有铁屑铁钉、碎瓷片啥的。”这时李慕渊笑着向李妍妍说道：
“就跟火炮一样，钢瓶底部用火炮的发射药点燃，然后它就会把这些包裹抛射出去，飞到对方的火龙炮阵地里爆炸。”
“不过这种炮显然没什么准头，发射的距离也只有不到三百米，还赶不上钢臂弩的射程……”
“呵呵呵！”当妍妍姑娘听到这里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唐天玑可真够损的，这百十来个包裹送过去，只怕对面的火龙炮阵地就剩不下啥了吧？”
这时的李妍妍姑娘笑着说道：“这包裹送的，不就跟咱们通州的邮政快递一样？要不然咱们管这玩意儿叫‘崩死你快递’怎么样？”
“这一手，我可是从老师那儿学来的，损的那个可不是我啊！我跟你讲！”当李妍妍姑娘说到这里时，就见唐天际带着手下已经完成了这些简易火炮的装填。他手里提着一个起爆器，拖着一根长长的电线，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
随后他向着李妍妍笑道：“嫂嫂有所不知，老师早就给他起好名字了。”
“这玩意儿不叫崩死你快递，它叫……没良心炮！”
……
此时的战场上，因为双方都在准备着下一个波次的进攻，所以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弥漫在废墟上空的烟雾，也在那些金军烟弹燃烧了好一阵子之后，开始渐渐的消散变淡了。
没过多久，两军下一步的博弈又将重新开始。这时的李慕渊，也做好了应对金国进攻的准备！
……
就在这时，只听得渐渐飘散的烟雾之中，金军的号角陡然间开始吹响！
在这就在这一瞬间，李慕渊这边阵地上的人也同时紧张了起来。
就在他们注视着眼前这片烟雾的时候，在那里陡然间出现了一大片抬着铁管子，向前猛冲的金国火龙军！
他们的火龙炮从头到尾一丈多长，套筒的外壁更是厚得像手指头一样，这种铁管子需要金军四个人抬着，才能快速的向前突进。
而这时，当一个个火龙炮组开始前仆后继的冲出烟雾时。前排的火龙炮队却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在继续向前，在给后面的战友冲出烟雾留下空间。
所以用不了多久，当这支两三千人的火龙炮队尽数冲出烟雾区之后，就该是他们停下来齐射的时候了。这个过程，最多只要十几秒钟就可以完成！
……
“果然是火龙炮队！”
这时的李慕渊，见到烟雾中冲出来的敌军跟他想的一样。就见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就严肃了起来。
金军不惜将火龙炮前出到战阵最前方，暴露在自己面前，就说明金军的后面真的还有其他的后招。
只是他现在还猜不到，这后招到底是什么！
只见李慕渊毫不犹豫的下令开炮，随后唐天玑把手里的起爆器猛然一拍，上面的开关发出了“咔哒”一声！
随即，被电池组引爆的火炮发射药，立刻就发出了轰鸣！
百余门钢瓶火炮发出的爆炸声，使得李慕渊这边的阵地上，瞬间就是烟尘滚滚。
犹如处于雷暴中心一样，巨大的轰响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炮口的冲击波撕扯着空气，使得周围瞬间产生了一股呼啸的烈风。刹那间所有人都是发丝飞扬，衣服猎猎作响！
就在这一刻，从炮口里喷出去的百十来个包裹瞬间冲霄而起，它们在空中以各种奇怪的姿势翻滚飞腾着，向着金军的火龙炮阵地飞了过去。
由于火炮的精度问题，这些包裹降落的位置几乎涵盖了整片烟雾弥漫的区域。此时金国的火龙军，前锋才刚刚冲出烟雾，后面大片的金军还在烟雾里头。他们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这些包裹兜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当这些包裹上的延时引信终于燃烧到了尽头时，正是它刚刚触地之后，在敌军的人群里弹跳翻滚的时刻。
一瞬间，一场剧烈的爆炸，在烟雾区狂涌而起！

第2188章：师门绝学烈焰舞、敌军万千在烘炉
在这一刻，李妍妍姑娘用手拼命堵住自己的耳朵，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呐喊着。可是却完全听不到自己呼喊出来的声音。
前方烟雾中发出的大爆炸，使得远在百米之外的李慕渊他们，即使躲在工事后方，都清楚的看到地面上的小石子，像锅里正在爆炒的豆子一样纷纷蹦跳起来！
随着冲击波传来，李慕渊他们所有人立刻就感觉到五脏六腑同时都是一震。胸腹之间由于内脏的震颤，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恶心眼花的眩晕感。
就在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捏了一下一般。爆炸声波对人体产生的震荡，使得他们差点就把早饭当场吐了出来。
在这一刻，李妍妍他们一边捂着耳朵大声呐喊，一边看着前方烟雾区里面爆炸的情景。即便是之前亲眼见过水雷爆炸的李姑娘，现在都被震惊了！
只见这一时刻，烟雾区里就像是刮起了一阵暴风，一道清晰可见的圆形冲击波从内至外横扫而出，掀起的烟尘霎时就被抛射到了高空中。
在爆炸区里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尘土飞扬的世界。在那里面爆炸形成的火焰时隐时现，无数碎砖乱瓦携带着尘烟，正在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天空中飞舞着被炸成了奇形怪状的火龙炮，这些粗大的铁管子如今扭曲得就像是一根被揉皱了，又重新展开的纸条一样。
空中到处飞腾着死尸和铠甲，在爆炸中心区域，金国火龙军身上携带的火药产生的殉爆，还在接连不断的响起。
此刻所有人的人都知道，里面的金军应该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活着了！
……
此刻的李妍妍这股难受劲儿还没过去，姑娘皱着眉摇着银牙看着前方壮观的大爆炸。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这个东西，会被统帅起了那么个名字！
即使相隔百米远，李姑娘都差点被震得一口气儿没上来。可以想象在爆炸的中心区域，那里边的金国军人即便身上是毫发无伤，也应该都被活生生的震死了！
“这玩意儿还真是……没良心啊！”
……
就在李姑娘还在暗自赞叹的时候，此时和她们相隔着烟雾区的废墟另一侧，也有一个人在看着面前的壮丽景观。
完颜合达瞪着他那双满带着血丝的眼睛，像疯了一样大张着嘴巴，正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跟他想象的……怎么不一样啊？
原本完颜合达筹谋已久，为了这次进攻他制定了完备的作战计划，可是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次作战，他一上来就先用铁浮屠去做试探，目的就想要得到对方主力军队的阵地位置，可是这个计划却没能成功。
铁浮屠一上去，完颜合达就听到烟雾对面，传来了冷兵器厮杀的声音，还有那些让人头疼之极的单腿蹦和霰弹枪的声音！
完颜合达他立刻就意识到，对方派出了一只肉搏部队，和铁浮屠贴在了一起，双方正在搏命的厮杀。
在那种情况下，他也顾不得其他了。于是他立刻命令火龙炮队前出穿过废墟，到达烟雾的边缘，来一次无差别齐射。
他这么做就是妄图将两支正在肉搏的部队，不分敌我的一概打死！
在这之后，看似他的计划获得了成功。
火龙炮齐射之后，烟雾后面的阵地上立刻就是一片安静。此时的完颜合达判断，火龙炮的射击应该杀死了正在肉搏拼杀的所有人。
这让他觉得，战斗的主动权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下。
眼下双方肉搏的部队全灭，接下来他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
于是他又命令火龙炮队继续向前突进，以完颜合达的推算，这次火龙炮队无论如何不可能再遭遇什么肉搏部队了。
因为在火龙炮的猛烈射击之下，任何挥舞着刀枪，试图靠近他们的武装都会在弹雨下被射杀一空。
在这之后，完颜合达想着，下一步他就可以如愿以偿的听到敌军步枪齐射的声音。由此他就能判断出，敌方的主力部队在哪里……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却听到了这样一声惊天裂地的大爆炸！
两千人的火龙军，四百支火龙炮，尽数在爆炸中变成了一片飞灰。最可恨的是，他们死得毫无价值！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让完颜合达猝不及防。当他在死盯着烟雾区，绝望的看到那里面的火龙军尽数被炸死之后。他的脑海中，忍不住朝着对面的那个指挥官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这个狡猾至极的家伙，接连好几次破解了他的招数，却总是不肯露出那张最重要的底牌，他娘的那家伙怎么就是不肯上当？
此时的完颜和他心里恼恨之极，他却清清楚楚，眼下这场作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作为一军统帅他必须做出抉择，到底该怎样发动下一步进攻！
……
而此时隔着一个废墟，李慕渊的阵地上。
在大爆炸响过之后，所有人却在这位指挥官的命令下，飞快的行动了起来。
和他们之前稳如泰山的样子不同，当李慕渊的命令下达之后，他的指挥所随即就开始了犹如浪潮般，整齐划一的动作——这些人正在飞快的撤退！
此刻在李慕渊他们面前，之前的烟雾在爆炸之下已经被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爆炸后一片冲天而起的尘烟。
天空中各种碎砖乱瓦正在噼里啪啦的向地上掉落，无数由细小沙尘组成的尘雾也在缓缓的下降。
用不了多久，敌我双方这种不透明的状态就将结束。到时双方的布置就会在各自指挥官的眼皮底下，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这一回暗棋变成了明棋，李慕渊当然知道不管对方有什么后招，他这个顶在前方的指挥所一定都是敌军首先要打击的目标。所以这个时候不撤，他还等什么？
这时唐天玑手下的工人，也飞快的收起了没良心炮的发射部件。他们将铺设在地上的电线利落的卷了起来，然后将钢瓶和炮架重新分离拆开。

第2189章：西征而回有奇术，巨炮对决分胜负
在这之后，李慕渊的警卫连和那些工人们一起抱起了粗大的钢瓶和简易炮架，开始玩命的向着大图书馆要塞奔跑过去。
这时的李慕渊也带着自己的指挥机构，开始迅速撤离这片工事。
当李慕渊带着最后一波人冲进了九六图书馆大门之后，战场上的硝烟尘也终于开始稀薄下来。
随后，两军之间的那片废墟也终于显露在大家的眼前。
……
上了楼顶的李慕渊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透过消散的烟雾，向着敌军阵地中看去。
这时，他随即就看到了一片人海般的金军正在穿过废墟，向着这大图书馆这边疯狂的冲来。
只见这些金军身穿重甲，手持利刃。前进的时候动作坚决，丝毫都没有犹豫迟疑。李慕渊觉得他甚至都能看清那些金军的脸上，狰狞而又嗜血的神情。
这是整整一支铁浮屠万人队，差不多是对面那支金军里所有的精锐！
这支毫无退路的军队，终于在这座要塞之下，爆发出了他们豺狼般的狠厉凶残！
就在这一刻，李慕渊陡然意识到，一场决战已经以他意料不到的速度，向他的通州军扑面而来！
……
在这之后，在烟雾继续消散下去的时刻。当李慕渊的望远镜开始向着远处延伸的时候，他似乎在废墟后面，发现了一些异乎寻常的奇怪东西。
他仔细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运足目力观察对面那些奇怪的物品。
就在这时，陡然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大片高高的木头架子。
在那片两丈多高的架子上，还露着牙白色的新鲜木头茬。李慕渊的望远镜随即就在那一片架子的上头，发现了一根根长得吓人的粗大木杆。
还有木杆的顶端，垂着一个用巴掌宽的生牛皮编成的巨大网兜。里面装满了硕大的石块，看起来肯定超过了一千斤！
“配重式投石机？怎么造得这么大？”
这时的李慕渊不由得喃喃自语的问了这样一句……随后，就见他脸色陡然剧变！
……
就在这一刻，李妍妍姑娘惊诧的看着她的情郎。
自从认识他以来，李姑娘还从来没看见李慕渊失去冷静，也没见过他露出这般惊骇的神情！
而这时，站在他们旁边的唐天玑也举着望远镜，一脸疑惑的看着敌军的方向。
当他放下望远镜之后，他一边向着李慕渊看过去，一边纳闷地问道：“这就是他们之前用来抛射烟弹的投石机了……可是用投石机跟咱们对射，那不是找死吗？”
“那些投石机虽然是配重式的，体型巨大数量也不少，大概有一百多架……可是他们距离咱们都超过二百米了。”
“离得这么远，扔过来的石头又能有多重？估计连咱们要塞的墙都砸不塌……”
可是就在这时，唐天玑猝不及防之间，却被李慕渊一把拉住了他的领子！
“在楼顶上把没良心炮架起来，尽量拉大火炮间距！”就见这时的李慕渊嘶声向着唐天玑喊道：“动作要快，准备火炮对射！”
“他们哪儿来的火炮？”这个时的唐天玑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正当他诧异的问出这句话时，就见李慕渊脸对着脸，向他大声喊道：
“这些投石机不是用来扔石头的，等到烟雾一散，他们用投石机扔过来的，一定是……”
“万人敌！”
……
就在这一瞬间，当唐天玑听到李慕渊说出的最后三个字之后，只见他脸上“刷”的一下，立刻就变成了一片煞白！
随后就见唐天玑扭头就朝后跑去，他大声呼喝着，让自己弟子和工人用最快的速度架设火炮！
同时，李慕渊手下的士兵也开始帮他们搬抬炮架，调整设备。
在唐天玑的命令下，整个没良心炮队尽可能的分散在大图书馆回字形的房顶上，拉开了相互间的距离。
此时的唐天玑也明白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将和敌人展开惨烈的对射。到时这座楼顶上，一定是一片火海！
在接下来的胜负，就决定于这两支炮队，到底谁能在对轰战中取得胜利！
……
在这里，要说一下敌我双方的重火力配置。
看到这里时，大家肯定可以看得出来，在李慕渊亲自指挥的通州城北方向，他的队伍里并没有陆军火炮。
这里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李慕渊需要防守的，并不仅仅是一个通州城而已。
在通州东面的方向，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防守地点，就是通州经济区。
经济区大概在通州以东二十余里，是一处极其重要的地点。其中通州最主要的财源，生产民用产品的通州工业园就在那个地方。
同时那里还有繁华的通州经济区，水晶宫大厦就坐落在其间。
除此之外，那里还有石港场海军基地，分布着大量的海军基础设施。甚至金国入侵大军最为垂涎欲滴的通州造船厂，也在石港场的旁边。
而在防守方面，经济区那边却根本没有修筑城墙。也并没有像通州城北这样，有着大图书馆和龙女体育馆这样两个天然的要塞。
经济区的地形完全是一马平川，基本上无险可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李慕渊就把全军的火炮都集中在那边，用来击退金军的疯狂攻击。
为了加强这支炮队的力量，李慕渊甚至连海军舰船上的舰炮都拆了下来，把所有的大炮全都集中在一个地点使用。
那个地方，就是曾经金碧辉煌的水晶宫大厦！
……
如今在那座大厦上面，从下至上分布着口径从小至大的无数火炮。使得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港口区的大厦，变成了一个插满了火炮的钢铁刺猬。
由于楼层高度的原因，极大的增加了火炮的射程，使得这座大厦周围两千多米的距离之内，完全变成了一座火炮乐园。
这也让任何出现在这片范围内的金军，生命时刻都处在火炮的威胁之下。
……
也正因为如此，李慕渊在石港场经济区的范围之内，留下的步兵军数量就很少了。
在李慕渊的指挥下，通州城内有兵没炮，石港场却是有炮没兵。李慕渊正是用这样的方法才解决了自己兵力不足，难以防守的困境。

第2190章：血沃杀场风云疾、谁人堪称万人敌
不然的话，就凭李慕渊手里的两千人，如果平均分到石港场、通州城和崇明岛三个要点上，那每一个地方就相当于只有700人。
面对人数堪堪达到了十万的金军。真要是李慕渊像摊煎饼一样摊薄了自己的兵力，那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可是如今，李慕渊这只守卫通州城的部队里没有火炮的劣势，终于还是暴露了出来。
这时完颜合达的毒计，使得李慕渊镇守的这座要塞，瞬间就陷入了极度危险之中！
……
在金军那边，他们的远程武器是完颜合达在这十几天来，精心打造出来的大型投石机。
这种投石机与原先完颜阿邻那时造出来的相比，体型更加巨大，而且还应用上了全新的技术。
这种投石机技术是铁木真从西征的路上带回来的，并且蒙古大军搜罗来的工匠也大量的制造和完善了这种武器。使得它的威力更强劲，投掷射程也更远。
这就是配重式投石机，在历史上被人称为“回回炮”
投石机在蒙古人的西征路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之前咱们说的，蒙古人用腐烂的尸体投入对方的城池，以此让不易攻下的坚城产生瘟疫的做法，就是用这种投石机做出来的。
所以金国是在被蒙古人暴打的时候，学会了这种配重式投石机的制造技术。今天终于把它用在了攻打通州的战斗中。
……
所谓配重式投石机，就是区别于人力牵引。在这之前的历史上，在中国古代所有的投石机都要用人力拉扯，才能将石弹投到远处。
在这种老式投石机上面连接着许多绳子，每一根粗绳子都由一串士兵用力拉扯作为动力，把石头发射出去。
按照投石机的杠杆数量和牵引士兵的人数来区分，古代的投石机是用“梢”来做单位的。
就以宋代有名的“七梢炮”而言，它就是一种需要250名士兵一起拉拽才能发射的武器。
按照史籍记载，这种七梢炮可以将90斤重的石头发射到90米远的地方。由此可见，在配重式投石机没有发明之前，这种武器需要的人力数量也是极其巨大的。
而配重式投石机和比人力发射的投石机相比，则是威力更加巨大。根据历史记载，它上面配重的石块重量甚至会达到两吨以上，投射的距离和重量也远超人力投石机。
……
战斗到了现在的地步，完颜合达的计谋已经完全暴露无遗。
事实证明，李慕渊之前的谨慎小心是非常有道理的。如果他把淮扬军步兵阵地的位置提前暴露出来，那么现在遭受威胁的就不是这座大图书馆要塞，而是淮扬军战士的有生力量了。
完颜合达这次的作战计划，其实全都是基于一点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他“发明”了一种新式武器。
这一种武器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就是金国最新掌握的配重式投石机。经过了这十几天之后，完颜合达已经打造了百十架这样的大型投石机，用于这次总攻。
而另一部分，就是上文所说的万人敌了。
所谓万人敌，实际上就是金国人在被沈墨的手榴弹几次三番蹂躏之后，痛定思痛才开始研发的一种火药武器。
这种武器，其实在他们研究火龙炮的同时就已经开始了。
早期的火龙炮因为内膛加工的技术不过关，所以浇铸成型的炮膛内壁麻麻连连的，一点儿都不光滑圆润。所以在试炮的时候经常造成爆炸，以至于让试验人员损失惨重。
可是这种爆炸却给金国的武器研发人员，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于是他们就开始专门研究用爆炸杀伤敌军的武器。
可是在他们研发的过程中发现，虽然通州的手榴弹价格便宜量又足。往往在打仗的时候，会像雨点一样朝他们的头上猛砸过来，但是他们研制这东西的时候却费了老鼻子劲了。
首先就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复制出手榴弹的拉火管技术，基本上金国的火器想要发射，全都要靠火绳去点。
其次就是他们根本没有沈墨的极限火药压缩技术，甚至就连颗粒化火药这样的初级技能都没掌握。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设计出来的手榴弹除了嗤嗤冒火发烟之外，火药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将铸铁的弹壳炸开，就更别说杀伤敌军了。
于是金国人就用上了他们一贯的套路——强度不够，我就用数量来凑！
就在这种情况下，这种爆炸武器的体型被他们越做越大。直到最后基本定型的时候，它的大小已经相当于一个大号的纸篓子了。
在这个铁铸的水桶型薄壳子里头塞满了黑火药，然后又在外面插上了一根引信，使用的时候需要用火绳将它点燃。
等到它爆炸的时候，就可以将铸铁壳子炸得四分五裂，破片的杀伤威力也是十分惊人。
可是这东西由于体型巨大，根本无法投掷。即便是金国人在它上面拴了绳子和把手，以便士兵可以将它像链球一样轮起来扔出去，他的投射距离也就是10米左右。
可是与此同时，它的杀伤距离却达到了20米……换句话说，这玩意儿谁扔谁死！
……
于是金国人又创造性的发挥出了它的功能，就是将它用来守城。
终归在城头上把它点燃了扔下去，就可以炸死炸伤大片敌军。或者是在山地战中，金国也可以将它顺着山坡往下滚，以期达到杀伤敌军的目的。
就是这种粗劣笨重的火药武器，它的威力让金国上下觉得十分震撼，皇帝完颜守绪甚至将它亲自命名为“万人敌”。
原本这种万人敌，在完颜合达的军中携带的数量就很不少，但是在废墟争夺战中却基本用不上。
可是在完颜合达被崇明岛上的火炮虐得死去活来之后，他被通州武器的射程折磨的头疼欲裂之下，这家伙痛定思痛，却想出了把万人敌和投石机组合起来这么一个天才的想法。
这个组合，一下就爆发出了他们原本威力的数倍。所以完颜合达在这些天里，拼命打造出的百十来架投石机之后，就立刻发起了这次总攻。

第2191章：狂暴巨熊出北地、笑语憨然、胸有奇计
在完颜合达的作战思路中，他不管是用铁浮屠还是火龙炮，终归只要将对方部队的阵地位置查出来，就可以利用远程火力的优势覆盖射击。
相信在百十架投石机扔出的万人敌轰炸之下，守卫通州敌军的有生力量立刻就九六会遭受重大损失。到时对方的武器再怎么厉害、城防再怎么坚固。在无人防守的状态下也会被他轻松攻克。
可是，就在他发起进攻之后却发现，对面的指挥官竟然狡猾异常的不肯上当。自始至终淮扬军的正规军也没开过一枪。
现在这些淮扬军战士，正分布在大图书馆两面侧翼。他们按照李慕渊的要求，在城墙外的居民区里将队伍隐蔽了起来，使得完颜合达自始至终都没找到他们。
……
此时，当烟雾散去之后，完颜合达已经看到在他面前巍然耸立的大图书馆要塞，还有楼顶上站着的通州军战士。
这座大图书馆要塞和它侧翼的龙女要塞，是通州城外两颗坚硬的钉子。完颜合达非常清楚，如果不拔掉它们，自己这辈子也别想摸到通州城墙。
在这之前，他已经知道了这两座要塞的厉害。现在看着这座大图书馆，完颜合达几乎当即就认定对方的防卫军队，一定龟缩在这个要塞里，等着抵抗他大金军队的进攻。
既然如此，就先把它拿下来再说！
此时的完颜合达判断，那些久久未曾露面的通州正规军就藏在大图书馆里。随后他就命令自己的投石机部队，准备对大图书馆的远程轰炸。
此时，双方的远程武器都在飞快调教着射击距离和角度。他们都在争分夺秒的拼命想取得先手攻击的优势。
……
现在，大图书馆和废墟另一端的投石器部队，距离大约是200米远。
在这个距离之内，坐落在图书馆楼顶上的没良心炮部队，可以轻松的将弹药倾泻到对方的投石机阵地里。
而金军的投石机，一样也可以将万人敌直接扔到大图书馆的楼顶上！
眼下的情况，就像是两个人在用手榴弹决斗。谁先扔出手中的武器，谁就能取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
此刻的李慕渊，一边紧张的回顾着没良心炮部队架设火炮的进度，一边将目光不时投向对方的投石机阵地。
“万人敌”这种武器的效能，早就被密谍成无恨侦察得清清楚楚，也在通州全军之内做了通报。
所以当李慕渊刚才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身边那些人也全都明白了，当前局势有多么的紧张严峻！
此刻，大家都在咬着牙给自己的炮队加油。同时队伍中的那些指挥官也在拼命的想着办法，希望能破解眼前的危局。
就在这一刻，对方冲过来的万人铁浮屠军已经越过了废墟。眼看着就快要跑完路程的一半。他们再有百十来米的距离，就将直达大图书馆的楼下！
……
就在李慕渊心里焦灼急迫之际，眼看着一场惨烈的炮战就即将拉开序幕。这座大图书馆要塞的生死成败，就取决于接下来的一瞬间。
可是现在，李慕渊就算想出什么妙计也没用，因为他手里能用的力量实在是太少了。
首先，淮扬军团的正规军绝对不能使用，现在他们只要一开枪，就立刻会引来投石机部队的疯狂轰炸。所以在对方的投石机全灭之前，这支部队只能继续等待。
可是除了淮扬军团以外，他手里边除了没良心炮，却很难再找出一支能够对付投石机的力量来了！
……
猛然间，李慕渊就觉得身边出现了一个雄壮的身体。
这个人一靠近，就是一片阴影投射下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下面。
“总指挥，”
这时，当李慕渊回头看去时，却见米高扬和苏霍伊两个彪形大汉，来到了他的身侧。
只见这时的米高扬咧着嘴，一边笑着一边向李慕渊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希望能得到您的准许。”
这时的李慕渊愣了一下，他这才陡然想起，米高扬和苏霍伊这两个人在成为橄榄球队员之前，还是钦察大军里的军官。
所以这两个人不光会打球，在军事上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什么出色的见解。
当李慕渊点头之后，就见米高扬指着远处正在逼近的金军铁浮屠万人阵说道：
“在我们三支橄榄球队里，差不多每个队员扔手榴弹的成绩，都超过普通士兵的一倍。我们经常投掷橄榄球，所以扔手榴弹的时候超过100米并不困难。”
“就算再远，你们的手榴弹也够不到投石机啊？”
当李慕渊听到了米高扬的话，随即诧异的向他问道。
“呵呵！”就见米高扬笑着说道：“我们虽然够不到投石机，却可以用手榴弹覆盖前方的铁浮屠万人队。”
“只要我门离开要塞，向前突进50米，然后用大量手榴弹杀伤前方的金军铁浮屠……”
就见米高扬神色郑重而肃穆地说道：“那时候，金军的投石机就有了两个必须打击的目标！”
“他们要是不管我们，就要看着自己的铁浮屠万人队受到重创。”
“可他们要是把万人敌投射的目标对准了我们……到时候，咱们的没良心炮，就可以趁机覆盖那片投石机阵地！”
“原来如此！”听到了米高扬的话之后，就见李慕渊不禁惊异的看了这家伙一眼。
随即，他的目光中立刻就充满了敬重和佩服的神情！
……
以米高扬的头脑，他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又怎么会想不到另外一点？
要是真的金军将投石机对准了他们，百十来颗万人敌投射过来，他们这支200人的橄榄球队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这是米高扬在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这一战的胜利。他是想带着队员，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通州城防的安全！
想到这些的时候，李慕渊的神情立刻就变得郑重起来。
……
“你们会死的……”
这时的李慕渊才刚刚开口说了这半句，就被米高扬笑着摇头打断了。
“在我的家乡伏尔加河，米沙在被俘的时候就应该死了。”就见这时的米高扬一边抬头看着敌军的阵地，一边笑了笑。

第2192章：谁人待我如蔽履、为谁而战、生死相许
“通州买下了我，却没有把我当成奴隶。不但如此，通州还给了我无与伦比的荣耀。”只见米高扬说到这里，他笑着向李慕渊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粗大犹如萝卜一般的手指头上，正套着一枚银光闪烁、镶嵌着红宝石的赛季总冠军戒指！
“我得过一次龙女杯，我和我的队员在球场上受到过数万人的欢呼和鼓掌。他们曾经像浪潮一样呼唤过米沙的名字。”
“当我走在街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向我露出微笑。他们叫我老米，把我当成他们的朋友！”
“米沙这一辈子，从来没被人如此尊重和信任……”
只见米高扬说到这里，这个高大健硕无比的汉子，眼中似乎也有泪光闪动。
……
米高扬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召集自己的球队。
随后当他转过头来时，就见这个汉子抹了抹眼睛，向着李慕渊说道：
“米沙当了半辈子兵，却一直都在为那些盘剥我们的农奴主征战。原本米沙以为来到通州是要做奴隶的，可是通州……没有奴隶！”
“请允许我米高扬，为这个没有奴隶的地方，为真正值得拼命的东西再战斗一次……总指挥！”
说到这里，就见这个犹如巨熊一般的汉子单膝跪地，在李慕渊的面前低下头来。
而在他的身后，三支球队二百余名各族橄榄球运动员，也在这一刻齐刷刷的跪地，在李慕渊的面前请战！
……
此时的李慕渊看着米高扬和他的队员，他在米高扬宽厚如山的肩膀拍了拍，抬头向着警卫说道：“给他们足够的手榴弹，让他们出战！”
就见此时的李慕渊抬起头，向着米高扬身后的队友高声说道：“我曾经听我的老师说过……”
“这世上，没有人天生就是别人的奴隶！”
“今天这一战过后，结果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要你们去收获这一生中，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是！”
就见这时的米高扬笑着站了起来，随后他举起了粗壮有如巨木一般粗壮的胳膊。
“在我达阵得分的时候，请为我喝彩……让我们来一次漂亮的进攻，出发！”
“喝！”
随着米高扬的话，二百雄壮的汉子就像在球场上，即将发起进攻时一样，同时发出了一声呐喊！
随后就见他们转身就奔向了战场！
……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金军万人铁浮屠军已经逼近了大图书馆。
这时位于图书馆楼上，各个窗口后面的夜战小队成员，也开始向着他们开火。无数弹药朝着铁浮屠军倾泻而去，正将他们前锋的冲击势头硬是阻挡住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图书馆紫铜包面的大门轰然打开，一队猛虎般的战士向着外面冲了出去！
在数百人的夜战小队火力掩护下，这支两百巨汉组成的队伍越冲越快。眼看着他们就冲到了距离大图书馆五十米远的位置，可是他们竟然还在向前突进！
这是米高扬他们唯恐自己不够引人注目，所以他们又再次向前突进了二十米。
在这之后，就从这支队伍中，一片手榴弹陡然腾飞而起！
当站在楼顶上的李慕渊和李妍妍他们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只见他们霎时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样是手榴弹，当它们从这些战士的手中扔出来的时候，简直堪称是人形火炮！
就见这些手榴弹在强大的臂力之下，瞬间便呼啸着飞上了半空，然后狠狠的砸向了金军向前冲锋的万人队！
在这之后，还没等到第一波手榴弹爆炸，用第二片手榴弹雨又接踵而起，在天空上成片的翻滚飞腾！
顷刻间，在冲过来的金军前锋阵型里边，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火光。
每一个波次两百颗手榴弹，差不多三秒钟一次投射。这些身材壮硕、魁伟无比的壮汉，已经将他们的体能和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有节奏的集群爆炸声，在金军队伍中接二连三的响起。
差不多每一波手榴弹雨，都能带走数百人的伤亡。而这一波波手榴弹似乎是永无休止，自始至终都像是机械投掷出来的一样精准有力！
刹那间，在金军万人阵的前方便是一片火海飞腾！
当这些金军迎着空中不断腾空而起，劈面而至的手榴弹向前冲锋时。在整个金军的万人阵里，也响起了一片声嘶力竭的嚎叫声！
看到了对方的火力密度，这些金军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冲不过这条火线了。
可是就在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付出巨大伤亡的同时，整支铁浮屠万人队却并没有停止脚步，而是依然舍生忘死的向前猛冲。
他们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此时的金军，要不就站在通州城上，要不就死在通州城下，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
就在这时。
陡然间，李慕渊看到对方的阵地里，百余架投石机齐刷刷的运动起来。
在投石机上硕大的皮袋里，将近两千斤的负重在失去了束缚的同时，陡然向下一坠。
在它沉重的力道牵引下，那根足有一尺粗细的木杆，猛然间弹射而起！
在这根飞速扬起的木杆顶端，一条长长的皮索上面，牛皮兜子里装着的万人敌在这股力道的甩动之下，猛然被甩到了半空。
随后他摆脱了这个皮兜子，呼啸着冲上了高高的天空！
一霎时，百余发万人敌带着嗤嗤燃烧的火药引信飞上了天。他们在空中翻腾飞舞着越升越高，向着大图书馆这边狠狠砸来！
……
“总指挥！炮队准备就绪！”
正在李慕渊目眦欲裂的看着面前的景象时，在他后方，唐天玑陡然发出了一声大吼！
“给我放！”
几乎就在李慕渊的命令出口的一瞬间，唐天玑一拍手中的起爆器！
一瞬间，分布在整个楼顶上的一百门没良心炮，同时发出了一声整齐的轰响！
就在这一刹那，咆哮的烈风吹得探出天井的古槐树梢一阵剧烈晃动。房顶上的所有人全都立足不稳的低下了头。
随即，一百发没良心炮弹腾空而起！
……
此时的空中，双方的炮弹交错而过。它们翻滚飞腾着，带着呼啸声奔向了各自的目标。

第2193章：烈焰腾空雷霆急、胜负分际、生死一击
此时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看去，两处远程火炮的阵地上都是人声沸腾。
他们有的人在怒吼着，盯着自己的炮弹飞向了敌军阵营。有的人则是在疯狂的嘶吼，眼看着自己头上的炮弹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瞬间，双方的火炮九六阵地上同时发出了一片震天动地的轰鸣！
金军和李慕渊的远程武器，同时炸响！
……
就在这一刹那，敌军的巨型投石机阵地已经被没良心炮的炮火覆盖。
一架架投石机被剧烈爆炸的炮弹炸毁推翻，无数操作投石机的金军被炸飞撕碎、抛射到了空中。各种破烂木质构件漫天飞舞，无数堆放在投石机旁边的万人敌，纷纷殉爆轰响！
……
与此同时，大图书馆要塞，同样也被一片烈焰和炸响包围了！
就在这一刻，李慕渊依然挺直了铁枪一般的腰杆站在原处。而一直站在他旁边的李妍妍姑娘，上去就是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随后，他们就看见漫天的万人敌飞过来，向着自己的头上坠落！
……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次爆炸，竟然跟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
只见他们头顶上的万人敌漫无目的的四下乱飞，弹药散布的面积大得惊人。
在这百余枚万人地里，大概也只就只有三十枚不到的数量，正好坠落到大图书馆的上方。
其实这一点都不稀奇，在二百米的距离之外，想要凭借投石机命中目标，凭借金军简陋的瞄准系统是非常吃力的。
更何况，金军刚刚掌握这项技术不久。他们手里也没有久经训练的投石机兵。所以在这次金军抛射过来的万人敌里面，足有三分之二的弹药偏离了目标。
其实对于那些投石机菜鸟来说，这次的齐射已经算打得不错的了。
另一方面，对于通州那边的火炮来说。没良心炮虽然说不上有多精准，但是它们毕竟还是属于身管发射武器。在瞄准这件事上，它可能比不上火炮，但是和投石机相比却具有天生的优势。
更何况唐天玑和他的两个弟子带着工人准备火炮发射的时候，全都是铅坠、量角器、测距仪、各种仪器一起上阵。
经过了科学的瞄准和精准调试的没良心炮，覆盖住那么一大片百余架投石机阵地，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就在这此消彼长之间，这一次惨烈的对射，顷刻间就分出了胜负！
就在金军投石机部队被没良心炮的火炮覆盖，几乎全员被杀伤殆尽、投石机也被大片击毁。
同时，在大图书馆楼顶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就见二三十颗万人敌在砸到楼顶上的同时，随即就开始碰撞弹跳翻滚。
然后就在李慕渊这些人诧异的目光中，这些万人敌发出了沉重的轰响，在楼顶上一扫而过！
他们中的大部分，直接就顺着楼顶的另一方坠落到了楼下。而在李慕渊的身后，几颗万人敌在落到他身后的楼顶上之后，这几个铁家伙居然蹦跳着翻了几个身，“嗖”的一声，掉进了四面大楼中间的天井里！
随后，就听得一阵轰然作响，百十余颗万人敌此起彼伏的发生了炸响！
“我草！”
此时的李慕渊看着这一幕，几乎惊讶得都不会说话了！
……
“准备第2次齐射！”这时的唐天玑毫不犹豫的发出了一声大吼，让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立刻继续装填火炮。
“注意炮身温度，小心火药自燃！精确瞄准！都特么给老子稳住！对面没有两分钟射不过来！”
此时，一连串命令从唐天玑的口中连喊带骂的吼了出来。随后就见唐天玑飞快的向着李慕渊这边跑了过来。
而这时的李慕渊，还在楼顶上四处探下头去，观察着要塞周围的受损情况。
百余颗万人敌分布在整个要塞的周围，在剧烈的爆炸之后终究还是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其中那些散落在图书馆附近的万人敌，在周围的地面上炸出了无数比圆桌还大的土坑。所幸周围并没有战斗人员，李慕渊一眼望下去，还没发现自己一方战士的死伤。
倒是那些击中了楼顶，又从另一侧滚下去的万人敌。它们有的在空中爆炸时，将大图书馆面向南面的那一侧墙壁，也就是朝向通州的那面砖墙炸出了六七个大洞。
这种爆破伤害，其实对于坚硬的砖墙比对松软的泥土破坏要大得多。因为在泥土里爆炸的动能无法传递，所以图书馆的墙壁反而受损严重。
在这些万人敌里，造成最严重损伤的，就是一路滚到天井里爆炸的那四颗。
当李慕渊低头向下看去的时候，发现它们已经把整个大图书馆天井内侧的门窗玻璃尽数摧毁。庭院里栽植的花木和凉亭等建筑，也被炸得惨不忍睹。
李慕渊一边看着天井里的情况，一边急忙命令自己的警卫下去，把伤亡数字报告上来。
“估计在万人敌的爆炸时，还逗留在天井里的战士肯定会难免生产死伤。不过这些损失和李慕渊之前想象的相比，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他也没想到由于大图书馆的特殊地形，造成了万人敌并没有摧毁楼顶炮兵阵地的效果。也就是说，他们还有反击之力！
这个时候，当李慕渊转头看向了唐天玑。还没等他问出心里的问题，唐天玑立刻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猜这是金军第一次使用投石机和万人敌的组合，他们是唯恐炸着自己，所以火药引信被他们留长了！”
这时的唐天玑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们错误的估计了爆炸时间，以至于万人敌在坠地之后，还需要一秒多一点的时间才能爆炸。”
“这一点时间，如果他们攻击的是地面部队，那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偏偏咱们在楼顶上！”
“所以只要他们的万人敌坠落之际没有当即爆炸，随即就会在冲力作用下滚到楼下去……”
唐天玑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慕渊这才恍然大悟！
就见他立刻狠狠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样的好事绝不可能再发生。当他们第二次发射的时候，一定会剪短万人敌的火药引信，缩短引爆时间，是不是？”就见李慕渊飞快的问道。

第2194章：恰在高楼凭栏语、引信三分、生死须臾
“没错！”这时的唐天玑也立刻答道：
“不过他们的投石机阵地被咱们炸得一片混乱，尤其是操作人员肯定被杀伤严重。下一轮火炮，咱们一定可以先敌开火！”
“两次火力覆盖，我特么崩不死他！”
当唐天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见李慕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自己也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个小胖子刚才可被吓得不轻！
对面的万人敌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就在自己的前后左右发出叮咣乱响，以各种姿势蹦跳着飞掠而过时，这家伙就差点被吓尿了。
不过眼下也算是吉人自有天相，终归还是被他逃过了一条性命！
此时的唐天玑就觉得身上的冷汗直冒，脖颈和后背嗖嗖的发凉。这个小白胖子“咕噜”一声咽下了口水，继续回身指挥自己的手下装填炮弹去了。
而这个时候，李慕渊才发现他那位红颜知己李妍妍，竟然还抱着自己的胳膊呢！
……
“撒开，像什么样子？我还得指挥战斗呢！”
这时的李慕渊看见李妍妍的小脸儿也被吓得煞白，明显还是惊魂未定，他也是心里一软。连说出来的这句话里，都带着一股温柔的味道。
“我不！”
如今的李姑娘，在刚才炮弹坠地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要和情郎双双毙命。所以才上来就用了一招擒拿手，抓住了李慕渊。
现在两个人死里逃生，李姑娘正觉得心里万分侥幸之际，又怎么舍得撒手？
“你给我等着，回头我就吃了你！”这时李慕渊一边笑着，一边还是把自己的胳膊从李妍妍的怀里抽了出来。
他边说边看了李姑娘一眼道：“要不然就这么死了，咱俩可是真够亏的！”
随即，他就在那位千娇百媚的公主脸上，看到了一抹娇羞的绯红！
……
就在此刻，金军的投石机阵地上，果然是一片大乱！
没良心炮的爆炸威力原本就是极为威猛，和金军万人敌里装填的那些破黑火药相比，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通州的炮弹里还夹杂着各种用于杀伤的铁瓷碎片。这就使得投石机阵地上，被冲击波震死和被破片杀伤的金军成片的死伤狼藉，看上去惨不忍睹。
此时烟雾尚未散尽，投石机附近的每一个操作小组几乎都是全军覆没。就算侥幸活下来一些也是人齐马不齐，每个组都没几个人了。
更何况，剧烈燃烧的火焰还在不断引发堆垛在一旁的万人敌，接连不断的爆炸……此时的完颜合达看见这一切，他的心都要碎了！
谁曾想到，双方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在金军和通州军这场远程火炮同时发射、同时命中之后。完颜合达眼看着人家的楼顶上，还是人声鼎沸的忙碌着，显然并没有受到万人敌爆炸的影响。而他们这边却被人打得七零八落，死得都没剩几个了！
眼下这种巨大的差距，真是让完颜合达心里痛如刀绞！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可是如今这支投石机部队已经是残破不堪，硬是被人家给打残了！
就见这时的完颜合达“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举剑大声喊道：“立刻给我派人灭火，补充人手，继续发射！”
“这次把火药引信给我剪短，让万人敌凌空爆炸也没关系！我就不信炸不死他们！”
……
完颜合达的身边一呼百应，数千金军在他的命令下又扑向了投石机阵地。
然后他们就开始拣着机件还算完整的投石机，开始拼命的转动绞盘、提升配重。再次将一批万人敌塞进了抛杆后的皮兜里。
然后在他们剪短了引信，就要做好发射准备的时候。这时却猛然间听到前方，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当他们一抬头就看见，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没良心炮弹，向着他们的阵地呼啸着飞来！
……
也不知道通州人是怎么搞的，竟然百十余门火炮能在同一时刻发射！这扑面而至的弹雨，随即就让整个投石机阵地上的所有金军，心里一片冰凉！
“这还能活吗……”
就在他们心里刚刚泛起这句话的时候，只见接二连三的巨大炮弹，又在投石机阵地里发出了第二轮炸响！
这一次，通州军的火炮依然精准，完全覆盖了两百米之外那片巨大的投石机阵地。
……
这时的完颜合达，身躯在马上一阵摇晃！
他就像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看他的样子，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打击弄得几近崩溃了。
“这么快……为什么！”
眼看着自己精心筹划的进攻计划，居然接连受挫。完颜合达这次不但赔上了大量的铁浮屠、半数以上的火龙炮、甚至还将自己精心打造的投石机部队也彻底给葬送了！
这时完颜合达悲愤欲绝的看着被炮火笼罩的投石机阵地。只见他举起了宝剑，大声向着旁边的卫兵喊道：“去看看！到底还有多少投石机剩下！咱们……不能输！”
……
图书馆楼顶上，第二轮火炮发射之后，战士们立刻就是一片欢声雷动。
百十架投石机被他们两轮火炮彻底覆盖，对面的投石机应该绝大多数都已经被打残了。
这场惨烈的远程对射，终于还是凭借着通州军精良的武器和良好的训练……当然还有大图书馆的地形给他们带来的好运，获得了胜利！
这时的李慕渊一边命令唐天玑继续装填火炮，准备第三轮射击。一边把目光看向了下方，那只正在和金军铁浮屠万人队硬顶的橄榄球队掷弹兵团。
只见他们在接连投掷手榴弹之后，这些使尽了全身力气的巨汉，如今正在拼命的压榨着身上剩余的体力。
他们依然在有节奏地抛出手榴弹雨，将冲到他们前方的金军铁浮屠炸得人仰马翻。
在距离他们前方八十米到一百米，那条手榴弹屡屡爆炸的横线上。金军的尸体已经横躺竖卧，堆起了一道明显高于地面的山岭。
此时米高扬他们那些战士们还在硬顶着，没有一步后退！

第2195章：血火狂流英雄地、巨雷当空、寸步不移
他们虽然没能如愿以偿的引来敌军投石机和万人敌的轰炸，可是却成功阻止了金军万人队，向着要塞脚下靠近。
这些狂暴如同巨兽的汉子，远远的见到金军的投石机阵地那边，已经被两次炸成了火海。此时他们的心中九六不由得欢欣鼓舞，投向金军的手榴弹也越发密集起来。
李慕渊欣慰的看着这些忠勇无比的汉子，此时在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老师的身影。
老师，这就是他一手打造的通州！
这个神奇而极富魅力的地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驻留在这里，让多少英雄豪杰为它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里有胡商阿普和无数来自四海的异域商人，有淮扬财团这样最初为利而来、却逐渐变成了通州坚实盟友的本地豪商。
他们有烈风营、暴风营、飓风营这样的异域战士，还有面前这些忠诚勇猛的掷弹兵！
这一切除了他的老师，谁能做得到？
此时的李慕渊不禁心潮澎湃的想道：如果全天下都在老师的手中，都变成现在通州的样子……那有多好？
就在这一刻，当楼顶上的没良心炮发出第三次齐射的怒吼，飞舞的炮弹即将把远处的投石机阵地，彻底摧毁的时刻……却是异变陡生！
……
谁也没想到，在楼顶上发出火炮齐射的同时。竟然在金军的投石机阵地里，爆发出了他们的第二次攻击！
如今的百十余架投石机，大概只剩下了不到十架还能发射。在阵地接连两次被炮火覆盖之后，这十架投石机就在没良心炮发出第三次齐射的同一时间，也发出了自己最后的一击！
眼看着空中十个翻滚飞舞的万人敌，这时的李慕渊咬着牙，等待着它们到来的那一刻！
……
很明显，在金军投石机操作手被大量射杀之后，他们投射过来的这第二批弹药，在准头上更是差了不少。
估计有很多投石机虽然还能勉强发射，但是机件却已经严重受损。并且投石机也被冲击波震得偏移了原本的角度。所以这次发射过来的十颗万人敌全都是歪歪斜斜，有的甚至是偏得离谱。
可是这些万人敌里面，还是有几颗依然向着大图书馆要塞的方向飞来！
……
李慕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翻滚的炮弹扑面而至，飞快的到了自己的眼前！
眼见得一颗万人敌直接向着李慕渊劈面而至，却终于在飞上楼顶的一瞬间耗尽了力道。
它画出了一道弧线，“当”的一声敲打在了李慕渊脚下离他只有数尺的墙壁立面上。之后就在它向地面坠落的时候发生了爆炸，将墙壁再次炸开了一个大洞。
此时的李慕渊拉着李妍妍，在楼顶的边缘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爆炸后腾空而起的破片。
与此同时，第二枚万人敌高高的划过了整片房顶。在南面楼顶上差之毫厘的位置，和楼顶边缘擦身而过。
恰好在它刚刚落入楼板下方的时候，这家伙炸了！
这一下，使得大图书馆南面一侧的楼角上，像是被恶犬啃咬一样，崩掉了单人床那么大一块！
烟尘飞溅，整座楼都是一晃！
就差这么一点点，如果它是在高于楼面的位置上爆炸，那么冲击波和弹片立刻就会横扫整个楼顶！
与此同时，第三颗万人敌重重地坠落在楼板上，在发出了惊心动魄的敲击声之后，它打着滚儿的弹跳起来，翻滚到了楼下。
随后就在它滚到楼下之后，随即发出了一声炸响！
三发万人敌再次无功而返，没有一颗对楼顶上的通州军造成杀伤！
……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当李慕渊他们惊魂未定之际。
当空飞舞的一颗万人敌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使得他们全都咬着牙，死死的盯着空中这个东西！
就在他们的前方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颗万人敌严重偏离了大图书馆这个目标。
它的射程只到了一多半，就开始向下坠落。大家眼看着它即将落下的地方，赫然就是那个橄榄球队员组成的掷弹兵团！
就在这一刻，李慕渊的眼前就是一黑！
眼看着面前的万人敌画着抛物线，直奔掷弹弹兵团而去，这一刻的李慕渊，整颗心都像是要爆炸了！
如果它落下来，在掷弹兵团战士中间爆炸，这个玩意儿足以造成百余人的死伤。只怕那支掷弹兵团，连一半人都剩不下！
……
此时在要塞的下方，米高扬他们眼看着万人敌向着自己的头顶上坠落而来。
此时所有的掷弹兵战士全都发出了狂暴的怒吼，将自己手中的手榴弹，向着敌群全力投掷了过去。
在他们的生命最后时刻，这些战士依然在为自己珍爱的城市，舍生忘死的战斗着！
此时的米高扬和苏霍伊看着空那个越来越大的黑影，他们的心里毫无恐惧和悔恨。
为了这个将掌声和欢笑送给他们，为了这个将他们包围在热忱和鲜花之中的城市，他们终于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同一时刻，楼顶上的李慕渊和他身边的战士，已经不约而同的奋力发出了怒吼！
他们暴怒的看着这颗罪恶的万人敌，正向着地上坠落，离他们那些忠勇无畏的战士越来越近！
……
就在这一刻，猛然间一阵爆射而起的枪声，却让他们同时惊呆住了！
就见那些掷弹兵战士组成的阵型里，竟然有两个和这些彪形巨汉的身量相比，截然不同的身影。
他们举着枪，正向着天空中的万人敌不住的怒射！
那是……李万吉和安俊！
只见此时的李万吉不停的拉动枪管下的护木，霰弹枪中的子弹不停的向着空中爆射。一发发霰弹在空中凄厉的呼啸着。
而这时的鬼手童子安俊，他面色沉静的注视着空中，双手举起打开了连发枪机的驳壳枪。子弹正像暴雨一般，向着空中那个翻腾坠落的万人敌射去！
眼看着万人敌就要坠落在他们脚下，可这两个人却是眼睛眨也不眨，脚步就像钉在原地一般。
他们只顾着将手中的弹药，向着空中的万人敌不断倾泻！

第2196章：奋起此身入画图、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就见这时，天上那颗万人敌也是翻滚着越落越低。
此刻的李慕渊，顿时就明白了安俊和李万吉这么做的原因。
原来这种万人敌，其实就是在薄薄的一层铸铁壳子里装上了黑火药，而这种黑火药是极其容易被点燃的。
这两个人的想法，就是要在高空中将这颗万人敌凌空打爆。免得它落到地面上爆炸，杀伤那些橄榄球队员。
可是眼下的万人敌在空中越来越低，从李慕渊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出，它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五十米高了！
万人敌的杀伤半径大概是25米左右。也就是说如果它降落到距离地表少于25米的情况下，它即便被安俊他们打爆，也一样会对下面的米高扬他们造成杀伤。
甚至空爆的武器比起在地面上爆炸，杀伤的范围和杀伤力还会更强！
可是在四五十米以上的高度，击中一个只有纸篓那么大的目标，而且它还是飞在空中，那又谈何容易？
所以在这一刻，李慕渊的心已经陡然悬了起来！
此时的安俊和李万吉却是毫不迟疑，拼命向天空中的万人敌倾泻着枪里的子弹。
他们两个人是在掷弹兵团出发之际，就跟随着他们一起出发的。这是安俊提出的主意，李万吉也听从了安俊的话。
最初安俊的想法是，这200人全都是外籍人士。他们这次单独出阵，一旦要是因为语言的关系在传达命令时出现了什么误解，那可是一件很大的纰漏。所以安俊这才拉上李万吉跟着冲了出来。
可是他们却在掷弹兵军阵里，遇见了现在这样的危急情况！
此时的安俊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危险万分，可他还是咬紧了牙关，一步不退的死命向空中的万人敌倾泻弹药。
此时这小子的心里想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大宋人，而且还是统帅的弟子！在这时候要是落荒而逃，岂不是被这些玩橄榄球的家伙给盖过去了吗？”
于是安俊死命盯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万人敌，只顾着一枪一枪怒射过去！
……
这时，就见那颗万人敌在空中不断的翻滚着越降越低，眼看着就降到了50米以下，距离安俊他们就只有三四十米高了！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那些扔完了手榴弹的橄榄球队员，陡然间就像是一群出闸的猛虎一般，不约而同的向着安俊他们两个人猛扑了过去！
正在全神贯注向天上射击的安俊，他手中的枪火还在不断闪动，却猝不及防的被四五个壮硕的橄榄球运动员扑倒在地。
可是身在半空，失去了平衡的安俊还在拼命的瞄准天上的万人敌，奋力射出枪膛里的子弹！
就在他们两个人打空手上弹药的一瞬间，在他们附近总共二十余名橄榄球队员前仆后继的涌上来，把安俊和李万吉两个人扑倒在地后，又用身体一层一层的摞了起来！
这些异国壮汉，眨眼间就组成了一座由他们的钢铁之躯，堆积成的山丘！
这些队员们已经知道安俊和李万吉他们两个是为了救他们，才会这样舍生忘死的向天上开枪。可是眼下万人敌坠落，安俊他们俩却是九死一生！
所以这些汉子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万人敌和安俊他们之间！
就在这一刻，李慕渊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奔流而出！
……
有这些战士在，谁能动得通州分毫？
老师的事业……一定会成功！
……
陡然间，就听得天上一声轰然巨响！
在安俊和李万吉接连不断的射击下，万人敌里装填的黑火药，终于还是被炽热的枪弹引燃了！
就在他距离地面还不足四十米的高度上，这个让人恼恨万分的家伙还是爆炸了。
倾刻间，空中炸起了一团硕大的火球，无数弹片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出！
……
这颗空爆的万人敌，它爆炸的位置如果在低十五米，下面的掷弹兵绝对会遭到惨烈的杀伤。
可是由于它爆炸的位置过高，那些飞射出来的破碎弹片在飞行过程中逐渐耗尽了动能。所以当这些弹片飞到了下方的战士们身上时，它们的力道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强劲了。
当这些弹片撞到队员们身上的双重铁浮屠战甲时，在战甲的阻挡之下，这些弹片终于还是在侵彻进战士们的血肉之前，被死死的挡住了！
此时，在空爆的万人敌下唯一没有穿戴重甲的两个人，李万吉和安俊，却全都被压在了橄榄球队员们的身下！
……
就在这一刻，居高临下的李慕渊看得清清楚楚。大片掷弹兵战士被冲击波震倒之后，他们随即又纷纷的爬了起来！
他们中有的人还捂着身上和脸上，没有被战甲防护到的部位。那里鲜血淋漓，还有不少被万人敌碎片刺出的伤口。
不过看起来整个掷弹兵团大部分人都是安然无恙，他们中大概只有二三十人受到了轻重不等的炸伤。
眼下这只悍勇无敌的异族军队，他们绝大部分人的性命，终于保住了！
……
与此同时，远处的金军投石机阵地，也第三次被没良心炮发出的炮弹覆盖了全场。
随着炮声轰鸣，剧烈的爆炸在金军的阵营里腾空而起，将他们彻底淹没在一片烈焰和烟尘之中。
此刻在金军阵地上，唯一剩下的十余架投石机经过了这次轰炸，也被彻底一锅端了。
此时的李慕渊看着被烈火和硝烟笼罩住的投石机阵地，忍不住咬着牙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金军如此奸猾可恨，好在这次作战有惊无险。他们这支防守部队受创并不严重，李慕渊的防线终于还是平稳的度过了这一关！
……
这个时候，当头顶上的万人敌爆炸之后，所有的掷弹兵战士又站起来，重新开始在他们的背囊里摸索着手榴弹。
因为就在他们前方数十米处，还有那片人山人海的金军铁浮屠在向他们接近。
可是恰在此时，就听着金军大营里，陡然间吹响了一声号角！
这是完颜合达发出了命令，他虽然屡屡遭受重创，却还没糊涂到不能指挥战斗的程度。

第2197章：缘何四海心归服、视若手足、依为心腹
眼下他手中的火龙炮已经消耗超过了半数，精心打造的投石机也是全军覆没。
以现在的情况而言，完颜合达再让自己的铁浮屠向前冲锋，已经完全没有价值，甚至可以用白白送死来形容。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果断九六的命令自己的铁浮屠立即回撤！
……
可是听到了号角声之后，此时的李慕渊却是冷冷的一笑！
眼下金军统帅的底牌已经出尽，他们作为秘密武器的投石机部队更是片甲不存。这时候能够威胁到淮扬军团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了。
在这种情况下，战场上还剩下六七千人的铁浮屠，还想活着回去？
……
李慕渊立即下令吹响了军号，命令大图书馆两面侧翼的淮扬军团立即开火，消灭那些正在撤退的金真铁浮屠。
随即从大图书馆两侧的废墟里，一阵犹如风暴般的弹雨激射了出来。
淮扬军手中的步枪，早已经不知瞄准了多久。当他们听到射击命令的时候，随即战士们就含恨向着远处的金军开了火！
一时间400支步枪接连不断爆射出的火力，就像是两把巨大的镰刀一样，在左右两侧同时开始收割金军铁浮屠的生命！
暴射而出的枪弹在敌群中任意肆虐，蛮横无理的撞碎了坚实的铁甲，在他们的血肉之躯里不停的翻滚穿刺。
战场上数千残余的金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在他们向回奔逃的过程中，宽厚的阵型已经被削得越来越薄，直至变成了细长的一条！
……
当完颜合达看见面前的情景，他气的差点就把自己一口心血吐了出来！
从这一场战斗开始之初，他就朝思暮想的想要得到对方正规军阵地的位置，现在这一切终于如愿以偿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没有了投石机和万人敌，他只能看着暴雨一般的步枪子弹，飞快的收割着自己战士的生命！
被自己派出去的那一万铁浮屠，可是整支金军之中最具有战斗力的精锐。可是他们现在每分每秒都有数百人，被通州军的子弹打倒。
完颜合达就这样看着他们绝望无助的向回狂奔，却在弹雨下成片倒地。直到最后一个士兵将将跑到了废墟前十几米远的地方，也被一发子弹贯穿了脖子。
之后他一边蹒跚前行，一边终于栽倒下来。
一万铁浮屠全军覆没，一个活的都没剩！
……
“撤！给我撤！”
这时的完颜合达已是怒火满胸，怒发如狂！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立刻下令让全军撤离这座废墟。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在他的投石机阵地已被对方彻底炸毁之后。下一步对方火炮远程轰炸的目标，就该是他的中军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命令全军撤退，远离了没良心炮可以打到他的地方。
……
直到这时，唐天玑看到对方撤退的动作十分果断，大队人马飞快的撤出了自己火炮射程。他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放下了起爆器，终止了第四次齐射。
这时候，大图书馆楼上楼下所有的通州军战士，全都发出了一声欢呼！
无论是两侧的淮扬军步兵团，还是位于大图书馆上的夜战小队，乃至于楼顶上的没良心炮队，全都激动得大吼起来！
刚才这一战，他们歼敌万余，而且还是最为精锐的金军铁浮屠！这就相当于在敌军统帅完颜合达的身上，硬生生的剁下了一条胳膊，这如何不让这些战士们欣喜若狂？
而此时大家的目光又转向了楼下，那三支橄榄球队聚集的方向。
只见刚才由二十来个彪形大汉组成的人山终于撤了下来。然后就露出了最底下躺在地上的李万吉和安俊。
就见他们两个已经被满身大汉压得死去活来，差一点就被他们活活压死了！
这时的米高扬和苏霍伊两个壮汉，过来用手指来回摆弄了一下安俊和李万吉的脸。发现他们只不过是被压得一时没缓气过来，这两个壮汉也快活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后这支两百余人的队伍，把这两个挽救了他们的功臣顺手取提了起来。两支队伍分别把他们举过了头顶，让安俊他们躺在了这些壮汉的手掌上。
然后他们就把这两个托在空中，像“大”字一样的家伙抬了回来。
……
此刻的李慕渊笑着和李妍妍对视了一眼，此时在他的心中也是十分感慨。
经过了这一战之后，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一战成名！
其中宛如人形火炮的掷弹兵团，怒射万人敌、力挽狂澜的安俊和李万吉。还有那支与敌军投石机惨烈对射，大获全胜的没良心炮队全都是如此。
在通州这座城市里，随着战事越发惨烈，也不断的有英雄涌现出来。
他们正在燃烧着各自的勇气、智慧和顽强，照亮了这片血腥惨烈的战场！
……
直到完颜合达率军后退，他的心情还是沉浸在无比的悲怆之中。
此时损兵折将的痛苦，和被对方统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难过，已经充斥了他的内心。这位老将现在伤心得连喘气儿都觉得是多余的，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当他接连撤回了500多米远，终于远离了对方没良心炮的射程之后。可是他却看到一个人灰头土脸的向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当完颜合达抬头看去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脸上包着的那块血淋淋的纱布——原来这是他的一支眼万夫长兀颜合勒。
等完颜合达一看到他身上的打扮，立刻就是一皱眉头。只见这时的兀颜合勒全身上下都是灰蒙蒙的尘土，也不知他刚才上哪儿打滚去了。
而此时的完颜合达眉毛一挑，还没等他发问，就见兀颜合勒脸上，正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惊喜之色！
“怎么了？”完颜合达诧异的向着兀颜万夫长问道。
“刚才那条地道，末将钻进去看过了。”没想到兀颜合勒一开口，说出的内容就吓了完颜合达一大跳！
这小子，胆子可真大！那个鬼门关一样的地下通道里边，他居然敢钻进去？此时的完颜合达心中暗道：既然他面现喜色，是不是他在地道里发现了什么战机？

第2198章：昔日袍泽轻相负、送死你去、只作赌注
想到这里，完颜合达也惊喜的看向了兀颜合勒，就见这位万夫长果然向他兴奋地说道：
“这回咱们发现的通道，比平时的地道宽阔了许多，看起来是一条主通道……在那里面根本没有通州兵把守！”
“末将钻进去之后，向里面走了大概有二百丈远，也没看见敌军的兵！”
“二百丈！”听到了兀颜合勒这句话，完颜合达顿时震惊得呆住了！
就见他惊讶的向着兀颜合勒问道：“你是一路向南，走了二百丈远？”
“没错！末将半路上没拐过弯。我亲自走过去的，里面是一条直路。”这时的兀颜合勒斩钉截铁地答道。
随即，完颜合达的心里就是一阵狂喜！
……
在他的脑海里，立刻换算了一下从这里一路向南二百丈，到底是哪个位置。
随后他惊喜的发现，他这位万夫长发现的地道，竟然越过了大图书馆要塞，甚至延伸得更远。
也就是说，他只要带兵冲过去，就能绕过要塞到达敌后，突然出现在敌人的腹心之地里面！
一想到这里时，完颜合达陡然间便是全身一震。随即他急切的向着兀颜合勒说道：“立刻带我去看看那个地道口……给我集结军队，准备出发！”
……
一直等到完颜合达来到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口前面时，他想要用来偷袭敌军腹地的部队也已经集结完毕。
而这时的完颜合达看着这个洞口，心里却不禁犹豫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道：这样一条地道，为什么会无人看守？万一这要是敌军的诡计怎么办？
自己要是率军钻进去，被敌人堵在里边，那可不是玩儿的！
可是另一方面，这条地道也真有可能是因为地面上的一场大战，敌军被迫抽调集中了所有的兵力，所以造成了地道里的防守空虚。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或许是一个难得的破城良机，或许就是一个踩进去就会死伤惨重的陷阱！
这让此时的完颜合达心里反复的思虑权衡，却一时还是拿不定主意。
而这时，在他旁边的那个一只眼万夫长兀颜合勒却急切地说道：“大帅，这是多好的机会呀！”
“咱们只要率军冲过去，冲出洞口一通砍杀，就可以造成他们后方大乱！”
“到时候，咱们趁势进攻，说不定能拿下整个通州也不一定！战机难得！大帅您赶紧拿主意吧！”
这时，当完颜合达还在犹豫之时。就在他眼前那个地道口里，又钻出来一队灰头土脸的金军战士。
这些人是兀颜合勒派到地道前方去侦察情况的，这几个金军士兵一钻出地道口，随即就向着兀颜合勒和完颜合达禀报道：
“小的们找到了一个出口，大概在二百五十丈远左右。”
“我们听到上头有马蹄声响，还有宋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嗯？”
听到了这几名士兵的话之后，完颜合达立刻就是眼珠儿一转！
按照这几个士兵所说的，对方真的有可能是毫无防备。不然要是有埋伏的话，那个地道口外面应该是静悄悄的风平浪静，好像才更符合情理吧？
于是在完颜合达的心里，那个“出兵与否”的天平，瞬间又倾斜了一下。
……
在这之后，当他一转身，就看见了兀颜合勒脸上焦急的神情。
只见他随即咬着牙命令道：“就是你了！兀颜将军你带着五千人和二百门火龙炮下去，本帅集结部队，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一旦你的火龙炮开始在敌后打响，我在地面上立刻就发动进攻策应你。咱们两头夹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
听到了完颜合达的命令，只见万夫长兀颜合勒立刻兴奋的下拜接令。随即他就点齐了士卒，带人向着地道口里冲了进去。
此时，留在地面上的完颜合达，脸上却是神色变幻，一片阴晴不定。
他也让自己的部队集结备战，再次做好了陆上进攻的准备！
……
此时的地面上，李慕渊的人还在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根据他们的点算，这一战中造成最严重伤亡的一次攻击，就是那落进大图书馆天井里的四颗万人敌。
当时在天井里，大概有150人被炸伤，当即阵亡46人。
除此之外，一千人左右的夜战小队，在最初冲出烟雾的铁浮屠军阵里冲杀时，也有三十人阵亡。
另外落在大图书馆要塞周边的万人敌，由于周围并没有通州军，所以基本上一无所获。
可是躲在窗口后面，向着将军开枪的夜战小队里，却有两个人阵亡了。他们是被外面的万人敌炸塌了墙壁，压在下面牺牲的。
再接着就是二百人的掷弹兵团，也就是那三支橄榄球队。
由于他们身上的铠甲厚重，所以万人敌空爆的时候只是造成了两人重伤。但是轻伤的却着实不少，足有六十来个。
那些击中他们的弹片，多半是顺着双层铁浮屠铠甲的缝隙穿过去的。由于体积很小，所以造成的伤势并不严重。
总的来说，这一战可称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跟歼灭敌军的数量相比，自己这一方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李慕渊他们以不到百人阵亡的代价，消灭了金军的投石机、还有四百门火龙炮，再加上一万两三千人的铁浮屠。双方的战损比例堪称奇迹！
随后李慕渊立刻命令，把所有伤兵全都送去野战医院救治。
这时的唐天玑也过来跟李慕渊说，他要暂时离开一下。
唐天玑的炮组和火炮全都留在了大图书馆楼顶上，而他本人却是因为通州城南有些事要他处理，所以他必须过去。
这时的唐天际临走之前，还不忘了跟李慕渊要了一张条子，准许他到仓库里领用物品。
当李慕渊一边写这张条子，一边疑惑的看了一眼唐天玑。因为那个条子上面根本不是什么枪支弹药，手榴弹步枪。而是写着“上等丝绸一匹”。
因为唐天玑的工作专业性比较强，所以李慕渊也不好问他，要丝绸是干什么用的。
不过李慕渊还是不解地问道：“咱们仓库里有丝绸吗？条子我是给你批了，到时你领不出来可不怪我！”
“谁知道呢？我去翻翻就是了。”这时的唐天玑也无奈的耸了耸肩。

第2199章：绝色当前猛如虎、百媚千娇、一语如酥
要说之前的通州，别说要一匹丝绸，就是要十船八船他们都可以随时拿得出来。
不过现在敌我双方正处在交火期间，像是丝绸这样过去随手可见的东西，却是变得不好淘换了。
唐天玑看来也很匆忙，他拿上了条子之九六后也立刻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去仓库里翻丝绸去了。
此时就在他们的脚下，数千金军部队正在飞快的穿过地道，向着大图书馆的后方穿插而去！
……
龙女体育馆前，此时正有一名伤兵被自己的战友抬着，走进了这座要塞。
由于这里防御极其坚固，所以城外的野战医院就设立在这里。
这位伤兵是刚才在大图书馆那边作战时，被砖墙倒塌后，砸伤了头的一个夜战小队战士。
现在两个战友抬着他一路穿过了体育馆大门，之后又顺着通道一路走进了绿茵场上。
一进来之后，眼前的景物立刻变得豁然开朗。
这三个人同时都体会到了运动员入场时，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四下里满眼全都是看台，他们立刻就好像身处在数万人的注视之下一般。
当他们绕过了一个宽大的马圈时，抬担架的两个战士还心疼的看了一眼马圈里的草坪。
如今那里所有的草皮都已经被马蹄掀开，变成了一片泥地。看这样子估计等打完仗以后，再想恢复比赛可且得费工夫了。
在担架上，受伤的这个家伙名叫李二牛。他脑袋上挨了一砖头之后，虽然伤口不住的流血，还有点晕乎乎的，但却笑嘻嘻的看不出有多难受的样儿。
要说这些夜战小队，他们的成员组成也是十分复杂。
在战前，他们要不就是各大商社的保安，要不就是工厂保安队的成员。总之都是些摸过步枪、熟悉射击技术、但却不是正规部队的战士。
在战争爆发之后，这些人仗着地形熟悉、射击精准，所以组成了小队参加夜战。这里面当然就数各工厂的夜战队人数比较多，当然像龙血小组那样四五个人的也有。
李二牛今年二十五岁，平时就属于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那种人。这次他受的伤也没多重，如果不是伤在头上他都懒得躺担架，自己走着就来了。
所以在这一路上，他还跟着抬担架的两名队友聊天打屁，嘴里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等他们一路进了野战医院之后，他们又穿过了一排洁白的帐篷，之后两个人把李二牛抬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帐里。
这次战斗中受伤的士兵很是不少，于是这里就诊的伤兵也被分成了轻重缓急，由大夫分批救治。
那些身上受了轻伤的橄榄球队员们，正在兴高采烈的组了队，用各自国家的语言谈笑，弄得帐篷里面乱哄哄的。
这个帐篷的占地面积大概有方圆六七丈大小，里面是一大片病床，很多已经得到医治的伤兵还躺在那里休息。
等到李二牛被他的同伴放下之后，因为他的伤势不重，所以也只好等着。
这时，抬着他的两个人到了地方就回去了。所以一直找不着人聊天儿的李二牛也不管认不认识，回头就跟旁边病床的一个老战士聊起天儿来。
等李二牛天南地北的又胡侃了一阵，这时才终于轮到了他。
一个大夫带着几个护士上来不由分说，就按着他开始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
李二牛一边儿回答大夫的问题，猛然间，他却闻到一股幽香扑鼻。
最后等到大夫确诊了之后，说他额头上的伤口没事，只需要消炎包扎。于是一个护士过来，给它头上的伤口用酒精消毒。
这时的李二牛，才终于找到了那股香气的来源。
原来不是别人，传出诱人幽香的那位，正是现在给自己治伤的那个护士！
……
随即，李二牛就是一呆，他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当时就闭上了。
如今坐在他的病床上，正在给他细心医治的那位护士，竟然是一位绝代佳人！
这护士大概二十一二岁左右，大概是由于接连救治伤员，脸上已经露出了疲惫之色，甚至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一缕。
可是她的脸蛋儿，实在是太带劲了！
这时的李二牛才看了两眼，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晕得厉害，就连酒精擦到伤口上，他都没觉得疼。
当这个护士处理完了伤口，又伸出手去把他的脖颈抬起来，开始在他的头上缠纱布。
这时的李二牛就觉得这个护士身上，一股冷香从她洁白的护士服里透出来。冰冷嫩滑的手指托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的后背上“刷刷”的一下就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姑娘真是好手段！”
这时的李二牛也知道，他的伤口很快就包扎完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跟这个姑娘多聊两句才行！
于是他连忙笑呵呵的开口说道：“不知您贵姓，是哪里人？”
“我姓陆……通州人。”
让李二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艳高峻的女子竟向他嫣然一笑，随口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可真是大出他的意料！
以李二牛的岁数，他当然知道，越是美艳的女子就越是不好勾搭。而面前的这个姑娘，简直不能用美艳来形容！
以她的人才姿色，分明就是仙女……不！哪怕就是在仙女里，她也是仙女中的魁首，瑶池里的班头！
没想到这姑娘竟是如此好说话，这让李二牛立刻就是面现喜色。
“那……也不知陆姑娘许了人家没有？在下倒是未曾婚配！”
此时的李二牛赶忙抓紧时间介绍自己，想着趁热打铁在姑娘的心里留下点好印象。
这时，就见给他包扎好伤口的姑娘停下了手。她美目流盼，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包扎的手艺，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您要是想找浑家，那可找错人了。”就见这时的姑娘一边拿起李二牛的床头卡，再用铅笔在上面填写着什么，一边笑道：
“我可是已经嫁人了，而且孩子都有了呢……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咱们这儿漂亮的护士很多，你可以换个目标再试试。不过她们都累得不行了，所以脾气应该都不怎么好……还有，你说话的时候可仔细着点儿，更别干出什么没品的事儿来！”

第2200章：轻舟一叶军心固、情挑何人、千里飞渡
李二牛听着这姑娘说的话，言语里明显带着一股温暖的规劝之意。她说话的声音更是犹如黄鹂出谷、乳燕呢喃，真是说不出的好听。
此时的李二牛悠长的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是没戏了。
于是他只好恋恋不舍的看着姑娘填好了床头卡，又向他嘱咐了几句服药的事，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这姑娘离开，李二牛的目光还粘在人家的身上，目送着姑娘远去。
随即，他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个姑娘走的时候，简直连自己的心都一起带走了。
……
这时候，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想转过脸问问隔壁床的老战士，知不知道这位陆护士的其他情况。
可是他一转身，立刻就把自己吓得差点蹦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忽然安静了下来。周围好几十个床位上的伤兵，连同大夫护士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大家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一个动作……百十多个人转过头用诡异无比的目光看着他，甚至可以说是怒目而视！
这一下，李二牛甚至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滋滋冒烟，随时会炸开的万人敌——怎么一下子，自己竟然吸引了这么吃人一样的目光？
此时的李二牛还不知怎么回事，他不知所措的犹豫了一下，随后向着旁边病床上的战友拉了一把问道：“他们这是咋了？为啥大家都这么看着我？”
“因为他们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大的笨蛋！”
这时，他身边的那位老战士整张脸都抽抽了起来。他看向李二牛的目光满带着愤怒，大声向他怒道。
“咋了我？我不就是撩了一下护士吗？”这时的李二牛还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傻乎乎地问道：“我也没说啥出格儿的话呀？”
“你还就撩了一下护士！你知道你撩的是谁吗？”
这时他旁边的老战士攥紧了拳头，几次想要提起来，却终究还是没把它砸到李二牛的鼻子上。
就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还想怎么出格儿？”
“那位陆护士，是咱统帅的正室，陆云鬟夫人……你个大傻子！”
……
“啊？”
此刻，李二牛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随即他整个人就像一头死猪一样，猛然倒在了病床上，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围着自己“刷刷”的直转！
“统帅夫人？我刚才撩的那个护士，是母仪通州的……云鬟夫人？”
这时的李二牛他的嗓子里“咯咯”的响了半天，一双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猛然间从病床上坐起身来，随即脑袋上的伤口就疼的他“哎呀”了一声。
随后，他捧着自己的脑袋瓜子，万分庆幸地说道：“刚才有句话就在我的嘴边儿，幸亏我没说出来！”
“我还想说你嫁人了也没关系，万一要是有机会再嫁的话……”
李二牛这句话还没等说完，他就猛然间觉得不对劲！
在他的周围，居然“忽”的响起了一片风声！
当他一抬头，就发现在他的面前白花花的一片，不知什么东西，遮住了他看向了四面八方的视线。
随后就在他身上，五六十个枕头一起从各个病床的方向扔来，狠狠的砸在了李二牛的病床上，立刻就像一座小山一样把它埋在了中间！
……
这时在李二牛旁边，被好几个扔偏的枕头击中的那位老兵举起手，神情激动地说道：“大夫我要换房间……最好给我换个医院！”
“这小子自己作死没关系，万一要是他的话传到统帅耳朵里……弄不好整个医院都要受这个傻子的牵连！”
……
那么，陆云鬟为什么到这儿当护士来了呢？
其实来的并不只是她，就连莫小洛和龙璃儿、乃至于小符姑娘都从蜀中来到了通州。
在陆夫人的领导下，她们一到通州这里就一头冲进了野战医院，开始担任护士的工作，护理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士兵。
按照云鬟夫人的话来说，如今沈郎远赴西北作战，姜姑娘又不在通州。并且这时的通州还在惨烈的攻防战中，被打得一片破烂。
在这种情况下，通州百姓和死守在这里的士兵不免会产生忧虑。担心他们前面有强敌、后无援兵，对这场战斗的胜负产生悲观情绪。
甚至不免还会有百姓和士兵会猜测，是不是通州已经被统帅放弃了！
……
所以在通州攻防战一开始，陆云鬟就立刻带着家属从蜀中出发来通州。她们沿江而下到达通州之后，已经在这里做了很多天护士了。
云鬟夫人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最强烈的信号。通州军民立刻就明白了，统帅依然还跟他们在一起战斗。统帅不但从未有过放弃通州的想法，甚至还对守住这座城市，有着绝对的信心！
所以随着陆夫人到来的消息在军中逐渐传开，使得大家在情绪稳定下来之余，心中也对这位陆夫人极为崇敬。
说实话，对于古代人来说，所谓的爱兵如子，有很多无非是做做样子看罢了。
但是像陆夫人和其他几位夫人这样不眠不休、几天几夜在野战医院照料伤兵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亘古未有！
所以凡是在野战医院里，被陆夫人照料过的伤兵都是个个士气高涨，恨不得立刻就回到连队重新投入战斗。当他们真的回到了部队之后，也把这个消息传扬开来，使得整个通州城中军军心大振。
按理说，这个消息差不多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在军队系统中更是无人不知。可是这个李二牛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而且他还好死不死的，竟然试图勾搭这位母仪天下的陆夫人！
这时当李二牛清醒过来之后，他终于知道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这时他一边哭丧着脸，坐起来在床边划拉着自己的鞋，一边咬着牙说道：
“我这就回火线上去！抱着集束手榴弹和金军同归于尽……他娘的我还有啥脸活着啊？”
……
同时，在这间医院里，这桩“傻小子情挑统帅家室、大笨蛋怒撩云鬟夫人”事件，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扬了开来！

第2201章：奇花也自暗凄零、也有人间、儿女之情
“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到了这个时候，陆云鬟看自己不出面是不行了。于是她站了出来，笑着指了指正打算掩面冲出野战医院的李二牛。
“伤口没好不许出院，在这里要听大夫的……”这时的陆云鬟一边走向下九六一个伤患，一边还向着李二牛笑了笑。
“李大哥好好养伤，出去之后好好打仗。你找浑家这事儿包我身上了……行不行？”
……
就见这时陆云鬟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温柔和娴静的味道。让李二牛听了之后，顿时就捂着脸重新坐回了病床上。
“回头等仗打完了，你拿着军功章过来找我。”陆云鬟忙完了这边病床上的事，又过去扶着李二牛躺下，帮他盖上了被子后笑着说道：
“我肯定给你找一个称心的，你放心，我说话算数。”
这时的李二牛依然还捂着脸，不敢看这位陆夫人。可是他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却是无声的咬紧牙关，强忍住了眼泪！
……
当云鬟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在她身边同时又有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倩影，过来就一把抱住了她。
“看吧？还是云鬟姐有味道！这些天就没什么人过来撩我！”说出这句话的，正是俏皮可爱的龙璃儿。
陆云鬟闻言上去就要捏她的脸蛋，不过她手上还沾着战士的血，使得她半途又把手收了回来。
而此刻在云鬟的另一边，莫小洛也搂着她的腰肢。小洛隔着云鬟对龙璃儿笑道：“你可算了吧，谁敢过来聊你？还不被你那地涌金莲窝心脚，一脚给踹得背过气去？”
听到这话，龙璃儿毫不犹豫的莲足向后一勾。一记鸳鸯拐，隔着云鬟就向着小洛的下三路踢去，却被小洛咯咯一笑，早早的就长腿一抬躲了开去。
看这两个人隔着她闹个不休，云鬟这时也哭笑不得的拉开了她们俩，把她们按在了椅子上。
在这之后，等云鬟自己也坐下来，却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
……
云鬟这是想宝宝了。
这一次她们出来，三个人的孩子都是刚满周岁不久。虽然有奶娘伺候，还有刘敬祖老人照顾，可他们毕竟才是那么大点儿的孩子啊！
这次她们把孩子留在了成都，自己来到了通州。虽然是为了帮沈墨稳定民心士气，可是云鬟这个当娘的一闲下来，还是觉得心里怅然若失。
不过这终归也是没办法的事，云鬟自己心里也清楚，身为沈墨的孩子，那几个小家伙生来就注定过不上平常人家的日子。
如今不过才骨肉分离一段时间而已，等以后他们上学受教育的时候，只怕吃苦受罪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
说起她那位沈郎，他可不是什么娇惯孩子，要星星给月亮的家长。要说他在溺爱方面，除了龙小花，大概是再也没别人能受到那种待遇了。
如今的龙小花也已经在蜀中重新入校上学，小丫头没多久就把一口川音学得惟妙惟肖。
这孩子自小受过的苦难真是不计其数，所以她也懂事的很。便是沈墨对她如何的娇惯放纵，龙小花这孩子还是小大人一样可人儿疼。
不过现在的云鬟看另外这两位娘亲，倒是没显出想念自己家里小宝宝的样子。
这里边龙璃儿千娇百媚，实际上心里却是个旷达无碍的性子。她对自己的孩子也是任凭摔打。估计长大了，那孩子也和她娘一样，是个敢爱敢恨的野丫头。
至于小洛姑娘，却是纯真善良质朴的没办法。她就是想孩子也不会在云鬟面前流露出来，以免弄得陆云鬟伤心。
不过小洛这样的性子，时间久了之后却是最招人喜欢。因为莫小洛从小失母，云鬟现在拿她简直就像自己的闺女一样疼爱。
她们这几个美人在休息室里一番笑闹，休息了一会儿整理了妆容后，又出去忙着护理病人去了。
自然，当她们在大家面前出现时。这三位美艳异常却身份尊贵的护士一露面，就使得病房里面的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
与此同时，在通州城内的军需库房里。
唐天玑和他的两个弟子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整个库房里跟丝绸有关的东西，只有包火炮用的真丝弹药包，可是这玩意儿又不够大。
等到唐天玑气馁的直起腰来时，就见他的弟子何良我犹豫着，向他举起了手里的一个东西……唐天玑一看，顿时就是眼睛一亮！
这时的何良我却是不知所措地说道：“老师，你看这东西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唐天玑立刻就把那个东西一把抓了过来。
“可是这玩意儿要是用来修补热气球……升空以后会被人笑死的！”何良我就觉得手里一空，随即他就哭笑不得的向唐天玑问道。
“我倒觉得它非常符合我老师一贯的风格……”这时的唐天玑眉飞色舞的一笑。
他把手里的东西一卷，就跟彭熙峰和何良我出了库房，直接奔向了城南。
……
这时的地面以下，兀颜合勒正带着他手下的五千兵将，还有二百门的火龙炮，在地下通道里向南急进。
这条通道明显不是临时修建的，而是供城厢地区排水和铺设管路用的永久性地道。
从兀颜合勒领兵经过的地方来看，这条地道大概有一丈高、一丈五六尺宽，可以供五六名金军士兵齐头并进。
地道的墙面全都是用砖石和水泥砌筑，里面通风干净，并没有显得有多气闷。所以这支金军大队行进的速度也非常快。
此时的兀颜合勒一边向前走，一边小声的提醒自己的部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他还在不断的计算自己的步数。这样他就能在跃出通道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
一直等到他带兵来到了二百六十丈外，那几个金军士兵曾经说起的出口时。
这时的兀颜合勒手扶着向上的铁梯子，一边顺着格栅型的铁栏向外望，一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跺地的声响，还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当兀颜合勒抬起头顺着栅栏的缝隙外一吸气，外面一股牲口棚特有的马粪味儿就灌满了他的胸腔。

第2202章：跃身人在何处逢、男儿功名、只在刀锋
这就说明，这里是一处马圈。
兀颜合勒站在原地想了想之后，随即就伸手招来了三百名身穿重甲，手持短刀长枪的步兵，还有三百个军中最好的弓箭手。
这次，兀颜合勒要带着六百人上去，一冲出去就立刻开始战斗，杀掉一切见到的宋人！
在这之后第二个波次，跟他们六百人出去的就是二百门火龙炮。
等到火龙炮上去之后，随即第三波就是地道里所有的部队！
兀颜合勒这次采取的战术非常明确，他上去立刻就要带兵杀人，在对方的腹心之地造成敌军的混乱。然后他趁机将地道口牢牢守住，并且向外扩展。
随后这二百门火龙炮一旦到了地面上，在他们接连开火之后，立刻就可以肃清周围的残敌，他们也就在地道口这里站稳了脚跟。
最后当所有的五千部队全都从这里冲出去之后，兀颜合勒就要带着这支部队和所有的火龙炮，从对方最薄弱的地点，直接插入通州城！
如今的兀颜合勒也知道，通州守军的人数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所以他只要大量杀伤通州军的有生力量，并且在通州城内占据了可以牢牢守住的要点。那时他们的大帅完颜合达再率兵从地面上冲过来，就会比之前容易了不知多少倍！
想到这里的时候，此时的兀颜合勒，踌躇满志的拔出了他腰间的虎牙刀。
……
在他们几个有一句女真谚语：“男人的功名，应该在刀尖上取得！”
这一次的地道奇袭，只要他能够取得胜利，那他兀颜合勒在这支东路军里，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想到这里，就见兀颜合勒挥手命令自己的几个卫兵上来，用枪杆撑住了那面盖住地道口的铁栏杆，用力的向上一顶！
就听“轰”的一声响，这面方桌大小的铁栏杆随即就被他们掀到了一边。
随后，兀颜合勒就和自己的卫兵一起手握着刀枪，犹如凶狠的野狗一般红着眼睛，无声无息的窜出了地道口！
……
当他们跳上来的这一瞬间，兀颜合勒就觉得眼前的阳光一片耀眼，像是来到了一处露天的所在。
此时的兀颜合勒和刚刚跃出地道口的卫兵，在向边上跑了几步之后，立刻就弯下腰蹲在了原地，以免引起周围通州士兵的注意。
在他的身后，随着一阵连续不断的脚步声，一排排士兵正飞快的从地道口里涌出！
这时的兀颜合勒抬起头，向周围看去的时候。只见他全身上下猛然间一震！这时的他，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也不知自己是该万分庆幸，还是惊讶诧异……总之他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
就在他的前方是一片宽阔平整之极的平地，周围错落有致的竖立着帐篷。他的脚下是一片宽阔的马圈，里面大概有五六十匹蒙古马，正在圈里悠闲的溜达。
而在他的周围，却是硕大无比的一层一层圆形看台……此时他正处在龙女要塞的正中心！
这个昔日的龙女体育馆，也曾在金国密谍的侦查下，将它大概的样子回报到了金国。
而这次龙女体育馆变成了龙女要塞之后，它更是屹立在通州城下，使得金军的进攻部队看到它时，都会觉得心生绝望。
这家伙又高又大，堪称一座小型要塞。要是攻打起来，将近四丈高的高墙，比一般的城墙都要高上一丈七尺！
更何况这座要塞周围的墙壁还极为厚重，堪称无懈可击。这要是真打起来的时候，一定会让人万分头疼。
可是让兀颜合勒没想到的是，自己今天从地道里一冒头出来，就发现自己正好处在大体育场的中心位置！
眼下的这种感觉，真是让他欢欣鼓舞的同时，又是心惊肉跳。
因为在这里，他就像是身在澡堂子里一样，全无一点隐私可言。
在四面八方一层层楼梯型的看台上，每一个人都好像是一转脸，就能看见场地正中间他们这些偷袭的金军！
也就是说，随着他手下的战士从地道口里涌出来的越来越多。别说他现在是蹲着了，就算是趴着也没用！
人家肯定会把他们这支偷袭的军队看得清清楚楚，那真是怎么藏也藏不住！
好歹他们现在人数还不多，周边还有几批战马勉强作为遮掩……兀颜合勒一边听着自己的部队，从地道里涌出来的越来越多。他一面蹲在地上，脑袋就像个潜望镜一样不住的转动着，面带惊惧的看着四周的看台。
随后他终于看到，在远远的看台上方的零散军人，开始发出了惊呼和混乱——他们这支偷袭部队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
……
到了现在这时候，他们再做这些鬼鬼祟祟的隐藏动作已经是毫无意义。兀颜合勒随即一挥手里的虎牙刀，命令已经上来的金军战士，开始扩大自己的守卫圈子。
并且他还让弓箭手顶在他们的后面，在第一排战士的掩护下，准备向着敌军放箭！
……
一霎时，大体育场中心人喊马嘶，在正中心的地道口里，像喷涌着污泥的喷泉一样，不断向外疯狂的涌出成队的金军。
与此同时，已经冲出地表的这两三百金军，随即就开始向四面扩大自己占领的阵地。
很快的金军就占据了整个马圈，而且里面的几十匹战马也被他们用弓箭射死，倒在地上被金军当成了掩体。
当那些手持刀枪的战士们顶到了前方，弓箭手也在顺着地道口向外狂涌的时候。兀颜合勒就看到体育场中间的帐篷里，正不断的有通州士兵冲出来，头也不回的向着看台上狂奔！
这些人心里也清楚，他们要想遏制住金军的冲锋。唯有冲上看台，用居高临下的优势向中间射击，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不然的话，就凭这帐篷区里有限的这百十个人，在一马平川的体育场上用不了一个冲锋，他们就会被金军的部队淹没！
这时的兀颜合勒心里边真是焦急万分，现在他那只独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第2203章：侠骨不惭世上英、以一当百、狂暴冲锋
眼下战机难得，正是冲上看台占领制高点最好的机会。可是他身后出来那些兵的数量还远远不够！
兀颜合勒看得清清楚楚，在他的远处二十丈远的地方，整齐的码放着一堆堆的军需用品箱子。
那里面装的，一定是通九六州军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
与此同时，从帐篷里奔跑而出的那些人身上有的扎着绷带，有的甚至是被人放在担架上抬着跑的，这就说明这里是他们医治伤兵的地方。
甚至兀颜合勒还看到了几个身穿着醒目白衣，身材窈窕的女子！
虽然兀颜合勒也不知道这些女人是干什么的，但是眼前的一切明确的显示出，对方对自己的突袭毫无准备，他们在自己突然出现的时候，就已经乱套了！
在通州军的大后方这个毫无准备的地方，现在就像是野兽翻了个身之后露出来的柔软腹部。兀颜合勒还从来没见过通州军有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这次的收获竟然会如此巨大！
他可以杀伤通州军的后勤人员，抢夺储存在这里的大量武器装备，同时他还可以牢牢的占据这座龙女要塞！这是多大的一件大功？
此时的兀颜合勒心里一边狂喜，也一边疯狂的焦急起来！
眼看着时间正在飞快的流逝，他现在生怕那些跑上看台的通州士兵，端着步枪向下射击……真要是那样的话，只需上面有一百支步枪，自己的五千后援就会被堵死在那个地道口里！
就在他提心吊胆的等待着，看着自己的人数渐渐增多时。猛然间，就听看台上传来了一片惊心动魄的枪声！
“坏了！……给我冲！”
这时的兀颜合勒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等了。哪怕现在冲出来的部队人数还远远不足，他也必须冲上去，打垮看台上那些抵抗力量！
随后，就见刚才涌出地道口的五六百名金军，就像是狂奔的狼群一样兵分几路，向着周围的看台狂奔而去！
……
此时李二牛的脑袋还是一跳一跳的疼。
当他冲出帐篷的时候，他一下就看到了五六十米之外，那群正手持着兵器向这边疯狂冲来的金军。
一见到这些虎狼般的敌军，李二牛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时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些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正在通州军和一些伤兵的护卫下，狂奔着向看台上撤离。
而这时云鬟夫人还有那几个护士身上洁白的护士服，在人群中是如此的耀眼！
李二牛只觉得她们在草地上跑动的时候，那种律动的节奏甚至在牵引着自己的心脏，让它一抽一抽的跟着疼！
而这时，那些金军明显也看到了这群正在撤退的人，他们疯狂嘶吼着，挥刀尾随而来！
……
“我……草你大爷！”
这时的李二牛就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一霎时包扎好的纱布里就涌出了一股鲜血，顺着他的脸庞淌了下来。
他抬手拔出了自己腰间短刀，就犹如一只迅猛的猎豹一般，迎着敌军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前方是百余名金军，他却只有一个人，但是李二牛却是毫不犹豫！
想要伤害云鬟夫人，就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
就见这时的李二牛手里握着长不盈尺的短刀，表情却犹如一只狂暴的猛虎一般！
……
与此同时，派出部队向着四面冲锋的兀颜合勒枪声响过之后，他也是颤抖着浑身一震！
通州军步枪的威力和精准，他是最了解不过的。在这一瞬间过后他是不是还活着，完全取决于人家愿不愿意打他！
可是在这之后，他竟然没发现耳边有枪弹呼啸而过的声音，也没看到自己的士卒中弹倒地的情景！
当他惊讶的睁眼看着四周时，就见他的脸上，猛然露出了一股狂喜的神色！
“这是……那种短枪！”
此时他看到看台上，只有十几只单腿蹦在向着下面射击，这种枪兀颜合勒是认识的，对它的性能也十分了解。
这玩意儿虽然在近距离时威力迅猛，但是到了十丈开外就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就算是打在战士的皮衣上都难以穿透。
面前的看台上，竟然在用这种武器向他们开枪，他们的射程根本就不够！这一下兀颜合勒的心中，一股狂喜随即奔涌了出来！
这就说明，敌军真的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只是用防身的短枪向着自己这边开火，却难以对自己的士卒造成杀伤！
这时的兀颜合勒随即就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叮当的碰撞声。
当他回过头看去时，就见后面的地道口那里，三百人的肉搏部队和三百弓箭手已经出尽。现在正有大批的火龙炮手顺着地道里狂奔出来。
随着这些炮手越来越多，地道里也将长长的火龙炮接二连三的顺了出来。刚才他听到的声音，正是火龙炮发出的撞击声！
“好！好哇！”
此时的兀颜合勒，心中的狂喜简直难以言喻！
这些宝贝儿上来了，他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他随即命令那些上来的火龙炮手，围绕着自己刚刚占领的马圈围成一个大圈。
用不了多久，当这二百门火龙炮全冲上地面之后，当体育场中间这个防御圈子形成。周围所有的看台就会全部笼罩在火龙炮的轰击之下！
到那个时候，周围即便有多少人，都会无遮无挡的被他们一炮炮的轰死在看台上。在这之后，这龙女体育馆就归他了！
眼看着偷袭的进程居然如此顺利，竟然让他鬼使神差的拿下了这座龙女要塞。此时的兀颜合勒觉得，自己简直乐得都要飘起来了！
与此同时，在他周围上来的火龙炮也是越来越多。眼看着他就要如愿以偿的拿下这座要塞！
……
正当李二牛舍生忘死的向前冲锋，想要阻拦住面前的金军，让身后的云鬟夫人尽快脱险之时。
陡然间！
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杵了一下。
瞬间就是一下酸麻的感觉，“酥”的一下从颈椎一直麻到了尾椎。李二牛浑身上下一个哆嗦，两腿一软就向着地上摔去。

第2204章：谁料一瞬如天崩、连爆绝杀、地底火龙
就在他等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摔在地面上时，他却陡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
此刻的李二牛就像腾云驾雾一样，觉得自己瞬间腾空而起，眼前的景物正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飞速的倒退而去！
当李二牛明白过来时，他才发现一只胳膊正环绕在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人正夹着它的脖子向后狂奔！
“放我下来！让我弄死那帮王八蛋！”正当李二牛暴怒之极的大声叫喊时。随即他就觉得自己头上“笃”的一声，被人用手指节敲了一下。
这一下敲得他顿时就觉得眼前一黑，后边的话也喊不出来了。
……
“这家伙的手怎么这么重？简直比驴蹄子还硬！”一向嘴巴比大脑快的李二牛，居然在暴怒之余，把这句话说出了声来！
随即他就听到夹着自己，正在狂奔的那个人冷哼了一声。
“云鬟夫人没事！用不着你去拼命。一个人就往回冲，你是不是傻？”
这时，李二牛的身后传来的说话声娇嫩清丽。让他猛然间醒悟，正在夹着它狂奔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当李二牛被她夹着跑到了看台边，再要走上楼梯的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只见那个女人一松手把他放了下来，随后拉着他的胳膊就往看台上跑。
这时的李二牛才发现，这个女人竟然也穿着一身白色的护士服。
而且她的面貌极为精致美艳，赫然又是一个绝色美人！
“您、您……您是几夫人？”这时的李二牛一边被这个女子拉着往看台上狂奔，一边心惊肉跳的问道。
“去你的！我可不是统帅家眷！”这时的美女一边拉着李二牛往上跑，一边还不住紧张的回头，看着体育馆中间的追兵。
而此刻的李二牛不知怎么的脑筋一抽，忽然就开口问道：“那姑娘你许了人家没有？在下倒是未曾婚配……对了！云鬟夫人真的没事？”
……
此时的兀颜合勒眼看着自己的二百门的火龙炮，飞快的涌出了洞口。他们按照自己的命令，在马圈周围飞快的组成了一圈圆形防线。
火龙炮队利用死马做掩体，把火龙炮直接架在了死马的身上。各自将火轮炮对准了自己那面的看台。
战局到了这个地步，他的胜利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此时的兀颜合勒心中喜悦之极，随即他就让自己的传令兵过去下令，让后面的五千……实际上是四千四百个金军战士全从地道口里出来，迅速占领这座体育馆！
在这之后，兀颜合勒的心里狂喜的想道：“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在体育馆里抓到几个通州的指挥官？”
“另外，他无论如何还得留几个通州军的活口下来。那些箱子里面可还有不少的通州武器呢。这些东西还得让那些俘虏好好教教我们怎样使用才行……这下老子可发达了！”
随后兀颜合勒让自己的火龙炮手，立刻做好开炮的准备……可是就在这时！
猛然间，他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等兀颜合勒回过头去时，他霎时就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就在他回头的同时，从他们刚才跳出来，而且还在不断的向外涌出金军的地道口里。陡然间喷出了一股冲天的烈焰！
……
就在这一刹那，兀颜合勒清楚的看到，自己的那位传令兵刚才还跪在地道口边，探出头去想要向着下面喊话。
显然，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就是他发出来的。
而此刻，这个跪在地上探头的传令兵一下就被狂涌而出的烈焰和冲击波，劈头盖脸喷了个正着！
只见这家伙随着一声震得人心惊胆战的巨响，一下子就没了半个脑袋。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冲击波的作用下，翻滚着飞上了天空！
就在这一刻，烈焰升腾而起！
从地道口的迹象看来，整条地道都已经被淹没在一场惨烈的大爆炸之中！
“不！”
一声惨叫，陡然从兀颜合勒的嘴里冲口而出！
……
他现在能够想象得出，在地道里面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在狭窄的地道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里面挤得密密层层的金军，就像是身处在火龙炮里的铁砂一般——他们哪有地方可以躲？
自己的四千多大金儿郎，可全都在地道里呢！
如今的地道里，该是怎样一幅血肉横飞的情景？到底为什么，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究竟这场爆炸是谁弄出来的？他可是根本没看见有任何人，往那个地道口里扔爆炸物啊！
这时就见这位一只眼儿的万夫长，陡然间惊慌失措的用力一跺脚！
到了现在他终于还是明白了过来，这分明是个圈套！
这场大爆炸发生之前，既然没有人往里面扔爆炸物。那就说明地道里爆开的那个炸弹，明显是被人提前埋设在里面的，这一回他们是中了埋伏了！
可是现在的他，又该怎么办呢？
……
自己后面的援兵一定是上不来了，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可是他现在身处在龙女体育馆里，身边还有二百火龙炮手和五六百军队，他现在还有没有机会反败为胜？甚至……夺取这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就在兀颜合勒心里疯狂的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觉得脚下的大地不住在发生震颤。一阵阵接连不断的轰鸣声由近至远，顺着地道的走向，向着远处一路炸了过去。
此时的兀颜合勒，已经是心如刀绞！
很明显，这是敌军埋设的爆炸物。它正在地道里面一段段的炸开，将里面挤成一长串的金国士兵整片整片的炸死！
眼下地道里的那四千多金军，在这种惨烈的爆炸下，估计是一个也剩不下了！
……
这时的兀颜合勒也陡然间咬紧了牙关，只见他嘶喊着吼出了他的命令！
“过去二十个火龙炮组围住地道口，下面一有人露面，你们就交替开火，把敌军压下去！”
“你们给我稳住咱们的后路，其他的火龙炮跟我清理四周看台，咱们夺下这座要塞！”

第2205章：人如枯草命如风、狂沙火雨、地狱血影
就见兀颜合勒一声令下，随即便有二十支粗大的火龙炮，掉头向着地道口而去。
他们围成了一个扇形，紧张的将炮口对准了那个还在向外冒烟的地道口。
其他的火龙炮手也纷纷将自己手中的火炮，瞄准了各个方向的九六看台！
此时火龙炮对着的看台上，还有一片片人影晃动。
他们有的还在焦急的往上狂奔，有的则是用自己手里的单腿蹦无力的做着抵抗。
“……给我准备！”
这时的兀颜合勒，已经狞笑着举起了自己下令的那支手！
……
这时的李二牛已经跑到了看台的顶端，他随即就被那个救了他的女子掐着脖子按在地上，躲开了下面火龙炮的炮口。
而这个话痨李二牛，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问着到底云鬟夫人安全没有？顺便还夹杂着自己这个未婚汉子的家庭情况。
“你给我闭嘴！”这时，他旁边的那个女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只见这个美艳之极的女子腾出了手，用脚踩住了李二牛的脖子，免得他乱动抬头。
同时她自己却是伸长了脖颈，向着体育场中间的方向看去。
只见她一边观察，一边向着李二牛说道：“云鬟夫人早就撤退了，刚才你看的那些穿白衣服的护士和大夫，都是咱们的战士假扮的。”
“咱们的队伍在这体育场里，给敌人设下了一个圈套。真正的重伤员早都转移走了，要不是你跟云鬟夫人啰啰唆唆的纠缠不清，你这小子也早就被人抬走了！”
“没想到你这家伙脑筋不灵，倒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见到夫人有难，你还知道冲过去为她阻挡敌军！”
“这话让你说的！我未曾婚配的李二牛，本来就是个汉子好不！姑娘真是好功夫！脚上力道十足，佩服佩服！”
这时的李二牛听见云鬟没事，他也立刻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转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上。
“还没请教……您可曾许了人家？”
“早嫁人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时他面前的女子哭笑不得的看了一眼，在地上手脚乱动，像只翻过来的乌龟一样的李二牛。
“奴家望月长云，是云鬟夫人的保镖。”此时这个女子淡淡地向着李二牛道：
“云鬟夫人在撤退的时候，想起整个医院里，就属你这个家伙不知道咱们部队在体育馆里设伏，消灭金军的事。”
“所以她专门派我来救你的……要不是你刚才疯了一样往金军的方向冲过去，我还真懒得管你！”
……
这时的李二牛趴在地上，好容易才想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当他知道这个名字奇长的长云也有了婆家之后，又是遗憾万分的叹了口气。
“怎么好白菜……呕！都有主儿了呢？”
这一瞬间李二牛脑袋一抽，差点又说错了一句话。不过半路上他的脖子上就被人踩了一脚，于是连忙把后半句话拐了个弯儿。
这时他才想起，刚才被自己憋回去的下半句，竟然差一点儿把统帅也给说到了里面。
于是这家伙苦着脸一咧嘴，干脆伸手把自己的大嘴巴给捂住了。
直到现在，他才发自内心的意识到……自己还是少说话的好！
……
而这时站在体育馆中间的兀颜合勒，已经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现在地道口被他的火龙炮守住，通道里边就算是有多少敌军也出不来。至于外边的看台上，所有的地方全都在他火龙炮的笼罩下！
无论如何，这个体育馆已经落在他的手心里，就像是煮熟的鸭子，再也飞不走了！
此时的兀颜合勒正要下令火龙炮队开火，可是就在这时，他陡然间听到自己的身后，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兀颜合勒老是被背后的呼喊声弄得心惊肉跳。他就不信有二十支火龙炮守着，那个地道口里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可是就在他回头看去的时候，赫然就见那个地道口里，正伸出了一个奇异的东西。
那是一个比水桶还粗，大概两尺来长的一件金属物件，下边还带着一根长长的木头杆子。
这件东西上银光闪烁，明显是金属锻造的。而且……兀颜合勒目眦欲裂的看到，那上面的一截导火索上，还在“呲呲”的往外喷着烟雾和火星！
见到这一幕的兀颜合勒，就觉得眼前一黑！
此时的他，一瞬间就觉得万念俱灰！
他做梦也没想到，纵然他用火龙炮把地道口给牢牢的守住了。可是对方却鬼使神差的准备了一个带着木头杆子的大炸弹，而且还从里面探了出来！
“怎么会这么巧！我不信！”
还没等兀颜合勒想明白这个问题，他面前的这个东西就“轰”的一声炸了！
……
这次爆炸十分出乎意料，没有像兀颜合勒想象的那样极为暴烈和凶猛。身在数丈之外的兀颜合勒甚至觉得，它好像还没有通州军的手榴弹厉害。
可是随即，他就看到爆炸声响起之后，那个东西竟然就像石榴一样，被炸成了无数的小块！
这些奇异形状奇异的金属块，霎时间就向着四面八方抛射出去。一下就将方圆二十来丈远的一大片地方全都覆盖住了！
在这之后，兀颜合勒惊诧的看着那些金属块飞到了自己那些战士的人群中，落在了整整一圈火龙炮队的阵地上。它们就像天女散花一样，零零落落洒得到处都是！
随即就见这些金属块，每一颗都像是一枚通州手榴弹一样，在这片圆形区域同时爆炸开来！
……
这一刻兀颜合勒惊骇的发现，百十来个星罗棋布的金属块竟然同时炸响，炸开的火团就像满天星斗一般耀目闪烁！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绿豆大小的铁砂尖利的呼啸着，在他的阵地上空交错而过！
一霎时，直径六十米的一大片圆形区域，几乎没有一处地方能得以幸免。到处都是扑面而来的呼啸铁砂，到处都是迸溅的鲜血和疯狂舞动的身体！
整个金军阵地就像是沸腾的油锅里被浇上了一勺冷水。疯狂溅射的铁砂已经将这里变成了一个无人生还的……狂沙地狱！

第2206章：奇计胸中蕴籍久、只待心魔、惊天怒吼
在兀颜合勒的面前，火龙炮被铁砂敲打着发出了脆响。
无数金军正在以各种怪异的姿态被击中。到处都是剧烈的爆炸和惨嚎，无数人在这片狂沙之中挣扎舞动！
兀颜合勒觉得自己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同时被灼热滚烫的铁砂穿过，就连他脸上的那只独眼也刹时间被铁砂打爆，使得他眼前立刻陷入了一片漆黑。
就在兀颜合勒周身上下刺痛无比，轰然倒在地上的同时。他觉得自己疼痛难忍，却又无力挣扎。
“这东西居然如此歹毒！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兀颜合勒在他失去意识之前，还是没人替他解答这个问题。
……
事情到了现在，所有的真相已经彻底清楚了。
估计不知有多少人正一边叹气一边嘀咕着：我就知道那个地道里有鬼！在通州城下，怎么可能会出现一条无人防守的地道？
事实上确实就是如此，其实这个计划早就是李慕渊蓄谋已久的。
这个埋伏敌军的计策，如果在平时是很难实施的。因为地道里面缺乏防卫人员这件事，李慕渊很难为它找到合理的解释。
不过在决战之际，这就不成其为问题了。
首先就是李慕渊兵力不足，这一点金军将领的心中也非常清楚。所以在大战之际临时抽调兵力，导致地道里防守空虚，这就完全可以说得过去了。
另外李慕渊也知道，在完颜合达被他一战击败之后，他一定正处于极度沮丧和痛苦之中。这时以他的心境，只要有一线机会能够获胜，他就去搏一下。
所以这个平时敌军几乎不会上当的圈套里，如果再加上完颜合达的心理因素，就很容易利用对方心理失衡的机会，促成这次埋伏的成功。
于是整个计划就这么开始了。
李慕渊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撤退龙女要塞之内的所有重要人员，其中就包括他的几位师母在内。
在这之后，野战医院内只剩下了轻伤员，还有由战士假扮的医生和护士。为了演的更逼真，李慕渊还特意在马圈里留下了五六十匹蒙古马，让地道里的金军侦察兵不会起疑心。
不过李慕渊撤走要塞里的非战斗人员，其实只是为以防万一的手段而已。按照他的计划，他原本是想把所有的金军都炸死在地道里，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在龙女体育场里露头。
不然在体育场里，步枪和火龙炮双方都在射程之内，不停飞射的铁砂子也是够招人烦的。
……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李慕渊也没想到，完颜合达竟然往地道里塞了那么多人！
原本他早就埋设好，给三千人准备的一段地道炸弹，居然挤进来了五千人。于是当时执行计划的陆子安营长并没有立即发动炸弹，而是让这些敌军继续往里挤。
陆子安心里非常清楚，地道里这一列长长的队伍中，后面的人肯定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导致队伍越挤越紧。
而且在金军的队伍前面，让他们出去一些人到外面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他的手里还有安俊给他做的那枚子母弹呢！
就这样，这个原本应该在地道里被人炸死的完颜合达，就因为他多带了两千人，所以才得以幸运的从地道口里钻了出来。还带出来了两百支火龙炮和六百人的部队。
在这之后，指挥这次战斗的陆子安营长收到消息，说地面上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同时地道里的四千多金军也终于差不多都挤到了爆炸区内。直到这时，他才命令地道里的炸药起爆。
当地道里的金军尽数被炸死，炸药的冲击波也过去之后。陆子安营长就亲自率领着一队人，从地道分支里的密室中冲出来。
之后他就将这枚子母弹探出了地道口，完成了最后一击——这就是整个事件的经过。
所以之前看似惊险的一幕，完全是为了全歼敌军的故布疑阵。由此也使得最终被炸死的那个金军万夫长兀颜合勒，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胜利女神的裙边。却最终在大喜大悲之际，白白空欢喜了一场！
……
随即，李慕渊就收到了陆子安营长报告给他的消息。
这一次诱敌深入的计策十分成功，消灭的金军人数超过了五千，而通州军这边付出的代价则是微乎其微。
因为地道里面的地形十分理想，炸弹的冲击波会在四壁上反弹产生叠加效应，所以会使爆炸物的效能成倍提高。
在这种情况下火药的利用率极高，使得他们这次伏击金军的战斗，真可谓是价格便宜又收获巨大。
在这之后，李慕渊自然是命令人去收拾战场，重新给那条地下通道布置防御。
而那位李二牛也因为他忠勇可嘉的行为，再一次得到了云鬟夫人的勉励和谢意，这自然不必去提。
……
而在另一面，金军大阵里面的完颜合达聚拢重兵，苦苦等待着地道里面那支奇兵的偷袭奏效之后，他就立刻进军策应。
可是没想到，他站在那里等待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听到了南边传来了一阵隐约的枪声，还有一次剧烈的爆炸声！
完颜合达等着听到火龙炮轰响的声音，还有通州军的后方一片大乱的景象。
可是十几秒钟之后，他什么也没等到，却发现自己前方的地道口里，陡然冲出了一股灼热的暴风！
这是在地道里炸死五千金军的时候，那场大爆炸产生的余波。即使经过了七八百米长的地道衰减，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强劲气流依然是猛烈无比！
随着这股烈风“呼”的一声冲了出来，在地道口周围掀起了一片尘烟，惊得完颜合达也坐在马上连连后退。
他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就变得极为难看！
到了现在，哪怕就是他胯下那匹战马都能猜出来。不但这次他派兵奇袭通州军内部的计划又遭到了失败，而且他派出去的那五千人，连同万夫长兀颜合勒全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时，完颜合达忍不住恼羞成怒。最终他这次战术上的冒险，还是让他收获了损兵折将的苦果！

第2207章：乘隙而进在此时、南门急袭、北风正炽
其实在这之前，完颜合达他心里也知道这次偷袭通州腹地，是一次非风险非常大的计划。
不过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像一个输急了的赌徒，只要是有获胜的希望，哪怕这种希望极其渺茫，他也要试一试才肯甘心。
更何况九六还有兀颜合勒那个傻子请缨出战，兴致勃勃的非要去试一试，所以完颜合达才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到了这个时候，完颜合达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这次派兵过去的行动确实是太过孟浪了。
经过了这些这么多天，他攻打通州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反而在通州城外损兵折将。在一次一次的打击摧残之下，他已经对这支金国东路军的命运越来越绝望。在这种情况下，他指挥作战时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完颜合达现在心里暗自警惕的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绝不能这样再白白搭上自己士卒的性命了！
眼下自己士兵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可以供他去尝试，让他反败为胜的机会也越来越渺茫。在这种情况下他想要翻本，就要尽量利用好他手中的筹码，而且决不能再硬碰通州军的防线。
想到这里时，完颜合达的眉毛陡然一挑，在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次攻克通州的战机。
完颜合达心中暗自想道：自己之前那场投石机大战刚刚打完，通州军的主力部队应该还没来得及撤离。
而另一方面，他在地道里面派出的这五千士兵虽然没有收到任何战果，可是他们也一定牵制了很多通州军的有生力量。
所以目前这支通州军所有的有生力量，应该大部分都聚集在通州城北……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合达猛然间一带马缰，率领着一支两万人的精兵绕城而走，直奔了通州的城南！
……
在这一路上，他有意避开了通州城头向外了望的耳目，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通州城的南面。
以他想来，现在这个地方应该是整个通州城内，防守最为薄弱的地点。
除了敌军已经将大量的守军调到城北之外，通州城南这个地方由于打开城门出去不过一里多路，就是长江码头，并不方便金军排兵布阵，所以原本留在这里的守军就不多。
如果他趁着现在这个时机，全力猛攻通州南门，也许还有机会从这里撕开一条突破口！
……
通州城南这里其实原本是老通州的整个精华所在，它既有繁华的水陆码头，又是州衙的所在地。所以在沈墨来到通州之前，通州境内真正人烟稠密的地方只有这一处。
在这几年之内，由于沈墨将通州经营得有形有声有色，使得这个民用码头也再次获得了飞快的发展。所以在城门以外和长江之间，又扩建了不少建筑。
如今这个地方也被这次大战打得一片稀烂，完颜合达在这里放上了一万兵力昼夜袭扰，不停的攻打通州南门，使得这里也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战火之地。
……
等完颜合达赶到南门的时候，他留在南门的金军将领立刻吃了一惊，赶忙过来迎接。
之前在城北的一场大战炮声隆隆，烈焰滔天，连南门这边都能听得见。所以迎面过来的这位万夫长一看见完颜合达的帅旗，立即就是胆战心惊的迎了过来。
等到他一抬头，看见完颜合达脸上的神情就像挂了霜的冬瓜一样又冷又硬，面色还十分不善。这位万夫长立刻就知道，他们大帅只怕是又被通州军给揍的不轻。这下子他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惹恼了这位大将军。
完颜合达知道现在战机难得，他一定要趁着通州军回兵到南门之前，尽快打出自己的全力一击！
所以他想都不想的立即想着这位万夫长吩咐道：“把你自己的一万人和我带来的两万人汇合到一起，发动一次全力冲锋！”
“一百门火龙炮突进到对方三十丈内，向城头上开炮压制敌军的火力。三十颗万人敌冲上去炸开城门，随后所有的部队在火龙炮的掩护下，顺着炸碎的城门冲进城里去，占领南面城墙……现在就去！”
“是！”
听到完颜合达这一番命令下的十分清晰明确，这位金军万夫长也立刻凛然遵命。
……
等到他集结部队的时候，他也没敢跟完颜合达将军提起一件事——他在南门的这支金军，哪里还有一万人？
经过了两天作战，现在南门的万人队还能剩下六千就不错了！
在这两天以来，城头上的步枪始终在向着这边精准射击。四五百米的有效射程让金军恨不得一路后退，站在长江水里才觉得安全，躲在废墟里面的金军更是谁露头谁死。
不过现在完颜和达怒气冲冲的赶来，这个万夫长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还去触大帅的霉头？
想到这里，他随即就赶紧让自己的部队和完颜大帅的军队汇合在了一起，立即准备这场冲锋。
……
金军的进攻准备进行得十分快速流畅，没过多一会儿全军就拉开了冲锋的架势，完颜合达也毫不犹豫的拉开下令强攻。
在城外的一大片废墟里，一百门火龙炮被炮队里的金军抬着，开始在断壁残垣中，蛇行兔伏的向前猛窜！
他们一边躲避着城上射来的枪弹，一边竭尽全力的在地上爬、在墙头上翻，在土坑里滚。恨不得把脑袋插到自己的裤裆里，拼命躲避着对方的子弹。
眼看着这只火龙炮队距离城墙越来越近，此时的完颜合达也让三十名敢死队抱着万人敌，跟着火龙炮队向前出发。
这些敢死队员出发前被完颜合达赏了酒吃，一个个喝得红光满面。他们全都在大冬天里脱了衣裳，露出了赤条条的光脊梁。
这些人一个个呼呼的喘着粗气，抱着万人敌，就准备冲出去和城门同归于尽！
……
这时候，眼看着火龙炮队渐渐接近到了城下四十余丈远的地方。这时立刻就有二三十门火龙炮原地停了下来，开始向着城头上开火，掩护自己其余的队友继续前冲。

第2208章：前仆后继凶顽时、兵不畏死、以何惧之
虽然在这个距离上，火龙炮铁砂的威力已经低得不剩什么了。可是打在脸上依然会扎进血肉里，弄得一脸麻子。在这种情况下，金军的二十门火龙炮分成了六七个波次，接连不断的开火，立刻就压制得城头上的步枪枪声稀落下来。
借着这个机会，另外的八十门火龙炮迅速向前，推进到了城下八十米远的地方。
就见他们立刻在断壁残垣后面支起了火炮，按照之前编好的小组，一百五十六门火龙炮交替向着城头上发射铁砂，开始用弹雨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在这之后，后方的大队金军立刻准备着向前冲锋。而提早出发的那三十人的敢死队则是抱着万人敌，亡命似的开始向前狂奔！
……
说起来，血火飞腾的战场还真是锻炼部队的好地方。到了现在，通州之战只过了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可是这只火龙炮队却已经在惨烈的伤亡和激烈的战斗中脱胎换骨，变得跟之前面目全非了。
如今的金国火龙炮队摒弃了他们一贯的作风，没有上来就是全军齐射。而是利用自己弹药散布奇大的特点，分组轮流交替开火，轮番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同时他们也非常注意利用地形，隐藏起自己的身体，以免被敌军的枪弹射伤，甚至他们停留的这个位置也很有讲究。
在八十米远的这个距离上，正好是火龙炮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可城头守军的手榴弹却够不着的位置。
现在即便在城头上居高临下向下扔手榴弹，也很难炸到火龙炮队藏身的墙后。这些金军全都隐藏在掩体后面，他们端着火龙炮，只有在墙头上露出通州军战士的身影时，才会一炮轰过去。
眼下他们的动作堪称是可圈可点，要是一开始他们就这样使用火龙炮的话，一定会给通州军造成很大的损失。
可是没奈何，现在却是战场上的双方一起学习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学生就算是进步再快，也很难追得上通州军了！
……
此时的完颜合达心里十分焦灼，他知道这边的战斗一旦打响，通州城北的军队立刻就会朝着城南集结支援。
所以他这次战斗的成功与否，几乎就决定于现在这一锤子买卖能否奏效。如果他真的能成功炸开城门，让自己的部队冲进去，那他这次就算赌赢了！
这时的完颜合达聚精会神的看着那三十个抱着万人敌，向前冲锋的敢死队。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些家伙的身上！
眼看着他们冲到了火龙炮队的旁边，然后奋力一跃，冲出了战壕。
然后他们就开始在无遮无挡的通州城下，疯狂的向着南门的方向狂奔。
眼看着他们从八十米接近到六十米，又飞快的冲到了四十米之内……再有几次呼吸的时间，这些万人敌就将堵在通州城门上爆炸！
此刻完颜合达屏住了呼吸，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这支敢死队。他们每一步急速的奔行，都在牵动着这位大帅的心弦！
接近了！又近了！
就在完颜和他攥紧了拳头，等待着那一声惊天裂地的大爆炸时……猛然间！
通州城下一个隐蔽的壕沟里面，忽然伸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武器……在这一瞬间，完颜合达的心里顿时就是一凉！
“这些狡猾的通州人！”
完颜合达见此情景，立时就是恼怒得破口大骂！
……
从战壕里伸出了二三十支霰弹枪，这是埋伏在城下战壕里的通州军战士。他们为了避免被对方的火龙炮杀伤，所以根本就没露头。
这些战士藏身在战壕里，只是把霰弹枪向外一顺，瞄准了个大概的方向，就朝前方开了火！
一瞬间，霰弹枪喷发的弹雨立刻就在通州城下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火网！完颜合达眼看着那些冲上去的敢死队，噼里啪啦的就往地上摔倒！
在他的眼中，对方的霰弹枪才射击了两三轮子弹，那支三十人的敢死队就已经躺在地上，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就剩下了原地哀嚎的几个重伤者，整支敢死队已经再也不能前进一步了！
“不！”
见此情景，完颜合达不禁愤怒的咆哮了一声！
……
“再派一百个人过去，拿起万人敌，继续给我冲！”
就见完颜合达愤怒地喊道：“发现敌军开枪，就趴在地上往前爬。到了对方的战壕前就把万人敌点着了，给我扔进去炸死他们！”
“不管付出多少死伤，也要把南门给我炸开！”
听到了完颜合达的话，随即又有另一批敢死队一跃而起，继续向着南门冲去！
眼看着这些人前仆后继的被霰弹枪杀伤，却又连滚带爬的不断向前猛冲。他们很快就到了第一批敢死队被打死的位置。
在这之后，这些金军抱着万人敌在地上翻滚，在弹雨中推着这个铁家伙爬行……他们全都在舍生忘死的前进！
此时的完颜合达见到这样的情景，他也紧紧的咬住了牙关。
随后，完颜合达忽然听到，他身边左右的卫兵齐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
当他诧异的回过头去的时候，发现就连身边不少人，全都在目瞪口呆的盯着天上。
“天上……有什么？”
完颜合达自己也扭过头，顺着卫兵的目光看去。随即就见他差点一个后仰，差点顺着马屁股摔了下去！
就在他的前方，通州南门的城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六个巨大的白色东西缓缓的升起，正在向着高空中不断攀升！
这玩意儿每一个都有十来间房子大小，颜色洁白如同云朵。
最可恶的是，完颜合达清楚的看到这些巨大的云团下面，一个个藤编的吊篮里，赫然活动着通州军战士的身影！
通州军！他们居然……能飞！
这一刻的完颜合达，仰面看着天空这幅惊心动魄的景象，脸上已经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此刻的战场上，好像一下子陷入了静默。不管是前方火龙炮的轰响还是那些敢死队员发出的哀嚎，好像全都不见了。
正在厉兵秣马，准备向前发出冲锋的三万金军将士，全都像着了魔一样看着天上那六个巨大的云团。他们谁也没想到，竟然会见到这样神兵天降的奇景！

第2209章：有朋远来相见欢、惊雷乍现、动于九天
通州军飞起来了，而且还飞得……那么高！
此时的金军阵营中已经是一片大乱，有的人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有的人是在拼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们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一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面前的景象，竟会九六是真的！
这时，随着一股强劲的冬季北风，只见那六朵巨大的云团缓缓升起，一直到离地面七十余丈高之后。就顺着北风飘飘悠悠飞出了城外，居然向着他们这边凌空飞来！
……
完颜合达还在难以置信的看着头顶上的奇景，就见那六个巨大的白色云朵越来越大。而且在其中的一朵云彩上面，还有着一条醒目的红杠！
很明显那是一条整幅宽的绸布。在那上面，似乎还用白漆写着一行字。
还没等到完颜合达看清楚那上面写的字，就见飘到金军正前方的那六个硕大的云团，已经开始向下倾泻手榴弹了！
一排排的手榴弹一个连一个，毫不留情的居高临下向下砸去，使得阵地前方首当其冲的火龙炮队，立刻就被凌空而至的手榴弹砸了个正着。
眼看着接二连三爆炸，开始滚雷一般在火龙炮队中炸响！
这时，那些绝望的金军炮手们拼命的竖起了手中的火龙炮，嘶喊着向着上面开了火！
可是他们火龙炮的铁砂子，最远的射程也就是一百四五十米，这还是在地面平射时的效果。
而对方的那个东西，明显已经预料到了他们会受到火龙炮的轰击。所以他们一直升到将近两百米高，才开始向着通州城外飘……这时离得近的火龙炮头已经能看到，每一个云团下面都有一根绳索，直接连到了通州城内。
就是这根绳索，使得这六个硕大的云团就像是风筝一样。它们顺着北风，向金军阵地的纵深里越飞越近！
下方的火龙炮射击虽然分外猛烈，可是在热气球上面的战士却根本用不着担心。
因为这种火龙炮他们在作战中也不知缴获了多少。对它的性能，所有通州士兵都是了如指掌。
所以在吊篮里的战士们毫不担心，他们有条不紊的继续瞄准了下方的火龙炮队，开始用手榴弹跟他们对轰！
在这个高度上，即便是使尽全力砸下去的手榴弹，也是将将到达地面的时候就发生了爆炸，有不少甚至是在金军头上发生了空爆。
这就使得他们隐藏在掩体里的金军，身体完全得不到遮挡。只见下面的火龙炮队，被这六只热气球拉开了一条直线，从金军头上路过的热气球上扔下的手榴弹，炸得下面一片人仰马翻，到处是死伤狼藉。
眼看着废墟里的火龙炮队死伤惨重，现在还能勉强开火的已经没几个了！
随后这支热气球部队不紧不慢的顺着北风，继续向着金军部队的纵深飘去。当他们开始接触到金军前锋的时候，又是一排手榴弹向下狠狠的砸来。
因为他们这次执行任务的时间极短，要飘过去的距离是从南门到长江边，一共不过才五六百米而已。而且热气球上又设置了牵引绳可以随时回收，所以上面携带的石油液化气数量并不多。
不过这样一来，就使得吊篮里装载的手榴弹数量，因此急剧增加了。
如今那些热气球上的战士，正把手榴弹像不要钱一样扔下去。眼看着一片弹雨就在金军的前锋中间，炸起了一片火海！
……
完颜合达看着自己前方那条不断升腾而起的火线，正排山倒海一般，一点点向着自己的方向翻滚漫卷而来……此时的他，已经是吓得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通州军竟然有这样神奇的武备。而且还是在金军正在准备冲锋，队形十分密集的时候发动了攻击！
偏偏下方所有的金军，包括完颜合达自己在内，都被这些云团弄得像呆鹅一样，张大了嘴半晌都没动。这就使得飞行速度并不快的热气球部队，一直碾压到了他们的头上，他们才知道这东西的杀伤力有多巨大！
……
“撤！向两边撤！”
完颜合达立刻意识到，这场仗已经打不下去了。
他的头脑现在还算清醒，知道他们现在要是往后跑，除了被那六团诡异的云朵撵到长江里以外，绝没有任何出路。
所以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沿着长江的走向，向两岸撤离！
可是他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却在手榴弹巨大的轰鸣声中，还有金军队伍里发出的喧嚣叫喊声中淹没了！
完颜合达咬牙切齿的含恨而走，他一路上让人摆动帅旗，希望自己的部队能跟上。可是现在大家都顾着疯狂逃命，谁有那个时间去看帅旗？
现在全体金军都在疯狂推搡着向后狂奔，他们是啥也顾不上了。
完颜合达奋力地向东狂奔，一路上尽量收拢自己的部队，沿着长江下游跑了下去。
这一路上，他就觉得后面的爆炸简直是紧追着他的脚步，贴着他的后背不断的炸响。使得他心惊肉跳，跑得连头都没敢回！
他的亲卫一路策马撞开前方的人群，挥动兵器将前面挡路的士兵扫开。可是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没见快多少！
这时的完颜合达在满腔悲愤痛苦之际，又含恨回过了头，看向了天上那六个妖物。
……
眼看着它就要飘到头顶上空时，完颜合达才看清楚，那条红色绸布条上写的是什么。
原来那上面是五个大字：“——通州欢迎你！”
原本这一排字里，最后的那个“你”字下边应该还有个心。看来原本是通州欢迎“您”。不过现在那个心被人弄掉了，把“您”变成了“你”。
这时的云团上，那面红色的条幅和那行字，出现在这位大帅的面前时。完颜合达分明就觉得，这是通州人在有意的戏耍嘲弄自己！
“世上怎么会有这等无耻之徒！通州人……他们怎么能这么嚣张？”
完颜合达悲痛欲绝的拨马便走，任凭云团上的战士继续向长江方向进发，沿途不断轰炸他的金国儿郎。
此时他的心中，一腔悲愤痛苦，简直是难以言说！

第2210章：心丧志夺意无凭、绕城而行、石港奇兵
其实那面红色的条幅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因为这个条幅就是唐天玑和他的弟子在仓库里翻出来的上等丝绸。
这种热气球制作的时候，面料采用的全部都是真丝。也正因为如此，它的造价其实也不低。
除此之外，沈墨还在真丝的表面上涂敷了一层橡胶，以保证热气球的气密性。
不过因为现在橡胶的提炼技术还不过关，所以这种热气球保存起来十分麻烦。尤其在通州这样潮热的天气里面，如果在叠起来的热气球表面上，橡胶的涂层稍厚一点。就会由于长期折叠的原因，造成它相互粘连到一起。
即便是沈墨在储存热气球的时候，在他们表面上涂敷了大量滑石粉，也还是使得其中一个热气球上，发生了大面积粘连的现象。
于是当它从折叠状态被打开时，真丝制成的表面就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所以当唐天玑到库房里去寻找丝绸，实际上就是为了修补这个热气球。但他却没找到成匹的丝绸，反而找到了这个条幅。
这面条幅原本是在召开通州产品博览会的时候，用来欢迎各界来宾的。沈墨也是为了显示通州强大的实力，所以才制作了不少这样的条幅，反正在通州这里丝绸有的是。
不过像这种真丝制品，自然不可能用上一次就扔掉，那也实在太浪费了。所以它们在不用的时候就放在库房里面，只有每年一度召开产品博览会的时候，才会再翻出来使用。
然后，这玩意就被找不到丝绸，正在犯难的唐天玑师徒三人发现了。
……
条幅自然被唐天玑带到了城南，重新修补好了热气球表面的破口。而且唐天玑还觉得条幅上那个“您”字有点太客气，所以他特意在修补好了之后，把那个“心”字给弄掉了。
就这样，种种巧合的事件凑在了一起。结果却弄得完颜合达就像是一位被凌辱的小姑娘一样，觉得自己受到了极为难堪的侮辱！
在他损兵折将之际，还被敌军这样的羞辱耍弄。这使得完颜合达此时一边落荒而逃，一边还在心里不停的谩骂着通州这只无耻的军队！
……
当完颜合达脱离了热气球轰炸的范围，他坐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金军将士，发现只有一万多人跟在他的身后。
除此之外，剩下的那两万不到的金军士兵不是被那种怪异的武器给炸死炸伤，就是惊慌失措的夺路而逃了。
完颜合达咬着牙命令自己手下的士兵，跟着他一起向着石港场进发。
现在他要是原路回去，这位金军元帅还真是怕那种会飞的云朵追上他，再来上一回轰炸。所以他索性率军到石港场那边的战场，去看看战况。
然后他只要再绕着通州城兜个圈子，就可以再次回到城北，跟他的本部大军汇合。
眼下这个通州逼着他绕城而走，近在咫尺却不能抄近道回去，这让完颜合达的心里也是恼羞成怒。
而且，让他糟心的事儿还不止这一件。
当他在沿江而行的时候，还看到不少被热气球追着轰炸到江水里的金军。他们就在这位大帅身边的江面上顺流而下，还飞快的超过了他的军队。
这些金军为了活命，脱了铠甲之后飞快的就跳进了长江。在当时万余人的军队里，相互间人挤人的队形中。他们无论是左冲右突都难以求生，索性干脆就选了这么一条路。
而现在这些侥幸活下来的金军，正被滔滔滚滚的江水带着向下游冲去。他们竟然还在扑腾着水花，大喊着救命……这让现在狼狈而行的完颜合达心里这个憋屈劲儿，简直就别提了！
这样一来，他的军心士气还要不要？
他真恨不得命令自己的部队上去一通弓箭，把这些漂在水里边的废物全都射死了才好！
……
之后，完颜合达抱恨沿着长江一路向东，很快来到了石港场经济区的战场上。
实际上由于防守面积过大，在李慕渊的防御体系里，石港场和通州城并不是相连的，而是形成了两个独立的防守区。
所以在石港场和通州城相隔的二三十里远之间，金军部队还是可以自由来去的。
完颜合达在这里放上了一万五千人的军队，想要试图攻下石港场。因为在这里，有他们金军最为看重的目标——通州造船厂。
此时完颜合达心里已经在合计着另一个战术……他这次如果攻不下通州的话，他要怎么办？
以现在的情势而言，看来他要想像战前预计的那样，将整个通州全部收入囊中，那一定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现在完颜合达最为期待的一个效果，就是能够在石港场这里攻下海军造船厂，将其中的大量船只和火炮抢在他手里。
这样，他就能用缴获的船只，带着他剩下的几万部队扬帆出海，之后转道向南，直接带领着军舰和炮队去往新宋的方向。
根据他们金国密谍的汇报，新宋那边不但是物阜民丰，人口稠密，财政收入也是极为可观。而且最可喜的是新宋的军队少之又少，所谓防务完全依赖沈墨的通州军。
而且现在金军的三路四十余万大军，尽数渡过长江去往了江南，所以沈墨一定无暇顾及新宋那边的防守！
反过来，自己这边只要有船有炮，而且还有剩下的数万大军在手。一旦他们带着船队突然出现在新宋的福州港前，势必能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新宋国都！
在这之后，他这支东路军就可以和占据临安城的金国天子两相呼应，直接拿下两浙之地，就此把江南一带的国土连成一片！
……
现在的完颜合达想的倒是美，他也不想想，沈墨和李慕渊何等看重这个经济区和军港？他想要攻下石港场，又是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现在的消息闭塞，还没接到南面的金国中路军的近况。
他还不知道，他们大金皇帝率领二十五万大军横渡长江，直扑临安之行却已经铩羽而归。
所谓攻克临安和新宋，不过是完颜合达一厢情愿的一场梦罢了！

第2211章：血火之地正相争、废墟夜战、契丹飓风
萧高六六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战士。
在他加入沈墨的阵营之后，原本他想凭借着之前的本事为统帅服务，甚至成为统帅的贴身近臣。
结果他也没想到，一回到通州，他就被沈墨扔到了崇明岛学校里。
按照沈墨的话来说，他之前那套伺候人的本事，沈墨根本就不需要。而且沈墨还让萧高六六凭着他的兴趣找到自己喜欢的学科，学一样真正有用的本领。
于是，这位前东夏国王蒲鲜万奴宫里的弄臣。一向以搜罗美女、扩充后宫著称的萧高六六，就此成了崇明岛上的一个学生。
在这之后没多久，他就在守卫崇明岛战役中拿起了步枪，变成了守卫工厂的一名普通士兵。
其实说士兵还是好听的，理论上来说他并不在编制之内，相当于是崇明岛武装民兵中的一员。
崇明岛之战结束后，他又被李慕渊用船带到了长江以北，然后他就被扔到了军官突击培训班里学习了几天。
之后他被分派到了石港场，摇身一变，成了一位管理着三十多人的排长。
……
在萧高六六的手下有三个步枪班，全都是刚归顺不久的东辽军。这支东辽军总共有一千人，叫做“契丹飓风营”。
虽然名字起得挺好听，而且队伍里士兵的素质也很过硬。但他们在通州这一系的军队里，还是处于最差劲的一类。
因为这些契丹飓风营战士，虽然是从数万俘虏之中经过了东辽东夏之战，是在血腥沙场上淘汰洗炼出来的，每个人在肉搏技能上都堪称是以一当十。但是他们实际上却还没能完全融入进通州的军队体系。
从步枪手榴弹等各种新式武器的使用技能，到军规和军令的理解跟执行，他们都称不上是一只合格的通州军。
甚至连他们的语言都是个问题，到现在军队中还有不少人在用契丹语交谈。他们很多人对于长官用汉语发出的命令，有些士兵只能简单的理解，稍微复杂一点的命令立刻就是一头雾水。
所以当通州守卫战的形势越发紧张的时候，眼看着部队人手非常缺乏，当李慕渊启用了这支飓风营之后。这位总指挥第一件事就是办了一个培训班，把所有能塞进去的人全都做了一次短期培训，然后分下去到飓风营里担任班排长。
……
在当时那些学员里面，萧高六六的成绩其实并不算好。而且他胖得像枣核一样的体型，也跟通州军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没奈何这家伙头脑极其聪明，东夏又跟东辽接壤，所以他的契丹语也不错。另外他虽然打仗并不厉害，但是跟自己手下的士兵沟通却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这个昔日胆小慎微，一肚子一鬼心思的萧高六六，居然也成了一位军官。
可是当时的萧高六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遭遇到这样一场战争。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几天之内，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
水晶宫大厦上，炮击的隆隆声刚刚响过，石港场经济区的废墟里，作战了一夜的飓风营开始成建制的一支一支往回撤。
与此同时，另一批人正在飞快的向着前线冲去。
这些人身上都背着一个绿色的药箱，里面是各种用于战地抢救的医疗设备，这就是通州军中的医务兵。
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每个排里只有一两个。而且他们受到的医疗培训也不像后世那样完整和系统。但是凭着他们学会的一些简单的战场抢救手段，比如说止血和清理伤口，却挽救了许多士兵的性命，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说他们是通州军战斗力的倍增器，也毫不夸张。
因为那些战斗力强悍的老兵和士官，往往都是在经历了数次战斗之后才渐渐成熟起来的。所以每一个伤兵，其实都代表着一个经历过血火战场的战士。
而这些士兵们往往因为这些医护兵捆扎的一条止血带，不会在战场上因为流血过多而死。或者是因为及时清理过伤口，从而避免了伤口感染。
所以正因为有这些医护兵，使士兵在战场上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所以通州军的伤员死亡率一直很低。不像其他国家的军队那样，士兵往往轻伤造成的伤口感染，就会白白的送掉了性命。
……
当这些医务兵再和火线后方的野战医院配合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战场救护体系。
沈墨在这几年之中，花了大力气培养医学人才。他甚至直接招收那些识文断字的青年人进入他的医科学校学习。而且在神医华朝宗带领下进行的医学研究，也在沈墨毫无保留的支持下，不断提升着通州的医疗水平。
就现在而言，从麻醉药的研究到无菌化手术的技术都很有进步。而且华朝宗他们还因为沈墨灌输的现代医学理念，正处在一个高速前进的通道上。
……
今天冲上去的这些医护兵就是如此，在他们的医药箱里有注射器、磺胺类抗菌药、强效止疼剂，还有用于战地止血的止血带，甚至是给伤口做简单处理的医疗器械。
他们这一次冲上去，就是为了将战场上的伤兵救下来的。
……
陆琳玥姑娘就在这些医护兵中间，她一到了战区，就用紧张的目光搜寻着废墟里的伤员。
在废墟里，一只砖头瓦砾堆里露出的手，或是一片血淋淋的衣角，都有可能代表着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陆姑娘咬着牙在废墟中飞快的前进，不住的打量着四周，希望发现还活着的战士。
……
这位陆姑娘，原本也是跟随李慕渊一起来到的长江北岸。其实以她的学识来讲，受过培训之后完全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军官。
可是这位姑娘性子柔弱慈悲，却对于指挥作战的这样的事非常难以适应。所以她索性就背起药箱做了一名战地护士。
在这之前，陆姑娘就受过战场救护这方面的训练。因为接受能力比较强的缘故，其实她比其他的医护兵学会的抢救技术，反而还更多一些。

第2212章：硝烟血海数英雄、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在这之前的几天里，陆姑娘已经成功的抢救了十几个身受轻重伤势的通州军战士。不过之前这一夜作战的过程极为惨烈，恐怕位姑娘也要面临一次非常严峻的考验。
……
当陆姑娘从一个崩塌得只剩下架子的房屋中间穿过，然后在四处起伏的瓦砾堆中艰难的向前走了一段之后。
当她刚刚越过了一堵塌陷的院墙……眼前的情况，陡然间就让这位姑娘惊惧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面前，是一处惨烈的战场！
百余人躺在瓦砾堆中横躺竖卧，到处是一片淋漓的鲜血。尸体层层叠叠，一眼都看不出有多少！
陆琳玥姑娘浑身颤抖着，终究还是奋力向着一个浑身是血，身穿着通州军装的战士身上扑去。
当她把这名战士翻过来之后，随后就发现他的胸腔上插着三支折断的长枪。这名战士的胸腔接连遭受重创，脸上已经因为失血变成了一片带着灰色的蜡黄。
当陆姑娘伸手到他的颈部动脉，想要尝试摸到他心跳的时候。姑娘的指尖一触到这位战士的皮肤，她的心就是向下一沉。
这个战士身上的皮肤一片透骨的冰凉……他已经牺牲了！
……
这时的陆姑娘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当她又向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当战场上的惨烈景象映入她的眼帘，立刻就让这位姑娘眼中的泪珠夺眶而出！
满地都是死去的敌我双方士兵的尸体，所有人的身上都粘满了鲜血和尘土。被工兵铲砍掉半个脑袋的金军士兵、被三棱刺刀刺穿铠甲的敌军，正以各种怪异的姿势躺得到处都是。
而自己这方的士兵，也是死伤狼藉。他们有的身上插着狼牙箭，有的手里还握着沾满脑浆的手榴弹。
很显然，这是在最后一次双方短兵相接的肉搏战中。金军和自己这边的飓风营战士之间，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冷兵器搏杀，所有都死伤殆尽！
……
这时候，失魂落魄的陆琳玥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在地上。
随后她就发现一个身穿着通州军服的身体，似乎还带着呼吸！
等到陆琳玥将这个人身上的碎砖乱瓦扒开之后，她就看到了一个肥壮的身躯……这不是萧高六六吗？
陆姑娘还记得他，这家伙现在是个排长了。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就认识。因为在崇明岛上的学校里，他们还在一个班上学习过。
可是如今这位班长也是满身是血，右臂上还插着一支雕翎箭！
……
这时的陆琳玥根本顾不上这支箭，她上去扫了一眼萧高六六，看见他满面都是鲜血。姑娘马上就在他的胸腹处紧张的摸索起来。
没有，没有伤口！
这时的陆琳玥微微的松了口气，然后费力的把萧高六六翻了个个儿，检查了一下他的背后……话说这个胖子还真沉！
这时的陆琳玥发现这家伙的前胸后背都没什么伤，可是嘴里依然还是不断往外冒着血沫，这位姑娘的心立刻就揪了起来。
看来是内脏受了钝器击伤……他怎么一直吐血？当陆姑娘想到这里，她的额头上顿时就见汗了。
如果要是有什么外伤那还好办，可是类似像炮弹冲击波的震伤或者是钝器砸伤，她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这时，可能是由于她反复翻动的缘故，陆琳玥就听得这个萧高六六竟然咳嗽了一声。
随后就见他忽然“呕”了一声，从他的嘴里吐出了一块血淋淋……喉管！
这块喉管上还带着鲜红的血肉，它原本的奶白色质地已经被血浆染满了。
此时的陆姑娘心里陡然一惊，她把这块东西拿起来看了一眼，才发现上面带着整整齐齐的牙印儿——这玩意儿不是萧高六六的，显然是他从敌军脖子上咬下来的！
好家伙！好悬没吓死我！
这时的陆姑娘才知道他嘴里一直朝外吐血的原因。于是她赶忙把萧高六六的头摆正，让他顺畅的呼吸。
萧高六六吐出了这东西之后长出了一口气，他也猛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呼吸起来。
看来这个胖子没事儿了！陆姑娘见状，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
……
等到萧高六六睁开眼睛时，正看到面前一位医护兵在关切的看着他……脸还挺眼熟。
“敌军退了？”
此时的萧高六六一，睁眼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还用说？”陆姑娘一边回答，一边赶紧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
用钳子剪断了箭杆之后，陆姑娘把雕翎箭从萧高六六的肩膀上抽了出来。当她看着伤口并没有大量流血的迹象，立刻就扯开了一包止血粉倒了上去。
在这之后，陆姑娘好不容易包扎好了他右臂伤口，却猛然又发现萧高六六的左手虎口上，接连开了三道深深的血口子！
“也不知道伤了筋腱了没有……”陆姑娘赶忙又过去清理他这只手虎口上的伤口。
这时的萧高六六也把他刚包扎好的右臂抬了起来，将手里的格斗刀插回腰间的皮鞘。
“你怎么搞的？这伤这么奇怪……你拿手抓金军的刀来着？”
陆姑娘一边包扎，一边还在跟萧高六六说着话。其实她是想知道这位排长是不是神志还清醒。
“没有，那大概是我自己弄的……”只见这时的萧高六六摇了摇头，看了看陆姑娘。
“什么意思？你拿刀扎自己的手干嘛？”陆姑娘生怕他是神志不清了。她一边包扎绷带，一边还抬头看了萧高六六一眼。
一抬头，她就看到这个胖子显然是异常清醒！
……
“昨天夜里，这帮金军是趁夜摸上来的。”
这时，就见萧高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神情道：“后来他们短兵相接，和我们打了一起……当时实在太黑了，分不清谁是谁。”
“当时我也摔倒了，躺在地上摸着一对儿正在扭打的人。我摸着一个穿鳞甲的，赶紧抓住了就是几刀！”
“哦……”
听见这话，陆琳玥皱了皱鼻子，心里倒是一下就明白了当时的情形。
肯定是黑夜里边，萧高排长摸到了和金军扭打在一起的战士。他们自己这边穿的是整体锻造的板甲，而对面的金军身上却是一片片甲叶拼凑成的鳞甲。

第2213章：弄臣今夜耀北斗、鳞甲在手、短刀格斗
所以萧高六六在黑暗中左手抓着鳞甲，右手举刀捅过去。
他这是生怕误伤了抱成一团的自己人，一刀一刀，全是朝着自己的左手刺去的！
当时的场景如在眼前，陆姑娘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的那场战斗有多惨烈！
九六这个昔日老是笑呵呵的矮胖子，看来就像是你迎面吐他一脸吐沫，他都不会发火的老好人，打起仗来竟然会如此暴烈刚猛！
想到这里，陆琳玥也忍不住对面前的萧高六六肃然起敬！
……
这时的萧高六六也向着陆姑娘说道：“你就别管我了，这点小伤算个屁。看咱们那些战士谁还有受伤的，赶紧给他们处理！”
“啊？还有活的？”这时的陆姑娘猛然惊愕的愣了一下，随后就从地上一跃而起！
“我记得昨天的那场仗先是用枪打，后来是用手榴弹轰，最后等我们冲过去的时候，金军已经没剩几个了。”这时的萧高六六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
“后来等我们把金军全干死了，我还喊人来着，当时答应我的自己人可不少！”
“再后来因为太累，我们就躺下了……你看这不是吗？起来嘿！”
说着，萧高六六在地上的一个身体上踢了踢。就见一个满身是血的战士，迷迷糊糊的从地上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我去，还真有活的！你们怎么能睡这儿呢？”这时的陆琳玥看到这样的情景，姑娘的眼都红了！
原本她以为看到的情景，是自己的队伍和金军同归于尽的场面。没想到原来是萧高六六和他的这个排，竟然是打完了仗就在战场上睡着了！
这时的陆琳玥哭笑不得的看着萧高六六，一个个的把自己的战士从梦中踢醒。陆琳玥也赶忙上去处理战士们身上的伤口。
经过清点之后，这片死尸里活着的战士，还有二十三个人。
陆姑娘一边忙着给战士包扎伤口，一边激动的手都直颤……这里居然有这么多活人！
……
“又死了三个……”这时的萧高六六皱着眉头咬着牙，脸上的神情十分沉痛。
“我这一个排三十五个人，到现在就剩这几个了，他娘的这帮金军怎么都不要命了？”
“还说呢，你打死的不更多！”这时的陆琳玥看着地上百余名金军的尸体，真不知该怎么规劝这位胖排长才好。
……
等到他们这支队伍重新集合起来，又打扫了战场。他们就和陆姑娘一起往水晶宫大厦防线的方向走。
“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这时的陆姑娘一边跟着萧高六六往回走，一边钦佩的向他说道：
“你不但成了排长，而且打仗还这么狠！居然把敌军的喉管都咬出来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这时的萧高六六一边走，一边也是语气淡淡的回答道。
“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这么大的胆子？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陆姑娘一边走，一边诧异的看了萧高六六一眼。
这时她就见这个胖子，脸上淡淡地说道：“原本我在东夏国皇宫里，就是一个玩物而已，谁都可以拿我取乐。”
“他们在后面一脚把我踹到河里，也不管我会不会游泳。他们放狗在后边追我，听我被咬得哇哇大叫……就是为了让蒲鲜万奴那帮王族看得哈哈一笑！”
“直到我到了通州，还有咱们的人也一样瞧不起我。他们说统帅把我带回来，完全就是弄来了一个废物。说我萧高六六除了供人取乐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然后呢？”这时的陆姑娘惊讶的看着萧高六六。
她也没想到在这之前，这个看起来嘻嘻哈哈、完全没有一点棱角的胖子，竟然会有这样的遭遇。
“然后统帅告诉他们，这世上是先有昏君，后有弄臣！”
此时的萧高六六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脸上难得的没有露出嬉笑之色，而是双眼看着前方的水晶宫大厦，淡淡地说道：
“就为了统帅这句话……我死又何妨？”
听到了他的话，陆姑娘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不言语了。
在这之后的一路上，陆姑娘的思绪慢慢的扩散了开去。
她想着文恬武嬉的大宋，想着纸醉金迷的临安，想着东夏奢靡下流的玉娃宫……这时的她这才意识到，这些地方原本并不该是那个样子！
在这些地方，原本也有着无数，像萧高六六这样的汉子啊！
……
等他们回到了防线后方之后，到了自己熟悉的营帐中间，萧高六六他们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朝着他们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水晶宫大厦上的炮兵总指挥血手刘明。
刘明由于当年右手上的高度烧伤，所以手上的皮肤颜色都跟别人截然不同。只见他抬起了那只手向萧高六招了招，远远的示意让他过去有话说。
于是萧高六六耸了耸肩，让自己手下的班长夏宣，把队伍带回营房去吃饭休息。
这时的夏宣也抬起手，向萧高六六示意了一下没问题，随后就带着部队回营了。
此时的陆琳玥一看见夏宣扬起的那只手上，裹着一团醒目的白纱布，立刻就想起那是自己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在那只手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全都被切下去了半截，只剩下大拇指和小指是完好的。陆姑娘想起在当时她包扎的过程中，这个人脸上，甚至都没露出过痛苦的表情。
“你那个姓夏的班长，他怎么回事？”这时的陆琳玥还在跟着萧高六六往前走。一边走，姑娘一边还向着萧高六六问道：
“这家伙不知道咋回事，我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过！”
“哦！你说他啊？”
这时的萧高六六转身看了一眼夏宣的背影，耸了耸肩向陆姑娘说道：“这家伙不是不知道疼，他是脸上没表情！”
“要不是军务上的事，一般他连话都懒得说……你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倒是没说啥，”此时的陆姑娘想了想后摇头道：“当时我问他疼不疼来着。”
“他说好在还剩下一个小指头尖儿，不妨碍他掏耳朵……”
“扑哧”一声！
听到这里，萧高六六顿时笑了出来。

第2214章：宫闱之戏在杀场、一现灵光、夜战八方
随后他一皱眉，捂了捂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显然刚才的一笑把他自己也给弄疼了。
“我跟你说，要不是出于礼貌，他连这句话都懒得说！”这时的萧高六六向着陆琳玥说道：
“这家伙，听说是统帅当年从通州大牢里放出来的。在统帅来到通州担任知州之前，他爹因为身体有病需要抓药借了印子钱（高利贷）。”
说到这里，萧高六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后来听说他爹没扛住病死了，他娘和他妹妹也被放高利贷的逼死了。”
“然后这家伙拿刀砍死了一个放贷的泼皮，后来被下到大狱里，判了个秋后问斩……我跟你说！”
“夏宣这家伙打仗时跟疯了一样，全身上下全都是伤。要不是他死活不爱说话，整天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他现在绝不能只是个班长。估计营长都挡不住！”
说到这里时，萧高六六也走到了炮兵指挥官刘明的办公室门口。在这之后他跟陆姑娘又道了谢，两个人这才分开。
……
陆姑娘还想着刚才那个夏宣，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像是伤在别人身上一样毫不在意。
正当姑娘为他的身世感慨不已的时候。萧高六六也进了刘明的办公室。
刘明一见到他之后，就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随后就向萧高六六问起，为什么他带的这一排人，伤亡率会这么低？
原来让萧高六极为不满的伤亡情况，在整个石港场的契丹飓风营里，他竟然是留存率最高的一个排！
……
当刘明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时候，他再联想到萧高六六这个完全不会指挥战斗，甚至说不上有多高军事素养的家伙。他立刻就产生了疑问。所以才把萧高六六叫到这里来问个究竟。
从这个排的战绩上来说，刘明从他们的歼敌数目上就可以判断出。这个胖子萧高六六并不是带着自己的战士躲到哪儿去了，而是一直在有力的打击金军的进攻。所以他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方法。才使得自己的排战损率如此之低。
结果在刘明询问之下，萧高六六还是说出了实情，原来这件事跟他的一个发明创造有关。
……
在石港场防御圈这边，最近这些日子的战斗，呈现出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因为刘明负责的石港场跟通州城里正好是相反的。这里有大量的炮兵，而战士这方面却只有一千人的契丹飓风营。
这些人听起来人数虽然不少，但是要按照战斗力折算的话，估计也就相当于三百名淮扬军战士的武力水平。
所以当石港场攻防战打起来之后，金军很快的就摸到了进攻的诀窍。
因为在白天，那座水晶宫大厦上火炮发射的炮弹覆盖面积极广，同时嘹望的时候也足以看清整个战场。这就使得金军每一次集群冲锋时，进攻的队伍一出发就会被猛烈的炮火覆盖。
所以接连几次进攻之后，金军就意识到他们的白天想要靠近水晶宫大厦，纯粹就是痴人说梦。
于是这些金军索性放弃了白天的大举进攻，而是把战术改成了夜袭。
……
在夜里的时候，这些金军可以利用夜色的掩护，一直接近到离守军相当近的地方。然后他们就可以发动最喜欢的肉搏战，利用自己的人数优势来跟通州守军交换伤亡。
在这之后，血手刘明虽然试图用火堆和火把照亮废墟里面的黑暗，以便让自己的炮兵轰击。但是看守火堆的士兵很快又遭到了金军火龙炮的袭击。
这样一来，火堆旁边只要有人看守，立刻就会被黑暗中的火龙炮击中。而无人看守的火堆却又很快会被敌军扑灭。
况且废墟中的地形非常容易让敌军隐藏潜伏，往往当飓风营的战士发现敌军的时候，都是隔着一堵墙和半个院子的极短距离。这就使得石港场的形势变得越来越紧张。
好在这些飓风营战士在东辽时就是身经百战，在肉搏方面远胜普通金军的水平。同时他们手里还有着手榴弹和单腿蹦这样的近战利器，在铠甲防护上也更加优胜。所以才没被外面的一万五千金军消耗干净。
可是即便如此，飓风营大量的伤亡却是免不了的。因为毕竟肉搏厮杀不比步枪对射，刀枪无眼，在黑暗中谁弄死谁都很正常。
所以当刘明发现萧高六六的这个排，战损的士兵还不到三分之一时。他立刻就如获至宝的把他叫过来，想要知道这里面的缘由。
……
结果闹了半天，却是由于萧高六六发明了一种新的夜战战术！
就见萧高六六向着刘明解释道：在这之前，他的队伍也曾经在和金军夜战时候吃过亏。
因为这些飓风营的士兵手里，虽然配发了各种枪械和手榴弹。却往往在夜里束手束脚不敢随意开枪，就是因为他们怕误伤了自己的战友。
尤其是在黑夜的废墟里，经常一接战就是敌我双方搅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胡乱开枪，打死金军和打死自己人的概率几乎是一样的。
所以战士们只好被迫跟金军用冷兵器肉搏，在黑夜中往往还要摸索对方身上的铠甲，才能确定彼我双方的身份。
“嗯！”
当萧高六六讲到这里的时候，刘明立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刚才所说的，就是夜战中自己这一方面临的最大困境。步枪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手榴弹更是不敢用，才使得他们跟金军一遭遇，就必须肉搏。
而萧高六六居然能够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这让血手刘明也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忙让萧高六六继续说下去。
这时的萧高六六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向刘明说道：
“我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还是因为我在东夏时候的那段经历。”
“当时的太子蒲鲜帖哥荒淫无度，经常在自己的寝宫里和美貌的舞姬做游戏……”
当萧高六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刘明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东夏太子在寝宫里耍弄舞姬，会和这场夜战之间有什么关联？
难道说因为这两场都是夜战？这也太牵强了吧？

第2215章：一宵暗战千军夺、敌影重重、疯狂时刻
此时的萧高六六脸上带着尴尬的神色，随后他就把这里面的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在当时，太子蒲鲜帖哥因为弄了不少虎狼之药来助兴，所以那些舞姬也是不胜其苦，避之唯恐不及。
而蒲鲜贴哥太子最喜欢的一个游戏九六，就是关上了寝殿的大门，用布条蒙上自己的眼睛，摸着黑四下里去抓那些舞姬。在这个游戏里，只要他抓着谁谁就要倒霉。
在这其间，萧高六六也撞到过几回这样的情景。
所以没过多久，萧高六六发现他在这些天里夜战时的遭遇，跟那位蒙上眼睛的太子蒲鲜贴哥，几乎完全是一样的！
当时在东夏皇宫里，萧高六六就发现那些比较聪明的舞姬，通常都会找个较远的地方躲起来，既不出声也不乱动，这样的舞姬往往很少被太子抓到。
反而是那些因为惊慌失措，在寝殿里四处躲避，以至于发出脚步声的舞姬，被抓住的概率更高！
于是萧高六就因为这件事得到的启发，创出了一套收效奇佳的夜战战术！
……
他让自己的战士在白天出发到废墟，在金国军队进军的必经之路上寻找一片废墟作为战场，然后就尽量的去熟悉这片地方的地形。
同时他还细心规划，利用废墟里面的地形，用碎砖乱瓦构建了一个个简陋的步兵掩体。
这些掩体被萧高六六有意弄得，跟废墟中的砖石瓦砾别无二致，甚至简陋到让人都难以相信这是人工建造的。
可是在作战时，他们排里的士兵却可以躲在这样的掩体里，凭着自己脑海中对周围地形的印象，他们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队友的位置。
这样一来，在他们这个排和金军夜战的时候，就不会再有误伤自己人的顾虑，而是可以任意朝着没有友军的方向和高度，开枪射杀敌军。
并且在作战的时候，这种战术最精髓的一点是……当敌军接近的时候，所有排里的战士必须全体一动不动，牢牢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甚至，萧高六六还禁止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一来在黑暗中，所有发出奔跑、走动、甲叶碰撞、甚至是呼吸声的，就全都是敌军，他们立刻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开枪射击！
甚至在敌我双方互相交错，人员极为密集的时刻，萧高六六的部队都可以向敌军投掷手榴弹。
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暗号。只要有人投弹之前喊出暗号，所有排里的战士就会一齐隐蔽在掩体后面，以免被自己人的弹片误伤。
就凭着这个战术，萧高六六的这个排收获了大量的战果，打死打伤了无数金军，他排里的死伤却是微乎其微。
……
而且在这些天作战的过程中，萧高六六这个家伙还不满足于此。他还创造性的发扬了这个战术，使得它变得更加精密和准确。
在作战时，他可以用地表上设置的垃圾，使前行的金军踩上之后发出声音。并且他还有意的设置了圈套，让自己的战士远远的用绳子牵拉罐头盒发出声响，引诱金军放箭。
而他们只要听到了金军大致的方向，就可以用单腿蹦朝着发出弓弦响的地方，毫不犹豫就是一枪！
在这种战术下，萧高六六排里的战士越打越精，相护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这就是萧高六全部的秘密，这个战术，因为他们往往要在金军进入伏击圈的时刻，疯狂的开枪射杀黑夜中的金军，哪里响动打哪里。所以被萧高六六命名为——“疯狂时刻”！
……
等到这家伙一口气把这些全都说完之后，刘明在心里想着这个在夜战中，收效极大的“疯狂时刻”战术。他心中惊喜之余，也不由得心里啧啧称奇！
没想到，统帅从东夏带回来的萧高六六，竟然是这样一个家伙！
刘明可不相信这件事会是一桩偶然事件。也绝不认为萧高六是碰巧发明了这个战术。
通过这些天以来的战斗就足以证明，这个曾经的东夏弄臣，很有可能是一个在步兵小规模战术方面，很有天赋的人才！
想到这里，刘明立刻喊来了几名军中的参谋。让他们按照萧高六的讲述，详细的记录下这个战术。
与此同时，甚至他们还在萧高六六的解说下，绘制了十几副战场布置图。包括如何进攻撤退、遇到危机情况如何处理的详细解说图。
在这之后，刘明立刻就命令参谋把所有的资料抄写成一份一份，分发到各个排的指挥官手里。让他们立刻就去废墟上实地研究，今天晚上就把这个战术执行下去。
……
之后的刘明松了口气，这次有萧高六六的奇谋妙计支撑，他守住石港场防御圈就更有把握了。
当这段谈话在刘明的办公室里发生时，是清晨刚刚吃完早饭的时分。
在这之后，当天的中午就发生了通州城北，李慕渊的没良心炮队和金军的投石机巨炮对轰战。
此时的刘明也没想到，萧高六六的战术来的正是恰到好处，可谓是非常及时！
因为就在这天的下午时分，接连在通州城北和城南两处铩羽而归的金军大帅完颜合达，就率领着一万多败退的金军来到了石港场，和之前剩下的万余金军汇合在了一起！
……
在这之后，当黑夜降临之时，所有的契丹飓风营战士都通过这个白天，选定了自己作战的预设战场。
他们以排为单位，按照萧高六六的战术布置好了一个个暗夜杀阵。甚至还蒙着眼睛进行了几次模拟演习。
到了太阳落下时分，这片废墟里的契丹飓风营已经严阵以待。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完颜合达的一道命令，也传给了他的两万金军将士……全军夜袭！
……
此时，这支不足六百人的飓风营战士还不知道，他们等来的并不是像往常那样趁夜突袭的一两千金军，而是比平常多了二十倍的敌人！
那是一支被通州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搏的凶狠残敌！

第2216章：暗夜潜杀如浊浪、近在咫尺、金军独狼
当完颜合达来到石港场防御圈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总算是听到了一点好消息。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就像是苍蝇忽然发现了鸡蛋上的一个缝隙，让这位完颜合达的心顿时就活泛了起来。
其实是石港场那位万夫长向他汇报战况的时候，将敌我双方的死伤数量，也对这位元帅原原本本的说了。
随即，完颜合达立刻就是眼睛一亮。按照这位万夫长的说法，他们已经消灭了将近500通州军，这可是其他好几个战场加起来都没达到过的数字！
在这之前，他这一路15万大军在高邮城下折损了3万，又在崇明岛扔了三万上下。在这之后几天的通州攻防战他们又接连损兵折将，到了现在他手上只剩下了5万多一点人。
而与此同时，对方的损失呢？完颜合达想起来这件事都觉得臊得慌。
他在高邮那里根本就没攻上城墙，估计火龙炮从下往上攻击，就算是打死几个也是有数的。至于在崇明岛上，更是没见到任何一个敌军的尸体。
至于在通州这里，只有在通州城北废墟争夺战的时候，靠着夜战和冷兵器近战，他们才前后不过打死了200人。
可是在这石港场，这位万夫长居然消灭了将近500敌军，这就让完颜合达陡然间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的一个机会！
他当然绝不相信，是这位万夫长指挥作战很有一套，或者是他放在石港场这里的兵将分外骁勇。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通州士兵的素质，相对来说差了不少！
……
既然这样的话，眼前就是他最好的一次机会。
既然他已经带了万余兵将来到这里，和石港场这里的金军汇合到一起，人数超过了2万。而对方的士兵被他接连杀伤，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况且在夜战的时候，对方的火炮发挥不出威力。他何不趁此机会发动一次全军大夜袭，一举拿下这座石港场防御圈？
他一想到这里有大量的通州军械甚至是火炮，还有军港里面停泊着的，正在舾装的炮舰……这使得完颜合达心里陡然间便是火热起来！
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反败为胜，就在此时！
于是完颜合达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休息，然后在太阳落山，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之时，气势汹汹的向着水晶宫大厦的方向，开始了这场全军规模的暗夜突袭！
……
金军士兵们将铠甲扎束整齐，带好了所有的装备，然后成建制地开往废墟方向。
这时，完颜合达登上了一处破旧的屋顶，远远的向着黑沉沉的东方眺望。
这次战斗，派出去的军卒已经接近他手上兵力的半数。如果这次再失败了，以后他别说进攻了，就连自保都难！
所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在筛子掷下去之后，唯有瞪着通红的眼睛，盼这次能开出一个最大的点数！
……
此刻在夜幕中，萧高六六这支500余人的军队，正在被一股奔涌而至的浪潮缓缓的掩杀过来，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其中。
而此时的废墟里各自选定了位置，做好了夜战准备的飓风营战士，对这些却还是茫然不知。
萧高六六在精心设置了一个阵地之后，让自己的二十三名战士各自就位。随后战士们就抱着枪躲在各自的掩体里侧耳倾听着，等待黑暗中传来敌军发出的响声。
在绝对黑暗和安静的环境中，人们往往最容易胡思乱想，也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所有人都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在这样的环境下呆的久了，就连萧高六六六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个院落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
没过多久，萧高六六就清楚的听到自己侧后的位置，传来了一片其极轻微的细碎“沙沙”声。
“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萧高六六随即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枪和一把单腿蹦。
他坐在地上，窝在一个掩体里摸索着地上作为记号的青砖，凭借着砖块边缘的指向，把单腿蹦瞄准了哪个方向。
单腿蹦是单管散弹手枪，他的弹药一打出去就是一片，很容易误伤自己人。所以每次在开枪之前，他都要摸索身前地上的几块青砖，才能确定发出去的霰弹不会轰在自己人的身上。
而这时他身后唏唏嗦嗦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们踩踏地面时偶尔发出的嘎嘎响声，实际上是萧高六六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在这个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被他撒上了大小不一的玻璃渣。实际上这片玻璃渣是来自于一个破碎的煤油马灯灯罩。
这种碎玻璃每次被踩中之后就会再次碎裂，它在静夜中发出的尖锐破碎声，随即就会让自己的全排战士，闭着眼睛都能听出对面来了几个人，还有那些人正在什么样的位置。
而他们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发动攻击，就是因为这些金军还没进到他们的伏击圈之内。等到他们真正进了圈子之后，那时真正的战斗才会爆发。
……
随即，萧高六就觉得一个个轻微的呼吸声，从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缓缓的走了过去。
这是一队正在前进的金军，如果不是萧高六屏住了呼吸，对方一定能发现他就近在咫尺。
现在他们之间近得萧高六六打个喷嚏，都能把唾沫喷到对方脸上！
这时的萧高六六分明感觉到，就在这队金军慢慢往前走的时候，好像有个身体在他身边左侧蹲了下来。
这个人身上穿着铠甲，萧高六六觉得他的甲叶在蹲下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此时的他甚至都不能判断，这是不是自己在黑暗中产生了幻觉。
如果在他的侧面真的有一个人原地蹲了下来，那就说明这个家伙，一定是个参加过好几次场夜战的奸猾老兵！
他知道身上的铠甲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动作非常缓慢小心。而且他既然在这里停留下来，也许就是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情况不对，甚至是意识到这里有埋伏！

第2217章：静夜怒绽白莲花、贴身近战、殊死搏杀
“这家伙，看来是个老狼啊……”此时的萧高六六小心翼翼的让自己一动不动，缓缓的从鼻端开始吸气。
他闻到了空气中金军身上轻微的汗味，还有他们身上甲胄内衬的皮革特有的酸臭。还有一股用来临时粘接修补角九六弓的水胶（生猪皮熬制）味儿。
随后，萧高六就听到了自己身前一尺远的地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嘎嘎”作响！
这是……金军拽动角弓时，发出的弓弦响！
就在这一瞬间，萧高六六终于确定刚才觉得面前有人，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头阴险的金军老狼，果然发现了这里的气氛不对。在他同伴向前走的同时他却自己停了下来，蹲在后面拽开了角弓！
也就是说，等一下当战斗打响的一刹那。只要哪里发出枪口火焰，他就会把羽箭同时射向哪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高六六手里的两支枪，都被他攥得冒汗了！
……
与此同时，那一队金军听声音大概有十四五个，已经穿过了这个院落的中心，眼看着就要到达院门那里。再过大概几秒钟他们就会摸索到院门，从那里走出去。
这时的萧高六六，陡然间就听到院门那边的地上，传来了“咔吧”一声脆响！
一枝细弱的干树枝被金军踩断了，这是他们小队提前布置在院门的台阶下的埋伏，也是他们立即发起进攻的信号！
早有准备的萧高六六，在这根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刚响起的一瞬间，他手里的枪就开了火！
他在黑暗中两手交叉，左手握着的单腿蹦一枪就轰向了院门的方向。在他霰弹射出去的那条线路上，正好是一竖排的金军！
按照萧高六六的推算，他这一枪要是幸运的话，可以命中三名金军。即使再怎么差，也不可能一个都打不着。
而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枪则是伸向了自己的左臂下面。在单腿蹦开火的一瞬间，他右手的左轮枪接连两枪，发出了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声！
……
这两枪，萧高六六是向着黑暗中那个拉弓的老狼方向打去的。
为了防止打空，他的第一第枪和第二枪之间，还特意平移了一段距离。根据他的推算，他再怎么也能命中其中的一发！
与此同时，就在黑暗之中二十余枝支步枪和单腿蹦，也同时向着院落的那条中心线上开了火。
就在这一刹那间，枪火迸溅。二十三名战士几乎每个人都开了一枪！
这片黑暗的院落里，瞬间就被爆发的枪口焰照得一闪！
就在这一刹那间，萧高六六借着枪口焰的闪亮，看到院落中有十几名金军。他们有的在忙不迭的朝地上卧倒躲藏，有的已经身上中弹，失去了平衡！
刚才的一瞬，这是整个夜战期间最为宝贵的一刹那。萧高六六就是凭借这一刹那的闪光来判断敌情，然后才能决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可是在这次的夜袭中，他战士手中发出的枪弹效果明显不理想。他们杀伤金军的数量，还不到院子里的一半！
所有的战士都只开了一枪，随即整个院落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沉寂。而这时他们前方的那条院路中心线上，则是响起了一片混乱的响声。
那里有中枪者发出的摔倒声，还有在黑暗中受到袭击，忙不迭想要改换位置的金军手上，刀枪在地上磕碰发出的“叮咚”乱响。
而黑暗之中的萧高六六，却毫不犹豫的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他一伸手就放开了自己那支打空了的单腿蹦，随后就从腰间拽出了一颗手榴弹。
他把这颗手榴弹按在掩体后的地面上，以免发火管冒出的火星暴露自己的位置，随后猛的一拉拉环！
只听轻微的“嗤”的一响，萧高六六清楚的看到手榴弹尾端喷出的轻微火星。随后他把这颗手榴弹在手里停留了两秒钟，在这期间他沉声喊出了一个词……“莲花白”！
随后他就把这颗手榴弹扔向了黑暗中，朝着记忆里金军为密集的位置！
……
这“莲花白”三个字，就是他们扔手榴弹的暗号。
其实他们不光说这三个字，说剑南春或玉洲春都行。只要是酒的名字，就代表着自己人即将扔出手榴弹。而“莲花白”则是专指手榴弹将在两秒钟之内炸响！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战士都将身体迅速缩进了掩体里！
包括萧高六六自己在内，他也把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身后的碎砖烂瓦上……这样他的整个身体就藏在了自己的掩体里，不用担心被自己扔出去的手榴弹炸死了。
随后，他就听到“轰”的一声炸响！
手榴弹在敌群之中爆炸，这一次的战果一定颇为丰厚。因为萧高六六对自己在黑暗之中盲投手榴弹的精准度，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不过这次不像上一回同伴开枪那样，他还可以探出头去，借着火焰的光芒观看战果。因为那样的话，正好会让他探出去的头被弹片炸个正着。
可是，就在手榴弹的火光爆发起来的这一瞬间。萧高六六陡然间在自己的眼前不足半尺远的地方，看到了一张狰狞而消瘦、穷凶极恶的脸！
手榴弹的光芒一瞬即逝，随即萧高六就觉得一个沉重的身体扑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是……那头老狼！
……
刚才的萧高六六在枪焰爆发的一刻，并没有去看自己的左边，而是看向了院落中心。因为在那里的大片金军，才是整个战场的核心。
所以这头金军老狼虽然离他非常近，他也根本没工夫去观察这家伙，到底是不是被自己的两枪打中了。
可是非常明显，自己的两枪不是打空了，就是没伤到对方的要害！
这个家伙在自己开枪的时候，应该就看到了枪口的火焰，发现身边近在咫尺的之地，就埋伏着一个通州军战士。
况且自己刚才在扔手榴弹之前，还喊了一句“莲花白”。所以他的手榴弹刚一出手，那头老狼就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在手榴弹的光芒闪耀的那一刹那，这头老狼的脸已经离自己不到半尺。萧高六六猛然就觉得那家伙，沉重的扑到了自己身上！

第2218章：夜战八方谁称雄、摩肩接踵、万军强攻
他的胸甲上“叮”的发出了一声脆响。这是敌方的短兵刃，狠狠的向自己刺出了一刀！
在这一瞬间，萧高六六“刷”的一下，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这家伙的动作好快！
好在自己身上穿着板甲，才让他这一刀无功而返！
随即，萧高六六就觉得一只手猛然间从下而上，贴着自己的胸甲扫了过来。在黑暗中，一只坚硬的手爪子一下抓住了自己的脸！
他就觉得自己被人猛然一推，整张脸向后仰去……此时此刻萧高六六知道自己要想活命，就只有一瞬间的时间可以反击了！
这个家伙的动作跟自己昨天晚上刺杀敌军的时候一样，当他这只左手摸到了自己的脸，推着整个脑袋向后仰的时候。他那另一只握着短刀的右手一定已经扬了起来，正狠狠的朝着自己的脖子上刺来！
此时的萧高六六毫不犹豫的抬起了右手，左轮枪顶在对方的肋下连连扣动扳机，把枪膛里剩余的枪弹全都射进了对方的鳞甲里！
然后这个胖子就像等待宣判一样，等着黑暗中，向他劈面而至的那把匕首！
如果他没有打到对方的要害，或是遇上了一个生命力强劲的家伙，那把冰冷的短刀随即就会刺进自己的咽喉！
……
一秒钟之后，萧高六六并没有等到那把如期而至的短刀。而是觉得趴在自己身上的这家伙，缓缓地出溜了下去……到底这场近身肉搏战，还是他赢了！
萧高六六立刻伸手抱住了他，让他的身体缓缓坠地，以免发出响声，引起黑暗中那些金军的警觉。
随后他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了自己的单腿蹦，在黑暗中小心的给它上好了弹药。
在这之后，整个院落中再次恢复了静默。
一瞬间周围就像之前一样寂静无声，除了空气中多了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在他们四周。
……
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就是整场夜战最讨厌的时刻了。
此时的萧高六六也很难判断，究竟在自己的包围圈内那些金军还有多少人活着，有多少人死了？
所以他们只能以极大的耐心在原地静默无声的等着，直到对方发出声音之后，才会朝着声源的方向来上一发霰弹。
……
此时的萧高六一边摸索着给手中的左轮枪上子弹，一边仔细倾听着院落中的动静。
可是他还没能听到院子里敌军爬动的声响，却猛然间再次听到了身后的马灯碎片，发出的沙沙声！
又是一波！这怎么回事？
这时的萧高六六在黑暗之中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眼前的情况陡然间让他惊慌失措起来！
这些金军又不是傻子，后面的第二队金军一定能听到前方发出的爆炸声和枪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知道这边有敌军，怎么还会朝这边摸过来？
按照萧高六六的经验，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后面的金军应该是立刻去找到足够的人手，然后四面包抄包围这个院落……当然，萧高六他们也有应付这种战术的方法，就像昨天晚上他们就是这么打的。
可是在今天，对方显然并没什么耐心。而是直接一队接着一队的闯了进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的萧高六六，心头还在惊惧不已。
被黑暗笼罩的废墟里，一片犹如蚁潮一般的金军正在缓缓向前，逐渐漫过了废墟中的二十来个飓风营野战排！
……
萧高六六手中的单腿蹦和左轮枪接连开火，此刻，他已经被黑暗中的情况惊呆了！
周遭全是脚步发出的细碎响声，一片一片的到处都是金军！
他本人已经打出了几轮枪弹，在这片院落里不知道射杀了多少金军。同时他的身边不断传出了“莲花白”的喊声，手榴弹接二连三的在院落中炸响。
此时的萧高六六已经把脚下那头死去的金军老狼提了起来，把这个穿着沉重鳞甲的家伙盖在自己身上，当作掩体。
在黑暗之中，他已经接连打死了几个向他猛扑过来的金军！
因为他手中的枪支不断开火，发出的枪口焰开始吸引着周围的金军，持刀向他刺杀过来。如今他身前这个死人做成的肉盾身上，已经挨了三刀了！
耳边传来了院落里，有人地上翻滚肉搏的声音。这是别处掩体中的士兵被金军发现了，他们已经在黑暗中扭打在了一起，正在用冷兵器相互刺杀！
而这时萧高六六身上和脚下的尸体，已经有了五六具之多，差不多都快把它埋起来了！
萧高六六听着四下里接连不断的枪声，周围数不清多少个夜战排，都在不顾暴露自己的位置，接连不断的开着枪……整片废墟里竟然打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一刹那，萧高六六陡然间惊觉起来！
这是……金军总攻！
……
眼下这么激烈的战斗，绝不是一两千金军能做到的。听他们的人数，肯定超过了三四千人。这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要被金军淹没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金军的真实数量根本就不是三五千，而是足足两万人！
……
这时在水晶宫大厦上，废墟夜战排传来的枪声，也立刻让炮兵总指挥刘明警惕起来。
他现在站在水晶宫大厦的十二层上，根本不用望远镜就可以看到两里之外，废墟中接连不断闪起的手榴弹爆炸光焰。
他立刻就让炮兵做好了准备，可是却迟迟没有下达开炮的命令。
因为在黑暗中，他的战友就跟敌军纠缠在一起。现在开炮固然可以大量杀伤金军，可是自己人也势必是死伤惨重。
“看这意思，好像起码有三四千人！”此时的刘明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紧盯着黑暗中那片废墟。
可是他也不知道，废墟的另一头足有两万人的金军大队，正在向着他的水晶宫大厦蔓延而来！
刘明根本不知道，金军大帅完颜合达带来了一批生力军的事。所以他在估计敌军数量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估计错了数量。
在这种情况下，刘明虽然让炮兵做好了准备却并没有开炮。可是他却不知道前方的黑暗中，敌我双方的战士已经打成了一场殊死血战！

第2219章：寂然一身映苍穹、华夏男儿、孤胆英雄
当萧高六六发现，这次冲过来的金军数量极为庞大的时候。他立刻就意识到再这样停留下去，他们这一排人一定会全军覆没，没有一个可以幸免。
所以萧高六六果断的喊出了他们约定好的暗号，命令全军停火，急速撤九六离！
一瞬间，院落里所有的枪口焰全都消散一空。黑暗中的战士翻滚着从自己的掩体中爬出来，果断向着既定的方向撤退。
他们的撤退方向也只有一个……就是东面的水晶宫大厦。
站起身的萧高六六贴着院墙的墙根儿横移了几步之后，他左手中的那支武器已经由单腿蹦换成了格斗刀。
随后他把左轮枪也插到了自己的腰间，然后把刀交到了右手。
此时的萧高六六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走，他感觉到在他的身边，不住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人轻轻碰到了他的肩头……萧高六六左手飞快的一抬，一下就拍到了对方身上的鳞甲，发出了“哗啦”一声轻响。
“敌军！”
随即他右手的格斗刀毫不犹豫的轮了一圈，呼啸着划向了对方咽喉的大概位置。
黑暗中，他就觉得手上传过来一股阻力。刀尖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他割中了对方的铠甲，这一刀没有抹到咽喉！
随后萧高六六咬着牙，左手猛然按住对方的胸膛向后用力一推，右手刀收回来之后，又狠狠的向前刺去！
这一次，正中对方前胸！
通州军工厂精心制造的战壕格斗刀结实厚重、尖锐无比。在萧高六六的全力突刺之下，一刀就刺穿了对方的鳞甲。
他立刻就感觉到一股热腾腾的鲜血，一下喷在了自己握刀的虎口上！
他毫不犹豫的拔刀在手，然后转回身，急速的向前走了两步。
眼看着离院门已经没有几米远了，在他身边行走的人也许是敌军，也许是战友。萧高六六现在所能凭借的只有手上的触觉，和临敌之际的那一记搏命突击！
……
当他走出院门之后，很快就摸到了一个自己的战友。两个人在紧张的一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在这之后他们俩站成了一横排，继续扩大自己的搜索范围。是自己人就拽过来，摸到鳞甲就是一刀！
没过多长时间，他们这一个排的战士又渐渐的汇聚到一起。根据萧高六六的估计，他们大概聚集了十二三个人。
当他们走到了外面的长街上之后，萧高六六拽着这一横排的人，在路边的一处墙根下坐了下来，然后他就开始轻轻的弹动自己的手指甲。
两个指甲相碰，发出的轻微哒哒声几乎是细不可闻。不过却有效的将那些从他们面前路过的飓风营战士，一个个的聚拢过来。
最终，他们蹲在墙角的这支队伍渐渐汇拢之后，终于不再加长了。
随后，队伍末尾的那个人开始拍打倒数第二名那个家伙的肩胛。然后就这样一个一个人，无声的把信号从队尾传到了最前方的排长萧高六六身上。
这时的他提心吊胆的感觉着，自己身后的那名战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他的肩甲。直到第十五下以后，萧高六六并没有等来第十六下。
十六个人，算上自己，全排只剩下了十六个人！
此时，这位萧高六六排长的心中，真是沮丧之极。
一战就没了七个，他的手里只剩下了一个班多一点！
现在他也没办法，于是他拽着自己的这个排站了起来，摸索着向水晶宫大厦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萧高六六还没有意识到，在他的队伍中，那位沉默寡言的夏宣班长已经不在了。
……
就在他们之前战斗过的院落里，夏宣的腿部中了一刀。在听到信号之后，他并没能站起来跟自己的战友一起撤退。
直到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医药包，用里面的纱布将腿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他还尝试了一下腿部的力量，准备站起来向后方撤退。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周围的情况，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在他躲藏的那个掩体的前方，正不断的有人“呼呼”的在他面前经过，毫无疑问这是大批的敌军！
原本夏宣还想等待着敌军过去之后，他好站起来继续撤离。可是却发现这敌军的数量简直是无穷无尽，过了好一阵都没个完！
这哪里是数千人？只怕都要过万了吧？
当夏宣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在黑暗中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数万敌军夜袭，而此时的水晶宫大厦还茫然不知。这对于石港场防御圈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危机！
就像萧高六六所说的那样，夏宣加入通州军的日子也不短了，以他的资历甚至足以做个营长。
所以他当然知道，一旦数万金军突进到水晶宫大厦的楼下，那就只有一楼和二楼的火炮可以用霰弹攻击近在咫尺的敌军。
而其他楼层的火炮，全都由于射角的关系，对楼下的金军束手无策！
……
想要趁夜偷袭……哼！想得美！
这时的夏宣在黑暗中停留了一会儿，随即就把自己腰间的所有弹药都掏了出来。
在这里面，大概还有七八发单腿蹦的子弹，粗大的黄铜弹体在他手上传来了一阵冰凉。
夏宣在黑夜之中无声的脱下了自己的盔甲，然后又把板甲下的军装也脱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在黑暗中把军装铺在了地上，然后把那七八颗单腿蹦子弹拿出来，一一用擦枪的通条将子弹的蜡封捅开，勾出了里面用来密封的圆纸板垫片。
在之后，他把这七颗散弹里面所有的火药和铅弹，全都倒在了自己的军装上。
他留下了最后一颗霰弹，只是把里面的铅弹完全倒出来，留下了发射药，之后又重新把纸垫片塞进去垫好。随后他把这颗没了铅砂的霰弹，重新按进了单腿蹦的枪膛里。
之后他把这件军装四个角一兜，然后就一手握着单腿蹦，一手提着这个包裹，混在黑暗中的金军队伍里走出了院落。
在这之后，他每当踢到金军的尸体，他就伸手向着他们身上摸去。没过多久，他就摸到了一根粗大的铁管子——这是金军的火龙炮！

第2220章：烈焰冲霄男儿歌、我自提灯、照我山河
夏宣立刻就停了下来，开始在周围的尸体上摸索。没过多久就被他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了两个系着皮带的牛角。
根据重量判断，这两个金军用来装火药的牛角里面，应该是装得满满的！
这一下，夏宣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更多了几分把握，他在黑暗中开心的笑了起来。
……
随即当他走出了院落后，夏宣来到了长街中心。
此刻在他身边，还不住的有金军士兵成群的走过。他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一边把整整两牛角火药，全都倒进了自己的衣服包里。
之后，就见他忽然停了下来！
……
这时的夏宣将单腿蹦的枪口，顺着开口塞进了那个衣服包里，然后就是狠狠的一扣板机！
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就听“呼”的一声！
在他手中的那个包裹里，大量的散装火药被那颗发去了弹头的霰弹，发出的枪口焰引燃了。
在黑暗的长街上，陡然间亮起了一片炽热耀眼的光芒！
就在火药引燃的一瞬间，夏宣奋力提起了手里的包裹，将它高高的举上了天空！
……
一刹那之间，黑暗的废墟里陡然间亮起了一片火光。这位夏宣班长在整个战场上，立刻成了数万人瞩目的焦点！
就在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在夏宣的身边，黑暗中挤满了一列列行进中的金军士兵。在他们猛然间被火光照耀的时候，他们同时扭过脸来，全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这个赤裸着上身的通州军战士，就在数千金军之中，高举着一个炽烈的火团，照亮了整片废墟！
此刻，正在行进中的萧高六六也在火光亮起的一刹那猛然回头，看向了自己的班长夏宣。
就在这一刻，萧高六已经全都明白了。
因为在夏宣身边的前后左右，全是人潮人海般的金军，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多少！
此时的萧高六六瞬间就明白了夏宣这么做的原因，而此时的夏宣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得到什么结局。
可是他还是在敌军之中举起了火光，照亮了身边所有的一切！
此刻，身在水晶宫大厦楼顶上的血手刘明，就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黑暗的废墟中，被那片火焰闪耀照亮后的情景。
那是数之不尽。密密麻麻的敌军，正在向这边接近！
就在这一瞬间，夏宣身边的金军也反应过来，与此同时就是数十支长枪，向着他身上狠狠刺来！
……
夏宣看着这团炽烈的火焰从自己手上顷刻间爆燃而起，随即就在一瞬间烧掉了自己的衣服。
飞散在空中的火药发出了更大的光亮，而此刻他则是看着面前的这团光焰，忽然笑了起来！
火药燃烧的炽热烈焰一闪而逝，面前只留下了他沾染着火药的一团军服，还在炽烈的燃烧。
这时的夏宣看到身边无数冷厉的枪尖，正向着自己的身上急袭而至！
就在这一瞬间，他把手上的这团火焰抱在自己怀里……随即就被无数只枪刃，从他赤裸的身上穿刺而过！
而他却爱怜的爆着自己怀中的火焰，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
在闪亮的火光中，有他服毒而死的母亲，好像又活了过来。有他吊死在妓院里的妹妹，笑盈盈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时的夏宣抱着这团火，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而此时，在他周遭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里有痛惜之极的萧高六六，有热泪盈眶的陆琳玥姑娘，有他飓风营中的战友，还有整个水晶宫大厦上所有的炮兵！
此时，站在高处正向这边眺望的金军大帅完颜合达，看着这个全身刺满了刀枪却依然怀抱着火焰，伫立在长街中心绽放笑容的汉子。
在这一刻，完颜合达嘶声嚎叫了起来！
……
他的面前水晶宫大厦，倾刻间变成了一座喷吐火焰的魔峰。数百门火炮一齐射引发的烈焰，顷刻间就照得整座水晶宫一片通明炽热！
无数闪耀着星星点点火光的开花弹尖啸着腾空而起，又齐刷刷的向着下方黑暗的废墟中降落，然后整片废墟就变成了一片耀眼夺目的火海！
在完颜合达的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辉煌壮丽的景象。他也从来没想过，这场战争竟会变得如此瑰丽雄奇，这般夺目耀眼！
此时他也几乎忘了呈现在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升腾着血红烈焰的地狱，还是闪耀着幻彩的梦境？
……
眼看着夏宣健硕赤裸的身影，终于淹没在炮火掀起的烈焰中。
此时的陆琳玥姑娘哭泣着坐在了地上，而萧高六六流着泪看着远处的战场，嘴里似乎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水晶宫大厦的上方，血手刘明含泪的看着前方的一片火海。他大声向着传令兵喊道：“开花弹二十发急速射，给我轰！炸到他们粉身碎骨为止！”
……
此时，沈墨的弟子胡商阿普看着远方的情景，从火光燃起到夏宣被炮火吞噬，直到整片废墟变成了漫天的火海。
阿普软软的跪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眼中的泪水，不断的折射出炮火的闪光。
“华夏……原来这就是华夏！”
这时的阿普心中，一股翻天覆地般的激流涌动，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老师沈墨，究竟在这些人的心中唤醒了什么？使得面前这个阿普熟悉的大宋，已经变得让他几乎不认识了。
这些根植在灵魂深处的高贵，这些深埋在血肉之中的不屈。当它们开始燃烧的时候，还有什么能阻挡？
……
此刻，当完颜合达看着自己发动夜袭的部队。
在他们尽数被炮火吞噬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永远的烙印上了那个周身赤裸，变体刀枪，却依然怀抱着火焰的身影。
这情景，比万炮齐发还要让他恐惧，比全军覆没还要使他绝望！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战胜这座城。
因为它代表着一种他永远也不能企及、不会了解的……磅礴力量！

第2221章：杀伐杀意逐浪高、顽敌丧胆、败退如潮
完颜合达终究还是退兵了，快得让李慕渊始料未及。
原本李慕渊的计划，是让完颜合达的金军在通州一带损兵折将，摧折锐气。然后他再汇合高邮扬州泰州那里的花神三人组，回兵合围敌军，将对方彻底歼灭在淮扬一九六带。
可是在通州守卫战中，金军兵力损耗的速度极其惊人。在最后一战的一天一夜之间，完颜合达更是接连收获了城北投石机炮战、龙女要塞地道奇袭战、通州南门热气球轰炸、以及石港场万军夜袭，接连四场惨烈的失败。
尤其是在最后一场的石港场，完颜合达被通州军班长夏宣的行动所震撼，彻底被击垮了信心。所以在他连夜回军，赶到通州城北之后，立刻就下了全军撤离的命令。
在这时，金军的剩余力量只剩下了两万五千人，完颜合达自己都知道凭这点人，根本难以对通州城防造成任何损伤，更别提攻陷其中一个要点。所以这位老将毫不迟疑的就领军撤退了。
……
在这之前他手中就掌握了不少的船只，就是完颜守绪送给完颜合达，被他用来奇袭崇明岛，后来又将残兵败卒撤出的那些船。
当金军登上长江北岸之后，完颜合达在率军围攻通州的时候就把这些船藏了起来。如今船只又重新得到了启用，将这支金军在次日晚上，连夜撤出了通州。
两万五千金军夜渡长江之后，随即乘船沿着大运河南下，直奔临安。
这时的完颜合达还想去临安，跟他的天子完颜守绪会合。可是船到太湖，当完颜合达拦截了运河北上的船只之后。他通过询问船夫，立刻就发现战况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临安的宋军不堪一击，甚至皇帝赵与莒都弃城而走，这都在完颜合达的预料之中。
可是跟他梦想中的版本不一样，完颜守绪在攻进临安城之前，却遭遇到了从海路赶来的通州军全力反击！
临安不但没被他的大金国拿下，而且天子完颜守绪还在临安城下损兵折将。现在已经奔向了临安的西南……当完颜合达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忙不迭的命令全军在运河西岸弃船上岸！
他真是不敢想象，自己这两万多人在船上遭遇到敌军的运河炮舰时，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
完颜合达心里最清楚，在陆地上打仗，他们或许还可以和通州军拼一拼。但要是双方在船上对打，他们除了看着火炮把自己一炮炮打沉之外，剩下的就只能是用脏话骂人了……他其余的一点反击手段都没有！
所以完颜合达连忙率军离开了这条危险的运河，在这之后他带兵一路向着西南进发。在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到通州军的同时，还要想方设法寻找他们金国天子完颜守绪的部队。
……
通州保卫战至此告一段落，李慕渊率领的淮扬军团大获全胜！
在这一战中，李慕渊和花神三人组凭借六千淮扬军，分别守住了高邮、扬州、泰州三地，还有他们的通州大本营。
除此之外，李慕渊用3000兵将死守崇明岛、石港场和通州城三处要地，接连二十余日血战，歼灭敌军带甲十二万。收获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而李慕渊本身付出的代价，却是六百淮扬军和六百契丹飓风营战士的阵亡，将此战打得可圈可点。
至此之后，这位深沉稳健、以擅长防御战著称的利刃营第一期班长也大放异彩。从此以沈墨弟子的身份，跻身于通州军将领的高层。
在这之后，李慕渊却依然是守土有责。
他一方面要防备完颜合达的军队反扑，杀他一个回马枪。另一方面也要继续带兵监控淮河一线的金宋两国交界，免得在蒙古人的压力下，第二波金国败军再次冲入淮南东路。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要保住最紧要的通州大后方，所以李慕渊也难以抽调兵力支援黄河长江，南北两线的作战。
……
与此同时，沈墨的另一位弟子也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他就是控制了东辽东夏，手上的国土面积几乎与整个南宋相等的陆无惧。
咱们这位陆无惧化身为契丹皇族耶律无极，在从斡难河草原返回东辽之后，就在铁木真的支持下登基称王，在曾经的东辽东夏国土上正式立国，国号大辽。
这位年岁不满二十的大辽国王立国之后，被称为“无畏王。”
一回到国内，他就开始按照原本的计划，着手打造一支绝对忠于自己的军队。
在这件事上，陆无惧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因为他手上的几员大将都是老师沈墨为他精心挑选、甚至是亲手培训出的人才。使得这位新王做起事来，完全不会苦于无人可用。
在这里面武王董伟、雷王岳坤、魔王梁二、兽王肖天珪对军中士卒人心的操控都堪称精微。他们能在旬日之间就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造反武装，可以说摆弄起大辽国军中的将士来，每一个都堪称圣手。
与此同时，沈墨交给他的嵇道明先生更是内政方面的奇才。更难得的是几个人心中毫无芥蒂，他们经营大辽国，原本就是为了统帅沈墨和大宋百姓。
所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内耗，也无需磨合。直接一上来就开始在大辽国的军政两方面大刀阔斧的改进强化，做起事来颇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感觉。
其实陆无惧在大辽境内的形势如此顺畅，也和之前的那场大战有很重要的关系。
在那次战争之中，差不多所有东辽东夏两国的官员贵族、皇族将领都被一网打尽。所以当一切都推倒了重新开始之后，在陆无惧的面前，根本提不到有什么能反对他的力量。
在这种形势下，又有沈墨在经济和军备上的暗自相助。这就使得陆无惧的大辽高速的强大了起来。
而陆无惧本人又在做什么？说出来都没人信，他每天都在忙着给人送礼！
……
自从他回到了大辽之后，虽然跟铁木真的大营远隔千里，可是这小子却是三天两头的往斡难河的大营里送东西，有的时候甚至是一个月好几趟。

第2222章：常因酒醉鞭名马、率真之下、暗藏杀伐
这样一来，弄得都城咸平通往斡难河的路上，使者络绎不绝。有时候好几拨人甚至能走到一起。
人家耶律无极送礼，也不仅仅是可着铁木真一个人来的，在这里边，他的安答孛鲁当然也占着一个重要的大头。
除此之外，跟随铁木真起家的那些有名的老帅老将，还有草原上正在得用的当红将帅，也都经常收到陆无惧送去的礼物。
说起耶律无极给人送东西，那真是有杀错没放过，而且比草原上的汉子还要实在扎实。
往往销铁如泥的精钢宝刀，人家一送就是每人十把。什么镶金的马鞭、嵌玉的酒壶、珍贵丝绸、海外奇珍。还有据说来自东夏和东辽两国后宫珍藏的美女，都是人人有份！
这样一来，弄得整个蒙古阵营之中，大家经常讨论的都是耶律无极那小子又给大伙送什么来了，该回什么礼才合适之类的话题。
不过长此以往，也让铁木真对这个耶律无极喜爱之极，甚至被对他的行径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在他送来的这些东西里面，除了美女宝马、宝刀美食之外，耶律无极这个小子真是逮着啥就给他送啥！
有时候他淘换着一根好弓弦，也给铁木真送去。甚至贝鲁还曾经笑着展示给铁木真看，他结拜的无极安达给他送来的一大罐虎鞭……也不知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支。
当时这件事把铁木真弄的哈哈大笑，简直是乐不可支。
这件事虽然像是笑话一样被流传开来，也让耶律无极虽然人不在斡难河，可在蒙古将帅心中的地位却是与日俱增。
尤其是铁木真，这种找到一根好弓弦，都要惦念这献给着大汗的好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发自内心的喜欢？
偶尔，铁木真也招来无极给他派来送礼的使者，向他们询问自己的无极儿在他的大辽国，平常都干些什么？
结果使者的回答，却是让铁木真哭笑不得。
原来这个小子年轻坐不住，又甚是喜爱蒙古人游猎游牧的生活。所以他每天都带领着自己的军队，在大辽国广袤的国土上呼啸围猎。往往是几个月都回不到自己的宫里住上三两天。
甚至所有的一应政务，他都交给自己手下的官员去打理，而自己则是成天忙着打猎！
铁木真一听之下，还有些担心自己这位儿郎由于贪玩，荒疏了政务，以至于大辽国内不稳。他还特意派出使者，去规劝那位大辽无畏王。
结果等到使者回来之后，他汇报起自己的行程来。把个铁木真气得真不知是该大笑一场，还是该挥起马鞭抽那个使者一顿！
原来那批使者一回来就报告，那位大辽国无畏王，还真他娘的会玩儿！
他每天都在野外扎下营帐，带着数万军兵四下里兜截猎物，整日的射猎玩耍。还把他手下的那几万军兵，支使得如臂使指。将那些獐狍野鹿狗熊猛虎之类的猎物，玩出了无数的花样！
用使者的话来讲：“那美酒！那烧烤！”把这几个使者玩儿得都不想回家了！
……
铁木真听了这话之后，又好气又好笑的想了一阵，也决定不再管他了。
毕竟他这位无极儿郎在东辽政变的时候，就曾经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至于后来东辽皇族全部被杀，不过是姚里氏那帮家伙没福，赶上了流民叛军罢了。
所以从这件事上来说，无极对于宫闱争斗这方面的本事，铁木真还是放心的。
更何况他带着自己的军队整日围猎玩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在为打仗练兵。
他们蒙古人就是这样，只要能把大规模围猎打好的部族，在打仗的时候一定错不到哪儿去。
所以铁木真也就不再管他，索性由着这小子胡闹去了。
……
可是与此同时，让铁木真没想到的是。那些来自辽国的使者每日在草原上奔走，还要到各部族的古列延（部族聚集地）去给首领送礼，其间难免会交谈询问一下相互的情况。
于是蒙古草原上的情报，就被那些冒充使者的密谍人员渐渐收集起来，全部送回了大辽。
在这里面，经常往返的使者里，就有大辽国主要的两个密谍首脑。
这俩人一个名字叫做陈斌，化名萧文武。一个名字叫做李隆辉，化名萧蒲隆辉。都是武毅文精心培训出来的谍报精英。
他们两个人就经常以使者的身份，携带着礼物在草原上来回奔走，借此收集蒙古人的情报。
所以咱们那位陆无惧在给铁木真送去美女美酒的时候，他也在不断的给自己的老师沈墨送去礼物——不过送去的却是扎扎实实的蒙军情报！
……
此时的沈墨手中，就有一封这样的情报。
这是由陆无惧亲自撰写，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他手上的。
此时的沈墨率领着一万人成都军团、一千斥候军、一千特战营。共计一万两千战士。已经出兵临洮路，直插凤翔！
他在十余天之内击穿凤翔府、横越金国庆元路，直抵鄜延州。
所过之处沈墨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境，杀得金国守军人仰马翻。几乎是以快马行军的速度，连破金军三路国土。
如今在他的面前，就是鄜延州的重镇保安州。再往前就是延州和绥德……将它们再次击穿之后，沈墨就将抵达他预设的战场！
……
冬季的鄜延州黄沙漫天，寒风凛冽。
眼前的这座保安州城，坐落于黄河水系的洛河支流边上。这里的黄土地被河道雨水侵蚀得沟岔纵横，在冬季满眼看不到一点绿色。
沈墨坐在这马上，看着漫天漫地的黄沙中，那座小小的州城。觉得它怎么看怎么像前世电影里的龙门客栈。
……
不过就是这座小城，打起来的时候却生出了波折——金国人被沈墨这一路上连破十余座城池，毕竟还是学精了。
就在今天，攻城火箭上去就是一发，轰破了保安州的西门之后。随即沈墨的攻城部队就惊奇的发现……在城门被炸毁之后，露出来的并不是一眼望去，通透无比的城门洞。而是塞得满满的，全是黄土和石头！

第2223章：神工弟子今如何、爆破疯子、炸弹狂魔
沈墨见到这样的情景，他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看起来金国人的城门被炸的次数太多，现在也知道城门在攻城火箭的轰击下毫无防御力。于是索性用砖石类的东西把城门洞彻底封死了。
……
“怎么办？统帅？”
这时，成都军的正牌子军长常春远骑在马上，转过头看了沈墨一眼。
“……城墙炸掉，”
这时的沈墨注意力全在手里的那封信上。他头也没抬的向着常春远说道：“让卫开阳那小子去！”
这时的沈墨手里，正拿着他弟子陆无惧的那封信。他一边在漫天沙尘中看着这封信，一边提醒自己一定要记着，回通州就把风镜弄出来。
这种风镜就是后世德军机械化部队之中，德军摩托车手带的那种。主要部件就是平板玻璃和皮革，做起来没难度，可是对于骑兵来说却是非常管用的装备。
要是没有这东西，沈墨手下大部分的四川籍士兵都会在骑马的时候，被西北的大风沙弄得眼睛都睁不开。
……
沈墨骑在马上，看着陆无惧写给他的情报。
在密信里，他的弟子精确地通报了这次蒙古军大举进军金国，离开布尔罕山的时间。
根据陆无惧的报告，这次蒙古人共计发兵十五万，其中有七万蒙古各部战士，以及八万色目人军团。
除此之外，领军大将的名字叫札刺儿&#183;忒孙。他是孔温窟哇的第五个儿子，木华黎的亲弟弟。前锋军……
“轰”的一声巨响！
正当沈墨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前方的保安州城的西面城墙，大概有七八丈长的一段被炸药掀飞，飞扬到了半空中！
随即，在尘烟刚刚腾空而起之时，成都军战士已经策马向着城墙的豁口处进攻了过去！
这时的沈墨抬头看了看飞上天空的那一面城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
等到前方一个年轻人向着这边飞奔过来时，他眼看着到了沈墨的身边。就见沈郎君扬起手里的信，作势就要抽他。
“这么大点一个小破城墙，你搞这么大的爆炸！炸药不要钱是不？”沈墨一瞪眼睛，立刻就把那小子吓得一缩脖儿！
“这可不怪我！谁知道金国城墙像块核桃酥似的，这么酥脆……”这小子一开口，沈墨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家伙叫做卫开阳，是神工营第一期里，沈墨最出色的几个弟子之一。
在他的神工弟子中间，以穆天璇为首，最早招收的七个弟子被他用北斗七星来命名，由此可见沈墨对于这几位弟子的喜爱。
其中第一个，就是神工营第一期的女班长穆天璇。在这之后是孔天枢、唐天玑、罗天权、苗玉衡、卫开阳、沈瑶光。
其中唐天玑那个胖子，之前已经出场无数次了。沈瑶光也曾经在攻略东夏那一战中出现过。还曾经果断出手拿下了一名英雄……血手刘明。
而这位卫开阳，之所以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名气。就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并不是机械和武器，而是高能化学……翻译过来讲，他是专门研究炸药的。
这小子个头不高，长的脑袋也圆、眼睛也圆、鼻子也圆，倒看不出多帅。不过这家伙生来就是一个爆破疯子、炸弹狂魔！
在他的身上，就以两件事最为出名。
第一就是他在爆破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才华，做出来的事儿更是极为大胆疯狂。
就在两年之前，他才十七岁的时候。他曾经给一些受训的密谍做过爆破培训。
当时武毅文和锦云姑娘手下的密谍，有很多都是成年人。他们看见这样一个半大孩子来给自己做老师，还颇有些不怎么信服的样子。
结果这个卫开阳一出手，就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这家伙带着十来个学员进了一个房间，随后就反锁了房门，把大家关到了一个只有十平米的屋子里面。
当时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中间放着一个一立方米的混凝土正方体。
然后他就在大家的面前，在这块混凝土上面打孔装药。然后就果断起爆，把它炸成了一堆人头大小的碎块儿……在当时，那间屋子里还锁着十多个人呢！
当时炸药爆炸的时候，差不多把屋子里的一半儿密谍学员都吓尿了！
而那块混凝土，却随着一声闷响，“哗啦”一声就散了架。就像是被人踹了一脚的积木一样，说散就散了。
这种叫做“近人爆破”的技术，就算在后世都是掌握在极少数的精英手里。可是当时才十七岁的卫开阳，就敢当着大伙的面儿来了这么一回！
结果经过了这场事件之后，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服，都对这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至此之后，“炸弹狂魔卫开阳”的外号也就传扬了开来。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外号，叫做“卫铁嘴。”
就因为他这张嘴，谁跟他说话他就怼谁。只要是在他面前，不管是谁说啥都不对！
就因为这个属性，所以这位爆炸之王才由此被人称为“铁嘴”。今天就是这样，就连他老师沈墨说他炸药用得多了，他都能找到理由来搪塞！
……
这时的沈墨也懒的跟这个弟子废话，他直接一转脸就告诉旁边的斥候队长阿旺：“给我放狼！”
听见老师的话，卫开阳毫不犹豫的撒腿就跑！
他可知道，要是别人一定能听出老师这句话是在开玩笑。但是那个阿旺，却根本就不懂得啥叫玩笑！
老师一向是让他干啥他就干啥……所以卫开阳都没时间去辩解。听见这句话，他直接拔腿就来了个扭头狂奔！
眼看着阿旺挥手做了一个手势，几头狼就一路欢快的嚎叫着追了上去。沈墨笑了笑，接着低头看他手上的信。
只见这封信的最后写着：“蒙古大军前锋三万，已于正月初七出发，前锋军大将为铁木真部将：脱里&#183;阿勒坦。”
“此人年三十七，英锐果敢、善骑射。脱里为蒙语‘雄鹰’之意，阿勒坦意为黄金。”
“此人脱里在铁木真帐下，被称为‘草原金雕’，为二代蒙军将领中之翘楚，望师尊慎待之。”

第2224章：王朝末日起将星、万军独对、逆旅孤行
至此，陆无惧这封信的内容就全都看完了。
沈墨收起了这封信，一抬头就看到保安州的城头上，已经飘扬起了成都军的军旗。
他摆了摆手，下令全军进城。
而这时候，卫开阳兜了一个大圈子，当他哇哇大叫着再次从沈墨的面前经过时，沈墨赶紧示意阿旺差不多得了。
“以后别光顾着自己痛快！你知道前边咱们还要打多少仗吗？浪费炸药！”
这时的沈墨，没好气儿的又说了卫开阳一句。把这个气喘吁吁，顺着脑袋四面淌汗的家伙说得连连点头——他那张铁嘴自然是识趣的闭了个死紧。
在这之后，沈墨在进城之际，心里还在想着那支汹汹而来的蒙古大军。
……
这一次蒙古灭金的军队规模，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看来不管是对他这支成都军，还是对山东军团的杨妙真，甚至是正在死守南京的完颜陈和尚来说，这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而此时的沈墨想到这，他骑在马上，不由得把脸转向了自己的南面的方向。
在那边，远隔千山万水的江南，应该正是长江壁垒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刻！
他的弟子李慕渊，能不能稳稳地守住通州？还有那位姜姑娘，她手提一旅孤军，面临四国军队。在这样复杂的形势之下，他能不能成功全歼完颜守绪大军？
“要是她不行，估计我也够呛……”
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策动战马，走进了保安州的城墙豁口。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果然像沈墨预料的那样。姜姑娘负责的长江壁垒，面临的形势真是无比复杂！
……
新宋派出去支援沈墨江南壁垒的军队，从出发到现在，一晃已经快二十天了。
如果大家还有印象的话，这支军队就是当年由沈墨帮着新宋皇帝赵与芮建立起来，并且还在福州近郊阅兵过一回的那支新军。
在这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这只新宋军队的操练和整训，一直由通州方面派来的教官负责。
直到后来，新宋和通州的关系开始出现紧张的迹象，沈墨为了避嫌，就把教官全都撤了回来。
而新宋的朝堂上，也对沈墨的做法举双手双脚欢迎，忙不迭的把那只教官团礼送出境。
在这之后，这段时间由于训练渐渐懈怠，所以这支一万人的新军战斗力也稍有下滑。
但是另一方面，赵与芮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支一万人的精兵就是新宋所有的防卫力量。所以牢牢控制住了它，并没有让任何消极势力进入军队的管理层。
由此，也使得这支新军的精神和气质，多少还保留下来了一些沈墨打下的烙印。
当这支军队从福州出发，一路穿过了大宋的两浙东路时，他们居然离奇的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
……
在这里要介绍一下新宋和大宋的形势，实际上在新宋建立的福建路和临安之间，有一块缓冲地带，就是两浙路。
这两浙路分别是两浙东路和两浙西路，并排儿的横在了福州和临安中间。
所以在新宋军队进入两浙东路，一路北上的时候。当地所有的驻军和守将都在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这支军队。
在这之前，这两路所有的军将当然也接到了大宋天子赵与莒发下的圣旨，让他们尽快赶到临安勤王救驾。
可是由于这两路就跟临安近在咫尺，这两地的军将也早就得知了金军二十五万大军，正要攻打临安的消息。
所以这些人接到圣旨之后磨磨蹭蹭的，有的是走三步停一停，有的压根儿就没出发，根本没人傻乎乎的带着兵赶过去送死。
在那之后，他们果然得到了临安失陷的消息……这回他们正好不用去了。那些好不容易出了城的勤王军，立刻就赶回了自己的本乡本土。
在这种情况下，新宋却派出了一支部队北上，还只有区区的一万人！你说这帮人看到新宋大军从自己的城下路过时，他们会怎么想？
说实话，傻子才去拦他们呢！这些新宋的二货愿意自己去送死，那不正好？
……
于是就在这些宋军的纵容下，这一万军队一路向着临安方向挺进，很快就进入了两浙东路的腹地。
在这之后，这支军队随即就和长江壁垒总指挥姜瑜馨取得了联系。然后他们就在姜姑娘的授意下果断的转道向西，拿下了大宋的一座城，并在这里驻扎下来。
这个地方在后世很有名，就是以火腿和横店影视城闻名于世的金华……在宋代它叫“婺州”。
随后，这支新军就在婺州驻扎下来，等着姜姑娘的下一步指示。很快前方的军情也传了回来。
……
如今这支新宋军的将领，正在婺州城头向北眺望……要说起这个人来，在历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
此人名叫孟珙，是宋末时代的一位名将。
这位孟珙在南宋时代，抵抗金国和蒙古侵略时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甚至在宋蒙之战时，大宋的和蒙军之间防线上，有三分之二的军队都在他的指挥之下。
不过此时他还是一员小将，年岁声望都远远没有达到后世的高峰。此时这位孟珙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军。
要说起这位孟珙，他在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传奇事迹，倒是颇有几件还很有意思。
这里边第一条，就是他曾经大破金国将领“武仙”的二十万大军。
那是在历史上的绍定五年（1232年，也就是现在的五年之后），当时金将武仙正要率领一支军队攻下蜀中，准备让完颜守绪在物阜民丰的成都继续称帝，延绵国祚。
不想这二十万大军被孟珙率领八千军队一击而破，最后一次破灭了金国占据蜀中，苟延残喘的梦想。
不过在那场作战之中，孟珙打的这二十万金军，都是金国在三峰山之战之后被蒙古人彻底打散，逃进南阳大山里面的溃兵。
顺便说一句，历史上的完颜陈和尚就是死在三峰山之战的。
所以这武仙那支金国军队，并非是一支成建制的强军。孟珙和武仙的这一战虽然非常精彩，但实际上金国军队并不能用二十万人的战斗力来计算。

第2225章：城上娇娘乍相逢、南朝小将、奈何多情
至于孟珙的另一件奇闻轶事，则是跟一副香艳的画作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后世流传下了一幅名画，名字叫做《尝后图》。
那是孟珙在宋国和蒙古结盟之后，宋蒙两国组成的联军攻破了完颜守绪最后盘踞的地点蔡州之九六后的事。
在那幅画上就画着蔡州城破之后，几个人抬着完颜守绪的徒单皇后，任由这位孟珙将军大展神威的景象。
而且在这幅画作上还题着一首曲子：“南北惊风，汴城吹动。吹作宫花鲜董董，泼蝶狂蜂不珍重。弃雪拼香，无处著这面孔。一综儿是清风镇的様子，这将军是报粘罕的孟珙！”
所以所谓的《尝后图》，实际上就是孟珙品尝皇后的意思。
……
说实话，无论金国人做了多大的罪孽，终归跟后宫中的妇人女子无关。孟珙这种行径实在是没品。
不过对于宋人而言，当初金徽二帝被金国人掳到北方。后宫中的嫔妃皇后、公主贵人被侮辱得惨不堪言，这件事也被一度被当时的宋人引为奇耻大辱。
所以孟将军这一次报仇报得不亦乐乎，也是很被当时的宋国文人喜闻乐见，以至于这幅画甚至被当作佳话流传了下来。
……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段里，这位孟珙将军正是年轻果敢，初露锋芒之时。
孟珙出身将门，曾祖孟安、祖父孟林都是岳飞的部将。其父孟宗政在开禧北伐中崭露头角，被授与京西兵马钤辖之职，负责镇守襄阳。
孟珙是孟宗政的第四个儿子，从少年起孟珙就和孟璟、孟璋、孟瑛兄弟四人被孟宗政带在军中。由此将他锻炼得熟知兵法，武艺精良。
在距此八年前的嘉定十二年，也就是1219年，金将完颜讹可率步骑二十万分两路攻枣阳。当时的孟珙登上城楼，引弓射敌，立毙数人，使得敌我两军都对这位少年将军十分佩服。
后来在这一战中，孟宗政命孟珙绕道偷袭金国军队，当时这位少年将军连破金军十八寨，斩首千余级，缴获大量军器，孟珙也因为这次的功劳，被朝廷封了个“下班祗应”的官职。
在这之后，他的人生就因为沈墨的影响，进入了一个奇异的拐点。
这家伙因为临安爆发的宫闱惊变，选择了新宋赵与芮这边作为自己效忠的正统。也由此去到了新宋，进入了军界。
在这之后，由于这次新宋需要出兵配合沈墨的军事行动。新宋军方的领军人物范德俊范老将军在选定率军出征的人选时，倒是颇费了一番脑筋。
说实话，新宋的这些人文官不少，能打仗的武将却不多。范老将军由于身份和年龄，也不能亲自率军前往。
而且由于沈墨的军队从装备到作战方式，都和旧时的军队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派出去的人既要能征善战、灵活应变，又必须得善于学习和沟通。所以军中一批食古不化的守旧派，首先就被范老将军淘汰了出去。
在这之后，在他发现孟珙的时候，倒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人选。
因为孟珙在作战中机动灵活、应变如神、判断形势极为准确。这在他之前指挥作战时就被验证过了。而且他的年龄不大，也很容易和沈墨军中的新锐将领交流沟通。
于是，孟珙就被任命为这一万新军的领军大将，在天子赵与芮的诏令下出发了。
可是范老将军做梦也没想到，他虽然考虑的这么全面，却终究还是遗漏了一点！
这位孟将军平生好色多情，而那个长江壁垒的总指挥姜瑜馨，却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
要是范老将军知道孟珙在私生活方面是这么个玩意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派他去给沈墨添堵的。恐怕他知道了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之后，这位范德俊老将军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
此时这位孟珙将军，正在婺州城头眺望远处的敌情。
根据他的探马侦查，完颜守绪的大军已经从北方开过来，就快要接近他驻守的婺州城了。
这时，他远远的就看到婺州成北的平原上有一支百余人的轻骑，正在飞快的奔行而来。
等这支队伍接近了城墙，看到过来的这个人，孟珙的脸上随即就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微笑。
这位孟珙今年三十二岁，嘴唇上长着两撇油光闪亮的小胡子，被他打理得极为熨帖齐整。
他脸上鼻梁挺直，脸庞稍稍狭长，一双眼睛老是眯眯着。即便是他一本正经的时候，你也能在他脸上品味出一司似笑非笑的笑意。总的来说，这家伙很像是影帝梁家辉三十多岁时的样子。
如今的孟珙一看到这个人便是面露微笑，就是因为这支轻骑里带队的，是一位风韵十足的美艳女子。
她正是被沈墨亲自任命，负责新宋和通州军间沟通联络的特使……燕白鱼。
等到燕白鱼上了城楼之后，她远远的一看见孟珙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双目隐隐含情。燕娘子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只作视若不见。
说实话，在有了沈墨那样的男人之后，这个自命风流蕴籍的孟珙真是让燕娘子避之唯恐不及。不过她现在有职责使命在此，也让燕娘子不得不跟他频频打交道。
等到他们两个人见了面之后，燕娘子先是通报了军情，然后又向孟珙传达了姜瑜馨总指挥的作战意图。
在完颜守绪到了临安城下，被姜姑娘迎头痛击之后。他手上的二十五万军队接连损兵折将，已经只剩下十九万不到。
在这之后，这支金国大军又向着他们选定的第二个战略目标迅猛突击而去，那就是新宋福州府。
所以姜姑娘才会提前让孟珙带领新宋的一万新军，在婺州攻下城池，准备阻击金军。
因为在婺州城周围的地形中，这座城池就像是一个对号最下端的尖角。
它左面斜向上的一画是一条名为兰溪的大河，右面的一挑则是滚滚的东阳江。
婺州作为咽喉要道、水陆码头，正是完颜守绪大军想要过江而行的必经之地！

第2226章：古今英雄多谤名、山雨欲来、烈风满城
估计在今日午时过后，大批金军就将来到婺州城下。
姜姑娘带给孟珙的命令是，只要他能在婺州城坚守两个时辰，通州军就可以率军追上完颜守绪。
到时候金国大军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又是处于两条河道的夹缝里。这样的地形四周都没有腾挪空间，堪称绝地，完颜守绪绝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来和敌军决战。
到时候姜姑娘就可以逼迫完颜守绪的大军就此改道，这样就可以一方面解决了新宋被攻打的危机，同时打乱敌军的部署。
等孟珙听到燕娘子向他复述了军令之后，他随即就点头表示明白了。
在这之后孟珙也下了命令，让城中点齐兵马上城驻守。当然他主要的防卫力量，还是当年沈墨支援给新宋的四千支钢臂弩。
等到孟珙做完了作战部署之后，他让人搬过来两把椅子送上茶来，和燕白鱼在城头上就座。
……
眼下的婺州城，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完颜守绪御驾亲征的大军，和通州军正在一前一后接踵而至，婺州城首当其冲，面临的压力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等到孟珙从燕白鱼那里听到了，在这之前通州军和金军对战的情形，他不由得也在心中暗自替完颜守绪哀叹。
要说这家伙，实在是太倒霉了！
完颜守绪率领着一支二十万人的军队，却被人家姜姑娘的一万多人打得四处乱窜！
……
在姜姑娘的麾下，原本有着巴山蜀山两军，之前一直在作战的都是蜀山军的山地步兵。而由钟与同将军率领的骑兵军巴山军，却至今为止还没露面。
此时姜姑娘的手上，除了一万人的蜀山军团之外，还有郎君沈墨另外加强给她的淮扬军团三千轻骑兵。
这姑娘就是凭着这一万三千人，打得完颜守绪心惊肉跳，被人一路追到了婺州城这里。
在离开临安这段时间，姜姑娘奉行的战略就是既不与你决战，又不与你脱离接触。就是若即若离的跟着你。
而且她还经常趁金军不注意就发动一次奇兵突袭，吃掉你一两千的部队。
可是当完颜守绪转过头去，准备和姜姑娘拉开架势作战时，人家姑娘又不搭理他了。以山地步兵军的骑马行军速度，给完颜守绪的大军每人再安上两条腿，他们也追不上！
这样一来，就弄得完颜守绪这支二十万的大军有如芒刺在背，后面的通州军他们既摆脱不掉又打不着。还时不时的被人咬上一口，这种感觉真是憋屈之极。
所以现在完颜守绪的军队已经加快了行军速度，他们一心想要尽快赶到新宋，夺下赵与芮在福建和广东的基业，在物阜民丰的江南一带立国。
到那个时候，他的二十万大军距城而守，就不用再担心沈墨的骑兵突袭了……完颜守绪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可是他却没想到，那位姜姑娘却提前把孟珙这支新宋军队调离了国境。还直接顶到了两浙东路的婺州城，把他死死拦在了新宋国界之外。
……
等到燕白鱼和孟珙两个人坐定之后，他们都遥遥眺望着婺州城北，等着那支金国大军来到城下。
这时的孟珙看着窗外的远山近水，端起茶盏之后饮了一口，却忍不住感慨的叹息了一声。面带惆怅地说道：
“可惜呀，真是可惜！”
孟珙踌躇满志地说道：“只可惜那个通州沈墨，手中虽然有些奇技淫巧之术，腹中却全无谋略可言，倒是可惜了他手中那些精良的军备！”
听到了孟珙的话，燕白鱼神色古怪的看了孟珙一眼。就见他此时只顾着凭栏远眺，大发感慨，脸上却没再现出什么轻浮之色。
其实这是孟珙有意的，他早就知道燕白鱼跟沈墨认识的更早。所以才有意的卖弄自己的谋略，所谓：指点江山，品题人物。正是抬高自己，把别人踩下去最好的手段。
就见孟珙感慨地说道：
“那沈墨在经济方面素有长才，打造军器也堪称精良。不过此人却有些暮气沉沉，手握利器却不知进取，平白让他误了难得的战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珙眼角的余光一扫，就看到燕白鱼正在一边看着他，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于是他越发来劲地说道：“所谓世无英雄，以令竖子成名，就是此意！”
“那以孟将军的意思，沈墨应该怎么办呢？”孟珙说到这里，就见燕白鱼也是意味深长的向他问道。
此时的燕白鱼当然知道，孟珙的这番话绝不是毫无来由。只怕是孟珙心里对沈墨所执行的战略，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他之前那番话的意思，听起来像是在埋怨沈墨的战略过于保守了？
就见这时的孟珙意味深长地说道：“以沈墨手中掌握的军备而言，倒也无需过多，只要他手上的四万步枪军！”
“这支军队若是交到我的手里，便可以一路向北越过淮河，旬日之间就能灭了金国，又何须被人打到家里？”
“在这之后，我再领军向北，一路杀入蒙古将蒙酋铁木真击败。到时候寰宇清明，天下太平，岂不是好？”
“偏偏沈墨那小子做事如此不爽利，居然手握利器却毫无进取之心。我看他不过一守门之犬耳，却算不上什么英雄人物！”
听了孟珙的话，此时的燕白鱼不屑的一撇嘴，却是差点没笑出声儿来。
……
要是这句话被之前的燕白鱼听到，那也就罢了。偏偏在这一个来月的时间里，燕娘子为了做好这个联络员，被放在沈墨的军事院校里进行了一次短期深造。
所以当孟珙一开口说出他的打算，燕白鱼立刻就在肚皮里暗笑。
“唉……看来这个孟珙，也不过如此！”燕白鱼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似笑非笑的向着孟珙问道：
“四万步枪兵就能包打金蒙两国？孟将军的想法是从何而来？”
“我是见过通州火器的，这还能瞒得了我？”这时就见孟珙毫不在意的一笑道：
“通州步枪的威力远超敌军弓箭，弓箭最多只能有三十丈的射程，而步枪的杀伤力却可以远达百丈。”

第2227章：千载天骄岂无凭、何人说梦、天下何轻
“所以若是我有这种利器在手，只要人数上了一万，那便是天下无敌！”
“你想一想，什么军队能在步枪的射击下，还能冲到万人步枪军的面前？所以我说沈墨的军备足以在天下横行，见谁打谁，谁又能敌得过？”
九六听到了孟珙的这番话，就见燕白鱼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转过脸去不言语了。
……
说实话，燕娘子觉得跟孟珙这样的人，实在是懒得开口辩解。
孟珙据说也称得上是一位大宋难得的良将，却把打仗想的太简单了。而且也对蒙古大军的威胁，他简直是一无所知！
要说起这件事来，燕白鱼在他短期培训的时候，倒是对此有过一些了解。
孟珙的这番言论实在是太过幼稚，如今这位燕娘子甚至都不稀得苦口婆心的跟他解释这件事。
其实西北的游牧民族，从汉唐以前就一直是中原各朝的心腹之患。
他们这些异族往往在大国强盛之时蛰伏不动，甚至上表纳贡以示驯服。可是一旦中原王朝有了衰微的迹象，他们立刻就会过来豺狼一般撕咬这块肥肉。
所以在汉武帝极其强盛之时，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个心腹大患，于是把打击匈奴当成了毕生的目标。
可是跟这些西北域外民族作战，却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原因其实不是他们到底有多厉害能打，而是根本抓不着！
在汉武帝时期，当他们几次攻打匈奴之后，终于查到了匈奴的单于王庭所在，那时真是欣喜若狂！
其实整个匈奴民族都是逐水草而居，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王庭所在。而他们用来跟中原大国抗衡的战术，也从来不是用骑射硬拼。
如果仔细研读当时的历史就会发现，在汉朝初期，每次攻打匈奴都几乎是一个固定的模式。
汉朝大量派兵出关之后，一路追赶匈奴却追之不及。他们在一直到朝西北奔到了苦寒荒漠之地。被人调动得远离了自己的国土之后，随后他们的补给线就会立刻被人切断。
在这之后，汉族大军缺乏军粮，又在匈奴大军的频频引逗之下射光了弓弩箭支。在这之后他们就只能忙不迭的赶紧向后撤。
可是他们进来的时候容易，想要回去却是难上加难！
所以征伐匈奴的大军，一次次雄赳赳的出关却又一次次无功而返，有的时候反而还要吃上不少大亏。
而那时的匈奴从各个方面而言，还根本没有达到现在蒙古军的水准，最起码他们连马镫都没有！
……
燕白鱼心里对这件事非常清楚，因为跟他同期的学员里，就有人曾经提过孟珙说的这件事。
既然他们的统帅沈墨将蒙古视为心腹大敌，为什么不领兵直取斡难河畔。直接以数万步枪兵打击蒙古大军，将他们彻底歼灭了再说。
说实话，当时这种论调支持的人还不少，甚至燕白鱼的心里也觉得有些道理。
可是随即沈墨就用一场兵棋推演，将这些人打得彻底闭了嘴。
在这场地图上的兵棋推演中，沈墨自己负责蒙古人一方。
面对通州军的步步紧逼，沈墨控制的蒙古军则是利用自己强大的机动能力，飞快的向后倒退。
一直退到了贝加尔湖以北，这时候负责指挥通州军队的学员发现他们的补给线，已经拉长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在这样漫长的补给线上，蒙古军可以任意派出军队，袭击补给线的后勤车队。甚至他们都不需要出手打击，只需要在险要地点毁掉山路，开掘河流使其泛滥，就足以让通州的后勤车队寸步难行。
在这之后，蒙古人依然不和通州军硬拼，反而在沈墨的指挥下兵分四路，直接奔向了大宋的各个重镇！
其中通州、扬州、临安、蜀中、在沈墨的主力军队还在遥远的北方时，这些地方却是完全无人驻守，成了任凭蒙古人驰骋肆虐的疆场。
这还不算通州军在长期对战中，弹药方面的消耗。他们终归不能带上一个兵工厂打仗吧？
他们军队的弹药可不像是弓箭，可以回收再利用，不管是子弹还是手榴弹都是打一发少一发。所以一旦通州军要是在距离自己大本营极远的地方耗空了弹药，那他们在蒙古人的弓箭手面前就完全成了靶子。
所以在这次兵棋推演后，燕白鱼他们这些学员，才彻底把速胜蒙古的论调抛在了脑后。
之后燕娘子仔细想来，才发现沈墨在这之前把数万蒙古大军诱到老铁山绝地，然后用热气球和火炮将他们彻底歼灭，究竟费了多大的心思！
如果不是沈墨造就了老铁山那样的战绩，自打成吉思汗十三翼之战以来，蒙古军以五万人为单位被人消灭的情况，几乎从没发生过！
……
在这件事上，沈墨还曾经向那些听课的学员们讲道：
“用铁木真本人的话说：土地今天失去了，明天还可以夺回来。敌军今日不能打败，明天还可以消灭它们。但我的蒙古儿郎要是在战场上死了，他们怎么可能活得转来？”
所以蒙古大军攻城略地之时，最重要的一件事从来都是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
他们见到自己打不过的队伍，怎么可能去跟你用人命硬拼？尤其是和人数超过了他们几十倍的中原大国拼消耗？
就算是蒙古人西征的时候，也是见到对方汇集大军，准备跟他们决战的时候。这些蒙古军立刻就会分兵数路，攻打敌军身后的战略要地，有时候战线甚至能够分散到一两千里之外。
到最后，往往打得那些西方各族分兵防守也不是，聚拢作战也不是，直到被蒙古人一点一点的磨死。
讲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还用蒙古草原上的狼群做了例子，因为蒙古人的很多战术就是从草原狼身上学来的。
在那些狼群捕猎的时候也不是一拥而上，将猎物撕咬致死为止。他们往往挑那些老弱的猎物一连数日数夜追踪，将猎物累得疲乏至极、完全无力抵抗之时才上去将猎物咬死。
正是蒙古人的这些狡猾之极的战术，才促成了沈墨对待蒙军的战略一直异常谨慎。

第2228章：举世谁知君子意、万军横刀、大金龙旗
而这些话在孟珙将军的口中说出来，竟是如此轻而易举，你让燕白鱼怎么跟他解释？
……
见到燕白鱼一声不吭，这时的孟珙还以为自己的这番话正在她的心里思虑着，他也不由得心里得意的一笑。
他身边的这位娘子二十五六岁，正是“花信年华正可人”的年纪。
孟珙看到这位燕娘子身上透出了一股美艳之极、成熟欲滴的风韵，忍不住心痒难耐的想道：
“如此年华的小娘子，正是最为知情识趣、韵味十足的时候。她要是让我得了手，任我耍弄起来……那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
此时的孟珙还在胡思乱想，陡然间，他就看到城墙外的北方烟尘四起。
一队队金军侦骑忽然出现，在城下的平原上，四处奔驰突进而来。
既然金军的侦骑已经放到了这里，那就说明他们的大军已经不远了！
一想到这里，孟珙立即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了一边。他吆喝着让手下的军卒打起精神，在城墙上严阵以待，同时目光炯炯的向着金军那边看去。
只见这支部队盔甲鲜明，战马矫健，明显是金军中的精锐！
孟珙也算是跟金国打过仗的人，他一看见金国军卒策马飞驰的样子，就知道这绝对是一支精悍之极的强军！
随后就见金军侦骑四散侦查，他们原本想要绕城而走，却被婺州城后的东阳江拦住了去路。值得绕着半座城池纵马飞驰了一番。
这时，军国后面的中军已经带着滚滚烟尘，向这边疾驰而至。
……
一看见这支军队的阵势，孟珙也忍不住心头暗惊。
要说二十万人一齐出现，那可真是如山如海，无边无沿。
眼看着这支金军战马嘶鸣，人如潮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军阵顺着地平线方向滚滚而来。此时的孟珙也觉得心里的压力越来越重！
遇到了这数十万大军压境的情况，就算是孟珙凭借坚城而守，而且还有友军支援。也还是让他胆战心惊。
说实话，敌军的威势到了这种程度，任凭是谁也会感觉到一股如山般的压迫感！
……
眼看着敌军越来越向前，对面的军阵之中也终于出现了完颜守绪的龙旗。
在数万人军国禁军护持之下，对面王旗招展、战鼓轰鸣。眼看着完颜守绪的中军就在婺州城下，三里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在这之后，就见一名锦衣使者策马向前，一路驰向了婺州北门。
看起来完颜守绪也深知宋国各城里守将的德行，这是准备派人过来劝降了。
其实完颜守绪本来不耐烦攻城，不过这座婺州城他却非拿下来不可。因为这座城位于处水陆要冲，是渡过东阳江的必经之处。
所以完颜守绪在明知敌军在后方不断追赶袭扰的情况下，他还是必须拿下这个婺州。
……
此时这位使者越向婺州城下接近，就越觉得胆战心惊。因为城上的气象，明显跟其他的宋国城池不同。
只见婺州城上军士齐整，战旗飘扬。一排排军卒严阵以待，并无散乱惊慌的迹象。使得这位使者也觉得面前这座城，只怕用言语是劝降不来的。
就见城下的锦衣使者越来越近，眼看就来到了城墙下。而这时的孟珙却是卖弄精神，一伸手便喊了一声：“弓来！”
眼见着旁边的卫士将宝雕弓交到了他的手里，就见孟珙认扣搭弦抬手便是一箭，向着下方的使者射去！
只听“噗”的一声，在十五六丈的距离上，孟珙一箭正中那位使者的咽喉，当场把他射得翻身落下马来！
就在这一刻，看到这样的场面，城下的金军大队霎时就鼓噪了起来！
二十万大军压境，他们居然敢射杀城下的使者？这城里的宋国守军难道不要命了吗？
此时的完颜守绪也觉得心里有些诧异，他一见到这情景，就知道面前这座婺州城的守将一定是存心要死守了。
于是他也挥手命令城下的金军，立刻就上前攻城！
……
此时的孟珙见对方连云梯都没有准备，只是由士兵肩上扛着长长的绳索。准备用绳套套住城墙垛口，向上攀援，此时的孟珙就是冷然一笑。
在这之后，他挥手便命令弓弩手准备齐射！
这时的孟珙还回过头，向着燕白鱼笑道：“燕娘子勿惊，别看他们有二十万大军……嗯？”
才说到这里，就见孟珙陡然就是一愣！
在他的意料中，燕白鱼原本应该是异常紧张才对。没想到这位娘子却是面带笑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一下弄得他这下半句话，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殊不知此时的燕白鱼还暗自想着：这孟珙的法螺吹得倒是真响，可是一打起仗来，还不是要靠着沈墨支援的钢臂弩来撑场面？
想到这里，燕白鱼对孟珙就更加不屑……当然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孟将军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就见孟珙挥手下令，让城上的弓弩手向城下发射。
四千支钢臂弩齐射的声音，霎时就“嗡”的一声，犹如浪潮一般响了起来！
这一下，顿时就让远处观战的完颜守绪，惊得浑身一震！
钢臂弩！又是这玩意儿！
此时的完颜守绪看见城墙上犹如飞蝗一般，正在腾空而起的密集箭雨，他顿时忍不住就是狠狠一跺脚！
这种钢臂弩的威力，完颜守绪在这之前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因为他麾下的大将完颜陈和尚，去年就是败在这种钢臂弩的打击之下的。
最近这玩意儿似乎到处都有，他在情报方面四处漏风的新宋打听到，那里的军队就装备了这种钢臂弩。
而且在两年以前，西夏国也是利用这种钢臂弩，击败了入侵的蒙古军队。
还有之前山东完颜陈和尚损兵折将的那一战……好像是这种钢臂弩谁都能买得到，就他的大金国，连根毛儿都没摸着过！
如今在宋国的城上，居然也有这种东西出现……此时的完颜守绪心里这个憋屈啊！
这钢臂弩连山东那帮饥民军都有，怎么造它的人就不过来问问我买不买呢？我大金国又不是给不起钱！

第2229章：城上惊闻弹如雨、人马如龙、骁勇轻骑
进攻城墙的金国大军随着钢臂弩的齐射，成片成片的被射杀在婺州城下。
要说这些弓弩手训练的时间，甚至都快三年了，所以他们的钢臂弩齐射时，真堪称是熟极而流。
几乎是每一次齐射下去，军国的进攻阵型里都九六会瞬间被啃下一大块，在那里面死伤狼藉，甚至没有几个活着的士兵。
眼前的情景让完颜守绪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却一时之间毫无办法！
接连四五次齐射之后，四千支钢臂弩接连射击造成的伤亡已经相当可观了。而这时的完颜守绪也意识到，他们要想走马夺城，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婺州，几乎是不可能了。
于是他赶忙下令暂缓攻城，让前方的部队赶紧撤下来。
等金国部队一撤离，城上的守军自然是一片欢声雷动。而此时的将军孟珙则是一回头，得意的向着燕白鱼看了一眼。
不是美人儿爱英雄吗？这回金国二十万大军被我挫败于城下。这样的威风，我看你喜欢不喜欢！
此时的孟珙还在心里喜滋滋的想着美事，殊不知燕白鱼偷偷已经翻了他不知多少白眼了！
……
这时的军国大军中，完颜守绪还在迟疑着是不是立即打造云梯大盾，全力攻打这座婺州城。
在婺州城头上，此时的孟珙也在没话儿找话儿。
他向着燕白鱼笑呵呵地说道：“听说那位通州军姜大帅，竟是位年轻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何等样人……”
正当孟珙说到这里的时候，陡然间，城下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孟珙忽然发现，刚才表现得一直云淡风轻的燕娘子，忽然“腾”的一下从椅子前站了起来。然后她两步就抢到了城墙垛口上，扶着垛口向外看去。
这时的孟珙也转过头，顺着燕娘子的目光向着城外一看……
就见城下的东北方向，一队轻骑陡然从一片山丘后面出现。一露面就以利剑般的速度，向着金军的侧翼冲了过去！
“好快的骑兵！”
这时的孟珙，一瞬间便睁大了眼睛！
……
只见下方的这支轻骑身上全穿着墨黑色的战甲，胯下的战马高大雄峻，比蒙古马竟然足足高了一尺！
当他们出现的一瞬间，便爆发出了极快的攻击速度。那些战马甚至跑得头尾拉成了一条直线，连马尾都扬了起来！
不过两三里的距离，这支队伍一出现便向着金军侧翼的一个方阵冲去。看起来他们竟是要以一千骑兵，强冲对方军阵！
这分明是一支通州骑兵！他们真是太过大胆了！
一看这支骑兵的行动，孟珙就发现这支队伍非但战马精良，马上的战士骑术也是极为娴熟。
他们的动作毫不犹豫、干脆果决、和他们比起来金军的反应速度，简直慢得像一群老太婆！
饶是孟珙在沙场征战，也有十四五年光景，却从来没见过行动间如此迅猛暴烈的骑兵！
就在孟珙和燕白鱼惊异的向下方看去时，就见城下的大片金军队伍，也立刻严阵以待的准备好了防御。
一看到金军的反应也是奇快，让孟珙见了也不由得啧啧称奇……他可不知道这些金军，这十几天里每天都要遭受这样的飞骑冲阵，他们都被打习惯了！
……
这时城上的孟珙，清楚的看到两支队伍之间相距越来越近。
眼看着骑兵就要到达金军方阵弓箭手的射击范围时，孟珙已经看得心动神驰，手心儿里都要攥出汗来了。
就在这时，就见城下的那支轻骑，陡然就是一个流畅飘逸的转向！
就像是剑客手中的利剑划过了一道曼妙的弧线一般。这支队伍在全速奔行之际干脆利落的顺势而转，在金军的弓箭手恰好企及不到的距离，来了一个漂亮的燕子抄水！
随即，那支骑兵队中间就响起了一片暴雨般的枪声！
……
这时的孟珙才发现，原来这支骑兵队的手中，每人都握着一支通州步枪。
这种步枪的样子，还是孟珙在通州武装护送税关的那些孩子重返福州时，在那些通州护卫的手里见过。
可是当这种步枪再配合上来去如风的骑兵，它产生的作战效果，却让这位孟将军闻所未闻！
就见这支骑兵从金国阵前一掠而过的时候，马上的骑士端起步枪，便是接连不断的向着金军队伍中间开枪射去。
眼看着一片片枪弹精准的射向了金国方阵，一霎时就在金军中间打出了一片惨烈的伤亡！
几乎是一瞬间，这支千人骑兵队就把金军侧翼的这个方阵，齐刷刷的切下来一片！
……
在这之后孟珙惊奇的看到，对面的这支千人骑兵队在一名银甲小将的带领下，开始在金国的侧翼来回疾驰。
他们就像是用小刀切水果一样，不住的一片片将金军侧翼阵地削得越来越薄！
当这支千人骑兵军疾驰到接近城下的位置，再次掉头的时候。孟珙清楚的看到领军的那位银甲小将，赫然是一位年纪不足二十，相貌英俊的美少年！
“如此小将，真是人马如龙，骁勇无比！”
此时的孟珙看见下方的骑兵队不住的来回疾驰，几个回合之后动作依然是迅猛如虎，忍不住大声的赞叹了一句。
此刻他也知道，这个人一定是通州军的骑兵军将领。于是他回过头向着燕白鱼惊喜地问道：“此人是谁？难得他小小年纪却作战果决勇猛，看来十足是个名将种子！”
“他是通州骑兵军少校……”说到这里的时候，燕白鱼陡然间停顿了一下。她这时才想起这位孟将军听不懂通州军衔，于是只好含混着继续说道：
“……他叫卫慕青。”
“真是可惜了！”而这个时候，就见孟珙拍着城墙垛口，一脸遗憾地说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如此英锐小将，怎么会跟了沈墨那个无能的家伙？”
听了他的话，就见燕白鱼陡然间冷冷的看了孟珙一眼。这一眼中包含的冷意凌厉异常，顿时就把孟珙给吓了一跳！

第2230章：铁骑奔流兵锋急、沈郎良驹、蛟龙子弟
“当这位卫慕青的面，孟将军最好别说这样的话。”只见这时的燕白鱼淡淡的向着孟珙说道：
“这位卫慕青是沈墨座下弟子，对沈墨敬之如父，奉之若神……你要是当他的面对沈墨出言不逊，当心这小子拔枪就崩了你！”
“啊？”
听到这话，孟珙忍不住一愣！
沈墨那家伙，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
此刻，就在孟珙心中诧异莫名之际。当他再度回过头去看向城下，却见他随即就是浑身一震！
只见城下的将军紧贴在一起的几个步兵方阵，被卫慕青率轻骑不断袭扰射杀之际。在他们军阵的后方，已经汇聚起了一支轻骑兵。
这支金国骑兵隐藏在步兵方阵后面，正在悄没声息的在南北两端的侧翼，慢慢组成了锋矢阵型……这是要冷不防的突袭，包抄卫慕青那支千人骑兵队！
坏了！
这时的孟珙，陡然间就是心头一紧！
看这样子，城下汇聚的金军骑兵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若是他们趁着轻骑兵来回疾驰的机会。双翼齐出，陡然间一个猛烈的冲锋，就有可能将卫慕青那支骑兵包围在里头！
真要是那样的话，轻骑兵一旦失去了运动速度，在被金军用优势人数的步兵掩杀上来一通羽箭……就算是人受得了，那些没带铠甲的战马也会被射杀殆尽！
一想到这里时，孟珙的心里更是分外紧张。
而此时，他眼看着下方的金军轻骑，陡然间就顺着步兵方阵两侧的缝隙冲了出去！
“开始了！快走！”
这时的孟珙，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可是城上城下距离这么远，而且下方还是枪声隆隆响成了一片，下方的卫慕青又怎么可能听得见他的喊声？
只见下方那支千人轻骑还是恍如不觉，继续沿着步兵方阵的侧翼疾驰。
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向着战马侧面的金军步兵，接连射杀敌军之时。却没留神他们的前后两侧，已经有两道犹如刀锋一般的金国骑兵突出军阵，向着他们包抄了过来！
“来不及了！快走啊！快啊！”
这时的孟珙急得暴跳如雷，他眼看着自己一方的千人队和那个难得的小将卫慕青，就要遭到金军的毒手！
只见下方的两支金国骑兵队全力向前疾驰，已经像是一个碗扣住了一只蛐蛐儿一样。两支骑兵的前锋向前突出，甚至超过了包围圈中那支千人队二三十丈远！
再接下来，只要他们两支队伍向着中间一个合围——金军的战术就彻底达成了。到时候那支千人骑军绝对不可能幸免！
“……完了！”
这时的孟珙无力地说道，此时他也是脸色衰败。知道现在即便下方的卫慕青反应过来，再想拨马逃跑，也跑不出去几个人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陡然间！
就见卫慕青带领的那支千人骑兵队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呼哨！
就在这一瞬间，上千匹战马几乎在同时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他们拨马向右，齐刷刷的向着东面那个即将合拢的包围圈缺口冲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城墙上的孟珙、甚至是燕白鱼都看呆了！
原本的一千匹战马形成了一列纵队，为了方便开枪，他们每一横排都只有四五匹马。
可是在唿哨声响起的一瞬间，这一千匹战马陡然间同时转向加速。就像一根直线陡然间变成了一把梳子！那无数变向冲锋的战马，就向着梳子齿尖的方向齐头并进，开始猛烈的加速！
“他们！居然又加速了！”
这时的孟珙，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情景。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刚才那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的冲击势头，竟然还不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速度！
那些战马也真是神骏异常，和它们相比，孟珙这只统领万人军的大宋将军骑乘的战马，真恨不得立刻被他弄去拉车——眼下卫慕青他们再次加速时爆发出来的速度，让城上的所有守军看得都是目眩神驰！
就在这时的城下，千军万马齐头并进，这支骑兵千人队前进的方向和左右两侧，金军包围他们的两支骑兵队一模一样，可是他们的速度却有如天渊之别！
就在金军骑兵即将合围的一瞬间，这支骑兵队却犹如一个武功高手轻身一跃，灵动敏捷的跳出了包围圈！
好险！
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孟珙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淌下来了。
眼前的这次骑兵突围真是险到了极处，让孟珙的心一个劲儿的疯狂跳动。就连此时的婺州城上，所有新宋军队也全是鸦雀无声，大家都惊目瞪口呆的看着下方这精彩绝伦的一幕。
随即，就在孟珙他们刚刚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接着向城下看去的时候。孟珙的心却又陡然间提了起来！
就见下方的那支骑兵军，在向前狂奔之后没过多远，就是他们出发时的那片小山包。
在那里的地形不利于战马驱驰，通州骑兵的快马更是发挥不出速度。而此时的金军轻骑还在他们的身后，奋力的追赶着！
这要是一旦在山岭中战马开始降速，他们被金军追上……这支部队还是难免全军覆没之危！
此时的孟珙正在提心吊胆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偶然间一扭头，却发现燕白鱼燕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身坐到了椅子上。
在她柔嫩如美玉一般的手上，正端起了茶盏。
怎么下方情况如此紧急，燕娘子反倒看起来，竟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
这时孟珙就见燕白鱼好整以暇的吃了口茶，随后一仰头，用线条柔美的下巴示意了一下城外。
“您再接着往下看就行了，孟将军。”只见这时的燕白鱼，嘴角上流动着一丝笑意，意味深长的向着孟珙说道：
“亏你还说，要带着四万步枪军直捣黄龙，大败金蒙两国呢！”
“连蒙古人视若珍宝的曼古歹战术都不知道……人家沈郎的弟子，都能把敌人的战术使得出神入化！”
“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孟珙陡然无意识的惊呼了一声。
随后，他就觉得一股羞愤恼怒，“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
此刻他的脸上麻酥酥的，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那么难过！

第2231章：奇士庸才至此分、敌军之技、用之若神
其实也难怪孟珙如此羞辱气恼，因为就连曼古歹这个词儿他都是第一次听说，对这种战术更是闻所未闻。
可是从燕白鱼的话中他可以听得出来，这不但是蒙古人最常用的一种战术，沈墨军中对此也是习以为常，连沈墨九六的弟子都能熟练运用，甚至连燕白鱼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燕娘子在城下自己一方军队处于危急之中的时候，她还能如此悠闲。因为她一看到这个场面，就已经胸有成竹了。
可是偏偏自己这个自诩天下无双的名将，却对此一无所知！
……
其实这也怪不得孟珙，因为它毕竟还不是后世那时，统领万千大军的年龄。
在他三十几岁出头的这个阶段，孟珙才刚刚崭露头角，他的战术修养和指挥水准也远远没有达到后世名将的水平。
所以这一下他落入了“大家谁都知道，就他自己不知道”的窘境，却也怨不得他。
不过此时的孟珙，却并不这么想！
这回他一下在美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短板缺陷，自然是恼怒万分。
他默默的在心里记住了“曼古歹”这个名字，然后就用手扶着垛口看着城下的战局。心里想着要把城下的战斗牢牢的记住。
他可不知道，这时的宋朝由于跟蒙古之间相隔着一个金国，所以几乎整个大宋的军队将领，都对蒙古人的战术一无所知。
可是沈墨呢？他却处心积虑的又是试探又是观察，数年间孜孜不倦的研究蒙古人。在对蒙古大军了解的这方面，就连通州一系的连长，都远远超过了大宋所有的将领！
……
就像现在，等孟珙和燕白鱼站在城上向下看去时。果然就见下方沈墨的轻骑兵，打出了一套漂亮的曼古歹战术！
城下的这支骑兵队和金国派出来的轻骑一追一逃，眼看着就要跑进婺州城东北方，那片小山丘陵之时。
这时站在城上的孟珙，就见那个小将卫慕青带着自己的队伍，头也不回的冲进了两山之间的一道山谷。
当他们在跑进山中地形之后，骑兵的速度果然开始减慢。同时那些金军就更是信心百倍的追了上来。
可是就在他们一路追进了山谷之后，随即就见卫慕青的这支队伍陡然间跃下了战马，回身就在谷地中间列出了一个整齐的步兵阵型！
之后就见他们用手中的步枪，迅猛的向着急速奔驰而来的金军开始了射击！
……
与此同时，在这个山谷的两侧山峰上，也忽然出现了千余名通州军步枪手的身影。
他们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多久，甚至已经在山上购置好了简易的步兵阵地。
这两支伏兵，在两侧山上各有五百人左右。一露面就在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下，将手中的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向着山道中间的追兵倾泻而去。霎时间就打的那支措手不及的金国轻骑兵，一片人仰马翻！
……
原来这就是“曼古歹！”
到了这个时候，孟珙终于看明白了，只见他恍然大悟地一点头！
原来这种战术就是在敌军势力强大、或是阵型紧密无机可乘的时候，假装败退来引诱敌军追击。而卫慕青他们却早就在出发之前，设置好了伏击地点。
这佯装一败之下，就可以将敌军一直引到自己早有准备、或最为合适的地形中歼灭！
一想到蒙古人居然非常擅长这种狡猾的战术，此时的孟珙心中也忍不住暗暗警惕。
“看来蒙古人，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时的孟珙在心中暗自想道：“下次遇到了他们，倒是要小心仔细了！”
……
与此同时，身处在金军大阵里的完颜守绪，他的视野却不像是城头上的孟珙那么清楚。
在这位金国天子的方向上，他只能看到山谷那里一片尘埃涌动，完全不知道里面打成了什么样。
不过他也听到了山谷里暴起的枪声密集如雨，从这一点就不难判断出，他派出去的那支追兵是中了埋伏了！
这时的完颜守绪一咬牙，赶紧让人快马过去传信，让所有的轻骑兵赶紧退回本阵——他现在就是派兵支援也没用，他追不上人家！
可是，随即婺州城上城下的敌我双方就看到，那片丘陵地带的另一处山谷里，陡然间又冲出了一支轻骑！
这支骑兵的人数依然还是千人上下，他们一出来就在行进之中，向着山谷口那里堵得密密麻麻的金军一面射击，一面发动了冲锋！
眼看着这支骑兵队贴着伏兵四起的那座山谷的谷口，就像一把利刃一样，毫无阻碍的横切而过！
这一下，便将山谷内外的金军彻底切割分隔开来。
……
沈墨的这支骑兵，居然还有后手！此时的孟珙站在城头上看着下方的战局，几乎都快看呆了！
现在他仔细算来，除了卫慕青带领的第一支骑兵以外。山谷那里另外一千人的伏兵就是第二支。
除此之外，再加上这支猛然间出现，封住了山谷袋口的部队。这场战斗里总共出现了三支骑兵部队，打出了一个精妙的配合！
一支杀伤金军、诱敌出阵。一只山谷设伏、守株待兔。第三支则是牢牢的封住了口袋！
此时的孟珙仔细看着下方那支新出现的千人骑兵队，赫然发现带领队伍的，又是一员勇猛彪悍的小将！
沈墨手下将才，真是何其多也！这时的孟珙也猜出，这恐怕又是沈墨的另一个弟子，于是他又忍不住向天慨然长叹了一声。
……
而这时，山谷那边的战斗形势已经开始渐趋明朗。
总共七八千人的禁军追击队伍，由于山谷狭窄并没有进去太多。在这之后他们刚刚收到天子的撤退命令，随即就被出现的第三支骑兵拦腰斩断了。
在这之后，第三支骑兵在山谷口那里下马列阵而战，同时向着山谷口内外两侧的敌军双向射击。他们一面逼退了山谷外的大股敌军，一面彻底封住了山谷里那些金军的退路。
孟珙看到的这场作战，真真堪称是行云流水、精准有力！

第2232章：逼退强军十万余、三杰利刃、红妆睥睨
看起来通州军的战术动作，就像是一位棋坛的国手在完虐初学者。从头到尾金国的部队都在被算计、被坑害、一点一点的被诱入陷阱，硬生生的让他们吃掉了一大块！
……
在金军部队得到了命令之后，山谷外的大部敌军也只得悻悻撤退而去。根据城头上孟珙的点算估计，撤回去的也就只有五千人。
也就是说这次山谷伏击战，竟是把两三千人的金军堵死在山谷里，彻底歼灭了。
这还不算卫慕青之前在敌军阵前来回冲杀，射杀的那一两千敌军！
整场仗打下来，孟珙在旁边看的越瞧越是暗自心惊。五千金军精锐，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在他看来，通州军打仗简直是又干脆又容易，轻而易举的就吃掉了这么一大股金军。甚至孟珙在通州军里面，都没看见产生过什么伤亡！
这真是什么东西就怕比较，孟珙之前还老想着自己一夜之间连冲金军十八营寨，杀伤千余名金军的光辉事迹。
可是跟城下的通州军相比，自己拼死砍杀了一夜，累得顺屁股沟淌汗才弄死一千多个。可是人家在这两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就打死了金国五千精兵！
这一下就算是孟珙平生自负，老觉得自己是天下无双的英雄，也不由得暗自沮丧气馁不已。
……
可是这时候，比孟珙心里还难受的，却是大有人在！
这个人当然就是金国天子，完颜守绪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形势是：前面这座婺州城上，有大量的钢臂弩驻守于此，显然急切之间是难以攻下的了。
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追兵又是尾随而至！
这支通州军的三千精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还大大方方的跟自己打了起来。那么后面的大部队想必也距此不远了。
所以现在摆在完颜守绪面前的局势，真是让他十分为难！
如果他要是现在下决心攻城的话，这座城显然不是一两天能打下来的。在这期间他还要没日没夜的防备来去如风的通州军，抽冷子不注意就在后面给他一下。
况且要攻下这样的坚城，他的军队还要在周围寻找砍伐树木，以便打造攻城器械。还要派人出去筹集军粮……可是这些人一旦要是撒出去离开自己的大营，他们在通州军的威胁下还能活着回来多少，那还是个大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后面那只通州军，真是让人头疼欲裂！
当完颜守绪想到这里时，他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放弃了攻下眼前这座婺州城的打算。
……
不过婺州城虽然不能再打了，但是眼前的这条东阳江他还是必须要过的。因为他还要到新宋的福建路和广南东路去呢！
既然这里不行，那就换一个地方接着渡河！
完颜守绪打定了主意之后，随即就在地图上看了看一东一西，沿着东阳江延伸过去的两条道路。
东面地形多山，而且现在那个方向还横着敌军的三千骑兵部队。
现在山谷里的战斗已经打完了，完颜守绪已经听不到了那边的枪声。现在里面的两三千金国儿郎，肯定是被歼灭殆尽了。
如果他们要在那边撤退的话，不但要走过大军难以施展的山路，而且还先要跟那支骑兵再纠缠一番才行。
反而是向西，朝着婺州城的西北方向而去。那边沿着兰溪河岸，还有几个重镇可以让他攻打下来，借此他可以渡过兰溪一路向南……
想到这里时，完颜守绪果断下令全军开拔，向着西面退去。
在这个地方，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实在不是大军施展之地。所以完颜守绪也毫不犹豫的撤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以免就此被通州军缠住。
……
此时，在婺州城上。
孟珙看到金国二十万大军就此撤退，滚滚向着西北方向而去，他总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像通州军姜大帅说的那样，完颜守绪果然不肯在这个前后夹击，山水逼仄的地方和自己决战，而是选择了果断撤离！
此时的婺州城上自然是欢声雷动，所有的新宋士兵看着敌军撤离了城下，自然是全都欣喜不已。
随后，那三支千人骑兵队，也从北方的山区里缓缓走了出来。
只见这支队伍虽然经过了几次战斗，歼灭了大批敌军，可是却毫无疲惫之态。而是依然精神抖擞，气势昂扬。
在他们的队伍中几乎没有任何伤兵，而且将士们的身上甚至都没沾染到什么血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支刚刚出战的新锐之军。
而在他们这支队伍的身后，则是跟着一大片近千匹金军战马。
这些战马显然是他们在消灭了大批金军之后缴获的马匹，如今这些战马身上鲜血累累，还沾着之前金军骑士身上淌下来的血。
等到这支队伍一路来到了婺州城下，就见为首的三名小将一起抬头向城上看了一眼。
……
“他们是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沈墨学生中的利刃四杰，其中三个都在这儿了。”这时的燕白鱼站起身来向着孟珙说了一句。
随后就见燕娘子起身下城，去到城外与这三位小将相见去了……她是两军之间的联络员，这本来就是她的职责。
只见燕白鱼驰马出城，在城下跟这三个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三人中间最年轻的卫慕青还抬起头来，向着城上看了一眼。
现在梧州城内的守将孟珙，显然对通州统帅沈墨心怀芥蒂。在这种情况下，燕白鱼不可能隐瞒住这件事不说，不然由此产生的后果一定会更严重。
所以她用了隐晦婉转的方式，把这件事透露给了沈墨的三位弟子。
既然如此，他们三个人也就无需进城，再跟这位孟将军打什么交道了，还免得双方发生什么不愉快。
随即城头上的孟珙就见三人中间，看起来稍稍年长的那位白慕起将军挥了挥手。他麾下的士兵就将那一千多匹蒙古马赶了过来。
难道说，这些马是给我们的？一看到这样的情景，孟珙陡然间就是心头一喜！

第2233章：千军横扫若笑谈、骏骑如龙、铁甲如山
孟珙带领的这支军队身处南方，其实战马本来是十分缺乏的。即便是军中的主将用来骑乘，或是斥候队侦查用的战马，还都是当年沈墨支援给新宋的。
所以这一千匹马对孟珙来说，毫无疑问是增加队伍行动能力、使他九六们行军速度加快的宝贝！
可是就在孟珙心头窃喜的时候，却看到那些马队过来后，通州士兵就下马从那些金军战马身上，解下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裹。
孟珙在城上低头向下一看，只见这些捆成了一卷卷的东西，上面鲜血淋漓——全是从金军骑兵身上扒下来的战甲！
看样子这些战甲总共有两千大几百的数量，被通州军士兵随手扔在地上成了一大堆，上面鳞甲闪耀，血腥气十足。
随后他们又一转身，把那些金国战马带走了！
原来马上驮的那些铠甲，人家通州军根本看不上，索性就给了婺州城里这支新宋军队——这些金国铠甲异常精良，而新宋军队却还没有做到人人带甲的程度。
不管怎么说，城里边的这支军队也是友军。所以加强一下他们士兵的防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
在这之后，就见这三位小将都没向着城头上看一眼。直接就带着自己的部队，牵着战马向北呼啸而去。
看到了这样的情况，城头上的那个孟珙，真是后悔得直跺脚！
早知如此的话，他又何必占那些口头上的便宜？去指点江山说沈墨的坏话？
要是他当时没说出这番废话来，说不定对方还真有可能将这些马都给他！
要说孟珙这个人，虽然身上毛病不少，但是在带兵打仗方面却并不含糊，也知道心疼士卒。
到了现在，他也知道因为自己之前嘴贱，所以弄得自己错失了大批的缴获。这家伙的心里也是暗自郁闷起来。
随后，燕白鱼在城下目送着通州骑兵远去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婺州城内。
……
“城下的战甲兜鍪，差不多有两千七百副左右。”燕白鱼一上城便向着孟珙说道：“上面即便有所破损，也都是一两个枪眼儿，根本无需修复。”
“孟将军只要让士卒刷洗干净，就可以装备军队了。”
而这时的孟珙，也值得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有机会倒是要向那位姜大帅当面致谢，谢过她这番厚赐！”
这时的燕白鱼看孟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刚才的事件打击的不轻，于是燕娘子也笑笑不说话了。
说实话，这将近三千领战甲，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
在前后两宋时代，虽然它是当时全球最富足的国度，但是步兵装备却并不出色。
根据史料记载，宋朝之前赵匡胤任后周大将时，“士卒有不致力者”，他“阳为督战，以剑斫其皮笠。明日遍阅其皮笠，有剑迹者数十人，皆斩之”。
这是说赵匡胤督战的时候，看谁不肯用力死战，就拿剑在上面砍一下。然后在第二天清点出了数十个皮笠上有剑痕的士卒，都给斩首了。
也就是说当时的士兵头上，还戴着皮革制作的斗笠，并没有钢铁打制成的兜鍪。
根据《历代名臣奏议》上记载：宋代名臣田况在总结宋朝对西夏作战的时候曾经说：因为西夏有着精良的冷锻铠甲，而宋朝的铠甲则是“软脆不堪矢石”，以至于这个弱点甚至成了宋朝对抗西夏失利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穆忠集》卷一里的《上边事备御十策》上，也曾经说道：“甲士自来止（只）有前后副膊而无掩心，有皮笠子而无兜鍪。”
当然，在南宋之后，岳飞这些将领为了在缺少战马的情况下，同金国的骑兵作战，所以武装起了一批重甲步兵。
这些重甲步兵的铠甲当然是十分精良的，可却是因为沉重和造价的关系，并没有装备到每一个普通士卒的身上。
所以宋朝自始至终也不是花不起钱，但是却对步兵的防护，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就像新宋的这支军队，虽然是赵与芮的心肝宝贝儿。也并没有做到全军装备齐整铠甲的程度。
可是刚才被消灭的那些金国士卒，因为他们是精锐骑兵，铠甲的质量水准却是非常高。所以对于孟珙来说，这些铠甲也堪称是一笔巨大的收获了。
……
等到孟珙心情复杂地接收了这批铠甲之后，让士兵在城下洗刷的时候。就见这些铠甲被士卒打来井水，冲洗得血水横流、腥气四溢。
孟珙踩着血水过去，仔细审视了一下这些铠甲。
就见上面的甲叶被步枪子弹穿出来的孔洞干脆利落，几乎每一领铠甲都是被前后贯穿的。他也由此对通州步枪的杀伤力，越发的心存敬畏！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就见城下烟尘翻滚，南十字星帅旗迎风飘扬……姜姑娘率领着本部蜀山军，来到了婺州城下扎营。
这回主帅到来，孟珙自然是等着城下营盘扎好，便随着燕白鱼出城，拜见那位姜大帅去了。
……
等到这位孟将军一进营，这位沙场征战了十五六年的将军心里却是屡屡惊异，差点把眼珠子瞪得都掉了出来！
只见营地里面井然有序、刁斗森严，其中的士兵们身上，全都带着一股彪悍血勇之气。
在他们身上，每人都穿着精良的通州板甲。大块大块的金属质地、精心冶炼出来的冷钢寒芒，看得孟珙将军的心里突突的直颤！
一直等他走进去，孟珙也没看到一个身上没带甲的士兵！
“这得多少钱啊……”孟珙在心里还在暗自诧异。
这时他才注意到，在士兵的帐篷营地后面，这支一万人上下的部队，竟然带着远远超过他们人数的战马！
这一眼看去，这些战马的数量不下于两万匹。而且以孟珙的眼力，他一眼就看出这些战马，全都是高大雄峻的河曲马！
在孟珙所在的宋军序列里，由于地处南方战马数量稀少。所以只有高级将领，才有可能接触到这样的河曲战马！

第2234章：万军如虎一红颜、眸似秋水、眉若春山
这样的马匹在民间，更是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养得起。
要是以后世的情况来打比方，当一位英俊的南宋公子哥儿骑着高大的河曲马在街上踱步时，那简直比后世开着宾利的富豪，看起来还要拉风！
……可是在人家的军营里，这样的战马却是平均一人两匹！
此时的孟珙，脸上的五官几乎全都抽抽在了一起。
到了现在，他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姜元帅这支万余人的部队，却能让二十万金军束手无策！
原来在姜大帅的手上，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都有两匹河曲战马，用来换班骑乘……那帮金国人要是能追上他们那才怪呢！
一直到此时，孟珙的心里才深深的感到。通州统帅沈墨那是真有钱！也真敢舍得往士兵的身上砸啊！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墨的部队打起仗来，每次都能以多胜少、所向无敌……他娘的这些装备要是换成银子用来砸人，都能把敌军给砸死了好不好！
可是随后，孟珙又向着自己的后方一看……此时跟着他的那百十来个亲自挑选出来的亲军卫队。原本看起来那是耀武扬威，盔甲鲜明。
可是当他们一进了人家的军营，却明显被人家比得，像是一群溜达鸡儿进了孔雀笼子……怎么看怎么觉得畏畏缩缩的，真是丢人现眼！
“唉！”
这时的孟珙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此时在他的心中对沈墨的印象，真是复杂之极！
……
随后，孟珙来到了姜元帅的中军大帐之前。有卫士进去通报之后，不久就出来告诉他们姜大帅有请。
实际上有个“请”字已经是非常客气了。要不是孟珙代表着新宋朝廷，估计还没有这样的待遇。
于是孟珙和燕白鱼后进了中军大帐，然后他就在这宽阔的大帐中心主位上，见到了那位姜大元帅。
“我的个……天！”
等到孟珙抬眼一看到姜姑娘，瞬间便是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一瞬间都忘了自己姓啥了！
……
只见此时的大帐正中，端坐着一位二十岁上下的绝色丽人。毫无疑问，她就是那位姜瑜馨大帅。
这位姜大帅周身未穿铠甲，却裹着一身雪白丰润的貂裘。
就见这位姑娘云鬓如裁、眼若秋水，琼鼻的线条精致得如同刻画而成，樱唇上一点殷红甜润娇嫩。
更难得的是，姑娘的身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秀之气。仿佛青山俊秀，婀娜淡雅。秋水澄澈，一尘不染！
……更何况，她还是一位万人之上的大元帅！
孟珙一见之下，就觉得这个姑娘身上，似乎集中了世上所有让男人渴望占有和征服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孟珙的本性一下子就“噌”的一声冒了出来！
这家伙在女色方面的操守……说实话真是不怎么样！
……
而这时的燕白鱼因为官职的关系，还等着孟珙在他前面唱名拜见呢。
可是燕娘子却发现，这位孟将军半天都没言语……等她抬头一看，就见孟将军正傻呆呆的看着上面的姜大帅！
这一下燕娘子立刻就知道，原来是这位将军故态复萌，心思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时的夜白鱼才想起，自己毕竟是两军之间的联络官。于是她咬着牙伸出腿来，在孟珙的腿弯处踢了一脚！
直到这时，这位孟将军才陡然醒悟，赶紧唱名拜见这位姜元帅。
……
此时的姜瑜馨姑娘在上面看着这位孟将军，心里却在暗自冷笑。
之前的白慕起他们三个人一回营，自然就把燕白鱼说的那番话讲给了姜姑娘听。
常言道：会说的不如会听的。经过白慕起他们三个人转述完了的这番话，在姜姑娘的心里略一思索，她就知道燕白鱼到底还是经过了一番修饰加工之后，才说出来的。
实际上，这位新宋将军孟珙说起统帅沈墨来，那些话还说不定如何不堪呢！
所以在这之前，姜姑娘的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而今天孟珙进账之后，他傻呆呆的盯着这位大元帅看了半晌，姜姑娘又如何不知？
于是新账旧账一块儿泛上了姜姑娘的心头，她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
以姜姑娘这样的智者而言，通过一个人外露的表现，判断出人心向背，是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了。
所以眼前的这个孟珙，他不是不懂礼貌，只是不屑跟你讲礼貌罢了！
这就像是人喝醉了酒之后，往往大吵大闹打孩子骂老婆，对平时的朋友也是出言不逊，但是他们却很少抄起砖头去打捕快一样。
实际上那些情绪都是平时就藏在他们心里的，往往这些人都是借了七八分酒劲儿，趁机发泄邪火而已。
体现在孟珙的身上，如果现在上座的是新宋的皇后娘娘，你看他敢不敢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个没完？
所以姜姑娘当然能够据此发现，这位孟珙对通州统帅沈墨还有这支通州军，全无什么尊敬之意，所以才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所以姜姑娘见到这样的情景，随即便是冷冷向着下面说道：“下站者孟珙！见了本帅，因何不跪？”
……
这一下，大帐里面顿时就冷了场。
此时的帅帐之中，两侧站着的一应通州军将领，包括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他们三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们师娘一眼，几个人顿时就憋着笑低下头来。
他们三个人的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看这位新宋孟将军的样子，若是不好好来个下马威整治整治他，这家伙只怕是难以规规矩矩听令的。
看这家伙的样子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徳性，要是姜姑娘对他好言相对，他还指不定弄出什么事儿来呢。
更何况他还曾经对师父出言不逊……像这样的人，姜姑娘饶过谁？
所以他们这位姜师娘，看起来是要立威了！
……
只见这时的孟珙正在双手抱拳，弯腰施礼，听见这话却顿时就是一愣。
按大宋军中常例，首次见了主帅的面自然是要下拜的，不过他可是新宋天子派来的啊？
所以像这种情况，他下跪是尊敬，不下跪是本分。哪有一见面儿就硬逼着他大礼参拜的道理？

第2235章：奇谋隐隐娥眉间、无双国士、一怒惊天
再说了，就算不看他的脸面，也得看看天子的面子吧？
听到了这话，孟珙也是尴尬的一笑说道：“姜元帅，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听他这话，明显就是推脱搪塞之意了。
此时的孟珙的心里也是暗九六暗一寒，觉得这位貌如天仙的姜元帅，只怕是心里憋着气儿来的。
而这时，孟珙的话才刚刚落地。就见上坐的那位姜元帅随即便是一摆手，向着帐中的卫士说道：“既是如此……来人！”
“……给孟将军解甲！”
“啊？”
等到姜元帅这句话一出来，孟珙这才意识到，这可不是姜元帅要给他个脸色看看的问题了。
这位美女元帅，竟然是有心想让自己难堪！
这一下顿时就让孟珙收起了色心，脸上的神情也一下冷了下来！
……
如今他的军队，哪可是大宋天子派出来协助作战的！要是他在中军帐里被人扒了铠甲，强逼着他下跪，那他可就丢大人了！
“且慢！”
这时就见孟珙一摆手，挡住了向他走来的卫士，正色向着姜姑娘问道：
“你我本是友军，孟某更是天子亲军统领，过来协助通州军作战的。姜元帅何故如此苛责于孟某？”
刚才孟珙的这一番话软中带硬，话里已经把天子抬了出来。他就是要点醒这位姜元帅，做得不要太过分了！
“协助？哼！”
这时的姜姑娘依然是俏脸上带着寒霜，冷冷向着下方的孟珙说道：“你还真瞧得起自己啊！”
“你这一万人，本帅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原本在我们统帅和天子的协议之中，是你让你这支军队在我帐下听令。可是你居然左一个‘友军’又一个‘协助’。见了本帅还敢傲慢无礼，想必是不肯听令的喽？”
“既是如此，带着你的一万人，现在就给我滚回临安去！”
“啊？”
这时的孟珙听到这里，他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就蹦了出来。
听到了这位姜元帅，竟然把天子跟沈墨放到了同样的位置上。而且话语中还对天子毫无尊敬之意！
此时的孟珙猝不及防，顿时就被这些话弄得陡然而惊！
而这时却见姜姑娘接着冷冷说道：“你给我回去告诉天子，之前我家统帅和天子的协议，一体作废！”
“税关税银我们不要了，你的一万兵我们也不需你来协助。叫天子从临安给我搬回福州窝着去！”
就见此时的姜元帅柳眉倒竖，杏眼中冷厉犹若寒冰！
这几句话，被她说的字字犹如惊雷，霎时间就把孟珙给震了个外焦里嫩！
……
到了现在，孟珙才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沈墨虽然对天子尊敬有加，可是他手下的骄兵悍将连同这位姜大元帅，心里却只有沈墨，从来没拿皇帝当过一回事儿！
这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弄得新宋和沈墨之间的协议真的泡了汤……那等他回去的时候，天子头一个弄死的就是他！
“我……这……”这时的孟珙心中惊骇恼怒的想道：这帮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我一句话没说对，他们就敢跟朝廷撕破脸对着干不成？
想到这里时，孟珙定了定神。
他觉得现在自己既不能把矛盾激化了，更不能扭头就走……那样的话，局面就势必无法收拾了。
可是与此同时，他依然没办法就此放下天子亲军的身段儿……于是这时的孟珙冷笑了一声，抬头向这姜姑娘问道：
“你说的协议，说作废就作废？元帅你能做得了这个主？”
这时听到了他这句话，旁边的那些将官尤其是卫慕青他们三个，顿时就抿着嘴又低下了头。
这仨人拼命忍着，却还是差点“扑哧”一下笑出声儿来！
孟珙的这句话，却是正好问到点子上了。
在姜姑娘还是总参谋长的时候，她就能当通州的半个家。更何况现在人家还从总参谋长再次升职……变成了师娘！
谁不知道通州沈郎天下驰名，无人不惧，可是这位姜师娘却连沈郎都不惧！
所以现在这位大元帅，她还真有说掀桌子就掀桌子的权利！
……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冷然一笑，向着孟珙道：“协议的事，我说作废就作废……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的天！她还真能做得了主！”
这时的孟珙听闻此言，心里不由得就是向下一沉。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手里没有了任何能和姜元帅抗衡的筹码。于是这个孟珙索性把心一横，开始耍起赖来。
“那也不能就这么作废了！”跟这时的孟珙还在狡辩着说道：
“我都已经加入了战场，和金军打了一仗了，没有说用完了人就把人撵走了，还说协议作废的道理！”
这家伙头脑倒是灵便，听见了他这一番话，就连燕白鱼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偷眼看了看姜姑娘，瞧着这位大元帅如何作答。
只见这时的姜姑娘，一只玉手向着帅案上一拍，震得上面的茶盏顿时发出了“哗啦”一声响！
霍！看来师娘也开始练武了……也不知道师傅能不能招架得住？这时下面几个坏小子看见这一巴掌，立时就偷偷交流了一个怪异的眼神。
就见姜姑娘冷着脸说道：“我让你守住婺州城是拦住金军，不让他们去到你们的新宋！”
“居然还有脸拿这件事来说嘴……你信不信本帅现在就把金国的二十万大军，都撵到你的福州去？”
我的天！好厉害的姑娘！这一句说得，连燕白鱼都忍不住暗自咂舌，心服口服！
燕娘子的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如此言辞犀利，霸气十足，真不愧是沈墨那小子调教出来的人儿……
而这时的孟珙，听见了这番话，他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
眼前的这番对答明显是越说越糟，这位姜大元帅的火气，似乎是一点儿都没降下来过。
孟珙的心里可是清清楚楚，对姜元帅和他手下的这些人而言，连天子都能不当回事儿。要说他们把金国军队一路追到福建广东，那又能算得了什么？

第2236章：帅盔罩下美娇娘、试问将军、退敌良方
“这帮人可是啥都干得出来啊……”当孟珙想到这里时，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又把他们之间的对话从前到后想了一遍。
此时的他才发现，原来这件事的起因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而后果却是越来越严重！现在竟然已经到了不但是他、甚至连大宋天子都难以承受的地步！
既然如此，面子还能算得了啥？
这时的孟珙，总算是找到了整件事的症结所在！
……
就见他果断一撩自己的铠甲，这回也不说什么甲胄在身的事儿了。而是恭恭敬敬地按照军中的规矩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扎扎实实的给这位姜大元帅行了个礼！
就见这时的孟珙咬着牙说道：“请元帅恕在下不恭之罪！”
“属下孟珙，携羽林军一万在元帅帐下听令，任凭元帅驱使！孟珙……万死不辞！”
……
话说到了这个程度，孟珙终于低头下拜，表示愿意服从姜元帅的指挥了。
可是此时上座的姜俞馨姑娘，心里却是清清楚楚。
即便是刚才的这一场比试过后，孟珙也绝不可能就此服服帖帖，让她可以放心的驾驭。因为刚才自己不过是以强势压人而已，毕竟这家伙还没有心服口服。
不过她好歹已经让这家伙知道，这位姜大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绝不可能让他把自己摆到合作者的位置上。最起码来说，现在算是把双方的主从之势，就此确定下来了。
想到这里，姜姑娘微微叹了口气，挥手让人给孟珙看座。
……
当孟珙在帅帐之中坐定之后，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觉得有些犯晕。
经过了这场较量之后，他已经知道对于姜姑娘这一帮通州系的人，绝不可以像平常的大宋军人那么看待。
像他平时遇到了大宋的军将，那肯定是先论年齿、再叙履历。要知道对方是哪一个派系的，背后有什么背景，然后再论资排辈儿……这时才能知道，双方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打交道。而且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还要小心被对方坑害。
但是这帮人，却是截然不同！
除了通州沈墨之外，他们几乎什么都不怕，而且看起来做事也是毫无顾忌！
这样一来，倒让孟珙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聚义厅中的某把交椅上似的，感觉这氛围怎么都不像正常军议的样子。
而这时的燕白鱼旁边看着孟珙，心里却是直想笑。
说实话，他这样的旧式军人想要适应通州军的作战方式，真是且得费劲呢！
……
眼看着孟珙表面上已经服了，姜姑娘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大帐中的氛围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
而这时的姜姑娘也开口问了问孟珙，他的军中士卒的情况如何……当然这里面，主要是那四千把钢臂弩的保养和使用情况，因为这是他们战斗力最主要的来源。
此时的孟珙也不知道，这位姜大帅有意提起这件事来，是想继续让他难堪，还是真的想了解他们军队的实力状况，也只好不做隐瞒的据实说了。
等姜姑娘了解了之后，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四千支钢臂弩服役已经超过了两年半，说实话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是以孟珙的汇报来说，保养和使用的状况还不错。
这一方面是那些派驻到新宋军队的教官发挥了作用，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得出，这支新宋军队还没有堕落到像其他大宋军队那样，暮气沉沉的地步。这也让姜姑娘对他们的战斗力有了一个准确的估计。
……
在这之后，姜姑娘想到下一步大军的行动方针，于是便向着孟珙问道：
“孟将军，眼下敌众我寡，完颜守绪军中良将如云，他带来的这二十万人又是金国的举国精锐。下一步的作战咱们怎么进行，不知孟将军有何高见？”
此时的孟珙还在心里琢磨着，这位姜大帅的态度转换得有点太快了，言语之间看起来也不再为难他。而他自己还在刚才那种心惊肉跳的心绪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意识到姜元帅这是在向他问计，这时的孟珙把胸脯一挺，坐在那里深深的吸了口气！
眼下，可是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此时的孟珙心中暗道：“到了现在，正是自己发挥长处的时候！”
要说这些通州军器械精良、战士骁勇、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们这些将领由于太过年轻，难免在谋略方面不够成熟。
更何况带兵的大元帅竟然是一位双十年华的佳人，这就难免在整体战略方面，露出了他们的劣势。
而自己呢？这方面正是他最为擅长的地方！
想到这里时，孟珙有心卖弄自己的智谋军略，于是打叠心肠仔细想了想，这才稳稳当当地说道：
“既然大帅问起，末将心里却也有些计较……那就献丑了。”
“孟将军切勿过谦，但说无妨。”这时的姜姑娘一边点头让孟珙赶紧开口，心里一边觉得有些腻味。
在他们通州军中，不管是上下级还是同级之间，是很少有人用这些客套的礼貌用语或是自谦之词的。所以这孟珙一开口，就让姜姑娘觉得这种旧式军人实在是啰嗦。
就见孟珙正色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如今的形势虽然是敌众我寡，但是我军行动速度奇快，使得敌军无法追击。这就让我们每次进攻都掌握了主动权，而且不管战事如何都可以安然撤退。”
“并且由于步枪射程极远，使得我们可以在不付出伤亡的情况下消灭敌军。末将说的这两点，就是我们手中最大的优势！”
“嗯！”听到这里的时候，姜姑娘也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孟珙进了大营之后，看到了通州军的军备战马，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刚才说的倒是一点不错。
之后就见孟珙接着说道：“所以末将心里有个计较……咱们不妨就这样一路追击下去，积小胜为大胜。不断寻找机会，突击对方的军阵。”

第2237章：连番妙计索枯肠、如此军将、问道于盲
“就这样，咱们今天吃他一两千，明天消灭他们两三千。不管他们走到天涯海角，咱们只管跟着他们缠战不休！”
“这样一场场的战斗打下来，他们大军无法休息，也没有脱离战斗的良策。长此以往必定会被咱们打得九六军心颓丧，士气凋零。”
“到时，咱们只须等他大军溃散，自然便是大获全胜！”
……
听到了孟珙的话，姜姑娘的心里倒是暗暗叹了口气。
孟珙的意思就是，不管金军跑到哪儿，通州军都要追在屁股后头撵着他们。
然后他们就在这一路上，不断的发起袭扰和进攻，将对方打得越来越少，直至溃散为止。
孟珙的这个战术，听起来似乎很靠谱，而且可以有效的避免自己这一方军队的伤亡。这种做法倒是跟草原上的狼群极为相似，看起来这个孟珙，确实在这件事上动了脑筋了。
可是在他的计划里，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这一点不但是姜姑娘，而且也是沈墨绝对无法容忍的。
那就是，如果他们执行了孟珙这个战略。那么金军在这一路上，不知会荼毒多少大宋城池和百姓！
可以想象得到，这二十万金军被自己追杀的一路上。他们肯定会不断的抢劫军粮、袭击村庄城镇，以满足自己在军需和防守方面的需求。
要是通州军真的这么做了，在他们追击金军这一路，势必是一条杀伐无数的血路！
这样即便是他们胜了，大宋也是元气大伤。所以孟珙所说的这个打法，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姜姑娘是绝对不会采纳的。
你别看姜姑娘刚才拍着桌子，说得狠辣异常，口口声声要把金军赶到福建广东去。但实际上，姜姑娘的心里却是清楚得很。
她真要是那么的做的话，就相当于破坏了整个大宋的经济底蕴，那是她的沈郎君绝不能接受的。
姜姑娘听闻此言，微微叹了口气，向着孟珙说道：“此计迁延日久，断不可行……将军还有其他的良策没有？”
姜姑娘之所以不跟孟珙说，金军会对黎民百姓造成杀伤的事，就是不想把自己心里的顾虑让这个孟珙知道。
她估计用不了多久，和孟珙之间还会再次来上一次博弈。所以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的却是越少越好。
听到了姜元帅的话，就见孟珙愣了一下。随后又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若是元帅觉得上一计迁延日久，末将倒是还有一计！”
说到这里，就见孟珙一挑眉毛，昂然言道：“以通州军的战斗力和速度，若是全力攻击，想必也能对金军造成极大的威胁。”
“所以末将觉得，咱们就在此处假作休整，不再追踪那支金国大军，做出就此纵敌而去的姿态。”
“到时，等金国人跑出数百里之外，势必他们大军的防守就会懈怠下来。”
“然后咱们在这数百里的距离之内，以一次快速行军接近敌营。在入夜时分，千军万马直冲金国大营中军！”
“到时候，若能斩杀了完颜守绪，则他们大军群龙无首。然后咱们在趁势彻夜掩杀，必会在对方军中造成极大的混乱。”
“经此一战，我军可获全胜！”
……
等到孟珙的第二条计策拿出来，却被他说得慷慨激昂。
此时的孟珙，忍不住又偷眼看了一下上座的姜大帅。
他暗自心道：“如此英雄行径、勇决突击、正是一个军人平生杀敌立功，最辉煌的时刻！”
“想必姜姑娘不管对他这个计策，还是对他孟珙这个人，都会是因此肃然起敬，由此也会对他的态度翻然一变吧？”
“说不定，自己还能让姜姑娘从此对他另眼相看。也许有机会自己……嘿嘿！一亲芳泽也说不定！”
此时的孟珙还不知道，现在姜姑娘的心中，对他已经是失望之极！
……
之前孟珙提出的两个计策，头一个对于大宋的经济底蕴和人口有巨大的伤害，不过孟珙毕竟还是在胜负方面来考虑的。
对他而言，只要能打胜仗就行，这是典型的武将思维。在姜姑娘的心中，这样的计策也就只能算是勉强及格。
而他的第二个想法，使用骑兵突袭敌人的中军，用斩首战术消灭完颜守绪，却是彻头彻尾的在进行军事上的投机冒险。
这样的计划真要是成功了，一场夜战之后，对通州军本身的实力也会造成极大的损伤——因为人家那毕竟是二十万人的军营啊！
可是冒险进攻要是万一失败了……对于孟珙这个计划而言，实际上失败的概率是很大的。在那之后他们这支通州军，就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到时候整个江南，谁还能拦得住完颜守绪的铁蹄？
这种军事上的投机万万不可取，孟珙的第二个计划，除了在我军山穷水尽或是极度危急之时，都绝不能使用。所以在姜姑娘的心理，这是一个零分的答案。
原来新宋派出来的将军，竟是这样的水准！此时的姜姑娘心中慨然长叹，不由得大失所望。
……
这时的孟珙说完之后，见这位姜大帅一言不发。他还以为姜元帅正自己的两条妙计中间做着取舍。他也心中窃喜的坐在那里，心痒难耐的等着姜大帅发话。
殊不知他这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在整个帅帐里的军将眼中看来，真是丑态百出！
这里边像是白慕起他们这些人，无论谁都能一下子就听出来，孟珙献上的这两条计策无一可取。甚至在这些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人看来，简直可以用胡闹来形容。
不过孟珙这样的人，其实在整个大宋的将领里面，那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首先第一条，他敢带着部队跟金军拼杀，这就足以让他一招干掉九成以上的同僚，成为大宋武将中的翘楚。
其次，他还不是蛮打硬拼，多少有些计策和谋略，对敌我双方的优势劣势，也有着足够的分析和判断。
所以这样的人，在大宋军队的将领里说是千里挑一，也是毫不夸张。
可是孟珙却不知道，帐篷中的这些年轻人，他们都是什么人！

第2238章：云中锦书惊霓裳、鱼传尺素、天授战场
在他们之前求学的日子里，不管是战争理论还是战例分析。甚至有关后勤补给、战争经济、群体心理学各方面的系统学习。还有兵棋推演、图上作业、军事演习、这都是他们日复一日学习和研究的目标！
所以他这两条计策一拿出来，自己还在那儿沾沾自喜的得瑟……在大家的心里，他已经是个大傻帽儿了，他自己还不知道呢！
……
而这时的姜姑娘看着帅案上的大幅地图，此时她的心里也在想着，接下来这场战斗该怎么打。
实际上，摆在姜姑娘面前的难点有三个：第一就是整合自己手下来自各个流派的部队，让他们完全听命于自己。
今天他见到了新宋部队主将孟珙，就开始着手做这件事了。现在只能说是初见成效，后面类似的工作还有很多。
第二个难点，就是姜姑娘要干净利落的消灭完颜守绪的这支军队，不能把他们打散了。让他们四处流窜，以至于后患无穷。以姜姑娘手上的兵力而言，这件事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而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就是在沈墨所提的要求里最重要的一条——不能让这支金国大军冲进江南地区久拖不决，任由他们对人口和经济造成破坏！
这一条，其实是整个江南壁垒作战行动中，姜姑娘所面临的最大一个障碍。
现在的姜姑娘，多希望自己就在金国境内，或者是在其他的任何一个敌国啊！
这样她就可以赶着完颜守绪这头饿狼，一路走一路利用金军的冲击力到处攻城略地、收获资源、掠夺财富！那该有多痛快！
可是偏偏，她郎君却不让她这么做！
所以姜姑娘现在必须在这些限制的前提下，打赢这场仗，这真是谈何容易……
当姜姑娘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秀眉微蹙。这位灵慧之极、谋略无双的姜俞馨大帅。一时间也觉得眼前的战局困难重重。
……
就在这时，就见大帐的门口人影一晃，一位军校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姑娘抬头一看，发现此人是自己军中的机要参谋。
姜姑娘一看他的手里面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立刻便是心中一动。
这位机要参谋，就是负责军中高等级机密的情报官员。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秘密军报传了过来。
姜姑娘一看这个机要参谋脸上的神色，在匆忙之中似乎带着一丝喜悦……姜姑娘的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无论是什么情报，这位机要参谋都是没权力打开的，所以他也并不知道情报中的内容。
所以既然他面露喜色，就只能是由于一个原因。就是情报来源的所在地，让他莫名其妙的高兴了起来……那还用说吗？这是她的沈郎来信了！
就在这一刻，姜姑娘也顾不得帐中还有孟珙这些人，随即便招手让机要参谋把情报立刻送上来。
……
当这位机要参谋把一个极小的竹管放到姜姑娘的手里之后，等到这位姜大帅验看完了竹管上的火漆印鉴，他这才躬身退下。
这时的姜姑娘一把便抄起了帅案上的镇纸，将火漆敲碎之后，把竹管里的一个小小纸卷拿了出来。
当姜姑娘旁若无人的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整个大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向这位姜元帅的身上。
他们也不知道，这次传递来的情报到底是凶是吉。不过一看姜姑娘对这份情报分外重视的样子，大家也就知道它的分量势必不轻。
此时的孟珙，也在好奇的看着姜姑娘的动作。
他虽然不知道竹管里面是什么，也能大致猜得出，恐怕是有紧急军情传递过来了。
……
这时当姜姑娘打开了竹管里的纸条，姑娘一双美目在那张纸上扫了一眼……就见她“腾”的一声，从帅椅上坐了起来！
这一下，姜姑娘身上披着的貂裘瞬间滑落，露出了她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之下，包裹的窈窕曼妙身姿。
这时的孟珙一见之下，立刻就觉得自己的心朝着嗓子眼儿里，“突！”的又拱了一下！
此时的姜姑娘却把纸条捏在手里，目光随即移向了帅案上的地图！
只见姜姑娘星眸之中光华如剑，一眼就盯住了地图上一个地方。
当她的玉指点在那里之后，看得时间越久，姑娘脸上的喜色便是越发浓重！
……
“……到底怎么了这是？”
此时的大帐中，不但孟珙觉得莫名其妙，白慕起他们那些人也相互惊异的交换着神色。
姜姑娘这一眼望去，目光在纸条上几乎是一触即回。
看她的样子，应该才不过看了三五个字而已，怎么她居然就会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
而此时的姜姑娘，正是心中怒潮翻滚，波澜起伏之时！
此刻姑娘的口中，却在无声的念诵道：
“四顾无边鸟不飞，大波惊隔楚山微。纷纷雨外灵均过，瑟瑟云中……帝子归！”
其实这后面的几句，姜姑娘完全都不需要再看下去了。只要她看到前面的第一句，姑娘的心中就完全清楚了！
……
纸条上铅笔写下的字迹秀健挺拔、姿意狂放，正是出自沈墨的亲笔。
姜姑娘何等才华？才看了上面的第一句，就知道她的郎君想要告诉她什么。
四顾无边鸟不飞，大波惊隔楚山微……这是唐朝韦庄的诗，说的就是……鄱阳湖！
……
此时的姜姑娘，在地图上仔细审视着鄱阳湖的地形。
就见那里河汊水脉纵横、湖面宽阔浩渺、襟带长江、绵延千里……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硕大的钩形！
金军的埋骨之地已经有了，这个钩子，恰好用来钓上完颜守绪这条金龙！
这时的姜姑娘心中，苦思了多日的难题有如冰消瓦解一般豁然而解。只见她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来，向着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这时的孟珙就见姑娘的双颊绯红，娇躯微颤，显然正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制的时候。
不想，姜姑娘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美态，却让这位孟将军神魂飘荡，贪恋之极！

第2239章：千古兴废问大江、狼军如潮、所向何方
此时姜姑娘的心中，则是因为沈墨向她点出来的这块地形，使得她心中多日沉郁未解的难题，一朝之间豁然而通。
就像是洪水冲垮了大堤一样，这位姜姑娘的心中只觉得痛快之极！
在她的脑海里，一个个精微的战术九六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围绕着鄱阳湖这片庞大宽广的水域，无数的罗网陷阱、进退通路、行兵路线、敌我攻防、在她的心中飞快的一一构建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厚积薄发，姜姑娘在被沈墨一语点醒之后，几乎在片刻之间，一个庞大的作战计划，就在她的心里有了定计。
此时，在这位灵秀无双的姑娘心中，金国的那个完颜守绪和他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是坟中枯骨一般！
……
当姜姑娘再次恢复了镇定，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见满军帐的人都在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尤其是坐在她下首的胡床（就是马扎）上，傻愣愣的那个孟珙。
在他的嘴角上，还有一道晶亮亮的口水，粘糊糊的欲滴未滴……
“唉！”当姜姑娘看见这一幕之后，她一边暗蹙娥眉，一边在心中想道：
“这人间……真是无趣讨厌之极！”
“还好，这世上还有我家沈郎！”
……
此时，在这座庄严肃穆的军帐之中，姜姑娘缓缓的坐了下来。
就在大家的瞩目之下，这位姜大元帅却像是一位小女儿家一样默默发着愣，想着她的郎君。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这时的姜姑娘，一边心中吟诵着郎君沈墨曾经唱给她的歌。一边想着远在塞外风沙中，那个矫健而坚强的身影。
此刻，在万千铁骑的卫护之下，满账熊虎之将的注视中。这位姜姑娘却是心驰神动，难以自持！
……
广袤的长江战场正要发生新的变化，一场大战的序幕正在徐徐拉开。
在这决定了民族危亡的时刻里，在这生死大战即将开始的时刻。有人浴血鏖战，有人苟延残喘，有人心志高远，有人依旧浑浑噩噩。
万里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世上之事，本就如此，从来……如此！
……
就在完颜守绪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急于跃进江南之时，他的军势却陡然间停顿了下来。
甚至，这支军队还向北移动了一两百里，这完全是在走回头路。
数十万大军的行动自然瞒不了人，这时的通州大营中，所有将帅都对完颜守绪的这个行动觉得十分疑惑，不知那位金国天子到底在搞啥鬼。
不过此时的姜姑娘却是胸有成竹，因为他知道完颜守绪在干什么。
在这之前，通州李慕渊的军报就已经用信鸽发给了姜姑娘：
“通州保卫战大获全胜，完颜合达十五万大军折损十之七八。只余败军不足三万渡过长江，向江南腹地进发！”
所以姜姑娘一听到完颜守绪按兵不动，甚至是向北挪动了一步的消息。她自然不难猜到，这是完颜守绪想要把姜姑娘的追兵甩向身后的南方，好主动去接应完颜合达那支败军。
在这之后两军合兵一处，完颜守绪的军队人数，再度突破了二十万！
现在敌军汇聚起来，更方便他们聚而歼之，这也正中姜姑娘的下怀。
所以她也率军停留在原地，任由着金国残破不堪的中路军，和仅剩残兵败卒的东路军，如愿以偿的汇合到了一起。
姜姑娘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调兵遣将，将她心中想好的歼敌计划，就此铺陈开去。
……
这时的完颜守绪和完颜合达见面之后，他们这两君臣真是败将见败将，两眼泪汪汪。
他们这俩人，一个在临安城下磕了个头破血流，兵力平白的折损了六七万。一个偷袭通州未遂，十五万军队直接就被人打了个两折儿跑了回来。真是谁也别说谁，一对儿倒霉鬼。
虽然金国这支东路军几近全军覆没，不过当完颜守绪看到完颜合达安然无恙时，这位皇帝心里觉得，这毕竟还是坏消息里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对于完颜合达这位老将军，完颜守绪是再了解不过的了。
此人忠诚睿智，作战时机变百出，性格又是百折不挠，堪称是位世上难得的良将。
如今有他在身边，中路军的军务方面都可以让颜合达帮他参赞一二，也省得自己再在通州军那里吃什么大亏。
所以虽然完颜合达损兵折将，这位大金国天子对他还是温言勉励，并没有治他战败之罪。
在这之后，完颜守绪和郭虾蟆、完颜合达三个人凑在一起，仔细研究了大军下一步的行进方向。
他们的目光，很快就瞄准了兰溪江上的一座重镇。
在这里是一座三岔河口，渡过这条河就相当于穿过了两条水脉。
此处为兰溪江北重镇，水运发达，有大量的船只可供金国将士来回摆渡之用。而且金军的探马非常清楚的告诉完颜守绪，经过了他们的侦查，婺州城上城下的那两股宋军还留在原地休整，并没有挪动一步！
如今摆在金国大军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完颜守绪的心里非常清楚，只要通州军和那支装备了钢臂弩的宋军还留在原地，在自己盯上的那个重镇里驻守的，无非就是些普通的宋军而已。
只要自己大军快速行军，赶在通州军向兰溪驰援之前拿下那里，自己就可以抢先过江，直下江南！
所以在完颜守绪的命令之下，他这支被残兵败卒补满了二十万人的大军再次向南急进，扑向了选定好的那个目标！
……
这支金国军队移动的消息，随即也被通州军觉察到了。
之前完颜守绪按兵不动，甚至转道向北的行动，就让孟珙觉得摸不着头脑。
这次他在军帐里听到了斥候的汇报之后，孟珙就惊讶的一抬头，看向了帅帐前方那张军事地图。
如今这张地图已经被挂在了姜姑娘的身后，在斥候报告完之后，自然有作战参谋上去，重新用红铅笔标注了敌军的进军方向和新的位置。
只见金军形成的锋利箭头，正对准了位于兰溪江上的一座重镇——那座城的名字，恰好也叫兰溪。

第2240章：煌煌锦绣旧城墙，旌旗漫卷、谁家大王
“坏了！”
这时的孟珙，陡然间脸色一变！
他随即向着姜姑娘急切地说道：“敌军想要渡江南逃！”
“嗯，”此时的姜姑娘也点了点头，随口向着孟珙问道：“孟将军有什么高见？”
……
只见孟珙神色惶急地说道：“敌军之意，还在我新宋两路！”
“此时咱们应该从婺州过江，抢在金军前方赶到兰溪江南岸，争取在对方渡河时半渡而击……这不行！”
就见这时的孟珙才说到一半，却忽然懊恼的一跺脚！
“晚了！以金军进兵的速度而言，兰溪一天之内城池就会被攻破。咱们即便赶到兰溪江南岸，遇见的也是渡河完毕，背水一战的全部金军！”
“咱们现在发兵，已经晚了！”
……
“还有其他办法吗？”听到了孟珙的话，就见姜姑娘神色淡然的又向他问道。
这时的孟珙目光游移，一边想一边飞快地说道：
“末将还有第二个办法，如果现在不渡江，马上全军拔营起寨，顺着兰溪江北岸一路向西。就可以节省出咱们这一万人马渡江的时间。”
“或许这样，咱们还可以赶到得快一些，到时说不定能抓住金军的尾巴，消灭它们其中一部……唉！”
说到这里时，就见孟珙看着前方的地图，咬着牙万分惋惜地说道：“要是兰溪城能多坚持一天，那该多好！”
“这样一来，咱们赶过去的时候，正好就和婺州这里的形式一模一样。到时候金军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咱们就可以逼着他们继续往西跑！”
“可惜！现在什么都晚了！”
……
当孟珙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忽地嫣然一笑！
“孟将军说得倒是有道理，”就见这时，这位美女元帅笑着说道：“现在咱们是动身也晚了，动心思……也晚了！”
“与其如此，咱们不妨立刻进兵，就沿着兰溪江北岸一路向西。”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时，就见她似笑非笑的言道：“说不定那座兰溪城……真的能多守两天呢？”
“啊？”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就见这时的孟珙陡然间就是一愣！
……
完颜守绪的大军犹如野火奔袭、烈风呼啸。在两日两夜之内急速赶到了兰溪城。
等到眼前的城池逐渐出现在视野中时，完颜守绪也接到了探马发来的敌情军报。
此刻，婺州城下那支通州军也拔营起寨，正向着这边急速靠近。可是他们却在两百余里之外！
换句话说，他有一天一夜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攻城……对于完颜守绪而言，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于是他一到兰溪城下，就赶紧扎营立寨、打造云梯巨盾。飞快的命令自己的前锋军，对兰溪城做了一下试探性的攻击。
这一次的试探，让完颜守绪的悬着的心一下就落了地！
非常明显，兰溪城内驻扎的是一只普通宋军。他们手中并没有那种讨厌之极的钢臂弩。
当完颜守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忍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
之后他立刻命令取消了打造大盾，既然没有钢臂弩，这玩意儿也就用不着了。
随后，大量的云梯飞快的被制作出来。完颜守绪就在到达此处的当天中午，全力向面前的这座兰溪城发动了猛攻！
……
可是，就在万千金军抬着云梯，开始向兰溪城如潮水一般冲击而去时。
这时的完颜守绪一抬头……他突然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全身一哆嗦！
就见他面前的这座兰溪城头，面向北面的城楼上，赫然间变得一片金碧辉煌！
城墙上“太常、大旂、大赤、大白、大麾”，五辂大旗迎风招展，双龙绡金御扇分列左右，五色绣金龙盖居中高悬！
这竟然是……全套天子仪仗！
“朕去他娘的！赵与莒！他啥时候跑这儿来了？”
这时的完颜守绪被惊得外焦里嫩，他震惊的看着伞盖之下的那个身影，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在梦里一般，一阵精神恍惚！
……
要说在这大宋的境内，能打出这套仪仗的，现在其实有两个人。
不过完颜守绪也知道，现在新宋的天子赵与芮绝不可能跑到这个地方，占领这个兰溪江边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跟他来上一场天子对决。
所以眼前的这位，一定是被自己进军临安时吓得落荒而逃，一路出逃的赵与莒。
不过他居然跑到这儿来，竟然还拦在了自己进军的路线上。这件事却是让完颜守绪怎么想，怎么觉得难以置信！
那么说是赵与莒疯了吗？
说实话，他现在离疯也不远了。他现在差不多要被那位宋玉麟，活活的给逼疯了！
……
“给我站直了！”
这时的宋玉鳞懒洋洋的半躺在一把交椅的椅子背儿上，向着黄罗伞盖下的天子赵与莒吆喝了一声。
随后赵与莒立刻听话的挺直了腰板儿，雄赳赳的立于城头……如今的这位昔日的天子，现在就像是耍猴人皮鞭子底下的猴儿。宋玉鳞叫他立正他就得立正，让他敬礼他就得敬礼！
就见赵与莒站在那里，看着城下的千军万马扛着云梯向他这边猛冲而来，他的腿肚子一个劲儿在弹着琵琶！
……
“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命！”
这时的宋玉鳞一脸嚣张的抬起手，指着城头下金国大营里，完颜守绪的绣金王旗向赵与莒说道：
“在临安时你手握十万禁军，背靠百万临安父老。当时你要是敢跟金国皇帝完颜守绪，面对面来上一次正面交锋，你现在不还是个锦衣玉食的天子？”
“非得跑是不？几个金军，把你吓得跟个三孙子似的！你告儿我，是不是你自己不争气？胸脯给老子挺起来！”
说到这里时，就见宋玉鳞眉毛一立，又向着这位天子吼了一声！
“强敌当前，只顾着自己撒腿就跑，你是拿军卒当人了，还是拿百姓当人了？”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些圣贤书，你特么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娘的连当个人都不够材料儿，你也配当天子？”

第2241章：血途杀伐锻强军、困于逆鳞、九五之尊
“看见没？”当宋玉鳞说到这里时，他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在黄罗伞盖下的赵与莒。
“你虽然东躲西藏一路跑到这里，早晚你还不是要直面完颜守绪，在他的大军面前守上一回城？”
宋玉麟的话虽然粗鲁，却是句句如九六刀，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戳在了赵与莒心头的伤口上。
“可不是吗？早知道这样他就死守临安了，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死了也能名垂青史！”
“可是现在呢？他身为天子却被自己手下的武将禁锢羞辱，简直是生不如死！”
此时的赵与莒看着城下冲过来的千军万马，只觉得心里凄凉悲怆，真恨不得大哭一场！
……
不过赵与莒平生最善隐忍，每每身在绝境之时却依然不肯服输。所以他即便被宋玉麟这般羞辱，却也依旧还在咬着牙坚持。
在他心中，还觉得自己有希望能再次翻盘。所以这股力量也支持着他身陷囹圄之中，依然还在死命的苟延残喘。
……
此时在兰溪城头上，赵与莒的身边只有一两位老臣陪同，其中就有那位大宋权相史弥远。
除此之外，这位天子的身边就只有坐在椅子上，正指挥战斗的宋玉鳞了。
在他们几个人的身边数丈之外，站着百余名党项烈风营侍卫。他们手上端着巨斧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封锁线。
这条线既防止了赵与莒逃跑或者是外人冲进来，同时也让他们之前的那场谈话就局限在一个小圈子里，并不为外人所知。
所以此刻不管是城下的完颜守绪，还是城上的那些大宋军队。还都以为天子赵与莒正站在城头指挥战斗，而且还给劳苦功高的有功将领宋玉鳞赐了个座儿……殊不知他们的皇帝，正被这位年轻将军骂了个狗血喷头！
……
经过了之前在绍兴，宋玉麟囚禁天子群臣、收服了十二万绍兴军之后。当时的宋玉麟在立刻就对军队大刀阔斧的做了整编和集训。
在这十二万军队里面，大量体能不符合要求的体质较弱者、油滑浮浪的兵痞恶棍、年龄过大的老兵油子，全都被他清除出了军队。
同时还有些劣迹斑斑欺男霸女、成帮结伙出去作案的兵卒。在被军队里的战士举报出来后，随即就成百上千的被宋玉鳞推到绍兴街头去斩首示众。
当时在那段时间里，绍兴城中几乎天天都有脑袋砍。每日里百八十个罪犯杀得街头血水横流、人头滚滚。让绍兴本地被这些兵痞欺压的百姓们看得无不拍手称快。
在这之后，宋玉鳞手下剩余的士兵又开始了高强度的集训。使得军队里面身有暗疾的和意志不够坚强的士兵，又被淘汰出去了一大批。
与此同时高强度的训练和丰厚的伙食，再加上大量的宣传洗脑，使得这支军队慢慢的开始了转变。
等到宋玉鳞觉得自己可以出发的时候，他手上的十二万军队已经只剩下了四万人。可是这四万人的战斗力跟之前相比，却是天壤之别！
……
于是宋玉鳞就带着这支军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绍兴，一路向南进发。
在这段时间里，赵与莒和他手下的文武群臣一直处于被囚禁的状态。他们每日里的三顿粗茶淡饭全都用大盆抬进院子，平时更是严禁他们走出驻地一步。
负责看押这些文武群臣的士兵，全都是骄横蛮横的党项烈风营战士。在那些被囚禁的大臣谁要是想试图跟他们交涉或者理论，他们直接就能拿大斧子砍人！
于是这种情况下，史弥远和赵与莒他们也只得忍气吞声，跟着大军垂头丧气的出发了。
在这一路上，宋玉鳞有着天子的名义在手，所有沿途的地方官员和武官将领自然是高接远迎，对他恭恭敬敬。
而宋玉鳞也是毫不客气，在这一路上不断下发天子诏谕，索取精良的盔甲兵器、良弓羽箭、军饷物资，慢慢的把这支四万人的部队，武装成了一支装备异常豪华的天子亲军。
……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也就是姜姑娘在接到了沈墨的飞鸽传书之后。这位姜大帅立刻就开始调整战略，而宋玉鳞就是头一个接到姜姑娘命令的人。
眼下姜元帅手上的兵力不足，所以能够被她利用上的武装力量，全都要听姑娘的调动。
所以当宋玉鳞接到了这封信之后，当他明白了姜元帅的作战意图，他对这个命令也是暗自欣喜。
因为现在他手上的这支军队虽然堪称精良，却还差着最后一步的锤炼。那就是在战场上真正的历经血火之后，他们才能成为一支铁血强军。
由于宋玉鳞所处的外部环境危机四伏，所以虽然他建军的思路和老师沈墨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宋玉麟的想法和行动却更加高效，同时也冷酷异常！
他根本没打算像老师那样，用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培养教导军人。而是要在残酷血腥的战斗中，来一次淘金般的汰弱留强，用战斗来挑选出一支强军！
在他的心里，宋玉麟甚至认为在经过和金国的一战之后，哪怕自己这支队伍只剩下五千人，那也是可以承受的。
而他却要经此一战，锻造出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手下，并且还必须是一只精钢百炼一般的强军！
所以姜姑娘的命令对他而言，正是想打瞌睡的时候却有人送来了枕头。宋玉鳞接令之后，随即便带着满朝文武外加皇帝，在行进的路途上一个拐弯，来到了兰溪城。
因此，此刻这座被孟珙跺着脚说“来不及”的，说“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兰溪城，现在正在咱们的宋无悔手中！
在他坚守这座城池时，哪怕是他在战斗中将手中的军队折损一大半，这位宋将军都不会皱一皱眉头！
……
这座兰溪城，位于兰溪江上的一处三岔河口。
三条河汇聚的形状很像是个人字，组成这三条线的是东来的东阳江和北去的兰溪江，在加上西面的信安溪。
兰溪城正是位于这个三岔河口的东北河岸上，按照古时候的说法是位于“河阳”之地。
在中国古代有很多地名里都有“阴阳”二字，比如淮阴、洛阳之类的。但是里面的含义却是截然不同。

第2242章：四万神武兰溪滨、天子之战、效死之军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山南为阳，山北为阴。河北为阳，河南为阴。”
这件事如果是用山来打比方，就很容易理解了。
由于大山的南面可以晒到阳光，所以山的南面就被称为“山阳”，比如说河南南阳，就是因为它位于“南山”的南面，所以才得名。
而体现在河水边两侧的阴阳，却是正好反过来的。
在河北面的河槽上能够常年晒到阳光。而南面的河槽反而会在阳光下出现阴影，所以在阴阳这两个字上却是倒了过来。在河道北面的称为阳，而南面的地方则称为阴。
所以一提到某些地名，咱们自然就可以想到它所处的地理位置。
比如说淮阴，那一定就是在淮河的南面。还有洛阳肯定在洛水以北，华阴就肯定在华山北面。
如今这座兰溪城就处于兰溪以北，正好在三岔河口之间的要地上，这也是金军一定要将它拿下的原因。
可是就在金军挟裹着千钧之势，汹汹而来的同时。
这座兰溪城也因为它几乎是三面环水的缘故，所以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这座城里的四万大宋军卒更是严阵以待，正准备迎头痛击敌军！
如今的史弥远和赵与莒，正处在士兵警戒线的包围之中。他们心惊胆战的看着下方的金军，一上来就向这座孤城展开了疯狂的进攻。
此时的宋玉麟则是双目犹如鹰隼一般，冷冷的看着城下敌军如潮如海的涌来。此刻他的脸上，却看不到有丝毫的担忧惧怕之色。
……
等金军一进入弓箭射程，城上的宋军弓箭手就在军官的组织下，开始向着城下放箭。
由于宋玉鳞精选出来的士卒体力都很不错，再加上密集训练让他们在射术上也获得了提升。更何况宋玉鳞军中所用的弓箭都是沿途搜刮来精品。这就使得这座城上的箭雨一开始向下飞射，就露出了跟平常的大宋军队截然不同的攻击力！
城下的金军只好顶着伤亡拼命向上冲，兰溪城上爆发出的反击，随即就立刻引起了完颜守绪的注意。
毫无疑问，如今在城上防守的，又是一支大宋精兵！
“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兵？”此时的完颜守绪纳闷的想着，向自己旁边的完颜合达看了一眼。
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他似乎是流年不利。怎么他碰上的军队左一支右一支，都是如此难缠？
随即，攻城的金军和防守的宋军部队之间，就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
城上的守军意志坚定，作战勇猛。大量的弓箭手在军官指挥下，整齐的向着城下的金军抛射箭雨。无数的金国将士就在奔跑向城墙的路上，被扑面而来的羽箭射倒在地。
与此同时，更多的金国士兵扛着云梯，顽强的接近了兰溪城墙！
由于时值冬季，护城河里的河水干涸，金军很快就越过了那道壕沟般的护城河。在这之后，他们开始纷纷的把云梯搭在城墙上。
然后他们就顶着城墙上抛下来的大小石块和滚木，疯了一般的往上冲！
而此时的城头上，则是人声鼎沸，挤满了防守的宋军。
他们传递着手中的石块，疯了一般向着城墙下的金军砸去。大片的叉杆叉住了城墙上的云梯，开始拼命的往外推。
双方的将帅都在紧张的盯着城头上的形势。兰溪的这场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
如今城头上的守军异常坚定勇猛，实际上这一方面是宋玉鳞这段时间以来苦练士卒的结果，同时也跟他重组军队的制度有关。
在宋玉鳞的部队之中，实行了残酷的连坐制度。只要十人一棚的士兵中有一个怯战而逃，就要先斩棚长首级以儆效尤。同时上面的分管的队长也要受到鞭刑的惩罚。
因此现在所有军中的军官，都拼命的盯紧了自己的军士。那些平时稍显软弱或是在战时面带惧色的军士，都是他们重点盯防的目标。
开玩笑，只要有一个兵逃走，那就相当于他们自己的脑袋长翅膀飞了啊！
与此同时，他们这支四万人的军之中，赫然还有着一支规模庞大，数量达到了五千人的督战队！
这些督战队的成员，都是当时宋玉麟收服那十二万军队时手上染过血，交过第一批投名状的低级军官，还有和表现最为忠勇的壮硕士兵组成。
他们手里除了刀枪弓箭之外，身后都背着一把宽背厚刃鬼头刀。在战时他们这把鬼头刀的作用，就是用来斩杀后退的逃兵。
现在他们整支军队四万人，在赵与莒的“圣旨”御封之下，被授予了大宋禁军的番号“神武军”。
而这支五千人的督战队，也被命名为“效死军”。
在这支效死军里，所有的军士一律领取三倍军饷。他们的头盔上也特意被宋玉鳞刷上了一圈醒目的白色作为标记。
此刻正在激战的城头上，一排排的效死军战士正手握着鬼头刀，站在城墙那些战士的身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凡是目光游移、交头接耳、还有那些作战时出工不出力的家伙，立刻就会被这些效死军督战队拽出来，不容分辩的一刀砍了脑袋。
所以眼下，满城上下的神武军真是连头儿都不敢回！他们只顾嗷嗷狂叫着，往城下投掷石块磨盘还有整根的檩木房梁。
虽然现在神武军的整体素质，或许还比不上金军。但是这些家伙打起仗来不要命，又有着居高临下的守城优势，所以竟然也和攻上来的金军打了个旗鼓相当。
……
完颜守绪看着兰溪城头上的宋军，虽然屡屡被城下抛射上去的羽箭射倒。可是却全仆后继，全都像疯子一样在顽强的作战。
此时的这位金国天子见状，心中也是惊愕不已。
城上的这支宋军，作战技能明显超过了普通的宋军一筹，这也就罢了。最明显的区别就是他们守城时搏命拼杀的样子，这哪里还像一支宋人的军队？
完颜守绪一边咬紧牙关，继续不断的调集士兵上去猛攻。同时也在阴沉着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城墙上的攻势。

第2243章：口含天宪乱如风、天子忍辱、相国偷生
这时的宋玉鳞，也在观察着自己防守士兵的状态。
一旦哪支部队出现了超过他预计比例的伤亡，或者战士产生了脱力的迹象。他立刻就会将这支部队换下去，换上一支生力军。
现在防守这座并不太大的兰溪城，他的九六四万军队绝对是人手充裕，完全不用担心出现兵力不足的状况。
所以宋玉鳞平时治军虽然残酷无情，但是为了避免军心士气受损太过严重。他还是没必要把一支部队彻底拼光了，再拉上另外一支。
……
就这样在轮换之下，城头上的宋军始终保持着旺盛的体力和斗志。而乘下的金军，此刻也终于疯狂了起来！
此时的宋玉鳞，正在全神贯注的指挥战斗之时。忽然他却听到城下传来了一片犹如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
当他抬头向城下一看，就见城下的平原上一片亮闪闪的铠甲，犹如钢铁浪潮一般。正从远方金军的阵营里，向着兰溪城的方向滚滚而来。
“金军铁浮屠！”
看到这里，宋玉麟的双眼中，陡然间便是寒光一闪！
……
看来这回金国人是要拼命了！
就见宋玉鳞猛然站起身来，向着城头上正在大呼酣战的士兵放声喊道：“天子有令！”
“传天子圣谕！击败城下金军铁浮屠，城上所有守军赏银三十两，全体军饷提升一级！”
好家伙！这下可真是重赏了！
这三十两银子足以在乡下购买田宅，让一名士兵陡然间变成一个小康之家的家主。更何况军饷提升一级，这可是永久性的！每个月都能多拿银子！
在重赏的刺激之下，城上的守军随即就再次爆发出了强韧的斗志！
……
当宋玉鳞在交椅上再次坐下来的时候，他一回头就见赵与莒正在偷眼看着他。
“不用你操心，银子我有的是！”就见这时的宋玉鳞，笑着向这位蔫头耷脑的皇上说道：
“有你这位天子圣驾在此，沿途上的州府仓库，还不是任由我随便拿？”
就见宋玉鳞舔着嘴唇，笑着看了赵与莒一眼道：“更何况我刚才说的，可是奉天子之命。”
“所以即便我拿不出这些钱，那也是你这个许下了赏格的天子说话不算话，跟我有个屁关系？反正到时候丢脸的又不是我！”
“你！”这时的赵与莒一听见这番话，立刻眼前便是一黑！
弄了半天，这个宋玉鳞一口便许下了这么高的赏格，心里打得却是这个主意！
……
现在这宋玉鳞的嘴里，“奉天子诏命”这几个字儿，都特么快变成了他的口头语了。现在他不管干啥都是张嘴就来，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可是赵与莒却从来没想到，弄了半天宋玉鳞却是在用这个方法，一面不断的用他的皇帝的名义为所欲为，使自己的羽翼渐渐丰满。
而另一方面，一旦他的命令引起了下面士兵的不满……背黑锅的却是他这个悲催的皇帝！
此人奸诈狡猾，竟至于斯！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这时的赵与莒咬着牙，却在脸上拼命的挤出了一副温和顺从的神情。
……
眼下的这位天子赵与莒，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顾着苟延残喘，活下自己的一条性命再说。
在这之后，他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再度施展阴谋，果断的扳倒宋玉鳞，重新成为手掌权柄的大宋天子！
所以现在他什么都能忍，对于宋玉麟的命令也是恭顺服帖的凛然遵从。
在他的心里，就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头：
“忍辱负重、活下去、然后……翻盘！”
……
这时的史弥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头却觉得一阵阵的悲凉。
说实话跟赵与莒比起来，他现在的处境就更是艰难了十倍不止。
他还不像是赵与莒，身上有着天子大义，是个很有利用价值的目标。
史弥远现在的处境，就属于宋玉麟性之所至，就随时可以用来宰杀取乐的那种人！
现在的史弥远说他是一点儿价值都没有，那倒也不尽然。
他现在还能活着的唯一原因，就是宋无悔想要让他每天零碎的受罪、日日承受煎熬，用折磨他的方式来给自己的老师报仇！
这么多年以来，这老家伙一次一次的暗地里下绊子、打闷棍、玩弄权术、挑唆矛盾，不知道给自己的老师弄出了多少麻烦。
所以当他落到了宋玉鳞这个睚眦必报的小子手里，那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因此这时的史弥远，比起赵与莒来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生怕哪天宋玉鳞因为厕所没上痛快之类的事心里不爽，一刀就砍了自己的项上人头！
……
仗打到了这个时候，城上城下的双方军队，都已经付出了大量的死伤。
位于城上的第一线，那些把滚木雷石向着下面猛砸的军士，不断的被金军的羽箭射杀，尸体接二连三的被运送下去。
而城下的金军由于地势关系，被箭支杀伤的数量则是更多！
更何况，城墙上大量的滚木礌石就像不要钱一样从倾泻下来，已经将金军的尸体左一层右一层的铺满在城墙脚下。
即便是金军铁浮屠不顾死伤，疯了一般向上猛攻。他们还是不断被巨石兜头盖脸的砸下来，然后就在自己战友的脚下惨叫着死去。
眼看着一万金军铁浮屠附城猛攻，在惨烈的争夺战中，双方都是舍生忘死。
等到这场战斗一直打到了黄昏时分，战斗一直保持着极高的烈度，并且给双方都造成了极为惨烈的伤亡！
看着太阳渐渐下山，完颜守绪咬着牙命令自己的士兵在城下点起几个硕大的火堆，在火光之下继续夜战攻城。
而这时，宋无悔的部队虽然在接连轮换，仍保持着旺盛的斗志，却也开始慢慢的出现了疲惫之态。
……
自古以来，夜战攻城的例子非常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因为在黑夜里士卒容易迷失方向，找不到自己的军官建制，甚至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容易自相残杀，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但是对完颜守绪而言，他现在却是已经不能再等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估计等到明天中午前后，他身后那支讨厌的通州军就将接踵而至！

第2244章：国运只在方寸中、晨曦血战、效死如龙
如果在那时候，他还不能夺下面前的兰溪城。那么这支金军就还得接着顺江而下，继续被通州军顶着往前跑！
所以即便是在不利于攻城作战的夜晚，完颜守绪依然下令派兵夜战，保持着剧烈的攻势。
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并不是非要在晚上夺取这座兰溪城，而是要使城上的守军，始终保持在紧张作战的状态之中。
毕竟完颜守绪兵力众多，他只要保持着对城上保持攻击的态势，就可以使得那支宋军时刻处于紧张的疲惫状态。
这样等到这一夜过去之后，在明天早上天光大亮之时。城上的宋军经过了半天一夜的拼命防守，一定是疲惫倦怠之极。
到那时候，就是金军全力攻下城池最好的机会！
……
所以完颜守绪夜挑灯夜战，不眠不休的在阵前督战，眼睛都已经熬红了。
与此同时，他营地中的大批精锐金军却在他的命令之下回营休息，准备在明天一早爆发出最强劲猛烈的攻势。
就这样，双方在摇曳的火光之中奋勇搏杀，拼死争夺，又在兰溪城墙上再次血战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一早时，这时的宋玉鳞也跟城下的完颜守绪一样，几乎全都熬红了双眼。
……
当晨曦微露之时，在这个不起眼的南方小城下。金军的尸体和遍布的滚木礌石堆叠得几乎有一丈高。
战场上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经久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晨雾里面，似乎都带着零零星星的血点！
经过了之前半天一夜的鏖战后，此时作战双方的伤亡，都达到了让人发指的程度。
城下足足躺下了两万五六千金军战士的尸体，其中精锐铁浮屠的数量居然超过了一万。
而这时宋玉鳞麾下的军队，也在这次的决战中整整折损了一半，剩下的仅仅只有两万人不到！
如果不是有效死军督战队在后面死死的盯着，并且整支神武军被堵在城里无路可逃。宋玉鳞的这支军队只怕早就溃散八回了！
按照正常大宋军人的心理素质，只要全军伤亡的比例达到了百分之五（平均值），那么军士就会自行四散溃败，就连自己的主将也无法阻止。
可宋玉鳞却硬是把自己的部队挤在了这个三面环水，一面向敌，没有一丝退路的兰溪城里。
并且他还用超比例的大量督战队，死死压制着守城的军卒，让他们除了死战之外，别无生路！
如今宋玉鳞的军中，大量士卒身上还带着伤势。他们由于接连的鏖战和拼杀也耗尽了体力，几乎个个都是疲乏欲死。
可是就在这时，顶着初升的夕阳，一支两万人的金军铁浮屠生力军，再次出阵杀来！
随着隆隆的军鼓声，耀目刺眼的铁甲如潮，向兰溪城头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
在这种情况下，城头上宋军的战斗力，终究还是随着体力消耗渐渐的衰落下来。眼看着城墙上的形势已经越来越危急。
在宋玉鳞寒冰般的目光注视之下，没过多久，城头上就出现了第一个跳跃上来的金国士兵！
就在这个金军的浑身上下被刺满了长枪，被十余支长枪挑着扔下城头的同时，又是一个突破点再度出现！
在这之后，不住的有金军士兵顺着云梯爬上来，又在城头上神武军的拼死攻击之下，一个个的被刺死掀翻……可是与此同时，冲上城来的金军却是越来越多！
眼看着城墙上已经有接连十余处又发生了险情，宋玉鳞甚至看到上城的金军十来个人排成了人墙，用铁浮屠战甲和虎牙刀拼命的护住了自己。
同时在他们的身后，滚滚的铁浮屠正顺着云梯不断的向上蜂拥而上！
……
当宋玉麟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赵与莒和那些文臣武将的时候。
就见他们个个脸上煞白，面如土色，一个个抖得就像是风雨中的鹌鹑一般。
“知道什么是军队了吧？现在知道什么叫打仗了没有？”这时的宋玉鳞森然冷笑了一声，吓得赵与莒便是浑身一哆嗦！
“岳武穆这样的人身经百战，浴血奋战、百死不回，可是却被你们这样的家伙摧折羞辱，最后还死在了你们这种人手上！”
“现在是不是国难思良将，想让那些忠臣义士来救你们了？不好意思！”就见宋玉鳞冷笑着说道：
“被你们害的，那些人都已经死绝了，剩下的只有我这号人！”
就见他猛然挥手发令，一阵雄壮的军鼓，随即就在城头上轰然响起！
……
五千效死军手挺着长枪，在城墙内侧向着垛口发起了冲击！
这五千效死军，是宋玉麟手下最为强悍凶猛的军队。也是这一天一夜以来，他一直保存着的一支生力军！
这支军队拿着超高的饷银，在军纪和操练方面，更是比普通的陈武军将士还要残酷得多。所以当这支督战队终于被顶上了前线之后，随即就爆发出了猛烈的反击！
大量冲上城头的金军铁浮屠，身上的战甲立刻就被迅猛的长枪突刺贯穿。成片的被刺死在城头上。
眼看着一片白盔形成的浪潮迅速向前冲击，将那些冲上城头的金铁浮屠，霎时间便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城上的险情稍解，随即这五千效死军就接管了城头上的防守。这支体力完好的军队，一瞬间便再度扭转了战局！
……
看着城头上转危为安，史弥远他们这些人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城破之时他们必死无疑——倒不一定是死在金军的手上，而是宋玉鳞绝对会先杀了他们垫背。
所以他们现在还能活着，这就已经是让这些人庆幸不已了。
此时城头上爆发出来的强韧抵抗力，也让完颜守绪万分惊异。
他没想到，经过了这半天一夜的战斗之后，城头上的战士竟然还能如此顽强！
这时的完颜守绪难以置信的盯着兰溪城头，心里暗自想道：“他们怎么还不崩溃呢？”
“城里的这支宋军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怎地如此强悍？”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眼下只剩下半天时间了。所以完颜守绪的部队即便是死伤累累，他依然还是让前方的铁浮屠继续强攻！

第2245章：城头巍巍史弥远、傀儡相国、君无戏言
两个时辰之后，这场战斗打上达到了日上三竿时分。
接连四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让效死军战士也终于不可避免的现出了疲态。
由于他们无人可换，所以当他们体力耗尽时，应该就是这座兰溪城被人攻破的时候了！
眼看着金军不断的换人，攻城时始终保持着猛烈的攻势。这时自己部队的体力却在渐渐衰退。
此时的宋无悔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的位置，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离姜元帅过来接应他的时间……还差一个半时辰！”
此时的宋无悔心中无奈的想道，他娘的这时再把所有的军队都顶上去也无济于事，战士们站着都快站不住了……这座兰溪城怕是很快就要破城！
现在虽然还没到铁浮屠攻上城头的时刻，但是宋无悔知道再有一两炷香的时间，墙头上就会再次发生险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回天之力。
所以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的宋无悔坐在城头的交椅上，神情淡漠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不住的想着对策。
可是他无意中一抬头，却看见史弥远正在和他手下的两个人，交换着鬼鬼祟祟的神情。
这两个人一个叫胡榘，一个叫聂子述，是史弥远手下的四木三凶几个倒霉蛋里，仅剩的两位了。
……
这时的史弥远，正和他的下属用眼神相互沟通着什么鬼主意。
当他偶然间一抬头……却发现宋玉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正在冷冷的看着他！
史弥远的身上陡然间就像是被浇上了一桶凉水一样，一下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完了！被他盯上了！”
此时的史弥远就觉得自己脑袋里“嗡！”的一声，一下就被吓得六神无主！
“来，史丞相你过来……喊你呢死狗！”这时的宋玉鳞笑着向史弥远招了招手。
……
此时的完颜守绪，正在城下督战。
他却陡然间看到城头上一个文官打扮的人，手里托着一卷黄绫圣旨，站在城墙垛口的后面。
有几名持盾的卫士护在他的身边，帮助他挡开偶尔射来的羽箭。
就见此人面如冠玉，长髯飘摆。生得气宇轩昂，仙风道骨，明显是一位不凡的人物。
他一上来便大声向着城下喊道：“请完颜国主暂缓攻城！”
“我城中大宋天子，有话要对大金国主明言！”
“等一等！”
当完颜守绪听到了这话之后，他的眼中立时便是精光一闪！
到了这个程度，谁都能看出城头上的防守已是强弩之末。此时的完颜守绪一下子想到了赵与莒一向以来，那副畏敌如虎的德行……他立刻心头便是一动！
只见他挥手招呼了自己的卫队，纵马便从军营中向着城下赶去。
与此同时，他还命令自己手下的卫士传令，让臣下的金军暂缓攻城。
就在金军停止了冲击，开始后退的同时。城上的宋军似乎也接到了命令，雨点般的羽箭和滚木雷石也随即停了下来，任凭金军退到了一箭之外。
当完颜守绪在自己卫队的簇拥中来到城下时，就见城上的那位老者向他大声喊道：
“我乃大宋右相兼枢密使，史书同！（史弥远的字）”
“原来是这个老家伙，”此时的完颜守绪看着城头上的史弥远，目光中却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
这次赵与莒引狼入室，为了消灭通州沈墨不惜放开自己的边关，结果弄得金国完颜守绪倾全国之力，御驾亲征而来。
这件事虽然是赵与莒的馊主意，史弥远却是其间操作这件事的执行者。
所以以完颜守绪这位天子而言，对史弥远这样目光短浅的卖国之臣，又怎么会拿他当人看？
就见完颜守绪朗声向着城头上喊道：“朕完颜宁甲速！（女真名）你待怎讲？”
……
这时的史弥远见到城下王旗招展，果然是完颜守绪到来，于是大声向下说道：
“大金天子兵势无双，我国天子也是十分仰慕……听闻大金国主南来，我朝天子也曾退避三舍，主动让出临安，预备向南立国。”
“奈何我等一退再退，却为何完颜国主如此苦苦相逼？”
“我朝天子本不欲与大金相争于天下，奈何您却一路追来，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知这是何故？”
“嗯？”
让史弥远这么一说，城下的完颜守绪也顿时愣了一下。
实际上，史弥远刚才的那番话的意思就是说：
我们皇上看你进来之后，都没打算跟你打啊！原本准备扭头就跑了，可是你却追上来非弄死我们不可，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此时的完颜守绪立马在那里，不禁错愕了一下。
这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有可能是偶然间，把这位宋天子赵与莒堵在了兰溪江北的这座小城里！
这就难怪城中的宋军，死活非要跟自己拼命不可！
因为这座城，其实是宋天子生存的最后希望。在城里防守的只怕也是宋国仅剩下的精兵，这就难怪这场仗为什么会打得如此惨烈了！
原来这是宋国皇帝以为自己想要他的命，所以对方才会以死相拼！
……
想到这里时，完颜守绪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随后对着史弥远昂然言道：
“即使如此，朕留你们一条性命！叫赵与莒立刻给我出城投降！”
“好好好！这可是您说的！君无戏言！”就见这时，史弥远闻言立刻脸上便是露出了狂喜之色！
随后他便向着完颜守绪说道：“请大金天子少待，我这就回去传信！”
就见史弥远从城上一扭脸儿就走了，而完颜守绪想了想，又回到了自己的军营。
……
赵与莒这个人很有用，当他在宋国的南方攻城略地之时，只要把这个皇帝往外一推。到时候他先让赵与莒下旨，不行就威胁要在阵前斩杀这位皇帝……这样估计很多坚城大军就可以不战而破。
既然如此，让他投降也没什么……更何况，城里那支战斗力强悍的宋军也正好可以被他收服。成为他进军以来，第一支效忠大金国的仆从军！

第2246章：三十八年一梦里、多行不义、将军奇计
此时的完颜守绪觉得自己把赵与莒逼入了绝境，心里也不免暗自得意。
同样是天子，现在他是胜券在握，而对方却在忙不迭的摇尾乞降。他这位天子哪有立马城下，傻等着败军的道理？
更何况他也是当皇帝的人，当然知道赵与莒要作出投降的决定也很困难。难免要君臣抱头痛哭，还要把城里的皇后嫔妃安排妥当，这时才肯自缚出城……要说中间这个过程恐怕也短不了。
所以完颜守绪也回到营中等待消息去了——此刻的他心中倒是并没有任何怀疑。
……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赵与莒的低能和胆怯，还有大宋满朝昏庸胆小的文武群臣，已经在完颜守绪心中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印象。
连引狼入室这样的蠢事都能做得出来，放着临安那样大好的城池不守，反而撒腿就跑。对待这样的敌人，完颜守绪的心里自然是带着一种极度的优越感。
更何况眼下宋军山穷水尽，没有退路也没有生路可言。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一点都没怀疑史弥远刚才这番话的真伪。
但是他却哪里知道，城上的史弥远的赵与莒君臣，却已经落到了一位年轻嚣张的权臣手中！
于是完颜守绪就在自己的军营里志得意满的等着……他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
“不对！”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完颜守绪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城里边的赵与莒也该出城投降了。就算他再怎么悲戚，舍不得自己的江山和自由，他也不敢耽误太长的时间吧？
可是这帮人，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出来？
这时的完颜守绪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他再看看天色，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就见他铁青着脸出营上马，再次带着卫队向兰溪城下走去。
……
等完颜守绪怒气冲冲的向着城下赶来时，这时的史弥远站在城墙上，看看坐在一边的宋玉鳞，再看看城下的金国大军，这位史相国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眼下他真是谁都惹不起，好像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要他的命！
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宋相国，不但被人像个奴才似的吆来喝去。甚至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人家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
见到完颜守绪过来，就见宋玉鳞向他怒了努嘴，史弥远只好听话的再次上了城楼。
就见他站在城楼面向北方的垛口上，看了看宋玉鳞。
见到这个年轻人眼中冷森森的目光，史弥远只得按照宋玉鳞向他吩咐好的说辞，朝着城下喊道：
“大金国主何必如此着急？还请再稍待片刻……”
“住口！”史弥远这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城下的完颜守绪陡然向着城头上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百息之内，我要看到赵与莒自缚出降！如若不然，休怪我无情！”
就见这时的完颜守绪铁青着脸，双目中带着凌厉的目光，看向了城头上的史弥远。
而这时的史弥远，则是绝望的叹了口气。
所谓百息的时间，就是人呼吸一百次，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两分钟多一点儿。史弥远听到完颜守绪的话就知道，自己想往下再拖时间，已经拖不下去了！
就见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宋玉鳞之后，随即将手中的黄绫圣旨打开，着城上城下大声念诵道：
“奉天子圣谕，三军听令！”
“着令兰溪城内，神武军将士即刻卸兵解甲，出城向上国天子投降……”
就在史弥远说出“卸兵解甲”这几个字的时候，城上的那些神武军和效死军士兵，同时就是一愣！
怎么？城上的天子这就下令让他们投降了？
而此时的完颜守绪，脸上也露出了和缓的神色。
大宋赵与莒的天子诏谕在城头上宣示之后，若是再有人拿起刀枪来抵抗金军，那就是违抗圣旨！
如此一来，这座城和里面的皇帝和士兵，终于就要落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就在这时！
当城上城下的两军士卒有的目瞪口呆瞠目结舌。有的暗自窃喜志得意满之际……
陡然间就听得一声狂暴的怒吼，瞬间响彻了兰溪城头！
“放屁！下的这叫什么圣旨？”
……
当大家一起转过脸去时，就见城头上一直坐着的宋玉鳞将军，陡然拍案而起，站在了城头上！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看傻了！
我的天！这可是大宋天子颁下的圣旨！
当朝右相当场宣读，数万人在这里众目睽睽的看着。这位宋将军疯了不成？居然当面直斥圣旨是放屁？
“早他妈干什么来的？”
就见这时的宋玉鳞猛然拔刀在手，“呛”的一声，雪亮的刀光就在他的手中颤动了起来。
只见他面色狰狞，带着满脸的凶恶狠戾之气，一步步的向着城楼上的史弥远走了过去！
……
“不是！这……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这时的史弥远稀里糊涂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到宋玉鳞朝着他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此时的史弥远心里就是一阵哆嗦！
他这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声音又小，除了他身边几个鞑官营士兵，又有谁能听得到？
只见这时的宋玉鳞一边提刀而行，一边暴怒的大声言道：“要投降为什么不早说？”
“非得等打成这样再投降？我这四万儿郎浴血奋战，死伤累累，眼看都死了一半了，你们现在说投降？”
“你们是人不是？还拿我们当人不当人！”
……
说着话，就见宋玉鳞已经走到了史弥远身边。
只见他一手提刀，一手指着史弥远的鼻子大声怒喝道：“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等我们都要死绝了的时候，才下这道旨意？”
此时此刻，完颜守绪看着城头上陡然发生的惊变，已经是目瞪口呆！
他做梦也没想到，眼看着自己就要顺利的接收这座城池，却突然间冒出了这么一个暴怒的年轻将军！
而且，他居然还敢指着史丞相的鼻子好一通大骂！他这是要干什么？
此时，城头上的史弥远，却像是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就见这一瞬间，史弥远惊骇欲绝的瞪大了双眼！

第2247章：此生血尽在沙场、赳赳男儿、宁死不降
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清楚了。原来这个宋玉鳞向他面授机宜，让他用缓兵之计拖住金军。竟然是早就打算好了，是想要利用他最后一次！
就在他要开口宣读圣旨，命令全城投降的时候，这个宋玉鳞却翻脸就不认账了九六！
非但如此，这家伙还居然把投敌的大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明显是想让自己去顶这个缸啊！
此时的史弥远，这才恍然大悟！就在城上城下的数万人面前，他居然让这个年轻人耍的团团转！
自己玩了一辈子的权术阴谋，可是一生打雁，今日却让雁啄了眼！
这时的史弥远，脸上惊怖恐惧的神情到达了极限，他陡然间开口就要大声呼喝。
就在这时，只见半空中雪亮的刀锋就像是霹雳一般，呼啸着炸开了一道闪光！
……
刹那间，就见史弥远一颗须发飘飞的人头，一刀就被宋玉鳞剁了下来。
人头上瞪着恐惧之极的双眼，甩着鲜血就翻滚飞上了半空！
这位在政争中击杀了丞相韩侂胄，至此一步登天的史弥远。这个自从当上宰相后一帆风顺，权倾朝野的大宋权相。就这样在城上城下的数万人注视之下，被宋玉鳞一刀砍掉了脑袋！
就见此时的宋玉鳞手提着鲜血淋漓的钢刀，看见史弥远的人头落下来，他凌空一脚，便将这颗人头踢到了兰溪城下。
随后就见宋玉鳞猛然间纵身一跃，跳到了城墙垛口上。
只见他手里握着染血的钢刀，居高临下用钢尖指着城下，大声吼道：“完颜守绪！你当我大宋全都是这等投敌卖国、全无廉耻之徒不成？”
“告诉你！我手下的儿郎已经死了一半，如今老子也不活了！就算今日粉身碎骨，老子不过是到九泉之下，跟我的兄弟们见面罢了！”
“完颜守绪！今儿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大宋的汉子！”
“我汉儿……宁死不降！”
……
此刻，宋玉鳞暴怒的吼声在兰溪城上下回荡，只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城上那些神武军将士，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一个堂堂大宋丞相，居然被宋将军挥手一刀斩杀。而这位宋玉鳞将军说的这些话，也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此时城上发生的情况，包括宋玉鳞一阵暴怒的嘶吼。已经把完颜守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眼看着兰溪城就在唾手可得之时，却没想到半路上钻出来这么一个杀神！
此时的完颜守绪恼恨交加，就见他用手中的马鞭一指兰溪城，大声喊道：“传令铁浮屠，给我全力攻城！”
“攻下兰溪，满城屠尽、一个不留！”
说完就见完颜守绪一拨马，回身便向着自己的军营疾驰而去。
……
这时，城上所有的大宋士兵，已经全都惊呆了。
这次的突发事件，引起的后果非常严重。现在要是金军再攻上来，城上的士兵疲乏至极，已经无力防守，他们满城上下全都是必死无疑！
而这时，就见宋玉鳞把鲜血淋漓的长刀入了鞘。就见他大声向着城上的士兵说道：
“你们放心！现在谁要是再想残杀我的兄弟，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等宋玉鳞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见他看也没看城墙上的赵与莒一眼，一挥手便带着卫兵下了城。
此时城上的变化发生得实在太过快速，所有人都是目目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而这个时候，还没等完颜守绪回到自己的军营，如山如海的铁浮屠，已经向着兰溪城下呼啸着狂攻而来！
这些铁浮屠是两支万人队，他们跳下马来充任了重步兵的角色。一时间无数亮闪闪铁甲、黑压压的人群，如有如怒潮一般急袭而至，眼看着就到了兰溪城下！
而这时候，城上的士兵却惊愕的发现，他们现在已经是群龙无首。
那位宋玉鳞将军，竟然不见了！
此时的城头上，立刻就是一片哗然骚乱！
……
眼下的这种情况，对于大宋军兵来说可谓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往往在敌军到来之际，所谓的大宋主帅都会跟全军将士说一番誓与城池共存亡之类的话，之后还会拼命的激励他们这些将士浴血奋战。
可是往往在他们拼死守城的时候，那些军将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然后没过多久他们就从后门逃出了城！
眼下宋将军不在城上厮杀防守，却带着自己的卫士下了城……原来说了半天，他也是一路货色！
顷刻间，城上的神武军士兵心中，一股愤满和暴怒就冲上了他们的心头！
而此刻位于城下的金军铁浮屠，已经飞快的接近了兰溪城墙。
如今兰溪城上的守军四肢疲乏无力，主将也不知所踪。
大片大片的滚木礌石和成千上万的金军死尸都堆积在城下，已经累积了一丈多高。使得原本两丈三尺高的城墙，几乎被填埋了一半。
此时那些金军们只要一个冲击，就足以将这座兰溪城收入囊中！
……
但是就在这一刻，当城上所有士兵万念俱灰之时。忽然！
他们就听见天际仿佛有一阵滚滚的雷声响起，越来越沉重的震撼着城头。
当他们惊愕的抬头向着城下看去时，就见兰溪城东门忽然大敞四开。一队队雄壮矫健、人马如铁的重装铁骑正在出城，陡然间出现在了兰溪城东！
在这之后，就见他们迅速集结。眼看着这支五百人的重装铁骑，就组成了一个尖锐的锋矢冲击阵型。
随后就见他们策马狂奔而来，绕城而走，向着城北正要攻上城头的金军铁浮屠，发起了一次暴烈无比的冲锋！
这是……鞑官营！是咱们的宋将军！
就在这一刻，满城的神武军士兵，霎时间泪水就淹没了眼眶！
眼看着那支狂猛暴烈的鞑官营重装铁蹄，有如一支轮圆了的重锤，瞬间就砸进了城下的金军铁浮屠中间！
这些铁浮屠虽然盔甲厚重，勇猛异常，可是他们却根本没有骑着战马来。其实他们只能算是一群重甲步兵而已。

第2248章：万千敌阵一潜龙、铁甲巡城、五百烈风
所以对目前的敌手而言，他们最致命的缺点也暴露了出来。
这个缺点就是无论什么样的兵种，如果要想对付集群冲锋的骑兵。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组成一个严密整齐的军阵！
可是这些金军铁浮屠却抬着云梯，为了防止城上的箭雨射击，有意散成了漫荒遍野的散兵！
就是因为他们的这种阵型，使得鞑官营冲进铁浮屠的队伍中时，他们就像是趟进了一堆垃圾里一样。
就见铁骑突进，毫不犹豫的直冲向前，霎那间便干脆利落的在金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
此时城下的金军有的慌忙转向，准备列阵和重装铁骑相抗衡。有的弓箭手已经拉开角弓，向着远处冲击而来的具装铁骑放箭射去。
而更多的人则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霎时便慌乱成了一团。
就见具装铁骑上的骑手，全身包都裹着厚重的西夏瘊子甲。手上的长柄巨斧，犹如半扇车轮一般锋芒雪亮。
在他们向前冲击之际，无数金军的血肉骨骼在他们的马蹄下，传来了一片踩断枯枝般的“咔咔”声。
雪亮般的巨斧抡起来之后，又借着重力挥砍下去。一斧下去就将穿着厚重铠甲的金军铁浮屠砍得身首分离，血肉模糊！
这支整齐如刀锋的锋矢阵带着隆隆犹如滚雷般的蹄声，以不可阻挡的威猛之势冲入敌军，杀得他们血花翻滚、残肢飞舞！
铁骑突进，就在兰溪北面的城墙下，从东至西杀透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城上所有的士兵们全都看呆了！
……
他们这些绍兴军，什么时候见过重装铁骑冲阵时的情景？
更何况这令人血脉贲张的惨烈场面，还是自己这一方的军队，毫无阻力的从敌军敌群中透阵而过？
眼看着不到两里长的兰溪城墙，就这样顷刻间被这只铁骑从东至西，杀了个通透！
随后就见他们转向整队，竟然毫不犹豫的顺着原路，又从西至东的冲杀了回来！
就在这一刻，城上的士兵已经清楚的看到了锋矢阵最前端，那位将领的身影！
此人身穿狮蛮金甲，头戴狻猊金盔，手上一样是一把威猛之极的宣花巨斧。此时他浑身上下，连人带马全都染满了敌军的鲜血。
这个人，正是他们的宋玉鳞将军！
……
就在这一刻，看着自己的鞑官营再次冲杀而回。此时城头上的士兵，猛然间便发出了一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们谁也没想到，原来宋玉鳞将军竟然没有弃城而逃。而是率领着自己的卫队鞑官营，为他们遮挡着金军的进攻！
这时，大家才想起了宋将军下城之前的那句话：
“谁要是想再残杀我的兄弟，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就在这一刻，满城军士热泪盈眶。他们现在知道这位宋玉鳞将军。就是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践行诺言的那种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言的激动和无声的呐喊，充斥在城头上这些士兵的心中。他们忍不住怒吼着，不住给城下的宋将军呐喊助威。
眼看着宋玉鳞带领着鞑官营来回反复冲杀，将金军的攻城阵型搅得稀烂。
他们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来回横扫着兰溪城下的金军铁浮屠，每一次都留下了遍地的残肢碎甲，所过之处一次次的血肉纷飞，万军辟易！
……
此刻的完颜守绪看见这些，他气得都要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
居然在宋国的这个小城里，他堵住了一位宋朝皇帝。然后又出了这么个疯子一般的年轻小将。他居然还带着一群西夏铁鹞子，向他的铁浮屠发起了冲击！
这种事儿搁谁的身上，谁能相信呢？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让完颜守绪再怎么难以置信，也得把这一场仗打下去再说。
他也得看出来，这支西夏铁鹞子异常精锐。不但要胜过自己的铁浮屠，只怕在西夏境内的铁鹞子中也是数一数二。
其实完颜守绪猜的，倒是一点儿都不错。
因为金军中的重装铁骑，原本就是在和西夏征战的过程中，从西夏铁鹞子的身上吃过亏之后复制过来的，这也是铁浮屠这个兵种的起源。
但是由于西夏战甲极为精良，河曲战马也比金国所用的蒙古马更具有冲击力。所以金国铁浮屠自始至终，都比西夏铁鹞子要逊上一筹。
可是他却不知道，眼下这支部队，正是当年沈墨在数千西夏军中选出来的精锐强者！
他们在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强化之后，又装备上了通州仿制的西夏瘊子甲。其实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经远远超过了冷锻瘊子甲的防御水平。
所以这支部队，已经是真正的铁鹞子，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一支强军！
在这种情况下，眼看着自己的铁浮屠没有骑着战马，被人当作步兵一样肆意的踩踏砍杀，此时完颜守绪的心都要碎了！
就在他略一犹豫的时间里，眼看着这支五百人的重装铁蹄，就已经完成了四次沿城往返冲杀！
这时的完颜守绪连忙下令，让营中的两万铁浮屠上马迎敌，把自己的步兵接应回来。
……
听到金营中军鼓敲响，两万名铁浮屠上马列阵，准备冲锋时。
这时城下的铁浮屠步兵也开始徐徐后退，让开了那条被烈风营往返冲杀，踩踏出来的血路。
这时的宋玉鳞，也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他的烈风营在城下重新列阵，五百名雄壮的战士犹如城墙一般，横在了兰溪城下。
就在这一刻，刚才还喧嚣的战场，霎时就离奇的恢复了宁静。
……
此时，城上所有的人都在神情复杂的看着城下。
看着那一排排浑身溅满了鲜血的雄壮身影，他们的心中波澜汹涌，每个人都是心潮澎湃！
谁能想到，大宋居然出了这样的无敌之将，这真是犹如战神下凡，军神现世！
可是就在这一刻，陡然间就听城上，有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狂吼！
……
“我是……大宋天子！”
就在这时，一身龙袍的赵与莒，猛然间站了出来！

第2249章：我自领兵临风去、圣谕如许、可配天地？
他站在城头上叫喊着，嘶哑犹如豺狼的嗓音在寂静的城头上四处回荡。一瞬间所有人全都转过来看向了他。
就见这时的赵与莒指着城下大声喊道：“逆贼宋玉鳞！”
“你欺君罔上，假传圣旨，擅杀大臣、罪在不赦！九六”
“现在三军听令！给我关上城门，就让他死在外头，让那些金军把他们碎尸万段！”
……
此时的赵与莒，心脏激动得都要炸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玉鳞在兵凶战危之际，竟然使出了这样一个昏招。
他只顾想着守住这座城，竟然带着手下的五百鞑官营，出城冲杀敌军去了！
既然看守自己的所有护卫如今都在城下，赵与莒梦寐以求的情形，终于还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当然知道只要他一开口说话，这满城的军兵，就全都会屈服于他的圣旨下。
只要他下令关闭城门，不让宋玉鳞回军上城，到时候完颜守绪就会替他做完剩下的一切。
如今宋玉鳞由于这次愚蠢的失误，终于还是让赵与莒得到了一个翻盘的机会。他当然毫不犹豫的就一把抓住了它！
此刻，赵与莒的头脑里轰轰直响，心脏剧烈跳动得就像是要蹦出来一样。
谁能承想，竟然让他得到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的他，又是大宋天子了！
……
可是就在这一刻，赵与莒就见城下背城而立的宋玉鳞，慢慢的向后回过头来。
在他的目光中，居然带着一片讥诮的神情！
就见此时的宋玉鳞周身是血，人马身上几乎已被敌军的鲜血糊满。在他前胸后背上的铠甲的缝隙里，还横七竖八的插着十余只羽箭。
由于他始终处于锋矢阵的最前端，所以宋玉鳞的身上，赫然是所有烈风营战士里中箭最多的人。
而这时的宋玉鳞，当他转回身看向城上的赵与莒之际，却冷冷的摇了摇头道：
“你说这些屁话，不是看轻了我，而是看轻了这满城的汉家儿郎！”
“真可惜！这些汉子还曾为你浴血奋战，回头看看吧！你……配得上做他们的天子吗？”
“来！”
就见宋玉鳞说到此时，他猛然间一举手上鲜血淋漓的车轮大斧。大声向身边的烈风营将士们吼道：
“跟我……直冲敌营！”
……
随着宋玉鳞这一声令下，五百战士竟然毫不犹豫的同时起步，闷雷一般的铁蹄声，再度响彻了战场！
就在这一刻，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此时，在兰溪城头的神武军战士面前，就是漫山遍野的金军步兵。
他们的目光再向远处望去，二万金军铁浮屠已经上马严阵以待，排列成了一条整齐的阵线，正要向前冲锋。
而他们再往后，则是宽阔如海的二十万金军大营！
可是此时，这五百战士居然背向着兰溪城，向着如山如海的敌军发起了冲锋！
……
此刻所有战士的心中，都像有一团烈火般燃烧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大宋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在八十五年前。那时的岳武穆惨死于风波亭，他麾下的三百背嵬军向着金军完颜兀术的八万大军，就曾经发起过这样的决死冲锋！
可是如今，这样的战士又重现在大宋的国土上！
就在这一刹那，泪水模糊了无数城墙上，神武军战士的双眼！
……
“为什么不听圣旨！给我关城门……”
这时的赵与莒，还在拼命的嘶声呐喊着。
可是城上的两万军士，却全都热血沸腾的看着前方，盯着正在向敌军冲锋的那个背影，居然没有一个人去理会他！
“我是天子，听我圣谕！”
这时的赵与莒就像疯了一样，一下子蹿到了一位军将的身边，用力在他肩头上推搡了一把。
可是这时，他就见那个军将回头看了一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你他娘的丢下百姓、丢下临安、跑到绍兴又跑到兰溪……你他么的除了逃跑，就会下跪投降！”
就见这位将领一回头，他冷冷的目光，立刻就吓得赵与莒浑身一震！
这时的赵与莒强自支撑，还是大声的向着这个人咆哮道：“朕是天子！你是谁？竟敢违逆圣意？”
“我叫马三良……”这时就见这个人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鞑官营战锤。
只见他死死地握着这把锤子，转过头瞪着血红的双眼向赵与莒怒道：“谁特么拿你当皇帝了？”
“看见这东西没？再逼逼干死你！”
……
这时的赵与莒看着那把战锤缝隙里，似乎还带着乌黑的干涸血迹，他立刻便是浑身打了一个寒战！
此时的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正在做梦一样浑浑噩噩。竟然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是真的！
这些人……全都疯了！
眼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宋玉鳞，顷刻之间就要死在万军之中。而这些士兵却依然像着了魔一样，流着泪注视着他。
反而自己这个天子说出来的话，却根本没人听。让他就像是一只狂吠的疯狗一样徒劳的在城头上叫唤，却是一无所获！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时的赵与莒绝望的张大了嘴巴，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干哑喘息声。
可是城上的军士，却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这条失魂落魄的丧家之犬。
……
这时的马三良低下头想了想之后，慢慢的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在这之后，他向前越走越快。
就见他一路走到了城头，一跃就跳上了垛口！
只见他手里高举的战锤，大声喊道：“我是绍兴马三良！咱也是汉家儿郎……老子宁、死、不、降！”
说着，就见他一纵身，竟然就从兰溪城头跳了下去！
当大家惊讶的向他看去时，就在马三良跃下了一丈多高，“扑通”一声落在了层层叠叠的金军尸体上。
然后他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随手就从地上抽出了一把鲜血淋漓的长枪。
在这之后，就见他平端着这支长枪，跟随着宋玉鳞的脚步，孤零零的一路向着金军大营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一刻，满城神武军战士的鲜血，瞬间爆燃了起来！

第2250章：男儿此生许家国、神州萧索、望断关河
当完颜守绪看见面前那五百铁鹞子，竟然有如刀锋一般，直向着自己的中军冲来。
此刻这位金国天子的眼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管他们有多厉害，可是却毕竟只有五百人而已！他们疯了不成？
“这是找死！找死！”
就见这时的完颜守绪愤怒的咆哮道：“就这么点人，朕用人淹都能淹死你！”
“铁浮屠骑兵对冲敌军！二万对五百，朕要把他们踩成肉泥！”
“给我向铁浮屠传令……啊？”
正当暴怒之极的完颜守绪要下令之时，就见他陡然间惊愕的看着前面，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惊呼。
此刻他的眼睛愣愣的望向了前方，目光中满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神情！
……
就在他的前方，那片兰溪城头上。
先是三十五十，然后是三百五百，转眼间就是成千上万的宋军将士，正从城头上，像一道洪水一样向下奔流！
在他面前这座兰溪城上，宋军组成的洪流犹如一道巨瀑，正从城头上向下滚滚倾泻而来！
当他看到这满城宋军将疯狂暴烈的跳下城头，跟在具装铁骑的身后，向着他的中军发起冲击时的情景——此刻的完颜守绪已经完全傻了！
这是完颜守绪做梦也不曾梦到过的情景！
在这之前，南朝宋人从来都是成千上万的被他们驱赶，被金国士兵以弱势兵力击败打散的对象。
可是今天，他却看到了一支又一支的宋军，在完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依然向着他的军阵发起决死冲击！
在完颜守绪的心中，陡然间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天下宋军都像是这些人一般，那他这二十万军队，还能走出去多远？
……
就在完颜守绪犹豫着，是不是该下令骑兵对冲的时刻。宋玉鳞也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喊杀声。
当他回过头去时，也在一瞬间，看到了和完颜守绪眼中同样的一幕。
成千上万的神武军士兵舍生忘死的跳下城头，他们全都红着眼，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正跟随着自己的脚步，向着敌军发起决死冲击！
此刻宋玉鳞坐在马上的身体微微一晃，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这位宋将军的眼中也是泪光晶莹。
当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斧，纵马冲锋之际。他还抬着头望向了天空正中，悬挂着一轮烈阳的苍穹。
“你看哪！看哪！你看见了吗？老师！”
“他们终于醒了，我宋无悔……死又何悔？”
就见此时的宋无悔含泪策动着战马，一往无前的杀向了敌营中军！
……
此刻，兰溪城头上。
失魂落魄的赵与莒惊讶的看着空荡荡空无一人的城墙，就像被抽了筋一样软软的坐倒在地。
城下的金军大营里，完颜守绪经惊诧莫名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眼前的五百铁骑、二万步兵、犹如暴烈的巨兽一般，向着自己猛扑而来！
天空中高悬的烈日下，此时正在冲锋的每一名战士胸中，都是热血沸腾！
他们只等着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等着爆发出最绚烂光芒的那一刻！
华夏岂无血性？中华男儿何在？
神州几番离合、目断关河路绝，男儿到死……心如铁！
……
就在完颜守绪即将下令，让铁浮屠向前突击，将面前这卸敌军全歼之后，占领兰溪城之际。
陡然间，他却听到自己的军营后阵，炸响了一片惊心动魄的枪声！
这是……通州步枪！他们终于还是赶到了！
此时的完颜守绪，就觉得一口血差点从肺里喷涌而出。
当他被枪声吓得全身一震之际，他一扭脸，就看到自己周围的那些军将们，全都是一脸的震惊和慌乱！
现在他派一队士兵，堵住后方的通州军，然后再让铁浮屠歼灭前方的宋军……这样他还够不够时间夺取兰溪城？
这个念头在完颜守绪在心里，才刚刚犹豫了一下，立刻就有人替他做出了决定。
来不及了！
就在他东面的大营侧翼，有一支骑兵部队利箭一般穿插而来。沿途不断爆发出暴雨一般的枪声，将枪弹射进了他的大营东面！
这支两三千人的部队，正是完颜守绪恨之入骨的通州轻骑。在这一路上，他不知已经被这支猛兽咬了多少块肉！
此时的完颜守绪见到这三千铁骑，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直插自己的东面侧翼。眼看着就要向着兰溪城下的方向兜截而去。
这时的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终于还是失去了占领兰溪所有可能！
只要这支轻骑向着自己的阵前横切过来，挡在兰溪城和自己的中间……完颜守绪用脚丫子都想得到，他们是一定会这么做的。
到时候，城里的守军自然会安然退回城内。而自己则是会离奇的再一次面临，和婺州城下一模一样的局面！
此时的完颜守绪当机立断，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命令自己的全军再次向西撤退！
……
只见二十万大军旌旗招展，他们在完颜守绪的命令下，以铁浮屠骑军殿后。抛弃了满盈的帐幕辎重，上马便向着西面奔逃而去。
这几十万大军，真不愧是一支精锐之师。那真是说撤就撤，毫不含糊。二十万大军呼啸而去，顷刻间就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大营。
看到这样的场面，此时的宋玉鳞缓缓勒住了战马，这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
姜师娘！她来的真是时候！
就差这么一炷香的功夫，他这五百烈风营，就将淹没在敌军的二万铁浮屠之中！
刚才的宋玉鳞明知城破在即，他也不想自己就这样憋屈的死在城里。所以才会带领着烈风营全军出城，向着金军大营发起决死冲击。
原本他就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姜师娘及时赶到了！
想到这里，宋玉鳞觉得自己好像是又重新活了一回一般。周身上下的冷汗几乎将铠甲下的战袍都湿透了。
……
此刻看到金军败退而去，宋玉鳞身后的两万神武军步兵也停下了冲锋脚步。
就见他们随即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全军忘我的大声欢呼了起来！

第2251章：城上天子颤如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在之前的一刻，城上的神武军爆发出了平生最为舍生忘死的一次勇气，也来了一次让人热血沸腾的决死冲锋。
在这以后没多久，他们就收获了一场胜利，敌军居然不战而退了！
……
此时的宋玉鳞看着近在咫尺的金九六军大营微微一笑。随后他挥手命令神武军回到兰溪城上，自己则带着烈风营一头扎进了金军大营中。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宋玉鳞带着五百人的烈风营，昂首挺胸地返回了兰溪城下。
此刻重新回到兰溪城上的神武军，见到他们的宋将军回来了，立刻就爆发出了满城的欢呼声！
他们的宋将军不但耀武扬威的得胜而回，而且还带来了丰厚之极的战利品！
在他的身后那些鞑官营将士们，大概牵回了有两千匹左右的战马，估计都是金军撤退时没来得及带走的马匹。
与此同时，这些战马上还驼着沉重的箱子包裹。明显是宋将军在金营中掠夺而来的战利品！
此时，大片的通州军出现在金军大营的后方，随后就见他们毫不停留的向着金军的方向追去。
唯有之前出现的那三千部队，还停留在兰溪城东面。他们监视着兰溪这边，城上的神武军也不知道，这些通州兵会不会过来攻打他们。
此时的宋玉鳞将军却在这支敌友莫辨的军队眼前，大大方方的闯进金营打扫了一回战场！这位将军的果敢行动，真是让神武军的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敬仰佩服。
其实宋玉鳞的心里还不清楚？那支轻骑分明就是自己人，怎么可能趁机过来攻打他？
……
等宋无悔在满城欢呼声中进了城，重新登上城头之际。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的赵与莒。
此时的赵与莒面色如土，脸色已是灰败之极。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不但失去了任何依靠兵变推翻宋玉鳞的可能。而且他刚才的一番行事，也是枉做了一回小人。
他这位天子不但的像小丑一样丢了人，而且还有可能面临着宋玉鳞残酷的报复！
可是此时的宋玉鳞，显然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
他一边安排手下的士兵，清理出城上城下自己士卒的尸体，在附近安葬好。一边让人打开库房，用自己沿途缴获来的大批银两，给全军发放了海量的赏赐。
这些人已经决定跟他同生共死，所以发多少钱都值！
在全城一片欢声雷动、齐声颂扬宋将军英明神武之时。宋玉鳞也笑着打开了他缴获来的一个木头箱子。
只见这个箱子里是十二把拆开的钢臂弩，它们分为弩臂、弩身、和弓弦三大件。宋玉鳞拿起它来之后，熟悉的把它组合到了一起。
这种钢臂弩就连赵与莒都认识，可是当他看见这些武器时，却是心中十分诧异。
因为即便是在金军攻城之时，也未曾拿着它用来向城头上发射。不然的话，城墙上宋军的死伤一定会更多。
可是宋玉鳞的心中却是有数的，他这几百箱子的战利品和那些战马，其实根本就不是来自于金军大营中的缴获！
……
他刚才把神武军派回了城头，又带着烈风营战士冲进了金军大营中以后。随即就在金军撤退殆尽、空空荡荡的金军营中，和通州军中派的机要参谋做了一次交接。
所以实际上这些战马和钢臂弩，是他在老师沈墨那里得到的一次强有力的物资支援。
所以宋玉鳞借着金军大营的掩护，使得满城的神武军都以为这是缴获所得。实际上却只有最核心的五百烈风营战士，才知道这批物资的真相。
至于通州军那边的机要参谋，则是“毒牙”武毅文培养出来的资深密谍，在保密方面可以完全放心。
其实这两千匹蒙古马，就是在婺州城下让孟珙将军垂涎三尺，却没得到手的那批战马。
而箱子里装的一万支钢臂弩，更是和山东军战士装备的那批钢臂弩一样，是属于自己人用的那种，射程可以达到四百米以上的最强版。
这些战马也就罢了，宋无悔有了这钢臂弩以后，他部队的实力立刻就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可以说过了兰溪向南，他就可以横着走了。
……
此时的宋无悔手里拿着这把钢臂弩，将它上了弦之后，压上了一支弩箭。
随后他就将目光转向了赵与莒，和剩下的七八十名大宋官员。
这时这些人，一个个吓得像小鸡崽子一样战战兢兢。所有人都看着鞋尖儿一个劲儿的哆嗦，根本没有勇气抬头看向这个杀神。
就见宋无悔手中的钢臂弩，不怀好意的在这些人身上转来转去。每当他指向一个方向，那边的人就会颤抖得越发剧烈。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只见这时的宋无悔，冷冷的从牙缝里向着赵与莒他们说道。
“弄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你说我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
在宋无悔的威慑之下，这些大臣们全都噤若寒蝉，谁还敢说话？
……
这时就见宋无悔走上前几步，一抬手就将那把钢臂弩顶在了赵与莒的脑门儿上！
就在这一刻，赵与莒的脸上“刷”的一下，变成了一片死人般的煞白！
“从近以后，你们全是我手心儿里的跳蚤。我让你们怎么跳你们就怎么跳，让你们跳多高，就给老子跳多高！记住没有？”
“全、全、全、全凭宋将军吩咐！”
这时的赵与莒惊骇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而他手下的那些文官武将，也是忙不迭的赶紧答应。
“大宋要是靠着你们这帮王八蛋，老百姓都该死绝了！”这时的宋无悔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挥手就让自己的卫士，将他们带了下去。
……
在这之后，宋无悔手提着钢臂弩，再次来到城头垛口前。
此时的城下，完颜守绪的大军已经走得一干二净。远远的姜姑娘通州军的大军也尾随而去，将金军一路赶向了西北方向。
在那里，就是姜姑娘在什么的点醒之下，给敌军设计好的鄱阳湖战场！

第2252章：至此天涯尽殊途、无言相顾、心有猛虎
此时的兰溪城下，那三千名淮扬军团的骑兵也在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三人的率领下，特意兜了个圈子，从城下走过。
此时，正被押着从城头上向下走的赵与莒和文武百官，看见了下面的那支部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惧的神色。
他们这生怕这支部队顺手来一次走马夺城，将这座兰溪城打下来，把自己这帮人顺手给弄死了！
通州武备天下无双，此时的城上谁不知道？
即便是神武军今天表现勇猛，打退了金国大军的进攻，那也是在通州军在背后的威胁之下才做到的。
所以这支通州军在城下经过时，兰溪城上的神武军却是鸦雀无声。满城士兵都把手里的弓箭放下，这支部队从容的从他们面前通过。
此时宋无悔的目光，在三支骑兵部队前，找到了自己的三位师兄弟。
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他们三个人各自带领着一千部队，正一边注视着城头，一边就此缓缓向西而去。
……
此刻，当他们望向兰溪城头时，却看见城上的宋无悔虽然在万千人的簇拥之中，但是他的身影却显得如此孤单萧索。
这个大好男儿，即将以一己之力掌控一国。在天南之地，再次经营出一支暗里服从于沈墨的精良武装。
从此之后，他孤立无援，不知将孤身奋战多少年！
当几个人的目光在城上城下，无言的相汇之时，他们求学时的点点滴滴，也在一瞬间泛上了心头。
他们虽然相隔不远，却是咫尺天涯。连一声珍重、一个点头都做不到！
就在这一瞬间，城下如龙的虎贲，和城上那个孤单的身影交错而过。
一霎时，在这四个年轻人的双唇之中，无声的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鹿岗见！”
为了华夏百姓，这些铁血男儿终于在此离别，就此各自奔向了自己的战场。
自此之后，他们虽然天各一方。可是总有一天，他们会在鹿岗重聚！
……
通州军骑兵在城下从容而过，对城上的大宋皇帝赵与莒完全不屑一顾，直接就追击着金军完颜守绪的脚步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淮扬军中的孟珙心里，也不由莫名其妙的有些激动。
此刻他率领部队，就跟在姜姑娘的队伍身后。
他沿途收拢了周围大批金军散落的战马，让他们这支部队人人都配上了马匹，机动性也立刻提高了上来。
而此时的孟珙一边策马奔行，一边在心中还在暗自咋舌！
……
其实他是当初在赵与莒篡位之时，脱离家族，只身到了福建去投奔的赵与芮。所以他当然对兰溪城中的那位大宋天子，一点都说不上什么忠诚之心。
不过今天这场作战，却是又让他看到了一幕奇景。
眼下居然有两位皇帝，都像丧家之犬一般躲躲闪闪。而他们这一万多人的通州军，现在是想追谁就追谁！想弄死哪个就弄死哪个！
拿皇帝杀着玩儿，居然还带挑挑拣拣的……这可真是古今奇谈！
这时的孟珙，心里一边想着这支通州军的传奇之处，一边不由得也是暗自震惊。
此时他估计着，等前方的大战正式开打之际，像今天这样的精彩场面，一定还会更多！
至于姜姑娘如何用一万多人的劣势兵力，将完颜守绪的十七八万大军全歼于江南，那就要看姜元帅如何运筹帷幄了。
想到这里时，孟珙也是打叠起了精神，喝令自己的部队跟上了姜元帅的队伍。
……
等他们走了之后，兰溪城中的大宋部队休息了一天。
之后，他们全军上下开始分批横渡兰溪江。
过了江，宋无悔随即就带领着他们，一路向南而去。
在他们这支队伍中，现在有着一万四千经过了血火锻炼的神武军。还有四千上下的效死军战士。同时还有五百所向无敌的重装铁骑烈风营。
如今这支部队，在经历了战场上残酷的淘汰和磨练之后。气质已经是幡然一变，充满了铁血彪悍的味道。
现在的他们，在整个大宋的军队中，都能称得上所向无敌！
与此同时，宋玉鳞的烈风营战士，其实也从来没爆发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因为自始至终，在他们马上的鞍袋里，每人都装备着大量的手榴弹，可以供他们在冲击敌阵时使用，可是这些武器他们却始终隐忍未发。
而且在这次老师沈墨送给宋无悔的军备里，除了一万多只钢臂弩之外，其实还有给烈风营的五百支霰弹枪和大量的弹药，甚至烈风营战士每个人的手中，还分配了两支“单腿蹦”。
在强化了武装之后，使得这支烈风营在整个大宋南国都是纵横无敌。哪怕是宋无悔经营南方势力时发生了差池变故，烈风营也能做到护卫着宋无悔全身而退。
所以现在他们这支部队，真可谓是如狼似虎！
在他们渡过兰溪江后就一路向南，一直向着广南西路的方向而去。
在这一路上他们掠夺官府，用天子诏命的名义，将所过之处的官府银库和地方军装备库一扫而空。
沿途无数上好的战马、大批的精良军械、库银军资、车辆军粮、在宋无悔的手中越聚越多。
眼看着他这支一万八九千人的队伍，很快就人人都骑上了战马。所有战士也都武装得盔明甲亮。他们身后押送的物资车队，也是越来越长！
此时宋的宋无悔在向南的大路上，却并未回顾，而是率领着这支虎狼般的强军，直下广西！
……自此天遥地远，男儿自当横行！
……
而这时，另一位大宋天子赵与芮，也在他魂牵梦绕的临安住了下来。
就在那一天，赵与芮手下的文武百官在皇宫大内，被赵金锭设计出来的惨烈场面，恶心得吐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之后……他这个朝廷也就算是在临安重新开张了。
在这之后，赵与芮自然是按着沈墨的建议，大赦了那些曾经跟着赵与莒造反作乱，一度夺去他自由的禁军。

第2253章：新朝处处信使急、四海归心、天下传檄
并且他还派人四下里安定民心、修补城墙（被姜姑娘炸的）。一时间也弄出了一番新朝新气象。
没过几天，赵与芮又对周边各路采取了行动。
眼下的时机，对他来说真是十分难得。由于之前的大宋天子赵与莒被金军九六吓得跑出了临安，至此后下落不明。所以现在整个江南一带的各路各州府县，还都处于蒙圈的状态。
他们也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自己该向谁效忠。所以赵与芮一到临安，就派出了一大批信使到各州府县去安定民心。顺便把赵与莒统治下的江南，尽量的收回到自己的手里。
由于宋代的制度关系，在“路”一级的地方，军政两项大权从来就不会放在同一位官员的手里。甚至是其他的政务，也要分为“帅槽宪司”四个衙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现在江南各路的地方官员既不可能自立，也很难自保，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
于是当他们见到了赵与芮派来的使者，听说当年的天子又重回临安执政了。在另一个皇帝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也就顺利的归附了过来。
当然，其中也难免有些地方官是赵与莒的心腹。他们面对赵与芮的招揽，还有些首鼠两端的意思。
可是面对这些人，赵与芮他们也早就商量好了对策，那就是……狐假虎威！
如今谁也不知道赵与莒跑到了哪里，但是江南进了金国大军，正被通州军追杀的四处乱跑这件事，大家却是心里有数的。
所以遇到那些不肯归附的各路长官，赵与芮派出的使者立刻就是把脸一翻，开口威胁起他们来。
这些使者只要不怀好意的向对方说：眼下敌军入境，正在四处流窜。你们若不赶紧上表表示归附，万一金军压境而来的时候，可别说我们天子不管你！
这句话的意思明显就是，谁要是再敢惦念着上一任皇帝，不肯归附于新皇（其实现在的新老问题也完全乱了）。很有可能通州大军就会把金国部队，赶到他们州县这里来！
这一下，面对这红果果的威胁，谁还吃了豹子胆的敢负隅顽抗？于是各地自然纷纷上表归附，表示他们愿意重新回归于天子赵与芮的治下。
于是就在旬日之间，赵与芮的声势暴涨，他控制之下的版图也越来越大！
这样的局面，在他的文武百官看来，真可谓是四海归心而来，天下传檄而定！
眼看着，现在除了正在打仗的战区，还有处于沈墨控制之下的那几路江山之外，就只剩下了南边还有西边十分偏远的地方没有传回信来，剩下的疆土已经全都重新回到了新宋赵与芮的手中。
这一下，咱们这位小芮子真可谓是志得意满。感觉自己从一个东南小朝廷，重新又变成一个泱泱大国的天子了！
……
可是在他欣喜之极的时候，难免也有些头疼的事。
其中的一条，就是当他让使者四处散出去收服各路疆土之时，赵与莒的消息到底还是被他们查到了。
当各个使者汇报回来的情况，在赵与芮的案头上稍稍一加整理，他就看出了赵与莒的行动轨迹。
原来在他一路跑出了临安之后，就在绍兴那里收服了当地的部队，开始整编自己的武装。
在淘汰了大量冗余的兵员之后，赵与莒很快带着一支四万人的绍兴军，一路向南而去。
在这之后，他们似乎和金国大军正面遭遇，打了一仗。
在这一战里他们应该是吃了大亏，因为这支军队的人数至此就剩下了两万人。然后这两万人就保护着赵与莒，再次一路向南。
在这一路上，各个州县所有的库存银两，几乎都被他们搜刮了个干净。而且他们还沿途索取了大量的战马军备，使得声势越发壮大。
之后由于他们的军队和辎重数量极为庞大，所以行动速度开始渐渐落后于赵与芮派出去的，乘着海船去南方宣读圣旨的使者。
所以在这些使者抢先赶到的情况下，南方的各个州县随既就摇身一变，成了赵与芮的地盘。然后他们当见到这位伪皇赵与莒的时候，自然是不肯奉诏打开城门，请这位伪皇入城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也毫不含糊，立刻便是出手强攻。他们将那些州县打破了之后，还是继续劫掠而去。
眼下这支队伍已经跑到了广南西路，这个大宋边疆最靠南端的地方，就是当年那个死鬼太子赵竑念念不忘，要将史弥远发配过去的“琼崖”所在。
这个广南西路，实际上包括了广西和现在的海南岛，已经是在大宋的版图上，远得不能再远的地方了。
所以一时之间，赵与芮也拿他们没办法。现在朝廷要想发兵过去打他们却是谈何容易？由于路途遥远，手上还没兵，所以一时间这件事确实很难做到。
而这时，赵与芮手下的官员却敏感的在沿途发来的各方情报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东西！
赵与莒带领的去往南方的那支部队，在他们攻打沿途的那些州县的时候，居然使用了钢臂弩！
当这个消息被赵与芮手下的人得知之后，立刻就忙不迭的告诉了这位新宋天子。
……
要说这些钢臂弩的来历，那位金国天子完颜守绪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它是哪里制造出来的。
但是咱们这位新宋天子赵与芮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因为沈墨援助出去的最初一批钢臂弩，就是发给了他的新宋部队！
所以在赵与莒这支向南的部队手中，居然出现了钢臂弩，这也让赵与芮立刻就觉得这件事里，好像是有什么文章！
随后，赵与芮立刻就召见了通州留在临安的联络员，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听见天子相召，这位联络员也立刻进了皇宫。要说此人却不是别人，正是沈墨的老丈人……莫大通！
那么为什么，莫大通会变成了这个联络人的呢？

第2254章：天子可欺之以方、国丈出场、江湖老狼
实际上，沈墨留在临安的人手虽然不少，但是其中绝大部分却是不能见光的。
在这里边龙玉陵和林沅姑娘全都属于密谍系统。他们还要在临安继续活动，自然是不能露面的。至于那位倒卖房产的单启东，则是因为保密级别完全不够，所以他也不行。
于是长江壁垒的总指挥姜姑娘，就只得请莫大通出山了。
因为这位莫大通当年的起威镖局，是最早一批跟随沈墨的人。包括莫小洛姑娘也是出身于起威。所以莫大通是沈墨的人，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人，赵与芮更是在没当上皇帝的时候就知道。
更何况通州留在临安的这个联络员，一方面要精通人情世故、善于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另一方面还得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以便在关键时刻朝着赵与芮撒泼打滚儿的犯浑。
在这种情况下，身份处在明面上的莫大通老爷子，却是恰好符合了所有的条件，于是这个联络员就自然是非他莫属了……因为就算是莫大通处理事务不当，赵与芮还敢把沈墨的老丈人怎么样不成？
……
等莫大通进了皇宫之后，随即赵与芮也就开诚布公的向他问起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赵与莒向南逃窜的军中，会有着通州产的钢臂弩？
此时的莫大通听闻此言，也随即便是一笑。
这个老江湖，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该如何搪塞这件事！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很好玩，沈墨所有的潜龙营弟子的身份都是绝密。所以即便是像莫大通这样保密级别极高的人，由于让他知道这些弟子的身份没有一点儿好处，所以沈墨也根本没告诉他。
沈墨的弟子一个个猴精猴精的，莫大通更是久历江湖的老狐狸。所以他虽然并不知道宋无悔的身份，而且还是相隔千里，可是对待这件事的反应却是迅速异常。
其实宋玉鳞手上的这批钢臂弩迟早都是要动用的，所以这个问题早晚都要爆发出来。
也就是说，就在宋玉鳞拿出钢臂弩，攻克沿途那些不肯开城的州县时，他心里早就给自己手中这批钢臂弩编造好了一个来历。
而这个来历，也立刻就被皇宫中的莫大通给想到了！
……
只见这时的莫大通，笑嘻嘻的向着赵与芮说道：
“皇上自打进了临安，收服了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左右羽林军上下将近八万将士。圣上您不知道他们的手里，也装备了一大批钢臂弩吗？”
“要说广南西路那边出现了一批钢臂弩……您怎么不把手里的这些装备先过过数儿，然后再来问老朽？”
“嘶”的一声！
听到了莫大通的话，赵与芮顿时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大通虽然说得极为婉转，但是赵与芮却是一听就是明白了。弄不好赵与莒手里的那批钢臂弩，就是自己的禁军盗卖出去的！
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在大宋禁军的手里，确实是有一批钢臂弩的。
这些钢臂弩，其实就是那次临安四海钱庄挤兑事件之中，史弥远主持购买的那批“东瀛军备”。
这批钢臂弩的数量也有一万支，其实却是沈墨在钢臂弩这一系列产品中，最为简化的“猴版”。
它的射程只有一百米，刚刚好超过了角弓的射程。
而这些钢臂弩被当时的大宋买了之后，也随即装备了临安禁军。不过现在禁军的手里还存有多少，那可就很难说了！
因为在金军逼近临安，即将破城之际。那些禁军在放弃守城的同时，也抛弃了手中的装备。
在这之后，他们虽然又把这些刀枪和弩箭重新捡了回来。可是禁军中的大量精锐随即又转身投靠了通州。被姜姑娘编成了临安军团，现在正在成批的开往通州。
在这种情况下，临安禁军正是人齐马不齐的时候，军队中的装备更是流失严重。所以那批猴版钢臂弩现在还剩多少，还真是很难说的一件事！
……
想到这里，天子赵与芮一边赶紧派出宫中侍卫，到各个军营里面清点钢臂弩的数目，一边还向着莫大通问道：
“但是，即便那些钢臂弩是从禁军这里流出去的，他们又是怎么到了赵与莒那帮人手里的呢？要说这中间的距离可不近啊！”
“那还不容易？”这时就见莫大通笑着对赵与芮说道：“钢臂弩这种军械十分犀利精良，谁不知道它的价值？”
“所以只要禁军中有人敢卖，势必就有人敢拿出钱来收购。”
“在这之后，那些奸商手中掌握了大批的钢臂弩。他们不是去当时的绍兴卖给赵与莒，就是跑到金国人那边售卖给敌军。除此之外，谁还能要这些东西？”
“卖给赵与莒的就不说了，卖给金军的那些钢臂弩，也有可能在他们双方作战时，流入了赵与莒手中。天下商人都是逐利之徒，只要是有银子赚，他们什么事儿不敢干？”
“哦……”
听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恍然大悟的答应了一声。
到了现在，莫大通的说辞他已经有九分相信了。
而这时的莫大通，见到自己终于把这个皇帝糊弄了过去，他也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
要说钢臂弩这件事该怎么推脱，恐怕是沈墨下令给宋无悔这个弟子运钢臂弩过去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是有数的。
而姜姑娘作为直接执行者，她在兰溪城下派人直冲金军大营，在营地里和宋玉宋无悔做交接的时候，姜姑娘对这件事该如何解释，心里也是清清楚楚。
还有再接下来的宋无悔和莫大通……他们每个人都想到了该如何推脱这件事。所以虽然宋无悔和临安根本无法沟通，像莫大通这样的人也压根儿不知情。却还是成功的这次的钢臂弩事件给遮了过去。
要说这件事，除了通州一系的人中间那种奇异的默契之外，其实还要归功于临安禁军的混乱的状态。
赵与芮这位天子的心里也不糊涂，莫大通所说的那种情况，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因为临安禁军就是这副德行！

第2255章：使尽残兵拼一场、雄城孤军、短命帝王
早在赵与芮还在潜邸，没当上皇帝的时候。他就通过沈墨经手办的各种案子，知道这个临安简直是各国密谍的乐园。
在这座城里，西夏金国的密谍你来我往，活动得不亦乐乎，却根本没人察觉也没人管。
如今的赵与九六芮虽然极为重视这件事，可是没奈何，天下抓捕密谍最厉害的那位沈郎君，现在却根本不可能留在临安，给他做这些事。
所以当莫大通走了之后，又过了一天时间。当大内侍卫给赵与芮带回了清点钢臂弩数目的清单之后，他才看了一眼，就垂头丧气的把这个清单揉成一团，扔在了一边。
总计一万支钢臂弩，现在剩下的刚好超过一千。而且大部分还是由于保养不善和保存不当造成了锈蚀和机件故障，是人家连偷都不愿意偷的破烂！
这件事再追究下去，终究是件很没面子的事儿。他这位天子没法再查下去，也只好将它放到了一边。
自己手下的军队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就连现在心里揣着明白的赵与芮，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可是赵与芮却没想到，在民间收购钢臂弩的人还真有，而且也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
这家伙，正是咱们发战争财发顺了手的单启东。
如今这些钢臂弩，正在以白菜价被单启东大量收购。然后……还用问吗？将来那是要以一百多两一把的天价，再卖回给新宋禁军的！
……
而这时，远在临安北方，还有一个人的心情，比赵与芮还要焦灼难受百倍。
这个人叫做完颜承麟，他是完颜守绪留在金国南京的监国大将军。
此时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一支蒙古大军正向着金国腹地攻击而来，很快就要到达他的南京城了。
完颜守绪在离开金国的时候，命令完颜承麟监国，还把国内的一应事务全都交给了他。
实际上，这就代表着一旦完颜守绪御驾亲征的计划失败，自己也死在了江南。那么这位完颜承麟就是理所当然的大金皇帝。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个年轻人也确实当过大金皇帝。而且这家伙还创下了一项纪录……不但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类的壮举，而且在今后的历史上恐怕也很难出现了。
这个记录就是，完颜承麟是中国历史上，当皇帝时间最短的人。
……
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的1234年，当金国最后的一块土地蔡州，被蒙古和宋朝两国联军一起攻破的时候。一直等到蔡州城墙即将被攻破的前夕，完颜守绪才将皇帝大位传给了这位完颜承麟。
当时完颜守绪还说，由于他身子胖大，难以骑着战马翻山越岭，肯定是跑不出去的了。所以他让完颜承麟接任金国皇帝，叫他杀出重围去重建大金国。
于是完颜承麟就在第二天举行了即位大典。但大典未及完成，宋蒙联军已攻入城内。完颜承麟唯有草草完成大典，然后立刻就带兵出战。
之后他一露头，就果断死在了乱军之中……据史学家推测，完颜承麟在位时间绝对不到一个小时。
这就使得他成了中国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由此创下了一个牢不可破的纪录。
除非今后还有哪位准皇帝有意想要打破这项纪录，故意在登基大典上抹脖子自杀……否则这条记录估计会一直保持下去了。
……
此时的完颜承麟二十二岁，正是异常聪明英睿的年纪。
不过他也知道，想要抵抗蒙古大军的侵略，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完颜承麟做了一个堪称聪明绝顶的决定……他把所有的应城防事务，全都交给了大金国内的一位当世名将——完颜陈和尚！
完颜陈和尚这次也被完颜守绪留在了金国，这当然跟他不久前在山东之战的时候，遭遇的那场打败有很大的关系。
这位将军损兵折将之后痛定思痛，总结出了一整套山东军和他作战时使用的战术。在这之后，当他踌躇满志的重新开始收拢部队，并且集结出了一支“忠孝军”之后，他就被完颜守绪给扔下了。
其中的原因，除了他前面的作战失利之外，同时还跟他手下的这支军队的人员组成有关。
这忠孝军的人员中，大部分都是以汉人为主。其中还包括了大量的羯、氐、羌、和契丹族人。
这些其实都是被蒙古军侵略，失去了自己故国和乡土的散落士兵跟流民。所以他们天然就跟蒙古人有着极大的仇恨。
更何况里面凡是当兵的，都几乎是在国家覆灭之际残存下来，逃亡到金国的。所以他们自然在武力水平和体能上也比普通战士要强上许多，最起码心智都是足够坚韧，这一点是没错的。
所以这支部队才一建立，在陈和尚的手上稍稍加以编练和整训之后，立刻就显示出了不俗的战斗力。
实际在原本的历史上，截止金国那次最后的大败“三峰山之战”。在这之前忠孝军抵抗蒙古大军的入侵，一直打得非常不错。
他们不但拦住了蒙古人，接连几场战斗之下还收复了一部分国土。甚至还打败了历史上的山东李全，使得大半个山东都回归了金国的统治之下。
不过现在，这支忠孝军才刚刚成军，由于他们并没有表现出非凡的战斗力，并且组成的结构太过复杂，里边几乎没有几个女真人。
所以完颜守绪在带兵御驾亲征的时候，果断的就把这支部队连同它的将领完颜陈和尚，一起扔在了金国。
……
不过完颜陈和尚虽然不被完颜守绪所看重，但是完颜承麟却对他的才华了如指掌。
于是当蒙古大军即将到来的时候，完颜承麟明知道凭借着这残破的山河、还有全国精锐尽数被天子带走的剩余兵力，是绝对难以抵挡敌军的。
就这样，他就把完颜陈和尚果断的重新启用，并且委以重任。让他全权处置抵抗蒙古军的作战事宜。
……
而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果然也没辜负完颜承麟的希望。
在这位年轻名将上任之初，他就大刀阔斧的把金国南京的城防，改了个面目全非！

第2256章：孤城血气正盈天、满腔愤然、原在一箭
完颜陈和尚的行动中有好多的举措，完颜承麟越是琢磨越是觉得含义深远，是十分犀利有效的防御手段。
同时完颜陈和尚的另一些做法，则是让完颜承麟百思不得其解，由此他就更加觉得陈和尚此人高深莫测。
……
就在这天晨曦微露之时，完颜陈和尚带领着自己的卫队出了府，开始例行的巡视全城。
在这一路上他并未骑马，全靠步行。这位年轻的将军背负着双手一路飞快的向前走去。双目如剑般不断的审视着南京城防的建造情况。
这些日子以来，这种早巡视已经成了完颜陈和尚每天必做的一件事。这也是每天忙于城防改建的南京军民，人人都会看到这位主将的时刻。
……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腰杆就犹如铁枪一般挺拔。
他知道自己每天早巡视的意义，其实不在于他在这一早上做了多少事，而是有意每天都让手下的军兵跟民夫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还没放弃，让他们看到自己依然还在努力守住这座城。让他们看到自己脸上毫无畏惧，这才是最重要的！
当完颜陈和尚走到一群砌筑街垒的民夫面前时，他还笑着跟他们开了一句下流玩笑，弄的那些民夫全都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此时的开封城内，已经俨然形成了一片硕大无比的工地！
……
到处都在改建无数的街垒，防御工事正在成千上万的民夫手中越垒越高。当这些民夫看到他们的主帅谈笑风生的从下面走过时，他们也都跟着露出了笑意。
大金国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将军了？反正他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看到街角上的一群军弓箭手正在驯弓，他随即就走了过去。
所谓“驯弓”，就是用木制的模具来调整角弓的形状和弧度，是保证良弓状态必要的步骤。
当他路过那里时，顺便把胳膊一伸，就将一个圆臂蜂腰的年轻弓箭手的脖子，夹在了自己的手臂底下。
随后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向着这个惊愕不已的年轻人说道：“我认得你，你是你们那一队中最强的弓箭手，你叫苏烈。”
“没想到将军也认得小人？待小人给您行礼！”
这个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完颜陈和尚像是夹在翅膀下的小鸡一样搂着脖子走。他却是一时之间又是局促又是慌张，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不利索了。
完颜陈和尚却根本没理会他的要求，而是夹着他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
“敌军将至，南京即将不保，害怕不？”
“我……小人不怕！”这时的苏烈连忙正红着脸答道。
“胡说八道！一个女真汉子，连说句真话都不敢？”这时就见完颜陈和尚胳膊一紧，勒的那家伙顿时就是浑身一震。
“连我心里都害怕，你怎么可能不怕呢？”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自己腰间的箭壶里抽出了一支狼牙雕翎箭。
“原来将军……你也害怕啊？”这时这位叫苏烈的年轻人听见了完颜陈和尚的话，顿时就不由得一愣！
“谁他娘的不怕？蒙古人那么厉害！”完颜陈和尚毫不犹豫地说道：“但咱都是爷们儿，就是害怕也是心里偷偷的，总不能让人看出来是不？”
“另外，面对强敌就算再怎么心里没底，总归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比如把这满城父老扔给蒙古人这种事，就算是我完颜良佐吓得尿了裤子，也干不出来。”
只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说着，一边淡淡的回头看了苏烈一眼。
就见他向着这位年轻弓箭手说道：“我知道你箭法好，这支箭给你！”
说着完颜陈和尚把手中那支军将才能用的，上面涂着大漆的狼牙箭塞到了苏烈的手里。
“我也不要你为国捐躯，也不让你死战到底。”就像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叹了口气道：“但是你也别看见蒙古人来了，扭头就跑行不？”
“我求你件事……把我这支箭，射到金军的咽喉里去！”
只见完颜陈和尚说到这里，他的语声陡然间低沉了下来：“我是打算跟蒙古军死拼到底的，但你却并不一定非要这么做。”
“我的箭法没你好，我只要你把这支箭射出去，用我的箭随便射杀一个蒙古兵就行。你用我的箭杀敌，就算是我杀的，也算给我报仇了……行不行？”
“在这之后，你想跑到哪儿都行，投降蒙古人都没关系，我不怪你！”
说着，就见完颜陈和尚抓住了苏烈那支握着羽箭的手，死死的握了一下。
“这是我求你的，不是军令，算是咱们俩之间的一个约定，你愿意不愿意，都随你！”
说着，就见完颜陈和尚拍了拍这个惊愕不已的神箭手苏烈的肩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时终于被他们这位将军放开，呆愣愣站在原地的苏烈，却是神情纠结的握着这支雕翎箭，傻傻的站在了原地！
他看着完颜陈和尚远去的背影，双眼中神情变幻，不知道此时他在想着什么。
……
这时的完颜和陈和尚一边向前走，一边陡然间发现自己的几个卫士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好像根本不认识他这位将军一样。
显然，自己刚才对苏烈说的那番话，让他这些卫士心中也是极其不解。
“你们不懂，”这时完颜陈和尚苦笑着摇了摇头，向着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卫士说道。
“像苏烈这样的人，半生都浸淫在箭术之中。”
“所以只要他射出第一箭，一箭封喉射杀了一个蒙古兵。在这之后他心中就不会再有任何恐惧了。”
“可是这第一箭，却是最难！”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像是在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管是一怒杀人还是与敌军相抗，出手的第一下都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难跨过的一道坎。只要过去了，他也就不怕了。”
“其实两军交战的时候，最危险的不是你面前的敌人，而是你心中的恐惧……”
完颜陈和尚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远方，微微皱了皱眉头。

第2257章：愿将马革裹尸还、将军绝然、良驹雄健
就在它的前方，是一大片正向城头上搬运礌石的民夫。
他面前的一整面城墙上，无数绳索和吊篮上上下下，装在绳子网兜里的石块正在民夫的号子声中，慢慢的向上提升。
而在远处，却有几位大帅府侍卫打扮的人，九六牵着一匹雄壮的战马向他走了过来。
陈和尚一见到他们身上的衣甲，就知道这是完颜承麟的贴身卫士。就见他们走过来之后，就向着完颜陈和尚施礼道：“启禀将军！”
“这是大帅新得的一匹战马，御马场里就剩这一匹了。元帅知道将军素来喜爱好马，所以特意让我等给将军送来。好让将军在作战时骑着……这可是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啊！”
“御马场？那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马剩下？”当完颜陈和尚抬头一看这匹战马，也不由的暗自喜欢！
就见这匹黄骠马及其雄壮高骏，身上的毛色灿若金，在阳光下全身竟是犹如黄金锻造一般耀目生辉！
显然，这是一批十万中选一的战马……可是在天子撤离南京的时候，不是把南京这里所有的良马都挑走了吗？
就见刚才牵马过来的卫士笑道：“只因这匹马太过雄健，所以在马场上急切之间却是捕捉不来。天子出兵的时候走的又急，所以也就不去管它了。”
“原来它是一匹漏网之鱼！”只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笑着过去，看了看这匹战马桀骜不驯的大眼睛。
当他慢慢的伸出手，抱着这匹宝马的马头，和他对视在一起的时候。就见这匹高头大马居然飞快的安静了下来。
在完颜陈和尚的面前，它居然十分安顺驯良，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一般。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笑着拉着战马的辔头，把自己的额头跟它的额头触碰在了一起。
在它的身上，完颜陈和尚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青草和原野的气味。
像这样的马中之王，原本就应该桀骜不驯，它天生就应该属于自由和草原！
就在下一个瞬间，就见完颜陈和尚的手中，猛然一道寒光一闪！
……
“噗！”的一声！
一把短刀从他的腰际抽出来，闪电般的刺进了这匹高头大马修长优美的脖颈！
就见这匹宝马悲嘶了一声，一下便侧翻在地。
随着它四只硕大的马蹄在地上挣扎，一片滚滚的鲜血从它的脖子上喷溅而出！
眼看着这匹马中之王，就这样在悲惨的嘶鸣之中衰弱下去，渐渐的死在了城墙之下。
……
此刻，不知道多少民夫和军士正在看着这一幕，他们全都被眼前的完颜陈和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宝马不但价值数十万金，而且还堪称是马上大将的另一条性命！可是这位完颜将军，怎么就居然忍心拔刀将它斩杀在此地？
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退后一步，神色淡淡的在腿侧的战袍上，将手中的短刀擦干了血迹，将这把刀插回了刀鞘。
在这之后，就见完颜陈和尚面无表情地说道：“千里马？它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完颜颜良佐跑那么远干什么？蒙军来了，我就战死在这南京城，要它何用？”
……
此刻完颜陈和尚的这番话，霎时间便震惊了城上城下所有的军士！
就见他们陡然之间，所有的人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同了。
在他们的神情中，那种忧患和恐惧似乎消失了一些。代之而来的是在他们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悲愤和坚定！
原本满城上下，从完颜承麟到普通的民夫，谁不知道蒙军到来之际，他们就将面临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是当他们知道这位主将完颜良佐斩杀宝马，是要在此地和蒙军同归于尽的时候，这些人心中的斗志，也同时被激发了出来！
贵人宝马，皆是如此，其实和他们一样，毫无分别！
……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看也没看城上城下的军民一眼。用手指着地上的马大声说道：“把它的肉分给民夫们吃，就这样的千里马就算熬熟了喝上一口汤，也让大家多长几分力气……对了，那张马皮留给我。”
“等到老子战死的时候，要是还能留下尸体。就把我用这张马皮一裹，随便找条河往里一扔！”
说着，就见完颜陈和尚转身，依然背负着双手挺直了腰身，大步向着远处走去。
而此时，当大家眼看着这位大将军走远的时候，就见城上的民夫咬着牙，同时爆发出了一声雄壮的号子！
在他们的拖拽之下，一片片的滚木礌石，开始向着城上急速攀升！
……
就在完颜陈和尚使尽了全身解数，拼命的想要巩固城防，守住这座南京城的时候。
另一个人也在关注着这座遥远的南京城。
此刻，在阳谷县和大名府交界的那条山脉上，梨花枪杨妙真驻马在山峰的最高处，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山峦起伏的大名府路。
就是在这座山口上，去年的统帅沈墨在此地留下了那首“老子从西跑到东”的诗，现在那块提诗的巨石就在杨妙真的身后。
杨妙真率领着山东军团，四万军队来到了这里。她的任务就是在金国南京吃紧，即将陷落之时，出兵策应南京城的防守。在侧翼袭扰蒙古军队，使得他们无法全力攻城。
大战降至，此时的杨妙真心里也是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
在这场大战即将开始之际，杨妙真的山东军团也得到了沈墨在物资和军械上的补充。
沈墨的山东军团原本有五万人，但是其中的一万却属于地方上防御盗匪的守备部队。
这次杨妙真带来的四万山东军，分别是用“山东红袄”四个字命名的山兴军、东兴军、红兴军和傲兴军。
现在她的这四万军队，已经被沈墨加强了大量的霰弹枪。这些武器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有的钢臂弩，就使得他们无论是远距离齐射的时候，还是在一箭之内用武器急速对射之际，都对蒙古军占有优势。

第2258章：沈郎绸缪何深远、山东红颜、枕戈待旦
至于沈墨将霰弹枪，而不是步枪装备给她这支部队的原因，其实和装备给烈风营是一样的。
在没有经过大量步枪射击训练的情况下，实际上一个生疏的射手，是很难用步枪击中一百米外目标的。
但是霰弹枪却根本没有射击准确度方面的要求，因为它是面杀伤武器，所以在射程之内只要概略瞄准，想要击中集群的敌方目标就是异常简单的事。
而且沈墨在装备给山东军的这批霰弹枪上面，还安上了一项新发明，就是霰弹枪口上专用的喉缩。
这些喉缩大概只有两寸长，可以用螺纹安装在枪口上或是摘下来。它其实就是一个向着枪口处渐渐收紧的锥形圆筒。
这个简单的小东西，可以使得霰弹枪在超远距离射击（百米左右）的时候，不至于让霰弹飞散的面积过大。
就是这样的一个发明，使得山东军在百米线上，对敌军攻击的火力密度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这是沈墨为了防备一旦发生山东军和蒙古军，用弓箭相互对射的情况。到那时由于钢臂弩射速比较慢的缘故，一定比不上蒙古军连珠箭的攻击速度，所以沈墨才特意为山东军研制了这件装备。
除此之外，沈墨还给他们这支军队装备了大量的手榴弹。这就使得在手榴弹投掷的三五十米之内，蒙古人发动的人海战术能够被猛烈的火力压制。
甚至在这批军械中，还带着大量价廉物美的单腿蹦。这种单管霰弹手枪的弹药和长霰弹枪完全一样，在后勤上没有任何压力。但是它在近战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一发无敌，专门用来对付试图和山东军肉搏的蒙军战士。
在沈墨不计成本的疯狂武装之下，这山东军上下就像是一只插满了武器的刺猬，就连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他们这支部队经历了沈墨的改编改变训练，同时打过了两场大战：和完颜陈和尚的山东之战和收复东夏东辽之战之后。他们已经在血火的淬炼中，完全成了一支充满了铁血气质的强军。
这也让此时的杨妙真心中不免胸怀激荡，战意勃发！
当杨妙真向着大名府路方向派出了探马，随时了解蒙古军和南京方面的战况之后。她拨转马头，一回头就见手下的部将令飞扬，正手拍着那块统帅题字的石头沉吟不语，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怎么样？你有什么感觉？”此时的杨妙真策马返回，向着一个人发愣的令飞扬问了一句。
就见这时令飞扬忽然叹了口气，却是满怀感慨的左右看了看山岭两翼的山东和大名府两路山河。
“我总感觉这一切，好像是统帅有意这么做的！”就见这时的令飞扬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包括打造咱们这支山东军，特意带着咱们满山东的和完颜陈和尚对打纠缠……似乎统帅都是在为了今天这一战做准备！”
“原本咱们山东军，对大名府和金国几路可是一点都不熟悉。可是统帅却愣是带着咱们大军出了一回山东，直下大名府、威逼南京。您没发现吗？那条路正是现在咱们打算进军金国南京的路线！”
“更何况，咱们和蒙古军对战的时候要是失利后撤，重新退回山东的话……”说到这里，就见令飞扬年轻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竖起了大拇指，向着身后的山东方向指了指：
“无论是山东路这边的地形山脉、河流走向，哪里可以藏兵、哪里可以通过、哪里便于设埋、咱们全都知道。因为统帅曾经带着咱们在这里来回转战，所以在这里，咱们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打仗！”
“就在当时，统帅分兵数路和完颜陈和尚大捉迷藏的时候。也同时把咱们的每一个战士和将领，都弄得对此地了如指掌。”
“而今天这所有的一切，却全都成了咱们和蒙军对战的优势……你要说这件事他不是故意做的，就是打死我，我都不带信的！”
当令飞扬说到这里时，此时的杨妙真也陡然间愣住了。
……
如今这位杨姑娘在沈墨的教导之下，已经成了一个远超普通将领的战术大师。可是她却从没想过老师沈墨，竟然会提前把战略铺垫到了这么长远的地步！
“如果这是真的……咱们统帅真是有鬼神莫测之能！”此刻的杨妙真心情激荡，这句话也不由得脱口而出。
说实话，统帅的用心之深，真是让她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暗自心惊！
……
“你才是鬼神呢，你全家都是鬼神！”
这个时候，陡然间从杨妙真的身后，传来了一个笑嘻嘻的声音。
杨妙真听见了这番话语声，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他部下大将王云峰。
等杨妙真向着王云峰看去时，就在这位当年的破天王笑着向杨妙真一挑眉道：“如果要是统帅在这儿，咱们陈军师一定会这么说！”
此时的杨妙真也陡然想起，她老师还是陈军师时的那副样子。
此刻，好像“你全家都是鬼神”这句话就在她的面前，被老师活灵活现的说了出来一样。
“噗嗤”一声，杨妙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杨妙真看着王云峰、杨清岳、令飞扬、马英他们这些年轻英锐的战将。
当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又看到了山间四万铁甲犹如一片浪涛翻滚。
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由老师一手缔造出来的四万雄狮！
此时杨妙真俏丽的脸上，神色中也是带着一丝兴奋和期盼。
就见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转头，看向了山脉西边金国南京的方向。
如今她的战场就是本乡本土，她的战士就是山东父兄。她的面前就是老师带领她一一走过的战场！
在这里，是老师为她精心筹谋了一年之久的血战之地。在面对蒙古那支天下强军之前，统帅就禅精竭虑，为她争取了现在的地利人和之势！
如今她背靠山东，手握强军，便是谁来也不怕！

第2259章：七海青霄飞鱼现、金宫芳华、席上翩跹
此时的淮河上，一支船队正在逆流而上，缓缓前进。
这支舰队异常奇怪，它在河上就像一列火车一样，排成了一条整齐的长队。
当你仔细看去时才会发现，原来它们中的船只竟然被绳索头尾连在了一起。由一条正冒九六着黑烟的蒸汽船开足了马力，拖拽着前进。
在这支队伍的旗舰，也就是那艘蒸汽拖船“黑珍珠”号上面，赫然打着属于海军大将师宝瑛的七海飞鱼旗！
在这之前，肯定很多人心中都在猜疑着一件事——沈墨的海军哪儿去了？
那个师宝瑛，大家作战时他在干什么？
在完颜守绪率军横渡长江之时，他的舰队没有露面拦截金国大军。在李慕渊死守崇明岛的时候，明明只要有几艘炮舰就可以横扫完颜合达的运兵船队，可他却依然没有出现！
这个师宝瑛，到底在干什么？
如今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如果大家稍一分析就会知道。在通州和长江屡屡遭遇险情的时候，实际上他们的敌军全都是金国人，而师宝瑛要做的事，比这要更重要得多！
他要协助沈墨对付即将到来的蒙古大军，要保住金国南京这个护住大宋的屏障。
统帅要让金国起死回生，始终横在蒙古和大宋之间。让完颜陈和尚他们带领着金国，再替华夏多流几年血！
这就是沈墨黄河壁垒的核心战略，甚至会直接影响到未来几年通州的发展，和敌我战略形势的强弱逆转。
时间，沈墨的势力已经渐渐走在了高速发展的道路上，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
在这期间，师宝瑛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分配出一支船队给统帅沈墨护航。让他安全带领着大批部队和海量的军械，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奔临洮。
统帅要对付的是心腹大的蒙古人，而不是那些注定要灭亡的金国士兵。所以沈墨的船队士兵和携带的大量军火辎重，绝对不允许有丝毫损失。
所以师宝瑛身为海军大将，就将自己内河舰艇中最为精锐的一支船队派了出去，既当船夫又当保镖，跟着沈墨一路向西去了。
与此同时，为了保证临安的安全，同时也避免完颜守绪占领了临安之后，对大宋的经济造成巨大的破坏。所以师宝瑛的第二支舰队，就是装载着姜姑娘的蜀山军团，奇袭临安的那支船队。
在这之后，师宝瑛还有其他的任务。
比如说他在扬州运河一带，还要派出内河舰艇，协助花神三人组守城。除此之外他还要派出船只，给新宋去临安的天子赵与芮护航。
真要是天子在回临安的路上，淹死在海上，那可真是大笑话了。
如果不是师宝瑛的海军承担着支援南京，对付蒙古人任务话。真要是只有金军这一支入侵的部队。那么师宝瑛只要把舰队横在长江上，自然就可以拦住经过三路大军中，御驾亲征的那最大的一路。
不过如果他要是真的这么做，接踵而至的蒙古人，可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当然，海军大部分的作战任务现在都已经完成。那艘黑珍珠号由于通州附近金军的威胁已经解除，立刻就被师宝瑛抽调了回来，现在这条蒸汽船正航行在淮河上。
与此同时，给新宋天子的护航舰队也已经回来了。护卫沈墨去往临洮的舰队，也接近了它的母港通州石港场。
……
现在师宝瑛正在执行的，就是他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在水路支援南京，使它不至于陷落在蒙古人的手上。
不过眼下，蒙古军还没进抵到南京城下，而师宝瑛由于得到了黑珍珠号蒸汽船的拖拽，让他在淮河逆流而上的速度，也比预计的快了许多。
所以现在师宝瑛的手中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然后这个家伙就果断的给自己找了一个鱼腩般又肥又嫩的目标……拿下金国的文官集团和后宫！
在这支金国的偏师里面，其实没有多少用于作战的兵卒，最多的倒是完颜守绪带过了淮河之后，横渡长江时被他甩在身后的大批非战斗人员，还有大量沉重的辎重物品。
大家应该还记得，当时完颜守绪过江之后，还想要用船来运送那些沉重累赘的物品来的。
可是他的决定却被大将郭虾蟆阻止，这些船随即就被交给了完颜合达，让他从水路进攻通州。
没想到完颜合达即使有了船，他的行动也依然是以失败而告终。而那些被完颜守绪扔在了长江北岸的文官、后宫、还有他大金国百年来积攒下来的国宝、金银、典籍、以及皇家御用之物，现在却全都留在了淮南西路。
在那里，负责守卫的一共也没有多少士兵，却有这么丰厚的战利品。所以师宝瑛趁着时间来得及，正好过去把它们顺势收入囊中。
现在师宝瑛正毫不犹豫的率领着三千人的海军陆战队，一长列运兵船在蒸汽船的拖拽之下，沿着楚州、临淮、直抵寿州。顺着淮河接近了他的目标……安丰军六安城。
这个“安丰军”其实并不是一支军队，而是淮南东路的一个军州。
恰巧，这座六安城和淮河之间还有一条渒水相连。也就是说师宝瑛可以率领海军陆战队直抵六安城下。然后一个突袭，就可以拿下这个肥嫩之极的猎物！
此时的师宝瑛一想着完颜守绪率大军御驾亲征，可是他的后宫和整个皇家库房却落到了自己的手里，他的心里就觉得这个痛快！
“他娘的等老子打完了这场仗，就把完颜守绪的后宫编成一支歌舞班子！”
这时的师宝瑛脸上带着笑意，心中暗自想道：
“到时候，要是姜姑娘活捉了完颜守绪，就让统帅办个宴会。让完颜守绪坐在酒席上，看着他的嫔妃给统帅跳舞！”
“那场面……”一想到这里，师宝瑛就觉得心情无比愉快。
此刻即便是迎面吹来的凛冽寒风，也让这位年轻的海军大将觉得心旷神怡。

第2260章：桑田沧海几销磨、生我杀我、今又黄河
所谓金国南京，也就是完颜陈和尚现在正在拼命守住的这座城。其实就是后世的开封，是一座八朝古都、天下雄城！
在这里，先后有夏朝、战国时的魏国、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和现在的金朝，相继在此定都。
李白的《侠客行》里所说的“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就是这里。岳飞被十二面金牌召回的朱仙镇，也在此处。有名的《清明上河图》，描绘的就是它的样子！
在这里，有无数的英雄豪杰、能人异士，曾经一度汇集了中华民族的精华。
而此刻，它也成了抵抗蒙古军侵略路线上，最重要的一个战略节点。
……
开封城内有四河穿城而过，水运一度极为发达。在它的北面不远，就是滚滚滔滔的黄河。
在南宋这个时期，黄河距离开封城还不到十里。在这个季节，从开封城头甚至能看到远处黄河上闪亮的冰凌。
要说黄河跟开封之间的距离，却是始终处于不断的变动之中。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在陈桥兵变的时候，当时的陈桥也就是现在的封丘，离开封城有四十里，而当时的黄河更在陈桥的三十里开外。
可是黄河由于泥沙含量巨大，所以它的河道和河床一直是处于不断的蠕动之中。在现代甚至一出开封就能看到黄河，所以黄河一直是在左右摇摆中，不停移动的。
同样是这条黄河，在历史上发生过几次大型的河道变迁，地点都是在开封附近。
原本在北宋的时候，黄河流经了河南濮阳之后，分成了南派和北派两路支流。北派黄河从现在的天津入海，而南派则是从利津一带，汇入了渤海之中。
然后在1128年的时候，也就是距离现在百年之前。黄河决口从郑州上游改道，直接向南流到了泗阳一带，夺取淮河河道入海。
这就是有名的“黄河夺淮”，也就造成了如今沈墨这个时代的河道形势。
之后，在历史上金国灭亡的1232年12月。当时的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知道南京守不住。于是跑向了东北方向的归德府（也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
蒙古军队久攻归德府不下，于是在今商丘西北处人为掘开黄河，灌进归德府，从此也让黄河夺濉水入泗水。
这两次极为巨大的河道变迁，就是在近百年之内的第二次河道变迁。也从此在河南商丘一带，留下了一条黄河故道。
当然，现在这黄河第二次改道，其实还没发生。
大家可能听到这些描述的时候，心里还不觉得怎么样。
实际上每一次黄河改道泛滥成灾，都代表着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家业被毁，造成的惨象让人不忍目睹。
虽然现存宋代黄河决口的受灾情况，已经没有了清晰的记载，但是咱们可以参照一下现代两次黄河决口的资料：
1933年，黄河下游决口54处，受灾面积一万多平方公里，受灾人口三百六十多万人。
1938年，国军将领商震部队扒开郑州以北花园口黄河大堤，直接淹死八十九万人，造成著名的黄泛区，多年困苦都未曾平复。
这其中除了天灾，也有人为造成的原因，就更是让人难以容忍！
……
可是如今的这条黄河，对于南京来说却堪称是一面屏障。
因为它虽然距离南京城十里远，却是横在蒙古大军面前，必须要跨越的一道障碍。
就因为有这条黄河在，所以蒙古人在南京城下无论进退都会十分困难。另外在转运人员物资装备这方面，也会变得缓慢异常。
所以眼下的这条黄河对于守卫南京的完颜陈和尚来说，可谓是倍加珍贵。
此刻，在南京城和黄河的正北方向，蒙古大军已经向南滚滚而来。
蒙古人的前锋军三万，在“草原金雕”脱里&#183;阿勒坦的率领下，直接沿相州、安阳、汤阴一线南下，很快接近了卫州。
如今的卫州，就好像是挡在金国南京面前，最后一层可怜的遮羞布。蒙古人只要轻轻一用力就可以将它撕开，然后大军便可以直抵南京城下！
……
正在完颜陈和尚拼命加强城防的时候，这时他也接到了探马来报，金军已达卫州！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每天都在高耸的南京北门，眺望着远处卫州的方向。
卫州城势必难以阻挡蒙军的进攻，城池被破只不过是一两日的时间罢了。所以完颜陈和尚看的是蒙古大军，等待着他们渡过远处的黄河，直抵南京城下。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里，满带着焦灼和绝望。他知道在这之前，即便是举全国之力，金国也难以抵御蒙古军的蚕食猛攻。
到完颜守绪天子南去之前，金国的版图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条，甚至出了南京过了卫州，就成了蒙古人的天下。
当时的数十万大军都难以抵挡敌军，就凭自己的七八万忠孝军和一座孤城，又怎么可能是蒙古人的对手？
唯有……尽忠而死罢了！
这时的他也知道，等蒙古军到来的时候，就是他身死国灭之时！
……
可是完颜陈和尚没有等来蒙古大军，却等来了另一支奇怪的队伍。
只见黄河对岸一片渡船皮筏，正密密麻麻的摆渡过来，没过多久一支三万人上下的队伍，就来到了南京城下。
完颜陈和尚眉毛一皱，就见这支队伍衣衫破旧，铠甲残缺，那些人也都是面有菜色，似乎是很久都没休息过了。看这样子倒像是一支被人打得惨败，又在饥饿逃难了数百里才跑到这儿来的一样。
这……莫非是蒙古人用投降的金国人，过来诈城的吗？
完颜陈和尚一见之下，心头立刻便是疑云大起！
……
就在这时，却见城下的数万叫花子一般的军队中间，走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只见他来到城下，随即扯开嘶哑的嗓子喊道：“完颜承麟元帅何在？请上城一见！”
“你是何人？你们这些人打哪儿来的？”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越看越是起疑，于是大声向着城下问道。
“在下大睦亲府事，勃烈猛安……斡雷达及！”
当这个汉子抬起头，向着城上看来时，完颜陈和尚随即便看到了一张年青英俊的脸。
他的脸上虽然面有饥色，甚至连嘴唇都裂开了几道血口子，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可是他的一双眼睛却是深邃宁静，有若深渊！

第2261章：拼将孤胆向敌营、可昭日月、我心忠诚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也是暗怀疑虑。
说实话，蒙古人攻城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也是真怕那些蒙古军弄来了些归附他们的金国败类，然后武装打扮好了，特意送到他的南京城下来诈城的。
不过没过多久，完颜九六承麟就来到了城头上。当他向下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就拍着城墙垛口喊道：“这不是及达吗？赶紧的！赶紧开城！”
“大帅，你先等一会儿！”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疑惑未消，为了城防安全，他却是连面前的这位监国大帅的面子都不肯给。
而这个完颜承麟，显然也是个好脾气的。
听见陈和尚的话之后，他立即便是一愣，随后便跺着脚说道：“不行就先放他一个人进来！这个人我认识，他是咱们大金的官员！”
“大金的官员？投降的多了去了……”听到大帅这么说完，完颜陈和尚也没有办法。他只好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让城头上将吊筐放了下去。
城下那么多人敌友难分，所以终归完颜陈和尚还是分外小心，连城门都没打开。
……
等到斡雷及达进了城之后，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也在城内见到了他。
等到离近了看，这位年轻人身上样子就更是惨不忍睹。
只见他身上衣衫褴褛，衣衫上还有数处血污，身上明显是受过轻重不一的伤。而且他衣服上带着不少尘土污泥，看来不知在山野间跋涉了多久。
等到他一拱手施礼，完颜陈和尚就见他的手上一片乌黑脏污，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手背上还满是被寒风吹裂的，密密麻麻的血口子。而且这双手还在微微的颤抖……估计是多少天都没吃饭了。
等完颜陈和尚听到了完颜承麟的介绍，然后再经过这位斡雷及达的一解释，他这时才松了口气。
原来这位“大睦亲府事、勃烈猛安、”斡雷及达，还真是一位大金豪杰！
……
要说起“大睦亲府”这个衙门，其实是金国用来管理和处置宗室事务的一个官署。实际上就是宗室子弟和家族犯了罪，或是产生争议时，用来处罚和评判的部门。
实际上熟悉满清历史的人都应该知道，在清代也有这样一个机构，就是咱们耳熟能详的“宗人府。”
在金代的时候，这个衙门原本的名字叫做“大宗正府”。不过这个大宗正府在泰和六年（也就是1206年）时，正好赶上金世宗的老爹叫“宗尧”。于是为了避讳，就从此改名为大睦亲府了。
可是在这个衙门里，既然管的是金国宗室的事务，那里面的最高官员“府事”，就理应由宗室里德高望重的人来担任，最起码好歹也应该是个姓完颜的。
可是咱们这位斡雷及达的女真姓氏却是“斡雷”，虽然也是白号姓氏，算不上低贱，却也和完颜宗室完全靠不上边儿。
这么说来，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当上这个“大睦亲府事”的呢？
在完颜承麟的介绍下，陈和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此人是天子完颜守绪手下负责抓捕敌国细作，监控文武官员的密谍部门中，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别看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金国谍王“无锋老人”的弟子。在无锋老人遇袭去世之后，他就担起了整个大金国的情报系统。
但是这个人的密谍总领的身份却不宜为外人所知，而且他为了出入宫禁方便，还有和各级官员交通往来之际，总该有个官面上的身份便于行动。所以才会被完颜守绪任命了“大睦亲府事”，这么个闲散清贵衙门的负责官员。
听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就觉得自己这番担心，已经完全没必要了。
……
说实话，像斡雷及达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蒙古人派来诈城的投降派。因为此人既然能负责密谍事务这样的重任，一定是被完颜守绪视若心腹之人。所以他的忠诚度不用考验，一定没问题。
更何况听了这位斡雷及达的一番讲述后，完颜陈和尚才知道。在他还没接手南京城防之前，这个年轻人就自告奋勇的向完颜承麟请缨出城，去到卫州一带搜寻流散的金国士兵去了。
因为南京城防现在面临最大的困境，就是他们的防守人员太少。
所以此人一腔热血，独自出城，在兵凶战危之地跋涉了将近一个月，才收拢了这两三万金国残兵败卒回来。
仅仅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此人忠心耿耿，对大金国的忠诚真是可昭日月！
……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这位年轻人身上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这一个月以来是经过了风餐露宿、屡次血战才能带着这些兵挣扎回来，他也不由得对这位沃雷先生心中肃然起敬！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自然让人打开城门，把外面的两三万金国散兵迎入了城内。
等到他们这些人一进城，完颜陈和尚的心里更是彻底放了心。
只见这些士兵们一个个周身是血，伤痕累累，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熬得通红。
他们身体的伤口上脓血四溢，有些干脆就是被抬着进来的，这显然不是什么化妆术能够达到的效果。
所以完颜陈和尚也才终于松了口气，让这些金军各自登记了自己曾经效力的军伍。好重新整编，加入到守城的军卒当中去。
当这些人一报出自己所属军队的名称时，完颜陈和尚又是暗暗心惊！
……
负责登记的桌子边，才走过了百十来个士兵，里边就包含了三十来支部队，横跨了周围数百里防卫区域的金军士兵！
这个斡雷及达到底跑了多远，才拼命搜罗来了这些人手？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看到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中真是佩服之极！
……
在这之后，安顿好了有关士兵的事。他们这三个人也随即回到了完颜承麟的府邸里。
等斡雷及达把两个炊饼在滚热的肉汤里泡软，稀里呼噜的吃了一大碗之后，他脸上也见汗了。
看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有额头上被汗水冲下来的一条条黑道子。把一边的完颜承麟心疼得直皱眉头！

第2262章：国士无双谁之幸、城如漂萍、大金三英
“不能再吃了，”这时的斡雷及达满足的叹了口气道：“饿四天了，这头一顿吃的太多，别再撑死了。”
“吃饱了就好，”这时的完颜承麟也为这个年轻人的自制力暗暗吃惊。他赶紧安排这个年轻人沐浴更衣，让他立刻去休息。
……
“两位请稍待在下片刻，”
这时候，就见斡雷及达一边在仆人引导下出去沐浴，一边还回头向着承麟和陈和尚说道：
“睡觉先不忙，等我洗干净了，再把沿途见到的蒙军敌情向元帅和将军禀报清楚……”
一直到他出去之后，完颜陈和尚这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来，刚才来自及达的身上的这股味儿，简直是浓厚得直粘上牙膛……完颜陈和尚刚才也是闭气了许久，这时才缓过一口气来。
在这之后，趁着及达沐浴的时候，承麟也向着陈和尚仔细说起了这个人。
……
原来这位斡雷及达虽然年轻，却是天资极为聪明。而且还心智坚韧，谋略如海，堪称大金国顶尖的人物。
不过此人虽然干的是密谍这个行当，身上却难得的没有什么阴骘之气。非但如此他待人沉稳厚重，行事大气磅礴，因此很得完颜守绪的欢心。
并且在知道他身份内情的金国高层之中，及达的口碑和人缘也非常不错。
完颜承麟其实早就和他认识，不过由于他层级不够的关系，却始终都以为他是位清贵闲散的官员，甚至还跟他私交莫逆。两个人诗酒往还、唱酬作答，一直关系都很好。
直到这次天子带兵向南，完颜守绪把斡雷及达交到了监国元帅完颜承麟手上的时候，此时的承麟才知道。原来这个看来看起来诗酒风流的年轻人，手里居然掌握着大金国所有的情报人员和系统！
这一惊吃得可是非同小可，完颜承麟却因为这件事，对这位斡雷及达越发的重视和信任起来。
尤其是这一次，在南京满城上下都对蒙古大军畏之如虎，一个个恨不得离那些北虏越远越好的时候。那时的及达见到城内守军匮乏，却是主动担起了责任，孤身冲入了蒙古人的控制区。
在这之后，他这次弄回来的这两三万士兵，也不知是他在山间荒野怎样苦苦搜罗，才把那些败逃的金军逐渐汇聚起来的。
而且看样子他还是带领着部队，一路跟蒙古人拼杀血战之后，冲杀出来的！
所以抛开私交不谈，在这国家危难之际，出了这样一个忠臣义士，能禅精竭虑的为大金国打算，这也真是他们这两个守城的将帅难得的福气。
……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斡雷及达也终于沐浴完，重新回到了完颜府的客厅中。
等到他洗浴后换上了完颜承麟的衣服，此时的陈和尚一抬头看见这个年轻人，却是立刻便是眼睛一亮！
就见他脸上身上的陈旧污垢被洗去之后，相貌却是焕然一新。虽然眼中还有疲乏之色，却也难掩此人的风姿俊朗。
在他的腰间，绿鲨鱼皮的腰带把腰际的锦袍杀得紧紧的。无论是鞋袜箭袖、裤子长衣、穿在此人的身上无一不是极为整齐利落。
与此同时，难为他年纪不大，但是举手投足行动之间都是举止雍容、沉稳有度。显然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
眼前的这个英俊青年，和方才厅堂里那个乞丐一般的家伙，竟然是同一个人！
就算完颜和尚事先知道他是做密谍行当的，见到这情景，也不由得暗自啧啧称奇。
在这之后，他们三个人就在客厅里坐下。由斡雷及达向着面前的将帅二人，仔细将他这一路上的遭遇，和查探来的军情跟他们描述了一番。
……
此时客厅里的三个人，完颜陈和尚的年纪最长，大概二十七八岁。而承麟和及达都是二十上下。
完颜承麟从善如流，温和睿智。完颜陈和尚谋略过人，用兵如神。斡雷及达坚忍沉稳，智谋无双！
当这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真是奇才如满堂华彩，英豪似珠玉生辉。让人觉得在他们三个人中间，似乎凝聚起了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
那么这位斡雷及达，他是谁呢？
他就是在无锋老人一案之后，代替牺牲的师兄余无憾卧底金国的潜龙营弟子——成无恨！
……
在当日，成无恨胸口上中了一剑，执意留在了金国之后。由于他当时身上伤势极重，同时又在余无憾那里得知了大量关于无锋老人和金国谍报系统的情况。
所以他说自己是无锋老人弟子，当时在金国根本没人能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
之后沈墨这位弟子在伤愈后，就开始在金国的谍报系统里大放异彩……因为无锋老人一系的密谍，已经被他师兄余无憾一网打尽。整个金国像他这种高水准的密谍，已是绝无仅有了。
在那之后，他很容易就脱颖而出，很快得到了完颜守绪的信任，登上了金国密谍的王座。
而这一次，在金国大举南征之时，这位作为密谍首领的成无恨自然也留在了南京。
因为在这里，他一方面要协助南京城的防守，另一方面一旦南京沦陷，他还要潜伏在这个金国故地，作为完颜守绪手下的密谍统领，扎根在蒙古人的统治区。
这次的成无恨也真是够狠，他为了按照老师的要求，帮助承麟守住南京城。甚至亲自出城，干冒奇险搜罗了一大批军队回来！
这些军队在后面的守城之战中，一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而且在他带回来的这些金军里面，还掺杂安插了大量通州的密谍和军事人员。
所以在南京城成功防守，蒙古人退兵之后。这些人很快又会在京国的军政两方面潜伏下来，让这个孤岛般的大金国，尽量处于通州统帅沈墨的控制下。
以上这些就是成无恨所有的任务。而他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步目标——因为他这次英勇的搜罗士兵行动，使他获得了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极大的信任和钦佩！

第2263章：谁主沉浮问青霄、女真军神、草原金雕
在他们的谈话中，成无恨讲述出来的敌情，很快就使得承麟和陈和尚两人的眉头紧皱，暗自忧心不已。
因为按照斡雷及达的说法，蒙古人的前锋军已经轻易拿下了卫州。
以他们一贯的行进速度而言，应该就在明天，九六他们就会到达南京城下。
也就是说，这场惨烈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
一夜的北风，使得黄河上封冻的冰层越发厚重。
完颜陈和尚为了阻止蒙古大军的到来，不断的使用民夫用铁钎凿冰，使得黄河上的冰层，硬生生被他们开出了一道两丈多宽的水道。
正是这条水道，逼得昨天的斡雷及达他们三万人，用大量的木材做成筏子，连成了浮桥，才拼命的渡河过来。
可是这个季节，正是南京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所以一夜北风之后，那条冰面上的水道又被封冻得结结实实。
一大早，完颜陈和尚派出去凿冰的民夫还没等赶到黄河岸边。就见他们半路上就像退潮的洪水一样，拼命的狂奔了回来！
……
城头上的完颜陈和尚，看着城外白色的雪野和黄土地交错形成的斑驳地面。一阵北风吹来，掀动着他的大氅。寒风夹杂着一片片的冰雪颗粒扑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心中生出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蒙古人，终于还是来了！
眼看着一片污浊的洪流，渐渐自北而来，漫过了黄河！
他们越过了那片还没来得及凿开的黄河冰层之后，汹汹而至的蒙古大军就堪堪抵达了南京城下。
此刻蒙古人的军中，一片身穿精良铠甲、彪悍轻捷异常的勇士中，簇拥着一位青年将军。
此人就是这三万蒙古军前锋的领军大将，“草原金雕”脱里&#183;阿勒坦。
在漫荒遍野的北风呼啸下，烈风不断掀动着他身上厚重的貂裘，映衬出了这个年轻人坚毅果敢的脸庞。
阿勒坦今年二十七岁，生的面孔黧黑、筋骨如铁。似乎对他而言，南京城外凛冽的寒风就像拂面的微风一样毫不在意。
此人鼻梁挺直如剑、面孔消瘦，浓重的双眉之下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当他率军渡过黄河之际，指挥起手下的蒙古大军时却是成熟老练，带有一股挥洒如意的从容不迫。
阿勒坦带着蒙古大军渐渐逼近了开封城墙，他抬起了鹰隼一般的眼睛，打量着城头上的防御工事。
……
阿勒坦的家族世代效忠于黄金家族，他的父亲也是铁木真的那可儿（门户奴隶），是当年浊水盟誓时的勇士之一。
而阿勒坦本人则是在十二岁时就跟随父兄征战，他追随哲别征伐钦察时更是下过大功，由此成为了一名蒙军万夫长。
在他领军作战时，素来以迅猛灵活著称，总能以极小的代价获得胜利。所以当他西征归来，随即就被任命为这支前锋军的先锋大将。
在苦寒之地征战了数年之久的阿勒坦，这里寒冷的气候对他而言就像是拂面而来的春风。而他麾下以牛羊油脂和奶制品为食物的蒙古战士，也根本不惧这点寒冷。
对阿勒坦来说，这次南征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就是那些南朝人实在是太喜欢修城墙了。
这些城墙往往又高又厚，堵在他们进军的路上，每次都要让他们这些草原勇士发动强攻才能夺下来。
可是这样作战，也是大草原上呼啸来去的蒙古骑兵最不喜欢的一种方式。
不过好在蒙古军早已今非昔比，远不是铁木真大汗当年第一次攻伐金国的时候可比。
当时铁木真为了攻打金国的城池，付出了巨大伤亡的代价。这支野战无敌的队伍对于城池攻防战非常不适应。
不过现在的蒙军因为长期征战，已经对攻打难以攻克的城池，掌握了一整套进攻的方法。
同时由于西征的缘故，让他们从极西之地被征服的各国里带回了大批的工匠、武器和发明，这使得他们的军备水准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最起码在人员防护方面，这支蒙古大军早已不是当年穿着皮袍子挥舞着弯刀，甚至箭头都是用石质和骨质的军队。
大量从西方掠夺而来的工匠，为他们锻造出了精良的铠甲和兵刃。同时他们带来的回回炮，也让蒙军攻城的能力变得极其强劲。
所以面前这座坚城南京，在阿勒坦的心中并不算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就像他们蒙古人前进道路上的一座座城池一样，眼前的这座南京城也即将在蒙军的强攻下陷落，最终被他们踩在马蹄下。
在此之后，他们将继续进兵，渡过淮河一直冲入那个富庶温暖的南国大宋。
在那里，数之不尽的财富全都会被他们蒙古勇士所得。而大宋稠密的人口，也将尽数变成他们的奴隶！
此刻在阿勒坦心里，默默的念诵着铁木真大汗的话：
“……把长生天覆盖下所有的地方，都变成蒙古人的牧场！”
……
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也在向下看着这支蒙古大军。
不知怎么的，城下这支来去如风，行动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军队，让他想到了曾经在山东遇到过的那个对手。
一样是一人数马，一样是行动敏捷灵活，而且他们也都是从来不与人硬拼，交换伤亡！
完颜陈和尚咧了咧嘴，他一边让城头上驻防的军士打起精神，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强攻。然后就和完颜承麟斡雷及达三个人一起，在城头做最后一次战前巡视。
“斡雷”是女真人的姓氏，而“及达”则是出类拔萃之意。陈和尚身侧的年轻人，也真能当得上“出类拔萃”这四个字。
他在昨天带回来的大批军队已经吃饱睡足，有伤的也重新处理了伤口。他们现在全都被顶到了城头上，准备殊死守城。
如今满城的防卫士兵里，倒是就数这些昨天刚赶到的士卒目光坚定，看不到畏惧之色。
因为他们已经跟蒙古人交过手，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面的跟蒙军作战了。
完颜陈和尚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想道：“弄不好及达带来的这两三万人，还是整个城防工事中，最有战斗力的一批战士！”

第2264章：绝世双雄战南京、孤城一片、豪情万顷
因为他们都曾经历过血火之战，有着和蒙古人交手的经验。再加上他们进到南京城以后，这里已经是大金国最后的防御点，所以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经验丰富的士兵们一旦拼起命来，自然就会爆发出极为强劲的战斗力。
……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走，一边看着旁边被冷风吹了一大早晨，冻得哆哆嗦嗦的完颜承麟。
说实话，这位年轻的大帅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
每次当面临重大决策的时候，他都是毫不含糊，而且总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可是在平时……你看他这副哼哼唧唧的样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大帅！
“怎么样？听说千里马的肝是世上最鲜美之物，味道如何？”完颜陈和尚一边走，一边还向旁边的承麟大帅笑道。
昨天他杀了承麟送来的战马，虽然是为了激励全城上下士卒拼死守城，但是这个行动未免会让人觉得他对承麟不甚尊敬。
所以昨天，陈和尚还是让卫兵把千里马的马肝给这位大帅送了过去。
“也就一般，没吃出甚好来……”这时的完颜承麟用力搓着冻得通红的脸说道：“也不知千里马肝好吃这个传说是打哪儿来的？你也真下的去手！”
最后的这一句，承麟显然还是有点心疼那匹宝马。
虽然他也知道，完颜陈和尚此举堪称是神来之笔，对鼓舞城里的军心士气有巨大的作用。但是那匹黄骠马活着时候的样子，还是在承麟的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你就知足吧！”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转头，笑着看了承麟一眼。
“按照古代的规矩，一般守城大将都是要杀尽了自己的妻妾子女，用这个来表示自己要拼死守城的……跟这个相比，一匹马你还有啥舍不得的？”
“可惜我晚来了一天，没吃着这么好的东西！”这时的及达也在一旁笑着说道：“良佐（陈和尚的字），你自己的妾室在没在南京城里？”
“反正杀了也糟蹋了……要不杀之前先借我两天？”
“你给我滚！”
听见了斡雷及达的话，完颜承麟捂着脸“嘿嘿”的笑了起来，而旁边的陈和尚则是向着及达这小子一翻白眼，一句话就把他给怼了回去。
经过了昨天的事之后，他们三个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大家都在一心一意的把这座城池守住，因为一旦要是失手，他们三个人也都将在南京城中殉城而死。
所以在他们三个人中间，现在所谓的级别高低和官职大小，已经没了意义……反正大家都是要死的人了。
其实要是真论起来，三人中间的完颜承麟是金国大元帅，肯定他的身份最高。其次斡雷吉达的“猛安勃极烈”统领万户，其实也比完颜陈和尚的身份要略高一些。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倒是对身份之类的事毫不在意。他们三个人现在笑闹成了一团，其实也不是他们的心中有多轻松。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们这番说笑里边，一小部分原因是为了缓解自己心里的紧张。剩下的则是做给身边那满城的金国士卒们看的。
现在的他们面对强敌，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把所有能做的全都做了！
……
在这之后，来到城下的蒙古大军也随即发动了猛攻。这场惨烈的南京攻防战，终于打响了。
就在完颜承麟他们三个人在北城墙居中的城楼上，居高临下向下看去时。就见城下滚滚的蒙军士兵也开始向着城上攻来。
等到他们接近之后，完颜陈和尚很快就发现这些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蒙古人！
而且看他们跳下马，步行向前冲锋的样子也是分外熟练。这明显就是一群骑马的步兵嘛！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斡雷及达。
“这是蒙古人手下的喀喇契丹兵，”斡雷及达果然不孚他所望，随即向着完颜陈和尚耸了耸肩说道：“不是蒙古人”
完颜成和尚虽然也不太清楚这些兵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斡雷及达给他的解释，好歹也让他明白了，这是蒙古人手下的一支仆从军——眼下敌军正要开始攻城，他也没工夫细问。
其实这些喀喇契丹，就是当年契丹辽国被灭的时候，跑到西域去的耶律大石建立的辽国，史称西辽。
等到成吉思汗在西征中征服它的时候，喀喇契丹实际上已经落到了乃蛮人王子屈出律的手上。
当年乃蛮部被铁木真击败之后，屈出律出逃到了喀喇契丹，在这之后他就被喀喇契丹的国王招为驸马。
结果他三下两下就干掉了自己的岳父兼恩人，把这个王国抓到了自己的手中，然后继续跟铁木真对抗。
之后这个喀喇契丹就跟花剌子模一前一后被铁木真干掉，他们大量投降的部族也从此成了蒙古人的手下。
话说这支契丹兵部队可不是好对付的，他们跟随蒙古大军东征西讨的时日也不短了，全军都是一群凶狠狡猾的老狼！
……
眼看着敌军向着南京城逼近，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也在密切的关注着下方敌军的动向。
在整个南京城向北的城墙上，已经被完颜陈和尚发动民夫，在原本的基础上将城墙再次加高了一丈。
原本南京就是大金都城，城墙高达两丈九尺，差不多是后世的九米左右，比三层楼还高。
而所谓的加高城墙，却远非是在城墙上再垒砌一截那么简单。
因为城墙是夯土包砖，所以在短期内从城墙上再加高一丈绝不可能，可是完颜陈和尚却有他的办法。
他实际上是在南京城上，一前一后垒了两面砖墙。前面的一面墙直接就砌在了垛口上。而后面的墙则是在退后一丈多远的地方垒起来的。
在这之后，只要在两面墙的墙头之间搭上门板，上面就可以供人走动防守。
别小看城墙多了这一丈高，在再次加高之后，南京城墙的高度就几乎达到了四丈（十二米）。
城墙高到了这个份儿上，几乎就是其他城池的一倍了。所以攻城的难度，也被成倍的提高了。

第2265章：且将江山做棋枰、奇谋相继、胜负无凭
最起码为了攻上城头，蒙古军打造的云梯就要比之前他们所用的云梯要沉重一倍。这么重的云梯扛着走还没什么，想要在城下竖立起来……却是极为困难！
……
而这些进攻的蒙古军，他们的动作却是异常的迅猛高效九六。
只见这些契丹兵一边抬着云梯，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是举起了蒙古圆盾，抵挡着城上射来的箭雨。
随后他们就将云梯翘起来一点，斜着依靠在城墙上。
然后这些士兵们喊着号子，奋力抖动着云梯。后边则是用力撑着，使这些云梯在城墙上的支点不住的向上跳动，眼看着就越来越高！
好家伙！这些契丹兵真是经验丰富。在这之前，他们一定攻击过南京这么高的城墙！
见到这样的情景，完颜陈和尚神色凝重的向身边的两个同伴们看了一眼。
在这之后，城头上的大块滚木礌石也雨点般向城下扔了下去。
……
这时在高空中向下俯视，城墙的周围到处是一片人声喧嚷。
城上的士兵正在盾牌的护卫下，拼命的向下投掷着巨石滚木。而城下的契丹兵也因为身在城墙根下，没有了羽箭的威胁。索性也放弃了盾牌，嘶喊着奋力向上猛冲。
当完颜陈和尚的目光向城墙的远处延伸了十余丈，就看到后面有更多的契丹兵扛着云梯向城墙冲来。眼看这支队伍，几乎有五千人上下！
与此同时，大量的蒙古骑兵也在策马向前冲锋。
他们到了一箭之地之后，随即就开弓向着城头上的守军射来。而此时城上的那些金军弓箭手，也在拼命向着城下的蒙古军骑兵放箭。
一时之间，两支大军数个兵种，围绕着这片南京城墙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这场战斗毫不含糊，一开始就呈现出了极为血腥的场面！
由于蒙军弓箭手箭法及其精准，所以城上的伤亡数字开始直线上升！
陈和尚眼看着站在两面墙间，木板上方的金军弓箭手，发出了一连串沉重的倒地声。就像稻草一般齐刷刷的被蒙古军的箭雨射倒……陈和尚的心也在不断的向下沉！
这些蒙古人身经百战，射术极强。在他们的远射之下，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开始出现被压制住的迹象。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城墙上就没人了！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猛地一皱眉，大声向着城墙下方待命的弓箭手千夫长喊道：“你带一队人，进到两面墙中间去！”
“每个人用铁锤砸开几块砖，向着外面放箭……快去！”
等这个千夫长领命而去，率领自己手下的部队大批的进入城上两堵砖墙中间时。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也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神色。
这个完颜陈和尚真不愧是大金名将，他反应可真快！
……
很显然现在城上城下的弓箭对射，他们是处于绝对劣势的一方。可是完颜陈和尚刚才这个举措，却可以大幅降低他们弓箭手的伤亡。
因为现在，那些守城士兵脚踩的木板下头。两堵墙中间的地方是没有人的。
只要弓箭手在那里凿开向外的砖墙，开出一个窟窿再向下放箭。蒙古人想要杀伤这些弓箭手的话，他们就必须准确的把羽箭从那个洞口里射进去才行。
这样一来，实际上就加大了蒙古弓箭手射杀金军的难度。而墙窟窿后面的金军弓箭手，则是可以再度夺回远程射击的优势！
这个完颜陈和尚，一转眼珠就是一个绝妙之极的主意，真不愧是一位天纵之才！
……
随后，就在数千弓箭手赶到两面墙中间，每人砸开了几块砖向城下放箭之后。城上的那些弓箭手也被完颜陈和尚立即撤了下来。
就在这短短的半个时辰时间里，已经有将近千名金军弓箭手，被蒙古人射杀了！
与此同时，城下不断顺着云梯向上攀登的契丹兵，也在城上抛下的大量滚木檑石砸击之下死伤惨重，可是这些契丹士卒依然在顽强的向上攀登。
有些士兵甚至攀援到半路上，来到了弓箭手放箭的孔洞附近。随即就拔出弯刀。向射击孔里刺去！
……城上城下，无数人都在死命呼喊着，耳畔时刻都充斥着喧嚣沸腾的声浪。
血花飞溅之际，每分每秒都有敌我双方的士兵呼嚎着死去。而这座城墙上的攻守之势，也越发的惨烈残酷、惊心动魄！
……
很快的，契丹兵的攻势越来越强。
南京城头上也开始出现了危急之势，有几个位置甚至出现了契丹兵顺着云梯跳上了城头。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抬头向天看了一下天色，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
太阳还未到天空正中，从蒙军攻击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时辰。他的南京城就已经危急到了这样的地步，这真是让人心中绝望！
而此时的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也在焦急的看着这个场面。
目前守城的总指挥是完颜陈和尚，他们虽然在作战之中插不上话，但是心中的焦急和担忧却是免不了的。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局势越发紧张！
已经开始有成片的契丹兵从城下向上蔓延而来，眼看着城墙上几处敌军的突破点已经站稳了脚跟，正在和守城士兵短兵交战……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整面城墙就要落到敌军的手里！
就在这时，就见完颜陈和尚向着身边的一个卫士招了招手。随后那名卫兵就拿起了一面锅盖那么大的铜锣，站在城头上“咣！”的一声，敲出了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棒铜锣，敲得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随后，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惊讶的一起向着城下看去。
……
就见这时，在城下远处接近城墙百米的地方，一道面向城墙的低矮土坎上，陡然间出现了无数人头大小，黑洞洞的洞口！
就在这一刹那，在成无恨的心中。陡然间想起了他在培训课堂上，老师向他讲起过的一个词。
此刻，他心中瞬间就如惊涛巨浪一般，翻涌了起来！
这是……倒打工事！

第2266章：倚天之计今又行、暗藏机锋、怒吼火龙
所谓倒打工事，就是工事射击的方向并不是面向敌方，而是朝向自己这一方。
而且平时工事里的士兵也并不参与进攻，只有在敌军攻进己方的阵地之后，他们才会突然在敌军的背后发起突袭。
由于这种倒打工事通常都是极为隐蔽，一出手就是想不到的方向和位置。攻击的更是敌军脆弱的后背，所以往往能够在作战之中收到奇效。
在沈墨后世历史上的越战中，经常是两三个隐藏在土坑里的北越军，等着美军的部队从眼前经过之后，就从他们的身后一起突然射击。
这种简易的倒打工事，经常是两三个人每人一弹匣子弹，就能将十来名美军在几秒钟内射杀殆尽。
这个完颜陈和尚也真是了得，居然让他学到了这样的本事！
此时的成无恨当然知道，这一定是当年李慕渊在镇守倚天要塞时，向金国人施展出来的战斗技巧。
毫无疑问，这种战术被参加过倚天要塞攻防战的金军士兵记住了，并且传到了完颜陈和尚这里！
而且现在，种战术也被他运用在了这场作战中。
就见陈和尚修筑的这个倒打工事，其实就是一道平缓低矮的土坡，突出地面只有不到两尺高。
在那里面一定被完颜陈和尚挖出了土坑，埋伏下了不知多少金军！
当他们听到了铜锣声响，把洞口的伪装捅开之后。随即这百多个洞口里，就爆发出了一次威力无比的攻击！
一百多门埋伏在工事里的火龙炮，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了轰响！
顷刻间，从他们所在的那条百米线一直到南京城墙下，甚至包括城头上犹如蚂蚁一般正向上攀援的敌军，全都被轰成了一片血海！
……
在这个距离上，倒打工事向前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正有大片的蒙古军弓箭手。他们原本正列队在七八十米的位置，向着城头上不住的放箭。
在这些蒙古弓箭手的前方就是一大片契丹步兵，正前仆后继的向城头上猛攻。再加上城墙云梯上的士兵，全都后背朝着倒打工事，成了火龙炮轰击的目标。
所以这次火龙炮齐射，呼啸在半空中的铁沙子几乎没有落空的。它们在这前后数层的蒙古军队伍中呼啸着穿梭而过，要么就击中了蒙古弓箭手的后背，要么就尖啸着奔向了更远的敌军！
霎时间，南京城下一片血浪翻滚，人喊马嘶！
……
此时的蒙古军，齐刷刷的就是一惊！
在他们身后骤然遇袭的时候，自然是惊诧得无与伦比。而在他们身后暴雨般泼洒来的铁砂，随即也在他们背后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一时间在南京城下七八十米远的地方，正向着城上放箭的蒙军士兵，几乎在一瞬间被暴烈如雨的火龙炮铁砂成片的扫倒。千余人的蒙军战士顷刻间就被杀伤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这些发射出去的铁砂由于越向远处喷射的面积越大，使得城下抬着云梯进攻的契丹族士兵。尤其是城头上那些正向着云梯向上攀援的家伙，更是被炸得惨叫着纷纷坠地。
在南京城下瞬时就掀起了一股血浪，几乎在一两秒钟之内，火炮的齐射就造成了攻城的蒙军，接近两千人的死伤！
……
此时的斡雷及达站在南京城头，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金军凭借城下的倒打工事发动的奇袭，真可谓是猛烈之极，收效也是极大。
陈和尚一定早就在城下的那个地方，布置好了倒打工事。从刚才这次的齐射上来看，在那个隐蔽工事里边，大概埋伏着一百门以上的火龙炮。
毫无疑问，这是完颜陈和尚想要对城下的敌军发出致命一击时，才会动用的一招杀手锏。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南京攻防战才开始了半天时间，他就被蒙古军逼得使出了这一招！
……
显然，完颜陈和尚已经把倚天要塞一战中，金军吃过的大亏全都总结到了一起。而李慕渊神出鬼没的战术，也已经被他学去了不少。
此时的成无恨，心中也是暗自心惊！
他心道：这家伙的学习能力，真是快到让人意想不到！
没想到他这种偷师学艺的战术，竟然也在这次大战中发挥出了这么好的效果。
而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却是一脸苦笑。
让他看见眉飞色舞的完颜承麟，兴奋不已的看着城下的蒙军死伤一片的场面。就见他无奈的嘟囔道：“这特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咱们下边那个土坡里的埋伏，是用一回就少一回！蒙古军队一定会想办法破坏咱们挖好的那些坑道。”
“既然如此，咱们可以把火龙炮摆在城头上，就这么一直往下轰啊？”这时的完颜承麟却是兴奋不已地说道：“看看蒙古人有多少兵，能够架得住咱们的炮子儿？”
“你可别逗了！咱们一共就这一百五十门火龙炮！”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脸苦相地说道：
“这可是天子把所有精良的工匠带走之后，我带着剩下的匠人，费了老鼻子劲才做出来的！”
“这批火龙炮做得仓促，手艺又粗糙，质量远远比不上天子带走的那些。其中有不少开上几炮就会炸膛！”
就见完颜陈和尚无奈的摇了摇头：“要是指着它守城，大概坚持不上半天，这些火龙炮就剩不下几门了！也就是抽冷子给他们一下，还能管点用。”
“还有这事儿？”听见了他的话，完颜承麟也是一愣！
“只可惜，这波蒙古人来的太快了！”这时的完颜承麟也惋惜得直跺脚：
“要是再给咱们一年半载的时间，老子做它一千门火龙炮，排在城头上轰死他娘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咱们无论如何，也得打赢这一仗！”就见这时的斡雷及达，也神色凝重的接口说道。
……
此刻在南京城下，蒙古人正在像是潮水般后退。
他们顶在前方的部队厅，在刚才火龙炮一次奇袭之下，已经是死伤大半。所以在城下蒙古军遭受袭击的一瞬间，蒙军大将阿勒坦立刻就下了全军后撤的命令。

第2267章：雄城内外国手争、凭心对弈、机谋取胜
金军的这种火龙炮，装填的时间简直长得让人揪心。所以他们才打了一轮，就眼看着倒打工事和城墙间的那些蒙军士兵，疯狂的向后逃窜，眨眼间就跑了个精光。
此时的阿勒坦坐在马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城墙下死伤九六惨重，他却是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这座城里的守将还挺有两下子……全军后撤扎营！”
阿勒坦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部队，撤退到了两里之外，扎下了营盘。
这场持续了一上午的攻城，也终于在双方付出了惨烈的伤亡之后，暂停了下来。
……
此时城上的完颜陈和尚，也向着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仔细讲述了他修建在城下的这些工事的结构。
火龙炮的射程大概是一百三十米左右，要是打无防护的目标，一百五十米外就很难穿透蒙军的皮衣。在实战中，超过了一百米之后，铁砂打在甲叶上几乎就不能造成什么杀伤了。
但正是因为这种火炮发出的铁砂极为密集，所以一炮轰过去，往往总有几粒铁砂会钻进没有铠甲防护的地方、或是甲叶间的缝隙里。
正因为金国人的铸造技术不过关，所以火龙炮所能承受的膛压是非常低的。因此他们使用火炮的时候，也跟沈墨走得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线。
通州造的火炮，发出去的霰弹个个都有桂圆大小。巨大的膛压赋予了它们强劲的动能。
往往一炮400枚霰弹轰过去，一两百米的范围内，每颗霰弹都可以穿透两名以上敌军士兵的身体。就算是他们身上穿着多厚的铠甲也没用。
而金军的火龙炮，则是明显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所以他们干脆就以多取胜。
在他们每一发火龙炮发射的时候，都会发出成千上万绿豆大小的铁砂！
这些铁砂由于质量较轻，所以存能不足，造成了它们虽然密集却是射程极短。
但是这些铁砂却是无孔不入，只要是在火龙炮的射程范围内，不管你防护怎么严密，你总会在某个地方挨上几粒……所以这玩意儿对于敌军来说，真是一种讨厌之极的武器。
完颜陈和尚这次正是利用了火龙炮的这种特性，在城下安排了两道隐蔽型的工事。
其中的第一道，就是刚才在城墙百米外，向着城墙这边发射铁砂的倒打工事。
这条倒打工事，基本上就是在地上挖出一条深深的壕沟，然后在它上面再架上木头培上土。再浇上水，使得寒冷的天气将上面的盖子冻得坚硬如石……这个工事就建成了。
而第二道工事，几乎跟前面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它的位置却是横在城墙根下，向前大约30米的地方。
这道工事跟第一道是平行的，而且大小宽窄都差不多。只有一点，就是它的隐蔽射击孔是朝向了城外的方向。
完颜陈和尚修筑这第二道工事的目的，就是在金军一旦想要破坏第一道工事的时候，里面的士兵就可以顺着地道后撤，退回到接近城墙的第二道工事里面。
然后他们就可以躲在第二道工事里向前射击，使得金军的破坏行动难以进行。
换句话说，在地道里前后来回乱窜的金军，就像是一个打地鼠的机器。不管你打向哪儿，他都会跑向另一个地方朝你开火……完颜陈和尚的这番设计，还真是巧妙异常！
与此同时，两处工事之间既然有地道相连，那它们当然也能用地道直接连通到城内。使得完颜陈和尚可以随时随地的派遣和收回自己的火龙炮队。
当陈和尚向着他们两个讲述了整个倒打工事结构和功能之后。此时承麟和及达两人的反应却不一样。
完颜承麟不懂守城战术，自然为被完颜陈和尚的精妙设计击节叫好。而成无恨扮演的斡雷及达，他给自己选择的角色却是一个在军事上很有才能的人。
所以这时斡雷及达的脸上，却是露出了思虑的神色。
完颜陈和尚没有理会眉飞色舞的承麟，却向着斡雷及达问道：“及达你在担心什么？这时候还藏着掖着？赶紧说啊！”
……
就见斡雷及达想了想后说道：“按理说，现在城下的蒙古军应该像你料想的那样，派人接近到第一道工事那边，试图破坏咱们的地道。”
“然后，火龙炮手就在第二道工事里向他们开炮，再次对他们造成杀伤。之后城下的敌军才会痛定思痛，打造一批厚实的盾牌遮挡住火龙炮的铁沙，他们好继续破坏第一道工事……这是不是你料想的样子？”
“没错，全都被你看出来了。”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也皱了皱眉头，一边向城下望着一边说道：“及达你担心的……就是他们根本没过来，是不是？”
“现在城下的蒙军，压根就没按照我事先的设想那样去做。他们没有再派人接近第一道工事！”
“这就说明，蒙军的领军大将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弄不好还是个异常狡猾的家伙！”
……
再接下来的事情，果然真的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蒙军后退了一阵之后，他们撒开了战马在周围巡视侦查了一番。随后就在原地扎下了营盘，似乎不准备下午再进攻了。
他们的撤军，让满城上下的金军士兵也都松了口气。此时唯有完颜陈和尚和那位斡雷及达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他知道蒙军按兵不动，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一定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可是现在他们却猜不出来，敌军到底有什么鬼主意！
趁着这一下午时间，完颜陈和尚把民夫大量的缒下城头，让他们捡拾羽箭，把大量的滚木礌石重新回收到城上。
还好眼下是严寒的冬季，尸体并不会造成什么恶性瘟疫。而这些羽箭之类的东西却是城内的宝贵资源，关系到他们能守住南京多久。所以一有机会，完颜陈和尚就派人就把那些东西给捡了回来。
就这样一个平静的下午过去之后，一直等到天色渐暗，南京城内外都没发生什么事。
可是就在黑夜降临后，城上的完颜陈和尚他们却又发现了一个意外情况！

第2268章：无明火起耀夜空、静如迷雾、动如山崩
就在他们南京城西大概两三里远的地方，居然冒出了一片火光。
看样子，这一片火还远远比篝火的规模要大得多，足有六七间房子一起被点着了那么大的一片烈焰，烧得炽烈非常。
他们在黑暗中站在城头上，向着那边了望。只能看到耀眼的火光和被风吹得四处飘散的火星。
那个地方远离金军大营，也不知蒙古人在那里点了一堆火，他们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
等到城上的陈和尚三人见到了远处的火堆之后，他们的心中也是异常诧异。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蒙古兵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对方诡异莫测的行动，却让他们三个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完颜陈和尚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篝火连天的蒙军大营，心里始终都是忐忑不安。似乎有股不祥的预兆，正在向着他慢慢逼近而来。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也没有熄灭。
直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一大早就爬上了城墙。运足了目力向着昨天起火的方向看去。
此时却见那边一片烟雾缭绕，显然火堆才刚刚熄灭。
可是昨天起火的地点，现在却被一大片升腾而起的烟雾笼罩，让他们根本看不清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随后，完颜陈和尚就发现在他们面前的蒙古大军再次拔营而起，向着他的南京城墙逼近而来！
……
对方就要再次开始攻城，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陈和尚虽然搞不清对方到底有什么阴谋，也只好让自己的士兵准备全力守城。
就这样，他们看着敌军慢慢的向前逼近。直到逐渐接近了昨天火龙炮开火的第一道工事。
此时，城下的蒙古兵排成了散兵阵列。一大片稀疏的士兵弯腰低头，手里擎着蒙军的圆盾，正小心翼翼的慢慢向前进发。
眼看着，他们就要踩到火龙炮阵地的土坎上了！
……
可是就在这时，当完颜陈和尚一回头。却发现站在他旁边的斡雷及达，他的目光却没有看着城下的敌军。
他竟然还在愣愣的看着昨天夜里，一直燃烧的那片火光的位置。
当陈和尚顺着及达的目光，错愕的转过头向着城西看去时。就见在那片余烬造成的烟雾里，似乎有些人影晃动。
当他仔细看去，却发现那边的烟雾中影影绰绰犹如鬼影一般。似乎有骑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烟雾，向着北面疯狂的奔行！
看着他们的样子，策马狂奔速度简直就像是在阵前冲刺，或是在追杀敌军一般！
“这……”
就在这时，完颜陈和尚还没等想明白，就觉得自己的右手腕上，陡然间就是一疼！
只见斡雷及达闪电般的伸出了手，猛地死死地抓住了完颜陈和尚。在这一瞬间，斡雷及达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边是不是有一道河堤……”斡雷及达才刚刚说了这半句话，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猛然间狠狠的一跺脚！
“糟了！”
一刹那之间，完颜陈和尚的脸色陡然剧变！
……
“火速鸣金不停！让城外的士兵回来……城里的民夫准备土袋！在城下待命！”
随即就见完颜陈和尚厉声向着身边的士兵发令。由于过分紧张，心情激荡，他的嗓子都喊破音了！
此时的完颜承麟，还在莫名其妙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知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随即就在完颜陈和尚的命令之下，接连不断的鸣金声清脆的在城头上响了起来！
所谓鸣金收兵，不停敲响的鸣金，就是金军火速后撤的信号。
可是就在南京城头上的鸣金声，刚刚响起还没多久。城上的人就听见烟雾笼罩的城墙西北方向，昨天那个着火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阵“咔咔”的清脆巨响！
听这声音，就像是数十棵万年巨木倒下时，树干被硬生生压断发出的声音！
城头上所有的人都是脸色大变的看着那个方向，而完颜陈和尚和斡雷及达则是疾步向前，手把着垛口向着城下看去。
“赶快！赶快撤回来啊！”
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咬着牙，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他头上青筋直蹦，脸色已经紧张得成了一片通红！
而这时的完颜承麟，也是莫名其妙的也跟着两个人走了过去。
可是，就在他手扶着垛口，向着城下眺望的时候……陡然间！
只见一片滔天的浊浪，从西北方向的烟雾中毫无征兆的冲了出来！
……
城下翻滚的河水中，带着无数尘土和草末。当它一路奔腾着冲来时，就像是列队冲击敌阵的万千骑兵！
只见这片滚滚的浊流，一露头就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的向前奔涌，霎时间就来到了南京城下！
……
“原来是汴河！蒙古人掘开了汴河河堤？”到了这个时候，完颜承麟才终于想明白！
当他看见城下一片汪洋般的河水，才明白完颜陈和尚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原来城下的蒙古军，根本就没有用人命去拼他们地下工事的打算。
当蒙军发现城下的工事分外低矮之后，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收兵回营了。
在这之后，他们在夜里趁着黑暗的笼罩之机，掘开了南京城西面的汴河大堤。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想要用河水淹没南京城下的倒打工事！
所以在昨天晚上，蒙古军点起了那么大的一个火堆，让它彻夜燃烧不尽。原来是为了用火焰的热力化开坚硬的冻土，使得他们能够轻松的将河堤挖断。
而在今天早上，那些烟雾显然也是蒙军故意弄出来的。
他们就是为了有意遮挡南京城上防守将领的目光，让使得他们毫无知觉，继续向着坑道里派兵！
所以，刚才他们听到的那一阵惊天裂地般的“咔嚓”声。原来是汴河水奔涌而出之后，河上大片厚重的冰层失去了水面的支撑力，冰面向下垮塌时，发出的崩裂声！
……
此刻，城下的两道隐蔽工事，还有连接它们的地道里，不知有多少金军士兵正抬着火龙炮，搏命的往回跑！
眼下他们正在和奔涌而至的河水，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赛跑！

第2269章：生死只在弹指中、灵蝉先觉、金风未动
如果要在他们跑出坑道之前，河水就灌满了地道。那么里面留下的人一定会被淹死，绝无生理！
想到这儿的时候，完颜承麟也和陈和尚他们一样，心情立刻就激荡了起来！
他们眼看着河水犹如狂奔的战马般奔涌而来九六，霎时就淹没了城下。使得南京城墙的前方，立刻就变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在这一瞬间，他们三个人同时转身，向着城墙朝内的另一面狂奔而去！
……
当他们三个人在城墙内侧的女儿墙上伏下身，向着城里看去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一千多民夫正在城下，手持土袋严阵以待。
现在他们全都围拢在地面上，三个呈阶梯状向下的洞口周围。随时准备用土袋填塞洞口，防止汴河水漫灌进城内。
而这时，那三个洞口里就像是一道长蛇一般，正疯狂的从里向外喷涌着金军士兵！
他们抬着火龙炮，拼命的叫喊着冲出了洞口，随后就赶紧狂奔着撤离到了远处。
而此时，即便是在高高的城墙上，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人也能听到城下的洞口里，传出了无数金军士兵疯狂的嘶喊！
显然，地道里冲进来的河水已经开始倒灌。挤在狭窄地道最后面的金国士兵，不知他们的心里，该是怎样的绝望和惊慌啊！
随着他们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完颜承麟已经清楚的看到这些士兵的棉裤上，湿漉漉的痕迹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这说明地道里的水，已经越来越深了！
看着这惨烈之极的情景，完颜陈和尚也在一边紧张的注视着，一门一门的数着冲出地道口的火龙炮！
眼看着，当他数到了九十的时候，从三个地道口里冲出来的金军士兵，向外奔行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而且身上的衣甲上下全都湿透了！
这时地道里的水，肯定已经快要到了淹没一个人的深度！
……
在这之后，火龙炮的数目刚刚超过了一百。再冲出来的那些金军士兵手里，已经没了火龙炮的踪影。
显然他们是在水里奋力挣扎着，扒着地道的墙壁游出来的。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把沉重的火龙炮携带出来了！
眼看着跑出来的金军，数量也开始越来越少……随后他们三个人就听见三个洞口那里，接连传来了几声“噗噗”的喷涌声。
在这之后，就见地道口的阶梯那里，一片黄褐色的泥水陡然冲出，开始顺着地道向外喷涌！
完颜陈和尚见状一咬牙，随即下令民夫抛下土袋，堵住这三个地道口！
只见成百上千的民夫，接二连三将手中的土袋扔进了河水泛滥的地道口。没用多久，就将这三条地道填塞得严严实实。
在这之后，他们还将土袋继续扔下去，直到地面上垒起了三个小丘。然后完颜陈和尚又让一队骑兵过去，策马在上面来回踩踏，将地道口彻底夯实。
直到这时，完颜陈和尚这才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
随后就见他一转身，背靠着女儿墙向下一出溜，一屁股就坐在了城墙地上。
“一百五十门火龙炮没了五十，六百士兵跑出来四百多！”
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娘的对面那个家伙，是一头白尾巴尖儿的老狐狸！”
“没错，这家伙出招可真是够狠的！”这时的完颜承麟也站在陈和尚的身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道：
“好在你们发现的早！及时鸣金让地道里的火龙炮手撤了回来。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来，咱们那些火龙炮也全完了！”
“幸亏及达发现的早！”听到这里时，完颜陈和尚也是激动的抬起手，拍了拍站在他另一边的斡雷及达。
当然，他是坐在地上的，所以拍的是成无恨的膝盖。
“要是再晚上半盏茶的时间……等我看到河水漫过来的时候，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说着，陈和尚还抬头看了看斡雷及达，眼神中满是钦佩欣赏和激动！
……
“先别高兴的太早，”这时候，斡雷及达的目光却从城内转向了另一边的城外。
就见他神色淡淡地说道：“摊上了这么个对手，再在接下来的仗可不好打了……我说良佐！”
“你可得打起精神来！我这才刚吃上两顿饱饭，你可别让我就这么送了命啊！”
听到了斡雷及达的话，就见完颜陈和尚咬了咬牙。
随后他两手一伸，拽住了承麟和吉及达一人伸过来的一只手，一用力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直娘贼！想攻下我的南京城，哪有那么容易？”
就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脸上的神情也是严峻中带着一丝冷笑：“不崩下你几颗大牙，就想嚼碎我这颗铁砂子？”
你等着吧！老狐狸！
……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踌躇满志，正要准备在南京城下，和那位蒙军大将殊死再战。
而这个时候，城外漫过来的河水一面灌进地道，一边慢慢的渗进了土层中。城下逐渐又露出了一片漆黑的地面。
就在这片地面以下，百余名金火龙炮手和五十门珍贵之极的火龙炮已经被淹没在地道中，彻底拿不回来了。
那么这汴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要说这汴河和的来历，其实它是隋炀帝那时候，由人工开凿出来的。
由于这条河引来的是黄河水，所以它里头也天然包含着大量的泥沙。以至于当这条河引入汴梁城内的时候，和黄河一样，也存在着河床渐渐向地面上提升的现象。
当时的汴梁是北宋都城，如果要是任由汴河河床逐渐抬高，以至于在城区内形成了地上河。那么这条河堤一旦垮塌，河水就会瞬间淹没汴梁城。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北宋人也想了很多办法。
首先，这条汴河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按照当时北宋典籍中的记载：“汴水横贯中国，首承大河（这里的河指的是黄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富，并山泽之百货，悉由此路而进。”
所以汴河在漕运和经济上的作用，使得当时的北宋必须保留它。而且从赵匡胤时代开始的漕运，一直到宋徽宗时期的花石纲，全都是靠着这条汴河才得以运进了汴梁。

第2270章：身在危城泪满裳、强敌难挡、国破家亡
因此当时的北宋工匠和官员，在治理这条河的时候也费了无数的脑筋。
就在当时的汴梁，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城外，他们有意在河两岸设置了锯齿形的河堤。以便让河流到此之后速度逐渐减缓，使泥沙在平静的河水中沉积在城外。
这样，泥沙在城里的河道中淤积的就少了，使得每年疏浚汴河河道的花费减少了许多。
毕竟在城外，疏浚河道的船工可以撒着欢的随便干活，不用担心影响城内的交通和生计。
但是这样一来，也就使得汴梁城外的汴河河道，还是一年一年的逐渐越抬越高。
对面蒙古大军的那位将领，应该就是凭借着骑兵的侦察，很快就发现了汴河这个可以利用的有力武器。
在这之后，他点火烧冻土，燃烟遮视线，佯攻引诱城内的火龙炮手出城进入地道工事……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得一气呵成！
由此可见，那位“草原金雕”也不是浪得虚名，还真是一位难缠至极的角色！
……
这个时候，南京城外的地面经过了大水漫灌，已经布满了一大片泥水，显然不适合现在就立即攻城，于是城外的蒙古兵也退了回去。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一天半天的时间，只要再过一夜，城外的泥水渗入土层中后，就会被这一天一夜的寒风冻得坚硬如铁。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继续从容不迫的向着南京发动进攻，而且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脚下和身后，有什么地道之类的埋伏了！
……
完颜陈和尚已经预料到，过了一天一夜之后的第三天清晨，蒙古军发起的攻势一定会异常猛烈。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手段居然迅猛严酷到了这样的程度！
就在第三天清晨，当完颜陈和尚他们再次来到城头，准备着迎接这场惨烈的大战之时。
当完颜陈和尚在晨曦初露的城头上，向着远处一看……他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就见南京城下的远处，朦朦胧胧的晨雾中出现了一片高大巍峨的身影！
这些东西犹如巨人一般，眼看就从远处向着南京城的方向缓缓而来。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见他狠狠的一跺脚，低下头咒骂了一声！
这是……巨型投石机！
蒙古人一定在他们到达南京城下的那时候开始，就发动工匠全力打造这种霸道之极的攻城武器了。
经过了两天之后，蒙军造出来的投石机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架。完颜陈和尚一看见它们的个头儿，就觉得自己这脑袋像针扎一般的疼！
就这身量，发出来的巨石怕不是有数百斤？现在已经不是城上的守军被他们杀伤多少人的问题了。
经过这一战之后，南京城的城墙还能不能存在，那都两说着！
……
等这些投石机越来越近的时候，它们高大的躯体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使得南京城上的防守士兵们相顾无言，整片城墙上都是鸦雀无声。
投石机他们见过，可是啥时候见过这么巨大的投石机？
等到这些投石机在城下停下来，列成了一队。就见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目光如箭，死死的盯着这些硕大无比的家伙。
“现在这帮蒙古鞑子，有两个选择……”这时就见完颜陈和尚的嘴里，喃喃自语地说道：
“要么他们用投石机投出散碎的石块，到时候石落如雨，城上势必极难防守。他们会派出士兵和投石机配合在一起，全力攻城。”
“他们用这个办法，可以快速的攻下城墙，但是在咱们拼死防守之下，他们的人员伤亡也一定少不了。”
“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他们用投石机投过来整块的巨石。这样蒙军就可以逐渐轰塌咱们的城墙！”
“在这种战术下，他们可以不用派兵过来攻城。只需要等着城墙塌陷之后，再用骑兵直接冲过城墙的豁口……不过这样轰塌城墙时，用的时间就会长一些……”
“不用考虑，他们一定选择第二条！”这时，完颜陈和尚身边的斡雷及达毫不犹豫地说道：“蒙军人少，跟咱们拼死伤，他们拼不起！”
完颜陈和尚听到了这句话，回头面带惊诧的看了斡雷及达一眼。
随即，他就在对方脸上看到一片异常坚定的神色——很显然，他对自己下的结论非常有把握。
……
当城下的投石机排成一横列，在50丈外（150米）就位之后。就见这些投石机高高扬起，几乎有三丈高的巨大力臂，就开始在士兵的拉扯下渐渐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的心也是随之向下一沉！
果然！
蒙军的投石机已经开始准备发射，而城下的蒙古部队却丝毫没有向前攻城的打算。
就像是及达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是打算击毁一段城墙！
“全军撤下城墙！到城墙根下集结待命！”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立刻大吼着喊出了自己的命令。
随后就见整个南京城头上，守军就像潮水一般顺着马道撤了下去。
……
投石机掷出来的石块飞行时，也是有弧度的。所以在城墙被击毁之前，金国士兵们躲在城墙根的下方，反倒是最为安全的所在。
而且这样他们距离城墙更近，也方便敌军打算偷袭城头的时候，他们可以随时上城防守。
完颜陈和尚本人在城头上留下了一部分哨兵之后，也准备和完颜承麟、斡雷及达一起从城上撤离。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就听到城外的远处，陡然间传来了一片狂风般的呼啸声！
……
让他们三个人抬头向着远处看去时，就见对面的投石机像是一只凶猛的巨蝎一样，猛然间抬起了它的尾巴！
在前方皮革制成的配重网兜里，无数硕大的石块在自身重力的拉扯下，向下一沉，扯动了投石机的力臂。
就在力臂的顶端末梢处，拴着的几条胳膊粗细的牛皮索上，一块块比八仙桌还大的硕大石块随着呼啸的烈风，被甩上了半空！
就见它们在空中带着恶风，不住的翻滚着。五十块这样硕大的巨石，就这样从空中呼啸着，砸落了下来！

第2271章：一襟长江真如带、军势骤改、一展英才
就在完颜陈和尚镇守的南京城被巨型投石机轰击，眼看南京城正在岌岌可危之际。
此时，完颜陈和尚的那位天子完颜守绪，比他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
完颜守绪自从离开兰溪向西之后，一直就被姜姑娘的骑兵追九六在后面。真是甩又甩不掉，打又打不着，让他烦恼不己。
这时的金国天子已经意识到，不管他想要在大宋的范围内干什么，首先要做的事就是甩脱后面这支敌军。
不然的话，他麾下的大军就要始终处于这种紧绷的状态之下，而且无法达成任何战略目标。
所以这些天，完颜守绪想方设法的想要摆脱姜姑娘的追兵，都要想疯了。
一直等到他带兵走向西北，沿着兰溪江一路上行时。姜姑娘的队伍始终跟在他的身后，还时不时的偷袭，咬下几百人，让他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于是就在这一天，当完颜守绪看着帅案上的地图，正在拼命转着脑筋想主意时候，他听到卫士通禀说有人求见。
当完颜守绪点头让来人进来，就见帅帐的毛毡门帘一挑，从外面进来了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
这个人正是他手下的大将郭虾蟆，此人用兵沉稳，机变多谋，完颜守绪对他十分倚重。
看到是他进来，完颜守绪才一抬头的功夫，就见郭虾蟆已经走到了他的帅案之前。
“末将找到办法了，现在，咱们可以甩掉他们了！”
就见这时的郭虾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笑意，他一探身，手指就向了帅案上，那副地图上的一个点！
可是就在这时，就见帅帐外的卫士，又引了一个人进来。
等到他一进帅帐，完颜守绪就见此人正是他手下的另一员大将——完颜合达。
只见完颜合达的手上，似乎是握着一卷书信！
……
完颜守绪的大军，陡然转了一个方向！
他们在顺着兰溪江向前的时候，忽然就转道走向了正西。
他手上接近二十万大军，在兰溪江畔一个叫做“神泉监”的小地方陡然拐了一个大弯，飞快的渡河而去。
这次敌军的行动，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和之前完颜守绪率兵行进时犹豫不决的样子截然不同。他这次的行动异常果断，显然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
……
等姜俞馨元帅的大帐里，开始升帐军议的时候。她手上的将帅也齐聚于此，共同商量下一步如何对付完颜守绪大军。
在这次军议的时候，军帐中除了白慕起他们利刃三杰之外，还有手握一万新宋军队的大宋将领孟珙。
除此之外，蜀山军团的领军大将赵锦屏也来到军帐中，参加了军议。
……
现在沈墨的手上有五大野战军，其中成都军率军将领常春远。巴山骑兵军一万人，军团将领是钟与同。
除此之外还有蜀山军将领，超级大帅哥赵锦屏。在这之后是沈墨手上的王牌军淮扬军团，由姜宝山负责带领。最后是山东军杨妙真。
在此战中，淮扬军团的大将姜宝山把自己的军队交给了李慕渊。而他自己却以战将的身份，跟随沈墨西征去了。
这一次五大野战军里的成都军，随着沈墨从临洮出发，去向了蒙古军西面的侧翼。而巴山、蜀山两军则是归姜姑娘指挥，负责在长江壁垒作战。
这两支军队里，蜀山军赵锦屏始终都跟随着姜姑娘。但是那位带着一万精锐骑兵的巴山军钟与同将军，却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也不知道被姜姑娘派到了哪里。
赵锦屏在临安之战胜利了之后，他就在姜姑娘的指派下，护送那一万临安地区征召的临安军团新兵，将他们送回了通州。
所以完颜合达当初在大运河上坐船南进的时候，他一听说临安并未被完颜守绪攻下，就果断弃船上了岸。他的这份小心，倒是真是没白费。
如果当时他要是驾船在运河上，再向前走上一两天。肯定就会迎面撞上赵锦屏护送新兵的船队。
到时完颜合达能不能在内河舰队的火炮下逃出一条命来，都在两可之间！
所以这次赵锦屏完成了任务之后，立刻就转回了军营，正好赶上了这次军议。
……
军帐里，等孟珙看到赵锦屏将军那张脸的时候，他觉得似乎找到了许久以来，悬在自己心中那个谜团的答案。
怪不得这么长的时间里，姜姑娘都是对他视若草芥一般，丝毫都不对他假以辞色。原来在姜元帅的军中，竟然有这样一位帅到几近妖孽的英俊将军！
于是他立刻自作聪明的把赵锦屏当作了情敌。自从赵锦屏将军进军帐以来，他已经明里暗里向着这位军团长，翻了无数次的白眼儿了。
……
等到姜姑娘把金军这次突然发生异动的情况，向着帅帐里的众将通报之后，姜元帅就让大家谈谈，他们对这次金军的突然转向，有什么想法。
这时候，孟珙看见姜姑娘的嘴角上，似乎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不由得也在心里边暗自合计……眼下只怕是又到了他展现才华的时候了！
不过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着急上前发表自己的想法，而是皮笑肉不笑的向着赵锦屏说道：
“在元帅麾下诸将之中，就是赵将军职务最高。若是姜元帅想要问计，何不先问问赵将军是如何判断敌情的？”
听见他的话，赵锦屏也忍不住错愕了一下。
说实话，眼下这场误会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之前孟珙对姜姑娘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被赵锦屏错过了并没有看到。所以他现在看到这位新宋派来的孟珙将军，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话的时候也是皮里阳秋，带着一股阴阳怪气。
赵锦屏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我这是哪儿惹着他了？这家伙怎么说话呢？就跟我偷了他东西似的！
虽然如此，赵锦屏也知道，既然孟珙已经挑明出了他身份最高这件事。那么军帐中的众将想必也没人会抢在他之前说话了。
于是就见赵锦屏看着帅帐后方的那面硕大的军事地图，想了想后说道：
“即是如此，那末将就和姜元帅说说我的想法。”

第2272章：新安江头龙摆尾、四水交汇、从何而退
“毫无疑问，现在完颜守绪最着急的一件事，就是摆脱咱们这支追兵。不然他一定是寝食难安，不管想要攻略哪里，都会受到咱们的干扰。”
“所以他既然突然转道向北，就说明他一定认为自己找到了摆脱咱们的方法。”
“按照末将的估计，完颜守绪此举，要不就是找到了对咱们骑兵的方法，要不就是他想出了什么阴险毒辣的计策。总归这两点综合起来……十有八九是跟地形有关。”
……
赵锦屏说出来的这番话，也是让姜姑娘暗自点头。
说实话，这位曾经的青年镖师跟在统帅沈墨的身边耳濡目染，又在军校中不断的进修，显然已经成了一个成熟的将领。
他刚才的这番话，既没有胡乱的假设猜测，又充分分析了完颜守绪的想法和思路。最后他得出来的推测结果，也是十分符合眼下两军之间的态势。
姜姑娘心中暗道：现在看来，这位赵锦屏将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作一个合格的领军将帅了。
就在姜姑娘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她的目光又看向了下方。
在其他的人里面，除了蜀山军的几名将领，剩下的就是利刃三杰和孟珙了。
等到她的目光一扫下来，就见孟珙立刻就站了出来。
……
刚才的情况，可把孟珙吓了一跳！
原来这赵锦屏将军不但长得帅，而且分析起敌情来也是鞭辟入里。他刚才那番话里说出的“地形”两个字，一下就触到了敌情的核心！
刚才赵将军的这一番话，差不多把孟珙心里打出来的腹稿都给说完了。这也让孟珙心里暗自担忧：一会儿将元帅问计于他的时候，他要是再说一次那番话，难免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全无主见，全盘照抄了赵将军的答案。
不过，好在赵锦屏说到一半儿却停了下来，只是提到了“地形”这两个字后，就点到为止了。
孟珙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有了发挥的余地。
在这之后，当姜姑娘看向麾下众将的时候，这回孟珙是生怕别人抢了他的思路，于是连忙自己站了出来。
……
就见这时的孟珙摆出了一副神完气足、气定神闲的样子，做足了大将军的气势。
他龙行虎步的走到了地图前面，然后“啪！”的一声，手掌拍在了地图的一个位置上。
“徽州！”
只见这时的孟珙斩钉截铁的大声道：“我料完颜守绪下一步进军的目标，一定就是徽州！”
等到他一口说破了这个地名，就见刚刚结束了发言的赵锦屏嘴角一勾。却和他身边的卫慕青他们三个坏小子，交流了一个想笑不敢笑的神情。
其实徽州那里的地形情况，只要在地图上一看就能知道，那绝对是完颜守绪不会放过的一处所在。
赵锦屏和卫慕青他们四个人在军校里整日兵棋推演、图上作业、对于地形的敏感早已经深入骨髓，他们怎么会对地图上这个地点视若不见？
当孟珙跳上前去，大声说出了“徽州”这个地名时，他不免还有些洋洋得意，高人一等的神情也在霎那之间流露了出来。
所以赵锦屏他们几个看到此人的神态，还能憋住不笑出声儿来，就已经不错了。
而这时的姜姑娘也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这位孟将军继续说下去。
只见这时的孟珙指着地图上的徽州，接着说道：“此地的地形，就像是人岔开的五指，所有的指头都代表着一条江河。”
“从西南到西北两个方向上，共有‘浙溪水、丰乐水、富资水，扬之水’四条河流在一个点上汇合到了一起，这个点就是徽州！”
“当这四条河在徽州合为一股之后，就变成了新安江。此后这条江一直蜿蜒而行，流向了临安（就是后世的浙江）。而这个地形，就是完颜守绪想要摆脱咱们这支骑兵，最好的一个地点！”
“哦？金军会如何摆脱咱们，还请将军明言。”这时候就见姜姑娘也点了点头，示意孟珙继续往下说。
这时的孟珙得到了姜姑娘的鼓励，他的脸上更是神采飞扬。就见他在地图上指点江山，语气激昂地说道：
“金军只要占据了徽州这一点，就可以在这四条河汊组成的三条缝隙里面，任选一条两江之间的夹道冲出去。”
“而他处于两江之间的位置时，由于咱们的骑兵无法快速的渡河，也没有办法用哨探侦察。所以他们选择了哪条窄道，对咱们而言就成了一个难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金国大军只要派一支孤军，堵住徽州这个四江汇合的要地。咱们就只能靠瞎猜，才能选择一条线路追击下去。”
“而这三选一的选择，只要是错了一次，他们的金国军队就可以趁机跑得远远的，让咱们再也抓不住他们的尾巴了。”
“所以……”说到此处时，孟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眼下金军就像是被捕快追捕的小偷，正在拼命加速跑向一个三岔路口。他妄想的就是消失在任何一个路口里，好让身后的追兵，不知该在哪条路上追下去！”
……
“好，孟将军说的一点不错。”
等孟珙说到此处时，就见姜姑娘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微笑，向着孟珙点头说道：
“将军方才所言，甚是有理。”
“本帅也觉得，完颜守绪应该是发觉了徽州此处的地形，正是他们摆脱咱们这支追兵的良机。所以他们这一次渡过兰溪后折道向西，一定是要强取徽州这个路口，然后择路而逃。”
“不过……”当姜元帅说到这里时，就见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孟珙一眼。
“不知孟将军对敌军的这次行动，有何应对之策没有？”
……
听到了姜元帅的话，此时的孟珙却是一下不言语了。
由于完颜守绪的行动，才刚刚传到通州军大营不久。所以孟珙在这之前一直在推测这支金国军队的目的，却并没有想到该如何应对完颜守绪这次的行动！

第2273章：世上人心总难全、谋主红颜、料敌于先
所以当姜姑娘向孟珙问起，该如何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时。孟珙也是一时之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又把目光扫向了大帐之中的众将。
就见这时的利刃三杰和赵锦屏也都皱着眉头，九六正在暗自思虑。显然暂时还没人能拿出一条成熟的建议来。
此时的姜姑娘一笑，着把娇躯向着身后的帅椅一靠。却用修长秀美的指甲“笃笃”的轻轻点了点帅案的桌面。
此时整个帅帐里都是鸦雀无声，众将都在拼命的转动脑筋思虑着这个问题。
只有姜姑娘轻轻的敲击声，在众人的耳旁，一下一下缓慢的响起。
……
“算了！大家也别费这个脑筋了，我知道完颜守绪要走的是哪个方向。”
等过了差不多有一盏茶时分之后，姜姑娘看见众将还没拿出可行的方案，她随即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
这个时候的孟珙，忽然间便失声叫了出来！
此时的姜姑娘根本没理他，而是继续笑着说道：“我料想这支金军部队，一定会沿着四岔河口三条线的中路，在丰乐水和富资水中间逃窜出去。”
“所以咱们的部队只要顺着中路追过去就行，甚至根本不用去理会金国一定会出派重兵防守的徽州。”
“你怎么知道？”这时的孟珙也顾不得无礼了。就见他一脸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向着姜姑娘反问道：“元帅，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我估计，现在连完颜守绪本人都没拿定主意，想要走哪条路！您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知道那位大金天子会怎么选？”
“完颜守绪一定会选择那条路，”这个时候，就见姜姑娘的语气中虽然平缓和蔼，里面却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坚定！
“因为这世上的人，他们觉得自己面临选择的时候……其实他们是别无选择的。”
……
虽然姜姑娘说出来的这番话，孟珙听得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位美艳元帅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看姜元帅的样子，显然已经认定了金军一定会走三条路里面的中路。
此刻除了孟珙以外，就连利刃三杰和赵锦屏也都在抬头看着姜姑娘。在他们的神色之中，除了惊愕和诧异之外，还带着一丝难言的敬佩！
若是姜姑娘这次真能料敌于先，猜中了金军即将逃窜的路线。那这位姑娘的谋略，简直可以用鬼神莫测来形容！
就连跟随沈墨时间最久，始终在他麾下学习军事的赵锦屏和白慕起两个人，也是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
“这个……我却不信！”
此刻就见孟珙摇了摇头，依旧就在那里固执地说道：“这么说敌军还没等打定主意呢，元帅就已经知道他们想要干啥……这也太玄了吧！”
“这也没什么，”只见这时的姜姑娘忽然展颜一笑，把目光转向了孟珙。
“既然孟将军不信，我也无需跟你解释。”此时的姜姑娘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孟珙说道：“不然咱们就打个赌好了。”
“下一步咱们就绕过徽州，直取丰乐水和富资水中间的道路追上去。”
“到时候，那条路上若是没有金军的踪迹，那就算是我输。小女子把元帅之位让给孟将军坐，这支大军的指挥权从此就交给你了。”
“那要是我输了呢？”只见这时的孟珙惊讶的愣了一下说道。
这位孟将军到底还是智谋深远之辈，不管是打赌还是作战，都是未料胜先料败。所以他还想听听一旦他输了，姜元帅打算要他的什么。
“如果你输了，”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向着孟珙说道：“我手里有一件任务，需要你带着麾下的一万新宋将士去执行。”
“到时候本帅不管让你干什么，你都不许推脱搪塞。执行的时候也要一举一动都听我的安排，不许有丝毫差错……这样行不行？”
“行！”
听到这里的时候，孟珙随即便是重重点了点头！
……
在这之前，他还以为姜姑娘和他的这次赌注，赌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却未曾想他输了的代价，却是让他听命去执行作战计划。
这时孟珙的心里暗自想道：“即便没有这次的赌注，他还不是人家让他干啥，他就得去干啥？”
所以他在听清了姜姑娘的话之后，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随后，姜姑娘也笑着说道：“好了，既是如此，咱们就紧追上去。”
“咱们绕过徽州，直取三条道里，中间的那一路！”
……
在这之后，通州军追着完颜守绪的金国部队一直向西，先后越过了新安江边上的建德、淳安两城。
等过了淳安之后，金国部队再次加快了速度！
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遮掩不住了。
一过淳安就是徽州，等到金军兵进此处的时候，已经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目的就是徽州城。
所以完颜守绪带领大军，就像是疯了一般的向前急进！
在两日两夜之间，他们穿过了一百六十余里的路程，直抵徽州城下。
在这之后，金国军队一个突袭，便拿下了这座徽州城。
这次金军攻城的时候，可不像之前那么麻烦了。因为城里既没有拿着钢臂弩，等着他们冲锋的新宋军队，也没有宋无悔手下那帮死了也要守住城池的神武军。
徽州此地虽然富裕繁华，却是士兵稀少。而且他们对金国大军陡然攻来，还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所以完颜守绪经过了半天的攻城，就将这座四水交汇的咽喉要地打了下来，牢牢的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
而姜姑娘这边，她率军赶到了徽州附近之后，根本就没理会那座已经被金军占据的徽州城。而是直接在河汊口渡江而去，直奔三条路最中间那一条，继续向前追击。
等到他们渡江的时候，孟珙这才发现载着它们过河的，赫然是上面架着火炮的通州内河舰队！
这一下，他吃得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
要说在这两日两夜之间，姜元帅就把船只调动到了这里，这些船还很有可能是从临安附近调过来的，那根本就不可能！

第2274章：洛神惊鸿翩若仙、无有不中、红妆一言
因为时间上来不及，这些船队沿着新安江，从临安向西南方的徽州一路开过来，最起码也要走上四天才行！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金军还没转向的时候，就被姜元帅料想到了，完颜守绪要向着徽州方向前进！
孟珙的心里难以置信的想着这件事，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了底！
这位姜姑娘，真可谓是多智近妖的人物！
难道说她在尾随金军而来，早在军队还没打抵达兰溪城下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金军要做出夺取徽州的选择？
对他而言，姜姑娘这次的行动简直是带着鬼神莫测之能。这真是让孟珙越想就越觉得这位美艳至极的元帅，她身上的神秘之处，简直是浑不可解！
……
一直等到通州军上岸后，他们又沿着两河之间的古道，向前追击了百十余里。
在这之后，当他们转过了一道山口，随即就在远方看到了如海连天一般的金军大队！
到底还是被姜姑娘说对了，金军走的真是这条中路！
见到此情此景，孟珙一瞬间就是心服口服！
在这之后，他也心痒难耐的向着姜姑娘虚心求教，问元帅到底是怎么猜出完颜守绪，一定会选择中间的这条路走的。
而此时的姜姑娘却是摇了摇头，向他笑着说道：“现在，该是孟将军兑现赌约的时候了吧？”
说着就见姜姑娘拿过地图，玉指在那上面一点，向着孟珙说道：
“你现在火速带着麾下一万新宋部队，三天之内赶到这里去驻扎防守。”
等孟珙侧过头去一看，他就见姜姑娘指向的那个地点，竟然是远离了战场，远到不能再远的一座孤城！
……
姜姑娘说的这个地方，简直是偏到离谱！
它甚至都不在完颜守绪进攻江南时，势在必行的西南或者东南方向，而是位于徽州的正北方！
这……这不是南辕北辙了吗？一看到这个地方，孟珙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要说这贵池到底在哪里？说实话这个距离可真不近。它既远离战区又和完颜守绪进军的方向相反……
它就位于徽州西北方向，距离二百八十里远的长江边上！
……
“这是贵池！元帅您让我到贵池去？”
这时的孟珙神色激动的向着姜姑娘质问道：“在那个破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战斗？”
“您这是怕我立功，故意想把我扔在那儿闲着是不是？”
这时的孟珙，心里暗自恼火的想道：“看起来，估计自己这支部队无论在攻击能力方面，还是行军速度，都让姜元帅看不起他们了。”
“所以姜元帅弄不好是借着这次打赌的机会，有意把他和自己麾下的部队，远远的吊起来晾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孟珙心里的一股火气，随即便是烈烈燃烧了起来！
……
他也是军伍出身，平生以名将自诩。像他这样一个人，加入这次战斗正是想要杀敌立功，搏一个显赫的功名出来。
可是看姜姑娘现在的意思，居然是要把他排除在战斗之外了！这让他怎么可能按得住心头的怒火？
……
“本帅用得着向你解释吗？”
刚才孟珙问的话的时候，言语间颇有些不敬之意。就见这位姜元帅的脸色也是陡然间一变！
“且不说我是帅、你是将，你和你手下所有部队的调动和作战，都要凭我一言而决。”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冷冷地说道：
“即便是抛开上下军令这层不谈，咱们之前的赌约你都忘了吗？你这个堂堂七尺男儿，是想要反悔不成？”
听到了姜姑娘的这番话，既是以势压人又是道理十足，孟珙闻言也不由得一口气泄了下去，整个人一下子就蔫儿了。
而这时的姜姑娘也懒得理他，随即向着孟珙接着说道：“现在就给我领兵出发，三天内赶到贵池，在那里给我驻守七天。”
“在这七天之内，你要日夜巩固城防，倍加小心、牢牢的守住城池。”
“一旦城下有敌军攻城，或者是从贵池城下经过。你可以在城上让军士用钢臂弩射击。但是在这七天之内却是一人一马、片甲都不许出城！”
姜姑娘说出来的这番话斩钉截铁，显然是丝毫不容置疑。此时的孟珙听了之后，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的抬起了头。
“胡说八道！贵池那个地方怎么可能有敌军？”此时的孟珙心里还在暗自腹诽，却又哪敢把这番话说出来？
“听明白没有？”等到姜姑娘一口气说完了命令，随后就见她一转脸，两道冷厉的目光看向了孟珙。
而此时的孟珙，也知道眼下是骑虎难下。无论如何自己的胳膊也拧不过人家的大腿，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就在孟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在姜元帅在这里接了令之后。他就带着部队离开了这支通州大军，一路转道奔向了西北，朝着贵池方向而去。
一边走，孟珙的心里还在暗自咬牙切齿的生气！
……
他这个堂堂七尺男儿，威风凛凛的领军大将。竟然被一个比他要小十多岁的姑娘家吆来喝去的随意支使，这种感觉真是让他心中无比的憋闷。
被姜元帅发配到如此偏远的贵池，只怕自己连金军长成什么样儿都看不见了！
孟珙的心里暗自想道：“等到他们打完了仗，最好还能想起我来，赶紧把我调出来，可别把我忘在了贵池啊！”
……
要说这贵池可真够远的，在孟珙赶到那里后。他只要坐着小船渡过长江，直接就到了淮南西路了……你说这地方可得有多偏？
所以孟珙一看到地图上这个位置，就知道他是彻底没戏唱了。不过他在姜元帅的强压之下，也只得垂头丧气的率领着士兵，一路向着贵池方向而去。
……
等到孟珙转身走了之后，就见姜姑娘的嘴角上，却是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而这时她一抬头，就看见赵锦屏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正要说话。

第2275章：一双白锦跳银刀、万军夜渡、地远天遥
“你是没看见孟珙刚到咱们大营时，他那个样子！”这时等到外人走了，姜姑娘对赵锦平这位资历最老的将官，自然态度也有所不同，就见她向着赵锦屏笑道：
“当时整个军帐里，我敢说没有一个不想弄死他的……你九六们说是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姜姑娘还向着白慕起那三个家伙问了一声。
……
“可不是？姜元帅你想怎么惩罚那个家伙，我都绝对赞成！”这时的白慕起三个人，也纷纷表示了对那个孟珙的讨厌。
“末将可不是想劝姜元帅饶了他，”就见此时的赵锦屏也笑了笑。
要说这位赵将军，虽然没看见之前孟珙刚来的时候发生的事。但是没奈何，他天生就在男女情事这方面，有着无与伦比的手段和经验！
所以他一看到孟珙见了姜元帅那股腻乎乎的劲儿，就知道这小子憋的是什么屁！
赵锦屏心道：这个孟珙，也不打听打听姜姑娘是谁的人？这真是光屁股打狼——胆大还不害臊啊！
就见赵锦屏笑着向姜姑娘说道：“我是想告诉您，好歹给他留下一条命也罢，尽量别弄死他。”
“那可不一定。”这时候，就见姜姑娘看了看孟珙带队远去的背影，摇着头说道：
“他要是按照我刚才向他吩咐的去做，保住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他要是不听号令，擅自行动……那就是自己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
听到了姜姑娘的这番话，他手下的众将也是同时悚然而惊！
他们谁也没想到，远离战场的贵池，居然真的是一个兵凶战危之地！
而且那个孟珙，无疑将要面临一次严峻的考验！
也不知他有没有这个运气，按照元帅的话死守住贵池，一步也不出城。
可要是他真的自行其是，至元帅的命令而不顾的话。听姜姑娘的话风，这家伙还真有可能保不住他那条命！
……
等到孟珙走远之后，姜姑娘随即又下了一个离奇的命令。
她让全军停了下来，就眼看着完颜守绪的大军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在姜姑娘率领的长江壁垒作战计划之中，接敌十六天以来，完颜守绪的大军还是第一次脱离姜姑娘的追踪。
这一次眼看着敌军远去，姜姑娘麾下的众将，包括利刃三杰和赵锦屏却是同时松了口气！
既然姜姑娘肯就这样放心让完颜守绪一路逃走，那就说明，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换句话说，完颜守绪走的那个方向，无疑是他们姜元帅早就为这支金军设好的陷阱！
……
姜姑娘等着完颜守绪的军队消失在百余里之外以后，她随即就带着自己通州军，拐向了一个怪异的方向！
她竟然并没有走向势必要爆发激战的贵池，而是彻底背道而驰，竟然带兵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这……这不是越走越远了吗？”见到姜姑娘的行动，他手下的将领已经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现在即便是接受过指挥作战培训的赵锦屏和利刃三杰，也都被姜姑娘这种离奇的指挥方式，弄了个晕头转向！
毫无疑问，姜姑娘已经是胸有成竹。而这位美艳之极却又智谋如海的通州第一谋士，显然正在计划着一次，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离奇大战！
……
按照姜姑娘要求的进兵速度，孟珙和他手下的一万新宋军队，也终于在第三天晚间赶到了那个偏远之地贵池。
贵池所隶属的江南东路，前几天已经在赵与芮的圣旨下传檄而定，全境都归附了临安的新宋朝廷。
所以当孟珙来到贵池城下的时候，他招来了此地的池州州官，没用几句话就说明了来意，然后就率兵进了城。
贵池位于长江南岸，北临浩荡长江，南接雄奇黄山，东与铜陵襟连。
在后世，它是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而此时它还是一座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城。
眼看着天色渐渐黑暗下来，孟珙一边垂头丧气的让此地的州官帮忙安排士兵的晚饭和军营。一边带兵走上了城墙。
这座城背靠长江，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平原。这个时间四下里已陷入一片黑暗，孟珙感觉自己完全陷入了这片粘稠墨黑的暗夜中。
如今的孟珙又是心烦意乱、又是颓丧不已。他留下了两队士兵，让他们在床头上了望放哨。随后就回了军营。
之后，他一头扎进军帐中，便是呼呼大睡起来。
……
一直等到第二天白天，整个贵池城还是安然无恙。这时孟珙已经确定，自己是要彻底在这里被晾成人干儿了。
于是，他没精打采的出来巡视了一下城防。
贵池的城墙年久失修，十分破烂，既没有马面又没有敌楼。城墙高度堪堪达到两丈……说实话一点儿都不像一座州府所在。
在城里还有五百左右的州府军，看他们的样子，一旦打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仗打？
等孟珙白天晃悠了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他这一路上的疲乏和焦虑这才渐渐的消散了。
于是就在黄昏时分，孟珙让自己军中的火头军精心烹制了两条池州知州派人送来的鳜鱼，自己在军帐中吃起了闷酒。
两条鱼的倒是极其鲜美，真是入口既化，齿颊留香。据这里的知州说这是贵池的名产，名字叫做“秋浦花鳜”。
本朝诗人杨万里在品尝了这里的秋浦河鳜鱼后，曾经留下了“一双白锦跳银刀，玉质黑章大于掌。”的诗句。足见此地的这种鳜鱼，真是名不虚传。
就着两条鱼，孟珙吃了个酩酊大醉。
随后就在午夜时分，他军帐里的宁静，一下就被一个闯进来的人打破了！
“将军！”
孟珙睁眼一看，只见外面进来的人，正是他安排在城上值守的哨兵。
就见他惊慌失措的向着孟珙大声喊道：
“孟将军！城下来兵了！”
“来兵了？”
等孟珙一醒来，听到了哨兵的话，他随即便是全身激灵灵的一哆嗦！
“真来了？有多少？”
“一眼看不到边！正打着火把奔咱们这来呢……有好几万人！”
这时，就见这位哨兵，惊骇欲绝的向着孟珙说道！

第2276章：江畔贵池大如斗、万军何来、星汉奔流
“唰”的一下，孟珙就觉得自己刚刚吃的酒，瞬间就从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冒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孟珙就像是被雷击了一样呆住了。
他之前还觉得姜姑娘是把他发配出来的，心里还不免对姜姑娘嘱咐他的那些话暗自不屑，可是现在，这些心思瞬间就被他扔到了九霄云外！
“真来了？”
这时的孟珙一纵身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在这之后他一边向着身上披挂盔甲，一边大声喊道：“全军集合上城，所有钢臂弩手带足弩箭，咱们要开打了！”
……
当孟珙带着人顺着街道，疯狂的向城头上跑去时。这位新宋大将心里越想起姜姑娘，就越觉得暗自心惊！
那个美貌姑娘真是妙算如神，堪称一位绝世谋主！
到了现在，孟珙怎么挖空心思也想不到，那位姜元帅是如何判断出在贵池这么个小地方，他们真能遭遇到敌军的！
等孟珙带着新宋军队来到城上的时候，他喘得就像一条三伏天的猎犬一样吐着舌头。当他用手扒着城墙垛口向下一看，随即就打了个冷战！
就见城下一片片的火把如同繁星，城下就像是漫天银河一般！
……
敌军竟然是从自己身后，也就是贵池的北面而来。眼看着无数的火把犹如漫天星斗，人数绝对超过了两万！
他们就在贵池城北出现，然后绕城而走兜了一个大圈子，开始在城南集结列队。一看见这架势，孟珙就知道这无疑是一伙敌军！
如果是大宋军队的正常调动，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在午夜出行。要知道在黑夜里行军是很容易丢失士卒，造成人员损失的。
可是他们出现的那个方向，竟然是贵池城北……那不是长江吗？
此时的孟珙压制住了心头的惊愕，急忙命令自己的部队，尤其是那四千钢臂弩手在城墙上集结列队。
除此之外，他还让城头上赶过来的军兵不许点燃火把，就让城头上依旧稀稀落落的插着两三支火把，就跟原先毫无防备的样子一模一样。
此时孟珙的心中，已经飞快的排演出了接下来的战斗开始时，他要使用的战术！
……
对方既然从北而来，明显就是渡过了贵池北面的长江过来的。而他们深夜里采取行动，无非就是想靠着一个突然袭击，拿下长江边上的这座小城。
至于他们为什么绕到城南，就是因为城北那边，城墙和长江之间的地形异常狭窄，差不多只有一箭之地。
这样对方在攻城的时候只要稍稍受挫，他们的部队就会全都处于城上弓箭的威胁之下。
所以敌军应该是在夜里趁着黑悄悄地渡过了长江，在这之后他们制作了火把云梯，准备一个急袭绕到城南，之后立刻就发起进攻。
可是敌军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在这里的行动，居然在三天前就被身怀鬼神莫测之能的姜元帅料到。而且还把孟珙和他的一万名士兵派到了贵池城中！
也就是说，对方一定认为贵池就像普通的大宋城池一样，士兵不但人少，而且战意缺乏。完全没有应对敌军攻城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决意靠一个偷袭就拿下城墙，所以敌军的第一次攻击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派出大量的军队用于攻城！
……
而孟珙他们这边，只要不再增加火把，让城头上的光线始终保持着昏暗，就可以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
然后，就在城下那些敌军自以为得计，眼看着大军就要冲到城墙根儿底下的时候，就是孟珙手上那四千支钢臂弩发威的时刻了！
孟珙发现对面金军的火把，已经犹如一片流转的星河一般，向着这边蔓延而来。
随即他就下令，让自己在城头上的部队全都蹲下来，以免在敌军接近后，被他们看出行迹。
这个时候，眼看着金军就接近到了城墙的五十丈外。
此时的孟珙蹲在地上撅着屁股，用手扒着垛口，以标准偷鸡贼的姿势向外看了一眼，估算着敌人的距离。
眼看着敌军已经跑入了距离城墙十五丈的地方，此时的孟珙已经听到了一片如潮的脚步声，还有城下敌军手中兵刃发出的磕碰声。
就是现在！
就见孟珙陡然一挺身，从城墙后面站了起来！
他拔剑在手，挥动着宝剑向城上的士兵手大声喊道：“弓弩手准备……”
“给我射！”
……
就在他喊出“准备”这两个字的时候，城上的四千名弓弩手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他们分成了前后两排，前排的那两千人几乎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整座贵池城南墙。
随后就在孟珙的命令下，前排的弓弩手抬起钢臂弩，瞄准了前方晃动的火把，狠狠的扣动了扳机！
在这之后，就见他们头也不回的向后一撤，而第二排弓弩手随即就是上前一步，再次向对面射出了手中的钢臂弩箭。
孟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的敌军，虽然在他的眼中看来，前面依然是一片不住晃动的耀眼火把。
可是在两排弓弩手射完了钢臂弩箭之后，孟珙随即就兴奋的瞪大了眼睛！
……
夜空之中，钢臂弩箭发出的声音由近至远，四千支尖锐的弩箭在半空中呼啸着，狠狠射向了敌群。
就在这一刹那，孟珙就看见前方那一大片数不清个数的火把，霎时间便翻滚着倒下了一大片！
看起来几乎有四五百人！这次钢臂弩的齐射（四千支），射倒了这么多敌军！
这时的孟珙，立刻便是脸上一喜！
敌军果然是毫无防备，他们一定是匆匆忙忙做好了云梯和火把，就准备趁夜夺城。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劈头盖脸遭到了这样一片箭雨的射击！
此时的孟珙心中欢欣鼓舞，他随即就让自己的士兵按照之前的两轮排列，不断的分波次向着城下施放弩箭。
从黑暗中的城头望向城下的火把时，自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此时身处在城下的敌军，当他们举着火把向前跑的时候，看向前方时眼前却是黑洞洞的一面城墙，外加自己人手里一片耀眼的火把。

第2277章：无心反被有心谋、昔日良言、置之脑后
所以在后方的金军士兵，完全没意识到前面的部队已经遭受了重创，大部分人依然在向前猛冲！
这时城上的钢臂弩手，放完了一箭就回身后撤。他们用脚踏入弓弩前端的脚踏，腰部一用力，就把钢弦重新挂到了望山（九六弓弩上面扣住弓弦的机关）上。
在这之后，他们随即就在自己胸前的箭袋里拔出弩箭，按在了箭槽里。然后立刻利落的上前一步，稳稳地瞄准了敌人的火把，一扣扳机就将弩箭了出去！
两段射出的弩箭，差不多每隔四次呼吸的时间，就可以向着城下射出一片箭雨。
而此城下的敌军，他们在接二连三的受到惨重的伤亡之后。大概是后方的将领终于发现，前面攻城的前锋遭遇到了敌军的阻击。
他们也立刻停止了进攻，开始飞速的向后退！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那些敌军再想撤，却已经晚了。
因为他们都已经跑到了距离城下三四十丈的位置，换算成现代的标准大概是一百米上下。在这个地方，实际上还不到钢臂弩射程的一半。
所以他们即便在后退之中，也依然不断遭到城上的钢臂弩射杀。直到他们退出了将近百丈之远，这时的孟珙才下令弩手停止了射击。
此时孟珙的心里，真是比刚才就着美食吃酒的时候还要痛快！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城上的钢臂弩手已经射出了大概二十轮箭。四千名弩手每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射出了二十箭！
这八万支钢臂弩箭射到城下之后，最起码造成了敌军五千人的死亡！
这可是一次辉煌的战果，歼敌数量如此巨大，让孟珙周身的鲜血刹时间就涌上了头顶！
这一仗，他们躲在暗处射击亮光之下的金军，真是赢得又痛快又干净。不但自己人无一伤亡，而且还干掉了那么多敌军！
此时的孟珙，心里已经兴奋得难以自制！
而这个时候，城下的敌军显然也发现自己摸着黑闯进来，居然一头撞上了这么大一个刺猬！
此时的敌军就像一个黑夜里潜入民宅的小偷，正在偷偷摸摸转动保险柜旋钮的时候……却忽然间发现自己摸错了东西。“咣”的一声拧开了一套播放着重金属摇滚乐的音响——他们心中的惊诧真是可想而知！
眼前的这座贵池城根本就不是毫无防备，而是早就严阵以待，等待着他们过来偷城！就见这时的敌军发觉自己上了当，立即就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孟珙看着城下，被射得一片死伤狼藉的原野上，还星星点点的燃烧着死去金军丢弃的火把。而眼前大片的金军火把，已经开始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就见这时，他猛的一咬牙！
他毫不犹豫的立即转身大喊道：“六千步军留下来守城，剩下的四千弓弩手，跟我下城追击敌军！”
“每人带上一支火把，不许点燃。咱们摸上去，在暗处再给他们来上几轮箭！”
……
说实话，孟珙的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实际上是想得很周全的。
因为孟珙让自己的弓弩手摸着黑向前，继续追杀敌军。就是因为他的队伍跟对面的金军相比，有着一项对方难以匹敌的优势——就是他身后的贵池城。
虽然一样是身处黑夜，但是金军逃跑的方向是向南，在那边完全是一片漆黑。所以他们必须让全体士兵打起火把，才不至于走散跑丢了。
而孟珙带领的这四千弓弩手则是不然。他们虽然并没有打着火把，是在黑暗中摸着黑前进的。但是在他们的前方，却有着金军火把的明显目标作为指引。
至于孟珙的士兵一旦走散落单，变成了散兵之后，他们要想归队也非常简单。只要回头走向点燃了火把的贵池城就行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黑暗已经成了孟珙的盟友。与此同时，却成了对面那些敌军的大敌！
孟珙这小子真不愧是一代名将的苗子，他现在虽然年轻，却是机变百出。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做出这个决定……可是他却偏偏忘了一点！
那位姜元帅姜俞馨姑娘反复叮嘱了他两次，让他绝对不许离开贵池，片甲不许出城！
……
而这时的孟珙求战心切，还想继续扩大战果。面对着己方如此巨大的优势，他已经把姜姑娘对他的叮嘱扔到了九霄云外！
就见孟珙让自己留守在城里的士兵收集柴薪，在城头上点燃几个大火堆。这样他就可以追出去更远的距离。
在黑暗中的平原上，即便是他带领着这四千弓弩手摸黑走出去二十里远。也能一回头就看见城头上的火堆，找到方向飞快的返回贵池。
在这之后，孟珙便让这些弓弩手带足了箭支，舍弃了战马步行。一路出城向着贵池城南的敌军追去。
他之所以不让士卒骑马，就是因为在黑暗之中，马匹根本无法发足狂奔。实际上马上的骑士打着火把前进时，战马前行的速度其实和人步行的时候差不多。
而与此同时，孟珙的部队没有骑马，就不会发出大片隆隆作响的马蹄声。这就更是极大的增强了钢臂弩部队在黑暗中的隐蔽性。
……
等孟珙带着四千弓弩手穿过城门，一路来到城外时，他第一件事就是飞快走到了刚才被射杀那些敌军的位置。
当他借着地上那些未燃尽的火把余烬，向着死尸身上看了一眼后，就见孟珙立刻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些人……真的是金军！
刚才的孟珙毕竟还有一丝担心，害怕自己在黑暗中把友军射杀得死伤惨重。不过当他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地上那些士兵的铠甲和头上的秃发，毫无疑问就是金军的标志，这次他可以放心追杀敌军了！
……
于是就见孟珙带着自己的四千兵卒，让他们列成两队，在黑暗中扶着自己兄弟的肩头，快步向前追去。
前方那片耀目生辉的火把就是他们的目标，前后才不过二百余丈的距离，被孟珙他们一个急冲，就赶到了对方身后五六十丈远的地方。

第2278章：天际野火似海流、敌军十万、战旗如骤
这时的孟珙在最前面带队，他斜刺里拉着这条长长的队伍，走出了一条横线。
随后，当前后两排的弓弩手差不多全都横过来以后。他们在孟珙的命令下抄起了弓弩，又一次向着前方的火把射出了弩箭！
……
这时他们前面的金军，心中的惊慌真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又惊又怕，恨得牙根儿都痒痒！
当他们在黑暗中不辨方向的时候，还不断的有羽箭破空射来。说不定赶上哪个倒霉蛋儿，抽冷子就将他穿胸而入，射杀在当场！
此时那些金军队伍中，战马比人的目标更大。所以当孟珙在后方指挥着弓弩手放箭时。前方却是一大批金军的骑兵人马中箭，稀里哗啦的倒在了地上。
非但如此，在金军中还是哪里的火把密集，哪里就最倒霉。
因为新宋的弓弩手也看不清哪里有人，所以只好哪里火把密集，就射哪里！
于是就在一片嗖嗖乱飞的漫天箭雨里，金兵纷纷坠落倒地，此时的孟珙清楚的听到前方，传来了一片女真语的谩骂声和嘶喊声！
在这之后，孟珙发现他们面前的那些火把，陡然间加快了前进速度！
……
眼下在黑暗中敌情不明，这支金军也不知自己身后到底有多少人。更是觉得黑夜里似乎有着千军万马，正朝着自己这边合围而来。
所以在他们遭到夜袭的时候，金军主将的第一反应不是回身反击，而是尽快脱离战场！
可是，他们手里的火把依然是弩箭明晃晃的指向目标。并且他们即便是提高了速度，那些战马在黑暗中也跑不了多快！
孟珙命令自己的队伍射了几轮箭以后。发现前方的敌军已经越跑越远，他毫不犹豫的就命令自己的弓弩手再次追了上去。
经过这一次射击追杀，应该又有两三千金军士兵被他们射杀在马下。要是照这样的进度追击下去……孟珙心想，估计用不到天明时分，对面的这两三万金军就剩不下几个了！
……
此时的孟珙心头欢欣鼓舞，一心想要将对方一网打尽。就见他喜悦万分的率领着自己的军卒，继续向前猛追。
在这之后，孟珙每当队伍疾行过一段距离，接近了金军之后，就停下来放上几轮箭，射得对方人仰马翻之后继续向前追。
眼看着几次急停射击之后，他们射杀的敌军总数大概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而这时的孟珙也已经带着这四千弓弩手，跑到了距离贵池城，大概十二三里远的位置。
……
直到这时，孟珙还是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敢熄灭火把。
因为那样一来，受到箭雨袭击惊慌失措的战马立刻就会搅乱整个金军阵型，使得他们残余的一两万人不辨方向的四处奔逃。
真要是发生那种情况，孟珙都不用过去追杀，那支金军队伍实际上就已经溃散了。
……
正当他心中欢欣鼓舞，向前猛追的时候。兴奋异常的孟珙却忘了一点。当他来到城下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居高临下的了望优势。
当他在城下的平地上望向敌军的队伍时，和敌军一样，也只能看到地平线上亮晃晃的火把，组成的一道横线。
所以正在他摸黑继续前进，追的不亦乐乎的之时……却忽然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就在他的面前百余丈之外，敌军火把的数量开始发生了变化……孟珙发现它竟然越来越多！
直到他迟疑着，让自己的士卒停住脚步的时候。
这时的孟珙再看向前方，黑暗中他的眼睛，已经惊惧万分的瞪大了！
就在他的前头，之前火把在地平线上形成的那条直线，竟然开始向着两边飞速的伸展开来……眼看着它的宽度就已经超过了三五里那么长！
同时，在这条火把线越来越长之际，它发出来的火光却依然不见稀疏，反而有越烧越烈的势头！
就见这时前方一片火把通明……孟珙已经被彻底吓傻了眼！
对面的哪是一两万军队？人数最起码超过了十五万！
……这他娘的是完颜守绪的金军主力，全伙在此！
就在这一刻，孟珙的脑袋里猛然就是“轰”的一声！
陡然间，姜元帅的那番话，终于还是被他想了起来！
……
“在这七天之内，你要日夜巩固城防，倍加小心、牢牢的守住城池。”
“一旦城下有敌军攻城，或者是从贵池城下经过。你可以在城上让军士用钢臂弩射击。但是在这七天之内却是一人一马、片甲都不许出城！”
……
此时的孟珙，已经被面前如山如海的敌军，吓得肝胆俱裂！
当他再次想起姜元帅的那番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为愚蠢的错误！
就在他的酒还没醒，哨兵报告城下敌军出现的那一刻。事实就已经证明了，姜元帅在智谋水准上与自己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当他意识到姜元帅是正确的时候，他就应该不折不扣的按照姜元帅的指示来做。而不是浪催的一样，妄自带人出城去追杀敌军！
……
此刻，面前的那支数量巨大的军队，明显已经停止了向南的脚步。而且他们居然还拉开了一条宽大无比的正面，向着孟珙他们的方向兜截冲锋而来！
和对面的那片敌军手里，一直延伸到天际的火把相比。再看孟珙这边队伍，简直就像是靴子底下的一只甲虫，力量薄弱到了可笑的程度。
眼下只要对方一个冲锋，就可以把他们兜截在中间。在这之后，他们这四千人立刻就会被淹没在对方的十余万大军中！
“我特么怎么这么糊涂啊？”此时的孟珙，懊恼得几乎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眼下的这种情况，双方的主客之势已经易位，孟珙已经彻底陷入了劣势。
因为敌军一定能够想到，一旦黑暗中的那些弓弩手想要撤离，势必会逃向北方那座灯火通明的贵池城！
所以他们一定会拉开这张大网，一直向着贵池城的方向兜来！

第2279章：红妆妙算四海伏、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而现在的孟珙也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率领全军急速后退。
这么做的后果是，他肯定会被敌军追上。因为这时的孟珙已经带着队伍步行跑了十二三里远，士兵现在已经十分疲乏，而对方却是骑着战马！
至于他的第二九六个选择，就是立刻让自己的队伍化整为零，分散逃跑……且不说这样做能不能逃开这面对方拉开的大网，在宽达五里的金军队列侧向跑出去。
就单说孟珙他们真的跑掉了以后，也是一堆散兵，形不成任何战斗力了。
对方只要继续进军，包围住贵池城，他们就再也没办法回去了！
他们不但不能回家，甚至就连点起火把，召集起自己的部队都不敢！
然后等到了天明，他们这四千零零星星的弓弩手，随即就会被对方的骑兵部队四下搜罗出来，轻而易举的逐个歼灭！
在这之后，他留在城里的那六千兵马，也会因为没有了钢臂弩这样的利器，守不住那座贵池城。到时候贵池陷落，城里的士兵也一样要死！
所以眼下的孟珙，已经是濒临绝境，而且面临的还是全军覆没这样严重的后果。
此时的孟珙再想起姜姑娘当时的话……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说起贵池这里发生的这场战斗，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一切都应该从姜姑娘收到了沈墨的飞鸽传书之后，将战场位置确定下来之后才开始说起。
姜姑娘自从确定了决战战场的位置之后，她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把完颜守绪的大军引入预设战场，将他们聚而歼之。
说起来，调动敌军的运动方向虽然并不容易，但是放在姜姑娘手里，却是易如反掌。
因为姜元帅的手上，有一个完颜守绪不得不吞下的鱼饵！
……
首先，姜姑娘在兰溪城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完颜守绪将要逃窜的方向。
因为在金华和兰溪两战中，实际上姜姑娘已经封死了完颜守绪南下的出口。
在这种情况下，金国大军想要继续向南，它们唯一的路径就是沿着兰溪江向西走，然后寻找机会向南渡江而去。
所以姜姑娘预料到，完颜守绪临近走到徽州附近的时候，一定会发现徽州四水交汇的有利地形。到时候完颜守绪肯定会利用徽州的地貌，想办法甩脱自己这支追兵。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就是整场战斗最关键的时刻了。
姜姑娘能够果断的判定，完颜守绪必定会走中间那条路，其实是这位顶级美女谋士提前做好的手脚！
……
姜姑娘收到沈墨那封信的时候是在金华城下，在这之后，她很快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说起这个消息，就要说到有两支从一开始出现，就一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的部队了。
他们就是从剑门关那里一个追一个逃，一路跑到了中原腹心之地的两支队伍。
其中由西夏大将阿沙敢不和伍朝阳率领的五万西夏大军，有三万铁鹞子和两万步跋子在后面追击。
而金军的西路军大将移剌蒲阿，他原本的七万大军在剑门关下遭遇偷袭，只剩下了三万，正在前面疯了一般的向着中原内陆逃窜。
当姜姑娘收到了伍朝阳给她发来的飞鸽传书，她随即就在地图上确定了移剌蒲阿那支金军逃兵的位置。
那个地方叫做安庆府，位于长江以北。
……
在这之后，姜姑娘随即就展开了行动。
她让配合自己行动的通州海军，也就是余九郎和赵金锭他们那一伙海军陆战队。一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直接到了长江上的安庆府一段。
之后余九郎他们就开始沿途搜罗船只，不管是渔船还是货船一概征用。将它们编成一列之后沿江而下，一直向着下游顺水漂流而去。
这样一来，就造成了移剌蒲阿那支金军，眼看着到了长江边上，却根本没有船来渡河。
在这之后，移剌蒲阿这些人抓捕了几个本地渔民，很快就得到了江面上所有船只的去向。
原来它们在顺江而下以后，被囤积到了贵池对面的长江北岸一带。
没错，就是那个孟珙率领部队防守的贵池！
……
在这种情况下，移剌蒲阿当然就毫不犹豫的就奔着船去了。于是他们就被姜姑娘像钓鱼一般，给钓到了贵池城隔江相对的对岸。
也正是因为如此，姜姑娘才得以判断出，完颜守绪一定会走三条道路中的中线，因为只有那条线能够通往贵池方向。
而这一切，却全部发生在完颜守绪自己都没有把目光，转移向徽州的那个时刻！
所以当天，在完颜守绪的军帐里面。郭虾蟆兴奋不已的走进大帐，将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徽州。告诉这位金国天子，说这里的地形可以摆脱后面的通州军。
与此同时，走进帅帐里的完颜合达手中的那封书信，正是和他们隔着一条长江的移剌蒲阿送来的。
所以完颜守绪的作战计划，也随即就确定了下来。
他想要利用徽州四水汇聚的地形，甩开后面的敌军。在这之后以全军直扑贵池，接应移剌蒲阿那三万残余军队，这件事就已经再没什么悬念了。
因为以完颜守绪他们这些人看来，通州军一定不会料想到他们摆脱了追踪以后，竟然会一路转道向北，南辕北辙的一直赶到长江边上的贵池附近。
所以他们才会故意的向北，有意让通州军误认为金国大军摆脱了他们之后，必定会急匆匆的向南。
就此，金军后面的那只通州追兵，很有可能也会急忙向南追去。
而完颜守绪这支部队，却可以借此机会，从容接应到移剌蒲阿的三万大军。然后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转头向南，继续进发。
而这个时候，战略主动就应该落到了金军的那一方……可是完颜守绪却做梦也没想到一件事！
他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一个纰漏……就是移剌蒲阿在长江边上横渡的地点贵池，竟然是姜姑娘为他们选定，故意引诱着他们过去的！

第2280章：欲钓金鳌坐云头、万军为饵、长江做钩
所以姜姑娘用长江上的船支引来了移剌蒲阿，让他以为自己是经过一次迅猛的突袭，才抢走了长江边上的那些船。
但是实际上移剌蒲阿的军队拿到船之后，姜姑娘知道金军绝不会在长江上顺流而下，因为那样他们就离完颜守绪越来越远了。
同时他们也绝不会划着船，费力的逆流而上一段距离，从别的地段渡过长江。
……
在整件事中，移剌蒲阿拿到船后，立刻就会急匆匆的过江。却没有意识到，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完颜守绪得知了自己的军队三万人渡过长江之后，立刻就会一边给通州军故布疑阵，一边顺势接应自己的部队。由此他必选徽州四河之间的中路，必到贵池！
……当时的他，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这就是姜姑娘曾经说过的：“当一个人以为自己面临选择的时候，他其实是别无选择的。”这句话的含义！
……
可是看到这里的时，也许会有人问了。
为什么姜姑娘不直接把船彻底放到长江下游，将移剌蒲阿的那支军队堵死在长江边上，任由伍朝阳带领着西夏军，将他们彻底歼灭呢？
那是因为这支三万人的金军，在姜姑娘的心中早已经成了鱼饵。他们的生死存亡根本就不重要，姜姑娘要用它将完颜守绪的大军向北调动，让他一直靠近长江！
而这个三万人做成的庞大鱼饵，果然发挥了作用。
……
就在完颜守绪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姜姑娘却利用它走中线的这件事，逼迫着孟珙不得不到贵池那边去守城。
姜姑娘之所以叫孟珙片甲不得出城，就是因为她知道一旦移剌蒲阿的三万溃兵渡过长江，完颜守绪的十余万大军肯定是随即便到。
所以孟珙一旦要是浪不丢儿的出城去追击，他得到的结果就会是……
没错，就会像现在这样！
孟珙被完颜守绪的十余万大军拉开大网，眼看着就要将他摁在网底，彻底吃掉了。
所以整件事从前到后的过程是：沈墨帮助姜姑娘选定了战场，而姜姑娘则是利用调动长江船只的行动，将完颜守绪的大军引诱到了预定的作战地点！
……
这件事虽然说起来容易，但是在这纵横数千里的庞大版图上，姜姑娘如臂使指一般调动着敌国完颜守绪的军队，使得他们就像是指挥棒下的乐队一样，规规矩矩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由此可见，这位通州的第一谋士的谋略与才华，是何等的恐怖惊人！
甚至连跟随沈墨一直学习军事的利刃三杰，都难以猜度姜姑娘腹中的奇谋，就更别提现在的孟珙了……如今的他要是再迟疑一会儿，他这四千弓弩手就该一个不剩了！
……
眼下金军大队拉开的火把大阵，就像一片宽阔无边的火海。
孟珙眼看着敌军朝着自己这边蔓延而来，此时的他已经被吓得手脚冰凉！
要不是对方在黑暗中无法纵马驱驰，而是只能快步向前逼近过来，实际上他现在都已经完了。
而此时的孟珙也知道，他的生死存亡，就决定于接下来的一刻。
……
果然，这家伙不愧是一个名将的苗子。居然在这死到临头的时刻，被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猛然想出了一个办法！
“把你们身上的火把，全都拿出来点燃它！”就见这时的孟珙大声吼叫着，向自己的部队说道。
听到了他的话，此时的四千弓弩手愣了一下，随即就开始飞快的执行孟将军的命令。
说实话现在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大敌当前之际，孟将军居然会下了这样的命令，这不是活生生的把自己暴露在敌军面前了吗？
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因为在黑夜中作战，所以每人身后都背了一支火把，是用浸透了松脂的木头做成的。
就在他们飞快的点燃了火把，又相互引燃之际。很快这四千军队的四千支火把，就在黑夜中映照出了一片火光。
在这之后，就见孟珙急切地说道：“把你们身上的短刀拿出来，在地上凿个坑。然后把火把给我在里面立住，把土踩实了，别让它倒了！”
这个时候，孟珙的额头上已经急出了一片冷汗！
眼看着对面的大军，已经接近到了他们只有五十丈远的地方。
宽阔的无比的阵型越离得近，就越显出他的宽阔无边……孟珙他们面临的这支十余万人的大军，真是庞大到让人绝望！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金军显然也看到了黑暗中点燃的这片火把，知道他们已经快要跟潜伏在黑夜里的敌军接触上了。
……
这时的完颜守绪，已经跟他的那支西路军大将移剌蒲阿两人见了面，现在他们正率领着军队前进。
说起这个移剌蒲阿，这说实话见过倒霉的，没见过他这么倒霉的。
自从他出战以来，被人偷袭几乎都已经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先是在剑门关下，他被突然出现的西夏铁鹞子冲了个人仰马翻，至此彻底失去了夺取剑门关的希望，一路跑向了中原。
随后，就在他趁黑夜渡过了长江，想要夺下江边的这座贵池城，等待主公完颜守绪过来接应他时。他却做梦也没想到，贵池城里边居然有人正在严阵以待的等着他！
于是正在他偷偷摸摸的想要攻城的时候，却被人来了一次反偷袭。弄得他在贵池城下损兵折将，损失掉了好几千人。
在这之后，就在移剌蒲阿不得不放弃了贵池，率兵向南的时候。他又在黑夜里被人反复偷袭个没完！
在夜空中，幽魂一般不断射过来的弩箭，将这位将军打得心惊肉跳，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这位“被偷袭”将军，现在心中的怒火爆发，已经是难以自控！
而这个时候，当移剌蒲阿的部队，终于迎面碰上了完颜守绪过来接应他的大军。
完颜守绪原本到了预订的汇合地点后，在贵池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扎下了军营。
他是在放出去侦查的探马来报说，见到贵池方向火光连天，才立刻全军出营过来接应的。
和自己的天子汇合后。这位在黑夜中被追杀得狼狈不堪的移剌蒲阿将军，却是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瞬间腰板就又直了！

第2281章：绝境求活暗夜中、四千疑阵、九死一生
即便是移剌蒲阿也不知道，黑暗中偷袭他的军队有多少人。不过终归肯定没有天子带来的人多就是了。
所以完颜守绪见到面前的情景，随即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大军拉开一条直线，一直向前兜截而去。
因为他们也九六不知黑暗中有多少敌军，所以完颜守绪甚至把自己的军队一个个万人阵的排列出去，直到排了一条五里多长的宽大阵线。
在完颜守绪的心中，他是准备先歼灭了黑暗中那支部队，然后继续向前攻下贵池的。
在这之后，他的大军就在可以在贵池这里休整几日。等到后面的通州军追兵向南远去之后，再继续下一步行动。
可是，当对面的火把点起来的时候，完颜守绪这才发现。原来在黑夜之中追着移剌蒲阿一路杀伤的那支敌军，竟然还不到五千人！
……
这时的完颜守绪向着移剌蒲阿看了一眼，这位将军立刻就是羞愧难当！
此时的他，就觉得自己像是挨了两记耳光一样，两边的脸上都是一片火辣辣的难受。
一想到他这两三万人，竟然被对面这支四五千人的部队在黑夜里追得嗷嗷跑……他就觉得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
而这时，就在他们的对面。
孟珙麾下的四千弓弩手拔出了短刀，在坚硬的冻土层上凿出了一个个的土坑。
他们将点燃的火把塞到洞里面，然后培上土用脚踩实。使得这四千支火把牢牢的立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当孟珙抬起头，发现追击而来的金军已经到了他们前方的四十丈远了！
这个距离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二十米。也就是说只要金军再向前走上一段，一旦接近到了八十米范围内，那就是他们羽箭发威的距离了！
眼下的情况真是火烧眉毛般刻不容缓，就见孟珙大声喊道：“向前方金军大队急射三箭！”
“然后队伍解散，以最快速度跑回贵池……钢臂弩不许给我扔！谁手里没了钢臂弩，谁就别想进城！”
这时的孟珙百忙之中还想着，万一士兵要是急着逃跑，扔下了手中的钢臂弩，那他可就死定了！
要是没了这些守城利器，等到这些金军进攻贵池的时候，谁还能拦得住他们？
于是就见他这支部队，以最快的速度上弦搭箭，将弩箭飞快的朝着面前的火把射去。
他们每人射完了三箭之后，整支队伍随即便是一哄而散。全军都搏命的向着贵池方向一路狂奔！
这时的完颜守绪正在带兵向前行进，随即他就听到了夜空中向他飞过来的钢臂弩。
要说此时的完颜守绪最恨什么？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害人不浅的钢臂弩！
要不是这玩意儿，早在兰溪城下他们就已经过了江，一路奔着福建路去了。
可是如今这种讨厌之极的弩箭，竟然又在夜空中骤然出现。它们犹如一群嗜血的蝙蝠一样，嘶叫着冲向了金军。
夜空中钢臂弩箭一波波的射来，接连造成了金军队伍中的死伤。这时的金国步兵阵型前沿已经是横尸一片。
发现了钢臂弩之后，完颜守绪立刻咬着牙命令全军停止向前。然后马上让自己的铁浮屠准备向前冲锋。
完颜守绪的决定是正确的，铁浮屠身上的重甲，可以保证在一定的距离内不被敌军的弩箭杀伤。
虽然等他们冲到了六十米远的距离以后，铁浮屠战甲还是会被迅猛进击的钢臂弩穿透。但是等到重装铁骑冲到了六十米远的范围之内，对面的敌军再想对他们造成杀伤，就只有射出一箭的机会了。
因为即便是比钢臂弩射速快得多的弓箭，也是临敌不过三箭而已。这还是在总共八十米远的弓箭射程内完成的。
所以五十米的范围，再加上钢臂弩慢腾腾的上弦速度。完颜守绪估计自己的铁浮屠一个冲锋，就可以在野战中将对方淹没！
此时的完颜守绪心中还暗自想道：“好在现在正处于黑夜里，钢臂弩远程射击精准的优势发挥不出来。而自己的铁浮屠也不用打着火把，只管朝着对方阵地的火光冲去就可以了。”
在这之后，只要等到两军接战肉搏的时候，这场战斗的胜负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可是，此时的完颜守绪却没想到。就在他调动铁浮屠上前冲锋的时候，对面却只剩下了四千只空荡荡的火把……他对面的那支军队，已经开始向着贵池城的方向狂奔了！
……
要说铁浮屠这样的部队，其实他们并不是随时随地都穿着战甲的。
重装骑兵连人甲带马铠，再加上一个骑兵之后重量超过了三百斤。在金军战马都是相对低矮的蒙古马情况下，战马绝不可能驼着这样重的装备行军。
所以在金军队伍里，平时铁浮屠行军的时候，他们用来冲锋的那批战马实际上始终都是空的，就是为了保存这匹最好战马的体力。
与此同时，那些金军铁浮屠战士和他们的铠甲也全都分散开，驼在几匹其他的战马上。
这样他们行军时就可以保持高速，可是作战的时候，他们却都要下马给人马分别穿戴铠甲，这之后才可以发起重骑兵冲击。
当然了，这种情况也有例外，就是沈墨的通州重骑兵。
首先他们的战马都是河曲马，从肩高体重到负重能力，全都超过了蒙古马很多。
其次沈墨的重装铁骑，身上的铠甲也都是整体锻造的板甲。在防护能力绝对优于铁鹞子跟铁浮屠铠甲的同时，在重量上反而略显轻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宋无悔可以带着五百烈风营一路转战，凭着一批精选出来的河曲战马行军。而金国的这支铁浮屠却必须换马戴甲才能作战。
就因为重装铁骑的这种特性，所以这个兵种也成了实力极其雄厚的国家才能装备得起的稀罕物。
根据西夏史书的记载，打造五十名党项铁鹞子的费用，就足以用来武装一千人的步兵军……你就知道这玩意儿多贵了！

第2282章：咫尺天涯终难逢、铁蹄如血、踏碎兵锋
所以就在完颜守绪命令部队停止追击，然后让重装铁骑人马穿戴战甲，集结部队准备向前冲锋的时候。他们对着发狠的，却是黑暗中的四千支火把。
那个孟珙，已经带着自己的四千弓弩手跑出去老远了！
……
还是孟珙急中生智，终于让他想到了这么个主意。眼下他带着自己的部队一路疯跑，已经啥都顾不上了。
就连孟珙自己，都跟身边的亲兵跑散了。
此刻他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手里的剑鞘就像盲杖一样不断的伸向前方，在黑暗中四处乱比划……他这是免得自己撞到前方的士兵身上。
就在他的前方，那座升起火堆的贵池城是如此遥不可及，简直远得让人绝望！
刚才他设下的疑兵之计，到底能拖住后面的金国大军多久？究竟他这四千人能不能逃出生天？现在的孟珙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他娘的我要是能逃出一条命来，老子以后对姜元帅言听计从！她让我干啥我干啥，再也不自作聪明了！
此时的孟珙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边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向前疯跑。
……
等完颜守绪的铁浮屠终于穿戴好了战甲，开始向前猛冲的时候。没过多久这位金国天子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因为这支铁浮屠部队一直跑到了火把阵附近，对面也没有见到任何一支弩箭过来。
等到铁浮屠从火把阵中一扫而过，狼牙棒把地面上的火把纷纷扫倒之际。完颜守绪这才暴怒的大喊了一声：“全军向前！给我追！”
……
此时的孟珙还在拼命的向前跑，他身后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响了起来，而且还在越追越近！
眼看着贵池城就在前方，再有一里多路他就可以接近城下，向城门里一拥而入。可是他后面的铁蹄声，已经近到震得他的心几乎都要跳了出来！
此时的孟珙跑得喉咙口发甜，嗓子眼里就像是拉风匣一样，不断的发出“嘶嘶”的响声。
这时候，他已经听到自己后面那些跑的稍慢的弓弩手，发出的惨叫声了！
金军的铁骑一进入到贵池城头篝火的映照范围内，就陡然开始加速，像浪潮一般不断奔涌而来。在城上火光照耀下，他们前方的那些逃兵终于无所遁形了。
孟珙和他的四千人如今就像是一片散养的鸭子，被一片滚滚而来的铁甲重骑，犹如怒潮一般从后至前，逐渐淹没！
大片的新宋士兵怀抱着自己的钢臂弩，被身后的铁骑撞倒踩碎。就在一转眼的功夫，就有千余人被残杀在贵池城下。
眼看着他们距离城池就只有百十丈远了，几乎是近在咫尺，可是他们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此时的孟珙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情景看得他心如刀绞！
眼下所有的钢臂弩手都已经跑疯了，即便是他大声呼喊，让他们站下来向后射击，也不可能会有人听他的。
而金军大队现在正疯狂的淹没上来，眼看着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几十上百的新宋士兵被他们撞倒踩死。
照这样下去，还没等他们接近贵池城墙，就要在这片火光中全军覆没了！
此时的孟珙心里，已经是彻底绝望了。
虽然他距离城墙只有三四十丈远，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到不了那里！
眼看着金军的铁蹄已经距离他只剩下了十几步，而这时孟珙的四千弓弩手已经被人踩死过半，连两千都不剩了！
而且剩下的这些人，用不了几次呼吸的时间，也将全军覆没于贵池城下！
就因为他得意忘形的孟浪指挥，因为他没有听姜元帅的话。致使这座贵池城、这四千名钢臂弩手，连同城里的六千新宋士兵，全都因此命丧黄泉！
这时的孟珙心中悔恨悲愤，他咬着牙猛地停了下来！
随后就见他扔掉了手中的剑鞘，回身向着冲向他的金军铁浮屠，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死就死吧，老子拼了！”
只见孟珙大声嘶吼着，逆着身边的人流，拼死向后冲去！
……
就在这一刻，在贵池城头篝火的照耀下。铁浮屠宛如一片势不可挡的浊流，眼看着就将淹没剩下的那些弓弩手。
而这个时候，心怀愧疚的主将孟珙却反身向着敌军杀去。
在万军之中，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
猛然间！
就在下一个瞬间。
在孟珙的眼前越来越大，鳞甲闪耀的金军铁浮屠战马，陡然间就被一股横向冲而来的滚滚铁流，撞倒冲垮在地！
就像是满桌子的金玉酒器，被人一棒子横扫过去一样。刚才还势不可挡的铁浮屠，如今却脆弱得像是一张张单薄的纸片，被一股暴烈狰狞的铁甲汇合成的巨浪，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当孟珙手提宝剑，惊愕的站在原处时。就见铁浮屠的侧面，竟然出现了一支骑着高大河曲马的重装铁骑！
又是重装铁骑，可是他们却跟金军铁浮屠截然不同。
只见这支部队骑乘的战马身材雄壮高大，他们的战甲也映照着冷厉森寒的光芒。
在这些战甲的每一片甲叶上，似乎都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当无数甲叶组合到一起之后，这片战甲就像是人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一般，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颗粒。
这是党项瘊子甲，这支部队是……西夏铁鹞子！
……
当孟珙惊愕的发现了这个事实后，此时的他目瞪口呆，就像梦游一般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孟珙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在这里竟然会出现一支威风凛凛的西夏铁鹞子。而且他们还横冲而来，直接冲散了追杀自己的铁浮屠！
当孟珙转头向着东面看去时，就见无数的西夏铁鹞子在贵池城东源源不断的出现，简直是无边无际！
与此同时，他们冲过来的前锋已经在贵石城下横扫而过。将金军铁浮屠冲锋的锋线从头到尾，剃了个精光！
我想大家看到这里时，应该已经明白了。
这只西夏铁鹞子，就是阿沙敢不将军和伍朝阳他们带领的西夏追兵。

第2283章：男儿此身沙场中、无生之辱、有死之荣
他们在追着移剌蒲阿的部队，逼着他们渡过了长江之后，这些西夏兵也随即渡江而来。
因为姜姑娘心里清楚，即便孟珙手里有四千支钢臂弩用来守城。但要是没有姜姑娘的通州军在侧后威胁金国大军的安全，完颜守绪九六也一定能够攻下贵池。
到那个时候，城里边的一万新宋部队联通孟珙，全都是绝无生路！
而且还有很大的可能，那个孟珙还会出城浪战，导致贵池城越发的不堪一击。
所以姜姑娘在作战命令中明确的告诉了伍朝阳，等到敌军一过江，他们也要立刻渡过长江到南岸，帮助防守贵池城。
至于伍朝阳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那就更容易了。
沿途搜罗船只的部队，是余九郎他们这些通州海军。连敌军都有船用，难道自己的人还会没船吗？
所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当孟珙兴高采烈的踏入黑暗，去追击远处的金军时。在贵池城北黑暗的江边，伍朝阳他们这支西夏铁鹞子就已经开始登船渡河了。
在这之后，等他们全军渡河完毕，铁鹞子重新穿戴好了铠甲的时候……却正好赶上孟珙的队伍像脱缰的野狗一样跑过来，出现在贵池城篝火的照耀之下！
在伍朝阳的望远镜中，甚至他只看到十几个弓弩手抱着钢臂弩，玩命的一般的往回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肯定是孟珙出城浪战，然后在完颜守绪的大军前方受挫，被人家给打回来了呗！
于是伍朝阳立刻命令西夏铁鹞子火速出击，救援孟珙……可是在他们绕过了贵池城东的城墙，接近了贵池城南的时候，毕竟还是晚了一步！
眼看着四五千弓弩手，被嚣张跋扈的金军铁浮屠撞倒踩死，就像一群毫无抵抗能力的兔子。
而那些金军却狂笑喊叫着纵马驱驰，似乎觉得这件事好玩之极……此时的武朝阳也已经是满腔暴怒！
随后他就带领着这支西夏铁鹞子，从侧面直冲而来，撞碎了铁浮屠的军阵！
……
要说西夏铁鹞子和金军铁浮屠虽然有强弱之分，但毕竟同样是重装铁骑，他们真的相差那么多吗？
其实并没有，要说两支重装铁骑虽然有所差别，但是毕竟不可能差到以一当十的程度，甚至一个打俩都完全不可能。
但是别忘了，这支金军铁浮屠已经追在孟珙的屁股后边，跑了十二三里远了。
连续前行到了这个程度，几乎也是铁浮屠战马负重奔行的极限了。所以当他们赶到这里的时，也差不多是强弩之末的状态。
而这时候的西夏铁鹞子呢？他们却是刚刚过河，穿戴好了战甲，人和马却都处于全盛之时！
与此同时，当伍朝阳率军出现在金军的侧面，向着铁浮屠冲击的时候，实际上却是他们的马头对向了铁浮屠战马的侧面。
由于战马的形体就是为了奔跑而生的，所以当它向前牵拉拖拽时力量是最大的。当马匹向后退的时候，力道就相对少了很多。
至于战马的左右两肋侧面就更是薄弱，横向冲击的力量稍大一些，就可以将战马从侧面推倒。
更何况从马力来讲，短途冲刺中的河曲战马，力道更是超过了蒙古马不知多少！
所以当党项铁鹞子冲向金军铁浮屠的时候，实际上是以生力军对疲乏之军，以铁鹞子最强的正面，冲向了铁浮屠最弱的侧面。
所以就在两军接触的一瞬间，强弱胜败立刻就见了分晓！
三万人的西夏铁鹞子组成的这支具装铁骑军，霎那间便横扫了整片铁浮屠的锋线！
……
当这时的孟珙站在那里，惊讶无比的看着眼前的场面，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重生一般！
眼看着铁浮屠正要一头撞上他脑袋的时候，他却在这一瞬间得救了！
这时的孟珙喘着粗气，浑身汗出如浆。他手中的宝剑也是不住的发抖，映照着城上的火光，就像是一条游龙般突突乱颤。
……
伍朝阳带领着三万铁鹞子，一个冲锋就干掉了数千铁浮屠。
在这之后他立刻命令部队，冲到了贵池城以西。
重新陷入黑暗中的西夏铁鹞子集结整队，站在原地，准备再一次从侧翼向金军的方向冲锋。
不过伍朝阳也知道，铁浮屠在受到了这次重创之后，完颜守绪一定不会把自己的部队像是添柴火一样，不断的往这个敌情不明的火坑里塞。
于是伍朝阳见到金军没有继续进攻，就将部队交给了阿沙敢不将军。随后他一提战马，向着贵池城南门驰去。
等他到了南门附近之后，就看见一名跑得盔歪甲斜，满脸都是油汗的大宋将军正提着剑，浑身颤抖的站在那里。
这时的伍朝阳轻轻一磕战马，胯下的骏马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伍朝阳略一打量就知道，面前的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一定就是那位孟珙孟将军。
……
孟珙见到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将军，正骑在一匹壮硕高大的河曲战马上，向他这边缓缓而来。
只见他一身铁甲，到处迸溅的都是敌军的鲜血。在城头上篝火的映照下，紫黑的血迹给这身钢铁原色的铁甲，罩上了一层奇异的颜色。
这个人虽然年轻，姿态神情却是沉稳如山。当他策马走来的时候，孟珙的心里却是猛然间闪过了一个词——渊停岳峙！
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神色，还有那副异常年轻的面孔，孟珙心里随即就暗自叹了口气。
此人不骄不躁，气定神闲，这样的气质，孟珙曾经不止在一个人的身上见到过。这一准儿又是一名沈墨的弟子！
孟珙就见这个人停下马来，在自己的身前，淡淡的向这边看了一眼。
……
“沙场之上，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剑锋所指，唯战而已。”
就见这位年轻将军微微颔首道：“一个身在绝境之中能回身拔剑，跟敌军同归于尽的大宋将军……有意思！你可是姓孟？”
听到了这位年轻将军的话，孟珙的心里随即哀叹了一声。他知道对方毕竟还是把他认出来了。

第2284章：天下豪杰在掌中、通州校尉、傲骨铮铮
眼下的孟珙，心情其实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自己虽然得救了，但是被他带出城的弓弩手却是死伤超过了一多半。看上去现在还活着的人，大概一千多点儿也有限。
而另一方面，他这次战败，却全是他自己的错误导致的！
要不是他把姜元帅的命令置之脑后，又怎么会造成现在这么严重的死伤？
所以当这位年轻将军认出他之后，孟珙心中立刻就想到，当他再次面见姜元帅的时候，人家会怎么看他！
那时的情景，一定会让他尴尬羞辱无比。因为他今天的这次重大损失，其实都是自己作的！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孟珙虽然心中暗自悔恨，但也知道要把眼前的局面先对付过去再说。
他看到对面的这个年轻将领气宇轩昂，显然不是凡品，于是便拱手向着对方说道：
“在下孟珙，谢过将军率军相救之恩，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不敢当孟将军如此称呼，”就见这时，孟珙对面的那位年轻将军笑着摇头道：“在下伍朝阳，通州军校尉。”
伍朝阳其实说得没错，他在通州军中的军衔确实够不上少将，由此被人称呼为“将军”确实有些高了。
不过这时的伍朝阳也懒得跟孟珙解释，他的军衔其实是一位中校，谅这家伙也听不懂。于是他就给自己套了一个孟珙能听得懂的“校尉”称呼。
等孟珙听到面前的这个率军横冲敌阵的青年，居然只是一位校尉时。此刻的孟珙不由得在心中暗自顿足心道：
“沈墨麾下英豪，真是何其多也！”
没想到一个区区校尉都是如此人物，这真是要把我大宋军中的将领，活活的都愧杀了！
……
等孟珙听到此人原来是一名校尉，想起自己的军衔比他高，这位孟将军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他看见自己队伍满地死伤，又咬着牙叹气道：“伍校尉何不早来一步？你看我的人，死了这么多！”
伍朝阳坐在马上，听见孟珙的话里似乎有几分埋怨之意，就见他摇着头无奈道：
“我率军跟在移剌蒲阿的身后渡江而来，一上岸就立刻让铁鹞子穿戴战甲，赶到了贵池城南……谁料想孟将军居然败的这么快？”
“……对了，孟将军你怎么出城了？姜元帅没嘱咐过你，一定要据城固守，不要出城的吗？”
这时的孟珙，原本心里确实有些不满，可是听到伍朝阳这么一说，他却满肚子是火，愣是发不出来！
人家说得一点没错，而且伍朝阳他们也确实是奔着营救自己来的，可是没奈何自己没出息……败得实在太快了！
而且他这次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一意孤行，违抗了姜元帅的命令的缘故。这就让孟珙满身是嘴也没法辩解，更是一点都赖不着人家！
此时的孟珙，心里憋屈的不行不行的，对着这位伍朝阳却是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
这时候，当金军遭到重创之后，作为前锋的铁浮屠已经开始向后退却了。
原本他们是在黑暗之中以快步行进的速度追赶孟珙，一直到了贵池城下的光亮处，才开始策马冲击的，不想他们却遭遇了西夏铁鹞子的横冲突袭。
这回西夏的三万铁鹞子出现在贵池城下，说到这支铁甲重骑的战斗力，即便是完颜守绪手握大军也不敢轻视。
所以完颜守绪见状，立刻就命令全军后撤，有意和古城一侧的铁鹞子拉开了一段距离。
……
这时候，孟珙也和伍朝阳他们两个相互交流了一下。
此时的孟珙才知道，原来这位伍朝阳和燕白鱼一样，都是通州军和友军阵营的联络员。
他带领着这支支万人的西夏大军，竟然是一战击破了偷袭剑门关的金国西路军七万人。然后大老远从剑门关一路追杀敌军到此的。
孟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支从天而降的西夏铁鹞子，居然是这么来的！
……
等到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孟珙立刻让城上的士兵打开城门，让城外的自己人都进去。
此刻，为了防止金军在黑暗中突然发起偷袭，三万西夏铁鹞子也来到了贵池城下。
他们在南门下排成了三个方阵，随时准备和攻击过来的进军对冲。
而城门一开，被孟珙带出城去的那些弓弩手里，活着的人立刻就忙不迭的跑进了城。
随着他们一起进城的，还有西夏的两万步跋子。当他们进城的时候，把孟珙眼都看直了！
只见这些西夏步跋子穿着簇新的鳞甲，骑着雄壮的河曲马。每个人的马鞍上，还挂着一把孟珙无比熟悉的钢臂弩！
这可是足足两万支啊！这些西夏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钢臂弩？
此时的孟珙不解的回过头，向着伍朝阳问道：“我们这些新宋天子亲军，手中才有一共才有四千支钢臂弩。可是这些外藩军队手里的钢臂弩却有这么多……沈墨是怎么想的？他也太偏心了吧！”
当伍朝阳听到孟珙的话时，立刻就觉察出他的话语中，似乎对统帅甚为不敬。此时伍朝阳的脸也立刻沉了下来。
就见他坐在马上淡淡地说道：“西夏人的这些钢臂弩，每一支都是用两匹精选的河曲马换来的。”
“不然的话，孟将军以为我们通州军里那些河曲战马，是从何而来？”
“我好像听说这四千只钢臂弩的钱，到现在朝廷还没交付给我们统帅。孟将军若是看着这些钢臂弩眼馋，何不跟天子说说去？”
这番话说出来，伍朝阳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中却是透出了一股调侃的味道。让这位孟将军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可不是吗？他这真是白给的枣吃，还嫌人家核儿大！不花钱的玩意儿给你点儿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多少是多啊？
此时的孟珙跟伍朝阳一共没交谈上两句，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言辞锋利。虽然面色和蔼，却透出了心里隐隐的傲骨。
他这才知道，原来沈墨军中的一个小小校尉，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
等到这两万西夏步跋子全进了城，他们立刻就在伍朝阳的命令下登上了城头，用钢臂弩拉开了防御架势。

第2285章：虎狼十万跃江东、来如急雨、退似狂风
之前原本守城的新宋军队，现在手里只剩下了一千钢臂弩手。力量实在太过单薄，已经不足以对城下的敌军形成压制了。
在这之后，由于钢臂弩超远的射程保证了城下的安全，随后就在城头的掩护之下，城外的三万铁九六鹞子也开始徐徐进城。
孟珙看到自己的友军全都进了贵池城门，他立刻下令让自己的守城部队分出两千人来，出城打扫战场。
在这里最要紧的，就是被铁浮屠踩死的那三千弓弩手，落在贵池城下的钢臂弩！
……
好在孟珙撤退之前特意的叮嘱了，说谁手里没有钢臂弩，谁就不许进城。所以这些弓弩手全都把自己的弓弩携行到了城下。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这些钢臂弩也被尽数回收到了孟珙的手里。
说实话，刚才的这一战，真是险之又险！
如果要是伍朝阳没有及时赶来，这四千支钢臂弩就一定会落到完颜守绪手里。
如此简单高效的远程武器要是到了敌军手中，一定会给后面的战斗增加无数的困难！
所以通过这件事就能看得出，无论是多惨烈的胜利，都会给战胜的一方带来很多好处。
在古代战场上，首先获胜的一方就获得了打扫战场的权利。而在这期间他们可以将战场上，大量自己的伤员救治出来。
等这些伤员重新恢复健康之后，这些老卒的战斗力，就成了整支军队最宝贵的财富。
至于敌军的伤员那就不用说了，一定不可能再有重返战场的机会。
除此之外，胜利者打扫战场的时候，还能获得大量敌军的兵甲物资。这在古代可是非常稀缺的宝贵资源。
就拿这次的战斗来说，被西夏铁鹞子冲杀至死的数千金军铁浮屠。他们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甚至还有侥幸存活的战马加在一起，价值简直是不可估量。
除此之外，战胜的一方即便是惨胜，在军心士气方面再怎么说也比败军之将要强上许多。
所以一场战斗的胜负，其实也就是敌我双方的力量和资源重新分配的过程。
……
这次孟珙活生生的损失了三千人，被他带出新送的一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七千。他连忙把捡回来的钢臂弩重新武装到了自己剩下的士兵手上。
在这之后，孟珙的心里总算是定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城里面多了五万战斗力强悍的西夏军，虽然对面的金军队伍庞大无比，但守住城池总是没问题的了。
这时的孟珙也搞明白了，昨天晚上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原来是金将移剌蒲阿带兵渡江而来，被自己射杀了一阵之后，还追出去了十二三里。
在这之后，他倒霉之极的遇上了过来接应的完颜守绪十七八万大军……原来这就是昨天半夜里，对方的火把阵型陡然间变得如此庞大的原因！
此时的孟珙心里无比悔恨，这且不用去说。与此同时，他心里还是无论如何都转不过这个弯儿来。
话说，他今天所遭遇的这些事，那位姜元帅在三天前是怎么知道的？
……
等到第二天天明时，两支大军也在城上城下开始了紧张的对峙。
贵池城内的守军自然是严阵以待，等着对方过来攻击。而此刻金军的阵营里却是毫无动静，并没发现他们有向这边攻城的迹象。
“看来，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
这时候，阿沙敢不、孟珙和武朝阳一起站在城头看着下方。这两位将军却听到校尉伍朝阳这样说道。
阿沙敢不暂且不提，孟珙的心里仔细思索，随即就明白了伍朝阳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既然姜元帅早就预料到贵池城下会发生这场大战，那么她也一定知道完颜守绪的轻行踪，现在就在贵池。
这么说来，完颜守绪若是急切间攻不下贵池城。这位金国天子面临的局面，就跟他之前在金华跟兰溪的时候一模一样——前有坚城，后有通州强军！
所以完颜守绪绝不会在此停留，也不会傻乎乎的下令攻城。他们既然一大早上没有拉开强攻贵池的架势，那金军也就该走了。
……
果然，就在天光渐渐放亮之后，东方的太阳喷薄而出之际。完颜守绪的大军随即拔营起寨，向着南面快速撤离了！
此刻完颜守绪的想法，跟孟珙猜测的一模一样，他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久留。
不过他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却和孟珙不一样。完颜守绪并不知道贵池城内的守军，其实是姜元帅派来的。
反而是昨天晚上，孟珙偷袭阿沙敢不将军的那些钢臂弩，让完颜守绪细细想过之后，却越想越是胆战心惊！
以完颜守绪的推测，像贵池这样的偏远之地，绝不该有钢臂弩这样强劲的武器出现。
所以当他发现了这个异常情况之后，心里就越发得不对劲。
更何况眼前这座贵池城里还有数万铁鹞子，居然还是纯种的西夏人！
眼下贵池城里这种怪异之极的组合，让完颜守绪的心里忐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所以等到天一亮，他立刻就忙不迭的命令自己的大军撤退了。
而他撤退的方向……完颜守绪冥思苦想，选择了一条让敌军万万意想不到的线路！
……
就在三天以前。
姜姑娘打发孟珙去了贵池之后，等到完颜守绪直扑贵池方向。她就跟这支金国大军背道而驰，向着西南方向去了。
在那时候，姜姑娘似乎忘了一件事，就是她背后的徽州城。
实际上，徽州城里还有一支完颜守绪留在那儿的部队。
把原本完颜守绪的意思，是想在这个四水汇聚之地、咽喉要道的所在留下一支部队，死死地守住这里，使得他可以从容向着贵池方向而去。
可是让完颜守绪没想到的是，姜姑娘早就知道他必定要走三条路中间的那条。
所以通州军也就根本用不着攻下徽州城了，整支军队就在通州海军内河舰队的搭载下过了新安江。
而这时的徽州城里，这支金军部队原本是作为一个悲壮惨烈的弃子，等着给完颜守绪大军殿后的。可是他们却从头至尾，都没发挥出一丝作用！

第2286章：江山血染多俊秀、两岸青山、碧水东流
被完颜守绪放在这里的金军总数一共有一万人，为首的是一名叫“黑罕”的金军将领。
可是当黑罕还在等着追踪而来的通州军，过来攻击他的徽州城时。他哪里知道姜姑娘已经绕过了他的徽州，在他的视线之外横渡新安江而去……早就过了他这站了！
这时的黑罕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却终于等来了一支敌军，正是当日负责将姜姑娘一万人马，摆渡过江的通州海军。
这支海军的将领咱们也非常熟悉，就是前面所说的那位大舌头吴俊，飞翔的河南人号舰长。
不过他那艘蒸汽船，因为设计之初就是一艘海上航行的舰艇，所以船体吃水很深，根本不可能驶进内陆河。
就是这种情况下，异常机灵的吴俊被海军大将师宝瑛委派了任务。就是带领内河船队，策应姜姑娘的行动。
这次他接受了姜姑娘的命令，负担的任务正是攻下眼前的徽州，歼灭城中残敌。
……
如今跟随他而来的，除了一支三十余艘船的内河舰队之外，他军舰上还有一支两千人的海军陆战队。
现在他就要凭着这三十艘内河炮艇，加上两千陆战队员，拿下这座徽州城！
这支海军陆战队，原本是在沈墨的手上组建的。它的职能就是作为舰队在陆地上的延伸，战斗在敌军的海岸线上、甚至是海外敌国的疆域中。
所以基于这样的作战思路，海军陆战队组建时从军队的训练到使用的装备，都要比普通的陆军强上一些。
如今在师宝瑛的手下，一共有五千名海军陆战队员。在这次的战斗中，师宝瑛正带着其中的两千人，不怀好意的朝着金国的后宫方向而去。
而第二支海军陆战队人数是一千。之前在长江流域搜索渔船，将船只搜罗到贵池的余九郎和赵金锭，就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而此时，在新安江流域的大舌头舰长吴俊，就是第三分队。
他手上的力量是两千士兵，虽然这次作战，徽州城内的敌军人数不少，而且还是据城而守，有着天然地利上的优势。可是这时的吴俊舰长心里，却依然是一片轻松。
至于他为什么没把城内的金军放在眼里的原因……就是因为徽州这个地形，实在是太适合他的部队作战了！
……
徽州，古称歙州、新安。
此处的地貌号称“八分半山一分水，半分农田和庄园”。
在它境内群峰参天，山丘屏列，岭谷交错。有深山波流清澈，平原溪水回环。处处清荣峻茂，一望水秀山灵，堪称是个人杰地灵之地。
吴俊之所以对打下这座徽州城信心十足，就是因为这座城周围，三面都是河道！
在徽州城北，扬之水和富资水两河交汇之后合了成新安江，就此向东面流去，形成了一个“下”字形。
而这个下字的那一点儿，就是现在的徽州。
因为地处两河交汇处的河口，所以徽州城除了东面朝向连绵的群山外，它的西面、北面和南面实际上都是河道。
这里由于是几水汇聚之地，实在不好命名，所以吴俊干脆就将它统称为新安江。
现在在吴俊的眼前，秀美的徽州就像是一个躺在新安江摇篮中的宝宝，而且河道距离城墙最近的地方，还不足百米！
这样的地形对于吴俊来说，真可谓是得天独厚。因为他直接在新安江上排列战舰，直接就能把炮弹轰到徽州城墙上去！
……
眼看着两岸青山，碧水东流。当吴俊率领船队来到徽州城下的时候，他看着这座清峰环绕的秀丽城池，觉得自己真像是身在画中一般。
如此锦绣江山，岂容金狗荼毒？
这时的吴俊看着徽州城上的金军大旗，心中虽是波澜起伏，但是面上却是沉静如水。
如今的吴俊早已是今非昔比。他再也不是四五年前那个在西湖岸边，向着沈墨大声嚷着：“我嫩识那个团夫”的少年了。
经过了一场场血火之战的考验，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睿智而冷静的青年军官。
看他现在的神情深厚内敛、静虑深藏、宛若深渊一般让人凝视的越久，就越觉得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吴俊现在就像是一把历经了岁月流转代代相传的名刀，已经洗尽铅华，光芒尽去，却带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
此刻当他在凝视城头的时候，城上的金军也在心情复杂的看着他。
新安江上缓缓驶来的这支船队，整支船队由三十支军舰所组成，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炮。黑洞洞的炮火让人望之便是胆战心惊。
此刻站在城头上金军的领兵大将黑罕，神情就像是一头老狼般凶残。
他用一根手指来回轻抚着颧骨下方一道深深的刀疤，静静的看着那支船队慢慢靠近。
这个黑罕，因为他平素里行军打仗时狠戾异常，又是狡猾奸诈，咬住敌军就不肯松口，堪称一位意志坚定之辈。
所以他才被完颜守绪放在这里，负担起了为全军垫后的任务。
之所以完颜守绪这么做，就是知道这个家伙十分难缠，一定会跟通州军战至最后一人，所以他才放心的把后路交给了他。
……
这时的黑罕看见船上的那些火炮，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己身边的金军将士，脸上都带着一片阴郁忐忑的神色。
这些金军差不多都见过自己军队火龙炮的射击，知道那是威力极大的武器。可是当他们看见船上的那些火炮，爆口粗得几乎都能塞进去一条人腿……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火炮可以做得这么大！
那么这么大的炮，它的威力又将如何？此时满城的金军将士都不由得暗自担忧。
黑罕看到了这个情景，他脸上的伤疤抽动着，阴恻恻的笑着说道：
“这些火炮虽然打得远，但是这徽州城里，还有八万百姓呢！”
“只要咱们身在城中，他们就势必不敢向城里任意开炮，以免伤了自己的百姓”。
“这些宋人不比咱们女真人，咱们要的只是胜利。可是南国宋人的心里，用不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第2287章：乍闻裂地惊天声、舰炮齐鸣、硬砸坚城
听到黑罕这么说，城上那些金军的表情随即也放松下来了一点。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就看到了徽州城西的新安江面上，那支排成一列的舰队上，忽然就腾起了一股冲天的白烟！
跟他们金军火龙炮发射时，冒出的灰黑九六色烟雾不同。精制的通州黑火药炽烈燃烧后，发出的烟雾却是一片雪白。
当这些金军还在诧异的看着下方，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的船队时。他们随即听到了一阵惊天裂地的巨响！
就见一大片黑乎乎的炮弹，带着尖啸的风声向他们这边飞来！
通州船队毫不含糊，他们到这里之后，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了攻击！
这时的黑罕才刚刚说敌军不敢开炮，就碰到了这样的场面。他一时之间猝不及防，也把自己吓得一缩脖。
可是就在这时，眼看着向他们扑面而来的炮弹，却在接近城头的时候，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向下抛物线。
就见这些炮弹在空中，由漫天的弹雨竟然汇合到了一起，猛烈的撞击在徽州城墙上！
原来城下的那三十艘船，他们瞄准的竟然是城墙上的同一个点。这下子就像是昏鸦归巢一样，无数炮弹接二连三的轰击在徽州城西门侧面的一个位置上。
黑罕就觉得脚下的城墙一个劲儿的跳动，让人立足不稳。巨大的轰鸣声完全占据了他的耳朵，使得他大声呼喊着让士兵躲避炮弹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到！
在他面前，城墙上被轰击的那个地点却是一片夯土碎石，疯狂的迸溅到了半空中，腾起了一片遮天漫地的尘土。
三十艘内河战舰，每支船的一面侧舷上都有八门舰炮，一次齐射就是两百四十发炮弹！
……
站在船上的吴俊，清楚的看到这二百四十发炮弹先后命中了徽州城墙上，一间房子大小的范围。
就像抡圆了的大铁锤接二连三的砸在了同一个地方，炮弹顷刻间就将城墙掏了一个城门大小、两三米深的大洞！
……
黑罕原本说的不错，为了顾虑百姓的安全，吴俊的舰队并没有向城里发射开花弹。而是一到了这里，就开始用实心弹破坏城墙。
他们舰队瞄准的位置，是徽州两丈三尺高的城墙中段。当这些军舰上的火炮发射时，新安江中心的舰队，实际上和徽州城墙的直线距离只有两百多米远。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通州海军那些炮手甚至可以用自己的炮弹，给敌军的头发破开一道发缝儿，将它梳成中分。
所以他们轰击城墙那个位置上的炮弹，几乎没有一发射偏的！
实心弹射击的效果也非常明显，吴俊看着城墙上的那个大洞。一边让舰队继续开炮，一边挥手叫过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让他用小艇摆渡，把两千名海军陆战队员送上河岸。
此时的吴俊也跟着陆战队上了小艇，向着新安江岸上登陆而来。
……
与此同时，军舰上的火炮一时一刻都没停过。
每当一侧的船舷火炮射过六炮之后，随即船队中的所有军舰就头尾倒置，将另一侧船舷对准了徽州城继续开炮。
他们用的这种方法，使得火炮自始至终不至于过热，让密集的炮弹几乎从没停止过。
当吴俊和海军陆战队战士一起通过小船来到岸上的时候，被他们屡屡轰击的那处城墙，已经就快要完蛋了。
……
这种实心弹，实际上在沈墨的军队里用的并不多，但是却始终列装在炮兵队中。就是因为它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还是有着强劲功效的。
首先就是在陆军发射火炮的时候，如果两军交战的地点位于宽大平整的平原上。而且地面稍稍坚硬，不至于过于泥泞松软。
这样面对敌军厚重的军阵时，实际上实心弹的功效比开花弹还要强上许多。
因为在那样的地形里，炮弹一旦射入对方军的军阵，就会在地面上不住的蹦跳翻滚，甚至一连飞出去一二百米远。
在这一路上，所有被它挨着边儿的敌军士兵都是非死即伤。因此这种实心弹可以对敌军的纵深队列造成惨烈的杀伤，并且对打击敌军的军心士气有着强烈的作用。
除此之外，实心弹还对堡垒城墙一类的坚硬目标有奇效。
并且在海军作战时，迎头攻击敌军的舰船实心弹，还可以从整条船的木制结构里，摧枯拉朽一般毫无阻碍的穿过，对舰船的内部造成严重的破坏。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种铸造成型的大铁球，在沈墨的炮兵武器中始终都占着重要的地位。
而这次的攻城战，实心炮弹大展神威的机会就来了。
就见暴雨般的炮弹，纷纷轰击着城墙上的一个位置，打得那片城墙碎片横飞，慢慢的将它掏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硕大洞口！
此刻的徽州城上，金军大将黑罕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
他也没想到战斗一开始，就跟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对方虽然已经派人登陆到了河岸上，但是却并没有急于向着徽州城下冲来，和他们展开一场惨烈的攻杀。
人家压根儿就没理会他们，只是专心致志的用那种威力无比的武器，有条不紊的在他的城墙上钻洞。
随着黑罕脚下的城墙不断的剧烈震动，他耳畔的炮弹撞击声已经开始渐趋沉闷……这是数之不尽的炮弹正在逐一钻进城墙上那个被掏出来的大洞里，将它越轰越深了！
此刻，那片被炮弹屡屡攻击的城墙上，所有的金军都是胆战心惊，纷纷躲开了被连续击中的地点。
当黑罕正在束手无策之际，猛然间，他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就在被炮弹轰击的那个地方，陡然间腾起了一片漫天的烟雾。
一听这声音，黑罕的心就是向下一沉。
这是那片徽州城墙被掏空了之后，失去了支撑，有一段已经轰然塌陷了！
前后还不足半个时辰时间，两三丈长的一截城墙，就已经在敌人的重击下垮塌下来。甚至人家到现在甚至还没上来一兵一卒……你说这场仗还怎么打？
黑罕咬着牙面色狰狞着看着前方的通州军，眼中放出了一道冷厉阴森的寒光！

第2288章：如此豺狼如此军、父老骨肉、由你作盾
此时，徽州城对面的新安江上，船上的炮击依然还没停止。
现在舰炮轰击的地点，已经由城墙上的那处洞口开始向着两边分散。炮弹的轰击渐渐的把城墙豁口慢慢向外扩大。
看起来城下的通州军，似乎觉得两三丈宽的突破口还不过瘾。想要把它打得更大之后，再一举冲进去歼灭金军。
而这时，岸上的两千陆战队也给步枪和单腿蹦上好了弹药，开始把手榴弹的盖子拧松，准备一会儿来上一次酣畅淋漓的进攻战。
这时的吴俊，正在有条不紊的给自己的部队下令：
“再过一会儿，等到城墙上的豁口足够大的时候，船上的火炮就会开始换装霰弹，用密集的弹雨封锁住城头上的守军，使他们抬不起头来。”
“在这之后，就是你们海军陆战队向着城墙下前进。”
“你们先用手榴弹杀伤城墙豁口后方躲着的金军。然后步枪猛烈射击，一个冲锋就可以冲进城内。”
“同时，两支步兵连从城墙上被轰塌的豁口处，直接踩着斜坡登上两边的城墙。占领城墙之后顺城而走，收复四面城墙……”
可是就在吴俊飞快的下命令时，他旁边的卫兵却忽然皱起了眉头。用手示意了一下吴俊将军，让他朝城头上看。
等到吴俊回过头来的时候，就见他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
就见此时的通州城墙上，已经不再是金军整齐的衣甲，而是出现了一大片花花绿绿的衣裳……这分明就是徽州百姓！
吴俊立刻摆手示意让舰队炮兵停火，随后当他拿起望远镜向着城头上看去时。就见吴俊的嘴里，猛然间冒出了一句脏话！
这些人，原来真的是通州城里的百姓！
只见他们中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五六岁的孩子和白发老人。其中有的人身上衣衫华贵，有的人身上穿的却是补丁摞补丁。显然这是金军发现情况危急，临时从城里抓上城的。
他们居然卑劣的用这些百姓的血肉之躯，来阻挡通州军的进攻！
……
此时在徽州城中，等到通州军的火炮一停，黑罕随即就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听的鼻音，而且嗓音尖锐，就像是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鹅。
就见他笑着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宋人军队，就是用不着的事儿想得太多！”
随后他挥手让自己的卫兵押过了五六百名百姓，用刀枪顶着他们，来到了烟雾渐渐散去的城墙豁口上。
这座城墙已经被轰塌，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概有一丈高，缓慢向着城内外两侧倾斜的坡道。
这些百姓被驱赶着，出现在坡道的最高处。他们一边哭泣着一边求饶，有不少人已经在惊吓和恐惧中泣不成声。
黑罕向前走去，却是正好路过一个大声嚎哭的中年女子。
他被那个女人哭得一阵心烦，随手抽出刀来，便一刀砍在她的脖子上！
“噗”的一声，顿时就是一片鲜血飞溅！
这个女子颈上的鲜血飞溅，立刻就喷了人群中的百姓们一身一脸。这下这些人更是浑身颤抖，有些人甚至被吓得瘫软在地！
“呵~”
等这一刀砍过去，黑罕也在心里愉快的长出了口气。
刚才城墙被轰塌的时候，他心中的那股紧张和恐惧，似乎都随着这一刀宣泄了出来。
……
之前通州军的武器火力极其强劲，让黑罕的心中也是胆战心惊。
在那时，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镇守的徽州城会被攻破，所有城中的金军士兵被一网打尽时的惨象。
可是没过多久，就被他想到了这么好一个办法！
敌军既然已经停火，显然他的这条妙计是起了作用，黑罕不由得心中暗自得意了起来。
这时的黑罕也跟在百姓的身后，走到了城墙豁口的最高处。
他抬头一望，就见前方的河岸上，一队卫兵正簇拥着一名宋军将领，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此人当然就是吴俊，他现在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是一片阴郁森寒！
……
“……这是不打算好好死了是吧？”
此时的吴俊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念叨着：“干这么没品的事儿，这帮东西也配得上军人二字？”
当吴俊越走越近，他的视线也开始清晰起来。
当他看到城头上那些身上溅满了鲜血，正在哽咽哭嚎的通州父老，心里立刻就是一阵翻搅！
当吴俊来到了金军的一箭之地以内，他身边的护卫正想用盾牌遮住他，却被他随手推到了一边。
就见此时的吴俊面色冷峻，大声向着城头那边说道：
“就在前年，金国完颜阿邻带着十二万大军入侵淮扬，最终有一万三千金军被俘，你们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吗？”
“除了一千答应归顺我们统帅的金军之外，其余的尽数死在了楚州城边的黄河岸上！”
……
当吴俊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他的话语声斩钉截铁，里面满带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就见他接着说道：“我是通州海军少将吴俊，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要么全体出城投降，我饶你们不死。”
“要不把手里的老百姓放回去，像个男人一样打仗！别他妈躲在女人孩子的屁股后头！”
当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暴怒中带着一股威严，语声在寂静的城墙上不住的回响。
听到了他的话，城墙豁口处的那些百姓也一个个心中满怀着希望，看向了对面那位通州将军。
很明显，就是因为他们的缘故，这位将军才停止了战斗，并且愿意给城内那些金军一条生路。
这些第一次接触到通州军人的徽州百姓，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对面前的这位年轻军将感激不已！
而这时的黑罕，当他听到了吴俊的这番话，却陡然间被激怒了！
尤其是吴俊的话中直指他挟持妇孺，不配做个军人，更是让这个家伙恼羞成怒。
……
就见黑罕咬着牙，向对面的吴俊嘶喊道：
“说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你这个乳臭味干的小家伙，知道什么叫男人？”
“要是你小子再敢攻击徽州城，我就把这满城的宋狗杀光了给你瞧瞧！”

第2289章：新安江头布疑云、熬鹰之夜、城上狂奔
说着，就见黑罕随手抓过了身边的一个俘虏。
就见这个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娘，原本是慈眉善目的一位老人。
被黑罕抓过去之后，她眼中的泪珠立刻就淌满了脸庞。
只见黑罕狞笑着拉过她的发髻，将手中鲜血九六未干的长刀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随后就见他嚣张的笑着喊道：
“宋人……也算人吗？”
就在他暗沉嘶哑的话语声响彻了城头之际，只见他手中的长刀慢慢的向后一拉。
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的切进了那位老大娘的咽喉！
等到他这把长刀的锋刃从刀镡到刀尖，慢慢的从老大娘的脖子上切过之后，老人家的尸体随即就是轰然倒地。
她白发苍苍的头颅上带着淋漓的鲜血，晃晃荡荡的拎在了黑罕手里！
……
这位通州大娘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和所有通州军人的母亲是一样的年纪。
可是现在，她却在黑罕的手中，被如此残忍的杀害了！
此时，河岸上所有通州海军陆战队的成员，纷纷咬紧了牙关。这些通州军人中间，立刻就是一片静默。
这些通州汉子全都是心中暴怒，却强自压制住了心头的怒火，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那位杀人的金将。
而此时的吴俊，也是痛苦得一闭眼！
只见吴俊的脸上越发阴沉，他一面向后转身，一面冷笑着说道：“好，真有你的！那就不要怪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黑罕，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见黑罕一抬手，就把手中那颗白发苍苍的人头，向着城外扔了过去！
……
“好，我记住了，回头灭你全族。”
就见吴俊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领着卫兵回到了河岸边。
就在他返身回到自己的军队中以后，他那支海军陆战队的团长，随即也走了过来。
这位团长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汉子，当年也是姜旋子一伙水匪出身。他和去了美洲的大下巴包天还有大舌头吴俊一样，都是沈墨手下最早的一批海军军官。
他曾经是临安水系的内陆水匪，在临安时代就投入了沈墨麾下。甚至资历比余九郎赵金锭他们还要老。
这位蒋托团长，看他的外貌活像是位白面书生。如果要是穿上文士服，也应该是文士中比较瘦弱的那一类，平时的性格更是有些内向寡言。
不过这家伙打起仗来，动手时极其狠辣果决，倒是跟他的外貌大相径庭。
当他见到指挥官吴俊黑着脸转回来，就立刻迎上了吴俊。
只见他按着腰间的左轮枪向吴俊问道：“这回看起来麻烦不小啊……接下来怎么打？”
……
吴俊站定之后，他面向着新安江闭上了眼睛，抬头向天深深的吸了口气。
显然，吴俊也在脑海中飞快的想着主意。
就像蒋托说的那样，如今的吴俊已经陷入了投鼠忌器的局面。现在只要他一开始攻城，金军就会立刻开始残杀徽州城中的百姓。
这样一来，这座城就很难打了！
而且吴俊的心里也清楚，要是他被面前的困局难住，这样拖下去，城里的金军只能越来越嚣张，而且还会日渐疯狂！
吴俊意识到，必须就在几天之内，用奇计将徽州城拿下，才能摆脱眼下这种讨厌的局面！
……
吴俊想了一会儿之后，就见他依然闭着眼睛，慢慢的向着蒋托说道：
“现在咱们还有一项优势，就是咱们手里掌握着，随时都能发动进攻的主动权。”
“虽然因为城中百姓的关系，咱们不能真正的放手打进去。但是老蒋，你看他们现在吓得那个熊样！”
“所以接下来每隔几个时辰，咱们就拉出队伍来逼近城下，假装要发动进攻。”
“咱们始终要让城里的金军，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绝不能让他们好过！”
当吴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淡淡的笑了笑道：
“咱们要让他们日夜煎熬，时刻处在痛苦和恐惧里。要让他们知道，陆战队每分每秒都有可能打破徽州城，把他们打死在城里。”
“咱们让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我看这帮金国王八能坚持多久？”
……
“好勒！”
听到了吴俊的话，就蒋托立刻一点头，下去布置任务去了。
吴俊刚才所说的打法，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不过这种使敌军始终处于高度紧张中的战术，却是他从统帅沈墨那里学来的。
按照他们统帅的理论，最容易让人产生疲劳和倦怠的，就是精神上的极度紧张！
这种紧张要是持续的时间稍一过长，就会引发那个人的心理崩溃。
所以吴俊要做的，就是让城里的金军全体战斗力下降。让对方的将领心理失衡，乃至于失去冷静和判断力。
不管吴俊要做什么，他都要把敌人先弄得越来越弱，这个前提总是没错的。
至于如何攻下徽州城……这个计划，直到现在为止吴俊其实还没想出来。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战队团长蒋托忠实的执行了吴俊的计划。
他们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把几发炮弹射向通州城头。
火炮要不就打掉城楼上的一角，要不就把垛口或城墙轰塌一块。
而且时不时的，陆战队还全军集合，手持步枪在城下列队，拉开了准备攻打徽州城的架势。
当他们施放火炮的时候，城上的金军都是心惊肉跳。至于战士们在城下排兵列阵时，更是让金军忙不迭的大队上城防守，还得把城墙根下准备好的百姓驱赶上来。
还没等到天黑，这种情况就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四五次，已经把金军弄得狼狈不堪。
……
等了入夜之后，这种情况就越发严重了。陆战队的袭扰战术更加花样百出，让金军疲于应付。
他们三更天一发炮弹，三更两点又点燃一个火堆，甚至临到天明之前，还往城里打了一发信号弹。
当这家伙犹如一颗红色流星般，在高空中呼呼燃烧着向城里坠落时，着实让城里的金军恐慌了一阵。
就这样闹腾了一宿，海军陆战队分成几百人一波，不断的靠近城墙又退回来。使得城里的金军押着百姓，城上城下的来回折腾了不知多少趟！

第2290章：烽火连江鸣角弓、英雄无名、古船自横
最后他们干脆就不下城了，索性押着百姓就在城头上露宿……当然每隔二三十分钟一发击中城墙的炮弹，抽冷子就是一声轰然巨响，让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睡觉。
就这样乱了一宿，所有的金军都已经被熬得双眼通红！
……
至于那位金军统兵大将黑罕，更是在极度紧张之中，觉得双眼干涩、骨节酸痛、浑身疲乏。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这次日清晨，黑罕在城头上，迎着微露的晨曦向着城下一看，他陡然间就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城下大概三十丈远的地方，也就是处在徽州城投和江岸边的正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当他向着下方仔细看的时候，随着周围的亮度越来越高，他这才慢慢的看清楚。
原来这东西，竟然是一艘船！
很明显，这是一艘中型货船，大概从头到尾有两丈六七尺长短。一看见它斑驳老旧的样子，黑罕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州军舰，而是一艘不知道被敌军从哪儿弄来的商船。
如今这条船不知怎么被他们给弄到了岸上，而且还是肚皮朝天的扣在了地上，就像是撂在江岸上的一条死鱼肚子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鬼？
黑罕看着这个东西，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召唤了自己的弓箭手，让他们用火箭向着城下的这个玩意儿射击。
三十丈的距离，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九十米。在这个距离上也只有膂力强劲的弓箭手，才能射得到目标。
于是那些金军弓箭手，把箭头上裹着油布的火箭在篝火上点燃，一起拉弓向着那条船射去。
黑罕的心里想着：不管对面的敌军打的是什么主意，终归他把那条船一把火烧了，通州军也就没辙了！
此时的黑罕还等着那条船在火箭的射击下被引燃，可是随后他就发现带着火光的羽箭射中了船身以后，直到整只箭杆被燃烧殆尽。火光慢慢熄灭，那条船也没烧起来！
黑罕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弄了半天这条船是肚皮朝上，火箭射中的是早就被江水浸透的船底。
那些异常潮湿的船板，估计用火把都点不着，更何况是火箭那点小火苗？
既然如此他也没办法，于是黑罕咒骂了一声，只好放弃了捣毁那条船的打算。
……
随后，就在天光大亮的一刻，城下的宋军居然又拉开了向这边进攻的架势！
在这一天一夜里，金军已经被折腾了无数回，所以当金军看着这些通州兵来来去去，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为了防备对方的突袭，他们还是在黑罕的命令下，再次用枪杆抽打着城墙上的那些百姓，让他们站起来挡在自己的面前。
至于另一边，在城墙破口那里。徽州百姓也被人驱赶着堵上了豁口，免得被通州兵一个突袭冲进来。
如今这些百姓全都被倒绑着双手，一排排的在豁口土坡上跪了一大片。
同时他们的身边还有数百名金军，手持着长枪利刃看守这些百姓，免得他们逃跑。
此刻这些百姓们全都被吓得脸色煞白，一双双眼睛正在满怀惊惧的看着四周。
他们心里都非常清楚，只要对面的军队开始攻城，还没金军遭到伤亡，自己这些人就要先死个干净！
……
此刻满城的金军还想着，不知这次通州军的佯攻什么时候才能撤下去，他们也好休息一会儿……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猛然间就见船上的火炮，再次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次火炮发射出来，顿时就吓了城上的黑罕一大跳！
黑罕心道：这可是将近百门炮的齐射，对面是怎么搞的？难道他们不要这些百姓的命了吗？
可他没想到的是，船上的火炮在发出了烈焰和白烟之后，打出的炮弹线路却是非常低。
只见这些炮弹，差不多正好飞到河岸上的那艘破船附近时，就叮当乱响的坠落在了地上。
就见一大片炮弹在地上不断的翻滚跳动，就像是一群蹦蹦跳跳的兔子，开始四下里乱蹦！
它们有的就在炮弹着点的原地，被地面上的石块弹起来跳得老高，之后又重新坠落到地面上。有的则是四下里胡乱翻滚，跑得到处都是。
其中更有几个，甚至一路滚到了徽州城的墙根下。
等到它们接近过来，黑罕才猛发现那些炮弹竟然不像是昨天那样，是一个个圆滚滚的实心铁球，而是异常古怪的圆柱形。
与此同时，正在黑罕心中暗自惊惧时。就见那些圆柱形的炮弹，竟然一个个突然发出了“噗噗”的响声，开始向外喷烟！
……
其中离得最近的一个罐子，黑罕看的清清楚楚，那家伙似乎是用铁皮制成的，上面还带着一个个密密麻麻手指粗的窟窿，那些烟就是从窟窿里冒出来的！
“小心敌军攻城！”黑罕猛然间大喊了一声！
随即，整面城墙上的金军全都是激灵灵的浑身一震，各自抄起了手中的兵刃。
尤其是身在城墙豁口处的那些金军，他们都知道一旦敌军开始冲锋，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这个可以直接跨过城墙的土坡。
所以他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的那片烟雾。准备等着对面的敌军出现，就开始宰杀手里的徽州百姓！
此刻，黑罕的心里也是极度紧张，他握着长刀的右手手心都出汗了！
其实现在的烟雾并不浓重，黑罕依稀还可以看到江面上，那些敌军船队影影绰绰的身影。
而且通州军要是冲过来时，黑罕在城头上也可以看到那些通州兵的身影。
所以黑罕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了烟雾里，就等着对方向这边接近而来！
……
可是就在这时，陡然间！
就在城墙的豁口处，那些被看押的百姓中间，有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一下子跳了起来！
猛然间，就见这个人的口中大声呼喊道：
“诸位乡亲！这样下去还不是早晚要死？都赶紧跑啊！能活一个算一个！快啊！”

第2291章：残暴难言豺狼行、绝路狂奔、死中求生
就见城墙豁口处的这个人一跃而起，肩膀猛然一扛，撞倒了身边监视的一名金军。
之后不知道他怎么弄开了绑在后面的双手，却并没急着向前狂奔，而是一边摆手狂呼，一边让自己身边的百姓快跑，冲出金军的控制范九六围！
看到这样的情景，黑罕气得几乎把牙都咬碎了！
“他娘的！这些宋人不老老实实的跪着，居然敢跳起来找死！”
此时这些百姓在这个年轻人的召唤下，中间那些年轻力壮的开始从地上一跃而起，搏命的向着前方狂奔而去。
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这次大逃亡行动在百姓中间就发生了连锁反应。
四五百名徽州百姓全都猛跳起来，开始向着前方狂奔！
而他们旁边看守的金军也是毫不犹豫，立刻就挥动着手中的兵刃，开始追赶砍杀那些企图逃跑的徽州父老。
眼看着十几个人瞬间就被砍倒，更多的人开始向着烟雾前方逃离。黑罕看见自己城头上的士兵正举起手中的弓箭，他猛然间浑身一震，大声喝止了那些企图放箭的金军士兵！
“出去三百人，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就见黑罕大声的向着自己手下的一名将领喊道：“把带头逃跑的人杀了……其余的别再砍了！要是逼急了宋狗，他们就真打过来了！”
……
在黑罕的命令下，成片的金国士兵手提着兵刃，开始飞快的向着城下的百姓追去。
而黑罕也连忙命令自己的士兵，将城墙后面抓来的另一批百姓带到豁口附近。
而这时，先前逃出去的百姓和追出去的金军，已经一前一后的跑出去了二十来丈远！
……
现在的情况其实是非常微妙，就算黑罕再怎么凶狠残暴，他此时也不敢大量杀害徽州城中的百姓。
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还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手里有这些宋国人。
这就像后世的匪徒劫持人质和警方对抗一样，一旦要是他开始大杀人质，那就是在逼着对方向他们强攻。
……
而此时，对面的吴俊也是一样。
他知道如果现在自己鲁莽的发动进攻，分散在城中的金军立刻就会向着八万徽州百姓动手，到时不知道会死掉多少无辜的人。
所以他现在只能使用计策，千方百计的在避免百姓损失的情况下打破徽州城，歼灭这支残暴的金军。
可是当他看到那些百姓迎面向自己跑来的时候，还没等他发出命令，身后的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就举起了手中的步枪，一起瞄准了那些冲出来追赶百姓的金军。
这时吴俊没有发出命令，因为他已经清楚的看到，又有一大批百姓被押到了城墙豁口那边，人数甚至超过了一千！
如果他像现在就下令射杀那些金军，那结果一定是极为惨烈，是吴俊绝对不能接受的。
……
就在这时，那些百姓们已经越跑越近。可是他们由于双手都被绑缚在背后，所以奔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那些身强力壮的金军。
跑在前面的徽州父老，一个个脸上闪耀的泪花，都已经被陆战队员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蓬头垢面，身上污迹斑斑，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绝望而恐惧的神色，全都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这些人在地上跌跌撞撞的跑着，有的绊倒之后还在奋力的挣扎起来，继续向前。
这里有的年轻力壮的人已经跑出了很远，而后面的那些老弱则是哭喊着被金军用枪杆抽倒，然后拽着头上的发髻往回拖。
此时此刻，在吴俊面前的四五百名徽州百姓，眼看着就已经跑到了城下和江岸边中间的位置……可是他们就要被金军追上了！
就在烟雾升腾之中，一个个踉跄奔跑的身影是如此的狼狈，看上去悲惨异常。而此时的吴俊却偏偏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正在他咬紧牙关看着眼前的场景时，就见跑出来的那些百姓已经大部分被金军包围在中间。只有四五十名青壮年，还在前锋军的追赶下拼命奔逃。
眼看着当他们也被金军追上的时刻，这时的吴俊深深的叹了口气！
很显然，这次的百姓自发逃亡事件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他们全都要被抓回去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吴俊就见跑在前方那群人中有个白色的身影，猛然间跳上了位于两军之间，扣在地上的那艘船！
就在这一刹那间，吴俊清楚的看清了他的脸庞。
就见此人年轻异常，棱角分明的脸虽然在逃跑的过程中脸上蹭满了污泥，而且跑得脸色煞白。可是仍然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二十多岁，异常英俊的男人。
他身上穿的白衣是商人式样，看起来似乎是一间店铺的掌柜或者是账房先生。
可是当他跳上船头之后，眼看着两侧的金军已经绕过渡船，几乎要跑到了他的前头。正在将他前方那些逃散的百姓一一打倒……这个人也意识到，自己再也跑不出去了！
就见他忽然在那艘船的船顶上高高的站着，就在那里原地停了下来。
……
正当金军向着他狠狠的扑过来时，这个人抬起头，远远的向着吴俊的方向眺望了过去。
吴俊举起了望远镜，正看见这个白衣青年的目光，满带着一片喜悦的笑意，望向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在这生死边缘的时刻，他居然向着吴俊这边绽放出了满眼的笑意！
在吴俊的望远镜里，看到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做了一个十分奇异的动作。
他摆出的手势是右手掌心向下，用大拇指扣住了中指和无名指。
当他将食指和小拇指翘起来的一刻，吴俊立刻就认出了他的手势！
这不是通州的军事手语……是密谍手语！
……
怪不得他能率先带领百姓一跃而起，企图逃脱金军的控制。原来此人是一名通州密谍，是以商人身份，隐藏在徽州四海商社中的自己人。
此时这个年轻人虽然身陷在绝境之中，但是他却眼角带笑，似乎是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第2292章：一言未尽身先去、誓言无声、英雄无名
“鹿……”
正当吴俊念出他这第一个手语含义的时候。
就见他的两只手掌心向下，中指的指尖相对，摆成了一个山峰的形状！
“……鹿岗！”
这一刻，吴俊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一瞬间，吴俊的泪水猛地奔涌了出来！
当这个白衣年轻人放下了自己的双手，岔开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向着自己的双眼上指了一下，然后再指向吴俊的时刻。
当吴俊看到他的第三个“见”字还没做完。就见这个年轻人的人头，已经是冲天而起！
……
在他身后，一名金军跳上了船底扬起了手中的长刀。一刀就将这名带头逃跑的年轻人，人头砍得飞上了半空！
“我草你大爷！”
吴俊猛然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流着眼泪大声暴喝道：“特等射手！给我杀！”
吴俊这个“杀”字才刚刚出口，他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早已端枪等候许久的海军陆战队特等射手，一枪就将船上那名金军的天灵盖掀开。只见刚刚挥刀砍人的那个金军头上，脑浆被打得犹如万朵桃花，霎时便迸溅到了空中！
吴俊咬着牙抬起了双手，制止了自己的战士继续开枪的行动。
此时，岸上的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将手中的步枪攥得咯咯直响。
可是没有指挥官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前方那群残暴的金军！
吴俊看着前方船上那个缓缓栽倒的身影，他咬着牙，暴怒的发出了一声咆哮！
……
虽然他现在血贯瞳仁，愤怒至极。但是吴俊心中却非常清楚，现在绝不是动手的时候。
现在他们敌我双方已经陷入僵持之中，金军不敢大举杀人，担心刺激到城外的通州军。而吴俊也不能射杀城外跑出去，捉拿百姓的那金军士兵。以免让对方生出自己要攻城的错觉，使得他们立刻动手残杀百姓。
可是就在他面前，一个自己人就这样被残杀身亡……他还那么年轻！
当吴俊想着那个年轻人临终之前，脸上露出的那副坚定的笑意，还有他向自己打出来那个“鹿港见”的手势。此时吴俊的心头，就像刀割一般的难受！
“等着吧，看老子让你们怎么死！”
吴俊咬着牙，示意自己的海军陆战队不要开枪。
与此同时，吴俊对面的那些百姓已经被全部抓捕干净，他们重新又被金军用枪杆抽打着，去赶回了城墙的豁口处。
城上城下的这场对峙僵局，也随着烟雾的慢慢消散，终于告一段落。
……
看到这里，也许有些人会问了。如果敌军劫持了人质，通州军这边就立刻停止进攻，照这么下去，今后的情况岂不是越来越糟？
可是大家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被黑罕砍死了一个妇人和一个老大娘，再加上刚才百姓奔逃时被杀的二十不到的人，还有刚才那个通州谍报员。
整个徽州城中的百姓，现在一共死了还不到三十个。
现在吴俊最担心的就是，一旦他们开始毫无顾忌的进攻，金军就会立刻杀掉城墙上豁口处的数千百姓。
然后当通州军攻进城内的时候，所有的金军都会在黑罕的命令下向着城内退缩。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徽州城中的百姓还不知会被他们残杀多少！
所以吴俊现在宁可想办法，用计谋来解决这个危局。也不要用百姓生命的代价，来换取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
因为他始终还记得，当年统帅沈墨在第一次征伐西夏铁鹞子时，在汉江上向着他们海军大将师宝瑛说的那句话。
“我训练出来的这支墨字营，不为争霸天下，也不是为了谁的皇权。只要是跟着我的人，连同我自己在内，全都是华夏民族的忠犬。”
“不管是谁想要冲进我的家里来，想要残害我的民族，就先看看它能不能咬得过我沈墨再说！”
就因为这样，所以在面临百姓安危的时候，吴俊的心里不管有多愤怒，他也得先把这口气忍下来再说。
这时被抓回去的那些百姓，在被带到豁口里之后，自然也免不了被一顿毒打。
之后他们又被金军挤在城墙根那里，等着下次通州军进攻的时候，把他们随时被提出来当成盾牌。
此时城下的烟雾，已经快要散的差不多了。
……
刚才那种圆筒形的炮弹，实际上是一种极其简易的发烟弹，是海军舰船上的标准配置。
因为通州海军，经常要用舰炮掩护自己的陆战队员登陆作战。所以他们也要在适当的时候释放烟雾，来遮蔽敌军的视线。
这种烟雾弹的发烟剂，就和沈墨曾经使用过的发烟手榴弹一样。实际上它冒出来的烟雾并不会对人体五官造成刺激。
除此之外，实际上海军还有另一种发烟弹，它的发烟剂却是黄磷。这玩意儿一旦要是对着敌军发射出去，炮弹附近的敌军那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它发出的烟雾会使敌军呼吸困难，导致敌军阵线和工事里的战士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也是沈墨在看到了李慕渊防守倚天要塞之后，写出来的心得汇总时，才产生了研制发烟弹的念头。
因为在通州军步枪和火炮超远的射程之下，金军很快就研究出了利用烟雾来阻碍通州军视线，让他们无法远距离射击的方法。
这些金军所做的就是用投石机，将大量阴燃的柴薪扔过来，然后让它们在通州军阵地前突突的冒烟。
所以按照沈墨想法，你可以把烟扔过来，我也当然也可以扔过去！于是沈墨飞快的就设计出了这种烟雾弹。
其实它不过就是带着无数窟窿眼儿的铁皮罐子，里面装上了大量的发烟剂，之后再安上开花炮弹一样的延时引信引。到时候发射炮弹出去的火药爆燃，自然会点燃上面的引信。
无害型发烟弹用得是两种材料，其中一种是糖，倒还好办。另一种氯酸钾在工业化生产的时候难度很大，所以炮兵中只是做了少量的装备。

第2293章：心血隐隐三日中、赤焰如虹、天地如崩
至于另一种极其呛人的黄磷弹，里面所用的黄和红磷在大宋倒是连药店里都能买到。只不过需要在矿山里做简单的开采提炼就行了。装备多少不过是银子的问题……沈墨武装自己军队时，什么时候心疼过钱？
……
等九六到早上的这场人质逃跑事件过后，金军随即就谨守城池，如临大敌的向着城下警戒。
于是，他们又在陆战队员不断的袭扰之下，再次度过了一天一夜。
在这一天一夜之中，城上的金军已经是极度疲乏。
那些骚扰他们的通州陆战队员们也知道，若是始终都是老一套方法，对方恐怕很快就会适应。哪怕就是在炮火连天之中，这些困倦之极的金军也能睡得着觉了。
所以在这个期间，他们的袭扰做得越发逼真，也更是花样百出！
围绕着徽州的三面城墙上，城上的青砖不断的被舰炮炮弹炸出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洞口。不分白天昼夜，或多或少的烟雾弹屡屡被扔到城下，使得城上的金军极为紧张。
尤其是在夜里，这一夜炮声和烟雾，在徽州城下就没断过。
……
就这样过了一天一夜之后，眼看着天色微明之际。
忽然间，城下的通州军却毫无征兆的安静了下来。
这是在黎明之前，天色最暗的这段时间里。徽州城的四面一下子就恢复了静悄悄的状态……这一下反倒让城上的金军越发提心吊胆了起来！
经过了这几天熬鹰一般的袭扰战，此时的金军已经是疲乏至极，一个个眼睛熬得血红，所有人都带着两个黑眼圈。
而通州军终于停止了骚扰以后，当这些金军躺在一片静谧的城头上，心里却是越发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全都忍不住想着：那些通州蛮子，现在正干什么呢？
等时间慢慢到了即将天明的时候，城上的金军和将领等了一阵却没等来任何动静，他们终于还是沉沉睡去了。
……
眼看着天光大亮，军舰上的吴俊和海军陆战队员，又乘坐小艇来到了江岸上。
吴俊一边让自己部队列队，一边对旁边的卫士说道：
“一个人最难受的时候，不是三天三夜没睡觉，而是在你熬了几天几宿之后才刚刚睡着，却又被人叫醒了！”
“这时候，估计所有金军都应该手脚软得像鱿鱼一样……该是咱们动手的时候了。”
于是吴俊上岸之后，又像是第一天一样，带着自己的百十名卫士，一路走向了徽州西门。
这时城上的金军，也被自己的长官连踢带打的全都喊了起来。
实际上他们才刚刚睡了半个时辰不到，才刚刚沉入梦乡就被皮靴给踹了起来。
这些金军果然就像吴俊所说的那样，连爬起来都费了老大的劲儿。他们就算是拄着枪杆站在城墙上，都像是在梦游！
此刻他们的心里都在想着，要是照这么折磨下去，还不如死了呢！
……
而这时的金军大将黑罕，也是在陆战队开始渡河的那一刻，就被城上的哨兵喊了起来。
就见这时的黑罕咬牙，将水囊里的凉水一下子全倒在了自己的头上。
然后清醒过来的他甩着湿淋淋的头发，就像是一头穷凶极恶的野狼，咬着牙让自己的士兵押着百姓，去了城墙豁口的方向。
而他自己也是一边咒骂着，一边手提着钢刀，来到了那个豁口处。
……
当黑罕一抬头，就看见远处走过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又是之前那个年轻的通州将军。
就见他走到了城墙的近处，然后跳到了那艘破船上，低头看着一片古旧斑驳的船底。
……
之前，那条船黑罕在派兵出去追赶百姓的时候，已经被赶到那里的金军仔细检查一遍了。
然后他们就回来向黑罕报告，说这条扣在江岸上的船底下啥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条仰面朝天的破船而已。
在这之后，黑罕这才放了心。
所以此时，当他看着站在那条船上的敌军指挥官，黑罕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
还没等到面前的那个敌军将领说话。就见黑罕嘶哑着嗓子，一脸不耐烦的向着外边喊道：“不要告诉我，你还要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们宋人除了嘴上大话说得好听，什么屁用都没有！”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那位盯着船底看的大宋将军闻言也抬起了头。他淡淡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阴寒，正看向自己。
此时的黑罕接着有恃无恐地说道：“你们南人的弱点太多，总是会被那些没用的东西拴住！”
“你们配不上这天下，因为你们不管手里有多厉害的武器，有多少人。都像是一群绵羊一样，肚子里长着一颗懦弱的心！”
说到这里，就见黑罕嚣张的举起了手，用长刀刀尖指着前方的吴俊，狞笑着说道：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这次过来，到底想说什么屁话？”
……
就见这时的吴俊居然咧开了嘴，向着面前的黑罕笑了笑。
随后就见他慢慢道：“我是过来看看，待会儿你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说到这里，就见吴俊猛地一抬手！
从他的右手上，一支信号枪“乒”的一声，将一发炽烈燃烧的红色信号弹打上了天空！
“他这是……什么意思？”
正当黑罕莫名其妙的看着天上那颗火球，向上飞得越来越高时。
然后就在下一刹那。黑罕就觉得自己的耳朵里，陡然间传来了一阵“轰轰”的闷响！
此刻，他脚下的大地竟然像是海浪一样，波涛汹涌的震动了起来！
黑罕就觉得自己都被这一阵剧烈的爆炸，震得摇摇晃晃！
……
当这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大爆炸从远方响起时，黑罕才终于意识到，敌军这次是真的要动手了！
“他们……怎么敢？难道不要城里那些宋狗的命了不成？”
当他惊愕的回过头，瞪圆了眼睛，看向了爆炸响起的方向时。
随着他的目光转向了徽州城东，就见和他们正好隔着一整座徽州城的东面城墙上，一股冲天而起的尘烟，正在向着天空上翻卷升腾！

第2294章：变生肘腋疾如风、短剑无那、血染寒锋
这是一场无比剧烈的大爆炸，黑罕从脚下的震动感就可以知道。东边的城墙上一定被炸出了一个硕大的缺口，这一次通州军是玩真的了！
正当黑罕惊骇欲绝的睁大了眼睛，想要大声给自己麾下的士兵下令，丧心病狂的让他们开始屠杀满城百姓时。
可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背后竟然诡异的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绕过了他的脸庞，手指就像是力道十足的铁钳一样，闪电般的掐住了自己的下唇，然后就是用力的向上一提，向下一拉！
黑罕就觉得自己的上下牙磕出了“咔哒”一声脆响，自己的命令还没等说出口，就一下被憋了回去。
随后，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右耳朵里，传来了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
此时的黑罕被人捏住了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可是他大张的嘴里，却猛然发出了一声悲愤的怒吼！
当他身边的卫兵，一脸惊愕的将目光从城西冲天而起的烟雾那边挪开，转头向后看去时。
这时他们才看见一个衣着褴褛，身穿着徽州百姓衣服的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无声无息的接连刺杀了两名金军，而且还挟持住了他们的大将黑罕！
与此同时，在这个人的身边，又有几个汉子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趁人不备，夺过了金军的刀枪，有的捡起了地上的武器。一共七八个人在黑罕的身边围了一圈，飞快的组成了一个向外防御的阵型！
这哪里还是什么弱不禁风的百姓？看他们向金军动手的时候动作娴熟老辣。都是一招就结果了身边的金军……这分明就是一群精悍的军人！
……
只见此时，挟持黑罕的这个人身上穿着一身文士装，看起来甚至还有点瘦弱。
他一身衣服上到处都是灰土，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却犹如寒星一般闪亮。
这个人正站在黑罕将军的身后，他左手绕过了黑罕的脖子，捏住了他的嘴唇。而右手里握着一把五寸不到的细窄匕首，匕首的尖端，已经深深插进了黑罕的右侧耳孔！
此时，顺着剑锋上斑驳闪耀的冰雪纹，黑罕的耳孔里一缕鲜血，正在滚滚而下。
直到黑罕身边的亲兵看见，这宋人手里的那支细窄犹如筷子一般的短剑。他们这才发现那短剑的把手，竟然是一根半截的木质发簪！
……
此时的黑罕就觉得，身后的那个人的脸向着自己的耳边凑过来。朝着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左耳里轻声说道：
“刚才你说……谁是绵羊？”
……
一时间，黑罕觉得自己的耳孔里越发剧痛难忍！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持剑的右手一动，就只是轻轻的向后拨动了一下那支要命的短剑。就迫使黑罕的头连同整个身子，一块转向了城外的方向。
这时的黑罕一回头就看到了城外，正站在那艘船上的通州将领。
此时他的脸上正露出淡淡的笑容，向他这边看来。
他的眼中带着轻蔑和厌恶，同时又有几分快意。就像正在看着自己双掌之中，一只被拍死的蚊子一样。
而他的身后，数百名通州兵已经潮水一般，向着这边猛扑而来！
……
这时的黑罕还想下令，让自己的士兵立刻斩杀徽州百姓。
可是他的嘴上一片剧痛，被撕破的嘴唇上流下来的血水，正混合着口涎向下流淌，又哪里能说得出半个字？
此时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也知道。顺着东面城墙上那个刚刚被炸开的大缺口，不知有多少通州军正在向着城里蜂拥而来。
在这一刻，黑罕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受伤的野兽一般，愤怒的悲鸣！
到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了，城外地上的那条船，到底是干什么的！
……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也都清楚，那条船就是一个翻版的特洛伊木马。
此时站在黑罕身后，挟持住他的人，正是咱们那位看似文弱的海军陆战队团长蒋托。
可他是怎么混到徽州城里，深入被挟持的百姓中间，进而抓住了黑罕的呢？
其实就在昨天，舰炮上发射了烟雾弹，造成了城上金军的视野模糊之后。随即就发生了徽州城里的通州密谍，也就是那个白衣年轻人策动百姓，冲向城外逃命的事件。
之后那些狂奔而出的百姓，他们在刚刚跑到了城墙和河岸的中线，也就是那条古船的附近时。他们就被人悉数抓住，又重新带回了徽州城。
实际上，就在那个白衣青年向着吴俊打手势的时候。扣在地面上的船底里有七八名身穿着徽州百姓衣服的特战队员，也趁着烟雾一跃而起！
他们背绑着双手，混在百姓中装出了狼狈逃命的样子，没多久就被金军抓到后送回了徽州城。这七八名陆战队员，就是由蒋托率领的一个陆战队作战小组。
由于担心这些陆战队员带到城里之后会被搜身，所以他们身上除了衣服之外，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有蒋托头上插着的一根发簪，却是从吴俊的手中借过来的。
那正是吴俊作为统帅沈墨的弟子，被他的老师赠予的一把雪花镔铁武器，平时就是一支男式发簪的样子。
这只“无那”剑只有五寸长短。尖端的木质部分实际上就是一个剑鞘。这把剑现在正鲜血淋漓的插在了黑罕的耳孔中。
以雪花镔铁之利，此时的蒋托只要右手轻轻向里一送，短剑就会顺着黑罕的耳朵直插进去，贯穿他的颅脑！
而这时的黑罕，心里忍不住悔恨交加！
……
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来自己的金军战士绕着古船检查那里的情况时。其实躲在船里的通州军细作，才刚刚爬出来一小会儿的时间！
就这么一个致命的疏忽，竟然使得他被人挟制。以至于现在的徽州城眼看就要易主，他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把这些抓回来的家伙，当时全杀了就好了……嗯？不对！”
当黑罕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猛然间意识到，这件事里有一个地方，完全说不通！
……
昨天早上，城墙豁口那里的百姓被人煽动起来逃跑，分明是一个偶然的突发事件。可是对方的指挥官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些？

第2295章：斩却狼军万千命、一人忠贞、父老盈城
非但如此，他还有意放在那里一条船，在船底下埋伏下了几名细作。甚至是他之前放出了那种会冒烟的炮弹，也是为了配合这件事而做的！
这时的黑罕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只怕是从一开始，就上了敌军的当！
……
九六整件事，还要从吴俊到来的第一天开始说起。
当吴俊的舰队开始攻击城墙时，正是之前牺牲的那位通州密谍，他意识到徽州城就要被自己人攻破了。
可是当他看到惠州城中的百姓总共有四五千人，被抓到了西面城下，还有一些人被金军带上了城墙时。之后通州军的攻势立刻就停止了。
此时这个人就知道，这是金军利用徽州百姓作为肉盾，挡住了通州军的进攻。
于是，这个年轻人就想着琢磨出一个办法攻下徽州，要帮助城外的自己人剿灭城中的金军。
他在足足想了一白天之后，终于还是被他出了一个主意。
他将同样的几封信绑在了几支钢臂弩上，然后隔着城墙，向着他猜测的通州军登陆地点射了过去。
他手中的普通版钢臂弩，是用来保卫四海商社里那些贵重资产的。徽州西城墙距离河岸只有二百米，而他的钢臂弩射程却是三百五十米，所以吊射出城一点都不困难。
于是，这几封信终于还是有一封，被城外河岸边的通州军捡到，随即便交给了吴俊。
……
当天夜里，吴俊打出的那发红色信号弹并非毫无目的，而是为了告诉城里的这名谍报员。城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让他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同时，吴俊趁着夜色，让百余名陆战队员抬着一艘破船，将它放在了城外三十丈之地。还让蒋托带着七名陆战队员，躲在了扣在地上的船身下。
于是在第二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一幕！
这名通州情报员，终究还是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混入了城下被挟持的百姓中。并且见到时机到来时，他立刻就煽动城下的百姓，开始向外逃跑。
在这个过程中，蒋托和他的人也得以顺利的混入了逃散的百姓里。
可是与此同时，那名情报员却终于因为这次英勇的行动，牺牲在金军的手里！
可想而知，当时的吴俊得到了这名情报员的计划之后，该是何等的欢欣鼓舞。
而他在望远镜中，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被敌人残杀之时，又是何等的痛苦！
……
等到蒋托混入了城内以后，随即城内城外的通州军战士，就开始了默契的合作。
吴俊不断的派人骚扰，使得城墙豁口处那些百姓一天之内，被金军从豁口附近和城里面的墙根下带来带去，足有六七回。
在这期间，蒋托很快就找到了金军押送人质的先后规律。同时也清楚的掌握了黑罕每次来到城墙豁口处，他站立的大致位置。
所以他和陆战队员被带到豁口处的时候，才会正好处在离黑罕最近的那个地方。
说实话，百姓们都本能的想要离开黑罕越远越好，所以蒋托想占据那个位置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而另一方面，昨天夜里在城墙附近发动的佯攻和放出的烟雾，也遮掩了徽州城东那边，陆战队一个爆破小组的行动。
他们在东城下的烟雾和隆隆火炮声的掩护下，接近了西面的徽州城墙。
之后他们使用钢钎撬杠将城墙砖撬下了几块，又在夯土层里打了一个埋设炸药的深洞。将大量的炸药布设在里边，装设了电起爆雷管和引线。
……
至此，吴俊攻克徽州城的计划就已经全部完成了。而这些却是在连续三天的时间里，在黑罕的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做完的！
刚才吴俊亲手发出的那颗红色信号弹，实际上是在命令城西的爆破小组，立刻起爆城墙上的炸药。
当城墙被炸塌之后，埋伏在城西的陆战队员就在尘雾未散之时，顺着豁口冲向了徽州城内。
与此同时，当炸药被引爆的那一刹那，正是黑罕这边所有金军都在惊诧的看着城西，发生那场大爆炸位置的时候。
这正是蒋托趁人不备，挟持住黑罕最好的时机！
……
经过了三天准备，还有一名优秀情报员以身殉职，打下徽州的时刻终于降临了。
此时的吴俊，远远的看着那个被蒋托撕扯得惨不忍睹的黑罕，还有他脸上悔恨交加的神情，脸上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容！
……
这时，城东爆破口处的通州军已经开始向着城内蔓延。而且东城墙上也有一队队的通州军，借着被炸塌的位置攀登了上去。
他们随即就沿着四面城墙，逐段攻打占领四面城墙。
而这一刻的城西，在吴俊的微笑和黑罕暴怒的注视下。当陆战队员抱着步枪即将冲到城墙豁口处的时候，他们猛然间发出了一声怒吼！
“所有金军放下武器，站在原地不许动！”
“徽州城内百姓若再有一人身死，城内金军一个不留！”
在他们的呐喊声中，那些迟迟等不来黑罕军令的金国军人也是犹豫不定。
他们虽然手持利刃，对准了徽州百姓。却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将这些城头上的百姓尽数斩杀！
可是就在这时，陆战队员们已经迅猛冲无比的到了他们眼前！
战士们到了城墙豁口的土坡上，上去就是一顿枪托，将那些迟疑不定的金军手中兵刃打落之后，推着他们跪在地上等待发落。
而其余的陆战队员则是顺着土坡登上了城头，将城墙上的数百名徽州百姓解救了出来。
随后，陆战队员驱赶着西面城墙这边被俘的两千多金国守军。让他们顺着豁口退出徽州城，被战士围成一个大圈看管了起来。
而此时的城里，爆豆一般的枪声已经响起，城内打成了一片沸反盈天！
无数的陆战队员在城头上跃进，在街头上狂奔，在一片片房顶屋瓦上居高临下，向城中的金军射击！
此时城里的金军正在困倦已极之际，猝不及防下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潮水般向着城西这边滚滚败退而来！
没用多久，这些金军就开始顺着徽州西城门，和城墙上的那个豁口，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第2296章：也曾终夜候长风、仰望星河、心血如烹
这些总共有八千左右的金军，已经被这几天的不眠不休折磨得疲惫不堪。使得他们在陆战队员们的步枪和手榴弹射击下毫无还击之力。
可是当他们这些人被驱赶着冲出城外之后，发现等待着他们的，却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包围圈！
城外的金军已经发现自己落入了罗网，而城里不明真相的金军，还在拼命的向外推搡着猛冲。
在陆战队员们有意的驱赶之下，他们很快的就从徽州城内被尽数赶到了城外。
于是，这八千人和另外的两千投降的金国士兵，就被泾渭分明的包围成了一大一小两个圈子。
此时城内的金军绝大多数都在这里，城里的陆战队员们也在挨家挨户的肃清残余的军军。
不过此时大局已定，这场徽州攻防战，最终还是以陆战队和徽州百姓付出了极其轻微伤亡的代价，取得了胜利。
而这时，那位嘴角和耳朵不住淌血的黑罕也被人倒绑着双手，送到了吴俊的面前。
“你猜我会把你怎么样？”吴俊看着跪在地上的黑罕，脸上露出了一丝冷森森的微笑。
“我已经传信给黄河那边，我们自己的部队。让他们把万夫长黑所属的家族无论老幼良贱，一概斩草除根。”
“至于你……”这时的吴俊说到这里，他眼中的目光也渐渐冷厉了起来。
“现在该到咱们俩好好聊聊的时候了！”
……
此时的黑罕依旧是面色狰狞，虽然他疲乏已极，又被人生擒活捉。但是这位金国大将的眼神，依然像是一头笼中野兽般桀骜不驯。
“你们这次取胜，不过是靠着诡计而已，又算得什么本事？”
黑罕咬着牙，像一头受伤的狼一样凶狠的盯着吴俊说道：“有本事咱们明刀明枪……”
“你可算了吧！”
就见吴俊冷冷的笑了一声，随后将身子向后一靠，就靠在了那艘底朝天的旧船上。
吴俊两只胳膊缠在一起，神色淡淡的看着黑罕道：“要是像你说的那样，你就不应该用城中的无辜百姓当做盾。就凭你，也配跟我说明刀明枪四个字？”
“再说了，你手中兵力一万，是我的五倍，而且还凭借着徽州城墙占据了地利优势。”
“这样的情况下，你都能干的出这么下作的事，还想败得体面？真是痴心妄想！”
说到这里，吴俊不屑的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随后就招手让自己的卫兵拿了一个东西过来。
这东西用红布盖着，被卫兵摆在了吴俊身后的船板上。可是那上面却盖着一块布，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就见吴俊冷笑着说道：“这一仗让你打的这么难看，无论是军队的战斗力还是主将的智谋，你哪里配做我的对手？”
“更何况，你怕是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败在何处吧？”
黑罕一脸恼恨地说道：“还不是你诡计多端！”
“看看！我就说你死了也是个糊涂鬼！”还没等黑罕的话说完，吴俊随即冷冷的撇了撇嘴。
就见他用手抹着船身上流淌下来，已经干涸的血迹慢慢说道：
“到现在为止，你还以为你是败给了我，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这一万大军，是败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就是他！”
说着，吴俊伸出手来，将船板上那件物品上面的黑布徐徐揭开……
当黑罕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他立刻就大吃了一惊！
只见那上面是一个，血迹早已干透的人头！
……
“你不认识他，可能你没仔细看过他的脸……这是我们的人。”吴俊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到底是谁？”听到了吴俊的话，黑罕又看了那颗人头一眼，还是觉得不认识。
“这就是昨天带头引动逃亡，带百姓逃跑的那个白衣青年。”吴俊缓缓说道：“你可能还没想到，你就是败在他的手上。”
然后，吴俊靠在旧船上面，一字一句的把三天以来这位优秀密谍的行动，说给了黑罕听。
“原来就是他！”这时的黑罕闻言面色狰狞，狠狠的咬住了牙关！
原来他的徽州被人攻破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年轻人！
就见黑罕头上的青筋蹦起多高，又难以置信的向着那颗依然瞪着双眼，还未瞑目的人头上，死死盯了一眼！
这时吴俊回头过头，看了看城墙外那一大一小两个包围圈。
那里面各自围困着城西的两千投降军，还有从城里跑出来的八千名金国俘虏。
这时他们已经被两千海军陆战队手持着手榴弹和步枪，紧紧的包围在南北两处。
吴俊看了黑罕一眼，随后向他说道：“你说的没错，就是那个年轻人。”
……
“你想一想，当他在第一天白天，知道我们城外的友军遇到困难的时候。他绞尽脑汁才拼命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办法，可是他自己却会九死一生……在当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把计划写在了十几张信纸上，然后用钢臂弩变换着方向，一箭一箭的向着城外射去……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心里又在想着什么？”
“就在当天晚上，在夜幕来临之际。他曾经站在自家院子里仰望着天空。”
“他知道只要城外向他发信号过来，就代表着他计划的开始，还有自己的死亡……在那时，他又是怎样的心境？”
说到这里，就见吴俊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微笑，脸上却带着遗憾之色道：
“我真想知道，最终他看到信号弹在徽州城上空亮起的时候，那时他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
“后来，他成功混入了人质队伍。再后来，他开始向着自己必死的方向狂奔……”
“当他跳上了船，看到船底钻出了几个战士，接着烟雾的掩护成功汇入了徽州百姓之中。”
“在这之后，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了他……他眼睛里带着微笑！”
“他是一个普通的通州谍报员，之前我甚至没听过他的名字。他是我们中间的一员，我真恨我自己，没有早点和他成为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吴俊一边笑着，眼睛里却一边闪动着泪花。
他的手掌轻轻地拍的船梆，然后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了面前跪着的黑罕！

第2297章：絮语殷殷道英雄、豺狼悲泣、血祭英灵
“就是这个人，他策划了这一切，击败了一城的金国军队。他以自己的性命，换回了八万徽州父老！”
“你告诉我，你们金国有没有这样的大好男儿？”
说着，吴俊猛然间抬起一脚，狠狠踢在了黑罕的下巴上，发出九六了惨烈的“咔嚓”一声！
这一脚将黑罕踢得凌空飞起，随后又“扑通”一声，尘土飞扬的落在了地上！
……
“这就是你说的那些绵羊，这就是你所鄙视的、我们心中那些无用的东西！”
只见这时的吴俊大声咆哮着，陡然间变得就像是一只悲伤之极的恶虎！
“正是这些你永远不会了解的东西，击败了你这头豺狼！”
“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叫范奇英……他是我华夏的大好儿郎！”
……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俊眼中的泪水终于还是流淌了出来。
可是他却并没有去擦，而是任由它在脸上恣意奔流。
吴俊指着面前面色如土，一头冷汗的黑罕大声说道：“活剥了他的皮，给我吊在树上，别让他死了！”
就在黑罕的惨叫声中，他被几个海军陆战队员拉扯着拖了出去。
然后就见吴俊举起了右手，用手指向了城下的大圈子里，被牢牢包围住的八千军俘虏！
“那些……格杀勿论！”
……
当吴俊愤怒的嘶吼声在城下回荡时，就见包围住那些金军的海军陆战队员已经一边后退，一边拔出了他们弹药包里的手榴弹。
一霎时，就见无数弹雨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些被包围的金军中飞了过去！
随着一阵滚雷般连绵不绝的炸响，当一片暴起的火海和血海，在城下开始四散飞溅之时。
之前被俘虏的那两千金军，还有他们的主将黑罕，全都惊骇的睁大了眼睛。
他们！他们竟然如此残忍的杀害俘虏！这些汉儿……原本并不是这样的啊！
就在他们用惊惧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景象时，这时吴俊将船上摆放的那位英雄的人头，慢慢的转了过去，将他的脸朝向了八千人被炸成一片血海的方向。
然后，吴俊抱着那颗人头，伸手慢慢的合上了他的眼睛。
如今这位英雄，他可以瞑目了！
……
如今的八千金军，外围的一片被炸得血肉横飞。
所有的士兵都在拼命的哭喊嚎叫，想要死命向外冲。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从外至内，一圈圈残酷无情的手榴弹。
陆战队员们憋足了劲儿，将弹雨连番不断的向着敌军中间投去。眼看着中间那一片密集的金军人群，渐渐变成了一片血浪翻滚的海洋！
……
此刻，五六名海军陆战队员绑住了黑罕的双手双脚，将他吊在了树上。
在撕掉了他的衣服之后，他们开始将海军修补船体用的速干胶，刷在黑罕的身上。
这些胶水是用天然橡胶制作，里面加上了挥发性添加剂之后，在离开密封状态后，它就会飞快的干结。
当这些胶刷满了黑罕的身体，那些陆战队员又开始将一片一片的麻丝贴在了黑罕的身上。
此时，手榴弹的爆炸声已经渐渐稀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响起的枪声。
海军陆战队战士正在逐一补枪，屠戮八千人里仍然残留的金军。
如今在那个小圈子里，那两千名金军俘虏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
这些大宋军人居然如此高效的消灭了八千俘虏，而且他们还在用这种古怪的方式，虐杀他们金国的领军大将！如今这些人已经被吓的泪流满面。
而这个时候，黑罕的身上的速干胶也飞快的凝固了。
吴俊抱起了英雄的人头，慢慢走到了黑罕面前。
然后就见他用手捏住了一片麻线，从上到下用力的一撕！
只听“刺啦”一声！大约手指宽、一尺多长一条带着鲜血的人皮，被粘在麻线上撕了下来！
一瞬间，黑罕的身上就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一条肌肉！
此时的黑罕，陡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种活剥人皮的剧痛让他疯狂的挣扎着，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你们继续！”
就见吴俊向身边的卫兵一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往下撕。
然后他手里提着这条带着人皮的血淋淋麻线，抱着英雄的头颅慢慢的走回了岸边。
吴俊将他放回了棺材里面，和英雄的遗体放置在一处，这之后他才让人盖上了棺材。
……
而这时的黑罕，周身上下一条一条的人皮，正在被海军陆战队员无情的逐一扯下。
很快他粘满了麻线身体，就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还在拼命挣扎嘶吼的怪物！
这时的吴俊手里提着那根血淋淋的麻线，无意识的将它在空中转着圈，一面慢慢的走到了那两千俘虏的面前。
就见吴俊站在这些俘虏前方，目光一边冷冷的向着他们扫视过去一边淡淡地说道：
“在我们攻进城里的最后一刻，你们没有一个人杀害通州百姓，所以我该饶了你们的性命。”
听到了吴俊的这句话，只见那些俘虏们，立刻就激动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可是这时，他们却听到吴俊接着说道：“可是你们攻进我的家园，残害大宋百姓已非一日。要是就这样轻飘飘的饶了你们，有仇不报又跟我们通州军一向的风格不符。”
他到底是要怎么样啊？
听到这里的时候，那些金军的心随即又悬了起来！
这些昔日在大宋国土上纵横来去，视汉家百姓如同猪羊的狂傲金军。此时却像是一只只被逼到角落里的老鼠一般，心中又是绝望又是恐惧！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吴俊笑了笑，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他面前大片的金军，眼神都在不由自主的向他手上不住画圈的那根麻线上看。
就见他把这玩意儿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挥手命令自己的卫兵道：“从头至尾，执行三一抽杀令！”
当他的话声刚落，就见陆战队员已经猛冲了上去！
……
他们将那两千金军，拳打脚踢的排成了十列长长的横队。每排中间大概相隔两三米远，差不多每一排都有两百人上下。
之后，一个班的陆战队士兵在团长蒋托的率领下，从头至尾的开始数。

第2298章：征途遗恨百千重、独立血海、远望南京
他们只数到三，每一个让金军心惊肉跳的一、二后面，那第三个人随后就会在胸膛上挨上一刺刀，被毫不留情的刺到在地！
只见这时的金军，眼中全都露出了惊怖的神情！
……
如果要是为了痛快利落的杀人，吴俊大可以分出三分之一来直接杀掉。或者是让几个陆战队小组上去，每组占据一排的俘虏同时进行，可是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他知道，在执行这种“三一抽杀令”的时候，死多少人并不重要。那些久经战场上的士兵见过的死人，也远不止七百。
可是这个过程越慢，那些俘虏们会看着越走越近的行刑队，不住的想着那个“三”会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在这个过程里，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会充满了煎熬和痛苦、恐惧与绝望！
这些东西，最终会化成对华夏民族和通州军的恐惧，永远深深的刻在他们的灵魂中。
所以这个过程越缓慢越好，如今吴俊要做的，就是给他们留下一个永生难以磨灭的印象！
……
在队伍里每隔两个士兵，就有一个金军被刺刀捅倒在地。可是剩下的两千金军却是满怀恐惧的看着那个执法小队，根本没有一个人想要上前反抗。
因为他们只要等待着，就还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活下来。
而他们要是胆敢反抗或者喧哗，绝对不到一盏茶的时分，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这些通州人现在是想杀人都找不到理由……那八千金军就是他们的榜样！
……
吴俊看着眼前的两千名金军，一个个抖得就像寒风中的麻雀一般，他心里真是无比的快意！
“三一抽杀令”终于还是从头开始，一点点的执行了下去。
等到这件事做完，他们中间活下来的那一千四百名金军就会被编为民夫队，送到通州参与城区重建工作。
这些人将作为无薪酬的苦力，在通州劳作数年以上。之后看他们的表现，才能获得有限的自由。但是他们距离通州治下的自由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等到吴俊处置完了这一切，他一边派小艇将英雄的遗体送回通州，到鹿岗去安葬。一边就用那艘木船当做桌子，提笔给沈墨写了封信。
他在信中向沈墨汇报了此战的经过，重点是将斩杀黑罕家族的事，向着统帅沈墨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之后这封信就连同他写好的战报，一块儿派人去送给姜俞馨元帅。让姜元帅在得知这边战况的同时，也向统帅转交吴俊的信件。
此后吴俊把写好的信交给了他身边的卫士。然后他又退后了一步。看着那条船上，斑驳的血迹。
如今英雄的鲜血已经跟敌人的血迹汇合在一起，不知道究竟谁是谁的了。
这时的吴俊慢慢的向着这条船鞠了一躬……随即他转过身，离开了这处充满了血腥的河岸。
此刻的河岸上，三一抽杀还没完成。
不到两千人的金军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战友被人一刺刀一个捅死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稍稍动一动。
唯有被吊在树上的黑罕，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嚎，不住的回荡在这里的天上。
……
这次的徽州之战，实际上很有代表性。
它意味着走投无路的敌军，在绝望之下已经不惜使用百姓作为人质，妄图死中求活。
而吴俊今天之所以采取如此狠辣的手段，目的就是要向敌军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只要金军把主意打到百姓的头上，就会受到通州军人十倍惨烈的报复！
吴俊的心里清楚，他从来都不希望豺狼会有什么仁慈之心。想要他们不敢咬人，就得在他们每次呲出獠牙的时候，抬手就用手榴弹将它狠狠的砸碎！
……
与此同时，正当吴俊的信使向着姜俞馨元帅那边快马奔行，去给她送信的时候。
此时的姜元帅也已经赶到了预定地点，在沈墨给他划定好的战场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而这时的完颜守绪却还率领着自己的大军，茫然不知的向着他自以为那个安全的路线，一头扎了进去。
完颜守绪在接应了移剌蒲阿败退过来的金军以后，他手上的残兵败卒加在一起还有十七八万。而此刻姜姑娘手中所有的兵力，连上最大的一股西夏人才正好七万。
却不知咱们这位姜姑娘，要怎么用弱势兵力，彻底歼灭完颜守绪这支金军？
……
与此同时，金国南京。
完颜陈和尚助手的这座大金都城，如今也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蒙军先锋“草原金雕”阿勒坦，之前利用两天的时间打造了五十架巨型投石机。然后这些先进的配重式投石机，投射过来的巨石瞬间就笼罩了南京城头。
当时的完颜陈和尚，完颜合达和斡雷及达三个人同时意识到，南京城墙已经保不住了。
按照这些巨大石块投掷过来的速度，用不了多久，被它们集中轰击的一段城墙就将彻底塌陷。在这之后，城墙就会被对面的蒙古大军占据！
于是就在巨石飞来的那一刻，这三个人一起率领士兵退下了南京城头。只留下了少量的哨兵，好在蒙军趁机攻城的时候，向城下发出预警。
……
当他们下场之后，三个人退后了一大段距离，一起看着那段被巨石密集轰击的城墙，几个人都是面色严峻。
只见此时的那片城墙，就像是一面被擂响的巨鼓一样，不断的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块块硕大的巨石砸得城墙上砖沫碎石横飞。
尤其是在城墙上，完颜陈和尚命人临时砌筑的前后两面加高的墙壁，更是被巨石一击而穿。简直就像窗户纸一样弱不禁风。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眼前的情景时，随即冷汗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一边咬着牙低头想办法，同时心中一股悲怆的绝望的情绪，已经不由自主的涌上了心头。
眼下他这座南京城无退路又无援兵，如此困守，早晚还不是要被人攻破？
正当他心中悲愤不已的时候，他偶然一回头……却发现刚刚下城的斡雷及达叫人送过了笔砚来。

第2299章：一掬血泪恨如崩、紫宸垂拱、化为长弓
就见这家伙连磨墨的功夫都懒得用，手里拿着墨块儿，就在一张熟宣上“刷刷”的开始勾画。
等到完颜陈和尚凑过去看，竟然在他的纸上，正在画着一具和蒙古军一模一样的巨型投石机！
……
这种配重式投石机的九六设计，其实和普通的投石机大相径庭。而且它的体量巨大，也不是按照等比例放大就能做到的。
可是这斡雷及达居然在城上向下看了几眼，就记住了投石机的样子，而且将它原原本本的画了出来！
等到完颜兆麟发现这边的情况后，他也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就在陈和尚和兆麟两个人惊诧的目光当中，就见斡雷及达“刷刷”的在画好的图样上，开始标注起各种零件的长度数据来。
那种投石机，每一个部件的长度和宽度，甚至是力臂平衡点的位置，全都被他略一思索，就一一的标明了出来！
很显然，这个家伙是想要凭借他的印象，把城下的那种投石机从造型到各个部位的数据，全都一一的标写清楚！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他看向斡雷及达的眼神真是又惊又喜！
……
他万万没想到，及达这家伙不但是整个金国密谍系统的头目，而且还善于行兵打仗。现在他居然又露出了在机关方面的天赋！
完颜陈和尚可不知道，成无恨在天骄五营学习的时候。关于力学和武器装备这一项，都是他们五营的孩子作为基础知识来学习的。
虽然成无恨在机械设备方面的水准，比起神工营那七个妖孽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但是复制个投石机这种极其简单的设备，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毫无难度。
就见这时的斡雷及达飞快的画好的图纸，随后就向着完颜陈和尚的手里一塞！
……
“咱们的南京城墙又高又厚……”就见他向着完颜陈和尚说道：“即便是蒙军的投石机犀利凶猛，想要砸穿咱们的城墙，也不是一日半日能做到的。”
“所以咱们还有时间，在这期间也做出一批投石机，放到城头上砸他们！”
“太好了及达！”
当他说到这里时，就见完颜陈和尚一脸狂喜的回头，让卫兵立刻去召集工匠和民夫，准备制作投石机。同时他又回过头来向着斡雷及达问道：
“可是，咱们可从来没有制作这种大投石机的经验啊？如此仓促行事，做出来的东西能打得过他们吗？”
“这东西的结构都差不多，多做两个不就熟了吗？”就见这时的斡雷及达摇着头说道：
“更何况，蒙古人的投石机哪来的？还不是在这两天中砍伐城外的大树作出来的？他们的东西还能精巧到哪儿去？”
“而且咱们的投石机，即便是比他们差一些也没什么。你别忘了，咱们的投石机可是立在三丈多高的城墙上。”
“到时候咱们居高临下，比他们有射程优势，无论如何也能打得到它们！”
……
“这事儿交给我了！”
眼见得军情十万火急，就见完颜兆麟抽冷子猛地蹦了起来。一把就从完颜陈和尚的手中抢过了那张图纸。
“你负责带兵守城，你负责给他出主意！”只见他指着陈和尚和斡雷及达说道：
“你们两个在打仗的这方面都是天纵之才，不像我，笨蛋一个！”
“我去给你们做这些笨功夫，召集工匠、筹备物料、监工督造！老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些投石机做出来！”
当完颜兆麟说到这里，就见他一跃而起，拔腿就向着远方跑去！
而这个时候，斡雷及达又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只见他跺着脚，朝着完颜兆麟跑去的方向大喊道“对了……那个投石机！”
“上面别的部件也就罢了，只有中间那根最大的杠杆，可要三丈长的整料……咱们城里又没有大树，你到哪儿找木料去？”
而这时的完颜承麟头也不回的一边跑一边喊道：“没有木料怕啥？咱有的是房子！”
“皇宫里的紫宸殿垂拱殿文德殿集英殿……他娘的哪个合适我拆哪个！反正蒙古军进来也是便宜他们了，咱们自己拆了到还痛快些！”
就见这时的完颜兆麟一边喊着，一边脚下不停，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
眼见的这位监国大元帅撩袍端带，跑得就像是只兔子一样快。这时的成无恨看着他的背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是金国临死之前回光返照了还是怎么的。眼看着皇帝完颜守绪带走了全国所有的精兵强将和文武大臣之后。竟然剩下了完颜兆麟和完颜陈和尚这两个奇才！
说不定在他们手上，金国还真能再活上几年也说不定……
当成无恨想到这里时，他转过头又看了完颜陈和尚一眼。
随即两个人的目光，又转向了那那面被巨石砸得轰然作响的南京城墙！
……
接下来，南京城的这场攻防战进行的越发惨烈。
城里的南京守军使尽了全身解数，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拼命防守。
在完颜兆麟这位金国大元帅的主持下，城里边凡是做会木匠活的人，几乎全被他集中到了一起。
他们拆毁宫殿收集木料，成百上千人搬运劳作。飞快的在南京城下将一个个巨型投石机部件作了出来。
随后，他们趁着夜色将这些部件全都运到城墙上，然后将投石机一架一架组装起来。
在这之后当天色明亮之际，这些汇聚了全城工匠力量的投石机，开始将大量石块扔向了城下的蒙军投石机阵地！
这一下，蒙古军的投石机也立刻受到了威胁。
城上射下来的巨大石块，只要有一发命中投石机的躯体，立刻就会将它砸得木料断裂、零件纷飞！
见到南京城里，如此高效快速的复制出了自己的武器。也让城下的蒙古先锋将军阿勒坦，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阿勒坦心道：这南京，真不愧是金国最后一座坚城！
在城里的金军，当他们满腔悲愤的拼命防守时。那股冲霄而起的怨恨之气，就连门外的蒙古军都能清楚的感觉得到！

第2300章：力挽天倾有奇锋、越过一重、又见千重
随后，这场投石机大战接连持续了数日之久。
每当一夜过后，南京城上就会多出十余架投石机，拼了命的和蒙古军的投石机对射。
可是它们随后用不上半天，就会被数量占优势的敌军投石机砸毁。
然后城上的工匠们就回收可用的零件，在城下维修组装，再次顽强的将一架架投石机运上城头。
可是即便如此，南京城上的劣势依然极为明显。
城下的蒙古人加快了投石机的制作，又将投石机阵地分散开来，使得城上想要击中敌军异常困难。
就在四天之后，在蒙古大军投石机的剧烈轰击之下，南京城墙的一段，终于轰然倒塌了！
就在那一刻，欢欣鼓舞的蒙古大军齐声欢呼了起来。这些草原汉子拼命叫喊着，庆祝自己的胜利。
可是当土雾散去之后，他们随即就看到了城墙被轰塌之后里面的景象……那里面居然又屹立起了一面高墙！
原来就在这几天之内，完颜陈和尚用城上的投石机拼命拖延时间。又在蒙古军集中所有投石机轰击的那段城墙后面，发动民夫再次垒起了另一面城墙。
这面墙呈圆弧形状，就像是一个瓮城一般。虽然它并没有原本的城墙高峻厚重。可是它带给城外的蒙古军那种极其强烈的挫败感和愤怒，却是毫无疑问的。
这真像是两个少年男女在你情我爱的时候，男孩好不容易哄着脱下了内裤……却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层！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却又觉得荒谬之极！
在这之后，蒙古人只好把准备攻城的军人又撤了回来。将投石机的射击点向前延伸，向着城里面那堵新砌的城墙上继续轰击。
这一次，这片粗制滥造的城墙再也难以抵挡巨石的猛砸。才仅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它又再次轰然倒塌了！
然后，蒙古大军又一次拼命向着城墙内冲了进来。
……
可是，就在他们在投石机发出的散射石子掩护下，越过了第一道城墙之后。
随即他们就发现，在倒塌的第一道城墙和第二道城墙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人挖出了一道一丈多宽，一丈多深的巨大壕沟！
等到发现自己的进攻再次受挫时，此刻蒙古大军中的那些战士，已经被城里层出不穷的防守花样，把他们气得头都大了！
原本他们以为砸塌了城墙就没事了，谁成想城里的守军还有这么多损招！
……
这条壕沟，毫无疑问是用来防止蒙古军的骑兵快速冲向城内的，当然也有防止步兵进军的作用。
恰好这个壕沟正好处于内外两面城墙，塌陷后形成的两面土坡中间。这就使得它不跑到跟前都不会被人发现。而且它的深度也挖得很深。
很显然，一旦要是蒙古军的战士跳进去，他们是绝对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再爬上来的！
于是蒙古大军只好无奈的再度退回到出发地。
在这之后，他们一面用投石机不断的发出散装的石块，让城内的金军无法靠近那道壕沟和两侧的城墙上方。
同时他们派出了大量的契丹仆从军，开始举着盾牌顶着弓箭，用人力填埋这条壕沟。
又是一天的时间，当这条壕沟终于被填满后，蒙古大军终于再次越过了它。可是当他们跨过了第二城墙所组成的突破时……果然不出所料！
这一次，连蒙古兵都知道他们将会看见什么了。就在第二道城墙倒塌后形成的土坡后面，果然又出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壕沟！
就在蒙军的目光顺着这条壕沟向外，朝着远处延伸时。他们居然看见了数千名民夫手里正拿着锄头和铲子，扛着梯子飞快的向着远处跑去。
很明显，他们眼前这条沟就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挖出来的，甚至还没有完全竣工！
……
也就是说，隔着一道土坡。当那些蒙古军的战士在填埋壕沟的时候，对方却是在拼命挖沟……这种情景真是让人想起来，越琢磨越是让人哭笑不得！
在他们目光投向的更远处以后，发现那里就是南京城中的街道和房屋。
也就是说，等他们越过了这条壕沟之后，蒙古人进军南京城的脚步，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碍了，这就是他们所要闯过最后一关！
于是，就在蒙古人继续填埋了这条“最后沟”之后……大批的蒙古军终于还是得以冲进了城里。
……
可是，当他们欢欣鼓舞的冲进南京城时。这些蒙军战士才发现，现在距离他们欢呼庆祝胜利的时候还很远……他们面前的这座南京城，已经被人改造得面目全非。
接下来，他们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时间和伤亡，才能拿下这整座南京！
……
城里面，在完颜陈和尚的主持下，南京城周边的九座城门已经被人用土石填塞得严严实实。
即使蒙军占据了整面城墙，他们想要进城，也只能通过投石机砸出的那个豁口，或者是用云梯爬城。
要是想走门……不好意思，这儿没门！
与此同时，整个南京城里面的所有民居建筑，都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阵地！
在这座防御阵地里，组成它的各个部分，就是南京城内的各坊。
“坊”这个词在后世已经很少用了，就是因为随着城市建设的需要，它已经不在重要，所以就慢慢的消失了。
到了现在，只留下了“街坊邻里”这样的词。代表着“坊”这个东西，还在我们的语言里流传。
可实际上，古代的“坊”可是非常重要的。
在历史上所有的坊里，最有名的应该就属唐代长安城里的“平康坊”了。因为那里是唐代长安城里的红灯区……注意！大家不要想歪了。
因为要是没有平康坊这个地方的话，所有的唐诗大概要减少一半……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在平康坊里写成的。
这个我相信大家都懂，男人喝了酒身边再有几个美女，那才华还不是“呲呲”的往外喷？

第2301章：星罗棋布残城旧、坚不可久、柔不可守
所谓的“坊”就是在城里像棋盘一样打上格子，然后将它们相互间用高墙隔起来。
每一座坊都是四四方方，很像是一座座小小的城池。这样的坊里面，也有里长之类的官员专门负责管理。
他们每到白天晚上时都要给九六坊开门关门，同时也负责里边的守卫工作。
看到这里，我想大家也都明白了。
这些“坊”的职能，就是在城里砌筑出的一条条防火隔离墙。使得古代主要为砖木结构的房屋一旦燃烧起来不会烧遍全城，造成巨大的损失。
而另一方面，它也可以防止匪人和强盗为祸作乱。
因为到了夜里，每座“坊”的大门都是要关闭的，这样不属于里面的居民就根本进不去。
所以即便是有流寇和盗团冲进城里，他们也要对着各坊之间的高墙望洋兴叹。
……
其实这种坊间建筑兴盛于唐，所以在唐代的时候，从主道上向道路两侧看，是看不见买卖商铺的，因为一眼看去全都是一面面坊墙。
所以说坊这种建筑方式，主要是为了军事和防火用途。所以也在法理的层面上使得它不会被拆毁和改建。
即便是在唐代的时候，也只有极少数权势熏天的达官贵人才有胆子，在自己家宅里朝着坊墙的一面开一道门。
这种行径叫做“单开坊门”，那可扎扎实实是权势的象征！
再后来到了宋代早期，也就是北宋初年的时候，还存在着这种“里坊”建筑，到南宋时就基本没有了。
正是因为金国从宋人的手上夺下了汴梁城，后来又在蒙古大军的逼迫下迁都于此。也才使得如今的完颜成和尚在城墙被打破之后，依然还有一战之力。
……
在这之后，攻入南京城的契丹军部队很快就意识到。他们虽然剥去了南京城坚硬的外壳，但里边还是有异常难啃的骨头。
完颜陈和尚在城区里的大街上，修筑了无数“之”字形的街垒，可以供步行的士兵绕来绕去的来回穿梭，却让蒙古人的战马无法在此地任意驱驰。
与此同时，这些街垒里都有金军在驻守。他们都在里边用弓箭向着攻入城中的蒙古军队拼命射去。
而且这还不算，城里所有各坊的坊墙都在完颜陈和尚的命令下被加高。并且在坊墙里还搭建了可供守军来回行走，能露出上半身向外射箭的架子。
于是就这样，每一座坊都被改造成了一个微型的城池。行走在道路中间的蒙军，随时都会面临着街道两边、坊墙上方的箭雨攻击！
……
眼看着攻入城内的蒙古军举步维艰，城里的消息也被飞一般的报给了城外的先锋大将阿勒坦。
当他听到了城里的情况后，这时的阿勒坦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南京城，毫不在意的信口吩咐道：
“让工匠制作一批遮护住全身的木盾，给城里的契丹军送去。然后找些木头来抹上牛羊油脂，发到他们的手里。”
“告诉他们贴近坊墙之后不需要强攻，只要把那些东西点着后扔进去就可以。”
“这些东西会剧烈燃烧，同时又会不停的冒烟，没过多久就会把那些城坊里的建筑点着。同时那些顽抗的人也会被黑烟熏得睁不开眼。”
“契丹军只要在坊门处堆积柴草，烧毁坊门后就可以攻进去了。我要你们一个坊一个坊的进攻，不要着急。”
“同时也要注意，遇到意外情况及时撤退，不要硬顶以免造成太大伤亡……拿下南京之后，咱们还要攻进宋境呢。”
当阿勒坦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向着手下的将领淡淡道：“要在这弹丸之地死伤我太多儿郎，那可真是太不值得了。”
此刻的阿勒坦表现得有点漫不经心，似乎城里的抵抗行为，对他而言根本就提不起任何兴致，反而还觉得有些倦怠一样。
不过他刚才随口说出来的方法：用浓烟遮蔽视线，用火焰烧毁坊门和里面的建筑，却都是异常狠辣有效的招数！
由此可见，这位蒙古将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作战方面的经验极其丰富。而且他对于各种意外情况的应变也是快速而精准。
眼看着这位阿勒坦将军，对攻进城内的蒙古军战术做出了调整之后，城里的战局很快就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
由于城内四处燃起的黑烟，慢慢笼罩了蒙古军进军的路线。使得各处坊墙上射过来支援的羽箭，很快就难以瞄准目标了。
然后那些蒙古军在盾牌的保护下，开始把成片柴火和火把扔向了各坊里。这些东西很快的就引发了坊内各处的大火，并且他们还点火开始焚烧坊门。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相互支援的各坊抵抗部队，很快就成了单独作战的孤军。
没用多久，就开始有一个个城坊接连被攻破。天上滚滚升起的浓烟和火焰，映得半座南京城都红了！
蒙古军在占领这些地点之后，也不去救火。他们只是将每个坊里，负责坚守的百余名金军尽数歼灭之后。开始利用城坊的高墙，居高临下的放箭，掩护自己部队继续向前推进。
在他们初期的战斗受挫之后，转入火攻还没到一下午时间，南京城里就有十余坊接连被打破。弄得摆在完颜陈和尚面前的南京城区布防图，上面就像被狗啃一样缺了一大块。
……
这时完颜陈和尚也在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显然敌军在面临困境的时候能飞快的作出反应，并且想出的办法还极其有效。这也让曾经信心满满的陈和尚，心中越发担忧起来。
如今这位年轻的金国名将，心里已经被绝望和无助塞满了。
因为他现在坐困孤城，手上的资源和人力非常有限。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他只能看着自己的防守区域被敌军换着花样，一点一点蚕食过去。
所谓“坚不可久、柔不可守”，完颜陈和尚的心里非常清楚。再这样下去除了全军覆没、自己兵败身死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第2302章：寒夜一计可惊天、完颜故伎、再救完颜
可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要咬着牙坚持下去，一直战斗到最后时刻，到自己战死时为止！
这时的完颜承麟看着陈和尚烦恼悲痛的样子，他也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当他再看向一边的斡雷及达，只见他也是面色冷峻的低着头沉默不语，也在拼命想着防守南京的策略。
而这时的完颜承麟心里，也是油煎火烧一般难受！
关键是，他胸中的智谋实在是有限，在这场战斗中完全帮不上忙。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更是让完颜兆麟在绝望中，心里又添了一股悲愤和恼怒！
……
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完颜陈和尚开始派出一个个百人小队，让他们抬着梯子潜入白天被攻克的那些坊里。
这些忠孝军战士在此地驻防已久，对南京城里的建筑和街道分外熟悉。所以完颜陈和尚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们趁着夜色偷袭失陷在敌人手中的城坊，试图将它们再夺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夜袭队的行动还很顺利。
战士们顺着梯子悄悄的跳进城坊里面，然后汇合在一起，逐个院落的搜索斩杀里面的蒙古军队。没用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接连收复了四座白天被攻下来的城防建筑。
可是没过多久，完颜陈和尚就接到了新的报告。接下来偷袭小队下一步的行动，开始遇到了沉重的打击！
蒙古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偷袭，然后就将城外随军带来的猎犬牵进了城里。
在这些警惕性极高的猎犬开始加入防守后，金国士兵往往才刚刚蹑手蹑脚的来到墙根儿下，还没能把梯子搭起来，里边的猎狗就开始狂吠，立刻就引起了里面蒙古士兵的警觉。
就这样，接下来的偷袭行动再也无法进行下去，完颜陈和尚也只得咬着牙将夜袭队撤了回来。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已经被逼得忍无可忍！
城外的蒙军将领也不知是谁？居然如此狡猾奸诈！他居然信手就可以破掉自己谋划已久的战术！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非常清楚，蒙古兵强悍的战斗素质，还有对方主帅灵活机变、准确有效的指挥，已经将他一点点的逼上了绝路。
在这样打下去，很快他的南京就完了！
……
这时候，正当完颜陈和尚咬牙切齿，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战斗时。
就见他的旁边，一直有如老僧入定一般，闭目不语的斡雷及达却忽然开口说道：
“良佐你现在就派人去，把城里钟鼓楼上面的建筑拆掉，只留下一座四丈高的台基……然后把投石机架设在上头。”
“嗯？”
听斡雷及达的话，就见完颜陈和尚的眼中陡然便是一亮！
之前他们制作出了大量的巨型投石机，虽然绝大多数都在城头上被蒙军的投石机砸毁了。但是还依然剩下了四五架左右。
不过这些投石机因为没了城墙作为它们停放的地点，所以现在已经完全没用了。
可是听了斡雷及达的话，完颜陈和尚的心里立刻就想到，在十字大街中间的钟鼓楼上，如果架上了投石机。他就可以顺着大街四面宽阔的街道，发射飞石去支援个坊的防卫作战！
“可是……”
就见这时，完颜陈和尚眼中的火苗才刚刚闪烁了一下，又暗淡了下来。他大概是想到了一件事，使得他又颓然无力的坐回了椅子上。
完颜陈和尚摇着头无奈道：“投石机虽然远程攻击极为厉害，可一旦要是蒙古军不理会各坊的反抗，而是直接冲向钟鼓楼……他们一个冲锋就可以拿下它！”
“然后，楼上的投石机反而会成了蒙古军用来打击各坊反抗的利器……这办法行不通！”
听了完颜陈和尚的话，斡雷及达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投石机没法打击近处的人，而且对于队形松散的步兵作用也不大……可是你手里的万人敌是干什么用的？”
“要是把万人敌用投石机扔出去，不但威力巨大，而且蒙古军不管有多少步兵往里填，也别想接近咱们的钟鼓楼！”
“噌”的一声！
当斡雷及达说到这里时，就见完颜陈和尚猛然间又站了起来！
此刻，这位金国名将的脸上已经兴奋得一片通红！
……
这时的完颜承麟看到了眼中一片灼热闪亮的陈和尚，还有面带着笑意，一身英武睿智之气的斡雷及达，不由得暗自长叹了一声！
这座南京城，有这样两位智勇无双的将领镇守，可真是他的福气！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也是兴奋得不行。
他立刻就派人出去带民夫，拆毁钟鼓楼上的建筑。然后再连夜把投石机部件送到钟鼓楼台基上，重新组装成型。
同时，他也把手中剩下不多的那些万人敌，全都送到了钟鼓楼上。
此刻，他一想到远远的用巨型投石机投出万人敌，扔到敌军的人群里爆炸时的情景，完颜陈和尚已经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原本这些万人敌，全都是在完颜守绪走之后，陈和尚发动工匠拼命赶工制作出来的，一共数量也不到二百颗。
这些万人敌原本是他准备用于城墙防守的时候，在最危急的时刻扔向城下，密集杀伤蒙古军队用的。
可事实上，还没等到这样的时刻到来。蒙军就用大量的巨型投石机，逼迫着他城上的守军从城上撤退下来，所以万人敌他一直都没用上。
可是现在，万人敌结合投石机的这个主意，立刻就让南京城又绝处逢生了！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脸色激动的看着斡雷及达，只觉得他的脑袋里，简直就像藏着一个无尽的宝藏！
这么天才的主意，真亏他是怎么想的出来的！完颜陈和尚随即伸出拳头，重重地在斡雷及达的胸前捶了一下，一时间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一句。
可是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主意却根本就不是斡雷及达想出来的。而是出自远在南方的另一位金军将领——完颜合达之手。
因为成无恨始终和沈墨跟通州都保持着消息往来，才使得他得知了这种厉害之极的组合武器方法。
到了现在，成无恨把它拿出来的正是时候！

第2303章：你方退守我上城、晨曦迷蒙、巨石对轰
如今的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他这次雪中送炭，使得自己立刻就成了他们两位的救命恩人。而且承麟也会因此对他更加的信任和倚重！
此刻，当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两人将任务布置下去之后九六。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又再次燃烧起了希望的光芒！
……
等到第二天天明时分。
很快的，钟鼓楼上的投石机就开始将巨大的石块，向着敌军投射去。
昨夜这些投石机就已经组装好，顺着十字大街的四个方向正好分别有四架投石机，同时居中还摆放着另一架。
如今这五架投石机，因为蒙古军进攻的方向暂时只有城北一面。所以它们全都将巨大石块顺着城北方向的宽阔街道，朝着蒙军投去。
蒙军当然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心腹大患，在投石机的射击下，他们在城区的主道上根本就无法行动！
同时，钟鼓楼上的投石机如果减轻一些投射出去的石头重量，它甚至可以直接从钟鼓楼那里，将石块投掷到蒙军用来进出城的城墙豁口！
这样一来，这座钟鼓楼就成了蒙古军进攻南京的最大阻碍。于是这些蒙古军也立刻就集中了军力，向着钟鼓楼的方向猛攻而来。
……
到了这里，就要说南京城里的建筑格局了。
所谓的十字大街钟鼓楼，并非像其他的城池那样，位于整座城的中心点上。
因为这座南京城的前身就是《清明上河图》上画的东京汴梁城，它的中心位置实际上是在当时的皇宫大内里面。
而且由于南京城周长三十二公里，全盛时期里面容纳了百万以上的百姓。所以仅仅一个钟鼓楼，是没有办法做到让报时的声音响遍全城的。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实际上在南京城内一共有四座钟鼓楼，分别位于皇城中心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咱们前文中所说的钟鼓楼，实际上就位于皇宫北宫墙和南京城北，大名鼎鼎的酸枣门中间。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设立投石机的钟鼓楼，实际上距离南京城墙只有四百米左右。而且它还差不多正对着城墙上，被敌军投石机打出来的豁口。
……
这时候，就见蒙军毫不犹豫的向着钟鼓楼这个眼中钉，狠狠的扑了过来。
那些蒙军战士集结成了军阵，用硕大的盾牌挡住了他们前方和两侧射来的羽箭。毫不犹豫的向前迅猛突击。
可是他们一开始行动，就立刻遭到了钟鼓楼上投石机的碎石轰击。
这些蒙军的心里也非常清楚，这种巨型投石机一旦发射过一次以后，再次装填发射需要很长的时间。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顶着碎石向前猛冲！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在四发投石机的石弹射过来之后。第五发朝着他们发车过来的竟然并非什么石块，而是三个像奶桶那么大的怪东西！
他们才刚刚看清楚这东西似乎是个圆柱形，然后这玩意儿就被发射到了他们的队伍中间……随即长街上就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大爆炸！
一瞬间，蒙军队伍里就被炸倒了一大片，他们排出来用于防护羽箭的盾阵也是东倒西歪。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正站在钟鼓楼上向远处眺望。当他看到蒙军被三颗万人敌炸出了一片惨烈的死伤之后，把完颜陈和尚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
随后，攻上来的千余名蒙军在被炸死炸伤之后，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儿。就见他们两旁的坊墙上，又伸出了一支支男人手臂那么粗的铁管子……
在这之后，连续十余发火龙炮发出的铁砂，又再次横扫了这些残余的蒙古士兵！
原本他们用手中的盾牌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让火龙炮也无计可施。
可是方才在万人敌的轰炸下，蒙军盾阵一下子就被炸得死伤一片，难免露出破绽。这个时候，万人敌怎么可能错过如此难得的战机？
于是就在万人敌和火龙炮的相互配合下，这支千余人的契丹军，在一击之后就在长街上全军覆没了。
这也造成了自从蒙军攻城以来，最为惨重的一次损失！
……
在这之后的一天里，位于城北这里的钟鼓楼就成了整座南京城里，最为重要的一个支撑点。
蒙古人要是不去管它，它就只管慢条斯理的用上面的五架投石机，将大量的石块投向各处街道，远距离支援自己的战士。
而蒙古人一旦要是朝着钟鼓楼这边发动进攻，金军就会动用宝贵的万人敌，接连几下将就进攻的蒙古军打的死伤狼藉，只好无奈的败退。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眼下他暂时阻止住了蒙军的攻城。之前眼看着就要迅速战败的趋势，终于还是被他给遏制住了！
……
可就这样过了一夜之后，等到第二天天亮，完颜陈和尚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等到一大清早上醒来的时候，钟鼓楼上的守军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向完颜陈和尚发去了消息。
等完颜陈和尚在微露的晨曦中，走到大街上时。他抬头向着城头方向一看，随后便是痛苦的一闭眼！
只见北面那个城墙豁口两侧，被蒙古军占据的城墙上，赫然耸立着一排高大巍峨的身影……那竟然是十二架巨型投石机，已经稳稳的摆放在了城墙上！
毫无疑问，这是敌军在昨天夜里，像是城里守卫的金军一样将零件运上了城墙，然后在上面组装起来的。
虽然之前蒙古军的投石机，因为射程和隔着城墙的缘故，对城里的钟鼓楼没有任何办法。可是当它一上了城墙，结果就又不同了。
城墙上的投石机，天然就多了三丈多的高度，相当于是在三楼的楼顶上向着城里发射。
这样一来，钟鼓楼上的投石机原本极大的射程优势，现在却被对方抵消得一干二净。
而在完颜陈和尚这边，虽然有着万人敌这样的大杀器，可以远远的投过去炸毁敌军的投石机。可是蒙古军那边也有一项强劲的优势，就是数量。
现在蒙军占据着一整面城墙，几十架投石机都摆不满！

第2304章：且将残军祭宏图、楼上钟鼓、火雨如注
于是这场投石机大战又从城外挪到了城内，当阳光升起的一刻，随即就在南京城里开始了一场惨烈的投石机对轰！
如今在对战的双方之间隔着四百米，这个距离是几乎是投石机射程的极限……前提是他们都只能使用重量较轻的石弹。
而且双方都是很难被打中的目标，因为他们各自坐落在城墙和钟鼓楼上，所以投出去的石弹要是低一点，就会打在它们下方的墙壁立面上。要是高一点干脆就飞过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距离又远目标又小，双方的命中率自然极差。
而这时，完颜陈和尚军队中的工匠，顶着头顶上呼啸而过的弹雨，正在异常认真的调整着万人敌的引线长度。
这种火药引信如果要是短了，在没有接近对方投石机的时候就爆炸，那就完全没有效果。
可是这引信要是稍稍长了一点，一旦它要是没能击中对方的投石机……从目前试射的结果来看，双方互射了大概五六轮，至今还没有直接命中的先例。所以万人敌打空几乎是一定的事。
那么万人敌就要在接近对方头顶上的位置爆炸，最好是在对方极近的位置形成空爆，才有可能杀伤敌方的投石机操作人员，甚至是直接将投石机炸毁。
所以这些工匠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只见他们用尺子量着火药引信的长度，尽量将他们的引爆时间调校的精准一些。
最后，当这些被寄予了厚望的万人敌一个个的装上了投石机，准备下一轮齐射十五发，投向地方的城墙顶端时。
这时完颜陈和尚，就觉得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当完颜陈和尚一回头，就看见斡雷及达正抓着他，神色紧张的看向了对面城头。
当他也转过头时……一瞬间，完颜陈和尚就惊惧的瞪大了眼睛！
……
只见对面的城墙上，陡然间开始燃烧起火光和浓烟。那边的投石机后面，蒙军正在将一个个硕大的火球挂在牛皮索上。
就在他们金国这边想要使用万人敌轰炸的时候，对面竟然也不再使用之前的石弹，而是准备火攻了！
在这一刻，完颜陈和尚的心也一下子揪了起来。就见他大声命令操作投石机的金军，让他们做好了准备后就赶紧发射！
然后没过多久，就在完颜陈和尚、斡雷及达和完颜承麟的注视下。自己这边的五架投石机，终于发出了一声轰然巨响！
十五颗点燃引信的万人敌，瞬间在投石机巨大力臂的甩动下，向着对面城头上抛去！
就在这十五颗万人敌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他们就看见敌军那边十二个八仙桌大的火球，也在对方城头上冉冉上升……这将是决定双方命运的一次对射！
……
眼看着那几个满身烈焰火球扑面而至，它们在空中还不断甩出一片片燃烧的液滴！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才知道，蒙古人的这种火弹上，肯定是被浇满了油脂才点燃的。
一旦这玩意儿砸到自己的投石机上，立刻就会引发一场大火，弄不好他这几架投石机都要完蛋！
而此刻，自己刚刚发射出去的十二枚万人敌，也在空中翻滚呼啸着向敌军砸去。
然后，就见这两波炮弹从空中各自画着弧线，呼啸着瞬间交错而过！
……
此刻，完颜陈和尚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向自己越飞越近的火弹。而是瞪圆了双眼，着了魔一样看着自己发出去的十五颗万人敌。
就见这些万人敌，翻滚着接近了对方的城墙……
然后就在相差不到一弹指的时间之内，他们同时爆起了一连串密集的炸响！
在这一瞬间，完颜陈和尚看得清清楚楚。
这十五颗万人敌，有的还在距离敌方三四丈远的地方就炸开了一团火光。有的则是在更近的距离，将操作投石机的敌军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同时也有的在飞过了城头的一刹那才开始爆响，弄得对面的城墙像是被衬上了一面烈焰做成的布景……在这一瞬间，已经有大量蒙古军士兵被万人敌杀伤，城墙上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甚至，完颜陈和尚还看到，有一架蒙军投石机在万人敌近距离爆炸之后，还向着一边开始侧倾……就在这时，对方的火球也重重的击中了钟鼓楼！
几个大火球呼呼的带着黑烟，差之毫厘就擦着钟鼓楼上，众人的头皮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还有几颗发出了“咚咚”的闷响，撞在了钟鼓楼朝北的那面的墙壁上，随即爆发出了一股烈焰和浓烟。
与此同时，就听“咔”的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火球正好击中了钟鼓楼上，靠近东面一角的那架投石机！
只见那个火球击中之后，立刻就在投石机上摔得碎裂开来，油脂剧烈燃烧产生的烈焰“呼”的一声，笼罩了那架投石机！
在这一刻，投石机附近所有的金军都在忙不迭后退，可是一个身影，却陡然闪电般的向前冲去！
当完颜陈和尚一看，这才发现那竟然是斡雷及达的背影！
……
只见他顶着炽烈的火焰，两步上去就接近了那架投石机。然后一弯腰就从火焰边上一手一个抱起了两个万人敌，之后一脚就把第三个万人敌向着这边踢了过来！
当完颜陈和尚看见斡雷及达的动作，此时的他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斡雷及达，可真有他的！这小子的脑筋可真快！
……
刚才那一下，眼看着那架投石机就要开始猛烈的燃烧起来。这时却谁也没意识到，就在那家投石机旁边，还放着下一轮准备投射出去的三颗万人敌。
这要是任由他燃烧，一旦引燃了任意一颗万人敌让它炸开……那这钟鼓楼上，怎么可能还留下一个活人？
幸亏斡雷及达头脑清醒，不但发现了危机，而且还有着异常灵敏的反应和惊人的胆略！
就在这一瞬间，他挽回了一次损伤惨重的大爆炸。此刻的完颜陈和尚和刚刚醒悟过来的完颜承麟看着斡雷及达，只觉得这小子真是他们的福星！

第2305章：孤城乱军决死处、无力回天、山穷水复
在这次对射过后，敌我双方剩余的投石机再次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他们都想要争分夺秒的抢先发出下一次攻击，要是哪一方出手晚一点儿，有可能就再没机会射出下一轮了！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才回过头，发现刚才对九六面的城墙上刚才还在侧倾的投石机，摇摇晃晃的原地摆动了一阵之后，居然又稳稳的站住了。
上一次的万人敌攻击，除了杀伤对面城头的大量蒙以外，连一架投石机也没能被他们击毁！
随即，完颜陈和尚立刻叫人上去灭火。让剩下的四架投石机加挂万人敌，继续向敌军发射。
于是就这样，双方惨烈的进行了两三轮攻击。
在这期间，钟鼓楼上幸运的没有再挨上一发火弹，而他们的万人敌也终于成功击毁了一架对方的投石机。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发现，他们再次因为一个奇怪的原因陷入了劣势。
原来的对方之前射过来的数十颗火弹中，已经有不少击中了钟鼓楼的墙壁，坠落在城楼下方。
这些火弹的结构，全都是用手腕那么粗的木材作为填充材料，外面是用巴掌宽的皮条将它扎紧。
在投射之前，这种火弹会被勾在投石机的皮索上，然后淋上成桶的油脂再用火把点燃，就可以向着钟鼓楼这边发射了。
此刻在钟鼓楼的下方，这些火弹已经积累了数十发。他们一边炽烈的燃烧，一边还在冒着滚滚的黑烟！
眼下这些黑烟越来越浓，已经让钟鼓楼上方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灼人的炽热，而且他们的目光也被腾空而起的黑烟遮挡住了。
到了这时候完颜陈和尚才意识到，原来这种火弹还有这样的作用！
可是他现在要想派人钟鼓楼下去熄灭那里的火堆，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
只要钟鼓楼上有片刻时间无法对敌军反击，敌方投石机就可以从容瞄准发射。要是再有火弹正好砸在钟鼓楼上，立刻就会造成投石机被毁！
并且下方救火的人员，也很容易被袭来的火弹烧死烧伤……
正当完颜陈和尚急惶惶的想到这里时。就在那边的斡雷及达上前几步，一伸手就提起了一颗万人敌！
只见他将上面的火药捻子借着火把点燃之后，几步到了钟鼓楼前方，一抬手就把它扔了下去！
随着“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只见下方的火堆，一瞬间便被炸得四处飞散！
炽烈燃烧的火堆被剧烈的冲击波轰出去好远，堆积在一起的火弹纷纷被炸得支离破碎。
完颜陈和尚就见燃烧着的木头和皮革，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去——就这一下，钟鼓楼下的火堆已经被一发万人敌给炸得不剩什么了！
这一下，下面升腾的浓烟顿时就开始消散，随后就见斡雷及达一边向回走，一边向着一圈目瞪口呆的金军大声喊道：
“看特么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给我继续上弹攻击！”
……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都已经无语了，他心里对斡雷及达这个家伙，已经是佩服之极！
而这时的完颜承麟，也在看着那个从城下的闪耀的火光中，正在一脸毫不在乎走回来的英俊青年。
此时承麟心中激动的想道：只要有这样的人在，他的大金……还就还有希望吧！
……
于是在钟鼓楼和对面的城墙之间的对射，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下来。
虽然完颜陈和尚凭借着爆炸物的优势，每一次都能占据上风，城楼上的投石机即便是经常被烧毁，他也可以立刻用现成的部件再次组装出一架新的。
可是当这场让人提心吊胆的远程对射进行到第二天中午时，完颜陈和尚终于还是发现，自己要输了！
因为城里制作火药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所以他接连不断的发射时，已经渐渐耗尽了所有的万人敌！
在这种情况下，随即金军一方就失去了压制蒙军投石机火力的手段。没过多久，钟鼓楼上的投石机就被金军烧成了一片火海！
这之后，南京城的城防终于进入到了最为惨烈的巷战肉搏阶段。
完颜陈和尚使尽了手上所有的底牌，接连数日没日没夜的激战熬得他双眼通红。
而这时，没有了钟鼓楼上投石机的压制，蒙军对各坊的占领和攻克，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完颜陈和尚的驻地一退再退，甚至已经退到了南京城南的城墙根下。
到了最后，他们只剩下了十几个坊、还不到方圆一里那么大的地方还在坚守，整座南京城的绝大部分已经落入了敌手！
……
到了这时，南京城内的金军已经是走投无路。整座城里面残余的两三万守军，全都被蒙军挤压在最后的几个坊里。
这时在完颜陈和尚的指挥所里，甚至都能清晰的听到远处蒙古大军进攻时，发出的呼哨声和叫声！
已是山穷水尽，再也无力回天。眼看着这个大金国最后的支撑点，就要陷落在蒙古人的手里！
而这时，当完颜陈和尚再次咬着牙提刀，走出指挥所时。
当他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所在的这个坊的墙头上，正有一名士兵跌落下来。
就在他掉落的一瞬间，完颜陈和尚看到他身上插着六七只羽箭。当这个战士从接近两丈高的坊墙上摔下来之后，他竟然再次带着满身的伤势，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见他跪在地上，口鼻之间流淌出来的鲜血就像是一道血柱，不断的洒向地面。
当他抬起头的一刻，完颜陈和尚看他的手中，竟然还死死地握着他的角弓。
此刻这个战士勉力向着自己挤出了一丝微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将军！”
“你的箭……我射中了……敌军！”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才认出，原来这个满脸是血的战士，就是当初自己交给他一支雕翎箭的弓箭队长……苏烈！
最终他还是完成了自己和将军之间的约定，用完颜陈和尚给他的箭，射杀了一名蒙古军！

第2306章：使尽残兵仍血战、最后挣扎、无力回天
当完颜陈和尚冲过去将苏烈抱住的时候，这位战士眼中生命的光芒，已经开始渐渐消逝了。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就觉得一腔悲愤与暴怒，就在这一瞬间冲出了胸膛！
……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每一个人做的，都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
就见这时的完颜和陈和尚，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他一边向着坊门走去，一边面带着冷峻之色，朝着自己身边的那些金国将士们说道：
“你们不愧是大金男儿，之前的战斗，你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接下来怎么样都随你们自己的心意。”
“谢谢你们做了这么多，之前我一直看着你们战斗，现在该是我上场的时候了……”
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单手提刀，一步步走向了前方！
……
当他来到了延祚坊的门口，这时才发现在他的身后，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也都各自手持着兵刃，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如今这大金国仅存下来的三名年轻战将，他们全都是满怀悲愤、一腔杀意，同外面的蒙古大军也只有一墙之隔。
而这时，就见完颜陈和尚用刀尖指着前方的大门，大声喊道：“给我开门！”
……
听到了他的命令，陈和尚麾下的士兵随即打开了坊间的大门，然后用力将坊门向内拉开。
随后，这大金三英各自举着兵刃，毫不犹豫的向外冲杀了出去！
在他们跨过大门的这一刻，完颜陈和尚的心中悲伤而愤怒，却又觉得瞬间如释重负。
这些天以来，他孤军奋战，却无力的看着大金国这个最后的支撑点，一点一点的在他手中破灭。
现在，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
此时的完颜城里，则是在坊门大开的那一刹那，忍不住望向了南方的天空。
“不知道天子现在如何……他的大金国，已经没了！”
“我承麟……尽力了！”此时的完颜承麟一边怒吼着，一边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
此时，在成无恨冲过坊间大门的一刹，他的心中却是静若深潭。
这一刻，他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临安城外，那个充满阳光的教室里。
讲台上，那位如同是他父亲，又是老师的沈墨用手指着黑板上的八个大字，向他们说道：
“这世上的每一样东西，早就已经被造物者标注了价格。”
“不管你要得到权柄、财富还是感情，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要担负拥有它的责任？”
“这就叫：欲带王冠，必承其重！”
“而你们，作为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卧底……”
当老师说到这里时，他脸上的神情像是极为痛苦也异常欣慰，他的话语声中，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悲怆。
“尤其是你们七名潜龙，是我从小培养出来的卧底。你们将会背叛友情、抛弃情爱、财富对你们而言只是武器，善良对你们来说就是弱点！”
“所以你们必须找到理想，才能让你们在痛苦的卧底生涯中，有力气坚持下去……”
……
“你说的那种理想，我找到了，老师！”
这时的成无恨一面拔出匣中长剑，向外猛冲。一面在心中大声呐喊着：“先生……看无恨的吧！”
就在这一刹那，三个人一起冲到了城外的血火杀阵之中。
在他们的周围，无数金军从坊里犹如潮水一般涌出。他们虽然疲累不堪、遍体鳞伤，却依然跟在自己的统帅和将军身后，奋力做着最后一次挣扎。
可是眼前的长街上，蒙古大军却如山如海，宛若一片望不到边的浊流！
……
完颜承麟的金甲上溅满了鲜血，完颜陈和尚的头盔被人打掉，头发飘散在空中状若疯魔。
成无恨手提着宝剑一剑击杀一敌，剑随身走，脚下灵活异常，不住的照料着身边的两个完颜。
看他的样子，竟然还是一位武功过人的高手！
就在他们浴血奋战，即将筋疲力尽之时。猛然间！
只听得南京城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声！
……
就在这一刹那，完颜承麟还是恍若不觉，可是陈和尚跟成无恨却是同时身上一震。
他们都跟蒙古大军交过手，知道这声号角的含义。这两短一长的号角，是蒙古大军紧急撤退的军令！
蒙古军令及其严苛，即便是大汉的亲儿子，若是在吹号聚将之际。成吉思汗举起二十次手指的时间内不至，也要被斩首示众。
所以当号角吹响之际，满城的蒙古大军就像是滚滚奔腾的洪水一般，霎时间就毫不停留的向外撤去。
一时间，长街的街心上只剩下了满地的死尸，折断的弓箭和流淌的鲜血。
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人带着自己的残兵，站在街心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目光极度惊讶的打量着远去的蒙军大队。
这怎么回事？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南京城就完了！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蒙军反倒撤了？
正当他们惊诧不已的时候，完颜承麟已经叫人带来了几匹战马。
随后他们三个人一跃而上，骑上马就追着蒙古军的脚步，向着城南的方向追去！
……
此时他们三个骑在马上狂奔，却依然用眼神相互交换着难以置信的诧异之色。
而这时完颜兆麟却还在口中嘟囔着：“你看！你还说用不上，把那匹宝马给杀了。这不就用上了吗？你说多可惜你说！”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哭笑不得的想让他闭嘴，却又想起人家毕竟是监国大元帅，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他们三个人一路赶到城南酸枣门时，城里的蒙军已经潮水般退到城外。
这时就连城墙上，操作投石机的蒙军射手也都撤了个一干二净。只留下了上面一排排巨人般的投石机。
当他们三个人飞也似的一口气跑上城头，扶着垛口向外看去时，就见他们仨的身躯同时就是一震！
这一下，他们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蒙古大军会退得如此狼狈和迅速，甚至连烧毁投石机都顾不上了！
原来，他们正在遭遇一场突然袭击！

第2307章：红旗猎猎起烽烟、孤城援兵、爱恨纠缠
就在南京城东，不知何时开过来了一支队伍。完颜陈和尚惊讶的看到，这支队队伍的规模极为庞大。甚至到了他目力所及之处的远方，依然还有这支军队的方阵在由东向西，缓缓而行。
而且这支军队，明显对蒙古大军九六怀有敌意。当他们向前进发的时候，居然摆出了一个只有草原上的狼群捕食时，才会使用的猎杀阵型！
他们大概一共有四万人上下，分成了五千人一个的八个方阵。
从南京城下，一直到远处的黄河岸边。这八个方阵一线排列，就像是拉网一样顺着南京城墙，由东至西缓缓而来。
在他们的每个方阵之间，距离大概是200丈（600米）左右。完颜陈和尚看他们进军的步伐，就像是一把大梳子一样梳了过来。把城下的蒙古军逼迫得，只好在南京城下汇聚了成了一团。
在这些方阵里，不明身份的军队正在且战且行。此时蒙古军派出去试探的斥候部队，在接近了方阵之际，立刻就遭受了攻击。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才发现，在这八个五千人方阵里，每一个都装备了大量的钢臂弩！
……
当他看见这熟悉的武器之后，又一次把目光转向了这支队伍的战旗。
这时他才发现，一面面血红的战旗正在随风漫卷，上面写着的每一个部队番号，都让他极为熟悉！
他才看到“山兴军”和“东兴军”这两面战旗，立刻就想起了这支部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这是自己在山东时曾经的对手，他们是山东红袄军！
“这是山东反贼的军队……”
看到这里时，完颜陈和尚立刻开口向着旁边的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讲述了这支部队的来历。
同时，他的话也招来了他们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些反贼一向是盘踞山东，蛰伏不动，怎么他们今天居然穿越数州之地来到了此处？而且他们居然还朝着蒙古人动了手……这真是让人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他们眼前的战况却是真的假不了。只见那些蒙军斥候一接近山东军的队伍，随即就被钢臂弩射得一片人仰马翻！
到了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才意识到，为什么山东军会摆出了这样一个怪异的阵型。
……
原来这支山东军在南京城下，布置的这个看似松散的阵型，其实却是大有文章。
在黄河和南京城之间，是一道十里多宽的狭长地带。所以在山东军看似毫不相连的方阵之间，相距也就只有200丈那么远。
所以要是有蒙军想要顺着这个缝隙穿插出去，即便他们正好是身处在两个方阵的正中间，与旁边一左一右两支山东军保持着100丈的距离，他们也都正好在红袄军钢臂弩的射程之内！
这样一来，实际上这个扯开了一张大网的阵型看似松散，但是各个方阵之间，却是可以相互呼应的。而且蒙古军队即便是想集中力量，攻打其中任何一个五千人方阵，他们都会受到前后两个方阵的夹击。
很明显，山东军的这个阵势，就是根据钢臂弩的射程有意设置出来的。
而处于他们敌方的蒙古军，实际上除了在攻城中损失人员过半的契丹仆从军以外，真正的蒙古骑兵只有两万人。
所以他们在面对每一个方阵之时，既无法靠前发挥弓箭的作用，又形不成绝对的数量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蒙军不是被逼着在敌军远程射击的优势下，硬顶着作战，就只能无奈的后退！
……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看着城下的阵势，一边快速的给身边的两位同伴做着讲解。这时的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也很快都明白了。
山东军部队这样的做法，即可以避免让自己大军汇聚成一团之后，他军阵的四面八方会被蒙古军队的轻骑兵袭扰。同时他们不断的前进还打乱了敌方的节奏，使得蒙军只能被动应付。
所以这支部队竟然一上来，就发挥出了自己远距离攻击的强项，使得蒙军处在了劣势之中！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了远处猎猎作响的帅旗下，那名身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将军。此时他的心里真是犹如潮水翻滚一般，不知是股什么味道。
那就是杨妙真，那个自己眼看着就莫名其妙脱胎换骨的山东女贼！
曾经她的仗打得一塌糊涂，更是没有丝毫谋略可言。自己行军打仗的时候，愚弄误导起杨妙真时，简直就像是指挥自己的小校一样得心应手。
可是没过多久，杨妙真就开始已让人胆战心惊的速度，飞快的成长了起来！
她不但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建成了一支强军，而且还一反之前的颓势。在作战的过程中，她的山东军聚散无形犹如鬼魅，进退趋避宛若妖狐。冷不丁就是一口，比特么饿狼还狠！
就是这个杨妙真，在区区三五个月的时间里，不但强军之势已成，而且还跟自己打了个旗鼓相当！
最后，她居然利用了海边地形的优势和李全那个蠢猪的部队，抵消了自己大金国军队精兵良将的优势。
她慢慢的削弱了自己的有生力量，然后一击下来，就打得他惨败而回！
如今当这位杨妙真再次出现在陈和尚面前时，就见她的山东军阵型，严整之中透出了一股从容不迫的味道。战斗时一举一动异常狠辣高效，却又显得游刃有余。
看他们的样子，就像一个年老的枪棒教头。他手中的兵刃在一指一戳之际并不费太大的劲儿，看似轻松如意之间，却能打得人扑地翻滚——这哪里还是之前他曾经看过的那只山东军？它分明又比以前又不知强了多少！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又哪里知道，经过了他跟完杨妙真的那次作战之后。城下的这支山东军被通州派来的教官操练整训，已经超过了一年时间。
同时这支军队里的军将，更是在沈墨的高级军事培训班里，经过了三个月的系统学习。
除此之外，山东军还被沈墨拉去攻略北方。不但接连灭了东辽东夏两国，甚至还跟天下至强的蒙古大军，扎扎实实的血战过一场！
如今这支部队，又哪里是陈和尚之前看到的那个样子所能比拟的？

第2308章：黄鹤楼上看翻船、唯恐坚城、牢笼一片
所以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既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欣慰。同时看着这个昔日被自己随意揍来揍去的对手竟然变得这么强。他心中的那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
于是就在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人的注视之下，城外那支蒙古大军随即也集结起了队伍。他们居然从东至西，慢慢的向后退去！
“那个老狐狸，真有他的！”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看着蒙古军的动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对那位蒙军统帅的谋略啧啧称奇。
其实从最开始山东军突然出现在南京城下的时候，如果要是一位普通将领。在自己即将攻陷整个南京城之际，被人从后面包抄过来。他的第一个想法绝不是将全军退出城去，而是应该立刻全军进城。
这样他们既有城头上投石机的远程攻击优势，还可以凭据坚城而守。看似一下子就占据了有利态势……可是蒙古军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因为根据完颜陈和尚的猜测，那位蒙军大将的心里，一定是把这件事想复杂了。
假如他当时进了城之后，造成的效果就是：外面有红袄军这样的强敌，城里还有完颜陈和尚这样的内患。并且蒙古大军还失去了他们最主要的优势，就是行动如风的快速移动能力。
所以蒙军的将领立刻就判定，这次敌军来袭，很有可能是故意给他设下的一个圈套……敌军在处心积虑的将他骗进城里，困死在南京，所以他才没有进城！
毕竟在野外，蒙古军进退来去的时候简直是谁也挡不住。而他们只要保持着这个优势，就可以慢慢图谋胜利，而不必急于一时。
这就是兵法中所说的：“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完颜陈和尚才暗自感叹。蒙军里那位领军的老狐狸，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算无遗策、滴水不漏的绝顶战将！
……
就在此时，完颜陈和尚就像坐在黄鹤楼上看翻船一般，一边看热闹一边指点江山，品评城下双方的战术时。
城下的那位猛军大将阿勒坦，此时却是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蹦！
要说这只莫名其妙的军队，来的也太巧了吧？眼看着再有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他就可以肃清南京全城了。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却出现了这么一支神出鬼没的军队！
这样一来，自己不但被迫退出了南京，而且下次攻打它的时候，免不了还要再重新来一次。之前他付出的所有努力和伤亡，如今是全都白做了。
非但如此，阿勒坦因为怕被人骗进城里之后，失去了机动能力的优势。甚至还怀疑这个南京城，就是敌军为了坑害他而故意设下的一个圈套。
所以阿勒坦不得已采取了最为保守的策略，将自己所有城中的部队又重新撤了回来。
之后他又派出去了一支千人队，过去试探对方的力量强弱。
可是那帮狡猾的家伙，却捂着强大的远程攻击武器不用。硬是坚持到了自己的蒙军骑兵快到一箭之地时，他们才突然开始了齐射！
等到那支蒙古千人队发现情形不对，赶紧后退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他们在这之前，已经从败退回蒙古的孛鲁那里，得知了这种铺天盖地射来的钢臂弩，它的威力和射程情况。
所以一见到敌军的方阵中间，一片乌蒙蒙的箭雨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立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在这之后，从敌军战前的三十丈远，蒙军千人队一直撤退到距离对方一百五十丈外的地方。不断的向后打马狂奔的蒙军千人队，也一直都在承受着后面五千人方阵的钢臂弩射击。
直到这只千人队狼狈不堪的逃回来的时候，整支队伍已经就剩下了40多个人！
一个蒙古千人队，就这样成建制的被人消灭了。在阿勒坦指挥作战时，还从没出现过这种毫无价值的伤亡！
这也让阿勒坦心中在暗自恼恨之余，对这只莫名其妙出现的部队，也立刻重视起来。
所以等他集结了城外所有的蒙军部队之后，立刻就毫不犹豫的领军开始后撤。
……
这时在阿勒坦的心里，也对这支部队暗暗提高了警惕。
看他们行军布阵的样子沉稳如山，行动攻击时的姿态流畅自如。以阿勒坦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是一支训练充分，久经战阵的敌军。
在这样的队伍面前，简单的诡计肯定难以让敌军犯下愚蠢的低级错误。他要是轻率的让自己的部队投入一场决战之中，也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所以阿勒坦向后退得异常坚决，因为他对这个强劲的对手的情况知道的还是太少，现在还远远不到决战的时候！
……
在这之后，当蒙古大军一开始移动。就立刻爆发出了他们高速行动的优势。
而那支缓缓前进的山东红袄军，只能眼看着对方灵活异常的脱离了战场，却是毫无办法。
等完颜陈和尚看到这里的时候，在他心里，陡然间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城下的阿勒坦虽然对山东军一无所知，但是完颜陈和尚却是跟山东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月的。
完颜陈和尚怎么会不知道，这支山东军的行动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一旦他们开始快速移动，那简直是犹如狂风骤雨一般，快得让人咬牙愤恨……很明显城下的杨妙真这是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对方以为自己哪里都厉害，就是行动速度不够快！
杨妙真居然来了个示敌以弱，看来蒙古军那边很快就要再吃上一个大亏了！
这时的完颜成和尚，眼看着这个曾经击败自己的山东军正在施展诡计，引诱对方犯错……在这一刻他真是哭笑不得！
蒙古军如今是他们金国的头号大敌，而山东军来此的目的却依然不明。现在完颜陈和尚站在城头看着下方神仙打架，觉得下面哪一方的实力都比他强一大截！
他一面盼着山东军能击败蒙古人，另一面却又怕山东军打了胜仗之后，转过头来就攻进他的南京。
这时他的心里，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一股子什么味儿！

第2309章：强弓乍起云中签、浩然南来、俯仰经年
随后就见蒙古军开始移动之后，他们立刻飞快的兜了个大圈子。在黄河边上快马渡河，踩着河冰回到了黄河北岸。
在这之后，南京城下就只剩下了那支山东军。
而这时，完颜陈和尚的心里也越发忐忑了起来。
如今九六南京城内的军队，就只剩下了两万不到，剩下的就全是民夫了。而且城内城外所有的城防工事，都已经被蒙军破坏殆尽。
现在他们唯一还能倚仗的，就是蒙古大军撤退时，留在城墙上的那十架投石机。
可是，完颜陈和尚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如果要是山东军的钢臂弩向着城头上远远的射来，他投石机的远程优势立刻就会被抵消殆尽。
因为这种投石机的极限投射距离，大概是170丈不到（500米）。而且这还是要把投射的石块，减轻到原本重量的三分之一，才能射到这样的射程。
可是对方的钢臂弩远程抛射距离，却正好处于170丈这条线上。换句话说，他这边一颗一颗的往外扔石头，人家却可以成千上万的往城头上放箭！
更何况真要是对方不怀好意，向着他的南京城内攻来。他们只要先占据城墙，然后从城墙上向下放箭……就足以用箭雨淹没他大半个南京城！
一想到钢臂弩超远的射程和它强劲的破甲能力，完颜陈和尚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所以眼下，完颜陈和尚远远的看着这支山东军部队。虽然明知没什么用，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暗自念叨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而这时的斡雷及达，见到完颜陈和尚看得入神。他也只好接过了指挥权，命令城中的残余金军赶紧上城防守。
可是，就在他们的士兵连滚带爬的跑上了城墙，开始挪动那些巨型投石机的时候……话说这些投石机原本瞄准的方向是朝着城内。要想把他们转过来，需要用撬杠一点一点的撬动，那可绝非易事。
可就在这时，即便是完颜全在和尚不住的念叨着“不要过来”……对方却还是来了！
当他们过来的时候，城上的大金三英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干啥。
只见对面开过了一列浩浩地荡荡的马车大队，看着数量竟然有两百多辆！
这一列马车上全是木头箱子，显然装载着重物。就连南京城下的被水浸泡后又重新结冰的地面，都被车轮轧得发出了“咔咔”的破裂声。
当这支车队来到城下，大概有二三十丈远的地方之后。杨妙真驻马在城下，向着城上看了一眼。
杨姑娘一双妙目含霜，一眼就看到了城上那个带着披散着头发的战将，正是她的老对手……完颜陈和尚！
……
曾几何时，完颜陈和尚也率领过大军，将杨妙真堵在城里一通玩命进攻，把杨姑娘打得狼狈不堪。
可是如今风水轮流转，敌我之势瞬间逆转。杨妙真现在却成了让陈和尚提心吊胆的那一方！
此时的杨妙真看着眼前的南京城，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
这座南京城墙高城厚，巍峨犹如巨人。墙砖上斑斑驳驳布满了刀兵火烧的痕迹，就像是一位征战了一生的沧桑老者。
如今它就在自己的面前，只要弹指之间，就能被自己攥在手心里！
可是杨妙真心里，却对这座天下有数的雄城不屑一顾。
如今杨妙真的眼光和胸怀早已今非昔比。她怎么会不知道，南京正好顶在蒙古进军江南的大道中心？
谁要是占据了这个地方，肯定三天一大揍、两天一小揍是免不了的。用山东人的话来说：“那可是长了一个成天挨捶的脑袋瓜子！”
就见杨妙真看着这座南京雄城笑了笑，之后便挥手，让赶车过来的山东军战士撤回去。
就见这些战士立刻卸下了车上的挽马，连车都不要了，头也不回的向后撤去。
而这时，南京城下就只剩下了杨妙真一个人。
就见这位英姿飒爽女将，和城上的完颜陈和尚意味难明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她拔出发出鞍袋里的宝雕弓，抬手一箭就向着城上射去！
猝不及防之际，只听得城下弓弦陡然炸响。这分明是放箭的敌将膂力强劲，才能发出这样的弓弦声！
……
在羽箭来的一刹那，城上的三个人急刷刷的一低头。
就听“夺”的一声！
就在他们低头的同时，城墙上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型投石机的一根立杆，瞬间就被羽箭射中了。
这支羽箭射中投石机的位置，距离完颜陈和尚还不足一丈，而且木杆还是在运动之中。
可以想象，杨妙真这一箭要是射向完颜陈和尚本人，弄不好还真有可能将这位大将射杀于城头！
当完颜陈和尚听到杨妙真这一箭射在了木杆上之后，发出了嗡嗡的震颤声。他随即也惊诧的向着那支羽箭的方向转过了头。
就见那支箭杆上，赫然包裹着一封书信。
随后，就见城下的杨妙真笑了笑，再次举弓一箭射来。
这一次，姑娘这支羽箭却是“夺”的一声，射在了城门外的牌匾上。
在这之后杨妙真一拨马，就策马回到了自己队伍。
随后完颜陈和尚就见城下这支山东军，八个方阵飞快的集结在了一起。然后就又向着东面他们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
没过多久，开封城下就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蒙古大军和山东军全都远远的退去，只留下了城外一片寒风呼啸的原野。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呆立了一会儿，然后上前取下了箭杆上的那封信。
……
当他打开之后，就见信签上笔锋恣意狂放，书体风骨俊朗。竟是一封赏心悦目之极的书帖。
就见上面写着：“邂逅俯仰经年，萍水感怅不已。北蒙小邦，今烦牛刀。略助一臂，以抵万一。临颖不尽……铜锣湾陈浩南顿首！”
“我……去！”
当他看到“陈浩南”这三个字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就觉得一股热血，猛然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第2310章：犹记昔日尘土面、此生若梦、一箭中原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立刻想起了那条山东的无名河畔，陈浩南放过自己一条性命的时候，他们俩之间的对话。
那位天纵之才的年轻人，这个轻易就将自己金国大军击败的讨厌家伙。如今他竟然让杨妙真到这里，帮他击败了蒙元大军！
这还不说，看信上的意思，他还给自己送来了援助物资！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想到陈浩南这位奇人，就觉得他无论是行事还是言语，无一不是奇中之奇！
而且今天他更是做了一件让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事，这个曾经和自己打的血葫芦相仿的老对手，竟然大老远的过来帮了他一把！
完颜陈和尚这时想来想去，都觉得想不出对方会有什么不轨之心——毕竟他现在穷得叮当乱响，只剩下了一座南京城还带着个窟窿。
以现在的情况而言，人家别说来帮他。就算是不趁火打劫来揍他，都称得上是很讲义气了。
所以完颜陈和尚想到此处，再也没有了任何疑虑。他立刻大声向着身边的士兵下令道：“赶紧跟我下城！”
“把外面的东西都运进来，把城里的战马都搜集起来，出去拉车！”
“还有城外那些投石机，”这时旁边的斡雷及达赶紧拍了拍完颜陈和尚。向他示意远处蒙军留下来的那五十架已经造好的投石机。
“对！把他们都拆了！回来就往城头上给我装……还是我亲自去好了！”此时的完颜承麟在斡雷及达的提醒下，一眼就看到了城墙的那一大片投石机！
就见他乐得一蹦多高，一边分吩咐着手下，一边自己就忙不迭的下了城。
在这之后，他们兄弟三人一起策马跑出了城外。
头一步，他们就先来到了城下那些大车旁。
……
当他们过去打开马车上的箱子之后，立刻就被箱子里的东西震惊得目瞪口呆！
完颜陈和尚本人更是连舌头都吐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往回收了。
只见那箱子里面乌光沉沉，闪耀着金属沉厚内敛的光芒……那里面赫然是一整箱的钢臂弩！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车钢臂弩用的弩箭……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车车的硝石和硫磺！
很显然，这是那位陈浩南支援给他们，让他们来制作火药，以便生产万人敌和火龙炮的。
在城里，只要有木料就不愁木炭。而完颜陈和尚一看这些经过了精炼提纯的硝石和硫磺，就知道这些东西不需要任何加工，只要跟木炭粉掺到一起就可以制成火药——这样一来，他的万人敌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
看这些物料的成色，完颜陈和尚几乎可以肯定。在经过他们简单的加工之后做出来的火药，就能远超他们大金国原本的水平。
这位陈浩南也太贴心了！只要是万人敌够用，他完颜陈和尚就可以放开手脚，在南京城上和蒙古大军再拼一场！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手里抱着一把钢臂弩，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在他试射了一下以后，发现这种钢臂弩和他在山东军手中见过的一样，射程全都可以达到150丈（450米）以上！
等到完颜陈和尚简单清点了一下箱子，发现这些钢臂弩的数量，似乎是不下一万支。有了这些武器，蒙古大军即便是有投石机，也难以靠近南京城墙！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抱着钢臂弩，心情之激荡之下，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谁能想到人生大起大落，竟至于此！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提着刀孤身冲进蒙军千军万马，想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从此为国尽忠。
可是没想到就这么一转眼，南京城居然再一次稳稳的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而且那个曾经跟自己作对的山东红袄军，竟然变成了自己的盟友……你说这不是做梦，谁信呢？
就在完颜陈和尚忙不迭的让身边的金军，把这些宝贵的物资全都送进城内之际。远处蒙军留下的投石机也在一架一架的被拆开来。
完颜承麟发动民夫手抬肩扛，用马车拖拽。正在像蚂蚁搬家一般，把这些东西玩儿了命的往城里搬！
除此之外，还有城外之前守城时射下的弓箭。那些被射杀的蒙古兵逃散的战马和遗留下来的弓箭武器和铠甲……此时的完颜承麟乐得眉开眼笑。这位监国大元帅现在看什么都是好的，逮着啥往回捡啥！
等到他们终于把这些东西收拾妥当，彻底打扫好了战场返回城里的时候。
当完颜陈和尚在走进城门之际，他偶然间一抬头，看到了杨妙真之前射出的第二支箭。
这支箭正射在酸枣门上方的牌匾上。完颜陈和尚一眼看去，立刻便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原本那面牌匾上，写着四个气势磅礴的大字：“中原胜概”。
而现在那个银沟铁划的“中”字的正中心，却射着杨妙真的一支羽箭！
“一箭定中原……真是好大的气概！”
完颜陈和尚何等聪明，他一下就看出了杨妙真这一箭的含义。
不过他现在心里对陈浩南和杨妙真那是满怀感激，也就顾不上这一箭里所包含的意味了。
……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他们重新又站在了城头上。
此时的南京城内，所有的武器全都被发放了下去。那些制造火药的原料也交给了城中打造万人敌的工匠。
在城墙里，大片的金军正在试射训练钢臂弩。这些弓弩原本就是沈墨做出来用于外销的，所以操作起来极为简单。凡是用过弩箭的人，几乎是一看就会。
而城墙上完颜陈和尚他们的身边，后送上来的五十架敌军投石机，也开始一架架的在城墙上组装起来。
总计六十架投石机，在城墙上排成了一列壮观的横队！
城墙豁口处，大批民夫开始重新修补砌筑南京城墙上破口。南京全城的力量全都被发动起来，准备着再次防守蒙军的进攻。
而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却看着远处冰凌闪烁的黄河，手里捏着那封重逾千金的信签，却是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此时他心中还在忐忑的想道：“这陈浩南到底何许人也？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2311章：手握灵珠常奋笔、坚城孤军、铁弩钢臂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也没想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南京城在经过了短暂的喘息之后，下一场大战随即便是接踵而至！
就在阿勒坦率兵退过黄河之后，很快他就消收到消息，蒙古大军已经到了。
这时候的阿勒坦心中九六更加觉得不舒服，因为他作为蒙古军中的新锐将领，可谓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平时行事也是十分傲气。
不想这一次等到大军来到时，他这支先锋军却是无所作为而且损兵折将，这让阿勒坦也觉得面上无光。
蒙古来的这位统军大将的名字叫做“札刺儿&#183;忒孙”，是木华黎的亲弟弟，在历史上也是蒙军中一位有名的战将。
这次他带领十五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志在一次彻底解决金国，然后直接冲入大宋境内，顺手把宋朝也给灭了。
在他这十五万大军中，其中有七万是蒙古骑兵，其他还有八万色目人战士和各族群的仆从军。
蒙古人按照他们平素一贯行军作战的做法，携带了大量的马匹。所以这十余万军队开出来的时候真可谓是遮天漫地，一望无边。
扎剌儿将军很快就同阿勒坦见了面，在这之后阿勒坦详细向着主帅扎剌儿，讲明了这次他进攻南京城作战的经历。
之后阿勒坦就向主帅请命，带领自己麾下的两万蒙古骑兵，一路追击山东军部队去了。
在这之前，杨妙真的部队在将物资交给了完颜陈和尚之后，他们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向着东面撤退而去。而杨妙真的行踪，自然也早就被阿勒坦的蒙古军斥候队死死的盯上了。
阿勒坦在向主帅诉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说这支由侧翼冒出来的四万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堪称是一支强军。
而且他现在还不知道这支部队的来历，但是既然他们跟蒙军作对，总之追上去把他们一网打尽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然的话，他们蒙军在行军作战之时时时都要提防这支来历不明的敌军，这样总是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事儿。
扎剌儿立刻就答应了阿勒坦的要求，随即阿勒坦就把哈喇契丹剩下的数千残兵败卒直接扔给了本阵中军，然后他自己就带着两万部队出发了。
……
其实这次南征的蒙军，全军的人数是十五万。这里边当然也包括前锋军阿勒坦的部队。所以现在阿勒坦分出一支偏师以后在算上前期的伤亡，蒙军的数量就是十二万多一点。
跟金国动辄出动数十万大军相比，这个数量看似并不多。但实际上蒙古军却是一支动辄就以一两个万人队，击败对方十余倍优势兵力的强军！
在哲别率军攻打钦察汗国的时候，他其实才带了两支万人队，就已经横扫了钦察汗国国的四十七万联军。由此可见这支蒙古军实际上按战斗力来说，那可真的堪称是极端恐怖的存在了。
于是扎剌儿在阿勒坦走后，立刻就率领本部军队渡过了黄河。然后一场剧烈的南京攻防战就再次爆发了。
这一次，扎剌儿还是用他的仆从军色目军团，按照阿勒坦之前的方法继续使用远程攻击。他们造出了大量的巨型投石机，将巨石射向城头，攻打南京城墙。
而此时虽然敌军的数量增加了数倍，这时的南京城却也是今非昔比了。
首先就是完颜陈和尚得到了城内城外，大片蒙古军留下来的投石机。在些投石机在攻防战中发挥了强大的作用，在和蒙军对射的时候，完颜陈和尚的投石机部队丝毫不落下风。
与此同时，一旦蒙军的战士接近到城下。在两三百米的距离之内，他们就会遭受到兜头盖脸的钢臂弩箭袭击。
当完颜陈和尚的这些钢臂弩箭，从城上成片成片的向着敌军飞蝗一般飞射过去时，他心里忍不住也是心潮澎湃。
直到当他手中真的掌握了这种神奇的武器，他才知道这种钢臂弩，其实完全已经改变了这个时代的交战方式。
因为自从弓箭发明后，角弓就一直是用动物角、筋、漆、以及丝竹木等各种东西做成的。在漫长的历史中，弓的制作在汉代左右达到了一定水准之后，角弓的射程几乎就很难再被大幅度的超越了。
所以自始至终，各个时代各个部队在远程武器方面若是想获得提升。全都是在训练士兵的臂力，以便使用拉力更大的角弓，或是让战士的射术越发精准而已。
这里面，也偶尔有新式的远程武器被发明出来，比如不易移动行军、只能用于防守阵地和城池的大型床子弩。还有外形小巧，用机械方式加快了射速的诸葛连弩……
这里顺便说说，连弩是一种比普通弩箭还小，用于单兵在短距离内快速连射的武器。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说士兵拿不动，估计是中了什么游戏的毒，使得老龙一看到就想笑。
可是当钢臂弩出现的时候，它的射击距离却一下就从角弓的三十丈，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丈！
钢臂弩的出现，一下就将作战模式带入了一种极不公平的状态。就像是两个孩子打架，你能用弹弓打我，我却只能用口水吐你一样……由此这种武器也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
而且更难得的是，完颜陈和尚还发现这种钢臂弩无论是操作保养都极为简易。不管是在雨雪天气、泥水之中、还是在目不识丁的士兵手里，它全都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当数千人的金军战士立于城头，用钢臂弩向着城下的蒙古大军齐射的时候。立刻就逼得城下敌军不得分散开阵型，甚至是逐渐放弃了向城下接近的企图。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心里真是痛快之极！
当然，他也很快就将这批钢臂弩其中的一支拆开，让自己的工匠们看看，能不能照样子仿造出来。
可是完颜陈和尚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沮丧之极。
根据铁匠的反映，这东西虽然看似非常简单，但是想要仿造起来却绝不可能。
首先第一条，钢臂弩的弩身是沈墨的工厂采用压制薄钢板冲压制成的，既保证了强度，又可以容纳里面的机件。

第2312章：北虏强军势难敌、多难城墙、倾塌如雨
像种类似现代步枪的机械构造，如果要不是采用冲压制造，而是让古代的铁匠用大锤和铁块将它打出来……工艺的难度之高，简直会让金国的工匠绝望得直撞墙。
除此之外，还有那种钢臂弩的弩弓。那是在通州兵工厂里精心调制了含碳量的弹簧钢。
说实话金国的工匠或许可以照着模样打造出来，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含碳量高了一拉就断。就是含碳量过低打成了熟铁，拉完了弓弦之后却弹不回去。
要知道通州工厂对钢铁含碳量的掌握之精微，甚至已经跨越了千分之几的程度。对于那些连碳都不知是什么的金国工匠，他们怎么可能成批制作出这样的东西？
更何况，还有那根钢弦。
钢臂弩上每一根钢弦，都是由细细的十六支细钢丝拧绞而成。无论是粗细还是长相都很像后世自行车闸线里面的钢丝芯……像这样的东西，更是让金国工匠望洋兴叹！
可以说这些钢臂弩，他们现在即便是打造出来，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所以当他们向完颜陈和尚汇报了观察的结果之后，这位金国将军随即就惋惜的把这件事彻底扔到了一边。
……
在南京城墙上的攻防打响之后，钢臂弩随即就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而蒙古军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这支纵横欧亚、所向无敌的军队，从来都不乏变通灵活之处。所以他们很快就对自己的战术做出了调整。
在经过了两天的投石机对射之后，完颜陈和尚随即就发现，蒙军开始改变了攻城策略。
当这天早上，大战再度开始的时候。从蒙古军队的投石机阵地前锋处，已经升腾起了一片烟雾。
这是蒙古军在阵前燃烧充满了油脂的木材，有意让烟雾在自己前方百余米处升腾而起，逐渐形成了一片烟雾笼罩的区域。
在这之后，完颜陈和尚就发现当他们双方投石机对射的时候。对面的石块就从那片烟雾里“呼呼”作响的穿出来，准确的打在南京城头上。
而金国的投石机发射时，却根本看不见对方的目标！
其实这是蒙军在第一天发现情况不对之后，随即就在第二天的投石机对战时。对南京城墙那边和蒙古军投石机之间的距离和高度，做了准确的测绘。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军由于处于是宽阔的原野上。所以他们只要把投石机稍稍挪一挪，再点上烟雾，就可以使得城上的金军找不到想要打击的目标。
而他们蒙古人的投石机却根本用不着看目标，反正金军的城墙就放在那里，它也跑不了。他们只要按照提前标定好的距离和高度，将石头投过去就对了。
于是这一下，立刻就让城头上的投石机陷入了劣势！
要是放在十年前，蒙古军队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准。因为数字、距离、角度这样的东西，对于当时的蒙古人来说只能靠大致的估计，是很难精确计算出来的。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是今非昔比了，因为在成吉思汗西征的时候，也带回了大批西方的工匠和学者。包括配重式投石机这样尖端的武器技术，一直都被蒙古人非常重视。
就因为如此，所以蒙古人在武器科技方面的水平已经远超从前。也因此使他们的每次作战越发的得心应手。
在十数万蒙古大军接连不断的补充之下，城下投石机的数量越来越多。而南京城墙上，却是每当有一批新的投石机趁着夜色组装好，一到天亮时就很快会被蒙军的巨石接连砸毁！
等作战进行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南京城上的投石机已经是寥寥无几。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也意识到，他的守城部队恐怕又要开始艰辛的肉搏战了。
果然，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就在城上的投石机尽数被毁的次日一早，蒙军的大批投石机就开始向着南京城下投掷火弹。
没过多久，南京城墙下腾起的烟雾和烈焰，就遮挡住了城墙上士兵们的视线。
随后就在烟雾笼罩中，只见蒙古大军中的那些色目人战士抬着一排排的大盾，开始向着城下进发。
在这期间，完颜陈和尚已经尽力的发动工匠，在这几天里将城墙上的豁口砌筑起了一部分。
可是因为由于此时是在冬季，和好的泥灰动辄就会结冰冻成一块，所以修补城墙的工作也是极为艰难。
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在豁口处砌起了两丈多高的城墙，却由于跟原本的城墙颜色迥异，目标十分明显。早就被蒙古人的投石机集中轰击，再次塌陷成了一堆碎砖瓦砾。
然后，当蒙古人这次释放火弹，遮蔽了城上钢臂弩手的视线之后。当他们抬着成片的巨型木盾向南京城下逼近而来……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见之下，便是懊恼的一跺脚！
毫无疑问，这是原本先锋军里的那个“老狐狸”，将他之前所有攻打南京城的情况，全都向着蒙军的主帅做出了汇报。
所以这次蒙古军攻打南京的行动，才会更加高速而有效。因为他们充分利用了之前的作战经验。
如今完颜陈和尚也知道，即便是他再怎么危险，山东军杨妙真那支部队也不可能过来救援他们了。
因为就在杨妙真撤离的当天，城头上的完颜陈和尚就看到那个城外的先锋军也跟着出发，一直追着杨妙真的方向而去。
那可是由纯蒙古战士组成的强军，整整两万人！
完颜陈和尚知道，现在杨妙真一定就在某个地方，耗尽心机的和蒙古大军纠缠。所以他要是想保住南京，就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聪明才智，独自继续战斗下去了。
此时，完颜陈和尚就见城下一排一排的盾墙，像潮水一般向着南京城涌来。可是城上的那些钢臂弩因为烟雾的遮挡，却难以准确的射击。
而且他们即便是大面积齐射，也会被那些巨盾死死的挡住！
眼看着他们就奔着城墙豁口处蜂拥而至。现在没有了城上投石机的压制，敌军的百余架投石机向着南京城头上射来的散落碎石，简直是密集如雨般无尽无休！

第2313章：大军相对知何意、以退为进、试探强敌
眼看着城头上死伤开始加重，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只得咬着牙下令，让自己的部队撤入城内。
接下来，他又再次被逼着进入了惨烈的街道巷战！
……
而另一边，杨妙真带着部队徐徐而退，阿勒坦则是烈火燎原一般，九六率领着自己的两万蒙古军追了上去。
杨妙真知道凭借自己斥候队的能力，依然还是难以跟蒙古军的斥候相抗衡。
这些蒙古人的游骑兵像是狼群一般，他们往往在小队骑兵追逐格杀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就能让敌军的斥候，陷入蒙古人骑兵的合围。
因为蒙军战士在长期的狩猎作战中，对于这种小规模的骑兵相互追逐、设下陷阱埋伏、呼唤友军支援、追击逃散部队的作战方式更加擅长。
所以杨妙真压根儿就没派出自己的斥候，而是将四万山东军凝聚成了一团。变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巨大刺猬。
杨姑娘用钢臂弩牢牢的守住了全军，然后便步步为营的向着山东方向退去。
……
要说这支山东军，现在实际上他们的忠诚性和战斗能力全都远远的超过了沈墨的期望。但是在装备上却还是以钢臂弩为主。
虽然沈墨替他们加强了一定数量的霰弹枪和“单腿蹦”，让他们可以在中近距离作战时也能保证足够的火力。但是实际上在大兵团作战的时候，钢臂弩还是和步枪相差得太多了。
而沈墨之所以没有急于将步枪装备他们这支部队，首先第一点原因就是步枪的生产速度现在还跟不上。
在这之前，沈墨是在率领着山东军攻打东辽东夏的时候，才得知了金国的入侵计划。而那时距离现在还不过两三个月。
急切之间想要生产出4万支步枪，而且还要有足够数量的弹药，沈墨的兵工厂还远远达不到这样的产能。
况且即便是有了四万支步枪，没有经过步枪训练的山东军士兵，也很难发挥出它远距离射击的优势。
要知道，军队中所有符合标准的射手，全都是用子弹和时间喂出来的。没经过一年半载的训练，想要在三四百米之外顶着敌军冲锋的压力，一枪一个的射杀敌军，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
所以就因为这样，这支山东军现在还是一只半冷兵器部队。而当它面对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时，钢臂弩的优势实际上还是不足以对蒙军形成碾压。
可是此刻的杨妙真，倒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率军每天行军数十里，逐渐的接近到了自己的山东境内。对于阿勒坦轻骑兵的袭扰和攻击完全不在意。这也让蒙古军对这支毫无破绽的部队束手无策。
就这样双方一个进一个退，很快就从阳谷县山麓进入了山东境内。
在这之后，阿勒坦立刻就发现敌军的这支部队在进入了山东之后，猛然就变了个样子！
他们在阳谷县周围的群山里牢牢的站下脚跟，利用山区丛林遍布，沟岔纵横的地形，这支敌军营造出了一道道密集的防守工事。
敌军在山中神出鬼没，用钢臂弩稳稳的跟他们对射，而蒙古军这边却一下就陷入了困境！
因为在他们进入山区之后，立刻就失去了骑兵快速行动的优势。
在茫茫的群山中，无论他们想抄敌后路还是侧翼攻击，都要受到地形的限制。
而那些在险要之地修筑好工事的敌军，却经常以数百人的规模，居高临下向着他的大军射出弩箭。
可是等蒙军好不容易攻到工事附近的时候，却发现敌军早已顺着山沟撤走了。
与此同时，阿勒坦蒙古军部队里，斥侯军耳目及其灵便的优势也在这里丧失殆尽。因为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遍布的山区密林更是不便于斥候部队轻骑兵回驱驰。
所以蒙军一定到这里，立刻就发现自己所能控制的区域从周围百里，一下子缩减到了只剩下十余里的侦查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阿勒坦知道自己再硬拼下去，除了增加军队的伤亡之外毫无益处。所以阿勒坦果断的命令自己的部队丢下了山东军，扭头就向南京的方向撤了回去。
……
等到这天早上，杨妙真的山东军发现前方的蒙军走得一干二净，一个都没剩下的时候，他们也都惊讶了一阵子。
这些蒙古人来去如风，还真是难以琢磨！
而此时在山东军的几位主要将领中间，也开始商量起了下一步的行动。
在这中间，马英和令飞扬知道自己这支山东军的任务，就是要尽量拖住南京城外那只蒙军的侧翼，使得蒙古人不能全心全意的攻打南京。
所以他们的意见是：既然敌军知难而退，山东军就应该再度走出山东，向着南京方向逼近。
当然，令飞扬也担心蒙军那位先锋将军阿勒坦，说不定对山东军策划了什么诡计。所以他也建议杨妙真，即便红袄军再出山东，也要继续保持严整的队形，以免被敌军偷袭。
而另一方面，杨清岳和王云峰两个人也赞成令飞扬和马英的计划。只不过他们却对阿勒坦的威胁更加重视了一些。
按照王云峰的说法，阿勒坦此行突然退兵，行动里面包含着诡计几乎是可以肯定的。所以山东军一出山东就会遭到敌军的暗算。
所以王云峰和杨清岳的意见是：红袄军可以再出山东，但是不妨兜个圈子过去。这样就可以打乱阿勒坦提前设计好的诡计和阴谋。
当他们的发言全都结束之后，杨妙真却笑着摇了摇头，向大家说道：“依我看，咱们现在应该按兵不动……”
等杨妙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全都惊愕的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看向了杨妙真……她应该绝不会忘了他们这支部队的职责。所以她既然这么说了，就必定有她的道理。
果然，就见杨妙真随即说道：“虽然咱们清楚的知道，山东军的职责就是掩护南京，但是阿勒坦现在却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那支蒙军中的主将一定还在猜测，咱们这支部队突然出现在南京城下，并且跟他作对是什么原因。”

第2314章：去时如电来又急、心中迷雾、昔日褴褛
“所以他这次率军退却，实际上是在试探咱们的意图。如果要是我率军追上去，再次试图牵制他这支部队。那么咱们的目的，立刻就会暴露在敌军的面前！”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众将的表情。只见他们脸上都同时露出了思索和明悟的神情。
“到时候……”这时的王云峰眼中光芒一闪，立刻接口说道：“敌军立刻就能判定出，咱们这次走出山东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他！”
……
等到王云峰把结论说出来，这时的山东众将也都明白了。
原来这次蒙军先锋阿勒坦暂时退，是想要试探自己这支山东军，跟蒙军作对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山东军只要一跟出去，阿勒坦立刻就会意识到，山东军就是想要纠缠住蒙古军，让他们不能全心全意的攻打南京城。
而另一方面，如果山东军像杨妙真说得那样按兵不动，反而阿勒坦却会因此做出错误的判定。
当然，他绝不可能饶过这支和他作对的军队，所以他走了之后，一定还会回来！
战情分析到了这里，敌军统帅的想法已经全都清楚了，这时的几个人都不由得用敬佩的眼光看着杨妙真。
要说杨柳真在军事方面，还真是很有天赋。自从她拜师沈墨之后，从老师身上学到的东西快速的就在她心里提炼升华。如今的杨妙真在谋略这方面，已经远超他麾下的几位将军了。
甚至是在战略眼光这方面，她已经隐然越过了王云峰和杨清岳的见识！
于是就这样，他们这支山东军正好借机休整。他们就在阳谷县附近的山区里停了下来。
……
而这时，距离他们二百余里的“草原金雕”阿勒坦，在经过了这一次撤退之后，却几乎是毫无所得。
所以他的心里，也是越发的疑惑起来。
要说他连敌军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却是在他之前指挥作战的时从没出现过。
即便是他真不知道敌军的意图，只要想办法抓过来几个敌军的活口，审一下也就能大致弄明白。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不但没有抓获敌军的任何一名斥候，甚至还连对方哪一派势力的军队，是从何处而来的都没能搞清楚！
就这样一支部队从天而降，猛击了蒙军之后扭头便走。这件事也让阿勒坦觉得横竖摸不着头脑。
所以他在进军受挫之后，又顺势来了一招以退为进，想要试探一下敌军的目的。
可是没想到，那支敌军却是稳若泰山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再次追出山东的迹象！这一下，却是让阿勒坦越发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
以现在的阿勒坦心中的分析判断，敌方的目的不外是两条：
要么就是这支敌军想要引走一部分蒙军，为南京方向减轻压力——如果要是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这支部队应该是一支金国残余部队，是向着金国效忠的一股势力。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说不定是哪里来的一支军队，原本是想要过来攻打南京的。
可是当他们在城下发现，蒙军部队已经把整个脑袋都插进了南京城里……他们立刻就想趁火打劫一番。
在这之后，因为自己果断的撤出了南京，所以对方的如意算盘没有打成。
因此他们在明知南京城中有人驻守，而且还城外还有蒙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们也只得无奈的退兵了。
想到这里时，阿勒坦回忆了一下，把周围从大宋、通州到山东反贼挨个想了一遍，也没搞清对方的来历。
因为在去年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在山东遭受的那场大败要是泄露出去，一定会对金国的军心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尤其是几万金国大军都没打过反贼部队，这也让金国上下觉得面上无光。
所以这件事除了金国的高层知道以外，其实并没有向外界大肆泄露。
而在完颜陈和尚和沈墨交战的时候，阿勒坦还在跟随铁木真西征。所以在他脑海里，还存在着山东起义军是一支衣衫褴褛，手拿着耙子和锄头的叫花子军队的印象。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那支山东红袄军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至于这支敌军手中拿的钢臂弩，蒙古人之前倒是在西夏部队、还有在东辽全歼孛鲁大军的那支队伍里见过。
至于西夏人跑到这里的可能性，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到这里来。那就只能是连灭东辽东夏两国的那支神秘部队了！
一想到这里时，阿勒坦就越发觉得心中迷雾重重！
到了这时，就可以看出当时沈墨为了掩藏山东军的行迹，将山东军故意装扮成一只拿着钢臂弩，盔甲却是破烂陈旧的样子。甚至为此特意的制定那个《龙鳞甲》计划的妙处了。
以至于到了现在，在蒙古高层的心中还没有将山东起义军、全歼孛鲁的那支部队、和通州这三者之间联系起来！
如此一来，阿勒坦觉得对方要么就是想要过来占便宜却没占到的地方势力。要么就是对方有意这么做的……甚至他可能看穿了自己退兵的含义！
弄不好敌军的统军将帅，还真的是一个极富谋略之人！
此时阿勒坦心中也在狐疑疑着想道：那个家伙……他居然能把自己的企图藏得这么深？
……
但是不管怎么说，归根结底阿勒坦还是不会放过那支敌军。所以在他退却后没有等到想要试探的结果，只好又原路返了回来。
在这之后，他随即就发现当他跨过山东西路和大名府路之间的群山之后……那支部队已经在阳谷县附近的山区里消失了！
蒙古人立刻就发挥出了他们追踪敌军时的强大能力，他们追着这四万部队留下的痕迹，一路开始向着山东内陆进发！
眼看着他们行进了百余里，很快就到了山东西路境内的第一个大城——东平府。
这座东平府原本叫做郓州，还是在北宋宣和元年时才升郓州为东平府的。实际上它就是后市的山东东平县州城镇。

第2315章：城下战旗今又聚、恍如迷梦、再度来袭
在《水浒传》里的第六十九回，“东平府误陷九纹龙，宋公明义释双枪将”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在书里宋江打这座东平府的时候，也是费了老大的劲了。
……
等阿勒坦帅军赶到这里，他随即就发现城头上红旗招展九六，兵甲罗列。对方的那支大军已经进驻东平府城内。
看样子他们要凭借着这座坚固的府城，死死守住这里了。
这时的阿勒坦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他也随即拉开了架势，准备开始攻城。
要说东平府城这里的地形，却对蒙军很是不利。因为在东平府的一南一北就是两座湖泊。
北面的那个叫做东平湖，距离东平府只有数里之遥。而南面的那座就是大名鼎鼎的梁山泊，距离也并不太远。
就在这两湖之间就是东平府城，这里的地形使得蒙古大军想在此地灵活的进退趋避，变得异常困难。
更何况，在东平府的西面还有宽阔的北清河从梁山泊流淌而出。而且南面还有一条汶水。
在这里由于气候温暖，即便是冬季湖面和河面上也没有封冻。使得蒙古军没法像黄河上一样从冰面上过去，也由此严重的限制了他们的机动能力。
但现在阿勒坦已经下定了决心，别说对方现在是进了城里。就算是敌军一路跑到天边他也要追上去，直到把敌军彻底消灭为止！
……
就在阿勒坦准备好要攻打东平府的时候，南京城里的完颜陈和尚再度陷入了苦战之中。
完颜陈和尚在敌军的逼迫和投石机的攻击下，无奈的放弃了城头上的防守。之后他又用万人敌在城墙豁口处，结结实实的设下了一个埋伏，将攻进来的色目人军团炸得死伤惨重。
在这之后，跟之前差不多的城中巷战又爆发了。
可是这次，完颜陈和尚的实力却比之前大为消弱了不少。因为城里的守军原本就在阿勒坦的攻击之下死伤沉重，正规军的人数已经不到两万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陈和尚只得把民夫武装起来。让他们穿上战甲手持刀枪，在城内各个坊中防守作战。
可是这些人对钢臂弩和弓箭之类的远程武器一窍不通，在手持刀枪跟敌人以死相拼的时候又缺乏肉搏经验，所以战斗一开始打起来就是异常不顺。
不过幸好在完颜陈和尚的手里，还有足够的万人敌！
往往就在蒙军堆积柴草，想要焚烧新建起来的街坊大门。或是集结在一起，向着各坊里扔火把的时候。他们随即就会看到坊里边劈头盖脸的甩出来一颗万人敌，将他们炸的人仰马翻！
而且完颜陈和尚也故伎重施，将投石机布置在钟鼓楼和城中的各个制高点上，不住的用万人敌向街巷中的蒙军轰击。
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将手中的钢臂弩全都收集起来，交给了自己的正规军。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死死守住这些武器。
这些钢臂弩在这次城墙攻防战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在巷战之际更是可以毫无阻碍的穿透蒙军的战甲。这也使得钢臂弩在色目人军团的战士当中，已经成了闻之色变的武器。
每当街巷里面有成片的钢臂弩弦开始震响，色目人随即就飞快的把自己蜷缩在厚重的巨盾后面，这也使得他们的进攻越发的艰难。
……
可是就在金国守军顽强的抵抗下，蒙古军虽然是步履维艰，但依然还是一步步的蚕食着南京城内各处的街巷和民房，一点点的由北向南推进。
而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面拼死抵抗，一面也是愁眉苦脸，抓心挠肝一般的难受！
“这也真是的！当时要是战死了多痛快，现在还要再受这二茬罪！”现在这句话都成了完颜陈和尚的口头禅了。
可是就在完颜陈和尚绝望的看着南京城一点一点的陷落，最终又只剩下了不到一半防区的时候……
他居然又听到了，上次那救命的号角声！
随即蒙古人大军开始撤退出城，完颜陈和尚他们这大金三英也再次快马奔向了城北。
这过程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完颜陈和尚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着了，又一次梦到了之前绝处逢生的景象。
可是当他登上城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次他并不是在做梦！
那支红旗飘摆的红袄军……他们竟然又来了！
……
这次杨妙真率领着山东军再次由东向西而来，跟上一次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拉开那种大梳子一样的猎杀阵型，而是紧紧的聚成了一团。
整整三万山东军部队，贴着南京城的城墙跟从东至西，一点点的向前且战且行。无数钢臂弩箭就像漫天的飞蝗一般，狠狠射向了南京城下的蒙古大军！
眼看着敌军从东而来，一旦等到他们接近了酸枣门，就要把城里所有的蒙古军部队堵死在城里！
于是蒙军大帅扎剌儿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南京城中的蒙军全军后撤！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他只觉得欲哭无泪，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想死的痛痛快快儿的，怎么就这么难呢？”这时站在他旁边的完颜承麟，还是替他说出了心里的这句话。
而此刻的斡雷及达，却一脸激动的拍着城墙垛口感慨道：“天不灭我大金！天……不灭我！”
……
且不说这大金三英，正在南京城头心潮澎湃的大发感慨。那么城下的那支三万人的山东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原来就在杨妙真发觉蒙军再次去而复返，向她追击而来的时候。杨姑娘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退却，进了两湖之间的东平府城。
在这之后，她只是在东平府城里留下了一万守军和作战经验丰富的王云峰，让他在那里和阿勒坦的蒙古军继续纠缠。
而杨妙真自己却率领着三万山东军，从东平府东门出城，兜了一个大圈子渡过汶水。她绕过了梁山泊，取道曹州，再次直扑南京城下！
这位化茧成蝶的杨妙真姑娘，这次做出了一个鬼神难测的机动迂回。
她骗过了那位草原金雕阿勒坦之后，竟然再一次以奇兵的姿态，出现在南京城下！

第2316章：梨花初绽二十载、虎去山在、何妨再来
此时在南京城下，蒙军大帅扎剌儿的心情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眼看着南京城就要陷落在他手里的时候，那支队伍竟然又离奇的出现了！
他不但把自己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摔了个粉碎，弄得之前为了攻城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前功尽弃，而且这竟然还是他们第二回搅局！
跟阿勒坦所讲述的第一次毫无分别，也是在南京城眼看就要陷落的时候，敌军再度出现在城下，一模一样的来了一次横刀夺爱。
在同一个坑里反复跌倒是最让人恼火的事，而这样的事，如今就发生在这支蒙古大军身上。
最可恨的是，这只莫名其妙的队伍，分明是被自己的前锋大将阿勒坦一路追赶着向东去了。而阿勒坦现在就像肉包子打狗一样一去不回，反而这只狗又特么回来了！
眼前的情景真是让扎剌儿觉得又是难以置信，又是怒火上冲！
……
扎剌儿今年大概五十岁上下，因为他平素里带兵老成持重、沉稳睿智，所以才被铁木真任命为这次南征的主帅。
这个当年在兄长木华黎跟铁木真起兵，统一蒙古驻部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男孩儿的扎剌儿。现在已经是蒙古军第一代将帅之中，声名卓著的领军人物了。
可是没想到他这次出兵向南，还没摸到富庶繁华的大宋一根汗毛，却在这个苟延残喘的金国遇到了这么难堪的事！
此时的扎剌儿已经跳下了战马，向前走了大概十余丈。他远离了自己的卫士和众将，孤身一个人蹲在了广袤的原野上。
他的样子满脸风霜，腰背佝偻，脸上的皱纹就像刀刻一般深邃。
如果不是身上的黄金鱼鳞甲，还有外罩的华贵貂裘。他的样子简直就像万千蒙古牧民中，最平平无奇的一员。
此时这位老人蹲在地上，一边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地面，一边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战况。
……
只见那支闯进来的敌军，跟上次的行军速度并无二致。
他们步行而来，结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三万人方阵。在他们沿着城墙缓缓而行之时，一支蒙古军千人队正在敌军附近袭扰，在钢臂弩的射程外来回疾驰突进。
这些蒙古儿郎偶尔做出向前冲刺的举动，引逗着对方射出弩箭之后，立刻便是急速后退。他们这是在试探对方弩箭的射程和力度，同时也在尽力的迟缓和拖延敌军的行动。
与此同时，在南京城那个硕大的豁口上，无数的色目人军团战士，正如同洪水一般向外喷涌而出！
他们明明已经打下了大半个南京城，可是现在却在敌军的威胁下不得不放弃。当这些人退出的一刻，就意味着他们之前为了攻城所付出的伤亡和代价，已经全都像个屁一样消散在风中！
任凭是谁见到这样的场景，只怕都难以冷静的思考。而此时的扎剌儿在经过了短暂的恼怒和愤恨之后，他还是飞快的冷静了下来。
这位老将军一生经历了无数的风霜战阵，他知道暴怒的情绪对取得胜利没有一丁点好处。反而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刻，就越应该冷静。
老将军扎剌儿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那支敌军缓缓而来，渐渐接近了城门的那处豁口。而豁口处的色目人军队向外涌出的人数，也开始越来越少。
显然这些蒙古仆从军，终于还是成功的在敌方逼近城门之前，全数撤离了出来。
这时的扎剌儿抬头望着冬季清澈湛蓝的天空，在心里默默的向着长生天祝祷了一句。
在这之后，他看到了南京城墙上，无数的金国守军开始再度出现在城头。
他们拼了命的抢修城墙，在城上尽量挑出破损的零件，再度拼凑起一架架的投石机。一列列士兵怀抱着钢臂弩上到了城墙上，居高临下的据城而守。
这眼前的情景让扎剌儿觉得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他刚刚来到南京城下的那一刻。
跟之前所不同的是，他现在已经明确的知道了那支来历不明的敌军，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支军队就是来给他捣乱的。他们到此唯一的原因，就是不想让自己攻下这座南京城。所以每当蒙军要接近成功的时候，他们就会过来搅局！
现在这支军队不知道用了什么诡计，居然甩开了他手下那位狡猾多智的前锋将军阿勒坦。把他的两个万人队不知扔在了什么地方之后，又过来给南京解围了一次！
……
在这之后，扎剌儿看到城下的那支莫名其妙的军队，在完成了驱逐城内守军的任务之后，又在那个豁口处停了下来。
在那里，他们把三万军队分成了三个紧紧连在一起的万人方阵，横列着驻扎在了城下。
……
此时城墙上的完颜陈和尚，正觉得头脑里一阵阵昏天黑地的眩晕。
在这之前，他是见识过那位蒙军先锋大将军手段的。甚至在完颜陈和尚的心里还给他起了个名字，管他叫“老狐狸”。
实际上，他不知道阿勒坦的年龄只有二十多岁。但是阿勒坦作战时的老辣阴狠、机变百出，却给完颜陈和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当他之前见到山东军杨妙真向东退去，而阿勒坦率领两支蒙军万人队尾随而去的时候。说实话，陈和尚也在心里不由自主的为那支山东军暗自担心。
因为这支蒙古强军，再加上一个足智多谋的将领，一定会让杨妙真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甚至弄不好一个闪失，就会弄得山东军全军覆没！
在完颜陈和尚的心里，即便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杨妙真退回山东，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阿勒坦杀个不胜不败，平分秋色。
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就在他防守南京城，再次陷入了极度危急的时候。那位杨妙真居然又回来了！
非但如此，她身后的阿勒坦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说来，不是杨妙真已经将阿勒坦甩开。就是山东军不知在哪里挖了个陷阱，将那支两万人的蒙古军全歼了！

第2317章：银钩挂个完颜彝、最终之地、流寇王旗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再看到杨妙真的军队里只剩下三万人。他就更觉得很有可能，阿勒坦真的是在一场激战中，死在了杨妙真的手里。
而这时的杨妙真列队于城外，死死的堵住了南京城墙上的那个豁口。她九六毫无疑问就是在为自己重新布置城防争取时间！
于是完颜陈和尚随即调集了大量的部队赶上了城头，钢臂弩手在城上排列就绪。工匠们开始拼命将备用的零件运上城头之后，抢修组装投石机。
无数的民夫将投石机用的弹药：辘轳、碾子、磨盘之类的运到城墙上。泥瓦匠们在拼命的再次将那个豁口填塞起来。
如今他们守城的动作就像是蒙古军攻城一样熟极而流，这些动作经过了反复的演练之后，士兵和民夫们甚至都不需要谁去指挥，就能知道自己该干些啥。
当这一切被完颜陈和尚看在眼里的时候，他真觉得是眼前的情景既是荒谬无比，却又让人庆幸万分！
……
在这场作战里，好像他完颜陈和尚担任的角色，就像是专门负责挨打的一样。
每当他被人揍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杨妙真就会鬼使神差的及时赶到。把他救起来之后，让他缓口气。
然后杨妙真扶着他摇摇晃晃的站稳……之后人家就又撤了！
想到这里时，完颜陈和尚已经哭笑不得的意识到，弄不好自己真成了一只被人利用得不亦乐乎的鱼饵……可是他却根本离不开南京这个钩子！
因为南京实在是太重要了，它是大金国仅剩下的这些底盘上，唯一还能有一丝防守希望的城池。
如果蒙军一旦突破了南京，再往后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接推进到淮河边的金宋交界。
要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也就意味着在他们的天子完颜守绪到了大宋，还没站稳脚跟之前。所谓的大金国已经没有了一寸领土，而他们的天子也就成了一个打着王旗的流寇！
所以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即便知道自己被人利用得烂熟。他还得一边感激着人家，一边拼命的抢修城墙，准备再次开始一场惨烈的守城战。
果然，杨妙真的队伍列阵没到半天时间，就再度开始行动，向东缓缓的退去。
……
杨妙真的部队一后退，她的军旗才刚刚开始移动，就被对面的蒙军大帅扎剌儿发现了。
扎剌儿之所以在杨妙真当前结阵的时候，没有上前攻击。就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这个地形狭窄的南京城下，和敌军硬拼。
真要是那么做的话，他不但违背了蒙军一向在运动中寻机歼灭敌军的战术。而且顶着四万支钢臂弩强攻，还一定会给蒙军造成重大的伤亡。
况且歼灭敌军也很困难，因为敌军的背后就是个豁口。人家经受不住蒙军骑兵的冲击之后，还可以随时进城。
所以这种蠢事，扎剌儿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见到敌军又要撤向东面，扎剌儿毫不犹豫的叫过了一名蒙军将军，向他命令道：
“乌蒙，你带领两个万人队追上去。路上一边追击敌军，寻机撕开歼灭它，一边注意联络阿勒坦。”
“阿勒坦这小子，再怎么也不至于被人打得一个不剩。我料定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向咱们这边派出信使，传递消息。”
“你要注意在追击敌军的过程中，在半路上拦截这些信使。在你得到阿勒坦的位置之后，就和他一起联合行动。”
“我要你带队接受阿勒坦的指挥，让他带着这四万儿郎前后夹击。把这支讨厌的队伍给我彻底消灭了再回来！”
“是！”
这位年轻的将军乌蒙接过了扎剌儿的军令，随后便带着两支万人队，追踪山东军去了。
……
就这样，山东军依然还像上次一样三万人猬集成团，摆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阵型往东而去。
蒙军一旦接近，山东军立刻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阵钢臂弩箭射过去。之后就继续缓缓向东而行。
如今杨妙真这支队伍，前有阿勒坦后有乌蒙，已经在山东和南京之间形成了被人夹击之势。
她虽然成功的再次解救了南京，可是却让自己陷入了极度危险之中！
……
没过多久，南京攻城战再次由蒙军发起，完颜陈和尚也第三次开始了这场让他欲哭无泪的城池防守。
这次蒙军开始进攻时，更是连前期的试探和测绘都不需要了。他们直接上阵之后就是故伎重施。
蒙军再次用投石机破开了城墙上才垒起没多高的豁口，随即投石机开始发动火弹攻击，逼退了城上的钢臂弩射手。
在这之后，他们全军开始向着被打破的豁口处进发……如今的蒙军战士宛若识途老马，对这一套招式已经是练得不能再熟了。
可是与此同时，完颜陈和尚在对方的投石机打破了城墙之后。才一停止射击，他就躲在了城墙豁口的后方。
就见他和身边的另外两个人；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就像是三个人想偷人家枣子的少年一般趴在墙头上，六只眼睛贼溜溜的向着城外看去。
眼看着蒙军的大队，再次接近了城墙豁口的三十余丈外。
见到他们离得越来越近，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人的眼中兴奋之意也越强。就在对方冲进了三十丈内以后，此时的完颜承麟已经忍不住手舞足蹈，两眼放光道：“来了！来了嘿！”
“下回你不管多高兴，拜托你拍自己的大腿……”此刻斡雷及达一脸嫌弃的看了完颜承麟一眼，向着旁边挪了一步……
就在这一刻，只听城外轰然一声巨响！
……
就在那些蒙古兵眼看就要接近到城墙下方的一刻，在他们的人群中，爆发出了一次惨烈的大爆炸！
接连三十余个炸点在地面上连续不断的爆开，将一大片四五百名蒙古军士兵炸得血肉横飞，瞬间残肢碎块便飞上了天空！
同时，他们身边的那些蒙军战士也纷纷受到了弹片波及，眼看着一大片人随着爆炸，齐刷刷的就倒了下去。
在这一击之下，看起来竟然有六七百人被炸死在城墙外！

第2318章：铁军横挡北虏袭、城下无言、再传神技
原来这是杨妙真在城下列队，掩护完颜陈和尚修筑城墙、调整城防的时候。他们利用自己密集军阵的掩护，在城墙豁口处布设了一大片地雷阵！
如今开封城外的地面被严寒冻得结结实实，之前过的一遍水还结成了冰。所以在山东军士兵埋设地雷的时候，也很是费了一番手脚。
不过他们的行动虽然蒙军看不见，城上的完颜陈和尚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说实话陈和尚也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以完颜成和尚的智谋水平，当然知道这是杨妙真在用自己的方法来帮他守城。
所以当蒙古军就要接近到山东军挖坑的地方时，这大金三英才会如此兴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抵近观察，想要看看山东军的布置到底有什么作用。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
此时的大金三英热血沸腾的看着，他们发现人家山东军使用爆炸物的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们金国的万人敌所谓的杀伤手段，要么就是从城墙上居高临下往下扔，要么就是用投石机将它投射出去……后面的一招还是斡雷及达想出来的方法。
而人家这个东西埋在地里，竟然是一踩就爆炸。而且还能接二连三的连环爆发，一次就炸死了这么多蒙古军！
在这一刻，完颜陈和尚就觉得，像是杨妙真在他眼前瞬间就打开了一扇大门！
“他们怎么做到的？”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用力握着斡雷及达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说道：“你心窍最灵！赶紧替我想想，它们是怎么一踩就炸的？”
……
“我在记得在山东军送来的那些东西里边，还有几个特殊的箱子……再晃我可揍你了啊！”
这时的斡雷及达被心情激荡的完颜陈和尚晃得头昏眼花，一抬手就扇开了完颜陈和尚的手。
就见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我打开过箱子，却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一个个盒子里都是两条线中间，包着一个手指粗的纸卷儿。”
“当时我把那两条线向外一拉，‘啪’的一声那玩意儿就炸开了，当时吓了我一大跳……还好没炸着我！”
“我明白了！”听到了斡雷及达的话，就见完颜陈和尚“蹭”的一下，欢喜得原地蹦了起来！
“那就是山东军用来引爆万人敌的东西！只要把那玩意儿埋到万人敌的火药里，然后用力一拽那根线，万人敌立刻就会被那个纸卷给引爆！”
这时，连完颜承麟都听懂了，就见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道：“然后咱们只要在那根线上再拴上根儿绳子，一旦敌军要是绊上那根绳子……万人敌就炸了！”
说到这里，完颜承麟“蹭”的一声，一个箭步就向着远处跑去！
“我现在就把那东西拿出来，用一个小号的万人敌试试……要是好用的话，咱们就用它来守城！”
承麟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跳上了一屁战马，一路向着城南的万人敌作坊方向，狂奔而去！
……
就在城下蒙古军想要进城时，豁口外面的那片地雷阵，可是让他们伤透了脑筋。
经过了蒙古军的几次试探，他们很快就知道自己的大片死伤，是因为敌军把“万人敌”埋在了地下，被他们踩中了以后引发的爆炸带来的。
因为杨妙真在城下埋设的地雷，和完颜陈和尚他们正在研究的绊发地雷不同，是一种压发地雷。
所谓的压发地雷，就是只有敌军踩上之后才能爆炸。说起这种东西，它在历史上出现的时间还挺早。
在戚继光时代的大明朝，就有用钢轮发火的压发地雷。它的原理就像是一个火石打火机一样。敌人踩上以后，钢轮摩擦火石造成火花，然后点燃火药引信后就可以引爆地雷了。
顺便说一句，这种钢轮发火式地雷，在实战中成功引爆的比例还不到一半。
当然沈墨军工厂里制造出来的地雷，不可能使用这么不靠谱的引爆手段。所以杨妙真所用的压发地雷，实际上还是雷汞配和击针的现代版本。
并且在杨妙真布置地雷的时候，除了最靠外面的一个是连环发射的地雷阵以外，后面全都是单个的压发。
在这种情况下，敌军想要用战马趟雷，他们就会被城上的钢臂弩射杀。想要用投石机扔出来的石头引爆地雷，就要让石头正好砸在地雷引信上才行……这又谈何容易？
这就使得蒙军在这片被城墙豁口附近，在钢臂弩的笼罩区域下，破解这片地雷阵的行动变得艰难无比！
最终，城下的蒙古人被这片地雷阵逼得万般无奈，只好用投石机射出的碎石，一遍一遍的反复轰击那条通向豁口处的通道。直到山东军布雷的那片区域，被人头大小的碎石厚厚的盖上了一层为止！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蒙军在进军豁口处的时候，依然还是会被零星引发的地雷，炸得他们心惊肉跳。
就这样，蒙军历尽波折终于还是进了城。可是同时，南京城防在山东军地雷阵的掩掩护之下，也再次争取时间完善了起来。
经过了完颜承麟带领工匠做的实验，他们将杨妙真特意送来的拉发引信装在万人敌上之后。这两种东西一经组合，立刻就成了他们守城之战里，至关重要的宝贝！
……
在这之后，当蒙古军再度进攻南京城的时候，他们随即就发现敌军豁然掌握了一种新的武器……绊发地雷！
等蒙古军队故伎重施，打破城墙豁口再次攻入城中后。他们随即就在万人敌的爆炸声中被炸得死伤惨重，魂飞胆丧！
要说这玩意儿实在是太缺德了，有的时候你走过好几次的大街上，说不定踩上哪一块砖，就会引发一场大爆炸。
尤其是在那些位置比较高，布置着金军投石机的重要支撑点上，往往周围都会布满了这种万人敌地雷。
甚至还有城中的金军趁着熟悉地形，在夜色中神出鬼没的绕到蒙军的背后。在他们占领的区域内，布上了这种讨厌之极的玩意儿！

第2319章：天子门生红颜阵、故计重温、再引一军
当城外的扎剌儿得知了城内的情况，甚至听说自己的一支蒙军夜里在一个院落中宿营。可是早上一推门，就引发了拴在门上的万人敌。一次就造成了一支百人队全军覆没之后，扎剌儿毫不犹豫的就下令，焚烧南京城！
九六这一次，在他们蒙军所有的占领区域内，所有的民房建筑全都被一一点燃。半个南京城随即就陷入了一片火海！
虽然在惨烈的攻防战中，完颜陈和尚已经将所有本地的居民民夫，以及军兵这些宝贵的有生力量，全都提前安置到了南京城的最南面，靠近城墙的那一边。
可是当他们看到烈焰熊熊而起，家园被烧毁的一刻，残余的南京军民全都愤怒之极的大骂了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蒙军统帅扎剌儿已经是铁了心，要将这座讨厌的南京城变成一片焦土。
在经过了蒙军纵火焚烧之后，即便是完颜陈和尚再有机会收复整座南京城，没有了房舍和墙壁之类的东西，他想要再防守也是千难万难！
于是就这样，南京攻防战再度向着越发惨烈的方向发展。这场战斗，慢慢的越来越血腥残酷。
而南京城中的守军，他们心中的血性与愤怒，也终于在这最后的时刻，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
与此同时，南京城东的数百里之外。阿勒坦也终于和乌蒙取得了联系。
虽然他们相隔数百里之遥，但是阿勒坦也通过乌蒙的信使，很快得知了南京城那边的情况。
当阿勒坦坐在东平府城下的帅帐里，听到乌蒙的信使抑扬顿挫唱出来的内容，他心中的一腔怒火随即便是狂涌而出！
要说蒙军的信使为什么传递消息的时候，非要唱出来不可？
原来蒙古军虽然在铁木真击败了太阳汗之后，由乃蛮人的掌印官，一个叫做“塔塔统阿”的回鹘人帮助他们创立了蒙古文字，并且由此开始书写蒙古人的典籍和法律。
但是在他们军中，由于大量的将领对于这种文字的掌握还十分困难。所以以蒙古军的传信方式，始终都沿用着部落时代的传统。
他们都通常都会将自己想交代的事件编成歌曲以后，让士兵们唱熟了，之后就由他们出去送信。
当然在这一路上，一边跑这位士兵还要在不断的唱这首歌，以免把歌中的内容给忘了……在这之后，当信使见到想要送达的目标时。比如说现在的阿勒坦，信使自然是跪在这位大将的面前，把这些内容给将军唱出来了。
而这时的阿勒坦才知道，自己竟然是被人愚弄了！
弄了半天，自己在对方的东平府城下顶着弩箭攻城的时候，对方的主力竟然兜了一个圈子跑回了南京城下。而自己所面对的东平府里正在防守的，显然只是敌军的其中一部，是一支偏师！
想到这里时，阿勒坦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是豁然而解！
……
到了现在，当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呈现在阿勒坦面前时，他终于知道，一切还是照着自己最坏的打算来了。
原来对方的将领真的是一位老谋深算、极度狡猾的家伙。他不但在自己假装撤退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蒙军方面的意图，没有上当前去追击，而且他还成功的误导了自己！
阿勒坦一想到那位扎剌儿元帅，在南京城中再次遭遇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情况。在眼看着就要在攻城取得胜利之时，又第二次被人搅了局。他现在都不用去想，就知道那位元帅心中该是如何愤怒！
在这种情况下，扎剌儿元帅还是将后派来的两个蒙军万人队，连同那个乌蒙将军全都交给自己指挥。这也可以看出扎剌儿元帅虽然极度愤怒，却并没有失去冷静，而且也并没有对他阿勒坦失去信心。
如今乌蒙正追击着敌军大部队向东而来，现在战场上的形势就像是蒙古人叠起来的奶皮子。
最东面的第一层是东平府中的敌军，第二层就是自己的两万人。第三层是敌军主力三万人，第四层又是乌蒙两万蒙军！
眼前的局势真是错综复杂之极，而越复杂的局面，却越是阿勒坦喜欢的。
因为临敌决断、在紧要关头和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决定，正是他阿勒坦最强的地方。这种看似乱战的局面，正是他一展所长的战场！
……
可是，正当阿勒坦的心中热血激荡，想要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战斗中，夺取一场漂亮的胜利时。
猛然间，他却听到了东平城内有军鼓声在敲响。
这声音在他围攻东平府三天以来，还从未听到过，这分明是敌人进攻时的鼓声！
当阿勒坦一跃而起，飞快的冲出营帐之时。他诧异万分的看着眼前的情况，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就乱了！
只见城墙上方的敌军军旗已经尽数收了起来，在东平府向西的大门处，一队队的士兵正源源不断的向外走出来。他们飞快的就在城下排列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万人军阵。
显然东平府里所有的敌军全都出城了。此时的阿勒坦却如同丈二金刚一样摸不着头脑！
“他们居然出城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出城呢？找死吗这不是？”
此时阿勒坦喃喃自语了一句后，这才猛然醒悟！
东平府里敌军也一定像他一样，接到了主力军的消息。他们这是要出城策应那三万主力部队的行动！
这时的阿勒坦立刻火速命令自己的队伍拔营起寨，两万蒙军飞快的开始集结！
……
当对方的士兵开始展开行动之际，这支一万人的军阵竟然出城直接向南，躲开了阿勒坦的蒙军，一路向着侧面开了过去。
看到这个情景，阿勒坦顿时就是懊恼的一跺脚！
眼下敌方的这支军队，很显然并不是想跟他在城下列阵，打上一次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冲之战——话说蒙古人也没有和人这么打仗的习惯。
对方的这次快速横移，竟然是要让蒙古军在同样移动，跟上敌军部队的时候，逼得他们不得不丢弃那些沉重的巨型盾牌！

第2320章：倚东风龙绡衬著、嫩冰犹薄、一水之隔
这些木盾是阿勒坦在围攻东平府时，两三天之内打造出来的。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大量的投石机，只是现在还没来得及攒够数量，投入战斗。
而对方的这次移动，使得阿勒坦不得已必须抛弃这些沉重的巨盾和投石机。因为他要是不这么做的话，他这支素以移动速度见长的蒙古军，就会连对方步行的速度都追不上！
就在敌军出了城，向着城南的方向挪出了几里远之后。随后被阿勒坦派去城里，侦查情况的探马也回来报告说，东平城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看来早在对方进驻东平城之前，就已经搬迁了所有城内的居民。以免在阿勒坦发现上当之后，用这些山东居民的生命来泄愤。
一想到对方费尽心机的把他引到这里，而且还虚晃一枪把大部队派到了南京。此时的阿勒坦就觉得心里的气血一个劲儿的翻涌！
虽然他明知道自己这样追上去，就意味着随着对方的调动，再次让自己陷入了被动局面。但阿勒塔还是命令全军抛弃了巨盾和投石机，紧追着对方的脚步而去。
随后阿勒坦就发现，即便自己已经将克制钢臂弩的巨盾，全都扔在了东平城下。可是对方却依然没有停下来，跟他交战一场的意思。
这支队伍由向南转向了东方，一路向着南京的方向行去，显然是要去跟自己的主力汇合了。
在这一路上，若是宽阔平坦的平原和农田这种利于蒙古军高速驱驰包抄的地方。对面的那只军队就会集结成整齐的万人队，在原野上行进，让自己的斥候和骑兵无计可施。
可若是来到了山区，不便于敌军的万人阵集结军阵的地形里。他们却利用山区的地形设下了阻击阵地，步步为营的一步步后退……这支万人队一路南去，防守竟然做得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就在阿勒坦尾随着王云峰的万人军，由东向西行进的时候。另一支部队也在杨妙真的带领下，引领着乌蒙手下的两支蒙军万人队，由西向东向着王云峰的方向前进。
之后，这两支山东军就在曹州一线的黄河岸边会合在一起。与此同时阿勒坦也和乌蒙两军汇聚，变成了一支四万人的蒙古军团。
这时的山东军和蒙古军已经形成了四万对四万，势均力敌的状态，同时这敌对的两军也是各有所长。
杨妙真的山东军，现在擅长的就是强大的防御能力。队伍中大量的钢臂弩，使得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蒙古军骑兵会冲散他们的队伍。
因为即便对方付出了惨烈的伤亡，杀到了蒙军角弓的射程内。山东军战士的手里还有大批的霰弹枪，可以在中近距离横扫敌军。
……
而另一方面，蒙军由于一人六马的缘故，所以他们在机动性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
对于面前这只全靠步行，行动速度犹如乌龟一般的敌军而言，他们即便是跑到天边，也逃脱不开蒙军的衔尾追击！
就在这种情况下，阿勒坦惊讶的发现两股敌军在汇合到一起之后，他们在黄河东岸竟然并有转头渡河，向南京方向去，而是沿着黄河一路南下……他们竟然朝着大宋的方向去了！
此时的阿勒坦也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他在反复权衡了之后，觉得还是不能放弃找机会歼灭这支敌军的打算，于是就率领着军队一路向南跟了下去。
之后他们这两支大军沿着黄河岸一路向南且战且行，从曹州过了定陶，在这之后又在三天之内南行了二百余里。
当前面的敌军停下来的一刻，阿勒坦惊愕的发现在黄河上，赫然出现了一只浩浩荡荡的船队！
……
等到这一刻，这位足智多谋的蒙古将军才豁然醒悟，原来他又上当了！
即便是阿勒坦智谋如海，他也没想到敌军竟然早就给他设计好了一个圈套。而他竟然再次钻到了敌军的圈套里！
原来在他们在一路南行之际，从曹州的黄河路段向南，由于越发靠近山东地面，而且纬度逐渐向南，所以封冻的黄河冰面也是越来越薄。
等他们过了定陶之后，在黄河冰面上已经露出了滚滚向南的河水。到了单州一带的时候，河面上已经只有零星的冰凌了。
在阿勒坦行军的过程中，当他发现黄河冰面化冻的情况时，他还在心中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对方根本没有再度回到南京的意图。
因为在蒙古大军的逼迫之下，敌军想要渡过黄河向西，是件十分困难的事。如果他们真的还是意在南京，就应该在曹州一带从冰面上过河，赶到黄河以西才对。
而现在黄河化冻，就使得对方的向西之路被彻底封死了——可是阿勒坦又哪里想得到，竟然在黄河上出现了一支船队，和敌军在黄河上汇合了！
等到这支舰队开到黄河岸边，杨妙真的山东军就开始在舰炮的掩护下，全军登上渡船开始渡河。
这时候，阿勒坦已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之前他已经在孛鲁那里，得知了这种大铁管子一般的巨炮，有着恐怖的射程和杀伤力。
孛鲁在老铁山的蒙军，就是在这种火炮的逼迫下无法撤走，才被热气球彻底歼灭的。
所以当蒙古军面对船上那些舰炮的时候，他们也是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对方从容渡过了黄河。
而这时候，阿勒坦想要过河，那又是谈何容易！
等阿勒坦眼睁睁的看着杨妙真的军队渡过黄河后，河面上的那支船队还在虎视眈眈的监视着这支蒙古大军。
看样子无论阿勒坦是想要到附近的上游还是下游，用羊皮袋泅渡过河，都难免会受到这支舰队的阻拦射击。
与此同时，当阿勒坦看到对岸的情景是，他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
就在对面的河岸上，一只数万匹战马组成的巨大马群，正在和对面的敌军汇合到一起！
原来他们从来就有着数量庞大的战马，而且机动能力还强得让自己也都不免咂舌。
可是他们却愣是装成了行动缓慢的步兵，牵着自己在山东内陆，慢吞吞的来回转了这么久！
现在的敌军，从这里到南京只需要一日一夜。然后就在扎剌儿大帅攻打南京之际，这支骑兵又会在大帅接近破城的时候，第三次出现在南京城下！
这真是……想想都会让人崩溃啊！

第2321章：我有黄河在襟怀、七海飞鱼、破冰而来
在杨妙真的部队纵马疾驰的情况下，从单州的黄河对岸到南京只需一日一夜。
而阿勒坦他们这支蒙古军却要在船队的阻拦下，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渡过黄河！
可想而知，当蒙军大帅扎剌儿派出去第二支追击部队依然是九六泥牛入海。而当蒙军攻城之际，这支敌军再度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南京城下，那时的扎剌儿元帅该是如何的暴怒啊！
……
要说这位阿勒坦也是平生自负，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在作战时的智谋无人可比，最起码也可以在年轻一代傲视天下。
可是没想到他却在这支队伍面前被反复愚弄，来回玩耍了这么久！
即便是阿勒坦再如何暴怒也是无济于事，他只能看着对岸的四万敌军上马之后，向着南京方向烟尘滚滚的疾驰而去。
而他面前，只剩下了这条滔滔滚滚的黄河，还有河上虎视眈眈的一列军舰！
到了这个时候，阿勒坦也只能在舰炮的射程之外，沿着黄河向上游行动。
因为只要他到了布满冰面的河段，想必这些军舰无法航行时，也就不能再阻挡他们了。
……
当阿勒坦含恨而去之际，他心里还在反复思虑着今天这件事。
对方的舰船和大军在此地会合，之后又渡河而去，并且还用船拦住了他的追兵。这件事当然绝不可能是巧合，而是对方处心积虑谋划出来的。
这也就是说，对方的这支势力不但极为庞大。有齐整的军队、先进的钢臂弩和数万匹战马。同时竟然还有一支船队供他们驱使，这就说明他们蒙古军这次遭遇的敌人……只能是通州！
到了现在，事情的真相终于慢慢在阿勒坦的面前揭露开来。而他却明白了也没用，只能兜着圈子绕到黄河封冻的地段，才能率军赶到南京城下。
……
那么这支船队到底是哪儿来的？我想大家心中全都已经有答案了。没错，这就是师宝瑛的内河海军舰队。
当师宝瑛前期在赶到黄河夺淮入海的地段，然后向上游西行，直到淮河河道之后。他当时因为时机不恰当，所以并没有直接率领船队赶到南京城下。而是一路顺着淮河到了大宋的淮南西路。
在这之后，他用三千人的海军陆战队一个奇袭，就拿下了位于大宋境内的金国文官集团、大量的辎重物资、财物宝藏以及金国后宫。
因为师宝瑛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在南京城山穷水尽之际，他根本用不着出现。不然的话，难免会被南京城里的完颜陈和尚认为是居心叵测。
至于他出现的最好时机，那无疑是南京城被打得欲哭无泪，到了极度绝望的时候。等到那时他的海军陆战队再出现在南京，对方只有心存感激，也就顾不上对他的怀疑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师宝瑛从容干掉了淮南西路的那支金军队伍，然后将他们押送到了楚州一带。
到了这里就是沈墨的地盘了，师宝瑛在将这些物资和俘虏交给当楚州当地的官员之后，他们自然就可以原地征集船只，顺着大运河将师将军这笔收获送到通州去。
然后师宝瑛在楚州地段直接横渡淮河，顺着黄河夺淮的入口来到了预定的会合地点。也就是和杨妙真约定好的单州黄河一段。
在这之后，师宝瑛完成了阻拦敌军快速过河的任务之后。眼看着内河炮艇在黄河上越向上行，河上的冰层就越加多。他索性就结束了阻拦任务，调头重新回到了单州。
在这之后，他顺着单州河段再度南下数十里，来到了归德府一带的黄河岔口。在这里，有一艘黑烟滚滚的蒸汽船正在等着他。
这就是通州海军唯一的内河蒸汽船——黑珍珠号。
师宝瑛随即就以黑珍珠号为旗舰，拖带着一列炮舰顺着归德府的黄河岔道直接转道向西。顺着这条黄河故道，他可以一直开到南京城下！
至于这条河道上的冰层……这条黑珍珠的船艏原本就是加装了厚重的装甲。目的是在炮弹耗尽之后，凭借着他机动灵活的航行和强大的动能，直接撞碎敌军的船只。
所以这些舰艏装甲再配合动力强劲的蒸汽机，使得黑珍珠号可以轻松代替一艘破冰船，执行破冰任务。
毕竟河道里的冰，相比极地海冰而言厚度要差的太多了。所以这时黑珍珠号或许在极地并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破冰船，但是河道里这点冰却是不在话下。
……
此刻，在舰队前方的南京城中。
尽管完颜陈和尚有了源源不断的火药制造万人敌，同时将它和拉发引信组和在一起，制成了威力巨大的地雷和诡雷。但是他在南京城中的防守士兵，依然还是被蒙军压迫得不断后退。
这些蒙古军队很快的就掌握了金国武器的弱点，他们并没有在投石机扔出的万人敌可以直接威胁到的长街上一直前行。而是用大锤不断的破坏墙壁，直接从密集的民居中穿城而过。
在南京城经过了焚烧之后，大半个城区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就在这些残破的房屋和墙壁中，蒙古军利用废墟的掩护一步步向前逼近。使得完颜陈和尚的万人敌完全找不到目标去投掷。
而敌军强有力的攻击，也最终使得金军的控制区域越变越小。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陈和尚很快发现，他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窘迫之极的境地。
眼下十来个坊里面，已经挤满了南京城里的军民。他们失去了家园之后，在陈和尚的疏导下不住的后退。现在一直退到了贴近城南的城墙根下。
而这时，剩余的金军还在拼命厮杀！
每当蒙军的投石机把一面墙打塌了，他们就退到另一面墙后抵抗。自己这边因为失去了皇宫，没了里面的大木料做不了巨型投石机。就拆毁普通房子的梁木，做出一些小型的投石机，勉强向外投掷万人敌。
敌军潮水一般的进攻，不断被打退之后又再次涌来。所有的金国士兵都已经是疲乏至极。有的人直接在作战之中，打着打着就累死了。

第2322章：生死关头救残兵、雾中巨影、有若山陵
到了最后，还是斡雷及达带人拼命抢占了他们身后的南城墙。将小型投石机吊装上去，居高临下的向下投掷万人敌。直到将金军最后的防线前方炸成了一条火龙，才暂时延缓了敌军的攻势。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又有多少万人敌，能经得住这样拼命的消耗？
……
眼看着这大金三英虽然绞尽脑汁，却是依然还是一步步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而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心中非常清楚，那位杨妙真，再怎么也不可能来救他们了！
之前向着山东军追上去的，那可是两支蒙古军，一共四万骑兵队！而且他们还是一前一后的夹击着山东军。
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能够保住自己的队伍和性命，就已经是极其骄人的战绩了。她怎么可能在如此危急的形势下，还有力量来援救自己的南京？
所以当完颜陈和尚手中的万人敌，最终渐渐耗尽的时候。他的大金国最后一块领土、也是唯一的希望，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就在极度困倦的完颜陈和尚疲惫不堪的挺身而出，他们大金三英正要故伎重施，奋起最后的勇力，冲出去和敌军同归于尽之时。
此刻正是日上中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
透过凛冽的寒风，冬日的阳光有若实质一般，照在他们憔悴枯槁的脸上。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人虽然是摇摇欲坠，疲乏困倦之极，可是却依然挺身而出，率领部队准备向前做最后一次决死突击！
……
“终有这一日……就是今日！”
完颜陈和尚，这位在历史上被蒙军从脚至腰一寸寸的砍断，却依然不肯投降的大金名将，如今嘴里如释重负的说着这样一句话。
战死对他而言，就像是一种解脱。而他现在也终于可以如释重负的为大金国，献出自己的生命了！
……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们三个却陡然间，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当他们三个人惊愕的抬起头来时，一瞬间全都惊呆了。
因为这一声闷响，竟然来自他们身后的南城墙！
当这大金三英摇摇晃晃的强挺着，向响声发出的地方看去时。就见从他们身后的普济水门那里，陡然间腾起了一股白色的烟雾！
最初他们还以为，这是城头上的万人敌不慎坠落时发出的炸响。可是他们随即就想起，城墙上的万人敌早已被自己投掷得干干净净。
而且万人敌炸开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多烟啊！
眼下普济水门那里，就像是被一片白色的牛乳笼罩了一般烟雾重重，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场面弄得他们三个人全都像见了鬼一样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如今的南京城内，他们的金军窘迫到了这种程度，蒙古人已经完全不用再耍什么其他的花样了。
只需要再有一刻钟，蒙军就可以全歼剩下的这些金国士兵。那么这一声烟雾弥漫的闷响，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们心中诧异万分的时候，突然间，就听到烟雾里又是一声惊天裂地的大爆炸！
由于距离太近，爆炸引起的冲击波甚至将近处的金军，一瞬间全都掀翻摔倒在地！
只见眼前滚滚的白雾之中，无数大大小小破碎的木质结构从雾中喷射了出来，在天空中飞舞飘散开去。
这漫天的木片和碎块，明显就是那扇关得紧紧的普济水门！
在他们南京城南有两座水门，东面的这一座就是普济水门，引入城中的是蔡河。而西面隔着中轴线大街的另一头则是广利水门，连接的就是天下闻名的通济渠。
这条蔡河可以通向城外的汴河，（因为蔡河水是源自汴河），也就是咱们在清明上河图中看到的那条河。在流过了整个南京城之后，穿城而过从普济水门而出。
现在由于是冬季，所以河水封冻，并且为了防备蒙古军的偷袭，水门也是紧紧关闭。甚至是木质水门下面接触水面的部分，现在都已经牢牢封冻在冰层里。
可是如今这扇水门竟然被人先用烟雾笼罩，然后又被火药炸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当他们三个人正在诧异无比的看着那片烟雾时，完颜陈和尚无声的摆了摆手，让他身边的千余名金军，将手中的钢臂弩全都对准了烟雾的方向。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就听到烟雾里发出了一阵“咯嘣咯嘣”的巨响……这是厚重的河冰，被巨大的力量压得破碎的声音！
听这声音就像是山陵崩塌，巨石滚落，让城里严阵以待的金军，心中全都是莫名其妙的一阵乱颤！
在这之后，就见烟雾中隐隐约约，似乎走来了一个庞然巨物！
这个庞然大物在烟雾中，慢慢现出了它巨大的身躯……一瞬间蔡河两岸的金军全都不由自主的抬头，惊愕的仰视着这个巨大的黑影！
就在烟雾里，顺着冰冻的河面上竟然有一艘巨船，驶进了南京城！
当这条船终于在烟雾之中现出它巨大的身影，压着河冰一路炸响开进了南京城之际，所有的金军都被眼前的情形震撼得无与伦比！
这居然是一艘既无船帆，又无船桨的怪船。它全身上下色泽漆黑，就像是一具巨大无朋的棺木，陡然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就在这艘船刚刚露出了一个船艏之际，立于船头的一面宽大战旗破开了重重烟雾，迎风飘扬在大家眼前。
在战旗的下方，一个身影负手而立，正昂然站在了舰艏的最前端！
……
他脚踩着这一艘黑压压的巨舰，穿过烟雾破门而来，一瞬间就让全城的金军，全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就见船头上站的这个人，身穿着一身笔挺的通州海军将校呢军服。在他的肩膀上，三颗黄金将星闪闪发亮。
带着大红衬里的海军大衣立起了领子，披在他的双肩上，此时正随着风轻轻飘摆。
在他那张英俊坚毅的脸庞上，双眉如剑一般斜飞入鬓，一双狭长的凤眼四睁非睁。
当他傲立于船头之时，真是神威凛凛，宛若一尊俯瞰人间的天神！

第2323章：几曾相见亦闻名、通州统帅、山东将星
此刻蔡河两岸上，千余支钢臂弩全都瞄准了他，而他却是毫不在意。
只见这个人目光微微的向着河岸上一扫，就看到了那三位狼狈不堪的大金三英……他随即向着这三位一身金甲、也是一身染血的将军中，那位完颜陈九六和尚淡淡地问道：
“完颜良佐将军，一向可好？”
……
而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看着这家伙威风凛凛的高居船头。不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还开口向自己问候了一句，他却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现在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不过看他的样子，既然没有用刀兵相见。而是进城以后就孤身一人，朝着自己问候。所以陈和尚觉得他不大可能是心存恶意而来的。
完颜陈和尚想回答他的话，却不知该如何称呼。然后他赶紧狠狠的向着旁边的斡雷及达瞪了一眼。
这个斡雷及达可不比旁人，他可是所有大金密谍的掌舵人。所以这家伙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的斡雷及达被完颜陈和尚瞪了一眼之后，他也是皱着双眉看着面前那艘巨舰，小声对陈和尚说道：
“我倒是收到过情报说，通州水师造出过这样不需用帆浆航行的怪船。”
“船上那面旗子，应该是七海青霄飞鱼旗。我要是没猜错，此人是通州海军大将——师宝瑛！”
……
当斡雷及达小声说出了这番话，完颜陈和尚这才松了口气，向着斡雷及达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完颜陈和尚随即双手一拱，大声道：“师宝瑛将军一向可好？”
这一下，双方的问候平分秋色，倒也给完颜陈和尚扳回了一点面子。
就见这时的师宝瑛似乎看到了斡雷及达嘴唇掀动，和完颜陈和尚之间的耳语。他目光淡淡的向着斡雷及达的身上扫视而过，同时也拱了拱手，向完颜陈和尚回了礼。
说实话，在通州海军中虽然也有军礼。但这位完颜陈和尚，他满城金军的性命都是被统帅弟子杨妙真救下的，所以师宝瑛索性拱了拱手就罢了。
而这时，他这条大黑船从烟雾中驶出来，露出了大半躯体之后，也随即在蔡河上停了下来。
……
“不知师将军此来何意？”
这时的完颜成和尚知道，离他北边不远的锋线上，自己的金军儿郎还在和蒙古军厮杀。所以他也没心思和这位师将军寒暄交谈，于是就直接开口发问了。
“在下奉通州统帅之命，特来为完颜良佐将军助战。”
就见这时的师宝瑛看了看周围千余只钢臂弩，虎视眈眈瞄准自己的情形，淡淡的笑了笑。
“助战？”
当完颜陈和尚听到了师宝瑛的话，知道对方全无恶意。他在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却是疑云大起！
“你们统帅沈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们天子不是才刚刚攻进大宋的吗？”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也不愿意再绕弯子，索性把话题彻底揭开了明说出来。
“那是两回事，”就见这时的师宝瑛笑了笑道：“良佐将军与我家统帅有故人之谊，因此才派师某前来助战。”
“故人？”
听到了他的话，完颜陈和尚惊诧的和斡雷及达跟完颜承麟两个对视了一下，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师宝瑛说的是什么。
就见这时的师宝瑛笑了笑，他手扶着船艏栏杆，向着远处的城北一面看去，一面慢慢说道：
“在这之前，救援南京的梨花枪杨妙真，是我统帅的弟子。你们这些钢臂弩和火药，也是我们统帅让杨妙真送来的。”
“至于师某和手下三千陆战队，更是由统帅直接委派而来……我家统帅还有一个名字，叫做……”
“陈浩南！”
……
“啊？”
听到了师宝瑛这句话，完颜陈和尚虽然是一军之帅，但还是极没面子的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此刻他就像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一般，耳畔“嗡！”的一声，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时在他脑海里，那位远在天边、却是闻名已久的通州统帅沈墨。还有那位山东军中的“铜锣湾陈浩南”，这两个人的形象，终于渐渐的重合到了一起！
在山东时，那变幻无常诡异绝伦，却又狠辣异常的战术。在一年之内，有如破茧重生般脱胎换骨的杨妙真。在几个月之内战斗力飙升，直逼蒙古劲旅的山东红袄军！
还有那些钢臂弩和拉发引信，再加上面前这条硕大无比的巨舰！
……
“当然是他……也只有他……除了他还能是谁啊！”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就见他在地上狠狠跺了跺脚，抓狂的大声喊道：
“我说一个无名之辈，怎会如此厉害！原来我在山东时，是败在了通州沈墨的手里！”
这时的师宝瑛见到完颜陈和尚如此失态，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我家统帅对完颜将军的谋略胆识也是十分欣赏……不知这两位如何称呼？”
等到完颜陈和尚听到师宝瑛的这句话之后，这个心情激荡不已的家伙，终于还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向着两边一看，随即额头上就是冷汗直冒！
他连忙挥了挥手，让身边千余人的金军把钢臂弩放下来，别再瞄准人家师将军了……这些钢臂弩还是人家送的呢！
随后，当完颜陈和尚给师宝瑛引见了他身边的这二位时，师宝瑛就见完颜承麟的脸上一团平和，虽然一身狼狈却并无狠戾之气，心下不由得暗自称奇。
在看到斡雷及达的时候，师宝瑛冷冷的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要说咱们这位师将军的演技也是不错，他这次能够在南京最危急的时刻赶到这里，可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因为师宝瑛在这期间，已经和成无恨用信鸽联络了数次。而且师宝瑛在临安的时候，他还是成无恨的武技老师。
如今这二人相见之际，虽然双方都是在表演。但是在两个人平静的外表下，却全都是心潮激荡澎湃，不过外人却看不出来罢了。

第2324章：灭国之战千钧鼎、换我上场、鸿毛之轻
这时军情危急，既然双方已经确定了身份。而且完颜陈和尚的心里也是清清楚楚，要是没有沈墨的弟子杨妙真两次相救。估计他现在脑袋挂在蒙军的马镫上，都快风干了！
所以当师宝瑛提出，让自己的海军陆战队接管城防时，在陈和尚和完颜承麟请示商量了之后，承麟也是毫不犹豫的立刻答应了。
在这之后，黑珍珠号后面拖拽的一列运兵船上，三千陆战队士兵开始下船，飞快的接管了南京城防。
与此同时，船上装载的陆战火炮、工程火箭之类的武器装备也开始陆续卸载。
然后两千名海军陆战队员，直接顶到了两军交战的火线上，替换下了金军的残兵败卒。与此同时还有左右两侧各五百人，直接登上了身后的南城墙。沿着城墙一左一右开始向着两侧突击前进。
随后在师宝瑛的示意下，他们这大金三英也上马跟着这位海军大将，顺着马道登上了城墙，然后一路沿着城墙向东而去。
就在他们的前方，五百人的海军陆战队正在城墙上，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向前迅猛突进！
……
虽然南京城墙又宽又厚，城头上也只有三丈左右的横跨面积。可是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当步枪弹雨横扫过去时，哪里还有城上那些蒙军的活路？
所以这大金三英由师宝瑛带领着，骑在战马上几乎是以小步快跑的速度，一直顺着南城墙跑到了城墙的东南角上。在这之后开始转道向北，收复东面的城墙。
此刻当完颜陈和尚见到通州军战士手中的步枪，在百余丈之外就将城墙上的蒙军打得一片死伤狼藉，人仰马翻。他的心里也不由的胆战心惊！
然后，当他往城墙下的城内看去时。就见自己身后的城里，原本金军和蒙古军殊死争夺的那条锋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滚滚的火龙！
无数炽热的枪弹和剧烈的爆炸，正在那条火线上不住的闪耀。这条火龙就像躺在地上滚动一样，正在由南向北，飞快的蔓延而来！
两千人！这才只有两千人啊！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攻进城内的蒙古军，竟然被这支通州海军陆战队排开了一条横线，一步不停的向后赶去——他的心里都快凉透了！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何尝不知道，这支通州军来救援他，哪里是什么一番好意？
沈墨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的南京城陷落之后，大金国全部沦陷于蒙古人之手。
到那个时候，沈墨的通州和大宋，就要直接和蒙古军面对面的开战了。
所以通州军替自己保住南京，就是要用大金国的领土还有战士的血肉，替宋国顶住蒙军这个雷！
到了那个时候，金国就相当于是宋国穿在外面的一层铠甲。所有蒙古人的拳脚全都会招呼在金国的身上，而大宋却是安然无恙！
不过即便如此，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心里却是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因为毕竟没有人家沈墨给他武器和救援，他的大金国早就完了。
所以在后面的战事中，即便是沈墨把他的大金国顶在前面，也一样是会给予他武器装备方面的支援，好让他再多顶一会儿……而这样一来，他的大金国就会在蒙古人的威胁下存活下来！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咬着牙，和完颜承麟跟斡雷及达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大金三英中，又哪有一个傻子？所以此时完颜陈和尚心中所想的，也被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想了个清清楚楚。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三人其中的成无恨，肚子里都要乐开花了！
此时的成无恨心中暗自心怀激荡的想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老师沈墨！
老师使出的计策绝非是什么阴谋，而是让对方明知道自己的企图，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听话，乖乖的跟着老师的命令走！
此刻的师宝瑛心里也清楚，当完颜陈和尚一听到自己是通州统帅派来的人之后，他一定会飞快的想到这一点。
不过现在对方只要能活着，不管自己喂它吃什么，它也得捏着鼻子乖乖的吞下去！
所以此时的师宝瑛也懒得假惺惺的做戏，还不如双方就这么痛痛快快的把事情摆在明面上的好。
要说到师宝瑛这次的进城行动，为什么会表现的如此迅猛火爆。甚至黑珍珠号闯进南京时，还在师宝瑛的授意下特意来了这么一次闪亮登场？这其实都是师宝瑛有意这么做的。
……
要说咱们的师宝瑛将军，当然不是什么浅薄之辈，非要拉风的带着背景音乐出场不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让完颜陈和尚清楚的看到他们通州军的霸气和实力！
经过了这一番震慑，完颜陈和尚就算是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放着蒙古人不顾，将通州视为大敌。所以自己显露出来的实力，才是双方合作的最大前提！
……
等师宝瑛他们几个人各怀着心思，一路策马前行。没过多久，他们就穿过了整面东城墙，来到了南京城上的东北角。
如今他们已经骑着马走过了小半个南京城，他们前方的海军陆战队一边跑步一边射击，步枪子弹犹如瓢泼大雨一般扫去，追得城头上的蒙古军跳楼的心都有了！
当他们来到城墙东北角的时候，又一拐弯，转向了北面城墙。
这时陈和尚他们就看到北城墙上，一大排的蒙军投石机，正在向着他们这边缓慢的转向过来。
要说这投石机威力极大，可也真够沉的。即便是蒙军用撬杠撬，也只能一点点的挪动。
原本投石机的攻击方向是面朝着南方，朝向城内投射石块的。结果等到蒙古人的投石机部队发现东面城墙上出现了敌人，忙不迭地开始转向之际。陆战队战士却已经横扫城头，冲过了整面东城墙，来到了投石机的侧面！
师宝瑛看着继续向前突击的海军陆战队，直接冲向了那些操纵投石机的蒙古人。在霰弹枪轰响之际，那些蒙军正在潮水一般从投石机下，向着远处疯狂逃窜！

第2325章：华夏男儿铁血团、虎贲三千、烈火燎原
与此同时，另外一支五百人的陆战队也出现在南京城北墙上，开始向着这边攻击而来。
两军在各自绕城半圈之后，即将在城北的酸枣门汇合。至此四面城墙收复在即，最起码那些投石机，已经完全失去了威胁！
而这九六时的完颜陈和尚，却惊讶的趴在垛口上看向了城外。见到他的动作，完颜承麟和斡雷及达也全都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趴着城墙垛口，向外一看时，就见他们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居然是杨妙真！她竟然……又回来了！
……
就在此刻，山东军的红色大旗在西风中烈烈飘扬，当这支山东军再次杀入战团之际。它的姿态却跟之前的两次截然不同！
这次山东军并不是摆出了之前那样的步兵军阵，而是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四万骑兵！
只见这支部队就像一支利剑一般，陡然间从南京东面出现。随后便以迅猛无比的姿态从城墙下一直向西，直插酸枣门方向的城墙豁口而去！
当这支万军铁骑从自己眼前的城墙根下，轰轰作响的滚滚而过之时。完颜陈和尚一看见杨妙真的骑兵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向前齐射钢臂弩箭的姿态……他的心立刻就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那支和自己在山东鏖战过一场的山东军，他们又回来了！
这次的山东军已经恢复了他们本来的模样，他们从来就不是慢腾腾的步兵军。
而这一次，当他们一出现就直插城墙豁口，就说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堵死城墙豁口。将所有攻进南京城内的蒙军部队，彻底关在里面！
这一次可是扎扎实实的关门打狗，山东军骑兵的快速突进，再也没有给蒙古人任何撤出城里军兵的时间。
当蒙古人发现这只骑兵的时候，他们再次急促的吹响了退兵的号角，可是这些时候却已经晚了！
城内的蒙古军需要在废墟中步行，跨越整座南京城。而杨妙真却是骑兵突驰，只需要跑过半座南京城的距离！
这期间的速度和路程相差如此巨大，你让蒙古军怎么可能从城内撤得出来？
……
而此时，就在杨妙真出现在城下的一刻，蒙军阵营中的大帅扎剌儿已经暴怒的大骂了起来！
加上乌蒙的那两万人，他已经先后接了派出去两支队伍，一共四万人的蒙古骑兵队去追击这支敌军！
可是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敌军竟然甩开了自己的追兵，又特么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还不是搅局来的。当这支骑兵一露出它向着豁口处冲杀的姿态，扎剌儿元帅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伸进南京城内的那只胳膊，这回是彻底抽不回来了。
在那里，可是有足足四万人的色目军团，是自己四分之一还多的部队！
现在，当色目人在南京城内血战的时候，却发现后路陡然被封。而且要命的是，四面城墙也被来历不明的敌军占领了！此时城内那些蒙军部队，该是如何的绝望啊！
此时的扎剌儿，愤怒得就像是胸膛要整个炸开一样。他一生征战，还从来没遭受过如此的羞辱和惨败！
……
“调集投石机过来！给我轰那支部队！”
这时的扎剌儿一声暴喝，他手下的蒙军儿郎立刻就开始了飞快的行动。
在这之前，他们原本在城墙之下，排列着用来攻城的数十架投石机。
不过当蒙军攻入城内之后，里面的色目人在巷战中需要远程支援。所以城外阵地上的投石机就被拆掉之后，运上了南京城头。
至于其他的投石机，蒙军虽然提前就做出了一批。可是部队入城之后，似乎就没有了再组装起来的必要。
因为扎剌儿觉得没有了那只古怪部队的捣乱，这次他一定可以顺利的拿下南京城。
所以现在，当他发现南京城再度被敌军占领之际。扎剌儿想要调集投石机过来，却要重新从后面向前搬运组装……这期间消耗的时间就多了。
而这时，扎剌儿却清楚的听到了南京城里，滚滚的枪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显然，那种大炮就是全军覆没的孛鲁将军，曾经向他说过的敌军火炮。现在他陷落在城里的蒙古军战士，正在四面包围中遭受着敌军的屠杀！
一想到这里，扎剌儿就更是怒不可遏！
……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如今的南京城里已经打成了一片火海。
大片的蒙古军，在海军陆战队员的压迫下不住后退。直到他们来到了南京城中心的皇宫，他们立刻就钻进了厚重的宫墙，把大金皇宫当成了一座要塞来防守。
现在城中所有的蒙古军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而且他们别说冲出去了，甚至都不敢接近南京的四面城墙！
因为远在城墙以外百余丈远，他们会就被城墙上射下来的，暴雨般的子弹纷纷射杀。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得全军退入了金国皇宫，凭借着高大的宫墙和里面的建筑负隅顽抗，希望能坚持到蒙军再次攻进城内，再来解救他们。
而他们又哪里知道，通州军怎么会把宫墙这种东西放在眼里？
……
就在色目人刚刚退到宫墙内之后，随即通州军的炮舰就沿着蔡河拐了个弯儿，直抵龙津桥下。
在这之后，和皇城朱雀门近在咫尺的炮舰火炮，顶着皇宫大门就是一通猛轰！
三四发开花弹下去，皇城大门干脆利落的被轰了个粉碎。随后火炮发射霰弹掩护，海军陆战队战士就犹如潮水般冲进了金国皇宫。
在皇城里面，凡是有蒙军在宫殿楼宇里负隅顽抗。陆战队毫不犹豫的就是一发攻城火箭射过去，将整座大殿里躲藏的蒙军杀得干干净净。
在一座座殿堂楼宇、一处处景致花园之中。陆战队战士就像是猛虎一般，向前迅猛的跃进突击！
他们的手中武器精良，威力巨大，没有任何敌军能够抵挡。即便是暗中埋伏的蒙古军，当他们在近在咫尺之处举起刀，突然现身的时候，也会被战士手中的单腿蹦瞬间给轰了回去！
这一场陆战队对城中蒙古军的绞杀战，打得犹如烈火燎原、痛快淋漓，看得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胆战心惊！

第2326章：色目军团冰河上、如虎如狼、今成羔羊
与此同时，陆战队的步兵火炮已经顺着南京城内的长街绕过皇宫，被战士们运到了酸枣门附近。
海军工程兵在城墙上架好了钢管做成的承重支架，然后挂上了滑轮组就将一门门大炮吊装上城。随后大批的炮弹和辎重也被吊上了城头。
陆战队员的动作迅速而有效，他们手中的工具和武器更是无比新奇。让满城的金军包括那大金三英，全都看呆了！
没过多久，北城墙上一排排的火炮纷纷准备就位。
在城中皇宫内的枪声开始渐渐稀落下来的时候，位于北城外面的这场火炮对投石机的对轰大战，也即将开始！
……
眼看着城下，蒙古军的投石机也在一列一列的组装起来，五十架投石机正在逐一树立。同时大片原木制成的厚重盾牌，也排列在了投石机的前方。
蒙古军的企图非常明显，他们是想利用投石机的超远射程，对城下杨妙真的山东军发动攻击。
山东军的钢臂弩由于缺少了城头到城下十二米的高度，所以钢臂弩发出的弩箭在到了它的极限抛射距离，四百五十米左右，弩箭的冲力就即将耗尽。再加上巨盾的掩护，蒙古军的投石机受到钢臂弩箭的威胁就小得多了。
而同时，在投石机将投掷巨石的重量减少到原本的三分之一以后。它却可以将散装石块，直接投掷到山东军的队列之中！
这时，眼看着蒙古军的投石机就要组装完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射向南京方向。城头上的火炮也到达了南京城头，眼看着双方远程武器的对射就要拉开序幕。
见到城下的山东军收到了蒙军投石机的威胁，师宝瑛问过了完颜承麟之后，随即给城外的杨妙真送信。让她的四万山东骑兵火速穿过城墙豁口，进入南京城内。
……
就在山东骑兵飞快的进城之际，城内的皇宫里，陆战队对蒙军残余部队清剿也基本上结束了。
这场战斗的全部过程，全都被城墙上的大金三英看得清清楚楚。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要是不经过对比的话，往往一个人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差劲。
如今城内所有的金军和大金三英就是如此，在这之前打得他们头破血流，几次三番将他们挤在南城墙根下，眼看就要屠尽全城军民的蒙古大军。如今到了通州战士的手上，简直就像是一群兔子一样不堪一击！
这四万人的西域色目人军团，在城中被霰弹枪和步枪轰得抬不起头来，被攻城火箭远距离炸的损失惨重，一路被打得连滚带爬的不住后退。
最后，当他们龟缩在皇宫里时，又被通州军一个突袭，就拿下了整座皇宫！
在这之后，当皇宫里成千上万的色目人俘虏被编成一队一队，狼狈不堪的从皇宫中撤出来的时候，南京城中的百姓和士兵全都沸腾了！
眼看着这些身高马大，眼睛不是碧绿就是湛蓝，一个个就犹如罗刹恶鬼一般的色目人，现在就像是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野狗一般凄惨无比。
他们身体佝偻着，失魂落魄的排成队往外走。一个个眼神只要扫到通州军战士和他们手上的武器时，立刻就会露出恐惧的神色。
这支曾经在南京城中耀武扬威，打得金军几次三番陷入绝境的蒙古军队，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威风，彻底变成了一群畏畏缩缩的老鼠！
在皇宫大门外，数万蒙古军人脱下来的铠甲和扔掉的兵器，已经堆成了几座小山。
在战士们的霰弹枪和攻城火箭的押解下，足有两万五千上下被俘的色目人，被大脚踹进了蔡河的河道里。
他们在冰封的河面上黑压压的蹲下了一大片。由河堤两侧的通州军战士端着枪看押着。这些人哪里还是之前凶狠的恶狼？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惊恐万状的绵羊！
看到这里的时候，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两个人的心里，真是一个劲的突突乱颤个不停！
谁能想得到，对于自己来说这场千难万难的战斗，到了人家手里，却是如此轻而易举？
通州军威之盛、实力之强、竟至于此！
正当这大金三英心旌动摇的看着面前的情景时，他们三个人却同一时间，突然向城北方向转过了头。
在那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滚雷般的火炮轰响！
就在这一刹那，城北的那场远程对轰战终于还是开始了。
……
在这之前，蒙军和海军陆战队双方都在争分夺秒的调整武器，准备抢先发动进攻。
在海军陆战队这边而言，他们要穿过整座南京城，把火炮吊装到城上。之后还要有大量的火炮操纵人员和弹药上城，其中的手续可谓是十分麻烦。
而另外一边，蒙古人在组装投石机的时候也没轻松多少。
他们要从军队后方将大量投石机零件运到恰当的位置，然后再发动成千上万人将他们组装竖立起来，这期间需要的时间也不短了。
就在这双方都争分夺秒的拼命准备时，谁能先敌开火，谁就能获得先手优势！
……
结果，就在蒙军的投石机终于准备就绪，大量的石弹被放在牛皮兜里，正要准备发射的时候。
猛然间，他们就看到南京城头上，亮起了一片耀眼夺目的火焰！
一条条一丈多长的火龙，瞬间在城头上的炮口中喷发出来，耀目的亮光瞬间便刺痛了城下那些蒙军的眼睛。
只见南京城头白雾升腾，一片隆隆的炮响，随即震动了城内城外所有人的耳膜。
就在大地的震颤之中，十二发黑黝黝的炮弹凌空跃起，发出了怪异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的扎向了对面的蒙军投石机阵地。
陆战队这次运到城头上的火炮一共有二十四门，全都是便于运输的24磅陆军火炮。
其实这时候，火炮并没有全部做好发射的准备，不过当师宝瑛看到对方的投石机已经准备就绪，他也知道自己绝不能再等下去了。
于是师宝瑛立刻下令，让已经就位调整好的十二门火炮抢先开火，先把蒙军阵地轰乱了再说！
就在这时的十二颗开花弹，一头撞进了蒙军的投石机阵地，随即就在里面掀起了一阵钢铁风暴！

第2327章：火龙怒吼谁称王、远程对射、吓煞和尚
爆开的24磅开花弹，碎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弹药破片。它们在火药的推动下发出了尖锐嘶鸣，毫不留情的一头扎向了目标。
在炮弹爆炸的地方，无数的蒙军投石机操作手被冲击波掀飞，投石机碎片霎时就向着四周飞九六溅而去！
以每一发炮弹炸响的地方为圆心，周围的二三十米区域内，立刻就成了一片血海！
投石机的木质结构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纷纷呻吟着破碎倾倒。大量的残肢碎骨和破碎的人体器官被炸飞到空中，蒙军的投石机阵地里一片大乱！
……
“把石弹投出去！向他们反击！”
这时候，蒙军大帅扎剌儿看见了面前的情景，他的眼睛立刻瞪得一片血红！
当他在看到城头上出现了火炮黑洞洞的洞口时，他就知道这场大战只怕绝非易事。
其实经过了孛鲁在老铁山那场惨败之后，所有蒙古军队的将帅心里，都对这种火炮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们一方面震惊于敌军火炮的威力，觉得这些东西落到了对手的手里，真不知他们的长生天是怎么想的。
而另一方面，有些人就是极尽想象，也难以在头脑中描绘出这种火炮作战时的巨大杀伤力。
所以他们的心里既有些不信，又有些轻蔑和不屑。总觉得终有一日亲眼看到了之后，这种让孛鲁形容得犹如神罚天降一般的武器，说不定也不过如此。
可是这一次，扎剌儿终于还是亲眼看到了这种武器的恐怖威能！
……
在后世，火炮被称作战争之王不是没有道理的。在火炮出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火炮的口径和射程都是一支军队战斗力的代表性指标。
甚至德意志帝国第一任总理，有铁血宰相之称的奥托&#183;冯&#183;俾斯麦都曾经说过：“公理和正义，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由此可见，用投石机跟火炮对射……这件事有多不靠谱！
……
于是，这位蒙军统帅扎剌儿也在敌方火炮开炮的一瞬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孛鲁将军每次讲起这种火炮的时候，他的脸上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奇异的表情。
因为这是他们难以理解，也是在心里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一种武器！
所以当炮弹在他阵地中炸响的时候，扎剌儿就清楚的知道。要是再让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继续发射下去，任凭它在自己的投石机阵地上肆虐，那他这次就要彻底失败了！
所以扎剌儿毫不犹豫的命令投石机向着城上发射石弹，想要击毁对方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
在他的命令下，那些已经做好了投射准备，没有在炮火下受到损伤的投石机，立刻发出了沉重的呼啸声，将一颗颗石弹向着城上射去。
……
当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赶到北面城墙上的时候，他们一露头就看见二三十颗巨大的石块，正劈头盖脸的向他们呼啸着砸来！
这三个人立刻就吓得一缩脖子……随后他们就看到城上的师宝瑛将军背负着双手，昂然立于城头，腰杆拔的就像是铁枪一样直！
见到这样的情景，这三个人一咬牙，也同样直起了腰向着城下看去。
这时那些石弹，已经轰轰作响的砸在了南京城上。
可是在五百米的距离上，想要用投石机命中三丈宽的城墙顶端，那又谈何容易？
城上的这些人，眼看着巨石有的狠狠砸在了城墙立面上，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响。有的则是呼啸的从他们头顶上飞掠而过，一直射进了南京城。
甚至有几块最接近的石头，摧枯拉朽般的砸碎了城墙垛口。然后它们跳动了一下，呜呜作响的翻滚着飞了过去！
可就在这些石弹在空中肆虐飞过之际，完颜陈和尚他们却惊讶地看到，那些通州炮兵竟然头都没抬！
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敏捷而又快速。每一个炮组成员都在清膛装弹，给火炮复位瞄准，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理会从身边擦身而过的巨石。
随后，一个个炮长就在自己火炮旁举起了右手，做出了“发射准备完成”的手势。
师宝瑛随即下令，城上火炮开始第二轮攻击。
这一次二十四门火炮都已经准备完毕，当他们瞄准了目标后，立刻就将炮弹射向了敌军。
在完颜陈和尚他们惊讶的目光下，只见这些火炮在炮弹出膛的一瞬间，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沉重的炮身就像是军鼓上的一粒豆子一样，在地上猛地的跳动了一下！
之后炮身猛烈后座，在抛物线形的炮架上耗尽了后坐力，再次在重力的作用下回到了原位。
同时，这二十四颗出膛的炮弹拉着长长的尖啸，冲向了蒙军投石机！
蒙军的投石机队列中，再次被这些炮弹掀起了一片血火交织而成的狂澜！
……
陈和尚他们看到相隔着一百六十丈远，这超过五箭远的距离，那些炮弹却是转瞬即至！
随后，蒙军的投石机阵地就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
大量的木质构件被炸碎扯散之后飞上了天空，其中还有大量的蒙军铠甲和肢体。
地面上大片敌军被弹片瞬间扫倒，敌军的投石机在剧烈的爆炸下晃动呻吟、破碎栽倒、整片敌军阵地就像是一片沸腾着血火的洪炉！
“我的个……娘啊！”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咚咚”直响。他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的看着远方的情景。
通州军这种威力强悍之极的武器，在蒙军阵营中造成的杀伤效果，已经让这位大金将军彻底懵了！
曾几何时，他们还被城下的投石机压得抬不起头来。每次暴雨一般的石头射来，都会造成士兵惨烈的死伤。
可是如今，这些投石机和通州军的火炮相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意儿！
在这之前，完颜陈和尚觉得自己手里有了万人敌之后，已经把他给厉害得不行了。
甚至他觉得只要万人敌的数量足够，他都有信心在蒙古人面前，将这座南京城永远坚守下去。
可是当他看到面前的情景时，他立刻就惊骇的想到。如果这些火炮不是在自己的城上，而是在城下蒙军投石机的位置……那此时的南京城，该是一副多么凄惨的景象？
在这种武器的威胁之下，所谓的坚城还有个屁用！

第2328章：一战而屈军心丧、色目劳工、重建城防
当完颜陈和尚想到这里时，他又把目光转向了自己身边的两位同伴。就见完颜承麟也是嘴巴张得老大，脸色简直比被人劈裆一脚，踢完之后还要难看。
而这时的斡雷及达也是脸色铁青，深色冷峻的看着城外那片血火纷飞之地。
在这一瞬间，他们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这支通州军，最好一直都是他们的友军，可千万不要变成敌人才好！
……
而这时的蒙军阵地上，那五十架投石机经过了先后两轮的火炮肆虐，已经彻底被炸成了一锅粥。
被直接炸毁的投石机大概有十六七架，这样的损失倒还不算什么。
可是开花弹爆炸之后横飞的弹片，却对操作投石机的蒙古士兵造成了惨烈的杀伤！
蒙军统帅扎剌儿一眼望去，就知道在炮弹波及的那片地方，他的蒙军儿郎还能站起来的，绝不超过三成！
不但如此，扎剌儿还准确的测算出了对方两次开火时的火力间隙……那是他屈起三十根手指的时间。
也就是说，自己要是再次派出军队到投石机那边，把残存的三十多架投石机操作起来，再次向着城头发起攻击。
到时候没等他们这边做好准备，对方的第三轮攻击就将再次降临到投石机阵地上！
一想到这里，扎剌儿咬着牙狠狠的盯了一眼城头上的火炮，毫不犹豫的命令全军立即后撤！
大片的蒙军骑兵就像退潮的洪水一般，毫不犹豫的向后退去。
按照孛鲁之前所讲的火炮射程，扎剌儿一直带队退到了五里开外，这才停住了脚步。
而这时，离他远远的那座南京城上，扎剌儿已经看不清那些让人切齿痛恨的火炮了。
在他的眼前，只有那座古旧斑驳伤、痕累累的城墙，就像一条沉睡的黑龙般横亘在他的视野尽头。
此时这位蒙军大帅扎剌儿心中一阵翻搅，一种被硬生生撕裂的痛楚从他胸中泛起，充斥了他的心头！
……
经过了这场远程对射，城头上的通州军火炮威力尽显。
通州军在一举击退了蒙军的同时，也让城中的金国将士震惊之余，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在这之后，师宝瑛展现出来的一系列行动，更是让他身边的大金三英既感到吃惊的同时，也觉得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师宝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金国工匠上城，将城头上的五十架投石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将它们对准了城外。
在这之后，师宝瑛他们一行人策马来到了城下，到了蔡河冰面上，色目人俘虏的面前。
就见师宝瑛毫不犹豫的下令，让这些色目人战士列成了一排排横队。
他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随即上前，逢五杀一，将这两万五千色目人俘虏中的五千人，一通刺刀捅死在蔡河冰面上。
可是那些曾经凶狠残暴的色目人战士，却是出乎意料的直挺挺站在那里排着队，像是绵羊一般任人屠杀，竟然丝毫没有一点儿反抗的企图！
在这之后，剩下的两万色目人随即就被通州军带到了城北的城墙豁口处。师宝瑛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城墙豁口重新砌好。
然后当工程开始的时候，这次修筑城墙的速度，让完颜成和尚和完颜承麟看看得，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在通州军的刺刀威逼下，这两万人色目人就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干活。生怕慢上一点，胸膛就会被三棱刺刀捅出一个血洞。
而在他们的身后，恰好就是经过了烈焰焚烧的南京城废墟。那片断壁残垣里的碎砖烂瓦简直是如山如海，取之不尽。
就在这两万人疯狂的工作下，还没等到日落时分，南京城墙上的那个豁口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除了面向城外的那边，是用大块石头和砖块砌筑的平面以外。为了便于运输材料，色目人甚至还在城墙朝里的地方，用建筑垃圾修筑了一条长长的坡道！
这速度，真是快得让人震惊！
通州军做事的高效和残酷，这种极度利落的行动方式，也让完颜陈和尚他们大开眼界之余，心中暗暗惊诧不已。
……
在这之后经过了一夜的宿营，城外的蒙军毫无动静。
而在天明后的南京城内，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硕大的工地。
那些色目人在修好了城墙之后，随即又接到了新的基建任务……在城内开始修建一个个小型要塞。
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惊讶的看到，通州军先是带着色目人揭开了地面的冻土层，按照通州军的规划挖出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深沟。
在这之后，他们又在沟上覆盖了木料和石板，再将这些覆盖物重新填埋——这样一来，一个错综复杂的地道系统，就在南京城内飞快的建成了。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大片的色目人开始砌起了墙。
他们连地基都不修，直接就在通州军战士用白灰画好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上，内外砌了两圈墙壁。然后又用土石碎块填塞了两墙之间的空隙，使得它们变成了一丈多厚的城墙。
按照师宝瑛将军的话来说，这些圆形的建筑叫做城中要塞，每一个要塞都是一个坚固的支撑点。
这个倒是不难理解，完颜陈和尚他们也知道这些圆筒子形的要塞，就相当于是之前，他们用来架设投石机的钟鼓楼。
可是当这些要塞成群的拔地而起时，完颜陈和尚的脸色却是渐渐变了。
因为他发现在每两个要塞的之间，都是相隔百丈（三百米）左右，正好是投石机可以正常打击到的范围！
如果要是在这些要塞墙上架好投石机，再用万人敌向着四周投掷。这样每一个要塞被蒙军围攻的时候，附近都会有好几个要塞投出来的万人敌对敌军集群轰击，做出支援。
这和完颜陈和尚之前凭借着废墟一线防守，任凭对方一口口蚕食过来的战术，不知道要强出来多少！
与此同时，即便是一部分要塞陷落在敌军手里，他们也可以撤出里面的人员和万人敌。
于是蒙军手里没有了万人敌，就使得敌军即便占据了要塞城墙上的投石机，也无法对其他要塞造成威胁。
这种防守方式，就相当于你每次攻击只能打我一个点，可同时却要遭受周围数个点的反击！

第2329章：远漠晨曦遍寒霜、怪异进攻、杀心暗藏
在这些要塞在逐渐建成之后，它们的全貌也终于显现出来。
每一个要塞都是墙高两丈三尺、厚度一丈。墙面上砌筑得粗劣丑陋不堪，却是坚实厚重。
与此同时，这个圆筒子的直径只有不到十丈，可以容纳百余名士兵九六在里面驻守。
按照师宝瑛的计划，只要在要塞墙头上布置了大小投石机之后，再用钢臂弩守住。金军就可凭借这一个个坚固的支点，和几个点之间相互的守望支援，极大增强城的内防御力度。
这种要塞，师宝瑛将军修建了二十个。如今这些要塞已经在地下通道网络的连接下，变成了可以相互支援的一个整体。
当完颜陈和尚看着这些东西在南京城里，怪异无比的拔地而起时。眼看着自己的大金都城被人改造得面目全非，他心里的滋味真是难以言喻。
同时，这些在城里林立而起的高大要塞，也让完颜陈和尚意识到。下一次蒙军再攻进南京城里的时候……他们可就要倒大霉了！
当完颜陈和尚发现了这种布置的厉害之处，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惊诧的想道：
这位师将军不是一位水师将领吗？怎么看他的样子竟然如此精于守城之术，竟然比自己这种步兵将官还要厉害的多？
可是完颜陈和尚又哪里知道，经过了临洮路倚天要塞的攻防战，还有之前的通州攻防战以后。当这些守城经验在通州全军快速普及之后，如今的通州军在城市防守战方面的水准，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世上所有的军队！
……
此时师宝瑛将军的这种做法，也让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大大的松了口气。
很显然，对方并没有打算长期占据南京，而是等到这场大战打完之后，他们就准备离开了。
不然的话，就凭通州军的火炮就足以守住城墙，他还要在城内费力的布置要塞和投石机干什么？
所以一想到这里，完颜承麟他们也放下了心。毕竟虽然有人帮助守城虽然是件好事，但是这大金都城里总有一支别国军队占着，却也有些太过屈辱了。
……
城内的建设进行的速度飞快，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些粗砺丑陋的要塞接近修筑完成之际。城中各处已经出现了色目人劳工大批累死的情况。
这两万人的色目人俘虏，在通州军保障了他们伙食水准的同时。每天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劳作，也累得他们死去活来。
不过幸好他们原本都是来自于西域，全都是投降了铁木真的雄健之士，一个个身体结实得像大洋马一般。所以即便他们在刺刀的威胁下，被压榨出了全部的体力，还是如期的把建筑工作完成了。
其实这些将要塞的建设工作进行得如此之快，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那就是他们的建筑材料简直是随手可得，差不多在每一个修建要塞的地方都是从废墟里就地取材，根本无需人力来搬动运输。
而且在修筑的过程中，师宝瑛的监工队也只要求他们快速完成进度，对于外形和美观之类的事简直是毫不在意。师将军最基本要求是……要塞盖起来不会自行坍塌就行！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就快得惊人了。
在这之后，这支只剩下了一万八千人的色目劳工队，随即就被人赶上了船，顺着河开往了通州。
在那里，通州重建的工作更是浩大无比。他们这些蒙军走狗的苦力之路，估计还有很长的一段要走。
如今这二十来座要塞堡垒修筑完成之后，已经在南京城北一带，形成了一道厚重结实的防御线。
这样一来，等蒙军再次攻打过来的时候，完颜陈和尚他们好歹也算有了一战之力了。
而且师宝瑛的这次的建设工作，也给城内的金军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他们可以在一边守城作战的时候，一边在防线后方源源不断的继续修建这种要塞。
只不过，现在没了那些色目人劳动力，剩下的活就要他们自己干了。
……
于是在南京城内外，这种怪异的平静局面持续到了第四天，蒙古军终于还是再次行动了。
就在第四天的天明时分，蒙军大队再次徐徐前进，来到了南京城下。
而这时的南京城上收到了消息，也是严阵以待，准备应对敌军这次的进攻。
此刻，看着在城外火炮射程外严整列队的蒙军，师宝瑛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疑惑。
要说蒙古人能顶着火炮的杀伤和步枪钢臂弩的射击，上来就硬攻南京城，师宝瑛的心里怎么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如今在南京城上，火炮的射程可以达到两千米，也就是四里之外。
随后当蒙军冲过了火炮的控制线之后，当他们到了五百米左右的地方，又会面临三千海军陆战队战士步枪的密集射击。
在之后接近到了三百米，已经出城列队的杨妙真，排列好的四万山东军战士，手中的钢臂弩也足以让敌军寸步难行。
即便是他们冲得再近一些，城上城下的霰弹枪、还有火炮射出的霰弹，也足以将他们控制在蒙军弓箭的射程以外。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会冒冒失失的冲上来挨打？师宝瑛从来没想过，和蒙古人打起仗来会这么轻松！
而这时，城下的蒙古人却是一动不动，他们就在那里原地列阵，好像是准备着什么。
此刻南京城头上的众人，包括大金三英和通州军的将领全都是神色疑惑，心里暗自猜测着蒙古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就在这时，城下有一个人走上来，递给了斡雷及达一个小小的纸卷。
等斡雷及达将它打开之后，才向上面看了一眼，就见他脸上神情陡然剧变！就连他的脸色，都“刷”的一下变成了一片煞白！
在这之后，当斡雷及达满带着惊恐和愤怒，脱口而出说出了一句话的时候。城上的所有人包括师宝瑛将军，同时都是脸色大变！
斡雷及达的口中只说出了两个字，却是有如千钧之重！
“……黄河！”

第2330章：匣中青锋信手断、统帅亲传、瑶光神眼
当在场的人听到“黄河”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是瞬间色变！
至于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他们这些常年居住在黄河边的本地人，则是一瞬间大惊失色，吓得手脚冰凉！
之前有了蒙军掘开汴河，水淹城外地道的伎俩。他们大家心里都清楚，蒙古人在恼羞成怒之下开掘黄河淹没南京，这件事他们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至于掘开黄河，河水破道而出，随之而来造成的后果，可绝不是毁灭一个小小的南京城而已！
当河堤破损，大量的黄河水漫灌下来之时。南京一带尽成泽国，城内城外势必被洪水淹没。
再加上即将到来的春汛，这次蒙军的行动一定会造成一次新的黄河大改道。
要知道，在历史上每一次黄河泛滥，乃至于改道而行，都是黄河流域的一场大灾难。
那意味着几百万百姓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数十上百万人口被河水淹死吞没。那将使得整个金国残余的国土，都会沦于水深火热之中。当蒙军揭开黄河河堤的一刻，就相当于放出了一条暴虐的狂龙！
在历史上黄河曾多次决堤泛滥，它在中下游地区差不多每三年就造成一次洪水，每百年就会形成一次河道变迁。
而历史上，却仅有寥寥几次的黄河大改道。并且每一次都会酿成极其严重的灾难！
就以近现代的近两百年历史为例，1887年有两百多万人死亡，1931年约三百万人丧生，1938年八十九万人被淹死，一千两百万人无家可归！
当元代黄河决堤时中原大灾，黄河六年泛滥，造成了无数惨绝人寰的灾难。
直到出现了“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样的事件。各地农民义军蜂拥而起，终于使得曾经强盛无比的元帝国，从此万劫不复。
而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后世的这些事。但是百年前那次黄河酿成的大灾难，对他们而言却还是近在眼前。
那是在1128年（南宋建炎二年），为阻止金兵南下，宋东京留守杜充在滑县掘开黄河。使黄河东流经豫东北、鲁西南地区，汇入泗水夺泗入淮。就此形成了如今黄河夺淮入海的局面。
在这期间的百年之内，原本被黄河占据了的泗水故道附近的百姓。每当雨季来临之时都是终宵夜不能寐，战战兢兢的担心黄河会瞬间冲毁他们的家园。
前不久黄河大改道的伤痛还没有平复，而新的灾难又将在黄河下游再次来临。到现在为止，正好一百年！
当斡雷及达将他收到的情报说出来的一瞬间，大家就全都明白了。
这回不但是南京，甚至对于黄河下游所有的千万百姓来说，这都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灭顶之灾！
此时的师宝瑛也是脸色铁青，他咬着牙、目光灼灼的盯住了城下列阵的蒙军大队。
毫无疑问，蒙军在之前的三天里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今天就是他们掘开黄河，造成大河决口的日子！
凄厉的北风呜咽而来，又回旋而去，似乎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悲泣不已。
就在不久之后，在这片广袤的中原大地上，一场大洪水就将呼啸而至！
……
由南京城向南远去，据此正好两千里的长江以南。
这时，长江壁垒的作战也进入到了最后关头。
当完颜守绪在贵池城下，再度发现了阻拦他的钢臂弩部队时。在惊疑不定之际，这位大金国天子不但再次转头向南，而且还虚晃了一枪，使得这支大军很快消失在江南一带。
此刻在滔滔滚滚的长江上，一只舰队正在贵池以南的航线上逆流而上，向着西南方向航行。
这支船队由二十五艘货船所组成，为首的那条船就是那艘大名鼎鼎的“飞翔的河南人号”。
这艘船在参加了上次东辽东夏作战以后，由于故障问题差点儿酿成了大祸。不过在这之后，它在进了船坞检修之后，又再次加入了长江壁垒的战斗序列。
由于这条船吃水比较深，在内河航行时毕竟不便。所以他这次执行的任务是在河道宽阔、河床深峻的长江上，拖带着这支船队逆流上行。
而且这条船队上装载的货物也是非常奇怪，它运载着在贵池出现的那只西夏军身上，曾经穿着的铁骑重甲。
这五万军队里包含三万铁鹞子和两万步跋子。如今他们所有的铠甲都装载在船上，正在顺着长江逆流而上。
与此同时，船上还有一支七千人的新宋部队，包括他们的指挥官孟珙将军。
原本他带出来的一万部队，在他孟浪的出城攻击之后，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七千人。在金军铁浮屠冲到贵池城下的时候，有三千士兵几乎就在一瞬间被敌军踩成了肉泥。
所以如今站在船甲板上的孟工，心里可以说是沮丧之极。
……
尤其是他在刚刚上船的时候，发现船上的一名少女机械师英姿飒爽，体型玲珑凹凸有致，他还想要上前挑弄一番。
结果在他正要动手轻薄之际，却见那个女孩手中的寒光一闪，他腰间的宝剑就连同剑鞘一起，被人齐刷刷的切成了两段！
这一下，把这位大宋将军吓得冒出了一头冷汗！
随后就见那个女孩笑着对他道：“我接到了三位师兄发来的消息，他们已经把你的毛病全都告诉我了。”
孟珙就见她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手中一把弯曲如钩，恰如熊爪一般的小巧利刃还在姑娘的指尖上，灵蛇一般上下翻飞。
她似笑非笑的对孟珙说道：“我倒是不介意替你彻底治好这个毛病……等下回遇见通州姑娘时你要是再犯病，就跟你的兄弟说再见吧！”
“对了，顺便告诉你，姑娘也是统帅亲传弟子……神眼沈瑶光！”
说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眼中的寒光一闪，吓得孟珙赶紧捂着自家兄弟，羞臊悲愤的扭头便走。
之后在船上百无聊赖之际，孟珙又想起了那惨死的三千弟兄，不由得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第2331章：此生浩荡三千年、夜来泊船、湖尾如天
就在孟珙心中备受挫折，烦闷不堪之际。这条船队在长江上一路西行之后，终于到了湖口一带。
在这之后船队转到向南，就此进入了鄱阳湖水系。
……
鄱阳湖古称彭蠡泽、彭泽、官亭湖、扬澜、担石湖……名字不九六下十个。
这倒不是因为它有许多渊源，而是由于它逐渐扩大，兼并了许多小湖。所以当它渐渐变大的同时，也慢慢占据了别的那些湖的名字。
它本初的名字“彭蠡”，源自大禹治水时期。这片地区因地势低洼，形成了数条分汊状水系。所以取古汉语中表数量多的虚词“九”，称其为九江。
至此在《禹贡》中，就有了“九江孔殷，东为彭蠡”的记录。
这片宽大浩渺的水面，就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本朝诗人杨万里曾经在这里留下了“夜来徐汊伴鸥眠，西径晨炊小泊船。芦荻渐多人渐少，鄱阳湖尾水如天”的诗篇。
如今这片水域正在被浓浓的战云所笼罩。因为这里就是长江壁垒总指挥姜俞馨姑娘，为完颜守绪设下的决战之地！
……
孟珙的部队坐着船穿过了大半个鄱阳湖，一路来到了湖水东岸边的饶州。
之后他一上岸进了饶州城，才发现姜姑娘的江南大营早已在此地设立好，麾下的部队也都在此集结完毕。
这次孟珙的七千部队之所以乘船而来，就是因为他们的行军速度完全比不上那些西夏人。
在新宋军军队里，平均每人只有一匹蒙古马。从贵池到饶州之间这五百二十里的距离要是让他自己走，只怕他走六天都到不了。
与此同时，那只西夏军由于托负着沉重的铠甲设备。所以虽然他们战马众多，而且还都是雄健的河曲马，可是速度也比新宋军队快得有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姜姑娘早已为他们制定好了快速行军的计划。
就在贵池城下，当金军转道南方之后。姜姑娘放在贵池城里的这批军队，随即也开始兵分两路。
孟珙他们这支新宋军将马匹全都放到岸上之后，只身登船。在长江上通过三天的航行，就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饶州。
而另一支部队，则是那五万西夏兵。
他们将沉重的铠甲全都卸下，装到船上之后，立刻就变成了一支每人配有三匹战马的轻骑部队。
再加上队伍中那一万匹新宋战马，使他们在陆地上行进的速度极为快速。同样也是三天，他们就在一路急行之后赶到了饶州。
……
此刻等到西夏军大将阿沙敢不看到船队终于靠岸，大量的铁鹞子战甲开始从船上卸下来的时候，这位老将军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三天的急行军，走得他实在是胆战心惊！
虽然西夏兵勇猛彪悍，但是这些铁鹞子失去了重装战甲之后。他们却生怕在行军路途上遭遇到金军。
以至于他们这一路上胆战心惊，直到今天，他们才总算安全的和自己的战甲会合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一支军队的快速移动能力，在战斗时有多巨大的作用了。
因为速度比敌人快，就往往意味着行动更快的部队能抢先占据有利地势，拥有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即便是在姜姑娘苦心的谋划下，这之西夏部队的行军速度也仍然到不了一天一夜两百里。而在历史上，蒙古军曾经创下过一日一夜疾行五百里，并且立即向敌军发起冲锋的先例！
可是姜姑娘的敌人，现在的金国军队却没有蒙古大军的移动速度，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渐渐落入了姜姑娘的掌握中。
……
当孟珙和阿沙敢不安排好了自己部队的事之后，立刻来到了饶州城中的中军所在。
这里原本是饶州府衙，现在已经被变成了姜姑娘的大军指挥所。
这次孟珙倒是学了个乖，他一进到府衙花厅，见到里面大群将领盔缨鲜明、甲胄闪亮，显然正在军议。
于是他连忙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向着江姑娘行礼，连称自己有罪。
他说得当然是之前在贵池城下，他没有听姜元帅的命令出城浪战。以至于损兵折将，差点就闹得全军覆没的事。
要不是姜姑娘早就预料到了他这个德行，提前安排了五万西夏军渡河街应。他的一万新宋军连同助手的贵池城，再加上手中的四千支钢臂弩，在那一战里就一点不剩的全赔进去了。
真要是仗打到到了那个程度，他孟珙就算是在战场侥幸逃出一条性命，回到新宋也是被赵与芮斩首的命。所以说姜姑娘对他有救命之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再加上如今的孟珙，对这位姜大帅已经是心悦诚服。而且还对她的谋略智慧敬畏若神。所以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在礼数上有丝毫怠慢？
这时，姜姑娘正座在居中的帅椅上，看起来似乎是海棠春睡未足，身上缭绕着丝丝慵懒的味道。
时值冬季，即便是屋里点着了两排硕大的炭火盆。可是这宽大的花厅四面漏风，也没见得必暖和到哪儿去。
姜姑娘虽然裹着貂裘，又在椅子上垫了厚厚的垫子。可是她精致美艳的脸庞上，俏丽的小鼻尖儿上还是冻得微微有些发红。
当她见到孟珙规规矩矩的在下面跪下，痛心疾首的诉说自己作战不利，请求元帅行军令责罚之时，姜姑娘心里反倒笑了起来。
这一切她早有预料，孟珙之前的行动也早在她的谋划之中。不过她看这位孟将军态度如此恭顺，说实话倒是让姑娘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其实以大宋将官的平均素质而言，这位孟珙将军无疑是其中的上上之选。只不过他在行军打仗和谋略方面虽然不错，可是身上傲气执拗、不修私德这类的小毛病也不少。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姜姑娘心中想道：
若是这家伙能真心悔改，开扩眼界，不要再把他那套旧军队的东西拿到台面上来。而且在品德上再稍稍收敛一点，说不定他还真是个名将的苗子！

第2332章：蛟龙终遇擒龙手、鄱阳湖口、童子渡头
所以想到此处，姜姑娘也并没有去苛责他。反而淡淡勉励了几句，便让他站在了一边。
……
至于后面的阿沙敢布将军上前拜见时，他也是第一天进到城里，在等来了盔甲重新发还给部队之后，这才首次来见这位姜元帅。
当阿沙敢布一抬头，见到这位长江壁垒的作战总指挥，而且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姜元帅。竟然是一位俏丽美艳，如冰山雪峰一般崖岸高峻的美少女，这位老将军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不过现在阿沙敢布的心里是清清楚楚，现在帅椅上坐的别说是一个小丫头。就算趴着一只鸭子，他也得给人家规规矩矩的行礼，因为他现在是人家的部下。
且不说别的，就单讲现在通州跟西夏之间的贸易，那就是他大夏万万断不得的一条生命线。
在这条贸易线上，通州沈墨不断的向他们输送着精良的铠甲和威力无比的钢臂弩。老将军心里清楚，要是没有这些武器，他们大夏早就完了！
另外在这次入关作战之后，阿沙敢布将军也是大开眼界。
在剑门关战场上，他看到的手榴弹和步枪，更是让这个老将军垂涎欲滴，馋得他都不行了！
就和孟珙最开始想的一样，这位老将军从剑门关出发之后，直到现在心里还在不住的琢磨。
要是那种能在百余丈外精准杀人的步枪，通州沈郎也愿意卖给他们，并且由大夏人武装起一支万人队……他们还怕什么蒙古军？不打到蒙古去占便宜就不错了！
更何况，这支通州军中不但有极其精良的器械。他之前所见的指挥官，在作战之时也全都是奇谋迭出，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剑门关那一战，宋慈率领部队冲出剑门关，主动牵制金军的做法，更是让阿沙敢不将军欣赏之极！
还有那个一直和他在一起的伍朝阳，如此出类拔萃的少年将军，堪称勇敢睿智，计谋百出、每次作战还冲锋在前，这也每每让阿沙敢布对他也是丝毫不敢轻慢。
像这样的青年智将，在他的大夏足以承担起独当一面的重任。可是在通州军中，却仅仅是个校尉而已！
这样的情况下，阿沙敢布将军的心里，已经偷偷的把通州想象成了一个神秘莫测、同时又力量磅礴的巨兽。
所以今天，这位老将军也不管面前是谁，只管自表现自己能服从军令，愿意听从指挥也就罢了。
……
阿沙敢布在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姜姑娘也早就听到了伍朝阳的汇报。
在他们刚刚进入中原的时候，因为穷惯了的西夏兵眼馋南朝的繁华，倒也曾经弄出过几次抢掠杀伤地方百姓的事件。
不过在伍朝阳的坚持甚至是威胁下，在阿沙敢不将军连续斩杀了十余名抢掠残杀百姓的西夏士兵后，这些讨厌的违反军纪事件就再也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伍朝阳的威信也不免在西夏军士兵中渐渐传播开来，现在已经是无人不知。
所以等西夏军到了饶州这里的时候，如今这位阿沙敢布将军已经基本上服帖了。
在西夏军整个进入中原的作战过程中，除了一次他对自己的友军表示过轻蔑。伍朝阳说他在后半段时，还没有过任何不合作的迹象。
……话说他轻蔑的对象，就是孟珙那支新宋部队！
……
此刻就见姜姑娘美目向下面一扫，整个花厅里便是一片鸦雀无声。
在姜姑娘的身前两侧，一面排列着赵锦屏和利刃三杰，还有通州一系部队中的将领。
同时另一侧则是孟珙、阿沙敢布以及几名西夏将官。外加他们这两支队伍的联络员燕白鱼和伍朝阳，这就是客军那边的全部阵容了。
只见姜姑娘微微一笑，玉手一抬，便从帅案上抓起了一大把令箭。
随后，姑娘清晰明确的开始下发军令。
此时的花厅之中，只剩下姜姑娘犹如黄莺出谷般的话语声。她下令时虽然语气并未冷峻严肃，只是淡淡的信口道出。可却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话语里莫名就带着一股凛凛威严！
于是在她麾下的将官一个个连声听令，恭恭敬敬的接过了姜姑娘手上的军令。
……
要说这饶州附近的地势，沿着鄱阳湖东岸的一线，在这里一连串有着三座大小不等的城池。
这一段的鄱阳湖岸，就像是一只伸出来，掌心面向东方的手掌。在它的指尖部位有座小小的县城，名字叫做童子渡。
而再往下，到了手指根部则是另一座县城，名字叫做四十里店。
然后再向下行，直到掌心正中，就是姜姑娘他们所在的饶州了。
从最尖端的童子渡，到他们所在的饶州，距离正好是一百里。居间五十里的地方就是四十里店。
然后再往下，一直到手掌最下方的根部，有个地方叫作“余干”，却是一座稍大一点的州城。
……
姜姑娘所发布的命令就是：让孟珙的七千新宋军以及利刃三杰率领的三千轻骑，总共一万人北行百里到达童子渡，并牢牢扼守住那里。
同时，姜姑娘派出去的第二支部队，是西夏军中的两万步跋子。
这支西夏军上马就是轻骑，还可以用作步兵一样下马作战，队伍中还配备了大量的钢臂弩。
姜姑娘让伍朝阳率领这两万人，从饶州向北行进五十里，到四十里店城中驻扎防守。
与此同时，姜姑娘手上的第三支军队，也就是停留在饶州本地的三万西夏铁鹞子，则是由阿沙敢不率领，在这里负责镇守饶州。
至于姜姑娘本人，也在此地的饶州城中，和阿沙敢布将军在一起。
可是命令下到这里就结束了，在场的众将中实力最为强悍的蜀山军赵锦屏。他的部队既不在城中，也没见到他接受什么命令！
……
等姜姑娘的命令全数发布完，大家各自领命之后。阿沙敢布将军手里握着这支沉沉甸甸的金批令箭，心里却不免有些狐疑。

第2333章：腹中韬略嗟何及、相比雄才、六十余里
在原先，阿沙敢不认为这场最后的决战，一定是一次痛快淋漓的冲杀。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如今的姜姑娘竟然将手上的部队分兵三地，还各自采取了奇怪的守势！
难道说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竟然会主动上来，死磕他九六们这三座城不成？
阿沙敢不心道：哪怕就是金军真的到了这三地，那么这场仗打起来即便是胜了，无非也就是一场大规模的击溃战而已。
到时候，兵败的完颜守绪一定会带领着残兵败将继续逃窜……要是那样一来，他们是不是还得把金军撵着四处跑啊？
在这之前，阿沙敢不已经被金国西路军牵着鼻子，从剑门关一直跑到了这里。说实话他已经跑的够够儿的了。
所以当他想到这里时，这位西夏老将军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有些难看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他前方的孟珙一回头，就看到了阿沙敢布脸上的神情，孟珙立刻就是一愣！
随后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这位老将军，摇摇头便手持着令箭走了出去。
……
此时的孟珙心中暗自笑道：“一看你就是刚来的，估计还没领教过姜大元帅的厉害呢吧！”
“估计等你摔几个跟头，撞的满头大血包，损兵折将之后就能长点记性了……唉！要说这些人哪，不敲打敲打就是不行！”
……
且不说阿沙敢不将军满心疑惑，单说这位孟珙将军。
因为军令如山，所以他出城之后立刻带兵向北，向着元帅布置好的童子渡方向急进。
当然了，这次跟他一起出发的自然还有军中联络官燕白鱼。与此同时，各带着一千轻骑兵的利刃三杰：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也都和他一起同行。
除此之外，因为伍朝阳带领着两万步步跋子也是向北而行，要去四十里店。所以他们这两支军队实际上是在并驾齐驱的向北走。
一直等到走出去五十里远，孟珙眼看着伍朝阳向着自己这边挥了挥手，随后带领部队向西拐了个弯，开进了鄱阳湖边上的四十里店。
然后孟珙继续领兵前行，直到过了四十里店又走了一段。一直沉思不已的孟珙陡然间醒悟，猛的一巴掌“啪”的一声，拍在了马鞍桥上！
……
“原来如此！”孟珙恍然大悟地说道。
“怎么了？孟将军想到什么了？”这时在他旁边并辔而行的燕白鱼，回头看了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一眼。
“我在来的这条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就见这时的孟珙一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一边点头道：
“咱们姜元帅为什么会判断出完颜守绪一定会走这条路，所以让咱们提前埋伏在沿线的各城里？”
“这六十里路走下来，我才算想明白了，原来姜姑娘作出这样的判断一点也不难！”
……
听到了他的话，一直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利刃三杰那三个家伙里，赵慕云和卫慕青两个小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原来你和姜元帅之间才差了六十里，这也差得并不太多嘛……”此时最年轻的赵慕云说了一句，却被旁边稍显老成的白慕起一眼给瞪了回去。
卫慕青这句话虽然声音并不太大，但还是被孟珙听了个清清楚楚。只见这时他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笑容，倒是并没有因为卫慕青的话表现出什么不满。
而这时的燕白鱼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道：“那孟将军你倒是说说，咱们姜元帅是怎么判断出，完颜守绪一定会走这条路的？”
听到燕白鱼问起，就见孟珙想了想之后正色说道：
“完颜守绪在这之前率领大军一路过了长江，却被咱们姜元帅率军一步不落的尾随而来，打得他恼火万分。”
“在这之后，他在金华兰溪两地接连受挫。当他在徽州来了一招金蝉脱壳之后。他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甩脱了咱们这支追兵。”
“可是，估计他正在志得意满之时，却又在贵池那里遭到了一番挫败！”
“所以如今在完颜守绪的心里，他这支军队似乎到处都能遭遇到咱们的堵截。他因为急于甩脱咱们，所以这家伙的心已经开始有些乱了。”
就见孟珙接着说道：“随后完成完颜守绪离开了贵池之后，他最迫切的一件事，就是要找到一条线路。既要出乎咱们的意料之外，又要使他能够顺利的一路向南。”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转道向东。东面正好是临安，他就相当于走回了老路。”
“而他要是转向东南的话，就再次到了金华兰溪一带。那个地方让他损兵折将，却是他的伤心之地。”
“更何况他带领大军徒劳往返，兜了一圈回去之后，不但有可能再次碰到金华兰溪的守军，而且除了损兵折将之外还一无所获。这对军心士气也有很大的影响，所以这条路他也绝不会走。”
“除此之外，第三条路就是走向正南方。”
“那样完颜守绪就回到了徽州，在那个四水交汇的地方。完颜守绪一定会料想到，他留在徽州的那支军队，现在正被咱们围困攻打……所以他走向南面，就一定会碰到咱们通州军。”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守绪自以为想到了一条妙计。他打算一路向西，来到鄱阳湖边之后，沿着湖岸一路南行……这样他估计既可以出乎咱们的意料，又能绕开咱们的部队——他一定会这么想！”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完颜守绪看似有好多的条路可以走，但是实际上他能选择的这条路，就只剩下了鄱阳湖边这一条！”
“而咱们的姜元帅早在离开徽州之时，就根本没有理会来回兜圈子的完颜守绪。反而是直接汇聚兵力，来到了这鄱阳湖畔的东岸，早早在这里等着金军……唉！”
说到这里时，就见孟珙仰天长叹，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感慨万分。
就见他摇头叹服地说道：“一路逼迫敌手，使得金军终于走上了咱们判断好的这条路。姜姑娘如此胸怀智谋，我跟她之间，又岂止相差了六十里啊！”

第2334章：山穷水复红颜计、龙游浅底、万军如鱼
要说这个孟珙，实际上他行军打仗的时候，在谋略方面的底子也确实不错。
终归他还是通过这一路行军，通过姜俞馨元帅作出的布置反推回去。还是把这中间的过程复原了个八九不离十。
可是他又哪里知道，那位姜姑娘从来就不是从徽州那里打定的主意。才来到鄱阳湖畔的饶州，给完颜守绪设下了这个圈套。
而是早在金华城下的时候，当姜姑娘接到了沈墨的信件，就已经开始谋划了今天的行动！
所以跟孟珙想象的不一样，姜姑娘并非是判断准确，而是像一个渔翁一样，将对手和自己用一根鱼线连接了起来，在不知不觉之间牵着他们往前走！
……
当孟珙在一日之间跨越了百里的距离，来到了童子渡之后。他们这支万人队就立刻进驻了童子渡县城。
进到这里之后，随即利刃三杰就开始了行动。
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将童子渡城里不多的居民，全部疏散到鄱阳湖上的小岛上去。
由于此地水道纵横，又是靠近鄱阳湖岸，所以本地的居民多以打渔为生，大大小小的船支随手可得。
所以在军队进驻之后，将居民疏散到湖上的行动，也进行得极为顺利。
在这之后，城里的一万军队就严阵以待，就等着完颜守绪来到童子渡城下。
……
在这之前，因为姜姑娘利用水路运输盔甲的行动，使得落后于完颜守绪一天路程的贵池部队后发先至，只用三天的时间便抵达了饶州。
在这之后，在他们的军议结束后。当孟珙率军用一天的时间进军到童子渡之后。此时的孟珙部队和用了六天时间，跨越五百里的完颜守绪相比，到达的时间正好提前了一天！
“可是，他们真的会到这里来吗？”
当孟珙的部队在城里休息了一夜，他在次日清晨登上童子渡城头的时候。此时的孟珙虽然心里对姜姑娘的计划十分佩服，但依然还是患得患失的看着城外的远处。
在他的心里还是带着一丝疑惑，万一要是完颜守绪不走这条路，那可怎么办？
……
他们就这样一直等到了中午，刚刚走下城头准备吃午饭的孟珙，猛然间就听到城外，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哨音！
当孟珙猛然回过头时，就见童子渡城的东城门轰然打开，一队通州轻骑兵正从外面狂奔而来。
当战马还没停稳，就见这支斥候队的队长已经飞身从马背上跃了下来，极速向着他们的将领白慕起的方向跑去。
而这时的孟珙，心里边就像是着了火一般，猛然间爆燃开来！
只见他一扭头，顺着马道大踏步就向着城头飞奔了上去！
……
等到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城头，随后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面向城外的墙边。然后抬头向外看去时……就见孟珙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宇间却是陡然一股极度的兴奋爆发了出来！
果然！
此时城外，一大片遮天漫地的尘雾，正在滚滚而来。
在遥远的天际线上，铠甲的闪亮和兵刃的反光，犹如波光粼粼的海面一般不计其数。一列列的队伍正在接近。成片的旗帜迎风飘扬……金军到了！
这时的孟珙赶紧命令自己的部队，立刻上城防守！
这一次，他们终于还是成功的堵住了完颜守绪！
……
当完颜守绪率军来到了童子渡城下时，他遇到的正是一群气定神闲，严阵以待的防守部队。
这时的完颜守绪并不知道，在童子渡城内的守军是一颗硬钉子。他还自以为得计，认为自己终于甩开了后面的追兵。
眼下他已经看到了鄱阳湖浩渺的湖水，只要他打下这座县城，补充些军粮之后。他就可以沿着鄱阳湖岸一路向南，直扑大宋的腹心之地。
就在完颜守绪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让自己的部队上前攻下这座县城时。
眼看着他派出的去的一支万人队，都冲到了这座小小县城的城墙下，分明进入了一箭之地。可是对方却依然还没有向他们作出任何抵抗。
看到城上连一支箭都没射下来，完颜守绪的心里也觉得有些诧异。他是看到此时的城上军旗飘扬、士兵罗列的，可是这些家伙为什么上了城头却并没有反击？
正当他心里莫名其妙，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时……突然间！
就见城下的金军队伍里，猛地响起了一片剧烈的爆炸！
已经接近城墙下十余丈的金军前锋线上，忽然间就像是亮起了一条耀眼的火龙！
成百上千的手榴弹雨点般从城墙上投掷下来，顷刻间就在城下的金军中炸出了一片夺目的光焰！
就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完颜守绪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瞬间就蹦出了三个字……
通州军！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山高皇帝远、偏僻之极的小县城里，竟然遭遇到了通州火器的打击！
之前通州军的手榴弹，早已在临安一战之中打得金军狼狈不堪，就此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这一刻，当集群手榴弹不住的在他队伍中炸响的一刻。完颜守绪下意识的便是全身是一抖，然后陡然间一股寒意，便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就见这时的童子渡城上，无数的枪口从垛口中齐刷刷的伸了出来，一排排霰弹枪开始向着城下的金军倾泻弹雨。
在被手榴弹炸得一片死伤狼藉的金军阵线后方，瞬间就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只见这些丧心病狂的霰弹枪接连不断的开火，上千支枪爆发出来的子弹，就像是瓢泼大雨一般密集。
城上的那些通州军从城下十丈处开始射杀金军，火线正在以清晰可见的速度，慢慢的向着远方延伸！
在完颜守绪的眼中看来，当这道火线向前移动时，随即就在城下的金军中，形成了一道喷溅着鲜血的血线！
还没等完颜守绪回过神来，顷刻间这条火线就推进到了城下三十丈之外。而到了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金军弓箭射击的极限距离了。
在猝不及防之下，他们虽然冲到了城墙之下，却竟然没有一支羽箭射上城头！

第2335章：今日长蛇似井绳、元帅手令、全军出城
可是现在，城下的金军再想放箭却已经晚了。城上的霰弹枪弹雨一直推进到四十丈以外，几乎到达了鹿弹射击的极限距离。之后城上的枪声便是戛然而止。
在这之后，四千支钢臂弩嗡嗡作响的一片齐射声，霎时又让完九六颜守绪的心，陡然间就是一沉！
钢臂弩！又见钢臂弩！
这种东西，曾经无数次在完颜守绪的噩梦中出现。已经被他列为自己平生最讨厌的东西之一。
因为每当自己遇上了钢臂弩齐射，就意味着他又被人死死的堵住，就代表着此路不通。他这位大金天子还得屈辱万分的再换个地方！
就在这时，钢臂弩的齐射又将这道杀伤线，一直推进到了百丈以外。
之后城墙上钢臂弩停止射击的一瞬间，又响起了一片清脆的枪声！
毫无疑问！这是……通州正规军！
当步枪声响起的时候，完颜守绪已经彻底明白了。
虽然他之前做了一连串花哨之极的假动作，却还是让通州军猜到了他的意图，果断堵在了他进军之路的前方！
当此刻的完颜守绪看着自己的士卒被人成片的杀戮时，他心里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开那样，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现在他就像是个一路转弯抹角的狂奔，认为自己终于甩脱了捕快的小偷。
可是当他如释重负的抬起头来时，却发现那位捕快早就在巷子口的尽头等着他……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又绝望又愤怒！
“撤回来！童子渡不要了！”
这时的完颜守绪大声叫喊着，让自己的手下赶紧鸣金退兵，把残余的那些攻城将士撤回来。
可是，当前方的将士陆续返回，一直退到了敌军的步枪射程以外之时。他派上去攻城的一万人，却已经只剩下了三千不到！
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这一万人就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城墙底下来了一个折返跑……然后就没了七千多人！
见到这样的情景，完颜守绪的心中已经是愤怒之极。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大声命令道：“全军急速向南！不要管这座城了！全速撤离！”
……
于是他们这支又少了小一万人的金军，毫不犹豫的开始转向。
这时的孟珙在童子渡城头向下看去时，就见金国大军缓缓掉头。然后越来越快的提起了速度，开始向南奔行！
要说这完颜守绪打仗时也真是干脆利落，人家真是说跑就跑，连想都不用想！
……
这时的孟珙激动不已的看着城下，这支十七八万人的大军就在这小小的县城下，被自己的一万人打得扭头就走！这情景真是让他无与伦比的痛快！
可是就在孟珙跺着脚，一个劲儿的暗爽之时。就见他身边的白慕起忽然开口下令道：
“全军上马出城，追击敌军！”
“啥？啥！”
听到了白慕起的话，孟珙的心里瞬间就是一哆嗦！
眼前的这幅场景，他好像是不久之前才刚刚遇到过……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
“等一等！”
这时的孟珙一下子回忆起了贵池城下，自己孟浪追击敌军时的情景。
那后果，可是让他至今还不堪回首，可是如今白慕起将军居然又下了这样的命令。这让孟珙全身一震的瞬间，下意识的就表示了反对！
这时的白慕起，想也不想的就从胸前的盔甲里掏出了一卷纸，向着孟珙的胸前一拍说道：
“姜元帅手令在此！一旦城下金军败退，立刻全力追击杀伤敌军，不得有误！”
“看完了之后，赶紧给我传令！”
这位白慕起素来就以冷口冷面著称，平时的话也极少。可是如今的这几句话说出来，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般不容置疑。让孟珙听了之后，顿时就是一愣！
随后孟珙立刻打开了手中的纸卷……果然！
他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朱红如血的元帅大印！
“……若城下敌军受挫退却，则立即全力衔尾追杀，直抵四十里店后，入城防守！”
当孟珙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在一瞬间，他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后脑勺上的头发“唰”的就一齐竖立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一下子就变得极其激动和兴奋。既然是姜元帅有令，那还用想么？
只见孟珙一个旱地拔葱就跳了起来，大声下令让自己的部队全体下城上马，立刻出城追击！
……
等到城中这支万人军，从童子渡东门滚滚而出时。孟珙一出城门，看到了远处烟尘滚滚的金军后队，这时的他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随后就见他一把拉住了身边正在策马疾驰的白慕起，向他大声问道：
“要是金军反扑过来怎么办？咱们再想回来守城，那可就晚了！”
这时就见白慕起一回头，冷冷的向着孟珙道：“敌军发现他们的企图暴露，现在正是心惊胆颤之时。我告诉你，咱们越是追得肆无忌惮，他们就越是不敢停留！”
“趁着这个机会，咱们追上去大量杀伤他们的后军。这样就可以使敌人的军心越发惊恐涣散！”
等到白慕起简单的向孟珙解释了这一句之后，随即便甩脱了他抓住自己肩甲的手。带着三千铁骑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全速冲了上去。
随后，孟珙就在前方，听到了爆豆般的枪响！
……
其实在疾驰的战马上向前开枪，是很难保证射击准确度的。可是别忘了，前方的金军几乎是一片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所以只要一边疾驰一边射击的淮扬军骑兵，将手中的步枪保持一个大概的方向，子弹穿越敌阵时就不可能落空！
于是在广阔无垠的鄱阳湖边，这两支军队一追一逃，开始了搏命的狂奔。
此时这支金军就像是一头身材庞大的巨象，虽然队伍人数极多，却根本没有回头反击的意愿。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追兵，却活像是一只恶狼。他们在狂奔中不住的从对方的后军中撕下一片片血肉吃掉，而且一路疯狂撕咬着金军，就是不肯松口！

第2336章：元帅妙计夺天工、敌无战心、接力追凶
此时跟在他们的身后的孟珙，直到向前又奔驰了一阵之后，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姜姑娘想的没错，他们此时正应该出城追击！
因为当童子渡之战打响的那一瞬间，对方的主帅完颜守绪立刻就会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他们已经钻进了敌人的埋伏里！
所以此时的完颜守绪一定觉得自己的行迹已经暴露，对方在这里早就有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尽快的脱离战场，而不是拼命！
所以现在，反而是他屁股后面的追兵越是凶狠，就越有拖住他这支大军，让他们留在原地的嫌疑。完颜守绪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来个回马枪？
一想到这里时，孟珙心中的热血澎湃而起，一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
前方的三千通州军虽然速度极快，但是前面那支金国军队的人数太过庞大，却是根本跑不起太快的速度。
所以在白慕起带人压住了脚步，一边保持着距离一边射杀敌军之时。孟珙的七千骑兵也终于追了上来。
在这之后，孟珙的钢臂弩也立刻加入了战团，一片片地向着金军的后阵射去。
此时的孟珙只觉得，自己这一万人追杀十七八万敌军的感觉，真是太他娘的痛快了！
在他们的马蹄下，铺满了敌军的战马和死尸，还有一片片呻吟挣扎的伤兵，可是他们却根本顾不上！
如今在孟珙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只有前方跑得狼狈不堪的金军，只要一箭射过去，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射杀一名敌军！
……
就在他们这场追击战速度越来越快，双方一直狂奔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忽然在他们的侧面，烟波浩渺的鄱阳湖边出现了一座县城。
而这时的完颜守绪，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攻城？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就要领兵从这座城边直接掠过，继续向南奔行。
可是就在这时，陡然间！
就见城门轰然打开，从那座城里，成千上万的党项骑兵有如滚滚狂潮一般冲了出来！
当两万支钢臂弩箭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阴云，呼啸着向金军大队扑面而去时，此刻的完颜守绪不由得痛苦的一闭眼！
又是敌军！这座城里又是早有准备。而且这次那种讨厌的钢臂弩，数量更是成千上万！
当完颜守绪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更加确定自己是中了圈套！
这时候他俯身在狂奔的战马上，心中又再次构想了一下，自己下一步该走的路线。
不行！
一想到徽州城下，那四水汇合之地，完颜守绪顿时就打了个寒战。
他现在要是改变方向，就只有奔向徽州一条路。而那四水交汇，三个喇叭口一般向外伸展的地形。他不管选择哪一个冲进去，都会是越走越窄，直到他迎头碰上徽州城！
可是现在的徽州，还能在自己人的手里吗？真要是自己的大部队被堵在那个牛角弯里，他还能有什么生路可言？
一想到这里，完颜守绪狠狠的咬了咬牙，随后命令自己的部队继续向南冲！
在这一刻，冲出四十里店的两万党项步跋子手里托着钢臂弩，随即接过了孟珙他们这支部队的追杀任务。继续向着金军的后队狠狠的冲去。
……
此刻，哪怕就是普通的金军战士，也跟他们的天子完颜守绪想得差不多。
接连两次遭遇敌军，还有大量的钢臂弩和步枪，使得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已经是昭然若揭。
他们这次好不容易兜了一个大圈子，选择了这条自以为安全的路线，结果还是一脚踩进了对方挖好的陷阱里！
所以此刻金军的队伍中，所有的战士都是毫无战心。他们跟着自己的天子越跑越快，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
这时的孟珙，在见到大片的西夏军冲出四十里店之时，他才陡然间想起了姜姑娘手令上的那句话：
“若城下敌军受挫退却，则立即全力衔尾追杀，直抵四十里店，入城防守！”
到了这个时候，孟珙纵然杀敌杀的无比痛快。可是一想起了姜姑娘的军令，却立刻就“唰”的一下清醒了过来。
随后他赶紧随着白慕起调转了方向，率领全军冲入了空空如也的四十里店县城。
当孟珙顺着城内的马道，一路疾驰到了城头之后。
他立马在城上，看着远处烟尘滚滚，一路向南逃去的金军。还有率领部队冲上去的伍朝阳跟他的两万步跋子。
这时的孟珙，陡然间又愣了一下。
……
就在刚才的作战中，他们和四十里铺中的伍朝阳部队，居然来了一次流畅之极的接力追击……这肯定是姜姑娘早就策划好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按照姜姑娘的计划，等到完颜守绪跑到饶州的时候，随后是不是就应该伍朝阳带领步跋子的进城，防守饶州了？
与此同时，饶州城里的西夏铁鹞子就会再次接过追杀敌军的任务，将金军一路向着更南方赶去？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金军接连三次被自己这边换上生力军，不断的杀出城追上去。那时金军的军心士气，又该沮丧成什么样子啊！
或者完颜守绪终于会醒悟过来，来上一次舍生忘死的狗急跳墙？
此时的孟珙，不由得暗自为前方的姜元帅担心起来。
他心里非常清楚，姜姑娘这次的行动，虽然是建筑在猜透了敌军心理的基础上，却也是非常冒险的一次行动！
他们这一路追杀完颜守绪，让对方不敢回头，所依仗的就是完颜守绪的疑心。
因为在这里靠近洪泽湖边，对于金军来说，随时有可能被人堵进死路。让他们大军庞大的数量优势发挥不出来，从而被通州军的步枪逐一射杀。
同时另一方面，靠近湖边就意味着在水面上，随时可能出现通州军的军舰！
一旦那种大炮开始向着湖岸上的完颜守绪大军轰击，那么他们这支军队对水里的船只可是没有任何反击手段，很快就会被火炮大量杀伤甚至打散！

第2337章：若想当道君自重、万军铁骑、霎时倾崩
所以完颜守绪满心想的都是让自己不要坠入圈套，可是他却恰恰不知道，这里根本没什么圈套！
反而除了三千通州骑兵之外，追着他们打的不是新宋就是西夏部队。通州军真正的主力根本就不在这附近！
那位姜姑娘九六使出的这招，虽然是痛快已极，可同时也是险到了极处！
当孟珙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又想了想在那三万铁鹞子军中的姜元帅。
她万一要是遭遇了敌军反扑，估计好歹这三万铁鹞子，也能护着她冲出来！
更何况，此时孟珙的心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
假如就像姜元帅所想的那样，金军即使被人打得满屁股是伤也不肯回头，而是一路继续向南逃窜，那么这场仗又打到哪里才算完呢？
这样追下去，敌军不就一直朝南跑了……啊！
就见这时，坐在马上的孟珙陡然间就是全身一震！
他在一刹那之间，想起了那位帅到不像话的通州大将赵锦屏，还有他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的蜀山军团！
那还用问吗？肯定蜀山军团就在饶州以南设下了埋伏，正等着完颜守绪一头钻进他的口袋里呢！
然后，当金军大举冲入埋伏圈的时刻，正是他们接连三次被人百里追杀，跑得筋疲力尽，被人追得魂飞胆丧之时！
那位姜元帅的手段，真是让人匪夷所……诶？诶？还是不对！
这时的孟珙才刚刚以为，自己终于猜透了姜元帅的心思。可是他的脸色又是陡然间一变！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姜姑娘让他在这里，守着四十里店这个破地方干什么？
一时之间，孟珙就觉得自己这点可怜的心智，被人反复来回的碾压，几乎已经是体无完肤！
此时的他，不由得崩溃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
到了这时孟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娇滴滴的姜姑娘，竟然会成为他们这个长江壁垒战区的总指挥。
因为她真可以称得上是才大如海、用兵如神！
就在这广袤无垠的长江一线，她把敌军调动得就如同自己的手下一般，将对方主将的心思猜度得丝毫不差！
当士兵到了她的手上，就一如同一把长剑落到了绝顶剑客之手……反而再看看自己！
不管是什么剑到了自己的手上，除了去撩弄小姑娘还找错了人，被人随手切断了之外，还能有什么作为？
想到此处，孟珙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激荡。
他抓狂的在心里大吼道：“姜元帅！你这到底是想干啥啊？如此奇谋神算、直通鬼神……你还是不是人？”
……
且不说孟珙在这里被打击得几近崩溃，咬牙切齿的不住发飙。单说那支逃散的金军和完颜守绪。
在他们一路狂奔直过百里之后，很快他们就到了此行的第三站饶州城下。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就跟四十里店一模一样。不停狂奔袭击，大量杀伤的金军之后的两万西夏步跋子，一转弯便开进了饶州城，在里面防守驻扎。
而代替他们追杀那只金军的，则是换成了三万西夏铁鹞子军！
这支军队虽然穿戴着厚重的铠甲，奔跑的速度并不太快。可是别忘了，敌军已经整整跑出一百里了！
所以当这支西夏铁鹞子以迅猛无比之势冲出饶州城，开始向着金军追杀之际。已经疲乏至极的金军只好再次提起了速度，拼命向着南面跑去。
到了这个时候，在完颜守绪的心里，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
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过了饶州，他侧面的鄱阳湖不用多远也就走到了尽头。
然后没有了这片湖水逼着他不能闪转腾挪，他可以选择的路线立刻就多了起来。也就是说离开饶州越远，他甩脱敌军的可能性就越大！
至于那些铁鹞子，完颜守绪的心理非常清楚。别看他们现在冲击力如此迅猛，可是一旦跑出了十五里之外，沉重的负担就会使这支重装铁骑失去继续追击的能力。
因为他的手里一样有着大量的重装铁骑铁浮屠，所以对这种重甲部队的能力，他心里清清楚楚。
所以他只要再忍十五里路，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
就在完颜守绪信心百倍的向前狂奔之际，这两支部队一追一逃，飞快的从饶州向南跑出了十里之外。
而这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从中午时分一直跑到了快天黑，已经跑出了一百一十余里的完颜守绪一边策马狂奔，一面看着远处的湖山尽头。那通红的落日，正在向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面沉下去。
此时的他看着自己剩下的不足十五万军队，还是咬着牙，拼命坚持着向前奔行！
……
而这时在他们的后方，西夏铁鹞子已经开始渐渐跟不上敌军的脚步了。
每匹马上，连人带甲接近300斤的负重，已经让这支部队人困马乏。
到了这个时候，铁鹞子实际上已经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当战马渐渐耗尽了所有力量之后，重装铁骑一旦冲不起来，就完全没有了任何作战能力可言。哪怕是一群步兵都可以将他们攻杀致死。
而且他们身上的盔甲太过沉重，别说是现在已经累成了这样，就算在他们体力全盛时期。只要一名重甲骑兵从马上摔下来，都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此时的阿沙敢不将军，他在纵马疾驰之际，身边始终伴随着一匹高大灵骏的西域战马。
此时那位总指挥将姜元帅正坐在那匹马上，跟着他一起冲锋。在姜姑娘的身边还伴随着一只百余人的特战营卫队。
当姜姑娘伴随着队伍一路追击敌军之时，她始终都是一言不发。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只见姜姑娘却陡然向着阿沙敢不将军道：
“命令你的部队向湖边靠拢，站在那里集结队伍，不许乱动。”
……
“什么？”听到这里时，阿沙敢不立刻难以置信的看了姜元帅一眼。
他心道：“现在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火速回军，让他这支队伍赶回到饶州城内才安全……可是姜元帅让他们站在路边，又是么回事？”
而此时，就见姜姑娘一边自行拨马向着湖边那里拐去，一边淡淡的向他说道：
“要是想死，你就继续留在这条路上，到时候全军覆没可别怪我！”

第2338章：十万残敌疾如风、狂奔而去、今又回程
说实话，即便是到了现在，阿沙敢布将军对姜元帅的话依然还是有所怀疑。
可是就在他迟疑了一下之后，眼看着姜姑娘自行离去，赶向了湖边的背影，阿沙敢布将军就是眉头暗暗一皱！
这位老将军一生征战，对危险的感觉十分敏锐。他虽然现在心中暗自忐忑，无法判断出姜姑娘这句话的意思，可是他却陡然间想起了另一件事！
首先，姜姑娘自己也避到了湖边，并没有回到饶州城内的意思。而且她对自己说出的这话也并不像是军令，而是让他自己决定！
换句话说，阿沙敢布不管怎么决定，是回城还是靠向路边，他都要自己承担由此而来的后果。
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个老将军身上一震，最后就毫不犹豫的命令大军转向，向着鄱阳湖边靠拢！
反而就是因为姜姑娘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心里产生了怀疑！
阿沙敢布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姜姑娘的命令，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他毕竟还是从这件事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于是阿沙敢布改道而行，跑到湖边一处隐蔽的地点重新编队集结，列队停在原地。
此后的阿沙敢不和姜姑娘两个人的战马并肩而立，都静静的站在那里，看样子姜姑娘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而此刻在他们前方，金国大队已经渐渐远去了。
……
就在这时，天际如血的夕阳已经沉入了湖山之间。只凭借着天空中的微光，周围才没有彻底陷入黑暗。
而他们这一支军队就站在湖边，除了姜姑娘之外，谁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等着什么。
就在阿沙敢布将军心里惊疑未定之时，猛然间，他就听到远远南方的天际，传来了一阵犹如滚雷般的沉重的闷响！
这阵响声就像是接连不断的雷暴，一开始就没有停止下来。当阿沙敢布驻马向着南边的方向看去时，他清楚的看到在那个方向上，似乎正在不断闪动着一片片光亮。
如果不是天色将暗，这片光亮恐怕也是难以让人发现。阿沙敢布惊愕的那看着那个方向，他不知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听见南边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呼声！
就在他们的南方，刚刚跑过去不久的金军大队如今竟像是浪潮一般，再次狂奔了回来！
就在这一刻，十五万大军拼命的扭头向回狂奔，眼看着他们就从原路返回，滔滔滚滚的兵锋就像是无尽的潮水洪峰，山呼海啸一般越来越近！
此时阿沙敢布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片差异惊愕！
这些金军到底怎么了？他们怎么扭头就往回跑？
就在阿沙敢布丈二金刚一般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金军的前队已经飞快的从他们面前一掠而过。
随后无穷无尽的大队犹如铁流一般隆隆作响，从他们前方的百余丈之外，向北狂奔而去！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对侧面的这支铁鹞子视若不见，根本就没对阿沙敢不这边丝毫不做理会。而是头也不回的向北跑去！
而这个时候，阿沙敢布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煞白！
……
看金军的数量，似乎是十余万人全都在亡命的向北狂奔。
如果阿沙敢不刚刚要是决定了回到饶州城，那么他们现在还没等走出三五里远。随后他们这支西夏铁鹞子就会被金军如海的狂潮淹没！
因为他们当时一定正处在金军狂奔的路上，在这十几万军队狂奔之际，他手下的那些铁鹞子却是早已筋疲力尽。
毫无疑问，对方一个冲锋之间，顺手就能把他们尽数撞倒踩死，这三万人一定会一个都不剩！
到了现在，阿沙敢布老将军脸上的冷汗，已经顺着头盔刷刷的淌了下来。
刚才幸好自己在一念之间，没有选择返回饶州城！不然的话，他阿沙敢不连同自己的军队，现在已经被踩成肉泥了！
这时的阿沙敢布不由得回头看了姜姑娘一眼，就见这位姜元帅依然是神色淡淡的看着前方千军万马呼啸着通过，好像丝毫都没觉得吃惊。
阿沙敢布心中不禁暗自惊惧，他下意识的轻轻的勒了一下战马，让自己的马头落后姜姑娘战马的半个身位。
如今在他的心里，这位年轻美艳的姜元帅，已经是跟妖魔之类的东西画挂上了等号！
姜元帅的话，自己最好还是言听计从。从今往后一定要牢牢的记住这一点！不然的话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此时的阿沙敢布不由得咬着牙，心里暗暗的下定了决心。
……
就在这一刻，天色也渐渐归于黑暗。在鄱阳湖边上的这个湖湾处，却呈现出了一副极为诡异的景象。
十余万金军正在大路上拼命的向前狂奔，根本顾不上其他人。而那支三万人的西夏铁鹞子却集结在湖边，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金国军队从他面前呼啸而过。
双方的军队竟然是秋毫无犯，谁也没打算去进攻谁！
……
时间过了不久，就见金军的十余万军队终于在人喊马嘶声中，彻底从姜元帅他们面前通过。而随之在他们后边，又响起了一片沉重的马蹄声。
阿沙敢布竭力在黑暗之中凝聚目光，向着远处看去的时候。就见前方百余丈处一排排的黑影，正在飞速的向前追击。
从马蹄声来判断，这似乎是一只两万人左右的军队！
阿斯敢不将军征战一生，一听到马蹄声响，就能将对面的骑兵数量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而且他甚至还能听出，那些战马似乎正是他们西夏的河曲马的马蹄声！
……
怎么可能？这么多河曲马！当阿沙敢布将军想到这里的时候，猛然间他就是一愣！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这些河曲马，就是他们西夏用来交换钢臂弩和铠甲的那些上等的战马。
也就是说，黑暗中正在追击军军的那支队伍，毫无疑问是一支通州正规军！
可是，他们怎么会有两万人的？
……
正当阿沙敢布将军还在犹豫迟疑的时候，面前的这支大军已经呼啸着冲了过去。

第2339章：丧国天子破胆兵、惊起火龙、万军前横
此时就听黑暗中，姜姑娘的声音向着他说道：“现在咱们可以回饶州了，慢慢走不用着急。”
阿沙敢布闻言，立刻听话的让自己的三万铁鹞子向北面饶州的方向走去。
那么问题来了，金军为什么会陡然间后退？在他九六后面追击的那支敌军到底是谁？
……
时间退回到大概半个时辰之前，那时的完颜守绪看着夕阳将将落下的湖面，他知道再跑出用不了多远，他就可以离开鄱阳湖岸了。
而这时他们身后的党项铁鹞子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开始慢慢消失在他的身后。
到了这时，完颜守绪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似乎对他而言，这一下午的生死危机终于快要过去了。
可是又在这时，猛然间！
他却发现前方的队伍，突然被一震惨烈之极的大爆炸笼罩住了！
就在他们十五万大军向前进发之际，那个宽大的正面上，几乎同时有两三里远的一大片宽度上，爆发出了一条剧烈燃烧闪烁的火线。
这一瞬间，完颜守绪的心陡然间就是一沉……又是通州军！
……
此刻在他的前方，火线的对面冲来了两支通州军的骑兵。
他们赶到金军的对面后，就列队在火线另一面不到百丈远的地方。当他们隔着火线向另一边望去时，对面正是陷入了一片火海的金军前锋。
这两支骑兵队各有一万人，他们其中的第一支就是由赵锦屏率领的一万蜀山山地步兵军。
而另一支就是从开战之后，至今也未曾露过面的巴山军！
这只骑兵军团由赵锦屏的师兄钟与同带领，因为在之前的作战之中，姜姑娘需要隐藏实力迷惑敌人。所以自始至终，巴山军也未曾在战场上出现过。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图穷匕见、已经进入到决战的时刻。钟与同率领的这支巴山军终于还是以神鬼莫测之势，出现在了敌军的面前！
此刻在他们面前，数千颗绊发地雷正在逐一被金军大队踩响。
这是他们巴山蜀山两军，特意在鄱阳湖畔为完颜守绪的金军准备好的一件礼物。
在这片宽大无比的地雷阵中，几乎全都是牵动一发，就可以引起连环爆炸的群发地雷！
此刻这片宽阔的地雷阵正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亮眼的火焰冲击波和弹片，正在飞快的吞噬着前锋金军的生命！
……
要说一支大军在纵马向前狂奔之际，哪有那么轻易就能一下停下来的？
所以在金军前锋接连引发地雷爆炸的时候，他们虽然竭力的控制马匹，却还是收势不住向着那条地雷爆炸的火线冲去。
一时间，只听得惨烈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冲在最前方的那些金军已经被炸得死伤累累，两三千人顷刻间就丧生在雷场上。
……
与此同时，完颜守绪也发现他再次踩进了敌军的圈套，而且前方还是一片绝不可逾越的雷区时，他立刻就是一惊！
当完颜守绪向着远方看去，他借着黯淡下来的天光，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只前所未有的通州大军！
这支队伍骑着雄壮的河曲战马，手里端着步枪，一定是通州正规军无疑！
而且他们的人数……完颜守绪一抬眼之际就能判断出，这次堵住他去路的通州军，竟然有两万人！
此刻，完颜守绪脑袋上就像是挨了一记狼牙棒，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摇摇欲坠！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从临安开始，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一万通州军，原来根本不是他们的全部兵力！
通州军还留下了这么狠辣的一手，他们把近半的实力隐藏在暗处，直到现在才拿了出来！
可这也意味着，对方就要向他的队伍动手了！
……
完颜守绪面前的通州军已经凭借着地雷阵，阻挡住了自己向前冲击的道路。
换句话说，就算是完颜守绪现在鼓起勇气，要和对面的通州军来上一次决战，此时的他也无法利用人数的优势，以人海战术接近对方。
这条让人绝望的地雷带，就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他的金军不管是停留在这里，还是发动千军万马向前冲锋，都没有办法抵达对方的面前。反而只能任凭前方的敌军，用远程武器向自己这边射击！
当完颜守绪满怀绝望的想到这里时，他忽然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一阵轰然作响的步枪齐射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通州军果然还是开枪了！
……
眼见得自己这一边被地雷阵拦住之后，却被对方肆无忌惮的开枪射杀前锋军。这时的完颜守绪就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夸的骆驼一样，立刻作出了决定。
就见他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再次转向原道返回，一路向北逃窜！
此刻的完颜守绪已经想明白了，如果要是通州军的两大主力全都在这里。那么从今天中午开始，他接连遇到的三次奇袭和敌军不断的追击，就根本是趁着他心虚之际，故意做出来吓得他胆战心惊的诡计！
一想到自己率领着十余万大军，却居然被那几支人数少的可怜的敌军，嚣张狠辣的一路追杀了百余里，完颜守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可是如今，他再怎么生气没用了。反正敌军大部队就在这里，而且这条地雷阵既然能拦住他不能向南，也一定能拦住敌军让他们无法追过来。
完颜守绪心道：如果这样的话，他不妨再转头向北！
反正那边也没有敌军大队，在目前而言，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想到这里，完颜守绪立刻下令部队回头，然后就开始了再次从南向北的返身狂奔。
……
在他的金军撤离之后没过多久，赵锦屏和钟与同就率领着巴山蜀山两军，通过了地雷阵。
在鄱阳湖边同地雷阵的交界缝隙那里，他们转弯抹角的凭借着布雷后留下的记号，顺着一条之字形的通道，轻松的跨越了这片地雷阵。
在这之后，这支两万人的步枪骑兵军，就一路向着完颜守绪的大军追杀而去！

第2340章：奇兵偷换饶州城、将军断腕、沙场无情
这就是完颜守绪在脱离了西夏铁鹞子的追击之后，又再次复而去而复返的全部过程。
所以在这之前，阿沙敢布在黑暗中听到金军背后那两万余人的追击军队，正是巴山军和蜀山军！
此刻的完颜守绪在率兵向前狂奔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时的他忽然意识到，敌军选择了这个时间和地点，向他发动了这场决战，用心是何等的阴险毒辣！
他这支十余万人组成的军队，如果在黑暗中摸黑向北跑，很多士兵由于不辨方向，用不了多久就会渐渐和大队走散。
而他们这支军队，现在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散开的！
如果他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话，就要打起火把让士兵跟在火把的照耀下前进。可是这样一来，对面的敌军也会追着火光一步不停的追杀而来！
完颜守绪一边纵马疾驰，一边咬着牙拼命的想着主意。
不久之后，他的眼睛陡然一亮。竟然被他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饶州城！
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是那座饶州城！
……
既然他在过来的路边上，曾经看到过那之停留在湖边的西夏铁鹞子。那就说明他们没有回到饶州，饶州城里现在很有可能是空的！
而自己的大军就可以冲进空虚之极的饶州城，在那里边驻兵防守，暂且休息一夜再说。
在城里有了城墙的保护，敌方的步枪就不像在平原上那样，对他造成巨大的威胁。并且现在他们这支金军已经来回跑了一百二三十里，已经累得都要吐血了！
所以完颜守绪在想了想之后，随即让自己金军行进的方向稍稍偏移了一点，向着饶州城的方向靠近去。
可是，正当他的部队贴近了饶州城时。远远的完颜守绪就看到城头上灯火辉煌，一片篝火将饶州城墙照得犹如白昼一般！
在城上，整整齐齐的罗列着两万西夏步跋子，他们正端着钢臂弩严阵以待，等着金军过来冲击饶州城呢！
“我……去他娘的！”
当这位金国天子完颜守绪看到这样的情景时，他这才猛然间醒悟到了一件事……饶州城里并不是空的！
原来那支从四十里店出发，一路追杀了他金国大军五十里的西夏步跋子，跟饶州城里的铁鹞子做了个换防！
这边铁鹞子在追他的同时，那些步跋子已经进城，防守饶州去了！
……
现在这个时候，他后方还有追兵不断的赶过来。完颜守绪怎么可能在这座坚城下面，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来一场夜战攻城？
见到了这个局面，完颜守绪也只得咬紧了牙关，让自己的士兵打起了火把，再次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此刻，他身后通州军的枪声还在不断炸响。敌军在追击他的时候，依然在不断用步枪射杀他们后阵里的金军士兵。
现在通州军的步枪是哪里火把密集，人影晃动就打哪里。在金军的后队里，时刻都在承受着弹雨无情的射击！
眼看着后军哪里大批的士卒被敌军射杀，每一个瞬间都有大量的金军掉队阵亡，这时的完颜守绪已经要快疯了！
而就在这一刻，完颜守绪猛然间就听到身边有人向他大喊道：“天子勿惊！”
当他回过头去时，就见在火把晃动的光芒映照下，他身后的一位老将军正向这边抬起了头。
他的双眸映照着火把的光芒闪闪发亮，面容上却是一片坚毅之色。
这位老将军正是他派去攻击通州的东路军统帅——完颜合达！
只见这时的完颜合达向着完颜守绪大声道：“待微臣率领本部一万五千儿郎为天子断后！天子快走！”
就见这位老将军说到这里，他一用力勒住了马缰。开始召集自己从通州方向带来的万余名金军。
在天子撤走这之后，完颜合达整顿队伍离群而出。然后他们反身就向着敌军的方向，发起了殊死冲锋！
在这一刻，他的身影距离策马狂奔的完颜守绪越来越远。当这位大金国天子心中激荡着回头看时，乱军之中只能看见他白色的须发在空中飘扬。
就在这一刻，完颜守绪的眼泪已是夺眶而出！
这位老将军完颜合达智谋深远，忠勇无双。他一定是发现再被敌人这么追击下去，只怕用不到天明，他们这支金军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所以这位老将军完颜合达和他留下断后的部队，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替他这位天子挣扎出一条生路！
完颜守绪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痛如绞！
他咬着牙拼命的向前纵马狂奔，任凭眼泪被扑面而来的烈风一滴滴的吹散。
……
可是就在他拼命向前狂奔之际，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枪身后的枪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当完颜守绪听到背后的枪声又渐渐接近，他顿时就像一脚踏空了一般，心里瞬间就变得空落落的。
难道说完颜合达老将军的部队，就在这一瞬间，就被人全部歼灭了？
……
其实事实和完颜守绪所想象的并不一样。
此刻追上来的固然是那两支通州骑兵军，而完颜合达挡住的却并非是巴山蜀山两支部队，而是那支两万人的西夏步跋子！
就在完颜守绪的大军望城兴叹，放弃了攻击饶州城，继续向北而去的时候。城内的步跋子也随即在伍朝阳的命令下，出城追击金军去了。
所以当巴山蜀山两军，迎面遇上了完颜合达的阻击部队时。他们轻巧的一个转向，就躲开了完颜合达的一万五千人。
赵锦屏和钟与同将他们甩给了身后的伍朝阳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大路上，继续追击完颜守绪的大军！
与此同时，当完颜合达发现向他扑面而来的，并非是通州军如同瓢泼大雨般的子弹，而是不断呼啸的钢臂弩箭时。
他也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次舍命断后，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一丁点迟缓敌军追击的作用！
这位老将军在悲愤之余，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奋力冒着钢臂弩箭向着前方敌军冲杀而去！
他手下的这支历经了高邮、崇明岛、和通州之战，在十五万东路军中残存下来的一万五千人。也在暴雨般的钢臂弩射击下，渐渐越来越少，慢慢走向了全军覆没的绝境！

第2341章：避战到此终相逢、童子渡头、累累残兵
与此同时，完颜守绪在狂奔了数十里之后，终于到了四十里店。
当他发现四十里店城里依然是灯火通明，防范得壁垒森严时，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再次领军北逃！
金军中的移剌蒲阿将军见到情况危急，大军在疲于奔命九六之时，已经开始有了崩溃逃散的迹象。
于是他也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残余下来的西路军万人队，再次回身为天子断后。
这位移剌蒲阿将军，就是当初的金国的西路军统帅。
他奉完颜守绪之命，带领七万部队偷袭剑门关，想要在川蜀之地为这位金国天子留下一条最后的退路。
可是他们随后就在剑门关下折戟沉沙，又被西夏铁鹞子从侧翼偷袭。至此他一路跑向了中原，前不久才刚刚在贵池那里和天子完颜守绪汇合。
在经过了贵池孟珙的那场夜战大追杀之后，移剌蒲阿手上的部队将将只剩下了一万多人。之后陆续的几场大战，又使得他所有的部队损失得只剩下了八千不到。
现在的金军要是再这样亡命的奔行下去，估计到了天明时分，在敌军的追杀下只怕活不到三分之一。而且他们大部分人马都几乎快要累死了！
所以此时的移剌蒲阿毫不犹豫的率领部队转头向后，朝着追兵的方向发起了绝死冲锋！
在这之后，他们被从四十里店追杀出来的孟珙和白慕起拦住，战成了一团。
就像前一次一模一样，巴山军和蜀山军丝毫没有理会这支亡命反击的金军。而是绕了个弯将他们甩给友军去对付，本队则是继续向完颜守绪追击。
……
当这场大战终于打到了天明时分，眼看着东方天际慢慢出现了鱼肚白。
完颜守绪这时才凭借着微露的晨曦，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残余下来的金国队伍。
随着他看的这一眼，这位天子真是又累又气，悲痛之极，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经过了这一夜的追击和狂奔之后，他手上的所有士兵加在一块，只剩下了不到七万人！
到了现在，他带到长江南岸的四十七万部队，正好就剩下了一个零头！
……
直到这个时候完颜守绪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自从他到了江南之后，因为这大宋已经是他最后一条生路，而手上这些兵力也是他仅有的力量。所以完颜守绪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执行的战略始终都太过保守了。
换句话说，他虽然手握大军，自始至终都掌握着人数上的优势，但是他却从来没和敌军打上一场硬仗！
他先是退出了临安，又在金华和兰溪城下放弃了强攻。等他到了徽州之时，他还是在想着如何利用地形甩脱敌军，保存自己的实力！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和对面那支通州军，狠下心来打上一场决战。因为在他看来，歼灭那支一万人的通州军，有可能意味着他将要付出八万以上的伤亡。
可是在这一路上，他就被通州军利用了这一点。被通州军一点一点的削弱、一口一口的吃掉！
等到现在他终于幡然醒悟，意识到通州军将要彻底消灭他这支部队的时候。他再想奋起勇力跟人家大战一场，却已经没有了和敌军对拼伤亡的本钱！
从前到后，他完颜守绪表现得就像是个守财奴一般患得患失。他一心想要拿下一块地盘立国，一心要毫发无伤的甩开对手。却从未想过江山是打出来的，又怎么会是跑出来的？
他的所作所为，又哪里像个开疆扩土的开国天子？
一想到这里的时候，完颜守绪觉得只觉得又是痛恨又是愤怒，整个人已经被这沉重的打击弄得摇摇欲坠。
……
这时眼看着到了天明之际，他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正是他此行的起点……童子渡。
同时，完颜守绪惊讶的发现，这座城上并没有旌旗和守军，竟然是座无人防守的空城！
如今他的军队，从昨天中午开始狂奔至今，中间已经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剩下的人也全都像游魂野鬼一般摇摇晃晃。
所以一见到这座城之后，完颜守绪立刻就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部队上前侦察。
当部队传回来消息说，城中确实没有敌军的时候，完颜守绪随即就命令全军冲了进去。
这时的他，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
他身边的天子卫队，人员素质和马匹都是十分精良，所以在这一路奔行之后，体力比其他的部队还稍稍好一些。
所以他们立刻就被完颜守绪派上了城，勉强站在城头上，准备向下防守敌军的攻击。
与此同时还没等完颜守绪下令，金国军队数万人进了城就踹开民宅，进了房子里，随后就一头扑倒在床铺上呼呼大睡。
这些金军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他们这一觉睡过去之后，要过去多久才能醒过来。
随后完颜守绪也接到了城上守卫士兵的回报，说敌军追上来之后在城下列队。对童子渡形成了包围之势，却并没有攻打城池的企图，完颜守绪闻言也立刻松了口气。
然后他向后一倒，脑袋还没落到枕头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就在完颜守绪自认为暂时安全了的时候，在童子渡到饶州这一线上，伍朝阳也带领着两万步跋子，用如雨般的钢臂弩箭彻底歼灭了完颜合达的一万五千人。
同时在夜间，孟珙和利刃三杰也轻松消灭了不足万人的移剌蒲阿西路军。
与此同时，三万人的铁鹞子横在了饶州地区一线。守株待兔一般将这一夜狂奔后，跑散的金军拉网擒获，几乎一个没剩。
除此之外，不但战将钟与同和赵锦屏，尾随着完颜守绪来到了童子渡城下。而且孟珙和利刃三杰、阿沙敢不和姜俞馨总指挥也都连夜赶到了这里，一批批的接近了童子渡。
……
就在完颜守绪刚刚睡过去不久，估计还不到一刻钟。猛然间，他就听到窗外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隆隆炮声。
随后，大片大片的炮弹开始在城内四处爆炸！
等完颜守绪强挺着疲乏之极的身体，头昏眼花的坐起来之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卫队疯了一般从门外冲了进来！

第2342章：锁定蛟龙困孤城、弹落如雨、满城天崩
在这之后，他被十几个强壮的金军搀扶簇拥着，一出门就向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来不久，完颜守绪借着天边的旭日判断出了自己所走的方向。士兵竟然搀扶着他，向着城东的方向跑了过去！
而在这一刻，他身边的民房建筑还有街道上，无数的炮弹正在惊雷一般不断的炸响！
就听这火炮的声音，完颜守绪就知道，他这次怕是彻底没救了。
……
现在向城里落下的炮弹，简直就像是雨点一般。它们正在将这座小城里不多的建筑逐一摧毁……这炮弹怎么会这么密集？
完颜守绪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敌军在追击了他将近百里之后，还能携带着沉重的火炮一路赶到童子渡城下，而且他现在跑的方向也不对啊！
就在这时，他们也穿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终于跑到了城东。
之后这些卫士随后就将完颜守绪靠在东面的城墙上，让他坐在地上休息。
当完颜守绪听到了空中凄厉的尖啸破空声。他一抬头就看到头顶上，正有无数的炮弹划过，从后向前射进了童子渡县城！
直到这一刻，完颜守绪才彻底醒悟了过来。
原来这根本不是通州陆军的火炮，而是他们装在船上的舰炮！
……
在童子渡的东面，也就是在他身后城墙的另一边，就是宽阔浩渺的鄱阳湖。
敌军显然没有携带大量火炮在陆地上追过来，而是派出了炮舰，就等在童子渡城外的鄱阳湖面上！
他们就是在等着这自己这支部队进入了县城后，追击部队在城外就位，将他彻底堵在这里以后，才开始用舰炮轰击全城的！
一想到他现在面临的处境，完颜守绪的眼前就是一阵阵的眩晕。
如今他后面是湖水和炮舰，根本无路可走。前面和两侧的三面城门外，则是通州部队用步枪封锁住了所有的城门。
他现在在城中的部队无论有多少，都不可能通过三道狭窄的城门冲出去。同时他们留在这里，却要每时每刻都被对方的水军舰炮杀伤！
……
他的士卒已经是疲乏至极，每个人都睡得昏昏沉沉。哪怕他们就是醒来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冲出城外作战了。
这时不知有多少沉入深深睡梦中的金军，在被火炮攻击时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此时的完颜守绪，已经是绝望之极！
在这一路上，他即便是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落入敌人的陷阱。可是在这最终的一战来临之际，他到底还是被敌人给骗得像个傻子一样。
对方一定还在他从贵池的时候，就预料到他将会率领大军赶到这里！
他们在此处设下埋伏，从童子渡开始一步一步的追杀自己，利用自己的疑心耗尽了所有金军士卒的体力。
他们接连三次接力，把自己从北赶到南，然后当敌军真正的主力出现后，又把自己从南赶回了最北面的童子渡！
到了这里的时候，他正好在鄱阳湖边跑了一个来回，足足二百二十多里的路程！
……
在这段路上，他不知抛下了多少金军士卒的生命，甚至还搭上了两位心腹大将，移剌蒲阿跟完颜合达！
与此同时，自己的部队也只剩下了七万，此刻还在城中被火炮不断的消耗杀伤。完颜守绪心里清清楚楚，这一次他怕是完了！
这一回，他的四十七万大军尽数覆灭于长江以南。而黄河那边的南京，他的大金国都城由于缺兵少将，也势必难以防守。甚至现在都可能已经沦于蒙军之手。
也就是说，他大金国的国祚就到今天为止，这世上……再也没有大金了！
一想到祖宗浴血奋战打下的这一片基业，曾经纵横万里的大金江山，就这样终结于自己之手，完颜守绪就觉得心中就犹如刀绞一般的剧痛！
……
与此同时，当城内的金军发现留在城里必死无疑的时候，完颜守绪手下的一些部将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奋力召唤集结起了一些士兵，打开城门向外冲了出去。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冲出城门口时，就被外面早就严阵以待的步枪手射出的弹雨打得死伤一片，被狠狠的堵了回去。
随后城内的守军又搜罗了大量的战马，打算以战马开道，冲出童子渡县城。
见到战马蜂拥而出的情景，城外的通州军士兵干脆接连几发攻城火箭过去，打在了城门上的承重结构上，将城门洞轰塌堵死了。
之后这座童子渡，就彻底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
同时在鄱阳湖上，海军的内河炮舰在吴俊的指挥下，正在有条不紊地向城内发射炮弹。
如今城里所有的百姓都已经被他们疏散，既然即便是所有的民房被炸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花钱重建就是了。
毕竟以统帅的一贯行事作风，钱花光了可以再去赚，但是士兵的损伤却要尽全力避免。
所以就在吴俊的指挥下，一发发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飞向了童子渡城内。
他们的炮舰每轰炸过几轮之后，随后就会掉转船身，让船前另一侧的火炮继续轰击。而之前那一侧稍稍有些发烫的火炮，则是被打开了炮门，让他们在空气中渐渐冷却。
船上贮备的大量开花弹，就像不要钱一般的向着城内倾泻。早就设定好了标尺和射距的火炮，射出的炮弹就像一排铁犁一般，在城内从东至西，又从西至东的来回横扫轰炸！
如今的城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除了由于炮弹抛物线的原因，紧靠着东面城墙根下二三十丈的一窄条还没有被炮弹波及之外，如今的童子渡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三十六艘内河炮舰上，因为船只载重的原因，每艘船上只有十六门火炮。可是当这些炮舰集合到一起之后，就是五百七十六门大口径火炮！
当这些布设在船舷两面的火炮，轮流向着城内开火时，每一瞬间都有数发炮弹在接连不断的炸响。
就这样，他们不断向着城内轰炸了一个时辰。直到船上的炮弹储备将要耗尽的时候，吴俊才举手让所有的炮组停止射击。

第2343章：一腔血泪千恨生、尸山丛中、帝子无能
之后，城东的蜀山军爆破小组从阵地里出发到城下，干净利落的将东门附近的城墙炸开了一个七八丈宽的豁口。
随后蜀山军山地步兵团的战士，就从城墙的缺口向里一涌而入！
他们一边分兵收复四面城墙，一边排开九六横队，准备开始射杀城内的敌军。
可是这时战士们却无奈的发现，此刻的童子渡城里，已经基本上没几个活人了！
非但如此，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所有的民房建筑都已经被彻底轰成了一片砖头瓦砾。这个横竖长宽只有两百米的小小县城，里边不知道挨了多少发炮弹，现在已经被彻底砸成了一堆破烂！
当战士们继续着向城内推进的时候，一直走到了靠近城墙西面的地方，才终于遭到了真正的抵抗。
城里剩下了大概有一万名左右的金军，他们为了躲避炮弹的轰炸，就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挤在了东面城墙下，一眼望去几乎挤得是水泄不通。
当他们见到手持步枪的通州军向着这边逼近的时候，随即就举起了手中的角弓，准备向外放箭。
可是还没等到通州军走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随即大片的霰弹枪和步枪的发射声，就从前方开始炸响！
在挤得连身都转不过来的金军人群之中，步枪子弹在穿过了接近百米的距离之后，每一发都足以直接贯穿两个人。
这使得通州军战士手中的步枪几乎是弹无虚发，他们将一排排子弹向着敌阵倾泻而去。就见对面的金军像是风吹麦浪一般，从前之后纷纷倒伏在地。
与此同时，赶到了城墙上的蜀山军山地步兵，也顺着城墙来到了敌军的头顶上。
占据了东面城墙的通州军头也不用探，直接就将手榴弹拉开导火索，向着城下猛砸了下去。
在金军的人群中，每一颗手榴弹都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炸得敌军死伤狼藉！
眼看着自己的残余部队，就像被人堵在了圈里的猪一样。除了挨打之外竟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时的完颜守绪已经完全绝望了！
在他的身边一片金甲闪耀，千余名御林军正挤在他的身边，拼命的护住这位大金天子。
可是由于自己人死前绝望的挣扎和冲击，即便是在御林军的护卫之下，完颜守绪依然被挤得摇摇晃晃，狼狈不堪！
这时的金国天子，就像傻了一样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已经是无力回天，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逃得出去了！
完颜守绪就看着自己最后剩下的部队，成排成片的被人杀戮歼灭，在他面前层层叠叠的人群越来越薄。
直到最后城墙下方已经是尸体摞尸体，变成了一片由金军死尸组成的宽大斜坡！
而此刻，在他身边的大将郭虾蟆正带着残余的御林卫，将一片片金军的尸体手刨脚蹬的向外踹去，直到在这个尸体中堆出了一个浅坑，才将大金天子按进了坑里。
到了这时，满城的枪炮声终于稀落了下来，直到渐渐消失，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这一刻，完颜守绪的身边只剩下了百余名御林军。而他现在蹲在这个犹如锅底般的尸体坑中，正披头散发的以手掩面，不住的痛哭！
……
这个在历史上七年之后的1234年，才最终死于蔡州的金国天子。他的大金王朝和自己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此时城内的通州军士兵，因为对方躲进了尸体坑中，使得他们失去了射击的线路。
当他们正想要赶上前去，想要向着尸体坑里投掷手榴弹，可是随后就遭到了尸坑里金军羽箭的反击。
剩下的御林军虽然有百余人，但还是没有放弃抵抗。这些仅剩的御林军都是金国天子禁卫，他们不愧是所有军队中，对金国天子最为忠诚的一支部队！
当通州步兵发现这些负隅顽抗的家伙之后，他们立刻就向城头上打着手势，让自己在城墙上的战友居高临下，把手榴弹扔到下面的尸体坑里。
……
于是，当城头上的一名士兵一手握着手榴弹，一手握着拉环从垛口处探出头，想要确认那个尸体坑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只见他才刚刚一露头，就发现迎面犹如雷轰电闪一般，射过来一支箭！
就见这名战士手疾眼快的向后一缩，“当！”的一声，这支箭就射在了他头盔上的额头位置，溅出了几点火星之后崩飞了出去。
好险！
这下把这位士兵吓得一愣神儿，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方的这支箭射得又狠又准，刚才要是他缩头的速度稍稍慢一点儿，现在这支箭就透过他的鼻子，射进脑袋里去了！
不过在他探头的这一瞬间，他也终究还是看到了那支雕翎箭射来的方向……那个尸体坑里一大片，满是金闪闪的盔甲！
于是他凭借着印象横移了二十多步，召唤来十几个战友，一起掏出了身上的手榴弹。
此刻，只要他们将这些手榴弹居高临下的扔下去，那个坑里立刻就会被炸成一片血海！
……
此时的完颜守绪一抬头，便看到在他的身前，威风凛凛的站着一个手持角弓的高大身影。
这是他的大将郭虾蟆，素以箭术精绝著称。他平生睿智与勇猛，从来未遇敌手。如今却跟自己一起，被困在这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坑里！
一想到这里时，这位金国天子悲从中来。就见他坐在地上，一伸手就抓住了郭虾蟆腿上的铠甲！
“都是朕无能……连累了你们！”
此刻的完颜守绪无比沉痛，心中更是心丧若死！
完颜守绪的心中暗自想道：我就不明白了！
我大金国有这样忠勇无敌的将军，有带甲之士数十万，朕也不是只知享乐的庸碌之辈！
可是，为什么朕竟会落到这步田地？
……
就在这个时刻，不知怎么的，完颜守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当年，金国和通州之间爆发了第一战以后，当时的金国元帅颜阿邻在兵败将死之际，曾经写给先帝完颜珣一封军报。
现在那上面的每一句似乎都是历历在目，字字都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第2344章：重忆当年血誓盟、锦绣家国、岂容相争
“南朝小儿沈墨，最善心机、狠毒异常。臣阿邻谨奏：若沈墨不死，我大金切不可与南朝……相争于天下！”
……
就是这个沈墨！当年他击败了阿邻的大军，使得他余万人只回来了七百。就是他气死了先帝，让他在金銮殿上喷血而亡。
而现在又是他，彻底覆灭了朕的大金国！
为什么在这之前，朕没有去好好想想阿邻将军的这句话。为什么朕非要在这长江腹地，和那个通州沈墨打上这样一场举国之战？
在这大金国被蒙古人打得七零八落之际，为什么这天下间，又出了沈墨这样一个妖孽？
此时的完颜守绪，眼眶中滴滴血泪滚滚而出，却是悔之晚矣！
……
就在这时，只见攻入城内的通州军队中，有三个人策动战马，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这三个人正是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
一见到他们三个人策马而出，无论是姜姑娘还是赵锦屏钟与同，西夏阿沙敢布和新宋孟珙，全都惊愕的看着他们三个人。
到了这个时候，眼看着金国皇帝就要命丧于此，这时他们三个走出来想要干什么？
就在此时，猛然间就见这三人中以白慕起为首，忽然放开喉咙，向着前面大声怒吼道：
“我家师尊沈墨，两年之前，曾在南京城外立下誓言：”
“我要你大金国从上到下、君臣文武、百万带甲、全都为我的弟子余无憾……一人殉葬！”
……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三人的怒吼声响彻了这座废墟中的小城。
而当他们的话语中提到了“余无憾”这三个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此刻，他们的眼中也是含满了泪水。
他们当然能听得出，这是当时沈墨的弟子余无憾以身殉国之际。沈墨向着那位金国谍王无锋老人，怒吼出来的话！
这时的姜俞馨姑娘也抬起了头，她仰望着蔚蓝的苍穹，向天上喃喃地说道：“郎君！咱们终于做到了！”
“无憾！你英灵不远，可以瞑目了！”
……
随后就见城头上，四五十颗手榴弹雨点一般向下砸去，将整个尸体堆的顶端炸成了一片火海！
在这片硝烟弥漫的火焰之中，完颜守绪连同他的四十七万大军，还有他在江南立国的梦想，一起化作了一片飞烟！
……
在这一刻，伍朝阳向着阿沙敢布和孟珙说起了，之前沈墨弟子余无憾在南京殉国的事迹之后。此时的这两位异国将军，这才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当而孟珙听到这里时，他知道这是沈墨孜孜一念，就想要为自己死去的弟子复仇。以至于卫慕青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了老师的心意。
所以他们才会特意在完颜守绪临死前，当着他的面喊出了当年沈墨的誓言！
此时的孟珙也是心潮澎湃，他看着卫慕青三个人在连番的手榴弹爆炸之后也拨转了战马，重新返回了队伍这边。
这时的孟珙，终于忍不住喃喃地说道：“难怪如此英杰，尽在沈墨掌中，还对他忠贞不渝、誓死报效！原来他竟然是这样一位老师！”
“你是不是傻？”
这时，返回本阵的卫慕青在经过孟珙身边时，他眼睛连瞟也没瞟的向着孟珙说道：“先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老师……他是天下最好的父兄！”
“他也从来没要求过我们忠贞不渝或是誓死相报。而是教给我们什么是民族大义……跟你说了你特么也不懂！”
……
当这几位年轻人从孟珙的身边经过以后，这位孟将军已经呆住了。
此刻在他的心中，原本那个非常清晰的沈墨的形象，却开始渐渐模糊起来。直到变得高山仰止，如在云端！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姜姑娘这样的绝世奇才，甘心为他领兵奋战？能让这些精才绝艳的年轻人，为他赴汤蹈火？能让他麾下的部队，千万人有如一人！
这沈墨，他到底是神……还是魔？
……
随着战场上的硝烟散去，这次的长江壁垒之战也终于到了尾声。
当士兵冲上了尸体累积而成的小山，他们从无数金甲侍卫的尸体下，拉出了完颜守绪稍显肥胖的尸体。
如今这位金国天子，已经被手榴弹破片穿胸而死。虽然在最后一刻，他身边的侍卫拼死扑上去盖住了他，还是难以挽回这位天子的性命。
与此同时，那个尸体堆中却有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他就是那位金国大将郭虾蟆。
在手榴弹爆炸的最后一刻，冲上来的侍卫将他和完颜守绪全都压在了底下。结果完颜守绪死了，他却只是被手榴弹震晕。受了几处轻伤之后幸运的活了下来。
（这位郭虾蟆就是金庸先生小说《射雕英雄传》中郭靖的原型。读者大大请恕老龙放纵）
这个被震晕了的郭虾蟆，随即就被送到了野战医院里，接受随军医生的救治去了。
……
而这个时候，得到了城内战役结束的信号，城外鄱阳湖上的吴俊将军也进了童子渡城。
他见到了完颜守绪的尸体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拽出腰刀，上去就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
连同姜姑娘在内，大家全都惊愕的看着这位吴俊将军将完颜守绪的首级，像夹头盔一样夹在自己腋下，扭头就往城外走。
这时的赵锦屏连忙向他喊道：“那个人头嗨！你怎么拿走了？鹿港祭奠烈士的时候还要用！”
“我知道！先借来用一会儿，等回头就还你！”吴俊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随后就大步流星的出了城。
当他来到了城外的鄱阳湖边，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灵牌，将它放在了湖岸上。
随后他就将完颜守绪的人头，供奉在了灵位前。
在那个灵牌上面，写着六个字：“范公奇英之位！”
他就是那位以一人之力，换取了满城惠州父老性命的英雄！
……
“范兄弟！看见没？”
这时的吴俊坐在灵前，眼中含着热泪笑道：“看吧！这可是大金皇帝完颜守绪的脑袋啊！”

第2345章：一生血战千掬泪、长江滔滔、流尽英雄
“他娘的别人祭奠用的是猪头。咱通州用的，从来都是敌人的首级！”
此刻，吴俊笑着笑着，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在滔滔滚滚的鄱阳湖畔，这片碧水连天之地。冬日的寒风正从这里呼啸而过，掀起了碧波万顷！
与九六这鄱阳湖一水相连的长江，此刻她滚滚流淌着的，应尽是……英雄血！
……
就这同一时刻，姜俞馨姑娘也裹着貂裘，站在了童子渡城头。
她遥望着鄱阳湖，和湖水对面远远的北方。此时在姜姑娘的樱唇之中，正喃喃自语的吟诵道：
“四顾无边鸟不飞，大波惊隔楚山微。纷纷雨外灵均过，瑟瑟云中帝子归！”
“如今金国帝子已归天而去，沈郎……不知你又如何了？”
……
此时在通州，如火如荼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无数的工匠和色目劳工正在辛苦劳作，重现往日繁华的通州。
……
沈墨的弟子宋无悔，也挟持着天子赵与莒来到了广西。
他在这里占据了广南西路，时时保持着北伐的姿态，从此变成了对临安朝廷而言，犹如骨梗在喉一般的存在。
……
临安的大宋天子赵与芮，也将要接到攻入境内的金国军队，全军覆没的喜讯。
他在占据了临安之后，重新应群臣所求，将“新宋”的称呼，又恢复成了“大宋”。
之前新宋命名时所谓的“以旧代新”，已经被临安朝廷里的文武官员彻底扔到了脑后。
如今他们再次获得了庞大的版图和人口，重新回到天下中枢的这些臣子们，觉得大宋中兴有望，似乎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
而与此同时，也有无数人的命运，正在悄然的改变。
通州小兵曾剑经过了通州一战之后，已经被战地提拔成了少尉。
这位年轻人现在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找到李妍妍姑娘，让她兑现那个帮自己找个老婆的诺言。
……
可是此时，他正在想着的这位李妍妍姑娘却满头是汗，浑身是血的抱起了一个小小的肉团。
李姑娘刚刚帮一头白狼接生完，这头狼是狼人阿旺留在通州，让它协助通州城防守的。
可是在它即将生产的时候，由于遇到了难产，痛苦万分之际脾气极为暴躁，所以李妍妍姑娘只好卷起袖子，亲自上阵为它接生。
她不去也不行，因为除了她，没人能靠近那头狂暴的白狼。
说实话，自从在倚天要在那里，这位大金云瀛公主把手伸到笼子里去抚摸了野狼之后。一直到现在，她好像至今也没搞清狼跟狗有什么区别……而且所有的野狼，似乎也都把李姑娘当成了它们的同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李姑娘的女真祖先，在按出虎水渔猎为生时也曾驯化过野狼，跟他们一起生活狩猎过的缘故。
总而言之，李妍妍抱着手里的这个毛发稀疏的小肉球，却是喜欢得连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牙儿。
“哼什么哼！一会儿就还给你！”
这时的李姑娘看着在一旁不住呜咽的白狼，却怎么也舍不得把这个眼睛还没睁开，还可爱之极的小家伙还给它。
……
与此同时，童子渡城外的野战医院里。
赵锦屏正哭笑不得的被一个姑娘呼来喝去的使唤。
他是刚刚送郭虾蟆去救治，才到野战医院里来的。可是因为打完了仗，他已经脱下了身上的盔甲，而且遵照医院里的卫生条例还戴上了个大口罩。
所以面前这个身材窈窕的姑娘，显然没认出这个战袍上满带着血污的家伙，就是他们的蜀山军赵将军。
这位姑娘正是陆琳玥，她是在赵锦屏护送新征招的临安军回到通州之后，作为通州支援长江壁垒作战的军医，跟着船来到这里的。
此时这位陆姑娘面对医院里数百名伤兵，正是急得心急火燎之时，她的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一见到那个被她抓来干活的大头兵，做起事来还有点磨磨蹭蹭，陆姑娘不由得在他后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还是男人不是？给我利落点！”这时的陆姑娘柳眉倒竖，杏眼含威，看起来还真是厉害的紧！
殊不知她的一番做派，早已经把那位赵锦屏将军迷得神魂颠倒！
这位赵将军生就俊美，长得奇帅无比。用后世的话说，简直就是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所以他一辈子到见到的姑娘们，全都是自带着小心心一般痴迷沉醉的双眼，他又何曾被一个姑娘这样粗暴的对待过？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让赵锦屏的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异样的情愫。
“还敢问我是不是男人？我哼！”
赵锦屏的心里，瞬间就打定了一个主意！
……
在遥远的大辽国皇宫里，雷王岳坤和魔王梁二两个人正在庭院中比试武艺。
武王董伟在一旁做裁判，而鬼王肖天珪则是百无聊赖，袖手站在庭院里望着天空。
他们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等着自己炽烈燃烧，直到照亮苍穹的那一刻！
……
江湖路远，山高水重。
就在所有的人慢慢将注意力转移到此战最后的战场，金国南京时。却没人知道，那里正在陷入一场毁天灭地的危机！
南京城下，蒙军即将掘开黄河。河水泛滥淹没南京的同时，也会造成下游数十上百万军民的死伤。
而这时，咱们的沈郎君又在哪里？他做着些什么？
……
战争是如此无情，甚至让人绝望。
而沈墨的这一战，将决定他是不是能保住金国这块缓冲地带。将自己和铁木真最终的对决延缓一段时日，由此获得几年最为宝贵的发展时间。
可是一旦他失败了，沈墨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将完全付之东流。他将在自己完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迫不得已和蒙古大军打上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到时候，在淮河秦岭一线几乎处处都会是战场。大宋千疮百孔的防御，将使得国境上的任何一点，都成为蒙古大军侵入内陆的漏洞！
是生还是死，是胜利还是永远沉沦？
这条孕育了中华民族数千年，同时又给华夏带来了深重灾难的黄河。也许只有悠远如她，才能得看清这一切！

第2346章：隔江有眼久在天、掌中偷换、统帅之言
如今的南京城头，正在极度紧张之中。
等大家听到“黄河”二字之时，他们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斡雷及达。
当然，这里的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都知道斡雷及达负责的是大金国内的密谍事务。他手上的眼线和暗探不计其数，所以及达提前知道蒙古军要掘开黄河的消息，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另一面，通州一系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却对斡雷及达格外关注起来。
见到这个情况，完颜承麟也只得站出来，隐晦的介绍了一下斡雷及达的身份。
他说是这位斡雷及达先生在本朝，是天子手下负责监察百官行动的官员，所以消息才会如此灵通。
等到通州这边的指挥官师宝瑛听到了这个解释之后，他又狐疑的看了斡雷及达一眼。
此时他的眼神中除了疑惑之外，也带出了一丝丝隐约的厌恶之色。
说实话师宝瑛作为一个军人，他对于敌国的密谍头子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
就在这时，师宝瑛看了一眼斡雷及达，然后向他问道：“眼下军情如火，你的情报上还写了什么？”
此刻的完颜承麟刚刚接过了斡雷及达手里的纸条，正向着上面看去。
只见这张窄窄的纸条上写着：
“蒙军在南京黄河上游十里处南岸，挖掘黄河河堤，意在水淹南京！”
这时的斡雷及达听到了师宝瑛的话，随即便笑着说道：“眼下咱们是友军，在下岂有隐瞒不报之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颜承麟正好看完了这张纸条——话说那上面也没两句话。
随后承麟就把纸条交还给了及达，然后斡雷及达一转手，就把这张纸条递到了师宝瑛的手里。
而此刻，当师宝瑛打开这张纸条之后，就见斡雷及达笑着对他说道：
“蒙军在南京黄河上游十里处南岸，挖掘黄河河堤，意在水淹南京！就这一句话，师将军一看便知。”
这时当师宝瑛打开这个纸条，当他朝着上面扫了一眼，随后便点了点头，把这张纸条交还给了斡雷及达。
此刻他们两个人都是面色沉重，在外人看来，这当然是由于蒙军这次开掘黄河的很辣手段导致的。
可是就在这一刹那，师宝瑛的脸上虽然沉静如水，他心中却陡然间掀起了一股狂澜！
因为刚才斡雷及达递给他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的并不是斡雷及达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那张纸条上明显是沈墨的亲笔，在上头写着：“……令山东军随蒙军之势而动，将计就计，全歼南岸之敌！”
……
就在这一瞬间，师宝瑛已经想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非常明显，这张笔纸条上的笔迹是统帅沈墨亲笔所写，而上面的原文应该是：
“蒙军在南京黄河上游十里处南岸，挖掘黄河河堤，意在水淹南京。令山东军随蒙军之势而动，将计就计，全歼南岸之敌！”
就在刚才，斡雷及达接到了这封飞鸽传书之后。他将这个小小的纸卷打开后，一眼就看完了全部的内容。随后这张纸条就被斡雷及达以巧妙的手法撕成了两半，并且把后半截藏在了掌心里。
他这个动作，甚至连师宝瑛都没有发现！
在这之后，当斡雷及达交给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看这张纸条的时候，他们其实看到的只是前半段而已。
而在自己表示出了疑问之后，当斡雷及达从完颜承麟手里接过了那前半段纸条，然后递给自己的一刹那，已经把它换了过来！
所以自己看到的是纸条的后半段，而斡雷及达同时却在言语中，丝毫不露口风的重复了一遍前半段的内容。
至此，这位统帅弟子成无恨就把手里的情报，当着金国众将的面，神不知鬼不觉的传递给了自己！
这小子做出这一番动作的时候，无论是他手上的动作还是脸上的神情都是天衣无缝。流畅自然毫无一丝破绽，这真是一位顶级密谍才有的水准！
成无恨做的这一手如此漂亮，以师宝瑛的城府而言，当然就更不可能让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这时的师宝瑛已经知道了统帅沈墨通过飞鸽传书，传递给完颜及达，并且由他转交给自己的这条命令。
在这一刻，师宝瑛的心里陡然间就兴奋了起来！
……
非常明显，统帅已经提前得知了蒙军的这个狠毒的计划。如果不是统帅传信过来，他们这南京城里金国和通州两支军队，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而且原本在蒙军掘开黄河，当河水泛滥汹涌而下时，自己这边会遭到惨重的损失。
可是现在他们不但对黄河决堤已经有了准备，甚至统帅还让他顺着蒙军的势头，来一招将计就计！
一想到这里，师宝瑛随即点了点头，向着城上的大金三英说道：“即使如此，待我下城跟下面的山东军杨妙真将军商量一下，然后再做计较。”
随后就见师宝瑛拱了拱手，便转身下城去了。
此时的大金三英个个都是心怀忧虑，满带愁容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蒙军的这个计划可谓是狠辣之极，他们现在也是冥思苦想，却也找不到一条破敌之策！
那位师宝瑛将军身为通州海军大将，虽然军衔比较高。但他毕竟跟城外列队的山东军杨妙真将军分属两支部队，所以他们也需要商议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此时师宝瑛将军下城单独面见杨妙真，却也在常理之中。
……
在这之后师宝瑛下了城，顺着酸枣门到了城外，和杨妙真两个人会合到了一起。
在今天早上，当杨妙真发现蒙军再次蠢蠢欲动之后。她随即就带兵出城在城墙下列阵，准备跟蒙军对冲厮杀。
话说现在蒙古队伍里，并没有看见体型高大的投石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蒙军手里最强的远程武器，其实就是弓箭。
而杨妙真的部队手中的钢臂弩，完全可以做到对蒙古军队做出远程压制。所以杨妙真当时觉得出城列阵而战没有丝毫风险，反而可以和城头上的火炮形成叠加杀伤，尽可能的发挥出自己这支军队的远程火力。

第2347章：山东妙真形迹显、荼毒百万、献计一言
可是当杨妙真跟师宝瑛见了面之后，她听到师将军转述了刚才城上的发生的事，并且把统帅沈墨发给他们的命令也向杨妙真传达了之后，就见杨妙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好，那咱们就按照原计划，装作不知道黄九六河决口这件事。”
就见这时的杨妙真挑了一下柳眉道：“待会儿蒙古军冲过来，我军就用钢臂弩跟他们对射。”
“如果他们要是后撤，山东军就按照原计划压上去追击敌军……这不就是老师说的将计就计了吗？”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时，姑娘一回头就看到师宝瑛将军的眉宇间，隐约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
就见杨妙真愣了一下，随即便摇头笑了笑。
师宝瑛露出了这样的神情，杨妙真当然知道原因是什么。
如果黄河决堤，洪水冲过来，南京城内虽然势必被大水漫灌。从各处水门以及城门里涌进去的黄河水，几乎可以立即让南京城内的水深达到一丈以上。
可是即便如此，因为南京城还有宽阔厚重的城墙。所以师宝瑛将军的三千陆战队，再怎么也不至于被洪水淹死。
可是城外杨妙真的山东军却是截然不同！
他们不但要直面黄河决口时冲来的洪峰，而且整支山东军所有士兵的身上，还都穿着厚重的铠甲！
一旦要是敌军掘开黄河，那就意味着他们这支山东军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而在这种情况下，杨妙真将军居然毫不犹豫的听从了统帅的命令。这让师宝瑛诧异之余，也对山东军的命运产生了一丝忧虑。
“您以为我不知道黄河是怎么回事吗？师将军？”
这时的杨妙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向着师宝瑛说道：“一旦大水冲来，四万山东军必然全军覆没，这个后果我怎么会想不到？”
“不过……老师何许人也？”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嘴角含笑，却像是对她自己和这支部队的命运，丝毫都不担心一样。
就见她笑着说道：“老师让妙真将计就计，必有他的道理。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统帅救的。”
“所以他就是让我们现在就冲进黄河，山东军全军上下也没人会皱一皱眉头！”
……
这时听到了杨妙真的话，师宝瑛在一旁也是叹服着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支山东军在统帅去山东四五个月，收服了他们之后，竟然变成了这样一支极度忠于沈墨的军队！
至于杨妙真本人，她竟然也像沈墨那些天骄营弟子一般，对她的老师沈墨怀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
……
与此同时，正在杨妙真和师宝瑛将军两人对话之时，对面的蒙古军也正在做着大战之前的准备。
此时先锋军阿勒坦将军正在和扎剌儿元帅在一起，布置这次的军事行动。
在这之前，阿勒坦被船拦在了黄河对岸之后。他还是飞快的找到了黄河河冰上可以涉渡的地方，绕了个圈子赶回了南京城下。
虽然他这一次被杨妙真欺骗，以至于没有能抓住山东军。可是由于蒙古军极其快速的行军速度，使得他也并没有落后山东军太多。
就在杨妙真到达南京，城内对四万色牧人军队围剿的那场大战结束后的当天晚上，阿勒坦就赶回了蒙军大营。
在这之后，他立刻就向自己的主帅扎剌儿献上了开掘黄河、水淹南京这条毒计。因为阿勒坦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对手到底是谁了！
……
这位智谋极高的蒙军先锋将军阿勒坦，当然不可能长久的被杨妙真蒙在鼓里。他在追击杨妙真走出山东之际，已经留下了一支斥候队。
他让这支部队在杨妙真来了一招金蝉脱壳的那个地方，山东西路东平府一带搜罗本地百姓，做了几番审问。
然后，当阿勒坦绕过黄河开化地段，寻找冰面直扑南京的时候，这支斥候队已经给他带来了消息。
让阿勒坦难以置信的是，这支犹如犹如鬼魅一般来去如风的队伍，竟然真的是之前的山东红袄军！
不过这支军队显然已经是今非昔比，他们有着大量的钢臂弩和战马，而且士卒训练极其精良。甚至军中将帅指挥作战的水准也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变得极为厉害！
再加上山东军这一次回到南京，和城上的火炮配合作战，打得默契无间……等阿勒坦把所有这些情报汇集到一起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山东军身上，会产生如此巨大变化的原因！
原来那个山东女贼杨妙真，已经跟通州沈墨勾结在了一起。她部队的装备和训练，明显是由通州沈墨给他们的！
而城上的那只装备了火炮的部队，毫无疑问就是通州派来的正规军部队。至于沈墨这么做的原因，也就从此昭然若揭了。
因为他们蒙古大军这次气势汹汹而来，金国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马奶酒上的泡沫罢了。他们蒙军真正的目的是要攻进大宋！
所以那个狡猾的沈墨，就利用他武装起来的山东军部队、甚至是派出了自己的军队来帮助金国人守城！
他就是想利用金国，把蒙古大军拦在大宋的疆域之外。
于是在阿勒坦和扎剌儿两人的分析下，事情的所有真相就全部显露了出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南京城下接连失利的原因。
因为他们对付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日薄西山、苟延残喘的金国，而是一支两国联军！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们这支蒙古军已经在南京城内外损失了六万部队。就仅仅是最后的一战，就有四万色目军团被堵在了城里，一个都没跑出来！
到了现在为止，由于敌情不明造成蒙古军重大伤亡的事实，已经赤裸裸的摆在他们的面前。
如今扎剌儿一共带来的十五万大军里面，七万蒙古军伤亡了两三千人。除了被人带着来回跑之外，蒙军自己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可是与此同时，八万色目军却折损了六万，只剩下了两万部队！

第2348章：胜败生死皆一念、冰河通道、大荒狼眼
于是扎剌儿在恼羞成怒之下，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接受了阿勒坦的毒计。
……
在他想来，能够用洪水淹没敌军，使得蒙古儿郎少受损失还能战胜对方，这便是最好不过的计策了！
所以蒙古人才制定好了这样一个计划，按照阿勒坦和扎剌儿两个人商议出来的主意。通过了三天的准备工作，他们这个计划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眼看着今天，蒙军今天就要对敌军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们首先第一步，就是派大军掘开黄河河堤。并且在河堤即将坍塌之际，他们派了一队士兵守在那里，随时准备将最后的一层河堤挖毁。
在这之后，他们还要在南京城下列队，假意向城内的敌军发起挑战。
以阿勒坦的判断，他们只要这么做，对方的四万山东军就势必会出城和他们对战。
在这之后，阿勒坦会一边让开掘黄河的那支部队完成他们最后的决堤工作，一边快速退到黄河以北。
这样那支让蒙军恨之入骨，三番两次玩弄他们的山东军，就会被滔滔滚滚的洪水，瞬间淹死在南京城下！
当然，阿勒坦他们的计划里还有很多细节，如今他正在和扎剌儿最后商量着他们这个阴毒的计划。
而此刻，在他们的对面，山东军果然已经如同蒙古军预料的那样出了城。
而且杨妙真他们正在列队，看来正要和蒙古军大战一场！
……
此刻在蒙军的对面，正在师宝瑛和杨妙真说完，准备回头返回南京城上之时。
就见杨妙真向着师宝瑛说笑着说道：“将军倒是无需为我们山东军担心。”
“根据妙真的经验，每次敌人以为统帅上了当的时候……”
“……其实最后上当的都是他们！”这时的师宝瑛也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杨妙真的话说出了下半句。
这时的杨妙真，看着师宝瑛正在拨转马头往回走。她却也有些费解的摇头问道：“妙真倒是有一事不明……师将军知道蒙军的哨探，能放出多远吗？”
“最低不会低于二百里，有时候蒙军的斥候甚至会控制住他们身边，远至五百里内的军情动向……怎么了？”
这时的师宝瑛一边回答杨妙真的问题，一边向她反问了一句。
“既然是这样……”此时的杨妙真也微微皱着眉头道：
“我老师是怎么知道，蒙古人正在挖黄河大堤的呢？按理说他要是离得这么近，怕是早就被蒙古人发现了吧？”
“哦！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时的师宝瑛往远处走，一边笑着向杨妙真说道：
“你老师还有一支部队一直放在临洮，并没有带到山东去过，也很少在通州逗留，所以杨姑娘从未和他们碰过面。”
“那支部队，就是面对面出现在蒙军面前，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只见师宝瑛笑着对杨妙真说道：“因为他们不是人，而是……”
……
在寂寥的冬日旷野上，一群野狼正在黄河岸边的荒原上打斗嬉戏。
在他们不远处隔着一条黄河，远处就是巍峨的南京城。
这些野狼分外狡猾，而且脚程极快。他们无论是短距离冲刺的能力还是长途奔行的速度，都是很少有其他动物种群比得上的。
所以当蒙古军接近到它们附近的时候，这些野狼就会异常警惕的钻到山沟里面。
而蒙军斥候因为平常习惯使然，也认为只要有这些野狼出没的地方，就势必不会有人存在。所以当他们看到哪里有狼，甚至都会取消对那个地方的侦查。
因为这些蒙古人以狼为图腾，对他们而言狼就是他们的朋友和哨兵。只要是野狼汇聚的地点，就绝不可能存在敌军。
可是恰恰就在这时，在狼群之中一个披着狼皮的家伙，却俯卧在荒地上面。
他闪闪发光的一双瞳子，带着野兽那种特有的平静，默默的观察着远处的蒙军大营！
……
阿勒坦这次制定的计划十分详细，在他水淹南京城、并且全部淹死山东军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自己人如何撤退到黄河北岸。
因为在他们撤走的同时，还要将山东军全数留在黄河南岸，让敌军不能跟着自己通过黄河……这个要求虽然听起来并不容易，但是对于阿勒坦这个足智多谋的家伙来说，却是一点不难。
在这三天之中，他们蒙军已经再度准备好了五十架投石机，却没有放到黄河南岸，在靠近南京城下的地方准备跟敌军对射，而是将它们放到了黄河对岸的北边。
与此同时，阿勒坦已经发动手下的数万士兵，让他们用长枪将黄河整段的冰面全都凿开，使得河面上不再能让人马通行。
阿勒坦所做的，跟之前完颜陈和尚凿冰的行动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完颜陈和尚是把黄河面上凿开了两丈宽的一条河道，使得敌军不能过河。
而蒙古人则是凿开了所有的河面之后，留下了二十丈宽的一片冰面！
……
蒙军的计划是：一旦南岸留下的士兵诱使山东军开始向着蒙军进攻，随后上游十里处立即就掘开黄河！
在这之后，当掘开黄河的蒙军部队发现河堤决口，河水开始向着黄河南岸的南京奔涌而去，他们立刻就会射出响箭，向这边发出信号。
于是，每隔一里的哨兵接连用响箭向着大营传信之后，就可以让黄河两岸的蒙古军得到黄河决口的消息。
在这之后，北岸负责引逗山东军的前锋部队，就顺着这条20丈宽的冰面通道越过黄河，将山东军甩在南岸！
与此同时，位于黄河北岸的五十架投石机，立刻用巨石向着那二十丈宽的冰面上投掷。他们一面阻挡山东军追过黄河，一面用巨石破坏冰层，直到将它彻底打碎！
于是当黄河洪峰到来之际，那支让人切齿痛恨的山东军就会在蒙古军的对岸，被滔滔的黄河水淹没。
与此同时，南京城里也会水深盈丈，城里所有的建筑都会被水淹没。

第2349章：谁主天下沉浮间、致命洪峰、沈郎神算
到时候，即便南京城里的敌军还能在城墙上存活下来，但是他们没有燃料干柴、没有粮食给养。甚至在城头上连被褥和背风的地方都找不到。那这支军队在冬日里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用不了多久，当漫出来的黄河水九六再次被严寒的天气封冻的时候。他们蒙古军就可以踏过冰面，再次来到南京城下。
这时候南京城里一定已是饥寒交迫，怕是剩不下几个人守城了！
之后他们的这支蒙军就可以继续向南，直至覆灭整个金国后，再攻入大宋境内！
至于黄河在春汛到来之际，从那个被水冲得宽大无比的决口处，汛期的河水喷涌而出，将整个下游上千万百姓家园淹成一片泽国……他们蒙古人什么时候管过这些？
……
到了现在，蒙军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
如今河堤被挖掘得只剩下一点点就可以挖通，黄河河面上的冰也被凿得只剩下了一条20丈的宽的通道。北岸的投石机和巨石也准备就绪，剩下的就是如何执行这个计划了。
蒙军大帅加扎剌儿一边命令自己的部队撤回北岸，一边对着阿勒坦说道：“我带领大部队去北面接应你，并且指挥投石机给你断后。”
“你负责带领最后的两万色目人，还有咱们自己的两万蒙古儿郎留在南岸诱敌……你一定要记住一点！”
这时的扎剌儿皱着眉头，向着阿勒坦说道：“你距离决口处只有十里，黄河一旦决堤，洪水转眼就到！”
“所以当西面的响箭信号传到你这里的时候，你要立刻带领所有军队，顺着黄河冰面上的通道撤回南岸……让咱们的蒙古儿郎先走！”
“明白了，大帅请您放心。”这时的阿勒坦也连忙躬身说道：
“这个计划是我制定的，经过上次挖掘汴河，脱里已经有了经验，对于洪水到来的速度早有准备。”
“在洪峰到达这里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这四万人全数撤回北岸。在这之后咱们就可以隔着河岸，看洪水如何淹没对面的山东军！”
“那支部队曾经像麻雀一样，来来去去的愚弄咱们，现在就是咱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好！那就好！”听到了阿勒坦的话，此时的扎剌儿也笑了起来。
……
在他们蒙古人的扩张史上，任何可以减少自己伤亡的攻城手段，都曾经被他们毫不犹豫的使用过。
就在开掘河道，水淹敌方城市这件事上。他们就曾经在1220年，攻打花剌子模旧都玉龙杰赤城时，因为连续六个月久攻不下，当时的主将术赤就命人引乌浒河水灌城，才最终攻破了这座城市。
更何况在后世的历史上，金朝天兴二年（公元1232年）十二月，金国即将灭亡时。金哀宗完颜守绪由南京迁都归德府之后。蒙古军由于久攻归德府不下，又决黄河水淹归德府，造成黄河大改道，酿成了一次极为严重的大灾难！
而现在，他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就等着这次一战灭金，随后灭宋！
……
当扎剌儿把阿勒坦留在了南岸，他带领部队向黄河北岸走去的时候。黄河的河边上，还有大片蒙古军在继续凿冰。
此时他们已经凿通了整条黄河，还在用力拓宽被凿开的水面，使得它宽度达到两丈。这样一来，敌军想要纵马跳过来或者是游水过来，就根本不可能了。
当扎剌儿听到了片嘈杂的叮咚凿冰声之际，就见他皱了皱眉头。他随即命令凿冰的士兵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立刻到黄河北岸的远处集结。
……
与此同时，就在扎剌儿踏过那道冰桥的时候。
在他的西面，每隔一里多远就有三名蒙古士兵立马站在黄河岸边，向着远远的西边眺望。
这些士兵一共有九组，他们从黄河边向西延伸而去，在尽头处隔着黄河的南岸，就是蒙古军开掘黄河大堤的地点。
如今在那个地方，正有五百名蒙军正在奋力开掘黄河河堤。
……
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有数千人马替他们完成了绝大多数的工作。可是因为在河堤挖垮的这最后一段危险之极。所以在大地即将溃坝之际，他们在这里只留下了五百蒙古人。
与此同时，这五个百人队也在挖掘地点附近排列好了他们的马匹。
他们就等着大堤出现溃坝迹象时，他们就一边射出响箭向附近的友军发出信号。一边立刻上马狂奔，躲开洪峰的冲击！
……
可是就在他们拼命干活的时候，在他们附近的一处小山包后面，一个脑袋却像是土拨鼠一样伸探来，鬼鬼祟祟的向着蒙军那边看去。
除了这个人以外，这个小山包后面还有另外三个人。这四个人穿着冬季伪装服，趴在地上时就跟地皮的颜色一般无二。
这几个人的面孔，却是咱们极为熟悉的。
其中的两个人，就是极乐刀李凌豪和问心刀李凌杰，沈墨的两位贴身保镖。要单从武功上来讲，他们毫无疑问是通州全军之中最出色的两位。
其次那个趴在山坡上，正鬼头鬼脑向外看去的家伙。却是沈墨那位嘴比鸭子还硬的弟子，炸弹狂魔、铁嘴卫开阳。
至于第四个人，在这之前也出现过。不过大家可能已经把他给忘了，他就是小泥鳅王轩。
这个王轩就是当初沈墨派特战部队，在榴花驿劫下蜀中税银的时候。被大师兄沈小虎救下来，曾经跟着他一起飞升的那位蜀中小朋友。
如今这位小泥鳅已经到了十五岁，虽然身量还没怎么长开，却是十分机灵。
这次沈墨派了他们四个来执行任务，卫开阳固然是因为他的专业技能是此行的必备条件。而李凌豪和李凌杰的身手，也使得他们这支四人小分队具有了极其强悍的战斗能力。
至于那位小泥鳅王轩……沈墨之所以让他来，就是因为这小子从小就长在长江边，在榴花渡的激流险滩中搏击对他来说就像玩儿一样。要说到水性，他可是无人可比！
而现在，他们这四人组正在眼睛眨也不眨的监视着不远处，正在挖掘河堤的蒙军部队。

第2350章：各凭奇谋分庙算、天日昭昭、黄河无言
在卫开阳的身后，还跟着四五头野狼。必要的时候，它们还可以掩护这支小分队的行动。
即使蒙古兵发现他们这边有异常，只要当野狼站上山坡，露出身影以后，蒙古人就立刻会放弃对这里的搜索。
可是现在，这几头野狼不但用不上，而且似乎还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卫开阳一边用望远镜监视着那边挖掘河堤的进度，一边用脚不停的踹着身后，不断向他凑过来的一头狼，拼命的和它控制着距离。
“这狼怎么回事？怎么老过来闻我的屁股？哎你们替我拦着点行不行？”
此时的卫开阳对这头锲而不舍的狼，已经烦得都不行不行的了！
“估计这头狼是个母的……呵呵呵！”
这时的小泥鳅王轩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坐在地上用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捂着自己的嘴，一边说一边在那里偷笑。
而李凌豪和李凌杰兄弟俩则是笑着看这一幕情景，看起来非常没义气的根本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
“要是那样倒也没关系……不过她要是万一在我的屁股上来一口怎么办？”
这时的卫开阳趴在地上，两条腿蹬得像螺旋桨一样，却还是难以摆脱那头母狼的痴缠。
就在这时，只见挖掘黄河河堤的那支蒙军之中，忽然有一名百夫长向天一举弓，将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射上了天空！
随后就在沿着河岸的这条线，一支支响箭相隔一里，接连不断的破空而起。
隐隐约约的响箭声接连传递，就在几秒钟之内一直传到了南京城的方向！
这时的卫开阳一边举着望远镜向那边看，一边说道：“看起来蒙古人这是以响箭为号，向南京城那边发出的警讯！”
“第一声响箭，显然是这边已经准备就绪的信号。到了第二支响箭射出去的时候，应该就是黄河大堤已经被……哎我去！”
卫开阳正在说着，冷不丁却被那头狼叼住了裤腿。把他整个人脸朝下，拉得顺着山坡出溜了下来！
……
就在这时，当阿勒坦听到了西边传过来的响箭声。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大堤就要一溃千里。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命令全军向前，向山东军主动发起了进攻！
只见他手上的部队中，两万色目军团在前，两万蒙军骑兵在后。他们的队伍里一排排竖立起来的，全是高大厚重的木质盾牌。
这些临时打造的巨盾，正是为了防御山东军钢臂弩箭所用的。一人高的盾牌可以防卫住后面接近十排的士兵，不会受到钢臂弩箭的射杀。
而在蒙军的队列中，这样的盾牌一行一行排列着，前后也不知道有多少道！
……
见到蒙军开始徐徐向前进攻，这时的山东军杨妙真也挥手示意，让大军缓缓向前压。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杨妙真的队伍就前进了将近一里远，接近了钢臂弩的射击距离！
此时的南京城头上，气氛紧张得就像是要凝固了一般。
师宝瑛将军面色冷峻的看着下方的情景，显然正在为山东军的命运担心。
而这时城头上的大金三英，几乎已经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都傻了！
这位师宝瑛将军也不知怎么搞的，他明知道蒙军就要掘开黄河，淹没整片南岸。可是他竟然任由这支山东军继续向前求战！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个圈套吗？还是他另有什么计谋，可以让城下的山东军避开灭顶之灾？
这时的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再加上斡雷及达他们三个人相互间交换着神色，脸上全都是一片诧异和震惊！
看他们的样子既是无比担心，却又是困惑不已！
……
与此同时，在他们西面十里远的黄河大堤上。
陡然间，在那五百蒙古军留下的马群中，突然出现了一阵战马的嘶鸣声！
在蒙古军的战斗序列里面，按照一人六马的配置，通常都携带着大量的战马。所以在蒙古军作战的时候，其实有大批战马是不能跟他们一起冲杀的。
与此同时，蒙古人在远征之时往往还带着大量的牛羊牲畜。好在路上自给自足，保证可以随时随地获得军粮。
所以在蒙古人打仗的时候就专门有一个特殊的职务，叫做“马桩子”。
这些马桩子的任务，就是在部队作战的时候，负责看管大量用不着的战马和牛羊。他们往往数量不多，却能够控制庞大的马群。
其实他们所要做的事，跟他们平时放牧的时候也差不多。无非是让牲畜和马群聚在一起不至于逃散。同时万一遇到敌军的时候，可以及时撤退罢了。这些蒙古人几乎从小到大干的都是这种活儿。
而在这一时刻，距离蒙军不远处的战马忽然间发出了嘶鸣，并且它们还跑动了起来！
负责统领这支队伍的百夫长，原本正在看着自己的士兵挖掘河堤。这时他一回头，就立刻瞪圆了眼睛！
只见他身后的马群那边，一个身影正骑在一批战马上，驱赶着马群向着远处而去。
看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他根本不认识，而且他留下的四个马桩子也不见了！
就在这一刻，这位蒙军百夫长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想要抢走他们的战马！
就见这位百夫长一边打着呼哨，想要唤回自己的战马，一边命令正在挖掘河堤的部队，立刻向马群的方向追去！
其实他也知道，挖掘河堤的任务更重要。可是他依然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如果他们要是没了马匹代步，那么当河堤被挖开的那一刻，他们怎么可能跑得过奔涌而出的河水？
于是在他的呼哨召唤下，立刻有马儿离开队伍，转身向着这边回跑来。与此同时更多的战马，却稀里糊涂的被人赶着向远处走去。
此时这五百名蒙古兵，有的就近抓住逃回的战马骑了上去，有的则是步行抡开了马靴，拼命的追赶那个偷马贼！
就在这时，这支蒙古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河堤四五百米，眼看着就来到了一处，两座丘陵间的谷地之中！

第2351章：天河倒悬险至急、溃于毫厘、千里之堤
那个偷走蒙古军战马的人，正是小泥鳅王轩。
当他一路用马匹将蒙古人诱入谷地之后，随即就见这小子捂着头顶上的皮帽子，一片腿就跳下了战马。
随后他紧跑几步，飞身一跃，就灵活地扑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倒九六地的一瞬间，山谷里猛然爆发出了一片低沉沉闷的枪声！
……
当领军的蒙军百夫长发现情景不对时，他身边的那些兄弟已经开始成片成片的被冲锋枪扫倒在地上。
他这时才惊觉，自己竟然被马群引诱得跑进了一个，犹如死胡同般的小山谷！
在这里三面都是陡峭的斜坡，只有进来时的一条通道。而此时那些要人命的枪声，正是从他们身后的通道那边传来的。
六只乌齐冲锋枪上都带着消音器，透过消音器传出来的枪声已经不再那么清脆，而是变得异常沉闷。
与此同时他们身处在山谷之中，使得声音不易传出。而且还一路狂奔而来，距离挖掘河堤的位置已经有了四五百米。实际上他们离最近的蒙军响箭哨探，已经超过了两里！
就在这样的距离下，乌齐冲锋枪的枪声，敌人在黄河对面的哨探已经听不到了。
而此刻李凌豪、李凌杰和卫开阳三个人一边端着冲锋枪向前扫射，一边利用火力间隙轮换着换弹匣。
他们眼前那五百名蒙军，在山谷里就像是一片远去的海浪一般，成片被枪弹扫倒！
要说即便是在热兵器时代，身负武功毕竟还是占便宜的。尤其是李林豪和李林杰他们两个人内力出众，手上极稳，眼力更是又快又毒。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人手中的冲锋枪子弹，几乎没有落空过！
眼看着他们弹无虚发，边走边行，脚下一片叮叮当当，全是冲锋枪弹壳落到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响声，而他们向前挺进的步伐，几乎是一步未停！
这个时候，眼看着被他们引到山谷里的蒙古部队，已经被他们杀伤了将近一半。李凌豪猛然就见自己的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飞一般向着山梁上攀援！
就见他上到了山岭的尖峰上，从腰间拔出了一只左轮枪，就从高处向着谷口的方向奔行而去。
“你干什么？”见到小泥鳅正在往来处狂奔，李凌豪不由得担心的大吼了一声。
随即就见他高处的小泥鳅一边跑，一边大声说道：“那边还留下了十个蒙军，正在继续挖掘河堤！”
“我去干掉他们，千万可不能让他们挖通了！”
当他说完这句话，就见小泥鳅已经跃下了山岭，消失在卫开阳他们三人的视野中。
“他能打得了十个？”这时的李凌豪诧异的转过头，在枪火闪耀之中向着卫开阳吼道。
“他是凌霄子的徒孙儿！”这时的卫开阳一边大吼着开枪，一边继续向前！
……
“你们懂个锤子！”
这时的小泥鳅王轩只剩下了孤身一人，由于全部战马都被堵在山谷里，他只能步行向回奔跑。
此刻他正在心急火燎的向前舍命狂奔，就像是整个胸腔都要燃烧了起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只要那帮蒙古兵一锹挖出水来……那就是黄河下游，百余万条人命！”
……
就在这一刻，黄河北岸的蒙军大帅扎剌儿已经收拢集结好了部队。
他让投石机全部做好了准备，将巨石投掷的落点，瞄准了远处那条河冰通道上。
只要自己的先锋官阿勒坦带着四万军队，从那条通道上向北撤离后。他就会立刻让投石机投出巨石，将那条通道彻底打个粉碎。
在这之后，当黄河洪峰到来之际，他就可以看着对岸，那个让人切齿痛恨的女贼杨妙真和她带领的部队被洪水吞噬，然后全军覆没！
此时扎剌儿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阴狠有如老狼般的微笑。
就跟他一生征战中所有遇到的敌手一样，如今他面前的那支顽强而狡猾的军队，终于还是难逃他们死亡的命运！
……
此刻的黄河南岸，蒙军先锋官阿勒坦正带着自己的部队，慢慢向后退却。
他们抬着巨盾退后之际，却是一丝不乱。
他们已经退到了离河岸只有两三里远的地方，此时的山东军也正在缓缓的向前进逼而来。
他们跟蒙军一样也排列成了密集队形，每名士兵手里都端着上了弦的钢臂弩。
眼看着他们这两只军队一进一退，渐渐的离开了南京城下，接近到黄河岸边。
唯有此时的黄河水，还斜裹着被人凿碎的冰凌，叮咚作响的一路东流。
她似乎还不知道，她养育了数千年的这片土地上，正要发生一场灭顶之灾！
……
“快快！加速退后！把马匹控制好！”
这时的阿勒坦死盯着前方的山东军，一边领军后退，一边看着队伍中那一排排的蒙古战马。
这些战马就是他们的腿，放到现在就是他们的命！
一旦警讯来临时，他们全军就要抛弃一切上马逃命，现在阿勒坦正等着那最后的时刻来临。
然而就在这时，向前逼近的山东军也陡然加快了速度。
他们从之前五百米的距离开始越来越近，眼看着山东军就要向着蒙古军队放箭了！
于是蒙军后退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直到战士原本整齐的步伐由于快速退，逐渐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轰响。
就在这时！
阿勒坦的双眼瞳孔，突然就飞快的收缩到了如同针眼大小！
就在他的前方，山东军的队伍中忽然出现了二十多个豁口。从他们的人群中，露出了一大片黑洞洞的炮口！
通州火炮！
就在这一刻，阿勒坦陡然间就觉得后脑勺上一凉！
……
原本他和山东军之间的距离，一直被他控制在五百米左右。恰好处在山东军钢臂弩的射程之外。
可是谁能想到，敌军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火炮从城上运了下来，而且还藏在了军阵后方！
之前一里的距离，固然可以让钢臂弩望洋兴叹。可是这种火炮，按照他们蒙军元帅孛鲁的经验，可以打到接近五里那么远！
更何况，他们蒙军的盾牌即便能克制钢臂弩的射击，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这种迅猛之极的火炮？

第2352章：弹指之间主客易、冰河路远、生死分际
在这一刻，山东军这次狡猾的举动，立刻就让阿勒坦骤然紧张了起来！
……
此时如果从天空向下望下去，就可以看到弯曲的黄河就如同一弯月牙般，扣在南京城北面。
可是此刻，这个黄河弯月弧度的最顶尖处，已经快要被蒙军的队伍挤满了。
而与他们相隔一里的山东军，就是像一只拳头一样，正在把蒙军的队伍向着黄河湾深处，越塞越紧！
就在这时，眼看着山东军已经停住了脚步。而火炮也站在原地开始调整方位，准备向着蒙军方向开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勒坦猛然听到了一声响箭！
……
一连串的响箭从西边不断传来。从隐隐约约直到越来越清晰。
等到离他一里多远的黄河对岸，传来最后一声响箭时，阿勒坦陡然间就是全身一震！
黄河大堤崩溃，洪峰正在冲坝而出！
从现在开始，留给他们这支蒙古军撤退的，只有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洪水迸发出来的速度快逾奔马，而洪峰只需要跨过短短的十里就将汹涌而至，横扫南京城下！
“全军撤退！”
就在这一刹那，阿勒坦猛然大喝了一声！
就见他一带战马，率先带着蒙古骑兵，向那条冰河通道的方向冲去！
以蒙古战马的奔行速度，一里远的距离几乎只用三十次呼吸的时间就能赶到。在这之后，他们就可以冲出这片注定要被洪水淹没的河岸。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两万蒙古骑兵也在竭尽全力的策马奔驰，跑出了他们平生最快的速度。
在蒙古军后面，那两万人的色目人军团也随手将大盾扔在了地上，然后翻身上马，跟着蒙古军向北狂奔！
……
就在这一刻城，头上的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还有斡雷及达已经是面如土色。
他们一见蒙古兵撤退得就像是烈火燎原一般，就知道那边的黄河大坝一定是溃堤了！
此时的阿勒坦，已经率军冲上了山岭般的黄河大堤。随后又像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冲下堤坝，飞驰在黄河滩上。
在他们的眼前不过数十丈外，就是那条供他们逃生的冰河通道！
一切就像他们计划中的一样，脱里&#183;阿勒坦已经看到了河对岸不足一里处，那片严阵以待的五十架投石机。只要他们全军冲过了河，随即那条通道就会被投石机砸毁。
而这个时候，河对岸蒙军大帅扎剌儿眼中，也放出了两道犀利的光芒！
这是他们决胜的时刻，也是所有山东军的死期！
……
在同一时刻，不管是正在狂奔的阿勒坦，还是接应的蒙军。甚至是远处城头上的完颜陈和尚跟完颜承麟。他们心中几乎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蒙军必胜！山东军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这时的扎剌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而他对面的阿勒坦，正在满脸兴奋的向前打马狂奔。
当一马当先的阿勒坦，他的马蹄开始踩踏在河冰上，飞高高飞溅起残冰碎屑的一刻，他已经激动的欢呼起来！
再有几步，他就可以冲过黄河！
……
随后，就在所有人的面前。爆出了一声震人心魄的轰然巨响！
在这条二十余丈宽的冰河通道上，陡然间迸溅起了一条条三四丈高的雪白水柱。
这爆炸声惊天动地，霎时间便响彻了黄河两岸！
随着爆炸响起，沿着黄河的走向，在这条二十丈宽的冰河通道上十余条水柱轰然而起。就像是一整面倒卷向天的雪白瀑布一般，瞬间便拦住了蒙军疯狂撤退的步伐！
剧变陡生，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就在这一刻，南京城上的完颜陈和尚跟完颜承麟，再加上黄河对岸的蒙军大帅扎剌儿，同时失声惊呼了起来！
而此刻的蒙军先锋将军阿勒坦，则是由于一马当先在冰河上狂奔。当爆炸响起的一刹那，他已经连人带马，冲进了那片雪白的水墙之中！
……
就在这一刹那间，完颜陈和尚跟完颜承麟，甚至还有他们身边的成无恨。再加上师宝瑛杨妙真，还有河对岸的猛进大帅扎剌儿，几乎同时醒悟了过来！
……这是通州军的诡计！
他们在得知了蒙古人制定的这个毒辣的挖掘河堤、水淹南京的计划后。却利用了他们势必要将山东军除之而后快的弱点。
在蒙古人在南岸的部队正要通过这条仅剩的通道之际，他们却在这个关键时刻，用奇怪的方法炸毁了这条冰河通道！
虽然这条通道原本是势在必毁。但是它却提前了半炷香的时间，毁在了通州军的手里。
这样一来，就造成了黄河冰面破碎，两岸间在河水再度封冻之前，已经是有如天渊之隔。
而黄河南岸的那支蒙古部队，他们在通道消失之后已经被挤在了黄河滩上，再没有了一丝退路！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跟完颜承麟都是惊愕不已，这一幕却又看得他们热血沸腾！
虽然相隔十里左右，他们依然能看到在蒙军退却的方向，那面接天立地的白色水墙。那就代表着原本想要坑害四万山东军的蒙古人，反而他们的四万诱敌军却是死到临头了！
……
此刻的脱里&#183;阿勒坦，这位年轻的草原金雕。就觉得自己一瞬间连人带马陷入了一片狂奔的激流。
当他的头脑“轰”的一声，短暂的失神了一下之后。随即他就连人带马，掉进了被炸开的冰河中。
就在这一瞬间，铠甲缝隙里到处都灌进了冰冷的河水。阿勒坦的口鼻耳目也都被淹没了。
在这一刻，阿勒坦的心里却是猛然间一阵剧痛！
归根结底，那支山东军还是看破了他的毒计。而且还顺势而为，坑死了他的四万大军！
此刻的阿勒坦正在被沉重的铠甲拽着，缓缓的沉入这条缓缓流淌的大河。
从他头顶上射下来的光线越来越黑暗，而脚下则像是一片幽暗至极的无底深渊。
在这条即将被他掘开，想要用来淹没无数华夏儿女的黄河中，阿勒坦终于尝到了被河水活活呛进肺里的感觉！

第2353章：一朝身在冰河底、以你之道、还治于你
这时阿勒坦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在他的眼泪汇入冰河的一瞬间。他心里却是悔恨而又愤怒，悲凉而又绝望！
当他抬头看着头顶高高的河面时。
在透过河水照射下来的光线中，无数蒙军战马和战士的黑暗剪影，正接九六二连三的坠入冰河。
在他痛苦万分的窒息而死之前，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却陡然间想起了南人常说的一句话……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条华夏民族的母亲河，终于以这种残酷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将这位阴沉狠毒的蒙军将领，活活闷死在她的怀抱里！
……
当阿勒坦和前锋的百余人接连冲进冰河之后，他们身后的蒙古军终于还是及时的勒住了战马。
除了最后几个倒霉蛋拼命嘶喊着，驾驭的战马马蹄在冰河上一个劲的打滑，收势不及向冰河中滑落之外。其他的人终于还是在黄河南岸停住了脚步。
在这之后，他们绝望地看着眼前这面雪白的冰瀑开始下降。
无数被炸成雾状的河水和碎裂的冰凌，一起“哗哗”作响的重新落入黄河中。
同时，这些河水冰凌也冲刷着炸开的冰河通道两岸。无数碎冰叮咚作响的敲打着冰面，直到全部坠落下来。
当这十余条水柱终于降落消失在水面上以后，蒙军的面前的那条冰河通道，已经是荡然无存！
……
河面上还依然还是余波未尽、波涛汹涌，原本那条通道已经变成了一条宽阔的河槽。和他们蒙军之前在黄河上凿开的冰面一般无二，如今他们这条逃生之路，已经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一刻，黄河两岸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转向了一个方向——黄河上游西面那大坝崩溃，洪峰即将涌来的地点！
当在场的十多万人寂静无声的等待了一会儿之后，黄河两岸陡然间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声！
……
此刻的蒙军统帅扎剌儿正在暴怒的大喊，他就像是一头受伤的老狼一般绝望的嚎叫着。
刚才当他向西看去时，一眼就发现黄河上游根本没有什么狗屁洪峰。黄河大堤安然无恙，丝毫都没有崩溃的迹象！
而在这一刻，当扎剌儿奋力的嚎叫响彻了黄河北岸之时。与他一河之隔的黄河南岸，那支四万人的蒙古大军，也全都绝望的嘶喊了起来。
他们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面前的这条冰河通道，而且侧面也根本没有什么洪峰到来！
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被装备着钢臂弩和火炮的山东军，挤在了黄河堤坝下的河滩上。
与此同时，他们之前为了尽快逃向北岸，已经将所有用来遮挡弩箭的巨盾扔在了大堤另一边。
所以他们现在不管面对钢臂弩还是火炮，都像是一群毫无防防护的羊群一样，根本没有丝毫的防御手段！
在这条如同弯月一般的黄河拥抱下，他们蒙古军最擅长的侧背迂回和高速机动，现在全都不管用。这四万大军已经被挤得寸步难行，就算是跑得再快，他们也跑不出去了！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方。
已经赶到了黄河堤坝顶端的山东军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数万人也在一瞬间同时发出了欢呼声。
在这之前，他们担忧的黄河溃堤，将他们全部淹没在河水之下的顾虑，已经是荡然无存！
连同杨妙真在内，此刻全体的山东战士都在激动地想着一件事：“统帅！果然信他就对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战士白白丧命？”
这次山东军果断执行统帅的命令，带来的结果就是他们不但没有被淹没在黄河洪峰之下，而且还将这支两万蒙古人和两万色目人组成的蒙古大军，死死的堵在了黄河岸边！
……
“黄河无恙！黄河无恙！我们赢了！”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用力挥动着拳头，死命捶打着面前的城墙垛口。即便是手掌被震裂，鲜血流在了墙面上也是茫然不知。
如今他的脸已经胀得一片通红，他知道蒙古人经此一战之后，损失大半实力。短期内再也不可能对他的南京发动进攻。
这次蒙军的攻势即将无疾而终，他们终于还是赢了！
……
而这时的完颜承麟，也一改他之前嬉笑怒骂，万事都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个聪明至极、却又大智若愚的监国大元帅，浑身颤抖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慢慢的向下滑了下去，直到整个人跪在了城墙垛口后方。
此刻，从他的指缝中大滴的眼泪流淌了出来。天知道在这之前，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整个大金国的命运，曾经全都担在他的肩上。
可是如今，他的大金国终于还是活下来了！
……
成无恨此时也是面色激动，浑身的袍袖簌簌而抖。
可是只有他身边的师宝瑛将军知道，他却并不是为了大金国而激动，而是为了自己的老师沈墨！
这位沈墨的优秀弟子，在这之前披荆斩棘，拼上了性命去替大金国收拢残兵败卒。之后又殚精竭虑的帮助南京守城……他何曾是为了金国？
在他身上流下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他身后，同时也是金国身后的大宋百姓！
……
这时的师宝瑛，由于他跟随沈墨最久，已经见过了沈郎君无数次败中取胜的惊天奇谋。所以师宝瑛此刻虽然心情激荡，却并没有像城头上的大金三英那样失态。
这时的师宝瑛一边手扶着垛口看着下方的情景，一边在心中喃喃自语地说道：
“你到底在哪儿？这段时间你都干什么去了？看看你干的好事啊……真他娘的让人心里痛快！”
……
与此同时，在黄河下游的河岸上。距离河水只有几丈远的一个隐蔽的洼地里。
一个浑身湿淋淋的身影，浑身抖成了筛糠一般。
虽然几头野狼全都挤在他的身上，尽力用丰厚的毛皮替他保暖，可是他全身由于在冰河中浸泡的缘故，已经冻得露出了青白带紫的颜色。
此刻他手中还握着一个起报器，在这个起爆器上延伸出去的电线，先是连在他脚下的一个蓄电池里，随后又延伸出去一直伸进了黄河中。

第2354章：大漠老狼徒悲泣、隔河相望、残杀惨剧
此人正是狼人的阿旺，原来是他在最后时刻，引爆了那条冰河通道！
……
在他的上游，再往西十余里的地方。
看到了冰河通道发生了爆炸，之前还在屠杀蒙古军的突袭四人组忍不住大声欢呼了起来，其中就数那个小泥鳅跳得最高。
原来在冰河通道上安放的炸弹，就是由卫开阳制造，并且由水性精熟的小泥鳅在河冰下面安装完成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时，心中的狂喜真是可想而知！
当然，在安装炸弹的时候，因为那条冰河只是被凿开了两丈宽。所以它的两岸实际上还都是雪白晶莹的冰面。
就因为这个缘故，当小泥鳅安放完炸弹之后，起爆器和蓄电池却不能明晃晃的放在冰面上。那样蒙古兵离得老远就能一眼看得到。
所以小泥鳅王轩将起爆器和蓄电池固定在了河冰以下，并且在冰面上留下了一个不显眼的记号，这才骗过了蒙古军的视线。
就这样，当狼人阿旺在起爆前的一刻。他需要在河岸的隐蔽处快速冲近冰河，然后纵身跳入河水，将这些东西捞出来才行。
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才把这位狼人兄弟给冻成了这个样子。
而那位小泥鳅，因为需要在冰层下安放炸弹，所以他实际上潜入河水中待的时间更久。
也不知这个水性精熟、而且性格极倔强的半大孩子，他是怎么完成这一切的！
……
就在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沈墨的计策终于奏效之时。眼下的情况已经明晃晃的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黄河大坝并没有溃塌，而那南岸的四万蒙古兵，却已经是扎扎实实的没活路了！
随后就见黄河大堤上，一片片的山东军战士开始走下来，在距离蒙军二百米外整齐的列队，然后就开始了钢臂弩齐射！
当钢臂弩箭离弦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蒙军大队飞射而去的同时。那四万蒙军也同时发出了一声悲怆的怒吼，向着山东军这边冲杀而来！
这些蒙古兵纵横欧亚、所向无敌。他们虽然遭遇到今天这样的绝境，可是却依然没有放弃战斗！
当这些蒙古军拨转马头，向敌军的阵前冲去时，在他们的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哪怕就是有一人冲到敌军的面前，砍杀一位山东军战士，那也比在这里束手待毙强！
在这种情况下，心怀绝望的蒙古军爆发出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速度。四万匹战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跃马狂奔，开始了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冲锋。
这支部队，心中自然有他们的骄傲和坚持。这是在他们的生命中一次次的屠戮和征战后，养成的傲气和自信。
可是当他们开始冲锋的时候，他们就像蒙古军之前遇到的无数敌人一样，立刻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在二百米的距离内，钢臂弩箭射中马匹，就会立刻让它翻身栽倒，射中战士立随即就会透胸而过！
力道强劲的弩箭可不管你有多勇猛和骄傲，它只管穿透血肉，射杀所有拦在它前方的敌人！
四万钢臂弩射出的弩箭犹如暴雨，一个波次一个波次的吞噬着向前冲来的蒙古大军。即便他们舍生忘死，勇猛无比。却依然被无情的弩箭将他们成排成片的射倒。
眼看着蒙军集群冲锋的势头越来越猛，距离山东军的阵地也越来越近！
当他们差不多到达一百米的距离时，眼看着就可以射出他们手中引以为傲的羽箭了。
可是，突然间！
他们就听到对面山东军的军阵里，响起了一连串爆豆般的枪声！
两千支霰弹枪同时开火，开始向着蒙军的锋线倾泻弹雨。
这种被后世称为“鹿弹”的猎枪子弹。每一颗里面都装填着九粒花生米大小的铅丸。被山东战士们称为“九大粒”。它在冲过了百余米的距离之后，已经扩散成了比门板还大的一片。
每支霰弹枪枪管下方的弹管里面，都有七发弹药的容量。这使得它一旦射击起来就是接连不断。
而当这样的霰弹枪，两千支一起向着前方开火时。那片迎面扑来的子弹，让那些蒙军士兵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弹落如雨！
就在这一刹那间，蒙军向前冲锋的前排士兵里，立刻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无论是他们精良的铠甲还是厚重的皮袍，都难以抵挡住铅弹的穿透。
就在山东军的霰弹枪开始轰响的一刻，蒙军好不容易冲到了百米线左右的战士，立刻就发现自己进入了充斥着暴风骤雨般的金属狂流之中——这是一片绝不可能有任何人生还的死亡区域！
转眼间，他们向前冲锋的速度立刻就被遏制。即便是后方成千上万的蒙军，舍生忘死的向前打马猛冲，可是却依然难以再向前接近一步！
就在两军相持之际，眼看着霰弹枪的七发子弹将要耗尽，马上就要被迫重新上弹时候。
这时，猛然间就听得山东军身后高高的堤坝顶端，发出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炮声！
……
二十四门陆军火炮并没有随着山东军部队下来，而是停留在了数丈高的黄河大堤顶端。
此刻他们用一次迅猛霰弹骑射，对下方的山东军做出了支援。
就在这一刹那，二十四门火炮里，每门炮将近六百发的双份霰弹，顷刻间就在蒙古军阵里掀起了一片血雨！
眼珠子大小的铅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呼啸而去，每一发都足以接连穿透四五名蒙军士兵的身体！
而当这片数之不尽的霰弹向前方轰击的时候，下方的蒙军就像是被二十四把大扫帚扫过。刹时间就将蒙军狂猛的冲锋势头，迎头一棒给拍了回去！
在蒙军密集的冲锋队形，被这一轮火炮下来，就厚厚的削下去了一层！
在这之后，远距离的钢臂弩和陆军火炮，近距离的霰弹枪攻击。无数的弹雨弩箭犹如瓢泼大雨扑面而至。使得对面蒙军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越来越薄！
……
此刻，当对岸的蒙军大帅扎剌儿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疼碎了！

第2355章：烈烈西风舞战旗、我在北斗、你在尘泥
在他一生行军打仗的经历中，什么时候他手下的儿郎，被这样成千上万的屠杀过？
更何况他们的现在的情景是：河对岸的蒙军走投无路，只能回头绝死冲锋。而他们这边却是隔着一条窄窄的冰河，硬是无法上前支援，九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最可恨的一件事是，这个计划竟然是由他这位大帅亲手制定的！这条冰河是由他亲自下令凿出来的啊！
原来在这之前，他一直在被敌军愚弄和欺骗！
他就这样自以为得计，却是一点点的错下去，直到将自己的四万儿郎亲手送进了对方的嘴里。
可是他现在除了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惨烈情景之外，却是束手无策！
此时的扎剌儿，已经暴怒得都要疯了！
……
此时的蒙军眼看着就要到了山穷水尽之际，四万人的军队，眼看着就只剩下了一万不到。无数的人马尸体已经在河滩上铺开了一大片。
而这一刻，当南京城头上的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们的心真是拔凉拔凉的！
见到过打仗和杀人，他们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打仗和杀人的？
这些蒙古军，已经骑在他们金国的头上二十多年了。他们在大金国境内攻城略地，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在金蒙两国的野狐岭一战中，他们大金倾国之力打造的四十五万精锐大军，却被十万蒙古军打得片甲不存。至此之后，大部分的金国将军听到“蒙军”这两个字，就会闻之色变！
哪怕就是刚刚发生在南京城中的一战，他们在得到通州军的支援之前，一样还不是被打得头破血流，接连三次都险些全军覆没在敌人的手里？
可就是这些战斗力无比强悍的蒙古军队，却在这一盏热茶的时间里，就在他们的眼前全军覆没了！
这支通州军不但武器威力无穷，指挥更是鬼神莫测。正当完颜陈和尚认为自己一方已经陷入了绝境，甚至连剩下的大金疆土都要被黄河洪峰淹没的时候，眼前的战局却产生了这样一次惊天逆转！
非但通州军一下就转败为胜，而且他们还在自己的眼前，把那些强悍之极的蒙古军屠杀暴揍，就像是砍杀一群毫无抵抗力的羔羊一般！
这一战的四万，再加上之前被消灭在南京城中的四万色目人。甚至都不包括通州军支援了金军火药和钢臂弩，给蒙军造成的杀伤。光算整数，蒙古人就已经在通州军手里折损了整整八万人！
一方面金国见到蒙军就会惨败，而另一方面蒙古军却被通州军打得这么惨！
要是按照战斗力换算起来，也不知多少金军士兵的性命，才能换来一个通州兵？
当城上的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想到这些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是面如土色。
在这一刻，他们俩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双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心声——千万不要跟通州人为敌，咱真是惹不起这帮家伙啊！
……
此时，就见黄河南岸剩下的那不足一万蒙古军，依然在舍生忘死的向前冲锋。
可是，当他们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前行的时侯，向他们扑面而来的弹雨和弩箭却仿佛是无尽无休，犹如一道呼啸的急流！
在山东军迅猛的攻击下，眼看着这一支蒙古军就像是一张被烈焰吞噬的纸条。顷刻间就被弹雨淹没。他们转眼间就变成了四五千人、一两千人、直到最后几个孤零零的身影！
当最后一名蒙古士兵骑在马上，挥动着马刀怒吼着向前冲锋时。成千上万向他射来的弩箭和子弹，眨眼间就把他撕成了漫天血雨！
就在这一刻，在这最后一名蒙古士兵被千余支霰弹枪彻底打碎的一瞬间。
这一幕，也深深刻在了北岸所有蒙军士兵，连同他们大帅扎剌儿的心里。
在这一刹那，扎剌儿好像听到了冥冥中长生天的叹息声。好像在他面前，一个灿烂如黄金般的时代就此落幕了。
这样的武器、如此的兵威、还有那鬼神莫测的计谋！这一切都让扎剌儿的心里有如剜心般的剧痛！
他们这些蒙古人在大汗的率领下东征西讨，所向无敌的日子，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
当扎剌儿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咬着牙忍住了心中的悲痛。然后立刻挥手让所有投石机部队立刻后撤——当然撤退的是士兵，并不是那些难以挪动的沉重投石机。
因为他已经看到，对面河岸河堤上的火炮在消灭了所有南岸的蒙军之后，已经开始向这边调转炮口了。
如今虽然隔着一条黄河和左右各宽一里的河滩，它的投石机部队，还依然处在那些该死的火炮射程之中！
果然，就在蒙古军全数撤退之后不久。在对岸发出的隆隆炮声之后，炮弹的剧烈爆炸随即就笼罩了整片投石机阵地，将那里的木质构件炸得一片碎屑横飞。
而这时的扎剌儿看着远处烈焰闪动，硝烟扑面而至。他脸上却被开花弹爆炸的火光映得阴晴不定。
现在一个最严峻的问题，已经赤裸裸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到现在为止，他的十五万蒙古大军只剩下了五万人，他是继续跟敌军作战，还是就此返回蒙古大漠？
此时的扎剌儿面色狰狞，紧紧的咬着牙，就像一只受伤后越发凶残狠毒的老狼！
……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对面的黄河南岸，发出了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四万山东军的齐声大吼，汇合成了一片海啸般的声浪！
当扎剌儿惊愕的抬起头来时，他一眼就看到在南京城西，那条该死的黄河南岸十里之外，正有一支部队跨过冰河，向着他们这边冲锋而来！
在这一刻，扎剌儿清楚的看到了那支队伍的速度，竟然犹如掠过草原的烈焰一般劲疾迅猛无比！
由于距离的关系，他看不到那支队伍的细节。但是一股威如狱海的气势，却随着它的飞速接近。向自己扑面而来。
在对面的一面大旗上，赫然绣着七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就在山东军四万人的欢呼声中，沈墨率领着他的成都军团，突然出现在蒙古大军的侧翼！

第2356章：天下一身沈郎君、万军雷震、四野声闻
这一次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在大家视线里消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沈墨沈郎君，终于还是在这时出现在南京城下。
其实他一直都在，不过他一直在筹备着这次黄河壁垒的作战，所以才始终未曾显露行迹。
在这之前，沈墨凭借一封信，给姜姑娘提供了鄱阳湖战场的绝佳位置。然后又在狼人阿旺侦查到了蒙军挖掘黄河，水淹南京的毒计之后，来了这招将计就计，成功将阿勒坦的四万诱敌之军一口吞了下去。
在这之后，沈墨又陡然出现在了南京侧翼，其实他这个位置还是很微妙的。
就因为南京尚未被蒙军攻克，所以它的侧背方向，也就是南京城的南面还在金国的手里，同时也就处于蒙军斥候没有侦查到的区域。
这也正是杨妙真几次三番出现在南京城下，都让蒙军觉得分外突然的原因。
因为杨妙真每次来南京城，都是绕过南京从城南的方向绕过来的，而且沈墨这次的进军路线也是如此。
其实沈墨在此战中，最适合出现的地点应该是蒙古军的正北方。也就是当他发起攻击的这些时候，最好能够一拳就把扎剌儿和他的蒙军部队，顶在身后的黄河边上。
可是没奈何，蒙军大队北面的很大一片区域，都是蒙古人斥候军的天下。沈墨的军队绝不可能接近他们北面三十里远的地方，还不被发现。
于是沈墨就跟杨妙真一样，当他突然出现在蒙军面前的时候，虽然他是在西方，却也一样是从南京的南面方向绕过来的。
……
而当沈墨的这支成都军团出现之后，他们立刻就以极其迅猛的势头，向着蒙军大队冲了过去。
在这支队伍中，打得虽然是沈墨的天罡北斗旗。但是现在正带领军队冲锋的，却是沈墨的骑兵军大将姜宝山。
这位彪形巨汉胆大如斗却又心细如发。看起来彪悍勇猛，实际上却是一名智将。所以沈墨对他率军对战蒙军大队也是非常放心。
至于沈墨自己，当他在率军冲到了蒙军阵前之际，他却是一拨战马，向着南京城的方向冲去。
在他的身后，只跟着区区四个人。
当沈墨的战马冲到黄河岸边时，就见战马大白尚未停稳，他就飞身跳下了战马。
随后咱们这位沈郎君借着战马冲击的势头，向前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黄河冰面上。
然后他的身形犹如一只迅疾灵敏的燕子，一跃便跳过了大半条冰河！
只见他的脚尖在冰河上一匹漂起来的战马尸体上轻轻一点，就落到了黄河南岸。
这条冰河被凿开的宽度只有两丈，原本以沈墨的轻功可以一掠而过。不过他身上穿的战甲和装备实在沉重，就仅仅是那把“血河”巨剑就能顶半个人的重量，所以他还得在死马的尸体上借力一下。
而他身后的李凌豪和李凌杰却是飞身而过，显得灵敏飘逸之极。
不但如此，在他们手上还每人提着一个人，这两个人正是铁嘴卫开阳和小泥鳅王轩。
这四人组在完成了任务之后，才刚刚和沈墨会合。他们还没来得及向统帅汇报任务，所以沈墨这次把他们也给带过来了。
……
当沈墨的身影在黄河南岸轻巧落地的一刹，这时离他们只有数十米远的山东军战士，见到他们的军师陈浩南……应该是统帅沈墨过了河来到他们的面前，此时的四万山东军瞬间就是一片欢声雷动！
随即就在山东军中，一批灵骏高大的阿拉伯战马陡然排众而出，马上正是山东军大将杨妙真。
只见杨妙真纵马疾驰，几步就来到了沈墨的面前。随后她跳下战马牵着马转了个身，意思是让沈墨骑着她的马过去。
杨妙真也是沈墨的弟子，此刻这位姑娘对沈墨如此恭顺，甚至顾不得自己是一军主将的身份了。
此时的杨妙真笑颜如花，牵着马看着她这位老师，双眼里满是崇敬的神情。
“这次打的不错，妙真可以出师了。”
沈墨这时笑着一边翻身上马，一边还夸奖了杨妙真一句。
说实话，杨妙真这一次打的确实精彩。
她居然在南京城下接连三次，破坏了蒙军势在必得的攻城。而且还玩了一次金蝉脱壳，成功将狡猾的蒙军先锋阿勒坦甩在了身后。
所以沈墨这次也是极为欣慰，甚至都说出了她“可以出师”这样的话。
“出师可还远着呢，老师的智谋兵法，妙真一辈子也学之不尽！”
此刻得到了老师的夸奖，把个杨姑娘笑得脸上犹如梨花初绽，口中却也还不忘谦逊了一句。
这时的杨妙真牵着战马，引领着老师一步步穿过山东军队伍，向着南京城的方向走去。
就在沈墨来到山东军阵前时，军中的几位大将排众而出。杨清岳、王云峰、马英、令飞扬分别立于左右单膝下拜。
随后，山东军就犹如潮水一般分开，成千上万人的军阵唰的闪开了一条路，让他们的统帅从军阵中通过。
……
就在战马龙行虎步，通过山东军的队伍中间时。沈墨就见两侧这些山东士兵脸蛋儿虽然被寒风吹得通红，却是一个个抬起头，一边笑一边激动的看着自己。
这时的沈墨就觉得，自己重新回到这些战士们中间的时候。好像他又变成了当初在山东时，那个穿着大豆包鞋和大棉裤，吊儿郎当的二泥鳅……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伸出了一支大拇指，一边向着自己身后的黄河北岸指了指，一边笑着大声说道：
“后面那支军队纵横万里、灭国无数，号称天下无敌！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还没见过我山东军！”
当沈墨说出后面这半句话的时候，山东军这四万人全都跟着沈墨一起，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此时全军声如雷震，传遍四野，千军万马竟然如同一人！
当他们喊完了这句话之后，所有的山东战士也觉得心潮澎湃。霎时间沈墨和所有山东军将士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2357章：纤纤谁家少年郎、黄河力挽、长江搏浪
就在这万军齐声欢笑之中，沈墨穿过了整片军阵。
此时城上的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看见城下的情景，真是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人家这位通州统帅，才不过二十许人而已。却已手握天下强军，成了他麾下士卒心中九六有如天神一般的人物！
他们只要看到城下山东军对待沈墨的态度，就知道这位年轻人有着何等的魅力和声望！
进入了南京城之后，沈墨直接骑着马，顺着马道驰上了南京城！
……
此刻在城下的黄河北岸，姜宝山带领着成都军团，已经跟蒙古军战成了一团！
当沈墨上城之后，他倒没有向着城外看，而是首先居高临下，向南京城里远眺了一眼。
只见南京城大半已经被毁，皇宫以北全都烧成了一片瓦砾。在瓦砾堆中，还有十几个奇形怪状的炮楼拔地而起……师宝瑛营建的这些小型要塞，果断被沈墨在心里归入了“炮楼”一类。
只看这片城市废墟，之前南京攻城战反复争夺厮杀的惨象，就已经尽显无疑！
沈墨摇了摇头，随后回头迎上了向他这边走过来的完颜陈和尚一行。
……
“打的够惨的！”
这时的沈墨见了完颜陈和尚，两位故友相见，这位沈郎君倒是毫不见外。
只见他走过去，顺手拍了拍完颜陈和尚的胳膊，同时向着完颜承麟点了点头，就算是见过礼了。
沈墨这个样子，以他的身份来讲未免有些过于随意。但是此刻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见到他的做派，心里却是不由自主的长长松了口气。
说实话，沈墨的身份不比师宝瑛，真要是他们双方在城头上叙起礼数来。沈墨既是南京的解放者和拯救者，同时又是他们金国名义上的敌军！
而且他跟完颜承麟这位监国大元帅之间，爵位职务谁高谁低，这也很难说得清楚。说实话，怎么见礼实在是让人大伤脑筋。
不过让他这么一来，倒像是老友相见一般，反而倒是把些礼数轻轻巧巧的就给揭过去了。
这时的完颜承麟也连忙让士兵上座上茶，让大家在城头上落座。
当金军士兵还在城下，用托盘端着几盏蒸汽缭绕的热茶向着城上跑的时候，沈墨却招了招手，把跟他一起上来的小泥鳅喊了过来。
“在黄河冰面下的河水里安放炸弹这个活儿，我原本是打算让李凌豪和李凌杰做的。”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小泥鳅说道：“他们内功深湛，即便是在冰河里也不怕被河水冻伤。”
“怎么我听说，你一个人就把所有安放炸弹的事全都做完了？”
沈墨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面带笑意，这时的小泥鳅看见了他的神情，紧张的心情随即放松了下来。
“两位李家哥哥比我的武功强上百倍。”小泥鳅王轩一边向着沈墨行军礼，一边笑着对这位统帅说道：“但是他们的水性却是远不如我！”
“那些炸药安放手段十分繁琐，而且河水还在流动之中。一个不好就容易被水冲出去，甚至被蒙军发现。所以为了万全起见，我就把这活儿全接下来了。”
就见这时小泥鳅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了闪，究竟还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我曾经叫过一阵子二泥鳅……你叫小泥鳅！看来咱们俩还真是有缘。”这时的沈墨也笑了笑。
随后就见他探手入怀，从怀里抽出了一把长短宽窄皆如同筷子一般的短剑，把它递到了小泥鳅手里。
当小泥鳅就接过这把剑的时候，他旁边的这些人都是眼力不俗。一见之下，同时都吃了一惊！
只见这把剑虽然细窄却是线条修长优美，剑身上如云似瀑，竟是一片宛若星河流转一般灿烂的刃纹！
沈墨居然一出手，就送给了这个小家伙一把雪花镔铁锻造的短剑！
当然，众人中的师宝瑛和杨妙真心里更是清楚。这可是沈墨的入室弟子才有的待遇。
在小泥鳅所属的凌霄子一门中，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把这样的镔铁兵刃。唯独凌霄子被统帅赠与了一把神霄宝刀……如今连人带刀都在海外极远之地，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得来。
所以这位小泥鳅，现在是独一份儿！
也真不枉他在冰河中出生入死了一番，竟得这位统帅如此看重！
“你们凌霄子一门奇士，个个都是好样的。”这时就见沈墨笑了笑，向着小泥鳅说道：“怎么样？身子骨冻伤没有？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不能！”
这时的小泥鳅也摇了摇头笑道：“我自小在榴花驿长江边上长大，那里水流浪急，暗礁密布，是一处十分险恶的江滩。”
“那里经常有船触礁沉没，然后本地的驿丞就逼着一些水性好的百姓到江里面，捞取沉船处的金银财物。”
“咱小泥鳅自小就干这个活儿，在激流里面搏击惯了。”说到这里，就见王轩笑了笑道：
“即便是冬日里，只要一碗滚烫的姜汤灌下肚，然后再用鱼油抹满全身，下河后也就不至于冻伤了。”
“这方法管用吗？”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摇头笑了笑。
“多少管点用……其实主要是冻习惯了。”听当小泥鳅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墨随即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
在这之后，当城下的士兵送上茶来，众人也都落了座。这时的沈墨才将目光转向了完颜承麟他们这大金三英。
说实话，人家金国的主人在前，他却跟一个半大孩子聊了这么好一会儿，看起来确实有些不敬。
但是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却在他们的话语中听出。原来就是这个身量还没长开的小小少年，就是他完成了爆破冰河通道的任务！
他们惊讶的想道：这么说来，他可是百万金国百姓，还有整个南京的大恩人啊！怪不得沈墨对他如此看重！
……
“等我们走了之后，蒙军在来时，这座南京城就得靠着你们自己防守了。”
这时的沈墨落座之后，他便向着对面的完颜陈和尚说道：“看这样子，怕是你们守起来会有点困难。”

第2358章：不忍回首望江南、淡淡惊雷、听我一言
“在造火药的原料方面，我还会陆续给你们运过来一些。此外通州兵工厂仿造了一批火龙炮。大概有两千支上下，也应该很快就运到了。”
当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听到了这话之后，他们立刻便郑重的起身，躬身向沈墨道谢！
说实话，他们心里对这位统帅的作派，真是暗自诧异不已。
按理说，沈墨以这样的身份到了城上。他应该是摆架子、讲价钱、敲竹杠、耍无赖、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才是最正常不过的。
因为现在的南京，甚至是整个大金国，就指着他才能守得住！所以此时的沈墨提出什么条件，完颜承麟也得捏着鼻子答应，不然就要死！
可是偏偏这位沈郎君一上得城来，开口说的全是实实在在的防守要务。而且还什么条件也没提，就答应给他们再送来大批的守城物资！
此时这位统帅虽然既没摆出威严的架势，也没故作深沉。但是他的一言一语之间，却不免让人深深叹服！
而此刻的完颜陈和尚一边行礼道谢，一边却已经是喜上眉梢！
他可知道，通州产的军械代表着什么！
一样是弩箭，金国的弩箭和钢臂弩性能相比，差上多少那就不用提了吧？
而这一次，沈墨既然说提供的是通州兵工厂生产的火龙炮，那质量还能差得了？只怕是比他们大金国的武器要强到天上去了！
其实完颜陈和尚想的确实没错，这次通州兵工厂为了支援金国守城，确实是按照金国火龙炮的形制，为他们赶制出了一批这种武器。
这些火龙炮质量，固然要比金国的原产货要强上十倍。可是要说到成本，那可真是便宜到家了！
因为火龙炮上面，最主要的零部件就是它的炮管。这种胳膊粗、手指厚的炮管大概有一丈长。
而金国制造它的时候，每一根这样的管子，都让工匠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和工时，可是对通州来说却是简单之极！
通州使用的炮管，就是船上的锅炉密封管路，是用连铸连轧技术生产的钢管。不但钢管的质量极其过硬，而且没经过任何镗平抛光工序的炮管内膛，也比金国工匠费力研磨出来的要好得太多了。
在通州兵工厂封死了钢管的尾部，钻出了引信孔，再安上简单的木托之后。它的重量只相当于金国火龙炮的三分之二。但是炮管可以承受的膛压，却可以达到火龙炮的一倍以上！
换句话说，这种火龙炮的射击距离已经可以达到300米，而且还经久耐用，皮实可靠。
……
沈墨把这批火龙炮放心的交给金国，一方面是为了帮助完颜陈和尚守城，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用担心，这玩意会造成武器技术的外泄。
毕竟人家金国人早就自行研制出了这样的火龙炮，如果要是真的能泄露给蒙古人，沈墨现在就是想拦也晚了。
至于蒙古人要想依照样画葫芦的弄出这样的武器，他就得像金国一样，先解决炼钢和钢管的制造技术，这对于现阶段的蒙古人来说，是非常不现实的。
所以蒙古人自己弄出来的武器，也就应该和金国火龙炮的水准相当，就算好一点也强得有限。在这一点上，沈墨丝毫都不担心。
……
当这大金三英一起谢过了沈墨之后，沈墨随即就看到了那位完颜承麟神色犹豫，嘴唇掀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看他似乎是欲言又止，像是要向自己问什么。
见到他这个样子，沈墨随即笑了笑道：“算了！反正用不了多久，你们自己也会知道……现在就告诉你们也无妨。”
一听到他这句话，面前的三位金国将帅同时都是全身一震！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完颜守绪四十七万士卒全军覆没，他自己也死了……”
轰然一声炸响！
……
就在沈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城下黄河北岸的战场上，陡然响起了一连串，犹如惊雷一般的爆炸声！
这是城下的姜宝山将军，正在和蒙军战成一团，这是通州火药武器的炸响声！
而此时，就见沈墨接着向完颜承麟说道：
“我的人回头就会把金国的传国玉玺给你，你可以在南京自行登基，从此以后你就是金国皇帝了。”
当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之后，就见这大金三英在一瞬间，已经是面无人色！
既然沈墨已经这么说了，那这个消息肯定是确定无误……这么说他们的天子和四十七万大军，还有文武百官全都回不来了？
此时的完颜承麟“腾”的一下，满脸涨得血红。就见他猛然间咬着牙，一瞬间已经是目眦欲裂，血贯瞳仁！
“你瞪我干什么？这可是他自找的！”沈墨看见他的样子，随即笑了笑道：
“完颜守绪带兵南侵，这样的人来一个我就剁一个。身为军人，这是我的职责。身为侵略者，他也早就该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笑了笑，他并没理会面前的这三个人，而是向着杨妙真说道：
“回头我还要追击蒙古军，你们山东军的马匹和武器都不行，这次就不要去了。”
当杨妙真听到这句话之后，她眼中的光芒一下就暗淡了下来。
其实她也知道统帅说的没错，杨妙真的山东军虽然也都是一人双马。但是他们的马匹和蒙古人一样都是蒙古马，在蒙军一人六马的情况下，凭他们的机动性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敌军的。
更何况他们军中的主要装备是钢臂弩，跟步枪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而这时就见沈墨又笑了笑道：“让你的两千斥候带上全军最好的战马，保证一人六马。”
“除此之外，每个人带上钢臂弩、霰弹枪还有单腿蹦，备齐弹药准备跟我一起出发。”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抬头一看。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陡然间一愣，又随即露出了的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
看她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这时的沈墨也摇着头笑道：“你也跟我一起去。”
“是！”
听到了这话，杨妙真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第2359章：一旅新军对至强、山东斥候、陆战儿郎
就见她毫不犹豫的转身下城，集结她的队伍去了。
要说杨妙真这两千斥候军，却是大有来历。
在沈墨重组山东军之初，还在跟完颜陈和尚作战之时。他就确定了这支山东军将来的作战行动中，一定要有足够的机动性九六。
在这种情况下，以蒙军为假想敌的山东军，对于斥候队的建设可谓是不遗余力。所以这支斥候队就飞快的建立了起来。
这支队伍全都是由最棒的山东小伙子所组成，他们的训练和装备，都比普通的山东军战士要强得多。
而且在攻略东辽东夏的战事中，这支斥候军也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所以这支山东军精锐才会在此时被沈墨调动，加入了下一步和蒙古人作战的战斗序列。
……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又转头向着师宝瑛说道：“让城里的三千海军陆战队集结准备，一会我要带走。除了火炮重装备之外，所有的武器装备都带上，战马我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
“是！”
听到了沈墨的命令，师宝瑛立刻凛然遵从。不过他倒是没有像杨妙真一样，向沈墨请战。
因为师宝瑛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全军之中，也就统帅和姜姑娘两人的智谋能盖过他一些。
所以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时候他还要留在这里，对付城里的大金三英。外边的那几个山东籍将领的身份还都差着一截儿，同时临机处置事务的权限也不够大。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是走不了的，于是他也就不开口了。
在这之后，两支即将被沈墨带走的部队都开始在城下集结，这时的沈墨也站了起来。
一见沈墨要走，除了失魂落魄的完颜承麟还原地站在那里像个木偶，完颜陈和尚和斡雷及达也忙不迭的施礼相送。
沈墨转身正要下城，就见这时的斡雷及达忽然开口问道：“不知沈先生……您能支持我们多久？”
这一句“先生”，听得沈墨心头登时就是一热！
自从刚才上城之后，他虽然都没看自己这位弟子两眼。但是两人之间心头的激荡，却是一刻也没停过！
当沈墨听到了这话之后，就见他站住了脚步，一转身看向了斡雷及达。
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却是两道寒芒一闪！
“糟了！”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心里立刻就是一哆嗦！
说到这位斡雷及达，他可是金国的密谍头目！按理说正是沈墨这样的别国统帅，最为痛恨和忌惮之人。
偏偏他刚刚问出来的这句话，却又是十分的直白和大胆！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心里暗自直敲鼓……希望及达的话，可千万不要触怒了这沈郎君才好！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就见沈墨的目光向着斡雷及达的身上打量了一眼。
在一阵让人胆战心惊的沉默过后，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金国若不南顾，我们还可以一直做朋友。”
随后完颜陈和尚连忙抢过话头说道：“请沈先生尽管放心！眼下大金国敌情如火，怎么还可能与通州为敌？”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立刻插话，赶紧打破了这紧张的局面。
“还有你，可别让人打蔫儿了！”这时沈墨淡淡的笑了笑，随后他把目光转向完颜成和尚的时候，眼神中却是和熙了许多。
“我听人说过，所谓名将，不是他战胜过多少强大的对手。而是在他每次跌倒之后还可以爬起来，重新再战！”
就见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完颜陈和尚的肩膀。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跳上了战马，一边策马下城一边说道：“郭虾蟆还活着，我回头就把他给你们送过来。”
“虽然那家伙人才难得，但是我料他那个死硬的脑袋也不肯归顺我。还不如放他回来打蒙古人，你们不用怀疑他……”
只听沈墨的话语声渐渐远去，他已经顺着马道下城了。
……
而这时，听到了沈墨最后的这句话，完颜陈和尚的脸上也是陡然间露出了喜色！
郭虾蟆的智谋和胆略，完颜陈和尚当然十分了解。自然不相信他会先投靠沈墨之后，再被沈墨派到金国这里来做卧底……
就在这时，当完颜陈和尚想到这里，他又担心的看了完颜承麟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你怕我会怀疑郭虾蟆？你都不疑心，难道我还会疑心？”
这时的完颜承麟还是双眼通红，显然并未从天子战死的悲痛中缓过来。
可是当他看见完颜陈和尚的眼神，随即便向着他怒道：“你没看见沈墨刚才上城以后，他甚至都没向黄河北岸看上一眼？”
“以一万对四万天下至强之军，他却对城外的战事，连看都不看！”
“他能信得过自己的将士，难道我完颜承麟还信不过一个郭虾蟆？”
完颜承麟此时心中愤懑悲痛之极，说话的口气当然是又臭又硬。不过完颜陈和尚依然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样一来，当郭虾蟆回来的时候，这位曾经被俘的将军不但不会受到猜忌和另眼相看。而且还依然可以得到这位完颜承麟的信任和重用。
这样的话，他们南京城中就相当于又多了一位智囊和猛将！
至于那时候的完颜承麟……恐怕那时，他已经是大金国的天子了！
……
当完颜承麟一口气像是火龙炮一样，说出了那段话之后，他心中的怒气也是宣泄出来了不少。
在这之后，他看着沈墨刚刚坐着的位置，那个送上来的茶盏中，还在冒着缕缕热气。
这位通州军从统帅从来到走，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无一不是雷厉风行，又让人震撼不已！
此时的完颜承麟心里，对沈墨的感觉也是复杂之极。
对于沈墨这样的人，你可以恨他，甚至可以在疆场上和他搏命厮杀。但是你却永远也不可能对他生出轻视之心。
因为他的身上，就是有那么一股让人信服和欣赏的力量！
……
这时的沈墨带领着城下集结好的五千军队，兜到了西面绕过被蒙军凿开的黄河冰面，向着黄河北岸疾驰而去。

第2360章：任尔北虏狂如魔、北有却月、南近黄河
这五千军队中的三千海军陆战队，全都是海军中的精英。
由于这支队伍的任务就是登陆到敌军的海岸线，深入内陆打击敌军纵深。所以他们的武器装备精良、受到的训练也极其全面。
因为这支部队只要是参战，就注定了他们要以少胜多。他们在登陆的同时，就意味着他们陷入了敌军的包围！
所以这些陆战队员的兵员素质和技战术水准，已经远超了普通陆军。
如今这支三千人的陆战队，也由海军中的一名年轻将领，名叫李云赫的海军中校负责带领。
这位李云赫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身量修长，相貌英俊，眉眼带笑，似乎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可是沈墨却知道，这个从外形上看，往往会被人冠以“玉面书生”这类外号的家伙，实际上却是海军中一个极为难缠的角色。
早在师宝瑛还在水贼团伙中厮混的时候，这位李云赫就已经成了临安城一带最年轻的水贼统领。在他带领一个百人团伙到处抢劫商船的时候，这家伙才十五岁！
就这一件事，就可以证明此人势必是个狠辣聪慧之人。他既有笼络手下、带领匪帮的本事，同时在计谋方面也是极为突出。
与此同时，沈墨此行除了带上了杨妙真，还有山东军另外一名专门统领两千斥候队的将官，此人的名字叫做张鹏飞。
这个张鹏飞是位彪悍灵敏，犹如豹子一般的山东汉子。
在他的头盔下用黑布包着头，黑布的下沿低低的压在自己的眉毛上。下面透出的两道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犀利！
此人不管是举手投足还是纵马奔驰，动作都是极为协调流畅，一看就知道身上的功夫非比寻常。
他在杨妙真率领红袄军啸聚山东的时候，就是山东一位有名的响马。
不过跟别的山寨不同，这位张鹏飞手中的五百马队却从来没有固定的山寨。而是来去如风，四处劫掠官府和富商。
于是当杨妙真筹备这支山东斥候军的时候，她随即就想到了这位山东响马张鹏飞。
因为他虽然纵横山东数年，但是手上的兄弟却是损失极少，他那五百马贼几乎都没怎么换过人！
就因为这件事，杨妙真知道此人必定在作战时有其独到之处。于是毫不犹豫就将他任命为斥候队的大队长。
这两位将官都堪称是人中的俊杰，他们都曾经先后在沈墨的军校中学习深造过，还上过沈墨的课。这次被统帅点将出战之后，他们俩也都是兴奋异常。
就这样，这五千军队人在沈墨的统领下绕过了黄河，来到了战场上。
……
此刻的黄河北岸，姜宝山正在和蒙军大帅扎剌儿斗智斗勇！
就在一炷香之前，在沈墨过河之际。姜宝山已经带领着手上的一万骑兵，朝着蒙军阵地开始了冲锋。
当扎剌儿看到他们的冲锋阵型时，他却是猛地皱起了双眉！
就见对面那支骑兵，竟然撒开了一条接近三里长的宽大正面！
在这样的宽度里，对方一万人的阵型厚度只有二十骑左右。
换句话说，蒙军如果以锋矢阵和他们对冲。几乎立刻就可以在这个宽大犹如一条横线的阵型上，在任意一个地点将他们拦腰切断！
可是对方竟然如此嚣张，摆出了这个宽大而又薄弱的阵型，就像是一把横扫的长刀般，像他们扫了过来！
就在下一个瞬间，等扎剌儿仔细再看对方的冲锋势头之时，他的心里却是暗暗的吃惊！
只见对方的阵型虽然拉得极长，但是却步调一致，并无先后分别。这就说明他们不但在控马技术的方面极其纯熟，而且整支队伍，也正处在不断的协调呼应和调整之中！
从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支队伍的领军大将绝不是个疏于战阵的新手，而是一个老辣异常的敌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摆出这样一个，看似千疮百孔的阵型呢？
……不好！
就在这一瞬间，扎剌儿猛然想到了孛鲁将军口中所说的，那种可以在一百五十丈外，不断开火射杀他们骑兵的步枪！
跟钢臂弩不同，这种步枪并不需要射出一箭之后，用上好几次呼吸的时间才能再射出第二轮攻击。而是可以接连不断的开火，将子弹射得密不透风！
既然在南京城上，已经出现了孛鲁曾经遭遇过的火炮。那么这支冲过来的骑兵手中，也很有可能装备着那样的步枪！
要真的是这样，那别说是自己冲垮他们的阵型了，就是冲进他们百丈之内，都会困难异常！
一想到自己刚才要是冲动的派兵，试图向前冲断他们的队形。可是随后对面的那支敌军一边开枪，不断消灭自己的先锋部队。同时敌军的两翼会接着向前，直到将整支向前冲锋的蒙军全部包抄在有如臂膀一般的两翼之中……此刻的扎剌儿立刻就打了个寒战！
这时的他，忽然间想起了大汗铁木真说过的话：
“谨慎小心，便是一万次也不嫌多。可是鲁莽从事，一次就足以丧命！”
想到这里，扎剌儿毫不犹豫的下令，让自己的儿郎向北急速撤退，躲开这支骑兵部队的冲锋！
……
此刻如果从天上向下看去，姜宝山的万骑军阵正在由西向东，冲得越来越快。
他们队形慢慢变成了两翼向前，中间稍稍有些落后的一个大弧形。
此刻的姜宝山见到蒙军想要向北逃跑，于是他们北面的那一侧的阵线，也随即加快了速度！
这样的动作，就使得成都军骑兵阵像是一个巨大的饭碗一般，飞快的向前扣去。
就在蒙古军飞速的向北逃离之际，这个大碗也正在越来越快，试图把一部分蒙军扣在这个碗里，把它按在自己和黄河之间。
而此时，就见这个大碗的边缘上。无数的蒙军躲开了他们五百米远的步枪射程，正犹如流水一般，飞快顺畅的向着北面逃逸！
眼看着姜宝山将军的队形，向着黄河方向包抄，距离黄河已经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蒙军骑兵，却把他们让人绝望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第2361章：兵如流水马如龙、烈焰飞腾、怒斩敌踪
此时姜宝山所带领的成都军骑兵，正在以黄河岸为依托，试图以这个弯月形的阵势，将蒙军狠狠扣在他们的队伍和黄河之间。
而这时非常明显，由于蒙古军的速度优势，姜宝山的想法还没等实施到最后阶段，就已经基九六本上落了空。
就是因为蒙古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当姜宝山的却月阵，向着黄河岸边扣过去的时候，就像是过去的小孩子用大笸箩扣麻雀一样。
当他拉动绳子，将那根支着笸箩的棍子拉倒之后。就在那个大笸箩扣下之前，下面的麻雀却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它接近地面时刹那间的缝隙，箭一般飞了出去！
如今的蒙古人就是这样，眼看着姜宝山的却月阵离着黄河岸越来越近。而此时在通州军和黄河岸之间，那些蒙古人逃出包围圈的动作简直是流畅如水、快捷如风！
姜宝山眼看着敌军从自己的眼前，犹如奔腾的河水般飞快的流走。他在马上疾驰之际，已经是愤怒的瞪圆了眼睛！
谁能想得到，他上来的这一记狠招，却被蒙古人警觉的发现了他的意图，而且还跑得这么快！
眼看着大片蒙古军已经离开了包围圈，向着北面飞奔过去。此时姜宝山却月阵型远端的一角，也已经距离黄河岸不足一里。
就在这时，在这个阵型的最尖端，有五十余骑成都军战士，却是陡然间开始加速！
他们原本已经将速度奔驰到了最快。可是这时候如果用马刺踢马，强令战马再次疯狂爆发出他们的速度，就可以跑出比全力奔驰还要快的马速。
这样的加速动作在作战中非常不可取，因为它会将战马的力量急剧消耗完。几乎做完这样的短途极限冲锋之后，战马随后就需要休息，短期内难以再次投入作战。
所以就像是将汽车的油门踩到底一样，这是非常不明智行为。
……
可是，当这五十骑战士向前飞快突进的时候，他们的行动却引起了远处的蒙军大帅扎剌儿的突然警惕！
这区区五十名战士，即便是他们加速冲过去，用手中的步枪向蒙军开枪。稀疏的火力也不可能对正在撤退的蒙军大队造成什么影响，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当扎剌儿想着这些的时候，这五十名战士已经用自己的行动，向扎剌儿做出了解释！
就见他们在冲进了距离蒙军三百米远的距离之际，随即就将他们手中的武器举起来，向着正在逃出成都军包围圈的蒙军开始了射击！
只见他们的手中，数十条白色的烟雾奔腾而出。一条条火龙在向前飞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推进火药喷发声，宛若一条条咆哮的怒龙！
就在这一刹那，紧贴着黄河岸边正在撤退的蒙军队伍中段，陡然间发生了一连串爆炸，烧起了炽烈的火海！
攻城火箭！
这些战士用一次极速冲锋和手中的攻城火箭狂袭，终于还是将蒙古军最后的部队拦腰打断，成功将他们阻挡在包围圈中！
眼下蒙军就像是一条长蛇，它在奋力从缝隙里游出来之后，却被人家一刀将尾巴剁了下来，残余的军队被彻底扣在了包围圈里。
这可是两千人的蒙军骑兵！
此时的扎剌儿看见这个情景，随即他的马靴就在马镫上狠狠跺了一脚！
刚才的这次突击和一连串爆炸，大大的出乎了扎剌儿的意料。
他没想到这支敌军队除了有犀利的步枪之外，竟然还有这种能在百丈之外发射，并且还能大量炸伤士兵的武器！
……
刚才的这次爆炸，其实就是沈墨在南京城上讲到完颜守绪伏诛时，他们听到的那串轰响声。
在这之后，蒙军被攻城火箭阻拦的这两千部队随即就变了个方向，试图再次加速，向北冲出成都军的包围。
可是就在他们被攻城火箭阻挡了一下之际，成都军的包围圈终于还是跟黄河合拢了！
这一下，就像是大碗扣在桌上扣住了一只蟋蟀。这两千蒙军已经是插翅难逃！
随后，就见成都军中，响起了一片爆豆般的枪声！
步枪，这种让蒙军元帅扎剌儿担忧不已的武器，终于真的出现了！
此刻的扎剌儿，正好率军逃到了黄河北岸大堤的上方。
当他居高临下向下看去时，他被拦腰斩断的那两千蒙军儿郎还组成了锋矢阵，想要突破对方的阵线，重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
可是在扎剌儿的眼前，那支部队却在一片暴雨般的枪弹中，像是用髀石击打笼子里的兔子一样，既避无可避，又无法腾挪，反抗还够不着敌军！
这两千人被淹没在弹雨中，飞快的被对方的万人队吞噬下去。就仅仅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全军覆没！
这速度简直是太快了，让人看着的时候，心都揪揪着疼！
扎剌儿见到这个情景，他立刻就一脸狰狞的命令自己的部队，赶紧后撤！
……
“他娘的！这些蒙古人也忒奸滑了！”这时的大将姜宝山依然是怒气难消。
他心中暗自想道：“原本打算在猝不及防之下，最起码这一击可以消灭掉他们一支万人队。谁成想竟然只抓到了几条小鱼！”
在这之后，姜宝山看到对面的蒙军徐徐后撤。他知道这第一回合，应该是就此告一段落了。
于是他命令麾下的成都军沿河列镇，重新集结部队。把原先的却月阵变成了一支万人骑兵方阵。
……
当沈墨策马来到城下，带领着五千骑兵赶到此处的时候，他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情景。
此时的蒙古人正在远远的眺望着这边，想必他们的心里也是异常震惊。
而这时的沈墨还没等回到队列，就见他的战马大白已经疾风一般跑了过来。
这匹战马是马中之龙，一见到自己的主人骑在别的马上，它的心里立刻就充满了不快。
当它直直的向着杨妙真这匹马跑来的时候，这家伙丝毫都未减速，一看就是要拿对方好好杀杀心中的火气！

第2362章：强军之势今已成、以力破力、计谋何用
而这时杨妙真的战马见势不妙，连忙让开了大白极速狂奔而来的路线。
就在两马一错镫之前，沈墨已经是一个鹞子翻身，轻巧的腾跃而起！
就见他的身下原本是空空如也，却在他坠落之际，战马大白犹如一道白影一般霎时赶到！
沈墨落下的一瞬间，正好落到了大白的马鞍上！
这一人一马配合得简直是妙到毫巅，顿时就让在场的所有通州军齐声发出了一声喝彩！
而这时的沈墨。从急速向前一下子改成了反方向疾行。他一下子因为极大的过载，也是瞬间晕了一下。
这时的他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大白的颈子，让它赶紧调头。
随后就在他身边的通州军战士们，还有南京城上的金军跟远处的蒙军注视下。沈墨疾驰之际轻轻一个拐弯，却再次来到了黄河冰面上。
只见冰花飞溅，大白的蹄铁在冰面上“咔咔”的一连数次奋力跺地，终于还是稳稳的站在了冰面上。
随后就见沈墨飞身下马……然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异常怪异的动作！
只见他单膝跪在冰面上，伸出了右手的手掌，将食指和中指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在这后，他又将这两根手指，轻轻的按在了凉凉的黄河冰面上。
直到河冰在他的手指下微微融化，变成了两个浅浅的窝坑。这时的沈墨才笑了笑，重新站了起来。
在千万人的注目之中，沈墨嘴唇牵动，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话。却是所有人都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谢谢你！黄河！”
……
在沈墨向着这条华夏民族的母亲河郑重道过了谢之后，就见他翻身上马，大白再次矫健的一跃，跳上了黄河北岸！
就见这时的沈墨，抽出了自己的血河巨剑，将它高举在空中。剑尖向天，画了一个硕大的圆圈！
“……全体都有！”
看见了沈墨的动作，在场万余名通州军中，所有的将官都大声喊出了沈墨这个手势所代表的命令！
之后沈墨的血河剑向着远处的蒙军军阵一指，剑锋在烈烈的西风中，随即发出了嗡的一声震响！
“……冲锋！”
就在这一刹那，万余名通州军同时起步，开始向着对面的蒙古大军疾冲而去！
在这短短的顷刻之间，所有通州军战士就觉得自己的胸膛中，像是有一团烈焰被点燃了！
在他们面前，就是华夏民族的宿敌，天下至强的蒙军！
而这一刻，以堂堂之阵对堂堂之阵，沈墨终于带领着他的部队，冲向了蒙古大军！
……
此刻，站在城头上的完颜陈和尚只觉得自己心潮翻滚，却又是百味杂陈。
就在他们在城头上谈话的时候，城下沈墨的部将已经率领骑兵，再次将蒙军一部数千人斩杀在黄河北岸！
而此时在完颜陈和尚的心中，却不由得泛出了四个字……当世豪杰！
就算是他平生兵法谋略过人，在大金国已是无人可比。可是在这次的作战中，却依然被蒙军压在南京城里，几次三番打的死去活来。
可是这个曾经被自己引为平生宿敌的陈浩南、如今也是通州统帅沈墨。却率领着万余名骑兵，向着蒙军大阵横冲硬闯而去！
这就是区别，这就是赤裸裸的碾压和无情的现实！
饶是完颜陈和尚平生自负，可是在这一刻，那位始终被他暗暗当作假想敌的陈浩南却已是绝尘而去，将他留在了这个破败的南京！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当真是沮丧恼怒，却又不得不心服口服！
……
而这时的沈墨疾驰在黄河岸边，他身边的万余名骑兵也在狂奔之际逐渐整理好了队形，变成了一支巨大的万人锋矢阵。
现在有了步枪霰弹枪和手榴弹，沈墨可以骄傲的宣称，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拦住他这支万人队的冲锋！
而在这一刻，他那边的杨妙真一边将头盔的面甲合上，只露出了两只水汪汪的杏眼。一边向着沈墨问道：“老师！”
“一万五对四万，这回咱们怎么打？”
随即杨妙真就见沈墨一边头也不回的向前疾驰，一边大声喊道：
“不要诡计、不要机谋！这次我要横冲硬打，硬碰硬的击败这支蒙古军！”
“要想让蒙古人胆寒，让他们忌惮害怕，就要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这一战我若胜了，可保通州三年和平。我若败了，大不了再来一次长江壁垒！给我……杀！”
就在沈墨的怒吼声中，他们这支队伍再次提速！
以盔甲闪耀的军官团为首，整支锋矢阵毫不留情的扎向了蒙古军阵！
……
而在此刻，扎剌儿的脸上却是神情变幻，惊疑不定。
现在双方相隔数里，眼看着对方的骑兵转瞬间就要到了。
可是扎剌儿心中却还在犹豫，这一仗，他到底打还是不打？
毫无疑问，对方的冲锋已经成势。如果他的蒙军现在留在原地，势必要被对方击穿队形。
随即在黄河北岸这里，两只骑兵军就会形成缠战之势。
即便是蒙军骑兵进退如风，随时可以将自己的部队控制在一百五十丈那条线之外，不会让对方步枪造成自己的大量伤亡。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蒙军手中所有的武器，也全都够不着敌军！
所以他们即便可以犹如群犬对付牤牛一样，靠着灵活的阵型将对方耍得团团转，同时自己却也没有任何的杀敌手段。
而且现在这个战场，还对他们蒙军这一边，有个极端不利的因素，就是远处那座南京城。
此地可不比万里无垠的蒙古大漠，即便是对方军队被他灵活的战术跑累了、遛乏了。对方也可以随时回到南京城内修整，这样他的蒙军还是一无所获！
此时在扎剌儿的心中，已经自动回避了双方硬拼对冲，一战决胜这个选项。
因为以对方的攻击力之强，即便是他能够用人海战术淹没敌军的锋矢阵。自己也要付出一万以上的伤亡，才能接近到他们的身边。

第2363章：数载绸缪显无遗、七千侦骑、控场无敌
在这之后，他要想全歼敌军的部队，要不再加上两万蒙军儿郎的性命，他也是想都别想！
所以此时扎剌儿想到了这里，他毫不犹豫的就命令自己的部队，继续向北撤退！
这就是蒙军的战术，他们机动灵活，从来不用九六人命和对方硬拼。因为他们的人实在太少，根本经不起以命换命的战阵！
当蒙军开始后退之际，沈墨却是立刻叹了口气。
……
“这帮鞑子，果然还是不肯硬拼……这一下可有的跑了！”
沈墨看着对方后退的速度疾如狂风，竟然在自己的冲锋部队面前从容退去，此时的沈墨也不由得暗暗咒骂了一声。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儿，但是总得试试是不是？”这时的姜宝山在旁边和沈墨一起并驾齐驱，却是笑呵呵的开了沈墨一句玩笑。
“你要是把这句话用在找姑娘上边，现在孩子给你打酒都会贪污钱了……”这时的沈墨笑着嘟囔了一句，同时他也率领部队停了下来。
刚才这场疾如狂风的冲击，在敌退我进之际，其实并不算是沈墨的胜利。而且对敌军的心理也根本没有构成任何打击——人家蒙古人从来就是么打仗的，后退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耻辱。
而这时沈墨也知道，他到了必须调整战术的时候了！
因为既然蒙军不肯硬拼，那么这场战事势必是旷日持久。有可能还要横跨千里，反复的追逐血战！
这时的沈墨，既然打算用通州军的实力给铁木真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从而给自己赢得宝贵的发展时间，他又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就见沈墨的队伍停下来之后，他一边命令全军整队，一边召集了所有将官，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
……
只见沈墨对各位领兵的将领主官们大声命令道：
“成都军七千部队形成中军，由我亲自带领，姜宝山杨妙真中军待命。”
“两千山东斥候，三千海军陆战队，一千狼人侦骑，一千特战营，总共七千人混编，形成一支斥候军！”
听到沈墨的话说到这里，就见姜宝山和杨妙真两人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的双眼中，同时闪过了极度诧异的神色！
姜宝山纳闷的是：统帅竟然用一支七千人的强大部队，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斥候大军？
这支部队的数量，甚至跟中军的数量相等……这可是从古到今的征战史上，都从没出现过的奇异战术！
当姜宝山再次往深里细想的时候，他却是陡然间暗自心惊！
在这支七千人的混编队伍里，实际上却承载着沈墨数年以来，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心血！
要知道，那一千特战营是沈墨专门打造出来，为了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用的。
他们精于杀敌斩将、夜战突袭、可以神出鬼没的深入敌后。可以说特战营中的战士，以他们的实力再加上沈墨特为他们特制的武器。对上普通的通州军，每个都可以做到以一当十。
这支特战营可是从三十人开始，一直慢慢发展到现在的一千人，中间花费了沈墨无数的时间和精力！
与此同时另外几支部队呢？海军陆战队成军时日已久，专打硬仗。狼人侦骑来去如风，行踪诡秘让人难以测度。
而那两千山东斥候，更是在沈墨的精心准备下，才能够达到现在这样的作战水准。
这几年以来，统帅在各个地方打造出来的强军，竟然在此战中被他汇聚到了一起，而且竟然是被统帅用来当作斥候！
这就说明，沈墨是要前所未有的和蒙古大军争夺遮蔽战场的权限，他是要夺得战场的控制权！
一想到这里，姜宝山的心中陡然便是火热起来！
蒙古军来去如风，他们作战时一向是用骑兵斥候控制住数百里范围内的整个战场。这就使得敌军的一举一动，都始终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而对方却是有目如盲，根本不知道蒙军会在何时何地，向他们发起进攻！
可是这一切，显然就在这一战中将要被彻底扭转过来了。在蒙军作战生涯中，他们将会第一次失去战场控制权！
……
这时的杨妙真诧异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他们的部队里，分明缺了三千名军人！
之前沈墨在通州开战前会议的时候，也交代过整个黄河壁垒的兵力布置。这次统帅带出来的部队是一万两千。其中包括一万成都军和一千狼人侦察兵，加上一千特战营。
可是现在，狼人和特战营还都在。这一万成都军却变成了七千……刚才姜宝山将军率军冲锋时的那支万人队，实际上只有九千人，那么那另外那三千部队哪去了？
且不说这件事，与此同时杨妙真也知道，自己精心训练出来的那两千山东斥候军。这次怕是要发挥出遮蔽战场的巨大作用了。
这使得姑娘的心里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
而这时的沈墨正在继续下令道：
“队伍混编之后，七千人分成七十支百人队。我要你们这七十支队伍横排七行，纵列十队。每支百人队之间相距五里，形成一个左右宽三十五里，前后长五十里的大方阵！”
“这片方阵就布置在这片大平原上，和中军一起前进，追击敌军。以你们之间的间距，在蒙军部队向你们作出突袭时，每个百人队都可以迅速向着中军方向撤退。”
“与此同时，一旦发现你们被敌人大军包围，难以逃脱的时候。这支百人队就可以一边原地防守，一边用信号弹呼唤周围的百人队对你们做出支援。”
“当这样的百人队汇合起四五支之后，便是蒙军的万人队，急切之间也难以一口吃掉咱们这支五百人的队伍。”
“而咱们的斥候只要粘上了蒙军，周围就会不断的有百人队向着敌人方向集中，直到击破他们的包围之后，再继续前进！”
就见沈墨面色严峻的向着众位将官说道：
“这里面的每支队伍，都是一百人的编制。这样就可以保证他们既不会被蒙军的斥候轻易吃掉，同时他们之间五里的距离，也足以让各队伍快速相互支援。”

第2364章：巍巍杀阵如刀丛、轻骑布成、沙场争锋
“真要是发现蒙军全军出击，想要全力吃掉咱们一部的时候。中军距离最远的百人队，也只有三十里不到的距离。中军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可以赶到，对被包围的部队做出强力支援！”
“这一次，咱们要让蒙军天下驰名的斥候，见识见识咱们通州的斥候！”
……
“是！”
等到沈墨的命令下达之后，他又将斥候军战术解释得清清楚楚。
这时所有的将领立刻都在脑海中，勾画出了这一个纵横竖数十里的巨大方阵。
在这一刻，他们全都被统帅这个宏大而又奇怪的阵型惊呆了！
在历史上，中原大国对待西北异族的战争中，只要一进入对方熟悉的作战区域，基本上都会陷入失去战场控制权的困难境地。
因为就像蒙古军这样的部队，他们依靠着轻骑兵来去如风，聚散无形。往往咱们这一方派出的侦骑斥候人数少了，就会被对方像狼群一样呼唤优势部队，将他们歼灭。
可是这样的侦骑如果队伍过于庞大，达到了安全值之时，却又没办法像小部队那样分出数十上百路斥候。就使得他们的侦查范围依旧极其有限，并不能达到遮蔽战场的效果。
所以往往处在敌境中作战的中原军队，都会不分白天昼夜的被人偷袭袭扰。敌军总是会接连不断的发起进攻，弄得他们疲惫不堪。
而自己这边的部队只要稍稍一移动，就会立刻为对方的斥候发现。使得他们在草原大漠上就是转上十圈，也不可能找到敌军的主力决战！
而这一次，这样情况终于被沈墨改变了。
带来这些改变的原因，就是沈墨具备了两个前人所未有的优势。
第一就是沈墨的部队里，装备了极其犀利的现代武器。这使得他们即便每一队只有百人，却足以在短时间内扛住四五千人的围攻。
同时沈墨为他们配备的信号枪，也可以在远达十余里的位置上，清楚的在友军之间传递消息。
在另一方面，早在几年前，沈墨就为了这一战，在一支支队伍中培养了可以用于斥候部队的精锐力量。
而现在当他将这一切整合到一起之后，终于可以破天荒的第一次，将战场上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这个方阵队形铺开之后，沈墨的中军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在任何一个方向遭到敌军的偷袭。与此同时，中军却可以随时灵活的支援各个方向，使得蒙军吃掉侦骑的企图无功而返。
所以只要斥候站住了脚，战场上的主动权就落到了沈墨的手里！
今天这个奇怪的阵型，也是史无前例的行动。也是他们的统帅沈墨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
就在沈墨的命令下，当这支七千人的部队混编完毕，组成了七十只百人侦查队，开始正向着战场四面八方散开的时候。
他们几乎是在行动的同时，就和蒙军的斥候遭遇到了一起。
在蒙古人数百年的征战史中，他们各部落之间的战争，始终就是在偷袭和反偷袭之间进行的。
在夜里带领部队杀入沉睡敌人的古列延（各部落用大车围成的车阵营地）。然后抢劫对方的财物和牲口，将男女族人变成奴隶，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
所以在这样的战争之中，蒙古侦骑几乎是年年月月都处于作战状态中。而一个部落侦骑的水准，往往就能决定这个部落能存续多久。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蒙古汉子组成的侦骑和敌军的斥候在草原上追逐躲藏，反复攻杀，已有数百年了。在无数次征战的同时，也使得蒙军侦骑的战斗力达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高水平。
而这次，他们这些名满天下的蒙古斥候，终于还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
就在这些通州侦骑派出去的同时，他们已经和争夺战场控制权的蒙军斥候遭遇在一起，随即就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在这之后，这些通州百人队，随即就发现了统帅布置的这个阵型的威力。
他们每一队侦骑之间相距只有五里，这使得蒙古军很难切入到他们中间，对百人队的侧后造成威胁。而且即便是方阵最外端的侦骑百人队，也可以随时得到自己部队的支援。
而当他们像撒网一样，向外铺散开去的时候。那些蒙古斥候立刻被他们逼得不得不后退，让开了遮蔽战场的控制权。
这些百人队中，海军陆战队手中的步枪全都是枪管加重的海军型。长期的训练使得他们每个人都是极为精准的射手。
而那些山东军战士们鞍袋里的霰弹枪，也使得蒙古人无论是怎么迂回突进，也难以接近到自己可以放箭的位置。
更别提他们每一支百人队里，还有两头以上的野狼！
这些极为警醒的动物侦察兵，也使得他们被蒙古军偷袭这件事变得根本不可能。
至于那些特战营战士，除了身上的武器极为迅猛，而且枪法精准到让人咂舌以外，他们每个人还都带着步枪和霰弹两支枪。
同时地雷诡雷等爆炸物，在他们手上更是玩得团团转，这使得蒙古军在他们手上吃尽了苦头。
在经过了短暂的试探，又付出了一部分士兵的伤亡之后。蒙古部队终于还是放弃了对这个数十里巨大阵地的内部观察。而是专心致志的在外围不断的袭扰和侦查这些十分棘手的通州百人队。
当全军的七十支百人队都散开布置完成之后，这个硕大的方阵随即就开始在广袤的大平原上由南向北，飞快的推进！
这一下，蒙军统帅扎剌儿顿时就慌了手脚。
因为在他一生争战之中，还从来没碰到过无法侦察敌情，甚至不知道敌人大部队确切位置的情况。
敌军铺开的这个硕大的侦骑阵型，使得敌人的主力部队始终处在迷雾中，让他们根本不知道中军藏在处在什么位置。
由此也使得扎剌儿被逼得步步后退，在惊疑不定中，拼命的想着破敌之策！

第2365章：华夏男儿竞相从、四军混编、各显奇能
而这时的沈墨，也在斥候军控制了战场之后，领兵逐渐向着蒙古军的方向，继续压迫而去。
……
到了接近日暮时分，在这个硕大方阵最东南方的角上，一支通州军的百人队正骑在马上飞速前进。
要是按照风险来讲九六，东南和西南这两个角上的两个百人队，其实是全军最危险的位置。
因为在大部队向北行进的时候，他们不但正好处于队伍的最后方，而且还是三面受敌。
这使得蒙古军如果要是想切下一支百人队来吃掉，他们这支边角上的队伍，一定就是首选。
而这时的山东军战士吴天宝一边策马行进，一边儿两眼就像喷火一样，看着前面那位特战营战士鞍袋里的枪。
与此同时，他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多好的枪哎！真是馋死人咧！”
“咋回事哥？看人家枪好？要不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借你玩玩？”
这时在吴天宝的身边，一个小伙子把脸探过来，笑嘻嘻的向他说道。
这位吴天宝是山东军战士，今年二十二岁。可他却在杨妙真的红袄中战斗了七年了。
这小伙子长得身量厚重，脸上带有山东汉子特有的朴实敦厚的相貌。
他因为性格坚韧不拔，训练时能吃得苦、熬得住，所以手上的功夫颇为不弱。在使唤钢臂弩那些武器的时候，功夫也是扎实的紧。
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入选了斥候队，现在还是个掌管十人的小队长。
不过这次远离大部队作战，这个山东汉子身边的不少战友还都不太熟悉，这也使得他心里七上八下个不停。
至于后面问他话的那个小伙子叫做吴梓靖，是他的堂弟，和他一起加入的红袄军。
这小子却是机灵警醒，脑袋活泛得很。可是因为他没有吴天宝那样沉得住气，平时也灵活跳脱，所以现在还是位普通战士。
如今的吴梓靖看见他堂哥瞅着人家特战营战士鞍袋里的枪，眼里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于是他也笑着调侃了吴天宝一句。
“你知道啥好赖？这枪我都不认识，你能认识？”这时的吴天宝回过头来瞪了堂弟一眼。随后又垂头丧气的看了看自己鞍袋里插着的那支钢臂弩。
这家伙虽然好用之极，甚至一度被吴天宝当成了心肝宝贝儿。可是跟人家的武器一比，却明显比不上了。
同样是能射到三五百米的距离，在之前遭遇蒙军小队的时候，人家抬起枪来在三百米之外几乎是一枪一个，敌军是应声倒地。
可是他的钢臂弩箭射出去，等箭飞到蒙军那边，吴天宝瞄准的目标在这段时间里，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而且为了保证大军行军的速度，吴天宝还没法去捡回那支弩箭。这也使得他的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心疼的不行。
这位农民出身的小伙子吴天宝，他可知道那是纯钢锻造的家伙！得值不少钱呢……
而这时，带领着整支队伍的那名海军陆战队军官宋杰。将手中的望远镜举起来，向着远方看了一眼。
随后便把它飞快的放了下来……话说这又是一件让吴天宝分外眼红的新鲜装备。
就见这位宋杰队长随即脸色一沉，勒住战马大声喊道：“全军集结成圆阵，就地防御！东南方向，三千敌军！”
这一声“三千敌军”，立刻就让全体斥候军同时身上一震！
就见他们立刻从行军队形集结到了一块，在这之后他们在左近处找了一个洼地，将战马全都赶了进去。
之后这一百名战士，就在这个小小的洼地周围的斜坡上，满满当当的趴了一圈。
话说这个地方，应该是农田中一个用来存水灌溉的小水塘，大约只有六七间房子大小。由于是冬季所以水都枯了，露出了大概有一房深的塘底。
最下方的水塘底面正结着一层薄冰。一脚踩下去就会“咔咔”的碎裂，同时里面的泥浆就会扑哧扑哧的冒出来。此时的吴天宝心疼的看了一眼自己站在泥浆中的战马，生怕战马的蹄子给泡坏了。
这时的吴天宝趴在水塘边上，他尴尬的看着手里的钢臂弩，心里又是一阵郁闷！
要说吴天宝他们这些人，原本在斥候队里可谓是整支山东军中的翘楚。那真是来去如风，让人十分羡慕。
不过等吴天宝到了这支斥候队里，他们山东军的二十个人却被人家完全给比下去了。
且不说他们身上的铠甲，还是特意被统帅做了旧的那一批。看起来外型完全没法跟特战营那套纯黑的盔甲相比，就更别提海军陆战队了。
也就只有那些狼人侦骑，铠甲外面还披着皮毛，灰扑扑的看来倒跟这些山东斥候是天生的一对儿。
非但如此，而且他手里面的钢臂弩，趴着作战的时候就更加困难！
……
要说现在沈墨的通州军，实际上在防守战中已经进入了挖掘战壕，利用战场工事守御的时代。这也和他们步枪的更新换代有着直接的关系。
原本的武穆一型步枪，其实更类似于现代的双管猎枪。所以它们在上弹的时候需要将枪管解锁，把它和枪托弯成一个固定的角度，才能退弹壳后把子弹上膛。
在这种情况下，战壕里手持步枪的士兵，每一次上弹的时候都要将步枪重新缩回到战壕里面才行，当然是十分不便。
直到通州军装备了武穆二、三型步枪之后，武穆一退役到了预备役部队。这时的野战军因为步枪上弹的时候，无需改变射击姿态，才能稳稳当当的在战壕里作战。
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到了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拴动式步枪开始装备部队后，才真正促进了堑壕战战的大行其道。
而吴天宝手中的钢臂弩，却比武穆一型步枪还要难受。他每一次给钢臂弩上弦的时候，还要用脚蹬！
所以在战友用步枪飞快的攻击敌军时，他还得回头弯腰，上箭射击。然后再一次回头弯腰上箭，才能射击！

第2366章：齐鲁儿女多奇人、质朴狡捷、皆是强军
这支钢臂弩上弦的动作如此复杂，弄得吴天宝他们打起仗来忙的不可开交却效果不大，把他郁闷得都不行了。
这时候他们的百人队长宋杰一边观察着敌情，一面命令战士们加固修整自己的掩体，让防御圈尽可能严密一些。
他已经看出来眼下这场战斗，只怕会异常艰苦！
……
这时对面的三千多蒙军骑兵开始呼啸着接近，刚才宋杰他们这只百人队进入池塘之前，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所以这支蒙古军已经直奔着他们而来。
这时的宋杰手里攥着一只信号枪，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向天上开一枪。
因为敌人虽然接近而来，但却是目的不明。如果万一他们一触即走，而自己却匆匆忙忙的发出了信号，难免会让周围的友军赶过来支援的时候扑个空。
这样不但徒劳往返，而且还会白白消耗战友的体力，所以宋杰现在还没打定主意。
……
这位宋杰是一位海军陆战队军官，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是一名土生土长的通州人。他是在沈墨建设海军的时候，从通州入伍的。
沈墨征召的第一批海军部队，基本上全是师宝瑛手下的临安水贼。在这之后由于海军队伍需要正规化和扩大，所以靠近海边的通州渔民就成了首选。
这位宋杰平生最恨海盗，在沈墨一口气剿灭了七八支海盗之后，这位渔民子弟毫不犹豫的就加入了沈墨的海军部队。
在这之后由于宋杰读过私塾，多少识得几个字。而且为人沉稳镇定，判断战场形势的时候也往往极准，于是他就成了海军陆战队中一位排长。
此刻他带领着自己手下的一个排三十余人，加入了这支百人斥候队之后。他也因为战术素养比较高，所以被任命为这一支队伍的队长。
如今这支队伍相互间还没有来得及磨合，甚至有些战士看着狼人斥候队的野狼还有些害怕。所以宋杰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
不过在之前的半天行军之中，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战士毕竟是出自一个军队系统。战士们不管在籍贯还是在装备上有什么区别。但是听从命令、坚韧不拔这些特点上，却是极为相似。
这也使得他们总共由四支队伍形成的百人队里，氛围也开始逐渐的活络开来。大伙用各自的家乡话攀谈，行军中七嘴八舌的谈话，相处得倒是异常融洽。
在这之后，他们就遭遇了这支足有三千人的蒙古军！
此时的宋杰看着这只蒙古军越来越近，眼看接近到了一里之内，而且还丝毫没有停步的趋势。
就见他一咬牙，随即就大声发布了一连串命令：
“海军陆战队在敌军进入射程后，开始效力射。特战队的兄弟和狼人在二百米线开始射击敌军……山东军准备近战！”
听到了宋杰的命令，大家也随即紧张了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次肯定是要拼命打上一场了，就见他们立刻开始按照命令，纷纷各自准备战斗。
首先就是那三十名海军陆战队员，他们将步枪上的两脚架打开，仔细的调整着自己的步枪标尺。
因为在陆战队员作战时，通常需要随船队深入敌军内陆。造成他们很难像陆军那样，能够稳定的获得弹药给养的补充，所以他们的步枪设计通常都以精准效力射为主。
在沈墨设计海军陆战队型步枪的时候，不但枪管加长加重，保证了射击精度。而且还给每支步枪安装了一个两脚架，可以让他们在卧姿射击的时候更加精准。
这时候，吴天宝正仰面朝天躺在水塘中的斜坡上，七手八脚的把帆布背包里的手榴弹挨个儿拿出来，在身边排成一排。
在这之后，他拧开了手榴弹后盖儿，把拉环小心的勾出来搭在外面。又把身上的两支单腿蹦全都拔出来，检查了枪膛里的弹药。
在这之后，他把自己的霰弹枪拔出来“遛”了一遍弹……简单说就是拉动护木，把子弹全都退出来之后再重新上到弹管里。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如果这里面哪颗子弹有问题，使得退弹时造成不灵便。那颗子弹随后就会被他换下来。
吴天宝遛弹的时候手上做得分外娴熟，使得边上的一群友军，都惊讶的看向了这个不断“咔嚓咔嚓”拉动护木的山东军队长。
在这之后，吴天宝看了看自己放在一边的钢臂弩，决定还是待一会儿再上弦。
这样可以尽可能的延长钢制弩弓的使用期限，因为毕竟长期张拉会对金属造成疲劳，这也是吴天宝在部队里学会的知识。
如今他们这支两千人的山东军，已经把山东全军里的霰弹枪都带了出来，还而且还一人带了两把单腿蹦！
因为山东军在近距离武器上配备的更多，而且所有的山东军士兵都是在之前四五年间的造反生涯里，和官兵在用冷兵器搏杀战中存活下来的，所以他们的近距离作战能力更强。
这也是这位宋杰队长在三层布防之时，让山东军准备近距离搏杀的原因。
就在他们飞快的准备接战时，对面那支蒙古骑兵已经犹如狂风席卷一般，接近到了百人队阵地的数百米之外！
此刻太阳早已西沉，天色开始渐渐昏暗。对面的蒙军在这片千里沃野上奔突疾驰，挟裹着犹如烈焰燎原般的气势，向着这边直冲而来！
……
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叫做“淇县”，位于南京向北一百四十里远。
在这之前的一天里，两支军队从早上就开始交战。通州军在黄河南岸歼敌四万，在黄河北岸又是一场骑兵大战，然后又是追袭了一百余里。
直到这天色落幕时，两支队伍之间一场惨烈的大战，又即将开始！
千里沃野的大平原上，土壤厚重地面平坦。在这片地方在晴朗的天气里，稍稍登高就可以一望百余里。
就因为此地水土极好，便于耕种和发展，所以此处在历史上也一直是个很重要的地点。

第2367章：巍巍千年摘星楼、血战神州、山河依旧
虽然说起“淇县”大家可能并没什么概念。但是如果要是说起“朝歌”，我想大家就会恍然大悟了……原来这里就是商朝的都城！
在此地的县城里面，到了后世也还依然树立着当年朝歌的摘星台遗址。如果要是看过封九六神演义的人都知道，这里就是当年商纣王和狐狸精妲己昼夜欢宴的地方。
那座摘星台到了后世，只剩下了一座两层楼高的夯土台基。当然上面的楼台殿阁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台基上夯土夯砸得密密麻麻的痕迹，依然还清晰可见。
在传说中，这座台上曾经发生过比干摘心这件事，所以又被人称为“摘心台”。即便是在这座十几米高的台基上再盖上楼阁，其实也并没有多高。
只不过它之所以用“摘星”命名，就是因为这附近的实在是没有任何山峦和地形起伏。所以一座高楼，已经足以让周围的百里的风景尽收眼底，也足以因此见得这个地方土地的平整与辽阔。
如今咱们的一百名混编斥候队，就防守在这片大地上的一个干涸的小池塘里。
……
就在敌军冲过来，快要进入射程之际，随即三十名海军陆战队员的步枪，就向着敌军射出了弹雨！
这些陆战队员枪法极准，他们的步枪也特意被沈墨设计得利于精准射击远处的目标。
吴天宝侧脸一看，附近那些卧姿射击的海军陆战队射手，将两脚架打开以后，手中的步枪握得稳稳的，正在一枪一枪有条不紊的向着对面的敌军开枪。
就在他们三十多个人的效力射之下，敌军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已经开始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而且敌军的士兵被杀伤之后，无论是栽倒于马下的尸体还是四处乱跑的战马，都可以阻挡后面蒙古骑兵的奔驰。
所以当他们这三十个人向着远处射击时，随即就见冲进了四百米内的敌军骑兵，冲锋的速度立刻开始逐渐减缓下来。
在这之后，当他们来到了二百余米处，水塘里的二十名狼人斥候手中的步枪，和山东军战士的钢臂弩也开始了射击。
可是到了这二百米之内，他的所有人设计的效果加起来，估计也只能和那二十名特战队员，打出来的战果相当！
只见这些特战队员们在这个距离之内，几乎是举手开枪就打，根本就没有什么瞄准的过程！
可是他们信手而发的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呼啸着准确的飞向敌军。
这些特战队员们手中的步枪射速极快，上弹杆的声音“哗哗”响成了一片。
而且他们给步枪补充弹药的速度，也是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射击时却是弹无虚发！
吴天宝在旁边，用钢臂弩向着远处的蒙军大队中射击时。他甚至听得到身边那位特战营战士步枪发射的声音里，带着轻快的节奏，就像是打出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而且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也根本没有屏住呼吸，而是自然顺畅的信手抬枪射击，就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这时的吴天宝百忙之中，回头和自己的弟弟吴梓靖对视了一眼。
他心中暗自吃惊的想道：这些特战营的家伙，莫非都是吃子弹长大的不成？怎地枪法精准到了这个程度？
而这一刻，这支百队中的所有人都被特战营的神技所激励，大家都是越打越猛！
这时他们中的队长宋杰却是手扶着腰间的左轮枪，静静的看着这支渐渐接近的蒙古轻骑。
敌军的人数大概有三千上下，马匹的数量更是人员的一倍。
当他们在受到了自己一方的步枪的射击后，就见这些蒙古人都作出了镫里藏身的动作，将整个身体都趴伏在自己战马的侧面。这使得迎面狂奔而来的不像什么骑兵，倒像是一队马群。
同时他们前进时也由于大量空置战马的掩护，使得自己这只百人队原本就不太密集的火力，又被空马分散了不少。
以至于当蒙军渐渐接近而来的时候，虽然付出了不少的伤亡却并没有停止脚步，而是坚定的继续向着阵地这边突进！
就在对方的马蹄踩到了二百米线的一瞬间，除了三十名海军陆战队和二十位狼人还在用步枪射击之外。剩下的三十山东军和二十名特战营士兵，全都开始用霰弹枪向着敌军射去。
当高速发射的霰弹枪沉闷轰鸣声开始响起，弹雨瞬间就开始密集起来，笼罩在这片小水塘附近的硝烟也越发浓重。
就在这一刻，那位宋杰队长一抬手，终于将手中的信号弹射上了天空！
……
接连三发红色信号弹代表着入侵而来的是三千敌军，这足以使得周围和他们距离最近的四个百人队，迅速向着这边驰援。
此时的宋杰，却满脸严峻的看向了西北方向。
那边的太阳已经彻底落山，残余的天光正在挥洒着它最后一点亮色。此刻的三发信号弹也在天空中你追我赶，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促使这位宋杰队长求援的原因，一是他已经看出，对面蒙军进攻的动作十分坚决。
现在敌军已经付出了大量的伤亡，却还在试图冲向自己防守的阵地。这就已经脱离了刺探和袭扰的范围，证明他们是真的要攻陷自己的阵地。
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这里马上就要天黑了。
到时候在黑夜里，自己步枪远射程的优势难以发挥。而对方的弓箭却可以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射过来，这场仗肯定会越打越难！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宋杰终于还是将信号弹射上了天空。
在这之后，借着天黑前的最后一点余晖，在这水塘的附近，两支军队已经打成了热火朝天的一片！
……
当敌军越冲越近之后，甚至已经有零星的羽箭向着水塘的方向射来。
如果不是他们队伍里那五十支霰弹枪。始终都在接连不断的疯狂开火，现在恐怕连蒙古人的战马，都已经跳进了阵地里来了！

第2368章：暗夜敌影势正稠、沈郎机谋、新军斥候
在这个小小的水塘周围一圈，霰弹枪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和闪耀的枪火，映得所有人脸上忽明忽暗。
吴天宝将两只单腿蹦插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方便他一抬手就能抽出来使用。此刻他手中的霰弹枪已经打得犹如雨点一般密集！
现在已经不用瞄准，敌军就在70米以外。正是霰弹枪威力最为迅猛，而且扩散面积也足够大的时候。
眼看着他的前方的敌军一片人仰马翻，可是冲来的锋线却在不断的向前推进，很快就到了六十米之内！
这时的吴天宝在低头上弹的时候，猛然就觉得自己的头盔上“当”的发出了一声脆响！
吴天宝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脑袋，向着面前的土坡底下一戳。之后立刻瓮声瓮气地喊道：“注意避箭！面甲扣上！加强火力！”
当他喊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向前推子弹的大拇指，猛然间遇到了一股强烈的阻力……这是弹管里已经上满了七发霰弹，可是他正把第八发徒劳无功的往弹管里捅呢。
现在的吴天宝，神经确实是有些绷得太紧了！
他咒骂了一句，连忙把这颗霰弹捏在手指间，然后另一只手猛的一拉护木。
只听“咔嚓”一声。弹管里的一发霰弹上膛。然后他这才把第八发霰弹重新塞进了弹管。
在这之后，吴天宝正想要抬头开枪，先发现自己的身边有一道黑影一晃！
当他一抬头，就见到二十来名特战队员，正在将手榴弹奋力投向了敌群的方向！
“六十米跪姿投弹……他们能够得着吗？”
就在这一瞬间，吴天宝才刚刚对这些战友的动作产生了怀疑。就见他前方七十米远的距离上，在蒙古军冲锋阵线的后方，陡然爆发出了一连串手榴弹的爆响！
一霎时火海翻腾，弹片嘶鸣。近距离爆炸使得蒙古军的马队里，陡然间就是一片大乱！
看见这个情景，吴天宝接连不断的将霰弹枪里的八发子弹全都轰了出去。等到他打完之后，他发现敌军的锋线也退到了百米之外。
这些家伙真厉害！吴俊一边侧躺在地上，“咔咔”的往自己的弹管里装霰弹，一边佩服地看着那些特战队员一眼。
这些家伙跪姿投掷手榴弹的距离，几乎都超过了普通战士助跑投弹的距离，真不愧是统帅亲手训练出来的精兵！
而这时候，前方的蒙军也因为战马并没有受过战场爆炸的适应训练。所以有不少马匹因为受惊失控，开始疯狂的乱跑乱跳，由此阻碍了蒙军这一波进攻的连续性。
眼看着形势就要渐渐稳定下来，吴天宝和他的老弟吴梓靖对视了一眼，才刚刚松了一口气。
就见吴梓靖这小子也打得满脸硝烟，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把手上的冷汗擦在自己的军装上。
可是就在此时，突然间！
他们却听到水塘中心，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区域里，陡然间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响。
……这是野狼的咆哮，并不是大声嚎叫，而是从嗓子里发出了呼噜呼噜，威胁敌人的低沉嘶吼！
队长宋杰猛然回头，向着野狼的方向看去。
就见这两只狼的视线，并不是在看着东南方敌军冲锋而来的位置，而是紧紧盯着正南面！
此时的天色已经基本上黑透，正南面那边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有什么，宋杰毫不犹豫的抬手就将是一枪！
一发信号弹平射，这位队长把它当做照明弹向着南面打去！
就见这颗绿色信号弹，在一丈多的高度上带着微微的弧线，向远处冲去之际。在它幽幽绿光的照射下，露出了一大片黑乎乎的骑兵身影！
“正南二百米，敌军两千以上！换位开火！”
这时的宋杰猛然发出了一声大吼，他的心却猛然向下一沉！
援军还没来到，他们却要以一百人迎战五千蒙军，而且还是在这片要命的黑暗当中！
现在不是他们能不能守得住的问题，而是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宋杰打开了信号枪的弹膛，将一颗发烫的黄铜蛋壳拔出来，“叮”的一声扔在了地面的薄冰上。
随后他又拿出了一发红色信号弹，塞进了温热的枪膛。
就在这一刹那，整个小小的水塘四周，所有的战士全都开始向正在接站的东南，和即将被人突破的正南方阵地飞快的扑去。
当他们在阵地上就位的一刹那，枪口焰开始疯狂的闪烁。在浓浓的夜色中，映出了一片赤红色的闪光！
……
当入夜时分到来之际，沈墨就命令大军停下了脚步。
蒙军和通州军这两支军队，在夜里都可以行军。但是沈墨有狼群在手，并不怕敌军借着黑暗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他才会暂时停下来。
这时的杨妙真，看见他的老师沈墨人未卸甲、马未解鞍。甚至都并没有进他的单人帐篷里休息，而是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一直静静的看着夜空。
“老师您吃点东西，然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去吧。”这时的杨妙真赶紧过去，让老师注意身体。
而此时的沈墨却并没理会她的话，而是一边看着黑沉沉的夜空，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把斥候队摆成了那个方形阵型？”
“您那时不是都说了吗？这个阵型让他们可以相互支援，并且控制住战场局势。”杨妙真想了想之后答道。
“你有什么感觉？对这个方形大阵？”
就见此时的沈墨可能是仰望天空太久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之后，终于还是低下头来，转过头向着杨妙真看了看。
在黑暗之中，杨妙真看不到自己老师的眼神。可是即便这样，姑娘也觉得心里无端紧张了起来。
“以妙真来看，这阵型好像有点……保守了。”杨妙真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言辞，终于还是决定跟自己的老师说实话。
“呆板就说呆板，说得那么好听干什么？”这时的沈墨回答她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在笑。

第2369章：群星低垂烈风骤、四方警讯、应援哪头
“斥候应该流动起来，像蒙古人那样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时的沈墨接着说道：
“可是咱们这个方形大阵，虽然便于各队之间相互支援，也不会吃什么大亏。但是斥候的控制范围却只有有限的三九六五十里。”
“而且它便于防守的同时，也更导致了被动，失去了斥候灵活作战的本意——你说我保守，实际上用词都是太轻了。”
当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杨妙真想了想也随即说道：
“没办法，咱们这只斥候军才新近整编完成，又是刚上战场。老师在初次使用的时候保守一点，也是在所难免……”
“你错了！”这时沈墨突然开口，打断了杨妙真的话。
他这句话，弄得杨妙真陡然便是一愣！
这时她就听自己的老师接着说道：“面对这样的阵型，蒙古人一定会想办法调动撕扯、牵制扰乱、让咱们的一支支百人队之间难以相互呼应。”
“甚至他们还会利用夜色的掩护，集中起一部分力量，吃掉咱们的几支百人队。”
只听沈墨此时的话语声越来越低沉，而杨妙真却越听越紧张！
杨妙真心道：可不是嘛！对待灵活无比的蒙古人侦骑。自己的斥候百人队却只能在相对固定的位置上活动，这样岂不是又在局部战术上，陷入了被动局面？
“一旦吃掉了咱们几支百人队，他们就可以逼迫咱们继续收缩队伍。”这时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于是咱们用侦骑压制蒙军斥候的计划就此终结，战场的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他们的手里。”
“并且这些蒙军还会缴获一批他们梦寐以求的火药武器，拿回去研究仿造。别的不说，子弹里的火药颗粒化技术，他们一看就能明白！”
“所以……老师咱们应该怎么办呢？”当杨妙真听到这里时，她的心里越发紧张，于是忙向着自己的老师问道。
“虽然我知道现在咱们的形势十分危急，但是我只能相信自己的战士。”这时就听沈墨接着说道：
“等到他们发来求援信号，一发红色信号弹就代表着一千敌军。”
“即便是在最远处的百人队，他们的发出来的信号弹也只需要两次传递，就能到达咱们中军的位置。”
“所以到时候，咱们立刻就要火速去救援！”这时的杨妙真，已经飞快的接出了沈墨这句话的下半段。
这时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老师都已经入夜扎营，却依然还保持着随时准备出发的状态！
“这么说来，等哪里传来了敌军信号……”
正在杨妙真说到这里时，猛然间就见夜空之中一连串红色信号弹，从他们的东南方向跃上高空，开始炽烈的燃烧！
“东南方向，五千蒙军！”当杨妙真看到这片穿信号弹的数量时，她猛然间便是身子一震。随即转身灵活的一跃，就跳上了自己的战马！
而在这同时，沈墨也跳到了战马大白的身上。
可是，就在沈墨集合了中军七千部队，正想要采取行动的时候。
杨妙真却陡然发现，夜空中，再次亮起了一片信号弹的闪光！
……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已经目瞪口呆。
当她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被见高空中信号弹的闪光映得这位姑娘的脸上，犹如挂上了一层寒霜一般冰寒！
此时的夜空上方，除了刚刚亮起了五千敌军信号的东南方以外，居然从另外的三个方向，也全都亮起了告急信号！
西南五千敌军，西北五千敌军，东北五千敌军！
就在这一刹那，杨妙真的全身瞬间僵直，姑娘漂亮的大眼睛霎时就瞪圆了。
同时四个方向告急求援，这毫无疑问是蒙军是在同一时间，向着这个方阵的四个边角处发动了袭击！
杨妙真的心中想道：蒙军一定是有意这么做的！
当蒙军看到这个阵势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方阵的最中间，沈墨的中军可以在危急时向着任意一个方向支援，所以他们才会在这四个点上，同时发动攻击！
可是现在，他们中军到底应该支援哪一方才好？还是将这七千中军扯散，分别向着支四个方向支援？
就在这一刻，杨妙真的心霎时就乱了！
……
然而就在这时，杨妙真看着他的老师沈墨却依然坐在马上，立身在黑暗之中。
他的黑沉沉的剪影不动如山，似乎并没有被眼前的形势弄得惊慌失措。
杨妙真只是看到这个身影，就觉得他好像一座山峰一般屹立在那里。这使得杨姑娘心中的慌乱霎时就平静了下来。
在这之后的下一个瞬间，杨妙真就看到一个黑影闪电般的接近而来，到了老师沈墨的马前。
只见这个人低声向着沈墨说了一句什么，这以后老师立刻就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她的老师大声下令全军集结，这支七千人的成都军犹如烈焰一般，开始在黑夜之中极速奔驰起来！
等杨妙真跟上了老师的步伐，才发现他走的方向，正是遥遥的指向了东北。
老师并没有分兵，这只是七千中军直扑东北一角……他到底想干什么？
……
“……以妙真来看，这阵型好像有点保守了。”
“呆板就说呆板，说得那么好听干什么？”
就在这一刻，在杨妙真的心中，陡然浮现出了她之前和老师过的那两句话！
……
黑夜中的作战越发艰难，水塘中的这个百人队里，已经开始出现了伤者。
此刻的吴天宝被自己霰弹枪上发出的硝烟，呛得直咳嗽！
这支枪由于始终在高速发射，弄得和枪管部位接触的护木已经开始阴燃。除了木质部位以外，整个机匣也都热得一碰一个燎泡。
黑暗中的蒙古军犹如怒涛席卷、江河奔流，不断的策马冲击着他们这个小小的防御阵地。
而这个时候，如果不是那支特战营，他们这一百人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之前在天色彻底陷入黑暗之后，因为难以看清敌军的东向，使得蒙古人的锋线再次向前猛冲，越发向着阵地逼近而来。

第2370章：火海箭林拼死守、终宵血战、枪焰怒吼
随后特战营就将一些奇怪的瓶子向着远方投掷而去，然后就在他们的阵地四周，大概三四十米之外，这些瓶子引燃了一片熊熊的烈焰！
这原本是特战营为了执行敌后作战任务，装备的凝固汽油燃烧瓶。不过现在却被用来投掷在阵地前方照亮战场，让自己这边可以继续射击。
这些燃烧瓶每一发落地之后，都会连点起两人多高的火焰。而且持续燃烧的时间也很长。
它们燃起的火光，笼罩了阵地朝向东南方七八十米远的距离，使得冲到近处的蒙古骑兵无所遁形。
然后这些敌军就被水塘内的战士们，用霰弹枪将他们一一轰倒。
可是在这种高强度的作战下，虽然由于吴天宝他们的战马上带着大量的弹药，使得弹药数量足够。但是他们手里的枪支却由于高速开火，变得有些坚持不住了！
……
此时的吴天宝看着火光远处影影绰绰的敌军，终于还是一咬牙，停下了射击。
只见他从卧姿射击的姿势侧过身来，把霰弹枪放在身边的地上，然后就开始手忙脚乱的解自己棉裤的裤带。
随着一条水柱浇上了霰弹枪，灼热的枪管上立刻就发出了一片“呲呲”的响声。
当吴天宝连裤带都没来得不及系，连忙又抄起这只霰弹枪的时候。借着篝火的火光，吴天宝就看见这支枪上腾起的一片水雾，还在不断的渺渺飘散。
枪一入手，吴天宝立刻就觉得这支湿淋淋的枪重了许多。不过它的温度终于还是降下来了！
此时的百人队长宋杰，在旁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一幕。就见他赞赏的看了吴天宝一眼，随后便大声下令让整个水塘里所有的战士照此办理。
当灼热滚烫的武器逐一撤出战斗，替换着降了温之后，这个水塘里的火力又开始恢复到了最强状态！
“真有你的！”当吴天宝接连不断的拉动护木上弹，向前射击的时候。这时他却看到一个人趴在了他的身边。
这人一身黑甲，而且胸前还带着一个五十人队长的标志……他竟然还是一个少校！
“我的天呐！统领五十个这样的兵！这得是什么样的神人？”吴天宝见状也被吓了一跳。
“我叫杨天泽，特战营，”这时的那位少校，给自己手里的空枪上了弹之后，随即向着吴天宝伸出手来。
吴天宝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一边犹豫着朝外伸手，一边一脸苦相地说道：“我手上有尿……”
“那有啥？”
这时的杨天泽笑了笑，一把抓住了吴天宝的手，两个人飞快的握了握，然后迅速的回身继续向敌军开枪。
“俺叫个吴天宝，山东斥候！”
这时的吴天宝看见这个特战营的长官热忱真诚，也不由得喜欢上了这位叫杨天泽的年轻少校。
“你这个给枪管降温的方法虽然好，也能顶一阵。但是几回之后就能让枪管变脆，知道不？天宝哥？”
这时的杨天泽看了一眼吴天宝脸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短胡子。觉得自己可能比他小，于是亲切的叫了他一声哥。
“我知道，这对枪特别不好，不过生死之际有什么办法？”这时的吴天宝一边开枪，一边躲避着远处射来的羽箭。
他一低头之际，头盔上又发出了“叮叮”的箭簇敲打声。
“不过没关系，打完仗之后再处理一下就好了……”之后吴天宝又嘟囔着说道。
“嗯？你用的是什么办法？”当杨天泽听到了吴天宝的话，他顿时就是一愣，一时间连开枪都忘了。
“把枪管和零件拆开，全都用黄泥巴厚厚的糊上。”就见这时的吴天宝一边呲牙咧嘴的开枪，一边飞快地说道：
“然后在地上刨个坑，点个火塘。等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盖上半尺厚的土。在这之后把枪和零件埋在这些土里面，再把它用土填平。”
“就这样用火塘里的热灰闷上一夜，等第二天再挖出来的时候，枪管就不会因为过脆炸膛了……这是我们山东军的土办法！”
“虽然是个土办法，可也真是一个好办法！”
这时的杨天泽在百忙之中，兴奋的伸出手拍了拍吴天宝的后背。
“用长时间的低温加热，把淬火过后的枪管重新退火……你们山东军兄弟可真有一套！”
“等打完了仗以后我把这方法报上去，然后给你请功！吴天宝大哥！”
就这时的杨天泽，他说完了话，却猛然站起身来，然后就接二连三的把手榴弹向着远处的敌群抛去！
在这之后，他就见他纵身一跃，竟然跳出了水塘防御圈！
这一下，几乎把吴天宝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个杨队长，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吴天宝才发现随着杨天泽的动作，周围的十余名特战队员也同时扔出了手榴弹。
在这之后，就见杨天泽在手榴弹爆炸的掩护下，在黑暗之中犹如灵活的豹子一般向前腾跃，没几步就到了三十米远的地方。
最后他趴在地上，用了十来秒钟的时间不知干了什么。之后就见他再次一跃而起，飞快的向后狂奔而回！
当杨天泽的身体带着疾风，一个虎扑重新回到阵地里之后。此时的吴天宝眼睛瞪得就像牛一样，诧异万分的看着这个从火线里跑了个来回的少校长官。
“你这是干啥去了？”只见这时吴天宝诧异地问道：“不要命了你，这时候跑出去？”
可是这时的杨天泽却是摇头笑了笑。最后举起了手，让吴天宝看自己手中的东西。
当吴天宝一回头，就看到杨天泽的手里握着一个拳头大的线轴，那上面光芒闪烁，是一卷细细的钢丝！
与此同时，从那个线轴上引出来的一根钢丝，却顺着杨天泽刚刚跑出去的方向，向着阵地的外面延伸了过去。
“杀伤地雷！”
就见这时的杨天泽一伸手，就把这个钢丝线轴塞进了吴天宝手里。
“一会儿等我下令你就用力拉，让你过过瘾！”

第2371章：孤军夜战临兵锋、烈焰寒星、忽暗忽明
此时的杨天泽张嘴一笑，露出了满口晶莹洁白的牙齿，而吴天宝却是全身一震！
杀伤地雷这玩意儿，吴天宝在军队夜校里面听说过，可是从来没见过真的！
一想到当初那个画在黑板上，据说是威力无比的家伙，现在九六它的引信就攥在自己手里。这位山东汉子立刻心里就“腾！”的一下兴奋了起来。
此刻，他的心跳得比他15岁那年，偷看邻居家的大姑娘洗澡时还快呢！
……
在吴天宝拿着这个钢丝卷跃跃欲试的时候，外面的敌情也稍稍缓解了一点。这让战士们有了短暂的时间补充弹药和冷却枪支，大家也稍稍缓了口气。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这支百人队的指挥官宋杰，却是紧紧皱着眉头。
宋杰脸上的神情十分严峻，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正向着他们这支队伍头上降临下来！
从他发出信号弹后到现在，时间已经快过去了半个小时。如果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么位于正北方和正西方的两支援军，在十分钟之前就应该赶到了。
他们这些百人斥候，每支队伍之间的相聚间隔都是五里。如果要是按照战马疾驰的速度而言，绝对用不了十五分钟就可以赶到。
可是到了现在，他们的援军还依然没来！
在通州军里，绝不可能出现怯敌畏战的指挥官。接到旁边的友邻部队发出的求救信号，却不肯过去支援的情况，更是绝不可能发生。
之所以援军到现在还没赶到，就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旁边的友邻部队，也被蒙古人的部队给绊住了！
很显然，他们现在这支处于最东南角方向的百人队，就是蒙军想要吃掉的目标！
以蒙军狡猾的特性，他们既然想要凭借强攻歼灭自己的队伍，那么蒙军派出其他的小股部队去牵制旁边的通州援军，这样的事他们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这支部队的后援什么时候能到，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未知数。而他们现在这支百人队在五千蒙军的强攻下，不知还要继续坚持多长时间！
想到这里，宋杰飞快的集合了队伍里其他三支部队的带兵军官。其中杨天泽和吴天宝也分别代表了特战营和山东军，参与了这次讨论。
当他们得知了眼下的危机情况之后，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解决的好办法。
如果他们这支队伍想要强行突围，只要一离开这个易于防守的小水塘，他们在旷野中就会飞快的被蒙军的骑兵淹没。
因为那时他们既没有工事用来固守，也没有燃烧瓶点燃的火堆作为照明手段，在蒙军大队的冲击下肯定是不堪一击。
所以眼下的情况，他们唯有咬牙死守，能坚持得一刻便是一刻！
于是他们开始把战马上所有的装备都卸下来，全部充实到了战斗第一线。到了现在，所谓节省弹药这种事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了。
随后，他们这场水塘防守战，再一次惨烈的爆发了！
……
特战营战士们听到雨点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于是他们再次用燃烧瓶，在自己的阵地前方三四十米处燃起了十余堆篝火。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眼前的光线更加明亮，而且这些篝火还可以起到阻挡敌军的作用。
在这之后，黑暗中一座座火堆被成片的点燃，成排的烈焰被烈风和杀气吹得呼呼作响！
霎时间，蒙军铁骑犹如一片源源不断的人墙，出现在火光的尽头。他们犹如一群猛兽组成的海洋一般，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从特战营战士们的手中，一发一发攻城火箭就像不要钱一样，向着蒙军的骑兵倾泻而去！
如今这些价格相对高昂，步兵战士们除了攻坚战以外轻易舍不得动用的火箭。却被他们当成了袭扰敌军马群，打乱对方冲锋的普通炸弹。
当这些火箭带着撕心裂肺的巨大咆哮声，飞进了敌群之际，随即就开始在蒙军队伍中横冲直撞！
在不知撞倒了多少骑兵，改变了多少次方向之后，这些火箭终于轰然炸响！
队伍中携带而来的二十发攻城火箭，没用几次呼吸的时间就被射了个精光。而对面的蒙军阵型里，被炸死炸伤的人员和狂暴发疯的战马造成的混乱，也随即飞快的平复了下来。
这些蒙古人的适应性，还真是强得让人咋舌！
随后，当他们再度向前冲锋之际，吴天宝就觉得自己眼前成片狂奔而至的骑兵，简直就密集得像是严严实实的人墙！
在大概100多米之外，吴天宝拼命的用脚不停的蹬着钢臂弩，将一支支弩箭狠狠射向了敌军的人群。
如今他那把霰弹枪就放在自己旁边，但那些宝贵的霰弹要用于贴身近战。所以他现在正在用钢臂弩疯狂的射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射出去的每一箭都绝不可能落空。全力放箭的吴天宝没过多久，就觉得自己的铠甲里冒出了一身的热汗。
当他最后一次“铛”的一声，放出了钢臂弩箭之际，才发现敌军已经到了阵地外五十米之内！
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将钢臂弩向着旁边一扔，然后就把旁边的一排手榴弹拿起来，一个连一个的向着外面投去！
阵地外面，随即就被山东军战士扔出的手榴弹，炸出了一片烈焰般的火墙！
趁着这个机会，海军陆战队的那些战士们，也在拼命用手中的步枪向着敌军射击。
因为用不了多久就是贴身近战，他们或许就再没有机会发射自己的步枪了！
……
当这片步枪弹雨向着手榴弹爆起的硝烟中，如雨一般射去的时候。吴天宝也一口气将身边的七八颗陆军长柄手榴弹全部扔完了。
然后他一抬手，就把自己的霰弹枪拽过来抱在了怀里。随后向前一扑，重新以卧姿趴在了掩体后面。
吴天宝一抬头，就看到前方正有无数蒙军骑兵的身影顶着弹雨，从烟雾中鬼影一般陡然出现！
一瞬间，他手中的霰弹枪想也不想的开始了极速射击！
对面的敌军人数太多，也太快了，简直让人心里充满了绝望！

第2372章：血染战甲刀映空、流火飞纵、钢铁暴风
小战士吴梓靖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守着一箱手榴弹，手脚麻利的不断向外扔！
可是即便是在他疯狂的投弹之下，蒙古骑兵的身影依然还是越来越近。甚至吴梓靖都能闻到他们满嘴腥膻的口臭。
这时的吴梓靖双膝跪倒在地上，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才刚刚直起腰来。就听“噗”的一声，他的全身陡然间一震！
一支蒙军雕翎箭穿过了他肩甲和臂甲的缝隙，一下射进了他的左侧肩窝里！
这时的小战士吴梓靖毫不犹豫的向后一倒，然后他躺在地上，用那支没有受伤的左臂拉着手榴弹箱，用后背在地面上蹭着泥土，两脚蹬地靠在了自己刚挖出来的掩体上。
在这之后，他根本没时间理会插在自己肩上的羽箭。而是继续拧开一颗颗手榴弹的后盖，拉弦之后直接甩手向着身后的掩体外投去！
在他的耳边，无数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即便是每个人都在奋力的发出嘶喊，他们也依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在这一刻，这两支天下至强之军，全都爆发出了自己所有的狠劲和力量！
……
就在吴梓靖背对着敌人，向后不停扔出手榴弹之际。猛然间，他就觉得自己头顶上一暗！
一匹蒙军战马越过了他身后的工事，就在他的头顶正上方，跳进了水塘防卫圈之内！
此刻的吴梓靖看着眼前的情景，眼睛里都在喷火。可是他想要攻击这名蒙古骑兵时却是束手无策，因为他手上只有手榴弹！
随后就听“砰！”的一声闷响！
吴梓靖真切的看到一道流火横越而过，重重撞在了那名蒙军的胸膛上！
这是他们的队长宋杰，顺手就向着敌军开了一枪，结果一发信号弹射出去，正好击中了敌军。
随即那颗信号弹被撞的粉碎，爆发出一片红色的火光。这名蒙军就像是前胸挨了一记闷棍一样，瞬间就被这发信号弹从战马上掀了下来。
要说这信号枪，实际上就相当于一种另类的霰弹枪。他打出的信号弹在十米之内力道也是相当强的。如果要是击中无防护的人头，甚至可以穿入人的颅骨之中。
就在这名蒙军的身体凌空落地的一瞬间，正在手托着霰弹枪，向敌阵开枪的特战队长杨天泽用手一扶自己的腿侧，膝盖微微一抬。
“轰”的一声枪响！
一发左轮枪弹，顷刻间就在这名冲进来的蒙军脑袋上穿了个洞。
当他的头盔被击飞之际，也还同时带飞了后脑上碗大的一块头盖骨，上边甚至还连着一根小辫子！
这位杨天泽压根就没拔枪，而是直接就在枪套里抬腿开枪，就打得如此精准！
随后就见他看也没看那个死去的蒙军，而是右手离开了左轮枪握把，再次握住了抵在右肩上的霰弹枪，同时向敌军开了火！
这位杨天泽不愧是特战营的指挥官。杀人的动作非但流畅，简直堪称美观，让人看得目眩神驰！
而在这一刻，蒙军的骑兵也逼近了水塘防御线的十米之内。
就在这一刻，杨天泽发出了一声呐喊。随后十余名战士包括吴天宝在内，全都奋力握住了钢丝线轴向着自己的怀中一带。
随后就在他们阵地前方，爆发出了一片钢铁风暴！
十五颗杀伤地雷飞溅出无数的钢珠，在空中飞窜呼啸。刹那间就在密集的蒙军骑兵之中，发出了一片犹如雨打芭蕉般的响声！
成百上千的蒙军士兵，被这一次惨烈的犀利攻击同时扫倒，在阵地前形成了一个四五十米宽的空白地带！
这就是杀伤地雷的威力，跟攻城火箭里所使用的黑火药不同，它们里面装的可是扎扎实实的硝化物炸药！
这次暴烈的钢铁风暴，霎时间就横扫了蒙军的冲锋阵型。与此同时，水塘中的侦骑百人队全体人员，都在趁机疯狂的给自己的武器补充弹药！
一箱一箱的手榴弹被打开，无数枪膛里上弹的声音“咔嚓咔嚓”响成了一片。吴天宝一转过头去，就看见自己的堂弟吴梓靖正在疯狂的拧着一颗颗手榴弹后盖。
如今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被鲜血染红，而这个执拗的小战士却任凭那支羽箭插在自己的肩头，根本没顾上去管他！
……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阵地外面。杀伤地雷形成的大片空白几乎是在几秒钟之内，就被大片的蒙军重骑兵重新填满了。
这时所有池塘里的通州军同时听到了自己在外面，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
在一声意味难明的短暂蒙语之后，随后就是如海一般的蒙军士兵，大声呼喊着“嗬呼”的声音！
他们刚才呼喊的那句话，意思是：“到长生天去！”
……
就在下一个瞬间，蒙军再一次冲到了防御线前方。可是这时的百人队却已经用光了所有底牌和手段！
仅存的手榴弹，雨点般向着蒙军的方向砸去。在30米内炸出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火墙。
随着肢体的飞溅和红光的闪耀，一连串的羽箭就如暴雨一般，从火堆的对面射来，穿过烈焰向着阵地中的战士们射去！
在这种高强度的投掷之下，手榴弹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没过多久就已经所剩无几。
此刻的吴天宝顺着工事朝外一探头，他随即便是浑身一震！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整个人举着霰弹枪朝后一仰，脸朝上躺在了地面上！
随后，就见他眼前的工事上方，接连几匹战马腾空而起。越过工事之后恰好踩在了吴天宝刚刚趴着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吴天宝手中的霰弹枪就在敌军腾空而起的马腹下接连开火，爆发出了一连串闪亮的枪口焰！
与此同时，黑暗中人喊马嘶，人影晃动。无数蒙军骑兵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冲进了水塘防御圈！
此时的吴天宝拼命的扣动扳机，向着黑暗中一个个腾跃而至的黑影接连不断的开枪。直到他再怎么拉动护木扣动扳机，也不见有子弹射出。就见他狠狠的把自己的霰弹枪扔在了一边！

第2373章：流火织锦满天穹、血战搏杀、险死还生
在这之后吴天宝一手一支，拔出了自己腰带里的两支单腿蹦。然后他就看见黑暗中一把闪亮的马刀，有霹雳一般在眼前一闪，向着自己的脸上劈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吴天宝耸肩低头，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脖子和整张九六脸缩到头盔和胸甲之间。他就听“当”的一声，这把马刀到底还是砍在了自己头盔和脸上！
在这一刻，吴天宝根本就没觉得疼，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一个背影。
这是从一个从他后面左侧，奔驰而过的蒙军骑兵。他在路过吴天宝的同时顺手就向他砍了一刀，然后又继续策马前冲。同时挥起马刀，准备向着另一位战士的身上砍去。
吴天宝将手右手的单腿往向前一举，想也不想的就朝着前方的背影扣动了扳机！
距离大概六米，单腿蹦根本不可能打空！
现在的吴天宝心里居然异常清醒，此刻他是半躺在地上，可是敌人却高高的骑在马上。
所以他只要抬高一点枪口，射出去的单腿蹦子弹就是倾斜向上射去，不用担心飞出去的霰弹会误杀自己的战友。
果然，单腿蹦的枪声响处，就见那名高举着马刀的蒙军就像后背上挨了一闷棍一般。他全身陡然向前一扑，那把马刀已经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的闪动了一下。
在这之后，吴天宝用力前扑之后着地一滚，左手的另一支单腿蹦一抬，就将另一名蒙军从马上横扫下来。
随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位蒙军丢下的马刀，一转身，就朝着一匹疾驰而来的战马迎了上去！
就见这时，对面的那匹战马上，一个蒙古骑兵狞笑着将长枪刺向了正面扑来的吴天宝！
骑兵对步兵，长枪对马刀。吴天宝再怎么勇猛，也不可能杀掉面前个蒙军骑士！
此时的吴天宝仗着自己身上的甲胄坚硬，咬着牙猛力向前冲。他手里的马刀向上扬起之际，对面的枪尖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就在一刹那之间，吴天宝就见一个迅猛之极的黑影，从敌军的侧面腾空而起。以迅猛无比之势，将那名骑兵扑下了马鞍！
当吴天宝心下诧异之际，他用力一甩肩膀让开了那匹狂奔的战马。但身上还是让马蹭了一下，撞得他一个趔趄。
随后当战马从他身边掠过，他就看到在地面上，一头狼人部队的野狼正将那名蒙古骑兵摁在地上，上下颚已经咬进了蒙军的咽喉！
此时这头狼一边晃动着脑袋，一边死死的咬着牙撕扯这个敌军的脖颈，在它喉咙里传来了一阵咆哮和嘶吼声！
就在吴天宝扔掉了手中的马刀，将那名蒙军的长枪握在手里时。
此刻他看见闪耀的火光中，阵地里满是敌我双方晃动的身影！
所有人，都在近身血战！
……
自己的堂弟吴梓靖正和一个蒙军翻滚在一起，他从后面用力抓住了蒙军的小辫子，把他扯开之后顺手拔出了自己肩胛骨上的狼牙箭，用力向着敌人的咽喉中刺去。
杨天泽手中的左轮枪不断的开枪射击，他的身边的几名特战营战士已经打开了步枪的三棱刺刀，背靠背的靠在了一起。
而他们的指挥官宋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一匹蒙古马。他手里挥动着一柄寒光闪耀的工兵铲，正在这片小小的水塘里，来回转着圈儿的砍杀敌军！
就在这一刻，无数的蒙军骑兵从四面八方跃马而入，跳进了这个小小的干涸水塘。眼看着阵地中间满是一片飞溅的火海，还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看样子用不了多一会，这支小小的百人队，就将被淹没在这片惨烈的肉搏战场之中！
……
猛然间，从天空中传来了一片撕裂空气的巨大啸叫声，由远及近！
当吴天宝躺在地上，惊讶的向着头顶上看去时。就见一道道火龙从自己的头顶上飞掠而过，成排成片的交织在了一起！
这些红光剧烈燃烧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噪音。它们总共有四五十条，竟然是由正西方和正北面两个方向发射过来。
数十道火流就在水塘阵地的上方一掠而过，相互交错。把水塘上方的整片天空织成了一片耀目的火网！
攻城火箭！援军到了！
……
吴天宝咬着牙忍住了腿上的伤势，拼命的蹬着腿，让自己在地上飞快的向后蹭。同时还在用手里的长枪奋力的刺向前方的蒙军。
直到他一步步退后之际，发现自己的身边四面八方全都是马腿，这才咬着牙停了下来。
当吴天宝试图再度举起长枪的时候，却发现手上有如千斤之重，不知道哪一匹马踩中了枪杆。
他一边大口呼吸着，弃了这支长枪，一边在自己皮带上摸索那把战壕刀的刀柄时。
忽然间，他听到外面同时有几个方向，传来了响亮的军号声！
“援军到了，我草，可别让马给踩死了！”
这时的吴天宝精神一松，随即就觉得眼前一黑，终于还是脱力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一匹壮硕的河曲战马低下了硕大的马头。
它看了看这个一身是血的山东战士，用自己的马嘴温柔的拱了拱这个家伙。
发现他没反应，于是马儿打了个响鼻，把唾沫喷了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一脸。
……
当宋杰捂住了自己胳膊上的刀伤，坐在马上惊愕的向着四周看去时。就见水塘外面的蒙军大队，已经被大片的攻城火箭炸成了一片血海！
与此同时，无数通州军战士正像是开闸洪水一般，涌进了这个小小的阵地。
他们一进来就用手中的步枪和刺刀，肃清了阵地里面残余的蒙军。之后他们飞快的沿着整个阵地外围挥舞工兵铲，开始挖掘战壕加固工事！
等到宋杰看到另一名百人斥候队长进了阵地，向着自己走来时。他想要跳下战马，却发现抓住马鞍桥的双手已经使不上丝毫力气，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于是他只好两脚甩镫，一片腿从马上跳了下来。在这之后，他立刻就被一个医护兵按在地上，解开了臂甲给他包扎伤口。
……
“来了多少人？”
这时的宋杰一开口，就问那位百人队长这次的援军一共有多少。

第2374章：欲提孤军百里行、狼军夜袭、暗夜无声
“一共四队，现在咱们有五百人，可以守一阵子了。”这时那位队长蹲下来向着宋杰说道：“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由我指挥作战。”
“哪还有五百人呐！”这时的宋文杰躺在泥水里，哭丧着脸说道：“赶紧过过数儿，看看我的人还剩下多少！”
……
经过清点，宋文杰的这个百人队战死25人，重伤10个。而且耗光了所有的重武器，如今的战斗力只剩下一半都不到。
在这里面，二十名特战队战士在肉搏战时结阵而守。连同他们的队长杨天泽在内，只有数人轻伤。
除此以外，狼人部队和山东军由于肉搏方面比较强，伤亡也比较轻微。倒是海军陆战队，因为只能用步枪和刺刀战斗，倒是受损最重。
其中山东战士吴梓靖肩胛骨上中了一箭，如今一条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而且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还缺了半截，是在肉搏战中被蒙军咬掉的。
至于山东斥候队长吴天宝，他除了膝盖上中了一箭以外。砍在他脸上的那一刀也是深可见骨。
不过好在他的头盔和胸甲拦住了竖劈下来的刀锋，才使得他没被人砍掉半个脑袋。不过脸上从额头到嘴角一条竖直的大刀疤，却是伤好了也避免不了的。
如今他们这两兄弟躺在一起，伤口已经被包扎的妥妥当当，但是两个人的脸色却都很难看。
吴梓靖担心的是，自己没了这两支半截手指头，会不会影响他将来持枪作战？
而吴天宝烦恼的则是，脸上添了这么个吓人的大刀疤之后，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
远处的蒙军骑兵依然还在黑暗中集结，明显他们正在汇聚兵力，打算开始下一轮的猛攻。
而此时的水塘阵地外围也被挖出了一条战壕，原本水塘外面的土梗上面，被战壕里面挖出来的新土再次填高，使得这个阵地变成了内外两圈。在这内高外低的两圈阵地之间，还有数条通道相连。
此时在阵地外面，其他队里过来的特战营战士正在布置杀伤地雷。而阵地内部的战士们也在分发弹药，各自就位准备作战。
吴天宝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大两小三支霰弹枪。此刻他正半靠在工事上坐着，把单腿蹦上的泥水擦掉，重新在里面填充霰弹。
如今他脸上被包得只剩下一支眼睛，而且还是不常用的那支左眼。这也让他暗自担心，一会儿开枪的时候能不能准确的击中敌人。
此刻，这个身处敌人重围的小小阵地又重新恢复了战斗力。准备应对敌人下一轮的猛攻！
与此同时，他们这个水塘阵地的正北方，恰好五十里。他们的统帅沈墨也带领着七千成都军，在黑暗中静静的前行。
……
黑夜静谧无声，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面向南的低矮山坡上，三名蒙军士兵正裹着他们的皮袍子躺在地上。
这是蒙军的一个斥候组，他们连人带马全都躺在地上，身形被山坡上的灌木和枯草盖得十分隐蔽。在这个黑夜里，只怕是不踩上都不会知道这里还有三个活人。
此时他们也并不是在睡觉和偷懒，这些蒙军士兵看似用皮袍子蒙着头。实际上他们的耳朵却始终扣在地面上，只要附近有人马接近，就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放哨方式既不会暴露自己，又便于保存体力。如果是大队奔驰而来的骑兵，他们可以在三里之外就听见对方的动向。
即便是有人过来偷袭，他们不可能在远距离发现黑暗的灌木丛中还有三个人。
况且敌人接近时，他们在满地的枯草和树枝之间走动，无论如何也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以这三名经验丰富的蒙军斥候看似懒散，实际上却是异常的老练警醒！
可是陡然之间，这三个人却同时在地上坐了起来！
地面上隐隐传来了像是牛吼一般的声响，这是大队骑兵用毛皮裹住了马蹄，正在向着这边接近！
就见这三人中间，同时有两名蒙军拿起了自己的角弓，正要将一支响箭搭在弦上，将它射向天空发出警讯。
陡然间！
就见他们三个人身上同时诡异的接连颤动起来……竟然有十余支箭，在黑暗中无声无息的射中了他们！
这些羽箭长只有六寸，但却来势劲疾。随着“腾腾”几声闷响，这三位蒙军战士每人身中数箭，有的甚至被弩箭透体而出，从后背穿了出去。
随后，他们三个人就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身上一阵剧痛，中箭倒地的一刹，这三个蒙军心里还在惊诧的想着：
“怎么居然被人摸到了这么近的地方，自己竟然没有听见敌人发出的一丝声响？”
“对方可是有十几个人啊！”
……
与此同时，在他们倒下的同时。距离这三个人三十多米远的地方，一位蒙军暗哨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弩弦颤动声。
其实他们这个斥候小组一共有四个人，其中的第四个埋伏在远处，就是为了担心整队人被敌人在黑夜里包抄偷袭。所以专门有一个人埋伏在远处，作为预防万一的手段。
而此时，这位“第四人”明显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当他听到弩箭的轻声响之后，他等了一下之后，也没听到响箭划破天空的尖啸声。他立刻就知道，自己的三个同伴只怕是已经完了！
于是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黑暗之中摸索着自己的角弓。然后无声的将一支响箭搭在弓弦上，用带着皮护指的大拇指扣住了弓弦。
在这之后，他猛然起身……张弓！
就在这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的眼前黑影一闪，一股腥臊的野兽气息扑面而至！
突如其来的一次沉重撞击，将他仰面朝天摔在地上。随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咽喉被几支锋利的狼牙，狠狠的刺了进来！
“狼！这里怎么会有狼？”
当这位蒙军正在奋力挣扎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腿和手，同时被几只野狼分别咬住，而且奋力的撕扯起来！
与此同时，他咽喉上的狼牙却是越咬越紧！

第2375章：星河倒卷北虏营、欲觅敌踪、只待西风
阿旺的狼人部队，一路上不断清剿着蒙军的明哨暗哨，一波一波的数量简直数不胜数。
在黑暗中，狼人部队里常年也野狼一起训练的斥候，脚步极其轻盈，狼群的活动更是犹如鬼魅。
当他们凭借着野狼的嗅觉，将一九六个个暗哨找出来干掉之后。随后沈墨的部队就跟随着这条狼人打通出来的通道，一路向着正北方行去。
在这之前，当沈墨带队来到了自己那个方阵的东北方时。他随即就拐了个弯，把方向指向了正北。
然后在狼人的指引下，他们这支部队用皮毛和破布裹住了马蹄，开始了无声无息的潜行。
到了后半夜，他们已经跑出去将近七十里。而这期间被他们干掉的斥候，已经超过了七百人！
等沈墨带队来到了一片低矮的山坡后面时。他就见从山坡顶上有几匹野狼，簇拥着身上裹着狼皮的阿旺从那上面走了下来，来到了沈墨的马前。
在这之后，沈墨带领着自己麾下的将领，无声无息的爬上了这片只有三四米高的小山坡。
随后，当他们向着另一边一探头……沈墨身边的杨妙真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
一大片火光！
就在这片小山坡的后面，从一里之外延伸到数里的范围之内，星星点点的全是篝火！
眼下这片篝火，就像是他们正面对着秋夜里一片平静的湖水，水中倒映着天上的群星一般闪烁飘忽，一望无边。
这是蒙军大营，他们竟然找到了蒙古大军的中军所在！
杨妙真霎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后她身上一股兴奋感，就像烈焰一般燃烧了起来！
没想到，他们居然无声无息的摸到了蒙军大营旁边！杨妙真的心里当然清清楚楚，偷袭蒙古军队这件事，究竟有多难！
可是她的老师居然做到了，这真是让杨妙真又惊又喜的同时，也对沈墨钦佩之极。
这时的沈墨取出了望远镜，在向着远方的蒙军大营看了一眼之后，他就从山坡上返回到战士中间。
只见他抬手便叫过了海军陆战队团长李云赫，还有山东军斥候队长张鹏飞。
当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随后就见他们俩各自带领着队伍，在阿旺的狼人部队指引下慢慢的绕开了蒙军大营，向着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在这之后，沈墨让自己的部队解下马蹄上包着的皮毛。然后补充食物和饮水，准备一会儿向敌阵冲锋。
……
这时的杨妙真一口气喝了半壶水，在重新检查了战马的肚带之后。姑娘站在黑暗中，又仔细想了想老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首先就是一点，他让七千斥候军摆出来的那个方形大阵。用老师自己的话说，居然防御力很强，却也是显得有些呆板。
可是现在看来，这明显是老师故意漏给蒙军看的一个破绽！
也就是说，老师已经预料到在今天入夜之后，蒙古军肯定会在这个阵型的四个角上同时发起攻击，用这个方式使通州中军顾此失彼，不知道应该去救援哪一边。
然后在这之后，老师的行动就开始渐渐连杨妙真都看不懂了。
首先，老师并没有理会攻击四角的蒙军。其次，他竟然用狼人阿旺开路，准确的找到了敌人中军的位置！这一点他是怎么做到的？
当杨妙真想到这里的时候，姑娘迟疑了一下，才过去走到了沈墨的身后。
此刻的沈墨正把大白蹄子上的皮毛解下来扔掉，在这之后他摸了摸大白的鼻子，随即就发现自己被温柔的舔了一下。
正在沈墨笑着回过头时，却发现了身后的杨妙真。她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正看着自己呢。
“有什么问题就问！”这时的沈墨笑着，低声向杨妙真说道。
“咱们被攻击的那些兄弟，就是方阵四角的那些……”等杨妙真一开口才问出了半句话，就见沈墨笑着摆了摆手。
“咱们的斥候又不是一千两千，那可是用步枪武装起来的七千人！”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根据信号弹的反馈，蒙军在四个角上，每处都有将近五千上下的骑兵。”
“这就是总共是两万蒙军，再加上在此处宿营的三万，就是他们所有的部队了。”
“出发之前，我已经让这咱们的七千斥候，全部向着四角处集中过去。就凭蒙军的两万人，他们还想吃掉我的七千精锐？”
说到这里，沈墨淡淡的笑了一声。
……
在这之后，就见杨妙真想了想又接着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蒙古人的中军方向，就设在这里的？”
“那还不简单？”只见沈墨摇了摇头说道：“蒙古人随时都在准备北逃，不想和咱们硬拼。所以咱们那个方阵的侧后，东南、正南、西南这三个方向就可以排除掉了。”
“蒙军要是在这三个方向宿营，就相当于自己把自己送到了咱们后面，会使他们北逃的难度急剧增加。”
“在这之后，咱们的东面是大海，西面是太行山。蒙古人最怕的事就是我们把他的大军堵在山穷水尽之地，使得他们难以发挥出机动性强的优势。所以正东正西两个方向，也都可以排除。”
“在这之后，我让狼人带着野狼，向着西北方向去嗅探了一下。”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在黑暗中笑了笑，露出了晶莹闪亮的牙齿：“要知道狼的嗅觉比狗还灵敏，现在却又刮的是西北风！”
听到这里时，杨妙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支见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说道：“所以您出营之前，黑夜里那个向您报告的那个人，就是阿旺！”
“这支顶风臭十里的蒙古大军，他们如果是在咱们的西北面。野狼在三四十里外就能闻到它的味道！”
“没错！”就见沈墨点了点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咱们现在偷偷潜伏在蒙古大营的正南面，也是正处于他门的下风头。蒙军营地里面的猎犬，才不会闻到咱们的气息。”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杨妙真也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说实话这一点，真是连她都没想到！

第2376章：万军破阵今欲摧、风起西北、夜幕低垂
杨妙真心中暗道：如果要是自己领兵而来，想要偷偷摸摸的偷袭蒙古军队。也许就会因为不懂得这个诀窍，从他们的上风头切入。
那么这样一来，她这次的偷袭行动就会立刻被蒙古人察觉，从而演变成一场被人反偷袭的灾难！
此刻的杨妙真这才想到，原来狼人阿旺带着李云赫和张鹏飞的两千战士，果然是绕着蒙古大营向东过去的，他们果然是让自己始终处在了蒙军的下风头！
杨妙真心里暗暗的把这条经验牢记在心里，好在今后自己领兵时，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随后，她就听老师沈墨接着说道：
“在这之后，我让狼人部队撒开了野狼，向着东北和正北两个方向搜寻，很快就在北方发现了敌军的哨探，并且越往北走哨探就越发密集。”
“所以哨探斥候越来越密集的方位，就一定是蒙军中军大营所在的方向！”这时的杨妙真已经惊喜地接着沈墨的话，把后半截说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惊讶的想到。原来从最开始的时候，她老师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
如果要是不放出斥候队那个方形大阵，那么他们这支军队的行踪，就会永远处在蒙军的监视之中，想要偷袭蒙军中军是根本不可能的。
而另一方面，就在蒙古人自以为得计以后，他们打定了主意，要用灵活的骑兵把那个方形大阵扯散撕碎，并且同时从各个角度发起进攻，让沈墨的中军顾此失彼。
甚至，蒙军还想要趁机吃下几支通州斥候军！
而她的老师却趁着夜色，跳出了自己布下的斥候矩阵。然后先用准确的判断得知了蒙古大营的大致方位，之后再用野狼灵敏的嗅觉，一点点摸到了蒙古人中军的位置！
她这位老师给人下套儿的本事，可真是无与伦比，而且还是一环扣一环。
从他主动露出破绽的一刻开始，蒙古人就开始傻乎乎的开始自己往里钻了！
……
在这之后，这支队伍在沈墨的带领下休息了一个小时之后，狼人阿旺也重新回到队伍里，向沈墨示意他已经将两支分队护送到了指定地点。
沈墨随即下令全军突击，夜袭蒙军大营！
在沈墨的命令下，成都军团分成了五支千人队。他们在这片低矮的小山坡后面各自就位，然后就无声无息的越过山岭，开始向前冲击。
最初的时候，他们还是快步向前进发。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一里以外蒙军大营的篝火映照下，开始有人影晃动。营中猎犬发出的吠叫声接连响起。随后这五支千人队就开始陡然加速！
等到前方出现了蒙军羽箭的呼啸声，全军随即开始狂奔，有如燎原的烈火般冲进了蒙军大营！
这五支队伍拉开了一个宽大的正面，他们居然并没有聚成一团，而是分别冲入了敌军大营。
因为蒙军是天生的偷袭者，他们最善于千里奔袭，趁敌不备发动偷袭战。
由此沈墨推断，他们被偷袭之后的反应，一定也是极其快速和准确的。甚至偷袭者一个不慎，还会被他们反过来吃掉。
所以依照沈墨的命令，这五支千人队的任务就是冲进营地之后自行冲杀，不论做什么，只要能把蒙古军搅成一锅粥就行！
所以这五支队伍分别由沈墨、杨妙真、姜宝山、常春远和狼人阿旺带领，一冲入敌营之后，他们就各自选了个方向开始冲杀。
营地里到处都是点燃的篝火和皮毛缝制的帐篷，此时的蒙军一冲出帐篷就攥着弓箭和武器跳上战马，大声呼喊和吆喝的声音响彻了四周。
“当”的一声！沈墨就觉得一支羽箭射在自己的面甲上，迸溅出的火星在他眼前一晃。
他认准了与羽箭来的方向，一提马缰就率领着自己的千人队冲了过去！
在这之后，当他发现前方是一大片用简易栅栏围起的马群时。沈墨毫不犹豫的带领着队伍，从马群边上一掠而过。
在和栅栏擦身而过之际，上百枚燃烧弹在空中打着旋儿扔了进去，然后就在马群里掀起了一片火海！
眼看着在黑夜之中，被烈焰烧灼的蒙军战马就像疯了一般炸营了！
数千匹战马“呜”的一声，向着四面八方狂暴地冲去。不少的战马身上，还带着凝固汽油弹点燃的烈焰！
这些战马被身上的火焰烧灼得失去了理智，它们在黑暗中四处狂奔践踏，撞倒帐篷踢开火堆、搅得蒙军一片大乱！
沈墨领着这支千人队，挑选了一个人多的方向，一头杀了进去！
……
蒙古人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他们被偷袭之后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在带齐了装备之后各自跨上了战马，向着沈墨他们这几支千人队反扑而来。
到处都是被手榴弹的爆炸惊扰、被燃烧弹烧伤后嘶鸣狂奔的战马，让蒙军无论如何都难以集结起数千人以上的规模。
他们已经晚了一步，散落的士兵对这五支队伍，很难形成有效的抵抗。
同时，只要遇到集结成群的蒙军，随即攻城火箭和霰弹掀起的暴雨，就会将他们彻底淹没！
就在这片硕大的蒙军营地之中，通州军这五支千人队就像是一头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
他们丧心病狂的到处破坏放火，厮杀冲击，不遗余力的在各处挑起混乱，疯狂的四处冲击！
现在的蒙军就像是饭碗里的生鸡蛋被筷子不断搅动一样，被打得越来越乱，始终都不能凝聚成团，还怎么对沈墨的军队形成有效的抵抗？
就这样，在他们的冲杀之下，蒙军大营已经越来越乱，到处都是沸反盈天，一片火海翻腾！
沈墨在自己的队伍前方，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他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同时将血河剑修长的剑身横拖在战马一侧。
当他的战马疾驰而过之际，凡是他身边的蒙军，全都被这把雪花镔铁锻造的巨剑，从身上切了过去！
利用战马大白极快的马速和锋锐无匹的剑锋，沈墨都无需挥动长剑，就使得敌方的盔甲兵刃和血肉之躯，在他的剑下一扫而断！

第2377章：深宵铁骑似惊雷、野火燎原、乱军横推
与此同时，当沈墨在策马狂奔之时，他的眼睛却还在警惕着看着黑暗的四周。在四处篝火闪烁的背景下，不断的寻找着大股蒙军集结的地点。
……
就在同时，蒙军大帅扎剌儿也在卫士的掩护下，退到了营地北面的一个角落里。
此时的扎剌儿并没有急于下令，而是沉下心来，仔细观察着自己营中的情况。
蒙古人在对外作战的时候，有多少年没受到过这样的夜袭了？是二十年还是二十五年？
这位老将军一边看着自己大营中混乱的情景，一边死死的皱紧了花白的眉毛。
对面的这支敌军，看来人数并不多。而且他们还大胆的兵分数路冲了进来。不然的话单凭一路冲进大营的敌军，绝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混乱。
对方的战术显然是有效的，虽然蒙古儿郎训练有素，并没有在黑暗中胡乱奔走。也不会因为胆怯而自相残杀踩踏，甚至还在积极的迎击阻击敌军。
可是他们大营中的抵抗能力，还是在一点点的崩溃，眼看着就要被敌军彻底搅乱了！
显然，通州军的这种做法，就是有意的在搅乱他们！
在黑暗中骤然遇袭之后，他的部队想要反败为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集结起一支部队！
此时的扎剌儿，他心中的滋味真是难以言说！
……
一方面，他军中的儿郎已经做得足够好。即便是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部队依然没有像任何一支遭到夜袭的部队那样，产生溃败和慌乱。
而另一方面，敌军能够成功夜袭，并且逐步将他的大营拖向混乱的深渊。这也是他们很久未曾遭遇到的情况，让扎剌儿的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随即在扎剌儿的命令下，他手下的二十支斥候小队，飞一般的向着整个营地中疾驰而去。并且还瞬间向着各个方向分散开。
就在他们驰向营地各处的同时，随即在每支小队中，一声声尖利的响箭破空而起！
尖锐的响箭声不绝于耳，这二十支小队发出的响箭从未有一刻停止。它们的尖啸声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营地北面，大帅扎剌儿所在的位置！
……
这是扎剌儿做的一次极为危险的尝试，在黑暗中所有的蒙军士兵一听到响箭声，就会迅速向着自己的方向集中而来。
就此，他可以在百余次的呼吸时间内，再次迅速集结起一支大军！
而与此同时，这么明显的信号敌军也不可能听不见。所以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发现这个信号的含义！
就在营地中的响箭刺破夜空，犹如厉鬼啸叫一般不断的向着一个方向射去之时。
果然，沈墨也立刻就判断出，这是敌军在用响箭集结部队！
随后他眼中所见的情景，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大营中所有的蒙军士兵全都疯狂鞭策着战马，向着响箭指向的位置狂奔！
沈墨见状，也是毫不犹豫的一提马缰，朝着那个响箭指向的终点纵马冲杀而去！
此刻大营中的所有蒙军士卒和通州军，在这一瞬间开始了一场生死竞速！
就在扎剌儿心中饱含着希望看向大营中间时，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狂喜！
毕竟还是每天都在用响箭传信的蒙军，在响箭发出的一瞬间，他们就飞快的向着这边汇聚而来，纷纷来到自己的面前列队。
而敌人却需要辨认确定了响箭的含义之后，才会由领军大将下令向着自己这边袭来，因此就慢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使得自己身边的战士，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飞快的壮大起来！
扎剌儿狂喜的想道：我们终究还是赢得了一次反击的机会！
在沈墨向着扎剌儿的方向冲击的一路上，他身后锋矢阵中的战士，几乎是在和周围的蒙军并驾齐驱。
蒙军一边狂奔一边左右开弓，向着中间射箭。而成都军战士也在狂奔之际，不断用霰弹枪向着两翼疯狂射击。把那些同样和他们一起向北奔行的蒙军，打得一片人仰马翻！
在这之后，当沈墨疾驰了大概三里多远。就见前方的篝火已经几乎暗淡不见，尽数被人马踩灭。
而前方黑沉沉的一大片，尽是已经集结起来的蒙军队伍！
他们竟然在这几分钟之内，汇聚起了一支超过了一万多人的军队！
沈墨见状一咬牙，随即一提马缰，让自己的战马大白向左侧的方向偏移了一点。
随后他大声向自己身后的队伍中喊道：“命令向后传！攻城火箭行进间发射，目标前方敌营！”
随着沈墨的队伍开始逐渐的向西偏移，也给后面的攻城火箭闪开了一道发射线路……陡然间！
无数攻城火箭发出的轰鸣声，从沈墨的右侧从后至前，呼啸着席卷而去！
霎时间，百余发攻城火箭接向前发射。一道道火药燃烧时喷出的灼热火焰，在空中耀眼夺目的横贯而过，几乎连成了头尾相接的一大片！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清楚的看到在他周围的数百米远的四个方向上，不知多少道攻城火箭喷出的火流，同时向着敌军射去！
就在营地里面，其余的四支千人队竟然和沈墨作出了一样的选择，他们也用攻城火箭狠狠射向了敌军！
此时从高空中向下看去，在黑暗和混乱的大营中。五条火流同时从五个分散的地点飞射而出。
可是这无数条炽热的火龙，在空中汇成了一条条夺目的火线。竟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这情景真是壮观之极！
就在这一刹那，沈墨欢喜得一颗心就像要炸开了一样！
不是为了这次犀利的进攻，也不是为了这次发动攻击的默契。
沈墨高兴的是自己麾下的将领：杨妙真、姜宝山、常春远甚至狼人阿旺，竟然和自己在一刹那间，同时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终于成了成熟的领军之将！这甚至比歼灭数万敌军，更让沈墨的心里狂喜万分！
……
可是另一面，当蒙军元帅扎剌儿看到夜空中，无数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这边汇聚而来时。他立刻就意识到，他这个计划又失败了！

第2378章：至强之名今属谁、一败再败、退而复退
眼下这个大营肯定是保不住了，因为在刚才他的响箭传讯之下，无数的蒙军儿郎已经抢在敌军前面汇聚在此。就等着到了足够的数量之后，就集结成军阵向着敌军发起反击。
可是他却没想到，敌军虽然赶不上蒙军集结的速度，因此落后了一步。可是他们却用这种狠毒之极的武器同时发射。朝着自己已经集结好的军队，发出了沉重的一击！
……
就在扎剌儿和他刚刚集结起来的这支大军见到火龙扑面，纷纷拨马准备散开，躲避这一波迅猛的攻击之际。
两百余支攻城火箭，已经在蒙军中掀起了一片火海！
就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火箭有如万川集海，巨浪一般不断冲进刚集结好的蒙军万人队。剧烈的爆炸将他们的队伍扯碎撕散，陷于一片升腾的烈焰和如雨的弹片中！
站在军阵后方的蒙军士兵和扎剌儿，眼看着对面狂袭而来的火焰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火墙一般滚滚而来，飞快的吞噬了自己战友的马匹和身影。这片烈焰正以战马狂奔的速度，向着这边扑面而来！
扎剌儿吓得亡魂皆冒，立刻转身疯狂的向后逃离！
这一刻，这个好不容易在扎剌儿眼前集结起来的蒙军万人阵，已经被无数掀起的爆炸，交织成了一片火海！
毫无疑问，这是蒙军最后一次尝试在营地里集结部队，试图向偷袭的敌军作出反击。
而在他们这次的反抗动作还未成型之际，却被沈墨他们一个闷棍给打散了！
随即沈墨就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了一连串蒙军传令的号角声。
此刻的沈墨，由于多年以来对蒙军阵营孜孜不倦的刺探和侦查，已经对蒙军部队里的各种军令警号了如指掌。
所以此刻沈墨一听到敌军的号角声响彻了整片蒙军大营，他同时也和蒙军战士一样，听明白了号角声中代表的含义——
“全军各自突围，向北突击前进，寻机集结待命！”
就在这一刻，敌我双方都听懂了这个命令。随后所有大营中的蒙军，就像是一窝被惊扰的苍蝇一样，“嗡！”的一声向着四面八方狂奔四散！
很明显，他们放弃了在营地中集结，想要脱离开让这个让他们混乱不堪的地点。
此刻所有的蒙军都各自选定了一个方向，忙不迭的远离这片营地。
在这之后他们会认准了方向，一路向北狂奔。在彻底甩脱了敌军的追击后重新集结到一起。
现在的蒙军已经失去了建制，几乎是以人为单位，各自逃离这片篝火和烈焰交相辉映的营地，这万人四散的情景真是蔚为壮观！
就在他们这些敌军四散奔逃之际，沈墨却让人吹响了军号。他命令全军其他四支队伍，向着自己的方向集结！
就在不到一盏茶时分里，大营中的蒙军已经逃散得一干二净。而成都军的五支部队也在火海之中，集结到了沈墨的周围。
如今他们这支军队已经是人人浑身浴血，每匹战马都跑得大汗淋漓。更有不少士兵骑着蒙古马，显然是河曲战马已经被蒙军的弓箭射杀了。
在队伍集结起来之后，一些战士飞快的检查自己的战马。从它们身上拔出羽箭后，迅速用止血粉填塞伤口，为自己的战马止疼止血。
等这支队伍集结完毕之后，沈墨随即命令伤员和医护兵出列，带着死去战士的遗体和所有缴获的战马，即刻向西撤离。
全军剩下的四千人，向着敌军逃散的北面，以最快的速度追击！
当他们兵分两路，各自从这里离去之后。这片在血火之战中纠缠了半夜的蒙军营地，终于陷入了一片死寂。
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和点燃的帐篷，只有皮毛和死尸被烈焰灼烧发出的焦糊味和腾空升起的浓烟，充斥着整片天空。
数之不尽的人马尸体倒伏在此地，到处都是鲜血和残肢。在滚滚烈焰的衬托下，这里分明就是一片无间地狱！
……
扎剌儿在自己卫队的护持之下，一口气向北疾行了二十余里。终于远离了火焰飞腾的大营。
在这之后，他的队伍也开始在黑暗中渐渐的汇聚在一起。
一路上，他始终在用响箭召唤收拢自己的部队。蒙军中的斥候也四处散开，在黑暗中不断的发出响箭，指向中军的位置。
于是他的队伍在行进之中，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眼看着军队又汇聚起来，而这时的扎剌儿迅速的得到了后方的回报——那支该死的通州军，又从屁股后面追上来了！
“继续向北！”
此时的扎剌儿心知肚明，他的队伍中还有不知多少儿郎，仍旧散落在周围数十里的方圆之内。而现在就反身跟敌军对战，明显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所以他现在正确的做法是：尽量把自己活着的儿郎全都汇聚在一处，重新形成一支大军后再做计较。
所以扎剌儿毫不犹豫的命令全军再次向北，一面撤离一面继续收拢部队。
眼看着自己的部队就超过了一万五千人，扎剌儿心疼万分的想到。就算是加上周围散落的士卒，也足有一万以上的战士，因为这次猝不及防的夜袭损失掉了！
可是就在他阴沉着脸，率军在黑暗的原野上一路向北狂奔之时，陡然间！
他发现自己队伍的先锋军，居然陷入了一片奇异的炸响之中！
前方的一里之外，差不多有百余次爆炸，如同滚雷一般响起！
这次的爆炸，跟他之前所遇到的截然不同。居然并没有掀起硕大的火团和烟雾。而是像雷电一般在眼前一瞬闪耀而过，发出的声响也是异常清脆利落。
与此同时，在扎剌儿前方的进军锋线上，随即响起了一片怪异的呼啸声！
现在的扎剌儿，在历经数次通州军的打击之后，他已经明白了这声音代表了什么。那是敌军火器在撕破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叫声！
可是眼前的这片声音，怎么会密集得如同暴雨一般？
……
随后，他就看到自己前方的军队里，竟有数千人犹如狂风卷过了麦田一般，由北向南齐刷刷一片片的倒伏了下来。
这些战士竟然在一瞬间，就被敌军击杀了！

第2379章：举步维艰莲花雷、千军阻敌、肝胆欲碎
此时的扎剌儿看见这诡异非常的情景，猛然间一声狂暴的怒吼，从这位老将军的喉咙里冲口而出！
这是一百五十颗定向杀伤地雷，造成的惨烈景象。
硝化物炸药在一瞬间爆炸之后，每一颗定向地雷将七百颗细小的钢珠呈扇面炸向了敌军。
这片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瞬间横扫了整个蒙军的前锋军阵。暴雨般的钢珠毫不留情的刺穿了蒙军士兵的身体！
连同他们的战马在内，大约五六千名蒙古军在这凶狠至极的一击之下被横扫而过，变成了一大片倒伏的死尸！
随即扎剌儿就发现，夜空中再度出现了一排疯狂呼啸而来的火龙！
百余支攻城火箭排成了一列横队，在他们蒙古军的正前方，从一片接近两里宽的宽大火线上，同时向着自己的军队发射而来！
“不！”
就在这一刹那，扎剌儿差点就是一口鲜血，从腔子里狂喷而出！
……
在这一刻，扎剌儿已经意识到，这是敌军的伏兵！
他们早在蒙古军大营被袭之前，就已经来到了这里。并且在此地设下了一道伏击线，就是为了阻截自己败下来的军队！
在这一刻，扎剌儿就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愤怒的火焰正在狂涌而出，已经将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敌军在这次夜袭之后，竟然还有这样狠毒无比的后手。对方的统帅真是阴狠毒辣，让人恨不得将他撕碎了吞下去！
与此同时，就在扎剌儿略一犹豫之际，在前方那个两里宽的阻击线上，无数步枪的枪口焰在黑暗中同时闪烁了起来。
一条条由步枪子弹组成的弹雨，毫不留情地冲向了蒙军部队！
……
扎剌儿听到自己的耳边，对方枪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密集如雨。前方不远处的蒙军儿郎，正在毫无抵抗力的被这些无情的枪弹成排连片的打倒。他们正在噼里啪啦，不停从马上往下掉！
“传我命令！绕过他们的阵线，继续向北！”
此时的扎剌儿也知道，此地万万不可久留。虽然他从对方步枪枪口焰的数量上判断出，敌军的人数并不太多。自己甚至可以在黑暗中组织骑兵，从他们的队伍中间冲过去。
可是没奈何，他们蒙军大队身后还有一支追兵，在恶狠狠的向他们逼近。所以一旦他们向前进攻的势头稍稍受挫，就有可能面临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扎剌儿只得命令自己的部队绕开这片宽大的伏击线，然后继续向北。
随后就在扎剌儿的命令下，蒙军的残余部队策动战马，犹如疾风一般先向东疾驰了一段，然后拐了个弯向北逃去。
此时在他身后的黑暗中，海军陆战队少校李云赫在凭借杀伤地雷、攻城火箭和步枪齐射大量杀伤了的敌军之后，这位年轻校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他发现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敌军大队开始向东，绕过他的阵地。他立刻就命令自己的队伍全军上马，由伏兵变成了追兵，追着蒙军的尾巴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沈墨也得到了李云赫用号音向他传递过来的消息。
知道自己的伏兵奏效，逼迫得蒙军不得不绕了个圈子向北逃窜。沈墨也笑了笑，命令自己的队伍继续向前猛追。
而此刻，在黑暗中跟着自己老师战马向前狂奔的杨妙真杨姑娘，心里也欢喜的就像是炸开了一样！
就仅仅是一千人的阻击部队，就给敌军再次造成了重创！
杨妙真的心中暗自想道：“这支老师提前布置在这里的伏兵，肯定就是刚刚被狼人阿旺绕道蒙军大营，送走那两支部队的其中之一。”
“嗯？其中之一？”
这也就是说，还有另一支千人队在更远的地方，等着蒙军踏入陷阱？
想到此处，杨姑娘不由得在黑暗之中绽放着脸上的笑容，开心的笑了起来。
跟随着她这位老师打仗，还真是惊喜不断，痛快之极！
……
此时在这片黑暗的原野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蒙古战士和战马冲突奔驰的身影。空旷平整的大平原上，所有人都在拼命的为了生存向前狂奔。
前方是蒙军一边奔跑，一边渐渐汇聚起来的队伍。而后方沈墨追袭的军队，也和李云赫的一千陆战队官兵逐渐汇合了。
在这之后，敌我双方以相隔十里远的间距，一步不停的继续狂奔！
随后，蒙军元帅扎剌儿就惊惧异常的发现，阻挡在他面前的敌军，还不止刚才的一支千人队！
……
在清冷的夜风当中纵马狂奔，扎剌儿的心中却是一片火烧火燎的难受。
眼下差不多再有半个时辰，天色就要开始放亮。而他在黑暗中遭受的这种不断被敌人袭击的情况，也终于就要结束了。
在这期间，可千万再别出什么事啊！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扎剌儿刚想到这儿的时候，到底还是出事了！
猛然间，他就发现前方黑暗中的部队，再次陷入了一连串数十声响亮的爆炸中！
黑暗之中没有见到敌军，也没有显示这次攻击来自于何处。可是这场爆炸就这样诡异无比的发生了！
就在此时，扎剌儿发现前方的爆炸还在接二连三的响起。
每次大概都是三十响左右，这些爆炸随即就会在他冲锋的蒙军队伍里，溅起一片被大量杀伤的血雨狂潮！
这些爆炸持续不断的响起，全都是在他前锋军的方向。此时的扎剌儿才突然间意识到，情况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毫无疑问，敌军在黑暗中又施展出了他们诡异莫测的攻击手段，而自己的儿郎越往前去，就会损失越发惨重！
这……又是一支伏兵！
扎剌儿想到这里，他立即命令自己的部队再次向东横移，想要躲开正面敌军的阻击。
可是没走出百十丈远，他们向东行进的部队竟然再次遭遇了那种诡异的爆炸！
东面不行，那就向西！
在这种闹鬼一般的情况下，扎剌儿已经被吓得心肝胆俱裂。他毫不犹豫的再一次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试探。
随后他就发现，西面也同样是如此！

第2380章：北虏来时岂容回、夏商故地、尧舜之帷
等到扎剌儿发现西面的爆炸也是接连不断，他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停下脚步，全军向着自己的方向收缩。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四下黑暗的原野上，那种怪异的爆炸声居然停止了！
……
这位扎剌儿将军，显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地雷！
而沈墨派出去的第二支千人队，由山东军斥候大队长张鹏飞率领的一千人，已经在这里趁夜布下了一个庞大的地雷阵！
这个地雷阵呈现一个口袋的形状，它的纵横宽度都超过了两里的范围。
如今这些地雷的拉线，在延长了之后被一组组的连接在一起，构成了每一组地雷都由三十颗组成的莲花雷阵地。
如今的扎剌儿带领着大军，就立身于在这个口袋阵的正中间。除了他们的后方还有个开口之外，不管他朝哪一个方向走，都会引发地雷的爆炸！
而此时的扎剌儿显然还没弄明白这些，他现在黑暗中绝望的驻足下来，却惊骇欲绝的发现，自己不管往哪儿走都会挨炸！
就在这时，沈墨的成都军，已经从后方犹如狂风一般接踵而至！
他们随即就碰到了隐藏起来的山东军斥候，这些小伙子们随即就把前方的地雷布设情况，向统帅作出了汇报。
然后沈墨立刻就率领大军继续向前，贴着这个地雷阵的袋口位置，将这条唯一的生路死死的堵住了。
……
在这之前，第一波伏击的李云赫少校率领着海军陆战队战士。已经将他们全军中大部分定向杀伤地雷和仅存的攻城火箭，全都扔进了蒙军的敌阵中。
而此刻，第二道伏击线上的张鹏飞，也一次性耗尽了全军储备的地雷，将扎剌儿彻底堵死在了这里！
当杨妙真跟在沈墨的身后，看着自己这边的战士排列开队形，将敌军唯一的退路死死锁住之后。
这位女将军在心里想了一下，这才暗暗的点了点头。
老师之前所做出的这些布置，这时终于在杨妙真的心里渐渐的成型了。
……
原来在最初的时候，沈墨在袭击蒙军大营时，他就预料到蒙古大军将会向北逃窜。因为那是他们可以一直逃到草原深处的方向。
在这之后，沈墨就派出了李云赫的部队，在北面布置了一条宽阔的阻击线。
而李云赫的一千部队，除了大量杀伤蒙军的任务之外，还负担着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蒙军大队导向一个沈墨需要敌军过去的方向，也就是张鹏飞的地雷阵！
所以蒙军在遭到了李云赫的阻击杀伤之后，扎剌儿做出的决定虽然是下意识的，但却是早在沈墨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们所在的这片大平原上，如果向西疾驰，不远就会碰到南北横贯的太行山脉，就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蒙军的面前。
所以蒙军只有向东逃跑，然后再折向北，才有更加宽阔的空间供他们大规模迂回和腾挪。
当蒙军大帅阿拉扎剌儿绕过了李云赫的阻击阵地，之后继续向北的时候。实际上他的行进路线已经经过了沈墨两次的导向和纠正，所以才会诱导着蒙军，走进了那个口袋阵！
当杨妙真在心里，把这次作战从前到后的历程做了一次复盘之后，她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
从沈墨布下了那个由斥候军组成的方形矩阵之时，他就已经在准备这次的歼灭战。甚至他还提前给李云赫和张鹏飞两支的部队，配备了不同的伏击武器！
如果把这一次作战中，沈墨一方所具备的条件再往前推演。那么从他开始竭尽全力打造斥候队伍的时候算起，第一支狼人部队的组建几乎是三年之前的事！
她这位老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蒙古大军的？
杨妙真越往深处想，就越觉得胆战心惊。只觉得她越是了解自己的老师，就越觉得他简直是渊深如海，难以测度！
……
此刻，在扎剌儿率军停下来以后。东面的天空也慢慢泛出了鱼肚白，眼看着天就要放亮了。
眼下的扎剌儿后有追兵，死死堵住了他的退路。而前方和左右两侧却是一迈步就有爆炸物炸响，给他的部队带来巨大的伤亡。
这时的扎剌儿，立刻就陷入了一片迷惘和绝望之中！
在他指挥下的蒙古大军，一向是以打不过就跑、没有决胜机会就绝不与敌军硬拼著称的。可是眼下他却是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这可怎么办？
当晨曦微露之际，扎剌儿清点了一下自己残余的队伍——九千出头，还不到一万人！
他这次带来的十五蒙古大军，在打完了黄河边上的南京之战后，就只剩下了五万蒙军。
现在除了两万人还在遥远的南面，在那个方形矩阵的四个角上和通州军斥候对战之外，整个营地中的三万蒙军，就只剩下了这一点！
或许在四面的原野中，还有些散落的蒙军部队。但是扎剌儿的心里清楚，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三千。而且没有了自己的召唤，它们也难以聚合到一起。
况且此刻他手中唯一剩下的这一点点力量，还被敌军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控制住了！
……
此时，当扎剌儿借着微露的晨曦，目光向着四周看去的时候。
这时他才惊愕的发现，除了南面追袭过来的那支通州军部队拉开了一条阵线，堵住了退路之外。
在他的前方和左右两侧，周围的原野一览无余……竟然空无一人！
“那些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术？”
此时的扎剌儿愤怒的咆哮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
“因为这是我华夏故土！”
此时的沈墨看着远方龟缩成了一团，想逃又不敢逃的蒙军，冷冷地说道：
“此处是我三皇五帝故地，是夏商周朝国都，是我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
“选在此地跟我决战！找死！”
说到此处，就见沈墨手中巨剑血河高高举起，向着对面的敌军一指，一声暴喝声震四野，直上苍穹！
“全军突击！一个不留！给我……杀！”

第2381章：末路穷途成困兽、万军冲阵、殊死而斗
在沈墨的命令下，随即全军立刻向着扎剌儿残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山东军埋设的地雷分外隐蔽，让人在地表上很难发现。就见沈墨带兵向前突进之际。在他的左右两翼，这个口袋型地雷阵的两侧还各自有一支山东斥候军派来的小组。
他们沿途将一面面小旗插在地上，标示出了两侧地雷阵的位置。让沈墨向前攻击的敌军就在这两行小旗的中间通过，恰好避开了地雷阵的两翼。
而另一方面，沈墨也同时分兵数路，在地雷阵外围包围了这座口袋形的大阵。
除了袋口处有沈墨亲自带领的两千名成都军战士之外，姜宝山和狼人阿旺还各自带着一千部队，到两翼去增援防守。
除此之外，李云赫也率领着自己的一千海军陆战队，从地雷阵外侧绕过了敌军的两翼，到达了正北方的口袋底。帮手中只有钢臂弩的山东军张鹏飞一千部下，守卫住了那个方向。
至此沈墨的六千人，已经从外围将这个口袋形的地雷阵包了个严严实实！
要说沈墨为什么这么做？那当然是因为地雷数量不足呗！
……
其实支要略微一算就知道，这可是个两里长乘以两里宽的巨大伏击阵地！如果要是按东西北三面的边长来算，加在一起就是六里，也就是三公里长的长度。
那得有多少地雷才能将这一片地域包住，甚至足以让蒙军试图冲出地雷阵的时候，全数被地雷炸死？
要是真的那样做的话，就算是每一米的距离布设一颗地雷的话，也需要三千颗！
所以这个地雷阵未免失之于单薄，如果蒙军真的横下心拼着伤亡，向一个方向趟雷前进。那么他们只要付出不到一千人的代价，就可以顺着趟出来的那条通道跑出来。
这也是沈墨之所以要派人去四面驻守的原因，这样如果真的发现蒙军不伤亡向外猛冲的迹象，他们随即就可以在外面用火力封锁住那条试图冲出来的通道，至此把所有的蒙古军队全都关死在口袋阵里。
在这之后，沈墨率领着本部的两千军队策马缓缓前行，直到将敌军慢慢压缩到了口袋底部的位置。
此刻的沈墨是距离敌军大概500米，而他的正对面隔着敌军，在那条地雷线以外，还有一千手持钢臂弩的山东军和一千装备了步枪的海军陆战队。李云鹤和张鹏飞正在对面严阵以待，和敌军相隔300米。
与此同时，由于阵地宽度的缩短，也使得两面的姜宝山和狼人阿旺，分别在东西两面防守的阵型也渐渐厚实厚实起来。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顾着整片两里宽的阵线了，而是只有800米宽度的一条！
在这个横宽一千米，南北八百多米的方阵之内。沈墨的部队只要将标尺定到五百米就可以任意开枪，而不用担心会误伤对面的自己人！
……
如今这支名满天下的蒙古大军，他们引以为傲的快速机动和大范围迂回战术，已经是再无用武之地。
经过了一夜血战之后，他们竟然被沈墨诱到了这个三面地雷、四面合围的绝地！
在这一刻，蒙军大赛扎剌儿已经被接连不断的失败，还有一次次破灭了他希望的夜袭跟埋伏，折磨得几近尽疯狂，活像是一头被夹子夹住了腿的老狼！
在这一战之中，他先是见识到了杨妙真神出鬼没的战术，然后又在开掘黄河水淹南京的作战计划里偷鸡不着蚀把米，被人反过来干掉了自己的四万部队。
在这之后，他们的部队史无前例的被敌军斥候控制了战场。然后自己又首开记录，成了二十五年来，蒙军大营被偷袭的第一人！
之后这一夜的厮杀和血战、屡次的挫败和埋伏、敌军神出鬼没的战术和威力无比的武器、还有那些狡猾如狐的将帅。都让这位一生征战的老将军扎剌儿就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一般。
现在的他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的这场惨败，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
更何况在这一战里，他还从来没看见过任何一支通州军，像过去的宋军那样软弱胆怯，退缩避战！
这简直是一支他做梦也没想过的部队，是他的蒙古大军的天敌！
……
此刻当他看到自己的前后左右皆是敌军，而他们想要发起冲锋却要通过重重的地雷阵时。这刻的扎剌儿明知自己必死，却不得不奋起指挥这最后一场战斗！
就见他大声呼叫着拔出了腰间的配刀，然后率领全军，向着南面沈墨的军阵猛冲了过去！
事到如今，地雷阵带给他恐惧的阴影依然在心头未曾散去。他终于还是选择了那个自己来时的方向——没有地雷的南方！
在扎剌儿的命令下，他仅剩的九千蒙军也策动着战马同时启动，向着一里之外的沈墨军阵冲去。
而就在同一时刻，沈墨也下了全军射击的命令！
随着一声军号吹响，隔着地雷阵的东西北三个方向，钢臂弩箭和步枪子弹犹如瓢泼大雨一般，向着蒙军射去！
与此同时，沈墨自己的南方军阵，也开始向着敌人倾泻弹雨。
三排士兵分别呈卧姿、跪姿和站姿射击。两千成都军在这个宽约两里的宽度正面上，即使排列了三排依然是密不透风，无数的子弹如暴雨般，冲向了对面策马狂冲而来的蒙军士兵！
随后蒙军的阵地四面，立刻就爆发出了惨烈的伤亡！
子弹射进了战马雄健的胸膛，穿过无数蒙军战士的身体。当他们奋力拉开角弓的时候，却发现敌军正在自己遥不可及的远处，向他们倾泻着致命的火力！
在漫天的火流与呼啸声中，这支蒙古大军依然在拼命呼喊着向前冲击！
在他们的军阵里，居然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在高声唱着一首蒙语战歌。
这是他们在征战欧亚、纵横天下之时，战马踏过数万里土地之际经常唱起的一首雄壮军歌。这首歌只有一句歌词，却是周而复始，唱个不停：
“孛儿只斤铁木真的军队来了，所有反抗的人都要死！”

第2382章：天骄之位应属谁、北落师门、晨星低垂
可是就在此刻，这支蒙军终于遇到了自己平生最为惨烈的一战。
这一次，抵抗他们的人终于取得了胜利，死的却是他们！
就在步兵射出的弹雨当中，蒙军的队伍越来越稀薄，人数也越来越少。那万人齐唱的雄壮军歌，也逐渐变得单薄而稀落下来。
无数身穿金甲的战将、挥舞马刀的勇士、奋力射出弓箭的骑兵。全都从外围向中间，犹如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的倒了下去。
直到他们的中军的大纛慢慢倾倒，直到整个战场上空无一人！
满地铺着战士和战马的尸体，九千大军灰飞烟灭。连同他们的大帅扎剌儿在内，所有包围圈内的蒙古人全军覆没！
……
此刻，扎剌儿坐在冰凉的泥地上，正斜靠在一匹战马的尸体上。
从他的胃部，一个血淋淋的弹洞正在向外汩汩的流着鲜血。
此刻的扎剌儿元帅，并没有面向斡难河草原所在的北方。他正在嘴里喷着血沫，奋力的呼吸着空气，两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那支妖魔般的敌军！
到底我是败在何处？是因为敌方的武器优势，彻底压制了我们的弓箭？还是对方的谋略和计策，始终将我算计在股掌之中？
还是在这一夜的狂奔决战之际，我最终失去了勇气，让这支人数少于自己的军队不断追击，结果却频频的踩进了敌人的陷阱？
此刻的扎剌儿，眼中满是极度的悔恨和难言的悲伤！
在他的前方，是那支倒在血水中的漆黑大纛。那是每一位蒙军领兵大帅的骄傲和殊荣。那代表着他们大汉的荣光和意志！
可是如今的大纛却浸没在泥泞的血水中，它是如此脏污和凌乱，一如此刻的扎剌儿本人！
这时，他就看见一片盔甲鲜明的卫士簇拥下，一位年轻的将领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扎剌儿不用去分辨他身上的盔甲，他一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犹如蓝天下的海子一般深邃宁静。他就知道这一定是敌人的领军大帅！
……
“……长生天啊！你惹恼了无敌的铁木真，当他再次提兵进入中原时……你不知道这会给你的族人带来什么……”
这时的扎剌儿在弥留之际，拼命想看清楚这个年轻人的长相，可是眼前却在慢慢陷入黑暗。
就在他最后失去意识之际，耳边却响起了那个年轻人冷冷的话语声：“但是我知道，我会给你的族人带来什么！”
沈墨看着这位濒死的蒙军大帅，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会到草原上去找他的……看看谁是此世的一代天骄！”
说完后，沈墨抽出了腰间的“北落师门”手枪。一枪便将扎剌儿头发花白脑袋，打得脑浆横飞！
……
四下里一片清冷，遍地寒霜。
空气中满是弥漫粘稠的血腥味，偶尔响起的战马悲鸣，让这片寂寥的冬日大地在苍茫之中，更显萧瑟。
此刻沈墨握着自己的手枪，静静的看着北方，那位成吉思汗铁木真所在的方向。
此刻他的身体静如山渊，而心中的热血却是犹如狂潮一般，奔涌流淌！
在他不断的杀伐征战、拼命的策划与筹谋之中，他穿越而来的第五年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1227年的冬日即将过去，在春暖花开之际，一切又将继续向前。
而历史的江河，也终于在沈墨的手中被彻底扭转。变得天翻地覆，再也不复从前！
……
今年就该灭亡的西夏，依然还屹立在天辽地阔的西北。它不但没有在这一年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反而在沈墨的挽救和支持之下，开始露出了渐渐复苏的迹象。
临洮路，这个南临巴蜀、东面金国、北接西夏、背靠大宋的战略要地，也被他牢牢的抓在了手里。
更何况还有川蜀天府之国，通州锦绣之地，也全都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
……
1227年，这个在历史上，沈墨永远刻骨铭记的1227年！
铁木真原本应该在今年死于攻伐西夏之战。可是这位大汗却因为赵与莒勾结金国的事，根本没有去到西夏。而是派出了扎剌儿，追着完颜守绪的脚步来到了金国。
他还没有死，他还活着！我跟他之间……终有一战！
到时候，我沈墨要让他最后看到的东西，不是自己辽阔无边的版图和一生赫赫的战功，而是我北落师门的枪口！
此时的沈墨忽然仰头向天，高声长啸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百余只狼人部队的野狼也全都被他所感，引颈向天，此起彼伏的呜呜嘶吼！
在他的身边，无数战将和士兵惊愕的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神情全都是诧异万分，而又激动莫名！
……
蒙军大帅扎剌儿已死，但是这场战斗却并没有结束。
因为此时在沈墨的南面，还有扎剌儿留下来用于攻击矩阵四角的那两万蒙军骑兵。
可是这支蒙军在一夜之后，早已不足两万，而是只剩下了一万人！
……
在天明时分，负责带队攻击敌军防守阵地的蒙古将军乌蒙，终于发现了情况异常。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乌蒙要率领五千部队，和其他的三路各五千蒙军，分别攻击这个矩阵最为薄弱的四角。
在这之后，敌人的中军必定会迫不得己，去支援其中的一支或是两支部队。
所以在那个时候，通州军没有被支援到的两支部队，他们的防守阵地势必是薄弱不堪，可以被他们寻找机会一口吃掉。
在这之后，乌蒙还会率军继续扯散撕碎对方的防御。用蒙军最擅长的机动和奇袭战术，不断的向他们发起袭扰和攻击。
直到最后，他们会逼迫得对方的主帅不得不全军向内收缩，将所有的部队重新汇聚成一团为止。
在这以后，他还要带领部队不断的在外围袭扰和牵制，使得对方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直到他的部队将敌军折磨得筋疲力尽，包围得粮草用尽，消耗得弹尽箭绝！
随后他的大帅扎剌儿，就会带领余下的三万蒙古生力军趁夜而来，趁势突袭，一阵冲破对方的阵地。将他们彻底消灭在蒙军的铁骑冲击下。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计划……可是乌蒙很快就发现，他面对的情况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第2383章：一宵苦战终揭晓、欲坠摇摇、就是不倒
对方的部队哪里还是一支斥候军？分明是一支分散开来的主力军！
在他这一夜不断的攻打过程中，始终对方部队防守的阵地都处于岌岌可危之中。最开始是一两百人，被他率领骑兵打得狼狈不堪。他的儿郎甚至一度突入了阵地，几乎要将对方全歼。
随后当对方的援军到来之际，乌蒙又率领大军，对这五六百人防守的阵地继续保持着持续的冲锋压力。逐渐将他们打得耗尽了所有重武器，再次陷入了奄奄一息。
可是没过多久，对方竟然再次有援军赶来，使得他还得冒着敌人的爆炸和弹雨，继续向前猛攻！
等到乌蒙打来打去，到了接近天明时分之际。当他发现敌人的增援部队第三次赶来，继续用重武器杀伤他的儿郎之时，此时的乌蒙才陡然惊觉！
就在这一夜作战之中，他竟然向着那个似乎是唾手可得，就像是一颗熟透的果子一般摇摇晃晃，随时都要掉下来的目标，把自己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上面。
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一夜里，已经接连不断的往里添了多少蒙军儿郎的性命！
那可是好几千蒙古勇士，在这场似乎总是微微加一把劲儿，就能取得全胜的作战之中，被他一点点的塞进了那个无底洞！
直到对面的阵地里增兵到了一千人左右，而且天色也开始微微发亮。乌蒙才觉得大事不妙，可是他再想后悔，却已经晚了！
敌人在哪里是防守不力，摇摇欲坠？他们分明是故意做出了这种姿态，好让自己持续不断的往里填塞人命！
随后，乌蒙也接到了其他三路部队攻击不利的消息。他们就和自己一样，在这场胜利看似唾手可得的夜战当中，消耗了大量部队却一无所获！
总共四个角上忙活了一夜，却是一个阵地也没攻下来。敌军的那些武器他们也一支都没能拿到手。
可是此刻当乌蒙清点自己手上的部队时，他就觉得自己的头脑里一阵阵的眩晕！
损失了两千多人！自己带来的五千大军，竟然只剩下了两千七八百人！
……
当天光彻底放亮之时，当乌蒙听到敌军阵地后方，传来了犹如海浪般的马蹄声时。他立刻便是全身一震，带领着残余部队转身便逃！
那是高大雄峻的河曲战马，它们的短途冲刺速度，远远超过了蒙古战马！
更要命的是，人家连人带马在阵地后方安安稳稳的休息了一夜。而自己的战马却四处狂奔驱策，不停的冲锋返回，整整跑了一宿！
在这种情况下，当敌军冲锋而来之时，他们若不竭尽全力奔跑，很快就会被敌军冲散歼灭于此！
现在只有拉开距离，开始长途奔袭。利用蒙古马吃苦耐劳、适合远距离行军的特质。他们才能逃离敌军的追杀！
这时乌蒙的心里，就像在悬崖边一脚踏空一样空落落的，一阵心酸和无力感充斥着心头。
他带来的这支部队已经折损近半，当回到大营之后，他该怎么向大帅交代啊！
……
当乌蒙率军驻马狂奔之际，他选择的路线当然是一路向北。
可是就在他向北骑行，沿途逐渐汇合了其他三支队伍之后，却随即发现了一个让他惊骇欲绝的事实！
原本他这四支部队加起来人数正好是两万，可是在汇合到一起之后却只剩下了一万出头。在这一夜的作战之中折损过半，这已经是让人沮丧之极了。
可是没多久，乌蒙就在向北逃窜的过程中，遇到了游荡在原野上的蒙军溃兵。
当他把这些溃兵招揽过来，才问了一句话，就把这位乌蒙将军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就在昨晚，敌军夜袭大营！
这一战几乎杀伤了扎剌儿元帅营中过半的士兵，大帅向北逃去，不知所踪！
……
听到了这个消息，乌蒙的脸色“刷！”的一下，变成了死人般的煞白。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他们蒙军已经多少年没被人偷袭过了？反正乌蒙本人的脑海中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忆。更何况他们昨夜还围着通州军的方形矩阵四面攻打，那时的敌人中军应该还在四个角的正中间……啊！
当乌蒙想到这里时，他陡然间发出了一声走调儿的惊呼！
在此之后，他这才想起了一件事。然后他赶忙叫过另外三支同样在边角处发起进攻的蒙军将领，向他们问起了昨夜的情景。
当他们相互间一交流，这才发觉昨夜他们各自抓住了敌军阵型的一个角，拼命攻击的时候。另外的三组也跟自己一样，不断的被敌军的增援部队阻挠。
而从始至终，他们谁也没见到一支人数超过千人的敌军！
要是这么说来，四个角上的四支接近千人的敌军，再加上早上向他们追击而来的四支千人队。他们从昨晚到今早见到的所有敌军人数加在一起，也就七八千人！
所以敌人那支中军，很有可能根本就没在方阵里面。那支六七千人的中军趁着他们狂攻边角的机会，穿出了方阵之外。
正是他们，夜袭了自己的中军大营！
当乌蒙想到这里时，他同时也失魂落魄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而这时候他身边的三位将领，才面带着无限惊惧的神情看了他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乌蒙分析的一点不错，原来这就是敌军向他们施展的诡计！
……
就在乌蒙他们昨天晚上自以为得计的时候，他们却一直在消耗着自己的战士。
而远在七十里外的扎剌儿大帅却理所当然的认为，有了乌蒙他们牵制住了整支通州军的外围，他们大营那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是他们蒙军中所有的将领都没想到，敌人的中军根本没有理会自己在四个边角上的进攻。而是跳了出来，连夜奔袭了扎剌儿的大营！
当乌蒙想到这里时，他惊惧万分的心道：“难道说这全都是敌军的诡计，我们这次是……中计了？”

第2384章：一路数惊行百里、欲要夹击，被人夹击
这时，逐渐又有零星散乱的骑兵向着他这边聚拢。逐渐让他们的队伍又增加了两千多人，扩充到了大约一万三千人的样子。
而这些骑兵所说的消息，跟前面那些蒙军散兵的叙述全都一致：蒙古中军溃败，扎剌儿元帅北逃的事已是确凿无疑！
到这个时候，乌蒙的心中已经是再无疑问。他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立即提速，向北疾冲而去！
在他的心中，已经对整个战区的形势做出了一番勾画。
现在最北面是扎拉尔元帅带领的部队，他们在天明后一定会重新汇聚，之后返身和追击而来的敌军对峙纠缠。
此时的扎剌儿元帅的身边最少还应该有一万六七千人，而敌军却只有区区的五六千！
如果在这个时，自己从南方向北冲去。就可以把敌军夹在两支人数过万的蒙军之间，当他们同时发起冲锋之际，敌军就完了！
想到这里，乌蒙心急火燎的快马加鞭，一路向北狂追而去。
此刻，因为之前乌蒙精准的推测和判断，也让其他三名摸不着头脑的蒙军将领佩服至极。于是乌蒙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这支万人队的领军人物。
……
在这之后，当乌蒙再次向东疾驰了将近百里。跨过了自己被袭击的大营之后又向北走了一段，这支部队却又离奇的停了下来。
因为乌蒙他们再次收到了一个让人肝胆俱裂的消息——蒙军大帅扎拉尔在向北夜行之际，接二连三的被敌军埋伏。如今已经全军覆没于北面三十里处，乌蒙的中军部队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个消息，不吝于一记晴天霹雳，将乌蒙震得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这次向他报告军情的，是扎剌儿在踏进地雷阵包围圈之前撒出去的斥候，人数只剩下了数百人。
当他们在天命时分，发现自己的中军被围在了地雷阵里，周围四面还全都是通州军士兵向里面开枪，他们怎么还有胆子朝着那边凑？
于是这些蒙军斥候躲在远处，眼看着扎剌儿元帅的部队被人全歼。
之后这些绝望的斥候随即想起，离他们最近的一支部队，应该就是在方形矩阵附近的两万人。
于是这支四五百人的斥候队赶紧集结起来向南移动，可是跑出来不久，却碰到了由南向北狂奔而来，想要占便宜的乌蒙！
原本他是打算赶过来打一个前后夹击，歼灭前方那支通州军的，可是现在却惊愕的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如今被前后两军夹击的，根本不是什么敌军，而是变成了他自己！
等到前方数十里外的通州军打扫完了战场之后，在他们更北面已经彻底没了蒙军部队，那支敌军唯一的方向就是向南回军。
可是那样一来，却正好和乌蒙身后的通州军追兵一起，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把他给死死的夹在了中间！
这时的乌蒙在七荤八素之中坐在马上，两眼画着小圈圈愣了半晌之后，才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大帅已死，中军全灭！
现在他手里就是最大的一股、也是唯一一支成建制的蒙军。而他自己，竟然成了这支军队的最高将领！
……
所以他现在必须清醒，必须准确的判断敌情，并且做出最正确的应对。
不然的话连他自己在内，这一万三千名蒙军士兵用不着日上中天之时，就会全军覆没于敌军的包围之中——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此时的乌蒙，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上下牙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让疼痛使自己立刻清醒下来。
随后他的目光就朝着东面和西面两个方向，犹豫不决的看了一眼……
……
就在沈墨清理好的战场，随即率兵向南返回之际。
此时他在南面留下的那支庞大的七千斥候军，也离开了他们防守了一夜的阵地，重新汇聚到一起之后全军向北而来。
当七十支百人斥候队全部和沈墨汇合到一起之后，沈墨问了一下他们的伤亡，然后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在昨天那一夜惨烈的攻防战之中，这支部队完美的执行了自己的战术。他们每每到了最后的危急时刻，才添上一些增援部队，使自己的阵地始终保持着岌岌可危的状态，由此牢牢的粘住了敌军。
在这个过程中，这些斥候队把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根据战后清点，阵亡的士兵不超过三百人，倒是有超过一千一百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可是经过清点，他们却留下了九千多具蒙军的尸体！
这支混编的斥候军，在作战之中相互砥砺磨合，各自发挥出了自己的长处。并且还在友邻部队的手里交流传授，得到了无数的战斗知识和经验，这都是沈墨的重要收获。
可是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却让队伍中的战将杨妙真，暗暗皱紧了眉头。
就在沈墨的中军和斥候军的两军之夹击之下，那支从矩阵四角向北逃离，然后又一路汇聚了不少散落蒙军的万人队，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
就在刚才，沈墨他们两支军队汇合的态势就像是合在一起的两个巴掌。当他们用力拍在一处之时，那支想要打死的蚊子乌蒙，却从掌缝里灵巧的逃脱出去了！
而且他们现在还以蒙军一贯的快速行动方式，就此消失在通州军的视野之中！
他们只要向东或是向西，从任何一个方向逃窜出两军合拢的范围之后，他们就可以任意拣选一个方向加速逃出去。
他们会就此甩开通州军，然后折返向北，一路跑回蒙古大漠！
所以眼下这支蒙军部队，再想抓住他们的话就只能靠蒙。而且还是用极小的概率去碰运气！
等到杨妙真紧皱着眉头，想清楚了这一切之后。当她满带着忧虑之色一抬头，就看见老师沈墨正在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不但是老师，他麾下的战将姜宝山、常春远甚至是狼人阿旺哥，也全都一脸调皮捣蛋的神情，看着刚刚从冥思苦想中挣脱出来的杨妙真。
就在这一刻，杨姑娘看见他们的神情，却是身上陡然一震！

第2385章：横贯南北有太行、如浮沧海、扬帆长江
“老师！你是不是又给他们下套儿了？”此时的杨妙真这句话才刚刚脱口而出，却引来了周围的一阵哄堂大笑声。
“我可没给他们下什么套儿，给他们下套的是妙真你！”
当沈墨说出这句话以后，却让杨妙真越发的惊愕难言，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老师说的到底是啥意思。
等到沈墨率领部队，一路极速向正西方行去的时候。随即沈墨就向着杨妙真讲起了他刚才那番话的原因。
……
原来刚才那支从包围圈中消失的蒙军，他们的去处其实一点都不难猜测。而造成他们去向异常清晰的原因，就是因为杨妙真！
杨妙真的部队是山东军，而且她还几次三番的引诱着敌军前锋阿勒坦的部队跑向了山东，然后又利用她对于山东地形极为熟悉的优势，摆脱了敌军又杀回了南京。
就此，杨妙真反复玩弄南京城下蒙军的情形，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所有蒙古统军将领的脑海中。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哪个脑袋被驴踢了的蒙军将领会选择向东跑？他们现在只要向东跑上一段路，就会进入山东博州（聊城）的境内！
所以这支蒙军部队势必往西，而他们向西跑去的话，只要沈墨拉开大网向着西面追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他们死死扣在太行山脉下！
可是当杨妙真听到自己的老师说到这里时，她的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了西面太行山脉的地图……这时的她，陡然间就是全身一震！
“老师！”
这时的杨妙真瞪圆了一双杏核眼，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沈墨！
“前方百余里之外，就是太行山的涉县山口！”
“老师你……”当杨妙真说到这里时，她的脸蛋儿腾的一下就涨红了！
“在老师手下那失踪的三千人，你是不是把他们堵到涉县去了？”
要说杨妙真，还真不愧跟着沈墨学习了多日的兵法。当她一想到涉县那里有一道至关重要的太行山口，可以供蒙军从那里穿出去跳出重围的时候。
杨姑娘随即就想到，一直跟随沈墨从临洮而来的成都军将领脸上的笑容。还有沈墨在交战之初，就从他队伍之中消失的三千人！
这还用问吗？怕是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这位鬼神难测的老师就把那三千人，堵到了蒙军那条唯一的生路上！
“……才不是呢！你老师我哪有那么神？”
到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说道：“我可没有把那三千人堵在涉县山口。”
“嗯？”
听到了这里时，杨妙真脸上激动的神情，陡然间就冷却了下来。
随后她就见自己的老师沈墨笑着说道：“我是堵住了蒙军所有可能逃窜出去的山口！”
……
“太行山脉险绝天下，却并非无路可通。在这片山脉上可供大军通行的通道也有不少。”
“其中有‘军都陉、蒲阴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合起来就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古称……”
“太行八陉！”
“我也并没有把他们全都堵起来，因为军都陉在北面居庸关，距离咱们这里正好是一千里。第二远的蒲阴陉也有850里，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所以咱们根本无需派兵防守。”
“除此之外，还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三条通路，却是在黄河一线的边缘。它们在咱们现在这个位置的南面200余里以外，蒙军绝对没有胆子再向南掉头，兜一个大圈子从这三条通路上绕过去。”
“所以在太行八陉中间，只有‘飞狐、井陉、滏口’三条通路可供蒙军突围而出。我那三千成都军部队，正好可以在每条路径上埋伏下一千人。”
“这样一来，从咱们眼前正西方的涉县滏口陉，一直到最北边的飞狐径。在这条600里的直线范围内，不管那支蒙军挑选哪一处山口试图跨过太行。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被咱们的部队死死堵在里头！”
……
等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妙真就觉得一阵呼吸急促，此时在她的心里有如翻江倒海，她想到了一件事！
原来她的老师从临洮出发，中间不但攻克了无数城池，穿越了半个大金国来到了战场。而且他还早早就在太行山麓，给蒙军布下了这样一个天罗地网般的陷阱！
原来在老师的心中，从金军在南京城下受挫开始，一直到自己率领山东军诱敌奇袭。在这之后他又用七千斥候军在适合的地点摆下了方形矩阵，引诱蒙军上当……这一切竟然全都在老师的计划之中！
甚至他连蒙军被打散打残了之后，排除了让蒙军心有余悸的山东一带，试图穿过太行，跳出重围的结果都想到了。并且还提前派出了自己的三千部队，早早的堵死了太行！
一想到老师从布局伊始，就料想到了今日发生的事。这让杨妙真身上犹如电流通过一般，忍不住一阵颤栗！
原本她以为自己经过了苦苦学习，如今已经脱胎换骨。甚至在金国南京城下灵活的调动蒙军这件事，也让杨妙真对自己树立起了极大的信心。
可是在这一刻，杨妙真却陡然意识到。她机谋百出的用兵手段，跟老师宏大的布局能力相比起来，差距依然还是大到让人绝望！
这真是跑死了自己，我也追不上啊！
……
在这一刻，杨妙真的心里真是感慨之极，却又对自己之前的自大羞怯难言。
与此同时，沈墨却已经放下了跟他整夜熬战的成都军士兵。再度从斥候军中抽出了一千狼人和一千特战营，利剑一般向着位于涉县的太行滏口陉狠狠插了过去！
……
“车行太行道，如浮沧海、帆长江！”
太行山万载屹立，巍巍数千年横贯南北，其间的太行八径皆是兵家必争之地。
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争夺激战发生于此处，留下过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
此时的沈墨一边策马向西杀去。一边在心中暗自冷笑着想道：
“居然想从这里跑出我的掌心……这帮蒙军鞑子，他们也真敢想！”

第2386章：险绝天下滏口陉、行到途中、霎时心惊
乌蒙带着手下一万三千蒙古军向西逃窜之际，他心里也在七上八下。
这次远征，他们蒙军从最开始的雄兵十万、战将如云，变成了现在只剩下这一点人，而且还是由他这位千夫长率领。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一次南侵之战是以惨败告终了。
不过眼下对于乌蒙本人和他手下的万余名蒙军士兵来说，眼下这场作战虽然胜负已定，但是逃出一条性命却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更何况乌蒙本人恰好曾经率领着两万军队，被杨妙真调动到山东一带画了个大圈之后才回来。所以他也知道山东那个地方是敌军的大本营。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他都绝不会再次带兵进入山东。所以也只好由此领军向西，朝着太行山麓那个山口逃去。
在这之前，蒙古军攻略金国为时已久，对南京北面的地形也很熟悉。所以乌蒙眼看着前面的大平原尽头出现了犹如巨龙一般，横在自己眼前的太行山，他也不由得立刻紧张了起来。
在前面的涉县一带，有一道山谷，从那里穿过去之后就翻越了太行山。
如果他要是成功穿过去，就相当于是从此脱离了战场。就可以从太行山西面，平安无事的一路回到蒙古草原。
可那里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谷地狭窄，地势十分险峻。如果要是金国人在那里留下一支人马阻拦他过关的话，很可能会给他造成极大的困难，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不过要是真有金国守军那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有那支通州军，在前面防守！
当乌蒙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只觉得离得对面的山口越近，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的难以平静。
照例在接近山口前的四五十里远，乌蒙就派出了蒙军斥候，向着山谷那边侦查。
他们走的这条路，就是太行八陉之中，赫赫有名的滏口陉！
……
蒙古和通州这两支军队，在这一路追杀的过程中已经走到了河北一带。而这条滏口陉的位置就在河北的磁州西北，滏山的山间。
这里位于后世的河北省武安县和磁县之间，是沟通豫北安阳和河北邯郸之间的通道。
古人云：“由此陉东出磁、邢，可以援赵、魏。”
如果要是在地图上看的话，沿着磁州这一线由北向南，四处都是繁华的州府县镇。可是稍稍向西的一竖条地方，却没有任何州府县治。因为这一条地方就是山势险峻、人迹罕至的太行。
等蒙军的斥候来到此处后，他们也打起了十分精神，格外警醒。斥候队长派出了尖兵小队，从滏口陉向里一点点的逐渐深入，查看这条路径的安全情况。
……
滏口陉是太行第四径，山高谷深，险峻异常。这条路实际上是一条名为“滏水”的河，将太行山脉冲出来的一条河水沟槽。
在进入滏口陉以后，这些蒙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不住地驱策战马跑上两边的山坡，观察那里有没有人防守和驻扎的痕迹。
结果他们惊喜的发现，在这条古道里，竟然是空无一人！
别说没看见那些出手狠辣的通州军，甚至就连一名金军都没有！
随后他们继续向西查看，一直走出了数里，来到了北面的鼓山与南面的神麇山对峙形成的峡谷中。
在两山之间的这条峡谷，宽度最宽处也只有70丈，也就是200米左右。中间一条滏水已经几近干涸，所以并不影响前进。
这支蒙军派出斥候四下纵马驰骋，不住扩大自己的侦查面积，结果依然还是没发现任何敌军驻守防卫的踪迹。
当他们一直穿过了十余里长的滏口陉，一直来到了太行山南麓。这时他们的眼前瞬间就是异常开阔，数十里一览无余！
太行山西面的河北南路，已经在他们的眼前历历在望，这条通道是安全的，他们可以从这里逃出生天！
……
见到这个情景，这支斥候军的队长十分欣喜的沿途放下了士兵把守。然后又派快马向东疾驰，去给他们的领军大将乌蒙传递消息。
等乌蒙听到了前头发来的回报之后，他也忍不住欣喜若狂！
眼下在敌军的包围圈里，竟然被他找出了这么大一个破洞。对他而言可真是意外之喜。
这么说来，他就可以安全的将这支部队带回斡难河草原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乌蒙一直肩高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几分。
后方军情如火，敌军转瞬即至！乌蒙想都没想就带队一头钻进了滏口陉之中。
在这之后，他们大队就开始在陡峭的河谷通道中行进。
眼看着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要逃出生天，乌蒙的心情反而在此时越发紧张了起来！
两岸的鼓山与神麇山巍峨耸立，四下里的山坡越来越高。在那上面居高临下，可以将整片山谷内部的蒙军一览无余！
……
此时的乌蒙心中不由暗自想到：要是此时山上有数百名敌军，向下发射他们那种很辣异常的武器。只怕不多的敌军就可以用弹丸，对下方的蒙军造成沉重的杀伤！
不过此时，各处山坡高处的要地上，都有蒙军斥候在那里警戒把守。此时的乌蒙也知道这里绝不可能有敌军的伏兵。
所以他现在虽然胆战心惊，却依然毫不犹豫的领兵快速向西前进。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只要一冲出滏口陉，他就立刻转到向北，使出全身的力气向着草原大漠的方向狂奔！
……
等到乌蒙他们这支万余人的军队，从头至尾全部深入了滏口陉之后，队伍最前方的乌蒙也领军来到了山谷中段。
可是就在这时，陡然间！
乌蒙就听到山坡上，自己军中的猎犬竟然疯狂的吠叫起来！
当乌蒙抬起头向着山上一看，就在这一刹那，他就觉得自己后颈上的汗毛根儿都炸了！
在那片山坡上，就像是鬼影般，陡然间出现了数百名敌军的身影！
此刻，他们正顺着自己前方的山坡，不断向下狂奔！
……
“嗡！”的一下，乌蒙的脑子里立刻就是一阵眩晕。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士兵的身上，穿的正是通州军的盔甲！

第2387章：霎时生死已分明、神仙绝地、再难求生
就在这一瞬间，乌蒙已经意识到，他终于还是一脚踩进了敌军的陷阱！
眼下的情况明显，这道山谷就是敌人设下的圈套。
他们想必是用什么神奇的方法，隐藏起了这支伏兵。却偏偏要等到他率领全军进入滏口陉之后才突然间现身，堵住了他的去路！
这比敌军在此防守，不让他通过，还要让人揪心百倍！
如果要是通州军早早的就守在这里，然后被自己的斥候发现，那他也就不至于一头钻进来了。他一定会另找一条通路再试试。
再怎么不济，他们也可以在原野上原地散开各自逃命，也不至于被人杀得一个不剩吧？
可是现在，敌军却分明是先向他展示出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山谷。然后在他进来之际，又封死了他的去路！
也就是说，他现在想要回头也已经晚了！
果然，就在乌蒙想到这里的时候，从他身后陡然响起了一片战马疾驰时的马蹄声。
乌蒙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一定是蒙军斥候。并且他们给自己带来的消息也不会有别的内容……一定是敌军从后边追赶过来，把这条山谷的后路堵住了。
此时的乌蒙想都没想，也压根儿没理会那些从后向前跑来的斥候，而是当即挥动着马鞭大声吼道：
“想要活命，就趁着前方敌军立足未稳，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
“咱们的后面已经被堵住了，不向前就是死！”
喊到这里，乌蒙随即就率军向前冲去。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山坡上的敌军赶到谷底，封锁住整条道路之际将他们冲垮！
可是就在这时，他就看到那支军队还在源源不断的向着山坡往下跑。从他的视角来看，两侧山路上的敌军已经接近了一千人！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通州士兵停住了脚步，就站在六七十丈高的山坡顶端，开始用步枪向着山谷里冲锋的蒙军前锋射击。
山谷两侧的射来的弹雨，随即就在蒙军的骑兵队伍间肆虐横扫，使得他的勇士不断的栽倒下马。
与此同时，就在乌蒙领兵向前冲锋之际，从两侧山坡上冲下来的通州军也几乎跟他们在同一时刻，来到了山谷最底下的大路上。
一霎时，蒙军中的弓弦声发出了一片悦耳的响声，羽箭犹如雨点般向前暴射！
乌蒙惊骇的看着对面的两支敌军，就在二三十丈之外的路中间霎时合拢，封闭住了整条道路。
就在蒙军的前锋继续前冲之际，乌蒙却发现对面，瞬间甩过来一大片黑乎乎的铁疙瘩！
一时间，蒙军儿郎的羽箭敲打在对方士兵的铠甲上，一阵叮当作响。已经有三四十人的通州敌军被他们射倒在地。
而此刻，当乌蒙看到迎面飞来的那些东西时，他的心里却是霎时一片冰凉！
……
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叫手榴弹，但是曾经和通州军彻夜血战的乌蒙当然清楚，这些玩意儿落下的地方，周围绝不可能还有活着的人！
这时的乌蒙咬着牙，面色狰狞的一顿马缰，让自己战马奔行的速度慢了些。随即一片手榴弹就接连炸响，掀起了一片弹片和烈焰组成的火墙！
在这一瞬间，蒙军冲在最前面的锋线上，一大片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前面接连不断的爆炸，也使得后面的所有蒙军战马全都不由自主的慢下了脚步。
在这之后，还没等他们面前的硝烟和尘土散尽。乌蒙就觉得一阵弹雨，劈头盖脸的迎头射了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乌蒙也知道对方的士兵用那种会爆炸的铁疙瘩，成功遏制住了蒙军的冲锋势头。而敌军却利用这短暂的间隙，牢牢的横在了山谷中间！
这道三十丈宽都不到的山谷，只要有数百通州军就可以堵得结结实实。更何况敌人在两侧的山坡上，还在居高临下的朝下射击。
当他们的阻击阵势形成之后，就仅仅凭借着连绵不断的步枪子弹，自己的队伍就万难向前一步！
此时乌蒙的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他的那些蒙军士兵却还在按照他之前的命令，舍生忘死的向前猛冲！
此时，山谷中手榴弹爆炸的烟雾已经渐渐散去。随后乌蒙就发现对面的通州部队端着步枪，排列成了整齐的阵型，死死地堵住了前方的通路……他们居然在缓缓向后撤退！
与此同时，乌蒙已经顾不得其他。回身一把抓住了刚才从后面跑过来的那个斥候。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个斥候就大声说道：“乌蒙将军！后面的山谷退路已经被通州军追兵堵死，咱们回不去了！”
他的话还没等说完，乌蒙就用力将那家伙向外一搡，随后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斥候说出来的话，跟他心里想的是一模一样，几乎连一个字儿都不带差的！
……
此刻这位乌蒙将军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里再次权衡了一下眼前的局势。
眼下他要想回身冲出去，已经是根本不可能了。对方追过来的军队人数肯定远远超过一千人，要说他们能成功从东面冲出去，这纯粹就是痴心妄想。只怕全军的战士，连乌蒙的战马都不带信的。
所以眼下他们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向西，冲破刚才拦路的那支千人队！
因为敌军为了不被自己发现有埋伏，所以那支通州军伏兵的人数并不多。而且由于自己的阻隔，对面那支通州千人队的身后是河东南路，他们也绝不可能有什么后续援兵。
另外，他们还在射击之下不住的往后撤，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活命的契机！
想到这里时，乌蒙一咬牙拔出了弯刀，向着自己的儿郎大声喊道：
“前面就只有这点人，冲过去就能喝到斡难河的清水，冲不出去就要被人堵死在这里！给我全力猛冲，撕开他们！”
“嗬！”
听到他的命令，就见山谷中万余名蒙军战士同时策动战马，奋力向着敌军的阵线冲去！
眼看着就耽误了这一会儿时间，通州军的战线已经退到了二三十丈之外。而这些蒙军骑兵没跑几步，就冲到了刚才通州军列阵而战的地方。

第2388章：绸缪日久终觉醒、古道曾留、世间英雄
随即，在他们的路边两侧，爆发出了一连串猛烈的爆炸！
地雷！又是这玩意儿！
就在此刻这支蒙军之中，那些曾经亲眼看见元帅扎剌儿被地雷阵困住之后，彻底被歼灭的蒙军斥候，随即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是个啥？”当乌蒙见到眼前的情景，他随即就被吓得面如土色、神情剧变！
那么这些地雷是怎么回事，而这支伏兵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
这一千成都军当然是被沈墨带到这里来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拦截从滏口陉向西逃走的蒙军。
实际上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早就在山谷中埋设了地雷。不过这些地雷位于道路两边的半坡地上，布置得十分隐蔽。之前也并没有挂上用于起爆的拉线。
所以之前的蒙军斥候即便是从这里来回策马侦查，也并没能触发地雷。
可是在双方同时接近山谷大道，激战爆发之后。成都军的步枪手在占据了大道中间，一面向着敌军射击和投弹的时候，他们也同时在附近的地雷引信上，勾上了拉发用的绊线。然后才且战且退，撤到了安全地点。
所以在他们退后这一路上，这条狭窄的山谷两侧，很快的就被准备好的地雷阵覆盖了。
沈墨因为这支伏兵毕竟人数较少，加上地形狭窄非常利于地雷的封锁。所以他才给这支伏兵制定了凭借地雷阵，防卫谷底大道的策略。
那么这些成都军，又是怎么瞒过蒙军斥候的侦查，突然出现在山坡两面的呢？
这却不是出自沈墨的奇谋妙计，而是要归功于另外两个人……宗泽和岳飞！
那是在北宋末年，当时担任磁州知州的宗泽及其部将岳飞，就曾经在滏口陉这里率兵抗金。
为了抵御金人的入侵，他们还在滏口陉的山峰两侧挖掘地道藏兵。直到后世的现代，这些藏兵洞依然还保存完好。
可想而知，当沈墨率领部队来到此处想要埋伏敌军，避开蒙军的侦察之际。当他看到这里有岳飞留下的遗迹，正好可以为他今日所用时，他的心情该是如何的激荡感动？
这位以驱除鞑虏为毕生志愿的千年武神，终于还是在此地和沈墨两人，在生死相隔八十五年后，激动人心的交集在一起。
由此他们的合作，也彻底坑杀了山谷间的最后一支蒙军！
当然这里还有另外一些细节，比如说山谷间地雷阵的设置，和后世伊拉克的路边炸弹就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阿旺的野狼，在隐藏好的藏兵洞入口处布满了排泄物，使得蒙军的猎犬根本就没有靠近洞口等等。
就这样在沈墨的精心准备下，他的两支部队终于还是一前一后，堵住了这支逃窜的敌军！
……
在这之后，向前冲锋的蒙军随即就遭到了绊发地雷的沉重打击。每当他们前进一步，都会受到连环爆炸的地雷造成的巨大杀伤。
与此同时，山谷两侧和大道中间的成都军部队，也在敌军的一百多米之外不住的开枪射杀敌军。看他们的样子从容不迫，已经是胜券在握。
眼看着自己的儿郎就像是一块羊肉，填进了狼嘴里一般，伸进去多少就被撕碎多少，此时的乌蒙心已经彻底凉透了。
这时在乌蒙的后方，沈墨已经率领狼人部队和特战营，向着谷口内突击前进。
他们手中的武器更加迅猛，射术也越发的精准。这使得蒙军就像是一根被两头点燃的蜡烛，被双倍的消耗烧得飞快的缩短。
没过多久，山谷中间的蒙军就已经只剩下五六千人，还不到原本的一半。
而这时的蒙军战士发现他们舍生忘死的冲锋，除了让自己变成一片死尸之外，根本就是毫无任何作用！
他们的拼死冲杀，甚至没能将一支羽箭射到敌军的身上。在这样下去除了白白送死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蒙古人这种自杀式冲锋的势头开始渐渐减缓。直到最后，他们的冲锋也绝望的停了下来。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前后两侧的步枪射击声，也渐渐消失了。
此刻，这些蒙军经过彻夜熬战和连番打击，再加上自己的主帅扎剌儿被杀，还有屡次的身入绝境。使得之前那支嚣张到不行的蒙古大军，终于还是放弃了抵抗！
就在这时，山道两侧传来了通州军的喊话声。他们让用蒙语让蒙军放下武器投降。
此时的乌蒙握着弯刀的那只手，正在无助的颤抖着。
身为一名蒙军将领，他当然知道投降是怎么回事。尤其是在他们蒙古人作战的时候，什么时候仁慈的对待过俘虏？
就以之前书里所说过的，那位速不台将军击败钦察汗国那一战为例。
首先就是他们翻越了高加索山脉之后，已经被高山严寒折磨得死去活来。如果他们当世就和钦察汗国的大军开战，那是必败无疑。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蒙军将领速不台却狡猾的宣称，他们只是借道从这里通过的。
在这之后，他们趁着钦察汗国的部队放松了警惕，自己也缓过了一口气之后，随即便彻底歼灭了敌人的大军！
与此同时，在他们碰到了钦察汗国难以攻克的车阵防御，久攻不下时随即又向对方许诺，只要投降便保证所有将军士兵的人身安全，绝对不会加以伤害。
可是结果不用说，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猜到了……等对方一放下武器，这些凶狠残忍又毫无信义的蒙古军队，立刻就将他们全部斩杀一空！
而且在他们终于攻入了钦察汗国的都城后，速不台甚至下令将那些已经向他们投降的将军按在地上，在他们身上用大木板压住。然后他率领自己的部下坐在那上面，嘻嘻哈哈的欢宴饮酒。
就这样，直到将那些投降的将军被慢慢压得全部窒息而死，这场酒宴才告结束。这就是蒙古人无数的征战史中，一场灭国之战从头到尾的过程。这就是凶残的蒙古部队，他们对待俘虏的一贯做法！
所以当如今的乌蒙听到对面喊话，让他投降时，他的心情一时间也是十分复杂。

第2389章：百年生死再相逢、以血为香、铁骨铮铮
在这之后，他看着面前那些浑身脏污不堪、呆若木鸡、疲惫欲死的蒙军儿郎，知道他们也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再抵抗下去无非就是全军受死而已。
于是，乌蒙手中的弯刀终于无力的从掌中滑下，“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在这之后，从一个两个到成百上千，一张张角弓和弯刀长枪被扔在了地上，所有的蒙军战士都颓丧之极的放弃了抵抗。
此时的沈墨，看着山谷中被他折磨的死去活来，直至丧失了所有抵抗意志的蒙古军队，他的嘴角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冷笑。
……
在这之后，通州军战士端着霰弹枪，狂风一般冲入了蒙军之中。
把他们一队一队的拽出来之后，通州军扒下了他们的盔甲，让他们重新列队站好。
随后除了战甲兵器之外，蒙军战俘所有的辎重物资，什么皮囊皮袋子，奶皮子酸奶子、皮毛被褥等物全都被堆积在一起，用凝固汽油弹点燃了一把冲天大火。
就在这片火焰和浓烟一起升起之际，队伍中的常春远抬起头，向着山坡上看了一眼。
就见这时的沈墨立马高坡，面无表情的向着常春远举起了三根手指……随后就见常春远带人冲进了蒙军队伍，开始执行三一抽杀令！
如今这抽杀令，已经成了沈墨对待敌军俘虏的一个固定项目。同时这种带有强烈的心理暗示、和让对方屈服作用的手段，也开始被沈墨的军队越用越纯熟。
这些异族军队还有继续利用的价值，可是在这之前，沈墨先要让他们学会无条件的服从！
……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这场对于被俘蒙军来说，漫长而又煎熬的三一抽杀终于结束。在场的六千蒙军也只剩下了四千人。
沈墨让人把山谷中那两千死去蒙军的脑袋全都砍了下来。在当年岳飞挖掘出来的藏兵洞前方，堆积成了小山一般的三堆。
这时的沈墨手拄着血河剑，单膝跪在地上，向着当年率军抗金的宗泽和岳飞参拜下来。
……
“世人常撮土为香，可是后生小子这里，只有敌军的鲜血和人头！想必宗大夫和岳爷爷必不嫌弃……”
此刻的沈墨嘴角上带着微笑，向着面前的藏兵洞，喃喃自语道：
“宗大夫和岳爷爷一生忠勇，却壮志难酬。小子愿驱除鞑虏，还我汉家百姓一个清平世界……两位英灵不远，当可鉴之！”
……
就在沈墨拜祭岳飞和宗泽之际，杨妙真和常春远他们这些人却在远远的看着，却没有人敢去打扰沈墨。
杨妙真心中暗道：我这位老师，也真是奇怪！
他曾经气死金国完颜珣、坑死西夏李德旺，干掉东夏蒲鲜万奴，造出了耽罗国王金若郎。
大宋皇帝赵与莒在他弟子的手上，活得连条狗都不如。高丽和东瀛两国的皇帝更是听见沈墨的名字，都忍不住要吓得一尿一裤裆。
甚至是大宋皇帝赵与芮，都没见老师对他有什么敬畏之心！
可是他偏偏在这宗泽和岳飞一手开凿的遗迹面前，屈膝拜了下去！
一想到老师正在和冥冥之中，那位军神岳武穆交谈。杨妙真和常春远他们相视了一眼，同时也都是心潮澎湃，久久难平！
……
在这之后沈墨站起身来，他挥了挥手让人押着乌蒙过来。
此时的乌蒙也经过了三一抽杀之后，幸运的活了下来。他被常春远有意的排在了最后一个，在三一抽杀的时候，他是受折磨时间最久的那个人。
所以当他一路来到了沈墨身边时，这位昔日的蒙古将军已经是面如土色，哪里还有一丝昔日的嚣张和傲气？
此刻当他看到了面前那三座人头摆成的小山，那上面的蒙军战士依然是死不瞑目，双眼圆睁，乌蒙更是全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若是把一位蒙古将军当场枭首，用你的血来祭奠先烈，想必岳武穆一定会高兴的很……”
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话一边回过头来，他的话语更是吓得乌蒙手脚冰凉！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如果不充分的话……砍了他。”
沈墨这句话的后半段，却是向着乌蒙身后的李凌豪说的。
就见李凌豪立刻点了点头，伸手就从他后背上硕大的刀鞘中，抽出了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刀！
就在这一刻，乌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涕泪交流地说道：
“将举若杀小人，不过沾污一尺之土而已！小人愿为将军驱策，为您放羊牧马，做您的那可儿……终生不敢背叛主人！”
沈墨闻言，听得他微微一笑。
他知道“那可儿”就是蒙语中门户奴隶的意思，显然这个家伙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这时的沈墨低下头，面色低沉的搓着手指，沉吟了一下。
这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安静，让满头冷汗在那里等待着裁决的乌蒙，脸上的神色从青紫到煞白，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好，你可以做我的那可儿……”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乌蒙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淌了下来，随后“咚”的一声，就把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从那四千俘虏里挑出最强壮的一千人，让他们作你的部下。”这时沈墨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我手上有西夏烈风营、女真暴风营、契丹飓风营、他们都曾是我的俘虏，现在也都因为对我献出了忠诚，成了我忠勇的战士。”
“今日我也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让你在我的战旗下作战。”
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乌蒙近前，把手里面的东西摆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一级松纹铁剑勋章，是我通州军最高荣誉的标志，至今还没有人得过到它。”
当沈墨说到这里，乌蒙一抬头就看到沈墨手上，握着一块比核桃略大，周围环绕着松柏树枝，中间刻着一把长剑的铁牌。
“它代表着忠诚和无畏，我要把这个印记，印在你们这支军队的身上。”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
“如果你们为我杀敌作战，不惧死伤，那么这个印记就代表着你们的荣誉。”
“如果你们心存二意，暗藏凡叛之心。那么头上带着这个印记的蒙古人，我会让你们后悔为什么今天，没有死在这里！”

第2390章：眉头暂留铁剑锋、疾风满盈、惊霎三英
当乌蒙听到了这句话，随即便匍匐于地，汗流浃背地表示自己绝不敢背叛主人。而沈墨则是一回手，就将这枚松纹铁剑递给了狼人阿旺。
“把他们脑袋上的辫子剃了，这枚勋章烧红了，在他们这支千人队每一个人的额头上烙下印记。”
沈墨的声音冷冽犹如寒冰，狼人阿旺随即点头接过了这块铁牌。随后他就在乌蒙的屁股上“咣”的踢了一脚，带着乌蒙下山挑人去了。
……
在乌蒙的挑选之下，这四千蒙军中最彪悍强健的一千人，不久就被他挑了出来。
之后他们随即就被替光了头上的辫子，然后被狼人阿旺用烧红的勋章，在每个人的额头烙下了一个清晰醒目的印记。
这枚勋章下面低垂下来的剑尖，横贯过所有蒙古战士的额头，一直垂到他们的眉间下方。再加上剃得光秃秃的脑袋，使得他们就立刻就变成了一群形象怪异的僧侣。
这些人随即也在沈墨命令下，将他们押送回通州。直接交给死灰营长沈独，将他们彻底洗脑之后变成自己的部队。
这些蒙古人凶狠残忍，毫无信义可言。在铁木真刚刚起兵攻打金国的时期，往往金国各个城池中的蒙古人，即便在城中居住了三四十年以上。一听到铁木真的召唤也立刻杀掉自己的主人，里应外合的配合蒙军攻城。
所以他们所谓的效忠，对于沈墨而言根本就没有一点可信度，发下的誓言也形同狗屁一般。
而另一方面，这些蒙古战士性子极为单纯，思想也异常简单，却是最容易洗脑成功的目标。
所以在专门负责这件事的沈独手下，这一千蒙古战士连同他们的将领乌蒙，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忘掉他们的长生天和信仰，彻底背弃那位铁木真大汗，就此成为沈墨的狂信徒。
因为对他们来说，最明显的一点理由就摆在眼前：长生天抛弃了他们，铁木真派他们到南朝的行动形同让他们送死。而这位沈郎君却用不到两万人，全歼了他们十五万！
谁是上天庇佑的军神？那还用说吗？
在他们被洗脑成功之后，这支一千人的蒙古“疾风营”，也会就此成为沈墨手中，一队凶狠迅猛的猎犬！
在今后，沈墨和铁木真的“双骄之战”来临之时。沈墨需要用到他们这些熟悉蒙军作战方式的部队，同时还有他们的蒙语。
最重要是，他们的投诚还会在蒙军当中形成强烈的示范作用。
当这些人穿着精良的铠甲，拿着犀利的武器站在蒙军对面时。他们在蒙军心理上的巨大冲击力，甚至可以超过几个万人队的战斗力！
所以沈墨今天一有机会，就收服了这支蒙军部队，由此给自己的天平这边又加上了一枚砝码。
……
在这之后，打扫完了战场，所有的通州战士开始向南京方向撤离。
在这期间他们缴获的蒙军物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一火焚毁。沈墨倒是把战场附近所有逃散的战马全都集中起来，准备打包带走。
即便经过了这样几次三番的血腥决战，蒙军带来的数十万匹战马依然还是存量巨大。平均一人六马的蒙军，即使是战马失去了九成，剩下的竟也达到了七八万匹的规模。
这些擅长于长途奔行的战马也是极其重要的战争资源，它们也就此成了沈墨此行的收获之一。
……
当沈墨的军队驱赶着这些战马和蒙军俘虏，再次来到南京城下时。城中的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加上斡雷及达，全都忙不迭地迎接出城。
可是沈墨却根本没打算从南京这里停留，而是命令大军向南继续行军。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跟完颜承麟看到，无数垂头丧气的蒙军战俘正被人用绳子拴着，狼狈不堪的一路行进，这条战俘队伍竟然一眼看不到边！
“这不得有四五千人？怎么沈墨竟然俘虏了这么多蒙军？”
此时的陈和尚和承麟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不由得一阵突突的乱颤！
如此天下强军，竟然在数日之间被沈墨的部队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变成了一堆蓬头垢面的俘虏……他的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在这之后，他们随即就看到那片一望无际，犹如万顷汪洋般的巨大马群。
看到了这样的情景，他们立刻就能确认。那支向着金国入侵的蒙军，已经全军覆没在这位沈郎的手里！
此时的完颜陈和尚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噔噔的乱跳。在看向沈墨的时候，他的眼神儿都变了！
这经过了这一次的大战，这大金三英已经被沈墨的手段和实力震慑得心服口服！
眼看着把自己打得死去活来的蒙古大军，却在沈墨的兵士押解下，像群绵羊一般垂头丧气的前进。这种场景对他们内心的震撼，已经让这大金三英张口结舌，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沈墨跳下了战马，非常随意的和他们告了个别。
从沈墨的口中，他们终于证实了那个消息——从敌军统帅扎剌儿一直到整支蒙古大军，已经全部覆灭于沈墨之手。
这场惨烈的大战，终于结束了！
不过按照沈墨的说法，蒙军虽败，却一定不会放弃已经被他们攻下的大片土地。
此时完颜陈和尚手里的部队，根本没有力量向北推进，重新占领昔日的国土。所以在沈墨身后的那片战场上，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片无主之地。
……
“我给你们留下几千匹战马，良佐（陈和尚的字）你组织起骑兵，把防线向前推进一段。”这时的沈墨拍着完颜陈和尚的胳膊说道：
“最起码前推一百里，建造一批堡垒营寨护住黄河，不要再让蒙军故伎重施。”
“在北边的战场上，还有大量敌军的武器和铠甲。你们把它收拾回来，也可以加强一下实力。”
“在这之后，金国的防卫就看你的了。”这时的沈墨笑着对完颜陈和尚说道：“可别我一撒手，你又给我散架了！”

第2391章：军国重器云泥中、一般火龙、两处分明
沈墨对陈和尚笑道：“有了骑兵和火龙炮，想必蒙古军队再派来占据南京以北的小股军队，你们完全能应付得了。”
“在这之后，怎么打这场国土防御战，我相信良佐兄你一定心里有数。”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听沈墨说得这么轻松，他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
“你心里有数，我心里怎么这么没数呢？”完颜陈和尚这句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儿，毕竟还是没说出来。
如今他面临的，其实是沈墨给他打下来的一片大好形势。
蒙古人刚刚遭到一场大败，势必不会再轻率的派出另外一支军团过来攻打金国。所以他们派来抢占土地的蒙军，人数也一定不会太多。
完颜陈和尚大可放心的跟他们，在这片金国故土上纠缠厮杀。
与此同时，他手里有了蒙军的战马和兵器，再加上沈墨支援给他的万人敌、钢臂弩和四千门火龙炮。他的南京守军在得到这些武器装备之后，也迅速强大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信心和蒙古人派来的军队杀个势均力敌，甚至是稍占上风。
可是，这一切所谓的优势都有一个大前提……就是在蒙军没有派出一支庞大的军队！
要是再有一支扎剌儿这样的蒙古大军前来，完颜陈和尚估计自己还是被人打的死去活来的命！
“没事！真有问题我还可以支援你。我估计这场战斗起码能让蒙古人消停个两三年……”
沈墨说着，让人把扎剌儿的配刀拿过来，送给了完颜陈和尚留作纪念。在这之后他就上马带着部队，头也不回的向南去了。
……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弟子成无恨一眼，而成无恨也始终在忠实的扮演自己的角色，把惊诧和震惊演绎的惟妙惟肖。
直到沈墨的大军走远了之后，完颜陈和尚看着眼前寂寥空旷的黄河岸。这才意识到，这回金国又要靠他们自己了！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他的大金国，也不知还能再存续多久？
……
在沈墨的军队远去之后几天，留守在南京城中的师宝瑛将军也将城中所有的军队，还有火炮等武器装备，顺着汴河和水路撤回了通州。
因为援助南京的最后一批物资已经送达，师宝瑛最终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他也该回去了。
这最后一批物资，依然还是生产制造火药的原料，还有那四千支火龙炮，外加一位金国大将军郭虾蟆。
在火药制造原料这件事上，完颜陈和尚还婉转的问过师宝瑛。是不是可以将配方交给他们，让金国自己提炼，也免得从通州来回运送不便。
要说硫磺和硝石这两种东西，其实金国也有，只不过因为没有足够精良的提炼技术，所以始终包含的杂质很多罢了。
师宝瑛听到了这个要求之后，虽然拒绝了完颜陈和尚，不过却也给出了一个让完颜陈和尚能接受的理由。
其实这些技术原本交给金国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一旦要是金国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完善，就此让蒙古人得知了火药的配方和提纯技术，那造成的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完颜陈和尚也不得不理解人家做出的这个决定，毕竟通州的保密工作做得怎么样，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最起码直到现在，他们金国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得到任何一项有用的通州军事技术！
即便是他们造出来的火龙炮和万人敌，也是金国凭借着对火药武器的理解，自己硬生生憋出来的。在质量上跟通州军的火炮与手榴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
说到火龙炮。这次通州援助给他们的四千门火龙炮送到完颜陈和尚手里时。他开箱一看，就知道跟他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一批和金国造一样的火龙炮，甚至是外观形制都差不了太多。
但是当装填使用之后，完颜陈和尚随即就发现，跟金国只能打出四十丈远的火龙炮相比，通州援助他们的这种火龙炮，射程轻轻松松的就可以达到100丈，几乎是他们的两倍半还多！
而且炮身上，采用了连铸连轧工艺的钢管，在最后一道工序的时候使用的是冷拔钢管的技术。外表乌黑的磷化涂层包裹之下的钢管，摸起来就像是玉质器物一样滑不留手。
有了这批可以扛住数倍火龙炮膛压的炮管，金军就可以在装填铁砂的时候，使用颗粒更加大一些的弹药了。
这些铁砂被从绿豆大小升级到了黄豆大小之后，即使在七十丈外杀伤力依然可怖。让完颜陈和尚在欣喜之余，又对通州的军火工业实力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当金国锻造的火龙炮和通州支援的火龙炮，这两支武器放在一起的时候。让人觉得这其中一个是流里流气、浑身没有一点端正之处的乡村泼皮破落户。而另一个则像是身经百战的血勇之士。
仔细看时，人家的武器上每一处细节，似乎都比金国货更强。使得这看似相同的两件武器，却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不过虽然完颜陈和尚的心情极为复杂，但是这四千支火龙炮在手，他就可以在蒙军弓箭手两倍的射程以外，对敌军做出火力压制。
而且它发射出去的还是威力极大，一打一大片的面杀伤，这也使得陈和尚心里的底气立刻就被提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金国大将郭虾蟆。
原本郭虾蟆的身上确实是受了几处伤，却都并不太严重。可是这位大将军由于轻微的失血和之前数日鏖战的极度疲乏，还是接连睡了几天几夜才苏醒过来。
等到他清醒之时，位于长江壁垒一带的野战医院已经接到了沈墨的命令。让他们通过水路，将大将军郭虾蟆送到金国南京。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这位将军做出过激的行为，以至于伤害到自己。所以野战医院给他用了大量镇静安神的药物。一边补充他身体需要的营养，一边让他继续呼呼大睡。
于是，当这位郭虾蟆将军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南京城内，一睁眼就看到了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

第2392章：一战天下传威名、金国为盾、背靠大宋
在这之后，郭虾蟆通过完颜陈和尚的叙述，搞清楚了黄河壁垒这边作战时的所有经过。而陈和尚和承麟也在郭虾蟆的口中，完全复盘了先帝完颜守绪在长江一带全军覆没的全过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双方各自都是唏嘘不已，感叹着战事的激烈和世事的变化无常。
此后郭虾蟆也再次加入了金国军队的序列，成了大金三英之外另一位有勇有谋的战将。从此在南京城和完颜陈和尚他们几个一起并肩战斗。
除此之外跟郭虾蟆一起送来的，还有那枚历代金国皇帝传承至今的传国玉玺。
在这之后，完颜承麟痛哭了一场。他几番推脱不过，终于在南京举行了登基大典，成了新一任的大金皇帝。
这完颜承麟是宗室远支，虽然还是当初完颜阿骨打的血脉，却非完颜守绪那一宗之人。不过现在，这一点却根本没人去计较了。
因为所有能和完颜承麟竞争皇位的金国贵族，现在全都被师宝瑛将军一网打尽，正在通州战俘营里关着呢！
至此之后，这个只剩下南京路一路天下，占据了跟淮南东路大小差不多的国土面积，却承担了整个蒙古大军进军压力的大金国。它已经彻底沦为一块毫无进取之力，只能被迫替大宋抵挡攻击的护甲。
除了在北方拼死血战，抱住金国的国祚之外，他们再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
当沈墨穿越了金国南京，一路向着通州返回之际。也代表着这次他大战金国蒙古两个庞然大物，在黄河长江两道壁垒上分别击败敌军的战略意图圆满完成。
非但如此，周边的局势也跟随着沈墨的做设想，出现了崭新的局面。
在这之前，原本成天跟他捣蛋的赵与莒现在已经彻底沦为傀儡。被沈墨的弟子宋无悔囚禁了起来。
宋无悔在广南西路那里站稳了脚跟，开始经营起一个专门给大宋捣蛋的南方小朝廷。
根据宋无悔的报告，他在到了广南西路之后，在那里编练士卒、筹集粮草、收取赋税、开始逐渐建成了一支人数约为五万的山地步兵军。
这支军队是以原本的绍兴军为班底重新组建成的，无悔在得到沈墨暗地里在武器方装备方面的支持之后，一支强军已经在他和自己的几名助手的组织之下，渐渐的成形了。
在他们战斗力与日俱增的同时，这支军队成军伊始，就露出了他嚣张勇猛的性格。
他们成天叫嚣着北伐复国，没事儿就派兵攻打两国交界处的大宋州县。弄得临安朝廷日夜忧心，深感不安。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他们打回临安。
也因为这一点，现在大宋朝廷对沈墨的态度，也始终保持着很客气的状态。并没有因为现在赵与芮控制区域极度膨胀的原因，由此和沈墨的通州反目。
因为他们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要是那个南国小朝廷真的朝临安这边打来。就凭他们手里的大宋军队，只怕是万难抵挡。
到时候免不了还要请沈墨出手，才能镇得住那些逆贼叛军。
……
与此同时，广南西路的宋无悔手中，那支五百人的烈风营也终于完成了任务。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们在琼崖海岸登船出发，顺着水路回到了通州，这些党项族战士也可以回去跟家人团聚了。
这五百烈风营虽然战斗力极其强悍，但是在广南西路那样的山地地形中，却很难发挥出具装铁骑集群突击的战斗力。
并且现在的宋无悔，也训练出了一批忠诚的精锐卫士，并不需要他们贴身保护，所以他们也就此回了家。
……
如今原本新宋这个名头已经没有了，临安朝廷重新被赵与芮群臣改成了“大宋”。至于广南西路的赵与莒那边，自然在他们口中就变成了“伪朝”。
不过西夏和通州这边为了称呼方便，倒是有人给广南西路的赵与莒那边重新又起了一个新名字，以便和大宋作为区别。
这个名字让沈墨听了之后，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对，你猜得没错。由于他们地处大宋的疆域最南，所以被人称作“南宋”！
沈墨心说，这世上的事真是难以预料，让人每每想起来，都会觉得万分感慨！
……
与此同时，另一波回家的军队则是大宋孟珙的一万宋军。当然，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七千人。
虽然所有的钢臂弩都还在，但是损失了三成的军士，也让孟珙回军之时觉得臊眉耷眼的，有些抬不起头来。
虽然他随军带回了完颜守绪的金甲，作为呈给大宋天子赵与芮的缴获，不过这也让孟珙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更何况，没有金国的文武百官和宫女嫔妃，他觉得这场胜利怎么都不圆满！
当孟珙回朝之后，他自然在临安的金殿上，向着赵与芮和满朝文武群臣讲述了此战的全部过程。
当他讲完之后，说实话这些大宋的臣僚之属，脸上却是一点儿欢欣鼓舞的表情都没有……好像他们这一场仗根本就没打胜，而是被彻底击败了一般。
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反应，就是因为在孟珙的描述中，那支通州军已经彻底成了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首先在孟珙的叙述里，在这场作战中，实际上对付完颜守绪四十七万大军的通州部队，并没有由沈墨亲自带领。其次，它们还竟然只是通州军一半的实力！
因为通州的五大军团，成都、巴山、蜀山、淮阳、山东，在这场长江壁垒之战中一共才来了俩，人数比两万稍稍多了点。
就凭着这点军队，他们就成功将完颜守绪的数十万大军打得片甲不留——那可真是片甲不留，四十七万金军就活着回去了郭虾蟆一个人！
也就是说，之前打得赵与莒屁滚尿流放弃了临安，乃至于差点占了大宋全境的这支金国远征军。却被沈墨仅仅伸出了一只手，就把它们砸得粉碎！
于是这些大众的文武群臣心中，立刻就出现了一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联想——如果通州军把兵锋对准了大宋，那他们还能保得住大宋江山不能？

第2393章：八万浮屠卸战甲、成就西夏、铁骑纵横
“……不能！”
这个答案，瞬间就从这些大臣们的心中蹦了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不用思考，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在这之后，那些平时对沈墨耿耿于怀，一心想要将他搞掉的大宋臣子也只得暂时隐忍下来，不再明目张胆的跳出来跟沈墨为难了。
至于那些他们十分眼红的赋税，也就是被沈墨派弟子把持税关收取，然后自行截留的那一部分。原本有些人对这些税银一直虎视眈眈，现在也不由得放下了他们心中的贪婪和算计。
他们惋惜的把口水吞了下去，强行忍住了向那些税银伸手的贪念。
至于赵与芮本人，对这次沈墨取得的大胜倒是欣喜的很。
不管怎么说，沈墨对他的态度，赵与芮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的。在这位青年天子的记忆里，在他当上皇帝之前，这位沈兄就在接连血战之中数次救了他的性命。
在这之后，赵与莒作乱的那次，沈墨又是孤身来救。
那一次沈墨不但解了他的身上的毒，更将他这条性命从赵与莒的手中抢了回来。甚至还一手给他打下了一个江南小朝廷！
到了现在，他又重新回到临安，成了这泱泱大宋的天子。他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说是沈墨替他打回来的。而他除了回报给沈墨善意和真诚之外，现在还能给人家什么？
所以看着自己手下的群臣那幅不得不安分下来，却又有些心痒难耐的样子。赵与芮真是无比的腻歪，却在心里不住地盘算着怎么能让这些玩意儿消停一些，免得再给沈墨添什么麻烦。
不过现在的沈墨好歹是为国征战，立下了大功。当然他击败蒙军的黄河壁垒之战，因为全部是在敌国境内进行的，所以并不能因此对他大加封赏。
但是仅凭长江壁垒的那场无与伦比的大胜，也足以让赵与芮的朝廷重臣，挠头挠得连脑袋都要秃了。
在这之后，他们好歹经过斟酌，想办法给沈墨再来了一次加官晋爵，才算是酬谢了这位权势熏天的沈大将军对大宋的贡献。
不过由此之后，那位孟珙将军也因为在这次作战中的英勇表现，获得了赵与芮的赏识。还将他从一个之前不知名的小将，提到了军方高层的位置。
在这之后，孟珙也凭借着之前作战的经验，还有经过这次大战之后，对于新式武器和全新作战方式的理解。重新开始编练手下的军队，想要打造一支强军。
就此，孟珙的实力也渐渐成长，成了大宋军方一位少壮派的实权人物。
……
与此同时，西夏军队在完成了作战任务以后，也终于得以一路返回他们的大夏国。
在这期间，姜俞馨姑娘按照沈墨的指示，将金国留下的武器装备之类的缴获交给了西夏军一大批，让他们带回国，作为此行的酬劳。
这里边别的不说，就仅仅那八万套金国铁浮屠战甲，就足以让领军大将阿沙敢布这个老头儿，乐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了！
要说这具装铁骑的战甲到底有多贵？那可是除了西夏和金国之外，世上再没哪个国家能装备的起的一个军种！当然通州除外。
要说大宋虽然有钱但是却没马，至于蒙古人有的是马，但是过多的重装铁骑跟他们来去如风的作战方式并不符合，所以蒙古军队中也只有少量的重装铁骑部队。
至于西夏，就是因为他们有先进的冷锻铠甲工艺，再加上大量的河曲战马资源，才得以打造出了几万人的铁鹞子。
阿沙敢不将军当然知道这些铁鹞子是怎么来的。那可是从开国皇帝李元昊开始，历代西夏皇帝一点一点、几十上百领战甲慢慢积攒起来的！
所以这些铁鹞子战甲，在大夏往往都被保养得极为精心。其中大部分都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即便是这样，他们的每一代皇帝，还以能为国家新添几百件铁鹞子战甲而沾沾自喜！
不但大夏如此，金国的铁浮屠也同样是这么攒出来的。
虽然金国幅员辽阔，而且在全盛时期经济和武器技术也很发达。可是他们的铁浮屠数量，却依然没有比西夏超出太多。
如今这八万套战甲，只要配合上河曲战马，就是他的大夏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虽然金国锻造铁浮屠的工艺比不上他们铁鹞子，从防御力到重量都差着一点……不过那可是八万件啊！
就是再在给西夏一百年的时间，他们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弄出这么多重装铁骑！
于是这位阿沙敢布将军喜心翻倒，忙不迭的让将姑娘转达他对沈墨统帅的谢意。
……
当他带领着麾下的五万西夏大军，乐乐呵呵的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西夏时。当然剑门关是必须要路过的，因为那里还存着他们一大堆战利品呢！
此刻在阿沙敢布的心里，真是觉得心满意足。
他这五万人到大宋转了一圈之后，只损伤了一两千士兵，却带来了这样丰厚到难以想象的报酬。这么合算的买卖，真是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喜不自胜。
不过与此同时，他在这一次大战之后，也彻底死了心中那条暗自窥探南朝大宋的心。
因为通过这场战斗，阿沙敢不清楚的意识到。要是他的大夏还想安安稳稳的留存于世上，哪怕就是他们犯了失心疯，去攻打强大到没边儿的蒙古人，也绝不要去惹那位通州沈郎君！
在这场作战之中，他是彻底被通州军的作战方式，吓得心都凉了！
无坚不摧的金国铁浮屠，跟他们西夏铁鹞子的相比，再怎么说也是同样的军种，实力相差不大。
可是那些雄壮的铁浮屠却在通州军的步枪射击下，远在百丈以外就被人家像射杀羊群一样，一打就是成千上万的一片！
完颜守绪的四十余万大军，被他们打得几乎脚下一步都没停过。自从过了长江之后，就一直是在逃窜之中。以至于直到最后，金国人也没打出过一场漂亮的战斗！
非但如此，沈墨的军队遭受的伤亡也是微乎其微。让这位阿沙敢布将军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难以置信。

第2394章：世间几人可争锋、绝世神兵、名将满营
在这一战中，损失最大的战斗，就是被金军铁浮屠干掉的那三千军队。里边根本没有一个通州军人，全是新宋小将孟珙的手下。
在最后攻克童子渡县城，彻底歼灭完颜守大军那一战中。他甚至没看见几个通州军阵亡的士兵，就连伤员也是少之又少。
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通州军队，他们身上的铠甲防护，让这个时代所有的远程武器都束手无策。而他们手中的步枪手榴弹、攻城火箭还有地雷，这一样样东西在这位老将军的心中，都是犹如神仙法宝一般的武器！
最让他震撼的是，被自己的大夏军队视若珍宝的钢臂弩，人家通州却是根本就不稀得用，竟是人家从未列装过的外贸产品！
除了这一切之外，最令这位阿沙敢不将军忧心的，还是通州军里人才济济，几乎到了让他心怀恐惧的程度。
在这里面，姜元帅的神机妙算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她甚至可以把敌军像自己的手下一样任意调动指挥。姑娘想让他干什么，完颜守绪就得乖乖的干什么。
除此之外，通州军中的将领赵锦屏和钟与同沉稳镇定，从容不迫，作战的全过程都没见过他们犯一点错误。这样的将领放到他们大夏国，那都是独当一面的元帅级人物！
哪怕就是他们手下的那三个千夫长（阿沙敢不自己的说法）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作战时也都是灵活机变，战术变幻多端，作风狠辣异常！
甚至是他十分欣赏甚至是佩服的年轻战将伍朝阳，竟然只能在这支军队中，担任一个小小校尉的军职！
这种极端恐怖的人才储备和将领素质，使得阿沙敢不心里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是万分忌惮！
要知道在古代，一向都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
在这个时代要想征兵，只要拿出钱粮来征召平民，再花点儿本钱打造兵器，想弄出几千几万的部队是非常容易的事。
可是要想要找到一名合格的领军大将，他要有着充足的行军打仗经验，并且还能用得出计策、熟读兵法、准确判断敌军的意图、制定出合理的作战方针，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沙敢不心里非常清楚，就连自己手下的千夫长里面，原地转过三圈之后找不着东南西北的、数到一千以上脑筋就开始混乱的将领，那也是大有人在！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和通州军一名率领千人的团长比较起来，他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最起码那些指北针望远镜，还有画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地图，他就根本看不懂！
……
所以这一次，阿沙敢不在经此一战之后。在得到了巨大收获的同时，也对通州军的实力产生了空前的敬畏。
他决心一回去之后，立即就向皇后和皇后的姐姐项嫦儿如实汇报此行的经过。他要把通州军的实力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们，并且还要劝诫她们，大夏万万不可以沈墨为敌！
……
在这之后，姜姑娘率领的巴山蜀山两大军团，还有沈墨带领的成都军也顺着各自的路途回到了通州，完成了这次一南一北的两次远征。
当沈墨重新跟姜姑娘在通州会面的时候，两个人自然都是欢欣鼓舞。
在崇明岛上的会议室中，这两个天下有数的高端头脑，在迷醉喜悦的亲昵了一番之后。随即凑到一起，开始总结此战的得失。
毫无疑问，这两场大战的胜利对沈墨面临的形势来说，可以说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要从几个方面总结起来，说实话就连沈墨自己都觉得，这回真是赚大了。
首先最大的一点收获，就是在战略格局的方面。
蒙古军在经受了老铁山一战，还有这次的南京接连两次战败之后。他们的军队屡次都是重创于通州军之手，这件事当然是再也瞒不住铁木真了。
由此，这位草原豪杰想要发兵向南攻略的时候，他一定会慎之又慎，不可能再轻率的派兵攻打通州。
因为摆在铁木真面前的事实非常清楚，在这两次作战之中，不但自己一边都是片甲未回。而且他们对于敌方，也就是沈墨这边造成的杀伤也是微乎其微。
在这种情况下，铁木真即便是倾全军之力过来攻打，他们也难以保证在战胜沈墨的同时自己不会受到重创，以至于弄得元气大伤。
所以他们在向南进军这个问题上，一定会异常谨慎。估计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铁木真一定会针对通州军制定出成熟的作战策略，筹备好足够的人马力量，才会再次向沈墨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在这段时间里，铁木真一定会针对沈墨使用的战术和武器，做出相应的策略调整。
首先就是沈墨军队强大的机动性，现在已经几乎和蒙军不相上下。并且他们的斥候遮蔽战场的能力，也远远超过了蒙军之前遭遇的任何一名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成吉思汗不可能对此视若不见，而是会立刻加强自己的军队，还有改编作战的方式。
其次就是通州军的武器。要说那些蒙古人，他们平时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是有三样东西，在他们心中永远都是最珍贵的……战马、武器和女人。
所以经过这两战之后，通州军显露出来的强大武装，势必会引起那个草原民族的极度重视。他们一方面一定会派间谍来偷，另一方面也会不惜重金，想办法从各个渠道获取。
除此之外，因为现在蒙古人的手里有无数西征之后抢来的工匠和学者，所以他们一定会全力的复制和仿造沈墨的火器。
就从配重式投石机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蒙古人在武器的制造和使用方面，丝毫都没有故步自封的意思，反而还极为重视军事武器的研发和使用。
如果真要是铁木真将他庞大的实力，全都运用在武器研究制造上面。按照沈墨的都估计，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很快就会超过金国的水准。
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是对于沈墨来说，其实他也并不怎么在乎。

第2395章：世上双娇终一战、财通四海、大势已成
因为蒙军要是研发制造那些新式武器，势必就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这中间沈墨就可以借此赢得对他至关重要的发展时间。
至于敌人的武器研发……沈墨就更不用放在心里了。同样给蒙古和通州三年，你看看在武器装备方面谁能跑得更快？
所以这一仗之中，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为沈墨迎来了几年发展壮大的时间。让他可以在内政、经济、军队、武器各个方面提升自己的实力。
在通州有了充足的时间，得以迅速成长之后。想必下一次他们再跟那位一代天骄作战时，一定会给铁木真带去一个巨大的惊喜！
……
与此同时，在战略形势方面，沈墨得到的好处也非常多。
其中非常明显的这一条，就是始终跟他作对的赵与莒被一脚踢到了广西。而替换了他位置的，则是跟自己关系不错的赵与芮。
或许现在赵与芮的大宋朝廷，对沈墨的态度还说不上友善。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只限于低烈度的较量和对抗。应该绝不至于出现大宋皇帝御驾亲征，来攻打沈墨这类的事件。
也就是说，在和通州隔江相望的大宋换了主人之后，现在沈墨的背后终于安稳了许多。
除此之外，他的弟子宋无悔为他营造出来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局势也对沈墨十分有利。这使得大宋朝廷的注意力，有一部分被吸引到了南方的小朝廷上面。
由于大宋还要依靠沈墨的军队抵御外辱，所以他们想要再次撕破脸，跟沈墨明晃晃的对着干也并不容易。
在这之外还有另一方，就是西夏。
通过这场作战，通州和西夏之间这次愉快的合作，西夏对于沈墨的实力会越发的了解。
在这之后，想必两国之间会进入更加亲密的合作状态。逐步向更为深入的盟友方向发展，这对于沈墨来说也是意义重大。
除此之外，西夏军还通过这场战斗，增强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和军事实力。这也使得他们在今后对抗蒙古人的时候，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从这一点上来说，沈墨虽然赠送给他们大批的铠甲武器。但实际上他收获的却是蒙军进军路线上，位于侧翼的一个坚定有力的盟友，这也是对他极为有利的。
……
当沈墨和姜姑娘两个人总结了这么半天，这还仅仅是在战略形势方面的收获。至于其他方面的好处，那也是不胜枚举。
首先就是沈墨之前通过和赵与芮的谈判，双方达成了一项对沈墨极为有利的约定。
那就是沈墨帮助赵与芮，把临安城重新交回到这位天子手中。与此同时，在大宋境内的各处征收商税的税关里，所有的税务官也全部换成了沈墨的弟子。
沈墨要在收取税银之后，将总数的六成截留下来，作为通州军的国防开支。
当时在议定这一点的时候，赵与芮的头脑里想的还仅仅是一个临安而已。
可没想到的是，除了广南西路之外，沈墨竟然把整个大宋天下又重新夺取回来，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就意味着，之前那次谈判达成的交易中，赵与芮占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大便宜。他基本上通过那次谈判，把从整个大宋重新给拿了回来。
可是与此同时，造成的结果就是：赵与芮的疆域越大，收取的税银也就越多。而留在沈墨手里的六成，也就此成了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
这时赵与芮的心里，真不知是喜还是忧。原本这他想的就是新宋的两路天下和一个临安城。得到的税银分给沈墨一半儿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他就要将整个大宋天下的赋税的六成，拿给这位沈郎君！
不过虽然如此，赵与芮倒并不见得会因此而捉襟见肘。
因为只要有沈墨在，无论是大宋地方上的厢军州府军，还是临安的禁军和各军州的那些边军，他们的开支都可以大大的缩减了。
因为现在整个的大宋的国防事务，基本上就交给了沈墨一个人。
说实话，赵与芮自己养的军队又不能打仗又费钱。而且最可笑的是，大宋朝中的文武群臣想要依靠这些军队来跟沈墨对抗，那根本就是螳臂挡车，一点儿用都没有！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芮的养兵支出也可以大幅度削减。估计要是依着这位天子的意思，连临安的禁军都可以不要，因为他们根本就用不着！
并且由此，沈墨也同时获得了另一项特权。就是他的通州商人在经营工业产品的时候，除了交纳正常税金以外，并不用在大宋各处承受任何盘剥，还有苛捐杂税的困扰。
甚至因为这件事，沈墨还特意为商人们争取到了一项特权。就是通州商人不受任何大众刑律的处罚，并且还在每个大城里，拥有一个法外之地，可以让通州人任意的活动。
这就使得沈墨的商业触角，可以空前的深入到大宋的各个角落里去。并且用他的工业产品为自己大量吸纳财富。
如今这个交易已经达成，战斗结束之后，通州的商业活动也陆续的开展起来。
在沈墨手下形成的几大势力里面，除了掌控武装力量的军方，还有沈墨一系新形成的文官集团之外。第三大势力就是财富集团。通过这件事，他手下的财团也获得了爆炸般的飞速发展。
这支财富集团里，有胡商阿普所代表的海商，有龙玉决代表的，实际掌握在沈墨手里的四海商社。
同时，还有代表着先进生产能力的通州工业经济体。另外加上财雄势大的淮扬财团，总共四大财团所组成。
在这次，沈墨把整个大宋全都变成了通州的市场之后。这四大财富集团全都立即深入大宋境内开始经营。在各自的领域里，他们趁着沈墨营造出来的优势，正在尽情的发展扩大！
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通州商人的足迹就将遍布整个大宋。因为从此没有了地方上的盘剥和税务上的滋扰，整个大宋的经济活动，都会在他们的刺激下，进入空前活跃的时代！
在经济欣欣向荣的同时，这四大财团也通过这些商业通道，不断在向着沈墨输血，提升沈墨的经济实力。
这么多年以来，沈墨尽心竭力打造的四大财富集团，终于爆发出了他们庞大的力量！

第2396章：欲问沈郎心何急、千年道统、举世皆敌
当沈墨和姜姑娘两个人对着墙上的地图，将这一战的得失全部总结完之后。
沈墨面带微笑，而姜姑娘却悠悠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脸蛋儿靠在了郎君的胸膛上。
就见此时的姜姑娘皱着秀眉，脸上满满带着忧患之色说道：
“郎君你现在虽然看起来大势已成，能与你争锋天下的只是铁木真一人而已。但是实际上，你面临的危险却是比从前更多……”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沈墨听到了这话之后，随即拍着姜姑娘的脸儿笑了笑。
“别逗我……”姜姑娘一边把沈墨的手抓住，一边轻轻地说道：
“原本你是大宋开疆扩土的一把利剑，可是现在，这把剑的剑锋一转，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咱们现在跟大宋朝廷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这你不知道吗？”
“我让无悔去广南西路暂时牵制住他们，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过拖一拖时间罢了。而且大宋这边，还仅仅是郎君你一个方面的敌人而已！”
“铁木真的实力空前强盛，他占据的土地还有人口都是极为庞大。再加上他们那个民族穷兵黩武，不断扩张的性格，使得他们绝对不会死了进攻大宋的心。”
“除此之外，沈郎你把手下的一些人提拔起来。让他们位高权重，让他们为你效忠。但是这些人随着地位的水涨船高，他们也不再是过去那些人了……人心是会变的啊，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些我都有办法。”
这时的沈墨摸了摸姜姑娘的头发，向着她柔声说道：“你家郎君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谁也难不住咱！”
“问题是这不是谁，也不是哪个人！”这时的姜姑娘听闻此言之后气得把沈墨一推，自己则是把小嘴儿撅了起来。
“千年道统，万载传承。你要动的是他们的根基你知道吗？弄不好的话，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敌人！”
“为什么这么说？”这时的沈墨惊讶的看了看突然开始发脾气的姜姑娘，眨巴着眼睛笑着问道：“有娘子说的这么严重？”
“当然有了！”这时的姜姑娘分明提起了裙裾，想要气呼呼的照着沈墨的腿上踢一脚。但是颠倒地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舍得。
“郎君要是只想当皇帝而已，还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
这时的姜姑娘气嘟嘟地说道：“我天天听你念叨着百姓、百姓、别人猜不出，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转的是什么主意？”
“你这小子是要别开天地，另立乾坤，弄不好就是个身死族灭，千古罪人的下场！”
“哼！我怕什么？”听到了姜姑娘的话，沈墨也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了一番。
要说还是这位心思灵透、绝顶聪明的女孩，居然隐隐猜出了他的心意。
这三百年治乱循环如何打破，这华夏民族如何在以后的千年中保持屹立不倒，永远走在前头，这才是沈墨心中所想的！
至于失败所带来的后果……想到这里时，沈墨的嘴角上又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来到这里，不就是一个人对抗一个时代的吗？
“又笑！又笑！一看见你这种坏笑，就知道你心里没憋什么好主意！”当姜姑娘看见沈墨露出的那一种惯常的微笑，她虽然脸上还是气呼呼的，但是心里的气儿也不由自主的降下去了一大半。
“是啊，我现在心里想的，都是坏主意！”沈墨一边眉飞色舞的笑着，一边又朝面前的姜姑娘伸出了手……
在这之后，姜姑娘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又颤抖着倒了一口凉气，软软的瘫倒在了沈墨的怀里。
此时在这间办公室里，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段谈话，似乎是预示着一场巨大风暴的来临。
而一手搅动起了这场风暴的沈墨，至此之后这片天下的面貌，不知终究会在他手中变成什么样！
……
布尔罕山，汉朝时称为“狼居胥山”。
西汉汉武帝元狩四年，大将霍去病曾追杀匈奴至狼居胥山，并封此山以祭天，史称“封狼居胥”。
这座山同时也是蒙古的圣山，成吉思汗的先辈世代居住于此，其父也速该死后也葬于此山。
成吉思汗在少年时多逢险境，他本人也多次躲入此山才逃过大劫。据《蒙古秘史》记载，成吉思汗死后也是葬于布尔罕山起辇谷一带。
他终生酷爱此山，每逢重大事件必进山朝拜长生天，宁心静思解决之道。
此时的成吉思汗铁木真，正在山下的一处小湖边。
远处是青灰色的石头山脉，冬冬日里枯黄的草色点缀着这片圣山。
他的视野尽头，是一片高高的雪峰。此刻在那片雪峰上，大片的白云正缭绕期间。犹如仙雾一般的流云慢慢的顺着山势向下翻滚，映衬着碧蓝的蓝天，显得十分圣洁安详。
这片小湖并不大，却是分外的幽深安静。此刻湖面上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不过却是光滑如镜，有如一泓碧水般清晰的映照出了远处的雪峰和天穹。
铁木真坐在一张熊皮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也不知此时这位老人的心中想着什么。
在历史上，他就在这一年征伐西夏的时侯，因为坠马受伤不治而死。不过因为他这次并没有攻击西夏，所以铁木真就此活了下来。
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逃过了一劫，度过了他原本应该死去的1227年。
此时他坐在那里，就犹如远山群峰一般巍然不动。谁也不知这位横扫天下未遇敌手的老人，此刻是何等心境。
……
在他身后的二三十丈之外，有个年轻人远远的策马走来，然后把自己的战马停在了远处。
他远远的一步步顺着山路向上，朝着铁木真的方向走来。
当他来到了大汗身后的二十丈外，随即向着大汗的卫士，那些武艺精湛的射雕手点了点头。
他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就在那些席地而坐的卫士身边蹲了下来。

第2397章：一生三箭平万里、布尔罕山、封狼居胥
这个人大概只有十七八岁，剃光了头发之后露出了满头不到半寸长的头发。
这些头发横生竖长的一点儿也不规矩，再映衬着这个年轻人随意洒脱，甚至有些浪荡不羁的英俊脸庞。更使得他身上有如豹子一般，露出了带有荒原野性味道的美感。
此人正是陆无惧，既是沈墨的弟子。同时也是耶律无极，大辽无畏王！
……
这时的无惧低下头来，神情分外沉静认真。
他在侍卫马上的羊皮袋里掏出了一块干燥的牛粪饼，然后在双掌之间将它细细的揉碎，洒在就要熄灭的火塘里。
随着有如锯末一般姜黄，质地极为细腻疏松的牛粪末倾倒进了火塘里，随即一股暗红色的火苗就升腾了起来。
在这之后，无惧把一个小锅子放在火塘上，跟旁边的卫士要来了酒囊，将里面的马奶酒“咕噜咕噜”的倒进去半袋。
等锅里的马奶酒微微温热，冒出了袅袅的蒸汽时。无惧抄起了大汗常用的银碗，在锅里满满的舀了一碗马奶酒。
如今这碗酒被温的恰到好处，若是温度稍稍过高，水气蒸发过一阵过后，这些香醇的马奶酒就再没了力气，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了。
无惧捧着这碗马奶酒，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诚心正意，一边缓缓的向着大汗的方向走去，一边注意不让银碗里的马奶酒洒出来。
等他亲手端着碗走到了大汗身边后，随即便在铁木真的身边跪了下来。就像是一位普通侍卫一般，把这碗温热的马奶酒举过了头顶。
成吉思汗见到了无惧之后，也是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他也不知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不发一言的伸手接过了银碗，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在这之后，铁木真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侍卫，比划了一个手势。
随即一位侍卫就把火塘上的酒锅端了起来，送到他们两个人的身边之后，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回去。
“我知道，我是若是不喝第一口酒，你是不会喝的。”
这时的铁木真的笑着看了看无惧，然后把碗递还给了他。
此时的无惧笑了笑，将马奶酒舀了满满满的一碗，然后一口气喝了下去。
在这之后，他舒心的长出了一口气。在清冽的空气中，无惧呼出的热气带着马奶酒的酸味儿，在这片寂静的湖边飘散开来。
……
“别的国王贵族，他们都是在我打了胜仗之后，心情最喜悦的时候才来看我。在讨好我的时候还能分些战利品回去，怎么你这小子，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此时的成吉思汗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用一双狭长的凤眼看了无惧一眼。
此时的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威严的表情，反而是像一个家中慈祥的长者。
“我是啥时候想您了，啥时候就来看您，倒是没想到要挑时候……”无惧才说出了这一句话，就惹得面前的大汗笑了起来！
……
等成吉思汗再饮了半碗马奶酒，就见他沉吟了一下之后，拍了拍旁边的熊皮，让他的“无极儿”坐得舒服些。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前方的布尔罕山，忽然开口说道：
“我手下有一名大将，名字叫做赤老温，是我的四杰之一。”
“他的父亲叫做锁儿罕失剌，是蒙古泰赤乌部，速勒都孙家族的人，平日里和捣马乳的奴隶一起劳作。”
“那年我十六岁，被泰赤乌部追杀，要不是遇到他，我早就死了……”
此时的无惧坐在旁边，听着这位大汗讲他少年时的事。却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了这段经历。于是也睁大了眼睛，静静的听着。
“当年他把我救出来之后，给了我一匹好马和一张弓，却仅仅给了我三支箭……”
这时的铁木真讲到这里，他大概是想起了当年的情景，说着说着嘴角上就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不是没有很多箭，而是告诉我说：我有三支箭就足够射猎生存，而且遇到仇人的时候，也不会鲁莽的冲上去跟他们交战。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保住性命。”
“果然我就像他说的那样，成功逃出了一条活命。从此之后，那三支箭的事，就一直放在我的心里。”
等铁木真说到这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耶律无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他，于是大汗笑着把碗递了回去。
“那三支箭的故事告诉我，勇敢者只有在适当的时候将他们的勇气拿出来，才是对的。不然的话，他越勇敢就会死得越快。”
说到这里，就见成吉思汗看着远方群山的眼睛，慢慢的变得深邃而沉静。
……
“在我这一生征服天下的路途中，无数的蒙古儿郎死于征战的路上。我让他们享受胜利的喜悦，让他们分享战利品。当我每次将要作出轻率冒失的决定时，我就会用那三支箭的故事告诫自己。不要让我的蒙古儿郎，死于我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
“正是那些在征途上倒下去的战士，成就了今日我蒙古部的辉煌。而我在十六岁那年学会的不是如何征战。而是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再等一等，然后在更适合的时候动手消灭敌军。”
说到这里时，就见成吉思汗回头看了一眼陆无惧。
这时的无惧看到大汗的眼神，他笑着低下了头说道：“那是大汗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教训，无极自当牢牢记在心里。”
“不过再有用的经验，没有生命和鲜血的浸染，也没法刻在心里。大汗的这些话，无极也不知将来能不能用在战场上。”
听到了无惧的话，就见铁木真立刻就笑了。
随后他摇着头说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了……因为你说的话虽然不那么好听，但却是每一句都是真话！”
……
听到了铁木真的话，无惧随即也是腼腆的一笑。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大汗又饶有兴致的向他问道：“扎剌儿全军覆没，对这一仗无极你怎么看？”

第2398章：少年弱冠从无惧、天骄双刃、腹心之地
此时的陆无惧抬头看了这位大汗一眼，只见他双目澄澈、眉间和缓，脸上竟然毫无挫败和愤怒的神情！
这一次十五万大军的全军覆没，竟然并没有让这位老人，失去他一贯的冷静和睿智！
这时的陆无惧毫不犹豫的开口道：“咱们对南方的山川不熟，敌军的火器厉害，同时西夏金国和通州拧成了一股。这一次咱们就败在这三个地方。”
听到这里，成吉思汗点了点头，却未知可否。随后他又毫不停留的向着无惧问道：“既然如此，你有办法没有？”
“用南人……”
无惧的话刚刚说出了这三个字，就见他面前的铁木真，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说的好！和你安答孛鲁，想出来的主意一模一样！”
此刻铁木真的心里也是极为欣慰，当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时，总觉得自己就像看到了年轻时，手下那些忠勇睿智、坚韧不拔的青年那可儿。
如今他的手下将领中，像这样的人太少了。铁木真相信，如果这个主意真的是从孛鲁口中传给了耶律无极，以他这位“无极儿”一向的品行，绝不会把别人的主意据为己有。
……
当这位大汗哈哈大笑了一阵之后，随即赞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和孛鲁这一对兄弟，真是我手中的一双利刃！”
“让您这么一说，无极觉得好生惭愧。”这时的无惧面露羞惭之色，低下了头向着铁木真说道：“之前无极太过贪玩了，以后再不能了。”
“等我回去后就好好操练军队，打造一支强军。下回打金宋的时候，无极带着辽国的全部人马，跟大汗一起去！”
“好！好啊！”听到了耶律无极的话，就见铁木真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孛鲁眼界宽阔，有打胜仗的本事。难得也在大败之中锤炼煎熬过。至此之后，可堪大用。”
“他在老铁山失败之后，我才可以真正放心的把儿郎放在他的手里，让他去征伐强敌。”
“可是你这小子！”
说到这里时，铁木真回头着看了无惧一眼：“你小小年纪，又是贪玩成性，怎地也有如此眼界机谋？”
此刻的成吉思汗，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神色。这时任凭是谁看到了他的眼神，都不免会心头暗自惊慌。
在这位老人的注视之下，他面前的人若不是不由自主的把心里话说出来。就是说谎的时候，露出心虚之色！
可是这位大汗却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却是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每时每刻都在准备和他这位大汗交锋！
此时的陆无惧虽然心头巨震，却还是摇头笑着说道：
“无极虽是契丹皇族，但是从我记事的第一天起。我能记得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饿……”
“辽国叛军谋反，将我契丹皇族掠到高丽，后来又被人抢回来扔到了战俘营里。那里没有人，只有野兽！”
“所以无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用一切手段找到吃的东西，并且不被那些比我强壮的多的人，把我吃掉。”
“在这之后，我又被人带进了皇宫。随后我就发现这世上有个地方，吃人的时候比战俘营里那些野兽还要凶残……”
“……那地方就是皇宫！”当成吉思汗听到这里时，他接过了无惧的话，大声说出了下半句！
随即，这位大汗又是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他在无惧的搀扶下从熊皮上站起身，召唤卫士把他的战马牵过来。
当无惧扶着他跨上战马之后，这位大汗看着他身后骑在战马上，慢慢走下山道的耶律无极，笑着说道：
“怪不得你这么贪玩儿，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原来你在成为无畏王之前，从小到大，竟没有一天开开心心的玩耍过，哈哈哈！”
“你还不如我，我小时候和兄弟们在草原上用髀石打兔子，用小弓箭射猎野鼠，那时可真是开心畅意！”
……
这时，跟着他们一起策马而行的射雕手，全都佩服的看着前方那位深受大汗喜爱的青年。
说实话，在这些天里他们几乎没见大汗笑过。可是自打和这位无畏王见了面之后，大汗已经笑了不知多少回了！
成吉思汗一边驱策着战马，一边回头满意的对无极说道：“我把这匹枣骝走马给你，这是对你的赏赐。”
“不要，大汗自己留着骑吧，这马走得稳当。”
让那些侍卫没想到的是，对于大汗的赏赐，这位无极而居然敢一口回绝！
他甚至连连想都没想就顺口说出了回答，弄得这些卫士又是心里一惊。
随后就见耶律无极接着说道：“大汗要想赏我，就让我在这多留几天，让我跟我安答射猎饮酒，好好大醉几日再撵我走！”
听了他的话，铁木真又笑了起来。
他摇着头看着这位少年，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真是越瞧越喜欢。
这个无极平日里纯真质朴，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也就罢了。难得的是这个小子无论是兵法计谋、权术争斗、还是言语谈吐，都是拔尖的人物！
像这些几乎可以说是相互矛盾的特质，居然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这也真是让铁木真每每啧啧称奇。
而且无极对草原的眷恋和对于蒙古人生活方式的喜爱，也让他不同于别的附庸国王。使得铁木真不由自主的对他信任非常。
想到这里，铁木真的心里越发觉得欣慰。他用手掌拍了拍座下这匹枣骝马的颈子，笑着说道：“看见没？你可被人嫌弃了，把你给人家都不要！”
他坐下这匹马似乎是颇具灵性，听到这活之后迎风嘶叫了一声，反倒走的越发快速起来。
……
在蒙古人饲养的马匹里，除了战场上用于冲锋的战马之外，还有其他很多用途的品种。在这里面“走马”是最昂贵的一类，也是极不多见的珍贵宝物。
在这些马匹种类里，有跑马、走马、和颠马。所谓走马并不是特殊品种的马匹，而是经过后天训练之后，采用特殊方式行走的战马。

第2399章：各砺寒锋风云聚、天下雄主、平生大敌
所谓跑马，就是用于战场冲锋的战马。他们在狂奔之际，前后双蹄交替前进，就像是一个人在急速奔跑。
而走马则不然，他们在经过特殊训练之后，在行进的时候是斜对角的一对蹄子。比如说左前和右后一同迈进，快速前行，就相当是一个人在竞走。
一匹好的走马，在急速前进时并不比跑马要慢多少，而且坐在马上的人会觉得极为平稳。并且这样的走马行走的路途越长，就越能显出他们稳定持续，快速前进的优势。
所以在蒙古的王公贵族之中，一批训练良好的走马，往往价格数倍在最好的战马之上。
至于最后一种颠马，则是蒙古人有意训练得让他们行走时四蹄高抬，昂首挺胸的缓缓前进。基本上就是现代马术比赛中的“盛装舞步”。
实际上，颠马用作仪仗的时候比较多。但是因为他们的速度不快，所以在战场上却很少使用。
成吉思汗的这匹走马堪称数百万中选一，可谓是马中之王、天下至宝。可是却被陆无惧一口就给回绝了。
反而这位大汗，并未因此觉得有丝毫不快，而是又被这个小子弄得失声笑了起来。这引起了那些射雕手的惊诧和羡慕，也就在所难免了。
……
其实现在陆无惧的心里还是难以平静，经过了这场谈话，他轻易的试探出了成吉思汗的心意。
不管是他那三支箭的经历，还是自己跟孛鲁提出来的那两个异曲同工的建议：使用南人来攻打南人。这都代表着这位大汗，已经将自己的老师沈墨引为了平生大敌！
所以铁木真现在已经开始长期的筹谋和精心的策划，准备在将来时机成熟之际，再度发兵攻伐金宋两国。
当然在这期间，这位大汗所要做的准备还很多。而且单就收服南人（金宋两国的汉人）来攻打南人这一项来说，就绝不是短时间能收到成效的。
所以陆无惧的心里清楚，未来几年之内，成吉思汗的战略重心已经转向了金宋南方。
可以想象，在蒙古人做好了准备之后，当他们再度攻入南方时。那必将是一次汇聚了蒙古举国之力，还有铁木真这位豪杰经过长时间的筹谋和准备，形成的一场山崩海啸般宏大而酷烈的袭击！
到了那个时候，就要看他的老师沈墨和这位一代天骄，到底谁将这场战争准备的更加充分。到底谁的士兵、武器、和谋略更出色了。
同时，当这场大战到来的时候，也是他的大辽国，暴露出真实面目的那一刻！
“老师，你可要努力啊！别让这头狼王占了先手！”
此时的无惧在策马前行之时，他平静的外表下，却是在心中大声的呐喊！
……
在这段时间里，沈墨回到通州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黄河长江壁垒两战之中，所有战死的士兵安葬在鹿岗烈士墓里。
包括那位在徽州以身殉职的四海商社掌柜范奇英，全都安置在鹿港烈士墓，世代享受后人的香火。
在这之后，沈墨亲自主持的公祭也和每次战斗之后一样。如今每次战后，这位统帅亲自祭奠、亲手送走自己的士兵，已经成了通州的一项惯例。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派人到江南壁垒之战中，受到损失的几座城里。尤其是最严重的童子渡那边，替他们重建家园，以免当地的百姓因为战火的侵袭而无家可归。
至于这里面最大的一项城建工程，那就是通州了。
……
在这一次通州之战中，除了旧通州城因为有城墙的阻隔，没有受到大幅度的破坏之外，崇明岛也基本上也没有受到战火的太大影响。
不过通州城外的防御区，还有石港场的大半个通州经济区，却都在敌军的攻击下变成了一片废墟，这些都要重新再建设起来。
沈墨也亲手把这些工程规划设计得异常完善。之后把他们交给了基建部门，立刻开始了重建工作。
正好之前的通州城外，由于持续不断的经济发展，乱盖乱建的现象异常严重。整个城市的建设不断的往上添油加醋，以致于外城变得拥堵杂乱异常。
所以趁着这次被打碎的机会，沈墨正好重新规划，让新建起来的新城更加整洁有序。
至于通州经济区那边，因为长足的经济发展，使得那里原本的建筑也开始渐渐跟不上形势。所以这次通州经济区的重建，基本上都以三四层的水泥砖石结构楼房为主。
同时，经济区里也被沈墨分割成一个个小区的模样。让它们在防火防盗以及治安管理方面，变得更加井然有序。
这次通州的城建工程进行的非常快，因为沈墨的手里掌握的城市基建力量，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通过之前的大面积建设，他已经培养出了一批优质的建筑工人，还有充足的技术力量。
这些人从设计到施工，都有了一套完整的规矩可以遵循。而那些工地上的技术员，更是由技术学校培养出来的专门人才。从划线放线、到工程设计图的使用，全都是熟练异常。
更何况通州水泥厂的产能也是今非昔比，在钢筋的产量上更是突飞猛进。所以在原材料方面，他也一点都不用担心不够使用。
与此同时，他还有一项很有利的条件……就是他手里的劳工简直是不计其数！
除了原先的东瀛高丽劳工不算，这一次的长江壁垒又在徽州城里俘虏了大量金国劳工。同时新来的蒙军俘虏数量也有三千多。
当这些人以人海战术铺陈开来，开始拼命的转运材料、清理搬运建筑垃圾、将那些粗重的脏活儿全部接手过来之后。整个通州的建设也快得每天都是一个样儿。
与此同时，沈墨也在通州迎来了他的一个老朋友……崇福侯杨峻！
……
这一回，杨峻侯爷是死活不愿意在临安城里待了。
那地方没过多久，就换一茬当家作主的人。侯爷觉得临安都快成了兵荒马乱之地了。现在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比不上通州来的安全！

第2400章：人生自古轻别离、故人相见、净如琉璃
崇福侯跟沈墨有深厚的情谊，而且还提前把自己的大批资产转移到了沈墨的手里。
所以当通州军经过临安，向通州撤离之际，这位侯爷毫不犹豫的就带着全家顺路赶往了通州。
非但如此，他还一到通州就自动请缨，开始忙活起通州城区重建的活儿来……在那个时候，南京城下的杨妙真还没跟蒙古大军打起来呢。
这位杨峻杨侯爷才大如海，在统筹和策划方面，这位曾经的后党领袖可谓是经验丰富，在大宋除了史弥远没人比得上。
而且在离开了那个暮气沉沉的临安之后，这杨侯爷也不甘心从此变成一个只知道钓鱼饮宴的闲散贵族。
所以当他一到通州，看到这个欣欣向荣的硕大工地之后。这位侯爷是心绪激昂，挽起袖子就下了场。
在他的统筹安排之下，什么工作放到他手里都被操持得井井有条。不但有授权、有考核、赏罚分明，而且进度和质量还都出奇的高。
于是从这开始，崇福侯就开始加入通州重建工作。
直到后来，这大家发现这位侯爷似乎是多大的事儿撂到他肩上也压不垮，随后崇福侯负责的工作就越发宽泛起来。
等到沈墨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整个通州城建计划的总指挥。这位侯爷却依然从容不迫，指挥若定，俨然一位在战场上纵横捭阖的大将军。
等到沈墨看到的他的时候，他远远的就见到这位侯爷带着一个藤编的安全帽，身后跟着的人连成了一大片。
这里面有耳朵上夹着铅笔的书记员，腋下抱着图纸的设计工程师。身后还有一群小厮端着折叠椅子遮阳伞，拎着小火炉茶具。一堆人风风火火的走进了工地。
看到这位侯爷脸上精神抖擞，意气飞扬，沈墨远远的见了也是咂舌不已。他可是从没见侯爷这么精神过！
与此同时，比这位侯爷更加抢眼的，就数跟在他后边那头比马还大的大角鹿了。
在那只鹿的大角上，还晃里晃荡的挂着一个安全帽。而且在大鹿的后背上还坐着一个裹着貂裘的美女。
她正是那位大宋郡主“净如琉璃”杨紫缨！
……
再见杨紫缨，沈墨也忍不住远远打量了一下这位姑娘。
只见这个当年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了。如今的杨紫缨身材高挑，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跨坐在大鹿上，而是侧身坐在上面，却因此越发显得身段窈窕，腰肢婀娜。
她脸上原本的天真稚气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平和的气质，就像是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清澈湖泊。
沈墨一边向着那边走，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这位姑娘虽然长大成人了，可她身上的气韵还是无尘无垢，净若琉璃！
……
当沈墨一路向着那边走去的时候，就见崇福侯正扯着嗓门，在那儿朝着技术员大叫大嚷呢。
“这些天清理垃圾、平整场地、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了！就等着城建规划图来，好开挖地下排水系统。”
“可是这张图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你们到底几个意思？”
就见崇福侯口沫横飞的大声嚷道：“沈墨那小子还能行不能行了？这城建图纸再不给我拿出来，我就可着自己的意思动工了啊！”
……
“我能行不能行，侯爷您还不知道？”
这时的沈墨已经走到了崇福侯的身后，他这一说话，就见自己前面那位老朋友的背影，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在这之后，沈墨就见这位侯爷和大鹿背上的杨紫缨，一起惊喜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回过头来。
“哎呀！你小子！总算看见你了！”这时就见崇福侯上来就给了沈墨一拳！
沈墨见状赶紧抬手做了个手势……同时他就看见旁边的李凌豪跟李凌杰身形微微一动，看见他的手势随即又停了下来。
要不是他赶紧制止了这两位保镖，只怕此时的侯爷已经上房了！
沈墨苦着脸，“砰”的一声任凭这只拳头打在自己的肩头，随后这才赶紧向着崇福侯行礼。
到了这个时候，侯爷的心中狂喜方过，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他大概是这时才想起，如今这位沈郎君可不是当年的小捕快了，而是一位权势熏天的大人物！
眼见得沈墨还是当年那一脸苦笑的样子，笑着挨了一拳还抢先给自己行礼，这时的崇福侯连忙伸手搀扶。
“你看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忘了你如今是今非昔比……”这时的侯爷才刚刚开口说话，就沈墨又笑了起来。
“侯爷是我长辈，咱们之间的情分跟那有啥关系？”就见这时的沈墨摸着鼻子，好笑地说道：“另外现在您的爵位，不还是比我高呢吗？”
“说起这个爵位，朝里那帮家伙真是瞎了眼！”这时的崇福侯随即爽朗的摆了摆手，拉着沈墨两个人往工地的方向走了两步。
“要我说，就直接给你异姓封王。以你云从的品行，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一个个抠抠搜搜的，连个侯爵都舍不得拿出来。回头你连封王都不稀得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后悔了！”
等到他们两个谈话到这里，崇福侯也终于找回了一些旧日的感觉。
说实话，这位侯爷平日里在待人接物方面那真是滴水不漏，从来没犯过一点错误。这次大概是由于他到了通州以后，心胸开阔了不少。见到沈墨之后又是一阵狂喜，所以一开始时才会有些失态。
不过听他一张嘴就称呼“云从”，既顾及了往日的情谊又不过分逾越。就这个称呼上，立刻就透出了侯爷平日里的老练。
……
“您怎么还干上这个了？”沈墨想到这里时微微一笑，向着侯爷杨峻问道。
“有意思呗！”这时的侯爷笑着挑了挑眉毛，上唇的两撇儿油黑的小骚胡子也跟着动了动。
“不是我夸你，云从你这通州跟那一潭死水的临安相比，又有活力又新鲜，就像是源头活水。”
“在这儿办事也利索，人也讲理。百姓们一个个腰杆儿都拔的笔直……看着心里痛快！”

第2401章：年年对镜理红妆、只为今朝、笑问沈郎
“在这儿干点儿正经营生，比在家里钓鱼可舒心多了，睡觉都睡得香……哎？对了！”
说到这里，侯爷看着沈墨笑而不语。而他的对面，自己的爱女杨紫缨正在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这位侯爷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伸手把沈墨转过来，面向了杨紫缨。
“紫缨！还不快见过你沈家哥哥？看看我，光顾着说这些没滋淡味儿的话，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
侯爷说的话里边，“正事”两个字也很有意思，弄的沈墨和杨紫缨见礼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有些不自然。
就见这时的杨紫缨跳下大了鹿，然后插烛般盈盈的一拜，沈墨就觉得迎面一股灵秀天然的气息，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沈家哥哥多日不见，紫缨好生惦念。”这时的杨紫缨一边行完了礼，一边还美目流盼偷着看了沈墨一眼。
沈墨赶紧还礼，嘴里还笑着说道：“多年不见，妹妹也长大了。”
听到这里，杨紫缨也不由得心头微微一动！
……
要说在多年以前，沈墨还在临安当捕快的时候。那时他见到了杨紫缨都是以郡主相称，哪里敢“哥哥妹妹”的乱称呼？
不过此刻的沈墨，跟崇福侯一家完全说不到上下级的关系，倒像是亲人更多一些。
所以这杨紫缨开口一称呼沈家哥哥，沈墨也立即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倒是让杨紫缨的心里立刻便是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
要说这位杨紫缨姑娘，当年就钟情于沈墨。只不过当时她年纪还小，另外沈墨也已经有了家室。以崇福侯的地位来说，便是两个人有什么心思，势必也是没什么结果的。
不过现在情况倒是倒过来了，在赵与莒还在临安当天子的时候，侯爷这位后党领军人物就开始渐渐失势。等到赵与芮挟裹着沈墨的兵威再度入主临安之际，他就彻底成了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配角。
因此崇福侯来到这沈墨治下的通州，也是有些为了让自己舒心畅意的意思。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杨紫缨再见到沈墨，这位姑娘心里的小心思……那就不用说了吧？
这几年来，杨紫缨对沈郎君朝思暮想。直到身量渐渐长开，年龄也开始到了婚嫁之期。可是却依然不肯择一家贵胄嫁了，而是一心就想着跟她的“沈家哥哥”相好。
要说这件事，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就连赵与芮都知道侯爷的掌上明珠有主儿了。
这位侯爷宠爱女儿，另外他对沈墨也是极为欣赏。所以他把这个女儿捂在手心里，也是始终未曾许配人家。
等看到这两个人今日一番见礼，侯爷一看见自己女儿的那番神态，就知道自家这只凤凰这回怕是要飞！
……
这时的杨紫缨听到沈墨说她长大了，于是笑着向沈墨低声问道：
“光长个头了吗？紫缨有没有长得比原来漂亮一点？”
听到了杨紫缨这句暗藏攻击性的话，沈墨随即笑道：“妹妹这句话是练了多长时间了？我可不信你能信口说得出来！”
“……好多日子了，我都忘了多少遍了。”
听到了沈墨的话，杨紫缨的两个肩膀立刻可爱的垮了下来，脸上也是一脸挫败的神情。
“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就看穿了。”
听到这里，沈墨也忍不住笑。
这姑娘天真灵透之极，就算是故意做出成熟些的姿态也是学得不像。不过她这番心思倒是毫无遮掩，让人见之不免怦然心动。
至于说沈墨是怎么看出，杨紫缨是反复排练过这一段话的……那还用问吗？
别说沈墨自己，就连他的弟子如今都是天下顶尖的密谍！
这些弟子们无论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那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以沈墨的教学水准，会看不出来这么个小丫头在他面前弄的那些可爱的小手段？
见到这个情景，崇福侯为了避免这两个年轻人尴尬，连忙过来把话题岔了过去。侯爷知道这件事不管后续有什么发展，却也不宜在这个尘土暴扬的工地上详细细谈。
在这之后，沈墨拍了拍那头名叫“小猪”的大鹿。又引得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保镖一阵戒备。话说这种大型麋鹿如果是野生的，那可真是极为凶狠！
在秦岭山脉之中，每年死在它那双大鹿角下的人，可比什么野狼毒蛇之类的要多得多。
不过小猪显然没有攻击这位沈郎君的意思，而是晃了晃头，把那个挂在旁边的安全帽，在自己的鹿角上碰得“咔咔”作响。
……
在这之后，沈墨又和崇福侯在工地旁边聊了几句。大致内容就是要帮侯爷找个好地方，修建一处园子便于他在此居住。还有从临安开始侯爷寄存在沈墨这里的那批银子，该如何交付给他之类的事。
结果一说起这件事，侯爷随即摇着头笑道：“那两千多万两银子堆在我家里也是返潮生锈，还不如拿出来在通州做点事。”
“等到这里的重建工程做完了之后，我也该闲下来了。你看我拿这笔钱做点什么？我倒是不怕累，最好是有点儿意思的生意，也省得我无所事事的闲着。”
沈墨一听侯爷这句话，就是微微一笑。看来如今这位侯爷已经铁了心在通州这里不走了，而且还要在此地投资做生意。
同时他这也是信任沈墨，用自己的银钱来支持沈墨的意思。虽然咱们的沈郎君现在已经不差这点银子了，但是人家这番心意总是要领的。
“既是如此，倒是有一桩又赚钱又热闹的生意。而且若非才华横溢如侯爷这般人物，只怕也做不来。”这时的沈墨在心里才稍稍一想，立刻就想到了一桩生意，非常适合崇福侯。
不过这件事却是一句两句难以说清，所以沈墨现在先卖了个关子。
在这之后，他又跟侯爷说起往日沈墨当捕快时的事。两个人说起当年在丰乐楼前搭台，穿着女装唱戏，聊到畅快时不由得一起哈哈大笑。

第2402章：佳人此时在何方、颈围雪狼、春睡海棠
此时的崇福侯，见到沈墨和他交谈时心中毫无芥蒂。虽然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却还是对他尊敬有加。和他聊天的时候，两人俨然还是当年的那一对忘年之交，侯爷也不得不对沈墨暗自佩服。
此刻的杨紫缨，见到他爹爹跟这位沈家哥哥聊得如此高兴。姑娘秋波流转，却是不停在沈墨的身上瞧来看去，却是怎么也看不够！
……
与此同时，李慕渊来到了崇明岛边角处的一个院落。
等到他从大门进来的时候，轻快的脚步踩在地上的消毒石灰上面，微微腾起了一股白烟。
这位李将军现在看来稍稍有些着急，他一进来就直奔着最里头的一排房舍走去。
一到了这里，他觉得便是一股野兽的味道扑面而至。当李慕渊见到此地的饲养员迎头走来，就拉着他问道：“见到李姑娘没有？”
“回将军，李姑娘上午来的，看她那头小白狼去了，啥时候走的没注意。”
这位饲养员才刚刚说完，李慕渊道了谢，又急匆匆的和他擦身而过，一路向着里头的狼舍走去。
在这里面饲养的，全是用于警戒崇明岛的哨兵野狼。从每天的黄昏一直到次日清晨，整个晚上都会有狼人部队，派专人带着这些野狼在岛上巡逻。
以狼群的夜视能力和嗅觉，自然使得崇明岛上不会有任何人能偷偷的上岛，而不被这些机警的哨兵发现。
等李慕渊一路走到狼舍的最里面，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他随即就松了口气，然后又哭笑不得的笑了起来。
就见他那位云瀛公主李妍妍，此刻居然抱着那头白色的小野狼，把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贴在脸上。蜷缩在干草铺上，脸蛋儿红扑扑的睡着了。
……
这位李姑娘自打给这头小狼接生了之后，就对这个小家伙视若珍宝。而这头小白狼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所以一有时间李姑娘就要来看它，陪着它玩上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回家。
李慕渊今天就是到处找不着她，才找到狼舍这里来的。
没想到，他一眼就看见李姑娘在人家狼舍里挤了个地方，正在那儿海棠春睡呢。
……
要说这位李姑娘，还真的挺有意思。平日里她无论是对一个队伍的战士，还是同事之类的人都是极为亲和，而且经常和大家笑闹成一片。
可是与此同时，姑娘的身上没有丝毫傲气，但内里却是一身傲骨！
要说那些蝇营狗苟、小来小去的心思，李慕渊是一回也没在这位李姑娘的身上看见过。
与此同时，她也把自己当成像个男孩儿似的。动不动就跟别人以兄弟相称，有的时候还强迫小战士管她叫哥……不过在男女之事上，李妍妍却从未对任何人假以辞色过。
当然，这位“伪君子”李慕渊是唯一的例外。
就从她窝在狼窝里面的干草里边就能睡觉，还把那一头毛茸茸的小白狼当成围巾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取暖。就知道这姑娘平日里率性而为，真是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
此刻的狼舍里，除了这位大美女和小白狼，还有一头白色的母狼正趴在李姑娘的身边。
如今这一头狼倒是醒着，看它那个样子，正在给这对熟睡的小姐俩放哨呢。
这头体型硕大的白狼，就是当年狼人阿旺刚刚投靠沈墨的时候，那对白色巨狼中的一只。如果不是因为这头母狼生了小孩，通州之战之后，它也早该回西北去了。
李慕渊看了看那个睡得像个小毛球一样的小家伙，心中暗自想道：“就看它爹妈的身量就知道，等这小东西长大了之后，一定是个威猛之极的狼王！”
现在对自己这个没过门的媳妇，他也真是没招没招的了。想到这里时，李慕渊伸手就去开狼舍的铁栅栏门。
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里面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咆哮！
显然里面这头白狼对李姑娘是分外熟悉，可是对李慕渊却是丝毫不假以辞色。
估计他要是敢开门进来，这头护崽子的白狼，真能把一身便服没穿军装的李慕渊扑倒在地！
听到了这声咆哮把李姑娘也弄醒了，她七手八脚的在干草铺上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的一时没爬起来。
在这之后那头小狼也醒了，这个被打扰了睡眠的小家伙不满意的呼噜了两声，用自己的小奶牙一口咬住了李姑娘的辫子，似乎是生怕她走了。
然后这小家伙们闭上眼睛又接着睡……这时的李姑娘终于还是抱着小狼坐了起来。
等到她看见了李慕渊，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才忽然一愣。
“我睡着了？诶？怎么睡这儿了？”
……
这时的李妍妍忙不迭的把小狼抱着，放到了母狼的身边。
原本这个小家伙嘴里的辫子被人抽走，还在不满意的哼哼。可是一闻到母亲的奶香，它随即就拱来拱去的给自己开饭，立刻把辫子这事儿给忘了。
在这之后，李慕渊才终于得了个空儿，把这位未过门的媳妇儿从狼圈里提了出来，两人一路往外走。
没走几步，李慕渊就被李姑娘拉住。然后这个姑娘就七手八脚的爬到了他的后背上，把小脑袋放在他肩膀上，满意的哼哼了一声。
“刚睡醒，手脚都是软的。让你背我一段……便宜你了！”
这时李慕渊见到李姑娘居然如此无赖，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不过好歹他身上穿没穿军装，背着女孩儿走路倒是没什么关系。于是李慕渊只好背着李姑娘，一步步走出了饲养所。
等到了外面大路边的无人处时，李慕渊一边背着姑娘往前走，一边听着李姑娘的呼吸……她好像又要睡着了。
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小声说道：“跟你商量个事呗？”
“嗯？”
“我想得到你。”
他说完之后，就见李姑娘一边闭着眼睛继续睡。一边伸出一只小手来，摸索了一下李慕渊脸庞的位置。
然后姑娘的小手“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李慕渊脸上，虽然如同轻抚，打得倒是满脆生。

第2403章：相思红印君心上、白袍之下、将校武装
“都告诉你了，没成婚之前不成……嗯？嗯！”
李妍妍姑娘才迷迷糊糊说了这么一句，就见她娇躯陡然一震，然后一双睡迷不醒的眼睛立刻睁了开来。
“你要娶我？”
“对啊。”
“为啥这么着急？”
“那头小狼……”李慕渊欲言又止。
“关它什么事？”李妍妍闻言大奇道。
“等它长大了再娶你，到时候它要是不许我进家门，我怕打不过它……”这时的李慕言才说到一半，就听身后的李妍妍“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就见李姑娘从李慕渊的背后伸出一只手来，勾着他的下巴往边上一扭。然后眉飞色舞的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本公子就娶了你……我会好好怜惜你的！”
听到了他的话，李慕渊笑得打跌，脚下倒是走得更快了些。
……
“对了，我跟瞌睡虫它娘商量过了……等它断奶就交给我养着……”
“你不是拿左轮枪顶着它，跟它商量的吧？”
“嗯……咱还是说说成亲的事吧……”
就这样他们越走越远。渐渐的，两个人的人影在夕阳下重合到了一起。
……
与此同时，当陆琳玥姑娘一路走进通州医院的时候，前一个班的护士和医生正纷纷走出病房大楼。
当她一路来到自己科室的走廊里，就发现一个戴着大口罩的年轻人，正坐在走廊的一角处。
他盘着腿，仰面把脑袋靠在墙上，似乎是睡着了。
陆琳玥看这个人身上的打扮，就知道这是一个帮助医生护理病人的义工。
如今他大概是疲倦之极，看他身上的白大褂儿还带着血迹，头发都被汗水粘在了脸上。却是疲倦之极的坐在那里就睡了。
此时的陆琳玥走到了他的身边停下了脚步，向着这个人脸上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赵锦屏已经从假寐中醒了过来。
他那颗不争气的心开始“崩崩”的乱跳。虽然咱们这位赵将军戴着大口罩，不怕被陆姑娘认出来，而且他也没睁眼。
可是，就仅凭着陆姑娘身上飘过来的那股带着茉莉花瓣味儿的体香，他就知道这是自己爱慕的那位陆姑娘到了。
不过赵锦屏生怕他现在突然睁眼，会吓着人家姑娘，于是只好继续装睡。
在这之后，他就觉得一节冰凉的手指，轻轻触在自己的额头上。姑娘似乎是在试自己是不是在发烧，或是有没有醒着。
随即赵锦屏就觉得那根手指又换了个地方，轻轻的拉住了自己耳朵边的口罩带……
在这一瞬间，赵锦屏闪电般的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口罩，果然还是把对面的那个姑娘吓了一跳！
“你干嘛？”到了这个时候，赵锦屏也没法再装睡了，于是只好睁开眼睛问了一句。
“我还想问你想干嘛呢？你到底是谁？”这时的陆姑娘上下打量的赵锦屏，眼里却是一副探询之色。
“义工呗，还能是谁？”这时赵锦屏生怕自己暴露了，站起来连忙想走。冷不防却被身后的陆姑娘，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
“我在长江战场的时候，就在城外的野战医院里见到过你。打那以后，你就时不时在医院里出现。”
就见这时的陆琳玥紧紧的抓着赵锦屏的袖子不松手，语气冷冷地说道：
“一个义工，怎么可能从鄱阳湖一直做到通州？你不是探子是什么？”
“霍！这姑娘警惕性还挺高！”这时的赵锦屏只觉得哭笑不得，随后赶紧狡辩道：“我可没去过鄱阳湖！你怎么诬赖人呢？”
这时的陆琳玥柳眉一立道：“那个时候战事紧张，伤员众多，一块儿送来的百八十个伤者都由我负责收治分类。”
“当时在情急之下，我用口红在伤员的手腕上写了‘一二三四’的字样，最危重伤者是一类，会最先受到抢救。”
“你那时候就戴着这个口罩，上面被一个战士手腕上的口红印记蹭上过。这种口红是没法彻底洗掉的。而且这个色号和图案形状，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你的身量我都记得……现在就把口罩给我摘下来！”
“我就不，你打我啊？”
事到如今，这位屡屡混到医院里偷看梦中情人的赵锦屏，却被陆姑娘当成了敌人的密谍，还被姑娘一把抓住。一时之间把他给急得直冒汗，只得出言勉强狡辩。
要说他可是位将军！真要是你在这里拉拉扯扯的，被人逼得亮明了身份，那可怎么得了？
“保卫！”
这时的陆姑娘一见赵锦屏耍赖，立刻开口大喊了一声。同时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伸了过去，紧紧抓住了赵锦屏胳膊上的衣袖。
随后他们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一连串脚步声。
这时的赵锦屏看到几个虎视眈眈的保卫向他围拢过来，他又挣脱不开陆姑娘的手。于是他只好伸手把自己的白大褂掀了起来，露出了下面银光闪烁的将校配枪。
在这一瞬间，这几个保安和陆姑娘，见到这把不锈钢制成的自动手枪，立刻便是惊得浑身一震！
通州的枪支管理甚严，就算是普通手枪也不可能落到敌方密谍手里。更何况这还是一支只有军团首长以上，才能佩带的将校手枪！
“这是秘密任务！不许传扬出去！”
这时的赵锦屏只能硬着头皮撒谎，随后他还从上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军官证，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
“散了散了，就当没这事一样！”等赵锦屏看见这几个保卫连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赶紧出言把他们都撵走。
在这之后，这位赵将军就像个贼一样，忙不迭地丢下了一脸错愕的陆琳玥姑娘，快步走出了医院大楼。
“我的陆姑娘，你还当什么医生啊！就这警惕性，应该把你弄到谍报部门去！”等到赵锦屏一出来，被迎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上都见了汗了。
他一边苦笑着一边往前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赶紧把口罩和白大褂脱了下来。
“弄了这么一回，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陆姑娘了！”这时的赵锦屏想到这件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404章：霎时倾情百年伤、铅华洗尽、一念不忘
等沈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拿起一叠信纸，就忙不迭地开始写一份有关建设大型物流公司的计划书。
要说这个事儿，别人还真代劳不了，又事关崇福侯的生意，只好由他亲自动手了。
等到他刷刷刷的一连写了十几页，用手一摸桌上的茶杯，才惊讶的发现杯子居然是空的！
这时的沈墨停了一下才想起，他今天好像是没看见机要秘书张嶷如姑娘。
……
此刻，咱们的张姑娘正在一家临街的小饭铺外面。
她坐在桌子边，一边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面条），一边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报纸。
这是张通州晚报，上面刊载着关于这次大战的一些细节。陆姑娘觉得来回转头有些麻烦，索性把这张报纸叠了一下放在饭碗的前面的桌上，一边端着碗吃面一边看得全神贯注。
这时，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跟旁边另一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便向着街角的一辆马车方向走去。
这辆马车看起来很新也很豪华，当它行驶到这边的街角附近之后，就停在了这里。还把车上的门帘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让人根本看不见车里的人。
这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就是负责保卫这位统帅机要秘书安全的。如今他垂下来的袖子里，已经握紧了一把左轮枪。
当他来到这座马车前面的时候，随即低声向着里面的人说道：“通州安保局，车上的人下来接受检查！”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袖子里的枪口对准了马车的车帘。
这辆车停留在张姑娘吃饭的这个街角处，说不定是有人正在窥探监视他保卫的重要人物。所以他才让同伴守着张姑娘，而自己则是过来确认马车中乘客的身份。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等着马车的里的人走出来之际，这时就见马车的车帘儿并没有挑开，却从里面伸出了一只白生生的小手。
这只手上，捏着一个纸做的薄薄小本子。封面上是蓝灰色为底，压印着宝剑暗纹，中间用金箔压着一面金色盾牌！
这位年轻人见到这个本子，随即便是全身一震！
随后他就看见，马车里伸出来的那只手捻开了本子之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他一眼就看见，这本安保局专用证件上印制的红色编号，居然是“0001”号！
此时的他心里陡然一惊，赶紧把袖子里的左轮枪枪口指向了地面。
坐在这辆马车里的，居然是他们通州安保局第一号人物——局长锦云姑娘！
……
在这之后，他就看见捏着这本证件的手挥了挥，让他回去继续执行保卫任务。于是小伙子立刻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向后返回。
话说此时他们正在大街上，锦云局长既然不露面，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任务。所以这个年轻人按照条例，也没有向领导敬礼。
随后当他走回到饭铺那边时，看到他的另一个同伴向他投过来了探询的目光。这个年轻人心有余悸的苦着脸，嘴唇间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大王！”
大王就是一幅扑克里最大的那一张，同时也是通州保密局内部，给他们锦云局长暗地里起的外号。
……
此刻，那辆马车里。
咱们那位锦云局长，如今却坐在背向车夫那个侍从的位置上。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正用一根手指微微将车帘掀开了一道缝，仔细看着对面的张嶷如。
此时的小饭铺那边，张姑娘还不知道她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此刻她的那碗面已经快吃完了。
要说张姑娘现在的吃相，跟她几年前的样子可是大相径庭。
按理说千金大小姐吃面条，那都是一根一根挑起来吃的。而此时这位张姑娘却像是一位普通的通州工作人员一样，略显着急的大口吃着面条。
在她吃完了之后，姑娘掏出手帕来擦了擦嘴。在这之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用手帕仔细的擦了擦。
小饭铺的面碗肯定不会特别干净，上面汤汤水水的在所难免。而且张姑娘刚刚用手摸了报纸，上面的油墨也一定染在了姑娘的手上。
如果要是平日里那位张大小姐的话，只怕她的手一辈子都不会脏到这样的程度。
可是现在，这位张怡茹姑娘身上的穿着极为普通，头发也梳得异常素净……手也脏的可以。
看她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姑娘一副天姿国色。只怕放在任何一个通州女工的堆里，都想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张姑娘随后从怀里拿出铜钱来付了账，便拿起报纸离开了这里。
同时她的身后两明两暗四位武装保卫人员，也随着张姑娘的脚步渐渐远去了。
……
这时，在车里一直向外看的那个人，直到目送着张姑娘远去才把车帘放下，缓缓的叹了口气。
“这姑娘洗尽铅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每日里操劳奔波，现在可是一点大小姐的样儿也看不出来了。”这时的锦云姑娘，在旁边笑着对这位主位上的人说道。
“可不是嘛，怪叫人心疼的……”此时，当坐在主位上的人也开口说话之际，声音却是娇软甜糯，还带着一点点好听的鼻音，真是悦耳之极。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通州的统帅夫人——陆云鬟！
难怪连锦云姑娘跟她坐在一辆马车上，都要敬培末座，这可是她们的主母啊！
……
“说起来，也真是苦了这孩子了。”就见这时的云鬟接着说道：“她痴心一片，这一晃三四年都过去了……如今她都快二十了吧？”
“再过两个月，正好二十周岁。”此时的锦云随即笑着点头答道：
“这位张姑娘，当初以江南四王张九泰家大小姐的身份来到咱们通州，在这期间先是担任张家财团和通州的联络员，今后来又拜统帅为师。”
“在这之后，她当了一年商务部长……在岗位上干的相当不错，说明她跟统帅学本事是用了心的。”
“此后她又自降身份，成了统帅的机要秘书，到现在为止正好是三年半。”
当锦云说到这里，也叹了口气道：“谁能想得到？这就是当年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连住到咱们通州，都要他爹花三十多万两银子，造了一座沧浪园的大小姐！”

第2405章：乍见云鬟意彷徨、空谷幽兰、心意暗藏
张嶷如在上班的路上忽然接到通知，说统帅夫人想要见她。于是她立刻坐上马车赶往统帅府。
这里一路上，张姑娘的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就像是她正想偷东西，却被人猛然间抓住了手腕一般。一时间忍不住芳心缭乱，六神无主。
她隐隐约约能想得到，在上班时间主母却召她去见面，只怕是一定跟“那件事”有关。等到了府里，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遭遇！
于是，就在张姑娘心里七上八下之间，马车到了统帅府。
这里实际上是原本的通州州衙，沈墨虽然现在势力雄厚，但却依然没有为自己另建府邸。
因为他家里人口并不多，平时那些仆役小厮也没几个。此外这里跟州衙一墙之隔，也方便沈墨处理政务。于是这个小小的州衙后宅，也就成了沈墨实际意义上的家。
虽然他一年到头也在这里住不上几天，即便是人在通州也是常年被公事绊在崇明岛上。
不过在外人的心中，这座州衙却因为沈墨身份地位的渐渐提高而变得气势非凡。尤其在此时的张姑娘眼中看来，简称是犹如龙潭虎穴！
很快张姑娘通过下人回禀，被人请进了后宅，让到了一处清静的小客厅。随后丫鬟给她上了茶，请张姑娘在此等候主母。
……
此时的张姑娘把自己一双玉手在工作裤上擦了擦，只觉得满手都是冷汗。
张嶷如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七上八下，于是便把视线转向了这个客厅的周围。姑娘把目光凝聚在书画上，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免因为自己太过紧张，一会儿在主母面前失态。
此时这位张姑娘身上，穿着一套通州文员的工作装。虽然衣衫有些稍稍宽大，也并不簇新。但却奇异的把姑娘窈窕的体态勾勒得异常动人。
此刻她的头发就像平常未出阁的女子一样，梳成了一条漆黑的辫子。身上也并没带着任何一样首饰。可是从她身上那股暗暗透出来的娴雅气质，却是这些简单的服饰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
即便是她打扮成这样，张姑娘看上去依然是个绝世美人。当你仔细看时，就会发现她气质超凡脱俗，越看越是气势夺人，让人不敢逼视。
……
此刻的张姑娘强制收束心神，在四壁上的几幅画上看了个遍。这里很符合他那位老师的一贯作风，并没挂着什么名家画作，大概还是当年州衙里留下的原样布置。
字画出自几个区域名人之手，大抵都是通州一带人士。画作书法的手段也并不见如何高超，但以张姑娘的眼光看来，勉强还得算得上清雅。
等张姑娘看了一圈，随即就在墙边一处距离主位最近的地方，看到了一幅画，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只见这幅画的画纸还很新，显然并不是早年间的作品。而且上面所画的内容也是极其简单。
一条一尺宽、三尺长的条幅上，大部分都是壁立峻峭的石壁。上面却没有满满的皴擦点染，而是用寥寥几根线条勾勒出了石壁的高峻陡峭。
在这面石壁的半腰上，生长着一丛小小的兰草，其实应该只是一支而已。
这兰草枝叶横斜，俊挺有力，连根带叶大概比一个拳头也大不了多少。
张姑娘看这幅画的构图分外新奇，应该绝不是什么老儒名家的作品，不由得向上面又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束兰草上面绘着六片兰叶，却是姿态各异。每一叶的笔意、用墨、走向、画法都是一变，六片叶子上，竟然就变换了六种手法！
而且当她再细看时，才发现兰叶的上方处，似乎还有一个墨点。
当她再仔细看这个小小的黑点时，却发现那是一只蜜蜂。
这是作画者常用的手法，往往画纸上的一笔错漏或是一个墨点，都会被他们巧妙的利用，成为构图的一部份。
显然这幅画也是如此，一个偶然滴在上面的小墨点。被人几笔就信手勾勒成了一只蜜蜂，却是传神之极，而且也给这幅画上增添了几许生气。
张姑娘再看这画的抬头上没有题跋，下面也没有落款，甚至都没盖一方印章。只是在提款的地方，写了“空谷幽兰”四个字，也不知道是谁画的。
张姑娘觉得这幅画和整个客厅里面的书画，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她怔怔的看着这幅画，樱唇中却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六片兰叶……气韵不贯通啊……”
……
“姑娘好眼力，居然一眼就看中了这幅”。
这时的张姑娘，陡然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赫然是娇柔妩媚，光听声音就知道准是一个绝色女子。
当张姑娘回过头时，就见通州的当家主母陆云鬟在一个美艳女子的搀扶下，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搀扶她的那个女子，看步态气度和中原人士似乎有些差别。张姑娘一见就知道，这怕是云鬟夫人身边形影不离的女保镖望月长云，统帅时时挂在嘴边的“凌霄子”，那家伙的夫人。
要说这位望月长云夫人也是极其美艳的了，可是若是跟云鬟一比，这气度神态又是宛若云泥之别！
这位统帅夫人之美，真是让人见之目眩神驰。便是张嶷如是个姑娘家，也觉得心旌摇动。
此时的张嶷如赶紧收住心神，恭恭敬敬的站住了万福行礼，却被云鬟过来笑着拉住了她的手。
“张姑娘的手好凉！”这时就见云鬟笑着说道：“平日里工作忙碌，真是辛苦了，赶快坐。”
被这位主母拉着，这位张嶷如姑娘也不敢挣扎。只得任凭云鬟把她拉到了一张椅子边，两个人并排坐下。
此时的云鬟开口便是温言抚慰，和张姑娘寒暄了两句，问的都是饮食起居方面的事，看起来倒是温暖和熙。
而此时的张姑娘，心中却越发紧张起来。她知道寒暄过后，就该是正提了。
果然，张姑娘规规矩矩的回答了云鬟的问题之后。就见这位云鬟夫人抬手示意了一下望月长云，随即长云就从厅堂外拿了一个盒子进来。

第2406章：多情终被无请伤、步步紧逼、天道无常
这个盒子长约两尺、又扁又薄、看起来轻飘飘的。等望月长云将它送到二人面前时，又在云鬟的示意下将盒子打开。
这时的张姑娘向着盒子里面一看，却立刻便是一愣。那里边是一根比洞箫还粗的人参！
只见这支人参上皱纹密布，一望可知已经有了几百上千年的火候。难得的是上面的每一支根须都被整理的齐齐整整，长达两尺的根须一直垂到了盒子底部。
“这支辽东老参，便由张姑娘转赠给令尊九泰先生。”这时的云鬟挥了挥手，示意让望月成云将盒子收起来，然后便回头向着张姑娘笑道：
“九泰老爷子财通四海，在生意上对沈郎多有扶助。把这一支老参送给老人家补一补，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原来这支人参是送给我爹的！想到这里，张嶷如连忙起身再次向着云鬟郑重拜谢，又被云鬟扶起来拉着她坐在旁边。
随后就见云鬟隔着椅子扶手，拉着张嶷如姑娘的手又问了几句工作。之后这位云鬟夫人幽幽的叹了口气，惋惜的摇头看着张姑娘道：
“张姑娘如此人才，又是春秋正盛。奈何却被工作牵累得到现在也没找个婆家，你这老师可也真是的！”
“整天这样霸着你，除了宿舍便是机要室，又让姑娘到哪里去寻如意郎君？”
……
听到了这话，张嶷如心里便是心向下一沉！
这位云鬟夫人所说的“霸着你”，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听起来却是分外刺耳。这下张姑娘的心里越发慌乱了起来。
要说她老师，可是一手指头都没动过她。虽然张姑娘心里百般乐意，可是沈墨就是不肯出手。如今这位云鬟夫人说话时语带双关，那肯定是自己的心思被人家夫人知道了！
“哪里哪里！还是工作重要，其它的事嶷如还没考虑。”这时的张姑娘连忙表示没关系。
“诶~可不敢再耽误姑娘了！”这时的云鬟摇了摇头，慢慢的把张姑娘的玉指在自己的掌心捏了一下。
就在张姑娘心里七上八下之际，就听云鬟夫人接着说道：“姑娘成个家吧，要不都成老姑娘了，这不是老师和师娘的罪过又是什么？”
此刻的张姑娘听云鬟的话中暗有所指，心里已经开始暗暗刺痛起来。她心道主母这次招她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时就见云鬟夫人接着笑道：“要我说啊，师娘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都是你老师手下顶尖的人才。无论是样貌才华、人品德行都是一时之选。”
“姑娘你任选一个，等成了婚之后也可以安心工作了，也省得我为了你的事儿，日夜牵挂于心……”
此时，这位云鬟夫人的话就像一片炸雷一般，接二连三的在张嶷如姑娘的耳畔炸响！
看来她心中爱慕老师的事，这个云鬟夫人早就知道了。这一次喊她来，只怕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这位通州主母是想要把她嫁出去！
什么成了婚以后安心工作，其实不就是云鬟夫人为了免除后患？什么为了你的事儿日夜牵挂于心？这都已经明晃晃的说明白了，人家这是对你不放心啊！
此时这个张姑娘再也不复之前的娴雅端庄，她一双玉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因为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起来！
“嶷如的婚事暂且还不着急，我想再工作几年……”
此时的张嶷如已经知道，她要想留在老师身边，天天都能看到他，只怕是再也不能了！
一时间姑娘心头悲伤绝望，霎时间便奔涌而出。她怎么也不敢想像，若是不能见到老师，那样的日子她怎么过得下去？
这时就见对面的云鬟夫人却摇头笑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因为工作耽误了找婆家，那怎么成？”
“要不然咱们这样。”就见云鬟淡淡的笑着对张嶷如说道：
“要不张姑娘把机要秘书的职务交卸了，正好姑娘回九泰老爷子膝前尽孝，也方便操持你的终身大事。”
“要不然的话，姑娘就从我给你介绍的人选当中，选一个最拔尖出挑儿的，嫁一个如意郎君。这样你也好在秘书的位置上安心工作。”
“姑娘您选一个吧，不然真误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们这当师父师娘的罪过可就大了！”
……
这是给了我两条道，让我自己选！
这时的张姑娘一听之下，脸上顿时就“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此时她心思凌乱，头脑里就觉得像是一个个炸雷，不断的在自己的耳边炸响！
师娘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今天人家夫人请她来，就是为了要永绝后患！
如今她要么是回扬州家里去，跟师父今生再也见不着面。要不然就是由师娘做主嫁给别人。使得她即便是看着自己的老师，也再没有任何念想了！
如今的张嶷如心中清楚，无论这两条她选哪一条，都会使得自己万分痛苦。可是偏偏这样的路却要让她自己选，这真是残酷之极！
张嶷如此时娇躯晃动，就像是要从椅子上倒下来一样。整个人已是失魂落魄，完全被这冷酷的一击打垮了。
此时的姑娘心中绝望地想道：“让我回到家里，从此跟老师永远也见不着面，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可要是我嫁给了别人，便是每天能看见老师，那也是终生求不得，那还不如死了呢！”
想到这里，张姑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就像是秋雨中的树叶一样不住的颤抖着，却是生死两难！
“要不然，姑娘还是回扬州去吧。张姑娘如此人才，还怕找不着如意郎君？”这时的云鬟在旁边又说了一句，却是语气温和，犹如好言相劝一般。
可是在张姑娘听来，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道尖利的冰凌刺进了自己耳中一般，简直是让她痛不欲生！
……
此时张嶷如的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行！以后见不到老师了……那怎么行！
就在这一刻，只见张姑娘咬了咬牙，随即便扶着椅子扶手，娇躯颤动着站了起来，勉强向外走去。

第2407章：人生若只如初见、明珠掌上、泪眼银光
一边失魂落魄的迈步，张姑娘口中还喃喃自语地说道：“这工作……嶷如着实放不下。”
“您说的那些人选，请夫人替我任选一个即可，什么时候成婚都由您安排。”
“我相信夫人……夫人的眼光。”
说到这里时，张姑娘已经强撑着走到了厅堂中间，眼看着再有几步，她就要迈出这道门槛了。
而这时，她却听到后面的云鬟夫人语声淡淡地说道：“即是如此，那师母就替你选了，张姑娘不后悔？”
“我……不后悔！”
这时的张姑娘咬着牙向门外走去，从她脸上，两行热泪不住的流淌下来，啪啪的打在了地面的青砖上。
“那好，我手里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年少有为、青年才俊、绝不辱没了你……你先留步，别急着走。”
嶷如姑娘正要出去，却听她身后的以后才刚刚说到这里，那位望月长云就过来搀扶着张姑娘转过身来。
这时的张嶷如被望月长云再度扶在椅子上坐下，就见面前的云鬟夫人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是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这位云鬟夫人伸手便从案头上拿过一个小盒子，向着张嶷如说道：
“既然张姑娘信得过我，那么索性择日不如撞日。”
“我这里正好有位青年才俊，他放在我这儿一件宝物，恰好可以作为文定之礼。张姑娘不若今日便收下它，把这件好事定下来如何？”
……
此时的张姑娘泪流满面，绝望的看着师娘手里这个红色的盒子，娇躯不住的颤动。
她这位师娘显然是想经过今天的这番谈话，至此永绝后患！
所以师母才会早就把一切都预备得妥妥当当，而她张嶷如今天若是伸手接过了这个盒子，就算是接下了文定。她这一辈子也就永远是别人的人了！
想到这里，张姑娘就觉得眼前的泪光之中，那个盒子上朱红的颜色就像是鲜血一般刺眼。当师娘伸手把她递过来的时候，这东西简直就像是一把雪亮的钢刀，慢慢的刺进了她的心肺……痛彻心扉！
眼前这东西，她到底接还是不接？
“师母在外面备好了马车，要不然张姑娘去直接回扬州去好了。”这时就见面前的云鬟夫人手托着盒子，向着张嶷如笑道：
“看你的样子好像也不太高兴，姑娘若是觉得勉强，那可不是我的本意。”
“勉强？”
此时的张嶷如，不由自主的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此刻她一想到，自己若是不接这个盒子，恐怕她出了这个府门就要被人送回扬州，至此一辈子也见不着老师了！
想到这里，张嶷如决绝的一咬银牙，伸手便将云鬟夫人手中的这个盒子接了过来！
就在这一霎那，张姑娘心里所有的绝望与悲伤，全都迸发了出来！
……
此时张姑娘的心中悲伤喷涌有如烈火烧灼，她绝望的想道：云鬟夫人今日所做的事，原本一点都没错！
我也可以现在就此回家，根本不用受这份勉强。
老师他也没错，因为他从来都没对我有过丝毫逾矩……
要说有错，所有的错都在我。若不是我一心痴心妄想，哪有今日？
而当这个盒子入手之后，在这一刹那间，张嶷如姑娘绝望的意识道：至此之后，我就是别人的人了……老师！
……
等到嶷如姑娘这个盒子接到手里，她就觉得这东西在手里一沉，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重得多。
里头势必是一件黄金之类的庸俗之物，不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的她便是夫婿都根本不想去看一眼，更何况是这些俗礼？
这时的张姑娘刚要起身，就听云鬟夫人笑着说道：“既然姑娘已经接了，那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张姑娘把它打开带上，以后你就算是这家的人了……要是再后悔可不成了啊！”
此时的张姑娘已经是神不守舍，万念俱灰，激怒的悲伤和痛苦在她心中不住的纠缠。
她为了还能见到自己的老师，一直咬着牙忍受了之前所有的一切。在这今后的一生中，她还要继续忍受下去。
不过是带上一件恶俗的饰品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
……
此时的张姑娘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伸手打开了手里那个盒子。
可是当她掀开盒盖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里面奢华的金光闪烁，而是一片宁静如水的银光！
当她诧异的向着那上面看去时，只见那里面放着一把极为小巧精致的手枪。
在一个漂亮圆滑的珍珠母握把上，枪管并非是一支圆管，而是一块线条柔和的长方形。
当她把这只手枪拿起来之后，忽然看到枪管顶端也并不是一个枪口，而是四根拼在一起的枪管！
在这一刻，张姑娘手里握着这支手枪，浑身上下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只见她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此时的她大声抽泣地哽咽着，两手托着这把小小的手枪，惊诧万分的看向了云鬟夫人。
这把枪她却是认识的，它的名字叫做“掌上明珠！”
……
在这之前，张姑娘只在两个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枪。一个是莫小洛莫夫人，另一个是龙璃儿龙夫人。
据说这是她老师，统帅沈墨亲手为自己爱妻打造的防身之物。
眼前这位云鬟夫人，怎么居然今天交付文定之理的时候，竟然给了她这样一支枪？
……
就见这时的陆云鬟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爱怜和感慨之意，看着面前这位张姑娘。
就见她微微摇着头说道：
“这支枪是沈郎亲手锻造，共有一套七支。每支上面各自刻着一个字，七个字合在一起便是沈郎平生最喜欢的一句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一套七支枪，他亲手做成之后便给了我。然后我看谁喜欢，便送给她一把。
“这里边龙璃儿也有、莫小洛也有、小符姑娘也有、姜俞馨姑娘也有、我自己也有！”
云鬟说到这里时，张姑娘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就是一阵轰轰作响！

第2408章：一寸山河一重殇、奇情何处、小园沧浪
在这一刻，姑娘已经全身颤抖起来，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却是万万不敢相信！
这时的云鬟又感慨地说道：“难得你宁可终身受苦，忍辱含羞也不肯离开他……那是一辈子的事啊！”
“难为你这个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信手得到的孩子。却愿意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只为了还能和他见面……这片真心，实属难能！”
当这时的张嶷如，失魂落魄的重新审视这支枪的时候。果然！就在握把底端的平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如”字！
“真是天数，这支枪，合该是你的！”
这时的张姑娘，觉得自己天旋地转之间。就听面前的云鬟夫人笑着说道：“这是我们沈家大小夫人的标配，人人都有一支。”
“如今这位青年才俊，我也介绍给你了。文定之理姑娘也收了。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沈家的人……我之前可是说过的，嶷如姑娘若是再反悔，那可不成啊！”
……
“哇！”的一声！
一霎时张姑娘便失声大哭出来。撑了许久的身子到底还是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从大悲到大喜，从满怀绝望到刹那重生。张姑娘只听到耳畔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犹如战鼓一般，除此之外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原来这位云鬟夫人，今日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是在试探自己。而她唯有死也不肯离开，才能得到这支枪！
既然云鬟夫人把这个盒子给了自己，让自己带上这支“掌上明珠”。就说明夫人已经替她作主，把她接纳成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在这一刻张姑娘的心里悲喜交加，却觉得自己双眼中的泪水怎么也流不完。
“起来吧，难得你这傻孩子如此痴心。”这时的云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伸手要扶。
此时的张姑娘却才陡然醒悟，她随即就跪在地上，一连串就朝着陆云鬟拜了下去。
“行了行了，以后我这个主母有的是机会让你拜。保管你头都晕了，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只见这时的云鬟笑着把张嶷如姑娘从地上拉起来，将她轻轻的扶在椅子上坐下。
这时在云鬟的示意下，望月长云也拿过了一张崭新的汗巾子来，让张姑娘把满面的泪痕擦一擦。
等到张嶷如姑娘用汗巾拭了脸之后，云鬟一看这位姑娘脸上哭得犹如梨花带雨一般。肤色雪白中带着嫩红，长长的睫毛上犹带泪痕。再配上这天姿国色，真是我见犹怜！
“那个狠心的，也真能忍得住！”这时的云鬟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让望月长云给嶷如上茶。
等到张姑娘在陆云鬟的相让下饮了两口茶，情绪稍稍平静下来些之后，就见云鬟笑着对她说道：
“如今嶷如的事儿，从我这儿就应了。不管他怎么说，自然有我替你做主，这一点嶷如尽可放心。”
等张嶷如听见这话，又想起身拜谢。随即就在陆云鬟的示意下，望月长云笑着按住了她。
之后云鬟又对她说到：“如今你进了家门，咱们就是一家人，我心里有个计较，你能不能答应我？”
这时张嶷如听见云鬟的话，连忙没口子答应，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
这时陆云鬟笑着说道：“我让人收拾收拾，把沧浪园那里重新布置好，交回嶷如的手上。到时候，你就在那里伺候郎君起居。”
听到了云鬟的话，张姑娘顿时便是一愣！
她也是大家出身的，当然知道这养外室，可是比纳妾还要让大夫人痛恨的事。
一般就算是大夫人打不散拦不住，也要想办法把外面的弄到家里来。这样小妾在家里日日立规矩，也比在外面好。
怎么今天这云鬟夫人，反倒想让她住到外头去？
随后她就见云鬟接着说道：“这可不是不让嶷如你进家门，我是另有用意。”
……
就见此时的云鬟正色道：“咱郎君平日里出征之际，或是在崇明岛忙得没日没夜之时，嶷如大可以到家里来，咱们几个人谈谈说说倒也热闹些。”
只不过那沧浪园对沈郎来说，可能是个比家里更好的休憩的地方。
当云鬟说到这里时，她一抬头就看见张嶷如疑惑的眼神，就见她又接着说道：
“沈郎每次回到家里，都是喜上眉梢。他陪我们这个聊天、那个嬉闹、带着孩子玩的没完没了。”
“没事儿的时候，他就跟我们说起打仗时和工作时有意思的事……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累！”
说到这里，就见陆云鬟叹了口气道：“一个男人，总该有个能躲起来的地方。他应该在那里把所有的烦恼都忘了，把整个天下都忘了。就对着一个世上最仰慕自己的女子，随便他愿意说什么，不愿意说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
“今天的事我替你做主，嶷如你也不用谢我，也不用领我这份情。”只见疑惑说到这里，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张嶷如不必激动，又接着慢慢说道：
“咱家夫君身上背负着整个天下，心里不知道压着多少沉重的事。有些事却并不是大勇大智就能解决的。”
“当年他在候潮门内、望月楼头纵身一跃，杀了一个名叫蒋玉权的大宋军官。虽然是为了破获抱天揽月楼一案，但那人却是个无辜之人。”
“至此之后郎君在后堂立了排位，每年三节都要去祭拜，因为他心里内疚！”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件事而已。”只见云鬟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有情有义如咱们郎君这样的人，却要承受这污浊的天下。他要迫不得已和恶人妥协，有时为了救更多的人，杀伤无辜、颠倒黑白在所难免！”
“他一面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另一面却要承受着所有的一切。每次他回到家里来时，虽然脸上是嬉笑颜开。但是我知道沈郎是怕家里这些女子担心，也绝不愿意把那些污浊的事说给我们听。”
“所以……郎君需要沧浪园和你。”
说到这里时云鬟伸出手，拍了拍张嶷如的手。

第2409章：小院深深深絮语、百转情肠、羞问沈郎
“在沧浪园里，你做他一个红颜知己，你对他只有仰慕和崇拜。你什么事儿都顺着他，让他把内疚和痛苦在你的怀抱里消磨一空……这就是我今日为你做主的原因。”
当云鬟说到这里时，才刚刚收住了眼泪的张嶷如，此刻又是泪流满面！
……
到了现在她才知道，这位云鬟夫人自始至终都在为自己的夫君着想。这个女人所付出的东西，远比自己要多得太多了！
这时的张嶷如听到了云鬟的嘱托之后，才明白云鬟让她居住在沧浪园，在那里侍奉老师的原因。此时的张嶷如立刻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云鬟见此时张嶷如脸上的神情诚心正意，显然已经把自己的话深深记在心里，她也是嫣然一笑。
在这之后，她笑着指了指墙上的那幅画。
“这整间客厅里，就是那幅画最得沈郎喜欢，你知道那是为什么？”
“咱们郎君生性淡薄，对于名利意气看得从来都是犹如尘泥一般。若不是这天下板荡，亿兆黎民即将陷于水火。他也宁愿做这空谷中的兰草，过着恬淡清静的日子。”
“若不是为了百姓存亡、民族存续，夫君何须如此？”
……
此时的沈墨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他那位机要秘书张嶷如接连请了两天假，也给他的工作平白增添了不少麻烦。
所以等到转过天来，当沈墨听李凌豪到办公室里来说，张嶷如姑娘请他到沧浪园去叙话，沈墨也不由得一愣。
那座沧浪园，是江南丝王张九泰老爷子斥重金修建。原本在张嶷如住了一段之后，就被这位姑娘借给了安保局作为工作场所。
怎么张姑娘居然又回了沧浪园，而且还请他过去？
这时的沈墨错愕了一阵，才纳闷的想起，张姑娘请的这两天假，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想到这里时，沈墨随即下楼上马车，奔着沧浪园一路行去。
……
李凌豪和李凌杰跟随沈墨这么久，自然知道既然是张嶷如姑娘找统帅。不管是什么事，他们两人不宜旁听是肯定的了。
于是他们俩在检查好了沧浪园里的安全之后，随即带着卫士在园子外围严密布控，这俩人却没跟着沈墨一起进去。
当沈墨信步走进了沧浪园之后，他才陡然间想起，自己也快有两年时间没到这里来了。
阔别多日，这座沧浪园里依然是美景如故。
当沈墨跨进内院的月亮门时，随即就看到了张姑娘用娟秀的字体，在门边提写的那副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不知怎么的，沈墨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忐忑了一下。
……
等到他进了园中，满眼都是亭立山岭，高旷轩敞。石柱飞檐，古雅壮丽。古木森郁，青翠欲滴。真是一步一景、移步换景。到处都是山林野趣，处处皆可入画，无一处不美！
人在美景之中，沈墨也不由得胸襟一畅。觉得自己心旷神清，烦恼顿消。
等到他一路走了进去，这庭园的四周万籁俱寂，偶尔一声婉转的鸟鸣，却显得越发空幽寂静。
此时在浓翠碧绿、芭蕉掩映间的沧浪亭中，正有一位素衣女子坐在其间。
只看她这一身灵秀清澈，便像是翠叶丛中的一朵花儿一般。既卓然不群，又似她整个人都融进这片绿意之中。
除了张嶷如，还能有谁？
……
等到沈墨走进了沧浪亭，却见这位张嶷如姑娘既没有像往日一般站起来执弟子之礼，又不曾奉茶让座。于是沈墨只得揉着鼻子，悻悻地坐了下来。
在这之后，两个人之间一阵无言的安静，大家都看着园林中久违的景物默然不语。
沈墨坐在那里，只觉得心旷神怡，心思渐渐空明。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此时的他分外喜欢眼前的这片宁静，真是让他心里说不出的舒适安逸，仿佛是将外面的俗事全都忘了一般。
这时的张姑娘听见老师叹气，她用衣袖掩着樱唇，低首笑道：
“老师今天不必打叠心肠，随时准备逃跑。也不用编出什么理由来推脱搪塞……您可以休矣！”
我要是真像你想的那么聪明，早拔腿就跑了！还用得着像现在这般见招拆招？此时的沈墨听见张嶷如的话，一边心中暗自惊奇，也一边也觉得有些好笑。
今天他这位女弟子也不知咋了，倒不像是往常那样羞怯难掩，只是在暗地里隐隐的透出一丝情愫，反而倒像是胸有成竹一样。
以沈墨的经验，如果碰见敌手对你露出了这样带笑不笑神情，那就代表着对方已经是胜券在握。
也就是说，自己两只脚，全都踩进了陷阱里！
到了这个时候，沈墨倒是好起奇来。也不知道这位张嶷如姑娘凭借着哪门儿绝技，竟然有如此的把握？
沈墨心里随即就生出了，想要看看张姑娘下一招的意思。
就在沈墨忐忑又好奇的时候，就见张姑娘窈窕婀娜的娇躯从竹椅边站起来，然后亭亭玉立的在那里舒展了一下，伸了个小懒腰。
随后就见张姑娘脸上似乎隐隐含着笑意，轻移玉步走到他旁边，贴着沈墨的身边坐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这分寸已经不是师徒之间的事了。闻到张姑娘衣领中似有若无的馨香淡淡飘来，沈墨的身上随即就是一紧！
就见沈墨低头好笑地说道：“我说这两天你干什么去了，原来是偷偷拜到了凌霄子门下，跟那个大师兄沈小虎去学了本事。”
“跟他？我跟他学什么本事？”
这时的嶷如姑娘一边若即若离的靠着自己的老师，眉间倒是露出了几分又好笑又好奇的神色。
“谁不知道凌霄子门下有一个算一个，什么荒唐事都敢干？”这时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今日嶷如这么大胆子，可不是跟他们学了本事回来？”
“背后说人坏话，当心被人当场抓住！”这时就见张嶷如笑着摇摇头。
这位张姑娘在这一霎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就见她吹弹可破的脸蛋上，霎时便飞起了一片羞红。
然后她咬着红润的下唇，对着沈墨说道：
“老师，嶷如怀里有个好东西，你要不要摸摸？”

第2410章：春秋几度暗倾心、夙愿得偿、娇软佳人
沈墨一回头看见张嶷如的样子，双目盈盈宛若春水，双眉含笑娇羞暗藏。满面羞红身段婀娜，简直是一望过去便是处处动人，让人不由得神魂飘荡。
“也不知道你这妮子今天是哪儿来的胆子……”沈墨一边苦笑着，一边就想站起来赶紧溜。
此时他心中暗自想道“就这么坐着都已经够不规矩的了，还想让我伸手？”
“我这一巴掌伸过去以后……我还缩得回来吗我？”
……
可是，就在沈墨刚刚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右手，一下被张姑娘的两只小手抓住了！
随后张姑娘引着他这只手，就向着姑娘的怀中伸去……沈墨就觉得这一对柔柔嫩的小手握着他的手却在不住的轻颤，柔软娇怯得就像是一对儿受惊的小鸽子一般。
这双玉手虽然柔弱无力，却似力有千钧。此时此景，沈墨怎么狠得下来心挣脱她？
他这位秘书今日行事如此大胆，却是大大出乎沈墨的意料。弄得这时的沈墨心中也不由得大声哀叹：怎么我的心里感觉有点奇怪、有点期待、还有点小澎湃呢？
他这一不忍挣脱之下，却被姑娘拉着，指尖随即便触到了张姑娘柔软的腰间！
……
咱们张姑娘平生断然没做过这样的事，她只觉得自己身上娇软无力，便是这一拉几乎就用尽了她的平生之力。可是她却不知道在沈墨的感觉中，这双小手还是软绵绵的。
此时的张姑娘也觉得心中砰砰小鹿乱撞，呼吸急促的半张着樱唇。等到老师的指尖一触到自己的腰身，这一瞬间就觉得老师碰到的地方，一阵麻酥酥的电流从全身窜过，霎时间便觉得周身软得想要往地上出溜。
这时的沈墨只觉得张姑娘的身体馥郁娇软，眼瞧着自己身上靠过来……这时他才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触到了一件东西。
等到他好奇的一摸索，这才发现不对！
然后他一手揽着张姑娘的腰肢，免得这个姑娘就像一团融化了的冰激凌一样向下软倒。一边好奇的把手中这个东西抽了出来。
等他一拿出来，沈墨立刻就一眼认出了这到底是什么。
这种掌上明珠手枪，就是由沈墨亲手打造的，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当时这套手枪做完之后，他就送给了陆云鬟。沈墨原本想着这些枪小巧精致，又可以作为闺阁里的玩物，同时也可以散发给云鬟身边信得过的人，让她们用来保护家宅的安全。
可是没想到，陆云鬟却对于这些枪视若珍宝。只是给了龙璃儿和莫小洛两个人。
后来小符姑娘在正式进了门之后，还有姜俞馨姑娘跟沈墨的事确定下来时，也在云鬟分手中获赠了同样的手枪。
所以沈墨今天一看见这支枪，再翻过来看见枪柄上那个跟张嶷如名字一模一样的“如”字，他这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难怪他这个美艳娇娜，平日里害羞无比的秘书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拿到尚方宝剑了！
想到这里，沈墨好笑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张姑娘。就见姑娘眼神迷离，娇躯轻颤。显然已是意乱情迷得七荤八素，芳心缭乱得一塌糊涂！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在办公室里撩裙子给我看丝袜时的胆子哪儿去了？”这时的沈墨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他这位女弟子一句。
他就见张嶷如羞得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然后就觉得自己肩头的衣衫上一片濡湿——这位张姑娘心又是欣喜又是激动，到底还是哭出来了。
见到这样的情景，沈墨心里也难免又是爱怜又是心疼。他索性又在竹椅上坐了下来，这次张姑娘却被他横抱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竹椅发出了微微的“吱呀”一声，此时的张姑娘却是依然羞得抬不起头来。
等到沈墨两个人温言细语，慢慢的将这件事的始末说完了之后。沈墨的心里既是感激云鬟，也心疼张姑娘。
此刻，在这片如梦似幻的江南园林之中，怀里还抱着一个梨花带雨、微微娇颤的倾心佳人。沈墨也不由得心荡神驰，万分感慨。
也不知我这小子何德何能？居然能得云鬟这样的夫人事事为我着想。还有面前这位天仙儿般的张姑娘如此青睐仰慕，这真是我上辈子……嗯？
想到这里，沈墨心中暗道：“难道说上辈子抓了那么多坏人，这是我应得的福报不成？”
……
在这之后，沈墨和张姑娘一句我一句温言絮絮，说得尽是之前师徒两人尴尬而又害羞的往事。
没过多久，张姑娘也被沈墨逗得破涕为笑。说到害羞处，难免娇羞地扭着身子不依。
可是她这一扭可不打紧，立刻就觉得自己被沈郎身上的第三支“北落师门”给硌了一下。
此时的张姑娘，霎时就明白了过来！
虽然这个姑娘现在是羞得不行，但还是娇软的依偎在沈墨的身上，任凭老师摆弄。
此时的嶷如嘴里还喃喃自语地说到：“回头让我爹把我们家好东西多拿过几件来，好重重拜谢云鬟夫人……那地方再没有另一支掌上明珠了……你……老师！”
……
饶沈墨的脸皮厚度可观，可是等到他第二天再到办公室的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姑娘原本是作为秘书，一直在这幢小楼里工作，差不多跟所有人都认识。结果现在却被他一家伙就弄回了沧浪园！
这样一来，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会忍不住猜想，往日里他们的统帅在办公室里，到底是在忙着啥工作啊？
在这之后，当沈墨在办公室里坐下，随即李凌豪就过来说，今天的访客已经在会客室候着了。
这次来的人，是沈墨的统帅部为他重新挑选的机要秘书。在这之前沈墨让张嶷如自己选，是平日里跟自己一起工作一起回家，还是交卸了工作留在沧浪园。
那时的张嶷如想到了云鬟夫人对他的嘱托，也怕继续工作以后会分心，照顾不好夫君的起居。
于是嶷如索性跟沈墨说，她准备就在家里修习厨艺书画，练习琴棋歌舞，把心思都放在怎么侍奉郎君上头。

第2411章：冰河曾渡石榴裙、雌雄莫辨、机要新任
张姑娘其实还没说，她手里还有一本秘籍，可是造就了当年扬州头牌姑娘的一件宝物，如今也要便宜了这位沈郎君。
不过这样一来，沈墨就必须要再选一位机要秘书了。
要说沈墨手下虽然人才济济，可是这秘书的人选却实在不好找。
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人，沈墨总是想把他们放在有用的地方，发挥出更重要的作用，而不是仅仅做一个秘书。
同时做沈墨的贴身机要人员，还要有足够的忠诚度。不管各种审查还是本人立下的功勋必须都是扎扎实实的。而且还要经过考验，真是一点都不能含糊。
另外沈墨心里还暗自想着，这个人最好别是一个年轻姑娘，免得给整个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形成不好的印象。
这次会见新任的秘书人选，实际上就是面试考核。所以这个人还没有进入沈墨办公室的资格。在那里不管是地图还是地球仪，无论他看上一眼什么都有可能造成泄密。
所以等到李凌豪通知他之后，沈墨也走出了办公室下了一层楼，到了会客室里。
等沈墨一进屋，里面的椅子上就有两个人站了起来，显然是已经等候统帅许久了。
其中一个人是武毅文，沈墨手下的头号密谍，也是安保局里的二号人物。
在安保局里，锦云姑娘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沈墨控制区域里的内部事务。而武毅文则的工作重心则是在外部工作上。
所以在武毅文的手里，实际上有着另一个完整的谍报系统。基本从密谍培训到境外的各条秘密联络点、交通线，还有所有的敌国密谍都在他的统一指挥下。
哪怕就是沈墨潜龙营的几个弟子，也就是沈墨手上最高级的几位密谍，他们和沈墨的通讯也都由武毅文来负责。
所以这个机要秘书由武毅文亲手领过来，显然是这武毅文对此非常重视。而且面前的这个人也是他亲自培训的。
可是等到沈墨看了武毅文边上的那个人一眼，却一瞬间惊诧的愣了一下。
要说这个人，之前他很显然是见过的。可是沈墨在看了一眼之后，却硬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这种情况可是极其少见的，不管是沈墨的军队里还是密谍系统里，甚至是通州各个政务部门中。往往沈墨在工作中和这些工作人员有过接触之后，大致都会记得这个人的姓名和职务。
可是看着这个人脸长得眼熟，却叫不出来名字。甚至都想不起来从哪见过。这样的情况可是从没在沈墨身上发生过！
此时沈墨心中陡然悸动了一下，他心里暗道：“怎么搞的？我才二十出头记忆力就衰退了？”
这些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大概年龄只有十六七岁。她的身量还没张开，显得稍稍有些稚气。
这姑娘当然比不上张嶷如姑娘那样天姿国色，小小年纪火候不到也看不出什么风韵。不过看她的样子，倒是一个极其机灵的孩子。
只见她身高还不到一米五，比一般的孩子稍稍有些瘦弱。下巴尖尖的额头有点宽，一双眼睛倒是灵活机敏，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家伙。
而且看她行动之间的仪态也是灵活敏捷，充满了一股少年人的青春活力。当沈墨再次看了她一眼之后，终于还是把她想起来了！
随后沈墨摆了摆手，让武毅文和这个女孩儿就坐，然后他也在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这之后，沈墨才略显诧异的向这女孩问道：“小泥鳅，你是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
……
当沈墨这句话一出口，武毅文和面前这个女孩一起都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沈墨分明见过，却没能一口叫出名字来的小家伙。居然是前不久在南京冰河下安放炸弹的那位小泥鳅——王轩！
这一下把沈墨也给吓了一跳，他不由得在头脑中回想了一下那个始终一脸脏兮兮，小机灵鬼儿一般的小泥鳅王轩。还有这个面前洗的干干净净，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当他把这两个人重合到一起以后，立刻就明白眼前这个样子，才是小泥鳅的真实面貌！
“不敢欺瞒统帅，王轩确实是个女的。”这时就见王轩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
沈墨正在那摇头苦笑，却见武毅文也是笑着把一本卷宗递过来道：
“统帅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这小家伙平时就是个假小子。再加上身体还没长开，一点女孩儿样都没有，认错了也寻常。”
等到沈墨翻开卷宗之后，才把里面的小泥鳅王轩的档案资料重新看了一遍。
一看之下，沈墨也有些暗暗吃惊。要说这个小家伙虽然年轻，她的资历可是够厚的！
最早是在两年多以前，沈墨派人在长江边上，榴花驿那里劫夺蜀中税银。由此小泥鳅才被人从那里救出来，就此加入了通州系统。
她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一个孤儿，被榴花驿驿丞“涎皮程”花了几个钱买到家里，做了个小厮杂役。
因为这小姑娘十分机灵，生怕自己受辱。所以在被人贩子拐来之前，她跟随父母在江湖上卖艺的时候，就扮成了一个小男孩。
之后父母感染时疫死去，她也成了个小要饭的，自然更是不敢暴露出自己是个女孩儿。
被人贩子抓走之后，她到了涎皮程的家里，也依旧有意的装成男孩子以免出事。
在这之后，这小家伙在榴花驿被凌霄子一门的大师兄沈小虎看中，从那里接走了她。至此后这个小姑娘的经历便是越加丰富了。
她到了通州以后，先是由沈小虎花银子请了家庭教师，让她在家里面苦修了几个月，一心闭门读书。
这位王轩姑娘极其聪明，又是年岁不小了。所以通州小学初中的课程，没过多久就被她学了个烂熟。
在这之后，大师兄沈小虎又把他送到了通州高等学校去上学。这时的王轩姑娘在校内学习的时候，功课也依然是名列前茅。
与此同时她白天上学，晚上还在各个夜校学习班里窜来窜去，跟不同的人学习知识，这也都是沈小虎一手安排的。
当沈墨看着小泥鳅王轩受教育的经历，也不由得暗自啧啧称奇！

第2412章：昔日榴花驿中人、天才少女、凌霄一门
在上学的同时，王轩姑娘还在暗箭营里学习了四个月，那可是专门培养杀手的地方！
同时，还有通州为高级军官开设的短期进修班，也被她混了进去，学了一阵子军事知识。
在这之后，她还有在武毅文的谍报学校里进修学习了六个月。甚至在锦云姑娘亲自考核时，都对这个女孩评价颇高。
甚至在这次，沈墨带他们在黄河壁垒作战时。王轩这个小丫头居然还在全过程中，被通州第一高手李凌杰指点过两个月的武功！
当沈墨又想起自己跟她第二次见面，就因为欣赏这小子（当时沈墨还不知王轩是女孩儿）就稀里糊涂的把一支雪花镔铁兵刃送给了她。
就时的沈墨才感叹的想道：这孩子……挺厉害啊！
在卷宗的末尾，还附上了武毅文对王轩此人的评价。
总之王轩姑娘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少年时就被救出火坑，在出身方面毫无问题。
同时她又是出自凌霄子一系，是大师兄沈小虎的弟子，所以在忠诚方面也是毋庸置疑的合格。
除此之外，这孩子虽然年龄幼小但是学习能力极强，头脑也聪明得让人咋舌。
所以武毅文觉得，让她充任沈墨的机要秘书，可以替沈墨增添一个非常有用的助手。因为这个小姑娘很快就能将机要秘书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
同时另一方面，把她放在统帅的身边，对这个孩子的成长也十分有帮助。因为沈墨亲手调教出来的人，他那些天骄营的弟子现在都是什么样子，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要是沈墨的亲身教育，再加上一个绝顶聪明的天才少女，那样会造就出一个什么样的人，可真是谁也说不准！
……
“跟这么多人学艺，你怎么做到的？”等沈墨看完了卷宗，合上了档案之后，随即向着面前的王轩问道。
“那都是我师父为我做的。”这时的王轩正色摇了摇头道：
“我师父真怕我跟着他，却没有本事教我。把我弄得文不成武不就，就像我们这一门里其他的师叔那样，只能靠着偏门本事过日子。”
“然后我师父才想尽办法托关系、卖人情，到处赔笑脸儿、四处磕头才把我送到那些学习班里学本事……师父对我最好了！”
听了王轩的话，沈墨的脑海里也不由得想象了一阵，沈小虎为了这个女弟子四处求人、拜托人家的样子，弄的沈墨心里也不由得一酸。
要说这个沈小虎，在“剑气冲霄”四剑里身为大师兄。却总是被那几个师兄弟捉弄。他身上除了招摇撞骗之外也没几分正经本事。他从那位师尊凌霄子身上，原本也学不着啥。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这个女弟子分外机灵聪明之后，他这是生怕耽误了这个孩子。同时也怕王轩跟在自己身边，除了招摇撞骗啥也学不会。
于是他豁出脸去到处求人，才造就了今日的王轩！
而且这位王轩姑娘，这两句话说得也是分外动容。显然对她那位既没本事又窝囊、却又一腔赤诚的老师也是极为敬重。这也让沈墨不由得暗自赞叹。
当沈墨看到面前这个忽然由男变女的小泥鳅王轩时，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徒弟，鬼手童子安俊。
一样是天纵之才，一样在少年时代就历经磨难。假以时日当他们长大成人之后，可都是栋梁之材！
想到这里，沈墨点点头，示意小泥鳅王轩可以出去了。
在这之后，房间里就剩下了他跟武毅文两个人。
“是不是那个大师兄，也磕头作揖的拜托你来着？”这时没了王轩，武毅文和沈墨之间的对话也轻松了起来。
而这时的武毅文却摇着头笑道：“那个大师兄，他还没笨到这那种程度！”
“统帅你身边的机要秘书缺席，他敢往里安排人？估计凌霄子回来能拿拂尘把他当陀螺抽！”
说到这里，武毅文也笑了笑道：“这是我在近几年里，看到最好的一个苗子了。若是不放在统帅的身边，在我手里怕会糟蹋了。”
“你啊！看事还是不够长远！”
这时的沈墨也笑着对武毅文说道：“你看那小泥鳅的样子，等到再过个两三年，女大十八变了以后，准保又是一个美人坯子！”
“到时候我这统帅在大家的嘴里，还指不定得被他们编排成啥样儿呢！”
武毅文闻言，也知道这是统帅在开玩笑，“噗嗤”一笑了出来。
……
就这样，这个十六岁半的小泥鳅王轩，随即开始了在统帅部担任沈墨机要秘书的工作。
至此之后，沈墨的办公室里笑声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位王轩姑娘除了将日常的机要工作做得井井有条之外。平日里也是绝顶聪明，言语有趣。
她和沈墨两人之间无论是谈话还是对答都是妙趣横生，使得沈墨即便是面对枯燥的文案工作时，人也轻松了不少。
小姑娘吸收的特别快，沈墨也愿意教。由此沈墨身上的本事也在潜移默化之间，一点一点的被这个聪明至极的小姑娘学了过去。
……
一晃时间就过了四个月，眼看着到了暮春时节。
在大量充足的劳工和足够的建筑工人努力下，通州重建的工程没日没夜的赶工。现在也基本上完成了。
除了一些收尾的工作，之后再没有什么大工程要做。所以这时的崇福侯杨峻，也终于从繁重的工程中挣脱了出来。
在这之前，沈墨也把建设大型物流企业的计划书交给了杨峻。这里面浩如烟海的规则理论和知识要点，使得杨俊一口气把这本厚厚的计划书啃了十几天，才囫囵吞枣的弄明白了个大其概。
等杨峻看完这份计划水之后，不由得掩卷长叹，真不知沈墨这小子，心窍是怎么长的？
要说建设一个大型物流公司，这里涉及的理论和概念都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可是沈墨不但提出了这个设想，而且还拿出了全套组建和运营方针，甚至连实际操作的手册都有！这在侯爷的眼中看来，已经堪称是多智近妖的程度了。

第2413章：满城繁花满城金、石港如新、惊霎佳宾
崇福侯的心中暗想：按理说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生意，那都是一点点从小到大，逐渐总结经验教训，慢慢把它变成一个成熟产业的。
在此之后，或许经过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运营，才会有这样一套完备细致的经验拿出来！
可是这位沈郎君，居然就通过头脑中的推演，从头到尾的勾描出了一个大型物流企业的所有运行要点，这可不是什么空中楼阁，说盖就盖的。
要说这份计划书，大概放眼整个大宋能够看得明白，也知道其中厉害的，都超不过十个人去！
尤其是崇福侯杨峻，他往日管理的后党，几乎占据了大宋朝堂的半壁江山。所以以他的见识，才能体会到这个计划的厉害。
这里边别的不说，就光是整个员工体系和工作流程，就是滴水不漏。不但运营起来简单顺畅，同时又能随时发现问题，容不得任何错误。
从这一点上来说，即便是在官场打滚了一辈子的杨峻，看到其中的妙处都不免汗流浃背，更何况这还只是其中的一点而已！
所以当杨峻捧着这份计划书，重新找到沈墨的时候。他已经对他这个物流生意的计划心悦诚服。
毫无疑问，这桩生意一旦要是作成了，不但可以让杨峻本人赚的盆满钵满，而且还对整个大宋的商业运营有着莫大的好处。
同时，它在军事上的应用、包括运送给养装备和武装人员，及时处理各个地方的突发情况等等，都有着巨大的作用。
所以这买卖一旦做成，不但他本人能大获其利，而且还利国利民。从此开创一个商业上的先河，极大增强整个通州的军事实力！
所以杨峻一下就认定了，就做这个！
……
可是等到他见到沈墨之后，随即沈墨就笑着通知他，明天一起到石港场开股东会，商议组建生意的事。
弄了半天，崇福侯还不是公司唯一的东家，这个公司其实有三大股东。
等到崇福侯杨峻听了沈墨的话之后，他不但没流露出不高兴，反而还长长的松了口气。
因为这物流生意，不但是一个流金淌银的黄金河，而且还是一件国之重器！
像这样涵盖大宋的巨大运输生意，首先崇福侯自己的那些两千多万两银子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使得他在本钱上就难以负担。
同时这种在军事上有着巨大潜力的项目，就交到他一个人手中，这也让崇福侯的心里未免七上八下。
说实话，这个公司一旦要是参与运营了军事项目。真要是到了打仗用兵的时候，如果要是崇福侯一个人撂了挑子，就有可能事关大战胜败、国运兴衰！
崇福侯也担心，这么大的责任放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未免轻率不说，人家也未必对自己完全放心。
就因为崇福侯思虑长远，所以一直觉得心中忐忑。不料却被沈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桩生意分成三股，分别由三个大股东出资。从这一点上就达到了权力的制衡，让崇福侯大大的松了口气。
……
等到了第二天，见到沈墨派来的马车来接。崇福侯也带着自己的爱女杨紫缨喜滋滋的上了马车。
在这之后他才发现，沈墨就坐在过来接他的那辆马车上，这一下真是让杨紫缨姑娘喜出望外。
自从崇福侯来到通州之后，他还从来没去过石港场，因为他始终都忙着通州这边的建设。
经过了这几个月之后，他虽然对通州的感情越来越深，也越发喜欢这个地方。可是当他的马车一驶进石港场经济区的时候，他还是立刻意识到，他之前根本没看到通州最精华的部分！
跟老旧的通州城区相比，石港场这个重新建立起来的城市，却带有一种和大宋其他城镇完全不相同的现代韵味。这就让自负见多识广的崇福侯和杨紫缨一进到石港场经济区，立刻就被马车外面的景色吸引，连跟沈墨说话都忘了。
外面的大道极为宽阔，全都是由水平如镜的水泥铺成。马车行走在上面犹如船行水面，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就这一点，就比通州城内的石板镶嵌路面，要强出百倍去了！
与此同时，道路两边一个个小区里头，临街的房子竟然都是三层楼。它们顺着大路延绵不绝，也不知有多少栋！
而且临街的门面上，全都争奇斗艳的挂着各式各样的商铺招牌，可偏偏却井然有序，丝毫不显得杂乱。
马路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在这里看不见垃圾，看不见四处乱窜的叫花子，连路边上的树都修建得整整齐齐！
说实话对沈墨来说，这种情景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几乎在后世的每一个乡镇都是这样。可是这些景象看在崇福侯的眼里，却觉得像到了异域一般，完全看不到一丝大宋的影子。
与此同时，这经济区的繁华与富庶，也让崇福侯大开眼界！
别的不说，就说这些延绵不绝的买卖铺户、商号酒楼、这得是多少有钱人才能支撑的起这么多买卖？
更何况，此地的行人也都是步履快速、彬彬有礼。
在其间衣着奢华者脸上不见骄横，穿着朴素的也是气势昂扬。这种精气神让崇福侯看起来，都不由得暗自称奇。
这时候的崇福侯心里忍不住暗自想道：在通州城附近，居然还有这一片比通州还要精彩的大城？这真是让人想起来，都不由得暗自心惊！
就这么短的时间，这沈郎君到底是有什么法术，才能做到这一切？
要说这世上，有人可以让自己大发横财、富可敌国。放在沈墨这样的岁数都已经是耸人听闻了。
可是这位统帅明显是把整个通州城、还有这里所有的居民都变成了富裕丰足，既有自信又有血性的人……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而这时的杨紫缨一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边不由得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家哥哥。
这位郡主姑娘眼界非比寻常，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一切，全都是这位沈郎君一手缔造的！

第2414章：巍巍英雄立千年、一朝成囚、朱紫在前
萧高六六顺着街道一路穿行，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和一瓶好酒。他跨过永安大道的街心，来到了街道中心的环岛上。
在那里树立着一座有七米高的铜像，是由沈墨亲自拨款建造的。
这座铜像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通州战士，他身形挺拔的站在那里，正低着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
整个铜像雕塑得极有现代风格，上面的线条犹如刀砍斧剁，凌厉而坚韧。把这位战士钢铁一般的身躯塑造得犹如天神一般。
他手里捧着的那团火焰虽然也是青铜铸造，但线条却是异常炽烈，好像依然在跳动燃烧着。
这个战士手上的力度和脸庞上的坚韧，再加上眼神中的爱怜与专注，无不刻画得传神之极！
……
此人正是在通州保卫战中，牺牲在石港场一战的班长夏宣。他现在永远伫立在自己怀抱着火焰，战死的地方。遥遥相对着水晶宫大厦的方向，和他生前最后的一瞬一模一样。
在这座铜像下面的花岗岩基座上，撰写着英雄英勇就义的经历。同时下面堆放着成片的鲜花，都是此地的百姓过来拜祭凭吊这位英雄时留下的。
萧高六六这次就是来跟战友告别的。
很快他就要调到别处去了，在这之前他到这里来看一看自己的老兄弟。还带来了一瓶酒，准备和他共饮一杯。
……
“这回我要去带一群新兵，都从临安来的……”
这时的萧高六六把鲜花放在纪念碑的基座上，然后放下了那瓶酒，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扶着粗砺的花岗岩喃喃自语地说道：
“这些新兵都是城里的孩子，一定好带不到哪儿去。老伙计你要是还跟着我，咱们一起去多好！”
“到时候咱俩合起手来，把那些新兵蛋子操练得吱哇乱叫……呵呵！”
此时萧高六六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好像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夏宣如今就坐在他的对面，用他一贯淡淡的神情看着自己一般。
此时的萧高六六身上穿着军装，却不方便再此嚎啕大哭。他强忍着眼泪，跟自己的老伙计一句一句的细细念叨。
与此同时，他的身边也有几个人在此拜祭。本地的一名导游，还在向着过来的游客讲述着这位英雄的事迹。
当他说到英雄怀抱火焰照亮了敌群，召来了水晶宫大厦上的炮火，将偷袭的完颜合达数千敌军炸得死伤狼藉之时，这位导游说到动情处，也不由得有些哽咽。
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差不多都是沈墨治下各个区域内来到石港场游览的。当他们听到这位战士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这一片花团锦簇的石港场，大家也不由得心中热血激荡。
……
“如此奢侈的汉子，死后依然伫立于此。千百年受千万人敬仰，这才不枉此生！”
这时，站在人群中的一个青年听到了导游的话之后，也不由得眼圈发红，攥着拳头对自己的同伴说道。
可就在这时，萧高六六却猛然地听到自己的身后，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最后就是“啪”的一声，一口粘稠的黄痰吐在了纪念碑下，差点就吐在英雄灵前供奉的鲜花上！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又矮又胖、看起来似乎是毫无棱角的萧高六六，陡然间身上一股铁血的气势爆发了出来！
就见他双眉如箭、眼似寒星，一回头便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随即他就发现，在他身后的大路上，正有一大帮人从这里路过。
这些人熙熙攘攘的被编成了四列长队，一个个身上都穿着统一的灰蓝色衣服，显得窝窝囊囊。这条队伍竟然长达一里多，看起来有一千多人。
萧高六六看他们这些人一边向前走，似乎有的人脸上还流露出不怀好意的讥笑。大部分人都向着这边投来了不屑一顾的目光。
“站住！”
此时的萧高六六胸中一股怒气陡然爆发，随即一声暴喝从他的口中炸响！
这条长长的队伍两边，还有不少持枪看管这些人的士兵。当他们听到萧高六六的喊声，又看到他身上的军装，随即便是一愣。
在这之后，这些军士纷纷止住了队伍的前进。就见一个人从队伍的前排，扶着左轮枪向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萧高六六抬头一看，这个人他却是认识的。
那还是萧高六六刚从东夏国出来，变成了沈墨的手下之后，他曾经坐着海军的舰船一路从东夏返回通州。
在船行的途中，他曾经见过这位海军军官。这个赵金锭的秃脑袋汉子头脑灵活，言语幽默，曾经和萧高六六相谈甚欢。
怎么如今竟是他负责这支队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当萧高六六想到这里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当赵金锭一路过来之后，一见到萧高六六的脸上怒气隐隐，他也愣了一下。连忙开口问道：“怎么的老六？出什么事儿了？”
“这些人到底是哪儿的？”就见这时的萧高六六皱着眉头，向着赵金锭问道：“我在这拜祭战友，这帮家伙故意往老夏的铜像下吐痰！”
听到了萧高六六的话，赵金锭的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一腔怒火顿时就从胸膛里向外直窜！
这位赵金锭跟随沈墨时间也不短了，平日里荣誉感也是极强。别看他嬉笑怒骂，似乎是个毫无棱角的人，可这也分什么事。
若是有人敢侮辱为国家民族战死的英雄，这件事他可忍不下去！
可是赵金锭毕竟为人城府比较深，从他当时在临安城里用金军的死尸装饰皇宫那件事，就能看出这小子是个极有心计的人。
就见赵金锭向着萧高六六点了点头，示意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
……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此时的萧高六六心里依然是怒火中烧，忍不住向着赵金锭问道。
就见赵金锭摇了摇头道：“我们海军师宝瑛将军在淮河以南，把金国那些文武百官、世家贵族来了个一网打尽，这些就是金国所有的高官显贵。”
“差不多整个金国朝堂上有钱有势的家伙，还有那些姓完颜的权贵全在这儿了。”

第2415章：故国已逝犹未觉、死不悔改、哓哓狂言
这时的赵金锭了忍住了心头的怒气，向着萧高六六说道：“这些人之前还是中枢大臣，每个人在金国都是横着走的。可是现在变成了阶下囚，他们心里有几个服气的？”
“他娘的！老子就没看见过这么死硬的人！眼看着把他们扔到战俘营里都四个月了，这帮人一个个说风凉话、嫁秧子起哄、没一个老实的！”
“咱们统帅还想让他们每人学一门手艺，将来改造好了到社会上自食其力……我呸！”
说到这里，就见赵金锭向前走了一步，皱着眉压低了声音道：“我看就是浪费粮食！”
“这些人之前锦衣玉食，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在沦落到这步田地，他们一个个心里不是想着复国，就是琢磨着对抗，有哪个是肯服从咱们改造的？”
“那今天的这事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当萧高六六听说这些人曾经是金国的高官，他也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
刚才这些人从此地路过的时候，正巧听到导游说铜像上塑造的这位班长夏宣，曾经以一己之力毁灭了四五千金军的经历。
他们心里肯定是又痛恨又不服气，所以才做出了向英雄塑像吐痰这种事。
等萧高六六听明白了赵金锭的解释之后，他随即就见赵金锭也是为难的皱了皱眉。
就见赵金锭怒道：“这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把那家伙找出来！”
说着赵金锭一回头，向着队伍里的金国俘虏大声喊道：“刚才是谁吐的，给我站出来！”
等他喊完了这句话之后，萧高六六也随着话语声，把目光转向了那些金国俘虏。
只见他们这些人一个个不管是黑胡子还是白胡子，全都把须发梳理得干干净净。即便是身着囚服也依然是傲气无比。
它们站在那里腆胸叠肚，撇着嘴看着这边，眼神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等赵金锭问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人群中不但没人出来承认，还有人用眼斜着萧高六六，笑着说道：“通州军没人了吗？怎么弄了这么个胖猪当军官？”
“你可算了吧！就他那样还能算是军官？”这时，这个人旁边又有位金国高官笑嘻嘻地说道：
“看他身上的穿戴，也就是个百夫长！老子之前在大金的时候，像这种小虾米都是跪在我马前，让我踩着上马的！”
听到他的话，周围一圈人“轰”的一声，起哄架秧子地笑了起来。
这时，人堆里又有人说道：“老兄说的好！像这样的家伙若是当年我一眼瞧不上，上去就是一马鞭抽他脸上！”
看见他们这样，赵金锭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怒！他估计眼下是不会有人出来承认了。而且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这时又有人阴阳怪气的在人群里说道：“到底走不走了？我告诉你我可憋不住了啊！待会儿我可不管什么有碍观瞻，老子小的大的连拉带尿，全都给他撂在这狗屁人像上头！”
听到了这个人的话，这帮人中间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
看他们的神色，显然是有恃无恐。好像是吃准了萧高六六和赵金锭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这时的萧高六六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那位死去的夏宣烈士，在他的心中有如亲生兄弟。在牺牲了之后，这位昔日的战友更是沉重的压在萧高六六心里。
今天他听到这些败军之将居然还敢如此嚣张，他心里一腔怒火“腾”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可是即便如此，萧高六六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上去痛打那些人。
毕竟这些人是金国高官，他们统帅俘虏了这些家伙之后，还不知有什么用意。
更何况通州军人只要身着军装，就要主意形象，当街殴打俘虏显然是极为不妥。
与此同时，他旁边的赵金锭也是气得直咬牙。可是这些人里面那个吐痰的人就是不肯站出来承认，他又能怎么办？
“既然如此，所有人晚上没饭吃，全体在战俘营操场上跑十圈！”这时的赵金锭心中恼恨的大声说道。
其实他这也是无奈之举，作为一个看管战俘的长官，他的权限也就不过如此了。
按照规定，犯人没有越狱反抗这类事件发生时，他是不能用其他的手段处罚这些战俘的。
可是听到赵金锭说的话之后，所以就见这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脸上阴暗的抽搐着，全都是满脸愤恨！
“他娘的！就这么个倒霉铁家伙，害得老子没饭吃！”
“就是！反正也是罚也罚了，还不如吐个痛快！”
这时候，“噗！”的一声，从人群后面又是一口痰吐了出来！
随即这些人你吐我也吐，弄的地上一片脏污狼藉，使得旁边过来凭吊英雄的人们纷纷避退不及。
萧高六六手疾眼快的向后一撤，对面飞过来的一口痰，啪！的一下差点吐在自己的军靴上，顿时就把这位战斗英雄气得火冒三丈！
随即他面前的这些金国战俘吐完了之后，还不屑地说道：“还走不走啊？后边还有一千多人没吐呢！也别可着我一个人痛快是不？”
听到这里，别说是萧高六六，就连赵金锭也是气得浑身直抖！
……
这些家伙如此嚣张跋扈，就像滚刀肉一般不肯服帖，可是偏偏自己却对他们毫无办法！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他不走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拉出几个人来枪毙不成？
即便是这些人罪大恶极，在战俘营里公然攻击看守。那也得当场抓获之后打上报告去才能由上级处置。以他的权限，根本没有当场处置的权力。
可是他现在，他要是把这些人就这么带走了，场面上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且不说后边那些人还会接着侮辱英雄的塑像。就说这眼前的事要是被附近的百姓传扬出去，对军心民心士气，都是极大的打击！
这位赵金锭思路灵活，眼界极宽，瞬间就想到了由这件事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可是他现在他却偏偏没有处置这件事的权限！
此刻的赵金锭和他旁边的萧高六六，已经被气得的血贯瞳仁！
可就在他们怒火满胸之际，对面的那些金国俘虏还在嚣张的起哄：“走不走啊？一会儿我们要是屎尿来了可怎么办呢……”

第2416章：身死国灭骨如山、三尺血溅、犹自笑谈
“你们走不了了！”
就在这时，萧高六六猛然间却听到他身后，有个人淡淡地说道。
这一下，却立刻把他惊得全身一震！
就是这个声音，曾经对他说出过一句话：“这世上原本就是先有昏君，后有弄臣！”
正是这句话，从此改变了他萧高六六一生的命运。
而此时，当他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时，萧高六六一回头就看见了正在纪念碑前单膝跪地，将一束鲜花放在铜像下的统帅沈墨！
时至暮春时节，这位统帅身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上却并未佩戴任何军衔。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身贵气、相貌英俊的中年人。和一个大个干净白，美到不像话的青春少女！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崇福侯和杨紫缨，他们三个人在去水晶宫大厦开会的时候，这里却是必经之路。
所以沈墨也特意拿着鲜花，到这里拜祭英雄。
所以这些金国俘虏之前嚣张跋扈的一幕，正好赶上这位通州统帅在场！
……
就在看到沈墨的这一刹那，就听空气中同时响起了两声松了口气的声音……正是由萧高六六和赵金锭发出来的。
这件事被统帅亲眼看见了，那就好办了！
在这两个人的心中，统帅一定有办法处置这些讨厌之极的金国俘虏！
“统帅！”
这时连同赵金锭和萧高六六，还有押送这支战俘队伍的所有士兵全都站在原地，轰的向沈墨行了一个军礼。
这时的沈墨，在敬献完了鲜花之后也慢慢的起来，向着这些战士们回了个礼。
看见这个年轻英武的统帅，却是一身的威风杀气。就在这一瞬间，来到纪念碑前凭吊英雄的百姓才知道，这位年轻人就是给他们带来富足生活的通州统帅！
随即这些人立刻自发的向后退去，在环岛附近围成了一个大圈。
与此同时，那些金国俘虏听到这个人就是灭了他们大金国，将皇帝完颜守绪斩于鄱阳湖畔的统帅沈墨。这些人眼中无数道愤恨的神情，也一起向着沈墨投射过来。
……
这时的沈墨用眼神跟赵金锭打了个招呼，随后慢慢的走到了萧高六六的面前。
看着这个正在立正的胖子萧高六六，沈墨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如今这位昔日东夏弄臣，经此一战后身上也透出了一股铁血气质，却跟之前那副笑嬉皮笑脸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墨的心里暗自赞叹道：原本人人身上都有血性，却偏偏是这个层级森严、压榨百姓、毫无公平可言的古代。却让这些好汉子活生生被弄成了成了小丑！
我把他们变成现在的样子，真是谈何容易！又怎么能让这些败军之将，把他们心中的荣誉感和骄傲就此抹掉？
想到这里，就见他笑着拍了拍萧高六六的肩膀问道：“你可是正牌子军官了，现在在哪支部队呢？”
“回统帅，属下被调到临安军，担任军中团长！”
“哦！那也不错啊……”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萧高六六腰间的枪套，将里面的左轮枪抽了出来。
随后他一边打开弹轮，检查了一下弹轮里的子弹，一边向着萧高六六问道：
“还是个团长啊？这回你可有的忙了。这一批兵可是临安人，那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少爷……”
说着，就见沈墨头也没回，顺手把左轮枪口向着后面一撇，“轰！”的一声就开了火！
这一刹那，顿时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位统帅还笑着聊天呢，怎么说开枪就开枪？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沈墨后面那一排金国俘虏中间，有一个人“嗷”的惨叫了一声，随后就抱着膝盖“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此刻，一颗10毫米口径的左轮枪子弹直接打碎了他的髌骨，从膝盖上穿了过去。眼看着这小子髌骨粉碎，就算是能活命，他也永远只能靠一条腿往前蹦了！
“你头脑灵活，作战的时候窍门最多的就是你……”
这时的沈墨却好像完全没有这回事一般，他还在跟着萧高六六轻声说着话，简直就像刚才那一枪，根本就不是他开的一样！
而这时候，他身边周围所有的人都已经惊呆了！
与此同时，哪些金国俘虏看着这一切，一个个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有的人身上已经开开始暴怒的颤抖不止！
“到了临安军那里，再有什么好的主意别光自己用。要是好使的话，别忘了上报之后推广全军……啪！”
沈墨这句话刚刚说完，又是甩一手，看也不看的向后开了一枪。
“扑通”的一声，又是一个人栽倒在地。
这个人小腹中枪，正好打在了大肠部位。子弹从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肚子里穿进去之后，却根本没从后面穿出来，就留在了他的肚子里。
就见这家伙顿时惨呼着栽倒，在地上翻翻滚滚的折腾了起来。
一缕鲜血从他身上的弹孔里流出来，一点一点的开始在水泥路面上蔓延！
而这个时候，那些金国战俘已经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他们死死的瞪着沈墨手中的那支左轮枪！
现在他们都明白了，只要那个通州统帅一甩手，他们中间指不定谁，不是重伤就是没命！
而这时的萧高六六和赵金锭，看着面前这位神情平和淡然的统帅，它们眼里的敬仰和佩服之情，简直就像是带着火花喷出来的一般！
旁边的崇福侯和杨紫缨也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刚才从头至尾的全过程他们都瞧在眼里。
崇福侯原本也是愤怒不已，可是现在他却被沈墨身上似乎是淡漠如常，却又冲霄而起的那股霸气，弄得他又是欣赏又是敬佩。
更别提杨紫缨了，姑娘的眼中此时更是异彩连闪，“唰唰”的直放光！
……
这时的萧高六六已经明白了统帅的用意，就见他嘴角上带着笑意，向着沈墨说道：
“属下不久之前还是一介平民百姓，虽然在石港场一战中担任了连长，可也是火线提拔上来的。这一次好没来由的又给我提升成了团长，我着心里边儿也忐忑着呢……”
“有什么可忐忑的？”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回头又是“当”的一枪！

第2417章：虽千万人自向前、何惧身后、青史斑斑
又是一名金国高官胃部中枪！
这次他中枪的部位，短时间内却是死不了。把这家伙疼得栽倒之后，手指“咔咔”的抓挠着水泥地面，不住的向前爬。
从他的腹腔中流淌出的鲜血，眼看着就漫过了他的眼前，一直到流淌到前方。淹没了前面的一口浓痰！
看着那个家伙慢慢朝着这边爬过来，沈墨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他一眼就看见了萧高六六带来的那瓶酒，随即摇头笑着说道：“想用酒来祭奠咱们的英雄？哪有用敌人的血来的痛快？”
“不管什么样的耻辱和仇恨，终归只能用鲜血才能洗得干净，你说是不是？”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萧高六六和旁边的赵金锭，霎时便是眼眶一红。最后就见他们两个“啪！”的一声原地立正，大声答道：
“是！统帅！”
……
就在这时，只听他们身后有人大吼了一声：“无故屠戮、杀俘不详！如此残杀战俘，将来的斑斑青史上，必定有你一笔！”
听到了这声喊叫来自于金国俘虏中间，沈墨这时握着左轮枪背着双手，慢慢的转过了身。
随后他就看到人群中，有个胡子全白的金国老臣，正向着他怒目而视！
这个老家伙显然是愤怒已极，胡子抖得就像筛糠一般。
随即他看到沈墨的目光看向了他，就见这老家伙把脖子一梗，大声说道：“屠夫逆贼！你看什么看？”
“老夫乃是大金国尚书省，平章政事……啪！”
又是一枪！
这个老头霎时就是胸部中枪，一伸手就死死抓住了胸前的囚服。
他立刻就是神色剧变，死死的捏着自己的伤处，满脸极度痛苦的神情，喉咙里一阵“咯咯”作响，一头便栽倒在地上！
“我管你是谁！”
就见这时的沈墨，手里拎着这支冒着青烟的左轮枪，淡淡着说道：“你说的那些青史，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看见吗？”
与此同时，就在这老家伙倒下之际，那些大金高官们同时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从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通州统帅火气这么大，说杀人就杀人，连让人说完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他们看着这位犹如杀神般的沈墨，从那些战俘中，居然又站出来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听见这个老家伙生得枯瘦如柴，手指手颤抖地指着沈墨大声怒道：
“他是天下大儒！读书种子！你怎么敢说杀就杀！”
“秦始皇焚书坑儒，才杀了四百六十余人，便换来了千秋骂名！即便是你们赵宋皇帝在开国之初，也曾发下誓言，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可是你今天竟然敢作此天怒人怨之事，你能把天下儒生都杀尽了吗？”
“全都杀尽了？或许没那么简单。”这时就见沈墨摇头笑着说道：“所以我可以……”
“……啪！”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抬手便是一枪，再次将面前这个不知什么官衔的老家伙击倒在地！
“……杀一个少一个！”
沈墨接着说出了下半句话，之后不屑的笑了一声！
就见此时的沈墨手提着这支左轮枪，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这帮俘虏说道：“孔孟先贤的儒道，讲得是忠恕二字。”
“这忠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难道是打到金国去，把你们这些人抓回来的吗？你们是侵略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霎时间就震得那些俘虏全身一抖！
“儒学是虽千万人吾往矣、是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是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不是你们这些人用来奴役别人的工具！”
“我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不是为了干掉一批蛀虫之后，再换上另一批蛀虫继续骑在百姓头上，谁都不行！”
当沈墨说到这里之际，他的语声回荡在四周，却有如在群山之巅一般，显得四下万籁俱寂。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位威风凛凛的统帅，哑口无言！
……
“你们这些人枉称儒生，一个个加官晋爵，全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私囊！”
“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种子，不管朝代更替，换成谁做皇帝，都会摇身一变，恬不知耻的变成新朝的顺民！”
“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可是你们这些儒家中的败类枉读了那些圣贤书，却从来都是谁给饭吃，你们就在谁的脚下摇尾乞怜！”
“谁要是想阻挡你们插手政务、中饱私囊、谁就是独夫民贼。谁要是不肯跟你们共治天下，你们开口就是斑斑青史，闭口就是千古骂名！我沈墨何许人？你当我会怕你们吗？”
此时沈墨脸色犹如寒冰，这一个“怕”字说出来，生如雷震，霎时就让那些金国俘虏的身上同时一抖！
“本来想把你们这些家伙改造一下，让你们继续过老百姓的日子，可是你们看见这地下的痰没有？”
只见这时的沈墨用枪管指着地上的那些浓痰，冷冷的向着他们说道：“我送给你们一句话，死、都是自己作的！”
……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冷笑着看着面前这些金国俘虏，就见他向着旁边押送俘虏的那些士兵说道：“给我把……”
“不要！”
沈墨的话还没出口，就见前方挺远的人群中，有一个正值壮年的金国朝臣跳了出来，他大声向着沈墨说道：
“那第一口痰是我吐的！这件事全都因我而起，要杀就杀我，不要伤及无辜！”
听到这个人说的慷慨激的样子，沈墨忽然就是一笑。
随后他向着这个人问道：“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
“在当时，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法不责众’四个字？”
“现在看见我要动手了，你才想起跳出来，想要当一个千古留名的义士是不是？”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乃……啪！”
面前的这个金国高官刚刚说出这两个字，就被沈墨抬手一枪，将他的头盖骨整个掀飞开来！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这斑斑青史上，没人知道你是谁！”

第2418章：试问天下谁争锋、一腔热血、遍地英雄
当这位通州统帅突然从纪念碑边出现，而且还接二连三、毫不留情的射杀对面的金国高官之际。
这位统帅的所作所为，不但让那些金国俘虏噤若寒蝉、吓得一个个浑身乱颤。同时也让周围那些通州百姓看得血脉贲张，心里痛快之极！
这就见沈墨挥了挥冒烟的枪口，淡淡地向着旁边的卫士们说道：
“把这一千死不悔改的废物押到纪念碑下，在夏宣的雕像面前枪决示众。”
“我要让纪念碑下的这块土地被鲜血染满，把这件事给我刻在纪念碑基座上。省得没人把它流传下来，我看看斑斑青史会怎么说！”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这一大排金国官员霎时便是齐刷刷的全身一抖！
他们有些人已经失魂落魄的软了下来，更有不少在地上吓成了一摊烂泥！
这些金国显贵做梦也没想到，沈墨居然根本不管什么儒家道统、什么法不责众、什么杀俘不详！
当那些士兵将这些家伙一个个拖死狗一样拽出来，押到纪念碑前的时候，就见这些人立刻鬼哭狼嚎的挣扎了起来！
他们有的咒骂、有的痛哭、有的大声嘶喊着求饶，真是千奇百怪丑态百出，啥样儿的都有！
……
“开枪的时候打他们的前胸，把人头完整的保留下来。”
就见这时的沈墨接着向赵金锭吩咐道：“然后把这一千多颗人头切下来，在通州战俘营的大院外面砌一座门楼。”
“属下明白了！”
这时就见赵金锭笑着说道：“然后再做一面铜牌，把今天的事儿原原本本写在上面。让从此今以后出来进去的战俘全都能看见，这些顽抗的家伙是什么下场！”
“没错，就这么办。”
这时候就见沈墨笑了笑转过身来，把那支因为接连开枪，变得温热的左轮枪插回了萧高六六的枪套里。
“在团长的位置上好好干。”就见沈墨一边转身走开，一边向着萧高六六说道：“我有预感，你这家伙立下来的功劳，肯定远不止现在这些。”
看着沈墨就要离去，萧高六六此时已是热泪盈眶。他扶着枪套，激动得大声对着沈墨的背影大声道：
“我萧高六六从今以后，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救百姓于水火，解万民之倒悬！”
“我要立功受奖，当师长、当军长，直到变成统帅近卫！”
“当我再次踏入统帅府之际，那时我萧高六六再也不是什么弄臣，那个为统帅持戟守门的我……必是英雄！”
……
此时的沈墨一边笑着走远，一边听着萧高六六的声音越喊越大，直至慷慨激昂！
他面带笑容头也没回，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示意萧高六六说得好。
在这之后，一声声的枪响，开始在英雄的塑像前不断响起！
金国一千六百人的文官武将、王公贵族、全部被当街射杀于此！
……
等沈墨再次踏上马车，和崇福侯向着水晶宫大厦的方向开去之际。
他看了看崇福侯又是激动，又略显惊愕的脸。沈墨好笑的向他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做得有点过了？”
“斩杀那帮混账东西当然没问题，可是在民居里当街杀人，一杀就是一千多，还拿头骨修牌楼……”
崇福侯哭笑不得地说道：“好像是有点过分啊？”
“侯爷您不知道。”这时的沈墨微微叹了口气道：
“现在通州树大招风，可以说天下皆敌。我不如此，又能如何？”
“哦？这两件事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沈墨的话，崇福侯顿时愣了一下。随后他就见沈墨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把后背靠在马车的椅背上感慨道：
“如今的西夏和金国，对通州来说只是刚刚建立起盟友关系。如果蒙古那边对他们加以挑拨或者拉拢，这些所谓的盟友，我也不知会不会转过身，来向咱们捅上一刀？”
“与此同时，大宋朝堂上那些人对我心存芥蒂，有些人更是恨我入骨。”
“东瀛高丽被我前后征服，我却在他们身上不断的抽血。所以他们也在盼着这个机会，想要寻机摆脱通州带给他们的压力。”
“更别提还有那个大漠上的成吉思汗……铁木真！”
“您说这天下的各大势力，还有跟我没仇儿的吗？”只见沈墨无奈的叹了口气到：
“所以不管是民间、朝堂、还是敌国，都对通州虎视眈眈。一个个就想着下手削弱我，或者是动手干掉我！”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沉稳理智，做事不偏不倚，难免会被他们看轻。甚至他们会为了找到我的底线，不断的一下下试探，一脚脚的踩过来！”
……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笑了笑：“可是今天以后，情况却应该有些不同了。”
“今天通州城里有异国背景的商人，都会知道这件事，然后他们就会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而我沈墨因为一口痰，就杀掉一千五百多金国大臣这类事，我要是做得多了。我的敌人很快就会把我沈墨当成一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或者是一个睚眦必报的恶魔！”
“现在侯爷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就见这时的沈墨向着崇福侯苦笑了一下说道：“所以我明明不是一个疯子，我也得做出一副疯子的样子来。”
“你这小子，真是肚子里十八道弯儿，数不清有多少花花肠子！”
崇福侯何等人物？他一听沈墨说的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也笑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
此时的沈墨和崇福侯心中都很清楚，在这世上不管是朝堂、商铺，甚至是匪帮里，所有带头的领导者，基本上都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喜欢无为而治，一种喜欢不测之威。
这第一种领导，他们挑选人才之后就会放心任用。任凭手下放手去做。这样的领导往往相对宽容一些，从行事风格上来说有点像刘备。
沈墨在大宋的第一任领导，钱塘县令卢月大人就属于这个类型。
而另一种领导，喜欢用不测之威。

第2419章：强敌环绕作癫狂、有仇必报、通州沈郎
这样的领导行事时，总是会出乎大家的意料。他不但在下属做事时喜欢展示它更高人一等的手腕和技巧。而且他还会随时的监察下属的行动，考察他们行为的时候也是手段百出。像史弥远就是这第二类人的代表。
至于沈墨刚才说的这件事，意义就在于。他得让自己有些情绪化，甚至在触受到触犯以后来几次过激的反应。
这样他就可以用狠辣癫狂的作风，震慑住自己的敌人，使他们不敢向自己轻易动手。
同时，还有很多崇福侯不知道的事。
他不会知道，沈墨在前世做卧底的时候。他跟过的那些坏人中的老大，无一例外全都是第二种。在根本没有什么无为而治一说。
他们甚至很多都有意把自己弄得癫狂血腥，动辄杀人、喜怒无常。其实他们就是用和沈墨一样的方法，来震慑自己的手下和敌人。
所以当沈墨发现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多时。他也在极力用自己的手段，保证通州不会受到敌人的试探和侵犯。
更何况在沈墨心中，还知道一件崇福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就是在他前世发生过的一件真实事件。
在现代六十年代的时候，当时米国上任了一位新任总统。
他在入主白宫之后的第一天，就因为了玻璃上的一个污点，怒气冲冲的把整个白宫里，所有负责打扫卫生的人全部开除，换上了一批新人。
当他身边的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却对自己的亲信手下解释道：
如今他的米国和另一个大国都手握着大量的核武器，说不定什么时候战争就会升级，从冷战变成核战。可是作为一个大国总统，他却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
在这种情况下，敌人很有可能利用他不敢轻易动用核武器的特点，从而不断挑衅和打击他的国家。
所以这位总统对他的亲信说：“我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疯子，你们也知道这一点。但我却必须要想办法，让敌人那边认为我是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疯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会极度情绪化的一下撤掉了所有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这实际上也在向敌人释放一个信号。就是这位总统做起事来的时候，往往会不顾后果。
由此，他也成功将自己的形象，营造成了一个连玻璃上的污点都不能容忍，行事很难推测的人。
……
沈墨今天所做的这些事，其实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他是在向自己的敌人赤裸裸的宣称：
“我告诉你啊，我精神可不好！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怕！”这就是沈墨的目的。
……
崇福侯虽然不知道这个例子，但是他却知道历史上的曹操，也宣称过自己睡梦中会杀人，所以他对沈墨的做法也很理解。
由此，侯爷和杨紫缨姑娘两个人也知道沈墨其实并不是个残忍好杀之人。只不过这帮金国人太倒霉，又恰好赶上了沈墨需要这样一个借口罢了。
在这之后，他们这一行人随即一路开向了水晶宫大厦。
说实话，崇福侯看见这栋大厦之后。从刚开始的远眺到慢慢接近，直到走入大厦中间。侯爷的心里也是极其震撼。
在崇福侯看来，这样的工程简直是非人力所能为。尤其是战后重新布置好的水晶宫大厦更显金碧辉煌。外面的玻璃幕墙玲珑剔透、光芒万丈。让侯爷简直难以相信，这是由沈墨一手造出来的！
可是崇福侯毕竟也是身居高位，心理素质还算是不错的。至于这座水晶宫大厦，给另一个人带来的震撼就更是无与伦比了。
……
此人是临安朝廷派来的一名户部官员，是到这里来旁听会议的。
因为这次沈墨建设的大型物流商社，实际上涉及到他之前跟赵与芮两人商议好的条款。
沈墨要从此在大宋的各个城市里建立“经济区”。就是名义上还是大宋国土，但实际上从法律到军队，从税务部到居民管理。全都由沈墨一方负责的“法外之地”。
正因为如此，所以今天才会过来一个大宋官员到此列席，其实他的任务就是把沈墨这次的会议内容带回到朝堂上，向天子和群臣回报。
所以这个官员也早就启程，一路从临安来到了通州。
此人名叫“朱家瑶”，是一名户部员外郎。他所在的左曹，职责是分管户籍、税赋、土贡、征榷这些事。
他大概今年四十多岁，多年做官把他养出了一身肥肉。一双耗子般的小眼睛贼溜溜的。
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户部的小官儿，这次来是负责记录和旁听，也算是他的副手。
当这位朱家瑶来到水晶宫前的时候，他一见到上面镶嵌的大片玻璃玲珑剔透，恢宏壮丽，顿时心中就是怒火中烧！
这样的玻璃在临安城内，依然是价格昂贵，至今也是富庶人家才能买得上几块，镶嵌在待客的客厅门窗上，好方便采光。
可是到了通州这里，却被人像是砖头瓦块一样，搞成了这么大一幢琉璃一般闪光透亮的大楼。这使得他嫉妒之心顿起，胸中怒气横生，觉得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有这么多玻璃，为什么不献给朝廷？”这时的朱家瑶对着身边的副手嘟嘟囔囔地说道：“咱临安皇宫里，都没打扮成这样子！”
“这通州沈墨真是劳民伤财，穷奢极欲！”
“哎呦我的大人啊！可不要节外生枝！”这时候，他身边一位副手姓李叫的“李良”的向他说道：
“这前后左右都是通州耳目，大人慎言！”
“这次咱们来，就听听他们到底有啥章程，回去如实回禀也就是了，大人万万不可惹恼了沈墨那个家伙！”
“哼！”
听到李良的话，这位朱家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他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屑一顾，但到底还是闭嘴了。
在这之后，当他们进到水晶宫大厦里时，眼前又是一片金碧辉煌，闪得他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第2420章：至此分明世上英、百花丛里、脂粉阵中
经过了这四个月的重建，里面的装修已经全部重新铺设完成。各个商铺也早就已经恢复了营业，水晶宫大厦今日的繁华盛景更胜从前。
经过了这次的重新装修之后，以通州的实力，自然是将它重建得越发璀璨夺目，让人望着眼花缭乱。
这位朱家瑶看着大厦里满眼珍珠宝玉、万千海外奇珍、无数天材地宝、把他馋得口水直流。更有不少东西都是他平生都未曾一见的。
在大开眼界之余，这又让他心中暗自打起了主意。
他心中暗道：像这样的一座大楼，这么多流金淌银的商铺，若是开在了临安多好？那每天得有多少油水，可以从里面挤出来？
要是这座水晶宫大厦真的挪到临安，而且还由自己来管理。那他只要每天钱财过过手，用不上一年就可以让他富得流油，几辈子都吃穿花用不尽！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个肥胖的朱家瑶一边上楼梯一边喘气，累得汗流满面，心中的火气反倒更加旺盛了。
等朱家瑶赶到之后，随即通州商贸部长杨延彬就笑着迎了过来，将他请到了一个巨大的会议室里。
等到下人推开大门，朱家瑶向着会议室里一脚迈进去，他立刻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深吸了口气！
就见这个硕大的会议室里如此宽阔，几乎足可以让人在这里骑马打上一场马球。
朱家瑶一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宽阔的会议室对面，整个向着东方的一面墙全是透亮的玻璃！
这座会议室的位置，并非是在阿普居住的八层，而是在水晶宫大厦的最顶楼十二层。所以站在这里向下望去，他们的东面正是浩荡无边的大海。
当朱家瑶看到眼前那片海天一线、浩荡无际的壮丽景色，他的心里忍不住就是一阵突突乱颤！
这地方高瞻远瞩，让人胸襟宽阔也就罢了。偏偏和站在悬崖上向海上望去相比，此处又受不到海风吹拂。让人可以安静闲适的坐在窗前眺望远景……这真是神仙般的样子！
这还不算，看完了前方的远景，朱家瑶的目光才稍稍向着两边一扫，顿时就是心神激荡，差点儿把持不住失声惊叫了起来。
原来就在他向前一步之后，才发现进来后的会议室大门两侧雁翅排开，是足有三十来人的迎宾队伍，这里面全竟然全都是妖娆美艳的异域女子！
只见这些美人中，有的头发犹如淡淡的金丝，双眼却犹如翡翠一般碧绿。身上的肤色犹如牛奶一般，说不尽的嫩滑雪白。
还有的生就一头亮丽的红色头发，自然形成的大波浪卷儿披散下来，仿若是跳动的火焰一般勾人心魄。
她的双瞳之中更是一片海蓝，让朱家瑶一见之后便觉得沉醉不已。似乎一瞬间就迷失在那两片碧蓝的湖水当中。
只见这些异域女子，全都穿着极其修身合身的短袖小褂（现代女性职业装）。至于他们下身的穿着……这朱家瑶一眼看上去，立刻就是双腿一软，差点没“扑通”一下直接跪在地上！
就见这些异域女子站在那里，一大排的粉光致致，几乎把整条腿都露在了外面！
他们身上穿的那个小短裙儿，已经是万万不可能再短了。朱家瑶一见之下，甚至生出了假装一个马趴摔在地上，再向着那下边瞟上一眼的冲动。
尤其这些异域女子身段窈窕高挑，极其动人的肤色再加上纤薄的丝袜。使得朱家瑶看见这一排美女下三路的时候，满脑子里想得都是腿、腿、腿！
当朱家瑶的目光再向下一看，心里边又是一个突突！
只见这些女子的脚上，都穿着通州式样的高跟鞋。鞋跟纤细无比，被做成了极美的夏季凉鞋式样。
当朱家窑心里咚咚乱跳的看到丝袜内的脚趾上，一颗颗殷红的蔻丹如云遮雾绕，隐隐浮现……他就觉得“轰”的一声，一股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在宋代这种极其保守的年代，其实有很多女子甚至自打成年后，那双脚就一辈子都不曾给人看过的，就连自己的夫君也不行！
要说朱家瑶想要在临安看见今天这样的情景，那得是在青楼姑娘的香闺里，或者是自家小妾的帷帐中，还得是极度隐秘时才能见得到。
没想到这些极为美艳的异域女子，居然就把这些地方毫不羞臊的露了出来！
更何况此时走在这百花丛里、脂粉阵中，朱家瑶还清晰的闻到这些美女身上的香味变幻多端。
有小羊羔儿一般的奶香，有熟透果子一般的甜腻，有草原旷野一般的香草味道。
这真是走马观花看不尽，满园娇蕊满园春！
此时的朱家瑶几乎都不舍得迈步了，他口干舌燥、一颗心突突乱蹦的想到：“我的个……天哪！”
“要是这些人全归了我受用，哪怕就是一个月……不！十天，我就是‘嘎锛儿’一下马上死了都值！”
此时的朱家瑶只恨不得多生百十只眼睛，把这些全都看尽了才好。他在目眩神池之际却是忽然脚下一软，竟然真的差点儿一跤摔倒在地。
原来在他刚刚一迈步之际，便一脚踩上了大厅里一寸多厚的波斯地毯。只见这样的地毯铺满了会议室，上面绣着繁复艳丽的花纹，在他的脚下柔软的就像云朵一般，几乎没过了脚面。
在他的前方，是一个硕大无比的长条会议桌。在桌子里的两边罗列者一排漆黑皮革包裹的靠背椅。跟他们官府里通常议事的官厅相比，这开会的场所真是气派非凡！
等朱家瑶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一路向着这个硕大的会议桌走过去的时候，越靠近那个悬崖一样的大落地窗，他的腿肚子就哆嗦得越厉害。
这十几层楼的高度，对于古人来已经是高得不像话了。更何况下面海天一线，景色如此壮丽。他眼前似乎还是无遮无挡，是一片透明玻璃。
这眼前的情景又是极为壮美，同时又让朱家瑶生怕自己一跤跌倒，会就此撞碎了玻璃飞出去，把它摔成一坨肉馅儿。所以他越靠近这落地窗前，腿肚子就越是突突的乱颤！

第2421章：贪财好色正痴肥、股东国丈、端茶贵妃
在这之后，他好不容易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当他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排位顺序，朱家瑶却是恼怒地一皱眉。
按理说他是朝廷派来旁听会议的，不管怎么说也代表着朝堂和天子。
可是如今他不但没有被放在最尊贵的位置上，而且还敬陪末座，跟他的两名副手一起坐在长桌的最远端，简直就跟记录员没什么差别！
一想到这里，朱家瑶心里一股火，“腾”的一声就冒出来了！
可他要是一进来，就立刻指责这席位排列的有问题，似乎又有些不妥。于是这位朱家瑶想了想又忍下来，却在心里把对方轻慢自己的这一条，暗暗记在了心里。
在这之后，他左右看了一下。这次开会的人已经都提前到了。他们间有相互认识的，正在谈笑风生的相互交谈。
这时见到朱家瑶已经坐下。旁边服侍的人也把茶端了上来。
此时的朱家瑶这才发现，原来他刚刚进屋时，看见的那一群各色头发的美女妖精，居然只是负责站在门口迎宾，给他上茶的还另有其人。
可是当这家伙觉得身后香风袭体，一杯茶“叮”的一声轻响，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就觉得一阵失魂落魄，微胖的体格差点就从椅子上圆润地出溜下去！
只见给他上茶的这位女子剪水双眸、眉如远山。一张脸蛋儿吹弹可破，一眼望去娇艳万方。真是让人一见之下，便是心头巨震！
此刻他的眼珠立刻就像闪电般的一转，看向了这个女子身上。
结果他失望的看到，此女只是穿着一般通州工作人员的长衣长裙，并没有露出之前异域女子那般摄人心魄的画面。
此时的他虽然略有些失望，但是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搅动了起来。
如此绝色美女，便是放在西湖上那也是艳冠群芳！如此美貌，只怕是可着整个临安，都挑不出三五个来！
可是这般绝色女子，又怎么会在这里给人端茶送水？
一见到朱家瑶此时的神情，一双鼠眼只在端茶的服务员身上打转转。这时的杨延彬隔着桌子向他笑道：“贵人切勿见怪，这些服务员，是我们统帅专门派过来的。”
“哦！既是如此，难道说这是沈将军家中的使女？”
这时的朱家瑶听见了杨延彬的话，愣了一下神之后随即反应过来，向着杨延彬反问道。
他一边说一边心中暗想：这个沈墨，他倒是会享受得紧！
“那倒也不是，”只见这时的杨延彬笑着摇了摇头道：“统帅把这些人派来之后，就让她们留在水晶宫大厦，充作这里的服务人员了。”
“她们倒不是别人，就是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后宫中的嫔妃。”
“由于这些人很是不好安排，于是统帅索性就让他们到这里，为贵宾服务来了。”
“啊？”这时的朱家瑶听到这里，整个下巴差点都掉到了面前的茶碗上！
……
怪不得如此天姿国色，美到让人不敢逼视！
此时的朱家瑶心中震惊地想道：“原来竟是金国皇宫中的贵妃！我的个天呐！”
这样的绝色落到了沈墨的手里，他居然不献给皇上？更何况他还把人派到这里，来给人端茶送水……这沈墨！有他这么糟蹋东西的吗？
当朱家瑶心中的妒火才刚刚燃起，这时他又想起杨延彬最后说的：“为贵宾服务”那句话。
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脑壳里的肥油都要沸腾了！
“我没听错吧，他说得……是不是那个服务？”这时的朱家瑶神魂飘荡，早就把自己从临安带来的使命忘了个精光！
他脑海里一阵翻江倒海，只想着这位金国贵妃在他住在通州之后，会不会来给自己“服务”。
……那我跟大金皇帝，还有什么两样儿？这家伙的脑袋里，一瞬间便推演出了无数技术细节，把他给兴奋得都不行了！
……
此时的杨延彬看着面前这个两只小豆豆眼儿烁烁放光的肥胖官员，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可是心里却是一阵鄙夷！
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杨延彬心中暗道：“大宋朝难道没人了吗？怎么派了这么个贪财好色的种猪来参加会议？”
净他娘想美事儿！通州的服务员你也敢惹？你就做梦去吧！
此刻的杨延彬明知道朱家瑶是误会了。可是他却根本没有去解释，而是就看着这个魂飞天外的家伙，在那里畅想不已。
……
在这之后，开会的时间已经到了，只是不知统帅沈墨为什么缘故现在还没到。
不过既然到了时间，会议也正常开始。杨彦斌作为主持人，让大家各自就座之后，立刻宣布开会。
这次的会议，列席的有各个和开设商社有关的部门。
其中涉及舟船制造的工厂、武装押运的预备役和退役军队部门、负责为商社筹备购买土地的四海商社、经销产品的通州工业园等等一大堆。
在这其中的主要人物三个，其中第一个就是身份尊贵的崇福侯杨峻。
至于第二位，则是富可敌国的江南丝王张九泰老爷子。
而第三位，则是咱们大家最为熟悉起威镖局莫大通莫老英雄。
这三个人，就是即将成立的这个物流商社里的大股东。他们每个人都将占据三分之一左右的股权，至此在商社内部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这间庞然巨物一般的大型商社，也由他们三位股东共同管理。
从这三名股东的人员配置中，就能看出沈墨的用心良苦。
首先这三个人都是最可靠的人选，最早跟随沈墨的莫大通老爷子，如今他起威镖局里都出了四个军团长了。
至于莫大通本人，更是为沈墨披肝沥胆，完成了无数艰险的任务，堪称一位国之栋梁。
崇福侯对沈墨素有恩情。江南丝王张九泰则是深明大义，是淮扬一带商人中最先向沈墨靠拢的。
所以他们三个人共同形成的这个股东架构，可以说对于通州的势力乃至于沈墨本人，在忠诚度上都是毫无保留的。
另外在这间商社里，崇福侯常年身居高位，在管理人员和处理事务的能力上，在大宋境内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

第2422章：一字一句总关情、五岳独尊、泰山运营
至于那位张九泰，则是钱多到如山如海，正好可以为这间商社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
第三位莫大通老爷子曾经在临安开设镖局。对于江湖帮派、水陆盗匪、还有和地方官府打交道方面都是极熟悉的。
所以在这次的股东大会还没开始之际，实际上就已经被沈墨安排好了他们各自的职责。
江南丝王张九泰除了正常入股以外，还可以对这间商社随时作出必要的资金支持。崇福侯负责管理商社的日常事务。换句话说，张九泰是负责“拿钱的”，崇福侯是负责“来文的”。
至于莫大通，则是利用他丰富的江湖经验，负责整个商社运输物品的保卫工作。从押运人员到武器配置全都由他一手操办。
换句话说，他负责“来武的”。
……
会议室里人员都已齐备，陪同莫大通来的莫小洛夫人，还有跟着张九泰老爷子来的张怡茹，再加上崇福侯杨峻的爱女杨紫缨。三个女子凑到了一起，到了边上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等候。
她们就和大会议室隔着一道门，三个年轻女子凑到一起后一边小声谈话，一边听着门那面会议的进展。
大厅里的会议一开始，头一个议题就是这个商社，既然各个股份的股东占比已经被统帅沈墨确定了下来。接下来就该由董事会的这三个人商议，到底应该给这个商社起什么名字了。
这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大家对此也都非常慎重。
听到杨延彬提起这个议题之后，莫大通看了张九泰老爷子一眼。他们两个随即就笑笑呵呵的看向了崇福侯。
要说这里边肚子里面墨水最多，也最有水准的就是这位侯爷了。他们两个人打算让侯爷先说出一个名字来，然后他们再看看怎么样。
可是这时候，却见杨延彬忽然笑着说道：“说到这商社的名字，在下倒是有个主意。”
“咱们这三大股东身份都非比寻常，比我看不如叫……泰山运输怎么样？”
听到了他的话，大家全都猛然间醒悟了过来。随即便是拍案叫绝！
这里边崇福侯倒是没好意思发表意见，只是在坐那里笑而不言。
因为“泰山”这个词，在古代就包含有“老丈人”的意思，而眼前的这三个人，各自的闺女分别是莫小洛、张嶷如和杨紫缨。
虽然现在杨紫缨和沈墨的关系还未曾挑明，而且张嶷如一样也还没跟沈墨成婚。但是以杨延彬看来，基本上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所以由这三位泰山老丈人组成的商社要是不叫泰山，又该叫啥？
更何况这“泰山”二字里，也有稳如泰山、有担当有魄力的意思，这也让大家越想便越觉得意味深长。
而这时，隔着一扇门那边的小休息室里，张嶷如姑娘未免脸上露出了一丝羞红。
至于那位杨紫缨郡主那就更别提了，臊得真恨不得整个人钻到沙发底下去！
此时这位杨紫缨姑娘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又是担心又是羞涩。要说这“泰山”二字的意味，这位知书达理的杨姑娘还能不明白？
这时在外面的大会议室里，当杨延彬一说出这个名字大家就知道，其他的名字大概也不用想了，现在就看崇福侯同意不同意了。
这时的崇福侯脸上意味难明，他艰难的板着脸、憋着笑意想了想后，还是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泰山二字不但稳当，而且还隐含着五岳独尊的气魄……我看不错！”
……
“得！就侯爷这一句话，‘这件事儿’看来就算是定下来了！”
此时在休息室这边的三人之中，莫小洛进门最早，也不像张嶷如姑娘脸皮儿那么薄。小洛这一开口，话中便是带双关。
也不知她是说的商社的名字，还是“另一件事”。反正是羞得杨紫缨姑娘连头都没敢抬。
在这之后，就听外面的侯爷又接着说道：“只不过这‘运输’二字虽然贴切，不过里边有‘输’这个字，未免不太妥当。”
“咱们这个商社将来还要帮助通州军运送军需，所有的车船上面都印上这两个字，未免有些晦气。”
“要我说咱们不叫运输，干脆就叫运营怎么样？”
听侯爷这么一说，别说是张九泰和莫大通，连杨延彬都暗自服气。眼下这个名字，经过杨峻爷这么一改，还真是又贴切又气派！
于是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此把商社的名字确定了下来。
……
在这之后，大家开始商议股权分配的事。在这一点上，就只有三个作为董事会成员的老人家才有权利发言了。
不过他们三个人的意见倒是非常一致，在股权分配上并没有什么分歧。
首先是崇福侯斥资一千万两白银作为商社股本，其次是莫大通，他出资的数量也是一千万两。
在这里崇福侯花的是他自己的钱，而莫大通的财富来源，这位莫老英雄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
这些银子是莫小洛姑娘用自己手上，通州最大的女装生产厂“云想衣裳”，和“天妆”化妆品商社里的股权出售之后换来的。
其实归根结底，这还是当初沈墨用天香露销售得来的银两，投资开办了这两家商社。然后把股权分给了龙璃儿、莫小洛、还有陆云鬟和小符姑娘她们四个人。
在这几年过去之后，当年沈墨花了几万两银子开办的这两家商社，竟然已经成了大宋境内、甚至是其他国家妇女竞相追逐的目标。商社的规模也早已非昔比，成了商界的庞然大物，更是天下衣妆潮流的领军者。
这一次莫小洛夫人拿出银子来给莫大通做生意，实际上她既是为了自己的爹，也是为了支持沈郎的事业。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小洛姑娘非但人品质朴厚重，而且还深明大义。
在这之后，第三家股东就是张九泰张老爷子，如今他已经在女儿的口中知道了女儿最近身份有变，自己也跟往日的辈份不同了。

第2423章：小人得志忽暴起、大逆不道、出其不意
张九泰在把自己的一份心事放下之后，自然更是喜上眉梢，这位老爷子的心境也是异常振奋。
今天的商社成立，事关女婿的事业。而且这桩生意也确实是大有前景，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张九泰老爷子的出资数量是两千万两。
这其实是因为之前的两位股东，全都是亲身参与商社经营。而张九泰老爷子却还有自己的丝织品事业，难以彻底抽身。所以他只花钱不受累，索性就多花点儿。
而且这位张九泰老爷子还说了，往后商社在逐渐向大发展的同时，如果遇到资金方面的问题，还他还可以继续注资。
到时候他可以用同业拆借的方式，持续的用资金支援这个泰山商社。
在这之后，他们商议好了这三股东家，都持有商社股份的两成。至于剩下的四成，则由通州统帅沈墨领取这份干股，并且享受商社经营生产中创造的利润的四成。
当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隔壁房间里听到这话的几位女子，都不约而同的暗自发笑。当她们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更是忍俊不禁。
这几个老爷子想得倒是好，可是根据莫小洛她们三个人对沈郎的了解，沈墨此人最恨不遵循商业规律的做法。所以这四成的股权看似金山银海，她们的郎君却是多半不会要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听到他们商议这些事的人，就是那位大宋户部官员朱佳瑶。这番话却把他听得两眼喷火、妒火中烧！
眼见得他们几个你推我让，把这价值数千万银子的股权分配弄得跟过家家一样，居然还一团和气的样子。朱家瑶真是嫉妒得都要疯了！
那可是加在一起四千万两银子啊！这帮通州商人怎么特么这么有钱？
此时的朱家瑶心中暗自想道：“那位崇福侯爷也就算了，家里世代簪缨，曾经占据朝堂半壁江山，有多少钱都在情理之中。”
“可是那个张九泰，却拿两千万两银子不当钱一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他花了出去……这他说明他的家产，肯定远远数倍于此数！”
这还不算，那个穿着打扮跟个船夫苦力一般，粗手大叫的老儿莫大通，他又是哪儿蹦出来的？看他轻飘飘拿出了一千万两，就跟不是自己的钱一样！
可着整个大宋找去，全天下能有这样有钱的商人？怎么通州这地方居然竟有这等人物？
都有这些钱了，还特么做什么生意？吃饱了撑的不是？
要是把这些钱都给我，老子他娘的就把西域美女、金国贵妃、弄得家里满院子都是……哦！对了，这些东西他们已经有了……
……老子就盖一座大大的豪宅，然后……哦！这他们也已经有了，水晶宫大厦不就是？嗨！
此时的朱家瑶一心想着，这几千万两银子到了自己手里该怎么花。
这种别人有、而且还不当回事儿、可是自己却做梦也得不到的感觉。已经把他整个人给烧得怒火满胸！
一时间，他脸上的神情真是恼恨纠缠、凶相毕露，看起来就像是谁抢了他好几千万两银子一般！
……
在这之后，这些股东又接着商议具体商社筹备方面的事项。
当杨延彬捧着沈墨写的计划书，向两家制造车船的工厂：石港场民用船只制造厂，和通州马车厂的负责人。交代制作交通工具的要求时，他很快就念到了计划书里其中的一条。
这一条就是：商社要求车船制造后的载重性能和安全性能，都要达到通州海军和陆军制定的军事标准。
因为这些船只和车辆，在未来可能用于通州军事调动方面……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啪！”的一声，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那位户部小官儿朱家瑶陡然间就是勃然大怒，像一头疯狂的野猪一样蹿了起来！
……
“你们在说什么？大逆不道！”
就见这时的朱家瑶大声喊道：“一家商社，居然敢参与军事？而且还是在大宋境内！你们竟然敢涉足运兵和军队行动，这是想造反吗？”
说实话，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家瑶的心里也在暴怒之余，暗自心惊不已！
他心中暗道：这幸亏是朝廷派我过来听听！不然的话这帮人的阴谋行径，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大白于天下！
竟然当着我的面儿，明目张胆的说要在大宋境内用兵……这帮人咱真是胆大妄为、猖狂之极！
如今的朱家瑶等了这许久，终于还是让他抓住了个机会发作起来。
此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洋洋得意。他已经下定决心，抓住这个把柄，把这帮通州商人好好的敲打一遍！
……
见到他陡然间暴怒而起，此时会议室里的参会人员这才发现，原来角落里坐着的那个胖子，竟是个大宋官员。
听他这么一说，显然是对商社运营时，用于物流的船只和车辆打算服务于军队，做军事用途这件事，持坚决的反对意见。
这时的大家面面相觑，却不知该怎么跟这位朱家瑶说。
如今在场的这三位股东都是刚刚上任，说实话他们现在不方便轻易发言，以免话柄落在人家手里，没了转圜的余地。
可是与此同时，这商社现在还仅有这三位股东，剩下的员工还连影子都没有。这样一来，下面的人也没权限向这位官员作出解释，这一下弄得场面上顿时就冷了场。
这时的杨延彬见到此番情景，他身为沈墨的弟子地位超然，这时自然得要他站出来说话了。
就见这位杨延彬笑着对朱家瑶说道：“在军事用途这上面，我们的泰山商社也可以为大宋军队运送粮草、调动军队。”
“况且在这之前，在消灭完颜守绪大军的长江壁垒之战时。我方就曾经利用江南的发达的水运网络运送军队，达到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啪！”的一声！
杨延彬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个朱家瑶又是一拍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而他自己则是原地一蹿，差点就跳到椅子上。
只见他指着这杨延彬大声怒道：“什么叫出其不意？你说得这叫什么话？”
“难道说，你们是想要把通州军布置在我大宋境内，给我们来个出其不意吗？”

第2424章：恶人今日遇神魔、我家桌子、是你拍的？
听到了他这句话之后，杨延彬顿时就皱了皱眉。
说实话，最开始朱家瑶跳出来反对质问这件事时。不管怎么说，他说的也是大宋朝廷的立场，是代表着大宋官方的态度说话的。
可是他刚才的这两句话，分明就是断章取义，明显有曲解诬赖的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杨延彬也不知道这个朱家瑶怎么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忽然就跳出来大放厥词。而且还如此不顾脸面，栽赃诬陷的手段极其下流！
看他的意思，好像是非要把泰山商社这件事搅黄了，甚至是把反贼这个帽子扣在通州的头上，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时，杨延彬也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只见他眉毛一皱，正要说话。
……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说得好。”
这时候，杨延彬却忽然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人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这正是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一条策略！”
等杨延彬回过头去时，只见整个大厅里的参会人员，也都一同向着大门那边转过了头。
这时他们就看到统帅沈墨和胡商阿普一起，正从会议室外面走进来。
此时的沈墨气宇轩昂，脸色淡然。而他身后的大胡子胡商阿普却是亦步亦趋，一副恭顺弟子的做派。
到了这时崇福侯才知道，原来跟他跟沈墨一起来到此处。而沈墨却先找人谈话去了，只是让他上来开会。原来他是去见了自己这位胡商弟子。
与此同时，当朱家瑶看见通州统帅沈墨从外面走进来。他这一下就像是脑袋上被浇上了一盆雪水一般，也在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朱家瑶为官日久，在临安关于这位统帅的事迹他也是耳熟能详，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根据他的了解，这位统帅可不像其他的大宋官员那么讲理。真要是惹恼了他，这个人真敢当场跟你发飙！
而这时，会议室里的人见到沈墨到来连忙起立迎候。同时把长条桌子的最东端，那个最尊贵的座位让给了沈墨。
等到沈墨从那里坐下之后，在他的示意下，其他的人也纷纷座了下来。这里当然包括那个一脸悻悻之色的朱家瑶。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向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道：“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听到了这位统帅的话，自然有几位西域美女上来打开了窗户，顿时外面一股徐徐的清风就吹了进来。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外面也传来了一声声带有节奏的闷响。
这样声音差不多每十秒钟，就传来一声，好像是距离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那个朱家瑶说道：“既然朱大人反对，要不咱们这样……”
“户部员外郎朱大人，你把你不许通州泰山商社的运营范围，拓展到军事方面的意见落在纸面上，写下来以后你在上面签个字。”
“在这之后，如果广南西路的赵与莒伪朝再来攻打大宋，当今天子下诏让沈某出兵的时候，我就把这一张纸拿给他。告诉他由于军队调转和军需转运无法保证，所以恕臣无法从命……这样好不好？”
听到了沈某的这句话，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抿着嘴忍住了笑，以免自己露出异样的表情。
而这时的朱家瑶，则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他们的大宋南边儿，还有一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反攻夺取政权的伪宋呢！
据他在临安听说，那边的军队力量很强。也从来没有过一天安居一隅，放弃过争夺天下的打算。要说他们会打过来，那真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可到了那个时候，万一要是天子下诏让沈某出兵，而沈某却把自己这番言论交上去，当做搪塞的理由……
到时候沈某倒霉不倒霉，这事暂且不提。大宋天下能不能保住也先放到一边。但是第一个丢掉脑袋，还要落下一个误国庸臣罪名的那个家伙，毫无疑问就是自己！
这时的沈墨看着一脸目瞪口呆的朱家瑶，表情就像一个煮熟了摆在供桌上猪头一般，他心里也在暗自冷笑。
沈墨怎么可能不知道？漫说广南西路赵与莒进攻大宋的这件事是有可能的。就算是这件事的可能微乎其微，朱家瑶这种大宋官场上的官油子，也绝不可能亲笔写下什么证据来，被人家抓住当成把柄！
这些大宋官员，他们找毛病挑刺儿的时候，那真是一个顶十个。可是你要是让他们拿出一个建设性意见来，却保证没一个人说话，因为那需要负责任！
更别提今天这桩事儿了，你就是当场打死他，朱佳瑶也绝对不会写下这种证据的！
……
看到朱家瑶脸上面如土色，刷刷的开始往外冒汗。就见沈墨随即笑着向他问道：“不知朱大人此番从临安前来，你领的皇命到底是什么？”
“你是来指导我们开设商社，还是重申大宋律法，让我们不要违犯大宋律？”
“……我……我我，属下是来旁听会议，回去再临安朝廷上汇报……”
“那你发表什么意见？”这时的沈墨，声音陡然就大了起来！
“你在这拍吹胡子瞪眼睛。拍我们家桌子发脾气，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到了这个时候，就见沈墨的脸上有若寒霜。
他说出的话在会议室的四壁回响，霎时便震慑得大厅里鸦雀无声，周围一股杀气渐渐弥漫了开来！
听到了他的话，朱家瑶浑身上下又是一震！他坐在椅子上，几乎把脑袋低得，快要塞进自己裤裆里去了！
“把他押到窗户边上，让他看看外面。”这时的沈墨向着自己身后一挥手，随即保镖李凌杰便如狼似虎般走了过来。
这位当年连东瀛剑圣都曾斩于刀下的武功高手，用手一捏朱家瑶的脖子，就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随后李凌杰一转身，“啪！”的一声，就把朱佳瑶肥胖的身体，像一只青蛙一样呼在了玻璃幕墙上。
这一下，把朱家瑶吓得浑身一颤！
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脱离这幢大楼，砸碎玻璃飞出去了！

第2425章：初心未改世上英、宝刀新砺、似雪神锋
可是随即他才发现，这面玻璃似乎是异常厚重，跟他们临安用来镶嵌门窗的玻璃大不相同。虽然被自己的用力一撞，上面却并没有出现裂缝。
随即当朱家瑶胆战心惊、惊魂未定的向外看去之时，随即就看到了一幕离奇的景像！
就见他在他下方数百米之外，在街心环岛那个铜像前。原本被绿草红花铺满的地面，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通红的血色！
即便是在十二层楼的高度向下看去，那颜色依然是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在街心周围，一大堆尸体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只怕有上千死人，才能堆起那么大的一堆！
与此同时，还剩下五六百人在那里站着。那些穿着浅灰色衣服的人，正被一支通州军队一个一个的押过去，在那个铜像的前方被一一枪决！
朱家瑶看到又是一个人被按在铜像前方跪下，然后一名士兵举起步枪。就在他前胸上打出了一片血雾！
然后，当那个人就像木头桩子一样，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时。随后他才听到耳边，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
原来刚才在窗外有节奏的发出的响声，竟然是外面在执行枪决！而且还是一次杀这么多人！
“外面的人，是我抓来的金国俘虏。”这时候就听沈墨在他身后淡淡地说道：“他们随便哪一个人拿出来，都比你官儿大！”
听到了这句话，朱家瑶的额头上冷汗向外流淌得，简直就像是瀑布一般。
只见他双手乱动，徒劳的挣扎着，却被李凌杰掐着脖子把他顶在玻璃板上，就像是一只可怜的蛤蟆标本。
这时的朱家瑶又想起了一件事，只见一咬牙，把心一横大声喊道：“我可是大宋朝廷命官！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这不是威胁。”
这时就见沈墨坐在那里，语声淡淡地说道：
“如果要是你再敢在这儿放一个没用的屁，我现在就把你顺着这十二楼扔下去，然后就说你是失足坠楼而死——这特么才是威、胁！”
……
听到这里时，整个会议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的通州官员，全都向沈墨投来了敬佩的目光。见到此情此景，他们这些人无不是心悦诚服。
他们这位统帅，还真是霸气之极，做事也是痛快无比！
大家毫无不怀疑，如果那个朱家瑶真的再敢说出啥来，硬顶这位通州统帅。估计他一句话没等说完，就得拉着长音儿直接下楼了！
更别提在场的三位股东，他们看像沈墨时的表情除了敬佩之外，更有赞赏和叹服的味道在里面。
如今他们这位女婿沈墨，早就大势已成，这朱家瑶是朝廷派来的又能怎么样？即便是面对整个朝廷，这位统帅沈郎还不是一样想怎么发飙就怎么发飙？
与此同时，还没等朱家瑶说话。
沈墨就隐隐听得身后的隔间里，传来了“噗”的一声女儿家的轻笑。原来他那三位红颜知己全都在隔壁听着呢。
这时的莫小洛和沈墨仅仅是一门之隔，当她听到自己这个郎君在会议室里的几句话说得威风凛凛。莫小洛一边笑，一边又不禁想起了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情景。
在那时，沈郎就是为了维护自己，跟当时的临安知府，那个姓赵的官儿当场硬顶。还差点把他的那啥，当着众人的面儿给捏碎了！
那时候她的沈郎君，还只是个小小的钱塘县捕头，他就敢做那么胆大妄为的事。更何况现在他还是如此身份？
莫小洛心中激荡的想道：虽然世事变迁、时光流转，可是她的沈郎却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他有如宝刀新砺，神锋似雪。做事时从不瞻前顾后、思虑重重，对那些无用的废人也从没客气过！
……
与此同时，在她捂着嘴偷笑之余，小洛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小洛当年曾在临安时期的天骄五营里担任武术老师，她对沈墨手下的弟子却是分外了解。
在这之前莫小洛就得到了消息，当年她曾经教过的那个小毛头宋无悔。如今正挟持着前任大宋皇帝赵与莒在广南西路扎下根来。
他还时不时就捅一下大宋的屁股，始终作为一个大宋朝的心腹之患，雄踞于天南之地。
到这个时候，莫小洛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佩服。
若不是宋无悔在南方，时时的威胁着大宋的安危。如今那些大宋朝廷上的朝臣对付起沈郎来，不知会少了多少顾虑！
正因为有那个伪宋小朝廷在，所以沈墨做事的时候才能如此方便。而大宋朝廷却是畏手畏尾。
宋无悔这招棋，被沈墨屡屡用得出神入化。这才没多久的时间，就被沈墨用上不知多少回了！
如今这次也是如此，一提到伪宋的威胁。沈墨在大宋境内建设的这家泰山商社，用于军事用途的时候就是名正言顺。
而现在的朝堂上，只要有人敢对沈墨说出半个不字……沈墨这边撂挑子不干的同时，那边的宋无悔马上就会“嗷！”的一声蹦起来，照着大宋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口你信不信？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位莫小洛捂着嘴，笑起来真是止也止不住！
……
而这个时候，李凌杰在沈墨的示意下，把那个玻璃板上粘着的蛤蟆一般的朱家瑶给抠了下来。
随后就见这位保镖李二哥向着沈墨笑道：“反正他旁听时用的是耳朵，也不用嘴。统帅要不要我把他的满嘴牙……”
“还是不要了。”这时的沈墨却淡淡的摇了摇头：
“这么大的地毯弄上了牙血，洗起来很麻烦的……而且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多恶心！”
“那好，”这时的李凌杰顺手一丢。“扑通”一声，正好把这位朱家瑶扔回了椅子上。
到了这个时候，朱家瑶的心里那股又憋屈又难过的劲儿，就别提了！
原本他被沈墨威胁之后，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了。与此同时他听到那个保镖说要打掉他满口牙的时候，也把朱家瑶给吓得不轻。
在这之后，当他听沈墨要饶过自己的时候，还以为他终于还是顾及了朝廷的面子……可是没想到，人家却是怕弄脏了地毯！

第2426章：生就男儿自横行、何惧天下、满朝奸佞
此时的朱家瑶只觉得屈辱之极，却又无法言说。这位脑满肠肥的官员又吓又气，真是恨不得立刻逃离通州这个鬼地方才好。
……
而这时的沈墨似乎已经忘了朱家瑶的事，他向着两边看了看，随即笑着朝身边的三位股东说道：
“咱们在商言商，在我通州属下的官员，以私人名义领取各商社干股这种事儿，理应从我这里就开始禁绝。”
“所以你们之前说的四成干股的事，就此一笔勾销。”
“你们三位老大人每人占据三成股份，就此形成一个董事局。除此之外剩下的那一成股份，由我来一次性出资330万两，但是不领取任何红利。”
“这一成的红利，每年就以你们泰山商社的名义捐赠给通州高等学府，在那里用于教育事业的建设。”
“同时在通州商学院毕业的学生，可以由你们泰山集团优先招收，在自愿的情况下为商社旗下的员工。这些可都是难得的人才，而且还是年年如此、百年大计，几位老人家意下如何？”
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张九泰、崇福侯莫大通三人却是齐刷刷的眼前一亮！
……
说实话，沈墨不肯接受这四成股份的事，在他们三人的心中也隐约有所预感。
所以当他们听到沈墨拒绝这四成股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成不了。
可是在这之后，沈墨要提出将企业的一成利润用于通州教育经费。并且能够让他们每年得到应届毕业的商学院学生的优先录取权，可以说沈墨是用这一成利润，给他们换来了无数通州培养出来的顶尖商业人才！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保持持续发展、并且让商社不停壮大的最好的保证。
更何况人家的一成股份还不白拿，那可是沈墨自己花了330万两银子，用真金白银入的股！
这一下，哪怕就是眼界宽阔的崇福侯，都不由得诧异于沈墨此时的眼界和心胸。
至于那位财雄势大的张九泰，则是对沈墨的目光之深远暗自叹服不已。此时他觉得自己毕竟是一介商人，跟这位女婿差得实在太远了。
至于三人中间那位老于事故的莫大通老爷子，则是暗自感叹他这位女婿行事光明磊落。在他看来，这小子身上真是满带着一股英雄气！
……
在这之后，公司的章程和经营方式一一的议定完毕。作为协作单位的联系通道也搭建好了之后。这次的第一届董事会，基本上就算是把所有的会议议程都谈完了。
在这之后，杨延彬宣布散会，所有参会的其他部门人员也纷纷退场。
至于那个朱家瑶，他也恋恋不舍的看着屋里边的中外美女，又是屈辱又是恼恨的悻悻离去了。
沈墨坐在那里，他看了一眼朱家瑶走出去的背影，淡淡的笑了笑。
沈墨的心里清楚，即便是没有今天的这场冲突，朝堂里对他把商社开到大宋境内这件事，也一定是极力反对的，所以他惹不惹这个家伙都没什么区别。
从这一点上，倒不能说临安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全是坏人。当然那里面心怀歹意，一心想要沈墨的钱或是干脆想要他命的人也不少。
在朝堂里还有不少的忠直老臣，大部分都是当年沈墨一手从临安带到新宋去的，这些人倒未必有多坏。
不过以他们的是非观念和道德理念来说，沈墨最近的行为近乎于割据而治。而且在沈墨控制的区域内，在军事和经济各个方面，甚至是在官员的任免上，实际上沈墨都摆脱了大宋朝廷对他的控制。
这样的行为，对于那些满脑子忠君思想，一心向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老臣来说，实在是大逆不道！
这些就是魏了翁、真德秀、乔行简这些老臣。对于他们而言，沈墨要是真正的忠臣。就应该把手里的士兵银子、步枪火炮、还有手上的地盘全都交给大宋皇帝赵与芮。
至于他们的皇帝呢，自然也会对沈墨回报以高官厚禄。并且让他在擅长的作战领域发挥才能。
也就是说每当国家有事的时候，朝庭就会派沈墨去边关打仗……可是那样的话，要是对上蒙古人，沈墨还哪里还能有丝毫的胜算？
更何况，只怕步枪的图纸到了朝廷那里还没捂热乎，就被人盗卖到蒙古去了！
……
可是对于沈墨来说，这些人虽然是反对他的力量，但是毕竟这些老臣还使不出猴子偷桃撩阴腿一类的卑鄙招数。所以他们通常都是被真正的坏蛋利用的一方。对于他们本人，对沈墨的威胁倒是不大。
当然，朝堂中还有一些暗地里倾向于沈墨的力量。其中最主要的一位就是……天子赵与芮。
当然其中还有别人，比如说沈墨的故交好友卢月卢大人。另外就是一些真正忧国忧民之士。
比如那位范老将军范德俊，他是真正看到了蒙军的威胁。知道凭他们大宋朝廷，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取胜甚至生存的，所以也能理解沈墨积聚力量，以抗北虏的苦心。
但是对沈墨友好的这些人却是势单力薄，甚至赵与芮本人在经过了连番政变之后，他手上的心腹和军事力量也是实在弱得可以。
所以满朝大臣反对沈墨的时候，攻歼诋毁的声音哇哇乱叫成一片，倒显得这位皇帝的声音极其微弱了。
不过现在对沈墨来说，最主要的就是拼命增加自己的军事实力。以便在他跟铁木真之间终将爆发的那场旷世决战之中取得全胜，彻底消灭蒙古的威胁。所以他也根本没时间去慢慢修复和朝廷间的关系。
现在对沈墨而言，最主要的一点任务就是让自己的经济实力强大起来。因为唯有在这个前提下，他才有足够的底蕴去打造和维持一支武力强盛的军队。
沈墨现在占据的地盘不少，所以需要防守的要点也多。而且他面临的敌人也再也不是过去用一两千人，就能出征去作战的对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庞大的防御面积造成了地方守备部队的增加。而他的军队在武器装备、训练薪酬方面越向着现代化和正规化方向发展，军队吞噬财富的速度也就越快。

第2427章：一发牵动天下惊、无商不活、无路不通
就比如一颗子弹，从原料开采到加工生产、储藏运输。你知道当它射向敌人的时候，这中间要花多少钱？
可是这样的子弹，在对敌之时却要每分每秒都打出去成千上万发。更何况涉及到军队的需求，可不仅仅是子弹手榴弹那么简单的。
别的不说，就算是一匹战马，就要沈墨用钢臂弩从西夏那边交换过来，然后再带到耽罗岛的骑兵训练基地，只进行至少为期一年半的作战训练。
只有这样才能让战马能学会作战口令、适应战场的极端环境。这期间的运输费用、饲养训练人员的人吃马喂、还有那些因伤病死去的马儿，说起成本来真是触目惊心。
可是这样一匹战马，当它到了战场上之后。往往中了一箭就死了。而且每一个通州军战士为了保证机动性，他们都起码需要三匹这样的良马！
这一桩桩一件件合起来，沈墨所需要的财富就大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而沈墨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焕发起整个大宋境内所有的经济实力，让他们为了战争全负荷运转。由此他就需要在大宋境内，竭尽所能的让经济活跃起来。
……
此时无关的人员都已经退场，屋子里只剩下了沈墨、杨延彬、还有他的三位老泰山。外加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三位美女。
此刻这些人听着沈墨慢慢说出来的这一段话，这才知道这个泰山商社建立起来，竟然还寄托着统帅这么大的希望。
到了这个时候，那位莫大通老英雄自然是不懂就问。向着沈墨笑呵呵地问道：
“既然如此，统帅你要让大宋的经济增强，却为什么要从一个运输类型的商社入手呢？”
听到了莫大通的问题，沈墨还没等回答，他心里边就陡然想起了一条后世哲人所说的格言——要想富，先修路！
哈哈，这虽然是一句笑谈，但是道理总是没错的。沈墨之所以开办这家泰山运营商社，实际上就是为了解决流通渠道的问题。而这基本上是振兴经济必备的一项条件。
就连后世的一个普通中学生都知道，要想让一个地方的经济焕发活力，先解决交通问题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不管是什么产业，没有道路相通，对经济都是一种严重的制约。
……
在沈墨的前世经常有这样的事，就是某个地方盛产某种产品，比如柿子。
但是因为道路不畅通，所以造成大量的柿子难以运输。造成地方上的产品不能转变成效益的现象。
通常这样的地方如果要是修通了一条路，基本上就可以立刻让一大片种植户都立刻富裕起来。要知道这还是在后世的道路条件下。在南宋这种情况就越发严重了。
对于大宋而言，各地的特产无法流通上市，而外地的产品也没有办法销售进去。这样的情况就会造成距离城市稍远的乡村，实际上极为闭塞。
……
只见沈墨想了想之后，对着莫大通说道：
“咱们打个比方，比如有一家农户，院子里有四棵大枣树，每年可以摘下四百斤枣子来。”
“像这样的枣子，在临安可以卖到三分钱一斤。但是这个人如果要想把自己家里的枣子换成钱。他就要出两个人，把这些枣子用扁担挑着，一路上自己找船家花钱赶路。”
“在路上他还得解决自己的食宿。然后把它运到临安之后，上岸了还得自己找销路。”
“当然，这期间他要是遇到税吏的盘剥，可能会血本无归。等他回程的时候也可能碰到盗匪，把卖枣子的钱全抢走。”
“或者他在吃饭的时候拉了肚子，在异地他乡一病不起。还要被那些奸猾的船老大敲诈。明明两个钱就能办成的事儿，他可能要花上十个才行。”
“所以算来算去，这些枣子的主人觉得，还是把枣子送给亲戚朋友吃还好一些，完全犯不上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许还要赔钱。”
……
“可是在咱们的商社建成之后，就会有收购枣子商人到这个地方来，把他们每家每户的枣子收购到自己手里。之后他就可以用咱们商社的物流船，安全又快捷的将这货直接运到临安。”
“之后这个专营枣子的商人，就可以在临安找一家店铺，把它卖掉。其间他缴纳的大宗税金可以从税关走，税额绝对合理。”
“由此，就产生了一个结果。”
“这家有枣树的人得到了售卖枣子的货款，即便是一斤一文钱他也能得到四百文，这对农户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那个收购枣子的商人，也可以得到其中转手得来的利润。在这之后临安的水果店再次获利，最后临安百姓也吃到了鲜美甘甜的大枣……并且咱们的物流商社，还得到了一笔运费利润！”
“等那个有枣树的人手里有了四百文钱之后，当然要扯上几尺花布给女儿做一件衣服，给自己的老婆买上一件小首饰……由此他又刺激了本地的消费，致使外来的商人不断涌进他的家乡。”
“这就是一条物流线的建成，对地方经济产生的巨大作用！”
……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也清楚。
在这样一个时代，所谓修路实际上是国家和官府的行为，沈墨也不可能把整个大宋的道路都修一遍。他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实力，哪怕就连淮南东路这一路地方，对于沈墨来说都难以做到。
但是江南地区发达的水运，却可以让沈墨轻松的做到货通天下！
……
听到了沈墨的解释之后，崇福侯他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暗自咋舌不已。
照沈墨的说法，他这个物流商社利用江南水网形成了这个货物流动的网络之后，他们首先就可以替客户解决物资流通的安全问题。
在货运途中的盗匪之流，自然有商社的武装押运人员来解决。而触礁沉船造成的货物损失问题，也可以用商品保险的方式来规避风险。
此时的崇福侯他们还不知道，但是沈墨的心里却很清楚。世界上的第一家保险公司就是在荷兰的鹿特丹港，为了规避远洋船只的风险弄出来的。

第2428章：巍巍泰山信手成、数载绸缪、文治武功
而另一方面，这个物流商社也省去了商人行船时，跟船夫讲价钱、谈条件。甚至没有江湖经验的人，经常被那些车船店脚牙坑害的问题。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商品流通的发展。
所以商社方面只要有足够的船和管理人员，就可以快速在江南形成一片行驶在水上的商品流动网络。
同时这个网络中，配套的民用设施可以让商人避免碰上黑店，解决食宿问题。配置的仓库可以让商人放心的储存和囤积货物。而且他只要交上一点保险费，就可以避免自己因为各种风险而造成的血本无归！
所以这条通道一旦建成，几乎就可以让大宋境内立刻出现无数的行商坐商。那些不得不烂在本地的各种产品，也可以飞快的进入流通领域，让整个经济环境活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通州的商品也可以借助这个网络，迅速进入大宋的任何一个角落。
可以想象，由此产生的巨大经济利益，也就仅仅是官收税银一项，就可以立竿见影的达到大幅度提升！
……
所以当大家把沈墨的这些想法全都想清楚之后，他们才意识到。通过这样一家物流商社竟能起到如此巨大的作用，让这些人心里不免惊诧难言！
此时的崇福侯心中暗道：“沈墨这家伙，原来不光精于断案，他在财货经济之学上居然也是如此了得，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而那位新加入“泰山”组织的张九泰，心里边则是一边暗暗佩服，一边赞叹这位女婿的眼界和手段。
按理说，张九泰也是天下巨商里最拔尖的一批了。要说到生意经，他几乎可以给天下所有的商人上课。
他在商界的地位，几乎就像是后世的巴菲特一样。一顿午餐、几句指点就值一笔天文数字。所有的大宋商人都以能得到他的指点为荣。
可是今天当张九泰听到沈墨建立了这家商社之后，他入股的这家商社，居然会对整个大宋造成如此深远的影响！
此时这位张九泰老爷子，再回想自己这一生所为，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井底之蛙之感！
他的女婿这是要以一点撬动天下，一直达到让整个大宋物富民丰的目的。以这样的格局和眼界，又哪里是他一个商人所能比拟的？
至于三人中的莫大通，他想法就比较简单了。
他对于经济之类的东西并不太懂，只是觉得这个女婿颇为爽利，让他心中甚是欣喜。况且人家做的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从这一点上莫大通却是听懂了的。
所以这时的莫大通也在心里暗自打算，在他负责的泰山运营商社安全的那部分业务里。他一定要把一身本事都拿出来，干得漂漂亮亮的给女婿瞧瞧！
……
在这之后，这此的会议也就彻底结束了，沈墨他们才终于离开了会议室。
不过在送崇福侯他们几个人回去之际，莫小洛她们几个女子却留了下来，跟沈墨一起去了阿普那里串门。
在他们下到水晶宫大厦的第九层后，这里整整的一层都是阿普的天下。
到了阿普的这块私人领地之后，此处的奢华更甚。那真是珍宝罗列、珠玑遍地、豪华得不要不要的！
等到莫小洛、张嶷如和杨紫缨姑娘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阿普自然和杨延彬两个人在边儿上开酒加冰，指挥侍女上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如今在这个屋子里，就全剩下自己人了。这里的杨延彬、张嶷如和阿普实际上都是沈墨的入室弟子。
但是现在的张嶷如姑娘，在经过了沈墨的言传身教之后，身份却是陡然升了一辈儿。
现在她自然是没法再站起来伺候，而那位杨紫缨姑娘也是尊贵的客人。所以就弄成了这一堆人里年龄最大的大胡子胡商，反而像个小厮一般上蹿下跳的局面。
……
等他们坐下来之后，沈墨就首先给杨延彬发布了几项任务。
沈墨先是直接点将，让天骄五营第一期里，杨延彬的二十位师兄（其实都没他大）。直接调到泰山运营商社里去，全都作为一路分社的区域负责人。
其次，杨延彬还要在通州高等学校的学生中。跟商业有关的毕业生里考察抽调出二百人，进入泰山商社作为高级管理人员。
其次，他老丈人莫大通的护卫队里，还需要大量的人手来担任保卫力量。沈墨直接就让杨延彬遇到退役老兵那里，找一批老战士来。
这些老战士在战场上退下来之后，现在都享受着通州的伤残津贴，所以按图索骥很容易找到。
这些老兵里有很多人并不是严重伤残，比如说有些是老寒腿不能行军，或者是腰部受过伤不能长途骑马这样的。
但是这些老战士在船上押运的时候，却完全可以胜任保卫任务。当他们手中端起步枪的时候，还有什么江湖高手、水贼盗匪能比得上他们？
真要是像当年江旋子那样，三五十人一伙儿的水匪想要劫船。沈墨估计只要在船上有三个老兵手持步枪，就足以全灭对方了。
所以这些人去了泰山商社之后，就可以作为护卫队的核心力量。每一支船队的队长都非这些老兵莫属。
另外还有一些天机营的毕业生，学习的是有关财务方面的知识。他们也被沈墨抽调出来，充实到了商社里。以便让自己的几位老泰山生意一开张，就有一个足够完备正规的财务体系。
……
等沈墨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之后，他总算是替自己的老丈人们，把班子初步给搭建起来了。
在这之后，沈墨却看见杨延彬手拿着本子，把这些东西都抄写下来以后。却是俩眼睛像灯塔一样烁烁放光的看着自己，等着自己接着往下说。而且眼神里还露出了一丝期盼之意。
就见沈墨笑着接过了一杯冰酒说道：“还有你自己！臭小子心里都长草了吧？”
“跟侯爷说去，我推荐你做泰山商社的大掌柜，具体运营事务都由你负责！”
听了沈墨的话，屋子里随即就是一片笑声。杨延彬也终于如愿以偿，欢天喜地的把最后一条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第2429章：至此财货天下通、万川集海、化为兵锋
这位杨延彬原本是通州的商务部长，职能和权限都非常高了。
但是他今天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老师明显对这家泰山商社寄予了厚望。
而且他听老师讲，商社的业务展开之后的格局是如此庞大，不仅覆盖了整个江南，甚至连沈墨治下的淮南东路、巴蜀、以及临洮路和山东，都在这间商社的辐射之下。
所以杨延彬才会见猎心喜，也想在商社里施展一番手脚，一展平生之志。
他的心思却被沈墨一眼看破，所以就让他当了这个商社大掌柜，实际上就相当于后世的执行总裁。
……
此时正事说完，大家的心情也都放松了下来。阿普忙完了之后，也加入了大家的谈笑。
沈墨的这位胡商弟子如今沉稳内敛，早已不是那个昔日的阿普了。
尤其是经过了这次的通州保卫战之后，阿普不但组队上阵，而且还亲身端着霰弹枪参加过战斗。
在这之后的阿普，看起来像是洗尽了身上的浮躁之气，愈发沉稳内敛了许多。
而且他现在思维深邃，眼界广博。不但远远超过了之前的自己，让沈墨也觉得这大胡子弟子很有些脱胎换骨的味道。
如果今天的事碰上之前的阿普，肯定这个弟子立刻就会跳起来要求参股。不过阿普却没这么做，他从头至尾都在认认真真的旁听。
在这之后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却见阿普沉吟了一下，向着沈墨问道：
“老师，今天的事，弟子倒是有一事不明。”
看见阿普认真的样子，沈墨也点了点头让他说。
这时的阿普若有所思地问道：“若是按照老师所说，送枣子的百姓赚钱了，负责运送的泰山商社赚钱了，贩运枣子的商人赚钱了。可是这天下的钱，总是有定数的吧？”
“按您说的，整个大宋国富民强，所有人都得到了实惠。可是这银子铜钱的总数没变……多出来的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听到了阿普的话，沈墨在笑了一下的同时，也不由得对这个弟子暗自赞叹。
他现在问出的这个问题，实际上已经涉及到了经济总量的概念。同时也是历史上历代朝廷都轻视商人的原因之一。
因为在历代的官员皇帝看来，商人们不事劳作，分明就没有创造出任何东西，所以他们赚的钱就被认为是不劳而获。
所以商人这个群体，往往被各朝各代的朝廷视为蛀虫。以至于他们的身份始终都是十分低下。即便是他们有了巨量的财富，在社会地位上也难以得到提升。
比如说有些耕读传家的人家，就可以骄傲的把自己的家训写在门前的楹联上：“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
而与此同时，却有人在那里凄苦无比的说：“妾本良家子，嫁作商人妇。”这就是商人在古代社会地位的真实写照。
而事实上，来自于现代的沈墨当然知道，轻视商业发展这件事，从根儿上就错了。
……
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向阿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每天都在铸造铜钱，开矿冶炼金银。可是世上铜钱银子的数量，却为什么没有变得明显增多呢？”
“不知道。”这时候的阿普立即恭恭敬敬的向自己的老师请教。
只见沈墨笑了一声说道：“因为一面有人在铸造铜钱，开矿炼银的同时。与此同时在世上的另一个角落里，却有人在自己床底下挖了个洞，把差不多数量的铜钱和金银埋藏了起来。”
“嗯？”听到了沈墨的话，阿普顿时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没错，”就见沈墨笑道：
“所以金银和铜钱的数量实际上是在增多的，但是它们却没有进入到流通领域。而是被那些有钱人珍藏了起来。一旦这样的事多了，就是经济不发达，甚至是倒退的标志。”
“所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每逢太平盛世，百姓的消费能力……哦，也就是花钱的欲望就会比较强。这个时候经济流通也快速，经济状况也好，自然商品消费就随之增多。”
“可是一到了兵荒马乱之际，就不会有人去花钱盖房子、买大宅、打家具添衣服。”
“他们有钱都不敢花，只是把它攥在手里或是埋藏起来。以防兵荒马乱的时候，那些房子无法保存或转移。”
……
听到这里时，阿普也暗自点头，表示认同。
沈墨又接着说道：“所以当大宋的经济状况，随着咱们泰山运营的开办逐渐复苏的时候。假如你是那个床底下，埋了四坛子黄金的大户。”
这时的沈墨笑着向阿普挑了挑眉道：“当你发现用这些钱去贩卖枣子，不但没有任何风险，而且还每年可以给你赚来本金两成以上的收入。这时候你是会让它继续埋着呢，还是把它刨出来，拿那些金子做本钱经营生意，由此让它进入流通？”
“我明白了！”
听到了师父的话之后，阿普立刻恍然大悟的点头道：“老师所说的经济活跃，就是让民间那些财富都进入流通，而不是把它们埋到床底下。”
“对，”这时的沈墨点头说道：“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而已，经纪这件事当然没这么简单。”
“金银铜钱只是货币而已，如果他们不够用就会升值，价值升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有人去开采，也会从天下万国向着咱们的大宋流淌过来。”
“与此同时，像四海钱庄银票那样的货币，也会逐渐开始出现……总而言之，咱们商人不是积聚财富，而是可以创造财富的。这并不是水中楼阁，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这时沈墨笑了笑道：“咱们华夏数千年以来男耕女织，百姓的身上衣、口中食都是自己种出来的。他们唯一所需要购买的就是盐。所以这些盐就被掌握在朝廷手里，世世代代成了为朝廷获利的工具。”
“百姓能用粮食换盐，所以他们甚至不需要货币。而我们今天做的事，就是让他们成为那些种枣树的人、那些贩运枣子的人、让他们手里的铜钱逐渐多起来。”
“而他们的每一次商业活动，都可以变成商税……中间属于通州的六成，最终会变成咱们的炮弹！”

第2430章：岂容英雄自独行、世间温情、尽在征程
此时听沈墨说到这里，不但是阿普，就连他身边的几位姑娘和杨延彬，也全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每个人都看得出，这位老师沈墨不但要利用这天下的经济之力，来击败铁木真。而且他一手掀起的这场变革，甚至会就此改变华夏民族的面貌！
……
这一天，陆云鬟早早的让内宅关门谢客。把她手里女装化妆品之类的事务全都放到了一边。
她选了一大块肥嫩的牛腩，用冷水下锅家常炖了。又精心调了几个时令新鲜的小菜，让小符姑娘把几坛好酒系到井水下冰着。
在她们家后宅的院子里，龙璃儿正在叮叮咚咚的给琴筝琵琶调弦，看来是要准备给大家献艺。
而莫小洛姑娘则是在给陆云鬟打下手，她还在做面食的时候弄了自己一鼻尖儿的面粉，却是恍然不觉。
没过多久，姜俞馨姑娘也来了。就见她手里提着一篓鲜活乱蹦的河虾，还有一罐花雕，看起来正好是一副醉虾的搭配。
等到姜姑娘笑着给云鬟见了礼，把这些东西交给云鬟之后。她在井边洗了手，便跟小符两个人轻声笑语的在那里说话儿。
没过多久，张嶷如姑娘也来了。这位还没过门儿的女孩儿一身素净打扮，进来之后挽起袖子就帮着云鬟干活儿。
……
小洛手上有劲儿，在云鬟把发酵了的牛奶煮成奶渣之后，就交给她使劲搅拌。
就见小洛的手上木棍搅动，只一套密如疾雨一般的旋风剑法，就将奶渣搅出了奶油。
在这之后，心灵手巧的云鬟夫人和精心学过厨艺的张嶷如两个，把这些奶油掺上了蜂蜜蔗糖之后，在它凝结之际用布包好了。
她们一边将奶油往盘子上挤，一边缓缓的旋转。直到这些甜酥的奶油慢慢变成了一个个螺蛳的形状，这道点心就做成了。
陆云鬟做的是一套粉红的，张嶷如做的是一套纯白的。两个盘子上一片精致的螺蛳形小点心，看起来煞是喜人。
这种点心味道鲜美，入口即融，需要极其细致的手艺才能做成。这就是宋代有名的花式点心——酥油泡螺。
等到一桌子菜堪堪摆满，日头也渐渐斜到了天边。这时的沈墨也从外院推门走了进来。
今天沈墨的家人都在，三个孩子也被奶娘带到刘敬祖老人家的院子里玩耍，正是沈墨一家人团聚的时候。
……
在这里面除了沈墨的三位夫人之外，小符姑娘跟随他最久。可是到现在依然还没来得及嫁进门。
虽然这些年来，小符跟沈墨两个人之间亲密无间，摆弄得无比熟悉。可小符还是差最后一道手续，没能真正吃到沈墨。
而那位姜俞馨姑娘，此刻正坐在席边含笑饮酒。她也是没过门儿，却是这个家里早就内定的家人了。不过她和沈墨两人虽然亲密，两人却还是没什么里程碑式的进展。
倒是那位张嶷如姑娘，三年来整颗心都在沈墨的身上。他们先是师徒，后是知己。在沧浪园里究竟还是偷吃了两回。
所以此时这位张姑娘心中的心思自然不同，那股羞涩之意，倒是比姜姑娘更甚。
……
等沈墨在席上做下来之后喝了两杯酒，也觉得通身舒泰。在这之后，他看着一众红颜知己，心中也是暗自感慨。
云鬟红颜依旧，几乎跟他当年初见时一模一样。只是经过了这一段岁月之后，风韵反而越加动人了。
放在后世的女孩子身上，云鬟这年龄应该大学还没毕业。那样的女孩子便是青春洋溢的样子再如何美艳，也没有云鬟身上那股娴静淡雅的知性味道。
至于莫小洛，就像是当年蒋三爷所说的，这种心境中正平和的修炼下，时间越长她的武艺越会远超同辈。
如今的小洛姑娘，也再不是当年那个还带着生涩羞怯味道的大名模了。
当沈墨看她坐在那里时，只觉得她身上一股自然清新的气韵流动，似乎是能融进这庭院园林之中，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在她身躯中那股质朴天然的美态，也是越来越动人。
……
至于龙璃儿姑娘，只怕她即便长到了六十岁，性子只怕也跟野猴子一模一样。
这位龙夫人美艳灵动之极，这几年以来身上的风情韵味越发浓郁。况且她还是随心所欲的性子，堪称家里一个飞天遁地的大魔王。
按照云鬟的说法：看住她一个人让她不闯祸，比带着仨孩子都累！
而此时的龙夫人三杯酒下去，只顾着把身体往沈墨的身上一偎。还专端着酒杯，在沈墨的耳边小声说道：“人家这杯可是玉梨浆哦……郎君喝不喝？”
这一句话，说得这位沈郎君忍不住“咚咚”的怦然心动！
……
至于后边的小符姑娘，如今她的身体已经长成，再怎么沈墨也该到了该吃掉人家姑娘的时候了。
如今的小符年岁渐长之后，虽然还是活泼可爱，却也不像当年那么猴急了。她和沈墨两个人在私底下偷偷过招的时候，那种风情也让两个人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至于姜姑娘就别提了，既美艳无双，又是极其聪明。如今在政务上更是沈墨的半壁江山。
不过说实话，她之所以被张嶷如姑娘抢在了前头，其实也是因为沈墨的心里，对这位姜姑娘有些过于重视了。
这女孩子多智近妖，沈墨在别人那里能藏起来的心思，到了姜姑娘这边几乎就是光着的一样。
所以他跟姜姑娘虽然也是分外亲昵，但只要跟姜姑娘有关的事，沈墨照例都是极为慎重的……也不知咱们沈郎君的心里是不是有点怕姜姑娘。
在这之后就是张嶷如，这位张姑娘在见到沈墨之初便是倾心于他。在这之后姑娘从扬州一路追到通州，又是做弟子又是做秘书的熬了好几年。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张姑娘对于沈墨的爱慕日渐深重。这种情愫，用沈墨在“抱天揽月楼”一案，跟那位金国密谍孟天峰说的话来说：
这坛酒已是酿制得醇厚绵长，两人的情分也是积聚到了极限。所以喝起来的时候，自然别有一番味道。
此时的沈墨一想到在沧浪园里，张姑娘幸福得泪流满面，羞怯得浑身娇颤，却让沈墨不要停手的情景……就连这位见多识广的沈将军，也不免意乱情迷！

第2431章：岂容平生任消磨、透骨风流、龙绡趁着
在这之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净挑一些过去有意思的事来说。
伴着龙璃儿的琵琶声，大家一轮一轮的饮酒，你一句我一句的调笑。真个是春色满园，风月无边。
眼看着太阳落下，天色渐暗之后一轮明月升上了头顶，小符姑娘也点过了几盏灯来摆在席前。
这时，沈墨在外面绷得紧紧的心，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种一家人在一起纵意饮酒聊天，什么也不想的日子，对于沈墨而言就像是过年一样珍贵。所以当他酒至半酣之时，沈墨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这次家宴的组织者云鬟。
此时的龙璃儿正在抱着琵琶唱曲，小符则是喝得晕淘淘，枕在陆云鬟的腿上哼哼唧唧的跟着唱歌。
小洛姑娘兴致很高，拔出剑来带着几分酒意，给大家在院子里舞剑助兴。
这时的沈墨接过了云鬟递过来的酒杯，只觉得触手冰凉，里面的酒冰得正是恰到好处。
当沈墨饮下这杯酒后，一抬头就看见云鬟正在看着他。
见了郎君的神色，就见云鬟笑道：“这么一眼一眼的看我作甚？云鬟知道夫君大战在即，所以才弄了这场席面儿，让夫君好生休憩一番。”
“哦？你怎么知道有大战？”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云鬟。
“我不用看别的，看你的脸就知道！”这时的云鬟也笑了，只见她一边端着酒杯，一边娇媚地斜了沈墨一眼道：
“你每次在家里的时候，笑得越是开心欢畅，就说明你心里压的事儿越重。”
“最近战场上虽然没什么战报传来，不过妾身也知道，夫君这次把商社开到了江南……怕是郎君又要有行动了吧？”
“是啊，”沈墨听完之后，也深感到云鬟的灵慧聪颖。
这位夫人是知道他心理的压力巨大，所以才有意弄出这么个家宴来让他休息一日，免得他绷得太紧了。
想到这里，沈墨的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感动。
……
反正现在左右也没事，他就和云鬟把开办泰山商社的事，跟云鬟说了一遍。
等云鬟听完后，她手中的那杯酒也被她慢慢饮尽了。
只见这时的云鬟怔了好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果真如此，也难怪夫君如此紧张。你要对付的敌人，这次可厉害的紧！”
“可不是吗？”这时的沈墨抄起酒坛来，一边给云鬟倒酒一边深以为然地说道：“这次敌人不但势力庞大，而且还未必都在明处。”
“往常我出征作战是有可能失败。而这一次却有可能败了，都不知自己输在了哪里！”
……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张嶷如和姜姑娘觉着院子里的灯烛不够亮，又到内宅的客厅里去取些烛火来。
等她们进了客厅之后，这两位姑娘一人拿着两盏宫灯向外走。
这时的张嶷如笑着用手一指客厅角落里，墙壁上挂的那幅画，向着姜俞馨姑娘说道：“姐姐你看。”
“这据说是郎君最喜欢的一幅画，夫人说他时常会盯着这幅画发呆，一愣就是半天。”
“上一次我也仔细看了，就是没看出这幅画到底好在哪里，姐姐不妨看看去？”
姜姑娘听张嶷如这么说，她就着手里的灯光，也向着墙上那幅画上看去。
只见姜姑娘朝着那上面看了一眼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出来。
……
在这之后，姜姑娘像是陡然间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容，眉头一皱，又向着那幅画上看去。
张姑娘看着姜俞馨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好几个样子，她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就在她心中莫名其妙之际，就见姜姑娘如释重负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一手一举着一盏宫灯，示意张姑娘可以出去了。
“姐姐倒是看明白了没有啊？”
这时的张嶷如娇憨的向着姜姑娘问道：“您也给我这个笨丫头讲讲，这幅画里到底有什么文章？”
“哪有什么文章？只见姜姑娘嘴角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说道：”
“空谷幽兰说明咱们郎君志趣高雅，心性旷达高远……”姜姑娘才说到这里，就见张嶷如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以张姑娘对夫君沈墨的了解，老师生性懒散，讨厌工作她倒是信的。可是说他志趣高雅到喜欢兰花那也未必。
这时的姜俞馨走在了张姑娘的身后，等到张姑娘转过头时，姜姑娘的脸上却收了笑容，露出了一丝思虑揣测的神色。
此时她的心中暗自想道：“原来如此！沈郎这是为了……他又是谁呢？”
……
当他们回到院子中的酒席间时，大家的话题已经又不知变了几回了。
此时的龙璃儿在弹琴的间隙，拿起一杯酒来大口的痛饮，而云鬟则是伸手取过了一段丝绸，让沈墨看。
等沈墨低头看了一眼，再接过来仔细观瞧，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
只见他手里边的这一幅织物大概有七尺长短，宽约两尺。托在手中轻如蝉翼，就像是根本没有重量相仿，颜色是一片动人心心魄的樱红。
透过这片织物，沈墨可以清楚的看见后面的东西，显然这是一种极为透明，甚至没有任何遮蔽作用的轻纱。
等沈墨仔细看去，见到这幅轻纱上约约透出了一片银色的光晕，他才陡然醒悟！
……
就见沈墨转过脸来，向着云鬟笑道：“原来这是龙绡，咱们的织机，现在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听到了沈墨的话，陆云鬟的眼睛里也闪出了一丝喜悦的神色。
沈墨看她的样子，居然有点像一个孩子考了好成绩，把考卷骄傲的放到父母面前时的神情。
见到云鬟这样，沈墨的心里也不由得暗暗一叹。要说这个成绩确实是难能可贵，也难怪云鬟如此骄傲。
这龙绡是什么呢？其实就是一种蚕丝织物。它是先染色蚕丝之后再织成的。
因为在织的过程中，并非以平经平纬的方法，而是采用了斜纹织法。所以龙绡的表面才会闪出那样美丽的光晕。实际上那是蚕丝天然的折光性导致的。

第2432章：一曲未尽风满庭、剑气纵横、乱舞银红
可是这种龙绡虽然珍贵，却在宋代很常见。它通常都是用于缝制贵族女子外面的罩衫，穿上之后可以让女性的身材有云遮雾绕之感。
如果要是配合上里面衣服上的花纹，造成的效果就更是烟笼雾锁，十分动人。
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个功能，就是给那些富豪人家的公子做“眼纱”。其实就是在大风天骑马或是出门时，带上用来防止迷眼睛的，作用跟风镜其实没什么不同。
这种龙绡价格昂贵，除非一般人家能消费得起。可是对于沈墨来说便是再怎么珍贵的织物，云鬟也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给他看。
所以当沈墨看到这一幅龙绡的时候，他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的通州纺织厂这次终于解决了单丝纺织的问题，才织出了这样的龙绡。
所谓单丝纺织，就是以单根蚕丝作为纺织原料生产出来的织物，而并非任何纤维仿出来的线。就像龙绡一样，是用一根根蚕丝直接织出来的。这也是它如此轻薄透亮的原因。
这样的织造要是用织机来做的话，对于机械的要求就更高了。而且在精密度上也必须不差毫厘才行。
沈墨自己也参加过通州织机优化的工作，他又怎么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一见到这龙绡，沈墨就意识到自己的工厂里，纺织技术又突破了一层壁垒。他的心里自然是欣喜异常。
在这之后小符姑娘醒过来，小丫头一眼就看到了这幅龙绡，非要讨过来做衣裳。弄得云鬟笑着举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暴栗。
这时的龙璃儿一边调弦，一边向着小符姑娘打趣道：“这七尺龙绡用做罩衣显然不够，小符是想用它做些什么别的衣裳，穿给郎君看吧？”
大家听到了龙璃儿的话，便都一起笑起来。
而此时的沈墨看着这透明的龙绡，一想到它做成龙璃儿说的那种“衣服”之后，小符姑娘穿上它的效果……此时的沈墨也未免觉得有些酒劲上头，承受不住。
这时的小符脸上一红，还在那儿强自辩解道：“姑爷最喜欢的一首词里我记得就有一句：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着。”
“连辛稼轩大人都说龙绡能做衣裳，那想必龙绡也能做别的衣服……”
当小符姑娘说到这里，却见席上的几个人同时都笑了出来。
这里面就是龙璃儿乐得花枝乱颤一般。她指着小符笑道：“好你个不学无术的丫头！”
“人家辛稼轩大人词里的‘玉肌瘦弱’说的是梅蕊，‘龙绡趁着’说得是梅花瓣，哪里有什么衣服的事儿？”
“不信你把它做出衣服来试试看，便是十二三层叠在一块儿也是纤毫毕现，一点儿都挡不住……”
龙璃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小符姑娘已经羞得不行，抄起席上的一只螃蟹爪子便朝着龙璃儿丢了过去。
结果被龙璃儿用怀里的古琴一竖，用手一拨琴弦。“铮”的一声，震颤的琴弦就像弓弦一样，把这只蟹爪远远的弹了出去。
看见他们几个人笑闹的如此开心，就连沈墨也是乐不可支。
在这之后，沈墨就见莫小洛把那段龙绡拿过来，把一头系在了剑柄的末端，将龙绡做成了一缕剑袍。
在这之后，小洛笑着向龙璃儿说道：“小梨儿，水调歌头！”
只见这时的莫小洛仗剑前行，一步步走到了院落正中。
沈墨也不见她脚下的步伐如何快法，却使得她手中长剑后面飘摆的樱红龙绡，犹如一条活龙一般在她身后漂浮游走。
一见小洛身上的气势，沈墨就知道自己这位夫人身上的武艺，怕是又精进了。
……
与此同时，龙璃儿一听莫小洛让她弹《水调歌头》，当然知道这绝非什么山温水软、你侬我侬的小令。而是要一曲“大江东去”一般气势磅礴的诗词。
就见她随即就放下古琴，将琵琶抱了起来。
银甲一扫之间，沈墨就听得呛然一声，琵琶上便是一声慷慨激昂的起手！
这时就见场下的莫小洛拔剑在手，长剑略一挥舞，她手中雪亮有如电光的流云剑剑光闪动之际，那片红色的龙绡也随即漫空飞舞飘飞起来。
这两者之间相互映衬，真是美得惊心动魄！
只见这时的莫小洛剑法施展开来，端地是沉凝轻灵兼而有之，剑气如山光影迷离。剑光宛若水银泻地，龙绡恰似烟笼雾罩！
此时的沈墨一见之下，把他也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只见这时龙璃儿的琵琶越响越急，在弹奏之际，她也开口唱道：
“不见南师久，漫说北群空。当场只手，毕竟还我万夫雄。自笑堂堂汉使，得似洋洋河水，依旧只流东？且复穹庐拜，会向藁街逢！”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此时在庭院之中，琵琶犹如银瓶乍破、铁骑争鸣。龙璃儿的歌喉有如穿云裂石一般清冽高亢。
而莫小洛手中的长剑已是剑气纵横，眩目的剑光在月下汇聚成了一道红银相间的光影。
在满庭寒锋轻纱之间，小洛的身姿若隐若现，真个是湛然若神，英姿飒爽！
此时的沈墨，身在此情此景之间，不由得心潮澎湃，却又沉醉难言！
……
泰山商社的准备工作全都就绪后，随即就以飞快的速度开始在大宋境内开办分社。逐渐建造起了一个完备的物流网络。
在这里，大宋的十七路（相当于十七个省）分别建立了分社。其中也包括通州所在的淮南东路，甚至是伪宋所占据的广南西路都在内。
除此之外，临安作为一个超大型城市，也单独成立了一家分社。
再加上沈墨手下的临洮路和山东，这两个原本属于金国的地方，总计正好是20家分社。
与此同时，在分社下级的各个重要物流节点上，只要是有传统运输重镇、水路码头的地方，泰山运营也都设立了相应的机构。
在这些地方，泰山商社都有设有停靠船只的锚地、建好的私人码头、作为配套设施的客栈酒店、以及专用的储运货仓。

第2433章：江南豆蔻应正好、猛龙过江、统帅南行
在这期间有沈墨的鼎力相助，使得这间商社推进的速度，简直快得让自己人都乍舌不已。
要说这么大一间商社，涉及到的省级分社就有二十个、下属的机构数百家，人员更是超过了七八万人。
这里面的任何一项工作拿出来，对古代商人来说都是极其艰难的。可是沈墨营建这间商社的速度，却是快到了让人难以置信！
因为在这其间，沈墨的手里有着很多优势。
首先第一点就是他早在商社开办之前，就已经让四海商社，将泰山商社用于开办和基建的地点上，那些地块全都买了下来。
就仅此一点，沈墨就不知给崇福侯他们省去了多少功夫。
其次就是有钱好办事了，因为不管是修建仓库还是码头，都是由通州的基建人员带着建设图纸，到当地去雇佣本地人完成的。
这海量的银钱铺下去，建设的速度自然是飞快。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沈墨的手里有着大规模的人才储备。
在这间商社刚刚成立的第一天，沈墨就给它调拨了大批的人手。
在这里面的二十个分社社长，每一个全都是沈墨天骄五营中，天机营第一期的亲传弟子。而下面的二百余名骨干力量，也是沈墨让杨延彬精选出来的商学院学生。
这些骨干力量的齐备，基本上使得这间商社一出手，就带上了沈墨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做起事来自然是快速无比，而且精准高效。
与此同时，通州还有大量的培训讲师，和任教经验丰富的夜校老师。
他们在商社从本地招收的员工培训时，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在筹建商社的高峰期，差不多有每时每刻都有数百个培训机构，在大宋境内同时开课。
他们给新招收的员工讲述商社的运行规则、员工的工作范围和要点。培训商社文化、在这些新员工脑中灌输荣誉感和责任感。
每天超负荷大剂量的课程，还是带薪培训，使得新员工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趋于成熟。
在培训完成之际，整个商社上下不但拥有了数万名高素质的基础员工和管理人员。同时讲师们也将其中大量不合格的人选淘汰了出去。
这种集群化的管理和教育模式，又哪里是宋朝人见过的？
所以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整个商社就已经建成投入运营。这片遍布整个大宋的高效运输网络，也迅速的运转了起来。
……
这些日子以来，咱们的崇福侯始终都在处在高度的亢奋之中。
在商社试运行的阶段里，在各个区域的分社里不断的有飞鸽传书，向他们这里传来各地的特殊情况、和运营中遇到的问题难点。
随后这些问题在有了解决方案之后，又化成了公司的文件，飞快的传回到二十家分社那里，让他们推广普及到整个商社内部。
最高峰时，这样的文件竟然每天都有数十封之多！
不过在这之后，商社运行中遇到的问题逐渐开始越来越少。而各个分社中递送上来的报表，也都显示着他们的业务量正在急速攀升。
经过了这段试运营以后，整个商社已经进入到平稳运行的状态。而全天下的百姓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搭乘泰山商社的船只既安全而又高效。
所以，商社的业务正以爆炸式的发展速度，高速进步着。
……
在这期间，莫大通负责的护卫队已经接连扫清了数十股水匪。泰山商社的威名打出去之后，现在水路上已经是无人敢惹。
这件事传扬来之后，现在据说弄得好多私家商船都有意等着泰山公司的船队起航之后，跟在他的后面一起出发。
就靠着船队前方的一面泰山旗，就足以保证后面那些尾随船只的安全。
……
而杨延彬，则是一头扎进了各个分社里面。
这位杨大掌柜带着接近三十人的助理班子，不断的在各个分社里发现问题、解决难点、淘汰那些不合格的员工，提拔起一群有责任心有能力的骨干力量，使得商社的业务更加蒸蒸日上。
……
就这样到了第三个月，沈墨在看到商社的业务仍旧在急速上涨，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他也准备亲身到江南地区，去看一看商社的运营情况。
根据沈墨的经验，有好多问题若是不亲眼看到，他是无法发现的。况且商社承载的任务事关重大。这么大一件事他若不亲自验收检查，也很难放心。
所以当沈墨生出了南下的打算之后，他也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却不免弄得整个通州的高层全都紧张了起来。
……
按照沈墨的说法，他这一次到江南去属于微服出行，并没有打算大张旗鼓的带着仪仗过去。这样更便于明查暗访，发现深层次的问题。可是这样一来，就让大家对他的安全极为担心。
在这之后，姜姑娘照旧故伎重施，亲自上阵为沈墨挑选了随行人员，以保证这位统帅的安全。
当沈墨看见这一份名单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想笑。他的姜姑娘是生怕自己守了望门寡，都剩恨不得用铁甲把这位郎君层层包裹起来才肯甘心！
……
只见沈墨手里的名单上写道：“随行特战队员三百名，海军陆战队员三百名，皆全副武装，就近保护统帅安全。”
得！就这一条，沈墨看到以后立刻就乐了。
就凭这六百全副武装、凶神恶煞的军队。估计打下大宋七八个州府都有富余。
这回说是别人威胁沈墨的安全了，估计大宋境内再没有什么武装，能是他这支队伍的对手。
在这之后，就是沈墨身边的随行人员。
这里包括大师兄沈小虎在内的剑气冲霄四兄弟，是要跟着沈墨一起去的。
姜姑娘说这次沈墨去江南，并非上阵打仗。他们身上装神弄鬼的本事和层出不穷的鬼主意，说不定会有大用。
其次就是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保镖，那自然是必须要跟去的。
在这之后，还有铁嘴卫开阳这个小子。他身怀一身的炸弹和爆破的邪门本事，跟在沈墨身边堪称一个人体炸弹。在保护统帅时或许会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第2434章：十里青山半入城，虞山尚湖、天下胜景
然后就是武毅文手下的毒牙三奇士。他们会形成一条隐蔽战线，作为沈墨的外围侦察耳目。
与此同时，为了掩护沈墨这个富商公子的身份，他随身带去的还有莫小洛夫人和张嶷如姑娘，作为这位富家公子哥儿的随行妾室。
当然，里面还有李慕鱼小姑娘和东瀛忍者望月长云。分别担任莫小洛和张嶷如姑娘的贴身侍女。
这两人都是武艺超绝，可以作为沈墨身边内圈的保护力量。
在这之后还有两个人，就是沈墨的弟子鬼手童子安俊，这一次充当贴身小厮。
另一个则是被沈墨慧眼看中，特意提拔起来的一名海军陆战队军官。就是那位长了个大秃脑袋的赵金锭。
这个赵金锭老奸巨猾，江湖经验极其丰富，而且他的大局观和忠诚度都毫无问题。再加上他年龄够大，可以充作沈墨这位大少爷的账房先生。
至此，这个保护统帅出行的豪华团队就这样组成了。
……
在这里沈墨不难看出，姜姑娘给他安排的这些人真是煞费苦心。
这里面除了武力保护、化妆侦查、贴身护卫以外，还让沈墨手上随时保持着有人可用的状态。
中间那位张嶷如姑娘看似不会武功，但实际上她却是跟随沈墨学习了两年经济之学的弟子，还曾经在担当过一任通州商务部长。所以在这次沈墨的工作中，张姑娘可以起到辅助和秘书的作用。
除此之外莫小洛夫人的武功，也可以随时保护统帅的安全。当然她们俩都有伺候沈墨的经验……这也算一条优势。
至于为什么是她们俩，而不是别人？沈墨想到这里时，忍不住对姜姑娘花费的心思，也是暗里佩服不已。
因为在他家里的这几位夫人里面，云鬟夫人坐镇中枢，看护着沈墨的三个孩子，显然不能轻动。而小符姑娘现在还是完璧，跟着沈墨也难以伺候得周到。
至于其他几个人，姜俞馨姑娘本人曾经跟沈墨直下川蜀，算是跟郎君一起出去过。至于龙璃儿则是和沈墨一起去过东瀛，也算是跟老公度过假了。
所以这次的张嶷如姑娘和莫小洛一起跟随沈墨出发，无论是从工作的角度上来讲，还是从家人的情分上来说，都让人丝毫找不出毛病。
由此可见这位姜姑娘心思缜密，面面俱到到了什么程度！
在这之后，沈墨这一行人打扮成了一家南下，做生意顺便游玩的富家公子哥儿，就这样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通州，渡过长江直奔江南而去了。
……
船头劈开了清澈的长江水，一路向南而行之际。
这位沈大少爷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女伴张嶷如姑娘的脸上，闪动着兴奋的神色。
闹了半天，这位姑娘怕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儿。而且她还是跟着自己的夫君一起出行，难怪会把张姑娘欣喜成这个样子。
此时替他们操船的，全都是化妆成船夫的海军陆战队军官！
在沈墨的座船上，整条船上船夫舵手大概有十六七名。都是沈墨在临安时代招降而来的水贼。如今他们的身份，最低的也是一名海军舰长！
不过这些人重操旧业时，赤着双足在那里摇桨掌舵、调整风帆，却是一个个精气神儿十足，而且还面带喜色。
说实话，这些家伙谁不知道，他们的统帅是何等人物？
如今他们跟随统帅连年征战，已经是荣耀加身、地位超然。再加上这次每个人都有被沈墨点将，为统帅操船的经历。对于他们而言更是与有荣焉，是莫大的荣誉！
所以这些积年的水匪老贼，如今又把当年的精气神儿拿了出来。在操船掌舵之际有如老将行兵，真是熟极而流，精神抖擞。
这在这些人中间，领头的就是那位刚刚在临安娶了个新媳妇儿的顶潮虾余九郎。
这个年轻人作为船长身负重任，今天又跟自己的老搭档赵金锭走在了一起，也把他给乐得眉飞色舞。
就这样他们这支由三艘大船组成的船队，横渡长江之后直入运河，浩浩荡荡的向南而去。
……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走大运河上无锡那条线，而是直接过了长江便到了常熟。
在宋代常熟也叫这个名字，倒是跟后世毫无分别。
在宋代常熟属两浙路平江府管辖，此地物阜民丰，出产众多，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等沈墨的船队来到常熟之后，他却并没有到泰山商社的港口那里停泊，而是直接在虞山和尚湖之间的港口停了下来。
在这之前，已经有人给提前在虞山脚下的尚湖边，租了一间清幽静雅致的小院子。沈墨一行人下了船后，便直接到此地休息住宿。
这常熟地处江南水乡，素有“江南福地”的美誉，它还是吴文化发祥地之一。因其“土壤膏沃，岁无水旱之灾”才因此得名“常熟”。
当沈墨进了内宅之后，他看着院外重峦叠嶂、青翠如洗的虞山，心里还在暗自感慨。
这个地方原本有“铁琴铜剑楼”，有柳如是亲手栽植的红豆树，还有还有闻名遐迩的沙家浜。可是在南宋这个时代，这些东西却还连影儿都没有。
铁琴铜剑楼是天下四大藏书楼之一，却是在清朝乾隆年间建成的。
而那位素有“人间有柳韧如是”之称的柳如是，她也是明末清初的人。
所以现在的常熟对沈墨来说，只是地形地貌有些熟悉，有很多他喜爱的景物却看不得了。
他们所住的位置，实际上并非是在城内，而是相当于后市的风景区里头。
在他的院子两边，“虞山”与“尚湖”两处绝美的风景，很像是掌心相对的两只手掌。
而沈墨所住的院落，正好处于掌心中。所以这个群山环抱、碧水前横的位置，正是风景绝佳的所在。
……
“吴下琴川古有名，放舟落日偶经行。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
沈墨正在庭院中吟诵这首诗的时候，他冷不防一回头，却看到张嶷如姑娘正两眼含情，惊诧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离天黑还早着呢……”这时的沈墨才笑着开了句玩笑，就见张嶷如姑娘娇嗔的撅了一下小嘴，却又惊讶地喜道：
“老师的诗做得真好，十里青山半入城……嘻嘻！把青山说得跟人一样。听起来又应景又鲜活！”

第2435章：心意只在谈笑中、未知泰山、岱宗何凭
听到了张姑娘的话，这时的沈墨才忽然醒悟过来。
原来自己吟诵的这首诗，虽然当年在常熟几乎是无人不知，但其实是在后世明代才有的。所以他现在这一念诵出来，弄不好张姑娘又把人家诗人的原创套到了自己的头上。
其实这首诗是明代一位御医所作，他名字叫做沈玄，还是沈墨的一位本家。诗里说得正是常熟本地的景色。
因为常熟城依山而建，几乎把虞山半壁包入了城中。弄得就像是十里青山踏入了城中一般，因此才有了这样一首诗。
这首诗里的“七夕流水，十里青山”描述得也是分外传神。也难怪沈墨随口吟来，就把张姑娘弄得十分惊诧倾慕。
在这之后，沈墨好歹把这件事遮了过去，让张姑娘不要外传。
随即，他们一家人打扮休息妥当，就坐上马车驶进了常熟城。
……
当他们进了城之后，沈墨见到常熟城内的情景，也不由得心中暗自赞叹。
和临安的繁华盛景和扬州的奢华风流不同，常熟这个地方更有一种安静富足的味道。
这里街上的行人都是彬彬有礼，街道两边的院落也是精致可爱。人身上的物件装饰无不是精致细巧，就连街上铺就的青石和随处可见的花木都是独具匠心。
显然这里的人活得都是精细雅致，带有一种恬淡的风韵。让人一见之下，便觉得这里实在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小城。
沈墨带领着家眷闲逛，在街上给他们买了此地的特产，宝岩的“螳螂子”杨梅、还有桂花栗子之后，他还特意让赵金锭去买了几大罐有名的桂花酒。
在这之后，沈墨坐在马车上看着风景，不经意间偶然向着车里一看。
就见那位“生死无端”李慕鱼小姑娘刚刚吃了一个杨梅，正捻着手里的一个杨梅核在那里发愣。
沈墨随手接过莫小洛剥给他的一个栗子，不由分说塞进她的嘴里，把李慕鱼惊得全身一颤！
这时，她却见自己的老师笑着说道：
“没事多看看风景，琢磨一下怎么勾引男孩子之类的事儿，别看着个杨梅核儿，都想着怎么用它杀人！”
“是！老师！”
这位李慕鱼姑娘一下被沈墨说中了心事，立刻吐了吐舌头。
只见她把手里的杨梅核随手扔掉，然后用两只手掌拄着可爱的小脸蛋儿，开始看起外面的风景来。
……
在他们的马车外头，赵金锭买了一篓肥大的鳝鱼拎在手上，准备晚上让他们雇来的本地名厨，做一道此地的名菜“响油鳝糊”给统帅吃。
在这之后一家人谈谈说说，笑语不断的一路游览过来，这才终于到了位于城东南的泰山商社。
沈墨没进商社，却先到了码头。这一回，他终于还是看到了自己苦心经营数月有余的泰山商社，在大宋境内运营的情景！
……
只见这片码头是刚刚修建好的，一片干干净净的青石垒砌而成的台阶，直接伸进了河水之中。
在台阶上面的尽头是商社办公的门面，还有供自己员工休息的房舍院落。在四面高墙围绕之下，是几排簇新的货物库房。
在码头下面的河水中，一排排船只停靠得井然有序，有四艘船正在港口的泊位上卸货。
在他们停靠的锚地上，安装着几个铁木复合的巨大支架，上面用滑轮组作为起重吊装的设备，正在忙碌的运转着。
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沈墨设计制造的，所以他向下一看，就知道这些正在卸船的货物里有通州的商品，也有本地商人的货物。
一般来讲，所有通州商品为了保证沿途运输的安全和便利，都是用统一规格的木质集装箱装运。虽然集装箱的体格比较后世的钢板集装箱要小了很多，只是比一个大衣柜大得有限。
但是从船上卸下来之后，这样的箱子正好可以放运到马车上运输，而且不会让商品破损和丢失。
这样的集装箱在装卸方面也是极端便利，所以基本上通州的远途运输，现在都采用这样的装运方式。
而另一面的两艘船，正卸下来是用麻布网兜起来的麻袋。这样的包装吊运的时候虽然也不复杂，但却是比集装箱差的多了。所以沈墨一看知道，这是本地商人短途运输的货品。
……
在沈墨的注视下，只见码头上的商社工作人员行动之间井然有序，所有的操作都是按照规程进行的。
而在他们飞快地装卸之下，一艘一艘商船不断的在码头上就位。卸掉货物之后马上又给后面的船腾出位置，装卸的效率非常高。
就在沈墨驻足观看的时候，在他边上还有不少人站在这里看热闹，显然这副奇景让他们也感到很爱新奇。
估计这些人也是头一次看到，用滑轮组能把沉重的货物轻飘飘提起来。所以才会一边看一边不住的赞叹。
而那些常熟本地人显然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他们看到这群外地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明显是在笑话他们。
“得！让人当成土包子了！”
这时的沈墨笑着摸了摸鼻子，一说话就引得身边的家眷一阵娇笑。
……
随即，沈墨又一把抓住了一个看身量打扮，就是在码头上讨生活的牙行（中介）小厮，然后给了他五六个铜钱，说要向他打听些事。
这个牙行小子还有些没搞清状况，可是他攥着手里的五六个铜钱，听这位客人向他打听，此地的蕈油面去哪家吃味道最是地道，他立刻就放松下来。
他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才乐呵呵的把铜钱揣进了自己衣袋。
只见这个小厮用手指着码头里面，一个酒家的幌子道：“好叫客官知晓。”
“在那个酒幌儿下有一座兴福楼，他们家的蕈油面是专选三秋之后‘老来嫩’的松树蕈做的。那可是兴福寺素面的嫡传！”
“等到蕈油‘浇头’一淋上去您就晓得了，最是香气扑鼻，鲜美异常，远非一般酒楼可比！”

第2436章：今把江山从头看、雾谷青山、世外茶园
听着这个牙行小厮的话，沈墨顿时就是一乐。
和尚庙里哪来的嫡传？显然这个小子胡乱用词，才把人家和尚弄得不清不楚的。
在这之后，等这个小厮说完话，他倒是觉得自己这点消息完全不值怀里那些铜钱。看他的样子一时间有些踌躇，也不知是走好还是不走好。
这时沈墨又笑着跟他聊了两句，问的都是本地船夫的生计，有没有受到泰山商社的影响。那间商社里面的护卫和工作人员，平时行事是不是霸道凶狠，还有他们跟本地人闹没闹出过冲突之类的事。
等这个小厮答完之后，沈墨随即也挥手让他走了。
随即，沈墨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
根据他刚才得到的消息，本地那些船夫里手艺不错的，基本上都被泰山商社雇了去，经过培训之后成了商社雇员。所以商社的成立对于本地船户的生计影响倒也不大。
另一方面，商社这边跟本地人的关系还算融洽。起码来说，这个小厮说起商社的时候，沈墨从他的口气中就可以判断出，他对商社并没有敌意。
而且也没听他说起商社的护卫有行为不当之处，这就说明此地工作人员的纪律还是不错的。
总的来说，今天得到的都是好消息。沈墨见此情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心中十分欣慰。
在这之后，沈墨果然带大家到兴福楼那里去吃了蕈油面。
就像是那个小厮说的那样，这面确实是鲜美无比，而且素气清爽，让人吃完后齿颊留香，精神也是一震。
随即沈墨带人回到了住处，自然是一夜无话。
……
再到了次日，沈墨依旧带着全家四处游览。
当然他是以游山玩水、走街逛市的形式了解此地的经济情况，而并不是单纯为了玩。
以沈墨的性格，他自然不可能每到一地，随便看两眼就算了。在这里边很多涉及到深层次的东西，沈墨都要一一摸清才能真正做到心中有数，所以预计他们在常熟这里且还得待几天呢。
不过除了沈墨之外，其他的人倒是非常高兴。因为这种游山玩水、走街逛景、看到啥好吃吃啥，见到啥特产就买的旅行方式，其实对于宋代人来说是很少见的。
尤其是女子，基本上难得出门，更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奢望。
所以张嶷如和莫小洛她们都很高兴，就连望月长云那位女忍者看起来都放松了许多。
……
在半日游览之后，沈墨发现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他索性就从常熟城中退出来一路往回走去，一路捡着幽静凉爽的景致玩耍。
等他们一路到了虞山北麓，才到了一处山洼里。顿时便觉得一阵凉风扑面，腋下生风，分外的凉爽。
只见眼前一片山谷中，因为阳光被虞山的山脊挡住，所以并没有直接照射进来。山谷里是一片茶园幽静凉爽，里面似乎还飘荡着淡淡的雾气。
沈墨闻到鼻端似乎飘来一股茶香，他在低头一看，就见脚下是黄白色的沙质土壤，显得分外粗砺。
这时的沈墨回头向着身后的家眷说道：“这样的土质再配上云遮雾绕的环境，此地这片茶园可了不得，必是出好茶的地方！”
“正好走得渴了，咱们进去看看，喝杯茶如何？”
听到沈墨的话，大家自然是笑着答应，其实大伙也都渴了。
在这之后，他们一边往里走，李慕鱼小姑娘还在旁边向沈墨问道：“少爷，怎么我看这地上的土壤肥力不足，就像是沙粒子似的，怎么偏偏这样的地方却能种出好茶？”
“我也不知道，”这时的沈墨非常干脆的笑着摇头道：
“但是我看咱们临安的狮峰一带，出产好茶的地方尽是这样的土壤，平日里也是云遮雾绕的天气。想必只有这样的水土，才能长出好茶来吧！”
听到了沈墨的话，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统帅也是猜测，大家不由得哑然失笑。
要说沈墨刚才所说的狮峰绿茶，实际上就是后世的杭州龙井。只不过这个时候还没有“龙井”这个名字，不过那里出产的茶叶却是一等一的好，这却是千百年以来都未曾变过的。
……
等到了山谷以后，茶香更浓。沈墨抬眼一望，就见满山的嫩绿茶芽，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当他们这一行人走到山谷深处时，就见路边的茶园里搭着一个草棚。
此时这个草棚里，显然是一家三口的茶农，正在棚里劳作。
一个正在收拾农具的茶农大概三十岁，粗手大脚的一脸皱纹。一见到沈墨他们一群人来到，这人立刻就丢下农具站了起来。
他一见沈墨这一行人衣装光鲜，男女俱是姿容不凡。这茶农也知道这是来贵人了。
等沈墨进了草棚之后，就看到大概是这个茶农的媳妇，正在那里对着一口铁锅给新茶杀青。
在她旁边有一个五六岁大，娇憨可爱的小姑娘。正蹲在那里捧着脸蛋儿，看自己的娘亲干活儿。
一见到沈墨他们进来，这一家三口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
而这时的沈墨摆了摆手，笑着向他们说道：“在下走到这里，口渴了向您讨口茶吃。”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李凌豪一下。这位保镖随即就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小串钱大概有二十文上下，放在了茶农刚坐的凳子上。
此时的茶农，见到为首的这个年轻人衣衫华贵，脸上笑容可掬，却是文质彬彬。
而且人家说话的时候，居然对他这样的农户也很有礼貌，况且里面还有几位女眷，这就说明他们明显不是坏人。于是也赶紧搬了凳子，让大家坐下来。
茶农一见这串钱，数量还颇为不少，随即又是吃了一惊。要说这些钱，买他一斤炒制好的茶都够了。
正当这位茶农手足无措之际，却见望月长云从身后背着的藤箱里拿出了水壶水罐。她跟这位茶农借了火炉，便用自家带来的水注满了水壶，座在火炉上。

第2437章：寄情山野正流连、清风徐徐、好个江南
之后望月长云又拿出了一套精致的茶具，用自带的水一一冲洗干净……边上的茶农看到他们出来游玩，竟然连水和茶壶都是自己带着，就觉得这户贵人出行的时候，派头简直是大得没边儿了！
实际上沈墨倒并不是非这样不可，望月长云之所以这么做，大体上还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漫说是外面的器具和水未必干净，也暂且抛开有人下毒的因素。就算是碰巧赶上哪口井的水比较“硬”（含矿物质比较多），统帅喝了肚子疼一阵，那也是她们的失职。
眼看着水即将烧开，沈墨示意望月长云将水壶提下来，让水稍微晾凉一点。
这时，他才笑着来到了茶农媳妇儿的铁锅前，从里面抓出了一把刚刚杀青的茶芽，回身放到了茶壶里……这一下，又弄的那位茶农是满脸惊愕！
要说沈墨这种喝茶的法子，几乎在宋代都很少出现。
一般在世家大族吃茶的时候，他们几乎全都是将干透的茶叶磨成茶粉，之后再用水冲调，用竹帚打出泡沫来之后才可以饮用。
正所谓：“停匙侧盏试水路，拭目向空看乳花。”这首欧阳修写的诗，就是宋代饮茶时的“点茶”法的真实写照。
这里面的“乳花”，实际上说得就是手工打出来的细致泡沫。
不过沈墨身边的人却知道，他们这位统帅平素喝茶的时候，却是喜欢用热水冲泡。
这其实是沈墨后世养成的习惯，他可不喜欢喝茶跟喝米粥一样，粘粘糊糊的往下咽。
不过因为统帅喜欢，所以这种饮茶方式也在通州大行其道。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其实也是避免不了的。
而沈墨今天这个喝法，却比直接冲泡茶叶更离谱！
实际上他刚刚放到茶壶里面的茶叶，才刚完成了杀青，并没有炒制成成品茶。但是沈墨心理却清楚，其实茶叶炒制是为了防止霉变，和便于运输的原因。
要说到真正味道好的茶，莫过于刚刚杀青的鲜嫩茶芽为最。当然，这里说的只是绿茶而已，并不包括红茶等发酵类的茶品。
在这期间，沈墨还特意让水温下降了一点，以免过高的水温会破坏茶香。实际上以这种新鲜的茶芽而言，水温甚至超过八十度都不合适。
随后沈墨索性自己动手，他提起水壶甩去了壶嘴里的水，然后将水冲入茶壶中。
等了片刻之后，他又用茶盏斟了一盏茶，重新倒进壶里，“砸匀”了整壶茶。之后他才将茶壶交给了望月长云，让她斟满了一排茶盏，招呼大家都过来吃。
这时当张嶷如和莫小洛一端起茶盏来，便觉得一股清淡悠远的茶香，在杯口上飘荡如雾。
才浅缀了一口，两位美女便愣了一下，随即她俩不由自主的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一片惊奇！
这茶刚刚一入口的时候，只觉得似乎有些淡而无味。可是当徐徐咽下时，便觉得一股清新灵透的茶香，似乎淡淡的萦绕在自己的喉头。
等到一口茶饮下去之后，她们才觉得齿颊留香，满口甘甜。不但精神一振，就连眼前似乎都清亮了许多。
此时的张嶷如不由得心中暗自赞叹，像是老师这般饮茶法，倒是比吃大酱汤一般的点茶，更要清新淡雅百倍！
真难得她这位老师，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
这里还要顺便提一句，“杀青”这个词，原本就是茶叶行业里的专用术语。说的是将新茶采下之后，用铁锅的热量将它的水分蒸发出一部分的意思。可是后来却被别的行业给借用了，以至于人们甚至忘了它本意。
等沈墨亲手弄出来的这壶茶，被大家每人吃了一盏后，大家都长长的松了口气，觉得周身通泰舒服。
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清风徐徐、凉爽宜人，景色优美，又有这般的好茶！这时大家的心中，都生出了一股舒适惬意之感。
在这之后，长云看着这壶茶将将饮尽，于是她问过了沈墨，又在炉子上新座了一壶水，准备给茶壶里续水。
随即，沈墨也笑着跟茅草棚里这茶农一家聊起天来。
……
等沈墨一开口，在这家茶农看来，无非是有钱人家到此地闲话桑麻，跟本地农户随口聊天罢了。
可是他身边的众人听了两句，却是立刻醒悟。原来统帅正借此机会，了解本地茶农的家境和生活。
等他们聊了两句，沈墨才知道原来这位茶农家里有三亩半茶园，种的正是此地有名的好茶“剑门白毫”，难怪沈墨喝起来齿颊留香。
这三亩半茶园，每亩一年都可以产出百余斤茶叶。不过能多卖银钱的顶级白毫，却是采摘得最鲜嫩的茶芽，数量却是极少。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望月长云又给沈墨的杯子里续上了一杯茶。
这时的沈墨刚刚端起来，就看见茶农的小女儿正站在他旁边。小姑娘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的眨巴着，好奇的看着沈墨。
“你要干什么呀？”
这时的沈墨知道，自己引起了这个五六岁小姑娘的兴趣，于是他轻声细语的向着小姑娘问道。
听着他说话的口气，就和对待自己的女儿龙小花童年的时候一模一样，弄得周围的人也都忍住了笑意。
此时这小姑娘看着沈墨手中的杯子，只见上面洁净细白，里面淡绿色的茶汤清澈无比。这时的小姑娘笑着向沈墨问道：“客人，我家的茶好吃不？”
“自家的茶好不好，你倒不知道，却来问我？”这时的沈墨笑着向小姑娘言道。
“家里哪里能吃到这样的茶？”只见这时的小姑娘也是直言不讳地说道：
“爹爹说采下茶来还要完税，少一点点都要被打板子。妞妞便是见到一片茶芽儿掉在地上，也是要仔细捡起来的，哪有自己吃的？”
“妞妞不要打搅客人！”此时的茶农见小姑娘竹筒倒豆子一般，对外人说起了自己家事。他连忙出言阻止这女孩继续说。

第2438章：惊现奸谋在眼前、千古兴亡、百姓谁怜
随后他就见沈墨抬头向他摇了摇头，这个茶农也只好闭上了嘴。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举着手里的茶杯笑道：“我也想知道你家的茶好不好，只是太热了喝不到，妞妞帮我吹吹好不好？”
这时的小姑娘听到这句话，倒是毫不介意的跳过来。她两只小手撑在沈墨的膝盖上，撅起小嘴儿便帮沈墨吹去茶杯上的热气。
她这一下，倒是把所有的人都给逗笑了。
……
在这之后，沈墨又笑着问了这位茶农今年的收成。结果这一个纯朴的汉子笑了笑说道：
“新春风调雨顺，明前（清明之前）采摘的新茶倒是多收了几斤，估计日子过得会比往年宽松些。”
听到了这话，就见撅着小腮帮儿给沈墨吹着茶杯的小姑娘转过脸来，向着他爹说道：
“妞妞也帮着采茶来的……爹爹说了，今年收成好，就要给妞妞买两根儿头绳来拴辫子！”
说到这里，她转过脸蛋儿来看了看沈墨，认真地问道：“还烫不烫？客人？”
“不烫了，正好！”这时的沈墨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个小姑娘就像寻常农户家的孩子一般，在左右鬓边梳了两根小辫子。那上面系辫子用的，却是两根黑色棉线搓就细绳。
看来这小姑娘，盼着她爹给她买头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可是就在他们谈谈说说，正在聊天的时候，却看见谷口那边晃晃悠悠的又过来了两三个人。
等到这一家三口看见那边的人来，霎时间脸上却变了颜色！
只见这三人身上穿着黑色的水裤，将短衣搭在身上，精赤上身露着一身花绣。看起来神头鬼脸，不像是什么善良之辈。
这三个人走过来以后，一见茶农家的草棚里阴凉之处，坐着十来个衣衫华贵的人。他们不由得吃了一惊。
等到他们走到近前再仔细看时，却见居中一个公子哥儿年龄不大，却是丰神俊朗。身边几个女子见到有外人来，不是转过脸便是用团扇遮住了面，看不清样貌如何。
不过就光看她们身边那位年方二十的持壶侍女，便是艳丽妖娆、动人的心魄。这三人心道：“想必这家的女眷，也必然是出色之极！”
这几个人又不傻，一看见人家出行还带着庄丁护卫，甚至连茶壶都是自己带来的，就知道这样的人自己必定惹不起。
所以他们也没怎么敢往这边看，只是在草棚外招了招手，招呼草棚里那位茶农出去了。
……
等沈墨又换过了一杯茶之后，就见这三个人和茶农说完了话。又恋恋不舍的朝草棚里的女眷身上脚下，肆意扫视了一遍，这才一步三晃的离去。
而这时，当那位茶农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却是落寞沮丧，还带着几分怒气！
一见他这个样子，正在杀青的农妇随即就开口问道：“怎么了？鲁四这次来，跟你说什么了？”
……原来那个家伙叫鲁四，沈墨听到之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这茶农一脸悲戚地说道：“鲁家让咱们赶紧把今年的茶交上去，免得耽误人家春茶上市。他这次给咱们……二十二钱一斤！”
“什么？”听到了茶农的话，就见这茶农的媳妇立刻便是脸上陡然变色！
“怎么少了这么些？”这时的农妇神色惊慌地说道：“今春买肥的钱，还有雇采茶娘子的钱都还没还上，茶田税也等着交……怎么价钱比往年还少了五钱？这不是要咱的命吗？”
“谁说不是啊！”听到了他的话，茶农也是无奈的摇头说道：
“据说今春处处都是茶园丰收，鲁家说收购价自然就要低一些，以免卖不上行情，还要蚀本……咱家还有什么能卖的没有？”
听了他的问话，这位媳妇却是一言不发。默默的转身便回到铁锅前，继续干手里的活。
她虽然还没说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她家里恐怕是没什么可变卖的了。
……
之后等到沈墨叫过这个茶农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家的茶园，每年施肥都要从外面买来，这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此外春茶刚刚萌芽之际，就在清明之前的前几天。
那时若是不紧跟时令采摘，茶叶一两天的时间长大了，就从茶芽儿变成了茶叶，不值钱了。
所以在抢收茶芽的时候，他们还要雇一些采茶娘子，过来帮他们干活。
在这之后，他们还要缴纳沉重的茶田税！
他们家原想着今年多收了些茶，可以多卖一点钱，让家里宽松一点。却没想到收购茶叶的鲁家却强行压低了价格，把往年27钱一斤的价位，压到了22钱！
听到这里时，沈墨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的呼了出来。
……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在临安城里，这种“剑门白毫”的价位是460文一斤！
这中间的差价已经超过了二十倍，可是收购茶叶的这个鲁家居然还在拼命压价，这是怎么回事？
等沈墨又向茶农问起这里的原委，这时的茶农才把这里面的内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其实在大宋，茶叶属于专卖产品，实行的是茶引制度。
也就是说，所有经销茶叶的商人要到官府去购买茶引。120斤为一引。一引芽茶需要花费三钱银子，而叶茶的茶引则是二钱银子。
在这之后，这位商人拿着这种茶引就可以贩运茶叶，就算是他交过税了。
所以在这位茶农销售自家茶叶的时候，他只能去把它卖给有茶引的茶商。在本地实际上只有一家，就是之前说的那个鲁家。
听到这里时，沈墨不由好奇地问道：“即便是这样，你们家一年三亩多茶园的产出也有三四百斤。为什么你不到官府里自己购买茶引，然后把茶运到外地去卖？”
“人家也得卖给你才行啊！”这时的茶农听到这里，立刻便长长的叹了口气！
……
如果按照官府的说法，这茶引是可以随便购买的。只要买了茶引，便相当于交过了茶税。

第2439章：岂容珠泪化青山、冲冠一怒、只手翻天
甚至大宋茶法里还有一条，就是茶叶数量不足百斤的时候也可以到官府购买茶引，每10斤茶纳银一分，算是一种零售形式的茶引。
甚至因为携带方便，这种茶引和类似的盐引，还可以当作货币来使用。
可是实际上，整个常熟附近的数千亩茶山，只有鲁老太爷一家，能从官府里买出茶引来。其他的人根本就连茶引的样子都没见过。
听到这里时，沈墨暗自点了点头，才终于弄清了这件事的原委。
原来这个鲁家跟常熟官府勾结，实际上他在用茶引这件事，垄断了这一方所有茶叶的销售生意！
怪不得他能把收购茶叶的价位压低到这个程度，他娘的二十二文钱收购来的茶叶，拿到临安去就是400多钱！
想到这里时，沈墨心里也翻腾了一下。随后他又继续向那个茶农问道：“既然常熟本地不卖，那就不能到外地去买茶引吗？”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这时的茶农苦笑着说道：“以前倒是有商人贪我们这里茶好又便宜，拿着茶引到这里收购来的。”
“结果不但运茶的船被人劫走了，连那个商人也不知去向。所有卖给他茶叶的茶农，全都被打得个个伤残！”
“都是鲁家下的手？”听到了这话，沈墨抬头向着这位茶农问了一句。
却见茶农赶紧摇头不语，看来他是生怕惹下祸端，不敢再往深处说这件事了。
……
等到他们这番话谈完了之后，茶棚里陷入了一片安静。此时的沈墨只觉得茶香满口，却再也并不像刚才那样心旷神怡，心情却渐渐沉重了起来。
这时，那小姑娘妞妞看见大人都不说话了。她大概也知道出了什么事。
就见她走过去牵着爹爹的手，奶声奶气的向着这位茶农说道：
“爹爹……妞妞那个红头绳，妞妞不要了啊，你别生气，妞妞乖……”
见到自己的女儿才这么大点儿就如此懂事。这位茶农的脸上带着愤怒和悲愤的神情，五官渐渐纠结在了一起。
此时，沈墨就听得铁锅上发出了“呲呲”的响声。
等他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个干活的茶农媳妇儿，眼泪正成行的流淌下来。这些眼泪滴在铁锅的锅沿上，不断发出了水滴蒸发的响声。
这时，沈墨忽然看见自己的旁边，他那位弟子铁嘴卫开阳站起来慢吞吞地说道：“我现在赶上去，大概还追得上。”
“我跟着那个鲁四一路回家，炸了他家可好？”
……
听到了卫开阳的话，沈墨摇了摇头苦笑道：“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鲁家这样的人？”
“这还是仅仅常熟一地，还只是茶叶一种商品而已！”
“我敢说，鲁家把这里收购而来茶运送到临安这一路，一定用得是咱们家商社的船！”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
可是，当他身边的人看见统帅脸上的笑容，却是陡然间身上一震！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心中突然想到了同一句话：“……有人要倒霉了！”
……
在这之后，众人再也没有了饮茶看风景的兴致。
等沈墨站起身来要走的时候，莫小洛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大约有5两上下，放到了那个小姑娘妞妞的手里。
这么大一块银子，看得边上的茶农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客官弄错了！”只见这时的茶农，战战兢兢地说道：“刚才的茶钱，这位大哥已经付得多了，岂敢再收客人的银钱？”
“这不是给你的茶钱，是给妞妞买头绳儿的！”听到了茶农的话，就见莫小洛笑着向那个叫妞妞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要红绒线的哦！”
“妞妞没给客人干活儿，不能拿您的钱。”这时的小姑娘伸出双手，捧着这块银子，想要把它交还给莫小洛。
可是当她小小的掌心，托着这块雪亮的银子递过来时，却是看得所有人都是心间一痛！
只见小姑娘稚嫩的小手上横七竖八，都是干活采茶时留下来的血痕伤口！
……
这时的沈墨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对妞妞说道：“给你就拿着好了，谁说妞妞没给我们干过活儿？”
“刚才你还不是帮我吹茶水来的吗？妞妞一吹就不热了，特别好喝！”
沈墨的这话一说，这小女孩一时间倒是踌躇起来。而这时沈墨这一行人，已经走出了草棚。
到了这时，这位茶农也知道他是遇见贵人了。他赶忙带着一家人叩拜下来，感谢沈墨跟莫小洛。
直到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这时的妞妞乖巧的把那一大块银子交给了爹爹。这时的茶农握着这块沉甸甸的银子，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银子在手，他现在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回……妞妞可以买头绳了吗？”此时此刻这个小女孩想了好久，才怯生生的向着爹爹问道。
“能买了！这回娘给你做新的花衣裳穿！”此时那位农妇一把抱起小女孩，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笑着说道。
而此时，那位茶农则是站在草棚里，看着远处空空荡荡的谷口，喃喃自语地说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男女都长得这么俊美年青，还给了咱们这么多银子……别是神仙下凡吧？”
……
且不说这一家人如此惊诧，且说沈墨他们离了这片茶园之后，随即到了尚湖边上的居处。
之后沈墨让大师兄沈小虎过去，将泰山商社本地的掌柜叫过来，还让他带上所有的账目。
结果没到一个时辰，沈小虎就将人带了过来……不但常熟支社的掌柜被带了过来，同时还有另一个人跟着来，正是沈墨的弟子杨延彬。
原来杨延彬在全国巡回检查就要结束之际正要返回通州，恰好这里也是他的最后一站。
今天他一见到沈小虎就知道是老师来了，于是自然跟着掌柜一起到了这里。
等沈墨一见到他们之后，随即就把账本拿过来逐册的翻看，一页一页翻得哗哗地飞快。
此时在客厅里，其他的人都在惊讶的看着沈墨。唯有张嶷如姑娘不断将沈墨一本本翻过的账目，重新按照顺序整理妥当。
此时这位张姑娘却知道，她老师并不是走马观花的看过去。要说到经世济民之术，这世上没人比他的老师更厉害！

第2440章：引来狂流灌江南、沈郎一计、斩却云山
等到沈墨看完之后，这才把最后一本账扔到一边。
在这之后他示意让杨延彬先不要开口，只是让此地的这位掌柜汇报一下，自从商社开业后到现在的经营情况。
这位掌柜倒是早有准备，他也没用账本，就把常熟支社这里从试营业到现在，所有的收入支出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非但如此，每个月收入的增长率，还有物料人工消耗的数值全都被他信口说出，显然此人对这些都是心中有数。
等他说完之后，就见沈墨脸上一片淡然，向着这位掌柜问道：“以你所见，咱们商社的情况怎么样？”
听了统帅问题，就见这个商社掌柜随即正色言道：
“咱们泰山运营这次解决了百姓运输的难题，既削减了运输成本又提高了运输安全。再加上有庞大的网络服务客商，所以占领市场异常快速。”
“根据现在的情况，常熟一带所有水运的货物，咱们一家商社已经承担了三成。在这之外随着时间推移，还有大量的货运以及客运市场，可以让咱们继续保持业绩上升。”
“照着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咱们的商社最终可以在客运和货运这两个方面，达到所有水运运力的六成以上。”
“再加上客栈和仓储的收入和保险收入，估计到今年年底，咱们商社就可以达到一个收入平稳的高峰期，可以比现在更多上一倍的利润……形势喜人啊统帅！”
“嗯！”
沈墨听了以后点了点头，在这之后，他便让这位掌柜带着账本儿离去了。
……
等到他走了以后，沈墨又转过头看向了杨延彬。
“他说的都是实情，”此时的杨延彬一见到老师的眼神，立刻就心下忐忑地答道。
沈墨刚才神情淡然，那位掌柜当然是看不出沈墨的心情到底如何。但是杨延彬跟随老师学习多年，他却非常清楚老师现在怕是不怎么高兴！
“我刚才看过账目了，”只见这时的沈墨向着杨延彬说道：“绝大多数货物都是本地的大宗运送。”
“在这期间，凡是涉及到大宗的本地特产，标注的全都是几家大商户的名头……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杨延彬听完赶紧答道：“本地大户在收购特产方面很有便利条件，咱们的商社的水路运营，也给他们提供了方便……”
当杨延彬说到这里的时候，却见老师忽然一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
在此之后，他就见自己的老师猛然间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震得的上面的茶盏茶壶叮当乱响！
“你说的没错，”这时就见沈墨一抬头便是双目如电，看向了杨延彬。立刻把他这位弟子吓得浑身一抖！
就见沈墨冷冷地说道：“咱们的泰山商社便利安全、运费廉价。但是却根本没有用到百姓的身上。商社的运行也没有促进商品的灵活流通，达到刺激经济的效果。”
“咱们原本打算为商品流通节省下来的运费，全都流到了那些垄断寡头的手里！”
……
听到了沈墨的话，杨延彬霎时便是心头一惊！
而这时的张嶷如姑娘在旁边听着，也终于明白老师到底是因何如此愤怒。原来是今天那位茶农的事，一下子让老师发现了问题。然后他又在商社的账本上，飞快的验证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只见这时的沈墨接着说道：“本地茶农种出来的茶叶，被你说的这些收购大户与官府势力勾结，上下沆瀣一气。用各种卑鄙的手段打压外来商户和本地茶农，使得他们被迫将所有茶叶，以极低的价销卖给这唯一的一家。”
“在常熟这里只能卖上二十余文钱的茶叶，被那个鲁家顺着水路运到临安去，就能卖上二十倍的价钱！”
“在他们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本地的农户却连二十五文一斤的茶钱都拿不到。他们想自己经营，却被地方上的宗族和官府势力压制。他们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告也告不赢！”
“振兴经济，如此一来，咱们还振兴什么经济？”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已经是隐隐一片怒气瞬间闪过。
“老师这么一说，弟子也发现了，其实不光是常熟如此。”这时的杨延彬陡然间醒悟，他在旁边惊诧地说道：
“恐怕是全天下的茶农茶商都是这个样子，而且不光茶叶，只怕还有很多种商品都把持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如此一来……咱们这商社不就白开了吗？”
“对！”
听到了他的话，沈墨也点了点头：
“咱们除了替他们节省成本，让他们大笔赚钱之外，其实咱们的泰山运营在经济上起到的作用……一点都没有达到！”
……
而这时的张嶷如姑娘，脸蛋儿却是一下就涨红了，姑娘的一双柳眉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张姑娘可是知道，这次泰山商社的筹建，不但耗费了老师的大片心血，而且还凝聚着他的希望！
在统帅的主持之下他们足足操劳了几个月，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这让张嶷如心里的一腔怒火，也陡然间升腾了起来。
“那怎么办？老师？”这时的张嶷如姑娘皱着眉问道：“这些人，咱们怎么对付他们？”
……
“我……卫开阳你给我坐下！”
只见沈墨的话才刚刚开了个头，马上就手指着一边跃跃欲试，一下子蹿起来的卫开阳怒斥了一句。
这一嗓子顿时就把这小子吓得“扑通”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刚才他站起来肯定没有别的事儿，估计又是想用自己的炸药，将这些坏蛋一家一家的炸过去。
此时不但是沈墨，整间屋里的都只怕都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想了想向着杨延彬说道：“回头我会写封信，给淮扬财团的张九泰先生、四海商社的龙玉决，还有胡商阿普他们。”
“他们三大财团势力雄厚，每一家都有敌国之富。我要让他们进入大宋境内，强行杀入商品流通领域……我看谁能拦得住我！”

第2441章：铁壁铜墙又何妨、千里之堤、百孔千疮
随后沈墨又向着杨延彬说道：“你通知各地的泰山商社分社支社，告诉他们提前收集地方产品的消息，尤其是价位和产量方面的情报，还有垄断那一方对手的情况。”
“在这之后，你们要将这些情报汇总成册，交给通州来的三大财团商人，告诉他们做好配合工作。”
“明白！”听到这里，杨延彬立刻站起来肃然答应。
刚才沈墨一说到让三大财团杀入江南市场，杨延彬和张嶷如立刻就明白了老师的想法。在这一刻，他们两人的心里全都激动了起来！
……
毫无疑问，沈墨手下的三大财团有着巨大的实力，而当他们借助泰山商社的力量，一举闯入大宋商品流通领域的时候，一定会给本地那些寡头的垄断造成巨大的冲击！
就以常熟一带的茶叶为例，要是龙玉决派人来此地收购茶叶，他大可以直接从临安购买茶引。到那时本地的官府见到四海的商人有茶引在手，就再也没有理由阻拦他们。
“可是，咱们采取行动之后，可能还会有些麻烦……”想到这里，就见杨延彬皱着眉向着老师说道。
“我明白你想说的是什么。”就见这时的沈墨向着杨延彬淡淡的笑了笑：
“首先第一条，就像此地姓鲁的这样的人家，见到外地人来收茶。他们一定会生出歹心，试图用武力解决咱们的人对不对？”
“从这一点上来说，只要让咱们的人带足护卫就可以了。”
“然后就是第二条，如果他们鲁家明面上打不过咱们，就一定会使出那些卑鄙龌龊的手段。”
“比如说栽赃陷害，往咱们的茶袋子里塞个人头，说咱们是杀人犯。或是弄几个被侮辱的女子去告官，说是咱们干的之类的。”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笑了笑道：“所以咱们下来收购商品的工作人员，他们要带上各路所属，各个经济区的身份证明。”
“就在常熟所在的两浙西路，湖州城里就有咱们的经济区。只要有这份证明在手，咱们的人就是经济区里的居民，不受大宋律法管辖！”
……
等大家听沈墨说到这里，此时的张嶷如和杨延彬这才醒悟过来。
今天他们到了茶园那里，使得自己的老师发现了此地茶商垄断收购渠道的现象。虽然老师也是第一次知道，可是她这位老师却似乎早就为大宋内部的经济变革，提前做好了准备。
这里最明显的一个征兆就是，老师力主在各路州府所设定的通州经济区。那里的通州商人，拥有豁免大宋刑律的特权！
以张嶷如她们的目光来看，觉得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像老师在这之前，就早早有了打算！
……
不过经老师这么一说，她们在头脑里稍稍一加推演，也立刻明白了沈墨的思路。
其实这件事明面上看起来，是沈墨利用自己手下的三大财团杀入江南的经济市场，使得他们可以像洪水一般，一举冲垮整个大宋原本的经济秩序。
但是实际上沈墨使用的策略，却是和李凌杰的武功一样，属于四两拨千斤的路数。
因为毕竟跟整个大宋的经济总量相比，沈墨手下的财团虽然个个富可敌国，但却仍然是占比太少了。
大宋藏富于民，民间的财富量堪称一个极其恐怖的天文数字。在沈墨后世的所有经济专家，都对此有一致的看法。就是这时大宋占有世界上的经济总量占比，一定超过百分之五十。
至于这里具体占多少，由于这些专家的立场和分析思路的不同，也是有所差异。这里有人认为有百分之六十的。也有人认为大宋的经济占有当时整个世界的百分之八十五之多。
但是不管有多少，总之大宋的底蕴雄厚。是沈墨的财团无论如何，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庞然大物。
所以依照沈墨手下财团的实力，又怎么去冲击大宋的市场呢？其实这里面的门道还真挺深。
……
就以今天常熟茶农的事例来讲，假若是龙玉决的四海商社派人来到这里，他们抢夺整个常熟的茶叶市场或许不容易，但是想挑战本地鲁家的垄断权，却并没有那么难。
因为他们并不需要跟实地的鲁家打价格战、争取种茶户的信任、还要想办法解决鲁家随之而来，对他们的破坏和报复。
四海商社这期间会遇到的所有困难，都已经被沈墨提前打通好了关节，做好了应对准备！
首先第一点就是茶引的问题，这种东西在天下各州县都有卖的，即便是在临安买也可以。所以龙玉决的四海商社在这方面是毫无阻碍。
其次就是收购价格，他们也根本不用跟鲁家去打价格战。
因为临安四百多文钱的销售价摆在那里，而这边鲁家对茶农二十二文钱收购价格，同样也是明晃晃的。
所以龙玉决即便是用超出鲁家的五倍，用一百文钱收购茶叶。四海把茶叶运到临安后扣去花费，也有三倍以上的利润可赚。
所以龙玉决完全不用担心赔本儿，反而可以用提高价格的方法，大幅刺激本地茶农的反抗精神！
没错，就是反抗。
等到这些茶农发现，他们只要有胆子将手里的茶卖给四海商社，就可以收到比平时多五倍的货款时。他们一定会自发的结社组团，团结起来武装保护好自己……然后跟鲁家对着干！
要知道，当这些茶农发现他们被愚弄和剥削了这么多年，那些本应该属于自己的钱全都被鲁家抢去了。那时他们心里爆发出的愤怒，一定是极其可怖的！
……
在这之后，当然还有四海商社到了常熟后，将要面临的危险。
首先第一，就是他们会碰到鲁家那些家丁庄客，对他们发动的武力袭击。
关于这一点，沈墨却早就利用泰山商社，在全大宋分布好了无数支力量强横的护卫队。
莫大通带领下的这支护卫队以通州老兵为骨干，再有一定数量的步枪作为武装，使得他们的武力已经是相当可观。
即便是鲁家集合起三五百人来，也未必是他们二三十人的对手。所以在这方面，四海商社商人的人身安全也是毫无问题。

第2442章：三大财团下江南、统帅计谋、何人能挡
在这之后就是官府，鲁家见到自己袭击不成，一定会采用各种栽赃陷害的手段，想办法利用官府的力量，缉拿搅乱市场的茶商。
而这时就看出，沈墨执意要在大宋各路设立经济区，并且让自己的商人不受法律管辖的妙处了。
只要这些人拿着经济区里的身份证名，就没有哪一处大宋官府，有权利扣押或者审讯他们！
……
所以沈墨手下的这些财团商人，实际上他们是用了很小的力量，就打破了鲁家这种垄断商人的壁垒。
他们甚至不必要长期经营茶叶生意，只要收购两批茶叶做出示范，然后适当引导外地商人来收购就可以了。
到时候，即便没有四海商社，也有其他到常熟买茶的商人。他们也可以依靠泰山商社的力量，在本地继续收购茶叶。
到了那时，沈墨大可以接着为他们提供泰山商社的运输服务和安全保护。
即使他们要茶引的话，估计也是上船了就直接有的卖……到时候还有什么人能拦得住商品的自由流通？
所以在沈墨手下的三大财团的进攻下，这些看似牢固的堤坝，就像是被他们轻轻巧巧地钻出了一个小孔。在这之后，他们就可以眼看着这道堤坝彻底被洪水冲垮了。
到了那时候，当堤坝另一边的民众觉醒之后，就再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他们了！
……
所以在沈墨做这件事之前，他们内部的条件就已经成熟了。他们通州有足够的资本和保卫自己的能力，还有治外法权给他们提供的便利。
同时，对于外部条件而言，他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可以利用。那就是：凡是设计垄断的商品，全都有极其高额的利润！
所以沈墨做这件事不但风险并不大，而且利润还极其丰厚。当他召唤来自己这三大财团时，不吝于引来了三头猛虎！
这三大财团在沈墨的帮助之下，可以尽情吞噬这一部分利润，直到击垮本地的垄断寡头。
之后，在大宋市场商品的流动趋于自由、价位也重新恢复到合理程度时。那时的三大财团失去了暴利环境，就可以自己选择是继续运作，还是撤离出场。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大宋的市场就可以恢复到沈墨理想的自由流通状态了。
而沈墨手下的三大财团在完成了任务之际，肯定也是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暴利，吃得满嘴流油以后才离场的。
不过他们所吃掉的利润，却是切下了那些鲁家那样的垄断寡头，身上的肥膘！
……
当张嶷如和杨延彬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此时的张姑娘心中激动地想道：“这回三大财团可捞着了！这种赚钱的方式……简直就是巨鲸吞海啊！”
“如此以来，老师既让手下的财团赚到了巨额利润，同时还用他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真亏她这位郎君心窍是怎么长的？竟然如此厉害？”
可以预料，在这件事之后，淮扬、四海、海外三大财团，就更会对沈墨言听计从、忠心耿耿。
而老师也借此重新梳理好了大宋境内的市场，终于达到了他活跃经济的目的。
到时候，泰山商社就可以真正承担起替百姓运送货物、贩卖商品的流通渠道作用。
而那时大宋的经济，一定会获得恐怖的增长！
别的不说，就说最底层和最终端两个层面。
对于最下面，像妞妞爹那样的茶农来说。不管怎么说，他的收入也一定会因此提升数倍。
这样的利润一方面可以使得他有能力扩充茶园、精细工艺，想办法用更大的数量和更好的质量，向市场提供茶叶。
而另一方面，他自己的消费能力也会提高。到时候拥有茶园的妞妞爹就会成为一个富户。
那时他的消费能力，可是远非过去连根红头绳都买不起的赤贫可比。而全天下，这样的茶农又何止数十上百万？
别的不说，就仅仅是数十万茶农摇身一变，从赤贫变成富户，就足以使大宋的经济总量蹿升到一个新的台阶上。
而另一方面，从顶端来说。
就仅从朝廷收取的税银来讲。如果真要达到老师所说的自由经济的环境，那么它向上提升的数量就远远不止一倍！
所以，现在是放开市场才能富民、把民众的消费能力提起来才能强国、有了银钱和赋税才能强军、之后军队才能打胜仗！
……
此时，张嶷如却是心下惊愕的发现。在他老师发现了这次垄断寡头对市场造成的消极作用之后。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办法，并且居然立刻就开始付诸实施了。
这就说明，他这位郎君可有多聪明。而且他的心里，该是承受着多沉重的压力啊！
想到这里，张嶷如姑娘的一双妙目不停的闪动着，娇羞的看着自己的老师加夫君。
姑娘的心里立刻暗自决定，今儿晚上一定要扮成一个乖乖听话的女学生，一定要将老师侍奉得惊喜连连才行……
……
且不说张嶷如姑娘在这儿转动着女儿家心思，沈墨这次的命令，随即就随着信鸽随风远飏，飞向了通州。
在这之后，通州的三大财团掌舵人：张九泰、龙玉决和阿普立刻就聚集到了一起，开会研究这件事。
经过他们三个人的沟通之后，大家得出来的结论是一致的：统帅这次是瞄准了一头肥猪，让他们过去开饭呢！
以他们来看，这件事操纵好了，毫无疑问会使三大财团拥有的财富立刻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毕竟统帅在这之前，给他们制造了太多有利条件了。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意识到这中间有几个问题。
……
第一个问题就是，在他们在按照沈墨的要求冲击市场的时候，里面还是有着一定风险的。
因为这头猪虽然很肥，但毕竟不是一头死猪。他们很有可能跳起来朝自己咬上一口。
更何况他们这次去是抢夺人家的市场，正所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任凭是谁都会拼命垂死挣扎一番，所以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提前商量好对策才行。
不过除了老师在这之前，给他们经营出来的各种绝佳的因素之外，经过这三个人一碰头，发现他们另外还有一个可以利用的、极其强劲犀利的武器。
这就是他们的兄弟单位……泰山运营！

第2443章：人间冰雪又何妨、本是英雄、心有烈阳
当他们到了江南以后，他们可以利用泰山运营的船只和库房，用来安全的储运和收购。还可以利用泰山的护卫队作为保护自己的力量。
与此同时，最厉害的是他们还可以利用泰山商社建立起来的信鸽系统，随时随地进行情报交换！
这样以来，大宋全国各地商品的价格和质量，对他们而言就是单方面透明的。而他们的竞争对手，那些垄断寡头却根本是两眼一抹黑。
而另一方面，一旦他们在任意一个地点，想出了对付敌人的巧妙策略。他们随即就可以通过这个信鸽系统，把这个主意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大宋各地。
然后他们每一个在本地操盘手，全都会掌握这个策略，并且应用到他们的工作中去。
要说他们的这项优势，即便是再如何高估它的作用也不过分！
所以他们三方在商量妥了之后，又将各自的市场地段划分清楚。在设定好了相互沟通和帮助的渠道和线路之后，就使得他们“三大财团下江南”的行动，越发有了把握。
然后这时的阿普想了想又抬起头来，向着龙玉决和张九泰老爷子说道：
“除了咱们怎么进去、怎么赢之外，还有一件事，阿普想要跟两位说清楚。”
“那当然！你说！”这时的张九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此时阿普的脸上，在几分淡然之中带着一片坚定，他向着龙玉决和张九泰说道：
“阿普今天把话说在头里，一旦咱们杀进去、打赢了。在这之后不管这生意有多赚钱，哪怕每天都像长江一样往阿普的手里流淌黄金……”
“只要是老师一声令下，阿普就会立刻撤出来。”
说到这里，阿普回过头。一脸骄傲的用手指了指自己陈列在玻璃柜里，一支伤痕累累的霰弹枪道：
“阿普曾经拿着这支枪，参加过保卫通州的战斗。只可惜我没能获得为了老师和通州，在战场上力战而死的荣耀！”
“就在那天，泰山商社的第一次会议开完后。我老师就在阿普的家里，说出了他成立泰山商社的初衷。”
“老师并非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想让大宋的经济像猎鹰一样，在沙漠瀚海的上空自由飞翔！”
“所以一旦当阿普完成了任务，我就成了那个阻止商品自由流通的寡头……当我们击败恶魔的同时，阿普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恶魔。”
“所以不管能赚多少钱，阿普也会在老师的命令下，立刻退出市场！”
……
好家伙！
听到了阿普的这番话，龙玉决和张九泰同时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这位大胡子胡商。
就见这时的阿普接着凛然言道：
“因为在我的家乡，阿普被人迫害和追杀，被人强逼着改换宗教。他们要脱掉我们拜火教徒身上传承了千年的圣袍！”
“可是在这里，老师却让阿普保留着自己的信仰。”
“阿普拥有了如海的财富……可是这并不重要。我爱这片土地的原因，是它让阿普第一此拥有了尊严！”
“在这里阿普不是异教徒，是骄傲而自由的猎鹰。所以只要有机会，我还会为老师和大宋而战……哪怕因此而死！”
……
说到这里时，沈墨的这位大胡子弟子已经涨红了脸膛，眼圈都红了。
而此时的龙玉决和张就泰两人心中，却是暗暗吃惊！
要说阿普他们这些胡商，赚钱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计手段。他们胡商的在大宋的名声从来都是以眼界极宽、善于辨认宝贝，还有狡诈的心思著称。
可是此时，阿普显然是受到了老师的感召。他和其他的那些胡商已经不同了。在他的心中，似乎有了比追求财富更高的理想！
这时的龙玉决，不由得在心中暗道：原本阿普说的这件事，应该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
因为我手里的四海商社，其实是先生的私人产业……不成想今日却被这个胡儿抢了先！
想到这里的时候，龙玉决心里也不由得对阿普暗自佩服。
……
而此时的张九泰老先生，则是惊讶的看着这个大胡子。
老爷子当然知道，如果他这回在江南赚了钱之后，要是他不听沈墨的号令，还想要继续当那个垄断寡头的话。那就不是他听命令不听命令的问题了。
只怕不久就要嫁给沈墨的张嶷如姑娘，他的独生爱女都会因此面上无光！
这位张九太老爷子一生横行商界，如今钱财对他来说，也就仅仅是个数字而已。
正因为这位大宋数一数二的大商人，在银钱上并不看重，所以他也对适时撤出市场这件事毫无意见。
可是在此刻，张老爷子却发现了一件让他异常惊讶的事……就是他面前这个胡商！
……
老人家心中惊诧的想道：这哪儿还是之前那些只知逐利，以狡猾著称的大食商人？
在他拜了沈墨为师之后，这个小商人在渐渐变成了天下巨富之后。就在今天，张九泰老爷子却在阿普的身上，发现了一种和沈墨非常相似的气质……那是英雄气！
生逢此世、大好男儿、岂能一头扎在财宝金银之中？
此时的张九泰心中暗道：“我这位姑爷……可真是一位古今难遇的人杰！”
不管是一头未曾开化的狼人阿旺、还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凌霄子，哪怕是这个除了银子什么都不认识的胡商阿普。竟然都在沈墨的手上，变成了一个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哪怕是自己那个心高气傲、又是绝世姿容的独生女儿。也是宁可化身一个普通的通州文员，即便赌上自己的终身幸福，也要天天跟着他……
这沈墨何德何能，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怎么会使得他身边汇聚了这么多天下豪杰、世间英雄？
而且最恐怖的是……在他的感召下还有无数的人，正在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
在这次会议之后，沈墨的财大三大财团当然毫无疑义的达成了共识。
他们立刻收拢了大批财团中的精兵强将，在经过了一番短期突击培训之后，将他们派到了大宋的各个州府中。
这次他们并没有胡乱下手，而是直接就向着所有垄断大宋茶行的寡头巨富们，亮出了明晃晃的屠刀！

第2444章：初到贵地有奇谋、通州学子、四海名洲
当四海商社下属的一位掌柜，被龙玉决派到常熟来的时候。
这个被派来的年轻人已经通过商社内部培训，提早掌握了他将要面临的局势和应付困难的办法。
这位名叫做欧阳名洲的年轻人，实际上是去年通州商学院的毕业生。他由于学习期间名列前茅，被四海商社的龙玉决雇用，之后又在商社的各个部门实习了半年多。
实习期后他又带队下乡参与过收购山货的活动，再加上此人分外机灵聪明，所以才被龙玉决选中派到了江南。
可是他也没想到，一到常熟这里，他就碰到了两个惊喜。
第一就是泰山商社的常熟支社，早就收集好了关于此地茶叶产业的所有消息。还有他的对手鲁老太爷的全部详尽资料，这样一来就使得欧阳名洲的心中，立刻便多了几分把握。
除此之外的第二个惊喜就是，他在这里居然碰到了统帅沈墨！
……
因为统帅的行踪什么时候都属于绝密，即便欧阳名洲是龙玉决派来的，也不可能提前告诉他统帅就在常熟。所以他被带到沈墨面前时真是惊诧难言。
沈墨对他没有印象，但是欧阳名洲却认识这位统帅，因为沈墨在平时也会尽量抽出时间，去各个高等学府授课。
其实沈墨的做法，并不是因为这样能传授给学生更多的知识。而是因为他这样做，代表了他对教育的重视。
并且由此，他也可以让学生们唤起更大的热情来学习知识，走出学校后为民族效力。
所以当沈墨一看见欧阳名洲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学校里见过自己。
……
沈墨询问了一下这个欧阳名洲，来到常熟之前做了多少准备。
在欧阳名洲对答之际，却是让沈墨分外惊喜。
这个年轻人生就一副瘦高的身材，身姿挺拔堪称玉树临风，脸部稍稍有些修长，生的却是端端正正。
他的双目顾盼之际，眼神之中有一种智珠在握的稳劲儿。这年轻人看起来不但帅气而且很有内涵，让沈墨感觉他有点像王力宏刚刚出道时的样子，并且心思异常灵动。
等到他把自己在培训班里学到的策略和应对方式，向沈墨一一汇报了之后，沈墨也对龙玉决组织的人员培训非常满意。
在他看来，如果所有下到江南来的年轻掌柜，都像这位欧阳名洲这样心里有数，那么三大商社在江南的行动的把握就又多了一层。
随后欧阳名洲提出，让沈墨对他的行动作出指导时，却见他这位统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这次的行动还是以你为主，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在边上看着你发挥，你好好干，我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沈墨挥手叫过几个人来，让他们跟随欧阳名洲一起去，顺便随时把他商业活动上的消息传递回来。
就此，这位欧阳名洲拜别了统帅之后，随即便在常熟展开了行动。
……
这个年轻人倒是雷厉风行，他仔细研究了泰山商社给他的资料之后，次日便集结起了商社的护卫还有马匹车辆。带上了应用器具之后，直接就冲到了常熟城边附近的产茶区。
一天的活动下来，他倒也是收了一些茶，不过数量却是寥寥无几，但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却并没有着急的样子。
显然他对茶农向他销售茶叶心怀疑虑这件事，还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而沈墨同时也在欧阳名洲回到泰山商社的当晚，由大师兄沈小虎一点一滴的向他汇报了欧阳名洲这一天的活动情况。
非常明显，在常熟附近鲁老太爷家的势力很大，并且他也残酷的报复过曾经向外地客商销售茶叶的茶农。
也就因为如此，所以欧阳名洲虽然是一口便开出了百文一斤的价格，敢卖给他茶叶的人却依然少之又少。
即使是有几个敢卖的茶农，他们的出货数量也是少得可怜，有的甚至只售卖了三斤五斤那么一点儿。
明显这些人也像是妞妞爹一样，因为被鲁家逼的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偷偷的卖上几斤，暂时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即便是这样，这些卖茶的农户也是做的战战兢兢、偷偷摸摸，生怕自己的行径被人发现。
这时的沈墨当然也知道，欧阳名洲一定是另有所图，索性就任凭他放手去做。
……
与此同时，就在沈墨得到消息的当天下午。常熟城里来了一个外地商人，直接到茶园去收购茶叶的消息，也飞快的传到了鲁老太爷家。
咱们之前还曾经说过，常熟此地的城中风貌是“十里青山半入城”。所以这位鲁老太爷的家就在常熟城内，却是建在虞山上。
在城内的虞山山麓向阳的一面，就是鲁老太爷修建的一座山庄。
在前面城区内的平地上，是偌大一片宅子，房屋林地院落宽敞，足有百十来间大小。
然后穿过前院再往里去，就到了虞山上，这座宅院的北面半截儿就成了一座山庄。
一条小溪从虞山上逶迤流淌下来，泉声叮咚作响，犹如珠玉四溅，使得常熟城里炎热的天气似乎被隔绝在山庄之外。
在这片山庄中林木成荫、建筑错落，几步便是一景、随处可见楼阁。沿着这条小溪的两岸布置着小桥流水、翠竹红梅，却也是别具匠心。
……
此时，就在山庄里面一处幽静的楼阁之中。鲁老太爷一边听着下人禀报那个收茶商人的情况，一边用长达一寸的指甲敲打着红木茶几。
这位鲁老太爷今年大概有六十岁上下，脸上三缕长须黄中带白。一双小小的三角眼似乎隐没在脸上众多的皱纹当中，偶尔寒光一闪，才会让人知道那里才是他的眼睛。
此时这位老太爷身上衣着华贵，表情也是气定神闲，显然对这件事并没有如何放在心上。
历年来到常熟这里收茶的商人却也不少了，不过他们都是一些只见利润，却不见荆棘的愣头儿青而已。

第2445章：奇技步步皆占先、尾随而来、上门挑战
以鲁老太爷的经验，像这样的人只要敲打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鲁家的厉害，他们也就不敢再来了。
至于说那些生就倔强，死活也不肯走，非要在这里收茶的人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这些人现在不是埋在荒山上就是沉在河底，从来也没对他鲁家造成过威胁。
要知道他们这鲁家，身份底蕴可是非同小可！
……
鲁老太爷家中兄弟三个，他是老大，另外两位兄弟全都在朝中为官。
其中一个老二是江南一带的知州，眼看着就到了三年磨堪之际，应该还能再向上升一级。
而另一位老三却是户部的京官，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他座师的身份却非常了得。所以鲁老太爷在常熟本地，即便是此处的知州都要仰他的鼻息。
更何况这位鲁老爷子深知经商的奥妙，跟此地的官府常有往来。现任的常熟知州更是被他喂得饱饱的，什么事几乎只要鲁老太爷写个帖子拿去，立刻就能办好。
所以那些无根无派的商人到了这里，还不是任凭他随便怎么处置？
想到这里，鲁老太爷的心思，已经慢慢转到了他六夫人房里那个身量渐渐长开的丫头“玉簪”的身上。
他把长长的指甲向外比划了两下，示意让自己的管家自己去处理，随后就把这件事丢到了一边。
……
可是谁知转过天来，情况却立刻发生了变化！
四海商社的年轻掌柜欧阳名洲，他在第二天再次下乡收茶的时候，随即便发现自己的身后跟上了一条尾巴。
那是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他们身上刺着花绣、额头上贴着膏药，光着膀子把衣衫搭在肩头上，就在他们收茶队伍的身后若即若离的跟着。
不但如此，他们嘴里还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在这一路上骂着娘，嬉笑着跟了过来。每人手里还拿着一根棒子，不时的抽打路边的花花草草。
他们这一跟上来，欧阳名洲就发现自己今天收茶的效果，就连昨天都不如了。
一发现身后有这三个人的存在，所有的茶园茶农就压根儿连门都不敢开，他又找谁收购茶叶去？
……
中午时分，沈墨就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沈小虎的汇报偷笑。似乎对那个年轻人一点都不担心。
可是那个欧阳名洲也怪了，他居然也就这么面不改色的硬挺着，带着这三个泼皮溜溜的转了一天。
说实话，这一天走下来也够累的。弄的那三个泼皮筋疲力尽之际，嘴里的话越骂越难听，欧阳名洲也只当没听见。
说实话，把这事儿放在谁的身上谁也没办法。因为这大路又不是他欧阳家开的，没有他可以走，人家却走不得的道理。
况且这三个人也没干什么，只不过在几丈之外若即若离的跟着。又没动手打他们，又没跟茶农说什么。所以面对的这样的情况，欧阳名洲也是没招儿。
……
不过在第三天，欧阳名洲却一下子改变了策略！
这回可弄得鲁家大为惊诧，颇有些措手不及之感。
原来欧阳名洲在第三天，根本没有下乡去收购茶叶，而是一大早上就出了泰山商社，直接就带人到了鲁家的门前。
随后他就在鲁家的大门口，街对面拉开了一张条幅，大张旗鼓的在那里收上茶叶了！
这行径，真可谓是耸人听闻！
那张条幅实际上是从一匹白布上裁下来的，足有两尺宽一丈长。在那上面写着几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收购各种芽茶叶茶，上等芽茶百文一斤，其余各品类价格面议。”
这一下，可真是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
得到了消息的沈墨随即便是仰天一阵大笑，他立刻起身招呼自己身边的人，一起出发到鲁家门前看热闹去。
“这回欧阳名洲那小子，看样是要向着鲁家动手了！今天鲁家门口一定有热闹，咱得瞧瞧去！”
这时的沈墨脸上一股坏笑，在张嶷如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随后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出了门。
今天的沈墨身上穿着一身牙白色的书生长衣，显得周身素静淡雅。
在他腰带上挂着荷包香囊扇子套，还有压衣的汉代玉佩。一看就是个低调奢华、文采风流的富家文生公子。
除此之外，他身边一群如狼似虎的保镖，几个美若天仙的家眷，还有个一脸油滑世故的账房先生……这架势，一看就是那种他不找事儿去欺负别人，别人就该偷笑的人物！
于是，这一家人笑嘻嘻的出了门，一路坐着马车向着鲁老太爷的家门口赶去。
……
而这时的鲁老太爷，心里却正是心痒难耐。
听说今天上午六夫人因为天气炎热，到山顶上水阁那里吹风纳凉去了。鲁老太爷见此机会，忙不迭的让一个丫鬟去把四夫人身边的丫鬟玉簪叫了出来，说是问她针线上的事。
在这之后，鲁老太爷急忙的进了一处小院子，把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结果这玉簪姑娘一见老太爷过来，立刻忙不迭的躬身下拜，随后便被鲁老太也给叫进了厅堂里。
这位老太爷从少年时代开始，这样的事就没少干过。所以他一看玉簪的神情，就知道这丫头的心里并不怎么乐意。
当然了，这件事儿乐意不乐意，也由不得她。
于是鲁老太爷一脸正色，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椅子上，让这位玉簪姑娘过来给他捶腿。
等到玉簪过来跪在他脚下，捏着美人拳还没捶上几下，这位鲁老太爷的眼神就开始往下走。
此时正值炎夏，小丫头身上的穿着也是分外清凉。这老家伙顺着玉簪后面的衣领下露出的粉嫩脖颈向下看去，只见一片雪白细嫩，肤如凝脂，他心里的虚火“噌”一下就蹿上来了。
只见这个老家伙淡淡的一笑，向着玉簪说道：“我手里有个正得用的人叫鲁四，玉簪你听过没有？”
“奴婢知道。”
此时玉簪心理也在忐忑，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可是当她一听到“鲁四”这个名字，心里还是立刻就一阵腻歪。

第2446章：藏污纳垢鲁家庄、惊闻踹门、吓趴老狼
一共就这么大个鲁府，她当然知道鲁四这家伙是什么人。
他平素里吃喝嫖赌，也曾经娶过一个媳妇儿。后来却被他给卖了换成银钱，又在赌桌上输的干干净净。
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小子进了府靠上了这位老太爷，现在正是家丁里的红人。
想到这里时，玉簪心里隐隐就是往下一沉！
“鲁四跟我说了挺喜欢你，想讨你回去做浑家……这事儿你可愿意？”这时的鲁老太爷又笑着向玉簪说道。
“老太爷饶命！玉簪死也不嫁那个鲁四！”玉簪听到了这话，只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姑娘立刻停了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哦……你不愿意嫁他，那也好！”这时的鲁老太爷笑着拉住了玉簪的小手，把她扶了起来。
这一下，这位老太爷坐着，这个玉簪站在他面前。倒是显得身材娇挺，越发出众。
况且现在小姑娘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陆老太爷见她哭得的梨花带雨，倒是心火更盛了几分。
只见这时的鲁老太爷，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大约有二两大小。往玉簪的手里一塞，笑着说道：“怕什么？你嫁不嫁鲁四，那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这个是赏给你的！”
听到这里，玉簪又要赶紧磕头道谢。却不想腰身一紧，却被这个鲁老太爷双臂一揽，一把就将她抱了过去。
之前这一段恩威并施，被这个鲁老太爷使得熟极而流。到了现在的火候，他知道这个小丫鬟无论如何，也没胆子在叫人喊救命了。
随后他那一双长着长指甲的老手，就开始在小丫头玉簪的身上摸索起来。
隔着玉簪身上的衣料，他只觉得年轻的肌肤紧实滑嫩，就像他抓住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一般。这个老家伙也不管这小姑娘“啪啪”的往下掉眼泪，伸手就开始解她的衣裙！
……
“……不好啦！”
要说这世上的事真有这么巧的，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听“咣”的一声，这小院儿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然后脚步声咚咚乱响，一个人随即闯了进来，正是那位刚才还被老太爷提起的鲁四！
等他进了院子以后，一抬头就看见厅堂里的八仙桌上，一个美貌惊慌的小丫鬟正被人按在上面。
而那位鲁老太爷嘴里咬着自己的长衣前襟儿，裤子都已经掉到了脚面上。他露着两条瘦弱干瘪的腿，正站在那里手持兵刃，向着自己怒目而视！
“哎呀，我的娘啊！”
这时的鲁四见状，他向前疾行的脚步一个漂移，扭头往外就跑！
可是这时的玉簪姑娘见到外人来，立刻挣脱了那老家伙的控制，她一边哭着整理衣服，一边快步跑出了院子。
“鲁四！”
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随即鲁四却被这位鲁老太爷一声怒喝，把他给叫了回去。
……
等到鲁四回过头的时候，只见他家这位老太爷已经整理好了衣服。
他一边坐在椅子上咬着牙长吁短叹，一边搓着自己的手指。看他脸上的神情，简直是难看之极！
鲁四赶紧提心吊胆的转身回来，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小子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以目前这种情况而言，他最好是啥也别说。
不然的话他一开口，无论说的是什么，都会立刻引起他家主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什么事儿？”
鲁老太爷长出了一口气，拿起了茶碗一看是空的，他“当”的一声又把它墩在了桌子上。
“昨天我跟老爷说的，那个收茶的茶商……”这时的鲁四一边胆战心惊的说着，一边还在琢磨该怎么回禀这件事。
“怎么？他们还没走，还敢在乡下收茶？”这时的鲁老太爷怒气冲冲，三角眼随即便向着鲁四脸上狠狠地一瞪。
“妥了！”见到这个情景，鲁四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松！
这一下，老太爷好歹有了发泄怒火的目标，自己说不定并不会因此受到责罚也是有可能的。
就见鲁四脸上随即露出了一片愤愤不平的神色说道：“太欺负人了那个茶商！简直就拿咱们鲁家不当回事儿啊！”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这时姓鲁的这老家伙虚火上升，怒气越发蓬勃，又是恶狠狠的追问道。
“他把收茶的摊子，摆到咱家门口来了！”只见这时的鲁四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不是啪啪地扇咱们的脸吗？小的可忍不下这口气！”
“老太爷只要你言语一声儿，我出去就把那帮家伙打得胳膊折腿断，好好给咱们家出出这口恶气！”
“不但是这样，咱也得让那些打算卖茶的穷棒子知道知道，到底这常熟是谁家的天下是不是？”
“老太爷您说句话啊！”说到这里时，鲁四瞪着眼睛做出了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看起来起跑的架势都做好了。
看他的动作，似乎是就等着老太爷一点头，他就“噌”的一声蹿出去打人……此时这家伙心里，对自己简直是佩服得都不行了！
看看！这就叫移祸江东！只要是老太爷一怒之下点个头，我出去一顿棒子把那帮收茶的家伙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再往自己身上弄上两道伤……
之后我回来往鲁老太爷的跟前一站，我就不信他还好意思，因为那个破丫鬟的事儿处罚我！
想到这里，鲁四已经准备好转身冲出去动手了。
可是这时，他却听到鲁老太爷沉声说了句：“糊涂！”
听到了老太爷的话，鲁四连忙抬起头来，惊诧的看向了自家主人。
这样的事，老太爷也能把这口气忍下去？刚才他那股邪火儿哪儿去了？此时的鲁四心中惊疑不定的想道。
这时就见他面前的老太爷皱着眉，用指甲敲了敲茶几向他说道：
“你怎么不想想，在这之前所有来收茶的茶商，他们有胆子这么干过吗？”
“呃……那倒没有！”听到了老太爷的话，鲁四顿时诧异的张大了嘴巴。
随即就见老太爷接着说道：“既然咱们的人已经跟了他们一天了，不但没把他们吓走，而且他们还有胆子把收茶的摊子开到咱家门口……那就说明，这些人跟之前的那些商人不一样！”

第2447章：天涯依旧伴红颜、你问我答、犹在当年
“你传我命令，让大管家出门看看那帮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再探探他们的底，看这些人有什么依仗。”
“不然的话，当街打人容易，可是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咱们不能让他们把道理攥在手里！”
“小的明白了！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是谁，然后咱们站住了理，之后就可以收拾他们了……我去找大管家！”
这时的鲁四生怕老爷再把之前丫鬟的事情想起来，于是“噌”的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
只听一声“小的告退”还没说完，鲁四已经在院门那里跑的没影了。
……
等鲁四走远之后，鲁老太爷愣了一会，这才把手指举到鼻端长长的闻了一下，随后又气恼之极的把这一口气叹了出来。
在他的指尖上，还留着小姑娘青春芳香的气息，让这个将行就木的老家伙心中沉醉不已。
……
与此同时，沈墨正在走下马车。
早在他到达之前，打扮成他家账房先生的赵金锭就已经提前赶到，包下了临街一间茶楼的整个二楼。
所以等他们一家人到了楼上之后，这里自然是一片空旷的桌椅板凳，清清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随后望月长云跟店家借了小火炉，为沈墨烹茶。当然这一次准备的还是欧阳名洲买来的“剑门白毫”。
这时候，他们这些人全都兴致勃勃的坐在窗口向外看。就在他们下边，正是鲁老太爷家的大门口。
这个赵金锭不愧是心思缜密，他特意租了一个坐南朝北的茶楼。所以此时沈墨他们向外看去时，却是正好处在阴凉之中，看着下面大太阳地儿里的情况。
就见对面一户大门，修得分外气派敞亮。高高的院墙里绿树成荫、楼阁掩映，显出这鲁家确实是个富贵之家。
在宋代讲究“僭越”之罪，所以不管是多少有钱的人家，只要是没有官职爵位。他门前有几层台阶儿、房门开的有多大、甚至门上涂得是什么颜色的漆，都得按着规矩来。
所以大家就知道，过去婚配的双方讲究“门当户对”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边“门”是双开，“户”是单扇。所以两个家庭是不是地位一致，只要看他们家的“门庭”是什么样的，那就再清楚不过了。
此时沈墨一见鲁家的大门，也就知道了他们家里一定有做官的人。不然的话他们多有钱，也没胆子把大门修成这样。
不过现在这个气派非凡的大门对面，却拉开了七八辆大车、二十余人的一支队伍。这些人其中带队的就是那位欧阳名洲。
此时这个年轻人正在阴凉处的一个凳子上坐着，看起来气定神闲。
除此之外大车上放着一堆麻袋，显然是待会儿准备装收购来的茶叶。
在他身边，十几个壮硕的半个小伙子一个个精力充沛，正在那里精神抖擞的给自己的东家站脚助威。
与此同时，沈墨还在这支队伍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就是他特意派过去在欧阳名洲的身边，一面传递消息，同时也借机保护他的人。
在这里边，大师兄沈小虎他们这“剑气冲霄”四人组全在其中。这几个家伙站在那里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不断的看着四面八方的风色，显然是极为机灵警醒。
而另一个人年纪甚轻，看起来似乎是个小厮，但是派头儿架子却大的很。
他盘着自己的胳膊，大大咧咧的站在欧阳名洲的身后。两只眼睛透露出来的目光里，很有一种“看谁谁死”的意思，这家伙就是沈墨的弟子卫开阳。
这个小子一说话就能把人活活气死，所以今天才被沈墨特意派给了欧阳明洲。以免他在自己老师的身边时间长了，因为不能说话活活憋死了他。
……
沈墨估计这个时候鲁府里肯定得到了消息，不过现在还没出来人跟欧阳名洲打擂台，看起来他家的宅地还挺深，报信也需要时间。
而这时，沈墨旁边的莫小洛却轻声向他问道：“欧阳名洲这两三天来的行动，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文章啊？”
听到小洛的问题，就见沈墨笑着答道：“这次到常熟来，欧阳名洲的心里早有准备，因为他在来之前就接受了培训。”
“他明知这里的垄断势力异常强大，所以他想要下乡收茶，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但他还是足足在下面转了两天。”
“所以他在这期间的收获，并不是收了那几斤茶叶，而是得到了另外一些别的好处。”
“这么做还有好处？”这时的小洛眼中光芒闪动，看向了沈墨。
而沈墨原本正想回答问题，可是才看了小洛一眼，却被小洛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要说他这位小洛夫人，跟龙璃儿和陆云鬟却很是不同。
陆云鬟在通州要操持家里的事，还要在适当的时候帮助沈墨的事业。
就从上次大战的时候，云鬟从川蜀直达通州战区，在战火中救治伤员那件事就可以知道。这位云鬟夫人在沈墨的事业上，可真是没少动脑筋。
而另一方面，那位龙璃儿夫人则是基本都是把心思，扑在了管理沈墨开办的服装和化妆品两家商社上面。
除此之外，龙璃儿这丫头还一有时间，就想办法古灵精怪的作怪。经常用各种奇怪的方式给沈墨带来惊喜。
远的不说，就拿上次去东瀛来讲。龙璃儿不但买来了东瀛贵妇的衣服，扮作一位端庄的大名夫人，而且还颇学了几段东瀛话。
在装扮的时候，龙璃儿非但是神情姿态扮演得格外传神，甚至就连那股内心的羞耻和挣扎，都演得跟真的一样……这话题扯远了。
而这位莫小洛因为心思比较单纯，所以平日里就是练武功、还有跟孩子玩儿而已。
在初期的时候，小洛还担任过天骄五营的武术老师。但是后来有了蒋三爷的帮助，她也就从老师的职位上退了下来。
可是今天的小洛之所以问出了这两句话，还面带笑意。沈墨却是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原因。

第2448章：巨富门前布阵图、鲁家三酥、铁嘴有毒
因为沈墨和小洛一样，又找到了当年那个傻萌傻萌的小女保镖，和那个鬼精鬼精的小捕头，两个人一起破案时的感觉……所以沈墨也不由得立刻笑出了声儿。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笑着答道：
“欧阳名洲之所以明知收不来茶叶也要收，他首先第一点，就是在茶农的群体里起到了一个宣传作用。”
“在这两天里他四处拜访茶农，几乎把常熟周围跑了个遍。实际上他却并不是为了收茶，而是为了把一百文钱一斤这个价位彻底地宣传出去，让附近的茶农都知道。”
“其次，他第一天的行动还可以引诱那个鲁家对他出手。果然第二天，鲁家就派人出来跟着他，使他的收茶的行动更加艰难。”
“在这之后他就开始反击，所以才做出了今天的这次行动——你鲁家不让我下乡收茶是不是？那我就堵在你家门口恶心你！”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觉得好有些好笑，于是摇着扇子对莫小洛和张嶷如说道：
“总而言之，欧阳明知这小子心里清楚得很。他要是不能面对面的击败鲁家，怎么可能在常熟这个地方买到茶叶？”
“所以今天的局面，正是他所盼望的。而当鲁家出来之后，他们要做的那些事，估计也早在欧阳名洲的意料之内。”
……
“原来如此……”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张嶷如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恍然点头道：“不过那个欧阳名洲的运气，也是真好！居然正好让他赶上来到常熟，却碰上了老师在此！”
“这回，老师给他加强了手中的力量。想必这小子不但不会吃亏。而且还会通过今天的这场事件，把他这条猛龙过江的事，在常熟传得更加沸沸扬扬。”
“我估计着这个欧阳名洲的计划，说不定原本并不是这样。不过他看到老师也在这里，就顺势改变了自己的行动方法……他这是在借老师您的势！”
“所以啊，这就是这小子聪明的地方。”只见这时的沈墨听到了张嶷如的话，他随即也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有势不借，而是光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傻乎乎的在我眼皮底下，跟鲁家你来我往的过招儿……这小子没那么傻！”
……
等他们说到这里时，望月长云的茶也冲好送上来了。
沈墨他们才刚刚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喝。就见鲁家的大门那里，旁边的小门一开，一行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这里面是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为首的是一个长得圆头圆脑，整个人就像是由土豆拼凑成的一个矮胖子。
显然这个矮胖子就是其中那个领头的，因为沈墨一眼就看到他身后。曾经见过一次的泼皮鲁四正点头哈腰，陪着笑跟在“土豆人”的身后走了出来。
……
今天鲁三酥的心情非常不好。
说实话，在这么热的天儿里，竟然有人堵着自己的家门口闹事。还逼得他不得不到火辣辣的大太阳地儿里，亲自跟对方打擂台。这要换成是谁，谁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如此，这位鲁三酥脸上却依然带着一丝和缓的笑意。他心中的情绪，并没从自己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
这家伙能在鲁府当成一个大管家，可不是论资排辈、或是凭借运气爬上来的，他肚子里的城府可深的很！
从七八岁成为少爷的伴读开始，一直熬到了现在年近五十。这位鲁三酥能混到今天这样风生水起，靠得就是他平生三大绝技：
第一，肚子里没有一丝火气。哪怕就是有人当面揍他，这个鲁三酥的脸上都是面带笑意。
其次就是凡事多想，什么事都多留个心眼儿，在自己肚子里揣摩透彻了再行动。
第三，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自己老爷这一边。什么事儿都要贴心的多为老太爷考虑。哪怕是因此背了黑锅，被主人处罚也是在所不惜！
就凭着这三点，鲁三酥一直升到了现在鲁府大管家的位置。
而他的那两个亲哥，比他聪明机灵得多的鲁一铁、跟鲁二石这对“铁石”兄弟，现在却还是两个低等的管事。
反而这个看起来毫无棱角，甚至名字都起得酥脆可口的家伙，现在却成了这般奢遮的人物！
……
等鲁三酥走到门外的时候，他随即就觉得一阵阳光，就像当头一记闷棍一样砸下来，晒得他头昏眼花。
在这样的天气里，地面似乎踩上一脚都会腾起烟雾，路边的树叶似乎都要被晒得烧着了。
而这时的鲁三酥却依然没有放下他那一脸随和的笑意，只见他用一条脏了吧唧的汗巾，一边擦着自己肥厚脖子下的汗珠，一边示意让鲁四上去问问，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这位大管家身份贵重，也不是谁都配跟他说话的。
……
就见这时的鲁四，有了鲁府大管家给他压阵，当然就再没什么顾虑了。
他忙不迭的几步，走到了收茶那帮家伙的面前，先让自己进到阴凉地儿里再说。
“谁让你们到这儿收茶的？”只见这时的鲁四把眼睛一瞪，眼珠子里顿时就透出了两道凶光！
“跟你有个屁关系！”这时的鲁四，居然立刻就被人一句话给怼了回来！
当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坐在凳子上，那个年轻的掌柜在说话。而是他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那里撇着嘴，一边用眼角看着他一边不屑的蹦出了这么一句。
我去，居然这么横？
这时的鲁四见对方一个伙计说出话来，竟然都没有一丝客气的味道，他也立刻惊奇了一下。
“知道我们家是什么人家吗？”这时的鲁四用手撑着人家马车的车板，把一张丑陋的大脸转过来，皱着眉头恶狠狠地说道。
“那跟我有个屁关系！”
说这话的人，又是卫开阳！
果然，这小子生来就有一句话，逼得人马上转换话题的本事。因为他一说话，别人根本就没法顺着这话茬儿往下聊了。
此时的沈墨看着这一幕，他也在楼上用扇子挡住了脸，在那里偷笑。
要说卫开阳这个小子，可是连自己这位老师的话，都敢往回顶！

第2449章：我有开阳世间奇、天赋之技、喷不死你
虽然他心中对沈墨奉若神明，在卫开阳的心目中，老师就是他的爆炸之神。
而且每次完成任务的时候，卫开阳也恨不得豁出命来为老师效力。但是他这张嘴……纯属自然灾害，根本就没得治！
而这时的鲁四接连起了两个话头，都被噎得没法说下去。这时他心里一股怒气，已经陡然冲上了头顶！
此时此刻，周边的看热闹的那些人，心里也都不约而同的紧张了起来。
……
其实早在这之前，大家就知道今天怕是要出事儿。
因为堵在鲁家的门口，摆出收购茶叶的姿势，还打出条幅来明码标价，100元一斤收茶。这其实对鲁家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侮辱，而是属于明晃晃的挑衅了。
所以当时大家都知道，这里绝对有场热闹看。
在这之后，等鲁家的大管家鲁三酥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开始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甚至有不少人，都被挤到了大街北边的太阳底下。
此时，等鲁四和卫开阳这两句话聊完之后，旁边看热闹的那些人更是无比确定，今天这件事肯定是无法善了。
而且说不定，一转眼就会打得热闹非凡，于是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
“知道我今天是干什么来的吗？”只见这时的鲁四眼露凶光，看起来已经准备要动手了！
而此时，当卫开阳听到鲁四的问话以后，他却难得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说的是你妹妹的事儿……你替我告诉她一声。”
只见这时的卫开阳，随即郑重其事的向鲁四说道：“我在常熟实在是留不了几天，她要是愿意短时间相好的话，你就叫她过来找我。”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可是等我要走的时候，你妹妹可不能赖上我……”
“你放屁！”听到卫开阳说的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刚开始鲁四还愣了一下。
可是随即，他就明白这小子到底说得是什么了……鲁四顿时就是勃然大怒！
……
本来他说得是收茶这件事，可是对面的那个讨厌的家伙，却一口就把事情拐到了他妹妹身上！
听他的言下之意，还是自己妹妹要倒贴面前这个嘴贱的小子……这不是明摆着往人头上泼脏水吗？而且当这么多人的面，他准是故意的！
可是与此同时，旁边的人群里却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在看热闹的这些人里边，心思灵敏的显然已经听懂了，知道这是那小子故意在给鲁四添堵。这些人已经不由得开始暗自发笑，有人还发出了“吭哧吭哧”强忍笑意的声音。
而人群里，也有另外一些没搞清楚状况的。他们还真以为鲁四的妹妹相中了那个年轻人了。哪怕就是短期合作也非要倒贴不可……这就使得这些人不免大为惊奇！
在这些人的口中，一阵阵倒吸冷气的惊诧声，还有不断咂舌的佩服声顿时成片的响起。
也不知道他们是佩服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手段高超。还是鲁四的妹妹生活前卫、敢爱敢恨，总之人群里是乱得一塌糊涂。
而这时，对面的茶楼上已经是笑成了一团！
要说这位统帅还真是知人善用，就这么一个铁嘴卫开阳被统帅借出去。居然上来没几句话，就把对面的人几乎当场给逼疯了！
大家心道：卫开阳这嘴……未免也忒损了吧？
……
而这时鲁四，在怒火勃发之际正要上前动手，他却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他身后还有那位大管家呢！
如今他们双方这一交手过招，那个大管家想必也能在旁边看出些端倪。然后下一步他该如何行动，却必须听那位大管家的指示才行。
想到这里时，鲁四立刻回头向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就在阳光底下，他们鲁府大管家鲁三酥那颗被晒的油亮刺眼的额头，微微点了一下！
这是让他动手啊！鲁四想到这里，随即便是上前一步！
……
这个家伙在街头上混了半辈子，当然知道对面这帮人肯定不好惹。而且他的任务也不是动手打人，而是为了要试探对面这些人的深浅。
所以在鲁四大骂着上前的时候，他心里还想着，自己一定要掌握好挑衅的尺度！
最好是自己咄咄逼人，能逼得对方抢先动手，到时候他们鲁家就占住理了！
可是，就在他想要上前揪住为开阳的领子，跟他理论的时候。这时猛然间，却在他身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鲁四一个冷不防，撞在了这个人身上，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儿出来的，身法竟然这么快！
等到鲁四一抬头，才发现在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中等身量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脸上的皮肤，已经被太阳晒得成了古铜色。他脸上的线条犹如刀砍斧剁一般菱角分明，尤其是脖子上的肌肉，显得分外强壮。
……
就在鲁四一愣神儿的功夫，对面茶楼上的沈墨却和莫小洛对视了一眼。
莫小洛显然不认识下面的那个年轻人，沈墨连忙给她介绍道：“这是咱们特战营的一位连长，名叫杨天泽。”
“这家伙是个战斗英雄，是我特意借给……”沈墨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下面传来了“啪！”的一声脆响！
等他们再向楼下看去的时候，连莫小洛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
在下边，原本鲁四横着胳膊，奋力想要将这挡路的家伙拨到一边，心里还想着要引对方先出手……可是没想到，对方却出手出得这么干脆！
杨天泽一巴掌，就呼在了鲁四的脸上！
这一巴掌，从斜上向下拍在鲁四脸上，发出的声音霎时就响彻了长街！
这一下打在脸上，却把鲁四整个人像一摊大鼻涕一样，“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这哪里还是巴掌？简直就是抡圆了的大铁锤！
这一下，打得鲁四当时就断片儿了。等到几秒钟之后，他稍稍明白过来，然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像美人鱼一样，多半个身体斜坐在滚烫的地面上！
这时的鲁四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脑里一片眩晕。他用手找了半天地面儿，都没能把自己撑起来……而这时，周围看热闹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2450章：特战岂有一招敌、铁掌一击、间歇失忆
鲁四是什么人？他可是鲁老太爷的家丁！居然就在自家府门口被人家抢先动了手，而且还一巴掌给甩在了地上！
大家都听到了那一声惊心动魄的炸响，已经有些人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样子也幸亏鲁四的身体素质不错，这要是换上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人。只怕这一巴掌，直接就把人送坟地里去了！
这时的沈墨嘴角带着笑意，一回头就看见了莫小洛惊诧的表情。
他笑着对小洛说道：“这帮特战营，平时训练的就是一招制敌的打法，咱们这位杨天泽连长没学过内功，可和手上的硬气功却扎实得很……这一下，妞妞他们一家的仇算是报了！”
……
而此时不但那些看热闹的人心中惊诧不已，就连鲁家的大管家鲁三酥也是瞬间失神了一下。
此时的鲁三酥惊愕的想道：这是真的吗？我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吧？
他们竟然敢在我家门口，这么打我鲁家的人？
要说这鲁四虽然不算什么，只是个泼皮而已。但是放眼整个常熟城，还没人敢这么干！居然敢当街把鲁四打成这样，这不就是在赤裸裸的打鲁家的脸吗？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鲁三酥最终还是看出来了一点，就是对面那帮人，根本就不怕把事情闹大！
他们把摊子摆到鲁家的门前，也决不是什么愣头青之举，而是就奔着闹事来的！他们到底有什么依仗，竟然这么嚣张？
讲到这里时，鲁三酥的心中也是暗暗吃惊。他随即叫过一个家丁，让他赶紧到常熟州衙那里去报官。
此时鲁三酥的心中想道：不管怎么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对面的深浅查出来！
还有他们有什么依仗，到底是仗着谁的势力？这件事要是不弄清楚，他也没办法继续跟对面那帮家伙打擂台啊？
……
此刻，等到那个家丁一路跑向州衙的时候。他这一跑，也被所有人看见了。
看热闹的那些人立刻就知道，今天这帮在鲁家门口闹事的家伙，怕是要危险了！
谁不知道鲁老太爷的家里权势熏天，州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自己家一样？到时候只怕衙门的差人一到，直接就会把这些人抓起来论罪！
这时，楼上的沈墨也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茶盏端起来吹了吹。
……
此时沈墨身边的弟子杨延彬，却忍不住在老师旁边轻声说道：“原来这个欧阳名洲，打得是这个主意！”
“如果今天的这场事，欧阳名洲能占据一些优势。他就可以让全常熟的茶农知道，鲁家对他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到了那时，他欧阳名洲的威信就算建立起来了。到他那里去卖茶叶的茶农，一定就会飞快的多起来！”
“甚至都不用什么优势，他只要能跟鲁家打个平分秋色就行。”这时张嶷如也在旁边，一边给老师倒茶一边点头说道：“对于茶农来说，咱们能跟鲁家势均力敌就已经足够了。”
“你们说的没错，”这时的沈墨，笑着接过了张嶷如递来的茶盏道：
“欧阳名洲这小子，他先把价位宣传出去，吸引了整个常熟茶农的注意力。然后又主动上门挑衅，把事情闹大，弄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这次主动出击，并没有等对方使出了阴狠的招数之后，再去被动应付，这就很难得了。”
“所以他今天的行动，到现在为止做得还不错。”
“可是。待会儿官府的人来了怎么办？”这时的莫小洛看着沈墨，莫名其妙地说道：
“咱们这边把人给打了，而且看起来还挺严重，到时候岂不是咱们理亏？”
“看着呗！反正欧阳名洲只要效果，至于他是如何达到这样的效果的，我估计这小子也一定早就想好了办法。”这时的沈墨轻摇折扇，向着莫小洛笑了笑。
……
就在他们正说话的时候，就见几个身穿公服的捕快，还有一个班头模样的人。手里提着铁链铁尺，已经远远的出现在长街那头。
在沈墨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当然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们几个人在那个鲁府家丁的带领下，正在飞一般的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可是就在这时候，茶楼下边，鲁府的大门前竟然又出事儿了！
……
“别挡路！都给我躲开！”就见从外面来的那些捕快拨开人群，一边大声叫着一边走过来的时候。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衙役那边的方向。
这是这时，却猛然间就听得鲁府的大门前，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你干什么？哎！你怎么打人呢？”随后就是“啪”的一声！
当大家惊愕的转回头来时，他们就看到一个鲁府的家丁，正在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脸无辜纯洁的样子。
而在他的脚底下，竟然躺着一个人！
就见这个人浑身抽搐，两眼翻白，在地上就像触电一样连连颤抖，随后一股白沫就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淌……
“我没动他，我真没动他！”这时那个家丁已经懵了，他惊讶的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个人，大声辩解道：
“刚才这家伙想从我身边挤过去，我就拨了他一下，然后他‘扑通’一下就倒地上了，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可是即便他这么说，周围的人却是一个个惊愕的瞪着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因为在场的这些人谁都没看见，到底地上那个家伙是怎么倒下的？
……
所以等到那几个捕快冲进人群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景象却是：鲁府的大门前倒下了俩人！
这其中一个，当然就是那个现在还没爬起来的鲁四。鲁三酥为了报官的效果，特意让鲁四原样坐在那里，并且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
而另一个则是那个莫名其妙倒下的人……现在那家伙的白沫子已经吐了一大摊了。
就在这时在，欧阳名洲的身边已经有三个人“噌噌”的跑了过来，趴在那个倒地不起的家伙身边，就是一阵悲愤的大叫大嚷！
如果要是有个现代人在这里看热闹，这个情景一定会让他立刻大喊出两个字儿……
“碰瓷儿！”

第2451章：纵横沙场凶名传、军威在后、铁拳在前
这时候，就连心地纯良的莫小洛都看出这明显是欧阳名洲的安排。可是小洛还是诧异的一转头，向着沈墨问道：
“那个倒下来的家伙是谁？怎么装得那么像？”
“那是大师兄沈小虎，”这时的沈墨也憋着笑说道：“他这招口吐白沫修炼的日子可不短了，表演的时候分外走心，看起来是不是很传神？”
“那他怎么不早点儿倒下呀？”这时的莫小洛纳闷地说道：“这多危险啊！就差这么一步！”
“还不是因为那边的地面太烫了？”这时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你看他现在浑身乱颤的那个样儿，其实多一半不是装的……估计是烫得不行了！”
……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像沈墨一样关注着大街上的局势，他就是那位鲁家老太爷。
此时他正在自己家大门后的影壁墙后面，倾听着外面事件的进展。
这位鲁老太爷背靠着影壁，坐在阴影中的一把太师椅上。他一边听着外面双方你来我往的打擂台，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伸出来的五指探出了阴影，阳光下那五支斑驳发黄的指甲，看起来分外恶心。
他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当他听到外面茶商那一边也有人倒地不起，还有自己家丁发出的辩解声时，这位鲁老太爷轻声的笑了笑。
“雕虫小技！这次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到这里，鲁老太爷轻轻一收自己的手指。
在他面前阳光洒满的地面上，他那只手的阴影，就像是一双阴森的鬼爪。
……
就在这时，那些捕快也走到了人圈中间。
可是他们看着这一左一右倒下的两个人，却像是丈二金刚一般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谁把谁打了？赶紧出来个人给我说明白！”
这时的捕快班头用铁尺指着自己两边的这俩伙人，惊愕的向着现场的这些人说道。
随后两边的人，立刻七嘴八舌的向班头讲述这边的情况。双方都声称对方打了人，而且各有一位伤者躺在地上。
可是此时这个班头，心里却是早有了计较。
就连他的上司常熟城最大的官，本地的知州大人都是鲁老太爷的挚交好友。这时候他该偏向哪一边？还不明白吗？
就见这时，这位班头把眼睛凶狠地一立，指着卫开阳的鼻子怒道：“都是你们这帮外乡人！居然敢在鲁老太爷的门前闹事？”
“你们不但打伤了鲁家的家丁，还想故意躺在这讹人？你当我们常熟官府的捕快都是瞎子吗？”
“来人！”
说到这里，就见他手下的捕快同时一抖铁链，立刻发出了“哗啦”一声，吓得旁边的百姓们齐齐往后一闪。
“把他们这帮外乡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抓起来，带到衙门问罪！”
只见这个班头一发话，几个如狼似虎的捕快立刻就抖开铁链上前拿人。
……
到了这个时候，鲁老太爷家在本乡本土的优势就显露了出来。
此时躺在地上的大师兄沈小虎，不由得在心中嘟囔道：“他娘的！这些当官的，比我们这些江湖骗子还不要脸！”
“看样子，老子这一地白沫子和满后背烫出来的大泡是白挨了，真他娘的晦气！”
想到这里时，就见沈小虎一秒钟之前还浑身乱颤、口吐白沫，可是他却陡然间一个鲤鱼打挺，“噌！”的一下跳了起来！
这一下，把那十来个捕快全都吓了一跳，周围的百姓更是齐刷刷发出了“霍！”的一声。
随后就见这位沈小虎，右手往自己的衣襟里一探，拿出了一件东西，把这件东西举到了那位捕头眼前。
“认识这玩意儿不？”
只见这时的沈小虎，大声向着这个班头吼道。
冷不丁一下，这个班头被沈小虎嘴里喷出来的吐沫一下给溅到了眼睛里，弄得他顿时便倒退了一步！
他顿时又惊又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向沈小虎的手上看去。
只见那是一个红色的小本子，上面还用烫金写着“湖州经济区”五个烁烁放光的金字！
“老子是湖州经济区居民，我们这帮人都是！”只见这时的沈小虎瞪起了眼睛，向着这个捕快班头大声道：
“在经济区建起来的时候，各个州县就应该接到了通知，我们这些通州商人，不受大宋律法惩治！”
“现在鲁府家丁把我打出了内伤，你们常熟官府不但不管，反而要抓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你抓一个试试！”
说到这里时，沈小虎已经是声色俱厉！
他在咆哮之时用上了内功，霎时便是声震长街，四周都是嗡嗡的回响，语气更是嚣张至极！
此时他对面的那位捕头，却一瞬间心里就是一揪揪！
经济区的事他也知道，而且看起来这个人的证件也是民间难以伪造的，这就证明人家实打实的就是通州人！
可是这个捕快班头毕竟在常熟地面上横行已久，身上也早就养出了一股骄横之气。
一见对面这个家伙，居然敢脸对脸的朝自己大声咆哮，这个班头心里的那股火，也“噌”的一下窜了出来！
“那……我要是非抓你回去呢？”
只见这位班头针锋相对的向着沈小虎大声道：“现在你这帮人打伤鲁府家丁，证据确凿，天下还有什么能大得过王法？”
捕快班头喊出来的这几句话，比沈小虎的声音还大。一时间他身边的那个几个捕快又抄起了铁链，在那里跃跃欲试。
这时却见沈小虎笑了笑。
随后他一撸袖子，伸出了自己的手。在他的那只手上……什么都没有！
就见这时的沈小虎五指慢慢合拢，将一个拳头攥得死紧，然后拳头对准了这位班头的鼻子说道：
“看见这个没有？还有什么能大得过你家王法……通州的拳头就是王法！”
沈小虎这一嗓子声震长街，顿时把大家弄得全惊呆了！
……
就见这时的沈小虎咬着牙，一脸凶相的大声道：“你们大宋天子是我们统帅救回来的，天下是我们统帅打下来的。金军入境的时候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四十七万！”

第2452章：正欲相争何其难、毒舌毒手、威势无边
当沈小虎大声怒吼出这个数字来的时候，顿时就把前面的捕快班头震得浑身一抖！
只见这时的沈小虎攥着拳头，大声咆哮道：
“就是那些金军，三五十个人就能撵得你们一两千人落荒而逃。几万人就吓得皇帝跑出了临安！”
“可是他们到了通州军的手里，四十七万大军，被我们一个月就杀得片、甲、不、留！”
“敢抓我？我呸！”
大师兄沈小虎这一声唾弃，真是水分十足！
霎时间阳光下就是一片水雾飞溅，连同他今天早上吃的韭菜馅儿，连干的带稀的立时喷了那个捕快班头一脸！
“今儿不用你抓，爷跟你走！”
只见这时的大师兄沈小虎瞪着眼睛道：“让你们天子知道了，看看他会不会第一件事儿，就弄死你个不长眼的小人？”
……
“嘶~！”
当这位捕快班头听到了沈小虎的这段话，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才忽然明白过来！
这家伙手里的这个小本子，它代表得却是整个通州军的烈烈军威！
如果他今天真要是敢把这些人全抓回去，那就不是自己胆儿大胆儿小的问题了……那是他心眼儿够不够用的问题！
弄不好因为这些人，他们常熟知州都会被弄得灰头土脸，因此丢官罢职都不一定！
更何况是自己这样的小虾米了……想到这里时，这个家伙陡然间就浑身打了个寒颤！
……
而与此同时，身在影壁墙后面的那位鲁老太爷，也再不玩自己的手指头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惊愕万分的坐在椅子上，在阳光阴影下，他的那两只手正在不住的微微颤抖！
“通州……经济区？”
只见这时的鲁老太爷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脸色一下就变得极为难看！
此时他干瘪的嘴唇，还在颤抖着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
……
而这时，正在楼上向下看热闹的沈墨一家人，却是面带笑意看得入神。此时的张嶷如和杨延彬两位弟子，都在用钦佩仰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师。
到了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提前布线了这么久，极力争取来的那一个个经济区，居然有着这样的威力！
要知道那还是在金国入侵大宋时，在整个大宋一片哀鸿遍野之际，甚至连皇帝赵与莒都想着怎么逃出临安的时候！
那时他们的老师却跟新宋皇帝赵与芮，用打下临安、交给新宋天子的代价，换来了遍布天下的经济区！
就此，他给通州商人在大宋的经商活动，换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
而整个大宋天下没人会怀疑，如果真的有人敢向着经济区中的商人下手，沈墨这家伙绝对会立刻做出猛烈的报复行动！
要知道沈墨当年征伐东瀛的事，已经在整个大宋传扬开来。就连临安的说书先生，都津津乐道的在说《沈云从征东传》。
当年就为了东瀛商社里被杀了一个人，这位沈郎君就杀上九州岛，横扫十一国大名联军。甚至直入京都幕府将军府……要知道，死的那个人还是个厨子！
这要是换成一个沈墨最看重的商人，那得罪了他的人又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所以此刻的张嶷如不禁想到，如今三大财团下江南的活动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经济区商人，手持着这个威力绝伦的小本子。正在向着垄断茶叶行业的世家大族，迅猛凌厉的出手！
所有的这一切，都出自他的老师沈墨一人之手！
张嶷如越想越觉得，他这位老师就像一位能算出你所有棋路的棋坛国手，就在今天这件事发生很久之前，他竟然就料想到了今天！
而这时的沈墨却是恍若未觉，他一边看着下面的进展，一边笑着对莫小洛说道：
“没想到这个沈小虎，欺负起人来还是挺有一套的……对付这些只会颠倒是非黑白的官府中人，就应该一边用更厉害的强权压死他们，一边往他们脸上喷吐沫，看起来还真挺过瘾！”
他的话还没说完，莫小洛已经捂着嘴笑了起来。
……
而这个时候，下面的那位捕快班头也终于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局面。
这时的他正在思前想后的琢磨，他想的不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而是怎样在不丢脸面的情况下，赶紧离开这里！
只见这时他咬着牙说道：“既然你有这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居然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
“既然你不在老子的管辖之内，大热天的还让老子跑这一趟干什么？瞎耽误工夫！”
只见这个班头“呸”的一声，一口吐沫吐在了旁边的地上。然后大模大样儿的把手一挥，带着自己的手下忙不迭地匆匆转身离去。
当这位捕快班头急匆匆的走出了几步远之后，他听到自己的身后并没有传来叫他回去的声音。
这时的他如蒙大赦般长长的松了口气，脚下的步伐又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而这时，门口那些鲁府的家丁管家也知道，今天既然连官府的力量都奈何不了人家，他们这边也没什么办法了。
现在对面那帮人真是骂架有毒舌、打架有毒手、告官有依仗……真是哪一样儿他们都拼不过人家！
事情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再和人家针锋相对下去，也只能是自己吃亏得更厉害。于是鲁三酥立刻挥了挥手，让所有的家丁跟他一起进府去。
……
等到鲁府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之后，此时周围的那些百姓这才发出了一片，由惊叹声和赞叹声汇合在一起的声浪！
他们也知道接下来没什么好看的了，再加上这时的天这么热，于是这些百姓也都是一哄而散。
而此时的沈墨笑着摇了摇头，等到街上的人群散去之后，他也带人下楼，上马车回家去了。
……
这时的街上，欧阳名洲他们一行人接着在那里，大大咧咧的拉开了收茶的架势。
虽然周围依然还是没人敢过来卖茶给他们，但是看欧阳名洲脸上的样子，却像是他已经赢了这场战斗一般，面带得意之色。

第2453章：坟中枯骨欲翻天、一计不成、奸谋再现
这时当鲁府的家丁转过影壁，来到院子里之后。他们才发现鲁老太爷正坐在那里。显然是从头到尾听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这时的鲁四，被打得七荤八素的劲儿终于过去了一些。
就见他捂着自己被扇得肿起来老高的腮帮子，凑过去向着鲁老太爷说道：
“这场仗咱们不输不赢，谁也没吃亏……”
“放屁！不输不赢，就是他们赢了！”只见这时的鲁老太爷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长长的指甲指着鲁四，脸色铁青乱颤着说道：
“只要他们能跟咱们斗个势均力敌，把咱们奈何不了他们的样子做出来。那些种茶的穷棒子，他们的心里就会开始另打主意！”
“这条强龙来势汹汹……”只见这时的鲁老太爷，脸上神情变幻。他咬牙切齿一脸愤恨道：“咱们一定得保住鲁家这份基业！”
……
这时在他们的门外，卫开阳也把脸转过来，向着欧阳名洲不解地问道：“我说哥哥，今天这场事儿到底有啥用啊？”
“我虽然是骂痛快了，可是哪个茶农又有胆子，跑到鲁老太爷的家门口把茶卖给你？”
“谁说没用？”只见这时的欧阳名洲笑着摇动折扇，眉飞色舞的向着卫开阳说道：
“你别看白天敢没有茶农敢过来，可是到了晚上……我保证过来卖茶的茶农，能踩破咱们泰山商社的门槛儿！”
……
很显然，这个欧阳名洲今天这套组合拳使出来目的明确，战术灵活。他在一拳打蒙了鲁家的同时，也终于在本地茶农心中，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在这之后，果然就像欧阳铭洲料想的那样。
一到了晚上，常熟周边各地的茶农挑着扁担、摇着小船，有的还像江洋大盗一样蒙着脸。开始把茶叶几百斤几百斤的往泰山商社的旅店里，欧阳名洲的住处送！
很快沈墨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对于欧阳名洲的做法，沈墨也是异常赞赏。
在这之后，沈墨就在他租下的这个小院子里静观其变，看着这件事继续发展。
……
当天夜里，鲁老太爷开始在灯下一篇一篇不断的写着信。
等到天明之分，他桌子上的信签，已经在桌子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鲁老太爷在这么做的同时还不知道，在整个江南的各个产茶地域，一桩桩和他家极为相似的事件，正在同时发生。
因此像鲁老太爷这样，以垄断茶行的手段盈利的世家大族，也开始因为这件事，主动串联组织了起来。
眼看着一场风暴又在渐渐酝酿，接下来的大战，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
这些天里，欧阳名洲一直都是分外的忙碌。
他白天晚上的早出晚归，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总是快到天明时分才回来，然后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与此同时，沈墨借给欧阳名洲的沈小虎跟他的三个兄弟。也是在白天休息，一到晚上就成了他们工作的时段。
每一个到这里买卖茶的茶农，在验看货物、交付了货款之后，都会被他们四兄弟分别拽到暗处，跟这些茶农密谈一番。
即便他们有四个人，可是来卖茶的人却更多。而他们谈话的内容却又是长篇大论，所以每天晚上都把他们四个说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还有一个人，也接受了一项任务。
……
这个人正是鲁四，当他来到鲁老太爷居住的院子里面时。就见另一个人从角门儿进来，正是那位大管家鲁三酥。
见到鲁三酥，鲁四连忙向大管家行礼。随后他就看见鲁三酥的手里，赫然拿着一把通常用来裁剪衣服的大剪刀。
“三爷！你拿它干什么？”这时的鲁四，惊奇的指着鲁三酥手里的剪刀问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时的鲁三酥用古怪的神情看了看鲁四，他眼里似乎有好多话不好说出口。那种复杂的神情，倒是把鲁四的心里看得一阵发毛。
就见鲁三酥摇头叹了口气道：“反正这些事跟你也有关系，索性告诉了你也无妨。”
“前天那玉簪姑娘的事儿，不是被你毛手毛脚地给惊散了，老太爷没能得手吗？”
“啊！对呀！”
鲁四一听鲁三酥说起这件事儿，把他给吓得立刻就是一缩脖儿。
随后他纳闷儿的向着鲁三酥问道：“这倒是奇了！这事儿跟剪子有啥关系？”
……
“有啥关系？就在今天，大老爷又想办法把玉簪给调了出来……”
只见这时的鲁三酥叹了口气道：“结果玉簪那个死丫头经过上次的事儿，她却是早早做了准备！”
“她提前就用针线把自己的腰带裤子、连同衣襟衣带全都用针线密密缝了起来。弄得老太爷撕扒了半天也没能打开包装……所以就没吃着，明白没？”
“我去！懂了懂了！”
听到了鲁三酥的话，此时的鲁四才恍然大悟！
此时的他佩服地看着鲁三酥手里的大剪刀，忍不住一边咂舌赞叹，一边挑起了大拇指。
“还得说是三爷您，真是大老爷的贴心人！”
只见此时的鲁四又是敬佩又是仰慕地说道：“以后鲁四也得跟三爷您多学着点……”
“算了吧！你下回多长点心眼儿，就算是报答我了！”
……
随着他们两个人的这几句话，眼看着鲁四也到了老太爷的房门口。
此时这家伙的心里，又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今天这位大老爷，好死不死的又在玉簪姑娘身上再度受挫。等他一见到自己之后，会不会想起第一回的事儿，因为这个怒气大发，重重的发落自己？
想到这里，鲁四一进屋见到了老太爷，立刻就跪倒在地上，还低着头争取别让大老爷看见自己的脸，省得他瞅见了恨得慌……
就见这时的大老爷倒是根本没看他，而是躺在床塌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向着鲁四说道：
“这两天收到消息，开始有茶农在夜里偷偷上外地商人那边卖茶，而且还越来越多！”
“这些穷棒子！我管不了那帮外来户，还管不了他们不成？”
“你带几个人晚上出去，给我狠狠的惩戒几个，做出个样儿来给那些人瞧瞧，免得那帮穷疯了的泥腿子打错了主意！”

第2454章：黑天正是杀人天，月色阑珊、暗影如山
“是是！小的一定重重下手，让他们那帮人知道咱的厉害！”
这时的鲁四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一声，最后便领命去了。
鲁四也知道，这回老太爷这是要动真招了。于是他召集了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家丁，一人拎着一根哨棒出了鲁家，趁黑夜向着常熟城外摸去。
……
此时，城外的一片茶园里。
白天的暑气，随着夜深也渐渐退下去了。
妞妞一家三口正在自家的院子里纳凉，眼看着夜色越深，过一会儿他们也该回屋去睡了。
这时的妞妞坐在台阶上，手托着可爱的脸蛋儿，两只大眼睛不停的在院落里四处飞舞的流萤上面看得出神。
她心里正在想着：这些萤火虫要是越飞越高，飞到天上之后，是不是就变成星星了？
而这时，他爹爹似乎是有些心事。
只见他阴沉着脸，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不断的用柴刀劈砍切削一根棍子，慢慢的把它削得越来越光滑。
就在这时，他们家里看守茶园的狗儿，忽然没好声儿的叫了起来。
随即妞妞爹扔下了柴刀，把这根一人多高、粗大的棍子抄起来，起身就向着院子外走去。
他们家就建在茶园边上，一出院门妞妞爹就看到夜色下，茶园边的大路上，远远的有一排黑影晃动着走了过来。
此时的妞妞爹，心里顿时就是一紧！
转眼间这些人就走到了跟前，在妞妞爹前方一丈多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此时妞妞爹才发现，来的那些人全都是黑布蒙面，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根棍子！
这时的妞妞爹心里也立刻明白了，这些人到底是因何而来！
……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把家里面所有的茶都挑出去，卖给了泰山商社里那位年轻的商人。
所以这些人一定是鲁老太爷的家丁，过来报复他们的！
此时的妞妞爹自知无法幸免，他索性咬着牙，把手里那根刚刚削好的棍子抄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就听前面的一个黑影一边掂着手里的哨棒，一边向着他狞笑着说道：
“你这家伙，看来倒是早有准备啊……知道有今天，你还敢把茶卖给别人？是不是存心找死？”
“卖都卖了，现在还说这有什么用？”此时的妞妞爹心里也明白，今天他怕是难以幸免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院子里的妞妞和他娘听到外面的声音，能机灵一点儿。悄没声息的出后院儿跑上茶山……那就好了！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响……他的心顿时就是往下一沉！
这是他闺女和媳妇，这俩人根本没跑，而是跟着自己走出了院门！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就听得对面那个黑影笑着说道：“全家都在这儿，今天却是正好！”
“我们哥几个因为你都走了大半夜了，等会一通棍棒打死你之后，你这个风韵犹存的媳妇儿，正好轮番的犒劳犒劳我们，也省得我们白来一趟……”
正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妞妞爹却猛然看到，自己身边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个人，正是她五六岁的小女儿妞妞！
只见妞妞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比骰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石子。
小丫头小手一挥，便把它向着面前那个人扔了过去！
“坏人！妞妞打你哦！”
只见这时的妞妞，极力想做出威武凶狠的样子，却是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
“哈哈哈！”
就见这时，站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哈哈大笑，任凭那颗小小的石子“扑”的一声打在了前胸上，却是恍若未觉。
听到了这个人的笑声，妞妞爹这才陡然间醒悟！这家伙正是那个鲁四！
一想到他平时欺压侮辱自己的样子，妞妞爹随即就狠狠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棒！
这时，他就见面前的鲁四带着自己的人，手举着哨棒便向前逼近而来！
他一边狞笑着向前走一边说道：“就这么一个小石头，就想打死我？”
……
“……谁说打不死你？”
忽然，鲁四的话音还没落，就见这时从黑暗中，传来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所有的人都这个人被吓了一跳，当鲁四惊愕的抬起头时，就见远远的一个人影，从妞妞爹身后的黑暗中慢慢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了月亮地儿下面之后，鲁四才发现，他手里居然也有一个大小跟骰子差不多的小石子，正在这人手里掂来掂去。
一直等到他走到近前，鲁四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人，居然正是那个在鲁家门口跟他打擂台的茶叶商人！
这时的欧阳名洲笑着停下了脚步，站在妞妞爹的身边。
他把这块小石头拿在手里，用两根手指夹着举在月光下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
“鲁四，可别拿这颗小小的石头子儿不当回事！”
说着，就见欧阳名洲陡然一抬手，就像刚才的妞妞一样，一把便将这颗小石子，向着鲁四的头上扔了过去！
就在鲁四惊愕了一下之后，他随即头上“笃”的一声，就被这个小小的石子敲了个正着！
似乎并不怎么疼……鲁四的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陡然间！
在他的四周，竟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石子犹如暴雨一般，同时从四面八方向着他身上打来！
这一下，鲁四就觉得自己身上无数的地方，被数之不尽的石子连绵不断的击中。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就把这小子疼得“嗷！”一声跳了起来！
随后他俩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却还是觉得四下里，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石子打在自己的身上！
这时候，鲁四身边的那些人，连同欧阳名洲身边的妞妞一家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当这些石子终于消失之后，鲁四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是就他刚刚抬起头来时，却忽然听到他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在他周围的黑暗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向着这边靠近！
当鲁四和他的十来个手下心惊胆裂的向着四周看去时，就见他的身边山坡上、茶园里、大道上、身前身后各个地方全都是无数的黑影，正在远远向着他们这边走来！

第2455章：我心如石休轻慢、万千汇聚、巍如泰山
“你！你们到底什么人？”这时的鲁四发现不对，想要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四面重围！
“刚才妞妞很勇敢……打得好！”
就见这时，站在他前面的欧阳名洲摸了摸妞妞的头顶，笑着夸了她一句。
随后就见欧阳名洲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着鲁四说道：
“你别瞧不起这些石子，也别觉得它小，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也曾经是个穷孩子，这些石子，它们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是我认识的第一件武器。这些普普通通的石头，它们是我的朋友……甚至就是我自己！”
“可能在你眼里看来，它们低贱而平凡，可是当他们终于汇聚到在一起的时候……我告诉你。”
“这世上，没人能阻挡我们这些石头！”
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忽然一低头，从地上再度捡起了一块石头。
这一次，这块石头却比拳头还大！
此刻，已经被黑暗中无数人影包围的鲁四和他身边那些家丁，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正在用惊惶的眼神看着四周。
在他们的周围，不知有几百人还是几千人。总之他们已经被黑影围成了一个满满的大圈。
而四处的山野中树林里，竟然还在不断有人汇聚过来！
随即，他们就见欧阳名洲的手里，那块石头再次脱手飞出，向着他们狠狠砸来！
……
随着这块石头破空而至，一霎时，天空中竟然飞舞起了无数的石头！
这些毫不留情的石块，从各个方向一起狠狠砸向了中间的鲁四和家丁！
就这一次攻击，连同鲁四在内的十余个家丁，就差点被石头给埋在了里面。
他们每个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几乎一半以上的人当时就被砸死了，剩下的也是奄奄一息！
就见欧阳名洲走过去，踩着满地的石头查看了一下。
随即他挥了挥手，就有几个手下人推着大车过来，将所有的尸体和半死不活的家丁全都扔到了车板上。
在这之后，欧阳名洲向着四周那些黑影挥了挥手，又笑着跟妞妞告了个别。
随后他也跳上了马车，跟自己的车队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他周围的那些黑影，则是一个个都走到了大路中间。
他们所有人全都抄起地上的石块向路边扔去，没过多久就把道路清理得干干净净。
当他们来到月光下的时候，这时的妞妞爹才发现原来他面前的，全是一个个无比熟悉的面孔！
赵二牛，李四爹……这些人都跟他一样，全都是此地的茶农！
他们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年纪虽然不大，却被日夜劳作和生活的艰辛摧残得满面皱纹。他们手脚粗大、身体壮实！
这些一个个再平常朴实不过的茶农，当他们无声无息、沉默的汇聚在一起时，竟然让妞妞爹感到他们的身上，似乎拥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随后一个高大的汉子走到了妞妞爹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以后你尽管卖茶，鲁家要是再欺负人，咱们一起对付那帮坏种！”
此时，妞妞爹已经激动得满脸是泪！
他知道，今天若不是这些乡亲赶到，不但他要死在这里，他媳妇儿也会因此受辱。而他闺女的下场，更不知会如何凄惨！
只见这时的妞妞爹热血上涌，他忽然大声向面前这个人说道：“下次再向坏人扔石头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此刻，在这个黑暗的茶园中。一个个平凡的人，一个个曾经懦弱却又不屈的灵魂，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就在今夜，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也拥有这磅礴的力量。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要想挺直了腰板，带着尊严活下去，就特么一直紧紧握住自己手里的石头！
……
几天之间，常熟周边的情况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期间最让沈墨感到高兴的，就是这个由茶农自发联合起来，组成的互助组织。
这个组织一经开始就飞速壮大了起来。那些心里想要卖茶，却没胆子这么做的茶农。还有已经卖完了茶叶正在提心吊胆，担心自己会受到鲁家报复的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汇聚到一起。
之前他们这些人的心理，一直都处于极度的焦虑和胆怯中。
这种焦虑源自于那一百文的茶价，源自瞬间就可以让自己收入提升五倍的期望。还有买了茶之后，那种深深的后悔和对鲁家的恐惧。
这种群体性心理，是最容易被激发出来的，也会飞快的传染使他们抱成一团。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在欧阳名洲的诱导下渐渐成形的，其实他所要做的事也非常简单。
第一件事，就是他告诉了卖茶的茶农，他们这些人必须团结起来，才能免于鲁家对他们的残酷报复。
其次，就是让他们认识到自己拥有着巨大的力量！
这再也简单不过了，欧阳明州只要通过对鲁府的监视，就可以发现鲁四这支趁夜出来，准备报复茶农的家丁队伍。
而欧阳铭洲只要通知在他这里卖过茶的人，让他们到妞妞家这里来集合，剩下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要知道一个人在黑暗里，在成百上千人之中朝着一个方向扔石头，这并不需要多大的胆量。
可是当他们真的这样做了之后，他们随即就会发现，那些曾经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的鲁家家丁，却已经被他们随手扔出去的石头砸得骨断筋折，还死了那么多！
于是就在那一瞬间，他们就完成了心灵从弱小、到强大的逆转！
在这之后，就不需要欧阳名洲再做什么了。这些人至此之后一定会自发组织起来，他们会监视鲁家，避免发生茶农再次被袭击的事件。
而鲁家如果要是再敢派出家丁，趁夜捣毁茶园、杀害茶农……他们一定也会像今天的鲁四一样有来无回！
至此，常熟周围的茶农已经从一盘散沙、任人欺凌，变成了一个强有力的互助组织。
而那位鲁老太爷，现在还在守着夜里的孤灯，等着鲁四他们回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次想要对付的人。他们的大首领，是一个曾经成批培训出造反者的……反王之王！

第2456章：我不惹你你惹我、夤夜放火、不知死活
在府里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鲁老太爷也没等到鲁四带着人回来。
一直到中午时分，派出去搜寻的人依然没有找到鲁四他们那十来个家丁的下落。这一下鲁老太爷终于认定，鲁四他们这几个人是出事了。
这时的鲁老太爷爷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他现在又是满腔愤怒又是忐忑不安。
如今这个老家伙终于意识到，事情开始渐渐的脱离了他的掌控，向着一个不可测的方向滑去。他已经失去了在常熟城呼风唤雨的优势！
从昨天开始，跟他作对的那帮人突然拿出了他们的通州商人身份之后，一直到今天的鲁四和十来名家丁失踪。鲁老太爷发现他所谓的鲁家百年基业，正在他手里一点点的丧失。
同时，他的心里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要说在常熟这个地方，能够一举把他十来个手持器械的家丁给干掉，一个都没活着跑回来。这样的力量在常熟根本就没有！
或许官府兵丁和成群的衙役能做到，但是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盟友，不可能朝鲁四他们动手啊？
那么现在又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就是那帮通州商人除了身份不好惹之外，他们手里或许还有一支心狠手辣的武装力量！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个将行就木的老家伙已经是惊诧得手脚冰凉！
他恼羞成怒的连连在屋子里转了一中午，之后才把大管家鲁三酥喊了进来。
随后他眼露凶光，开始对着鲁三酥细细的吩咐起来……
……
等到这位鲁府大管家领命而去之后，老太爷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书案上，还摆着鲁三酥给他送来的那把大剪刀。
正当他心思一动，想要继续执行自己攻略玉簪姑娘的计划时，这时外面却又进来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他府里的一位下人，一进来就将一叠信件交给了老太爷。此时这位老太爷才意识到，这是他前几天写的信终于得到了回复。
于是他将这一叠信的封皮一封一封的看过去，之后终于从里面挑出了一封打开。
这封信是临安方面，他那位在户部当官的三弟写来的。
在这之后，鲁老太爷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这一封信。他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把老态龙钟的身躯靠在了椅子背上。
看他此刻的样子，居然那个气定神闲，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鲁老太爷，在这一瞬间又回来了！
……
子时前后，月上中天，夜已渐深。
沈墨居住的院子里，内院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沈墨随即就警醒地睁开了眼睛。
等沈墨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外间屋里担任侍女的李慕鱼已经点着了蜡烛，举着烛台走了进来。
此时床帐里的张嶷如也起了身，给沈墨肩上披好了衣服。李慕鱼也把蜡烛放在桌子上，伺候沈墨穿上了鞋。
等沈墨起身走到庭院中时，他却看见莫小洛也从偏房里出来，手里还握着她的流云剑。
离着老远，沈墨就看见小洛的眼里居然闪过了一道兴奋的光芒——沈墨不由得笑了笑。
这时原本在外间屋里值夜的望月长云，就在沈墨起身下床的功夫，已经闪身到了院门附近。当她听到院门外的是自己人之后，就开门把来人带了进来。
沈墨一见来的人就知道，泰山商社那边出事了！
此人正是特战队连长杨天泽，在这之前，他和自己的十来个队员已经被沈墨调去了欧阳名洲身边。
不但是他，在杨天泽的身后还跟着剑气冲霄四剑，还有和他的弟子卫开阳。
如今他深夜返回，还敲响了沈墨的院门，显然这是有要紧的事要向沈墨禀报。
见到了沈墨，杨天泽立刻向他沉声回禀道：“统帅！”
“泰山商社货仓今天晚上遭到了夜袭，欧阳名洲储存茶叶的库房那里，有五个人摸进去想要放火。”
听到了这话，沈墨点了点头，脸上倒是并没有什么担心的神情。
他手下的剑气冲霄四个活宝原本就是飞贼出身，要是在他们的守护之下，泰山商社还被人家放火烧了茶叶，那就真是笑话了。
沈墨随即坐在了院子中间的石凳上，示意杨天泽继续说下去。
只见这位特战连长继续汇报道：“他们拿着硫磺之类的引火之物，才刚一接近泰山商社货仓，就被咱们执勤的商社护卫发现了。”
“在这之后，五个人被抓获了四个，经过我们突击审讯之后，发现他们是常熟城里姓鲁那个老东西的手下。”
“嗯？还有一个跑哪去了？”这时的沈墨看着杨天泽笑了笑。
沈墨当然知道，像鲁府家丁这种身手，在夜袭特战营之后不可能还有人跑得了。所以既然五个人抓住了四个，还有一个自然是被他们故意放走的。
就见这时的大师兄沈小虎随即笑着接口道：“属下跟上了故意放跑的那个家伙，发现他一直跑到了鲁府的侧门那边，准备回府里去回报情况。”
“没等他进府，我就用暗器把他射死，扔在虞山上的一处草丛里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这也就从侧面证实了……”只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向沈小虎点头说道：“这是那个老家伙狗鸡跳墙，准备要把咱们收来的茶叶全都烧了是吧？”
“所以这事儿结束了之后，你们就连夜回来，想问问我这事怎么处理，尤其是那抓住的四个人，是不是？”
听到了统帅的话，杨天泽他们几个人立刻点头。
而这时的卫开阳还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黑更半夜的，我还说他们就不要过来打扰老师了，万一老师要是正忙着可怎么好……唔！”
卫开阳这话才刚说到一半儿，随即就被手疾眼快的沈小虎一把捂住了嘴！
沈墨听到了卫开阳的话，哭笑不得地回头看了一眼。
还好张嶷如姑娘在房间里没跟出来，不然的话一定会被这个嘴上没把门儿的小子弄得羞不可抑。
“你就这么捂着别松手！”这时的沈墨笑着向捂嘴的沈小虎说道。
随后他轻松地笑道：“就鲁家这样的人家，还犯得上咱们费脑筋？”

第2457章：夜渡长空行如风、猛虎蛟龙、各显其能
“把那四个放火的处理掉，连被暗器射中的那家伙一起，扔到他们鲁家装茶叶的货仓去。”
“然后咱也点把火……他不是要烧茶叶吗？”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笑了笑道：“他既然要烧，那咱就烧给他看看呗？”
听到了统帅的话，大家一起都笑了起来。他们这位统帅确实有这个习惯……一般他报仇的时候是很少过夜的。
“这个任务沈小虎你们四兄弟去，开阳你给他们准备燃烧弹……对了。”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杨天泽你也带两个人跟着去看看，出发之前，别忘了在泰山商社货仓那里留下足够的防卫人手。”
就见沈墨指着大师兄沈小虎，向杨天泽说道：
“这种趁夜纵火的经验，将来你在特种作战的时候也能用得着。所谓艺不压身。你也看看人家江湖人士是怎么干的，说不定能学两手。”
“是！”这时的杨天泽随即笑着领命。
说到这里时，本来沈小虎他们几个人笑嘻嘻的就要转身离去。可这时的沈墨一抬头，却看见他那个干儿子兼弟子鬼手童子安俊，正兴致勃勃的举起了右手。就像在课堂上请求发言一样。
“行行行！你要乐意玩，你也跟着去吧！”这时的沈墨只好无奈的挥了挥手。
于是安俊也笑着一跃而起，跟着沈小虎他们一起跑了出去。
……
见到他们这些人的样子，沈墨心里也不由得有点想笑。
说实话，他身边的这些年轻人真是藏龙卧虎，个个都是本事惊人。
这些天他们和自己这位统帅在一起，做什么事都要低调不惹人注目，估计他们也给憋坏了。
更何况像鲁家那样的地方，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对于他弟子安俊这样的人来说，在安全性上跟公园里小孩玩儿的淘气堡区别也不大……所以沈墨也乐得让他们出去活动活动。
……
等大家都走了，沈墨还眉飞色舞的给院子里的莫小洛一个眼神，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这时的莫小洛却笑着横了他一眼，径直回自己屋去了……今晚原本就不该她当值，里面还有个张姑娘呢！
等大家都各自回屋以后，院子里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一直到沈墨重新躺回到床上，随即他就觉得一股馨香又把自己包围住了。
黑暗中，张嶷如的声音气嘟嘟地说道：“那个卫开阳真是嘴上没把门儿的，他说的都是什么呀？什么叫万一老师正忙着？”
“嗯……老师你今儿晚上……还忙吗？”
“得嘞！”这时的沈墨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对张姑娘笑着说道：“他们在外边放火，你在里边放火！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
这一边，杨天泽和两名特战队员再加上剑气冲霄四兄弟，同时还有一个安俊少爷。这只豪华放火团队出了统帅住的院子，就直奔泰山商社。
他们在商社里提出了那四个放火的败类，剑气冲霄四个人一人提着一个。大伙儿就在黑夜之中穿房越脊，像是常熟城民居房上一群无声的夜枭一般，寂静而飞速地向着鲁家大院而去。
等到他们跳过了鲁家大宅高高的院墙，在那四个放火家丁的指示下，一行人很快找到了东跨院儿，囤积茶叶的大库房。
随后他们就把那四个家丁像鸡崽子一样，将脖子拧断，无声无息的处理掉了。
在这之后他们又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沈小虎也找到了。
他手里提着自己之前用暗器射死的那具尸体，大家在库房的门口会合了。
在这之后，几个人笑着相互看了一眼，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茶叶库房。
……
这里是鲁家宅院东面一个单独的院落，院子里满是一排排麻石砌成的库房。为了防盗和防潮，这些库房建造得异常厚重结实。
看守库房的两个家丁已经被他们打晕，如今在这个院落中间的空场上，只有他们几个黑衣夜行人的身影。
等他们看到库房厚重的大门上，挂着的那个粗大的铜锁，就见沈小虎笑着向杨天泽挑了挑眉。
只见这位大师兄一回身，便从自己腰间百宝囊中拿出了一根鹿筋皮绳。
他一边在皮绳上挽着绳扣，一边向杨天泽笑道：“这次倒是让杨连长见笑了，我们这些江湖手段……吔？”
大师兄这话还没说完，他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那位安俊少爷。手里还提着那把粗大的铜锁！
原来就在他一回头的功夫，安俊已经把锁给打开了！
这时的杨天泽连长憋着笑，肩膀却忍不住不停的耸动，就连大师兄也笑了起来。
他心中暗道：“我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有这位鬼手童子少爷在，哪儿还能轮到我来开这个锁？”
……
随后，他们这几个人利落在一间间库房里走了个遍，在装茶叶的袋子里塞上了燃烧弹。
要说这鲁家收购的茶叶可也真不少，每一间库房里装茶叶的袋子几乎都摞到了房顶。他们一进库房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茶香。
这些茶叶原本就已经干透了，为了防止受潮发霉，鲁家还在屋子里用大量的石灰袋作为防潮手段。
况且茶叶本身也微微含有油脂，再加上茶叶袋子就像颗粒火药一样松散透气……所以这集库房的茶叶要是一旦烧起来，那声势一定小不了！
这些燃烧弹是由卫开阳特制的，在装凝固汽油的玻璃瓶外面，还绑着用来引爆的黄磷试管。
沈小虎他们把瓶里的凝固汽油，撒在茶叶袋子上一大半，只剩下一个瓶子底儿。
然后他们把瓶子塞进了茶叶袋子里面，同时把外面绑着的玻璃试管打破。
随着细碎的玻璃破碎声，试管里浸泡着黄磷的水就淌了出来。
这样一来，等他们稍稍走远之后，当这些黄磷上的水份流失蒸发得差不多时，和空气直接接触的黄磷就会燃烧起来。
到时候洒满了货仓的凝固汽油，随即就会让这场大火变得不可收拾！
等到他们飞快的把这些弄完之后，又把那五具尸体处理好。之后几个人飞檐走壁又退出了鲁府。
他们来到了街道对面，沈墨曾经停留的那间茶楼房顶上。几个人就笑嘻嘻的坐在那里，等着火势烧起来。

第2458章：心无挂碍行世间、烈焰焚天、美酒在肩
在这几人中间，安俊少爷的轻功自然不必说，他平时切磋的对象都是李凌杰那种级别的高手。
而剑气冲霄这四块料手上的功夫依然不行，但却是靠着轻功暗器吃饭的，所以飞檐走壁对他们来说也没问题。
至于杨天泽和手下的两名特战队员，他们都是沈墨用现代方法训练出来的。在攀爬跳跃这些古代的建筑时，用的都是跑酷的动作流派。
更何况他们今天身上并没带着步枪之类沉重的装备，所以他们跟着这些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时，竟然也没见他们落于下风。
等到他们几个人在房脊坐成一排之后，忽然就见沈小虎“啪”的拍了一下大腿，“噌”一下又站了起来。
“你干嘛？”安俊惊讶地看了沈小虎一眼。
就见这位大师兄振振有词地说道：“待会看着火的时候，没有酒怎么行？”
“我刚才倒忘了，在鲁府里顺出两坛来就好了……我再进去一趟！”说着大师兄一纵身，噌一声就从茶楼的三楼跳了下去。
“他还挺会享受，一边看着火一边喝酒！”跑了这大半夜，又在满是石灰的库房里转了半天，这时的安俊也觉得喉咙里有点干，于是他也没拦着沈小虎。
随后他们就在房顶上排成一排坐了下来，一边等着大师兄拿酒来，一边等着好戏开场。
……
就在他们的眼前，居高临下一大片，全是鲁府的房顶屋脊、楼阁建筑。
时值半夜，府里已经熄灭了灯火。这些建筑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一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大的一片。
此时的安俊坐在瓦顶上斜靠着，就觉得夜风凉爽，微微吹拂。他心里正想着，这火怎么还不着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他就看到东跨院里库房的方向，突然有个小火苗跳动了一下。
开始的时候，安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火苗微弱得很，就像是蜡烛上的一点烛火。
可是随即转眼之间，那片东跨院里渐渐的火光摇动，浓烟升腾。一大片烈焰以每秒钟扩大一倍的速度，呼呼作响地腾空而起！
从一小撮到一大片，后来便变成了熊熊耀眼的火头。
还没等大家发出赞叹声，就见鲁家的茶叶库房已经成了一片冲天而起的火海！
在火焰剧烈燃烧之后，被吸过去的空气呼呼的吹动着。安俊他们即便是和火场相隔着四五十丈远，依然能清楚的听到火海那边炽烈燃烧的轰响声，还有远远传过来那股炙热烤人的热度！
“我去……卫师兄的燃烧弹可真猛！”这时的安俊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火海。
就在这么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之内，那片黑沉沉的鲁府，整个东面的半扇就被烧得亮如白昼！
随后，他们就听到鲁府里边铜锣匆匆敲响，无数家丁没好声儿的开始大呼小叫！
借着鲁府上空腾起的火光，安俊他们就看到无数人影晃动，大群的家丁开始向着火场的方向赶去。
可是所谓的救火，那也得分是什么火！
如今那个装着茶叶的东跨院儿，烧得就像是四面墙围起了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安俊他们离得这么远都觉得烤得慌，谁又能接近得了那里？
眼看着下面的火势越烧越烈，鲁府里已是一片大乱。妇人的哭泣声、管事的大骂声，还有那些救火的家丁大声的呼叫，顿时便响成了一片。
眼看着烈焰冲霄之际，无数的火星火苗还有零星燃烧着的茶叶被风一吹，就像是火树银花一般漫空飞舞，飘落的到处都是。
很快的，火头就已经开始向着鲁家大院儿的居住区里蔓延！
“哎~呀！这下不会把他们家都给烧光了吧？”这时的杨天泽也是目瞪口呆。
他看着自己这几个人弄出来的壮举，心中暗自想道：这么一大片房子都被我烧了？这也太浪费了吧！
诶？我怎么还有点……心潮澎湃捏？
这时候，在他们下面那些鲁府家丁，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可以下手的地方。
虽然那片茶叶库房里烧得犹如烘炉一般。但是内院落东面，被四处散落火头引燃的建筑却是刚刚才着起来。
再加上这些火源里并没有凝固汽油助威，所以在火势刚刚升起时很容易扑灭。
于是他们这帮家丁上房的上房，跳墙的跳墙。手里拿着叉杆水桶竹扫帚，木盆铜盆大铁盆，哪里着火扑哪里，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而这时，眼看着府里火势有蔓延的危险，那些后宅的丫鬟女眷、夫人小姐也开始从东往西转移。
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夹着首饰匣子提着包袱，就像逃难一样连哭带嚎的奔跑，场面一时之间被她们弄得热闹非凡。
很显然，安俊他们这场针对茶叶库房的放火行动。已经由于卫开阳加料版的燃烧弹，升级到了这几个人都始料未及的程度。
而这时的安俊，却陡然皱起了眉头！
“大师兄呢？他怎么还没回来？”安俊忽然大声问道。
……
其实这时的大师兄，也被这场火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根本他以为着火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才从茶楼房顶上跳下去弄酒。
没想到他才刚刚跳过鲁家的院墙，就发现火势已经腾空而起。
不过烧别人家的房子，跟他又没什么关系。沈小虎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还是满不在乎的一路找到了厨房，在里边挑挑拣拣弄了两大坛好酒。
在这之后，当他抱着酒坛子出来时。才发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庭院中，现在满院子都是家丁！他们正乱纷纷的朝着东边火场那边跑去。
于是沈小虎又没心没肺的抱着酒坛子跑了出来，迅速加入了那些家丁的行列。
在一群身穿黑衣的家丁中间，就这么多出了一个穿着夜行服，抱着俩酒坛子的异类……这场面当然是异常搞笑。
奇怪是，那些家丁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东跨院腾空而起的烈焰上。居然却没发现自己身边，多了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大师兄沈小虎也是艺高人胆大，他要是被人发现了，大不了飞身上房。所以他也是在家丁中跑得理直气壮，一点没觉得自己刺眼。

第2459章：扽开金锁正逃亡、水缸情郎、从天而降
另外这位大师兄也是要面儿的人，他刚才走的时候说去拿酒，要是空手回去，让他的脸往哪搁？
所以那俩坛子他是死活也不肯撒手，于是就形成了这种怪异的局面。
在这之后，沈小虎三跑两跑就离开了人群。然后他终于跳过了院墙，“嗖”的一下飞身到了鲁家宅院之外。
就在他落地之际，沈小虎心里还想着：“看看怎么样？还得是我吧？”
“这么复杂的局面，我都能把酒拿出来。还得说是咱哥们儿艺高人胆大……哎？”
……
就在沈小虎眼看着两个脚尖儿正要触地的一刹那，陡然间！
他被觉得自己被身后的一个人，狠狠的撞了一下！
这一下沈小虎立足未稳，到底还是脸朝下，啪嚓一声四脚八叉摔在了地上。
这一个大马趴摔下去，他自己倒是没摔得有多重，可声势却是异常惊人。
因为他一左一右抱着那两个酒坛子，在他飞身一跃，脸部触地的一刹那，全都干脆利落的摔了个稀碎！
我去！这两坛酒也是够倒霉的！
这时的沈小虎趴在地上，他那奇异的脑回路还在惋惜那两坛酒。
那俩坛子，被他大老远的从厨房里抱出来，即便他冒着暴露的危险也不曾撒手。可是最后都出了鲁家院墙了，却被摔碎在这里！
……
好在沈小虎的身上穿着钢丝软甲，那些坛子的碎片也没能割伤他。不过那两坛陈年花雕倒是弄得他整个前胸都湿透了。
此时的沈小虎心念电转，却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正常的爬起来。这个江湖经验丰富的家伙，飞快的就在地上横滚了一圈！
当他转过身来，变成脸部向上时。他左手横过来，作出了铁门闩的架势，准备随时用衣袍下的精钢护臂挡住对方的致命一击。
而他右手一翻，腕底的袖箭筒已经瞄准了前方！
“这一下攻守兼备……哎呀我去！”
沈小虎心理正在佩服自己，他随即就发现面前一个黑影，向着他“呼”地倒了下来！
……
此人不是别人，居然正是那位被鲁老太爷三番两次算计，却依然没能得手的……玉簪姑娘！
这位姑娘在这几天提心吊胆，不但觉没睡好，甚至都不怎么敢吃饭和喝水。
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被自己缝上了，要想上厕所的话，那真是异常麻烦艰难。所以这位玉簪姑娘索性就让自己渴着饿着。
但她心里也明白，即便是自己再怎么准备。被老太爷盯上了的人，也不可能逃出那老东西的魔爪。
所以玉簪姑娘的心里，也是慢慢的越来越绝望。
在这几天里，她不住瞄着六夫人院子里那口井。心想着自己要是真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还不如就此纵身一跃，跳井死了干净！
就在今天晚上，玉簪姑娘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她又渴又饿、头昏眼花，几天来出的汗把衣服都粘在了身上，身体也是越来越弱！
于是大半夜的，这位姑娘把心一横，就到了水井边。
她先是打上了一桶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个饱。然后两手扶着井圈，咬着牙就想往里一跳，就此了结这条性命。
可是没想到，就在她的头向着井口里面一探之际……突然，她却发现井水里泛起了一片亮光！
在这一刻，玉簪姑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当她仔细分辨时，才发现原来这是天空被一片奇怪的光线映得通红，才让井水反射光芒，变得波光粼粼。
当玉簪姑娘惊愕的抬头看去时，她这才发现鲁家大宅子东面的方向，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宅院里无数家丁乱乱哄哄的四处乱跑，大呼小叫的惊呼叫喊，整个鲁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等到玉簪姑娘发现，自己所在这间六夫人住的院子，原本关门落锁的院门也被人打开。
而六夫人带着贴身丫鬟、携带着细软之物，正忙不迭地向外逃跑时……这时的玉簪才陡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老天爷赐给她的一条生路！
眼下的鲁府里人人自危，四处都是一片大乱，谁还有工夫管她？现在无论是大门二门还是内院外院的门，所有看守院门的家丁应该全都在救火！
她现在只要装作被吓得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的样子，一路跑出去，她就可以逃出鲁老太爷那双恶心的爪子！
想到这里时，这位玉簪姑娘随即跳起来就跑！
……
她先是跟着六夫人逃难的队伍走了一段，随后趁人不备，一闪身就跑到了院墙下的黑影里。
在这之后，玉簪一路顺利的通过一层层无人看守的院落，直到逃出了鲁府大门，就这样跑到了长街上！
“跑出来了！”
就在玉簪姑娘打开角门，冲到大街上的一瞬间，她才刚刚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却忽然眼前一花！
原本空旷无人的长街上，在她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个从天而降的黑影！
她向前狂奔的身体，轰的一声就撞上了这个东西，随后玉簪就听到“啪”的一声，那个黑影在地上摔出了一声惨烈的炸响！
玉簪姑娘迷迷糊糊的，觉得那个东西好像是个水缸，被他撞倒之后摔了个粉碎。
她心里还在纳闷儿，怎么会从天上突然飞下来一口缸？
恰好就在这时，玉簪姑娘好几天没吃饭原本就是虚弱之极。加上一路狂奔和心情极度紧张，再被这么一撞，使得这位姑娘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她就觉得眼前一黑，软软的就向着前方倒了下去。
于是躺在地上的那位右手独龙出海，左手铁门栓的大师兄沈小虎还没等醒过神儿来。就发现一个姑娘从天而降，掉到了自己怀里！
……
此刻，在离沈小虎还不到五丈远的房顶上，安俊却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陈小虎和玉簪姑娘两个人都处在院墙外的阴影之中，却让安俊一时间没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就看到大师兄沈小虎的身形，在院墙那边陡然出现，飞身跳了过来。
随后安俊就发现大师兄在落地的一刹那，就被人一招击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安俊手里的那两支装弹二十发的大镜面儿驳壳枪，已经出现在他手里！
“此人武功怪异，居然一招就击倒了大师兄！”此时的安俊心里，已是焦急万分！

第2460章：此生愿似井中火、虎项紧锁、玉簪如何
安俊纵身一跃就从房顶上跳下来，同时他手中的双枪，也在自己身在半空之际，瞄准了击倒沈小虎的那个黑影。
随后他就发现，那个人……居然一头便撞进了沈小虎的身上！
我去！这什么武功？
哪有不动手不动脚，专门用身体撞人的？
此时的安俊心中十分诧异，可是由于前方两人挨得太近，正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使得安俊原本扣住扳机的手也无法开枪。
当安俊的身躯一落地，他脚下发出了犹如小猫坠地一般，微不可闻的“噗”一声轻响。
然后他身躯如箭，鬼影般一闪，就到了大师兄沈小虎的面前！
这时他才发现，沈小虎的两只手正从那个“敌人”的腋下伸出来，正忙不迭的摆摆手示意，让他不要开枪。
“是个姑娘，撞上我之后，反倒把她自己撞晕过去了。”
只见这时的大师兄沈小虎气急败坏地说道：“赶快把她给我弄走！她身上的味儿都赶上脚丫子了！”
听到了他的话，安俊“噗嗤”笑了一声，随手拉住玉簪的腰带把她提了起来。
……
当玉簪醒来时，她眨了几下眼睛，才发现眼前的景物正在有节奏的摇动。
当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之际，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被这个人背着，在黑暗的街道上飞快的前行。
“你是谁？快、快、快放我下来，要不我喊人了啊！”
借着月光，玉簪一看这人身上穿着一身黑衣，她立刻就想到了鲁府里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丁，随即惊慌失措的就要叫嚷。
结果她这句话刚刚说完，才略一挣扎之际。就觉得背着她的这个人脑袋一晃，“咚”的一声在她头上撞了一下，立刻把她疼得住了嘴。
“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会从鲁府里跑出来。还有！你为什么把身上的衣服，缝的跟个粽子一样？”
这时的玉簪姑娘就听到背着她走的那个人，沉声向自己问道。
在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难言的凶狠！
随后这位心细的姑娘才发现，这个人头上没戴着家丁帽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是黑衣纱所制，不是鲁府家丁服上用的黑布。
这时玉簪才明白，原来这个人并不是鲁府家丁！
而且他走的方向，也是向着城外。想到这里，这位玉簪姑娘依然是惊魂未定，生怕自己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不过她还是语带惊慌的，把鲁老太爷对她没安好心，自己趁着大火引起的混乱，跑出来的这件事儿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时背着她那个人听明白了之后，明显也松了口气。
随后玉簪就听这个人喃喃自语地说道：“那个鲁老太爷，居然喜欢体味这么大的女子？这个老棺材瓤子，兴趣还真是独特啊！”
废话！这么热的天，让你五天不洗澡试试？这时的玉簪姑娘，这句话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究竟还是没敢说出来。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或者说你想投奔谁去？”只见这时的黑衣人向着玉簪说道：
“我直接给你家去，就算是完事儿了。不然的话刚才把你丢到大街上，用不了多一会儿你就会被人逮住，重新送回鲁府。”
听到了这个人的话，此时的玉簪姑娘才陡然醒悟。
也许眼前这家伙，真的不是坏人！
……
随后，沈小虎就觉得自己脖子上一凉，姑娘的一滴眼泪从面庞上滚下来，滴在了他的身上。
“玉簪还哪有什么家人？”这时就听姑娘哭着说道：“我爹娘早都死了，我是从小被人牙子卖到鲁府的，现在根本没人投奔！”
就在姑娘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忽然就觉得背着他那个黑衣人停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转过身来之际，姑娘才发现在他的身后，居然还跟着好几个同伴。
只见这个人跟他的同伴说了一声之后，便离开了队伍，背着自己换了一个方向又走了下去。
只听这个人向着自己说道：“那你就甭担心了，我不是坏人。”
“既然你是从鲁府里跑出来的逃奴，我看你一心守住自己的清白，也算是个刚烈女子。你没人投奔的话也没关系，用不着因为这事儿哭鼻子。”
“我好人做到底，把你送到泰山商社去，然后那里会有直接开往通州的船。”
此时的玉簪，就听背着他的这个人沉声说道：“在通州没有人贩子，也不会有人把你逼良为娼！”
“你可以在那里找个工作，自己干活养活自己……你放心好了！”
说着，玉簪就觉得自己被朝上托了一下，这人的脚步又快了些。
“……通州？”
此时的玉簪听见了这个人的话，却忽然间想起在这几天之内，她已经不知多少次听人提起过这个地方了。
就在前几天，还有一帮人在府门前闹事，弄得家里的那条好色的老狗坐立不安。
这件事几天来在鲁府里传得沸沸扬扬，听他们大家的言下之意，玉簪姑娘恍惚觉得他们的老太爷，对那帮通州人也是束手无策！
通州！
或许这个人说的通州，真的能让自己永远摆脱掉那个差点逼死她的鲁家？
想到这里时，不知怎么的。玉簪姑娘突然觉得背着自己，正在向前跑的这个人。他说出来的这些话似乎很可信！
姑娘心中暗道：在这一路上，他先是要把我送到自己家去，发现我没有家之后，又替我想了去通州这个办法！
这就说明，这人真的是个好人！
想到此处，玉簪姑娘又是激动又是喜悦，忍不住又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
随后她就听到背着自己的这个人又接着说道：“还有你身上的那股怪味儿……你也不用担心！”
“通州有一种天香露，洒在身上之后香喷喷的，保准连狗屎味儿都能给你盖住！”
听到这里，玉簪姑娘原本哭得正欢，却又带着满脸的泪珠，“噗”的笑了出来。
“这么大热的天，你把自己衣服缝起来试试！看看过上五六天以后是什么味？”
“你还有脸说我？身上一股花雕味儿，跟个醉虾似的……”
说到这里，玉簪姑娘还觉得不解气。
她把头一偏，“咚”的一声，小脑袋就撞在了大师兄的头上！

第2461章：儿女火海结奇缘、花容羞见、壮士懵圈
很快的，沈小虎就将玉簪姑娘带到了泰山商社里。
在这里每隔几天，都会有从通州来运送货物的船在这里卸货。
他们把女装香皂之类的通州产品运送到本地之后，之后沿途会配货回程，这也是泰山运营日常运输的正常线路。
沈小虎在这里安顿好了玉簪姑娘，让她在内部员工宿舍里一个安全的房间休息，同时还让人弄水和衣装来给她洗浴更衣。
在这之后，大师兄还特意找到了本地泰山商社的支社长，对他把这姑娘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让他一有合适的船就让玉簪姑娘登船，直接把她送到通州去。
在这之后沈小虎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到厨房里拿了点吃的，用一个盘子装了拿去给玉簪姑娘，顺便跟她告别。
等沈小虎再次见到洗得干干净净的玉簪姑娘时，这时他才发现那个鲁家的老王八蛋，眼光其实没问题。
此时的玉簪洗浴更衣之后，非但一点都不臭，而且还面目姣好，美艳动人！
……
沈小虎把盘子放在玉簪姑娘的面前，看着这个饿了好几天的姑娘把食物吃完。同时他也把如何安顿姑娘这件事，都跟玉簪说了。
玉簪在那里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这位救命恩人把她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感动。
等姑娘偷着抬起头看了几眼眼前这位英雄，才发现他生得浓眉大眼，相貌还有几分憨直可爱，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的样子……这位姑娘的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心动。
此时这位姑娘心里也想明白了，救她的这个人半夜出现在鲁家大门口，而且还身穿着黑色的夜行服，明显就跟今天鲁家着火的事有关系。
换句话说，玉簪还没等出门时，在井口那里看见火焰发出的光芒才停止了自杀。早在那时候，人家就救过她一命！
况且后来，人家又在大门口救了她一回。要不然她昏倒在那里，早晚也是被人捡回去的下场。
在这之后，这位英雄又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稳妥的出路……这样一算来，里里外外她都已经被人救了多少回了？
可是这位英雄看起来憨直懵懂，显然并不觉得救了位姑娘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不过玉簪心中却有些心思，隐隐地生了出来。
在这之后沈小虎拿出了半截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刷刷刷的写满了一页，然后就把这张纸条撕下来递给了玉簪。
“这上面有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就见这时的沈小虎正色向姑娘说道：“等你到了通州后，就直接去找他。”
“到时候这个人会根据你的情况，安排你培训和上岗……就是给人家当做工赚钱的意思。在这之后，你就可以在通州自食其力了。”
这时的沈小虎见姑娘接过了纸条，觉得自己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于是他也就站了起来想往外走。
毕竟现在是后半夜了，他长时间停留在姑娘房里也不好。
可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玉簪姑娘却猛然想起一件事来。姑娘正要开口，却见这位英雄一转身，竟然又走了回来。
此时的玉簪一见他转身，心里顿时就是“突”的一跳！
之后她就见沈小虎从腰间掏出了两锭银子，大概都有十两大小。又将一把散碎银子和两小串铜钱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摆在了姑娘的面前。
姑娘心道：看起来……这是这位英雄身上所有的钱了吧？
“这是给你的，在路上和通州的时候花用。”只见沈小虎正色道：
“尤其是在到通州之前，买东西和食物时记得不要把整块银子拿出来，免得钱财露白！”
“……好了，我走了。”
这时的沈小虎犹豫了一下，他这次一边往外走，一边心里还纳闷的想道：“怎么回事儿？今天我是咋了？”
“怎么我总感觉自己走不出这间屋子似的……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没交代清楚？这真是怪了！”
而这时的玉簪看着面前的这一堆银钱，不知怎么的，眼泪却陡然间“刷！”的一下淌了下来。
长这么大，她除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您……这就走了？奴家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此时的玉簪眼看着沈小虎就要消失在房门口，心里陡然间就是一阵恐惧涌了出来。
她真是怕至此之后，再也看不见这个救了她的男人……要是真那样她可怎么办？
沈小虎的背影在门口停住，他回过头来正色道：“我叫沈小虎……”
这时大师兄给吓了一跳！他忽然发现身后的姑娘，已经是泪流满面！
就见面前的这位美艳姑娘，一边任凭眼泪顺着脸蛋儿向下流淌，一边强自支撑着问道：
“等奴家到了通州安顿好了以后，您还会来看我不？”
“您给我写的，条子上的这个人……既然是他安排给我做工的地方。那你找到他，就应该能找到我。”
这时沈小虎看见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分外可爱，又向他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小虎这时才恍恍惚惚的想明白了，自己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就见沈小虎立刻结结巴巴的道：“那当然……我现在正执行任务。等我一回通州马上就去看你，姑娘尽管放心！”
“那就好！”
这时的玉簪答应了一声，她脸上还带着泪珠却忽然笑了起来。这一下更是让沈小虎觉得，眼前的女孩儿美艳异常！
“您这样的英雄豪杰，说话一定得算数！”姑娘连忙说道：“我在通州等着你！”
“我叫玉簪……沈先生诸事顺遂”。
“我回去就找你……不来的是团鱼！”这一下，沈小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松了口气，还笑着跟玉簪姑娘开了句玩笑，这才转身离开。
……
就在沈小虎和玉簪两个人各怀心事，在这里告别之际。
燃烧了好久的鲁家大宅里，火势也终于渐渐熄灭了。
等到剩余的火头被家丁奋力扑灭，鲁家这片昔日里风雅脱俗，美轮美奂的宅子。现在已经是一片烟熏火燎，惨不忍睹！

第2462章：烈焰之下势难存、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除了东跨院的茶叶库房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之外，鲁家差不多有半扇儿的房舍建筑都被烧毁，剩下的房子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时的鲁老太爷在鲁三酥的搀扶下，也来到了最初着火的东跨院。
此时这个老态龙钟的家伙，全身上下都在剧烈的颤抖！
那可是上万斤茶叶，差不多两斤茶叶就值一贯钱！就这么一会功夫，连茶叶带库房都烧没了！
当鲁老太爷进到院子里时，才发现院子里的家丁正在扑灭阴燃冒烟的房梁柱子，打灭上面残余的火星。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今年他收上来的新茶，已经全成了满地的飞灰！
这时的鲁老太爷手脚一阵乱颤，周围的景物都围着他“嗖嗖”的旋转了起来！
……
旁边的鲁三酥见到老太爷的状态极其不好，生怕他急火攻心，“嘎锛儿”一下子死在这里。于是赶紧向老太爷劝道：
“事已至此，您着急也没用，老太爷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吧！”
“休息？休息什么？”听到了这话，鲁老太爷陡然间怒气勃发，大声咆哮了起来！
只见他指着他身边的家丁大声责问道：“为什么不早点把火扑灭？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老太爷！这事真不怪我们！”
这时候，这里的家丁怕老太爷迁怒于他们。有几个家丁头目连忙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回禀道：
“咱这个院子里的水井，不知道被什么给堵住了，硬是打不出水来！”
“咱们想救火的话，还得跑出去老远才能把水打过来。就在这一来一去的功夫，库房烧得都红透了，这真不是小的们无能啊！”
“什么？井口被堵住了？”此时的鲁老太爷听见这话，也是陡然间浑身一震！
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派出去到泰山商社放火烧茶叶的那些人，现在还没回来呢！
就在同一天夜里，人家那边没看见火光，他自己家的库房反倒着了火，而且救火的水井还被人塞住了。
这不明晃晃的，就是人家在报复他吗？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连夜都没过！
此时的鲁老太爷脸上，被愤怒和悲伤煎熬得比哭还难看。他头上一缕一缕的白发从额头上飘散下来不住的颤抖着，就像一只老迈凶残的厉鬼！
就在这时，忽然间他们就听井口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
……
等鲁老太爷和鲁三酥顺着声音转过头时，才发现井口那边的家丁已经把水井里堵住的东西，用扁担上的钩子钩了上来——那赫然是一个水淋淋的死人！
他们随即就听到，水井边的家丁惊骇地大叫道：“……这不是鲁安吗？是咱家的人！”
“不对！你看那井里边好像还有……还有好几个死人！”
鲁安！
这一下，鲁老太爷就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
这一回。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鲁安他们四个，就是被鲁老太爷派去放火的那一伙家丁。
人家不但把他派出去的人轻松打死，而且还把他们带了回来，还在自己家里放了把火！
并且为了不让鲁家救火，他们还把这四个死人扔进井里堵塞了水井……这帮人真是好狠的心肠！
这时的鲁老太爷这还想要说什么，却陡然间觉得胸口一腾，喉头一甜。
正扶着鲁老太爷的鲁三酥突然就见老太爷两眼一翻白，向后倒了下去。他连忙用力抱住了老太爷枯瘦如柴的身体。
就在这一刻，他陡然就看到这位老太爷的嘴角正有一股鲜血，带着恶心的血沫流淌了下来！
“老太爷！”
鲁三酥急惶惶的大喊了一声，可是这位老太爷还是软软的倒了下去。
……
鲁家的这次狗急跳墙，放火烧茶的事件，在一夜过后终于酿成了惨剧。
他不但没能烧得了人家的茶叶，反而自己家的茶库却被烧了个精光。
非但如此，鲁老太爷也由于急火攻心一下病倒了。现在这个老家伙口不能言，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随即鲁家被烧、鲁老太爷重病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常熟城。
在这之后，鲁家垄断茶行的这股势力群龙无首，就像是一下失去了根基的楼阁，在大家面前轰然倒塌下来。
如今所有的茶农，都开始将手里的茶大张旗鼓的往泰山商社里送。把负责收茶的欧阳名洲忙得不亦乐乎，却又乐得心花怒放。
这时候，常熟城里所有跟茶有关的人，心里也都清清楚楚。鲁家已经完了，今后的茶叶行，也面临着一次翻天覆地的巨变！
……
等沈墨听了欧阳名洲的汇报之后，此时跟他一起来的所有人都是面带笑意。
他们这些人都很高兴，这次来常熟居然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一举击倒了鲁家这个本地豪强。
而在经济方面有更深了解的张嶷如和杨延彬，也是面露微笑，不过他们笑得却不是常熟这里的事。
显然在大宋各地，正在发生着跟常熟差不多的事。虽然其他的地点并没有统帅的帮助，进展不会这么快速，也应该没这么精彩。
但是他们有了通州经济区这个保护伞之后，同时泰山商社护卫队这支力量也在保护着他们。想必这些人也会慢慢利用他们的手段，逐渐将各地的垄断势力一一撂倒。
也就是说，在茶叶这一个行业里面，一场庞大无比的变革正在愈演愈烈！
……
看到他们一个个欢欣鼓舞的样子，沈墨却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拿出一封信在手里晃了晃，向着欧阳名洲和杨延彬这些人说道：“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认输？”
“这些在地方上欺行霸市、垄断行业的寡头奸商。他们若是没有官府的支持，没有朝堂上的势力作为后盾，怎么可能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我今天早上收到了消息，临安城里的茶商已经全部停止了销售。今年的新茶上市还没开始，就被人终止了。”
“如今整个临安城，偌大的市场上，连一片茶叶都看不到了！”

第2463章：一发全身山河动、毁谤满城、临安震惊
“啊？”听到了沈墨的话，这时的杨延彬、欧阳名洲甚至是张嶷如全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些人反击得这么快，而且行动起来也这么忙猛！”
一瞬间，张嶷如姑娘的心里就想到：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来，甚至让整个临安的茶商都一起行动，这可不是各地一盘散沙的茶商能做到的事！
这就说明，朝中已经有人开始向着通州反击了！
想到这里时，张嶷如的心陡然向下一沉。姑娘已经想到这支茶商集团在内外勾结之后，作出这凶狠一击之际，随之带来的后果！
果然，就见老师随即沉声说道：
“根据咱们从临安传来的消息，临安的茶商停止销售之后，已经在临安造成了民间沸腾，而且这股势头正在向着周围的各州县发展，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
“自古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就见这时的沈墨慢慢说道：“新茶上市之际，一般稍有积蓄的人家都会挑着这个时候，把一年用的茶卖齐。”
“在这个时候市面上没茶可卖，立刻就会引发居民的不满，甚至是造成人心动荡！”
“非但如此，现在临安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传播谣言，说这是通州商人到各地搅乱市场，挑唆茶农对抗茶商和官府，才造成了正常的茶叶买卖无法进行。因此临安才没有了茶叶供应。”
“有很多听风就是雨的人，他们一定会相信这个消息。”就见沈墨说到这里时，他脸上的神情既没担忧也没愤怒，反而是一片平淡，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在说着这件事。
“与此同时”沈墨又接着说道：
“临安城里有一家由文坛清流、世家大族开办的报纸，叫做《儒林要闻》，也开始连篇累牍的刊登各地茶叶风潮事件。”
“他们造谣污蔑，极力往通州商人身上抹黑。说咱们的人借用经济区居民不受大宋律惩治的身份，在各地欺男霸女、胡作非为，连官府都不看在眼里。”
“这几天，在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大片的勾结起来，准备伏阙上书。恳请皇帝取消各地的通州经济区，以免咱们荼毒百姓……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
等沈墨说完了之后，只见这一屋子人的情绪，从刚才的欢欣鼓舞，一下就变成了皱紧了眉头！
他们有的脸上怒气勃发，有的则是在苦苦的思索。
这时的欧阳名洲见道统帅的目光看了向他，就见他咬着牙对沈墨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们这些人颠倒是非黑白，咱们不让他们压榨本地的茶农，想要打破他们的垄断。结果却反而被他们诬陷，把咱们说成了恶霸无赖！”
“照这样下去，临安城里本来就由于茶叶销售停止，百姓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了。再加上他们有意的造谣和引导，很容易就会把咱们通州变成民众愤恨的目标！”
“在这之后，朝堂上再有大批的人，跳出来极力反对咱们……”
“到那时，通州经济区一旦被朝廷取消，咱们派到各地收茶的人，就失去了法理上的保护！”
“到时候在大宋各地，现在这种大好局面，一下就会退到最初的状态……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干了！”
“没错，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听到了欧阳名洲的话，就见沈墨赞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向欧阳名洲问道：“那以你之见，咱们应该怎么办？”
等欧阳名洲听到了沈墨的问题，就见他愣了一下之后，随即便双眼望天的苦苦思索起来。
见到这个聪明的年轻人开始想主意，这时的沈墨也忍不住心中暗自欣慰。
如今这些他培养出来的人都是聪明睿智，每个人都有着灵活的头脑。
更可喜的是，沈墨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保护民族和百姓的观念。这些通州一系的年轻人，已经彻底摆脱了君臣思想，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
随后，就见他面前的欧阳名洲陡然全身一震！
他扬起的脸随即放了下来，就在这一刻，他的双眼中陡然间露出了一片惊喜的光芒！
“茶叶！”
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才说出了这两个字，沈墨就听到自己的身后，哼哈二将一样一左一右站着的张嶷如和杨延彬两个人，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显然，自己这两个亲传弟子早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所以他们等欧阳名洲也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这两位弟子都在为他高兴！
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面现惊喜地说道：
“只要咱们把各地收到的茶叶，运送到临安和其他形成风潮的州县，就可以立刻冲垮那些谣言！”
“首先，咱们的茶叶一旦上市，就可以立刻平息那些没茶喝的民众，心中的大半怒火。”
“其次，当他们发现自己买茶叶的时候，价格居然极其便宜，甚至只有往年的一半……他们立刻就会明白，这是通州为他们谋取来的福利！”
“在这之后，咱们只要在报纸上适当引导，将各个地方茶行垄断的情况刊载揭露出来，临安的居民立刻就会明白一件事。”
“原来他们这些年吃茶时花费的银钱，倒是有大多数落在了那些垄断寡头的手里。正是他们这些年花的冤枉钱，才养肥了鲁家这种奸商！”
“在这时，只要咱们稍稍一宣传，临安人就会知道朝中那些为垄断寡头鸣不平的大臣，他们其实就是鲁家那种奸商背后的靠山。”
“那些大臣就是被茶商用银子喂得饱饱的，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通州！”
“所以咱们只要把新茶运过去上市，立刻就会打破谣言，把这股反对咱们的风潮扭转过来！”
……
听到了欧阳名洲的话之后，除了卫开阳这种脑袋里只有炸弹，对经济一窍不通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差不多都明白了欧阳名洲的计划。
这时大家的心情也都振奋了起来，大家看着欧阳名洲也是暗自佩服。说实话这小伙子头脑清晰、思路准确，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第2464章：几回梦里忆阑珊、冠盖临安、沈郎又还
这时的沈墨也赞赏的看着欧阳名洲，就见他笑着说道：
“在茶叶市场和民间舆论这两方面，你说得都没错。现在把茶运过去，确实能达到你说的那种效果。”
“不过朝堂上的事，可没你说得那么简单。”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若有所思的淡淡说道：
“那些朝堂上的蠹虫，他们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把黑的硬说成是白的！”
……
“接下来就按照你说的进行吧，”只见沈墨向着欧阳名洲笑道：“即日起你就把收来的茶叶准备好，开始向临安启运，先完成你的计划再说。”
“至于咱们这一组人……”只见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笑着看了看满屋的属下和弟子：
“咱们在常熟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该去临安了！”
“是！”
沈墨这句话说完之后，一屋子的人立刻凛然遵命！
……
这时的沈墨又笑着向欧阳名洲说道：“在茶叶往临安方向调运的时候，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要是没料错的话，咱们常熟这里离临安原本就比较近，而且还因为咱们动作比较快。所以咱们有可能是大宋境内第一个击败地方豪强，运茶进临安的船队。”
“所以咱们现在是出头的鸟儿……你要当心他们狗急跳墙！”
“明白！属下一定布置好护卫！”这时的欧阳名洲一瞬间就听懂了沈墨的意思，然后郑重的领命而去。
……
就这样，这片由沈墨一手掀起，遍布天下各个产茶区的风潮，也开始渐渐愈演愈烈，飞快的向着大宋的腹心之地汇聚而去！
……
临安。
那风情万种、使人沉迷的临安。
那诗酒风流让人迷醉，满目罗绮却暗藏危局的临安。
那犹如蛇蝎美人一般，让人又爱又恨的临安！
如今沈墨……又回来了！
……
这一次沈墨乔装改办而去，没有带任何女眷，以免太过显眼。
他把莫小洛和张嶷如他们全都留在了常熟，让她们不要着急，慢慢的到临安去。
而沈墨自己则是带着李凌豪李凌杰兄弟作为保镖，还有赵金锭这个管家和装成小厮的安俊，五个人乘船直奔临安。
这要是带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目标实在是太过明显。所以沈墨才决定轻装简从而去。非但如此，他自己也要经过化妆易容，稍稍改变一下样貌，以免被临安人认出来。
当然随着统帅这么一动，那些在常熟周围的河道船只上，执行保卫任务的特战营和海军陆战队，共计六百人。也和沈墨保持着一段距离，向着临安的方向移动，以便随时接应统帅。
沈墨这次乘坐着余九郎驾驶的快船，一路顺流而下，直奔临安！
……
这几天在临安城里，有个名叫茂林的茶商，遭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此人姓茂，这是一个传承悠久的姓氏。他家住寿州六安县，正是从古至今盛产名茶之地。
从唐代开始，他家乡的“庐州六安茶”就名动天下。这种茶后来又被称作“齐山云雾”，享誉大宋。
他当然还不知道，这种茶在后世的明朝，被人正式称作“六安瓜片”，是中国的十大名茶之一。
这位茂林先生今年三十一岁，原本他其实是六安本地的一位小茶商。他从十四五岁就给人当伙计，在苦挣苦熬了多年之后，终于给自己挣出了一份家业。
在往些年份，茂林经营的生意就是在六安附近人迹罕至、道路难行的山间茶园里收茶叶。
在这之后，他辛苦收购来的六安茶，只能卖给寿州本地的一户大茶商。
由此他可以在中间挣到微薄的差价，二十五六文钱买来的茶叶，他一斤可以赚到两三文，实际上就是个跑腿儿的钱。
若是在收茶时赶上山洪暴发冲毁道路，或是阴雨连绵的天气，那可就毁了！
遇到这种情况，往往茂林辛苦收来的茶叶就会难以送出山外，导致霉变长毛，还会使得他血本无归。
就这样，这位茂林苦苦挣扎了这么些年，终于还是攒下了一些本钱。
就在前些日子里，他忽然发现本地的茶叶行市，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波动。
这次市场的震荡，让头脑灵活，胆大异常的茂林陡然发现了一个难得的挣钱机会。
他发现在六安县，原本垄断了茶行的头人，正跟一家叫做四海商社的商人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俩这边儿提高价位收茶，那边就打压茶农让他们不许卖。随后等到官府出面，新来的茶商又亮出了通州商人的身份……整件事真是一波三折。
在这时候，六安的茶农也是无所适从。他们在这些年被本地的“茶头人”压榨得太狠了。所以这些茶农胆儿大的夜里偷偷卖茶，胆小的还在按兵不动。一时间弄得纷纷扰扰，茂林也不知道谁能赢下这一场。
就在这时，茂林在一次卖茶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当他带着自己的伙计，把几百斤茶叶挑到茶头人的库房里时。他赫然发现库房里存得满满的，全都是茶叶！
按理说，这个季节早就到了春茶上京的季节。这些茶叶原本都应该飘在临安那些达官贵人的茶盏里……可是已经茶头人却不知为什么按兵不动，并没有把茶叶运走！
在这之后，茂林一夜辗转难眠，反复的思虑了这件事……他突然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茂林立刻就分析出了这里边的原因，随后就展开了行动。
在三两天之内，他包下了一艘船，在寿州附近的几个产茶地考察了一圈，一直在码头和船夫哪里收集消息。
很快他就确认了一件事——不但是寿州，就连周边的几个垄断茶行的茶头人，他们也同样没有把茶叶运去临安！
于是这位茂林先生，立刻就明白了这里的原因。
这肯定是有一个比茶头人还大的首领，给他们下了命令，让他们暂缓运茶到临安。因为只有这一个原因，才会使得“茶头人”不约而同的把茶叶按在手里。
他虽然想不通这里更深的内幕，但是却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自己判断没错的话，现在的临安，一定处于茶叶极度缺乏的状态！
所以他判断在这种情况下，临安的茶价一定被抬到了让人咂舌的高度！

第2465章：机关算尽困愁城、水尽山穷、得遇真龙
碰巧就在这个时候，本地的茶头人还在和通州那帮人玩儿了命的死掐。根本没有那个闲工夫，像往年那样牢牢的看住他们这些本地的小茶商，控制他们偷运茶叶。
这样一来，他就同时具备了两个极为有利的条件：在那边临安市场极度饥渴的同时，这边却根本没人管他们！
于是茂林开始了一项极为大胆的行动……他立刻终止了继续向茶头人卖茶，而是找来了一个摇船的亲戚。
他把自己偷偷收来的一千多斤六安茶，趁着黑夜偷偷装上了船，然后一船就开到了临安！
……
这些六安茶，几乎是他苦熬了十五六年，挣来的全部家业买来的，寄托了他全部的希望。
当时的茂林心中想道：要是他猜得没错，他这二十五文钱一斤买来的茶叶，运到临安之后只要一脱手，价钱翻上十倍简直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这样的话，他就会由一个家资只有数十贯钱的小商人，转眼间变成一个坐拥数百贯资产的富商！
这一回买卖下来，就几乎就可以挣出他一辈子的钱。他以后再也不用在半夜里梦到阴雨连绵的山路，还有长毛发霉的茶叶，吓得哭着醒来了！
等到这位茂林先生终于带船驶离了寿州，远离了茶头人的控制范围之后。当时他心中的那股狂喜之情，真是难以形容！
在这之后，剩下的事儿就根本没什么困难了。只要他到了临安，把茶叶脱手就成了！
可是让茂林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恰恰在他认为这个没问题的环节，却偏偏出了大问题！
……
当他和亲戚摇船到了临安之后，他带着茶叶样品才上街转了一圈。随即就发现自己这些色香味俱全、天下驰名的六安茶，竟然贵贱都没人要！
这已经不是什么价钱的事儿了，所有销售茶叶的店铺掌柜都把脑袋摇的跟风车一样。即便是他低声下气的求对方降价收购，都没人理他！
这一下打击如同晴天霹雳，差点就把茂林当场击倒在地。
在连续跑了两天之后，他这一船千余斤茶叶还是没卖出去一斤。眼前的重大打击使得他坐困愁城。每晚睡在床上辗转难眠，一夜里不知道要流泪多少回。
眼看着这次自己自作聪明的投机，就要弄得血本无归。他现在即便是把茶运回六安去，也难免会因为消息走漏，引来那些茶头人的报复。
要知道，他那俩伙计还等着他回去，用钱封住他们的嘴呢。如果他要是迟迟不归……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给卖了！
在这之后，当这位茂林先生第三天又强打精神，提着小半袋子茶到临安的铺子里去推销之时，他已经对御街上那些大茶行完全失去了信心。
他如今是走街串巷，尽显着偏僻的小巷子走访。抱着侥幸的想法，看有哪一家小铺能多少收一点。
可是没走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身后，有人盯上了他！
……
也多亏是这位茂林先生机灵警醒，他立刻就意识到，恐怕是他这两天在临安上拎着茶转来转去的售卖，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他这一惊之下，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
这准是那些，不让茶头人运茶到临安的人干的。一定是他们压制住了临安的茶行，让他们不准收购任何人的茶叶。
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个私运茶叶过来的小商人，恐怕接下来他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于是这位茂林先生急中生智，他走街串巷，尽是往人多的地方走。
随后茂林找到了一个跟他衣着差不多的人，把这半袋子茶丢到这个人面前，有意让他捡走。
茂林心道：这样一来那些追踪他的人，很有可能就会把这个拎着袋子的人，错认成自己！
而他则是飞快的脱了外衣，扔过了一面院墙。
在这之后，茂林顺着小巷一路疯跑。靠着迷惑敌人，他终于还是逃出了一条生路。
……
之后的茂林就穿着贴身小褂儿，走在这满目繁华的临安大街上，却是欲哭无泪，生死两难！
没过多久，万念俱灰的茂林鬼使神差地在街边一处茶摊儿上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两文钱买了一盏茶，才一端起来，就看见满盏都是浑浊的茶汤。
此时的茂林想起了自己船上那上等的六安茶，它们就跟辛苦挣扎了半生的自己一样，现在都是……一文不值！
随即，他的眼泪就一双一对儿地“啪啪”掉进了茶盏里。
……
“怎么了？”
这时的茂林听到有人说话，他一回头就见邻桌有一位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正端着茶碗，笑着向自己问道：
“看您这身打扮儿，连外衣都没穿。莫不是被浑家捉奸在床，然后把您老大擀面杖给打出来了？”
“小哥莫要说笑！”
这时的茂林端着茶碗，咬着牙吃了一口，只觉得这茶叶粗砺苦涩。把他给气得将这口茶“噗”的一声，吐在了旁边的地上。
茂林把茶盏向着桌上一墩，满脸是泪地怒道：“我手里捏着好茶卖不出去，此地的临安人拿着钱却买不到茶……这特么叫什么世道啊？真是不让人活了啊！”
……
没想到他这句话，却立刻引起了旁边那位小哥的兴趣。
只见他示意了一下，旁边就有位小厮过来，泼了茂林眼前的茶，把他们自己壶里的茶斟了一盏。
这时的茂林一低头，就见盏中茶汤清澈如水、碧绿如翠，不由得就是一愣。
他端起茶盏来吃了一口，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道：
“入口轻柔、回味甘甜，清新隽永、齿颊留香……这茶的滋味轻灵而不失厚重，应是无锡、虞山一带的名品。”
“剑门白毫，先生舌头真灵！”听见他的话，就见对面的那个年轻人也笑了起来。
随后，他们两个人才谈了几句。也不知怎么的，茂林就被这个年轻人引出了他的百结愁肠。
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经历，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出来！

第2466章：初见恍如一梦中、绝处逢生、至此飞腾
听到茂林讲述了全部经过之后，这时对面的年轻人也缓缓点了点头。
此人当然正是咱们的沈墨，以他前世当卧底的功力，要是想不引人注目扮成一个普通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时当沈墨听到茂林的讲述后，他当然很清楚这个小茶商会遇到如此窘境的原因。
非常明显，这是大宋垄断茶行的世家寡头，也就是像无数鲁老太爷那样的人联合了起来。在这之后他们由朝中反对沈墨的势力带队，就此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们不但封锁了天下茶叶运向临安的途径，而且还以永久中断供货作为武器，要挟所有临安的茶商不许收购流入临安的茶叶，甚至有茶也不许售卖。
这样一来，才形成了茂林手里攥着好茶卖不出去的情况。
……
那么可能有人会问了，就茂林的那么一点茶叶，临安还这么缺茶。他自己摆摊在街上出售，还不是一会儿就卖光了？
可是要知道，在临安还有市舶司、平准务这样的官署。
市舶司管的是海外来的产品流动，而“平准务”则是管理临安市场的衙门。
像茂林这样的人，他如果真要是敢在大街上摆出摊子来卖茶，固然可以以极低的价格飞快的吸引老百姓过来购买，1000斤茶估计用不了半天就能卖出去。
可是只要他摊子摆出来，平准务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过来抄了他的摊子。弄不好还要给他栽上一个罪名，把他弄到牢里去受苦。
所以茂林的茶叶零售批发都卖不出去，自然只能在临安这里坐困愁城……想到这里时，沈墨已经笑了起来。
像茂林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极富冒险精神，头脑也极为灵活。
他今天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一点错儿都没有。这也说明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说不定以后还会大有作为。
其实他今天的失败，是因为他没有看清楚天下大势……当然这跟他的眼界无关，实在是茂林根本没有任何上层的消息来源造成的。
这时的茂林，一见这位小哥脸上笑得欢畅，以为他正在对自己的境遇幸灾乐祸。把茂林给气的一墩茶盏起身就要走。
而这时的沈墨笑着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保镖李凌杰一伸手，就拉住了茂林的小褂儿。
茂林身上这件衣服要是再撕破，这位先生就光膀子了，于是他只好苦着脸停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跺着脚向沈墨恼怒道：“这位小哥，你怎么搞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怎么？还非得把我挤兑的上了吊你才高兴是不是？”
“今儿遇上我，你算是碰到贵人了！”
这时，茂林就见面前这位小哥笑着说道：“我现在就帮你把这船茶叶卖了，整船收购，一两不留！”
“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此时的茂林才惊愕的问了这么一声，却陡然间听到，旁边好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来时，就见这个小哥的沈边，明显是他手下的几个人全都捂着嘴，在那儿“哧哧”的偷笑。这一下，顿时把茂林弄得愣住了。
在这之后，就见那位小哥站了起来。带着茂林穿出了小巷，走到了御街上。
茂林在他身后提心吊胆的跟着，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莫不是这个年轻的小哥，要把他送到追捕他的那些泼皮手里，去换赏钱？
不过他现在被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的挟持着，就是想跑也跑不成了！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小哥哥在御街上走了一段之后，一转弯就进了一家店铺。
这家店铺的门面异常宽敞豪华，一看就是家大到没边儿的买卖。
茂林在进门之前，百忙中还抬头看了一下。只见那上面“四海商社”四个大字金光四射，写得气势十足。
在这之后，沈墨回头问了茂林带来的那些六安茶的具体数目和品质。随后就让此地四海商社的掌柜，先给他支付货款。
整整1000斤茶叶，作价300文一斤，正好是300贯钱！
按照临安铜钱和银子的兑换比例，850枚铜钱兑换一两银子。三百五十三两亮闪闪的雪花白银，随即就从柜台里推了出来，还送了一个包袱皮儿帮他裹好……这时的茂林已经傻眼了！
他迷迷糊糊的把这包银子接在了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压手，差点儿就提不动了。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还在不住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此时的沈墨看见他的样子，笑了笑向他说道：“我会让商社派伙计跟你走一趟，带着你那条运茶船，到四海商社的库房码头去。”
“在这之后，你只要把一千斤茶叶移交给他们，由他们入库之后，咱们的交易就算结束了，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这时茂林，就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度过了这苦涩绝望的三天之后，竟然在片刻之间绝处逢生，成功完成了这比交易！
如此一来，在他之前所有的梦想，就全都回来了！
这时的茂林感激不已的一把抓住了这位小哥的手，一个大礼就拜了下去。
“这位小先生，您对茂林有再造之恩，要不是正好碰见您……用不了天黑，茂某就得挂在歪脖树上了！”
这时的茂林激动得热泪盈眶，说出的话来也是分外诚挚。
……
茂林这此行礼倒是行得心悦诚服，因为人家对于他而言确实是有活命之恩。
这时他就听这位小哥向他笑道：“等回头你拿了这笔钱以后，再回到六安。我再给你写个条子，介绍六安本地的泰山商社支社长给你认识。”
“在这之后，你可以利用泰山商社的船来回运送茶叶。直接送到这间四海商社里来，价位随行就市，绝少不了你的。”
听到了他这话之后，此时的茂林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的响了一声！
……
他这25文钱一斤买来的茶叶，已经卖了300文一斤的高价，这让他的本钱瞬间就扩大了10倍！
在这之后，他要是真按照这个年轻人所说，把这350两银子再卖成茶叶送到临安。即便是不卖300文钱一斤，哪怕只是翻上5倍，岂不是也有1000多两了？

第2467章：得遇仙人抚我顶、谈笑轻授、一册横行
一想到这里，茂林就觉得两腿一软，差点被这个巨大的数字震惊得当场昏厥过去！
在这之后，他的心里推演了一下这个小哥所说的路线……收购没问题，运输没问题，销售也没问题！
此时的茂林，心中陡然兴奋了起来！
可是就在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六安那位财雄势大的茶叶头人，还有他们跟官府勾结，打压自己这些小茶商时的那些残酷手段。
顿时茂林就像是兜头盖脸的被浇上了一盆冰水一样，一下就又颓丧了下来。
“不成，还是不成！”
只见这时的茂林哭丧着脸说道：“整个六安县的茶叶，都只有茶头人一家经营才行。我私自卖茶的事要是被茶头人知道了，会弄死我的！”
“您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势力……”正当茂林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个年轻人脸上又泛出了笑意。
他……居然又笑了！此时的茂林，惊愕的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
就在刚才，在茶摊上茂林端着茶盏接自己眼泪的时候，就曾经见过这样的笑容！
他已经意识到，只要这位年轻人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那就代表着自己所说的那些难题，对这个神奇的年轻人而言根本就不算事儿！
随即，他就见面前这位年轻人笑着说道：“等你回去的时候，情况恐怕又有些不同了。”
“四海商社和你们本地茶头人之间的相互对立，会使得地方上垄断茶行的人全力对抗，对你们这些小商人的控制力越来越小。”
“更何况，泰山商社的护卫队人强马壮。你要是担心人身安全，索性就搬到商社里的旅店去住好了。你还可以雇用商社的护卫队，跟你一起出去收购茶叶。”
“至于官府……”说到这里时，沈墨笑着把手向后一伸，安俊随即就把一个小小的蓝色本子递到他的手里。
等沈墨将这个本子交到茂林的手中之后，茂林惊愕的看向了这个薄薄的、还没有巴掌大的蓝色小本子。
在那上面，赫然用金字压印着“庐州经济区”五个字！
“回头把你的姓名填上之后，你就算是泸州经济区的永久居民了。”这时，茂林就见面前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只要你有这个证明在手，到时候六安官府就管不了你了。他们不管怎么栽赃陷害、以势压人。你只要掏出这个本子来，全大宋的律法都用不到你身上！”
在沈墨的对面，当茂林看清楚这个本子的时候，他都傻了！
……
茂林当然见过这个东西，这可是一件威力无穷的宝物！
那还是在他们六安城里，在那些四海商社的收茶商人跟官府对峙的时候。
茂林记得当他们一掏出这个蓝色金字的小本子之际，立刻就把那些官府的捕快衙役，弄的就像是挨了一棒子的野狗一样，吓得扭头便走……当时的情景，把茂林给羡慕的都不行了！
他也曾经幻想过，要是自己有这么一个本子。那他甚至都有胆子把家乡的六安茶，卖到全天下去！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人居然随手就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本子……此时的茂林只觉得托着这个小本子的手重逾千斤，一个劲儿的发抖！
这就意味着，他从今以后就成了一个受保护的通州商人，他再也不用怕茶头人和官府了！
当茂林想到这里时，就见面前这个年轻人笑着拍着拍自己的肩头说道：
“虽然你有了这个身份，不用担心被官府欺压。可是你今后做事时非但不能无所顾忌，反而更要循规蹈矩。绝不许干那些作奸犯科的事。”
“不然的话，虽然大宋律法惩治不了你。但这是由我们通州发出去的身份证明，要是谁拿着它仗势欺人、抢男霸女，到时你受到的惩罚可比大宋律，不知要严苛多少倍！”
“您放心，茂林绝不会拿它去干坏事！”这时的茂林自然是重重地点头答应！
此刻，在茂林的心里陡然想起了一件事……甚至他称呼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时候，都开始用上敬语了。
他现在心里想着：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今天他遇到的这个神奇的青年，身上古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在他的家乡六安那里，能跟呼风唤雨的茶头人对着干的四海商社，跟这个年轻人之间显然是关系非浅。
四海商社开在临安御街上，这么大一间明晃晃的门面，他居然是推门就进。还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像四海是他自己家的一样！
那泰山商社的船队，运力遍布整个天下。旬月之间就开遍了大宋各地，又是何等的声势？
他听说自己是六安人，却写个条子，就把自己介绍给了六安的社长……茂林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肯定认识不止一个社长！
更何况这威力无穷的通州经济区证明，更是被人家随手就交给了自己……此时的茂林不断的猜测着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一时间脑海里真是乱七八糟。
在他的脑海中，先是排除了朝廷中的高官子弟，因为他们也不见得有这样的能力。随后他又把八仙吕洞宾之类的人物，给甩到了脑后。
在这之后他才陡然间想起，此人一定是通州一系的高层人物！
“呃……不知先生上下如何称呼？茂林也好记在心中，以后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先生恩德！”
这时的茂林神情整肃，却先是把手里的银子包放在地上，然后又将那个小本子放在包袱上。这才两手抱拳，恭恭敬敬的持礼询问。
一看到他的动作，沈墨就越发确认此人非但头脑聪明，而且心肠也不错，并非是个见利忘义之徒。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茂林先生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交个朋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想找我，通过四海商社和泰山商社都行。”
“在下姓沈，沈墨……沈云从。”
“啊！娘啊！”
听到沈墨的话，茂林霎时间就被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惊得外焦里嫩！
通州沈郎……原来是他！
此时的茂林就像是挨了一记重拳一般，强自支撑着不让自己被击倒。可却依然是难以控制地摇摇晃晃。
沈墨在旁边看得清楚，此刻他的俩眼的焦距已经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了！

第2468章：岂因位卑忘家国、天下横通、打出公平
茂林在好久之后，才从极度震惊中缓过来。随后他俯身又要下拜，却被沈墨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此时茂林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感激。就见他带着慌乱和惊诧的神情道：
“没想到是沈相公当面！在下可真是失礼……我茂林今天可真是遇见贵人了！”
“我是什么贵人？”这时的沈墨笑着说了一句，却被茂林发现他却并非是随口出言敷衍，反而倒像是真心说出来的这句话。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茂林先生从六安运茶来临安，此举有眼光、有魄力、堪称有勇有谋！”
“要是您这样的商人在大宋更多一些，又何愁不国富民强？”
“如蒙不弃，以后咱就算是朋友了。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找人跟我说一声就行。”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茂林说道：“别被茶头人和官府那些人吓住了，回去接着做生意赚钱。要再有迈不过去的坎儿，我帮你！”
“我的天！”
这时的茂林听到沈墨的话语亲切随和，每一句话都是诚挚恳切。人家沈郎竟然真的当他是个朋友一样，在和他说话！
很明显，在沈墨没拿出自己的身份之前，他口口声声的把自己自封为茂林的贵人，多数是有着开玩笑的味道在里头。
可是在他说出了自己就是通州沈墨之后，他却反倒不许自己行大礼了。反而还亲切随和得不像是身居高位的人……这位沈郎君行事真是大不寻常，却又让人打心眼里喜欢和佩服！
此刻饶是茂林聪明睿智、胆大之极，却也被眼前这位沈相公的言谈举止震惊得不知所措。
随后沈墨给六安的泰山商社支社长写了条子，交给了茂林。又叫过了四海商社的伙计，让茂林带着他去找自家的茶船。这时茂林胸中激荡的心情，才算是平缓下来一些。
在这之后，茂林重重拜别了沈墨。跟着几个伙计，顺着四海商社后院的河道上了船。
……
一路在晃动的小船上，茂林听着吱呀作响的橹声，一边还不由自主的去摸着自己怀里那个蓝色的小本子。
这次的临安之行，对他而言真是一波三折、却又波澜壮阔，也让茂林大开眼界！
随着他们的船慢慢的驶出了涌金门水道，等茂林的面前终于出现宽阔浩渺的西湖水面时，这时的他才陡然间想通了一件事！
既然泰山和四海都是这位沈相公手中的势力，那也就是说，跟那些茶头人开战的，正是今天救了自己的沈郎君！
只要是沈郎在此战之中赢了，那么各地的茶头人被他打倒之后。不知会有多少自己这样，被压榨得死去活来的小茶商。还有那些被奴役得穷困之极的茶农，他们的日子都会因此好过起来。
到时候，种茶会变成一件获利丰厚的事。也不知会有多少茶农因此成为殷实人家。
而自己这样的茶商渐渐多起来之后，在茶叶的流通领域，就再没有垄断的茶头人这个环节了！
到时候，茶叶卖多少钱全由市场决定，茶商能不能赚到钱全凭本事，而不是靠他们身后的势力。那将是一个……公平的世界！
当茂林想到这里时，在他的脑海中，陡然想到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即是如此，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又能做得了什么？
自己这次拿着卖茶的银钱回去，说服力自然是大大的增强了。现在他又有了庐州经济区身份这样的保护伞，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他回到六安，就可以立刻把所有自己这样的小茶商全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和自己一起背着靠四海与泰山，和那些茶头人抢夺市场，拼死一战！
唯有如此，才能不辜负沈相公活我一命！
此时的茂林站在船头，心潮澎湃的想道：“我茂林虽然无才无德，却也不是只会图小利之人！”
“这一回，要是把这天翻过来，大宋就可以茶通天下！沈相公……你一定要赢啊！”
……
在这个时代中，有头脑清醒、智勇双全如茂林这样的人。当然随波逐流，浑浑噩噩之辈更多。
所以，当每一个历史上的重大变革来临之时，你只要看到一个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其实就可以准确的判断出他们的智商、情操和能力。
从来如此，从无例外。
要说在此时大宋朝中的官员，像茂林这样的人十个里都没有一个，其实也是委屈了那帮朝臣了。
在他们中间，有很多人并非是头脑不清醒，或者是见事不明。只不过他们需要做出支持谁、反对谁这样的决定时。他们更多的要考虑自己所依附的势力、所属的派系、还有他们背后宗族的立场。
所以此时的大宋官场上，稀里糊涂的人固然很多。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跟着别人摇旗呐喊、有意倒行逆施的人也不在少数。
……
丁大全一早上，就着今晨的《儒林要闻》吃了早饭，之后他出了自家的府邸，来到皇宫上朝。
在上朝之前，文武群臣都有候朝的房间用来休息，这样的房间被称为“朝房”。当丁大全走进朝房时，就听那里面正在乱哄哄的争论。
这些朝房也是有三六九等的，中枢大臣们自然不可能跟朝班最后的各部小官儿混在一块。
他丁大全如今是大理寺直，官阶也不算小了，不过还是进不了最高等级的朝房。在他候朝的朝房里，如今全是六部的侍郎、员外郎一类的中级官员。
丁大全一进去，就听到里面嘈杂的争吵着，该如何对付沈墨的事。
远远的他就听到，户部鲁子山的声音在那里嚷嚷道：“那有什么不行的，那有什么不行的？”
“想那沈墨倒行逆施，到处安排爪牙与民争利，把各地的茶行弄得人心惶惶！如今临安的百姓都吃不上茶了！”
“像这样利欲熏心的逆臣，就该朝廷直接下旨申斥。然后在他到朝中谢罪之时，咱们一块儿上表弹劾。直接治他一个贪鄙无能、居心叵测之罪！”
“哼！”
丁大全听到这里，他心里随即便是冷笑了一声。

第2469章：少年何曾惜此生、豪情飞纵、望月七层
他贴着边儿走进去，给自己找了一把椅子，然后不显山不露水的坐在了角落里。
这位鲁子山最近家里被闹得不轻。他在常熟的大哥，日前在茶行风潮被气得中风偏瘫，家业也被烧毁了大半。
所以这家伙一提到沈墨，就像疯狗一样，带着一股恨不得“咔咔”一通，把桌子腿儿都咬碎的劲头儿。
这纯属私人恩怨造成的仇恨，他这种上蹿下跳的劲儿，丁大全也有些看不上。
在这之后，正在他满桌案的寻找茶壶茶盏之际，又听得另一个人说道：“叫鲁大人这么一说，沈墨倒是太过容易对付了吧？”
“若是他只有一个人那还好说，在沈贼的背后可还有十万强军呢！逼反了他们，这天下还要不要？”
丁大全听到这个人的语气，倒是并没有鲁子山那么激动。
只听他四平八稳地说道：“若是想除沈贼，你那个方法却是万万不可行！”
“要我说的话，就应该给沈墨加官晋爵，就算是给他来个异性封王也未尝不可。”
“到时候，只管给他弄一个京中高官的位置……他不是带兵的武将吗？给他个枢密院副使！”
“到时候，先把沈贼摁在朝中的闲职上，将他和手下的军队割裂开来再说。之后咱们就可以用上三五年的时间，一点点的把沈墨手下的将领拉拢过来……无非是高官厚禄而已，那帮军汉又懂得什么？”
“到时沈贼身为京官，无诏不得擅离临安，他手下的军队又渐渐与他离心离德。等火候到了，想要除掉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哦？这家伙倒是有些头脑！此时的丁大全听了这番话之后，他还特意探出头来，在人缝里看了看那个说话的人。
这时吏部考功司的丁酉，和自己还是本家。丁大全不动神色，却在心里留了意。
这时就听玉磬三响，上朝的时间到了。于是大家也都纷纷站起来整肃衣冠，列队上朝。
而这时的丁大全则是趁着没人，向着自己带来的一个下人吩咐道：
“等下朝时，你在宫门外等着吏部考公司丁酉大人。就说我请他今日午时，到后潮门外望月楼吃酒。”
下人答应了之后，这时的丁大全才不显山不露水的进了朝堂。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今天朝堂上一定又是特别无聊。
这煌煌大宋的政务，又有几件事，真的是在大殿上决定下来的？
……
丁大全今年三十七岁，现在还是大宋一个中级朝臣。他平素行事低调，并不扎眼。
可是在历史上，他却是赫赫有名！
此人在历史上身居高位之后，不仅专权自恣，而且贪财好色。
就是他，在当年襄阳被蒙古人围攻，连续攻打了几年的时候。却始终瞒下了襄阳的战况不肯上报。最终致使襄阳得不到朝廷的援助，就此失陷与蒙古之手。
而襄阳这个战略要点的失守，直接导致了大宋防御体系的崩塌。这就是历史上丁大全所做的事。
当然，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么高的官位去祸国殃民、不过在这些日子里，他虽然还是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实际上暗地里的活动却陡然增加了许多。
这丁大全最擅投机专营，平常也总是能抓住让自己立功升迁的机会。
这一次他老师指使他，暗地里串通朝堂上那些反对沈墨的官员。准备将他们统合到一起之后共同发力，而丁大全也将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加上今天这位颇有智谋的丁酉，经过丁大全用心联络，经他一人之手汇集起来的朝臣就有了数十名，在其他途径、老师的其他弟子那里更是不知有多少。
丁大全知道，那一定是一支庞大的力量。
现在就等着老师一声令下，他们就将开始行动！
……
“听说你曾经从这座楼上跳下去过……这都摔不死你？”
此时的卢月卢大人坐在望月楼上，他在临窗的雅间里才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就是一吐舌头把脑袋缩了回去，还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是啊，曾经跳过一回，把我也给吓得不轻。”此时坐在卢月面前的，自然是咱们的沈墨了。
当初沈墨在钱塘县当一个小捕快的时候，这位跟他年龄相差不多的卢月大人是钱塘县令，他的顶头上司。
他们两个人在那段时间可以说配合得相当默契，而且也都对对方的品行和行事风格非常了解。
在这之后，沈墨在临安宫闱惊变那一案之中说动了卢月大人。率先投靠了当时已经失势的赵与芮。而这位卢大人也是毫不犹豫的听从了沈墨的建议。
至此之后，这位卢大人凭借着那一回的功劳，还有沈墨交给他的治国方略《平江七策》，一跃成为新宋朝廷上的新锐大臣。居然在三四年之间，就走上了朝堂的高位。
所以卢月大人对沈墨，除了是故交好友之外。他也对沈墨分外佩服，而且心存感激。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卢月为了沈墨的事显然没少受牵连，在朝堂上被人孤立是免不了的。
就连沈墨初见他时，也从卢月的气色上看得出，这位卢大人的面上很是有些愤愤不平之意。
……
这时就见卢月笑着对沈墨说道：“云从你把我大老远的叫到这儿喝茶，不是为了显摆你从这里纵身一跃的胆识吧？我告诉你我可晕高儿！”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端起壶来给卢月倒茶，一边笑着向他说道：
“你可知道，这座楼是临安茶行同业商会修建的，所以临安茶行的人有什么事商量，都会到这里来。我这回是跟你商量有关茶叶的事儿，到这里来不是正好应景？”
这位卢大人听到沈墨的话之后，倒是也干脆的笑着说道：“你就别说我什么商量不商量的了，就直接吩咐就行，你就说让我干啥吧！”
“哎！你还别说，我就喜欢卢大人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气质！”
就见这时的沈墨，见到卢月答应的如此干脆，也忍不住出言开了一句玩笑。

第2470章：阴云之下风如刀、百里飞过、运河滔滔
于是当沈墨和卢月大人开始秘密交谈的时候，在这座望月楼上，也呈现出了一幅很有意思的景象。
就在这座楼中，沈墨在向着卢月了解了朝堂中的风声动向，卢大人则是知无不言。把朝堂上针对沈墨那些人的言论和行动，一一说了一遍。
在这之后，卢月还忧心忡忡的向着沈墨说道：“有很多人只是叫的欢而已，这些人城府不足，完全不配与你为敌。”
“我倒是不担心那些乱哄哄架秧子起哄的家伙，可是有些人明显对你不怀好意却又默不作声。他们在背地里搞的那些事，才是你的心腹大患。”
听到了卢月的话，就见沈墨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连你都发现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快要行动，就要按捺不住了。”
“什么叫连我都发现了？”
沈墨刚带着调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就被卢月听了到里面的意思，立刻就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
……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间雅间里。
当户部考功司员外郎丁酉走进房间时，他发现里面并非只有请他来的丁大全一个人，而是济济一堂的一大群！
此时的丁大全招呼着丁酉坐下，然后他们一起听着各地茶行派来的代表，讲述着他们地方茶市上的风潮。
听着那个人慷慨激昂的说着，他们现在的生意和活路都已经被人抢走了。此时的丁酉就见到丁大全侧过身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眼下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丁兄志勇双全，今天在朝堂里的一番高论，真是让在下耳目一新。”
“这次咱们共襄盛举，在朝在野一起发力，沈墨那小子……他完了！”
“您有什么办法，打算怎么做？”这时的丁酉诧异的看了丁大全一眼。
随即就见丁大全笑着说道：“沈墨天纵奇才，文治武功都很了得，这个我也是服气的。”
“可是他性格中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往往有大事发生的时候，他采取的应对方式都是异常激烈的手段，很少考虑后果。”
“就像是他那次到临安救驾一样，一涉及到自己亲近的人或者手下，沈墨的心就乱了，什么事他都做得出来！”
“所以咱们只要把他放在楼顶上，然后再激怒它一下，他自然就会自己跳下去……我记得他曾经跳过一次，就是在这座楼上。”
说到这里时，就见丁大全微微的一笑：“一个人不可能屡屡跳楼，每次都安然无恙的。”
“如果咱们做的漂亮，那么这一次，就是沈墨今生最后一回行险！”
……
此时在这座候潮门外、望月楼上。朝堂上的人听着江湖故事，而沈墨则是正在倾听着朝堂。
看起来，双方似乎都打算全力刺出他们致命的一击！
只不过他们在同时出招的时候，也不知应声倒地的那个人，将会是谁？
……
从常熟开出，运往临安的茶船上，此时的欧阳名洲心里也是非常紧张。
常熟到临安四百里水路，一路走去顺水而下，只需要四天而已。
不过欧阳名洲的心里却非常清楚，他此行的风险可以说是所有运茶船队中最大的。
就因为他在常熟这里有了统帅的帮助，所以本地茶行的垄断势力鲁老太爷，几乎在统帅手上那帮精兵强将的手上应声而倒，根本没费他什么手脚。
所以常熟这边距离临安又近、结束得又最早。这样当他发出茶船运向临安之际，他毫无疑问将会是赶到临安的第一批船队。
如果要是敌人想在茶船上动脑筋、出阴招，那么他这支船队，一定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
就为了这个原因，欧阳名洲竭尽全力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在附近调来了大量泰山商社的护卫人员，将十二条满载茶叶的大型货船卫护得严严实实。
在这些护卫员的手上，除了长枪刀剑等武器之外，还装备了钢臂弩和单发霰弹手枪……就是单腿蹦。
这两种武器，由于钢臂弩的技术壁垒存在于金属冶炼和冲压加工上。而单腿蹦的所有技术含量，几乎全部集中于雷汞底火的弹药。所以即便造成泄密，敌人也很难仿造。
此外它们一远一近、火力迅猛，所以也成了船上那些护卫队们防卫的首选武器。
……
在这之后，这支由一百五十名护卫队员、十二艘货船、三艘小型快船组成的船队就从常熟出发。满载着三万六千斤茶叶直奔临安。
这一路上他们异常小心警醒，始终关注着附近的船只和码头的情况。所幸一路赶来，并没遇到什么危险。
等他们眼看着就要到达临安城，这时的欧阳名洲才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从他们脚下的河道这里过了鱼嘴口，船队就进入了大运河。在这之后他们只要顺着运河再走上一程水路，大概不到二十里远，就可以到达临安城下。
到了那时，他们这趟行程就可以安全结束，他欧阳名洲也终于完成了任务。
……
此刻的欧阳名洲，已经开始想着和本地负责销售的四海商社交接了这些茶叶之后，他再回到常熟时，需要做的工作了。
欧阳名洲也知道，在临安城内所有销售茶叶的店铺，全都被联合起来的茶行恐吓过。让他们不许再收购和买卖茶叶。借此来胁裹民间舆论和百姓的力量，对付他们统帅。
可是当他这次把茶运到临安后，这种封锁立刻就会被打破，敌人的行动也就基本上没意义了。
因为即便是临安的商铺不肯收茶卖茶，在临安城内还有遍布各处的四海商社，他们就是自己这边最好的茶叶零售商。
等茶叶到了临安，以200文一斤的价钱上市之后。随即那些百姓就会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在买茶时，到底花了多少冤枉钱！
在这之后，随着大宋各地的茶叶在四海员工的努力下，一起向着临安汇聚而去。市面上只相当于往常售价一半的茶叶，立刻就会让那些谣言不攻而破。

第2471章：临安城下战一场、悍匪翻江、专杀龙王
而且到时候，所有临安百姓都会意识到，这是沈郎为天下人谋取的福利！
想到这里时，欧阳名洲心中的热血忍不住激荡了起来。他准备到临安之后交卸了茶叶，然后立刻反身再杀回常熟！
欧阳名洲服务的四海商社，在他每一次往返常熟和临安的生意中，都会获得将近一倍的利润。
而在他把这一条茶路彻底走通，移交给本地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茶农和小茶商之前。他还可以借此给自己的商社大笔赚钱……并且还做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一想到跟着自己这位统帅，做的事居然又能赚钱、又对百姓和民族有益。欧阳名洲的心里也觉得痛快之极！
可是就在这时，眼看着他们已经到了临安城边不远的大运河上，却终于还是出事了！
……
等护卫向欧阳名洲汇报，说周围有些不怀好意的船正在向着这边汇聚时。他随即就冲出了舱门，来到了货船的甲板上。
这时的欧阳名洲一抬头，就狠狠的咬了咬牙！
对方这岂止是不怀好意？简直是志在必得！他们气势汹汹而来，显然是要杀人取货！
只见在他前方的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集结起来大概有一百四五十条。
这些船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轻快灵活，而且直奔着茶叶船队这边围拢而来。
本来就不太宽的运河，已经被两面过来的船队前后堵住。无数途经此地的大小商船，见状全都贴边儿溜缝的落荒而逃。
眼看着对方声势浩大，一百四五十条大小船只上集结起来的人数肯定超过了一千。这时的欧阳名洲脸上，顿时现出了一片怒色！
这哪里还是什么水匪？临安哪有这么大股的水匪？这分明就是四五十伙水上强盗集结在了一起，他们是被人收买之后过来抢船的！
水匪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若说是没有人故意安排，没有官府暗地里放纵坐视。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明火执仗的汇合到一起来抢劫？
想到这里时，欧阳名洲的心中不由得暗自愤怒不已！
随即他一回头，就把整艘船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了泰山商社的护卫队长……这位欧阳明洲在学校里学的是经商，在打仗方面却并非是他擅长的领域。
不过欧阳名洲也知道，专业的事还是要给专业的人员去负责。所以他立刻让泰山商社的护卫队长接管团队，随便他怎么行事都可以，只要能保住这支船队就行！
可泰山商社的护卫队毕竟不是正规军，船上也没有火炮手榴弹之类的大威力武器。他们这支团队面临着对方超过他们十倍的武装，能不能在这一战中取胜，连欧阳名洲心里也没有丝毫的把握。
这时的护卫队长接过了指挥权之后，他随自己命令自己手下的护卫，准备向敌人作出反击。
这位卫队长的名字叫秦志洋，是一名墨字营老兵。
此人身材壮实，沉稳如山。虽然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可是脸上却有一种和年龄极不相符的镇定从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历尽风霜的老船长一般。
这一回的接战双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也根本无需废话和试探。
等到那些气势汹汹的水匪，划着船队逼近过来的时候，商社护卫手中的钢臂弩随即就做好了发射准备。
……
此刻统率着这支水匪队伍的首领，是一个中年汉子。
他正站在队伍中最大的一艘船上，屹立船头，双目如箭的看着前方那支十来艘船组成的商船队。
此人名字叫做李连，绰号“翻江龙王”！
他在临安一带的水匪里素有盛名，是水匪之中的大首领。在他手下吃饭的弟兄人数超过了三百，不过他的匪伙平时却很少出去抢劫。
因为整个临安附近、运河一带的水路全是他的地盘，几乎被他视为自己家的水沟一样。所以他的收入来源，就是每一个在此地讨生活的水匪团伙，都要每月到他的山寨里来上供。
不管那些小股的水匪抢了多少，总之里面有三成都得孝敬给他。除此之外每年三节两寿，那些小股水匪徒还要过来送礼拜见。
所以李连只需要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让他手下精悍勇猛的小喽罗越来越多。就可以牢牢的控制住这一段水路上所有的小团伙。
如今这位翻江龙王已经被人用巨资买通，亲自出手来对付这支泰山商社的船队。
除了他自己的手下之外，在他控制下的那些小到三五个人、大到七八十人的水匪团伙，也都在他的召集之下赶过来共襄盛举。
此时这些大大小小的匪帮头目，心里也在暗自诧异。为什么这十来艘船的一只小船队，竟然会引得他们龙王亲自到此，还拉开了全力以赴的架势？
其实这些人中间，只有大首领李连的心里最清楚。
当时来说动他出手的那个人，虽然手里拿着大量的银钱，想要买通他过来做这票买卖。可是真正促使他答应下来并且亲身到此的，还是那个人的一句话：
“以后这条运河上，要是十艘船上就有九艘挂着泰山商社的旗子……那时龙王你打算怎么过日子？”
就是这句话，顿时触动了翻江龙王的隐忧！
在这些日子以来，泰山商社的船只来往于运河上。他们兵强马壮，让那些小股水匪根本不敢动手，这已经让李连的收入受到了影响。
而且泰山商社的船只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这位大首领近些天来也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已经意识到，这个泰山商社是他的心腹大患！
可是正在他有心想集结队伍，要跟泰山商社做对时。却有人提着大笔银两，花钱让他去做这批买卖。
而且来人还放话说，只要他把生意做成，泰山商社的声誉就会受到影响，很快就会做不下去了。
这时的李连当然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桩生意。
如今当他看到泰山商社这几条船的时候，李连的心里自然是满怀着恨意！

第2472章：昔日雄心今尚在、河上血战、死守船台
所以眼看着对方的船队，已经被运河上两头开过来的小崽子们牢牢堵住。李连的双眼中也放出了一片狠戾的光芒。
就见此时他站在船头上，抽出了腰间配刀大声怒吼道：“对面所有活人一个不留……给我杀！”
听到大首领下了令，只见那些水匪船只上旗号摇动、桨橹并进。所有水贼各持刀枪，开始大声叫嚣着向着商船逼近而去。
眼看着对面的商船越来越近，他们这些贼船接近到了百丈的距离之时，水匪们就听得对面商船上一阵弓弦轰响！
霎时间便是百余支弩箭，兵分两路，分别向着上游和下游的两股水匪射去！
这场战斗，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当这阵弩箭过后，随即大首领李连就看到自己这边的船上，有十多名小喽罗身上中箭，惨叫着翻身落水。此时他的脸上，立刻就是一道戾气一闪而过！
对面这帮人，好厉害的弓箭！
“他娘的！继续往前冲！”就见李连又一次恶狠狠的下令，让全伙加速！
等到下一次商船上的弩箭射再过来的时候，虽然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数丈，可是效果却是大不如前。
因为船上这些水匪都是吃打劫船队这碗饭的，他们打斗的经验也是异常丰富。
所以当他们发现对方的弩箭射得又远又准时，不用人吩咐，他们全都齐齐刷刷地趴在了舱底板上，把身体隐藏了起来。
不但如此，还有人卸下了船脚踏的板子用手扶着，把它们立在了船头上。
这样一来，商船上的钢臂弩射手只能看到一大片敌船向这边逼近，对面的匪人却狡猾的不肯露头。所以射出去的弩箭，自然是收效甚微。
当李连看到自己的飞船渐渐接近了商船。这时的他咬着牙狞笑道：“泰山商社！我看你有多少护卫，能经得住我这一波一波的杀过去？”
“一群商人而已，也配跟我翻江龙王对抗？”
……
此时的大运河上，秦志洋队长已经把十二条商船聚拢到了一起。
他们这些船在匆忙之间，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把中间的三艘小船保护了起来。
在这三艘小船上，全都是欧阳名洲这样不具备战斗力的文职人员，还有和操控船只的船夫。
而外围的货船则是首尾相连，用绳索连在了一起。
船上的这位护卫队长秦志洋，按照之前商社做出来的防卫预案，摆出了这样一个阵型，正在准备和敌人接舷战。
在他这个环形阵型组成以后，每一条船只有外侧的船舷才会发生战斗。这样就使得他门在人数上的劣势不那么明显，而这时的商船上所有的护卫，也都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商船上的钢臂弩随即又开始了射击！
……
在对面的匪船接近到了十丈之内以后，商船体量大、船舷高的优势就凸显了出来。
现在的护卫队员们居高临下，对面船底下那些水匪鼓鼓囊囊的身体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于是他们一通弩箭射下去，就在对面的船上溅起了一片血花！
这一下，把抢先接近的水匪顿时就射得死伤狼藉。剩下的水匪一边尖叫惨嚎一边奋力的撬起船上的船板，拉过被射死的同伴，盖在自己的身上挡箭。
有些摇船的匪徒被射死之后，他们的船已经开始失控。在水上停下来打着横，顺水漂流起来。
见到这样的情景，就见翻江龙王李连挥手一刀，狠狠的砍在了面前的船栏上。
只见他咬着牙大声吼道：“趁着对面上箭的间隙，给我往上冲！”
“给我吹号下令进攻！还差这么几步远，贴上去他们就完了！”
李连的话音才刚一落，在他身后的海螺声就呜呜的响了起来。
而这时，正在船上的护卫给钢臂弩上箭之际。一阵雨点般的羽箭，也从下方的匪船上射向了商船！
这一下，商船上的护卫中间立刻就出现了伤亡。
虽然水匪的箭从下往上射，只能射到那些没来得及隐藏身体的船员，可还是有不少人中箭跌倒在地。
在这之后，只听一阵“梆梆”的沉重响声。一时间数不清有多少条匪船，撞上了商船的船帮！
随即在商船的船舷上下，便展开了一场血腥的肉搏战！
……
此时的商船上，一排排的护卫藏身在加高的船板后面。用手中的长枪居高临下，向着下面一人多高的贼船上刺去。
不住的有想要跳帮作战的水匪被长枪刺中，惨叫着跌回船上、掉入水中。
与此同时在那些护卫的后面，还有人在疯狂的给钢臂弩上弦，然后端起来就朝下射去。
那些当先冲上去的水匪，眼看着雪亮的枪头就在眼前不住的闪动。他们奋力大叫着躲避，进攻的势头也顿时一缓。
两船之间一人高的落差，使得下面的水匪难以一跳而过。他们只好拼命用手去抓眼前晃动的长枪。
一旦抓到手之后，他们便几个人用力的向后拉拽着长枪。而后排的水匪则是手持弓箭，不住的向商船上的护卫射去。
一时之间，船上船下已经打成了一片乱战！
这时的翻江龙王李连，眼看着这十二来条商船组成的船阵上，就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人，喽罗们还在拼命的向上冲！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不住迸溅起躯体落水的水花。大片的怒吼声和惨叫声犹如海潮一般接连不断。眼前的壮观景象，让那位翻江龙王也是心潮澎湃！
“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这条运河的主人！”
这时的李连不断用手中的腰刀砍着面前的船栏，让自己手下划船向前逼近。
而这时，商船上的防守已是岌岌可危！
……
眼看着船上的伤亡开始渐渐增多，那些水匪举着船板和兵器格挡长枪弩箭。他们一有机会就抓住长枪的枪头，几个人一起发力将枪杆抢夺过去。
船上的钢臂弩箭每一次射下去，都会贯穿水匪的躯体，在他们船上射出一片血雨。可是没办法，对方的人太多了！

第2473章：生死之际现援军、通州火轮、势如千钧
此时船上的护卫队长秦志洋，见到自己这边的伤亡渐渐加剧。他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单腿蹦，把枪口向下一顺，朝着下面的水匪就开了火！
在他的船队上，只有三十支单腿蹦，全都集中在表现良好的队员和小队长手里。
现在他们听到队长用单腿蹦向下开火，立刻也毫不犹豫的拔枪射击。随即整支船队上，就响起了一片短枪射击时发出的轰响！
……
单腿蹦发出去的子弹，一飞出枪膛就散成了一大片。霰弹发出的弹幕在几丈之内的距离上，几乎每一发铅制的弹丸都不会落空！
就见一霎时，那些喊着号子向外拽长枪的匪徒，就像是被一阵钢铁暴雨洗礼了一般，一下就成片的跌倒在船上。
细碎的铅弹在他们身上穿出了无数的洞眼，这些身上根本没有任何铠甲的水匪，对这种武器毫无抵抗力！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水匪被霰弹正面命中要害，无声无息的倒在了船板上。
而另外一些侥幸只中了一两粒铅弹的水匪，则是捂着自己滋滋冒血的伤口，大声惨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正蹲在船板上，给自己手里的单腿蹦上弹的队长秦志洋。却陡然间被一阵嘎嘣嘎嘣的响声吸引，惊愕的抬起了头。
当他向着船舷外看去时，就见他的脸色却是陡然剧变！
就在他们的几丈之外，居然有几条硕大的匪船，朝这边贴了过来！
这次来的船，并非是之前那些只能装下十几个人的小舢板。而是跟自己的商船身高体量都差不多的大船。
刚才秦志洋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些大船把处于自己和商船之间小船，压碎的声音！
一时间，木板炸裂声响成了一片，在“咯嘣嘣”的巨响声中，对面的船正在向着这边缓缓的压来！
“完了！”
见到这个情景时，这位队长秦志洋的心立刻就是向下一沉！
……
一旦要是双方的船帮碰到一起，形成接舷战的形态。到时候对方人数众多的优势立刻就可以发挥出来。
而自己这边除了死伤，只剩下了100多人，顷刻间他们就会被跳帮过来的水匪淹没！
这时的秦志洋，眼看着对面的船上那些水匪呲着一口烂牙，瞪着血红的眼睛，挥舞手中的刀剑作势正要往这边跳过来。
在他们的嘴里还喧嚣吵闹着，有些匪人已经发出了得意忘形的狂笑！
……
“……干就完了！”
这时的队长秦志洋一边说着他在军中的口头禅，一边将手中的装好弹的单腿蹦“咔嚓”一声复了位。
随后他从弹药包里抓出了一把霰弹，一边把两发塞进了自己嘴里咬着。一边抬手就向着对面的船上开了枪！
此刻在渐渐接近的双方船舷之间，长枪正犹如密林一般拼命的刺击，弩箭和羽箭交错着纷飞而过。霰弹发出的白烟一朵一朵的接连爆射！
在枪林弹雨之中，这场战斗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
此刻的秦志洋腿上中了一箭，他正坐在甲板上，身后边靠着商船的壁板。
他还在拼命的一发一发上弹，然后抬手射向对面敌船上的人影！
此时对面的船楼渐渐地靠拢过来，直到遮蔽住了秦志洋身上的阳光。
这位护卫队长依然在一边奋力开枪，一边大声怒吼！
“这暗无天日的世道！这群吃人的豺狼！你们给我……死啊！”
……
眼看着两面船舷就要撞在一起，这时所有匪船上的水匪都拉开了架势，手持着刀剑准备跳帮。
就在这一刻……陡然间！
这时的翻江龙王李连，忽然听到了一声震天裂地的巨响！
他脚下的船板霎时就剧烈的跳动起来，他赶忙伸手扶住了栏杆。
当他惊愕的回过头时，一转脸他就看到自己这艘船的船尾，已经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眼前是一片船上的构件混合着碎木头，飞溅起来的水幕。他这条船尾部陡然发生了一次惨烈的爆炸，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船体已经破碎四散，飞上了天空！
就在这一刻，李连的脑袋被震震得嗡嗡作响。他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从没见过的奇异景象，霎时间大脑就陷入了停顿。
而当爆炸过后，那股犹如风暴一般的烈风吹过之际。李连的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身边的那些喽罗也是一片东倒西歪！
此时他透过漫天散碎的木片，一眼就看到自己附近，准备用来接舷战的四条大船上，同时都发生了爆炸！
在他们的后方五六十丈外的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黑沉沉的大船，正犹如巨人一般驶来！
这条大船甲板宽阔，看起来厚重而坚实，它上头的一个烟囱里，还在冒着滚滚的浓烟！
“通州火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的翻江龙王李连，陡然间绝望的大声嘶叫了起来！
……
眼看着对面这条船就像是一头缓缓游来的巨鲸。离得越近，就越显出他的身量巨大！
在他身上，每时每刻都在喷吐着火龙一般的炮口焰，还有浓重的白烟。
当一发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过来之后，随即它们就沉重的撞进了匪船的船体。开花弹顷刻就将匪徒的四艘大船，撕扯得破烂不堪！
这时的李连一晃神，他的坐船上又挨了一炮。
刹那间，船体上又斜肩带背的被炸飞了一块。剧烈的冲击波，顿时就震得李连滚地葫芦一般向后跌倒。
当他拉住了帆索，奋力挣扎着站起来时。李连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保镖大柱。
他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从嘴巴到眉毛之间，整个一片全都塌陷了下去。脸上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
随着鲜血喷溅，这个武艺超群、雄壮异常的保镖就像一节桅杆一样木然倒在了地上，把李连吓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他一翻身，就顺着船栏中间的缝隙滚了下去。然后整个人便“扑通”一声，落在了运河里。
就在这一刻，李连的心里已经全明白了！

第2474章：一击来时重如山、内河炮舰、撞沉敌船
他这个匪首就是吃运河这碗饭的，所以上一次金军进攻临安，通州派炮舰来支援临安城防之时，他当然也见过那艘杀神一般的大黑船。
就在当时，他还曾经惊诧于这条船的身量巨大。而且不用帆桨就能像牛一样吼叫着沿河前进。当时他这个水匪，哪有胆子接近那条船？
可是没想到，他这次打劫泰山商社，竟然会把这个杀神给引了出来！
一想到这条船曾经逼得十来万金军，迫不得已远离了运河，躲到了山后。这时的李连差点把苦胆都吓破了！
就见他在水里面一翻身，先是甩掉了自己的鞋子然后又解掉了腰带，把全身的外衣连带着零碎全都脱了个干净。
在这之后，他又拿出了自己当年在匪帮里当水匪时的看家本领，憋着一口气一通潜泳，拼命的向着远处游去。
此刻在他的头上，不断的还有刀枪兵刃、木板垃圾坠入水中。水面上大片的火光闪耀，宛若一片洪炉！
此时的李连知道他再留在这里，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就像一条鱼一样拼命向着远处游去。
在他的耳边，不断传来“咯咯”的巨响。这是船板被挤压破碎后，透过河水传来的声音。
等到他一口气不知道游出了多远，终于发现自己头上有一艘小船的阴影。李连随即一挺身向上游去。
当他奋力爬到了这条水匪的小船上，浑身湿淋淋的向着远处看去时。就见与他相隔二三十丈外，原本他们交战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火四溅的地狱！
水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船板和徐徐下沉的船体，天上漫空飞舞，全是自己喽罗的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船板！
自己那些手下正在血火中挣扎，不住的被商船上的护卫用弩箭和火铳射杀。对面的那条大黑船已经杀入了自己的船队！
现在距离太近，他们已经不再发射火炮。而是开足了马力，一条条的在撞沉匪船。
这条船锋利如刀的船艏，“咔咔”的切开一条条匪帮船队中的小船，就像是撕开一片片碎纸一样轻松无情！
它不断灵活的转舵，似乎水流和风向根本就限制不了它的行动。它甚至都不用撞击，船身掀起的如墙巨浪就能把那些小舢板掀翻！
在这条大黑船所过之处，航道上留下了满河面破碎的船板，还有拼命游泳，四处逃命的水匪喽罗。
李连就看到，在那头凶神一般的大黑船上，不知道有多少通州军正举着长火铳向水面上射击。没过多久，运河翻涌的波涛中，就染满了飘荡晕散的鲜血。
一千多人的匪帮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无数的水匪惨叫嘶嚎着被撞入水中，之后在水里一露头就被霰弹枪射杀。
这条大船现在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黑熊，猛地闯进了装满鸡雏的房间。在它所过之处，到处都是一片血海！
“完了！我的基业……完了！”
这时的翻江龙王，光着膀子在船板上跺脚大声嚎叫起来。他披散着的头发还在四面儿向下淌水，活脱脱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李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攻击泰山商社船队的行动，后果居然会是这样！
人家就在挥手之间，就把他打的死伤狼藉、几乎全军覆没！
此时的李连心中绝望而悲怆，他知道用了多久，自己的匪帮就没几个活人了！
……
可就在这时。
李连陡然间看到在商船护卫队的北面。还有二三十条水匪船正在拼命转舵，顺着河水的流向朝北疯狂的逃窜。
“好！太好了！”这时的李连毫不犹豫的抓过了一名船上的喽罗，向大声他们喊道：“赶紧给我开船，追上他们！”
随即，这条船上的匪徒开始拼命的划动船桨，就连李连自己都抄起了船上的一块木板，探出身去奋力的划水。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希望。
幸亏他让船队两面包抄，使得一小部分水匪的船只，正好处于敌人商船和那条大黑船的直线上，这才使得他们没有被炮火击中。
现在趁着那条大黑船正在河上巡游，不住的猎杀吞噬运河上的匪船。这一小撮儿幸运存活下来的匪徒当然要落荒而逃。
而这时的李连只要追上去，他就重新有了起家的力量。在那些小船上的两三百人被他收拢之后，他就可以慢慢的再发展起来，直到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李连心中的一股火焰，又开始炽烈的燃烧起来！
……
这时商船上的护卫队长秦志洋，已经打光了自己手中所有的霰弹。他正抄起一把伤员的钢臂弩，奋力的向着水面上射击。
等到他再一次上箭之后，端起钢臂弩向下看去时。秦志洋才发现水面上漂浮的，全都是鲜血侵染的死尸，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一个活人。
而这时，救了他们一命的那条蒸汽船，也开到了商船的附近。
按照安全条例，这条蒸汽船和所有木船航行时都要保持五丈以上的安全距离，以免因为流体的原因造成碰撞。
所以此刻这条海军内河炮舰正在蒸汽机的推动下，从商船队的旁边擦身而过。
在这一刻，护卫队长秦志洋清楚的看到，这条船的船艏部，用白漆刷上去的海军舷号和这条军舰的名字——黑珍珠号！
到底还是咱的海军，真他娘的厉害！
这时的秦志洋还在惊诧的看着这条大船，如山雄伟一般的船舷从自己的眼前缓缓而过。
这时他就见对面船上的舰长带着船员，正在向自己这边的商船护卫队，行军礼致敬！
这齐刷刷的军礼郑重而庄严，霎时就使得这位老兵秦志洋热泪盈眶！
他奋力挣扎着，用受伤的腿站了起来。然后这位当年曾经在利州路负伤的老兵也带着护卫队，重重的向友军回敬了一个军礼！
在这一刻，他心中激昂澎湃，却又骄傲万分。
在两船擦肩而过之际，商船上的所有护卫，都在激动地看着面前的这条巨舰。

第2475章：挑动神魔怒火扬、斩罢龙王、又见毒肠
他们中间有很多人，都是泰山商社从各地招收的青壮年。他们之前既没有实际战斗的经验，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一方的实力，竟然会强大至此！
此刻在他们中间不少人的心中，已经不由自主的想着：“要是照这么打下去，咱们的泰山商社，还用得着护卫吗？”
……
很快的，黑珍珠号内河炮舰就一路向北开去，继续追击逃窜的翻江龙王一伙匪帮。
而这时的商船上也开始救治伤员、整理船只，准备重新踏上去临安的路。
此时的护卫队长秦志洋已经包好了伤口，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甲板上，看着那帮护卫们把射在船板上的羽箭拔下来扔到水里，把匪徒们扔来的斧子刀枪踢下去。
这时，他身边一个新加入的护卫捂着肩头上的纱布，还在难以置信的向着秦志洋问道：
“咱队伍居然派出了这么大一艘炮舰来护航，就为了这十二船茶叶？”
“你是不是傻？”这时的队长秦志洋一转身，就朝着这个小子的脑门上扇了一巴掌。
“在利州东路的石泉城下，咱们统帅就曾经率领着二十死灰营。迎着西夏铁鹞子的冲锋，直接杀进敌人千军万马里头！”
“那是我亲眼看见的，老子就是在那一战负了伤，骑不得马才退出了军队。”
“咱们统帅从来不会看着自己的兵流血牺牲，而无动于衷……这点茶叶算个屁！他动用战舰，是为了天下无数像你这样的老百姓！”
“……傻乎乎的，屁都不懂！”
“天呐！咱统帅这么厉害呢？”这时被队长训斥了一句的小队员，倒是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还叫厉害？还有更厉害的呢！”这时的秦志洋笑着挑了挑眉毛道：“我再给你说一个？”
“知道汉江不？那里边，可有一条汉江龙王！”
“想当年在车、囚、龙、滩四大险滩里，那条龙王也不知掀翻了多少来往的船只，直到这个龙王遇上了咱统帅，路过汉江……”
……
此刻的黑珍珠号一路北行，不断的追杀那些拼命逃窜的翻江龙王匪帮。
而这时的商船队也整理好了伤痕累累的船体，驶离了这片飘着无数尸体和破碎船板的河面，向着临安城一路行去。
可是，正当他们离着临安只有十里远的时候，眼看着远处巍峨的临安城墙，已经是历历在望。
猛然间，他们却发现前方，又驶过来了一排大船！
当这时的护卫队长秦志洋看到这些船的时候，他猛然间就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船帆宽大高耸，而且船身的形制也根本不是商船……到底这些船是干什么的？
随即，当对面的船队从临安方向开来。渐渐的逼近堵住了船队的去路时。秦志洋队长随即就看到在为首的一条船上，飘扬着一面大旗。
上面写的是：“大宋沿海御前水军都统制”！
“这是……大宋水军？”
见到这情景，护卫队长秦志洋顿时就是眉头一皱！
此时的欧阳名洲也重新回到了货船上，跟这位护卫队长站在一起。
当他看到大宋水师的船气势汹汹的逼近时，欧阳名洲的脸色也霎时变得一片铁青！
“告诉咱们的队员，把武器都收起来。”这是就见欧阳名洲向着秦志洋队长说道：“对付这些人，可跟那些水匪不同……这回由我来吧！”
说着，欧阳名洲咬着牙，走上了船头！
……
对面的这支大宋水师船队由12艘船组成，全都是一千料的大海船。
虽然它们的体量比黑珍珠号小了很多，但是和商船比自然是要大上好几倍了。
在这些船上面，船舷的栏杆全都插上了虎头牌、螭头牌。这种水军用的盾牌厚达半寸，宽阔的就像门板一般，上面还描绘着狰狞的猛兽图案。
船上一排排的弓箭手持弓搭箭，如临大敌的做好了准备。在他们弓弦上的羽箭箭簇上，全都裹上了浸满了桐油的布条。只要在旁边的火盆上点燃，他们就可以立刻用火箭攻击敌船。
除此之外，船上的几架投石机也都做好了准备，网兜里装上了整块的巨石，准备随时向敌船投掷。
而每条船上的三只拍竿，也都高高的举了起来。木杆顶上沉重的石头已经调好了方位，随时准备朝着敌军猛砸下去。
这条船如今正是如临大敌，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可是在他们的面前，却是十二条装运着茶叶的商船！
一见到对方拉开的这个架势，此时欧阳名洲的心里便是向下一沉。
……
就在这一刻，船上的水军都统制赖宝，也正在看着船前下方的那只运茶船队。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名身穿着鹤氅的中年文官，正是咱们之前提到的那位丁大全。
“这下看他们还往哪儿跑？”这时的赖宝笑嘻嘻的向着丁大全说道：“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您可往后着点儿，您这身骄肉贵的，可千万别伤着！”
“也不一定打得起来……”这时的丁大全，笑着看了赖宝一眼。
赖宝此人长得圆头圆脑，大肚子短腿，十足就是一个酒楼里切菜的。他不过是仗着兵部里有一位叔父，才成了一位水军都统制。
要说他这个职务可也不小了，临安附近的四支军里他能独领一军，也算是个大军头儿。
不过丁大全这样的文臣，要不是现在正用得着他，也懒得跟这个丘八笑嘻嘻的敷衍。
“沈墨的这帮手下，不见得有胆子跟朝廷明火执仗的对着干。”就见这时的丁大全笑着向赖宝说道：“其实他们要是真敢还手，打起来倒是更好！”
“要是弄死几个官兵，这回沈墨就彻底完了！”
“那还不容易？”这时就见赖宝闻言，笑着站了起来。
随后他“哗哗”的拍了拍胸前的铠甲。一边挺着肚子向外走，一边向自己的手下说道：
“儿郎们！走！跟老子打水贼去！”
听到自己的主将一开口，就管下边的几艘商船叫水贼。这时水军船上的兵丁，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第2476章：运河滔滔奸谋露、惹怒猛虎、又待何如
这位丁大全是文官，这时候躲在船舱里倒是可以，出头露面确实不合适，于是他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而赖宝则是带着自己的副统制刘江，一起走出了船舱。
当这正副统制两人来到了甲板上，向下一探头，便看到了商船上身穿白衣的欧阳名洲。
“好哇！在运河上明火执仗的打劫，抢劫商人的茶叶，你们这帮水匪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时的赖宝把眼睛凶狠的一瞪，撇着嘴向下面大声说道。
“这倒是奇了！”此时就见欧阳名洲抬起头，向着对面船上的水军都统制淡淡地说道：“这位将军，您怎么知道这船上装的是茶叶？”
“蠢猪！”
这时在船舱内的丁大全，听到这个无能的赖宝第一句话就露了底，顿时气得他在心里大骂了一句！
……
这时的赖宝仔细的审视了一下这些商船上的人，只见他们身上都是伤痕累累，有的人流出来的血，已经把半面衣服都染红了。
在他们的船板上，也是遍布着箭孔刀痕，一看就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拼死厮杀。
就见这时的赖宝抬手一指，点着护卫队手中染血的枪锋说道：“刀兵上还带着血呢！你们这群水匪，这次的买卖做得不小啊！”
此时的赖宝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当他看着下面的这些人时，神情就像是盯着网里胡乱扑腾的鱼。
而这时的欧阳名洲，心里却是向下一沉！
……
他只觉得身边有人一动，随即他一伸手就拉住了旁边那位秦志洋队长的胳膊。
“今天这事儿，我说了算！”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小声向着旁边的秦志洋说道：“在我没有把指挥权移交给你之前，船上的事儿都由我做主！”
听到这里，秦志洋咬了咬牙，冷冷的目光向着前面的大船上扫了一眼，随即才后退了一步。
这时的欧阳名洲，心里也在暗暗的打鼓。
眼看着这帮大宋水军，非要把他们当做水匪来处理，这就说明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
到了现在，欧阳名洲的心里，已经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起来。
……
在这之前，前面那一艘黑珍珠号冒烟突火，轰轰的开炮。这支沿海制置使的船队离得不远，绝对应该是看到了的。
可是他们依然敢顶着通州海军的内河炮舰一路行来，向他们发难……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对方根本不怕把事情闹大！
想到这里，此时的欧阳名洲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那条黑珍珠号不在身边！
不然的话，他们可就不是诬良为盗的问题了。而是通州和大宋两支水军，当面就会对打起来！
这位欧阳名洲眼界开阔、城府极深。他一想就知道对方肯定是有目的而来。
不过虽然如此，该做的他也必须要去做。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探手入怀，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神色淡然的举过了头顶。
“我是通州商人，这是我经济区的居民证件。”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不急不缓的向着对面说道：
“漫说我是正当商人，不是水匪。就算我真的明火执仗，在运河上打劫被你们看见了，大宋律法也无权处置我！”
听到欧阳名洲说出了这番话，此时的商船上所有的护卫，也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手中那个小本子上。
毫无疑问，这个小小的册子，就代表着他们不受诬陷的权利！
这次欧阳先生亮出了这个本子，他们倒要看看对面的水军头领，会如何行事？
就见这时，那位赖宝却是仰天长笑！他不屑的用手指着欧阳名洲手里的本子说道：
“你这东西还没有我腚眼子大，还不如一张擦腚纸！”
“你们一百多人的水匪团伙在运河上杀人抢船，作下这么大的案子……”
就见这时的赖宝手扶着船栏，一边探出身子看着下面，一边面带讥讽地说道：
“既然让本将撞见了，我身为大宋水军，有守土防盗之责，岂能坐视不管？”
“来人呐，给我上船！”
就见这位赖宝统制一声令下，他那几条水军大船顷刻间摇动船桨，向着商船的船舷逼近过来！
……
而这时就见欧阳名洲一回头，正好和秦志洋打了个对面。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欧阳名洲却是一伸手，便死死摁住了秦志洋正握在单腿蹦上的手。
“现在要是不抵抗，咱们就是案板上的鱼，随便他们怎么处置！”这时秦志洋的两眼中透出了两道湛然的厉色，沉声向着面前的欧阳名洲说道。
“我自有安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动手！”而此时的欧阳名洲也按着他手中的枪，死活不许秦志洋把单腿蹦拔出来。
“我是通州士兵，没有放下武器，任人宰割的道理！”就见这时的秦志洋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冷！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统帅手下的士兵，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投降的！你要让我做战史上的第一个懦夫吗？”当秦志洋说到这里时，他的双眼已经锐利如箭地看向了欧阳名洲！
“老秦！你现在不是士兵！你已经退役了，是护卫队长！”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向秦志洋怒道：“而且现在这里的事，我说了算！”
“你知不知道……”就见欧阳名洲把嘴凑到秦志洋的耳边说道：“对面一心想把事情闹大，他们甚至都不怕跟咱们的炮舰火拼！”
“我敢说现在，不管是咱们杀了一个官兵，或者是官兵杀了咱们一个人，都会让事情无法收拾！”
见到秦志洋双眼中的目光依旧不肯退缩，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小声吼道：“你别忘了，统帅就在咱们眼前的临安城！”
“现在最重要的战场不在这里，而是在统帅的身边！要是你敢打死官兵……”
就见这时的秦志洋咬着牙，在牙缝里狠狠道：“想战死还不容易？我也可以陪你一起死！但是你想想，是统帅的大业重要，还是你的荣誉重要？”
当欧阳名洲说到这里时，就听甲板上一通乒乓作响，对面船上的军兵，已经跳上了商船！

第2477章：笑对屠刀望夕烟、白衣如帆、正当少年
随后欧阳名洲大声下令，让所有的护卫队不许动手。而这些官兵则是毫不犹豫的上来，将护卫队所有的武器都收缴一空。
此时的秦志洋也被人搜走了身上的枪械，他咬着牙攥着拳头，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身为一个护卫队长，他也知道欧阳名洲说得没错，可是他还是过不了被人缴械的这道坎儿！
……
等船上所有的刀枪弓弩全都被官兵收缴之后，这时的赖宝和他手下的副统制刘江，才笑着从大船上走了下来。
这时的赖宝晃晃悠悠走到了欧阳名洲的面前，一伸手，便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蓝色本子。
在打开之后，他向着上面看了一眼，不屑的笑了笑。
在这之后他“吭”的一声，从鼻子里吸了口气，然后“咔~噗！”的吐出了一口痰，直接就吐在了这个证件上！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就想拦住你家军爷？”这时的赖宝奸笑着说了一句，随后就把这个本子甩手扔进了水里。
看到了这个场景，兵船上所有的士兵全都笑了起来。而这时的欧阳名洲也是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看着这个耀武扬威的大宋军官！
在这之后，就见赖宝随手接过了一支从船上护卫手里缴来的长枪，调转过来看了看枪头。
“还是纯钢打的，真他娘的浪费！”就见这时的赖宝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秦志洋，笑着向他说道：
“看你的打扮，还是个匪首吧？你们这笔买卖抢了多少东西？说！”
话音还没落，就见赖宝随手一枪，向着秦志洋的腿上刺去！
就在这时，就见欧阳名洲，猛然向侧面跨了一步！
这一枪“噗”的一声穿过了他的大腿，就在这一瞬间，秦志洋立刻伸手扶住了欧阳名洲！
赖宝随手将鲜血淋漓的长枪抽出来，随后惊奇的打量了一眼，那位用身体挡住他一枪的欧阳名洲。
就见他狞笑着说道：“哈！没想到你还是个烈性的汉子！怎么地？还想负隅顽抗不成？”
这时的欧阳名洲大腿上被人捅了个透明窟窿，鲜血淌已经湿透了他的裤管。他捂着伤口，脸上也是一片煞白！
就见欧阳名洲咬着牙说道：“他们这些人不是摇船的，就是雇来的护卫。你就是把他们全弄死了也不顶事！”
“我是通州统帅沈墨的亲传弟子，你这支枪只管往我身上招呼！”
说到这里时，欧阳名洲抬头向着赖宝惨笑了一声道：“不过你真的知道，激怒我家统帅的后果吗？”
“哎呀？你个水匪还敢嘴硬？好！”就见这时的赖宝忽然失声笑了出来！
只见他朝着旁边的副统领刘江一努嘴说道：“一刀一刀的砍他！给我砍到他闭嘴为止！”
“好嘞！”就见刘江一伸手，抬手拔出了腰间的配刀。
在这之后，他一刀就向着欧阳名洲的身上砍去！
此时的欧阳名洲，就觉得自己死死抓住的秦志洋那只手，又是猛地一挣！
他随即便是一咬牙，一抬胳膊拦在了秦志洋的身上！
随即，刘江一刀砍中了他的胳膊，瞬间又是鲜血飞溅！
“西夏大帅、细封文虎……”
就在欧阳名洲再度开口的一刻，刘江随手又是一刀！
这时的欧阳名洲用力把秦志洋推向了身后，然后他身子一侧，又用后背受了这一刀！
“金国大帅，完颜阿邻！”
刀锋起处，欧阳名洲的腿上再度鲜血飞溅！
“呵呵……大宋奸相、史弥远！”
“前太子……赵竑！”
此时的刘江手中，腰刀毫不留情地一刀一刀砍去。而这时的秦志洋一边咬着牙，一边还脸上带着笑意，他口中一个一个念出了这些人的名字！
“这些都是激怒过我们统帅的人！”
“你个小小的水军都统制、金国大军来时……连头都不敢伸的缩头乌龟！居然妄想挑战我家统帅的虎威……哈！你也配！”
此时的欧阳名洲被刘江一刀一刀砍下去，已经便身是伤、浑身浴血！
他摇摇晃晃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猛然间一回头，双眼狠狠的瞪向了自己同伴秦志洋！
他的目光中，警告的意味明确之极……不许动！
在这一刻，秦志洋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一种完全不属于一个文弱书生的凶狠与凌厉！那是一个战士在就义之前，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的目光！
“哈哈哈！”
这时的欧阳名洲一边捂着自己的伤口，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一边笑着说道：
“我草真他娘的疼……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当了回英雄！”
“哎？”
“咋还停了？砍老百姓还手软……你们这帮玩意儿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
此时此刻，周围船上的敌我双方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欧阳名洲一个人的身上。
这位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如今他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变成了一个血人！
可是他曾经文弱的身体，还在那里倔强的挺立着，而且这小子居然还在笑！
此时的水军船上，那些士兵全都在看着下面的景象，他们的心中却是难以置信的想道：
通州！那个地方怎么会把人变成这样？这真是……妖魔一般的通州！
“他娘的，我让你嘴硬！”
这时的赖宝一见欧阳名洲的样子，他心头火起，狠狠的朝着欧阳名洲的心窝，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就在这一刻，坐在水军船舱里的丁大全手捻着须髯，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这时手持长枪的赖宝，眼中已经闪过了一片凶光！
就在这时！
只见在船上，秦志洋身后的一群护卫中间，忽然有个声音说道：
“呵……还真是一支好枪！”
“嗯？”
听到这句话，赖宝陡然间停住了手。
他手中染血的闪亮枪锋还在微微颤抖着，而这时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船上的那群护卫。
“正主儿躲起来不肯露面，你这支枪倒是耍得欢……被人利用得不亦乐乎，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时在人群里，那个声音又冷笑着说了一句。

第2478章：至此怒龙京华起、天下皆敌、我有何惧
可是这时的赖宝听到了这句话，他手举着长枪，眼神中却陡然犹豫了起来！
与此同时，船舱里的丁大全却忽然间撂下了脸，脸色变得一片阴沉！
就见这时的赖宝儿一甩手，当啷的一声就把这支长枪扔在了甲板上。随后他腆胸叠肚的叉着腰大喊道：
“把他们这一帮聚众抢劫的水匪，全都给我绑上带走！他娘的，真当老子是吃素的不成？”
……
赖宝这句话的后半截，十分耐人寻味，估计也只有当事人才能听得明白。
此刻这个傻乎乎的军头儿，已经被那个护卫点醒。就两句话，就使得他放弃了当场杀人的念头！
而这时的秦志洋，才猛然间冲到了欧阳名洲的面前，一把扶住了他。
在这之后，他身边的护卫纷纷围拢过来，撕开了欧阳先生的衣服，止血粉刀伤药就像不要钱的一样，朝他身上各处伤口上撒去。
大家“咔咔”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裳，拼命的给这个年轻人包扎。
而这时的秦志洋才一探身，就发现自己的胸口被欧阳名洲用力抓住了。
“不许冲动……等……统帅……”
“我草嘞……鹿岗……”欧阳名洲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随即就昏了过去！
欧阳名洲立刻就被放在担架上，而所有船上的护卫、连同船夫和随行人员全都被绳索绑住，押上了水师的大船。
在这之后，赖宝和刘江也面色铁青的上了船。随即他们这只船队就拖拽着那十二艘商船和三艘小船，向着临安的方向驶去。
……
此刻，欧阳名洲正陷入昏迷之中，躺在黑暗的底仓船板上生死不知。
而这时的秦志洋双手也被绑住，身子靠在船舱上闭目养神。
大运河上的黑珍珠号还在一路北行，用火炮一炮一炮的将逃窜的水匪船一一击碎。
而那位翻江龙王李连，也被身后的大黑船追得亡魂皆冒！
他早就放弃了汇合同伙、东山再起的念头。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的命！
于是这位翻江龙王早早的就跳进水里，他再次潜泳横渡运河之后，游上了河岸。
在这之后，他又在江边找到了自己两个匪帮的手下，然后咬着牙看了看周围的地势，就向着临安的方向走去。
此刻，在那一艘水师大船上，还是原班人马坐在船舱里。
丁大全手里拿着一本书，悠闲自在的端起茶盏，看得专心致志。
而这时的赖宝则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肩上的几点血迹。阴沉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大师兄沈小虎爬上了一座酒楼的房顶。然后他一抬手，便将一发红色信号弹射向了空中！
在临安城的东南角上，这颗炽烈的红色火球，冉冉的升上了天际。
……
当沈墨见到沈小虎的时候，就见这位大师兄浑身湿透，正坐在酒楼房顶的瓦片上。从他的头发上还在不断的向下滴着水。
随即沈墨一眼就看见了他右手的四根手指，除了大拇指以外，指甲缝里全都渗出了鲜血！
“怎么回事？”沈墨的心里一沉，随即沉声向着沈小虎问道。
“茶船出事了……”这时的沈小虎脸色煞白，咬着牙向沈墨说道：“我们先是遇到了运河上的大股水匪，然后黑珍珠号赶到，给我们解了围，向北追击敌军去了。”
“在这之后，临安御前都统制的水军带着战船赶来。他们诬赖我们是水匪……船上带队的欧阳名洲下令不许抵抗，所有人都被水军抓走了！”
“这么说来，泰山商社的旗子没管用，我通州经济区的证件，他们也没放在眼里？”沈墨听到这里，向着沈小虎反问了一句。
“没有！而且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心想要搞出人命！”就见这时的沈小虎咬着牙说道：
“欧阳名洲发现情况不对，担心这是有人对您设下了诡计。所以才下令船队船上的所有人不许抵抗，他们都被水军带走了！”
“所有人？”听到这里时，沈墨又向着沈小虎追问了一句。
“所有人！”这时的沈小虎立刻点了点头！
“我趁着他们没注意溜到了水里，扒着水军船板的缝隙随船潜水，跟踪他们到了临安……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好样的！”这时的沈墨又看了看沈小虎渗血的手指，又点了点头。
“欧阳名洲说，真正的战场在统帅你的身边。正是因为你在临安，所以欧阳名洲才做了这个决定……他们都被带到了余杭县衙！”
“好，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就行了。”这时的沈墨伸出手，拍了拍沈小虎的肩膀。
可是沈小虎却笑着摇了摇头，摇着牙站了起来。
就见他从腰间再次拔出了信号枪，如今这支枪已经被他手上的血，弄得满是斑斑血痕。
“统帅您就要开始行动了，马上就到了吃肉的时候，您还想让我走？几颗？”
“三颗……你那手爪子还能打得了人吗？”这时的沈墨看着沈小虎，忍不住摇了摇头。
“开玩笑，这点儿伤算得什么？”沈小虎耸了耸肩说道：“再说了，我媳妇也在船上，被他们一起抓去了！”
随着他的话，三颗红色信号弹随即飞上了天空。
就在信号单腾空而起的一刹那，在临安城附近的城里城外，六百位犹如猛兽一般的战士随即一跃而起，向着信号弹亮起的方向扑去！
三百海军陆战队、三百特战营、他们全都是一个目标……余杭县衙！
……
武穆三型步枪、合金锁子甲、左轮枪、手榴弹、攻城火箭、杀伤地雷！
在余九郎的船队上，所有人快速完成了全副武装，随后这支部队就现身在临安街头！
当临安百姓这再次看到这支手持火铳、头戴钢盔、威风凛凛的部队时。他们中间有人赫然发现带队的那位，居然是一身铠甲的沈墨！
“沈郎回来了？他……这是要干啥？”
一见到沈墨，临安百姓立刻便是好奇心大起。随后就见他们成百上千的尾随着这支部队，熙熙攘攘的向前奔去。

第2479章：兵甲直透临安巷、血溅余杭、残杀龙王
反正沈郎的队伍绝不会伤害百姓，这一点临安父老清楚得很！
在这之后，他们随即就看到这支队伍，竟然在余杭县衙门口排列开了战斗队形。
队伍散开包围，一发火箭弹轰上去，余杭县衙的朱漆大门被炸得木片横飞。
四百人包围了县衙的四面，而沈墨亲自带着两百人，直接冲了进去！
……
等到余杭县的衙役，看见外面虎狼一般冲进来的黑衣战士，发现他们手中的火铳上亮出了寒光闪烁的枪刺……他们立刻发出了一阵惊呼，随即就是四散奔逃！
有些聪明的衙役捕快，赶紧找了个墙角两手抱头蹲了下来，露在外面的屁股还在瑟瑟发抖。
也有机灵的衙役见势不妙，飞快地向着县衙里面跑了进去。
在这之后，当沈墨穿过了宽敞的院落，直接登堂入室，穿过了县衙大堂。
之后他直穿二堂、花厅，带着两百如狼似虎的特战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在县衙的内堂里，县太爷正在会客。却见一个衙役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面无人色的大喊了一声……
“沈墨……他来啦！”
就在这一瞬间，内堂里就是一片大乱！
……
“岂有此理！沈墨连法度都不懂了吗？”
这时的余杭县令身穿着一身公服，原本正在和几位客人谈话。可他先是被外面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弄得不明所以。等到衙役过来报信时，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之后，就见他怒气冲冲的走出来，一边嘴里还说着什么大宋王法之类的话……
可是当他一出内堂的大门，就见一群黑衣人簇拥着沈墨，从院外走了进来。
“擅闯县衙！你这是……”
余杭县令指着一步步逼近的沈墨正要说话。却没想到这位沈郎君毫不停留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见沈墨脚下不停，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抽在了余杭县令的脸上！
这位县令被沈墨抽得原地一个返身飞纵，全身异常惨烈地重重拍在了墙上。
而这时的沈墨就像甩掉了一块抹布一样，连看都没看这位县令，迈步就走入了客厅。
……
当客厅里的几个人看到沈墨时，他们脸上也同时勃然变色！
这时沈墨站在内堂中间，打量了一下里面的六七个人，脸上面沉似水。
随后就见他身后的大师兄站出来，指着厅堂中的众人说道：“那家伙，就是抢劫咱们商船的匪首。那个穿铠甲的是水军将领……剩下的不认识。”
“好啊！蛇鼠一窝，全被我堵在这儿了。”这时的沈墨站在厅堂中央，冷笑着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
“把那个余杭县令，给我带进来。”
在沈墨的命令下，随即那个被扇得七荤八素的余杭县令，就被特战队员拖着一只脚从外面拽了进来。
“我的人呢？”沈墨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县令，开口就问自己人的下落。
“你敢……”
这位余杭县令，捂着自己没了半扇后槽牙的脸，怒视着沈墨。
他才刚刚说出了这两个字，就被沈墨一抬腿，“咔嚓”一声踩在了他的迎面骨上！
这一下，顿时就将这位县令的小腿踩得粉碎，他“嗷”的一嗓子，惨嚎了出来！
“再问你一遍，我的人呢？”这是的沈墨踢了踢余杭县令那只完好无损的腿。
“都在大牢里押着呢！”这时的余杭县令抱着自己的腿，惨叫着说道。
看他的样子，已经连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敢多说了！
“好，把他们全都带出来。”这时的沈墨一回身，向着自己的特战队员说道。
在这之后，等五十名特战队员去县衙大牢里救人。随后就见沈墨的目光，再次向着厅堂里的那些人扫了一眼。
然后他一回身，就从一个陆战队员的弹药包里，抽出了一只长柄加重型海军手榴弹。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慢慢的走到了其中一个人面前。
只见这个人此时坐在椅子上，已经是吓得脸色煞白！
就见沈墨微微一弯腰，低下头把那只空着的手，按在了这个人的肩头上。
“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的匪号。”
“翻翻翻翻……翻江龙王，我……叫李连。”这时的李连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饶是他一生杀人放火、抢劫掳掠、作下了无数滔天大案。他在平时也自诩是天下英雄，觉得自己谁都不怵。
可是在这一刻，他却被眼前的这位通州统帅沈墨，震慑得全身上下，一动都动不了！
此时他的腰间还带着腰刀，怀里还揣着攮子。可是当他迎上了这个年轻人淡淡的眼神时，他却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吓凉了！
“劫我的船……哈？”就见这时的沈墨一挥手，手榴弹“咔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翻江龙王的膝盖上！
“啊！”
这时的翻江龙王突然惨叫了一声，他一听声音就知道，自己的膝盖粉碎，这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我是受人支使！这事不怪我啊……”就见翻江龙王李连的脸上疼得全是汗珠，他满脸上涕泪交流，还大声的为自己辩解。
“是吗？那我错怪你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向着这位翻江龙王笑了笑。随后他用染血的手榴弹，指了指翻江龙王的一双眼睛。
“你是混江湖的，要是你自己选错了目标，这双招子就别要了。要是你给人当了狗腿子，我就打断你的腿……要不你自己选一样？”
“我……啊！”
此时的翻江龙王才磕磕巴巴的说出了一个字，就见沈墨挥手又是一手榴弹，“咔嚓”一声，将他另一边的膝盖也砸了个粉碎！
“你废话太多，还是我替你选好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旁边一闪身，任凭这个抱着双腿的翻江龙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即，他就像是一只被摧残的惨不忍睹的蛤蟆一般，在地上惨叫着挣扎了起来。
在这之后，沈墨抬头看了一眼翻江龙王身后，两个水匪打扮的喽罗。他一抬头就见这俩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着头大声求饶！

第2480章：一见沈郎误终身、大杀朝臣、北落师门
沈墨却没管他们，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目光随即就看向了前面，那个身穿着大宋水军铠甲的将领。
这时的副统制刘江，就觉得面前似乎走过来一头巨大的猛虎！
在这一刻，他的心脏已经被恐惧死死的抓住，揉捏的都要碎了！
就见刘江满头的冷汗都从头盔里四面淌下来，他坐在椅子上一边向后仰，一边惊骇欲绝地说道：“我……本官可是大宋军将！”
“杀官如同造反，你敢碰我？到了朝堂上，我看你怎么解释！”
这时的刘江看见沈墨向他走来，已经是吓得肝胆俱裂！
可是沈墨走到半途上，却呼然间停了下来！
就见他抬头向天，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一抬手，两只手指犹如铁钳一般，扣住了身边椅子上，另一个人的喉咙！
“还没到你……”只见这时的沈墨向着刘江那边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后他手里提着这个人，就向后堂里走了进去。
诶？咋了这是？
此时不但厅堂里面的刘江等人，就连沈小虎和特战队员都愣住了。
眼看着这位统帅正报仇报得痛快，怎么他却忽然间把人给带进去了？
正当他们脸上错愕之际，陡然间，他们却听到内堂里传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
差不多整整一盏茶时分，这声音连绵不断，几乎没有一刻停止过。里面的人已经喊得完全撕破了嗓子。
这时的厅堂里，刘江他们这些人脸上都被吓得一片雪白。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叫喊成这样？
在这之后，里面的嚎叫声才忽然寂静了下来。
随后，就见沈墨慢慢的从后堂里走了出来。在他的手上，还在滴滴嗒嗒的往下淌着血！
“好啊……干得漂亮！”只见这时的沈墨，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句话。
随即就见他两手一伸，从自己身后的枪套里，抽出了两把北落师门手枪！
怎么回事？这时的沈小虎，心头又是一震！
这把枪，他记得上次统帅用它，还是击杀蒙军大帅扎剌儿那回……就连他在通州，处决那些侮辱英雄塑像的金国高官时，用得也是萧高六六的左轮枪！
可是……
“呯！”
就见这时的沈墨抬手一枪，便把躺在地上不住惨叫的翻江龙王，脑袋打成了粉碎！
刹那间，一片扇面形的脑浆鲜血，在青砖地面上喷溅扩散开去，宛若一片颜色鲜艳诡异的图画！
在这之后，沈墨又调转了枪口，他竟然把枪对准了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余杭县令！
“不要！”就在这一刻，沈小虎就觉得汗毛根都炸起来了！
可是他才刚刚喊了这么一声，就听“砰”的一声枪响！
那个余杭县令眉心中弹，被沈墨打了个万朵桃花开！
就在这一刻，沈小虎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怕出事怕出事，到底还是特么出事儿了！”这时的沈小虎心中崩溃的想道：
“那个商船队首领欧阳名洲，宁可自己被俘也要忍气吞声，就是因为害怕将统帅陷入不利的境地，被朝廷上那些奸臣抓住把柄！”
可如今他们这位统帅，不知为什么突然狂性大发，居然举枪就杀了一位七品县令，那可是个朝廷命官！
就在沈小虎觉得天旋地转的这一刻，屋子里剩下的人却在沈墨回过头来的一刻，就像看到了一头狂暴的雄狮一般！
此刻在他们的客厅外面，所有的商船队护卫和水手都已经被救了出来。
当他们被送到这个院子里之后，除了正在昏迷的欧阳名洲，大家都正好看到了统帅抬手一枪，击毙县令的这一幕。
在这一刻，秦志洋的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到底他们这位统帅还是出手了，而且竟然是如此暴戾的大开杀戒！
在这之后，沈墨才慢慢的向着那位水师将领刘江转过了头。
这一刻，刘江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一出溜就滑下了椅子，然后他跪在地上一连串的响头“嘣嘣嘣”的磕在了青砖上！
“我错了！小人猪油蒙了心，伤害了大帅的手下！”
“我是被人当枪使的啊，沈大帅千万饶小的一条狗命，小人来生结草衔环……”
“哎？你刚才说什么？”这是的沈墨忽然开口，向着刘江问道。
“小人猪油蒙了心……”
“不是！后面那句！”
“伤害了大帅的手下……”
“我草？你敢伤我手下？”听到这里，沈墨顷刻间就是面带寒霜，向着刘江反问了一句。
“统帅！他砍了欧阳名洲先生七刀，每一刀我都数着呢！”这时站在堂外的秦志洋，忽然开口说道。
“好样的！有胆识！步枪呢？”
究竟这时的沈墨，居然笑着称赞了刘江一句，随手把两只手枪向着大师兄的手里一塞。在这之后，他顺手接过了一名陆战队员手中的步枪。
“七刀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这样？啊？啊！”
就见沈墨单手握着步枪，每说一句话就是一刺刀，向刘江的身上刺去！
这每一枪下去，都是正中刘江胸腹之间的要害！
这时的刘江，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铠甲，被这支锋利的枪刺如同纸片一样穿透。
有如冰凌一般的三棱枪刺，在他身体内肆虐穿梭，一阵阵的冰寒和剧痛不住的翻涌闪过！
在这一刻，刘江忽然想到了那双他一刀刀砍去之际，却依然还在冷笑的看着自己的眼睛！
这时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年轻人到底在笑什么……可是他再怎么后悔也晚了！
这个通州沈墨！他真的敢……残杀朝廷命官！
七枪过后，就见刘江抽搐这倒地。顺着他浑身的三角口子“噗噗”地往外窜血。他就像是一只被抹了脖子的鸡一样，满地的胡乱挣扎扑腾！
随即就见沈墨挥了挥手，这时的沈小虎暗自叹了口气。随即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枪，几枪就把翻江龙王带来的手下、还有副统制刘江带来的卫兵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沈墨一边把自己的手枪塞回后背的枪套，一边指了指后堂说道：“里边还有个死人，用布包好，把他给我带走！”
“余杭县皂、隶、壮三班的班头，还有天牢当值的狱卒全部捆了带走。把他们收缴的武器全都搜出来带上……咱们出城！”

第2481章：因何赢得恨无边、已成定局、势难逆转
在这之后，沈墨他们这支队伍押着俘虏，抬着自己的伤员，一路走出了余杭县衙。
此时天色已晚，当沈墨走出破烂不堪的余杭县大门时，他身上和脸上还带着迸溅上去的血迹。
在夕阳之中，围观的临安百姓见到这位沈郎面沉如水，一身血溅，犹如杀神一般走了出来，他们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余杭县衙里，到底出啥事儿了？看样沈郎君可没少杀人呐！”这时的百姓们纷纷议论着，却是全都摸不着头脑。
当沈墨带兵出城之后，余杭县衙院子里的衙役这才凄惨的大声哭嚎了起来。
随即，一个消息还没等天色黑透，就传遍了整座临安城。
沈墨带兵杀入余杭县衙，残杀朝廷命官，余杭县令和御前水军副统制！
……
在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欣喜若狂。他们拼命奔走相告，四下里串联勾结。
大家的心里全都清清楚楚，这回沈墨算是完了。
擅自带兵闯入临安、残杀朝廷命官、劫牢抢夺罪犯、这都是十恶不赦之罪！这次沈墨绝不会再有一丝翻天的机会了！
于是在一大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有三百多名官员联名上奏，一起在皇宫的东华门外伏阙上书。
三百名官员摘掉了官帽子，脱了官服露出一身白衣，誓死参奏奸贼沈墨！
这些人大声念诵着洋洋万言的奏书，历数沈墨的恶行。
横行不法、与民争利、嚣张跋扈、意图谋反、劫牢反狱、残杀官员，一条条罪状把沈墨说得十恶不赦、罪恶罄竹难书！
而这时正在进入大殿，准备早朝的那些文官大臣，也在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其实他们这些高官才是对沈墨发出致命一击的人，如今朝堂上的士大夫已经全部做好了准备。他们上殿的第一件事就是参奏沈墨，这次沈墨不死，天理难容！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的走进金殿之时，此刻内宫中的赵与芮，愤怒得差点把冕旒冠都给摔了！
事情是昨天黄昏时发生的，而且还过了整整一夜。可是他这位大宋天子却是临到上朝时，才知道沈云从竟然做了这么大一件事！
就见此时的赵与芮龙袍飞舞，气愤的踢着桌椅板凳，嘴里还不住的大叫道：“这次是谁惹了他？他怎么作了这么大个祸？”
“这一回，你让朕怎么可能给你圆得回来……不行！”
“赶紧的，你赶快出宫！”就见这时的赵与芮一回头，向着旁边穿着侍卫统领服色的燕白鱼说道：“赶紧让他回通州！”
“沈云从再留在临安，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的命！”
“我这就去，让他快走！”就见这时的燕白鱼赶忙躬身向赵与芮匆匆行礼，然后快步向外走去。
……
可是到了上朝的时候，天子避而不见也不行。于是赵与芮这位皇帝只得穿好了朝服冠冕，来到了金殿上。
结果就跟赵与芮想的一模一样，早朝一开始，群臣们就纷纷出班参奏，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沈墨。
他们一个个拿着手本，慷慨激昂的历数着沈墨横行不法的条款。你这里有12条大罪，我这里就有24条罪状！
等到为首的几人宣读了参奏手本之后，一排排的文臣武将又纷纷站出来复议。一时间真是一副墙倒众人推的架势。
这时满金殿的人，真恨不得现在把沈墨拉过来，撕碎了才解恨！
与此同时，太监也把外面三百多人伏阙上书的奏本拿了上来。
这些人全都是临安在职的低级官员，原本是没有资格上朝的。不过这种集群性质的伏阙上书，就说明他们参奏的人已经犯了众怒。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都非常少有，基本上每一次都代表着朝堂上的巨大动荡！
他们明摆着是要跟沈墨死磕到底，所以就连天子赵与芮，也不得不正视这件事。
……
宋代的君权远就比其他的朝代要轻得多，他们既没有明朝动辄把官员剥皮楦草的气势，也没有清代强逼着大臣自称奴才的无耻。
所以当满朝堂的群臣都认定了一件事之后，这件事基本上便是已成定局，连天子都难以逆转！
听到他们这些人对沈墨肆无忌惮的攻讦，此时的赵与芮隐藏在袍袖之下，扶着龙椅的胳膊也在愤怒地颤抖。
他当然知道沈墨是什么人，也明白沈墨绝不可能做下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
现在的赵与芮心里也在暗自纳闷，沈墨到底在民间做了什么？弄得现在满朝大臣脸都不要了，就朝着他一个人发难？
……
等下面这些大臣吵吵嚷嚷的说完之后，随即他们又开始讨论，该如何处置犯了大罪的沈墨。其中自然是包括罢官去职、斩首发配等严酷的手段。
也有人畏惧沈墨的兵威，生怕逼反了这个家伙。于是提出了将他的官职再次降到通州知州，削夺他的军权。然后取消设在大宋境内的各个经济区，还有关停泰山四海商社的各种处罚。
然后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逼迫赵与芮表态。让天子马上就把这些惩罚落实，变成圣旨诏告天下。
而这时的赵与芮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的拖延和抵抗！
他先是说要把事件调查清楚，以免冤枉了好人。结果却是群臣异口同声的说，血案就发生在昨天。余杭县在场的衙役和官吏都是亲眼所见，还有附近无数的临安百姓可以证明。
况且那些死去的官员更是被通州产的火铳击毙，所以沈墨的罪责已是无可辩驳。
在这以后，赵与芮又想把这件案子移交给大理寺审理，走正常的律法程序，以便给沈墨获得一些转圜的机会。
可是他的话，却依然被那些人气势汹汹的顶了回来。
按照他们所说，如今的案件事实清楚，已经无需再审，天子只需当殿作出抉择即可！
这一下彻底把赵与芮逼到了墙角，看这样子今天他要是不下旨处置沈墨，他都下不了这个金殿！
这时赵与芮的心中，真是如同油煎火烧一般。他不住的考虑着，自己是装作当场突发急病的好，还是继续舌战群臣？

第2482章：沈郎霎时在眼前、先声夺人、剑履上殿
可是这时，却从金殿外进来了一名太监。
就见这位太监在金殿上大声道：“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开国侯沈墨……上殿觐见！”
他这一嗓子，霎时就让金殿里开了锅！
这一下，可到了这些忠正廉直的大臣发挥的时候了。他们有的大喊着沈墨奸贼，竟然还敢上殿，有的则是要气势汹汹，要当面和沈墨对质。
这一瞬间，赵与芮就知道沈墨危险了！
他要是真的上了金殿，哪里架得住这么多人群起而攻？只怕沈墨今天进得来就出不去了。
以他昨天做的那些事来说，他再怎么说也是无力回天！
朕不是让燕白鱼把他拦回去吗？他怎么还来了呢？这时的赵与芮就觉得，自己一颗心“噔噔”的直跳，就像要蹦出来了一样。
而此刻的沈墨正穿过殿前的甬道，直上大殿！
……
在他的身边，一左一右跟随着秦志阳与宋杰。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年的墨字营老兵，一个是现任的特战营连长。与此同时，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脸恼恨的燕白鱼。
竟然连这位燕娘子也没能拦住沈相公直奔金殿，所以她才会弄得现在一脑门子怒火的样子。
这时的沈墨走上了台阶，在他面前就是宽敞高耸的金殿大门，还有里面数百位气势汹汹的群臣。
此时沈墨身上没穿着朝服，而是一身通州军装。在他的腿侧一左一右，两把陨铁打造的北落师门手枪还气势汹汹的插在枪套里。
如今沈墨手按着这两支枪，脸上沉凝如水，脚下却是一路向前。
“给我站住！你敢带军器上殿？”
这时殿前当职的侍卫立刻过来想要拦住沈墨，可是跟随沈墨前来的秦志洋与宋杰两个人随即就上前一步，用手轻轻一拨。
这一下他们单臂横推，就像开门一般，把身穿金甲的殿前武士轻巧的拨在了一旁。
“我家统帅，有剑履上殿之赐！”
就见这时的特战连长宋杰厉声斥责道：“再敢阻拦，我杀了你！”
听到了这句话，当时这一排殿前武士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要说以前在宫内宿卫的羽林军，被沈墨杀得还少吗？每一次他们想要向这个杀神动手，死的人都是以千为单位计算的！
更何况人家说得也是实情，于是那些殿前武士立刻就闭上了嘴。
而这时的沈墨脚下却是一步未停，昂然走入大殿！
……
一见到沈墨进来，此时的文武群臣倒是立刻安静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这位沈郎君的脸色时，有些人的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忐忑。而另外的一些人见到他则是恼恨万分，恨不得生吃了沈墨！
因为沈墨身上穿得是军服。所以就用军中的礼节，向着天子赵与芮行了礼。
当然沈墨身上的衣服、腿侧的手枪，还有行的军礼，全都跟这大宋朝堂格格不入，没有一样是符合礼仪的！
而这时的沈墨，当他和御座上的赵与芮目光相对时。不知道怎么的，赵与芮的心里却一下就安稳了下来。
他看自己这位兄长沈墨的脸上，丝毫没有愤怒和激动之色。这就说明他心里有数，是胸有成竹而来！
就见沈墨拜见了天子之后，却并没有进入官员朝臣的班列。而是一回头，冷冷的向着满金殿两百余位大臣说道：
“听说有人参奏沈某？说说看，我都犯什么罪了？”
此时沈墨的目光，一个个的从朝臣的脸上扫过去。看他的样子目光凌厉、稳如泰山，竟然丝毫都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
“你这奸贼！竟如此大胆！”
沈墨的声音还在大殿里回荡，这时就见朝班末尾处有一个人，猛地跳了出来！
“你纵容手下在大宋各地掠夺民财，与民争利，竟然还在敢在金殿上如此狂言？我鲁子山……”
“……给我闭嘴！”
这个人刚刚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被沈墨一句暴喝，迎头给堵了回去！
就见沈墨冷冷地说道：
“我刚刚才从常熟回来，你的那个大哥丧心病狂，把持本地茶行。还想在泰山商社放火……差点连我都被他烧死了！”
“鲁子山！你长兄仗着你的势力横行乡里，手上血债累累。我手里人证物证俱全，还正想参你呢！你还有脸跳出来参我？给我滚回去站着！”
这时的沈墨，一句话便震惊了整个金殿！
听说他刚刚从常熟回来，这时的鲁子山顿时就是脸色剧变！
在这一瞬间，他猛然间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大哥所在的常熟，居然是整个大宋境内第一个崩溃的茶行首领……原来沈墨就在常熟，这是他向着大哥动了手！
而这时不知有多少朝臣，已经开始对那位鲁子山怒目而视！
……
很明显，大家今天拉开了架势正准备对沈墨发难。没想到鲁子山这个废物一上来，就喊出了“与民争利”这么个不痛不痒的罪名。
而且你要是能问住沈墨也行啊！没想到他反而却被沈墨一句话之间把他说得哑口无言，被沈墨怒斥了回去！
这一下真可谓是出师不利，还被沈墨来了个先声夺人。大家顿时就把鲁子山这个搅乱了队形的猪队友，用目光各种穿刺，把这条废物看得慌忙退回了朝班里。
而这时的鲁子山，额头上还在直冒冷汗。他也不知道接下来，沈墨会拿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他也不知到时该怎么办。
……
而这时却见武职大臣中，有一个人阴沉着脸站了出来。
就见他向着沈墨冷冷地说道：
“那些小事可以先放到一边，可是昨天下午你包庇运河水匪、劫夺县牢囚犯、杀害余杭县令、还有我的副手刘江，这可是证据确凿！”
“你做下了这么大的案子，今天还敢在金殿上振振有词？奸贼！谁给你的胆子？”
听到了这个人的话，这时金殿上的群臣陡然间就是精神一振。大家的心中都不由得想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最狠的一招！”
归根结底，沈墨的罪名还是在杀害朝廷命官这件事上，这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抵赖不了的。
“这话儿，到底还是……来了！”与此同时，御座上的赵与芮听到了这个人的话，他心里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第2483章：未料一语轻反转、水贼之中、竟藏红颜
这时就见沈墨一回头，看了看站出来那个家伙，然后他摇头轻轻笑了笑。
“原来是你啊……”就见沈墨一步一步，慢慢向着那个出班参奏他的武臣走了过去。
“既然你说刘江是你的副手，那你就是昨天那个赖宝了？”
这时的沈墨走到了赖宝的面前，然后他歪着头，眼中带着玩味的神情看了赖宝一眼。
昨天晚上，茶船上的那些被俘的护卫，自然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沈墨。
所以沈墨当然也知道，眼前这个赖宝就是昨天抓人事件的主犯，而且当时他还嚣张跋扈、手段残忍得难以形容！
不过在当时，这个赖宝终究还是被藏在人群里的鬼手童子安俊，用一句话点醒。所以他在最终举枪杀害欧阳名洲之际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最后的死手。
而后这个家伙，肯定是感觉到自己被人利用了，估计他还预料到后面会遭到沈墨的报复。
所以昨天当沈墨闯进余杭县衙时，原本那里面应该也是有他这么一位的。
不过当赖宝发现把他当枪使的丁大全没去余杭。于是他也只是派了自己的副手刘江去了县衙，因此才碰巧没死在昨天的血案里。
可是到了今天的金殿上，这家伙当着文武群臣的面，明显是胆气又足了起来。
现在他居然又拿出了昨天他欺负商队护卫时，那股子凶狠的劲头！
只是这时的赖宝面对着沈墨，心里也是不由得发虚。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嚣张的瞪着眼睛和沈墨对峙。
这时，就见沈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蓝色的本子，举在赖宝的眼前向他问道：
“昨天我的护卫拿出了这个东西，按照我跟朝廷达成的协议，只要手持着通州经济区的证件，这个人就不受大宋的律法处置，你是怎么做的？”
这时就见赖宝随即轻蔑地向沈墨说道：“你那玩意儿就算大过天去，也大不过大宋律！”
“昨天赖某抓的那些人，他们杀人抢劫的时候被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说他们是你沈墨的手下，那正好！”
“我问你！在那些运河水匪的手上，怎么会有这种证件？是不是你发给那些匪徒，让他们为所欲为……”
“啪！”的一声！
赖宝这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见沈墨甩手一记耳光，把赖宝抽得凌空斜飞了出去！
就见他飞出去一人多远之后，才“扑通”一声掉到在了地上。这时的他捂着脸坐那里，眼神一阵迷离……赖宝显然没料到，自己居然在金殿上还能挨打！
“奸贼！竟然如此无理！”
这时，见到沈墨正在跟赖宝对质之时，居然突然出手打人。这时的金殿上所有群臣都猛然暴起，指着沈墨大声斥责起来！
而这时就见沈墨拔出了他的腿侧的北落师门手枪，冷冷的回过了头。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金殿上数百群臣，不知怎么的忽然间就同时住了口！
沈墨是什么人？他手上的那支枪就代表着死亡，而他本人就是一尊杀神！
这股威如狱海般的气势，霎时间就惊得大家同时闭了嘴！
就见沈墨走到了赖宝的面前，用枪管挑了挑他的下巴，示意他站起来。
随后他才向着赖宝说道：“你说那些被你抓到余杭县的人，都是水匪？”
“没错，我看见他们作案的！”就见这时的赖宝不暴怒不已的大声说道：
“当时他们杀人劫船，连运河的水都被染红了！我亲眼所见！”
“那我问你……”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淡淡的向着赖宝问道：“那为什么你抓走的那些人里，会有我的夫人莫小洛、和弟子张嶷如在里头？”
“啊？”
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此时整个金殿里的人全都傻眼了！
而这时赖宝也目瞪口呆，像个傻子一样张大了嘴巴。
“沈墨他说什么？昨天被抓的那些人里边……有他老婆？”这时的有人都被沈默说出来的这句话，震惊得无以复加，大家一时间全都没词儿了。
“我手里有四个余杭县昨天当值的狱卒，他们都曾经见到过我夫人，昨天被你们抓到了大牢里……”这时的沈墨冷冷地说道：“我夫人的个头高，满临安的女子比不上她！”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回头向着丹樨御座上的赵与芮看了一眼。
这时他这位天子兄弟的嘴边，已经显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陛下，”就见这时的沈墨向着赵与芮问道：“我昨天闯进余杭县这事儿确实不假，可是他们抓了我媳妇儿，我总不能不管吧？”
“按照这位赖统制的意思，”这时的沈墨说到这里，他回过头用北落师门的枪管“笃笃”的敲了敲赖宝的额头说道：
“他说我夫人就是运河水匪，我教出来的女弟子也是水贼，他们都是到临安运河上来抢劫的……陛下您怎么说？”
“这事儿，朕倒是不信的。”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立刻一本正经的接口道：“以沈爱卿的家世，再怎么也沦落不到让自己老婆出来做贼的程度……所以昨天肯定是赖统制抓错人了。”
“陛下圣明……”这时的沈墨笑着回了赵与芮一句。
然后突然一回头，轮圆了手枪，“咔”的一声就砸在了赖宝的嘴上！
这一下，几乎把赖宝满嘴门牙打得稀碎！
只见赖宝“嗷”的惨呼了一声，捂着嘴后“蹬蹬”的退了几步。
“你特么瞎呀？把我一个三品大员、朝廷命官的家眷，当成水贼给抓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瞪着赖宝大声说道：“开国侯夫人和水匪，这特么很难分辨吗？”
只见这时的赖宝捂着嘴，疼得已经是眼泪直流，却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辩驳的话来？
见到这种荒谬之极的场面，就连满朝的大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毕竟人家沈墨的老婆被抓是有证人的，而且那个赖宝……也真是瞎！
……
“不对！”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着朝臣班子中间，忽然又站出了一个人！
这时的赖宝抬头看了一他一眼，却是神情复杂。
原来此人正是怂恿他去劫夺泰山商社商船的……丁大全！

第2484章：残杀至此为锄奸、惊骇欲绝、夫复何言
此时的丁大全心中虽然并不愿意，但他也知道他不出来已经不行了。因为赖宝那头猪，竟然干了这么件蠢事！
而他既然选择这时候出来，就是因为他抓住了沈墨的破绽！
就见这时的丁大全手指沈墨，大声怒道：
“即便是赖宝抓错了人，沈将军你大可以上报朝廷，只要在今天朝堂上一说，自然就解除了误会。到时候余杭县把人放了不就行了？”
“非但如此，就算是赖统制有什么罪，也可以从长计较对不对？”
“可是你擅闯余杭县衙，直接带兵把人抢出来干什么？”
就见这时的丁大全义正辞严地说道：“你放着朝廷的法度不用，带兵自己去抢人。就凭你这么嚣张跋扈的行事，就是死罪！”
听到了丁大全的话，这时所有的大臣，才长长松了口气！
大家全都赞赏地看了丁大全一眼，尤其是那些文臣还在心中暗暗自鸣得意。
要说这些武夫毕竟还是不行！真正要说起罗织构陷、网罗罪名，还得是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臣！
而这时的沈墨则是回过头，看了丁大全一眼。
“说的好，你终于肯出来了……”
当沈墨才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却听见赖宝在他身后，没牙的嘴里还在呲风漏气地说道：
“没错啊，就算我抓错了人，你上告不就结了！凭什么擅闯县衙？我那个副手刘江……”
赖宝才刚刚说到这里，就见沈墨忽然回过身看向了他——这一下他陡然间就住了嘴！
“你昨天抓走的是我的女人，你是不是有病？”就见这时的沈墨瞪着眼睛，向着赖宝问道：
“我特么把你夫人小妾借到我府里，我招待她们一夜，然后还给你行不行！啊？”
就见这时的沈墨猛然间回手一拳，杵在了赖宝的胸腹之间！
只听这一拳打得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瞬间就将赖宝击飞了出去！
他竟然在沈墨的一拳之下，飞出了一丈多远。“扑通”一声两膝着地，然后跪在地上又滑出去老远才停下。
这时的赖宝疼得捂着肚子，像一只大虾一样腰都直不起来了！
“现在正主儿出来了，你……已经没用了。”
此时的沈墨向着被他一拳击飞的赖宝，淡淡地说道。
然后沈墨才转过头来，看向了丁大全，却把丁大全弄得一时无语！
其实丁大全也知道，沈墨非但说得没错，而且还句句在理！
昨天赖宝抓的那可是沈墨的夫人！要是莫小洛真的被关在大牢里，不明不白的过上一夜，那出来之后还能说得清楚吗？
且不说女子的清白问题，就连沈墨的声誉都要因此受到影响。所以他当时才会采取了如此剧烈的行动，果断的带人劫了大牢……哎？不对！
这时的丁大全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关节，只见他眼睛一亮，大声向沈墨质问道：
“那你闯进余杭县衙，把贵夫人抢出来也就是了，你为什么要残杀朝廷命官？”
“余杭县令有死罪吗？副统制刘江抓错了人，你就敢擅自杀了他？你视国家律法为何物？”
“这次你犯得可是擅杀朝廷命官之罪，我看你怎么自辩！”
等丁大全这一嗓子喊出来时，他的声音顿时就响彻了金殿。
此时的文武群臣这才醒悟到，丁大全的这句话，才是对沈墨真正最为致命的一击！
不管沈墨说出什么理由，他都可以救人，可是杀人这件事却是无论如何抵赖不过去的。
因为说到底，那个余杭县令基本上就是无辜之人。而赖宝和刘江也只不过犯了失察之罪而已。
别说他们罪不至死，就是他们真有死罪，沈墨也不应该不明不白的就杀了他们！
大家飞快的想明白了这件事，此时的赵与芮看着满朝欢欣鼓舞的朝臣，这位天子又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
“哦……你说我杀人的事儿啊。”
到了这个时候，大臣们却见沈墨的脸上似乎没有一脸慌乱。他反而走到了丁大全的面前，看了看他。
“你告诉我，昨天你是不是也在赖宝的船上？就是抓我夫人的时候？”
这时的丁大全听到了沈墨的问题，看到他的眼神正像冰凌一样刺向自己，丁大全也不由得心里一颤。
可是他在水军船上时，见到他的士兵数不胜数，这事儿一查就清楚，他也难以抵赖。于是这时的丁大全只得硬撑着说道：
“没错！我正好到船上会友，本想跟赖宝统制叙旧聊天的，所以昨天的事发生时，丁某也正好恰逢其会。”
“哦，原来你真的在场，那就好。”就见这时的沈墨听到了丁大全的回答，也笑着点了点头。
见到沈墨脸上的笑容如此诡异，这时的丁大全就觉得心里一股火，猛然窜了上来！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就见这时的丁大全猛然间提高了嗓音，大声吼道：“你擅杀朝廷命官，现在铁证如山，还在这里东拉西扯作甚？”
“沈墨奸贼，你还不肯伏法吗？”
……
“我可不是东拉西扯，要伏法的也不是我。我就想知道，到底谁跟昨天的事有牵连。”
就见此时的沈墨笑了笑，他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展开之后举到了丁大全的面前。
“我告诉你，我也无需自辩。因为我昨天不是擅杀朝廷命官。”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我是为国锄奸！”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当丁大全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他随即面带诧异的向着沈墨的手上看了一眼。
随后当他仔细的辨认了一下那个东西之后，就见丁大全的脸色，霎时间就变得极度惊愕！
随着他越仔细看去，他的神情就越是慌张失措、难以置信！才看了两眼，这家伙已经淌下出了满头冷汗！
这时大家看过去，就见沈墨的手里举着一张纸片，大概只有平常书本大小。而且这张纸异常的纤薄、几乎都要透明了。
大家可以看见那张纸上写着一行行字，甚至透过纸背都能看得清楚。
而这时的满朝文武群臣连同天子赵与芮，全被眼前的情况弄糊涂了。
他们也不知沈墨这次拿出了什么东西，以至于让丁大全看了之后，竟会如此惊骇欲绝！

第2485章：禁宫取胜有何难、蛇鼠一窝、惊雷乍现
“还是我来说吧。”
就见沈墨手里举着这张纸，转回头向着金殿上的群臣看了一眼，随后大声说道：
“昨天我进了余杭县衙，原本也是打算把人救走就算了。可是没想到我却发现当时的一个人，身上味道不对！”
“等我把他抓了之后，在余杭县内审讯了一番，才知道他的身份。然后又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个蜡丸，在蜡丸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就见这时的沈墨举起了这张纸，大声念诵道：
“今有我单于国密使一名，赴江南一带行事，故金宋两国军民唯宜知悉：斯使所行通州火器之事，我国得之将以安天下也。何人有襄助之举，必不吝高官重赏。”
“今明于此令，必阇赤右相……粘合重山！”
等沈墨大声诵读完了这张纸上的内容，就见此刻的满朝文武已经全傻眼了。
从信上这番话的口吻就可以听得出，这是一名蒙古密谍身上带着的密信！
这里面的内容说得清清楚楚，此人是蒙古密使（单于国是那段时间蒙古的自称），他正是为了盗走通州火器而来。
而上面还明说了，所有为这位密使提供帮助的人，都会得到蒙古大汗的厚赏！
这里面的“必阇赤”，就相当于是蒙古政权里的中书省。而那位右相粘合重山，正是蒙古朝中的重臣！
这是一封由粘合重山亲自写成的密信，这封既相当于身份证明、又是介绍信一样的东西，足以证明此人就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而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余杭县衙，竟然成了县令大人的座上宾……这个消息，却让今天朝堂上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
而这个时候大家才陡然发现，沈墨闯进余杭县衙之后，大杀朝廷命官的时候，他手中却同时掌握了这些人通敌卖国的证据！
这一下真可谓晴天霹雳一般，让满朝群臣都惊呆了！
而这时，就见沈墨的语声依旧冷冷地说道：
“原本那十二艘茶船是从常熟而来，正因为我在常熟先走了一步，所以提前到了临安。我后面的家眷弟子等人自然要跟着我过来，所以他们才会和茶船走在一起。”
“结果他们先是遇到了一群纠结起来的盗匪，人数超过了一千。正是运河水贼翻江龙王一伙。”
“他们就在那位御前沿海都统制赖宝的眼皮底下，在离他不到十里远的地方啸聚了一千人马，打劫我的商船！”
“在这之后，等我的护卫队击退了水贼之后……哼！”就见沈墨冷笑着说道：
“然后抓贼的时候没见赖宝他们出现，等我们打完了仗，这位将军却出现了。而且他还把我的夫人连同弟子，全都抓了起来。”
“在这之后，他们被押送到了余杭县。”
“而我得到消息，想要先将夫人救出来的时候，却在余杭县衙里发现了攻击我船队的水匪首领，翻江龙王李连！”
“当时不但有他，还有抓住我护卫队的水军副统制刘江、大宋临安余杭县令，还有这个蒙古密使！”
“他们济济一堂，凑在了一起……我问你！”
就听这时沈墨嗓音雄浑而愤怒，震得空旷的金殿嗡嗡作响！
“要是我当时不当机立断，万一走漏了大宋的军机要务，那又如何？”
“如果我要是不斩草除根，当时就解决了这件事。他们从我护卫队手中收缴的通州火器要是由此流传到了蒙古，那又如何？”
“整件事从头至尾所有经过，我船上的卫队还有临安都统制的水军全都看见了，只要一审便知真假。”
“我在余杭县衙里抓住了三班衙役的班头，他们可以证明我杀的那些人，当时就凑在一起！”
“况且那个身上腥臊恶臭的鞑子尸体也被我带来了，如今就在宫门外！”
“现在我有人证物证在手，那个鞑子脑袋上剃的蒙古辫子清清楚楚！还有这封信作为证物！”
“今天你们朝堂上蛇鼠一窝，向我发难，说我擅杀朝廷命官……我杀的那些跟蒙古密使混在一起的人，他们也配称朝廷命官？”
“你们都瞎了是吧？跳出来替这些国贼张目？反而非要把我这个为国除奸的人置于死地？几百人上来像疯狗一样咬我，你们居心何在？”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话语声震金殿，言辞却是凌厉绝伦，就如一把神兵一样锋利无匹！
当他说到这时，整个大殿上都没了声儿了！
……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回头，看着丁大全说道：“现在……该我问你了。”
“刚才你还告诉我，当时你就在那条船上，跟那个赖宝在一起。”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一指捂着肚子刚站起来不久的赖宝，向丁大全问道：
“你现在可以说了，这件由蒙古密使策动的计划一环扣一环，水贼动手抢劫、水军诬良为盗、余杭县提供大牢！”
“整件事里……为什么到处都有你？”
“啊？”
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丁大全霎时间就傻眼了！
因为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个蒙古密使！
此时的丁大全眼珠乱转，他在心里把事情的整个经过复原了一遍，然后这才陡然发现了这里面的症结！
余杭县令！
原来那个余杭县令，才是勾结蒙古秘史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自告奋勇地加入了自己这一伙，还同意将沈墨的手下抓来后，全都关在他的县衙大牢里。
原来就是他在配合那个蒙古人，他打的是通州火器的主意！
……
这时的丁大全，已经愤怒得都要爆炸了！
原本这个计划是如此天衣无缝，他一手买通了翻江龙王李连，劫夺茶船造成泰山商社失去信誉，是他们的第一个收获。
至此茶路不通、使得沈墨之前打击茶头人的行动完全失效，是他们的第二个收获。
而沈墨的船只被劫，人员被杀之后。丁大全又说服了赖宝那个家伙，让他诬良为盗，就是想要激得沈墨的炮舰和大宋水军大打出手……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因为只有那样，他们才会得到沈墨横行不法、纵兵作乱的证据，由此在朝堂上扳倒沈墨……这原本是一串多么巧妙的连环计？

第2486章：构陷忠良图重器、始作俑者、原来是你
可是丁大全也没想到，那个翻江龙王居然屁都不顶，一千人都没能劫下沈墨的船。
然后商船上的护卫没有武力抵抗，那个赖宝也被人提醒，鬼使神差的没有下手杀人！
他们想要激怒沈墨，让他和大宋官军大打出手的计划没有实现，这让丁大全也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在这之后，沈墨竟然杀进了余杭县衙，狂性大发，大杀特杀起朝廷命官来……当时的丁大全他们，差点儿就被这个消息给乐疯了！
……
可是谁能想得到，在当时的余杭县里，居然让沈墨揪出了一个蒙古密使，还在他身上搜出了这样一封密信！
这真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在这之后，沈墨再做沈墨都是人家占理了。漫说他杀了几个朝廷命官，就是把当时的余杭县衙全都屠尽了，那也是为国锄奸，谁又能治得了他的罪？
……
可是……现在对于丁大全自己来说，已经不是成功失败的问题了。
这时的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搅进了这桩肮脏的事件里。
他现在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辩解，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沈墨蒙古密使的事……谁相信呐！
“敢算计我？”这时的沈墨向着丁大全冷笑着说了一句，随后便转头看向了御座上的天子。
“陛下，您看这个里通外国的国贼，应该怎么处置？”就见此时的沈墨朗声向着赵与芮问道。
而此时御座上的赵与芮，他之前脸上的那股抑郁之气已经是一扫而光，这时他的眼睛都开始闪亮了！
就见赵与芮随即笑着说道：“用方才众卿的话来说……丁大全通敌卖国之事已是证据确凿，无需再审！”
“构陷忠臣良将、图谋国之重器、把这个国贼丁大全给我拉出去凌迟处死！”
等听到了天子的这句话，丁大全随即便是全身巨震！
这时他再绝望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那一张张自己曾经熟悉的脸，现在却全都转到了一旁，满金殿竟然没有一个人看他！
到了现在，谁还敢给他丁大全求情？那不就是供认了自己也是里通外国的奸贼了吗？
那这时的丁大全心中，一股怒火却是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
这个小子出来对抗沈墨，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忠君爱国的大义，他始终都是在利用这件事奋力向上钻营。
可是眼看着他的计划就要成功，却竟然被沈墨三言两语之间，就给弄成了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眼看着自己也要被人拉出去活剐了，这时的丁大全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哪里还管得上其他？
等他发现金殿武士上来就要拉他出去，这时的丁大全才陡然间向着地上一跪，忽然大喊了一声……
“老师！您倒是说句话啊！弟子冤枉！”
听到了他这句话，沈墨的嘴角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
就见这时，在文官班值的最前方那几个身高权重的老臣中间，却有一个人长叹了一声。
这位策划了整件事情的中枢大臣……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
此时的金殿上人人皆惊，就连赵与芮看到了这个人之后也是大惊失色。而当沈墨回过头时，他却看到了一张自己异常熟悉的脸。
面孔清瘦，须髯雪白，一身正气，宛若神仙中人！
此人正是本朝的太子太师、开府仪同三司、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使……乔行简！
这位从绍熙四年就开始踏入官场，历经宁宗与本朝的两代老臣。中枢大臣乔行简，竟然是今天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当沈墨看到乔行简的时候，他也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他知道，纵然是满朝文武都对自己忌惮的忌惮，痛恨的痛恨。可是却没想到，这个跳出来反对自己的竟然会是他！
首先，乔行简这个人在历史上的风评很不错，根本不像史弥远和四木三凶那样，一出场就是坏蛋的人设。
在史书上说乔行简其人“忠义自许，才器敏达，遇事敢为，不与时俯仰，又素有智略，善权谋应变。”
也就是说乔行简并不庸碌，做事胆大心细，而且还老拿自己当做忠臣。
所以他既然在暗处这么苦心积虑的对付沈墨，显然就是把沈墨当成了大宋朝的重大祸患，而且还把自己当成司徒王允了。
最让沈墨哭笑不得的是，这位乔老爷当年也是他亲手从临安救到新宋去的老臣之一！
所以当沈墨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他心中的感触跟见到历史上那位有名的奸臣丁大全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
此时沈墨若有所思的看着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乔行简，就见这位老臣此时依然是一身正气，不怒自威。
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对自己做的事倍感骄傲一般，同时看向沈墨的眼神也是异常坚定！
“你还挺厉害……”这时就见沈墨摇着头说道：“外边三百党羽，里面一堂朝臣，被你搅动挑唆，做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蒙古人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们什么，估计铁木真知道了你老乔的所作所为，说不定真能封你个大官儿什么的……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干得漂亮！”
听到了沈墨的话，整个大殿都是鸦雀无声。
而这时的乔行简却站在那里，语声坚定说道：“乔某是为了大宋天下，和那些北虏又有何干？”
“沈墨你才多大年纪，就如此嚣张跋扈？如此下去，势必国将不国！”
就见乔行简看了看沈墨，眼神中却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俯视之色，就好像他已经将沈墨的一生都看透了一般。
“纵然你现在计谋百出，把今天的群臣参劾弄成了这样也没用！像你这般窃国奸雄，早晚有一天，还是会轰然倒下的！”
“窃国奸雄？我怎么窃国了？”就见这时的沈墨皱皱着眉头，看了看乔行简。
“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动手，但是早晚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们对你的控制……”就见这时的乔行简慢慢说道：“你手下那些人的功利心会越来越重，你本人也会渐渐的野心勃发！”
“到时候，任何拦在你前面的东西都会被你一脚踢开。其中就包括你还没来得及背叛的大宋！”
“……你还真行啊！”听到这里时，沈墨都要被乔行简的话给气乐了！

第2487章：惹怒狂狮今暴起、金殿杀人、重拳连击
“我今年才23岁，你就为了我在60岁那年‘有可能’干的事儿，现在就弄死我？这大概就是莫须有了吧？”
“我是为了大宋天下！”就见这时的乔行简接着说道：“不管你现在有没有心怀反意，但只要你有造反的苗头，或是仅仅是有了作乱的能力，那也不行！”
“哦！原来如此！”听到乔行简的话，沈墨也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他看了看乔行简道：“你刚才也说了，我现在并没有心怀反意。而且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沈墨做的事每一件事，都可以堂堂正正的公之于众……可是你乔大人呢？”
就见这时沈墨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已经渐渐的犀利了起来！
……
“常熟那里25文钱收来的茶叶，被鲁子山他们兄弟仗着权势，强行压价收购之后，运到临安就卖375文！”
“谁要赶到常熟去收茶，鲁家的就会打断那个人的腿，或是要了他的命！”
“然后他们这些茶商就拿这赚来的钱，喂饱了一个个你们这样的大臣。”
说到这里，沈墨用手一个个指着金殿上，那些重臣的嘴脸说道：
“在这期间如果要是来的人比较厉害，那个鲁子山的大哥对付不了他们。你们这帮被他们养熟了的狗，就该跳出来了！”
“我就是想让临安百姓吃上价位合理的茶，也给天下的茶农和小茶商一条生路。可是没想到我打的是那些贪婪的蛀虫，跳起来咬我的，却是你们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狗！”
“归根结底，我只要轻轻一碰你的钱袋子，你们就会蹦出来说我是逆贼……你们是不是把这大宋天下，当成你自己家开的买卖了？”
“你们跟翻江龙王那样的水贼合作，和垄断茶行的奸商为伍，甚至和蒙古人合起手来，对付我沈墨！”
“乔行简！你特么还真有脸说你是为了大宋天下？”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对面的乔行简不知道被他哪句话说到了痛处，就见他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而此时的丁大全，则是在沈墨的身后不甘的嚷嚷道：“那个蒙古人的事连我都不知道！老师就更不知情了……一定是死掉的余杭县令搞的鬼！”
“可是水贼总是你拿着银子，亲自去买通的吧？”这时的沈墨又回头看了丁大全一眼。
“卖通水匪的事，跟老师无关！”这时却见丁大全梗着脖子说道：“我师尊一身正气，他从来没打算用那些不能明言的手段，翻江龙王的事是我作的！”
“而我丁某也是为了诛杀国贼，匡扶大宋……”
当丁大全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猛然一转身，向他走来！
就见沈墨怒道：“昨天我要是晚赶到一时半刻，蒙古人就把通州武器弄到草原上去了！”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一抬手，掐住了丁大全的咽喉！
一瞬间丁大全就觉得自己五尺高的一条汉子，竟然被沈墨捏着脖子，像提着一只鸭子一样单手将他凌空举了起来！
这时的丁大全一边挣扎，喉咙里一边咯咯直响！
“你知不知道？蒙古人学会了火器以后，他们会杀掉多少百姓？屠戮多少妇孺？让多少我军中兄弟死于战场？奸贼！”
沈墨一连三问，犹如怒吼，声震大殿！
他每一句话出口，都是重重一拳，打在丁大全的胸前！
随着他的质问，三声沉闷厚重的重击声接连传来，听得金殿上的众人一起脸上变色！
这时的丁大全，已经被他打得眼睛都暴凸出来了！
现在的他就是再巧舌如簧，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即便有满肚子的毒计心肠，都被沈墨这几下重拳打得粉碎！
就见沈墨随手把丁大全往地上一扔，然后伸手指了指金殿另一边，还捂着肚子的水军都统制赖宝。
“到了想要抵抗异族侵略的时候，你们就靠着他这样的废物上去抗敌吗？还是靠你们那些金国人打来的时候，连影子都看不见的水军？”
“你……”这时的赖宝见沈墨又说起了他，只见他直起腰来就要辩解。
“闭嘴！”
可是赖宝才刚刚说出了一个字，却被沈墨一声暴喝顶了回去！
沈墨这一声怒吼犹如晴空霹雳，霎时间震整个金殿嗡嗡作响。这时就见赖宝被沈墨的一句话，吼得陡然间色变！
就见他“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血，脸上瞬间就成了一片青紫！
只见他捂着肚子“扑通”一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开始挣扎着狂喷鲜血！
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满激得的人都是肃然而惊。这时的沈墨看了看赖宝，心里却是冷笑了一声。
其实赖宝根本就不是被他这一声暴喝震死的，而是死于之前沈墨将他打飞出去的那一拳。
沈墨在那一拳中使上了内力，直接击碎了赖宝的脾脏。像这样的重伤，因为脏器破裂引起的内出血，每时每刻都在加剧。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内，此人必死无疑！
……
当时的沈墨在丁大全跳出来之后，就给了赖宝这致命的一拳，因为那时候赖宝已经没用了。
而且这个赖宝藐视经济区，砍伤通州护卫，行事时嚣张跋扈、蛮不讲理，沈墨怎么可能让他活着？难道留着他，将来再继续算计自己吗？
非但是赖宝，现在沈墨面前那个接连中了他三拳的丁大全，也是倒地之后不住的抽搐。就像是拉风匣一样，没好声儿的大口喘息。
眼看着从他嘴角上，一缕粘稠的鲜血接连不断的流淌下来，看这样子他也要完蛋了。
而此时的沈墨，则是冷冷地看着金殿上的乔行简众人。
他心里当然清楚，若是现在他放过了这个丁大全。别看刚才皇帝一怒之下，给丁大全判了凌迟之罪。
但是只要丁大全一时没死，过后自然会有那些“忠诚正直”的大臣，会想办法救下他。
所以沈墨还不如现在趁着热乎，直接把他打死在金殿上就完了！
……
就见这时的沈墨冷冷地说道：“现在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罪名没有？要是你们没话说，我可走了！”
沈墨的这句话一说，众人却是哑口无言！

第2488章：我自出门仰天去、如此奸雄、这般社稷
如今在他们手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无非就是沈墨擅自带兵闯进余杭县，击杀朝廷命官这件事。
不过既然余杭县令和副统制刘江，甚至还有赖宝和丁大全，全都跟运河水贼和蒙古密使有着说不清的勾连。那么沈墨的行为就成了为国锄奸，让他们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而且除了杀害朝廷命官之外，其他的那些罪状，现在也基本上没什么能站得住脚的。
就仅仅以“与民争利”这一条而言，沈墨有关常熟茶行的那番话，也把这些朝中大臣心中的龌龊揭露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人敢拿这样的理由来参奏沈墨。
而这时的沈墨见到连乔行简在内，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他也冷冷的笑了笑。
沈墨知道，以乔行简这样的身份和资历，即便是他再怎么犯错，沈墨也很难当场处理掉他。因为他那个弟子丁大全临死之前已经说了，水匪和蒙古密使的事全都跟他老师无关。
所以此时的沈墨虽然在今天这场危机之中化险为夷，但是他再乘胜追击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时的沈墨看着大殿上那一张张阴沉下来的脸，心头愤怒的烈焰不住地往上蹿！
眼下大敌当前，就要国破家亡之际。而自己在拼命挽救百姓民族的时候，这帮王八蛋却成帮结伙，乐此不疲的拉自己的后腿！
眼下他们也知道，这次是奈何不了自己了。可是用不了多久，下一次的针对他沈墨的行动，势必又将接踵而至！
如果自己不想出个好办法来对付他们，这样的斗争就永远也不会停止！
就见这时的沈墨啊双手扶着自己的配枪，在金殿上昂然而立，冷冷地说道：
“明天我就会把那三百个伏阙上书的官员，他们的名单登在报纸上。还有乔大人乔行简，连同他弟子做的这些事。”
“包括你们怎么给垄断茶行的奸商做靠山，为那些奸商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提供保护。还有你们勾结水匪翻江龙王、劫夺四海商社茶叶的事，全都如实刊载在上面。”
“我会把全国各地运进来的茶叶，在四海商社中以二百文钱一斤的价钱向外售卖。”
“到时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他们在这之前多花的每斤170文钱，到底是养肥了哪些蛀虫！这回所有的名字都在上头，老百姓骂你们的时候也可以连名带姓，更加痛快！”
“顺便也让临安和天下的百姓看看，在我们通州将士在前方遇敌浴血奋战之时，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臣，都在干些什么！”
“我泰山、四海商社绝不撤销。”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拿出了他怀中那本蓝色的经济区证件。
“鉴于有丁大全、赖宝这样的官员武将，无视保护经济区商人权利，甚至有诬良为盗良、故意敌对我通州商人的行为。”
“甚至他们还和蒙古人勾结在了一起，诬陷好人为盗匪。所以我会在每一个经济区里，都开始进驻军队！”
“我要就近保卫我在大宋境内的十余个经济区，这是我用临安换来的！”
“再有赖宝的这样的人胆敢碰我的人，我就让经济区内的正规军将他们当场击杀！”
“……还有，”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转身看着周围一个个面如土色的朝臣，接着冷冷说道：
“前几次我为国征战杀敌，收复疆土，朝廷没有为通州军拨付过一文钱的军费。”
“在上次的作战中，我在大宋境内消灭完颜守绪御驾亲征的四十七万大军，同时在金国境内，全歼了十五万精锐蒙军。”
“在这其中所用的军费，包括粮草弹药、运费辎重、军饷抚恤、共计三亿两白银。”
“从即日起，这些钱就从大宋税关那里，应该交给朝廷的四成税银之中扣除。什么时候把这三亿两扣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钱再给朝廷上交国库。”
“以后大宋要是边关有事，想让我沈墨出兵的时候，拜托免开尊口！咱们先钱后货，概不赊欠！”
“我不管他是谁打过来，也不管他打到了哪儿。哪怕就是敌军堵在了金銮殿外面，见不到真金白银，你们也休想让我沈墨再出一兵一卒！因为你们说过了，我特么就是个祸国奸雄！”
说到这里时，沈墨越说越怒，他的声音也在金殿上嗡嗡的发出了回响！
……
“一个个满身是屎，还有脸说我身上不干净？好一群忠正廉洁的朝臣！”
“你们除了以莫须有的罪名我身上栽赃，还有拉我的后腿之外，为大宋和百姓做过什么？”
“我告诉你们！谁敢再碰我的人一下，我让你破家灭门！再诽谤我的名声，我就让你们遗臭万年！”
“……特么一群废物！”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回身朝着御座上的赵与芮行礼，然后就昂然出了金殿。
他就这么走了！
……
等沈墨离去之后许久，金殿里依然是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心里边想着，沈墨临走时撂下的这番话。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惹恼了沈墨，竟然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其实别的倒也罢了，沈墨把税银不交给上交给国家，那是国库的事。
而且在各地的经济区内驻军，即便是沈墨怀有二心，图谋的也是他赵家的江山。
不过沈墨在泰山和四海商社的帮助下，接下来肯定会把打破商品垄断这种行为，扩散到整个大宋境内所有的行业里去。那时才是真要了他们的命了！
所谓千里当官只为财，没了下边那些人的孝敬，他们这些人当这个破官儿还有啥意思？
况且还有沈墨要登报声明这件事，更是会在天下百姓的心里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当老百姓们发现自己花了那么多年冤枉钱，却是给垄断行业的奸商赚了去。还变成了肥膘，贴在了那些背后为奸商撑腰的赃官身上。那些百姓们的心中一定会极为愤怒，他们那些官员的清廉声誉，也就彻底毁了！
一想到这里，这满殿的大臣全都哭丧着脸，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
过了半晌之后，就见这时，朝臣中年纪最大的右相魏了翁，终于还是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
“皇上……”
“闭嘴！”
这位魏相才说出了两个字，却随即就被赵与芮一声怒喝给怼了回去！

第2489章：十二名臣金殿聚、还需天子、收拾残局
就见这时赵与芮脸上青筋直蹦，面带怒色的大声说道：“谁自己捅的窟窿，谁自己出手指头塞着去！这时候又想起朕来了，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暗地里一个个的净干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儿，你们勾结水匪、联络蒙古密使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跟朕打个招呼？”
“在外边一弄就是好几百人，当着临安百姓的面儿跪在宫门之外上书，弄得朕就跟个包庇奸臣的昏君一样。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朕？”
“刚才沈云从在大殿里说得你们哑口无言的时候，怎么没人敢蹦出来，放一个屁让朕听听？”
“现在收拾不了残局了是吧？眼看着被沈云从逼到了死胡同里，就要身败名裂了是吧？你们这时候又把想起朕来了是不是？不觉得晚点儿了吗诸位爱卿？”
“谁脚上自己走出来的泡，谁自己挑去！想让朕给你们擦屁股……哼！”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一怒而起，转身就向着后殿走去。
他一边走，还一边愤怒的嘟囔道：“事到如今，一个个就知道惦着自己的面子、官帽子、钱袋子！就特么没一个人替朕想想，没了那四成的赋税，今后几年朝廷的用度从哪儿来？”
“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脸，还舔着脸好意思管自己叫忠臣！他祖母的……”
天子骂骂咧咧的退朝而去，头也不回的进了后宫。只留下了满金殿上，一副神情错愕的大臣。
……
在这之后，事不关己的人纷纷退场，心怀鬼胎的人避之不及。很快这座金殿里剩下的大臣就寥寥无几了。
在这之后以右相魏了翁为首，却有十二名内阁中枢大臣一起默不作声跪在了金殿上，就在那里赖着不走了！
当赵与芮走到那内宫以后，他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今天这场暴风骤雨般的金殿对峙，终究还是让沈墨化险为夷，这也让他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这之后，天子听燕白鱼说，还有十二位中中枢老臣跪在金殿里不肯走。明显是想求他出面跟沈墨求情，不要让沈墨把后面的事做得那么绝。
而这时的赵与芮听到这件事，也冷笑着摇头说道：“他们爱跪就跪着好了！”
“没有了沈云从，这帮玩意儿会真心实意的跪我这个天子？”
“眼下是什么时候？”就见赵与芮脸上隐含着怒气道：“蒙古灭国无数，兵威所向无敌！”
“若不是沈云从，现在江南已是遍地腥膻，沦入异族之手以成定局！”
“他们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开口闭口都是家国天下。可实际上却是谁妨碍了他们治理国家的道统，他们就会对谁群起而攻之！”
“这不是钱的事，这些玩意儿比秦桧那些真小人还可恨！因为在这朝堂上谁是君子小人、谁是忠臣奸党，全都得他们说了算！青史上谁是好人坏人，谁是国士国贼，那都是由他们手里的笔写出来的！”
“我这个天子到底是明君还是昏君，根本就和我做得对与错无关。而是看我有没有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没有和他们共治天下、任凭他们把直朝政、让他们为所欲为！”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拖去了朝服冠冕，一身白衣坐在椅子上，却是激动得眼圈直发红！
“我自从登基之后一直浑浑噩噩，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抓不到任何权柄，无所作为。”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恨恨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要想当一个千古明君，那是再简单不过了。”
“我只要现在下令诛除奸邪，跟窃国奸雄沈墨明刀明枪的对着干。马上在斑斑青史上，他们就会把我写成一个有所作为的英明君主！”
“可那又能怎么样？蒙古人就要来了啊！”
“外面那些废物可以换个主子继续当官，可是没了沈墨，谁还能惦记着百姓，这天下苍生又该如何？”
“他们把我架在天子的御座上，却又让我什么事都做不成。不过是因为我现在还没对他们服服帖帖，也跟沈墨保持着关系……呵！”
“真是讽刺之极！”就见这时的赵与芮苦笑着说道：“有良心的人，当了皇帝也是个空壳子。只有没了心肝的人，才能有所作为！这特么什么世道！”
……
“天子这番抱怨，属下倒是能听得懂，却是没办法解决。”
就见这时的燕白鱼听到这里，她也无奈的向着赵与芮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时的赵与芮随即向着燕白鱼说道：“你回去歇着，把朕那套衣服准备好……让他们继续跪着不用管！”
“是，”
听到了天子的话，燕白鱼随即就躬身退了出去，在这之后赵与芮自去休息不提。
……
到了入夜时分，沈墨这边却是热闹多了。
西湖上一艘硕大的花船已经被沈墨包了下来，这艘船的名字叫做樱桃舫，却是西湖上最当红的姑娘待客的画舫。
这位姑娘就是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小蛮，龙璃儿夫人的至交好友。
如今那位“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的小姑娘，已经成了大姑娘了。她脸蛋上可爱的婴儿肥，也早就被艳丽的容颜取代。
在张天如的红颜知己柳襄儿和沈墨的夫人龙璃儿相继离开西湖之后，经过这几年的打拼，二十岁上下的小蛮姑娘，已经成了整个西湖上的头牌。
如今她这艘樱桃舫也早已今非昔比，换成了便于待客宴会的大画舫。今天这艘画房上的人除了小蛮姑娘自己以外，其余的船夫厨子、仆妇丫鬟都被人遣散一空，换成了沈墨自己的人。
在这之后，沈墨在船头支上烤炉，在临安购置了大批海鲜河鲜开始烧烤。
如今那位小蛮姑娘，高兴得就像是当年的小丫头一样。她完全扔掉了头牌红姑娘的端庄，乐的满船疯跑。手里拿着签子吃得一脸的印子，看起来完全是一副要跟烧烤同归于尽的架势。
其实沈墨今天陪着家人，是要给她们压惊顺便致歉。就因为莫小洛和张嶷如他们这些人，被抓到大牢里那件事。

第2490章：当时明月君曾记、轻烟十里、帝子白衣
其实整件事倒并不是沈墨谋算已久，其实他也是始料未及。
在最开始，沈墨就已经预料到运茶船可能要出事，所以他安排下黑珍珠号作为接应，其实已经是做得十分稳妥了。
可他还是没想到，打他主意的那些大臣，竟然想出了诬良为盗这么个损主意。
在这之后，幸亏欧阳名洲头脑清醒，才没有让护卫队员直接跟大宋水军对抗。不然的话莫小洛他们固然可以脱险，可是护卫队里的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因此被杀。
而且船上还有不会武功的张嶷如姑娘，还有沈小虎在心里内定的那位媳妇儿玉簪，她们在乱军之中也难免出事。
不过沈墨在县衙里救人之际，被他闻到了那个蒙古密使身上的膻臭味儿之后，事情就此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机！
要说沈墨对这些蒙古人了解有多深？就连那帮人乌七八糟的血他都喝过！所以沈墨对他们身上那股味儿，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之后沈墨顺势而行，一举击垮了朝廷上乔行简那帮人的阴谋。不过在这之后，他还是得好好安抚一下自己的家眷才行。
不过莫小洛他们被抓进大牢的时候，几位女眷的身边也始终都跟随着大师兄的三位师弟，还有沈墨的弟子安俊和李慕鱼、望月长云。
所以绑住她们的绳索不过是玩笑而已，始终她们的人身安全都是没危险的，不过是在大牢里等着统帅采取行动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沈墨的心中也是过意不去。所以今天才亲自上灶烧烤，就当是给自己的家眷赔礼了。
所以这时的莫小洛和张嶷如也是分外高兴，他们一边吃着沈墨精心烤出来的海贝鲍鱼，一边端着酒盏笑成了一团。
如今的玉簪姑娘身份也自然是不同，她现在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梦里一般！
……
在船队被劫的时候，玉簪也曾经吓得够呛，不过幸好有沈小虎在身边保护她。
这位姑娘原本住在泰山商社的宿舍里，等着去往通州的船。却没成想正好遇上了统帅沈墨的家眷去临安。
当时的沈小虎自然把玉簪安排在了这支比较安全的船队里，并且还可以跟着姑娘一起乘船过来。
不成想，此行非但不安全，反倒把玉簪弄得惊吓连连。
如今这位从小到大在，一直在鲁府做丫鬟的姑娘。听说跟她在一起被抓进大牢的那两位女扮男装的青年书生，居然是通州统帅的家眷。这个消息把玉簪也给震的外焦里嫩。
这位姑娘现在才知道，那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沈小虎先生，也是通州统帅手下得用的大人物……他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
如今她坐在船里，面前所有的人身份，和他相差最小的那位也是西湖上的头牌姑娘。不过大家却并未轻视她，反而还对她显得分外尊重。
就连莫小洛夫人都过来和她笑着聊了一会儿，还给样子讲了自己当年第一次上西湖画舫时，被弄得手足无措的尴尬样子。小洛的抚慰也让这位玉簪姑娘，终于放松了下来。
当着大家的面，沈小虎原本还端着面子，不肯往玉簪的身边凑。最终还是统帅过来端着酒杯，敬了玉簪姑娘一盏。然后叫过沈小虎来，让他伺候好姑娘吃喝。
这一回俩人才终于坐到了一起，这位姑娘也觉得那股不自在感觉，终于渐渐的散了。
此时，这位半辈子都身为下人，一直在伺候别人的玉簪姑娘觉得，自己今后的日子……怕是要变了！
……
夜深之后，这条船上喝得半醉，艳若海棠一般的小蛮姑娘，就像猴子献宝一样抢着给大家歌舞唱曲儿。而张嶷如则是负责抚琴给他伴奏，一时间热闹欢乐的气氛倒是越发浓烈了起来。
随后，沈墨看到了余九郎的眼色，发现外围负责警戒的船向这边晃动灯光发出了信号，沈墨随即也点了点头。
这时在夜色里，一艘小艇缓缓的划来。操浆的那位，正是御前侍卫统领……燕白鱼！
而在船头上一袭书生白衣，孤独站在那里的身影。正是当今天子赵与芮！
……
见到是天子微服前来，沈墨挥了挥手，示意船上的人一切照旧。不要过来纷纷大礼参拜，以免弄得气氛一片肃穆。
他自己却在船头上伸出手去，将同样向上伸手的赵与芮一把拉住，拽上了画舫。
在这之后，燕白鱼娘子也跳上了船。随后这位娘子就像一条真的鱼一样，钻到了烤炉的附近，和莫小洛他们几个姑娘混到了一起。
“这天都黑了，亏了你还能找得到我。”这时的沈墨也没向着赵与芮施礼，而是拉着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赵与芮摆了摆手，倒是自己搬了一个低矮的板凳儿，和沈墨并肩坐在了烤炉边。
“这还不好找？就这股带着安息茴香的烧烤味儿，整个天下也哪有第二家？”
就见赵与芮自己在边上的盘子里，拿起了一串新鲜水灵的海虾，塞到沈墨的手中，示意他喜欢吃这个，然后又回过身转过去找酒……
正当赵与芮想要说话时，却见那位燕娘子笑着和莫小洛他们打完了招呼，转身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今日的燕娘子一反常态，并没有穿着侍卫的肤色，而是穿着一身普通衣裙。
这位一年到头只穿戎装，几乎不穿女装的燕娘子这么一打扮，倒是显得透出了一股难掩的丽色。
就见燕白鱼向着赵与芮告了个罪，然后站在那里整束了一下衣裙，郑重其事的看向了沈墨。
见到燕娘子今天的行动举止很是不同寻常，沈墨也惊讶的看向了她。
就见这时的燕白鱼敛衽为礼，向着沈墨说道：“沈将军！”
“当日在新宋福州，因金国蒙古相继入侵之事，您曾夜入皇宫。当时属下记得您跟天子之间，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天子说：我这个皇帝，你说我还当吗？当时沈将军向天子答道……”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远是皇帝！”
这后边的半句话，在燕白鱼说出来的同时，沈墨也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当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时，竟是纹丝不差，珠联璧合！

第2491章：且问沈郎意如何、半生忠贞、就此别过
“很好，您还记得就行。”就见这时的燕白鱼听到了沈墨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又向着沈墨问道：“不知沈将军当日说的话，现在还算数不算数？”
听到了燕白鱼的话，沈墨才一愣神儿的功夫。旁边的赵与芮却忽然面上不悦地说道：“这是朕自己的事，燕统领你又何须多言？”
可是当赵与芮说到这里时，就见燕白鱼忽然抬起了一只手掌向着赵与芮示意——她在竟然在让大宋天子闭嘴，不要打断她的话！
这一下，就连赵与芮都被她弄得愣住了。
这时的燕白鱼转过头，向着赵与芮说道：“这是白鱼最后一次为天子尽忠，请天子勿言，且听沈将军怎么说。”
听到了燕白鱼的话，赵与芮心中也是暗自震惊！
而沈墨见状也在旁边接口说道：“我沈墨说话算数，这句话我是不会忘的。”
“我之所以承诺天子这句话，并不是为了之前的私交，而是天子的德行配得上终身为帝……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当沈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见燕白鱼站在那里，看了看赵与芮和沈墨两个人。
此刻这位燕娘子脸上的神情，是一片欣慰而释然，就像是她终于做完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这时就见燕白鱼缓缓的转过身来，以君臣大礼向着赵与芮叩拜了下去。
就见燕娘子一个头叩在甲板上，随后起身含泪向着赵与芮说道：“属下燕白鱼……拜别天子！”
“燕娘子，你这是要干啥？”这时赵与芮也隐约知道了燕白鱼的想法，他的心里也开始翻搅起来。
而这时的沈墨，则是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一对君臣。
就见燕白鱼接着说道：“后半辈子，属下要去通州过点儿纵意而为、任性而行的日子，请恕臣不能为天子尽忠了。”
“为啥啊？”
这时的赵与芮和沈墨，竟然忍不住同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又是宛若立体声双声道一样的音效。
“临安太恶心了，臣待不下去了……望天子见谅！”
这时的燕白鱼看见面前的俩人同时惊愕的看着她，说出的话来也一模一样，就见她脸上泪痕犹在，却笑着答道。
而这时的赵与芮，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燕娘子说的没错，”就见这位天子忽然感慨地说道：“要是能走的话，我也想走啊！”
听到了他的话，沈墨不由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
而这时，沈墨身边的人全都含着笑看着面前的情景。
说实话，赵与芮这位天子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当真是非常难得。不过他因为要在朝堂上维护沈墨，保住大宋百姓。却因此在那些文官集团的挟持下难以有所作为，这也让人不禁扼腕叹息。
不过看这位天子的样子，显然和沈墨之间的情分、和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决心都一点没有改变，所以他现在依然还是统帅的盟友。
而这个时候，在大家都面带笑意之际，那位玉簪姑娘却已经快要哆嗦成一团了！
因为到了现在，终于还是被她听出来，刚才上船的这个白衣青年竟然就是大宋皇帝！
可是非但通州统帅在那里和皇上并肩而坐，欢声笑语毫不见外。而且沈小虎他们这些人也连屁股都没欠一下，丝毫都没有向这位天子叩头行礼的架势。
这些人都是见怪不怪，一点没有觐见天子的礼数。可是此时的玉簪姑娘却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都快哭了！
这时沈小虎一边儿给旁边这位姑娘倒酒压惊，一边也看到了玉簪脸上震惊的神情。
就见大师兄凑到玉簪的耳边轻声说道：“这算得了啥？也值当把你吓成这样？”
“我听说天子登基之前，我们统帅还成天踢他屁股呢……来，吃酒！”
……
且不说大师兄在那里借着天子的威势，施展自己的泡妞绝技。这时的赵与芮吃了几盏酒之后，也随即放松了下来。
他见到燕白鱼娘子说完了这番话之后，穿着一身女装跟那些女眷笑闹到了一起，身上再也没有平日里绷得紧紧的样子，赵与芮也不由得心中感慨。
在这之后，他一边用酒盏堵着嘴一边说道：“真的那么做了，对云从你也没什么好处吧？”
“我知道，”听了天子的话，沈墨也随即点了点头。
沈墨当然知道赵与芮说的，是他在金殿上大放厥词，宣布出来那几条反制朝中群臣的手段。
其实赵与芮说的没错，沈墨当时说的那些条款，虽然听起来是痛快了。但是除了那硬讹下来的四成赋税以外，给沈墨带来的直接好处却是真没有多少。
这时就见赵与芮接着说道：“没好处的事儿，云从你一向是很少做的。”
“我知道，”沈墨又点了点头。
“这次你要什么，直接就跟我说一声。反正如今行情正好，我基本上都可以答应你。”赵与芮也笑着说道。
听到了赵与芮的话，沈墨也随即笑了起来。
随后他就对着赵与芮说了三个字……
“枢密使！”
在大宋的枢密院，就是全国的武力最高管理单位。之中的一把手枢密使是武臣的顶尖人物。
这次沈墨说要当枢密使，就代表着他要掌控天下兵权。赵与芮一听，顿时就愣了。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大宋冗兵太重，百万军队不但全无一用，而且白白耗费钱粮，我得把它改过来。”
听到这里，就见赵与芮若有所思的看了沈墨一眼，然后无声的点了点头……看这意思，这位天子是当场答应了！
这一次，他跟沈墨又达成了一项协议。
沈墨在金殿上所说的那几条：登报揭露朝臣的嘴脸、扣下属于朝廷的四成商税、还有在各个经济区驻军的事。只要沈墨愿意暂缓执行，那么这个枢密使就是他的了！
就在谈笑之间，他们几句话就把这事儿给商量妥了，其实这就是赵与芮此行的目的。
其实沈墨也知道，赵与芮并不是为了那些对抗沈墨的文官集团，替他们讲情来的。而是赵与芮也知道，沈墨现在不宜跟整个大宋朝廷对抗。

第2492章：醉语问天泪婆娑、天下无我、又当如何
因为以沈墨现在的实力，固然可以把所有朝臣杀个一干二净。可是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势必大乱。各地的军队和封疆大吏会做出什么事来，那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就像是揣着“衣带诏”之类的义军、打着反抗奸贼旗帜的江湖义士，清君侧的朝廷遗老之类的人。那时就会像蘑菇一样，从大宋各地冒出来给沈墨捣乱！
到那时沈墨都不用干别的了，就光镇压反叛、诛灭逆贼都够他忙上十年二十年的，他还哪有精力去抵抗外辱？
所以赵与芮判断，沈墨势必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他这个天子身份能给沈墨的帮助，就是尽量帮沈墨达到他想要的目标！
不过这些话，对于赵与芮和沈墨而言却是先心照不宣。他们两个人肝胆相照，根本不用把这件事掰扯的这么清楚，只需要照直了说就可以了。
……
这时沈墨看到赵与芮答应了，就见他随即笑着向天子问道：“你不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去，还在这儿吃酒？”
“让他们提心吊胆的跪着吧！”这时的赵与芮摸了一下沈墨递过来的海虾，却被烫得“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吓吓他们也好，等天亮再说！能把那帮老家伙吓死几个最好！”
这时的赵与芮鼓着腮帮子，拿起一只海虾来一通吹，然后就“咔咔”的剥了起来。
这时的燕白鱼看见沈墨他们俩的酒坛空了，于是又提过来一坛陈年女儿红。
这坛陈年好酒的泥封被拍开之后，宛若白水一般无色无味。可是用当年的新酒一兑却是立刻酒香四溢，让人闻之欲醉。
当燕白鱼提起酒坛，给沈墨和天子倒酒时。却见沈墨笑着向她问道：“到了通州，燕娘子想干些什么？那里倒是有个地方，正适合你去干老本行……通州安保局。”
“还是算了吧！”这时就见燕白鱼也给自己倒了一盏，然后把酒坛放在了船板上。
就见她端起酒盏笑着向沈墨说道：“都干半辈子了，我还干不够？有没有不和人动心眼儿的位置？我倒是正好可以静静心。”
“我府里倒是有个位置……”就见这时沈墨刚刚说了半句，随即就见燕白鱼一边端起酒盏饮酒，一边举起白生生的手掌来摇了摇。
“不去！”等燕白鱼饮了半盏之后，她放下酒盏，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
“我燕白鱼前半生所行之事，没一件事对得住你，我如何配得上那个位置？”
听到这话，沈墨正要开口接着劝。却见这时的燕白鱼喝得两腮酡红，两道柳眉一立向着沈墨说道：
“闭嘴小王八蛋！你再说我可走了，你当我非要到你的通州不成？”
“好好好！不说不说，先去通州！去通州再说！”这时的沈墨也没个统帅的样子，连忙笑着服了一句软儿。
……
此时见到燕娘子和沈墨有些相持不下的样子，旁边的赵与芮赶紧出言，帮沈墨把话题岔开来。
就见他呼出了一口酒气，一脸感慨地说道：
“如今蒙军凶残，有横扫天下之势。群臣结党，把持朝政死活不放……唉！”
“成天把忠君为国放在嘴边上的人，他们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只有沈云从你，我把你说的话全都记在心里，就算是你轻飘飘的一句，我都是信之不疑！”
“这世上坏人越坏越是富贵熏天。可是心有民族百姓者……就像你沈云从，却被人用你珍视的东西来威胁你！”
“越是好人弱点就越多，越是坏人就越混得风生水起……这天下怎么会是这副操蛋样子？”
“听你这话说的！”听到了赵与芮的话，就见燕白鱼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的香腮摇头笑道：
“就凭你还纠结着这种破事儿，与芮你就当不好这个皇帝！”
听到了燕娘子这番酒话，沈墨立刻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就见赵与芮也是冷哼了一声！
“看见没？看见没？”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气愤地向着沈墨说道：“燕娘子从我这边刚走，才归了通州没一盏酒的工夫！就连她说出来的话，我听着都顺耳多了……真他娘的是气数！”
这时的沈墨也是借着酒意解开了衣带，敞开襟怀坐在船板上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赵与芮一口饮尽了酒盏中的女儿红之后，就见他一脸的酒意，坐在地上用空空的酒盏敲着甲板，大声吟颂道：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唱到这里时，赵与芮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这位大宋天子双手掩着自己的脸，就这样坐在船板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的燕白鱼看见赵与芮失态，正要上前阻拦。却被沈墨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哭痛快了再说。
等到赵与芮哭够了之后，就见他抄起了自己的酒盏大声说道：“好个天子！”
“我才不足强国富民，勇不能御敌于外，德不能留住忠臣义士，我干得漂亮不？酒来！”
“自己倒！”
这时的燕白鱼看见赵与芮喝得语无伦次，还把酒盏朝着自己伸过来，她立刻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嘴。
“自己倒就自己倒！”于是赵与芮抄起袍袖，稀里哗啦的擦干了脸上的泪，开始满地找酒……
……
烧烤的扇贝鲍鱼，海虾羊肉在火焰上嗞嗞作响，冒出了诱人的香气。一坛坛的美酒一拿上来，随即就被喝得空空如也。
夜色深沉，大家全都横七竖八的醉倒在船上。
等到天色微明之际，燕白鱼裹着不知谁的衣服，倒在了沈墨的怀里。
她看到赵与芮的船在烟波浩渺、晨雾飘荡的西湖上渐渐远去。此时的燕白鱼也不禁慨然长叹了一声。
“他是个好皇帝……”这是的燕白鱼喃喃自语地说道：“那帮大臣其实一点都不傻，天下能制你沈云丛的人，唯有他这位天子！”
“世间若无赵与芮，这天下……又当如何？”
“那是我兄弟！”这时的沈墨闻言，也笑着轻声说道：“我那时第一次见到他，他才十六岁！”

第2493章：一腔热血染天穹、所向无敌、只因此情
“那个时候他就又聪明又能装傻，又有良心又够圆滑……真是可惜！可惜他遇见了我，还当了这个皇帝，真是苦了他了。”
“还有你这个小王八蛋！”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燕白鱼眉间隐隐带着一丝气愤的神情说道：
“你这一身本事世间无匹，厉害的时候倒也有个爷们儿的样子……可你怎么就这么拧巴呢？”
“有时你强大有若神魔，世间无人可敌。可是一说到旧日情分，你软得就像那个去了壳的蛤蜊似的！”
“小王八蛋你长本事就行了，长心干什么？须知大德无友、天子无亲、至尊无朋！”
就见这时的燕白鱼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如此多情，焉能成就大事？”
“你懂个锤子！”
见到这位燕娘子说得慷慨激昂，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我可听那位李凌杰李二哥说过……”
“这天下至强者……唯有有情刀，才是无敌刀！”
……
晨风清冷，令人心碎。
当小蛮姑娘从醉梦中醒来时，这位艳冠西湖的红姑娘一抬头，就露出了她嘴角上的口水痕迹，和半边脸上被甲板压出来的红印子。
当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向四周看去时，就见着舱里舱外横七竖八躺的全都是人。
莫小洛夫人和张嶷如裹紧在一床被子里，恰是海棠春睡正浓。统帅沈墨和燕娘子两个依偎在外面的船头，正对着远山近水，小声地絮絮低语。
那位躺在大师兄沈小虎胳膊上的玉簪姑娘，身上盖着大师兄的斗篷，两个人正像两只汤勺一样叠得紧紧的睡在一起。
玉簪姑娘看似睡着了，不过她紧张闪动的睫毛，却说明她其实已经醒了，而且还紧张得不要不要的。
也不知是不是一大早的，熟睡中的大师兄，他那件红遍了整个峨眉派的传奇兵刃，硌着了人家玉簪姑娘。
还有……满地都是酒坛子。
……
在一大早，天子赵与芮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上朝之际，他随即就下令拟旨。
天子这次的诏命下得异常顺利，根本没有任何一位大臣出来反对。因为他下的圣旨，是要给沈墨升官！
“官拜太傅、赏开府仪同三司、赐骠骑大将军之位、授枢密使、封秦国公！”
这一连串封号文武兼备，又有实职又有勋位，几乎已经把沈墨升到武臣最顶尖的位置了。
在这里边，太傅是一品武臣官职。枢密使是从一品职官。开府仪同三司是文散官衔，骠骑大将军是武散官衔，这两个官衔都是从一品。
在这之后，因沈墨收复临洮秦地有功，所以被封为秦国公！
以沈墨现在的官职，除了他获得了掌握天下兵马的枢密使这个官职之外，而且在朝臣中已经做到了顶级。
也就是说以后朝廷要是再想给沈墨升官，已经不可能了。在爵位这方面，也只有封王这最后一项奖赏可用。
……
不过满朝大臣都没意见的原因也非常明显，因为他们知道，这就是沈墨提出来的交换条件！
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沈墨就会将他昨天走出大殿之际，那番威胁的话语变成现实。他们这些朝臣集团的恶劣行径，随即就会被沈墨昭告天下。
到时候不但乔行简要完蛋，还有所有这次跟沈墨作对的官员，都要因此受到民间的恶评。
他们的名声一旦臭了，也就代表着以后在政坛上，再也不会有任何进取的余地了。
这一来数百名朝廷官员的声誉扫地，就相当于整个朝堂群臣的声誉都要毁于一旦！
这要是一两个的还好说，可要是一家饭铺里被人发现有一万多苍蝇……那还叫什么饭铺啊！
……
等沈墨在花船上醒来，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船上的残局收拾好，宣旨太监就找到了他的船。
这位太监也是真够机灵，眼前虽然没有设拜香案接旨，只有满地的鲍鱼壳和虾头，他也只做看不见一样。沈墨没有跪接圣旨，他也完全不在乎。
这位太监就像是说贯口一样，嘁哩喀嚓干脆利落的宣读完了圣旨。然后把圣旨向着沈墨的手里一递，一个狮子摆头回身就走。
眼看着这位传旨太监顺着跳板，“嗖”的一下就上了自己的船，动作快得就跟三步上篮相仿，沈墨也不由得一乐。
在这之后，他让经验丰富的燕白鱼直接写一封谢恩的奏本，送去朝堂上也就算完了。
其实按理来说这么重的赏赐，即便是沈墨远在边疆，只要是手里没有重大军务，他也应该回朝谢恩的。
不过沈墨也知道，现在他再到朝堂上去一次，纯粹是给自己添堵，而且他也懒得看那帮子朝臣。于是写封奏本送上去，也就算是礼数周全了。
就这样，这场针对沈墨的阴谋，终究还是以这样让人始料未及的结果落幕了……当然，沈墨的行动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目的。
如今引发了这场风潮的，还只是茶叶这一个行当而已。
再接下来，沈墨准备借着这次的大胜之势。用泰山商社和手下的三大财团，把自由贸易这件事扩散到整个大宋，所有行业里去！
……
等到欧阳名洲终于醒来时，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病床前坐着统帅沈墨！
“这要是阴曹地府，您肯定不会在这儿，因为没哪个鬼差敢抓统帅您……”
这时的欧阳名洲还有些犯迷糊，他脸上带着梦游般的神色说道：“所以说，我还活着？”
“你都躺了两天了，差不多也该起来了。”这时的沈墨听欧阳名洲说的有趣，他也笑着说道。
这时欧阳名洲想要起来，可是他手脚一动，却立刻发出了“哎呀！”一声。
他这一下触动了伤口，让这小子顿时疼得便是呲牙咧嘴。
这时的沈墨赶忙伸手按住了他……说实话他身上的刀伤太多，还真不太好找地方下手。
就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听说你在商船上，为了把仇恨都拉到你一个人的身上。还大大咧咧的跟人家说，你是我的亲传弟子？”

第2494章：一梦江南醒怒龙、狂战于野、根在朝廷
“嘿嘿！属下是通州商学院毕业的。这商学院不也是您创建的吗？”
这时的欧阳名洲看见沈墨脸上带着笑意，知道这位统帅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于是他立刻就尝试着把当天的话往回圆。
这时的欧阳名洲，就见沈墨感慨地叹了口气道：“你这小子有勇有谋，头脑清醒，决断有力，还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
“我若是有你这样的亲传弟子，那也是我沈云丛之幸！”
“就这么说定了哈！”听到了统帅的话，这时的欧阳名洲欣喜若狂之余，他那股机灵劲儿一下子全蹦了出来！
就见他笑嘻嘻地对着沈墨说道：“既是如此……老师！等弟子能下床的时候，我马上就给您磕头行礼！”
“好！这些日子先养伤，等你好了就过来找我。”这时的沈墨闻言也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他坐在那里，给欧阳名洲从头到尾的讲述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当欧阳名洲听到统帅竟然在余杭县大杀四方，又在金殿上化险为夷。甚至还因此受封了高官，拿到了实权之后。这时的欧阳名洲觉得这段故事波澜起伏，简直比听评书还过瘾！
在这之后，就见欧阳名洲感慨地说道：“如此一来，这一个个行业，一处处州县被咱们相继攻克之后。大宋货通天下、运转无碍的局面就成了！”
“如此一来，只要咱们在几年内完成所有行业的自由贸易。到时候就会极大的放开民间的消费能力，刺激财富进入商业流通领域！”
“照此下去，我大宋十年之后，就会比现在还要强盛数倍！”
“到时候商业极度发达、财富如山如海，无论是组建军队、制造武器装备还是出征打仗，全都不用担心钱粮的问题！”
“老师！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再多几个铁木真一起来，他们也奈何不了咱大宋！”
……
听到欧阳名洲描绘出来的场景，就见沈墨笑了笑，随即又默默的摇了摇头。
原本他的想法，其实也跟欧阳名洲相差仿佛。可是这些天以来，尤其是沈墨在常熟和朝堂上看到的一切，使得他对欧阳名洲的这套说法，已经是不以为然了。
欧阳名洲见到统帅眼中的神色，他也不由得一怔。而这时的沈墨也看到了欧阳名洲脸上困惑的神情。
就见沈墨说道：“经过了这些天的事，我也渐渐发现了大宋商品不能顺畅流通的症结。”
“这件事的原因根本就不在于行业垄断，也跟所谓的鲁家和茶头人这样的地方寡头，没有必然的关系。”
“整件事的问题根源，其实是出在朝堂！”
听到沈墨的话，就见这时的欧阳名洲，随即便是陡然一惊！
此时在他的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了一幅幅官商勾结的线路，还有那千丝万缕的关系网，最终指向的方向……
只见欧阳名洲身上，陡然间便是一震！
沈墨随即接着说道：“只要朝堂上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只要大宋真正的权力还掌握在那些官僚手上，他们就永远也不愁在民间找不到代理人。”
“所以你刚才所说的，那十年的展望虽然美好，但是以咱们的方法，却永远也达不到那样的目标。”
“因为朝堂上鲁子山那样的人，你搞下去一批还会再上来一批。而依附他们的那些地方垄断寡头，也会不断的被财富和权力吸引，再次走上鲁家的那条路。”
“这就像是你守着一间没有门窗的茅房打苍蝇，你永远不会有将他们彻底消灭干净的一天！”
“……因为根源不在那些苍蝇，而是在于茅房里的那些东西！”
这时的沈墨打了一个异常恶心的比方，可是欧阳名洲却听得两眼烁烁放光，激动的点点了点头！
这时的沈墨看着欧阳名洲，笑了笑后说道：“你别光点头啊？现在你也听明白了，还不赶紧替我想想办法？”
如果这时候，沈墨面前的要是卫开阳，估计那小子肯定会开始在心里估算，临安皇城里的金銮殿需要多少炸药。
而要是换成另一个人，同样也是学经济的杨延彬。估计他肯定会笑着对沈墨说：“这样的事，自然由老师去想办法，弟子只要照着做不就行了？”
不过这位欧阳名洲却是刚刚才拜在沈墨的门下，到现在连头还没磕，他哪儿敢这么说？
更何况他对自己这位老师奉之若神，只当这是老师对自己的考验。于是他俩眼望着房顶，陷入了深深思索中。
在这之后，还没等过多一会儿。就见这个聪明之极的小子陡然间便是全身一震！
当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老师的时候，沈墨随即就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副惊讶之极、又恐惧万分的神情！
见到他这个样子，沈墨就知道欧阳名洲已经想通了。他随即笑着站起来，摇了摇头道：“你也不用被吓成那样。”
“咱们要做的事有多不容易，现在你总该知道一二了吧？”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笑着走了出去，只把那个惊魂未定的欧阳名洲留在了船舱里。
……
之后的沈墨，又在临安停留了几日。他眼看着从大宋各地运来茶叶的船队，纷纷进入临安。
在这之后，临安市面上四海商社的各个销售点里，随即就以200文一斤的价格开始敞开供应茶叶。这使得临安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大家都是欣喜若狂！
在百姓的眼中，虽然今年的新茶来得晚了一些，不过可也真是价格便宜量又足。
至于这里面，给他们带来这么一大桩好处的人到底是谁？那些临安百姓们心里又不糊涂，自然是清清楚楚。
前些日子沈墨沈郎君来到了临安坐镇。然后各地的运茶船就开始纷纷驶入临安。
在这之后负责分销茶叶的商铺，又是一向经营着通州货的四海商社……这么一来大家还不明白吗？这是沈郎君让他们吃上了便宜茶！
在这之后，沈墨敏感情报系统，也开始把消息反馈回来。
像是常熟这样的地方，各地的小茶商已经开始纷纷舍弃鲁家那样的垄断巨头，转身投向了泰山商社和四海一系的商人。
因为茶头人们在朝中的靠山，已经开始在这次大败后偃旗息鼓。这时的四海和泰山，已经是无人敢惹了！

第2495章：将军拔剑万山横、一朝击碎、雪解冰崩
在这之后各地的茶头人和地方恶霸、宗族权贵、就像雪崩一样开始冰消瓦解。他们再想控制住那些私自贩茶的小商人，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就以六安县为例，那位被沈墨救了的小茶商茂林，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家搬到了泰山商社的旅店里。让自己处于商社护卫的保护之下。
在这之后茂林就像是一颗火种一般。他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银子铜钱，大肆收购本地的茶叶。一边组织起本地和他一样的小商人共同收茶入库，编组船队，开往临安！
当茂林的船队穿越运河，驶向临安之际。他在运河水道的一路上，都在传播有关他上次临安之行的经验。
尤其在那些产茶的地点，茂林还有意让船队停下来，召集来了很多本地的小茶商。
茂林一边从他们的手里收购茶叶，充实自己的货物。一边还毫不藏私的把他如何借助泰山商社，将六安茶送到临安之后，卖了个大价钱的事讲给他们听。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一路上茂林的所作所为就像星火燎原一般，让无数的小茶商犹如雨后春笋般脱颖而出！
要说这世上什么最吸引人，那还用问吗？毫无疑问就是财富！
要是走上一趟船，就能把手里的本金翻上十倍，就算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他们都敢干！
更何况，现在所有的通路关节，都已经被茂林讲得明明白白。
他们在本地的收茶的时候，要让自己处于泰山商社的保护之下。在货运的时候，一定要使用泰山商社的营运船只。在卖茶的时候，只管到临安去找四海商社！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这些小茶商蜂拥而起。几天之间就有无数的茶叶沿着运河，开始向着临安流淌！
到了这时，那些地方寡头手中所垄断的茶叶，也不可能再继续囤积下去了。
因为茶叶这东西又不是瓷器，新茶放上一年就是陈茶。等到来年新茶上市的时候，这些茶连原本一半的价钱都卖不上！
所以那些茶头人也只好忍痛割爱，起运自己的茶叶，冲向终端市场。
而被他们严禁勒令，不许售卖茶叶的那些商铺。就是茂林在御街上遇到的那些不肯收茶的店铺东家，他们现在则是叫苦不迭。
眼看着人家四海商社，犹如长江大河一般呼呼地向外贩卖新茶，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可是他们这边的茶叶却刚刚运到。
而且最要命的是，那些茶头人的茶叶进货价格，还是跟往年一样！
这让他们面对满市面200文一斤的茶叶，又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于是那些销售茶叶的商铺，要么拼命的和地方垄断的茶头人争吵着要压低收购价格。而另一批人则是早就看明白了事情不妙。
他们立刻抛弃了从那些茶头人手中购买茶叶的打算，转过头开始从茂林这样的小商人手里，用比四海商社还要稍高一些的价钱收购茶叶，然后开始售卖！
因为这些小茶商现在只认四海，用一样的价钱，他们已经买不来从产地运来的茶叶了。
所以这些打错了主意的商铺，只得忍痛把收购价提到了120文一斤。因为即便这样，他们还有每斤茶80文的利润。
可是那些茶头人手里的茶叶呢？价位还真是降不下来。要知道他们还得拿出一部分银子来，给朝中的大佬作为孝敬呢！
等到他们意识到自己凭着往年的价位，再也卖不出去一斤茶叶时，这些茶头人已经都快要被逼疯了！
在这之后，整个市场开始进入价格和商品供应的自适应和调整阶段。不过市场的茶叶零售价，始终都保持在200文左右。
于是在各个产茶的地方，刚摘下来茶叶很快就遭到了茶商的抢购。这也让妞妞爹那样的茶农，飞快的感受到了这次巨大的变化，给他们带来的福利。
茶农们手里的茶叶开始越来越值钱，现在的收购价已经超过了50文一斤，比往年多出了一倍！
即便是如此，那些小茶商把茶叶收过来之后运到临安，他们还有将近一倍的利润。
而四海商社以100文一斤收来的茶叶，他们售卖之后获得的利润也是一倍……可他们却是其中赚钱最多的一方！
于是茶农有钱了、小茶商赚钱了、泰山商社的商品转运忙得不亦乐乎，自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龙玉决的泰山商社则是流金淌银一般，“哗哗”的往里挣钱！
其实他们吃下的这些，都是往年那些鲁老太爷之类的垄断寡头赚到的大笔利润，还有朝中大佬们收到的孝敬银子。
不过在这些不劳而获的蛀虫正悲愤欲绝时，却是全天下从种茶的茶农，一直到喝茶的百姓。整个一条产业链条的人，全都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一个收获季，无数田间的茶农喜笑颜开，数不尽像妞妞那样的孩子穿着新衣裳，快乐地在田野上奔跑。
江河上流动着满怀希望的茶商，铺子里销售茶叶的情景如火如荼。当所有百姓端起茶盏之际。他们都在感叹着那位通州沈郎，真是了不得！
人家真有点石成金的手段，他到了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欣欣向荣！
……
这个时候，在全天下凡是跟茶有关的百姓，都在感谢着沈郎君的恩德之际。咱们的沈墨却已经扬帆出海，离开了临安。
现在茶叶这个行业，已经开始呈现出了欣欣向荣之势。剩下的无非就是来年四海商社再扶着整个行业走上一段，就可以让茶行自由的发展下去。
可是沈墨的心里却非常清楚，像这样的繁荣，实际上是靠着自己在朝堂上那次凌厉之极的反击，才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这些人前仆后继，永远没有放弃的一天！
权力和金钱，这两种让人迷醉的东西让无数人为之疯狂。而沈墨所面临的敌人，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始在计划下一步的阴谋了。
所以沈墨不能停，在他彻底将对方的根基挖断之前，他绝不能停！

第2496章：换罢舟船又一程、海上行宫、大秦美人
虽然沈墨现在被任命为枢密使，但是他既然没有接印上任，就还不算是本职官员。
不过这个枢密使的位置却是他的，反正别人也抢不走，他也不着急。
于是沈墨的船从临安出海之后，就消失在了苏州洋之外。
所谓的苏州洋就是后市的杭州湾，在沈墨出了杭州湾的海上群岛之后，他很快就在海面上跟另一艘船会合了。
这回沈墨又来了一次金蝉脱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乘船回到了通州之际。他却带着李凌豪李凌杰、安俊和赵金锭，跳上了与他的座舰会合的另一艘船。
……
等到了这艘船上，情景又是翻然一变。
这条看起来庞大厚重的商船外表体量巨大，可是一进到船舱内却是充满了异域风情。而且还金碧辉煌，奢华得让人咋舌。
地上铺满了波斯地毯，几盏耀目的煤油水晶灯照着船舱里挂着的重重帐幕，将上面金碧辉煌的织金锦绣映得烁烁放光。
一进船舱，他们就听到了好多年轻女孩银铃般的娇笑声，还有冰块敲打水晶杯的悦耳叮咚声。
大厅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初生的羔羊般，带着奶味的女儿香。
来自西域的弹拨尔和卡曼恰琴演奏出音乐，宛若金属制成的蜜蜂正在振翼而飞。闻到那股极品葡萄酒的味道之后，沈墨他们还没等在这个客厅之内坐下，就已经觉得自己要醉了。
等沈墨走进去之后，他就见到客厅的尽头是一张宽大的波斯大床，此刻上面玫瑰红的天鹅绒幔帐已经向着两边挑开。
一位头发闪动着骄阳光泽，双眸犹如爱琴海一般碧蓝，肤色莹白犹如牛乳一般的美女，正斜靠在那张床上。
这位美人气质高贵，显然绝非寻常人物。这时的她正和着曲调，有一下没一下的弹奏着手里的一把七弦竖琴。
眼看着这个美人柔弱无骨一般的玉足从床尾垂下来，还在悠荡着床下一只镶嵌着珍珠的小拖鞋……这场面要是定力稍差些的人看到了，只怕当场就会喷出鼻血。
当沈墨坐下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倒是并没有被这个女子的艳色所震慑。
在这里边，李凌杰和李凌豪要保卫沈墨，身上职责重大。所以在他们面前别说是出现一位美女，就是把王母娘娘扒光了放在对面，这两位保镖也不会因此转过目光或是稍有懈怠。
至于沈墨的弟子兼干儿子安俊，这小子不但跟他爹一样见多识广，而且心性冷静如冰，所以根本就没受到美色的影响。
而那位看起来圆滑世故的赵金锭，实际上心里也是一个极其坚定清醒的人物。
所以他见到那个美女之际，嘬起嘴唇无声的“霍”了一下之后，随即也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个场景中拔了出来。
至于沈墨自己则是挑了挑眉毛，正好迎上了那个异域美人的目光，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
这时当沈墨坐下之际，就见地面上那一堆厚厚的垫子和枕头就像是浪花一样分开。随即一个醉迷不醒的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此人正是沈墨那位大胡子弟子……胡商阿普！
当阿普见到沈墨之际，他也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随后就见这位大胡子眉间皱了一下，伸手就从屁股底下摸出了一个被他坐扁了的金杯，信手扔到了一旁。
就见他笑着指了指那位美女，向沈墨问道：“老师，怎么样？”
“这可是一位大秦公主！因为王室内斗获罪成了奴隶，被我给买来了……漂亮吧？”
“挺好的，”这时的沈墨也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沈墨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刚刚受封秦国公，所以这位大秦公主应该归我！”
听到沈墨的话，就见阿普忽然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这两师徒这一番说笑，倒是弄得那位异域美人的眼中露出了惊诧之色，显然她也能听懂一些宋语。
其实沈墨说的大秦，和阿普说的是两码事。在中国古代管古希腊叫大夏，古罗马叫大秦。所以用后世的来话来说，那位绝世美女应该是位罗马公主。
阿普显然是在海上行商之际，把一位在后宫争斗中失势获罪的公主给买了过来。而且看这位公主的样子，已经是阿普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沈墨就用了大秦这个词开了个玩笑，阿普当然也知道他师尊，对这些所谓的异域美人基本没啥胃口，所以不过是跟他说笑罢了。
在这之后，阿普命人赶紧拿东西来招待自己的老师，随即一群异域美女头上就顶着一个个硕大的金盘走了进来。
那些盘子几乎有小圆桌大小，每一个都是纯金锤锻而成。上面装满了稀奇的果子、冰镇的果汁、还有波斯石榴、大食椰枣、焖得酥烂的鹌鹑和切得薄薄的羊肉。
水晶酒瓶在纯银的冰桶里唰唰作响的提出来，随后沈墨他们几个人面前的玉杯中，冰镇葡萄酒浆上的冷雾就混合着酒香飘散出来。
见到沈墨率先拿起了一杯果汁，大家也暂时放弃了饮酒的打算。此时的阿普也知道他这位老师要说正事儿了。
其实这一次阿普前来和沈墨会合，正是受到了他这位老师的指派。
在四海商社对抗大宋境内的茶商之际，阿普也领受了另一项任务，就是要对整个大众的瓷器行业下手。因为在这方面，阿普可谓是一位顶级专家！
他甚至在拜到沈墨座下之前，就在渡海贸易时，把瓷器当作他主要的商品了。
这些精美柔润、异常华贵的瓷器，每一件拿到异域之后都是价比黄金，而阿普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况且在后来他还是这世上除了沈墨以外，唯一掌握了进口钴料……也就是产自南洋的“苏伯尼青”秘密的人。
所以天下所有的青花瓷，几乎全都出自于阿普的产业。
对于瓷器生意而言，这位阿普不但财雄势大，而且还是一个很少有人能够比肩的内行，所以他才被沈墨指派了这个任务。

第2497章：常在天海胡儿心、此去平江、瓷业风云
而这次沈墨要去的地方正好跟阿普同路，所以他也就顺便跟这位弟子在海上会合了。
与此同时，沈墨还要把四海商社之前跟茶商斗争的经过，以及那些垄断集团通常会用出来手段告诉自己的弟子阿普，以便让在他的行动的时候更加顺利。
这时候，沈墨向着旁边的安俊示意了一下。随即安俊就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把这些日子以来沈墨和四海商社，如何对付垄断茶行的茶头人那些事，前后的经过向着阿普讲述了一遍。
阿普当然知道，老师告诉他这些事的用意，就是让他少走弯路，在争斗中把对方将会作出的反击行动做到提前心中有数，所以他听得也是十分认真。
这次阿普随船带来了原本胡商集团的一批大宋雇员，同时还有沈墨充实给他的商学院学生。等到这回再有了老师对他的口传心授，阿普在争斗中获胜的把握自然又提高了不少。
等安俊说完，就见阿普笑着对于沈墨说道：“老师放心，这一次我倒是占了不少便宜！”
“因为茶行的事引起了朝堂波动，估计会让那些高官贵族们消停好久。我却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打开瓷器市场的垄断。”
“想必现在那些垄断瓷器生产的窑主、还有大宗贩卖瓷器的大商家。他们在朝廷上的后盾靠山，也被老师打得一时不敢露头了。”
“所阿普现在动手，可比之前茶行那边的形势要有利得多了！”
听到了阿普的话，就见沈墨笑道：“你也别太轻敌了，要知道每个行业之间，其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所以，咱们在一个个行业里下手的时候，也会不断面临新的局面和新困难。”
“就以你那个瓷器来说，和茶叶就是大大的不同！”
“因为种茶炒茶这件事，其实由茶农一家一户就可以完成。可是烧造瓷器却需要一个庞大的工坊和大量的雇工才行。所以瓷器可不是以家庭为单位生产出来的！”
“而咱们所要做的，就是让整个瓷器行业这条产业线上，从雇工到最终捧着瓷碗喝汤的百姓，全都享受到自由商业给他们带来的好处……这一点你要多动动脑筋，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明白了，老师！”阿普听了沈墨的话，也连忙恭恭敬敬的点头答应。
在这之后正事儿说完了，阿普也命令侍女把酒倒上来，船上这些人自然开始欢宴畅饮。
……
阿普这次的行动，是直奔着平江府而去的。
要是说起“平江”这个地名，可能很大家都会觉得陌生。可其实此地却是天下无人不知，因为平江府就是后世的苏州。
至于阿普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那就有意思的很了。
宋代的瓷器行业大放异彩，其中后世流传着宋瓷的流派和风格特点，通常经将他们归类为“五大名窑”。实际上就是五个产地生产出来的精品瓷器。
这五大名窑，分别是“定、汝、官、哥、钧。”
在这里边的汝窑就不用说了。沈墨所在的后世，汝窑的真品在古玩界经过确认，毫无疑义的绝对不到40件……注意！这可是在全世界的范围里！
所以那个为曾经被沈墨吟诵着：“花是扬州种、瓶是汝州窑”的汝窑。可谓是自宋以后，每朝每代的达官贵人还有古玩藏家心中，最顶级的藏品。
至于另外一种“官窑”，就是宋高祖宗时期开始创建，由官府特意为内廷烧造的瓷器。
若是以官窑的瓷器品质而论，那自然是毛公洞堪称第一（也就是后市的江苏扬州一带）。
不过之前所说的这些窑口和瓷器，其实都是极为稀少的器物。它们用作外销的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因为在宋朝当代，这样的产品刚一从炉里烧造出来以后，当时就是价值不菲。
所以除了宫廷和达官贵人的家里之外，这样的高档器物连民间都很少见到，就更别提卖到海外去了。
由此也可见，所谓的古董之所以拥有巨大的价值，其实跟它们存在的年限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其中就以钱币而言，到现在为止也是宋钱最多，所以这种铜钱就并不值钱。
但是以瓷器而言，像汝窑这种刚一出炉就是顶级工艺品的产物，因为数量十分稀少，所以流传到后世之后自然就是价值连城了。
在这里边还要说到另一件器物，就是古董界无人不知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这种鸡缸杯在后世，你就是拿着数亿的钱也不可能买得到。就是因为它在当时烧造出来的时候，就值十万两一只！
所以就因为这种鸡缸杯，有极其稀少的数量和特殊的艺术效果。才会使得它在后世成了收藏家竞相追逐的目标，甚至变成了财富的代名词。
要说到这个鸡缸杯，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跟现在的阿普还有些关系……那么明朝的瓷器，跟宋代阿普又有什么关联？
因为这种鸡缸杯的烧造方式，就是在瓷器的釉面以下烧造出青花瓷的花纹。然后在釉面上再用彩绘，勾勒出带有颜色的花纹，再次入炉烧造。
所以它所谓的“斗彩”其实就是“釉下青花、釉上彩。”
至于这“釉下青花”的材料……其实就是被阿普掌握在手里的钴料！
……
所以这些高档瓷器在民间其实很少见，也并不属于大众流通的商品。
至于阿普这一次到苏州去的目的，就是因为平江府如今是南宋最大的定窑瓷器产地。
这种定窑瓷器，不像汝窑和官窑那样，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它实际上是一种平民大众化的瓷器。甚至连辽代都有生产，被后世称做“辽定”。
这种瓷器洁白细腻，上边用印花或者划花的方式，在胎子上留下了细细的凹痕。当这些划痕和凹凸的地方在入炉烧窑的时候，融化的釉质会在里面堆积流淌，因此形成了浓淡相间，美轮美奂的花纹效果。
在南北两宋时代，这种定窑瓷器普通的小康之家就可以消费得起，而且还远销海外，是一种价廉物美的瓷器品种。

第2498章：姑苏女儿添俊秀、阖庐兰舟、横塘虎丘
至于定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原本在北宋时，就是在定州出产的。
定州也就是后市的河北省曲阳县，不过那个地方现在属于金国，在宋氏南迁之后，大宋已经失去了这个生产定窑瓷器的宝地。
在这之后，等到南宋时代，江南一带生产定窑瓷器的就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在川蜀的彭县，被后世称作彭县窑。而另一个地方就是平江府！
所以大家就知道阿普为什么要去平江了，因为川蜀之地现在就在他老师沈墨的手里，在那里想要打破地方商人的垄断，对沈墨来说那是易如反掌。
所以阿普才会把他的目的地确定在定窑的另一个产地平江。
至于沈墨，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跟阿普见面，顺便蹭他的船。
沈墨要去的地方也是平江府，不过他却是奔着那里的丝绸业去的。
……
在大宋，主要的经济产品排名前三的，毫无疑问就是茶叶、瓷器和丝绸。
如今茶叶已经在四海商社的打点下，做得有声有色。阿普需要攻克的定窑瓷器，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折。
因为瓷器跟茶叶不一样，瓷器的生产因为需要合适的土质，所以产地十分集中。这次阿普亲自带着精兵强将前去，还带着沈墨之前大胜而回的威慑力。估计此行一定会非常顺利。
至于说第三项产业丝绸，这里边却涉及到了沈墨的一位老丈人……张九泰老爷子。
因为张老爷子对沈墨的帮助良多，沈墨又即将迎娶他的独生爱女。况且这位老爷子有“江南丝王”之称，所以面对丝绸行业的时候，沈墨才会异常慎重。
因为在这里面涉及到自己的老丈人，他手下的人要是稍一不慎就会弄得自己十分难堪。说实话他派谁去都不合适，于是只好自己亲身前往。
至于这位张九泰老爷子，在丝织行业里虽然占有很大一部分市场。但是张老爷子却并不属于垄断寡头那一面的人。不然的话沈墨也就不用去了，直接在家里边跟老丈人商量一下，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张九泰这个江南丝王，他主要做的就是织造业，也就是丝绸产品加工这一环节。而这一次沈墨想要解决的，却是养蚕缫丝这个行业中的问题。
这回沈墨依然是化妆前往，他为了避免暴露目标，把所有的家眷全都遣回了通州。自己则是带领着这个小分队，直奔桑蚕业最集中的平江而去。
……
苏州，古称姑苏、平江。
它东临华亭（上海）、南接嘉兴、西抱太湖、北依长江，鱼米丰足，堪称天下膏腴之地。
别的不说，就看它周边的这一圈州县：无锡、常熟、嘉兴、华亭，大家就知道这里一定是个富足丰美的所在。
苏州园林冠于天下，山温水软人物俊秀。尤其是从这里走出的美女，真是堪称下无双。
西施、虞姬、董小宛、柳如是、陈圆圆、林黛玉，这一个个流传千古的名字，都是苏州美人！
正所谓：“阖庐城外木兰舟，朝泛横塘暮虎丘。三万六千容易过，人生只合住苏州！”
……
所以在这个时代，古人到了苏州就像后世到了巴黎一样。那真是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浪漫的味道。
等沈墨一路到了平江府之后告别了阿普，然后就向着苏州城外的偏僻之地而去。
这一次他所挑选的考察地点，叫做“木渎”。
木渎这个地方在后世也是颇为有名，素有“吴中第一镇，锦绣冠江南”之称。
这里曾经发掘出了新石器时代，用家蚕丝制作的丝带和织物……要知道那可是四千多年前啊！
由此可见，这个地方缫丝养蚕的历史由来已久，而且桑蚕业也是本地重要的经济来源。
要知道在后世明清两朝的“四大织造”里面，苏州织造也是举足轻重。在清代的康熙乾隆年间，苏州织造的产品供应的数量远超全国的总和。
所以沈墨一瞄准了丝织业，就来到了平江府，然后他就一头扎向了桑蚕业的根源之地，也就是这木渎县。
当沈墨来到木渎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全部换了装。如今他们这俩保镖一位少爷，一个小厮一个账房，全都化妆成了外地的财主模样。
本地人一看到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一伙“丝客人”……也就是过来收购蚕丝茧子的商人。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就在木渎县里，和他的一位情报人员汇合到了一起。
沈墨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街市上相隔得很远。不过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之后他们默契的走到了一间茶楼里，在相邻的桌子上坐下。
这时候的沈墨转身一拱手，向着旁边那个人说道：“哎哟！这不是顾兄吗？”
“哦？”
这时，这位顾兄也回过头“惊讶”的看了沈墨一眼，他也是面露惊喜之色。
之后这两个装作他乡遇故知的人随即凑到了一起，在一张桌子上吃喝起来。
……
话说这个人名字叫做顾宇哲，正是这一次来策应沈墨的情报人员。他是通州谍王武毅文的手下，当年在沈墨攻克蜀中时，曾经立下奇功的“毒牙三奇士”之一。
说起这毒牙三奇士，可能大家都不记得了，他们曾经在沈墨和宋慈当年的交锋中起到过重要作用。
其中那个装扮成花花公子的年轻人叫做李继，就是被宋慈抓去之后，在监牢里唱船工号子的那位。
那位李继后来还在沈墨的撮合下，跟那个扮演风流女裁缝的萧凌玥结成了一对夫妇。
至于今天来的这位顾宇哲，就是当年那个装作卖豆腐脑小贩的年轻人。
如今当沈墨再看到他时，就觉得他身上的气质圆融顺畅，眉宇间早就没有了当年略显青涩的感觉。
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谍报战线上，一位成熟稳重的战士。
顾宇哲这次来，就是提前给他们的统帅侦查情况、打前站的。所以他趁着四下没人，就很快的小声把他侦查到的情况，向沈墨简要的汇报了一遍。
就在沈墨在常熟和鲁家大打出手那时候开始到现在，顾宇哲已经在这里活动了一个月了。

第2499章：织成锦绣满江南、此身褴褛、困守桑蚕
他装成了收购蚕茧的牙人，一路到四处的乡村里去走访养蚕农户。同时也帮沈墨选定好了下一步侦查的目标。
在江南一带的养蚕区里，像顾宇哲这样来往于乡村的牙人也是为数不少，所以他的行动并未引人注目。
像这种牙人，他们的主要活动就是四处查看哪里的蚕茧质量过硬、价格合适。然后他们就会把这些资料记下来，带领着过来收购蚕茧的“丝客人”，到蚕户的手中去购买蚕茧生丝。
当然，每当一笔买卖成交之际，他这样的牙人也会随即得到一定比例的份子钱。
所以顾宇哲这个行当，实际上就相当于后市的中介。只不过他是靠着一个人到处收集蚕茧的消息，来完成串联买卖商双方这件事的。
至于沈墨扮演的角色，则是收生丝和茧子的丝客人。加上顾宇哲这个牙人一个月的努力，已经对本地的风土人情异常熟悉。所以他们这支队伍在外人眼中看来，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在这之后，他们在木渎县城里歇了下来。第二天早上就出发向着他们的目标而去。
在这期间，顾宇哲趁着休息的时候和行路之际，已经向着沈墨做了深入全面的汇报。由此也让这位统帅，终于把本地的蚕丝产业彻底的作了一番了解。
在平江这里，整个蚕丝的产业结构是这样的：所有的丝织行业一般可以分为大小两条线。
其中小的那条线，就从农户自家养蚕开始。
他们通常是以家庭为单位养蚕的，在这期间购买桑叶的费用和蚕种烧炭之类，一切的花销都由自己垫付。
在这之后，他们通常售卖了自己养出来的蚕茧，就算是完成了整个产销过程。
当然了，在这期间他们也可以自己“作丝”，也就是以家庭作坊的方式，将茧子缫丝变成生丝，不过这种情况一般很少发生。
在这之后，它们的蚕茧被卖到城里，然后就会有缫丝娘子将这些蚕茧变成洁白的蚕丝，之后就将生丝卖到“机户”的手中。
所谓机户就是家庭织造作坊。他们用来织成丝绸的束综提花机从宋代开始就没变过，一直用到了1911年才被纹版提花机所取代，所以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先进的工艺设备。
这些机户一般都会把蚕丝购买过来自行印染，之后就将它织成光亮闪烁的丝绸。在这之后他们只要售卖了自己织出来的丝织品，就算是完成了他们的这一段工作。
这就是小门小户的线路，如果要说到大的一面。就有点复杂了。
首先从蚕茧的生产那里，就不是一家一户的养蚕了，而是所谓的“蚕庄”养蚕。
这种蚕庄就相当于后世的集约化农场，通常都是由一家豪门大户出资建成的一个庄园。
在那里边的养蚕女其实都是雇工，她们赚取的也都是出卖劳动所得到的报酬。
因为这些大户根本不愁资金，可以购买品质优良的桑叶和蚕种。而且通常会雇用精于养蚕技能的“蚕娘子”来养蚕。所以蚕庄的茧子质量一般都比较好。
非但如此，而且蚕庄售卖茧子的数量也比一家一户要多很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就占有一定优势。
蚕庄通常将自己养出来的蚕茧，卖给本地的织造工坊。当然这些工坊也是相对规模比较大的，里面有很多织机。
在这之后，这些大工坊制造出来的丝绸，就和那些小门小户的机户织出来的绸缎一样，同时流入了丝绸商的手中。
但是之前说得简单，这里面其实分工却是异常细致。
光是桑蚕业，就可以分成：桑蚕户、桑圃户、蚕丝户几种。在织造印染方面更是有专业纺纱的纺纱户，和机工、织工、染户等等分别，真是复杂异常。
总之，在这以后汇聚到一起的丝绸，就会被这里的丝绸商卖到全国各地去……基本上整个产业链就是这样。
……
沈墨他们在这一路上谈谈说说，他一边听着顾宇哲向他汇报的整个蚕丝产业的情况，一边走入了一家家蚕户，观察着他们的生活状态。
此时正值养蚕季，这些养蚕户家家都是关门闭户。若不是他这位丝客人来，蚕户几乎完全没有任何跟外界的交往。
其实这是为了在养蚕时，尽量避免外界的病菌感染才这么做的。在古代虽然没有病菌这个概念，但是蚕娘子们也知道跟外界的人接触越少，蚕宝宝就会越健康。
等到沈墨观察了一路，却发现桑蚕作为经济产物原本价值极高，可是他却并没有在蚕户们家里看到安宁富足的景象。
那些养蚕娘子们身上都带着山水间的灵秀之气，由于手上常年接触蚕丝，皮肤更是细滑粉嫩异常。
不过看得出来，她们身上的衣衫虽然异常干净，却是陈旧中带着补丁。家里的环境也显示出她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一见她们的样子，沈墨就知道这些“蚕娘子”，也是处在常年被压榨的环境之中。那些衣被天下，给无数人带来财富的丝绸，却并没有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报偿！
沈墨暗自想道，这就说明江南的桑蚕业，果然还是处在一个封闭和垄断的状态里！
……
一路看来，沈墨见到了木渎天下驰名的景色，也为这里勤劳而美丽的蚕娘子所震惊，可是他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而沈墨一边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边想着顾宇哲向他汇报的桑蚕产业链的各个环节。
他现在最想要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谁、在用什么的方法，让这些养蚕户的生活困苦而无助？
应该不是张九泰老爷子，他是丝客人出身。而且人品厚重仁义，他绝没有这么狠的心肠。
这时的沈墨心里想着，看着天色将晚，随即也就开始回程。
当他们重新回到了木渎镇，虽然安俊把本地的一些名产小吃买来给他老师品尝，可是沈墨的心情却依然没有恢复。
等到入夜时分，安俊看到沈墨依然坐在院子里独自静思，于是这位年轻人也走了过去，静静的坐在沈墨的不远处。

第2500章：姑苏台前几兴亡、钱家蚕庄、来了周桑
当沈墨抬起头向他看去时，就见安俊笑着对他说道：“木渎此地的地名，您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说说看，”这时的沈墨淡淡的笑了笑。
就见安俊说道：“那是在春秋末年，吴越纷争之际，越国打败了。”
“于是当时的越王勾践使了一招美人计，把美女西施献给了吴王。”
“之后的吴王夫差因为宠爱西施，特地为她在这里秀逸的灵岩山顶建造了一座行宫，名字叫做馆娃宫，后来又在紫石山建了一座姑苏台。”
“这两处工程都是花费巨大，史书上记载，他们花了三年的时间筹备材料，之后又用了五年才建成。”
“当时从上游河水中，源源运来的木材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因为木塞于渎，所以才将此地命名为木渎”。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他向着沈墨笑了笑道：“老师你让我去读史书，说是读史使人明智。”
“可是我读了这么久，却很少在君王之中看到老师您这样的人。反倒是劳民伤财为自己大造宫舍殿宇，沉迷于美色的人更多。”
他说到这里时，沈墨抬头看了看他。
黑暗中安俊安静的坐在那里，只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亮。
安俊又借着说道：“史上那些君王，他们不是昏聩糊涂，沉溺享乐。就是刚愎自用、意气用事。”
“偶尔有一两个好一点的，也是为了自己的文治武功，想把自己的皇图霸业一辈辈的传下去。”
“世上什么时候有过老师这样的君王，坐在那里为百姓的生活忧心，茶饭不思愁眉不展？”
“所以说，这段时间读史还是有好处的。”这时的安俊笑了笑，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亮了一下。
“我也能慢慢的看出来，老师正在做一件前所未有之事。自从盘古开天辟地来，千古未有！”
“因为您若要帝王之位，现在已经唾手可得。如果想要千秋霸业，也只需率军横行天下就行……”说到这里时，就见安俊长长的叹了口气！
“可是这世上杀人远比救人容易，破坏规则也比建立起一种新规则来要轻松得多……老师您走的这条路，实在太苦了！”
“嗯！然后呢？”
这时的沈墨看着面前的安静，却是异常欣慰，他知道这个男孩终于长大了。
……
安俊就像沈墨的孩子一样，沈墨看着他一点点的成长，慢慢的治好了他头中的痼疾。
直到安俊今天说出这番话来时，沈墨才意识到安俊已经再不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却又带着一个空荡灵魂的男孩了。
“所以我在旁边看着着急，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就见这时的安俊向沈墨说道。
“您是知道的，我的通常不管学什么都能得心应手。可是从我跟随您以来，您却始终让我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去学。”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见这时的安俊对沈墨说道。
“今天，我在老师身上又学到了一样东西。就是身为一个男人，不能总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有些事虽然很讨厌，但那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做。”
“所以从今往后……我该怎么帮您？”
……
“拜托你别把自己这辈子，弄得那么悲壮好不好？”这时的沈墨听到了安俊的话，就连他也笑着说道：
“虽然我手里的事并不容易，可也只不过是困难罢了，谁还不遇到点难事儿？”
“所以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就行，”沈墨说到这里，他向着安俊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
“所以我才让你读史……”这时的沈墨看着安俊道：“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其中的道理。然后等你想通了之后，你愿意干什么都随便你。”
“从书上读来的那些，还是不如您亲口告诉我的踏实。毕竟那史书上好像没几句真话……”这时安俊也接了这么一句，把沈墨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看不下去了吧年轻人？”就见这时的沈墨笑道：“那你就想办法成为那个创造历史的人不就得了？”
……
经过安俊这么一番谈话，沈墨为那些蚕农的困苦担忧的心境倒是松弛了许多。当他们在第二天再度离开的木渎镇，在田野乡间四处奔走查看情况的时候，沈墨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让顾宇哲将他带到了一处蚕庄里。
这家蚕庄大概是中等规模，里面大概有两百多名雇工，也有几十亩桑园。
当然这里面除了高层管理人员之外，其中大部分都是女子。因为缫丝养蚕这种事儿，从古至今都是女人做的，男人很少插手。
这间庄园里面的掌柜听说丝客人来了，也连忙出来迎接。
蚕庄的主人姓钱，是本地的一名富户。而在蚕庄里常年打理事务的也是一名姓钱的掌柜，这样的人通常都被称为庄头。
在这个类似于养殖场一般的蚕庄里，他就是总负责人，在所有的事务上有着绝对的权威。
在这里，不管在任何一处蚕庄，过来购买蚕丝的丝客人都是很受欢迎的，所以这位钱掌柜也亲自迎了出来。
钱掌柜今年五十岁上下，早些年看样子也是干过一些重活的，弄得现在腰背稍稍有些挺不直。
而且看他的样子颇有点儿咋咋呼呼的味道，就像是一个粗线条的家伙。
但是实际上大家仔细一想就能清楚，能管理这二百多人的一个庄子，他这副样子绝对跟他心里的算计不相符。
所以等到他哈哈笑着走出庄门，过来迎接沈墨他们这群人的时候，沈墨几乎立刻就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一位属下的影子。
那就是看起来莽撞粗豪，但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却比鸡肠子还细的——王云峰！
“小老儿钱柳，是这个蚕庄的掌柜。”就见这时的钱掌柜笑着拱手向沈墨问道：“没请教……”
“在下姓周名星……嗯……那个字杰伦。”
当沈墨说出自己的名号之后，他懊恼得差点没反手给自己来上一耳光！
这些天他脑子光在蚕户身上打转转了，怎么就没提前给自己想好一个合适的名字呢？

第2501章：天下灵秀满平江、风姿俊朗、谁家儿郎
这时的老掌柜钱柳听到了沈墨的自我介绍，也连忙拱手道：“原来是杰伦先生当面，真是失敬失敬！”
让他这么一说。沈墨的心里想笑又不敢笑，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在这之后，这位钱柳掌柜自然是伸手延请这一行人进他的蚕庄。
这片蚕庄里甚为宽阔，当沈墨进去之后，和这位老掌柜一路寒暄过来，倒也是气氛融洽。
……
在这期间，这位钱掌柜也始终都在用心观察着这一行人。
这位老掌柜心中暗自想道：这位周少爷身边的两个伴当身板健壮结实、孔武有力，显然是家丁了。
而那账房先生贼眼滴溜乱转，一看就是个有心计的家伙，却要仔细提防。
那小厮年纪小不足为虑，这位杰伦少爷倒并不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少爷羔子。听他说话间对答如流，显然是个走惯江湖的。
至于跟他们一起来的那个牙人，看来肚子里有不少鬼心眼儿，也需加着小心……
想到这里时，钱刘掌柜觉得他已经把这一群人的脾气，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
这位钱掌柜的心眼颇多，他是蚕茧的卖家，这一群人里谁能说了算、能不能卖出一个好价钱，还有他这位蚕庄掌柜有没有必要拉住周少爷，让他成为一个长期客人，这都是他需要考虑的。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察言观色，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
在这之后，等钱掌柜把他们让到了庄子里，随即就在一处宽阔的大院儿里停了下来。
这个季节气候炎热，进到厅堂里反倒显得闷气。钱掌柜就让人搬了桌椅过来，在院落里的两棵梧桐树的浓荫下，让人备上茶来，请丝客人就坐。
这两棵大梧桐亭亭如盖，下面的浓荫甚是阴凉。凉风一吹十分清爽，趁着满树桐叶哗哗的响声倒也十分惬意。
在这之后，钱掌柜请了一杯茶，便向沈墨问起了他们此行的来意。
就见这位周星先生吃完了茶之后，面带着笑意向着这位钱掌柜说道：“这次小可想收些上好的茧子，不知道钱掌柜的手里有没有？”
听到他要买茧子，钱掌柜倒是微微愣了一下。
一般来说，这些丝客人大宗收购的都是以生丝为主。因为蚕茧缫成丝以后，它的体积会小得很多，也方便车船转运。
所以本年产出的新丝，通常才是这些丝客人的目标，要说专收茧子的倒是不多见。
想了想后，钱掌柜随即便点了头，让下人把茧子的样品拿过来。
这时他看面前的这位周星少爷，办事不急不躁，谈话的分寸掌握得很好，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因为蚕茧这东西不便于长途运输，所以想要买茧子回去自己缫丝的人家，一定就是在平江府附近。可是他却没见过这位少爷，所以此人也不知是不是平江人？
正在他的心里想着，这位杰伦少爷是谁家的公子时。却听到外面又有家丁噔噔的跑进来回禀，说是家里的三少爷来了。
这一下，这位谢掌柜可是吃惊不小！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向沈墨告了个罪，就赶紧往出迎。
这时却见那位三少爷已经带着一大票人，从外面一路欢声笑语的走了进来。
……
沈墨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这位掌柜既然也姓钱，只怕原本也是钱府里的家奴出身，后来才熬成了这么一个掌柜。
既然是他这个蚕庄有本家少爷驾到，那无论是多重要的客人，他也都要先去迎候自己的主人再说。由此也可见这位钱掌柜，头脑一点都不糊涂。
这时等那位三少爷进来，他见到院子里有外客在，顿时也是一愣。
……
这时的沈墨笑着站起来，遥遥的向着这个三少爷拱手示意。同时沈墨也打量了一下这一行人。
只见这位三少爷手里提着马鞭，带着一行七八个家丁、两个小厮，身边还跟着一个娇美可爱的美人。
在那个美人身边，也带着一个身背着藤箱的小厮。
看起来这位少爷是带着女伴，跑到自己乡下的产业里玩儿来了。
等沈墨一看到那个女子，就见她二十不到的年纪，一身彩衣犹如烟笼雾罩，衣料十分华贵鲜艳，身上的妆容也是分外时新。
这位姑娘不但生的极为漂亮，而且身上一股风流娇美的韵味，都在举手投足之间显露无遗。
沈墨一眼就看出，她身上这股灵动的气质绝非居家女子所有，只怕是出自平江幽兰巷一带的人物。
说起这幽兰巷，可是大大的有名，它左边那条叫花街，右边那条叫柳巷……而幽兰巷的正牌儿名字，就叫做“勾栏巷”。
这几个名字在后世都是声名大噪，几乎成了古代红灯区的代名词。在这个时代却是平江（苏州）的寻常街巷名儿。当然这些大名鼎鼎的地方，沈墨现在还没来得及去。
而这时的沈墨看见那位三少爷，竟然带着这样一个女伴而来，也不由得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果然，这位公子长得虽然面相清俊，但是眼眶发青、嘴唇发紫、显然是一位酒色之徒。
这时，就在他们双方相互打量之际，这个钱管家已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
那位风流倜傥的钱家三少，听说是自家的蚕庄来了丝客人。他也远远向沈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时候，那位钱家三少爷看到钱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就知道他既不好把自己扔下，过去招待那位丝客人。也不便把客人晾在那里，过来自己这边听候吩咐，正是两难之际。
于是这位少爷摆了摆手，示意让钱掌柜先忙生意去。
然后钱掌柜赶紧让家人过来布置桌椅，又差人到厨房那边置办茶饭，之后才回到了沈墨这桌。
而这时，沈墨却陡然听到院子那边，发出了“啪！”的一声。
……
当沈墨一回过头时，就见扮成小厮的安俊正站在那里，一脸无辜的样子。
在他的脚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正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看他们的样子，刚才那一下，肯定是那家丁一跤把自己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了。

第2502章：袅袅十九淡淡妆、吴越蚕娘、秀色无双
一见安俊的样子，沈墨顿时就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位钱家三公子带了一堆人进来，原本院子里就显得有些人多。再加上桌椅板凳的来回乱搬，就难免有些杂乱。
估计在这时候，那个家丁看到安俊站在他前面碍事。然后他不知道是拱了安俊一下还是伸手拨了安俊。结果就被安俊下意识的一挥手，就把他给摔了个大跟头！
这一下，那个家丁好像摔得颇为不轻。这时旁边的三少爷看见自己的下人出丑，他冷着脸哼了一声，让人赶紧把他扶起来拽到一边。
这时的安俊也回到了沈墨的身后，就见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其实沈墨最清楚，安俊恐怕还真是没什么恶意。不然的话，地上那家伙现在估计都过了奈何桥了。
而这时，那边树下的少爷也对着那个刚爬起来，摔的整个前脸儿全是土的家丁问了两句。
就见那个家丁连比划再说，说是看到那个小厮碍事，他就伸手拨了一下。
结果他却弄得两腿同时一软，然后稀里糊涂的就摔了个大马趴之类的。
在这之后，三少爷皱着眉呵斥了他一句，让他滚一边待着去。
然后三少爷又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这次他望向沈墨的眼神，却是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
好没来由的，招惹了这么个少爷秧子！
沈墨知道这种轻浮的富家子弟，最是好脸面的一类人。只怕那位三少爷现在已经看自己不顺眼了，一时间他心里也觉得有些无奈。
在这之后，被钱掌柜叫来的蚕茧样品，也被人送了上来。
就见从院子外排成一排，走进一行十来个蚕娘子。
她们身上全都穿着蓝布碎花的短衣服，身上系着短围裙，远远的一人抱着一个箩筐，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还没见到她们长什么样，就让人觉得这些养蚕娘子一个个的身上干净利落，就像是刚摘下来的黄瓜一般，带着一股爽脆劲儿。
就见她们走到树荫下，将一大排盘箩筐放在了沈墨他们面前。
……
这时沈墨再看这些养蚕娘子，就见她们鞋袜扎束得紧紧的，身上的衣服也收拾得利落干净。
在这些养蚕娘子中间，小的只有十六七岁，还是青春少女。大的则是三十以下，却是“花信年华正可人”的年纪。
她们由于常年跟桑蚕打交道，所以身上的气韵在柔美之中，又带着一股飒利干净的劲头儿。说实话，在沈墨的眼中看来，倒是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官宦人家女子要顺眼多了。
在这之后，这些大小蚕娘就在院墙边上，阴凉地儿里站成了一排。准备等客人选完了之后，她们再将箩筐和茧子搬回去……这情景又让沈墨觉得好笑，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前世的某些场所。
而这时的钱掌柜，也伸手请沈墨上前去瞧瞧。
就见沈墨站起来笑了笑，走到了箩筐边上。
这时，他才朝着箩筐里面看了一眼，随即就惊讶的把目光转向了钱掌柜！
在这之后，他根本没去碰那个箩筐里面的茧子。而是伸手让扮作牙人的顾宇哲，还有自己的账房先生赵金锭一起过去看。
而他自己则是一回身，走回椅子边坐了下来。
等到这时，那位钱掌柜也向着箩筐里看了一眼，只见他随即便大声叫了起来！
“谁把这些玩意儿拿过来了，这不添乱吗？赶紧给我拿走！真是的，客人还在这儿呢……”
听到了他的话，赶忙有位蚕娘过来，把这个箩筐急匆匆的拎到了她们那边。
而这时的沈墨，则是端着茶盏向钱掌柜笑了笑，表示不妨事。
刚才发生的事，沈墨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此刻他心里也不由得暗自想笑。
因为刚才那一筐，沈墨一眼就看出来，全是缫丝剩下的死茧！
……
这里就要说一下缫丝是怎么回事。
其实缫丝就是用一个大锅，在下边儿架上火将水烧得滚烫。然后把蚕茧放到水里，在水面上漂浮一层。
在这之后，缫丝娘子只要用竹筷子一搅，就可以将蚕茧上面的丝头搅出来。在这之后这些丝头十几支一起缠绕在不断旋转的丝轴上，就可以把一个个蚕茧上的丝飞快的缠走。
因为大家要是看过春蚕吐丝的画面就知道，一个蚕茧其实就是一根丝，从头到尾被蚕织成的。
可是在缫丝的过程中，却会有些蚕茧自始至终都没有丝头露出来，不管你怎么搅都没用。
像这样的茧子只能捞出来扔掉，或者是做一些别的用途。总之生丝是做不成了，这种东西就叫做“死茧”。
沈墨的心里清楚，刚才明显是那位钱掌柜在故意试探他，想看他是不是个外行，到这里来装样子的。
但是那位钱掌柜却不知道，沈墨在通州时为了改良缫丝机，跟这些蚕茧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的交道！
所以今天，他一看见这些茧子上并没有新蚕茧那种毛绒的感觉，反而带有过水之后再晾干的板结感。他就知道这肯定是自己见过的那些死茧了。
不过咱们沈郎做到这个程度，也就到了极致了。至于说你让他在那一大排箩筐里挑选出哪些蚕茧是高档货，哪些是低端的次品，他却根本没那个本事。
漫说是看出蚕茧的等级了，现在就算是你把桑蚕茧和柞蚕茧放在一起让沈墨看。那么明显的区别他都分不出来！
于是沈墨在一眼看穿了死茧之后，随即就故作高深的回到了自己的桌边，让他的手下去检验蚕茧。他这番做派，正好让那位钱掌柜觉得这位杰伦兄并非外行，这也就足够了。
但是在他们这些人中间，虽然沈墨看不明白蚕茧。那个在桑蚕行儿里打滚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顾宇哲，却把这些蚕茧的质量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这之后，就见顾宇哲领着赵金锭一路走去，不断的朝箩筐里伸出手，用两只手像练铁砂掌一样插进蚕茧里，大片大片的朝上翻。
没两下，小顾就走到了一排箩筐的尽头。
等他看了最后一筐蚕茧之后。这时的顾宇哲才拿出了一粒蚕茧，找到了丝头之后拉出一根蚕丝，迎着阳光仔细看了半晌，然后又一把将它拉断。

第2503章：粉丝娘子少年郎、一身风流、万端柔肠
在这之后，顾宇哲向沈墨点了点头，示意这就是他们要的上等蚕茧。
就见这时的沈墨也抬手示意，让顾宇哲把那筐茧子拿过来。
在这之后，沈墨装模作样的在那一筐蚕茧里翻动了一下，然后又亲手验看了几个茧子的质量。之后他这才把目光投向了钱掌柜。
就见钱掌柜立刻笑着向沈墨说道：“周先生好眼力！”
“您要的这种可是我们庄里最上等的好茧，要知道这好货的价钱……可也不低啊！”
“价位先不忙说，”就见这时的沈墨也向着钱掌柜笑道：“先看看您有多少货吧！”
听到了沈墨的话，钱掌柜的心里顿时就是暗暗一惊！
……
这位周星先生说出的话，意思非常明确。就是先确定你有足够的货以后，我再跟你商量价格。
不然你就只能拿出这么一点来，我跟你砍个什么价儿？
于是就见这位钱掌柜慎重的想了想，向着沈墨说道：“你要的这种是我们庄里最好的茧子，大概220个头一斤。我们庄里现在有一千斤左右，每斤36文……”
当钱掌柜说到这里，他敏锐的目光看到，当自己说到“一千斤”这三个字之际，对面的周少爷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周少爷是嫌货太少了！
这时的钱掌柜连忙接着说道：“若是周先生您给的价位合适，明日午时之前，小老儿还能给您调来两千斤左右的茧子。”
“质量上您可以放心，这三千斤都是我们钱家庄子里自己出的，保准和您看到的货样儿一模一样！”
听到了三千斤这个数字，钱掌柜就见周少爷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这时他才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他们开始商量这三千斤最上等蚕茧的价格。一直等相持到了33文一斤，才算是把价格定了下来，在这之后双方这才松了口气。
在他们研究价格的时候，那边树下的钱家三少爷，则是一直在跟那位姑娘调笑低语。
沈墨都不用回头，他一听这位三少爷说的话殷勤肉麻，就知道这个心头火热的色鬼，还没从这位姑娘身上得手。
在这之后，就见那边的三少爷聊得高兴。他见到那边的钱掌柜向他示意，这笔买卖已经谈成了的时候。就见三少爷手里摇着扇子，也从那头走了过来。
他跟沈墨打过了招呼之后，随即就皮笑肉不笑的向着沈墨说道：
“周先生，我家缫丝娘子的手艺精湛，做出来的丝冠绝平江。怎么客人不买生丝回去，反而要买茧子？”
……
你知道个屁！
这时的沈墨心中骂道：“我要是买生丝，人家把货一拿出来，我就得立刻付钱走人！”
我要是不用大批购买蚕茧，让他花时间从外面调货。怎么可能留在这里，把情况摸清楚？
想到这里，就见沈墨也笑着拱手说道：“实不相瞒，小可家里是开织机工坊的，别家缫的丝却是不合用，所以才买回去自己做丝。”
“哦，你们是织什么的，居然还这么挑？”这时的三少爷随即就稍显轻狂的一挑眉，向着沈墨问道。
这时，他那位女伴也跟着一块儿走了过来。听到了三少爷的话，这位姑娘也是面带微笑的看向了沈墨。
刚才沈墨的这句话，其实是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而这位三少爷明显是不相信沈墨家做出来的生丝，会比他自己蚕庄里的质量好。
所以他在开口质疑沈墨的同时，也有几分暗地里质疑“周少爷”太过矫情的意思。
这时就见沈墨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抽出了一块织物。然后两只手指拈着，便向着这位三少爷递了过去。
等三少爷接过来一看，看见自己手中的这块织物色作樱红，织得清爽灵透，宛若一片烟雾一般，他也不由得一愣。
在这之后，他把这一束薄纱拿到手里，展开了看了一下。
随即他便不屑地“切”了一声，笑着说道：“不就是龙绡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嗯？”
可是，就在三少爷说出这句话来的同时。
坐在沈墨对面的钱掌柜，一见到这片轻纱在少爷的手中展开之后，他却陡然间站了起来！
这一下钱掌柜的动作有点猛，他屁股下的板凳顿时发出了“嘎”的一声响。
当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他时，却见这位钱掌柜正一脸惊愕的看向了那片龙绡！
“怎么了？”
这时候，这位三少爷再怎么傻，也知道自己手里的龙绡不同寻常。他在心中纳闷之际，脸上却带着几分恼怒，向着钱掌柜质问道。
而这时的钱掌柜却随即一回头，向着墙根那边的几个蚕娘喊道：“去把粉丝娘子给我喊过来！”
“哎！”
随即就见那边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句，一个小姑娘轻盈的飞跑出了院子。
而这时，那位钱掌柜把两手伸出来，在钱家三少爷的手中接过了这一束龙绡。
只见他将龙绡展开来，在空中抖开这么一看……他又是深深吸了口气！
此时，那位钱家三少爷也知道，自己这次只怕是孤陋寡闻，露了怯了。
于是就见他气恼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站在那里，想要看看钱掌柜接下来怎么说。
同时他那个女伴也好奇地看向了钱掌柜手中的龙绡，不知它到底稀奇在哪里。
要说龙绡这种织物，实际上是很容易辨别的。因为它是斜纹织成，所以上面的织物纹路上会带上一层随着光线变幻的亮光。这就连那位基本属于外行的三少爷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这一束龙绡拿出来，却是立刻就把钱掌柜这样的内行给镇住了，这也让周围的人心中都有些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大家就见院子外面，刚才那个报信的蚕娘领来了一位小媳妇打扮的小娘子。
……
等到这位小娘子一进院子，大家瞬间便是在心里同时赞叹了一声！
只见这小娘子的岁数大概有二十六七，生得个头不高，却是一身的风流！
小娘子的身上也是普通的蚕娘打扮，只不过她在鬓边上带的“蚕花儿”却并不是像其他几位蚕娘一样，是用色纸剪成的，而是一朵刚摘下来的栀子花。

第2504章：愿化烟霞穿指上、心如丝网、神工无双
这种“蚕花”是蚕娘子的标志，带上之后既美观漂亮，同时又有警示的意味……其实就是提醒大家不要过来随意接触。
别说是外人了，在蚕娘子养蚕的季节里，就连自家丈夫也不得亲近。这些蚕娘带上蚕花儿之后，每日里就得独行独宿。
所以蚕花在养蚕的地方，既是一种装饰品，同时也是一种标志。
至于这位蚕娘，沈墨一看她身上的气度就知道，她恐怕是蚕娘队伍里的班头。
她身上的装束虽然和其他的蚕娘子一般无二，却是格外的干净利落，显得娇俏异常。
尤其她的身段儿，被裁剪合适的衣服勒紧之后更是窈窕纤美。在举手投足之间，一举一动都流露出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风韵。
最难得的是这位这位“粉丝娘子”的脸上，神情中却带着一派淡淡的严肃，再配上这身衣装……就更是让人见之心动。
这时的沈墨在心里笑着想道：没想到还有起这名儿的……居然还有人叫粉丝？
也不知这个轻熟，是锅里煮的粉丝还是另一种粉丝？会不会他们蚕庄里还有黑丝白丝肉丝？
就在这边厢沈墨脑子里想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就见这位娇俏的粉丝娘子过来拜见了三少爷和钱掌柜。之后钱掌柜随即就把手中的龙绡，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她手里。
而这时的蚕娘子看了一眼之后，脸上却是有些错愕，明显不知道这位掌柜为啥要把这块龙绡给她看。
这时就见钱掌柜示意她把龙绡展开，等这位粉丝娘子徐徐展开了手中的织物之后……
就见一瞬间，她就和钱掌柜的反应一样，都是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底怎么了？”
这个时候的三少爷再也忍耐不住了，就见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儿的问道。
“少爷，这不是普通的龙绡！”这时的粉丝娘子，一见三少爷的脸上神情不善，她连忙操着甜润清丽的吴侬软语，带着好听的鼻音向三少爷说道：
“这尺幅……您看看吧，这是两尺四一幅的！”
“啊？哪又怎么了？”
此时的三少爷听到了粉丝娘子的话，他还没明白这有什么稀奇。这时他却听旁边的那位姑娘，“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怎么了？程程你笑什么啊？”就见三少爷纳闷地向着这位姑娘问道。
原来这位姑娘的闺名儿叫做程程，这个名字倒是也挺好听的。此时的沈墨闻言，也把目光转向了三少爷那位女伴。
这时就见程程姑娘掩口笑道：“连我都看明白了，这龙绡的利害处，就在尺幅上头。”
“你们爷们儿又不买丝绸，怎么会知道？一般的龙绡尺幅只有一尺二、一尺四的，什么时候有过两尺多宽的尺幅？”
“啊？”听到这里时，这位三少爷这才恍然大悟！
……
书中代言，这里边他们所说的尺幅，其实就是一匹布的宽度。
而沈墨的这束龙绡，之所以让钱掌柜和粉丝娘子都会如此惊诧，就是它的尺幅简直宽得太吓人了！
要知道大宋普通的丝绸，宽度也有两尺上下。那么为沈墨龙绡的尺幅会这么窄呢？其实就一个原因，就因为它是单丝织成的。
像是这样的单丝织物，尺幅越宽织造的难度就越大。如今市面上的龙绡，一尺四存的尺幅已经是到顶了。若是再想要宽上一寸，那么织成它的难度几乎就要高上一倍！
所以当粉丝娘子她们这些丝织行业的大内行，见到了这么宽的龙绡。在他们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东西是怎么织出来的，自然就会无比惊讶了。
就见这时的三少爷皱着鼻子，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也只得闷气地吃下了这颗软钉子。
而此刻的粉丝娘子，则是不住地翻动着这束龙绡。
她先是从小指上摘下了一个银戒指，然后把这束龙绡的一角顺着戒指认了进去。在这之后，她拉着这一角轻轻的一提。
只见这束龙绡无声无息的，顺着戒指中间那个手指粗细的孔，流水般滑了过去！
“果真全是单丝……”这时的粉丝娘子又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时的沈墨看了这一幕，也是微微一笑。
刚才这位娘子的手段，其实是在试验这束龙绡的经纬线里有没有掺杂着双丝。
要真的是这龙绡是由多根丝线掺杂在里面织成，它的厚度就会稍稍增加。不过这种厚度的微小改变，靠摸是摸不出来的。但是一束龙绡的粗细却会产生变化。
然后粉丝娘子又把它举起来，迎着阳光仔细看了看。
“锁边精致……经纬不偏不扭……没有断头！”
这时的粉丝娘子说到这里时，她脸上更是惊诧之极！
之后她看向了钱掌柜，又顺着钱掌柜的目光，把一双妙目转向了沈墨。
“一个断头都没有，您是怎么织的？”
这时沈墨看这位粉丝娘子……好家伙！那双美目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
很明显，她是一个比钱掌柜还要内行的高手。当她发现这整幅龙绡上面，竟然一根断丝一个疵点都没有时。对她而言这种织造技术，不吝是神技一般！
这位娘子怎么也不肯相信这居然是人织出来的，除了传说中的织女下凡，谁有这般巧手？
再说了，纵有天下无双的巧手又有什么用？也得有这样的织机才行！
这时就见沈墨向着粉丝娘子笑说道：“所以我才要买最好的茧子，回家自己做丝啊。若是缫出丝来一拉就断，我还织什么龙绡？”
听到了沈墨的话，随即就见粉丝娘子和钱掌柜，同时都垂头丧气的叹了一声。
说得也是！人家怎么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两尺四幅宽的龙绡……这一定是人家不知费了多少心血才钻研出来的！
其实我相信大家都猜出来了，这束龙绡，就是被莫小洛结成剑袍的那一幅了。
它根本就不是什么手工织物，而是通州纺织厂的工业产品！
在沈墨弟子的精心设计制造下，这种织机早就不是笨重的木质提综织机可比。
也就是沈墨拿它来吓唬这些古人，在他的后世，这种单丝纺织，就算是织成一丈宽的尺幅也没问题！

第2505章：一缕在手千丝长、吴语软糯、天下奇香
等到这位粉丝娘子看过了之后，她终究还是恋恋不舍的把手中这块龙绡重新交还了沈墨。
看她的样子，真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家当都拿出来交给沈墨。哪怕是让自己看上一眼，织造宽幅龙绡的现场都行！
见到这个情景，沈墨也不由得暗自发笑……可是这时，他却突然听到那位钱三公子说道：
“原来这位周兄，家中的织机如此了得！不知您的工坊设在何处啊？”
沈墨听到这位三公子说得皮笑肉不笑，就知道他准是没安好心。
就见沈墨回身笑道：“我买茧子，您卖茧子，这事就不劳动问了吧？”
“哎哟，这您可说着了！”这时就见三公子陡然一拍大腿，脸上带着奸笑说道：
“我家里虽然是世代以桑蚕为生，但是钱某可并不是个普通开蚕庄的！”
说到这里，就见三公子“啪”的一声展开了折扇，一边腆胸叠肚的摇着扇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就在前些日子，家父给我活动了一个‘绢大使’的职位。若是周兄家里售卖龙绡的时候没有纳绢税，却是正好归在下管辖。”
听到了他的话，就见这时的沈墨立时就是眼前一亮！
……
这位三公子所说的“绢大使”，其实只就是收绢税的吏员。
在江南各县的税监之中，专门设有“绢课”，在绢课里负责收绢税的低层官员，民间就俗称他们为“绢大使”。
所以一听到三公子所说的话，沈墨就知道这坏小子见到了自己的龙绡，知道了它价值不菲。他就想利用职权之便，找到沈墨家里的织造工坊，然后就过去课以重税！
这一下子，他是一边儿捞着钱了，一边儿还解恨了。对这小子来说，可不是无比的痛快？
而此时的沈墨，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这件事。
他从刚才这位三少爷的话中，听到了一个让人愤怒的消息……原来这绢课的吏员官职，竟然是可以花钱买来的！
这一下，平江这里桑蚕行业的内幕，就像是一个蚕茧一样，一下就被沈墨抓住了一个丝头！
因为沈墨的心里清清楚楚，只要是买过来的官职，那买官的人就会把它当成一种买卖来做。
既然是买卖，那就一定要赚钱！
所以就像“钱三儿”这样的人，他上任之后当然要搜刮那些养蚕织锦的人家。从他们手上盘剥克扣，先捞回自己买官的成本再说。
在这之后，这样的家伙自然要拼命地在蚕户的身上喝血，为自己大赚其钱！
想到这里时，沈墨立刻意识到，这个线索恐怕是自己这次来到蚕庄以后，最大的一个收获！
就见这时的沈墨压下了心中怒火，脸上却带着笑意说道：“在下是松江府人士，三少爷有空倒是可以到寒舍去坐坐。”
等沈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却见这三少爷的肩膀立刻就垮了下来。沈墨甚至都能听到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发出的扑哧一声。
要说这三少爷为什么如此沮丧？就因为他面前这位杰伦兄，家里的织造作坊根本不归他管！
既然是收税，那就是以地域来划分的，没听说过越界收税的道理。沈墨刚才说自己来自松江，实际上跟他们平江府相隔200多里，早就不归他管辖了。
这时的三少爷见自己报仇不成，心中郁闷之极却无计可施。就见他一扭脸儿就回身向着自己那边的树下走去，连礼数都忘了。
而这时的沈墨他们谈完了生意，他笑嘻嘻的假意跟那位钱掌柜告辞，说是明日中午过来收谈好的茧子。
可是这种情况，钱掌柜怎么可能让他们走？
……
他们刚谈成了一大宗蚕茧的买卖，这位周星先生也没留下订金。他要是走了，明天自己调过来大量的茧子，到时候这姓周的不来怎么办？
这时就见这位钱掌柜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杰伦先生是松江人士，想必回去之后也是到木渎去住店，那又何苦来哉？”
“不如您今天就留宿在这里，也让小老儿招待您一番，保证食宿精洁，算是我的心意！”
此时钱掌柜的心中暗想：等到你在这住上一宿，明天没到午时我就把茧子调过来。然后你正好交钱走人。也省得你明天万一要是不来，还让我白辛苦一场！
至于这五六个人吃喝那点儿，又能算得了什么事？
如今的钱掌柜已经知道，这位杰伦少爷既然能为了收购蚕茧这件事，一路从松江跑到平江府。肯定就是松江那边最高级的茧子已经不够用，或者是价位太高了。
所以像这样的客户，今年老钱把他拽住以后，弄不好明年他还会再来，说不定以后就成了长期客户！
所以老钱忙不迭的想要留下这位少爷，好好招待他一番，让他以后年年收茧子都到自己的蚕庄来。
至于自家的那位三公子不高兴……老钱也没办法。反正这三公子一年到头也来不上两回，估计这俩人一辈子也再难碰见一回。
所以老钱拼命挽留，而沈墨则是假意推辞，之后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留在这里。
在这之后，钱掌柜给他们一行人单独安排了一个整洁干净的小院子，是这里专门接待最高等级的丝客人的，然后沈墨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
等到天黑时分，钱家把整治好的饭菜送到了小院子里来，沈墨他们这些人一尝之下却是大为赞赏。
这里面别的菜蔬也就罢了，其中一道太湖纯菜汤却是清爽可口，而这家庄子自己焖炖的酱汁肉也是鲜香四溢。
“来！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沈墨给安俊夹了一筷子肉，之后笑着向他说道：
“头刀的韭菜、二淋子醋，大姑娘的舌头、酱汁肉！”
“这可是天下最香的四样东西，安少爷万万不可错过！”
就在安俊翻着白眼，不打算搭理沈墨的时候。
与此同时，那位钱掌柜却在前院里，背负着双手一圈一圈的踱步。
他暗自想道：“这位杰伦少爷，看来确实是个大买主……这回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让他对这里流连忘返，明年还想来！”
“唉！看来还得用老办法……不过这次，怕是非‘她’不可了！”

第2506章：暗香浮动玉人来、蜂麻燕雀、金瓶挂彩
等到晚饭过后，此间主人钱掌柜背着手，踏着悠闲的步子过来拜访。
他问沈墨对这里的房舍寝具满不满意，又问客人茶饭安排的可曾妥当。听到沈墨回答他一切都好，于是这位钱掌柜这才放心的离去。
等沈墨将他送出了院子之后，这位钱掌柜一边走，一边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坚定了下来！
“真是好个周家少爷！”这时的钱掌柜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一进屋，就闻到他吃的茶喷鼻儿的香！”
“看来此人真是个难得的大客商……呵呵！看你这一次吃不吃我这一招儿！”
……
等送了钱掌柜出去，沈墨又回身和顾宇哲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今天蚕茧的事，还将他们得到的资料商讨了一番。
在这之后天色已晚，大家便回去睡觉了。
此时正是炎夏之际，这个时代哪里都好，就这一点不好。即便是帝王都没空调可以吹。所以沈墨只能汗流浃背地躺在那里，让自己想办法睡着。
就这样眼看着夜就要深了，沈墨躺在床上却陡然睁开了眼睛！
……
当沈墨从床上坐起来后，他撩开了蚊帐向着外面看了一眼。
只见院子里，和沈墨的卧室隔着窗棂上的一层碧纱，正有一盏灯徐徐向着这边接近。
这半夜三更的，到底是谁？沈墨的心中也有些诧异。
此时四下里鸦雀无声，只有外面轻轻的脚步声。沈墨听到那个人走进了厅堂之后，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转了个弯儿来到沈墨门前，推开了房门。
沈墨坐在床上看去，就见黑暗之中一盏昏黄的灯火从外面进了房间。人还没进来，他就闻得一阵暗香浮动，撩人心弦！
在他的面前，是一位面庞清丽素雅，身段窈窕多姿的美人。
沈墨一见她就叹了口气，对面的女子将手中的宫灯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站在地中间，微微向着沈墨万福下来。
“看来你不但走错了房间，而且眼睛还有问题。”这时的沈墨笑着对面前的美人说道：“我可不是那位钱三公子。”
听到了他的话，只见对面的美人却是嫣然一笑。
……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那位钱三公子的女伴，来自幽兰巷的程程姑娘！
程程姑娘听沈墨说得有趣，就见她咬着樱唇，也是面带笑意说道：“你现在可以是他。”
这女子说出来的话，让沈墨听了也觉得颇为心动。程程姑娘看着面前的杰伦公子，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可是沈墨的下一句话，却让这位程程姑娘陡然变了脸！
“你是……燕字儿？”
……
“我就知道！”
这时的程程姑娘一跌足，咬着牙气愤道：“果然是碰见同行了！”
见到程程姑娘这么大的反应，就见沈墨摇着头笑道：“姑娘错了，我可不是贵同行，人家我是正儿八经的蚕茧商人。”
“少骗人！”此时的姑娘看着这位周先生，真是咬牙切齿，恨都不打一处儿来！
要说沈墨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里边其实带着一句江湖切口。因为沈墨早就看出这女子并不是个寻常之辈，她是一位江湖人！
至于他话里的“燕”字，其实是江湖上八个有名的流派。
这八个流派叫做：“蜂麻燕雀、金瓶彩挂。”
在这八个流派里面，都有各自的招数和师徒传承，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是江湖人用来搞钱的办法，不外乎是偷抢拐骗之类。
刚才沈墨判断这位程程姑娘是“燕”字儿的人，就因为这燕字一派，平常就是以女色勾引富贵人家的子弟来行骗的，跟后世的仙人跳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不过总归以女色为诱饵的，都归燕字儿这一派就对了。
……
要说这“燕”字是怎么行骗的，倒是有个现成的例子：
首先要有一个女子，有时也是一对儿主仆。无论是姑娘还是丫鬟都要长得姿容仪态无可挑剔。
她们会和一位官员偶遇，然后就会说家里遭了难，和亲人失散了。
这一对主仆明言只求温饱，并没有其他要求，然后就自然嫁给了那个官员，充当小妾或者是外室。
随后这位姑娘就把官员伺候得无微不至，每日里关怀呵护、贤良淑德、真是一等一的贤内助。而且她在风月上头也是极为可人，自然就会被那个官员倍加宠爱。
结果这个官员就在不经意间，渐渐的放开心防。在这一年间他什么时候收了贿赂，干了多少贪赃枉法的事，跟上官和同事之间又有何种的龌龊勾心斗角，全都会被这个女子打听出来记在心里。
在这之后，这个女子就带着丫鬟忽然不见了。然后就会有人拿着这个官员的种种把柄过来勒索。一般来说，总要把他敲诈得家财散尽才肯罢休。
以上这种做法，就是典型的“燕”字派行骗手段。
因为姑娘每次都要嫁一回人，所以这种方法被人称作“淴浴”，也就是洗澡的意思。
……
所以沈墨刚才一句“燕字儿”点破了这女子的身份，让这位程程姑娘恼怒之余，自然联想到面前的杰伦公子，只怕也是自己的同行。
就见程程姑娘脸颊绯红，镇定了一下心神说道：“这您可看走眼了，我可不是什么燕字儿，我是麻字儿！”
“哦！”听到她的话，沈墨点了点头，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在“蜂麻燕雀”里的麻字，实际上是单枪匹马的“马”。
程程姑娘刚才的话就是说，她是位独行大盗，并不是什么靠姿色引诱行骗的燕字儿。
没想到今天夜里，自己居然被一位女独行大盗夜探卧室，沈墨也不禁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之后就见程程姑娘整理了一下衣衫，在八仙桌旁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沈墨一回，然后说道：“不知道周先生您是哪个字号的？”
“我？我是做买卖的。”就见这时的沈墨笑嘻嘻地答道。
“能不能正经点儿？”这位姑娘见沈墨一脸的无赖相儿，她眉间带着一丝薄怒问道：“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我可动手了！”
“哎呦我的姑娘，您可别动手！”这时的沈墨随即向着姑娘笑了笑。

第2507章：斗室刀光无尽数、心机成空、专治不服
“你要是不信，明天中午等货一到。我钱货两清之后马上走人！姑娘你爱是啥字号都无所谓，我绝不挡着你发财！”
“反正那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鸟，无论你是绑票杀人也好，敲诈勒索也罢，终归跟我连根丝线的关系都没有。”
“你又何必弄得血呲呼啦的，非得弄死我不可？庄子里要是死了人，你不是连自己的买卖都做不成了？”
听了沈墨的话，就见这位程程姑娘娇哼了一声道：
“你这人笑嘻嘻没安好心，一点都不实诚！你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对了！”
说到这里，程程姑娘向周围一看了看，好奇地问道：“你那小厮哪儿去了？”
听到程程这么一问，这时的沈墨才恍然大悟！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女独行大盗会发现自己身上不对劲，原来是安俊露了馅儿！
就在白天的院子里，安俊举重若轻的摔了那个家丁一个大马趴。这一下子别人未曾注意，甚至就连前脸儿被摔瘪了的家丁本人都没意识到异常，可是却被这位程程姑娘看在了眼里！
这位姑娘的眼力显然不错，她看出安俊身上带着高深的武功。所以她才由此判断，沈墨他们这一伙绝非常人。
不然的话周公子身边一个小厮，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功夫？
所以今天晚上程程姑娘才会来夜探卧室，其实她就是来看看沈墨到底是什么底细，怀揣着怎样的目的而来的。
……
结果呢，自己被沈墨一口叫出了海底，可是她到现在却依然对这个可恨的小子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程程姑娘不由得又有些恼怒。
而这时的沈墨听姑娘问起安俊，就见他笑着答道：“我那个小厮从来不干正事儿，在你想用他的时候，他多半不在旁边。”
“不过等你心烦得不行，不想看他的时候，他却整日介在你眼前晃荡……我也没辙！”
……
听到沈墨的话，此时的程程姑娘悠悠的叹了口气。她也知道，今儿晚上是问不出啥来了。
于是就见她轻轻起身，眼里带着几分娇嗔和凶狠向着沈墨道：“既是如此，那我走了！”
“我告诉你，那钱家三少爷我可盯上好久了。既然你都答应我了，可别坏我的事！”
“放心放心！”
听姑娘说要走，就见沈墨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笑道：“你尽管随意，别说绑票抢劫了，就是采花都随便，我绝不拦着！”
“那就好……哦！对了！”
这时的程程姑娘转身要走之际，又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就见她的娇躯一扭又转了回来。然后姑娘把手伸进了自己怀里，从里面一抽，便抽出了一束龙绡！
就在一刹那间，姑娘探手入怀之际，一片雪白莹润微微娇颤。衬着那束艳红的龙绡，这刹那风华，真是诱人之极！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片刀光犹如匹练，闪电般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道刀光居然从房梁上，如同雷击一般一闪而至，直奔沈墨的咽喉！
……
在这一瞬间，看到周公子脸上错愕的神情，这位姑娘的嘴角上已经勾起了一丝笑意。
可是就在刹那之后，她唇边的微笑却陡然间，变成了一阵难堪的惊愕！
眼看着刀光已至半途，离着那个姓周的还不足五尺之时。那个持刀的黑影却陡然间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停在了半空！
当程程姑娘惊讶地向着空中看去时，就见那个身影竟然被挂在了房梁上！
刚才那个从梁上纵跃而下，偷袭沈墨的身影，腰系上竟然不知啥时候拴了根极的细绳子。所以这凶狠至极的一刀，却在半路上被绳子给拉住了！
此时从房顶上跃下偷袭的人，也是猝不及防，他一声闷哼之后才知道自己着了道儿。
就见他手中的刀光，“唰！”的划了一道弧线，狠狠向着拴住自己的绳子斩去！
然后“当”的一声响，几粒火花迸溅出来，这凌厉至极的一刀又是徒劳无功！
原来那拴住他的并非什么细绳，而是一根钢丝！
在这之后，空中这个黑影的第二刀依然是徒劳无功。就见他顺着自己挥刀之势，手臂又是狠狠地向前一抡！
他那把短刀瞬间脱手飞出，霎时就呼啸着向沈墨的咽喉飞去。
然后，就在这把刀眼看着距离沈墨的喉间只有一尺之际，半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这只手的两支手指，就像是筷子夹着一根芹菜一样，轻轻巧巧的夹住了这把力有千钧一般，呼啸而来的短刀！
在这犹如雷轰电闪一般的连串刺杀，暴烈飞速的动作过后，屋子里霎时又是归于一片安静。
这时的沈墨还是面带不改的带着微笑，而对面的那位程程姑娘，脸上都绿了！
……
只见沈墨身边的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人，他的手指间还夹着那柄短刀。
此人正是沈墨的保镖李凌豪。
而这时，吊在房梁上的那个人身子悬空无力挣扎，又失了兵刃。现在只能平趴着吊在那里，向着沈墨怒目而视！
等到一看见他的脸，沈墨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就见房梁上这个人身穿一身黑衣，身材瘦小，却长了一张俊俏的小脸蛋。原来他就是那个程程姑娘的小厮，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也真难得他一身功夫如此诡异狠辣，还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了房梁上，抽冷子给沈墨来了这么一刀。
显然这个半大男孩子，是和程程姑娘一伙的。
……
“你们还能不能行了？还有脸说我不实诚？”
这时就见沈墨气呼呼地向着程程姑娘问道：“你这哪儿是什么独行盗，这不很明显吗？最少是一个双人组！”
这时的程程姑娘根本没搭理沈墨对他的讽刺，而是和自己的小厮四目相对，交流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在他两人的眼神间的对话，是这样的：
程程：“你这是咋了？”
小厮：“我也不知道啊？”
程程：“你不知道？你都让人拴在房梁上了你说你不知道？”
小厮：“废话！我要是知道被人拴住了，我特么还能往下跳？”
这时的沈墨，见到他们两人之间这段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他就更是忍俊不禁！

第2508章：失足深陷虎狼中、刺客柳风、身自横空
这时的沈墨跟李凌豪两人相顾而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副“这事挺有意思哈！”的神色。
其实沈墨知道，刚才这二人组干得确实漂亮。
首先，程程姑娘用自己是独行大道的说辞迷惑了沈墨，然后又假装两人达成了协议，转身便走，让就让沈墨的防备开始放松。
在这之后，当她回身抽出龙绡的时候，她怀里的那块红纱不知是从哪儿搞来的，其实根本不是沈墨白天拿出来的那束。不过在昏暗的灯光下，红纱的颜色和质地显然难以一眼分辨。
在这一刻，沈墨发现自己的龙绡到了对方的手里，他自然会大吃一惊，导致精力分散。
同时程程姑娘在抽出红纱的动作里，还将她自身的优秀资源利用得淋漓尽致！
所以在那一刹那，应该是所有男人都会失神的一瞬间。
程程这一连串极为精妙的动作，其实都是在为房梁上自己的同伴争取机会，前后为那凌厉的一击做了一次次的铺垫。
沈墨都想象的出，即便是从房梁上跳下来的那个男孩，遇上了比他武功强上一倍的高手。在那种失神的情况下，都有可能被他成功刺杀！
可是没奈何，这小子的功夫差得可不是一倍……当他藏身在房梁上的时候，就连自己腰带上被人挂了个钩子，用一根钢丝绑在房梁上都没能察觉！
所以程程她们这蓄谋已久，铺垫了半天的一击，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就连那个男孩恼羞成怒甩过来的短刀，也被李凌豪像老乞丐抓虱子一样，轻巧的捏在了手里。
……
这时的程程姑娘，脸上早没了刚才那副风情万种、智珠在握的神情。看她的样子狼狈中却又带着几分羞恼，而且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就见姑娘愣了半晌，随即顿足向沈墨问道：“这！这……你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鬼？”
而沈墨则是笑着向房梁上努了努嘴，大家抬头向上一看……包括那位被钢丝吊在半空小厮，都在奋力的向上回头。
只见这时的房梁上坐着一个人，两腿搭在下边还悠闲地晃动着……正是那位安俊少爷！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见这时的沈墨无奈地说道：
“你越不想看他的时候，他越在你旁边晃荡得来劲，弄得你心烦意乱！”
而这时的安俊也飞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刚才他在上头，悄悄的接近了那个准备随时偷袭的小厮。对方无论是武功身法还是警觉性，都比安俊要差的太多了。
随后安俊掏出了钢丝拴在房梁上，然后又在顶端扣上了一个钩子。
就在这小厮得了机会，从房梁上奋尽全身之力，飞身向下一跃之际。安俊却一抬手，把这个钩子挂在了他腰带上。
然后他的刺杀之路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被人尴尬万分的吊在了那里。如今他还在空中像超人一样前后晃荡，脸上怒气冲天！
这时的程程姑娘则是看着沈墨，眼中带着警惕之色问道：“姓周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独吞这笔买卖？”
这时就见她面前的周公子摇头道：“大姐你还能不能行了？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管你那破事儿，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
“你就等明天我收完了茧子，扭头走人以后，到时随便你干什么都行！你是怎么搞的？感情我说真话的时候，你是一句也没信啊？”
这时的程程姑娘惊愕的看着沈墨，到了现在她才隐隐的醒悟到。可能这家伙一直以来真的不是在玩儿她，人家说得可能真是实话！
“为什么呀？”这时的程程姑娘，难以置信的向着沈墨问道。
“因为我懒得管你那破事儿！”这时就见沈墨苦笑道：“那钱三儿又不是什么好饼……”
“你也不是什么好饼！”正当沈墨把话说到半截儿的时候。被吊在房梁上的那个小厮却陡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柳风你给我住口！”这时的程程姑娘，生怕被这个小子激怒了周公子这一行人。她连忙叫着小厮的名字，喝令他不许再说话。
可是当姑娘这句话才刚刚出口之际，安俊的动作却比她要快多了！
就见安俊抬手便封了柳风的穴道，然后顺手就在他脸上推了一把。
之后就见这个小厮脸上带着愤怒，吊在钢丝上，走马灯一般开始平行旋转起来……
“真的是我多心了？”此时的程程姑娘带着怀疑的神色，向沈墨问道。
“真是你多心了，我就是一个买蚕茧儿的……”
听到了沈墨的话，把个程程姑娘气得直咬银牙！
她心里一时间各种恨得慌，真不知这口气儿该往哪儿撒。
而此时的沈墨也笑着对安俊说道：“赶紧让他停了吧，一会万一把他转吐了咋办？到时候整个屋子都在他射程半径里，这屋我还睡不睡？”
安俊听了沈墨的话。笑着伸手一扶，就让那个旋转不休的小厮停了下来。
然后就见他摘掉了那个小厮腰带上的钩子。拍开了他的穴道，将他放在了地上。
……
“你刚才飞出去的第二刀，明显有问题。”就见这时的安俊笑着对那位小厮道：
“你砍完钢丝后发现砍不断，下一步就不该把刀飞出去，而是应该立刻切断自己的腰带，把自己放出来！”
“放屁！那我裤子不掉了吗？”
这时的小刺客柳风，被安俊折腾得一点儿脾气没有。他脸上气得直抽抽，翻着白眼没好气地答道。
而此时的李凌豪在一边看得好笑，他随手一甩，就将柳风的那把刀给扔了回去。
等那个小子接刀在手后，却依然气得鼓鼓的像是个蛤蟆一般。
……
“好了，要是您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见沈墨笑着对程程姑娘说道：
“明天我午时过后就走，然后咱就一拍两散。您要是没什么事儿，要不咱今天先聊到这儿？”
这位程程姑娘原本还心存疑虑，不过看见周公子把她的同伙也给放了，而且居然还有撵她走的意思。这位姑娘这时才相信周公子对她真的没什么恶意。
就见程程姑娘一边神情怪异的转过身，一边向着沈墨说道：“你这人，还真是怪哉！”
“身怀这么高的武功，居然不去打家劫舍，反而买蚕茧儿？么亏你想得出来！”

第2509章：佳人夜渡犹提灯、心似空空、众生满盈
“赶紧走赶紧走！”这时那小厮也皱着眉头，向程程姑娘说道：“怎么的？你还舍不得走是咋的？”
于是，沈墨面带笑意向她们挥手告别，这俩人也转身向着外屋走去。
……
“你今天咋了？”这时的程程姑娘，小声对着旁边的小厮问道：“平时你那小暴脾气哪儿去了？怎么没看见你发飙？”
“还发什么飙……你看我这刀！”这时的小厮柳风把手里的那把短刀，在程程的眼前一竖。
姑娘一眼就看到柳风手里，那把精光四射的短刀中段位置，明显有些歪歪扭扭的。
原来那个始终没说话的年轻人，用手指一夹这把短刀，竟然连刀都被他捏歪了！
“怪不得你今天这么老实……”正当他们姐儿俩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到院子里时。
……他们就听到院子外面，大门一响！
最后灯光一晃，从院门那里又有一个人，举着灯走了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这一大一小的强盗二人组向后一个倒纵，“蹭”的一下又回到了沈墨的卧室里。
在这之后沈墨惊讶的一抬头，嘴唇无声的蠕动了一下。向着程程姑娘做了个口型……“谁呀？”
就见程程姑娘气急败坏的樱唇掀动，也是无声的用唇语说道——“粉丝娘子”！
“我去！他来干什么？”这时的沈墨诧异地摊了摊手。
“我哪知道？我不能让她看见！要不我还做什么买卖？”这时的程程姑娘小声的回答，她那两道柳眉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提灯而来的粉丝娘子已经穿过院落，走了过来。
这时候她还在纳闷儿，怎么这位周公子睡觉的时候，连院门都不插？
她还不知道，原本那两扇院门是插好了的，不过之前已经被程程姑娘给挑开了。
……
但是这时的粉丝娘子却万万没想到，此刻她前方那间卧室里，已经彻底乱套了！
眼下的程程姑娘，她是绝对不能让粉丝娘子看见，她在周先生卧室里的。不然的话她接下来想做什么案子，都绝对不可能了。
而边的沈墨，也不能让粉丝娘子看见他这屋子里，连保镖带小厮的聚拢了一帮人。不然的话这些人半夜不睡觉，躲在卧室里密谋，一定会引起粉丝娘子的怀疑。
可是这小院又有多大？眼看着外间屋的房门一响，粉丝娘子已经跨过门槛儿，进到厅堂里来了！
这时候沈墨坐在床上拼命的挥动双手，打着乱七八糟手势。示意大家赶紧藏起来，屋子里立刻就是一片鸡飞狗跳！
安俊上了房梁，顺便收起那根垂下来的钢丝。随后那个柳风也跟着他一溜烟跳到了房梁上。
李凌豪的身影一晃就不见了，程程姑娘则是一咬牙，低头掀开了沈墨脚底下的木床万幔帐……
在这之后，姑娘一眼就看见床帐掀开，眼前陡然出现了一个光秃秃的大光头！
床下有俩人！那个账房先生赵金锭和牙人顾宇哲！原来他俩一直就趴在床底下！
赵金锭一抬头就看见程程姑娘那张急惶惶的脸，离他还不到一尺。
他慌忙用左手袖子遮住了右手的左轮枪，然后示意这里满员了，让姑娘赶紧换个地方……
而这时，沈墨的房门已经“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就在这一刹那，程程姑娘灵巧的飞身一跃，嗖的一下就钻进了沈墨身后床上的帐子里。
与此同时房门一开，那位粉丝娘子……举着灯走了进来！
……
这时的程程姑娘双脚踩在竹凉席上，悄无声息的蹲了下来。
等她才松了一口气，却陡然又是一惊！
当她朝着两边一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旁一左一右，蹲着俩和她一样姿势的人！
一个李凌豪一个李凌杰，再加上中间的程程姑娘，和帐子外面坐着的沈墨……现在这张床上都已经快挤不下了。
“我去！这屋里居然有这么多人！”这时的程程姑娘，心中简直是难以置信！
直到现在她才猛然警觉，原来姓周的这一行人，竟然个个都是高手！
相必就在自己从院门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各个房间里的人，全都无声无息地集中到了这位周星先生的卧室里。
结果就是，她还傻乎乎的以为这屋里，只有姓周的一个人呢！
其实程程姑娘想得一点没错，能跟着沈墨一起来到蚕庄的这帮人，哪有一个省油的灯？
所以在沈墨睁开眼的同时，大家已经开始向着他这边集中。
当他从床上坐起来，笑呵呵的跟程程姑娘对话之际。床底下的赵金锭和顾宇哲掐着左轮枪，房梁上的安俊按着盒子炮，而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大高手都躲在床帐里。
所以程程姑娘这二人组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单拿出来，其实都够消灭她俩的！
黑暗中的程程姑娘无声的叹了口气，就见她哭笑不得又面色沮丧的把自己娇俏的下巴，放在了膝盖上。
随后，这间看似只有沈墨一个人，实际上却已经挤得转不过来身的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
就是举着灯走进来，满脸羞红的粉丝娘子！
……
这位粉丝娘子，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简直难以形容。
本来在今天白天，院子里的买卖谈完之后。她也随着那一群养蚕娘子回到了工作的蚕房。
随后那些莺莺燕燕的蚕娘一边干着活儿，一边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姑娘们中，有想要攀上高枝儿的，都在有意无意的说着今天到来的三少爷。而另外几个喜欢俊俏郎君的，则是小声说着那位周家公子。
还有几个平素里懂得风流，干得有些年头的蚕娘，已经趁着大家不注意，开始整理起自己的妆容来。
在她们庄子里一向就有这样的传统，钱老掌柜为了留住那些丝客人，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今天过去拿样品给客商看的，就是整个蚕庄里200多位养蚕娘子里头，人品最出挑的美人。
在这之后，如果那位钱掌柜发现这位客商，有成为长期大客户的可能。他就会从这些蚕娘里找出一个人来，去陪伴那位丝客人。
当然钱掌柜也不是随便挑的，在白天时那位丝客人的眼神和动作，早已经被一肚子小聪明的钱掌柜看得清清楚楚。

第2510章：少年贪欢尽一晌、一世英名、风流阵仗
只要丝客人的目光在哪个蚕娘身上稍一停留，那这个蚕娘就一定是今天晚上，要过去陪宿的人选了。
不过今天这个丝客人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而且看起来气度非凡年少多金。所以粉丝娘子很快就发现自己身边，那些姑娘媳妇儿们，有不少都是脸上难掩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小浪蹄子，没羞没臊！”这时的粉丝娘子也在心中暗自鄙夷，觉着那几个手下实在太过轻浮浪荡了。
果然没过多久，等到用过了晚饭时分。钱掌柜一脸严肃的弓着腰背着手，来到了蚕娘们休息的院子……这下大家全都紧张了起来。
大家都暗自揣测着，也不知白天那位俊俏的杰伦先生，到底相中了她们里的谁？
而这时，只有这位粉丝娘子心里坦然，因为她年纪在这放着呢。
今天去的蚕娘里，不乏十六七岁，鲜嫩得像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人家是挑不上她的。
另外她的身份也是不同，因为多年养蚕经验丰富，粉丝娘子在庄里的蚕娘中也是个领头的，所以她也根本不用去做这种事儿。
而且这么多年来，钱掌柜也知道她生性端庄自持，也从来没勉强过她。
不过这次钱掌柜一进来之后，倒是丝毫没理会那些早就端好了架势的一票蚕娘。而是用眼神向粉丝娘子示意了一下，随后就转身出去了。
这一下，整个院子里都炸营了！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谁也没想到，今天要被派出去接阵迎敌的，竟然是她们的班头！
这下大家有的失望有的艳慕。当然也有不少人暗地里松了口气的——要说这些蚕娘里边，毕竟多数都是不愿意做这种事儿的人。
这时粉丝娘子只觉得羞红上脸，气急攻心。她“腾腾”的走了出去，就想跟钱掌柜理论。
没想到，她却被钱掌柜反过来好一同说服教育。
理由就是那位周先生，今天看都没看别的蚕娘，倒是饶有兴味的上下打量了她好几回！
这位钱掌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说是为了拉住大客商，为整个蚕庄着想。又说那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娘子也不吃亏什么的，总之一大堆。
到最后，钱掌柜还许了粉丝娘子两吊的赏钱，外加上给她加月钱的奖励。然后又冷着脸威胁了她好一阵，最终还是让这位粉丝娘子无奈的屈服了。
……
那家伙瞎了不成？我都快三十了我！放着那么多年少鲜嫩的不去看……想什么呢他！
这位粉丝娘子满心恼恨的左思右想，还是被钱掌柜带到了一个院子里去沐浴更衣，把她平素最好的一套衣裙穿在身上。
然后她手上就被塞了一盏灯，撵到了这里。
自打一进院，这粉丝娘子的心就是屈辱自怜，七上八下。
她就在这样的世道里活着，若是不肯屈从钱掌柜的要求，下场一定是极为凄惨。
而另一面，这位娘子一想到自己今天晚上将要遭遇的事，心里也是慌乱得不行！
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那个死了七年的丈夫，她还从来没让旁的男人碰过她一手指头。可是今天……那可不是一手指头的事儿啊！
另外这事儿她该怎么做？一进去之后人家会怎么看他？回去之后，她还怎么面对昔日那些手下？
此时的粉丝娘子就觉得脑袋里，一阵阵的眩晕。
当她推门走进这间卧室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脚底下就像是铺满了丝绵一样，就跟踩在云朵上没什么区别。
当她抬起头来之时，就见白天那个面容俊俏，总是面带笑意的少年郎，也起了身坐在了床沿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短褂，正在看自己……两个人眼神一对，粉丝娘子就觉得自己活像额头上挨了一棒似的，差点当场羞得昏倒过去。
今天我这卧室……可能是命犯美女！
此时的沈墨看着这个双眼水汪汪，满脸羞红的俊俏少妇，心里也是一阵苦笑。
如今这满屋子里，可都是人！
尤其里头还有自己的手下和干儿子……今天这场风流阵仗，他要是一招不慎。只怕自己这一世英名就要付之东流！
……
“钱钱钱掌柜，叫奴家来侍奉先生……还请先生莫嫌弃！”
屋子里想起了娇俏羞怯的吴侬软语，这句话粉丝娘子也不知练了多少遍了。不过当真说起来时，还是被她背得磕磕巴巴。
这时当她说完之后，也偷眼看了那个少年郎一眼。就见他似乎笑了笑……看起来完全没有把自己撵出去的意思！
在这之后，粉丝娘子见周少爷默不作声，于是她放下灯向前走了两步。
随后她就伸手握住了自己的衣带，一狠心一闭眼，就是往下一拉！
衣带一开，衣襟立刻就松了，身上的衣服变得空荡荡的，让人心里没底……这位娘子也是豁出去了！
“……你先等等，”
这时她就听对面的周公子说道。
当粉丝娘子强自睁开眼睛，就见这位周公子面带笑意，示意自己先停手。
可能是自己脸上的惊愕之色，被这位杰伦公子看到了。粉丝娘子就见面前的俊俏的青年摆了摆手，示意她在八仙桌边上坐下，然后笑着说道：
“真是的，我看娘子也是过来人了，怎么连这都不懂？”
“公子，您……您什么意思？”
这时的粉丝娘子满脑子晕淘淘的，心中忐忑地向着周公子问了一句。
就见周公子向自己笑道：“这种事儿要是着急，那还有什么意思？总得先聊聊天儿是不是？”
“等会儿说到有趣之时，然后细细品来才有味道，你说对不对？”
完了！
这时的粉丝娘子闻言，心里立时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她面前的这位公子脸上带着笑意，丝毫也不见急色的样子，反而是胸有成竹的不慌不忙。
这时的粉丝娘子，不由得羞愤的想道：
没想这少年郎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风月里的老手儿，偏生恁多花样儿！
这下子，估计就不是自己两眼一闭，挺过去就完那么简单了……看样子这家伙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第2511章：一生清白两千钱、山村玉女、蓬蒿婵娟
此时的粉丝娘子看着那个笑呵呵的少年郎，当时就预感到自己今天晚上怕是要反复受辱，辱了又辱。
她只觉得又是心头酸楚，又是羞愤难言！
就见她听话的坐在那里，一边呼吸凌乱地摆弄着衣角，一边心乱如麻地问道：“那您说吧，想要奴家……说什么？”
“先说说，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时的沈墨笑着像粉丝娘子问道：
“我还不相信了，哪个爹娘会喜欢吃粉丝到这种程度，给自己的女儿起了这么个名儿？哦对了，自己倒茶吃。”
这时的粉丝娘子怯生生地看了眼桌上的茶壶，随即低下头来小声说道：
“奴家家本性温，家里行四，唤做温四娘子。后来大家都叫得口滑，不知怎么就叫成了粉丝娘子了。”
“哦，那温娘子家里都有什么人？”
“奴家17岁上头嫁了人，然后家中爹娘都患时疫死了。七年前丈夫得了病，又被当时和买的官员催逼，转了夹气伤寒，没几个月也死了。”
“后来奴家孤身一人又没儿没女，只有养蚕的手艺还过得去，就到了这间钱家蚕庄里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当温氏娘子说到这里时，她不禁想起了死去的丈夫。又想到自己如今落到了这种尴尬羞辱的境地，以后还不知怎么见人，眼泪不由得又掉了下来。
这时他就看见对面的少年郎笑着站了起来，然后便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这一下，粉丝娘子只觉得心中“咚咚”的狂跳，脑海里就剩下了一片绝望！
完了！他终于忍不住过来了，他要动手了！奴家可怎么办？
这时就见这位周少爷还没走到自己的面前，却拐了个弯儿去到了屋里的衣架旁，然后把一个褡包从那上面摘了下来。
就见这位周少爷回身向自己问道：“温娘子，那个钱掌柜许了你多少赏钱？”
“两吊……其实他就是不给钱，奴家也不能不来。”
这时的粉丝娘子说完这句话之后，这才发现自己不慎把真话说了出来，弄得她一时间心中又是忐忑不安。
这时就见周少爷把搭包放了回去，之后他走到自己的眼前，站了下来。
这时的温四娘只顾着低着头，羞得眼睛连抬都不敢抬，只是盯着周少爷脚下的青缎便鞋，还有他月白的长衣下摆……
这时她就听见“咯”的一声，两锭银子被放在了身边的八仙桌上。
这两锭银子雪白晶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银光。粉丝娘子一望便知这是簇新的官锭，两锭正好是24两。
好家伙！这位周少爷一下就拿出了这么多银子！就在粉丝娘子心中暗自诧异时，就听面前的周少爷说道：
“那个钱掌柜真是够小气的，娘子如此人品才貌，怎么才给两吊钱就打发了？”
“这些银子我赏你的，娘子今儿夜里多受累些，什么都听我的，好不好？”
周公子这句话笑呵呵的一说出来，顿时又让粉丝娘子的脑海中增添了无数稀奇古怪的画面！
她连忙一边慌忙点头答应，一边心中悲苦地想道：“便是你不给这些银子，像我这样的人，还不是任凭你摆弄罢了？”
不过她听这位公子的语气，倒也温柔和顺，而且说话时还有一种商量的口吻。更何况人家拿出这么多银子来给自己，也足以这位周公子的人品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时，粉丝娘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钱掌柜说服她时，反复强调的那句话：
“你都年近三十的妇人了，人家还是二十上下的少年郎！咋的，你还吃亏了是咋的？”
娘啊！如此年青精壮的汉子，又是风月中的老手，这下奴家必是难捱的紧……
想到这里时，这位粉丝娘子的心中越发慌乱了起来。
……
正在她心中暗自紧张，以为周公子就要动手之际。
此时床上幔帐里的那位程程姑娘，却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一脸不以为然的翻着白眼。
跟粉丝娘子相比，这位程程姑娘也算是“过来人”了……因为她在之前比粉丝来得还早。
所以程程的心里清楚得很，在自己假意色诱这位周公子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根本就没有丝毫动心的意思！
所以要是当时的自己不行，现在的粉丝娘子肯定也没戏！
估计那姓周的小子，又在口花花儿的讨人家便宜，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而另一方面即便周公子动了心，这场面对他而言也有些施展不开。
因为这现在这屋子里看似清净隐秘，其实是个缝儿里就塞满了人！
即便是周公子手下那些高手发现，公子有和粉丝娘子切磋武艺、一较高下的意思，可以在无声无息之间避开这间卧室……可是这屋里边，还有程程和柳风这俩外人呢！
所以这位程程姑娘隔着帐篷，听着这位周公子口头调戏良家妇女。这时的她才意识到，屋里这位粉丝娘子，她在风流手段上和周公子之间的差距，就跟自己和柳风在武功上跟人家的差距一样巨大！
所以她们才会先后在这间卧室里，被这位周公子肆意的取笑玩耍……不过好在这个人的心地看起来还不错。
要不然，自己的命和粉丝娘子贞洁，还不是被人家周公子随手就取了？
所以现在满屋子的人，包括沈墨自己都知道，这个粉丝娘子没戏。就只有温四娘觉得自己分分钟要失身，所以把她给紧张得都不行了！
……
就见沈墨笑着倒了一盏茶，放在温四娘的手边，然后便转身回到了床边坐下。
“看来……还没聊到火候？”这时的温四娘心中忐忑，看到这位少年郎回去，她又微微地松了口气。
接着就见面前的周公子笑道：“温娘子？”
“今儿我可给你开发赏钱了，再接下来你可得随我的意……行不行？”
“好……全凭公子吩咐，奴家一定……尽力。”
这时的温四娘就觉得呼吸急促，又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自己的衣襟。

第2512章：三尺绫罗一腔血、春蚕到死、又有谁怜
“你先把手给我放下！怎么你搞得好像比我还着急？真是的……”这时就见周少爷又调笑了一句，把个温四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在这之后就听周少爷笑着说道：“接下来我问什么，四娘只管如实回答就行，一定要说的仔细详尽，丝毫也不能隐瞒！”
“得！这话儿来了！”这时的温四娘心中哀叹道：也不知这位少爷会问出什么羞人的事儿来？自己是不是要真的要照他的意思，全都如实说给他听？
就在温四娘心中胡思乱想之际，就听这位少爷笑着问道：“现在把你们庄子里养蚕的事，挑重要的跟我说说。”
“啊？养蚕？”
这时的温四娘，陡然从心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就好像睡觉的时候，做梦一脚踏空了一般，让人心中空落落的，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养蚕的事？”温四娘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当然了，你要是非想说别的，那我也不拦着你……”这时的沈墨又笑嘻嘻的开了句玩笑，弄得粉丝娘子俏脸上一红。
在这之后，就见温娘子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来吃了半盏，然后定了定神，开始一边打叠肚肠，一边把养蚕的事向着这位周公子细细的讲起来。
这个时候，床上里那位程程姑娘则是惊讶的左右看了看李凌豪和李凌杰！
程程万万也没想到，这个姓周的小子竟然真的如此关注桑蚕之事。
看起来自己真的是想岔了，这家伙行事的时候，哪有半点儿江湖人的味道？
就听温四娘的声调软糯清甜，刚开始还有点结巴。但是后来说到自己平生最擅长的养蚕手艺，这位俏娘子的话语也慢慢开始流利了起来。
“好叫周少爷得知……养蚕最是离不了桑叶，所以从每年四月桑叶冒芽开始，一直到十一月叶黄脱落，在这期间都可以养蚕，一般年景好的时候可以养五季。”
“第一个蚕期叫做春蚕，因为刚过完一个冬季，春蚕不易生病。所以这一期的蚕最容易高产。不过在蚕宝宝小的时候容易被冷气所侵，所以要做好保暖。”
“周先生今天所看的蚕茧，就是我们这里上好的春蚕茧。”
“在这之后，便是现在正养的夏蚕。夏蚕因为天气闷热，所以蚕茧的质量不好。夏蚕做出来的丝容易断，若是用来织造您今天拿来的龙绡，那是万万不能的。”
“然后第三期叫做早秋蚕，因为这个时候只能采桑树下面的一圈叶片喂养，摘多了就伤了桑树的元气。再加上蚕宝宝因为潮热容易得病，所以这第三期早秋蚕，是全年最差的一期蚕茧。”
“在这之后，第四期叫做中秋蚕，在这个季节桑树容易生病长虫子。所以我们这里又把这一季称作虫口夺叶……”
当沈墨听到这里时，他暗自点头心中想道：“对了，这个时代没有杀虫剂……诶？好像有杀虫剂也不行吧！”
“杀虫剂喷上去之后，到是把桑叶保住了，不过吃桑叶的蚕是不是也会被毒死？”
沈墨乱七八糟的想到这里时，面前的粉丝娘子继续说道：
“这第四季，中秋蚕的产量是最高的，尤其是今年的夏蚕和早秋蚕养的数量都很少，所以大家都指着中秋蚕的出息……估计我们庄子里会大量购进蚕种，到时候会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之后，最后一期的第五期是晚秋蚕。这个时候蚕儿养多少全凭桑叶的情况。而且秋冬之交冷热不定，蚕宝宝容易发病，所以产量也不多。”
听到了这位粉丝娘子，把一年的五个蚕期讲得清清楚楚，这时的沈墨也点了点头笑道：
“听温娘子这么一说，基本上养蚕多少、蚕茧有多大出息，差不多全是凭桑叶的多寡决定的，是不是这样？”
“周先生说得甚是！”
这时的温娘子心中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今天晚上自己用不着没羞没臊的伺候这位少爷了。
所以她心里边安定之际，这时便更显得从容了许多，身上也有一股自信的味道透了出来。
“那这桑叶，你们这养蚕人家都是花钱买来的？”这时就见周先生又向着自己的问道。
“没错，”粉丝娘子点头答道：
“在我们这些桑蚕产地，上好的桑园全都把在钱人家的手里，时时浇水施肥、伺候得分外精心。”
“一到了桑蚕季节，那一担一担的桑叶摘下来便是银钱！”
“若是贫苦人家养蚕，就像奴家在家里，还没到蚕庄那会的时候。我们这等人家为了筹措买桑叶的铜钱，那真是恨不得把儿女都卖了的心都有！”
“原来如此！这桑叶的来源，都掌控在富贵之家的手里。”听到这里时，沈墨暗自点头记下了这一点。
在这之后，沈墨打听了桑叶的价格和蚕茧的产出。然后他终于向着这个粉丝娘子，问出了心中疑惑已久的那个问题。
“既是蚕茧的价格也很高，为什么养蚕的普通人家，日子还过得那么困苦？”
这时的粉丝娘子闻言，随即就摇头叹息了一声。
“公子是出自富贵，当然不知我们这些贫苦百姓的难处。”
“在我们这里的养蚕人家，有一个男丁便要纳一份身丁捐，人家关于哪管你家里养不养蚕？”
“到了收税的时候，只管踹开门就是死活的催逼。若是交不上税去，就是打板子上夹棍，带上老大的木枷到衙门口太阳地儿里跪着！”
“所以贫困人家只要生下一个男丁，便要多交一份赋税，弄得生了宝宝的家里哭都来不及，哪里有丝毫喜庆？”
“再者除了身丁捐之外，还有折帛，这又是另一种税。”只见粉丝娘子皱着秀眉说道：
“这折帛是要桑蚕之地的每家每户，都要上交定量的丝绸。这折帛也叫税绢，是高宗建炎三年时开始收的。”
“这些税赋压得我们这种草民抬不起头来，每年只管拼死挣活的劳作也难以完税。所以在我们平江府这里，年年都会因此闹出人命……我丈夫就是那年被税吏催逼，一气之下病体加重，这才死的……”
听粉丝娘子说到这里，沈墨又淡淡地点了点头。

第2513章：织成锦绣妆已残、红绡素裹、蛀虫三千
随后，沈墨又问起了纺纱织造工坊的事，就见粉丝娘子接着说道：
“只要是家里养了织机的普通人家，或者是织造工坊里头。凡是涉及到产出丝绸的，都会有官府的人过来和买。”
“这‘和买’，就是官府来人看你的东西不错就拿走，然后随便给你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时候是几斤黄蜡白蜡，有时候是几两香药，撂下就把你的丝绸换走……其实就和明抢一样。”
“若是大工坊里还有钱财上下打点，或者是工坊背后有势力的，也无需受这和买之苦。”
“可是我们小门小户，又哪有那样的本事？所以往往有人一年到头纺纱织帛，眼看着就要赚钱的时候却被人家弄得血本无归，逼得到处寻歪脖子树上吊。”
……
听到了粉丝娘子的话，沈墨随后问起。为什么粉丝娘子除了养蚕之外，还对这些丝织的事也如此精通。
就见粉丝娘子羞道：“奴家在作姑娘的时候，也曾给人家工坊里做过工，纺纱织绸这些事体倒是都会。”
“没事时，奴家还喜欢琢磨各种织机和料子工艺，所以对这纱绸帛缎之事，倒是比别人知道的多了些。”
沈墨听到这里之后，不禁暗自点头。
要说这位粉丝娘子，显然说得有些自谦了。就凭她白天用戒指穿龙绡用来验证单双丝的手法，就可以知道这是个心中聪慧灵秀的女子。
看她这个样子，这位美貌的娘子平生也是个要强的性子。没奈何她却命运多舛，先死了爹娘又死了丈夫，才会弄到如今这步田地。就连这种被人家逼着过来陪客人的荒唐事，她不得不屈从于强权。
……
此时的沈墨，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像这样聪慧而勤劳的汉子娘子，不知这江南蚕桑之地，还有几万几十万人？”
“若是买卖公平、吏治清明，这样的好人又岂会困苦到沦落成雇工的地步？只怕她现在不是开着一个工坊，也是一个蚕庄的主人！”
想到这里时，沈墨也觉得在心里对这位粉丝娘子肃然起敬。
在这之后他心中一动，向着这位温娘子问道：
“我听说扬州有个张家老爷，会给养蚕织造的人放贷，让他们有银钱购置桑叶或是生丝，用来生产……不知这事儿有是没有？”
“当然有了！”这时的粉丝娘子连忙点头道：“江南蚕家，谁不知道张家老爷的心肠好？”
“不过他贷给人家的那些银钱，却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没甚关系。”
听到这里时，沈墨又详细追问。于是粉丝娘子又把张家老爷子放贷的情况详细讲了一回。
这位温娘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就是她说的那位张大善人的女婿！
沈墨听着温娘子的讲述，心中也在暗暗点着头。在他的心里，一个清晰的桑蚕产业轮廓就此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原来在江南养蚕之地，却并不像是沈墨之前到过的常熟茶园一样。
常熟的茶业，只是在收购贩卖的环节被寡头垄断。可是在桑蚕业这边，整个产业链上却有着三个吸血的蛀虫，在同时吸着丝绸行业的鲜血。
在这里面，头一个就是用于养蚕的桑园，基本上都被巨室世家把持，成了他们剥削和控制养蚕户的手段。
沈墨记得在《史记》上记载着，公元前519年，吴楚两国就曾因为争夺边界的桑地发生过大规模战争……要知道那可是国战呐！
由此可见，桑田在距离南宋1700年前，就已经成了国家的经济命脉。在经过了这么多年残酷的兼并之后，优良的桑田已经完全掌握在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手里。
其次的第二个吸血蛀虫，就是像钱三公子那样，在税捐上盘剥桑蚕业百姓的贪狠官吏。
他们买卖官爵，把收税的职务当成生意来做。拼命的压榨百姓，根本不顾这些小工业者的死活！
然后第三个吸血蛀虫，就像茶叶行业一样是商品的终端。
在这里的每一个大小工坊织造了丝绸之后，最终都要汇总到垄断行业的大丝绸商手中，才能由他们统一向外贩卖。
在这期间，如果要是有人胆敢不把丝绸就卖给那些大绸缎商，而是想自己把绸缎卖出去。他们立刻就会被举着“和买”牌子的官吏闯进来，用明抢的手段把他们弄得家破人亡！
所以从头到尾，这艳丽锦绣的丝绸装点了整个大宋的繁华锦绣。甚至蜚声海外，让全世界都在欢喜赞颂东方巧妙的工艺和神奇技术。
可是却没人想到，这些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丝绸中，每一根丝线里都浸透着蚕农和织户的血泪！
这些丝绸养肥了官吏，养肥了奸商，养肥了大地主。却逼得普通百姓终日操劳、拼死拼活、不想干都不行！
想到这里时，沈墨就觉得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在不断的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
与此同时，他对于自己的那位老丈人张九泰，也是心中暗自佩服。
因为这位张老爷子，就是在这样一个被人把持得风雨不透产业链里，竟然被他巧妙的撬下来了一块。
原来这位老张九太老爷子是做丝绸生意的，他肯定是在考察了整个江南的丝绸行业之后才知道。他不管在哪里下手，都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利益。
所以张九泰要是贸然下手，他没多久就会被垄断行业的奸商和官府势力，打击得体无完肤。
于是在这之后，他那位老丈人张九泰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巧妙钻入了这个行业，而且还一步步的将生意扩大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缝隙就是那些既不属于豪门大户，又不属于贫苦百姓的阶层。也就是那些中等人家的小蚕庄和小织造作坊……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小业主和中产阶级。
在南宋这个时代，官吏和巨富掌握着大量的财富，大概占所有财富的八成以上，这是社会阶层的顶端。

第2514章：灯下美人可堪怜、泰山何苦、百姓何艰
而另一面最底端，却是占有整个人口数量九成以上的贫苦百姓。他们除了衣食温饱之外几乎是身无长物，是被压榨的最主要目标。
而在这两个阶层中间，那些小业主和小作坊主却是占有财富不多，而且人口数量也很少的一个阶层。张九泰老爷子就是从他们身上开始入手，进入了丝绸行业。
大概在张老爷子的心中，那些豪门巨富的手里有的是钱，根本用不着向他借贷。而普通的贫苦百姓一旦要是破产家破人亡，他放出去的贷款就会收不回来，弄得血本无归。所以那些中小业者，最终就成了他的目标。
所以那些家里有二三十个雇工的小蚕庄，或是养着三台五台织机的小作坊里。当他们想购买原料却没钱，正缺乏资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张九泰老爷子却掐着银子到了他们的面前。
于是这些人用得来的贷款进行生产，然后当他们赚了钱以后，要给张老爷子偿还贷款的时候。沈墨的那位老丈人却根本不是要丝绸或者银钱——他只要生丝！
这样一来，张九泰实际上就避免了自己投资的风险。同时也不会跟那些盘剥蚕户织户的官府和巨富，产生硬碰硬的矛盾。
因为张九泰收回来的东西既不是银钱也不是丝绸，而是生丝。这就没有触动家有桑园的地主，也不会打破大丝绸商的行业垄断！
于是就这样使得他在下方控制桑叶，上面控制丝绸的官商勾结垄断势力里，找到了一条难得的缝隙。
而张九泰老爷子自己则是把这些生丝运往扬州，用自己的织机织成绸缎……由此沈墨也解开了一个谜题。为什么当年的张老爷子，会对自己如此的推崇和尊敬！
甚至在他第一次去通州开产品交易博览会的时候，当即就豪爽的拿出五百万两银子，来投资自己的通州工业园。甚至连他那位独生爱女张嶷如被沈墨引得跑到了通州，他也不管。
原来这是因为沈墨在取得了整个淮南东路的控制权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大力刷新了官吏制度。
在沈墨的整理下，在张九太老爷子织造丝绸的扬州境内。这位老人家一下就发现身边没有了过去那些盘剥收税的官吏，也没有了那些仗势欺人的官员！
这一下，张老爷子相当于刚才还背着一座沉重的大山，在各个阶层的豪门巨富和官吏豪强的缝隙里艰难的穿行。
可是一瞬间他却发现，不但背上这座山被人搬走了。而且沈墨还给了他一大堆蒸汽织机，给他插上了一双飞翔的翅膀！
那时的张九泰老爷子该是如何的轻松振奋，又是怎样期盼沈墨能权御天下，他心里该是多么感激统帅啊！
所以才会发生了后来的事。以至于当这张老爷子听到沈墨要用泰山商社，打破江南地区的商品垄断时。他毫不犹豫的掏出了相当于另外两位股东合起来的资金数量……两千万两白银！
就因为那时的张老爷子就知道，等到沈墨的泰山商社建成，整个江南的商业变成了自由和开放的市场时……到那时，和沈墨所做的这件事对商业的巨大影响相比，他之前在江南放贷的手段带给百姓的好处，真的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
所以当沈墨听到粉丝娘子讲到了现在，他心里已经把整个江南丝织业的发展，还有其中的弊端和原因。再加上他那个老丈人在整个行业中扮演的角色和起到的作用，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到这时，沈墨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这次的蚕庄还真没白来，不但让他找到了事情的根本症结所在，还把自己的老丈人从那些坏人的堆中给摘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这个对江南桑蚕行业和丝织工业无比熟悉的人才……粉丝娘子！
这时的粉丝娘子赫然发现，面前的周少爷有些神思不属，听得心不在焉。
此刻她心里不由得又暗自狂跳，开始七上八下起来！
经过了刚才的这番波折之后，粉丝娘子既得了赏钱，此后公子还详细询问了整个江南丝织行业的情况。
粉丝娘子在得知，周公子似乎没有想“那啥”她的意思之后。她一边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因为她刚才毕竟在自己的心里，把弓弦儿都给拉满了，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全套儿受辱的准备。
可是一知道对方没这个打算，却让她反倒觉得心里有些怪异起来。
在这之后，当这位俏娘子说着说着一抬头，就发现这位周少爷正盯着自己裙摆下的绣鞋，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现在根本没在听自己说些什么！
这一瞬间，这位温四娘的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颤！
“难道说……正事办完了，这周少爷又把那事儿想起来了？”
想到这里时，这位粉丝娘子的心中不由得又开始慌乱起来。
随即，她的话语就开始越来越快！
不管说啥，总之不能停！这时的粉丝娘子心中暗道：“一定要把那位周少爷的心思拉回到蚕丝这事儿上来，可不能让他对自己越想越入迷啊！”
这时的粉丝娘子正讲到，织金锦绣的织物里面用的真金金丝的区别。
只听她口中姑苏韵味的吴侬软语越说越快，把真金丝织进锦绣里的两大类织物“扁金”和“圆金”的区别和工艺，讲得清清楚楚……
“……好了！”
这时的沈墨抬头，示意粉丝娘子停下来。
完了！
这时的粉丝娘子绝望的看了看窗户外面，眼下刚过四更，离天亮还早着呢！
她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又干又紧，看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茶盏，不由得又伸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这一下，她是把左右两襟捏在了一起，好像是生怕被这位周公子把她身上单薄的衣料，一把撕开一般。
“你可别胡思乱想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周公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
就见这位俏郎君，脸上带着笑意向她说道：“我保证你要是不过来糟蹋我，我是万万不会过去扑你的……娘子尽管放心好了。”
当沈墨刚刚说完了这句话，他分明就听到房梁上，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吭！”一声！

第2515章：神魔一怒发冲冠、愿将碧血、染作秋山
也不知是安俊还是那个柳风终于没憋住笑，一下笑喷了出来！
而这时的安俊正蹲在房梁上，用手死死的捂住了柳风那小子的嘴。
当柳风一转脸，就发现那个比他才大三两岁，武功却强了他不知多少倍的年轻人，正在狠狠地对自己怒目而视！
这一下柳风立刻就老实了，而下面的沈墨赶紧咳嗽了两声，把刚才那一声细微的响动遮掩了过去。
……
这时的粉丝娘子听到了周少爷的话，她立刻松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她暗自心道：“看来这位周少爷的心地确实不错，而且真的没有糟蹋自己的意思……”
这时，她就见面前的周少爷笑着向她说道：“银子揣起来吧，那是我赏你的！”
“不成！”
这时就见粉丝娘子连忙摇头道：“奴家今儿晚上什么也没干……怎么好生受少爷如此厚赏？”
一说起“什么也没干”这句话，粉丝娘子觉得自己的话说得竟是十分露骨，不由得俏脸儿“腾”的一下又红了。
“给你你就拿着吧……哦对了，还有件事。”
只见这时的沈墨说着，一回头就撩开了床帐！
……
这一下，把帐子里的程程姑娘吓得血都凉了！
刚才她正坐在床里面听得入神，心里还在不断的揣测着这位周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没想到这姓周的一回头就把帐子掀开了，这下把程程姑娘吓得都不会动了！
没成想周少爷只是把帐子撩开了一条缝，随后他借着床帐缝隙透进去的灯光，一伸手就从程程姑娘的鬓边摘下了一朵珠花。
这朵珠花是由一粒拇指大小的珍珠，周围围上了一圈米粒般的小珍珠，用真金镶嵌而成的。
珍珠圆润光泽，黄金灿然夺目，无论是花纹样式还是材质工艺，都堪称是首饰中的精品。
就在程程姑娘心中暗暗吃惊之际，就见沈墨的手缩了回去。然后他几步就到了八仙桌前，把这朵珠花放在了粉丝娘子的面前。
“我想带你走……”
周少爷的一句话，顿时就让粉丝娘子的身上就像遭了雷击一般，猛然就是一颤！
当她抬起头时，看见的却是周少爷平静深邃，没有带着一丝欲望的双瞳。
……
“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想把你带回家伺候人。”
就见这位周少爷笑道：“我看娘子人才难得，养蚕纺纱、织造技艺都十分在行，是个难得的人才。”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又给温娘子倒了盏茶，然后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他发现自己离得这位娘子稍微近一些，粉丝娘子就紧张得不行。
之后他抬了抬下巴，向温娘子示意了一下桌上那朵闪耀着光芒的珠花。
温四娘就见周公子笑着说道：“刚才从娘子口中，得知了很多桑蚕业的秘密。桌上的二十四两银子是你的酬劳，是娘子应得的。”
“在这之后，你若是愿意跟我走，反正娘子现在孑然一身又没家人父母，又没丈夫子女。您跟我回去之后只管在我家里工作，每个月我都给您二十四两银子的薪俸。”
“温娘子若是愿意，到时候嫁娶自便，无论做什么事都全凭你自己的心意。我绝不会强逼你做那些不愿意干的事，像今天这种逼着您用清白侍奉别人的事，更是绝不会再发生。”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道：“桌上那朵珠花，就算是我给您的见面礼。”
“若是您答应了，就只管把它拿走。等我走后三天之内就会有我的手下过来接你，到时候娘子只管辞了工，跟他来找我就是了。”
“若是您不愿意的话，就只管拿着那二十四两银子走人……咱们相识一场，刚才劳烦娘子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这银子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这件事温娘子愿意不愿意全凭自己，不但现在，就算是你将来当了我的手下也是一样，万事只由你自己的本心。”
“今日言尽于此，娘子只管想想，给我个答复后就可以走了。”
……
当沈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他示意温四娘自己考虑清楚再决定。
随后沈墨正想往后坐一坐，让自己舒服点。结果他身子才往后微微一靠，就觉得身后的床里挤得满满当当……于是他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这时的温娘子，才刚刚从极度震惊之中清醒过来。
她一边想着周少爷的话，一边妙目闪动，看向了旁边的桌上。
此时的温娘子心中暗道：“这周公子如此行事，莫不是一伙歹人，想要把我诱拐了卖掉？”
想到这里时，她一看到桌上的那两锭光芒闪烁的雪花银，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差了。
若真如此，人家也应该拐个小姑娘是不是？像自己这种年纪，哪里值得这二十四两银子？
若是拐了卖出去，五六两银子就够买一个标致的黄花大闺女了！
更何况人家少爷还说了，这银子是自己的酬劳。即便她今天不答应周少爷随他去，她也可以随时拿着银子走人。
可是自己若是真的跟他走，他真的能给自己开上一个月二十四两银子这么一大笔钱？
要知道，即便是木渎县官大老爷的薪俸，一个月也还不到六两啊！天下会有这么好的事？
才想到这里时，桌上那朵璀璨耀目的珠花在，灯光下闪耀出了一片莹润的光芒，又让粉丝娘子觉得自己的疑虑十分可笑。
看这朵珠花的样子，只怕没有两三百两银子是买不下来的。什么都能是假的，珍珠还能假的了吗？
人家都说了，只要我答应跟他去，这朵珠花就给自己了……能拿出这么贵重的首饰，还随手送给自己的人，又怎么会在乎那一个月二十四两银子？
他这到底是要我去干啥啊？我咋能值得上那么多钱？
……
想到这里时，粉丝娘子的心中来回盘算，一边有些心动，一边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自己会碰见这样的好事！
“如果要是现在跟周公子点了头，三天之内我就要走了。在这之后，我的下辈子会变得截然不同……到底是会变得更好，还是会变得更坏？”
“那个周少爷，他真能像刚才答应了奴家那样，不强迫自己做任何不情愿的事吗？”
就在温四娘想到这里时，她却看到了桌上，那一盏波光粼粼的清茶。
就在这一刻，这位温娘子的心陡然间一下子崩解开来，刹那间她的整个心胸，已是变得空空如也！

第2516章：岂止男儿气吞吴、盈盈万福、此生托付
此时的粉丝娘子心中暗自想道：自打进了屋里，那位周少爷……已经给自己倒了两盏茶了！
他知道自己进来之后就吓得不行，知道自己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即便是现在，他依然给了自己两个选择！
一边是拿走这二十四两银子，一边是跟着他走……我这一辈子，什么事由得自己选过？我现在的日子，还能更坏吗？
……被人糟蹋？要是周少爷愿意的话，之前这一个时辰，她已经不知道被换着花样儿糟蹋多少回了！
而且人家还拿出了那样的诚意，这朵珠花的价值足可以把她蚕庄里最漂亮的蚕娘，那些一个个带着露水花骨朵儿一般的小姑娘，买走二十个！
想到这里，就见这位粉丝娘子陡然间脸上“腾！”的一下红了！
……
就见她慢慢站起来，然后深深一个万福，向着面前的沈墨说道：
“银子和珠花，奴家就不拿了，周少爷且先替奴家收起来便是。”
“奴家在少爷手下好好干活，若是做得好、给少爷赚了钱，到那时您再把它赏给我。”
“奴家虽是女子，也知道无功不敢受禄，温四娘……拜见主人！”
……
这时的沈墨听到了温四娘的话，也笑着说道：“既是如此，以后你就是我的雇员了，以后不许再叫主人。”
“从今以后，除了你自己，没人是你温四娘的主人！”
……
不知为什么，当此时的温四娘看着面前这个英挺青年时，只觉得心中一腔热血，不住的翻腾。
周先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深深的扎进了自己心中的缝隙里。那是温四娘这一生中，从没尝到过的滋味。
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种味道叫做……尊严！
……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又和粉丝娘子商量了几句如何离开这里，还有关于今夜的事儿怎么跟钱掌柜交代的话。以免两个人说不到一起去，露出破绽。
之后粉丝娘子接过了沈墨硬塞给她的银子和珠花，拜别了他的新东家，提着灯走出了周公子的卧室。
等她走出院落，来到了蚕庄空旷的庄园里时。此刻夜风吹拂，分外清凉。天上群星拱照，一片万籁俱寂。
粉丝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怀畅意，似乎心中那一股闷气，霎时消弭得无影无踪。
在这之后，当她想起今天晚上自己这段离奇的遭遇时，粉丝娘子一边想一边缓缓而行。
可是当她来到园中的一座小桥上时，她却陡然间停住了脚步，懊恼的一跺莲足！
等她把今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想清楚之后，这时的粉丝娘子才豁然醒悟了一件事。原来自始至终，那位周公子也没对她生出过什么邪念！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来着，可是那周公子却偏偏在言语之中语带双关，步步进逼。这才弄得她之前吓得魂飞魄散，又羞得无地自容的样子！
此时的温四娘心中暗自想道：这位周公子哪里都好，而且身上也有一股味道让人心折不已。就是这喜欢跟人开玩笑的性子，真是让人想起来便是哭笑不得！
……
等温娘子走了之后，随即从沈墨卧室里的各个地方，开始往外爬人。
赵金锭和顾宇哲先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然后沈墨身后的床帐里，又是“嗖嗖嗖”的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跳。
程程姑娘是头一个蹦出来的，在她跃出来之后，姑娘随即就在屋子中间站定。
随后就见她一手掐着腰，弱柳扶风般的腰肢扭转了个曼妙的角度，回过身面带娇嗔的看向了沈墨。
就见这时的程程姑娘一脸气愤地说道：“我刚进来的那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确实有道理……我不但进错了房间，而且眼睛还有问题！”
“今天我不但不该来，平白受了你们这帮人的折辱。而且还我还居然瞄准了钱三少爷那个傻子！我要是把你一根绳儿捆住绑了票，价钱只怕是那个废物的百倍！”
“你要是真敢那么做，我保证你现在孟婆汤都喝完了。”
这时的沈墨终于逮到了个机会把屁股往后一挪，舒舒服服的坐在空无一人的床上，他边松了口气边笑着说道。
这时程程姑娘也叹气道：“你说的没错，还好我没干那种事儿。”
如今的程程姑娘，已经在心里彻底相信了这位周公子，在明日午时交接了货物之后就要离去的说法。
因为沈墨招揽温四娘的时候，她听得清清楚楚，所以也无需再去追问这位杰伦公子了。
这时就见沈墨拱手笑嘻嘻的开始向她说着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之类的话。
沈墨心想她这时候也该走了，要不然被这位姑娘用迷药麻翻的钱三公子，估计都快醒了。
眼下这种情况姑娘要是再赖着不走，那就分明是有再此留宿的意思。话说对沈墨来讲，女江洋大盗非要献身这事儿还是挺新鲜的……
正在沈墨心中想到这里时，就见程程姑娘果然是转身要走。
可是她却忽然把脸一板又回过头，把一只白玉雕琢一般的手掌向着沈墨的眼前一伸。
就在沈墨一愣神儿的功夫，就见这位程程姑娘气恼地说道：“你装什么糊涂？我珠花呢？”
这时的沈墨一拍额头，才想起程程姑娘头上的珠花已经被自己送人了。
就在沈墨的心中略一错愕之际，这时房顶上又有两个人接连跳了下来。
这两个人，当然就是刚才躲在房梁上的安俊和柳风。
刚才粉丝娘子刚一走，他们两个人就在房梁上开始轻声聊天。到了现在才跳下来，显然是已经交流过了。
等到安俊少爷从梁上一跃而下之后，他见到自己的老师正把目光移向了衣架上的那个搭包，显然是想赔偿程程姑娘一些银两，用来抵偿珠花。
实际上，沈墨刚才并没有另外掏出银两来赏给粉丝娘子，而是用了程程姑娘头上的那朵菊花，这也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手法。
因为对女人来说，珍珠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这就像是后世的女子，看到了钻石一样！

第2517章：万古一羽凌空渡、轻鸿在手、云中若浮
况且沈墨事先已经拿出了二十四两银子，如果要是再拿出几锭银子来，也难以达到震慑粉丝娘子心境的目的，所以他才用了程程姑娘头上的珠花。
此时的安俊跟随沈墨已久，当然明白老师做事的手法和里面包含的意义。
不过这次安俊却抢在沈墨开口出言之前，一抬手就把自己左腕上的一柄短刀解了下来。
之后就见安俊将那把短刀放在八仙桌上，用手一滑就推到了程程姑娘的面前。
就见安俊笑着说道：“正好我们捏坏了你一把刀，我这把刀就补偿给你，连同那朵珠花一并也算在内。”
听了安俊的话，沈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而这时的程程姑娘已经顺着这把连鞘短刀滑过来之势，将它灵巧地接在手中。
只见程程姑娘纳闷的看了看安俊，随后一抬手就将这把短刀拔了出来。
就在这一刹，屋子里的程程姑娘和少年刺客柳风，竟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见这把短刀上花纹斑斓、细腻有致，上面的刃纹美轮美奂，竟然是用锻造松纹古剑的手艺，打造成的一把宝刀！
沈墨也抬头看了一眼，他立刻就认出了这把刀。
其实这把刀虽然引起了程程和柳风的惊诧，却不是沈墨用来给亲传弟子当贴身兵刃的雪花镔铁武器，而是安俊自己锻造的一把刀。
安俊跟随沈墨学艺日久，由于他的天赋更多集中在金属冶炼和机关上，所以在这方面学得比武功还要深入。
这一次安俊赠出去的这把刀，就是他自己的作品。他身为沈墨弟子，把雪花镔铁兵刃随手送给两名江洋大盗，这种轻率的事安俊还做不出来。
不过安俊今天送出去的这把刀，也足以堪称惊世骇俗了。
这把短刀连柄长九寸，刀身锻造得流畅优美，寒光隐隐。整把刀的刀身，竟然像是一根活灵活现的羽毛！
这是安俊自己用百折锻法打造的，刀身花纹上黑的部分，是锋利坚硬的高碳锋钢，银亮的部分则是柔韧的镍合金。
当这两种颜色极其分明的金属经过数十次折叠之后，安俊把它从中间剁开，再次热锻接到一起。这时以锻接的缝隙为中心线，就形成了这种和羽毛一模一样的花纹。
其实这是现代锻造型（不同于沈墨的铸造型）大马士革花纹钢里，羽毛纹的锻造方法。这是沈墨教给安俊的，在大宋这个时代可谓空前，根本就从没出现过。
这把刀材质之美可称惊人，锻造的手艺更是当时无匹。像程程姑娘和刺客柳风他俩都是吃武艺饭的人，当他们一看到这把短刀就知道，它的价值起码在三千贯以上！
也就是说它要是卖出去，价位肯定超过3300两银子，足足是她那朵珠花的十倍！
其实现代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一颗那么大的珍珠，还没有一把钢铁锻造的宝刀值钱。但实际上在宋代就是如此。
这个时代绝顶高级的兵刃，价位从来都是居高不下。就连水浒传中杨志卖刀的那把刀，价位也是三千贯。
而这时的刺客柳风看见这把神兵利刃，他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就见一霎时就闪身到了程程姑娘的身边，随后一伸手就把刀接了过来。
在这之后，就见这把刀到了他的手上，瞬间就“呜~”的一声，开始在他的掌心上旋转！
一时间，只见转起来的刀锋幻化成了一团光影。在灯光下折射出来的光芒犹如寒冰碎雪一般。
它在柳风的掌心手背、指尖指节上、犹如一条活蛇一般扭曲转动，化成了一片摄人的寒芒！
在这之后，锋刃破空的声音陡然间“铮”的一声消失。这把短刀又重新出现在柳风的手中，被他反握在掌心里！
随后他就在刀身的根部，看到了小篆刻就的“轻鸿”两个字。
好一把轻鸿刀！在这一刻，柳风的眼中霎时就放射出了兴奋的光芒！
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了这一刀在手，无疑相当于他的武功又凭空增加了三成。
在这之后，柳风一眼就看向了程程姑娘。他的下巴点得就像小鸡啄米一般，眼神中更是透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光芒！
那意思就是：换了！这还有啥可说的？咱可占大便宜了！
这时的程程姑娘，看到柳风得到这把宝刀的心情如此热切，她也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向沈墨示意她对这个赔偿很满意。
实际上程程姑娘在床里面坐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位周公子绝非凡品，只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如果说他情商手段高超，招揽人心的能力极强，手里有不少银子也就罢了。大不了说明他是一个富商之家培养出来的天纵之才。
可是他身边再有这么多奇人异士，像捏弯了柳风短刀的李凌豪居然是他的保镖。还有鬼影一般把柳风玩弄在指掌间的安俊，身份竟然是个小厮！这可就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做到的了。
所以程程姑娘原本想用珠花的事为难一下那位周公子，其实她原是打算对方拿出多少钱来，自己也不肯让步抵偿那朵珠花的。
可是没想到人家小厮随手拿出了一把刀，就把自己的伙伴柳风给弄得两眼喷火，这时的程程姑娘也只好无奈的认了。
于是这位程程姑娘笑着看了沈墨一眼，盈盈一个万福拜别了这位周公子。
之后这主仆二人便飘然而去，一出门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下屋里总算是清静了，随后沈墨和安俊他们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无声地笑了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一夜居然这么热闹，先后来了两拨人！
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安俊，向他问道：“那把刀是你精心打造出来的，怎么把它送人了？想什么呢你？”
这时的安俊见自己老师的双瞳闪亮，知道老师刚搞清楚了蚕丝绸缎的问题，心情正是不错的时候。
就见安俊笑着说道：“我刚才在房梁上跟那个柳风聊了几句，问的是关于他武功的事，您猜他是怎么说的？”
“我哪能猜得到？”沈墨闻言笑着道：“我看他年纪轻轻武功就不错，应该有个名师指点吧？”

第2518章：青山不改绿水恒、却留因缘，以待重逢
“确实是有名师指点！”这时就见安静“噗嗤”一声，笑着向沈墨说道：“柳风说他一共有过六位师傅。”
“其中第一个外号叫‘银枪铁腿’，第二个诨名唤作‘力推九牛’，第三个叫做‘铁鞭小霸王’……”
“噗！”的一声，听安俊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忽然笑道：“这名儿起的怎么像江湖上打场子练武，卖大力丸那帮家伙似的？”
“您说的没错，他们就是跑江湖卖艺的。”就见这时的安俊也笑着说道：“那个柳风就跟着他们一个个学艺，就学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他说他从来不看那些师傅们的优点和利害之处，只管参悟他们武艺里的毛病和缺点……这回您明白了吧？”
当沈墨听到安俊说到这里时，他也“嘶”的一声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赞赏的看了安俊一眼。
他这个干儿子做得没错！那个柳风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等安俊说到这里时，他看到顾宇哲和赵金锭两个人，还是一副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反倒自己的两位武功师傅李凌豪和李凌杰，却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见这时的安俊笑着对顾宇哲和赵金锭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要是像我这种成天跟着大师傅和二师傅学习武功的人……”
说到这里时，就见安俊向着李凌豪和李凌杰拱手就是一礼：“我有这样的师傅，学成现在这个模样有啥稀奇的？”
“不过那个柳风凭借他的性子坚韧和悟性聪明，居然能在一群大力丸师傅的身上，悟出了这样的本事，那就是非同凡响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当安俊说到这里时，就见李林杰笑道：
“你学武的时候，心思并不全在武功上，统帅教你的那些本事，不知道有多少样儿，都在你的心里打转转。”
“要是你沉下心来好好学武，即便把你放到跟柳风一样的环境里，你也应该不比他差。”
“所以说，天才就是天才！”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叹了口气，向着安俊点头道：
“像是你跟柳风这样的人，又够聪明心里又有股狠劲，不管是学什么都是行业中的翘楚。”
直到这个时候，赵金锭和顾宇哲两个人，才用惊诧的眼神相互看了一眼。
他们这才知道，这位安俊少爷相当于白送了一把宝刀给那个柳风，原来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天赋！
在这之后就见安俊笑着说道：“更何况那位程程姑娘的心机之深沉，也是大异于常人。”
“就光是看她之前为了给柳风铺垫那一刀，她反复用计，巧思连连，可见她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先是用独行大盗那句话，误导老师认为他们只有一个人。然后她假意要走是惑敌，抽出龙绡是惊敌，露出身体是迷敌！哦……当然，这对老师是一点用没有的哈！”
安俊最后找补的这一句话，顿时让满屋子的人全笑了。
不过大家事后回想，也都对那位程程姑娘的心思之巧妙，觉得暗暗心惊。
只见安俊接着说道：“所以这俩人，一个姑娘一个半大孩子，全凭自己的苦练和智慧在江湖上闯荡，也是颇为不易。”
“我想她俩说不定将来可以为老师所用，所以结个善缘也好。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
到了这时，大家才知道安俊是因为看中那两个人，所以特意才埋下了这个伏笔。
此时的顾宇哲惊诧的看着这个才十七八岁的安俊，只觉得他的胸怀智谋，真是让人越想越觉得暗自佩服！
这时的沈墨也笑着说道：“你这样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碰到她们……到时候肯定很有意思。”
随后，沈墨就让大家回去睡了。奔波劳碌了一天连半夜的沈墨，也在天明之前打了个盹儿。
……
第二天早上，沈墨一行人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也更是让钱掌柜越发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位少爷一定是从富贵之家出来的，一般老百姓哪有这时候才起床的？
在这之后，沈墨洗手净面用过了早饭。
然后他让安俊沏上茶来，慢慢的喝了个里外通透。等到时间已经接近午时，院子外面有庄丁过来相请，说是周少爷要的货已经到了。
之后沈墨一行人收拾行装，离开了这间小院，又到了昨天验货的那个梧桐院里。
沈墨一到之后，自然是在树荫下安然坐稳。然后他一看那位钱掌柜的神情，就知道昨天的程程姑娘果然是信守承诺，没有朝那位钱三少爷动手。
要不然，钱掌柜绝不会如此笑嘻嘻的，还有心情跟他谈蚕茧生意。
在这之后三千斤茧子运到院子里，顾宇哲和赵金锭也上去开始验货过秤。
这时的钱掌柜坐在沈墨的身边，不失时机的跟他拉家常，实际上他的心思还是想拉住周少爷这个长期客户。
在今天一大早的时候，钱掌柜就把粉丝娘子单独叫过来，问了一回话……当然了，具体技术细节他是一点儿也没问出来。
人家粉丝娘子的脸上羞愤欲绝，熬夜造成的疲惫和憔悴还在，桃腮粉面上泪痕宛然。
钱掌柜一说话，人家娘子便是眼圈一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弄得钱掌柜根本没法往下追问。
不过好歹他确认了一点……那位周少爷昨天晚上确实是受累了。
不过钱掌柜又哪里知道，这其实是沈墨和粉丝娘子昨天晚上就商量好了的对策。
若是今儿早上被钱掌柜看见粉丝娘子面带潮红、羞怯不已。而且沈墨也是当着钱掌柜大大的夸赞一番。那这位粉丝娘子要辞职的时候，她还能走得了吗？
就冲着这个大客户，钱掌柜也得死活把温四娘留在蚕庄，以便明年接着用她来接待贵客！
……
就这样，这位一肚子小聪明的钱掌柜揣着鬼心思，和沈墨聊了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笑着向沈墨问道：
“昨天周公子住的院子里面，窗下栽的那几本牡丹花，您可曾玩赏过了？不知那花香可还对您的心思？”

第2519章：你作残妆我护花、红颜若霞、落与谁家
沈墨一听就知道钱掌柜问的是粉丝娘子的事，就见他神情寡淡的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我原本想着牡丹若是多长了几年，被人修剪侍弄得久了，倒也比那些刚长成的花朵更有味道。”
“不成想钱掌柜你这牡丹之前伺弄的不得法，你这花儿娇艳有余，却是韵味不足……我看以后还是算了吧。”
要说凭沈墨的演技，要想骗过眼前的钱掌柜，就和西门吹雪暴打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钱掌柜一见这位周公子脸上颇为不悦，就知道那位粉丝娘子虽然领受了任务，却没有积极配合人家行事！
这下钱掌柜连忙给沈墨挤出笑脸儿陪不是，说下次一定精心挑选上等花木，一定让公子满意之类的。
与此同时，这位钱掌柜还在心里暗骂那个粉丝娘子，真是不开眼！
真要是她肯凑这位周公子的趣儿，把人家伺候满意了，那还不是一件两头得赏钱的好事？没想到事情却弄成了这样！
一时间，钱掌柜也对那位不明白事理的粉丝娘子，心里暗自恨得慌！
……
在这之后，等沈墨的人把货验完，顺利的交付了货款，随后就要到门外码头那里装船走人了。
就在蚕庄里的下人来来去去，把一大筐一大筐的蚕茧往船上运的时候。就见院子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位年轻的蚕娘。
只见这时她的脸上都吓白了，一进来就赶紧招呼钱掌柜过去。
钱掌柜的脸色随即就是一变，当他跟这个蚕娘往外走的时候，沈墨隐隐约约就听到那边的蚕娘一边走，一边急惶惶地说道：
“粉丝娘子在蚕室里上吊了！还好被我们救了下来，幸亏发现得早！”
这时的钱掌柜闻言一愣，随即便恨恨地说道：“这混账东西！”
“眼下丝客人还没走，三少爷也正好在咱们蚕庄！她偏偏敢在这时候寻死，这不是故意给我……”
就在两个人轻声细语间，话还没说完就走出了院子。而沈墨则是坐在那里微微一笑。
显然这位粉丝娘子的戏做得不错，在她和沈墨两个人的配合下，眼下的钱掌柜已经把她当成一个大麻烦了。
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位粉丝娘子就会被钱掌柜轰出去。像这样不肯配合工作还喜欢寻死上吊的员工，从来就是这个下场！
在这之后沈墨装船走人，钱掌柜热情洋溢的相送。那位牙人得了赏钱也就此离去……其实这是沈墨留下了顾宇哲，在附近接应温四娘子。
结果沈墨从木渎行船到了平江，才刚刚到了天擦黑的时候，顾宇哲就把粉丝娘子给带了回来。
等沈墨这次再见到这位温四娘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同时都是相顾而笑。
看起来这是钱掌柜生怕粉丝娘子死在了自家庄园里晦气，所以连夜都没过，就把她给撵出来了！
此刻的粉丝娘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明显是身无长物，就这样孑然一身的打算跟沈墨走了。
随即沈墨也让安俊去给粉丝娘子安排吃食住宿，准备明天一早就一起离开平江。
当粉丝娘子退出去以后，顾宇哲也在沈墨的身边，小声的汇报了他把粉丝娘子接出来的过程。
原来这位小娘子，昨天晚上在从沈墨的房间里出来之后，直接就去了庄外一里多远的一个隐秘处。
她将那两锭银子和珠花，都埋在了道边的一棵树底下。
在这之后她回去之际，正好是天明时分，正所谓神不知鬼不觉！
等沈墨听到这里时，他也不由得暗自点头，看起来这位粉丝娘子是生怕她出庄的时候，会被钱掌柜的手下搜身，所以才特意做了这样的准备。
通过这件小事，就能看得出这位粉丝娘子的心思细致入微，想必在管理方面，她也足以独当一面！
在这之后，沈墨他们在平江府住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便到了码头，准备登船出发。
……
等到他们这艘船竹篙一撑，渐渐驶离平江府码头时。此刻的沈墨看着码头北面，那繁花似锦的平江城。
在沈墨心中想道：“这里就是后世灵秀隽永的苏州啊！”
在它清灵的美景之下，却隐藏着那么多的污浊和血泪。而他沈墨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保住这里的文明与繁华，同时将那些罪恶与欺凌，尽数斩草除根！
……
正当船头离开了码头一丈多远之际，这时的沈墨一抬头，就见岸上有两个人飞快的跑了过来。
然后他们在码头临水的石阶上一垫步，轻灵的一跃就跳到了沈墨面前的船板上。
等沈墨抬头一看这两个人，他随即就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下手居然如此利落！”
“既是如此，还不把你们包裹里的金子拿出来，咱们赶紧分赃？”
……
这时就见船头上的两个人，正是程程姑娘和柳风那小子！
他们俩还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呼直喘，显然刚才已经跑了不知多久了。
就见这时的程程姑娘一手拄着自己的膝盖，弯着腰在那里喘粗气，一边还伸出一只手来，用玉指不断的比划着沈墨。
“你这小子，真是比鬼还精！”等到程程姑娘好不容易倒上一口气儿来，随后她就气呼呼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得手了？而且身上还是金子？”
“那还用说吗？”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刚刚跳上船的时候，整个船头都跟着往下一沉。这怎么可能是你们俩二百斤都不到的重量？”
“而且你们两个人身上多出来的这一百多斤，换成银子也到不了一千两……但是那位钱家三公子，家里既然有钱给他买了个‘绢大使’，而且还开着好几个蚕庄，就说明他是个大肥羊！”
“你们俩应该是昨天下午绑了他，到了今天早上，你们收来的绑票钱最起码也应该是一万两银子起价……所以你们身上的一百多斤不是金子是什么？”
只见这时的沈墨搓着手指，笑嘻嘻的向着程程姑娘说道：“现在，你们俩可是上了我的贼船了吧？哈哈哈！”
“你们现在要是背着身上的金子跳船而走，那肯定就像是坛子一样，进了水里啥时候屯屯屯的喝饱了，啥时候沉底！”
“所以你们现在是走也走不了、打也打不过、除了跟我分赃，你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第2520章：心藏沧海十万顷、美人心惊、北斗天行
此时的沈墨得意地笑道：“所以这世上有句话，叫棋高一招压死人！你看我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分你一半的钱？”
“你可算了吧！我算看明白你这小子了！”只见这时的程程姑娘和柳风两个人，居然都对沈墨的话不以为然。
就见姑娘娇哼了一声道：“你就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大言欺人的主儿！”
只见程程说完，他们俩施施然地走进了船舱里，各自找了个座儿坐下休息。
这时的程程姑娘还笑着对安俊说道：“少爷！把你们家主人昨天吃的那好茶，赏我们两盏吃好不？”
“哎呀？我还吓唬不住你了是吧？”这时的沈墨也笑着走进了船舱，正好和一脸笑意出去烹茶的安俊擦身而过。
他一进来后，就坐在了程程姑娘对面。
“就我们俩身上这点金子，也不知能不能值得上那位少爷宝刀的钱？”就见这时的程程姑娘不以为然地笑道：
“就连你一个小厮，都能随手抽出这样一把神兵利刃来送人，您还能差我这点儿贼赃？周公子可以休矣！”
“另外我们俩今天是被追得走投无路了，正好看见你的船离岸。你要是真能算准我们正好在这个辰光跑到这里，还提前到码头城上等着……那你就真成神仙了！”
“你说的……倒是一点儿没错。”这时的沈墨听位程程姑娘说得条条是道，把自己色厉内茬，大言欺人的底细揭穿得一干二净，他也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当船只终于离了平江码头，开始顺江而下之际，船上的所有人差不多都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当程程姑娘见到了粉丝娘子。俩美人在四目相望之时，粉丝娘子却是错愕不已。
在这一刹那，这位小娘子心中惊诧地想道：“这怎么回事儿？她不是三少爷的人吗？怎么在这儿……我是不是上当了？”
而这时的程程姑娘一愣之际，随即俏脸上就露出了一副郑重之色。然后她伸出右手略一掐算，向着面前的粉丝娘子说道：
“本仙姑掐指一算，你身上有二十四两银子和一朵珠花……而且昨天夜里还差点被人糟蹋了，我算得对不对？”
这时船舱里的所有人，见到程程在那里姑娘装神弄鬼，把个粉丝娘子吓得惊愕不已，大家又是好一通爆笑。
只有坐在那里等着茶来的柳风，翻着白眼说道：“好的不学，这些大言欺人的损招儿学的快着呢……”
正当他说到这里时，就见舱帘一挑，安俊捧着茶盘走了进来。
柳风一眼就见到安俊听到了自己这句话，正在两眼冷冷的瞪着自己。就见这个大男孩柳风赶忙伸出两只手来，一左一右把自己的嘴捂了个严严实实。
那意思分明就是：我不敢了，再也不敢瞎说了！
……
在沈墨的心中暗自好笑时，这条船顺风顺水一路向东，顺着松江一直向着洋面上开去。
等到出了松江入海口，此刻已经无需遮掩。附近的300特战营加上300海军陆战队，也开始和沈墨的货船会合。
等到船上的程程姑娘跟粉丝娘子，见到边上十余只大船满载着黑甲士兵汇聚而来，将她们这条船包围得密不透风之际。
连上柳风在内，她们三人都是惊慌失措，以为自己遇到了水贼！
此刻的柳风看着那些船气势汹汹的越来越近，这半大孩子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怪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刚做了一笔买卖，身上有一千两金子……哎？不对！”
这时的柳风和程程姑娘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了沈墨：“这帮水贼，是奔着你来的吧？”
“呃……没错！”这时的沈墨也随即正色答道。
“姓周的！你这回害死我了！”
此时的程程姑娘顿足懊悔，大声抱怨道：“我怎么好死不死，上了你这条破船！”
可是没过多久，她们就发现这十来艘船，似乎根本没有过来抢劫的意思。
在这之后她们惊愕的看到，这支船队正在以自己的坐船为中心，缓缓地向着大海深处开去。周围的那些船竟像是在给他护航！
“……怪不得！”此刻的程程姑娘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地说道：“怪不得你又有本事，又有银子、又有手段！”
“原来你是个大海盗头子，手底下有这么多喽罗！”
……
这时的粉丝娘子，脸上也是惊疑不定。
她现在倒是不怎么害怕这位周公子会害他。只不过她的心里却在暗自揣测……周公子若是海盗，他把我弄来作甚？
怎么海盗现在也要改行缫丝养蚕了吗？
就在这时，她们就见前方夕阳西照下的海面上，碧波千顷之中，出现了一支规模浩大的船队。
当它们渐渐接近而来的时候，很快在她们面前便是帆索如林，樯橹如城！
这一艘艘她们闻所未闻的巨舰，船舷竟然比城墙还要高。而且上面还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士兵。远远驶来时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这哪里又是什么海盗？就是大宋官军也没有如此威势！
正当粉丝娘子和程程姑娘心中诧异不已时，就见安俊从腰间抽出了一支带着把手的粗短铁管子。
然后他向天一举手，便是一发炽烈燃烧着绿焰的火球，“嘶嘶”啸叫着飞上了苍穹。
刹那之间，面前的那支数艘巨舰组成的船队上，所有的士兵都齐声欢呼起来！
当他们的这艘货船开进对面的巨舰中间时，高高的船舷霎时就围住了货船。这一下显得她们，就像是水井里飘着的一艘小纸船一般，四面都被巨舰的船舷挡了个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军舰上那些排列的整整齐齐，铁枪一般身姿挺拔的战士，同时轰然敬礼！
大船上的梯子被放下来，当程程姑娘和粉丝娘子看到那位“周公子”的脚步，在踏上第一级台阶的一瞬间……她们同时听到军舰上有人大喊了一声：
“升天罡北斗旗！移交指挥权！统帅……上舰！”

第2521章：白衣渡海泛龙鳞、江洋大盗、座上佳宾
当他们一行人踏上这艘巨舰的时候，一面绣着北斗七星的大旗正冉冉上升，在巨舰的桅杆顶上猎猎地迎风飘扬。
而此时粉丝娘子和程程姑娘发现，船上所有的士兵全都是衣甲鲜明，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用崇敬的眼神看着那位周先生！
统帅？他是什么统帅？
这时的柳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用手扯了一下安俊的衣袖问道。
而这时，安俊回首说出的一句话，霎时就让粉丝娘子她们三个震撼的瞪大了眼睛！
“我老师是大宋枢密使、秦国公、通州统帅！”
……
等沈墨在船舱里换下了那一身阔少爷的服饰，重新回到指挥舱里时，这时的粉丝娘子忽然就觉得少爷似乎威风了许多。
而程程姑娘看到此时的沈墨时，她则是恨不得反手给自己粉面来一巴掌！
这是通州统帅沈墨啊！天下有数的英雄！自己居然还曾经把绑票儿的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这不是活脱脱的作死又是啥？
而这时的粉丝娘子，也在顾宇哲的介绍下终于知道了，雇佣她的这位周少爷原来就是赫赫有名的“通州沈郎”。
如今沈墨的名声在大宋已是无人不知，尤其是一月之间，长江壁垒全灭四十七万金国大军后，他在江南一带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当这位粉丝娘子知道沈墨的真实身份后，她晕晕乎乎的过了半天才醒悟到，自己这一注看来是赌对了！
而这时的沈墨却全然没有一点儿统帅的架子，还跟她们笑着聊了一会儿……不过他再想要开玩笑的时候，就没办法像之前那么肆无忌惮了。
如今对于沈墨来说，这位粉丝娘子倒是很好安排。因为她这样的人才在通州也是稀缺资源。
不过倒是程程姑娘他们这江洋大盗二人组，沈墨还得问问她们的意思。
沈墨笑着对程程姑娘问道：“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就顺着船给你们带到通州去，正好你们身上背着案子，也可以到我那里去躲躲风头……不过可有一节。”
“在这之前，你们在大宋境内绑了钱三少爷那些人的肉票，倒还没什么。可是到了通州你们可得给我个面子，要是再做案我可护不了你们！”
“那还用说，你还以为我们真傻呢？”这时的柳风才脱口说了这么一句，就被程程姑娘柳眉一竖，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之后的程程姑娘笑着对沈墨道：“我说统帅，既然我们今天遇上贵人了，您也给我们找条出路好不好？”
“原本我们姐俩学艺有成之后，也做了三四件案子。我们俩武功也算平常，全凭着机巧手段在江湖上奋力扑腾，才得以平安至今。”
“不过要是照样这样儿再做下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奴家倒是早听说通州沈郎有点石成金之能，您能不能在通州给我们姐儿俩弄个营生干干？也省得我们俩整日里刀头舔血，说不定啥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
听到了这位程程姑娘的话，沈墨就知道这个女子确实是聪慧之极！
眼下她们不管怎么说，也跟沈墨算是认识了，多少有些不打不成交的情谊。这时以沈墨的身份，只要愿意关照她们一下，想必她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做那些江洋大盗的生涯了。
这位姑娘偏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要求，也是有枣没枣三竿子的意思。不过沈墨若是真能给她们一条出路，那也更好。
于是就见沈墨笑着向程程姑娘问道：“不知你们姐俩除了身上这一千两金子之外，从前的案子做下来，现在手里有多少银钱？”
这时就见程程姑娘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柳风说道：“我们姐俩出道至今手上也颇有积蓄，除了身上这一千两金子以外，还有两万两的银票在身。”
“那也不错，三万两在通州可以开一家小工厂了……哦！就是作坊。”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笑了笑道：
“到时我给你找一个掌柜的，负责帮你们管理工坊，你们姐俩就只管投资就行。”
“在通州没有仗势欺人的官员，也不用交什么苛捐杂税。只要管理的人员的水平不差。你们的投资每年都能有三四成利润的出息。”
“那样的话，一年的收益就是七八千两。除了拿出一点扩大生产之外，你们姐俩可以随便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过悠闲自在的生活，不用担心被人欺凌。”
“那可感情好！”
听到了沈墨这话之后，就见程程姑娘想了想，随即就果断的点了头。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她们这俩人一个青春少女，一个还未成年。在江湖上提心吊胆的讨生活时，也像是走在刀刃上一样，每天都是战战兢兢。
如果她们能在沈墨的指点下变成一对工坊主、两个富家翁，那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另外只要她们在通州常住，有了沈墨这层关系就万万不会受到欺负。之前干独行大盗时的事，也不会有人再来找他们后账。
反过来说，要是他们想在大宋金盆洗手。就凭这一对姑娘小子的组合，不管在哪里定居都难免会受到歹人的关注。
而且说不定啥时候，她们过去犯的案子就会被人翻出来，重新打入大牢，穿了琵琶骨判个重罪！
所以当她们一想到自己将来在通州的生活时，也不由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
这之后就见沈墨笑道：“除此之外，你们两个若是闲不住，我还可以给你们在通州崇明岛的学校里安排个职务，当教书先生教书育人。”
“啊？我们俩？”
这时的柳风听了这么荒唐的话，几乎把下巴都掉到了船板上！同时那位程程姑娘也纳闷的看向了沈墨。
究竟沈墨笑着说道：“我通州倒是有好几个这样的人，都是我之前在游历天下时，江湖上结交下来的朋友。”
“他们在我的学校里担任客座教授，每日陪我那些弟子学生们切磋武功，教授江湖经验。”
“这样一来，你们的武功不至于放下，还可以再拿一份薪水，也省得闲着无聊，倒是也还不错。”

第2522章：江南蚕娘惊无尽、通州丝织、锦绣如云
这时的程程姑娘听了沈墨的话，又回头向着柳风看了一眼，看来这柳风虽然年纪不大，程程姑娘还是很在意他的想法。
就见柳风突然摇了摇头，用手一指安俊说道：“他的武功比我高上十倍，然后他还告诉我说，你那两位保镖是他的老师，想必武功更高！”
“有这样的人在，还用得着我们去教导你那些弟子？”
沈墨听到他的话却忽然笑了出来，就见他摇头说道：“你才多大年纪，身上的功夫难道还练到头了不成？”
“要知道我的弟子和我这两位保镖，也会经常到学校里授课。你要是担任了这个客座教授，每日里不但要教学生，还有机会跟他们相互切磋砥砺。”
“我也很期待，你既然能在六个卖大力丸的师傅身上，都能学到这样一身不错的武功。那么当你有机会经常和世上的绝顶高手切磋以后，再过上个三五年，不知你的功夫会练到什么地步？”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程程姑娘又看到柳风的脸上，露出了上次瞧见那把“轻鸿”刀一样的神情……他的俩眼睛都开始呼呼地往外喷火了！
这时的程程姑娘叹了口气，随即便笑着应成了沈墨的提议。
……
粉丝娘子一直看着他们之间的谈话，虽然这里的内情她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她却还是不由得赞叹道：“我家主人周……沈统帅，手段真是了得！”
“不管是我这样见识浅薄的蚕娘，还是身怀巨款的江洋大盗。不一样两三句话之间，就被他收得服服帖帖？”
……
在船队越过了出了松江入海口之后，不久就到了长江口上。之后他们的舰队一路北行，很快就到了石港场军港。
当他们在军港下船之际，一见到这通州崭新的楼宇、繁华的街市。这些第一次来到通州的人不免心中又是暗自惊诧不已。
沈墨下了船就带着这支队伍，就近来到了通州工业园。
……
在纺织厂中，沈墨飞快的找到了自己的爱妻龙璃儿。他这位夫人正在工厂里查看丝制品的生产情况。
一见了自己的夫君过来，身后还跟了一大一小两个陌生美女。龙璃儿看向沈墨的目光立刻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嫁了沈墨也有数年之久了，夫妻之间自然是无比熟悉。沈墨一见龙璃儿的眼神便笑着摇头，示意这件事根本不像她想的那样。
然后沈墨唤过了粉丝娘子过来，把这位温四娘交到了龙璃儿的手里。
这时的龙璃儿一听说，夫君给她带来了一个江南桑蚕叶的大行家。而且还是从养蚕到织造样样精通，居然还有一定的管理能力，这时的龙璃儿也是大喜过望。
之后她拉着粉丝娘子一边陪着沈墨参观，一边把自己工厂里的情况向着粉丝娘子介绍了一番。
当这位粉丝娘子看到那蒸汽缫丝机上，一个女工控制着一百六七十个丝口的时候。她眼看着飞速旋转的丝轴，顷刻间就将每一个蚕茧五十丈长的蚕丝吞噬了下去，变成了闪亮的生丝！
把这位粉丝娘子，惊诧得差点没一头栽进不锈钢水槽里去！
在这之后，她一个个的从缫丝到染色，将这些车间逐渐走过去。这一路上几乎见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把她之前那些养蚕缫丝、印染织造的经验打了个粉碎！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一直到了织造车间。在这里，这位粉丝娘子终于看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织造宽幅龙绡的场面！
当她看到织机上犹如利箭一样来回飞行，快得都看不到影子的飞梭。她惊愕的看着织机上艳红透亮、毫无瑕疵的龙绡，简直就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寸寸的延长！
这位粉丝娘子愣呆呆的站在那里，脑海中就像有无数个天雷在“轰轰”地炸响，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
这东西有多厉害、它生产的能力有多恐怖，越是明白传统制造行业的人，就越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一切！
这时的粉丝娘子才知道，曾经让她惊愕不已的那毫无疵点的龙绡，根本就不是只有两三尺长，而是整匹整匹高质量完成的！
这时的龙鳞儿见到自己的通州织机，把这位江南丝织业的行家都给震慑成这个样子，她也是莞尔一笑。
于是她过去挽住了粉丝娘子的胳膊，又领着她一路走去。
在这之后，灵透犹如海市蜃楼相仿的缂丝，华贵宛若烟霞一般的云锦、透明恰似水晶似的烟笼纱……每一样看下去，都越发增加了粉丝娘子心中的惊讶与震撼！
在这之后，当她终于明白过来之际，粉丝娘子转过头羞惭的向着龙璃儿问道：
“夫人，像您这样的工坊……我来了又能作甚？”
“奴家连您这里的缫丝女工都不如，我最多也就管过十二个丝口……”听到这里，龙璃儿顿时就笑了。
龙璃儿向着粉丝娘子笑道：“所谓一法通、万法通，既然统帅说娘子心思灵秀，远超常人，那想必是不会错的。”
“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把这些织机全弄明白。在这之后，你可以一展自己的聪明才智，帮我们改进设备，研发出新的织物品种。”
“我们这里有无数的巧手匠人，只要你想得出来，我们就一定做得出来！”
“当年这里在草创之际，我也是对丝织行业一无所知。像您这样的人，我相信只要给你一个发挥天赋的机会。您就一定会把我们的通州丝织业，做得锦上添花。”
“在江南，你虽然只是一个蚕娘，可是在这里却是无价之宝！”
听到了龙夫人的这句话，此时的温四娘，眼泪不知怎么就流淌了出来。
在这之后，龙璃儿又是好一通开解，才把她弄得破涕为笑。
……
参观这一路，他们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等到参观完之后，龙璃儿已经给粉丝娘子安排好了实习岗位，而且也把她在管理方面进修的学习班都处理妥当了。
要说这龙璃儿在待人接物这方面，真是有着绝顶的天赋。没过多久她就跟温四娘弄得，仿佛是挚交好友一般。

第2523章：霎时却为惊雷引、模拟训练、防护为零
等到她们俩得了个空儿，没有旁人在的时候，温四娘还小声向龙璃儿问道：
“刚才听您说，原来夫人您也不是做丝绸的？可是如今您却做了这么大个工坊的大掌柜……您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就见龙璃儿笑着在温四娘耳边低语道：“首先第一条……你得把统帅伺候好了！”
龙璃儿夫人的话才刚说完，就见粉丝娘子已经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知道龙璃儿夫人这是和她开玩笑呢，不过此时温四娘的心里却是犹如海浪翻腾一般，激动得难以形容。
他们那位统帅心如皓月，胸怀旷达如海也就罢了。难得这位龙夫人也是亲切随和，待她就像亲姐妹一般！
这神奇的通州，他们有城墙一般的军舰保卫，有匪夷所思的织机生产。有那些不会欺压良善的官员管着，有着无数像统帅那样无私而真诚的人，在为他奋斗！
难怪通州会这般强盛！原来……如此！
……
等沈墨在工业园里处理好了粉丝娘子的事，把她正式交给了自己的夫人龙璃儿。然后他又跟龙璃儿约好了，下班就回家团聚。
在这之后，沈墨又带着程程姑娘和柳风两个人，乘渡船上了崇明岛。
正好沈墨也要去看看崇明岛上的总参谋部和兵工厂，所以也顺手把她们送到崇明岛上的学校里任职。
至于在这之后，程程姑娘她们带来的财务如何投资，那也不是急在这一两天的事。所以还是先给他们安排好落脚的地点再说。
这时的柳风和程程姑娘，已经被经济区的繁华富庶和工业园中那些恐怖之极的机器，震慑不要不要的了！
当她们发现来到通州之后，所见到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让这俩人现在头脑里还有些发懵。
沈墨自然不方便带她们到参谋部去，所以直接就将她俩带到了特种学校的大院里。
这里是通州天骄五营的校址，同时也是各种特殊人才的培训基地。
要说这个学校有多恐怖？只要举一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
当年那位嵇安先生在这里是个文化教员，可他现在已经是国土面积比大宋还大的大辽国宰相了！
其实这还不是最狠的例子，因为在沈墨的弟子里，还有一个大辽国无畏王呢！
……
可是沈墨一进学校，他就听到靶场那边，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在这之后，就见教学楼那边一个玲珑有致的窈窕身影，正穿着一身将校军服，犹如利箭一般跑了出来，直向着靶场那边跑去！
远远的一看此人的步态，沈墨就知道那是自己的亲传弟子。利刃营里年纪最小的小妹妹谷慕兰。
看她一路狂奔的样子，明显是出事了！
正在谷慕兰向着靶场上狂奔之际，她随即就在外面进来的一群人中，看到了老师的身影。
在这之后谷慕兰一个急刹车就站了下来，给沈墨行了个军礼。
这时的柳风和程程姑娘，也同时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她们估计这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可身上的军服却穿得笔挺利落，显得英姿飒爽。
就看她刚才向前飞纵的身影，显然这个女孩儿的武功也很不错！
没想到这里的一个小姑娘都这么厉害！这时的程程姑娘心中暗自赞叹道：看来此地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这时的程程姑娘还不会看通州军衔，她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如今的身份，可是个少将！
……
就在前一阵子的长江壁垒作战中，谷慕兰成了花神三人组中，唯一跟金国东路军正面硬碰的女将军。
所以她因为歼敌两万五千的战功提升了军衔，现在已经是花神组中，军衔最高的一个了。
这时的沈墨看见谷慕兰脸上的神情紧张，他也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报告统帅！”这时就见谷慕兰连忙回答道：
“属下拟定了一个计划，正在安排培训。刚才在靶场上应该是卫开阳教官在教授爆破技术。”
“可是今天的课程防护等级为零，是一堂模拟训练课，根本不应该携带任何爆炸物，所以属下听到训练场上爆炸……”
“……你就以为是出事儿了是吧？”这时的沈墨点了点头，看了谷慕兰一眼。
“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吧……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心。”
沈墨一边带人跟谷慕兰向靶场那边走，一边还皱着眉说道：“你是不了解卫开阳那个小子！”
“刚才那声爆炸，我看十有八九不是出了事故，是那家伙又皮痒了！”
……
果然，等他们来到训练场上之后，除了看到几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之外，倒是没发现任何伤者和血迹。
而这刚爆炸完，还未散去硝烟中，雄赳赳站那里的卫开阳一见老师来了，他随即就脖子一缩换了套姿势，蹿蹦跳跃的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沈墨一见卫开阳，就冷着脸向他问道……对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弟子，沈墨知道一点儿好脸也不能给他。
“这帮学员装配炸药引信的时候漫不经心，我就给他们换上了真炸药……结果他们又吓得哆哆嗦嗦的，掌握不好动作要领，这不就爆炸了吗？”
“反正有我在旁边看着呢，绝不会出危险。经过这一次，他们就该吸取教训了。”
这时的卫开阳还在一本正经的说着，却不知他旁边的古木兰，已经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了！
“在训练时使用炸药要特殊上报，在零级防护的条件下，你敢给我弄出这么大的爆炸？”这时的沈墨瞪了一眼卫开阳。
随即就见沈墨指着训练场外面说道：“20圈！”
“收到！”
卫开阳这家伙，也不知被老师这样处罚过多少回了。就见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声，翻蹄亮掌的就向着远处跑去。
而这时的柳风看着这个庞大的训练场，不由得暗自咂舌！
这绕上一圈儿，差不多都有五里地长了！这要是跑上20圈，那不得跑到明天早上啊？
可是他一看见卫开阳那小子跑步的姿态，脚下明显是带着轻功的。于是他心里又把这个时限挪到了天黑……不过这也够耸人听闻的。

第2524章：旧日青衫今又逢、昔年故交、高手满营
这时的沈墨一转头，就看到旁边硝烟散去后，露出了几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他也顿时愣了一下，在这里面几乎全是他的熟人！
这里头有当年在倚天要塞，受到通州军铁血军魂的感召，毅然加入通州军的醉仙铁剑张青。
有当年被程无忧带到高丽去，后来因为高丽语死活不过关，终于还是重新回到通州的大侠“摩云手”张焕。
有一直在陆云鬟身边，担任保镖的东瀛女忍者望月长云。
甚至还有那个被沈墨送回来，刚到通州不久。之前却和沈墨配合了无数次，和他无比熟悉的燕白鱼！
在这之后还有一个人，沈墨见到他之后，更是大为感慨。
他就是在临安“枯魂草”一案中，和自己配合默契的那位天下第四名捕——白羽青衫，许还书！
这位许还书是在金国入侵临安一战时，亲眼见到了大宋天子赵与莒和文武百官弃城而走的场面，以至于心灰意冷，干脆就辞了官职。
这家伙也真有骨气，他交卸了大理寺总捕头的职务以后，压根就没去投奔沈墨。而且而是直接奔了征兵处，想要报名参加通州军，当一个普通士兵！
不过沈墨的军队入伍时，审查方面是何等严格？许还书的姓名一报出来，他的身份立刻就被临安情报站的龙玉陵查实确认了。
在这之后，负责招兵的姜俞馨姑娘就在来往的军报中，向沈墨汇报了许还书一心从军，想要参战抵抗外辱的情况。
沈墨也在那时亲自批示，许文书此人知书达理、一腔热血、所以让他直接进入崇明岛特种学校担任教官。
之后沈墨回到通州时，还曾经请他到自己家里吃饭，两人畅饮叙旧了一回。
如今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的时候，沈墨跟他们熟络之极的一一打着招呼，心中却是暗自惊讶！
刚才自己的弟子谷慕兰说，她拟定了一个计划，正在由卫开阳负责培训爆破技术。
这么说来，谷慕兰这个计划，竟然集中起了这么多的武功高手！这个谷慕兰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过当着大家的面儿，他显然不好向谷慕兰提问。随后沈墨自然是跟这些熟人聊了几句……燕白鱼一直在用眼睛瞪他，示意他不要过来，免得显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当沈墨来到那位大侠张焕的面前时，就见他脸上硝烟弥漫，身上的样子最是狼狈。显然刚才的爆炸，就是他安装引信时不慎弄出来的。
这时张焕脸上一道道的全是黑印子，这位大侠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站在沈墨的面前时，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千万小心在意啊，我的张大侠！”这时的沈墨笑着过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如果你因为训练受了伤，你看我不踢死卫开阳那个死小子！”
“不怪卫教官，是我做得不好！”这时的张焕大侠也正色说道：“别说没受伤，便是受了伤也没啥。”
“我可还记得统帅对我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谷将军把我们这些人集合起来，必是想让我们有所作为。如此重任，岂可辜负？”
沈墨听到张焕的话，看着这位耿直憨厚的汉子，心里一时间也是激赏佩服。
这时当他看到这些故人都绷得有些紧，随即只好笑着命令他们解散。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望月长云却站了出来。
这位望月长云曾经是东瀛第一女忍，一向是身法有若鬼魅一般。所以此刻她身上烟尘的痕迹倒是最少，想必是因为她躲闪得最快的缘故。
就见这时的望月长云冷冷的开口说道：“今天的事不管卫教官有没有错，咱们这个班里，首先就是人人有错！”
“若不是咱们的学习进度太差，卫教官也不会用这个方法来激励咱们。如今教官正在那里跑圈，咱们在干什么？”
说到这里时，就见望月长云向着沈墨行礼示意。然后她头也不回的就向着训练场上跑去，直接追着卫开阳的背影跑圈去了。
这时听到这位望月长云的话，刚才被炸得泥猴一般的这些人随即便是纷纷向沈墨行礼。然后就见他们一个个犹如鹰飞鹞闪一般，“呜”的一声飞纵了出去！
见到这一群执拗的学员，上去跟着卫开阳一起跑圈，沈墨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在这之后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柳风和程程姑娘两个人的眼中，诧异无比的目光！
……
“我的……天！”这时的柳风瞪着眼睛，朝着沈墨质问道：“这就是你们学堂里的学员？”
“你看他们！一个个的随便哪一个单拿出来，打我们姐儿俩都有富裕！你还让我们当他们的老师……你是看我们面皮还不够羞臊是咋的？”
这时的沈墨听到柳风的话，就见他笑着摇头辩解道：“这帮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这学校里几千人，怎么可能每一个学员都是这样的高手？”
在这之后，沈墨随即就带着他们向教学楼那边走去。
这时他身边的古木兰得了个空，也跟着老师往回走。在这一路上，谷慕兰仔细的听沈墨讲述了这一对姐弟的情况。
就见这时的谷慕兰笑着对沈墨说道：“反正她们刚刚来到这里，也需要熟悉情况。怎么也不能马上就上岗当教官，还要有一些时间给她们学习和适应。”
“既是如此，倒不如让他们直接加入这个小组，正好您说的，她们俩人不也是武功不错吗？”
“在这个小组里，他们可以熟悉学校的各种规章制度，还有内部的运作规程。”
“而且这个小组里还会有一些训练，像是体能、枪械、爆破、化妆渗透、武术的魔鬼训练班，这么多科目都要陆续开始。也可以让他们趁机参加培训，学一学这些东西。”
听到了谷慕兰的话，沈墨随即点了点头。然后他就把这一对大盗移交给了谷慕兰，让她代为安排。
程程姑娘和柳风他们俩，正好也对这个神奇的小组分外好奇，立刻就点头答应了加入其中。
在这之后，沈墨又拉着谷慕兰走到了一边，显然是有些机密的话题要谈。

第2525章：鞘中秋水力万钧、行于九天、动如雷霆
这时的柳风不解的看了一眼程程姑娘，刚才这位姐姐答应的如此痛快，一口就应承了进入小组的事。柳风也猜不出自己姐姐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时的程程姑娘看到了柳风眼中疑惑的神情，就见她叹了口气道：“刚才，我认出了里的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咱们去年在临安做买卖的时候，安排了一次围捕，差点把咱们姐俩给逮住的天下第一神捕……许还书！”
“你刚才也看见他们那些人的身法了吧？我敢保证，他们全都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
“那位神捕许还书，肯定不是其中最厉害的。起码那个带头跑出去的女子，我都没看见她脚底下扬起灰尘，也没听见她发出丝毫的脚步声。”
“像这样的人都甘心在这个班里当学员，而且还被教官和谷将军摆弄得老老实实……你说他们在这里学的，该是如何惊世骇俗的本领？”
“所以咱姐俩要是能进去……哎你心里想啥呢？怎么走神儿了？”
这时的程程姑娘说到半路，一回头就见柳风弟弟眼神涣散，正在神游物外。于是她气呼呼的就捅了柳风一手指头。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只见这时的柳风叹了口气，向着程程姑娘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个汉子，说的那句话呢。”
“哪句话？”这时的程程姑娘错愕地问道。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就见这时的柳风一边说，目光中一边带着意味深长的味道，把目光投向了那边的通州统帅。
……
这时的沈墨，正听着谷慕兰的汇报。
谷慕兰很快就整理好了思路，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墨。
原来他们花神三人组参加了对抗金国的战斗之后，各自的职务都有所升迁。
当然这次战斗以后，所有利刃营中的学员里官职升得最高的，就是打了一场通州保卫战的李慕渊。
除此之外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他们三个也因为参加了长江壁垒行动，由此一跃成了军队中的高级将领。
他们虽然个个年青，这次却是靠着自己的军功升上去的，自然军中所有人都是心服口服。
而谷慕兰她们的花神组原本的建制就属于参谋部，这次作战是因为临时带兵才被委任了军职。所以当仗打完了之后，她们自然又回到原来那个，由统帅亲自命名的“特殊战略研究室”里工作去了。
当然，她们的军衔已经是大不相同，现在谷慕兰都是少将了。
在这之后，花神组很快就研究出了一个新课题。因为沈墨没在通州，她们就把这个课题交给了姜俞馨姑娘审核。
姜雨欣姑娘一见之下，立刻就对这个计划拍案叫绝，几乎毫不迟疑的就同意了。
那么，这个计划是什么呢？
原来经过了花神三人组研究后发现，在他们通州势力发展起来的历程中，已经发生了不少的意外事件。
可是当这些意外发生的时候，处理这些事件的人员却往往缺乏应对的本领，也没有专门的人员来特殊处理这些事。
比如说在这之前，木棉绑架了沈墨弟子成无恨的时候，整个通州只能靠着统帅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来解决问题。
还有当临安发生宫闱惊变，天子赵与芮被他哥赵与莒夺宫囚禁时。沈墨又是只能靠着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入临安。
所以花神三人组的论据是：在可以预料的将来，通州一定会发生领导层被人劫持或杀害、机密技术和武器被人盗走或抢夺这样的恶性事件。
甚至会有一些敌方派来的势力，蓄意对通州大肆破坏和扰乱。
所以这时候他们就需要一个小组，一个全部由武功高强的高手组成、并且配备了最新型尖端武器的小组，来处理这一类的事件。
因为他们全都有着非常好的武功底子，可以快速集结和到达现场，并且在处理敌人的密谍和奸细时也会得心应手。
而当他们被那些只有军火实验室里才有的尖端武器，武装起来直后，战斗能力一定是极其凌厉！
这样一来，他们统帅需要秘密进入大宋控制区的时候，就可以不必从各处抽调人员，而是直接派这个小组护送就可以了。并且他们也还可以帮助统帅执行突发任务。
换句话说，按照花神三人组的预期，这个人数不超过十二人，但是武力值却极其强悍的小组。可以在通州境内反恐锄奸、在境外执行特殊作战任务，还可以担任统帅的贴身保卫！
……
听到这里时，沈墨也不由得暗自点头。
如今他手中的特战队虽然人数超过了一千人，完全可以胜任高强度的特种作战任务。可是这些特战营士兵毕竟不是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
就仅仅从轻功一项，他们在高速行动能力上就有所不足。所以特战营并不一定总能跟上统帅的脚步。
所以花神三人组的这个计划非常好，而且还是防患于未然，完全是为了通州的安全需求制定的。
……
在这之后，沈墨就听谷慕兰说道：“这个计划在被总参谋长姜姑娘批准之后，却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小组的事，占用我们整个花神组全部的人手。”
“所以在姜姑娘经过考虑之后，确认了我作为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沈墨一听之下，就知道姜姑娘是在仔细衡量了花神组这三个女孩各自的特长之后，才选出谷慕兰来的。
在花神组中，大姐海慕棠博文强记，脑海中几乎有战场上所有山川地势和敌方的数据资料，在指挥作战时自然是得心应手。
而青慕莲则是最善测度敌军将帅的想法，往往能将对方的行动预测得极为准确。一交战就会使对方处处受阻，万分别扭。
至于这位最小的谷慕兰，则是因为战术神出鬼没，想法天马行空。往往会在敌人最想不到的地方发出致命一击，所以又被利刃营一期的师兄们称为“谷幽灵”。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姜俞馨姑娘认为有谷慕兰亲自负责这个计划，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2526章：千载家国我心藏、暗影龙卫、守护炎黄
沈墨知道，姜俞馨姑娘一定是看中了谷慕兰出其不意的战术特点，觉得她非常适合这个小组。所以整个计划一经制定，谷慕兰立刻就被任命为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而且谷慕兰也早就开始了行动，早在沈墨还在常熟和鲁老太爷打擂台的时候，谷慕兰就已经开始召集人员，进行各个科目的训练了。
……
到了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在谷慕兰的操持之下初步成型。
前面咱们所说的许还书、燕白鱼、望月长云、张青和张焕几个人，就因为他们都是身怀武功，同时对沈墨的忠诚度方面也是无可挑剔。所以他们就成了这个小组的第一批学员。
虽然组员的编制预定是十二个人，但是谷慕兰却宁可缺编，也绝不往里掺杂一个任何一个不合格的人选。
现在谷慕兰本人的角色是整个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当然这个小组成型之后，她就会成为这个小组的作战参谋，负责为他们的行动制定计划，还有平时的训练统筹。
至于小组成型后，负责掌控这个小组的组长，谷慕兰也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当谷慕兰说到这里时，就见她向着沈墨的身后示意了一下，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沈墨顺着他目光回头看去时，随即就看到了自己身后队伍中的一个人。
原来谷慕兰和姜俞馨姑娘，选定的这个队长人选……竟然是他！
……
谷慕兰所说的这个人选正是鬼手童子安俊，这一点却是连沈墨本人都有些奇怪。
因为在这个小组里，许还书心思缜密，燕白鱼经验丰富。再怎么也轮不到安俊这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来当队长。
可是沈墨随即就听到谷慕兰向自己解释道：“在这个小组里，有关训练和整编这类的事由我负责，所有执行任务的谋略方面，也都由我直接掌握。”
“不但如此，而且能够直接调动这个小组的只有统帅你自己，在您不在通州的时候就由姜姑娘负责下达命令。”
“这样一来，这个小组选择什么样的目标，负担哪些任务，就实际上就是由您和姜姑娘两个人决定的。”
“所以无论是在战略还是在计谋上，全都不用队伍中的队长自己拿主意。”说到这里时，就见谷慕兰一笑道：
“还有，咱们这位安俊少爷虽然年轻，却是跟老师学艺日久。我和姜姑娘看重的是他眼睛里只有目标，心中的牵绊最少。”
“安俊这个人目标明确，心思专注而纯粹。而且他的谋略胆识、勇猛宽厚都酷似老师，所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另外……”这时的谷慕兰笑着对沈墨说道：“老师您曾经教过我，一支部队最初的长官，往往会铸就这支部队的作战风格，也就是咱们所说的军魂。”
“弟子可以料想得到，安俊要是做了这个队长，做起事来一定是直接准确、凌厉有效，这也正符合我对这支小队的设想。”
……
听到了谷慕兰的话，沈墨也不由得暗自点头。其实他也知道小姑娘这番话中，最重要的一句还是“牵绊最少”这四个字。
沈墨随即点头向谷慕兰示意，她这个抉择还是不错的。然后他又向谷慕兰问起这支队伍成型之后，她打算给这个全部由武林高手组成的快速行动队，起个什么名字。
这时的谷慕兰随即对沈墨答道：“在我的计划里，他们叫做暗影龙卫！”
听到了她这句话后，就见沈墨忽然抬头，两道清澈的目光看向了谷慕兰。
一霎时，这位年轻的少将就被沈墨看得全身一僵！
她立刻就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却想不出到底错在了哪里？
“龙……谁是龙？卫……他们是用来保卫谁的？”
这时的沈墨接连两个问题，顿时就问得谷慕兰张口结舌！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向着谷慕兰说道：“到总参谋部大楼那里，向着民族忠魂那四个字敬礼500次，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此时的沈墨淡淡的向着谷慕兰说道：“不管是通州军还是特战营，不管是军舰还是火炮，不管是你还是我。”
“咱们所有的武装力量要保卫的目标，我们即将为之牺牲和奋战的主人，永远都是华夏民族，而不是成为某一个人的鹰犬。”
“这支部队的名字，他们成军后，就叫‘炎黄壁垒！’记住没有？”
“是！记住了！”
在这一刻，谷慕兰终于明白了老师为这支部队命名的含意，随后她就被羞惭的心境和激扬情绪涨红了脸！
在她向着自己老师肃然敬礼之后，立刻就向着总参谋部大楼那里跑步前进。
在这之后，沈墨把安俊、程程姑娘和柳风三个人留在了这里，这才离开了学校。
……
等到第二天，沈墨在通州工业园里召开了一次会议。
参会的是江南丝王张九泰、通州工业园丝织业的代表龙璃儿和温四娘。还有在沈墨教导下，专门学习过经济和商业课程的张嶷如。
再加上代表泰山商社的大股东崇福侯杨峻，以及泰山商社大掌柜杨延彬。
这一次会议的议题，就是如何解决江南丝织业的问题。
……
在这之前，沈墨已经把四海商社龙玉决手上的力量，扑在了大宋茶业整顿上面。
同时，胡商阿普也在积极推进陶瓷行业的重新洗牌，相当于他手上的四大财团，已经被他派出去了两个。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既然是丝织业，同时张九泰老爷子也身为江南丝王。所以张九泰领衔的淮扬财团，就成了这次丝业整顿行动的领军人物。
在这里其他人也就罢了，粉丝娘子却是到了通州的第二天，就参加了如此高等级的会议。
当这位俏娘子跟着参会的各方入座之后，龙璃儿特意向她介绍了参会的众人。这时的这粉丝娘子只觉得，她就像是见到了许多传说中的神仙一样。
这里边既有泰山商社的大东家，同时还有那位享誉江南的张九泰老爷子本人！

第2527章：自有铁肩担社稷、投鼠忌器、百万流离
这些之前在粉丝娘子的心中，一辈子也难以仰望的人物，如今却跟自己一样在同一面长桌上列席会议。这让粉丝娘子觉得如梦似幻，看身边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在这之后，沈墨宣布会议开始。然后他就把江南丝业的现状，包括他查实的那三群吸血虫的弊端，向着大家讲述了出来。
等他说完之后，在大家消化这段内容时。沈墨又向张九泰老爷子询问了老人家在江南蚕庄那里，发放贷款的情况。
果然跟沈墨预料的差不多，这位张老爷子正是生丝入手，用润物细无声的轻巧手段，悄然控制了江南生丝产量的四成。并且奇迹般的没有触动任何一方的利益，更没有造成对抗。
……
在这次会议里，实际上最重要的两个人就是沈墨和张九泰老爷子。当情况都被大家了解清楚之后，沈墨也向张九泰出声询问，看他有没有什么可行的计划。
这时的张九泰沉吟了一下道：“以目前咱们面临的形势，要想把江南丝织业彻底振兴起来，那这三个蛀虫，咱们一定要先打断他们脊梁再说。”
咱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让他们再也无法在丝织行业身上吸血。不然不管咱们做了什么，最终那些利益的大多数还是会流到他们的肚子里。
咱们的付出不会对老百姓有一丝一毫的好处，也难以形成丝业自由交易的氛围。
“所以小老儿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就见这时的张九泰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向着沈墨笑道。
……
这时，大家看到统帅也是一幅认真的神情。参会的所有人也都洗耳恭听，看这位张九泰先生有什么高见。
张九泰说道：“桑园那边，把持桑园的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咱们轻易动不了，也可以先不用去管它。”
“然后在征身丁税和绢税那里，由于这是大宋的税赋，轻易也改不得。”
“但是江南的大丝绸商对丝绸的垄断性收购，咱们却可以用之前处理茶业一样的方法，自行派人到民间收购丝绸，打破他们的垄断。”
“在这之后，咱们可以把他们手中丝绸的市场份额都抢过来，然后利用赚取的丝绸利润，转过身来反哺那些缫丝养蚕的平民百姓。”
“在这种情况下，蚕农就能有钱用来生产，并且生活也会相对好一些。”
“在这之后，只要统帅跟天子说明江南的弊端，由天子派特使钦差到各地整顿吏治。将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打掉一批，这样那些大量收取赋税的残酷税吏，就会收敛一些了。”
“由此咱们就可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当张久泰说到这里时，他一抬头，却看见自己的女儿正拿起一盏茶来小口的啜饮。
一看自己女儿脸上神情淡然的样子，张就泰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没说到点子上！
他随即就笑着说道：“我的建议就这些了，浅陋勿怪！”
……
这时的沈墨听见张九泰说完，他随即笑着说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真如此！”
“张老爷子的办法果然稳妥持重，效果想必也是不错的。”
张九泰闻言，他当然知道这是女婿在给自己面子。
自己的女儿在跟统帅学习了数年之后，能在自己话音未落之际，就觉察出他提出的建议有问题，统帅本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时候要再有人出来说话，那就只能是崇福侯了。因为身份的问题，在场的其他人提出不同意见，都没有他更恰当。
果然就见这时的崇福侯笑着说道：“我听得张大哥所说的方法，确是很有道理，可是也有些问题。”
“就拿朝廷上派人清理吏治这一点上来说，关于大宋官场，我还是有一点发言权的。”
“我敢说，朝廷只要派下钦差来，他立刻就会被那些绢税官员塞了满嘴的金银，根本就不会开口说一句难听的话，更别提处置那些贪狠残暴的税吏了。”
“另外这江南丝行可不像茶行，整个产业涉及的百姓可不是数十万茶农而已，而是几百万的种桑养蚕、缫丝织造人家！”
“这可不像茶叶从种到收，一家一户就可以完成。在丝绸成型前可是还有不少的环节呢。”
“泰山商社固然可以到江南去收购丝绸，就像咱们之前收购茶叶的做法一样。可是那些大丝绸上和官府势力，他们只要卡死织造这一个环节。到时江南的丝织行业立刻就会全部陷入停顿！”
“只要丝绸商放出话来说，今年不再收购任何丝绸。而官府那边则是狮子大开口，说谁一织出丝绸来就‘和买’谁。到时候谁还敢动一下织机？”
“到了那时，百万蚕农血本无归，被人稍一煽动，便是一场怒海般的暴怒民潮！”
“要是出现这种事，不但丝织行业会被咱们这次行动弄得一蹶不振。而且搞不好混乱一起，天下人矛头都会指向咱们统帅。”
“这样一来不但丝织业上咱们再也插不进手去，前面做好的陶瓷和茶叶方面的工作，也会一下回到原点……咱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可能全白干了！”
……
听了崇福侯的话，此时的张九泰老爷子细想下去，也是猛地悚然而惊！
人家侯爷说得对！这江南丝织行业牵扯的人口太多，涉及到的环节也太多了。
只要一招不慎，他们就可能把行业下游的数百万蚕农弄得血本无归，连生计都成问题！
大家原本觉得张老爷子的主意还不错，可是在崇福侯发言之后，却立刻明白了这件事有多艰巨。这也使得大家都对整顿江南丝业这件事，纷纷皱起了眉头。
张九泰老爷子是丝织行业的泰山北斗，可是现在就连他出的主意都靠不住。那如今他们又该采取什么办法，把这些蛀虫一一斩断，让丝织业重获生机？
在大家冥思苦想了好久之后，连会议桌上的茶都重新沏过了一遍，这时大伙的目光才又渐渐的汇拢在了沈墨的身上。
现在遇到这样的困境，唯一的希望就是看统帅能不能拿出什么高招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第2528章：浩浩长江映我心、岂在权臣、本在黎民
这时的沈墨，也正在陷入思索中。
他在想了一阵后却忽然间开口，问了几个让大家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他先是示意了一下养蚕娘子温四娘，然后向这位娘子问道：“蚕儿结茧之后，一直到破茧而出，一般需要多长时间？”
“十四天，天气暖和的话十三天。”这时的粉丝娘子陡然全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后她定了定神，又补充说道：“所以每到卖蚕茧的季节，我们每家蚕农都是心急如焚。即便是人家压价，我们也不得不忍痛卖了。”
“因为春蚕一旦破茧，那茧子就不能再缫丝，也就不值钱了。所以我们要是看着茧子价格低了不肯卖的话，就只能自己拿回家去做丝。”
“而且做出丝来，我们也得赶快抓紧时间卖。不然的话转过年来新丝变成陈丝，还是一样要赔本。”
“原来是这样……”就见统帅一边说着一边点头，随即又看向了龙璃儿和张九泰老爷子两人。
“把你们现在库存丝绸的数量报一下，”就见沈墨接着说道：“就是咱们通州纺织厂里机器织的，准备销往海外的那些丝绸。”
“我这里有四十五万匹……”龙璃儿刚说完，就见张九泰也接口道：“我这里有六十五万匹……统帅你！”
这时的张九泰刚报出了自己的库存数字。他却像是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一下就惊骇欲绝的睁大了眼睛！
这时张九泰竟然下意识的“砰”一声，椅子一响，猛地站了起来！
“爹爹您坐！这么大年纪了一惊一乍的，身体受得了？”就见这时的张嶷如姑娘轻飘飘的横了张九泰一眼。
直到这时，张就泰才意识到这是女儿在提醒自己。他深深吸了口气之后，这才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
此时此刻，张九泰的心里，已经像开锅的滚油一样翻腾了起来！
……
统帅刚才问起的这个问题，实际上通州纺织工业园和张九泰的扬州丝绸纺织厂，双方的存货加起来，就相当于整个通州所有的现货丝绸存量。
统帅问这个只能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用通州织机织成的廉价丝绸，去冲击江南丝绸市场！
一旦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那可是一场大灾难啊！
这时的张九泰老爷子，已经被这件事将要造成的惨烈后果，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向着张老爷子笑着说道：“这只是备用手段而已，老爷子倒是不必惊慌。”
“用廉价丝绸出去冲击江南市场，会造成什么后果，我心里比您清楚。”
听到了沈墨的话，张九泰随即也点了点头。
对自己的这位姑爷，他是最了解不过。他不管做什么事，都绝不会让老百姓身受其苦，这一点张九泰是绝对有信心的。
张九泰这时才刚刚松了口气，又看向了沈墨，准备听这位姑爷怎么说。
……
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让朝廷整改吏治，这件事绝对没希望。”
“想让临安派出一批钦差大臣，去整肃地方上的贪官污吏。这就和派出一只饿狼约束一群肥猪一样荒唐。”
“我都可以想象，他们出临安的时候两袖清风，回去的时候拉回去满船金银的样子。”
“而这些用来贿赂官员的财富，最终还是会被那些绸缎商原封不动的从百姓的身上压榨回来，重新流入他们的钱袋子里……所以这个方法并不可行。”
……
这时的沈墨向着大家正色道：“说起这次江南丝织业的调整，我倒是有个主意……”
“要我说的话，我直接奏请天子，让朝廷取消蚕农的身丁税和绢税，并且永久取消和买制度。”
“到那时候，产业的最底层百姓养蚕缫丝时，他们就可以无需交纳任何的苛捐杂税……换句话说，他们是零负担养蚕的。”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叹了口气道：“归根结底养，百姓养不养蚕都要交纳绢税这件事，简直是形同明抢。”
“咱们如果要让百姓从养蚕中得到利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由他们自己选择，这蚕，到底是养还是不养？”
……
当沈墨说出这番话来之后，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之后就见张嶷如和杨延彬两个沈墨的亲传弟子，开始犀利的向着自己这位老师提出了问题。
首先就是杨延彬问道：“朝廷为什么会答应老师您免除捐税的奏本？这可是一大笔财政收入啊！平白就这么没了，天子如何会同意？”
“因为我在免除绢税的同时，却要在丝绸的流通领域，把这些税再收回来。”
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换句话说，养蚕桑丝的百姓不用再交税了，但是谁经销贩卖那些丝绸谁缴税。”
“比如说垄断丝绸行业的那些大商家。他们在路过由我天机营弟子控制的税关时，必须得把商品税给我交足了。”
“我可以向天子保证，由税关收上来的丝绸商品税，绝对会超过那些身丁绢税之类乱七八糟的税赋，加起来所有总和的三倍。”
“因为我敢保证，加在江南蚕业百姓头上的那些苛捐杂税收上去之后，就连三成都没有上交朝廷，全都肥了那些买来官职当买卖做的饿狼！”
……
“原来如此！您把养蚕百姓要交纳的税，转嫁到了那些丝绸商的身上。”
听到这里，就见张嶷如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样的话朝廷得利，可以因此收到更多的税赋，而百姓却是永远也不用交什么税款钱了。”
“可是即便如此，之前那个问题却依然还存在，完全没解决啊老师？”
“万一那要是那些丝绸商拒绝收购民间丝绸，逼得所有的丝织工房全部停止运转。到时候百姓的蚕茧怎么办？一旦卖不了茧子，民间立刻就会酿出民变！”
“所以我才会问温四娘，从春蚕结茧到破茧而出，需要多长的时。”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道：
“十三天时间，足够江南所有的蚕茧顺江而下，再沿海北上，到达咱们通州的缫丝工厂！”

第2529章：谁苦黎民忧患多、千秋大业、百万功德
“到时候他们有多少蚕茧我就收多少，咱们的通州缫丝厂要是开动全部马力……”沈墨笑着说到这里时，就见张九泰和粉丝娘子，陡然间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可是知道，通州缫丝机吞噬蚕茧的速度有多恐怖！
“如果那样的话，养蚕人家就有救了。”这时的张九泰惊讶地说道：
“只要扩充缫丝机的数量，再让工厂里昼夜不停的全力开动。到时整个江南的蚕茧汇聚而来，很快就会在咱们手里变成生丝！”
“没错，”沈墨听到之后，也笑着点了点头。
……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老师！”说到这里时，张嶷如这个没过门的小媳妇儿，还笑着看了沈墨一眼。
“如果要是按照您说的这么做，江南还有数之不尽的织户怎么办？他们要是没有了生丝用来织造丝绸，不一样还是会怨声载道？”
听了张怡茹的话，就见沈墨笑着说道：“那些织户的群体看起来虽然数目庞大，但是也没什么可怕的。”
“要知道江南的那些大织造工坊，一直都和官府绸缎商勾结在一起。他们这么多年赚了不少百姓的血汗钱，也该挣够了。”
“如果这些人够聪明，他们在停工一年不纺织之后，在第二年乖乖的重新回到正轨上来。织造丝绸卖给咱们的商人，那么他们就还有救。”
“如果他们死活就是不肯按照市场规律来，那就让他们永远这么关着好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反正我的通州纺织厂和缫丝厂一旦有了大量的蚕茧的货源之后，也需要大批的工人。”
“大不了那些没有了织造收入的贫苦百姓雇工，也就是给江南大型丝织房打工的那些人。咱们把他们招到通州来，让这些织户来当咱们的产业工人。”
“还有那些百姓自己苦苦操持的小作坊……”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又回头看向了张九泰：
“那些小作坊应该都在张老的心里，张老先生手里有这么多年发放贷款的名单呢，那些小作坊他应该全都掌握。”
“到时张老先生可以继续给他们发放贷款，甚至还可以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包括把所有的贷款目标，扩大到粉丝娘子的家里那种，一家一户的贫苦养蚕户身上。”
“然后再加上咱们大力收购蚕茧和生丝，到时候整个行业的天，就要变了！”
……
沈墨笑着说道：“然后再配合张九泰老先生的淮扬财团，用咱们收茶业一样的手段，到各地去收购成品丝绸。这样就可以保住蚕户和小织户，同时彻底干掉那些丝绸垄断商！”
“这样一来，除了桑园之外，另外两个蛀虫就被连根拔起了。”只见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又看了看温四娘：
“至于说那些桑园主，他们其实能做的反击手段也是非常有限。”
“因为他们每年经营桑园，都要购买大量的肥料和人手去照顾桑树，所以桑树这种经济作物，也是需要很大成本的。”
“他们既然花了资金，就不可能让那些桑叶在树上发黄脱落，忍住不将桑叶卖成银钱。所以那些桑园主也不足为虑。”
“至于说那些丝绸商人，他们要是敢出什么损招，在民间煽动民心搞风搞雨……”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他的眼神慢慢凌厉了起来。他一边环顾着会场上的众人，一边淡淡地说道：
“到时候我就让通州的一百一十万匹价廉质优的丝绸，直接冲进他们的终端市场！”
“到时候不但那些丝绸商人手里，囤积的丝绸会立刻大幅度贬值。而且天下所有的丝绸商铺，也会那对那些垄断商人恨之入骨。”
“真要是把事情搞到了那个程度，丝绸行业就永远也不会再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了。他们即便想老老实实的按照咱们的规矩做生意，也不可能了！”
……
等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的整个计划已经完整清晰的展现在大家的面前。
其中取消蚕农税赋，用丝绸商业税取而代之，这一手基本就已经将那些贪官污吏敛财的手段，彻底挖了个干净。
而利用淮扬商团的人手和资金奔赴江南各地，亲自去收购丝绸，也足以把那些垄断市场的大丝绸商一棒子撂倒。
在这之后，那些敌对的顽固势力，他们将会采取的反击手段，沈墨也做了详细的预判，并且还提前准备了解决方案。
甚至沈墨连对他们的报复方案，都已经想好了！
……
这时的崇福侯杨峻、江南丝王张九泰连同沈墨的两位弟子，都在仔细想着统帅的这个计划。
他们从头到尾把他盘算了一遍之后，每个人的眼中都开始渐渐闪耀起了兴奋的光芒！
按照这个计划，自始至终百姓的利益都没有受到影响。而江南丝绸业的垄断也终将被统帅这凌厉的一击打破……这个计划完全可行！
这时的张九泰老爷子，还喃喃自语地说道：“直接收购蚕茧这一招，确实是绝妙！”
“这样一来江南蚕户的茧子有了出路，而且在咱们报复那些丝绸商，用通州机制丝绸冲击他们的终端市场时，却压根就不会对百姓造成影响！真是妙计！”
……
此刻坐在会议桌边的粉丝娘子，也是目瞪口呆的愣着，想着统帅刚才的话。
这里边有多一半的内容，这位温四娘根本就没听懂，但是她也好歹听明白了一点：
“以后身丁税和绢税不用交了，也再没有和买这回事儿了！要是真的那样，这普天下的蚕农该有多高兴啊！”
这时的温四娘只觉得自己心中酸楚，泪水一个劲儿的想要夺眶而出。她却拼命的忍着，却连娇躯都不由得因此微微颤动起来。
她见证了这个辉煌无比的时刻，也亲眼看着这个即将被数百万蚕农奉为万家生佛的统帅，一手作出了这样的计划。
更让人激动的是，她这个小小的江南蚕娘，竟然也为这个计划贡献了力量！
“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啊！”此刻，粉丝娘子的唇间，忍不住这样喃喃自语地说道。

第2530章：汗青功罪有何惧、与民争利、为民夺利
这时沈墨向着龙璃儿笑道：“命令工业部门，加快缫丝机和纺织机的生产速度。”
“毕竟利用十几天的时间抢运蚕茧，像这样的事最多这一季也就够了。”
“等到明年春蚕季到来之前，我要在每一个桑蚕产业集中的州府里，都树立起一座缫丝工厂！”
“哎呀我的天！这还了得！”
沈墨这句话一出，大家的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一片让人惊奇的情景。
要是在大宋每个桑蚕产出的地方，都有通州的缫丝工厂甚至是丝绸纺织厂。到那时只怕整个丝绸行业，再也不会有任何不公正和压榨百姓的情况发生了！
到了那时，每一家工厂里恐怖的加工生产能力和由此带来的巨大效益，只怕会让所有的蚕农喜笑颜开。
那时他们就不是被官府用绢税硬逼着养蚕了，而是欢天喜地的要飞快的扩大蚕业生产。
在短期之内，被那些贪官污吏和垄断丝绸商占据的红利，就会飞快的流入养蚕户的手中。
等那些织造工坊的织户进入通州工厂，变成工人之后，他们也将会是第二批利益的获得者。
在这之后市场运转开来，大量的丝绸就可以成为更多百姓都消费得起的产品。
而且广阔庞大的海外市场，那不断吞噬着丝绸、却也永远也难以填满的大嘴，最终将被华夏丝绸塞得满满！
到时寰宇之内的财富，都会飞速向着大宋的丝织行业集中。而在这其中不但百姓得利，国家的赋税增收，而且淮扬财团乃至于整个通州工业，都会因此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
当大家想到这里的时候，都已经被他们统帅的胸怀和眼界深深震撼了。
在这次涉及到桑蚕行业的翻天巨变中，沈墨居然同时兼顾了百姓、国家和自己财团的利益。他在干掉了无数蛀虫的同时，也让整个大宋的变革如同翻天覆地一般，走得越来越快！
……
在这之后，沈墨就在会场上制定了这次行动的详细计划和时间表。
这里面，以中秋蚕上市的时间为节点，调动起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庞大资源。
这次的行动，发挥了沈墨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依靠着淮扬财团雄厚的财力。再加上泰山商社恐怖的转运能力，还有沈墨最为自信的先进工业生产力！
这个庞大的计划随即就在沈墨的布置下飞快的展开。没过多久，也同时在大宋的朝堂和民间，掀起了一场狂波巨澜！
……
当沈墨的奏本送到临安，他上奏天子赵与芮。请求天子取消蚕农身上的苛捐杂税，改为收取丝绸商税的时候。这封奏本随即就在朝堂上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可是朝堂上的那些大佬虽然极为愤怒，在道理上却根本没有办法对沈墨的计划加以辩驳。
因为沈墨上奏时说得清清楚楚，所有在百姓身上免除的赋税，都将在税关那边翻成三倍的收取回来。
沈墨还和朝堂上的天子约定，如果要是沈墨所说的与事实不符。并没有收到那么多的银子，导致朝廷的收入降低。
那样一年之后，沈墨将会在扣除自己的那六成的税款之际，将不足的部分用银钱给朝廷补上。
并且在一年之后，朝廷可以自动将变革后的商税，重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可是到时如果真像沈墨所预料的那样，朝廷能收到三倍以上的商业税。那么这次革新后的税制，就将作为永久性政策，在大宋境内开始实行。
人家都拍胸脯保证了，而且还愿意拿自己的钱来跟你对赌，这些文武百官又能拿出什么来，跟沈墨唇枪舌剑的对决？
……
可是在这些人哑口无言的同时，却有另一些人张牙舞爪的跳了出来，明目张胆的跟沈墨对抗。
首先就是那份由文官集团和儒家学界合作创办的报纸《儒林要闻》。
他们在沈墨上奏了革新税制的奏折之后，第二天反驳和诋毁沈墨的文章，就在报纸上刊登了出来。
当临安的百姓拿到这份《儒林要闻》的时候，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一连串拳头大小的黑体字：
“妄改税制、与民争利！”
接下来报纸的内容就是连篇累牍的诉说着，沈墨手下的走狗淮扬商团，开始要利用他们主子的势力盘剥百姓了！
他们妄图改变大宋祖宗旧制，打算把天下所有养蚕缫丝的人家全都逼得家破人亡，等等这一类的谣言和诋毁。
期间尽是穿凿附会和无耻的污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
可是创办儒林要闻的大宋学界大儒，还有朝廷中的那些反对沈墨的大臣，却万万没想到。当临安人见到了这张报纸上所说的内容之后，他们做出的反应，竟然跟自己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义愤填膺，也没有对沈墨的行径加以指责和声讨。当这些报纸一经发售之后，最明显的反应就是……临安城内所有的绸缎，几乎都没人买了！
……
之所以造成了这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原因就是所有百姓一看到报纸，就知道通州沈郎又开始向着丝绸业动手了。
于是他们脑海里第一件反映出来的事就是，这件事儿跟茶业风潮出现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丝绸要降价了！
现在临安茶叶价格，跟去年相比一斤还低了一百七八十文呢！
这些临安百姓们立刻就意识到，只要自己忍住这几天不买丝绸，说不定没过多久，丝绸价位就能跌到原本的五六成！
至于说百姓们心怀愤怒，或者是误解了沈墨的行动，这样的人可真是不多。
……
在这之后还没等到当天中午，临安日报就随即加发了号外。
这一次的临安日报社主编张天如动作极其快速，在几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定稿和印刷。
在这之后，当临安日报的号外铺天盖地的在大街小巷上开始售卖时。百姓们一拿到这张报纸，随即就看见了上面的大字标题：
“与民争利，还是为民夺利？”
“大宋桑蚕业百姓生存现状调查——不忍目睹！”
“我们买丝绸时多花的那些钱，都养肥了谁？”

第2531章：雷霆雨露江南行、苛捐杂税、一扫而空
这次临安晚报上面刊载的，可就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谩骂和毫无理由的指责了，反而全都是极其详尽的数据和事实。
在那上面篇累牍，竟然有来自大宋户部在税收方面的精确数据。有报社记者到各个养蚕的州府考察后发来的调查报告。还有那些养蚕桑丝制造的人家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和贫苦生活现状的真实描绘。
最后这份临安日报上，竟然还以表格的形式，罗列出了各个养蚕地区丝绸业大富商，他们本人以及家族在朝野中所依附的势力，也就是给他们做靠山的那些官员的名字！
这一下，这张报纸的言行可谓是犀利如刀。那些百姓们看过之后立刻就知道，他娘的原来丝绸也跟茶叶一样，自己这些年不知在上面花了多少冤枉钱！
而且地方上收税那些贪官污吏买官的钱，最终到底给了谁？那些大丝绸商到底仗着朝野中谁的势力，才会得以在地方的丝绸产业中横行霸道？这些内幕也全都被彻底披露了出来。
这一回，不但那些为丝绸商提供保护的朝臣成了众矢之的，不断被临安的百姓谩骂和指责。甚至在各个地方催收税款的税吏，还有那些等同明抢一般“和买”百姓丝绸的残酷官吏，他们也受到了临安百姓的声讨。
因为他们知道，若是没有这些人在丝绸的生产环节中捣乱，如今丝绸的价格就不会高成这样！
所以，不管这些临安百姓心中的正义感是多还是少，其实都无所谓，因为这并不妨碍他们义愤填膺。因为他们也是在这个行业垄断之中高价购买、付出了代价的一群人！
要知道没有这帮狗东西，这些年自己花在茶叶和丝绸上的钱就可以节省下来三分之一……剩下的钱都够老子养个小老婆的了！
当所有人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报纸上那一篇篇高官名单的时候，他们心里想的想法都差不多。
……
临安日报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了整个大宋境内。所以即便是迟上三五天，在大宋的边远地区也能看到这份报纸。
在此之后，朝廷上的高官显贵们都是哑口无言。
然后在朝堂上，赵与芮跟沈墨两人也打了一个极其默契的配合。
在天子的御案上就压着那张临安日报，赵与芮特意把为垄断势力做靠山的那些朝廷高官的名单，就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之后的赵与芮引而不发，根本不提他们收受地方贿赂的事，而是就在金殿上主持商议改变税制的议题。
在金殿朝议的时候，只要是一有人蹦出来反对，赵与芮随即就拿出这张报纸，笑呵呵的看上一眼。
然后他就让大理寺去查实这个跳出来反对的家伙，有没有跟地方上的丝绸商勾结。
虽然赵与芮的做法就像沈墨说的那样，还是用饿狼去咬肥猪的套路，因为大理寺那帮家伙也未必有多干净。
不过按照大宋官制，只要是有人弹劾或是参奏，反正是只要有任何指责在朝官员违反律法的情况。这位官员不管有没有罪，首先就要离开职位，之后等待调查结果出来再复职，这在当时叫做“避职听参”。
所以在金殿上反对沈墨税制奏折的大臣，随即就被天子被逮着一个抓走一个，三两下之后就没人敢再说话了。
随即临安报社就在金殿朝议的当天傍晚加发号外，瞬间一个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丝绸税改奏本蒙天子照准，从今以后所有的蚕户都不用再交税了！”
一时间，在大宋各个地方不知有多少垄断行业的大丝绸商悲愤欲绝，贪官污吏寻死上吊。
尤其像是木渎镇的钱三少爷这种，才刚刚买了绢大使的职务没多久，连本钱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家伙。他们眼看着打了水漂儿的银子，更是心疼得捶胸顿足！
……
在这之后，天下人都感觉到了沈墨做事的雷厉风行。
就在天子颁布谕旨，撤掉了所有蚕农身上的苛捐杂税之后。随即沈墨的人就被飞快的派往了各个盛产蚕桑的地方。
他们都有姜宝山和常春远这样的级别和身份，也都是在沈墨军中屡立战功，被朝廷频频加封厚赏的战将。
这些人虽然没有干涉地方政务的权限，但是他们只要稍一走访当地的缫丝养蚕人家，就知道那些税现在还收不收。
只要有人还敢以各种名目收取蚕农的税赋，随后通州发达的通讯系统运作起来，立刻就会将这个州府税吏的所作所为发送到临安。
在这之后，等到这个名单被沈墨以奏折的名义送到朝堂上的同时。朝堂上还没开始议罪呢，临安晚报上就已经刊登出来了！
这些税吏的所作所为，那是明目张胆的违反了朝廷的章程。更是让临安百姓看到报纸之后义愤填膺。
再加上报告每个地方情况的人，都是具有官身的通州将领，有的还是三四品的将军级别，所以事件的真实性更是无可辩驳。
就这样，朝廷对那些税吏的处置也飞快发了下去。
此时在大宋的天南海北，还打算发蚕茧财的那些地方官和税吏。很快就发现他们周围的同僚伙伴全都因为乱收税赋的罪名被查抄家产，自己也身获重罪。
到了这时候，谁还敢到蚕农家里去收钱？
所以大宋朝堂上这次颁布下来的政令，居然以前所未有的空前速度，迅速落到了实处。
在这之后，天下的蚕农百姓自然是欢呼雀跃。
……
原先他们一听见敲门响和税吏进门，都会被吓得神不守舍的日子，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即便在大街上，他们迎面碰到那些昔日的绢大使，也可以昂首挺胸的走过去，根本不用搭理。
因为蚕农知道，即便这些人可以借着上头的势力疯狂一时。可是只要通州沈郎的人下回再来，自己这些小老百姓上去一句话，就可以告到他们家破人亡！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让这些百姓的心里，觉得无与伦比的幸福！

第2532章：耿耿之心浩荡风、五花蚕神、沈郎真容
一时间江南万家欢庆，所有的蚕农都在感念着通州沈郎君的恩德。
他们现在不但不用再交税，而且在售卖自己的蚕茧时，也可以直接到泰山商社的码头那里，去找淮扬财团的办事处。
那些通州商人都是沈郎的人，在收茧子的时候绝对公平，该是什么价钱就是啥什么价钱，压根不用担心会受到盘剥或是恶意压价。
华夏的百姓是最善良的，他们从来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感谢和崇敬真心对他们好的人。
而这一次整个大宋的土地上从瓷工到茶农，从蚕户到丝户，全都亲身感到了通州沈郎为他们做的这一切！
甚至因此，连江南一地桑蚕业的风俗都产生了改变。
……
因为在盛产桑蚕的地域，为了保证丰收，他们都有着很多祭祀或者庆祝活动。
就以苏州为例，在每年春蚕季到来之前蚕娘子要“戴蚕花”，然后还要“竖蚕花竹”“坐蚕花床”等等。
而且每年三月开春时节，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事就是拜蚕神，祈求神灵保佑蚕事一切顺利，出茧丰收。
在这之后，等一年的五季蚕养出完，乡间邻里才开始恢复串门，这个时候被称为“蚕开门”。开门之后还有有一系列庆祝活动，如“望山头”“饮落山酒”“敲蚕花鼓”等等。
可是今年的情况却是陡然一变，已经有不少人家拜蚕神的时候，却把一张《临安日报》放在了原本蚕神的神位上……因为那张报纸上，印着一张沈墨的素描画像！
甚至在苏州吴江盛泽那里，有一座“先蚕祠”，就是拜蚕神的祠庙，当地人称它为“蚕花殿”。
这座蚕花殿里的残神像，有一次被人整修之后，不知为什么的大家越看那位“五花蚕神”，越像是报纸上那位通州沈郎！
……
这一次的行动，临安日报社可谓是劳苦功高。
在这里除了主编张天如和他手下的记者之外，用来传递消息的泰山商社和沈墨的情报机构，也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帮助。
这时的张天如看着自己的临安日报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心中也不由得大为感慨。
这时的他是第一次感受到，报社掀起的社会舆论，也能给大宋带来巨大的变革！
在张天如的办公室里，依然还挂着那幅由他亲手书写的条幅，上面写着“真理”二字。这个时候的他也彻底想通了。
沈墨曾经一度告诉过他，不要为自己鼓吹，而是要呐喊出真理的声音。可是张天如现在心中清清楚楚，能够给万千百姓带来好处的事……就是真理！
至于在这次风潮中，首先出了第一招的那份《儒林要闻》……现在连临安街上的报童都不愿意卖了。
因为购买儒林要闻的，基本上全是一些酸腐儒生和朝廷官员，所以最近这份报纸的发售量也是大大的萎缩。
而且这份报纸也和临安日报走的民间路线完全相反，以至于那些朝廷官员想要看这份报纸，还得派手下人到御街上的报亭去买。
……
到了中秋蚕上市之际，泰山商社开始爆发出了他们强大的运输力量。一船一船的将桑蚕产地的蚕茧大量运往通州。
在通州工业园的缫丝厂里，如今一经是三班倒的工作制。每个工人工作8小时，但是机器却几乎没停过！
在大宋各地，大量的招工广告都贴在了各处泰山商社的门口。而且只要是报名去往通州做工的一律免船票，并且安排路上的食宿。
那些在织造工坊里，因为工坊停工而失去了收入来源的雇工。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流往通州，在那里经过培训之后，很快变成了产业工人。
这种兴旺的景象，也使得通州的纺织业正以飞跃般的速度增长。
甚至现在通州的金属加工厂里面，整日全都在成批加工缫丝机和纺织机的零件。眼看着缫丝厂遍布大宋全境的计划，就要变成现实了。
而这时，统帅沈墨的老丈人张九泰，也一头扎进了江南地区。
……
他开始把贷款的目标，从小工坊扩大到贫苦的养蚕百姓那里。张九泰给他们提供启动资金，让他们购置桑叶和蚕种，以便赶上最后一季晚秋蚕的季节。
淮扬商团的财富犹如流水般涌进了江南，可以料想到，等到今年晚秋蚕上市之际，这些贷款就可以飞快地见到效果。
而且明年的春蚕季，一定是兴旺无比的一个年份！
……
与此同时，在大宋的各个税关那里，情况却和这些兴旺发达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几乎全天下所有垄断行业的大丝绸商，都像沈墨预料的那样开始拒绝收购任何丝绸，并且让他们控制下的所有纺织工坊全都停了工。
可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发现蚕户和纺织户非但没有被他们逼得群群汹涌，起来大肆反对沈墨。
反而他们关闭了纺织业的终端阀门之后，却像是有人在阀门前方的皮管子上捅了一刀！
由于他们停工所带来的压力，竟然变成了汹涌喷薄而出的水流。使得数之不尽的蚕茧生丝和产业工人大量流向通州。
非但如此，那些他们昔日任意压榨的蚕农，如今因为蚕茧价格合理，并且去除了各种苛捐杂税。有很多养蚕户的手里已经开始渐渐有了积蓄，足以继续扩大生产。
而且这些垄断商人勒紧了丝绸供给的行为，居然也根本没有对丝绸市场造成任何的威胁！
那是因为现在整个大宋上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丝绸降价。所以他们即便弄得大部分绸缎庄都没有货卖，那些城里的百姓也笑嘻嘻的根本不在乎。
况且他们还不知道，即便大城镇中的丝绸供应再怎么紧张，他们的对手通州沈墨，还有最后的一招等着他们。
那就是用通州本来打算销往海外的廉价丝绸，去填补境内的市场。一旦要是沈墨不得不这么做了，反而他的机织丝绸还会给通州带来更大的利润！
所以当他们遭遇了沈墨的这一串连招之后，随即就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屁用都没有。反而还像枷锁一样，要把自己一点点勒死了！

第2533章：乡关万里谅难逢、一纸家书、梦中回程
现在已经有人看出，照这样下去，他们明年即使想要开工织造或是大量收购丝绸，恐怕也不可能了。
因为不但工坊里的织造雇工流向了通州，而且淮扬商团也通过收购蚕茧的事，建立起了极为可靠的信誉。
等到那些小制造作坊的丝绸上市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再去苦苦哀求那些大丝绸商收购自己的织物。而是直接就会去到买卖公平的淮扬商人那里，将自己织出来的丝绸卖给他们！
没有蚕茧，没有生丝、没有工人、甚至连成品丝绸都没人卖给他们，这又让他们如何才能恢复织造，挤进这个市场？
……
所以事到如今，那些大丝绸商们才陡然醒悟。原来那位通州沈郎竟然不是仅仅要摘他们树上的果子而已，还要彻底的挖断他们的根！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的所有垄断丝绸商全都对沈墨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才解恨。可是他们却丝毫没办法，对那位沈郎君做出报复或者是反制。
这种光挨打不能还手，眼看着被人掘断财源根基却无力回天的感觉，真是让他们几乎憋屈至死！
……
虽然税关的丝绸商税还没收上来，现在的沈墨却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因为等到明年的春蚕季之后，自然会有得到张九泰贷款的中小作坊，织出大量的丝绸来。
到时大宋各地的河道，全都会变成溢满绸缎的锦绣之川，届时丝绸商税自然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截止到明年秋季之前，收上来的丝绸商税，一定是过去那些“身丁税”之类苛捐杂税的三倍以上，这一点沈墨是非常确信的。
在这之后沈墨一边坐镇临安，使得自己的工厂、物流、和商业财团，全力配合丝绸产业的健康运转。一面也在用心观察，防范着敌人采取新的行动。
因为截止到了现在，全天下的大茶商、垄断陶瓷行业的窑主、还有丝绸商，再加上因为垄断曾经大量获利的朝廷重臣，几乎都已经因为这件事把沈墨恨之入骨了。
如今他树立了这么多敌人，沈墨一定要提防他们再使出什么阴险的招数来。
等到过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眼看就要到晚秋蚕季了，沈墨却依然没有发现敌人那边出现什么动向，这时连他都感到有些奇怪了！
……
没过多久，沈墨得到消息，胡商阿普也在平江府完成了整顿陶瓷业的活动，向着临安这边返回了。
这天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沈墨索性也没等那位胡商弟子过来拜见自己。而是掐着阿普离船上岸的时辰，直接到了水晶宫大厦。准备等这位胡商弟子一回来之后，就立刻听取他的汇报。
可是让沈墨没想到的事，原本他预料到阿普笑逐颜开向他走来的情景，却根本没有出现。
虽然阿普在这之前，就在写来的信中详细的汇报了。
他说陶瓷行业在整顿垄断行为的时候，因为有沈墨的威势和之前茶行的经验，所以进行的极为顺利。现在阿普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陶瓷业的自由市场化运作。
并且阿普不但在销售环节自行收购售卖，打破了大商家的垄断。还斥巨资在平江一带收拢熟手工人，自己建造了瓷窑，准备用更先进的烧造工艺和那些大窑主争夺市场。
可是当沈墨看到阿普时，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大胡子弟子居然一见到他，便是嚎啕大哭起来！
如今他们在水晶宫大厦的第九层，就在阿普的家里。沈墨见到这个情景心知有异，随即他就让所有的下人退下去，把阿普扶在沙发上坐下，向他问起了如此伤心的原因。
结果等到阿普才说出几句话来，沈墨才暗自点头。
……
原来阿普虽然把所有的家人都搬到了大宋，并且也立志在大宋为家。但是他手上的数十只船队依然穿行于大宋与西方之间，不断的在国际贸易方面，为阿普赚取财富。
就在阿普这次回来的路上，他才刚一出海就碰到了一支自己的手下，从他家乡开回来的船队。
往往这样的船队，都会为阿普带来产自家乡的食物和果蔬，同时带来的还有家乡的消息。可这一次阿普收到的消息，却让他悲痛万分，万念俱灰！
根据阿普对沈墨的叙述，原来在他的家乡，曾经盛极一时的拜火教被人压迫摧残得越发严重。如今已经掀起了一阵不改信宗教，就要杀光你全家的狂潮。
在这种情况下，阿普的商船甚至都没能登岸，就差点儿死在那些大食异教徒的手里。
在这之后，阿普这艘商船上的水手赶忙开船出海躲避风头，然后又趁着夜色悄悄的溜了回去。
他们偷偷上了岸，在阿普的家乡化妆探访了一番之后，才知道这个大胡子胡商的街坊邻居、远房亲戚、故交好友、竟然全都被那些教徒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在时的阿普这才意识到，他的家乡已经永远消失了。
因为土地还在、山河依旧、他在那里却没有了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所以实际上他的家乡，再也不存在了。
所以阿普见到沈墨时才会如此伤心。而他当他痛哭了一番，讲述了这件事之后，沈墨也被他说得有些闷闷不乐。
他跟这个弟子一样同病相怜，可是他却更惨。因为沈墨的家人故交，还在滚滚时间长河的尽头，八百年之后！
这时的沈墨看阿普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狰狞，于是便向他问道：“人死不成复生，这次的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你还能怎么样？”
“那不行！”只见这时的阿普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仇不报，岂是大丈夫所为？”
“说到这件事，阿普在船上时，心里就有了个主意……”
说到这里，就见阿普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交给了沈墨，而沈墨低头一看这张纸上的内容，随即就反手把他扔回了阿普的怀里。
因为沈墨才看了一眼，就知道阿普想要干什么！
在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步枪三千只，子弹五百万发，手榴弹一万枚、火炮……”

第2534章：四两能拨千斤动、提前布子、迷离光影
沈墨根本用不着看完就知道，阿普这是要从他手里大量购买军火，然后从大宋雇佣一批军队，打回他的老家去！
“这家伙性子还挺刚烈！”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可是这军火，却是万万卖不得的！”
沈墨想的是，首先这些武器就绝对不允许流传到境外去。因为阿普老家所在的波斯湾再过去不远，就是成吉思汗西征曾经到过的地方，现在依然还在蒙古的控制之下。
所以这些武器一旦卖出去，很有可能会通过西方途径，逆流回蒙古大军的手里。
其次就是阿普把家人搬到大宋来的时候，根本没带回多少大食人。要是给他武装起一批士兵让他打回老家，他就只能雇佣宋人作战。
所以为他自己报仇而流血牺牲的那些人，全都会是大宋人！
如今沈墨手上的每一份力量，都要用在对抗蒙古人上头，又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给阿普提供帮助？
可是在这之后，沈墨一想到“波斯湾”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立刻就又出现了一样东西……没错，就是石油。
沈墨眼看着通州的工业产业越来越兴旺，对于石油化工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沈墨当然知道阿普家里那个地方，就是一片漂浮在石油上的沙漠！
既然这样的话，很有可能沈墨创立的这个政权，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石油原料被人掐住脖子。如果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宋被人用石油蓄意勒索和威胁，这种事是沈墨绝不允许发生的。
……
可是另一方面，现在就采取行动显然太早了。因为通州如今既没有迫切的石油需求，沈墨也没有任何多余力量，投入到阿普的家乡大食那里。
不过这件事，却并不需要很大的力量就能做到。沈墨心中暗道：“我倒是可以先行着手，为了大宋将来的能源问题，细细地做一番铺垫！”
想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笑了笑对阿普说道：“要是你想报仇的话，这个方法不觉得太笨了吗？”
“啊？”阿普听到老师这么说，顿时就愣了一下。
随后阿普的眼睛，霎时间就像灯塔一样闪亮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什么人，要是说起自己的智谋水准和老师的差别，自己也就是亲吻他脚下尘土的水平。
于是就见阿普两眼放光的一把拉住了沈墨的袖子，然后就见他的身子软软乎乎的顺着沙发往下一出溜，“噗通”一下就极其熟练的跪在了沈墨的脚下。
“老师！阿普愿意拿出一半的财富”……“你给我闭嘴！”阿普还没说完，就见沈墨的眼睛一瞪，把他的话顿时就噎了回去。
“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师徒如父子，你不知道吗？”这时就见沈墨用严厉的目光瞪着阿普，向他正色说道：
“所以你就相当于是我的孩子，有人打了你，自然有老师替你去报仇！这事儿是咱们师徒间的情分，跟钱有什么关系？”
“哎~呀！”听到了老师的话，阿普这一句惊叹还没说完，眼泪就再一次流淌了出来！
这时的阿普心中激动地想道：还是自己的老师，待自己真是亲厚无比！
“赶紧给我起来！敢把鼻涕淌在我裤子上，看我踢不死你！”
这时的沈墨接着训斥自己的大胡子弟子。而阿普则是笑嘻嘻地说道：“蹭上了我给老师赔条新的！”
“放屁！你个好色的大胡子，往家里收罗的异域美女都快一个连了！等我到了你家之后换上另一条裤子出去，我马上就会被外边那帮人给笑死！”
这时的沈墨，哭笑不得的一把拉起了阿普。在这之后他让李凌豪返回一趟崇明岛，让他把岛上的安俊带过来。
同时沈墨还给安俊写了一道手令，让他到库房里将一些东西取出来，顺便带到这里。
等李凌豪出去了之后，沈墨又向阿普仔细询问了他家乡大食现在的情况，还有各个地方的割据势力和各自的领地范围。
等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安俊随即就带着几个形状各异的箱子，赶到了水晶宫。
沈墨让安俊先站到一边，然后向阿普示意让他打开那些箱子，之后阿普就好奇地打开了其中一个。
掀开了粗陋的木箱后，里面还用纸板包装的一个硕大的织锦盒子，阿普拿出了这个又平又扁的锦盒，将它缓缓地打开。
第一眼，阿普就看见里面内衬的红色金丝绒上，放着一个烁烁放光的大东西！
这东西分明就像是一个锅盖，但是却明显厚重了许多。在那上面花纹繁复，异常的流畅动人。
在这东西上面不但雕刻得巧夺天工，而且还经过了极其精良的抛光。使得他的金属表面亮得像是玻璃镜子一样！
这位胡商阿普看过不少宝物，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可是他一眼看去之后，随即就便全身一震！
因为制造这个东西的材质，就是安俊曾经送给柳风的那把“轻鸿”刀上所用的“锻造型大马士革钢”！
在它的整个弧面上，都布满了有如云彩一般极其绚丽的钢铁复合纹路。这些纹路就像是山川河道一般流畅自然，每一条都细得如同发丝。
这种纹路使得阿普只要微微变化一个观察角度，就能够感觉到这东西的弧面上，不停变幻着瑰丽的色彩光影！
在这一刻，阿普立刻就被这犹如幻境一般的迷离光影，彻底迷住了！
一霎时，阿普的呼吸立刻就停顿了下来，老半天之后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
在这之后，他小心翼翼的不去碰它光滑的表面，而是用手在两边小心翼翼的将它端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沉重，阿普一翻过来就看到这个直径有两尺的硕大弧形圆盘，后面还有两个把手。
其中一个圆环正好让人把小臂穿过去，而后的另一个，正好可以握在手掌间！
“这是……一面盾牌？”
这时的阿普把这个东西拿起来，就像战场上的将士一样用左臂穿过圆环，紧紧的握住了右侧的把手。
这一刻，他觉得这盾牌上每一个角度和弧线，都让他握持时极为舒服。甚至让他觉得，这盾牌简直就是为自己精心设计、量身打造的一般！

第2535章：天涯万里一剑横、天神武装、染遍血腥
“对，就是盾牌。”沈墨笑着点了点头之后，示意安俊把所有的箱子全都打开。
当屋子里的箱子尽数敞开之后，阿普觉得自己这间大厅，都被箱子里的东西辉映得明亮了几分！
只见箱子里的东西是一套六件战甲，其中包括一个头盔、一件胸甲、两个臂甲和两个腿甲。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流光溢彩、分外硕大沉重的宝剑。再加上一个可以分成三节，又能用灵巧的机关，将他们接驳到一起的纯钢长枪。再加上他自己手里的盾牌，一共是九件！
无一例外，每一件都带着美到犹如鬼斧神工一般的花纹，这套金属制成的铠甲武器一起摆放在大厅里，看上去真是冷气森寒，光耀夺目！
“老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带着神奇花纹的金属是怎么做出来的？”
当阿普看见这套仿若神工天成般的武器铠甲，他已经完全懵圈了！
……
这之后沈墨向着安俊示意了一下，让他来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就见安俊笑着阿普说道：“师兄且听我慢慢说来。”
“在我去年闲着没事的时候，为了锻炼手艺，就按照锻造花纹钢的工艺，给老师制成了这样一套武器铠甲。”
“这上面全都用花纹钢打造，而且所有的工艺也都是由我亲手完成的。”
“在我想象中，这套铠甲应该是老师在一次盛大典礼上披挂整齐，然后出现在万人欢呼的时刻……”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沈墨微微咳嗽了一声，随即安俊也立刻住了口，而这时的阿普却立刻会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狡猾的胡商当然知道，安俊所说的那个场面在未来发生时，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随后就见安俊在沈墨的示意下接着说道：
“可是当这套东西，在我花费了无数的心思和工艺做完之后，却因为它在老师那里吃了好一顿狠批！”
“以老师的心愿里，他根本没有想要举办那样一次盛典的企图，而且也绝不愿意穿上这样一套镜子般华丽繁复的盔甲。”
“所以在这之后，这套武器就被锁在了崇明岛上的库房里，至于它为什么今天被拿出来，那就恕师弟不得而知了。”
这时的安俊说完，他看到沈墨点了头。然后安俊就把自己扔到了沙发里，顺手拿起了一杯冰饮。
……
这时当沈墨看到阿普的目光移向了他，就见他向阿普笑道：
“这套武器原本只能放在库房里落灰，根本毫无用处。当你告诉了我报仇的打算之后，我倒是产生了一个念头。”
“为师可以让安俊再加几个班，在上面篆刻上一些波斯文字，当然全都是神乎其神的天神语录。”
“之后的这套装备，我打算将它命名为……天神武装！”
“嗯！然后呢？”
这时的阿普莫名其妙的眨着眼睛，沈墨甚至觉得能听到那对黑色的眼睛，发出了照相机镜头般的“咔嚓”声。
“在这之后，我们可以为他编造出一个传说，说这是天神赐给人间统治者的礼物。只要任何人拥有了它，就可以拥有神的力量，至此天下征战时，就会无往而不胜！”
“嗯！然后呢？”
听到这里是阿普依然没明白，继续向着自己老师追问道。
“然后我就可以派出一个小组到你的家乡，安排一次神迹，用辉煌壮丽的烟火和灯光效果，把这套天神武装降落到你家乡的土地上。”
“顺便再由你的人散播谣言，把天神武装凑齐之后，可以雄霸天下的传说传扬出去。”
“嗯……”这时的阿普显然还没明白。
此时的沈墨向阿普笑道：“至此之后，如果要是在你的家乡，那些异教徒的各个势力里，每人都得到了一份天神武装的部件……你猜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
“啊？”
就在这一瞬间，就见阿普陡然浑身一震，他“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战争！”只见这时的阿普大声说道：
“那些害死我族人的狂信徒，他们会为了凑齐这些武器打得无休无止，直到互相间杀得血流飘杵！”
“他们每一个势力的人，都会梦寐以求的想要得到其中一件武器。而那些有了一两件的人，会希望自己得到更多！”
“他们每时每刻都要担心收到别人的偷袭和攻打，围绕着这些武器将会发生无数的阴谋和暗杀。他们即便合作结盟在一起，也永远无法相信身边的盟友。这东西……会让他们陷入永无休止的苦难！”
“到时候沙漠上的每一个帐篷都会溅满污血，每一张地毯上都会被鲜血淹没！那些异教徒……他们会因为它自相残杀！”
“没错，”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阿普说道：“你看，你根本用不着那么多的步枪和火炮。”
“只需要一副铠甲和一个神秘的传说，再加上一次神迹般的神器降临场面。他们就会自己杀光自己，根本用不着你去动手！”
“你说的没错，老师！”这时的阿普已经完全明白了，就见他站在那里，激动得身上的袍子都在簌簌而抖！
他两手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样我就可以为我的族人报仇了……您真不愧是我的老师！”
此时的阿普喘着粗气，抬起头来向着沈墨大声道：“既然这套装备真的是为您制造的，说不定它还真的是一套……天神武装！”
“咱们这个计划实行起来，又用不了多少人手和资源，达到的效果却比我想象的还要干脆利落，痛快百倍！”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我现在就派人把这东西送到大食去！”
“别着急，哪有那么简单？”这时的沈墨笑着向阿普说道：
“安俊还有些雕刻和改装的任务需要完成，另外这神器的降临仪式若是没有我的人亲自去的话，你是弄不好的。”
“你只需要派船派人，负责运送和接应就可以。”沈墨笑着对阿普说道：“等到安俊的改造工作完成之后，我会派这方面的专门人才，到大食去执行这项任务。”
“对了。你也要精选出一批人来，负责散播神话传说。”
“咱们这次的‘天神武装’行动，十天后启航动身！”

第2536章：几番离别几相逢、玉簪倾情、流香暗涌
等阿普听说自己的老师把这件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时的他不由得心悦诚服地向老师跪拜了下去。
这时的阿普已经是涕泪交流，满面泪痕！
“这次为族人报仇之后，阿普就和那块土地再没有关联了。”就见阿普红着眼向着沈墨说道。
“若不是老师，阿普不但没有今日的富贵，只怕也早就没了命。我这辈子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老师的恩德！”
“你只需要好好的做一个大宋人，在这里安居乐业，开枝散叶就行。”就见这时的沈墨向着阿普笑道：
“任何一个民族，只要他愿意融入大宋，而不是过来掠夺欺压我们，都可以成为我们华夏民族的一部分。”
“我希望你阿普的家族，能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也永远忠诚于统帅！”这时的阿普还没等沈墨，说完随即便接出了下一句，顿时又把沈墨弄得哭笑不得。
……
在这之后，这个“天神武装”计划，飞快的开始进行了。
安俊在改造这套天神武装之前，又和自己的老师沈墨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由沈墨对他面授机宜。
当然这次谈话是绝密的，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记录。也就是说在这世上，只限于沈墨和安俊两个人知道。
随后领受了命令的安俊就放下了他的训练，开始专心致志的改装工作，这里面当然还需要阿普在大食文字方面的配合。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被沈墨亲自点将，负责去表演这次天神武装降世的宏大场面。
这个人选沈墨会派谁去，我想大家都是心中有数。
除了在美洲还没回来的凌霄子之外，要说到装神弄鬼，做法请神儿之类的工作，那当然是凌霄子手下的“剑气冲霄”四位英雄了。
因为往返一趟大食需要时间很长，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回来，也需要十个月左右。所以沈墨并没有把剑气冲霄全都派出去，而是挑选了他们中间的大师兄。
于是这位大师兄欣然领命，从此搬到了崇明岛上，和负责降神仪式声光效果的唐天玑、还有烟雾爆炸的卫开阳每天混在一起。
在他们这两个极端疯狂的头脑下，可以相像当这套天神武装终于在大食临凡降世之际。那将会是多么让人惊骇欲绝，震撼非常！
……
大师兄沈小虎走过了一片宽阔的水泥路之后，眼前的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当他在一片红砖墙的阴凉下站下来时，在他的身后是一人多高的白灰标语。上面写着：“安全生产，从我做起。”他的对面就是通州纺织厂的大门。
他穿上这身衣服以后还是有点别扭，实际上除了几次立功受奖以外，这套军官制服他其实很少穿，平时他穿道袍的时候反倒更多。
纺织厂门口有一堆人等着厂子里下班，这边大部分都是打扮得干净漂亮的年轻男子。他们有的还昂首挺胸的扶着通州产的自行车，明显是来接自己女朋友下班的。
随后等到工厂里开始敲钟，大家的情绪也都是一震。没过多久就见一片人潮，顺着工厂大门朝外喷涌出来。
这些都是穿着蓝布制服的女工，当这些女孩子成百上千聚集到一起的时候，声势真是极为惊人！
这些女孩子并没有换下身上的工作服，因为这种衣服在通州，是极为流行和时髦的打扮。
只要穿上这蓝布工装，就代表这套衣服的主人是一个赚钱比汉子还多的姑娘。这样的姑娘无论是找男朋友还是谈婚论嫁，都是最为抢手的对象。
等这些争奇斗艳的女工从大门涌出来之际，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青春洋溢的味道。一片银铃般的笑声，立刻就让周围的环境变得热闹起来。
有些女孩子利落的跳上了男朋友自行车的后座，更多则是成群结队谈笑着组队回家。
这时的大师兄沈小虎，也终于人群中找到了他等的那个人。
……
当玉簪姑娘看见大门外那套绿色的将校军服，还有那个身姿笔挺的男人时，姑娘的心一下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个男人今年二十六七岁，肩章上面显眼的少校军衔，使得他站在大门外的那堆小青年中间时显得格外沉稳厚重，更是鹤立鸡群一般出众。
当玉簪姑娘和沈小虎远远的隔着人潮，四目相对之际。沈小虎的嘴角上微微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让玉簪姑娘的心里也是羞怯幸福，就像是坠入云雾中一般。
随后玉簪和沈小虎汇合到一起，他们在回玉簪的宿舍之前先到菜市场那里去转了一圈，买了些果蔬回家。
沈小虎身上穿着军装，按照军中的条例不许喝酒。所以玉簪姑娘使出了全副本领，在厨房里给他弄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在这之后，他们两个人坐在宿舍里吃饭时，玉簪姑娘随即就感觉到，这次大师兄来看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沈小虎这也不是第一次和她约会了，虽然两个是人见面的时候不多。但是沈小虎身穿常服的时候倒也是笑宴宴，两个人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
可是现在，玉簪在看着自己的大龄男友。却觉得他今天沉默寡言，脸上也比往日要严肃了许多。
在这之后两人吃完饭，天色也开始渐渐暗了下来。等到玉簪收拾完了桌子，就见沈小虎坐在床上，随手拿起了自己的帽子……看这样子他是要走了。
在这之后，等玉簪在沈小虎的对面坐下，就见自己的男朋友两眼静静的看着地面，淡淡的朝自己说道：
“我这次要出去执行任务，如果顺利的话也需要一年。要是遇到危险，可能就回不来了。”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干什么？”听到了大师兄的话，玉簪姑娘心里陡然间就是一阵酸楚。
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说道：“你是想临走之前，先把我甩了再说？”
“没有！”听到这里，大师兄果断的摇头。
然后他伸手到军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薄薄的皮夹子，把它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第2537章：至此海角望归舟、楚天千里、落日楼头
“这是我入伍以来所有的积蓄，我把它换成了一张四海商社的银票。”
这时的大师兄淡淡地说道：“如果要是我一年以后回不来，这就算是我给你这位妹妹成婚的贺礼……哎？哎！你干啥！”
大师兄正忍着心中撕裂般的痛，刚刚说到这里时。他却突然发现玉簪姑娘上前一步，猛地把他手里的帽子给抢走了！
随后就见玉簪姑娘二话不说，站起身来锁门拉窗帘儿动作一气呵成。
这一下屋里外面立刻隔绝开来，房间里的光线也霎时暗淡了许多。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这时大师兄看着玉簪一步步的逼近，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头上直冒冷汗！
“干什么？”就见这时的玉簪姑娘瞪了一眼大师兄，一边红着脸，咬着牙解自己的衣扣儿一边说道：
“看你那个笨样儿，横竖还是得本姑娘亲自动手！”
“你要是回不来，我给你守寡！这一辈子只要有今天……那也值了！”
玉簪姑娘不由分说，动作十分坚决，骑上来就奔着要害下了手。大师兄正要拼死抵抗，却猛然觉得一滴滚烫的眼泪，滚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霎时间他就像遭雷劈了一样，一动也动不得了！
……
次日早晨。（不要这里留言指责老龙，笑）
石港场军港上吹起了阵阵凉风，即将开往大食的特遣小分队正在船坞里集结待命，准备登船。
战士们集合好了队伍之后，随即他们就看到统帅从从船坞外面走了进来。
原来统帅亲自给他们饯行来了！这些战士一下全都振奋了起来！
随即沈墨就看见战士们面前的长条桌上，摆着一个个的布袋子，上面是每一个战士的姓名。
这是他们的随身物品，全都要留在通州，不能有一样儿带到大食去。
这时沈墨看到属于大师兄的那个袋子上还附了一张纸条，于是他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作为带队军官，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大师兄。
沈墨打开了这个袋子，发现那里面装着大师兄历年立功受奖的军功章、荣誉证书、和他的军官证。
同时那张纸条上还写着：“如本人在执行任务中牺牲，请将通州纺织厂女工玉簪，按照本人军烈属待遇发给津贴……并任其自行嫁娶。”
“好家伙！动作挺快呀……”
这时的沈墨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笑呵呵的把目光投向了大师兄。
此刻的大师兄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不是我动作快……”然后他立刻就发现，自己差点儿就说走了嘴！
于是他一个急刹车，赶紧停住了下面的话。可还是听到身后的战士队伍里，发出了一阵“吭吭”强忍笑意的声音。
沈墨走过来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向他笑着说道：“家里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会做好安排。”
“给我把任务做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赶紧滚回来！听见没？”
“是！”
这时的大师兄异常郑重地立正，向着统帅敬礼。沈墨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片坚毅与果决！
……
这艘大型商船不久之后便离开了军港，向着浩渺无际的大海深处驶去，朝万里之遥的海外进发。
当沈墨走出船坞的时候，他一转脸就看到墙角一边，坐着三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汉子……正是剑气冲霄其他的那三位。
“怎么不进去送行？躲在这儿哭啥哭？”沈墨狠狠地瞪了这仨家伙一眼。
“我们进去之后，肯定忍不住哭的稀里哗啦的，不吉利……也太丢人了！”
这时大师兄的三位师弟赶紧你拉我拽的从地上站起来。他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啪啪的拍着自己屁股后边儿的土。
“流血牺牲是咱的宿命，哭有个屁用？要不要蹭我车回去？”这时的沈墨无奈的看着这三个活宝，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未必好受到哪儿去。
这三个师兄弟闻言就是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儿跑到沈墨的马车前打开了车门，让统帅先上车。
这时的沈墨，当他的一只军靴踩在马车上时，还忍不住回头向着远处碧波万顷的海面上，天际间那点小小的白帆看去。
“楚天千里、落日楼头！这人间别离……也该结束了！”
在沈墨登车之际，这三个家伙隐隐约约听着统帅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么一句。
……
从通州去到大食的海路，即便是顺风顺水，单程也需要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所以大师兄一时半会儿还得在海上漂着，距离目的地还远着呢。
……
沈墨也终于处理完了阿普的事，将工作重心重新挪回到正轨上来。
很快大宋各地的经济情报也都陆续传了回来，在这期间沈墨看到了可喜的变化。
首先就是在茶叶方面，四海商社已经承担了整个大宋茶叶运营商的角色。他们一边让茶农增加了收入，也让百姓喝上了价位合理的好茶，同时还给自己带来了巨额的利润。
在这种情况下估计到明年，四海商社就可以慢慢将经销茶叶的业务。从自己手里，向着茂林那样的茶叶经销商手中移交过去了。
在这之后，各地的茶商全都会蜂拥而起。他们会按照沈墨制定好的市场规律来行事，从今以后茶叶市场上，再也不会有垄断和权贵势力的加入了。
另一方面，陶瓷业也在阿普的整顿下卓有成效。同时现在丝绸行业里，那些遍布大宋的垄断商人也被沈墨打的万马齐谙，眼看着他们也是无力回天了。
情况越来越好，沈墨的心思也很难得的放松下来了一些。
随后，等到晚蚕季的蚕茧收购刚要开始的时候，沈墨却突然发现，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
……
这事情最开始，是起源于一份“内部协议借款”申请。
这份申请是和无数的文件一起，放在沈墨案头上的。原本像这种例行公事的文件，他只要签了就完了。
一般来说这种内部协议借款，都是沈墨手下的四大商团在临时需要现金的时候，才会向通州财政部门借的。
当然这种借款有各种原因，大部分都是四大财团在通州的办事处手上缺乏现金流时，才会临时借贷现金用来周转。

第2538章：身凭沧海且静听、阴云如封、波澜暗涌
如果这种协议借款申请涉及到的数额比较少，沈墨一般都是签完就算。商社还款的时候都会按照市场上同业拆借的水平，支付给通州财政部门一些利息。
至于说大额拆借，比如说二十万两银子以上，就需要沈墨和拆借的财团直接联系，双方商定一个合适的利息等级。
其实这就相当于政府借给了私人公司一笔款项，虽然和后世的财政政策并不符合，但是放在通州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这张内部协议借款申请，沈墨在签字之前，却是偶然扫了一下它的名头。
可是这一眼，居然被他发现借款的是淮扬财团，驻通州办事处！这一下沈墨立刻就愣住了，马上停下了手里的笔。
在这之后他又看了一下数额，发现是三十万两白银！
“怎么回事？”这时的沈墨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财雄势大的淮扬财团会没钱？这就跟张天师被鬼迷了一样，不是笑话吗？
沈墨随即让自己的机要秘书王轩进来，让她把淮扬财团驻通州办事处的负责人叫来。
然后他想了想，又派人去通知沧浪园的张嶷如姑娘过来。
当她们全都到齐了之后，沈墨在会议室里和这位淮扬财团的代表一接洽，才发现这件事里果然有蹊跷！
……
原来在沈墨理清了江南的丝绸市场之后，有些小工坊已经开始织造丝绸了。
当然，现在所有的大丝绸商都拒绝收购成品，想用这个方法来煽动民间反对沈墨的浪潮——这个方法显然没成功，我想大家都还记得。
于是当这些小工坊的丝绸生产出来之后，沈墨随即就跟淮扬商团商议好，制定了一个回收丝绸的标准价位。
这样他就可以让那些小工坊，到各地的泰山商社找到淮扬商团的收购点，将丝绸卖给淮扬商团的人。
在这里，当然最大的一个收购点就位于通州的石港场商业港口。也就是水晶宫大楼直接可以看到的那片港口区上。
在沈墨和淮扬商团制定定好了价格之后，随即全天下的丝绸织造工坊就都得到了消息。只要他们去到有淮扬财团商人的地方，就可以顺利的将自己的丝绸卖个好价钱。
在大宋，最普通的丝绸叫做“大疋”，这个字和“匹”是一个读音。意思就是稍厚一些，质地也平常的丝绸。
像这种大疋，也是丝织品中数量最多的一类。沈墨确定下收购大疋的价位，是十两银子一匹。
至于其他的绢、帛、纱、锦、自然也有各自不同的收购价。而且这里边还按照纺织的工艺精细与否，将产品分成了上中下几等。
当然由于丝绸的品种和等级太多，无法全部一一罗列出来。所以咱们就以十两一匹的这种“大疋”丝绸，作为衡量标准。
实际上大家可能觉得，十两银子的价位太高了。但是大家可能意识不到，现代人看到的丝绸，其实都是工业化以后的产品。这样的丝绸在养蚕和制造方面的成本，已经是降到了很低的程度。
而在古代，丝绸的价位始终都是居高不下的。如果要是大家觉得一匹丝绸十两银子有些贵了，那么我说出另一条消息，大家肯定会笑得不行。
因为在古罗马，华夏丝绸的价格是12盎司黄金才能购买一磅丝绸（一磅是十六盎司）——在罗马那里，人家丝绸都是按斤卖的！而且跟黄金的价格基本上差不多！
由于罗马帝国对丝绸的追捧，曾经一度闹得他们的黄金储备直线下降，甚至导致了通货膨胀和物价飞涨。可是那些罗马贵族们，依然控制不了自己对丝绸的狂热。
即便在元老院极力抵制的情况下，当时的凯撒大帝还是穿着满身丝绸，打扮成一个红包套一样去开会。
而后来的国王尼禄，干脆就是穿着丝绸做成的女装上场……为了爱美，人家连节操都不要了！
当时的罗马人被丝绸的昂贵价格所诱惑，甚至有人一点点的把丝绸拆开，然后在里面掺上羊毛重新织到一起。用这种拙劣的伪造手段，居然也能赚到钱。
到最后，罗马人还是被丝绸的魅力和它昂贵的价格逼疯了。
他们其实本来打算亲自发兵，到丝绸产地华夏来干一票的。后来发现他们根本过不来，于是就把气撒在了丝绸的转手贸易商，波斯人的身上。
罗马人认为那些波斯商人，非常明显在丝绸上赚了他们不少黑心钱。而波斯人则是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凭实力涨价。所以在他们双方互不相让之下，索性大打出手……于是就酿成了一场由丝绸引发的战争！
所以在古代，丝绸的价格就是这么猛……而沈墨这次发现的异常，正是淮扬财团的通州办事处那里出现的。
正因为他们按照承诺的十两一匹的价格，大量收购了从大宋各地运来的丝绸现货。导致淮扬财团的现金已经出现了不足的迹象。
于是，他们才会向通州财政部门拆借……这下立刻就引起了沈墨的警觉！
沈墨当然现场批复了这次的借款申请，然后让那位淮扬财团的代表直接到财务部领走三十万两银子，立刻回到石港场收购站去继续回收丝绸。
在这之后，等那位淮扬财团的代表刚走，张嶷如就看到自己的老师兼郎君陡然间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好事儿吗？老师？”这时的张嶷如看到沈墨的样子，于是笑着宽慰他道：
“丝绸的数量越多，就说明各地的纺织户信心越足。市场也开始渐渐繁荣稳定，这不正是老师想要的结果吗？”
听到了张嶷如的话，就见沈墨神色冷峻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缓缓地说道：“就怕这些销售到通州来的丝绸，它的来历……不那么简单呐！”
……
在这之后沈墨果断地采取了行动，开始派出大量调查人员，奔赴各个丝绸产地。
沈墨要求他们每到一地，就配合泰山商社跟淮扬财团的当地人员，用最快的速度搞清那个地方丝绸的产出量，还有运往通州的数量。
与此同时，他也派人密切监视着通州石港场，淮扬商团收购丝绸的站点。并要求他们把每天收购丝绸的数据，都向他汇报一遍。

第2539章：霎时九霄降雷霆、资金断流、丝绸反冲
等到三天以后，沈墨发往各地情报人员的报告还没等发回来。三天以来石港厂收购丝绸的数量，却摆到了沈墨的案头上。
与此同时，跟这个收购数量表格一起送来的，还有另一张协议借款申请单。这一次的单据上赫然写着“一百万两”！
等沈墨看到了这个表格之后，他脸上瞬间就是神色剧变！
沈墨把这张单子递给了张嶷如，张嶷如看了之后也是勃然变色。然后张姑娘双眼中带着焦急之色，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现在你明白了吧？”此时的沈墨也终于证实了自己那个可怕的猜想。就见他淡淡的对张嶷如说道：
“这一次冲到通州收购点的丝绸，根本就不是这一两个月之内，那些小工坊们织出来的。这是那些大丝绸商手里的囤货——他们终于出招了！”
“您等一下！”这个时候的张嶷如却是眉头一皱。
就见姑娘随即扑到沈墨的桌案上，拿起一支铅笔就开始在纸上“刷刷”的计算起来。
在这之后，张嶷如列好了一个长长的算式，然后“哗啦”一声抓起了这张纸，把它举到了沈墨的面前！
“老师你看！”就见这时的张嶷如急切地说道：
“咱们收购普通丝绸的价格是十两一匹，而那些垄断丝绸业的大商家，他们不惜一切手段挤压下游养蚕户和纺织工坊的利润。所以他们之前的丝绸收购价比咱低，是八两一匹。”
“可是他们收丝绸的两个月前，还需要去打点地方官府、贿赂朝中官员、好保证他们一年年的把市场垄断下去。而且把丝绸运往通州时，也会产生运费！”
“这样所有成本加起来，那些人运到通州的每一匹丝绸，成本都在十二两左右！”
“可是他们却把这些丝绸送到通州来，以一匹净赔二两银子的价钱卖给咱们。”
“三天以来，他们卖丝绸得到的三十万两银子，却让他们足足赔了六万两！这样赔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
“你不懂，这是一个商业信誉问题。咱们那些敌人，有更深的企图。”
这时的沈墨停了一下之后，抬头看了张嶷如一眼。他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情，张嶷如一见之下便是心头一颤！
“怎么了郎君？”这时的张嶷如一着急，连叫老师都忘了！
“这件事麻烦大了，听我慢慢跟你说。”就见这时的沈墨摆手示意张嶷如坐下来。
之后沈墨看着桌上那张表格，和另一张刺眼的内部借款协议申请表，他皱着眉长叹了一声！
随后他慢慢说道：
“首先第一点，咱们已经把十两银子一匹丝绸的价格传遍了整个大宋。也就是说这个价格对咱们而言就是底线，而且也是咱们通州信誉的保证。”
如果咱们不能以这个价格收购，甚至即便有人打算把丝绸以二两银子一匹的价格卖给咱们，咱们都没钱去买……那天下的蚕农和纺织户会怎么样？
张嶷如听见了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她眼中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说道：“那天下的百万蚕农和织户都会以为，他们上了咱们的当！”
“咱们搞掉了那些垄断商人，却没有钱用来收购整个产业最顶端的丝绸……这会使得大宋所有桑蚕业的百姓全都会因此破产。甚至由此酿成民变，导致发生大规模动乱都有可能……”
“可是老师！咱们有的是钱，为什么不能继续收购丝绸？”
“你先听我说，”这时就见沈墨苦笑了一下说道：“还有第二个方面。”
“当丝绸行业被咱们搅动得一片大乱时，偏偏咱们失去了信誉，没有办法按照约定价格收购。到那时针对我个人的攻击，很快就会蜂拥而至。”
“咱们之前在茶业和陶瓷业改制时得罪的那些人，他们全都会跳出来。”
“到时候我难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申斥和贬职，之前所做的一切也都会退回原点。所谓利国利民的茶叶和陶瓷。咱们之前做的努力全都没了，变成了一场梦幻泡影！”
“……然后还有第三条，”这时的沈墨见到张嶷如又要说话，于是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到时候通州和我在大宋境内，用屡次血战和经济战赢来的好名声，就会一朝丧尽！”
“所有百姓都会觉得蚕业动乱是我酿成的，而那些蚕农破产之后更是会对我恨之入骨。至此之后，我在大宋的民间就会变得人人喊打……”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一眼张嶷如：“你猜这种情况，是谁最想要看到的？”
“就是朝中那些高官呗！”就见这时的张嶷如毫不犹豫地答道。
随后她又急惶惶的向着沈墨说道：“可是咱们通州分明是有钱收购丝绸的啊！”
“没钱了！”
这时的沈墨皱着眉头，脸色铁青地说道：“你知道之前，咱们都干了什么吗？”
……
时面对着张嶷如一脸惊愕的神情，就见沈墨举起了一根手指道：
“在茶行风波中，四海商社把所有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全都铺在了茶业里。”
“现在整个四海商社为了整顿茶叶市场，已经把他们大量资金都投入了进去，变成了茶叶！”
“而我手下的第二大财团，也就是阿普的胡商集团，他们刚刚才在各个陶瓷产地收购了大量的陶瓷制品。”
说到这里，沈墨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他们甚至吸纳人手、新建瓷窑、把所有资金全都压在了陶瓷上。”
“在这之后……”当沈墨伸出第三根手指时，他看了看张嶷如。
“你父亲的淮扬财团为了这次整顿丝绸业的行动，也几乎是倾囊而出。”
“他们收购丝绸成品，为通州的缫丝工厂收购蚕茧，还给天下数百万的蚕农和小作坊大量发放了贷款！”
“在加上咱们在这之前，用来迅速建成泰山商社的三千万两！”
“要知道仅仅是丝绸、陶瓷、茶叶这三样商品，就几乎能占到整个大宋经济流通领域，商品总值的七成！”
“而咱们现在手中所有的财富，都已经在之前的行动中变成了现货。即便是我手里的第四大财团通州工业园，他们也在拼命的购置机器、扩大生产、招收工人、购买原料、海量地制造丝绸！”

第2540章：世事如棋总相逢、如此奇计、何人铸成
“你想一想，整个大宋经济总量的七成，这么沉重的负担全都被我拎起来背在了通州的身上……我们手里能挪动的现金，还能有多少？”
“原本通州的剩余资金是够用的，足可以应付正常的商业运转、等到咱们手里的产品变现，银子立刻就会带着利润回流到通州……可是现在全天下垄断丝绸的大商家，全都在用存货冲击我的现金储备！你知道那是多少绸缎吗？”
“我告诉你，在石港场经济区的收购站那边，只要咱们因为现金不足停止收购。一个消息立刻就会在有心人的传播下，飞快的散布到全大宋……通州人言而无信，要把全天下的百姓都坑得家破人亡！”
“这……真是好狠的一招！”
这时的沈墨深深的吸了口凉气，然后闭上眼睛，抬起头咬住了牙关！
……
此刻的张嶷如，随即就把沈墨说的话在自己脑海里推演了一遍。
等到张姑娘想通了里面的因果关系之后，她已是汗流浃背，香汗淋漓！
敌人使出的这一记阴招，对通州来说几乎是绕不开的死结。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凭智谋和勇气去解决，可是你没钱的时候试试？
即便你有通天的手段，也架不住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憋屈！
这时的张嶷如想道：一旦通州现金流断裂，立刻就会造成雪崩一样的后果。
像老师说的那样信誉破产、前功尽弃、天下皆敌的场面，就像是一片如山般巨大的阴影，正向通州笼罩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张嶷如看着老师，本能的觉得她的郎君一定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时的沈墨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纸笔，示意张嶷如做记录。
等张嶷如抄起了纸笔之后，她随即按照沈墨的口述，“刷刷”的开始草拟统帅令。
首先第一条，命令大宋境内税关里的天机营弟子，严密监视这段日子以来，向通州方向过境的大宗船运丝绸数量。而且以每两个小时一次的速度，向通州飞鸽传书汇报。
这样可以让沈墨及时了解，接下来将要涌向通州的丝绸数量。
其次第二条：石港场的淮扬财团收购点立刻放缓动作，沈墨让他们详细验货、仔细称量、锱铢必较的给人家找钱，一定要用有限的资金流拖上更长的时间。
第三条，沈墨以行政命令的方式，让整个通州所有自己这一系的官员将领。将他们家中现金现银最大限度的送到四海钱庄里，交换成银票。以便石港场那里可以用现金支付丝绸货款。
因为沈墨知道，既然对方是瞄准了他现金流短缺的弱点来的。他即便大量印刷银票，用来结算丝绸款项。那些想用丝绸压垮他的商人们，也立刻会将手中的银票到四海商社去兑换成现银！
第四条：沈墨命令将前一次大战之后，金国朝廷辎重缴获里，所有的金银制品融化成金锭银锭，向着通州财政部门集中。
张嶷如记录下来之后，沈墨示意她立刻下发照办。于是这位姑娘拿着沈墨签署的手令，飞一般的冲了出去！
而这时沈墨真正的机要秘书王轩姑娘，则是看着前任马不停蹄的忙着自己的工作，不由得把这小姑娘惊诧得莫名其妙。
在这之后，沈墨自己估算了一下。以现在通州存有现货金银铜钱的数量，按照现在每天都以百万两白银为单位交付的速度。即便是他把所有的招数全都用上，通州最多也就能支持七天。
在这之后，所有的现金流尽的那个时刻，通州的信誉就破产了！
……
张嶷如走了之后，沈墨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反复的想着这次逼近的危机，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次对方的突然袭击，实在是太过凌厉狠辣了！
沈墨的心中暗自想道：打死我也不信，这个让丝绸商用手中的存货，大量冲击我商业信誉的主意。会是乔行简那帮酸腹朝臣们想出来的！他们会有这样的本事？
况且经过陶瓷、茶叶、和丝绸三次产品改制之后，我通州资金流前所未有的短缺……这件事他们又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
……
在沈墨的组织下，他所有的属下都在拼命的以各自的方式筹措现金。统帅下的死命令，已经让他们的行动到了疯狂的程度。
通州的官员将领和家属们，已经自发将家中的首饰和金银拿出来换成银票。来自金国朝廷的那些玲珑剔透的金器、美轮美奂的首饰、也被毫不留情的融化成了金锭银锭。
在江南一带所有的通州货产品，都开始疯了一般打折促销，然后换取的金银每时每刻都在向着通州方向抢运。
可是即便如此，七天之后，通州库存的现金还是以退潮般的速度无情的流失出去，飞快地见了底！
石港场那边的收购点上，大批满载丝绸的商船已经停满了码头泊位。
那些被垄断商人派过来倾销丝绸的伙计和掌柜，见到通州收购的动作越来越慢，已经开始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了。
一天以来，码头上的收购点已经发生了数起维持秩序的保安，被外地商人殴打和谩骂的情况。而沈墨却命令他们强忍下来，在如今的情况下，收购点那里无论如何不能产生混乱！
与此同时，淮扬商团已经派专人到石港场军港中，站在特意为筹措现金腾出来的军港泊位旁边等着。
每当看到一艘运来现金的船之后，他们就会如释重负的长长松一口气。
可是这些现金被拐着弯儿的送到石港场收购点之后，又像是被怪兽吞噬了一样，迅速的支付一空！
等到这天的中午时分，到现场亲自坐镇的沈墨终于得到了消息，他闻讯立刻就是一片心急火燎！
所有的现金，已经全部被提空了！
如今在收购点那里，工作人员还在冒着满头冷汗，装模作样的在检查丝绸的长度，称量每一匹的重量。
饶是他们再怎么拖时间，手上的这批货在确认了等级和价位之后，还是要拿出钱来付给人家的。
可是他们的仓库里……哪儿还有钱呐？

第2541章：四方征战岂无心、眼前金银、昔日血痕
眼下的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当张嶷如在沈墨旁边看着面前的情景，觉得就像是盯着一个引信正在渐渐缩短、呲呲冒烟的火药桶！
在这之后，收购站的工作人员终于慢吞吞的做完了所有工作，然后无奈的垂下了双手，看向了他们身后的淮扬商团掌柜。
可是这时，那位掌柜的脸上却是一片愕然——他们没钱了！
那边的丝绸商见此情景，脸上顿现喜色，只见他眉毛嚣张的一立就要开口叫嚣……正在此时，几辆装载沉重的马车轰轰的碾压着地面，来到了码头上！
等马车上的人跳下来，沈墨一眼就看到这是他们通州军总参谋长，同时也是沈墨的红颜知己……姜俞馨姑娘。
姜姑娘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跳下了马车。她裤子两侧那两条上将军衔的红色宽边，在这片人来人往的码头上分外显眼。
“我带来了六万两，”姜姑娘一到，随即就开口报出了她带来的银两数目。
沈墨一听这个数字，也就知道她的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正是这个月，在通州一带驻扎的淮扬军团的军饷，被姜姑娘送到这里来应急来了！
……
好在淮扬军团的战士们，还可以用四海商社的银票去支付饷银。所以姜姑娘此举，真可谓是雪中送炭！
等到姜姑娘在沈墨的旁边站定，这时马车上一个个的小木箱已经陆续被卸下来。
这些箱子一打开，就露出了里面簇新的通州花钱，白银铸造的银币表面立刻就闪得周围的人耀眼生花。
姜姑娘颦着秀眉，看着远处的码头泊位上，就像赶庙会一样一望无边的丝绸船，她回头就把担忧的目光投向了沈墨。
“还能撑多久？”姜姑娘忧心忡忡的问道。
“即便再怎么拖，这六万两也只能拖两个时辰。”这时的沈墨也是面色冷峻地说道：“无论如何也拖不过今天！”
这时的姜姑娘听到了沈墨的话，也觉得心中暗自担忧不已。
她见到自己的郎君，面色阴沉，就知道沈墨也在极力地开动脑筋想办法。这个时候自然不便打扰。
随后姜姑娘就把张嶷如拽到了一边，向她细细的问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等到姜姑娘听明白了所有的经过之后，就见她满面忧患之色地抬起头，望着远处波澜壮阔的大海。娇俏的鼻端长长的吸进了一股带着清爽凉意的海风。
“这一招……可不是普通人的手段啊！”
这时的姜俞馨姑娘，神色也渐渐的凝重了起来。
……
此时在码头上依然还在不断的收购丝绸。
就在这六万两银子快要见底，太阳也开始渐渐偏西的时刻，又一个人赶到了码头上。
那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大胡子，正是沈墨的弟子，胡商阿普！
当他指挥着下人在马车上卸下一个个木箱之后，阿普带着人抬着木箱，一路顺着码头上平整的水泥地面来到了沈墨这边。
当这些箱子被打开之后，沈墨随即就觉得箱子盖儿里面飘出了一股灼热的气浪！
在那里头一块块的金砖，正在硕硕地放光！
它们明显是刚从熔炉里倾倒出来的，甚至还没来得及降温。灼热的金条都把木箱子的内壁烤糊了！
“弟子家的金子，如今全在这儿了！”
这时就见阿普咬着牙向沈墨说道：“师傅您之前还一直说阿普的审美恶俗可恨，喜欢用黄金装饰，把好好的一层楼弄得跟农家乐似的……您看看！今天终于还是看出恶俗的好处来了吧？”
沈墨这时才知道，这个大胡子阿普是把他家里那些镶金边的酒器、还有黄金铸成的马桶盖子之类的全都融化了，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这里！
“这些金子怎么好像是刚从熔炉里倒出来的？”这时的沈墨伸手感受了一下黄金上方灼热的空气，回头向着阿普问道。
“我把我老婆拖鞋上的金边儿都剪下来融化了……等赶紧弄点水倒上！”
这时的阿普向着身边的下人连忙命令：“要不然过一会儿，用这么热气腾腾的金条给他们付货款，一定会被那帮家伙暗中笑话！”
“……你说的没错。”此时的沈墨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烟波浩渺的海上，临安的方向。
“在暗中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
眼看着阿普的这一车黄金也飞快的支付了出去，这时候，正当下一批丝绸船，徐徐开进收购站前方的泊位时。
沈墨暗自咬牙时，他却陡然间听到了钟鼓楼报时的声音！
……戌时已到，今天的收购时间结束了！
沈墨看了看天色，觉得现在好像距离戌时还有一段时间。当他略显惊诧的回过头来时，就见姜俞馨姑娘娇俏的向他扬了扬眉。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是这位总参谋长掐准了时间，让人提前敲响了报时钟！
在这个时代就有这样的好处，所有时间都以城里钟鼓楼上的报时为准。何况现在天空正是一片阴霾，根本没太阳。我就硬说收购时间结束了，你能把我怎么地吧！
这时刚刚挤过来的那位绸缎商人也同样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就见他面带愤恨之色，骂骂咧咧的说了一通，这才带着悻悻之色怀恨而去。
这时的沈墨看着西方依然还十分明亮的天光，他终于松了口气！
一天！他又挺过去了一天！
……
等到第二天时，沈墨在这之前征战天下，通过一场场血战打下的庞大基业终于还是发挥了作用。
山东的杨妙真急忙赶来，她不但带来了大批金银，同时还有数之不尽的铜钱！
沈墨还在纳闷，想不通为什么杨妙真会有这么多银子的时候，他却陡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原来是当初那时自己化身陈浩南，以山东军军师的身份，带着杨妙真的红袄军转战南北。那时他攻克了山东境内不知多少州县。
在这之后，由于他的队伍始终都被完颜陈和尚追赶，需要极大的机动性才能保证作战的胜利。所以他把那些州府里缴获的金银财物搬出城之后，找到隐秘的地点埋藏了起来。
这其中仅仅是位于济南府城外的一个埋藏地点，就差不多有七十万两银子的财富！

第2542章：歌尽西湖扇底风、山外青山、满座宾朋
杨妙真在得到了通州的消息之后，终于还是用了六七天的时间，把这些埋藏下去的宝藏重新挖了出来，运到了沈墨这边！
与此同时，川蜀那边的宋慈一得到消息，也提前将今年还没到期的税赋提前支取出来，顺江而下，全速赶到了通州！
在这之后东瀛的总领事余让，将它销售给那些九州岛大名的武器货款，还有东瀛冶炼厂里所有的金银存货，全都疯了一般向着通州方向转运！
就这样，在此后十余天的时间里，从沈墨控制的各方势力手中不断汇聚而来的金银，每一次都在极度危机的时刻，救火队一般及时的赶到！
一次次的挽狂澜与既倒，通州在岌岌可危之下，竟然就这样摇摇晃晃的撑了下来！
同时，这些金银又以无情的速度，被飞快的吞噬了下去。
当沈墨手中所有的潜力即将耗尽之时，这时他也陆续得到了派遣出去的那些门人弟子发回来的消息——这又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
此刻江南所有的丝绸商，还在奋力将他们库存的丝绸大批装船，运往通州！
据弟子们报告，如今通向通州的水路和海路上，已经挤满了装运丝绸的船只。沈墨的敌人也使出了他们的全部力量，不将沈墨挤垮决不罢休！
那可能会有人问了，到底大宋境内的丝绸商手中有多少丝绸，以至于能把通州整个榨干成这样？
其实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沈墨控制的通州，由于在经济领域的革新行动大量使用了现金，所以造成了银根紧缩。
根据统计，在这期间沈墨花费的银两，如果要加上建设泰山商社的钱。四大财团所有用出去的财富总额在一亿五千万两以上，这就直接造成了沈墨手中的现金流不足。
而与此同时在大宋的全国各地，那些大丝绸商的手里又有多少存货？
仅仅是在沈墨到过的平江府一地，垄断丝绸商手中囤积的丝绸价值，就超过了百万两银子的数目！
更何况整个大宋庞大的版图上，数之不尽的州府里，还有繁星一般数之不尽的商家！
这些商人们手中的囤货汇聚起来，那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当这个庞大的基数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向通州之时，偏偏却正赶上了通州最为资金短缺的时刻！
如今那些丝绸商的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每卖一匹丝绸，他们就要赔上二两银子。
可是沈墨在这之前的行动，已经清楚地向他们揭示了一个真相——就是他们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向沈墨发起致命一击，那么他们就会永远失去自己的那片流金淌银的市场！
所以他们都在疯狂的将自己手中的囤货，向着通州转运！
而此时的沈墨心中也清楚，能汇聚起天下这么多的大商家，并且让他们像疯了一般干这种赔钱的买卖。背后操纵这件事的力量也一定是极其庞大，甚至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
现在风雨飘摇的通州正在苦苦支撑，他就像是泥潭中被渐渐淹没的人，只能绝望的等着自己缓缓下沉，眼看着那乌黑泥泞的水面无情的淹过自己的脖子。
而这时在临安，却有一帮人正在额首相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朝议大夫乔行简，这一日在临安的西湖南岸楼外楼摆酒，宴请的正是这次参与了通州丝绸风潮的有功之臣。
在楼外楼里，大概有七十余人都在宴席之列。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们各自行业中的翘楚，差不多一个人都是一路商会的领袖。使得大厅里泾渭分明的分成了陶瓷、茶叶和丝绸三大块。
在他们纷纷就座之后，乔行简端起酒盏，看着面前的这些有识之士，脸上也露出了雍容儒雅的笑容。
满屋的绫罗绸缎，裹着肥胖油腻的身躯，一双双充满了算计和诡诈的眼睛，全都把目光投向了乔大人。在飘摇的酒宴香气之下，这间屋子里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等乔行简举起酒盏来，率先敬了在座的这些人一盏之后，只听满堂贵宾发出了一片轰然应答声，大家都乐呵呵的吃酒。
在这之后乔行简面带笑意，把目前的形势向眼前的商家通报了一番，还对这些人勉励了几句。
一听到通州脖子上的绞索已经渐渐收紧，眼看着沈墨的小命就要玩儿完。这时的商人们自然也是笑声不断。
在这之后酒宴渐渐开始欢腾，而酒席间一名衣衫华贵的老者也站起来凑到了乔行简身边，躬身向他施礼。
乔行简当然认得这个人，他也随机也颌首示意，让对方免礼。
只见这个穿着大红织锦衣袍的老者身材清瘦高大，一张脸却长得根本不能用“刀条子”脸来形容，简直就是马掌钉脸。
这个钉子脸的清瘦老者，就是湖州丝绸商会的宗主万老爷子，也是整个大宋丝绸行业公推出来，代表他们丝绸业的领袖。
这个姓万的老家伙就是执行乔行简计划的一名马前卒。在这次行动中他联络天下丝绸商家，用了无数说服和沟通的功夫，才促使整个丝绸行业对通州发出了致命一击。
可是此刻即便是成功在即，这万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却也是十分勉强。
就见他脸上一片阿谀之色，恭恭敬敬的向着乔大人敬了酒之后，随即就向乔行简陪笑问道：
“以老大人您的估计，不知还需几天时间、用上多少丝绸才能彻底击垮通州？”
“眼看着这样再赔下去，这天下的丝绸行当，怕是要大伤元气啊……”
听到了他的话，乔行简面带笑意看着这个姓万的一眼。此刻乔大人脸上的神色依旧亲切，心中却是鄙夷之极！
乔行简心中暗道：要说这些商人，终归还是些逐利之辈，哪里懂得什么天下大势？
眼看着这件事就要大功告成，他却还在打算自己荷包里那点臭钱！
这时还没等乔行简解答，听到了话音儿的另外两个人也凑了过来。
这俩人一个是江南茶业的代表，是位姓姜的富商。他长得身材瘦小枯干，几乎比常人矮了半截。却带着一个挺大的脑袋。

第2543章：楼外楼上会群英、决战将行、儒家道统
而另外一个则是个身宽体阔的胖子，正是陶瓷业公推出来的带头人。
此人姓雷，今年只有五十岁上下，倒是在三人之中最为年轻。
等到他们两个过来之后，听到了钉子脸老万问乔阁老的话，他们也随即把探寻的目光投向了面前的乔大人。
要知道，虽然这次动手的是丝绸业冲在前头。可是全天下的茶商和陶瓷商，也都是为此出了血的！
就在通州的石港场码头收购丝绸的地方，除了有丝绸商会那个姓万的派出的人手，在那里监视之外。那个姓姜的茶商宗主和陶瓷商雷胖子，也都安排了人在那里盯着。
因为每当有一匹丝绸卖给通州，他们两个人也要分别代表各自的行会，贴补给丝绸行业七钱银子的费用！
……
那么这里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原来这是乔行简最初找到了这天下三大行会的宗主之后，随即就向他们公布了自己的计划。
在这之后，大家当然知道那些垄断商人是个啥德性。你让他们杀人放火可以，但是让他们赔钱却是难上加难！
于是这些人你争我讲，终于还是确定了一个数额。由三家行会共同分担，冲向通州那些丝绸赔掉的钱。
在前面已经说了，垄断商手里的一匹丝绸成本是12两，卖给通州之后价值10两。在这之后，赔的这二两银子就由三家均摊。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是全天下的茶行、瓷器行、和丝绸行三大行业汇聚了他们所有的力量，向通州捅出了这一刀！
可是这所谓的三家均摊看似公平，但是丝绸行业那些垄断商们，却是赔本赔得最多。
因为他们在报出自己的成本时，有一项是根本不能说出口的——就是对朝中那些大臣的贿赂！
所以在三家共同评估每一匹丝绸的亏损数额时，实际上他们是有苦说不出。但是最后也只好硬撑下来，生吞下了这枚苦果。
所以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每卖向通州一匹丝绸，雷胖子代表着陶瓷行业和大脑袋姜老头代表的茶行，都各自负责7钱银子的花费。而万老爷子统领的丝绸行，基本上一匹丝绸要赔上一两二钱银子！
照这样下去，他们这三大行的商家谁也赔不起。所以借着今天的酒宴，他们才会来一起向乔行简询问，这次行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因为现在每多挺一天，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数十上百万两银子的损失！
听到这里时，乔行简叹了口气，随即耐心地向着这三名宗主解释道：“根据本官得到的消息，通州已经不行了！”
“沈墨现在正靠着他们外围势力，汇聚而来的金银苦苦支撑。其实若是没有通州以外那些地盘上的帮忙，沈墨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完蛋了！”
“可是即便如此，沈墨也挺不了几天了！”就见这时的乔行简笑道：
“沈墨虽然布武天下，但是他在经济方面却是强干弱枝。你们想一想，他通州这棵大树的树干都已经死了，仅仅靠着树叶给他输送银钱，他又能坚持多久？”
“所以根据本官得到的数字估算，沈墨的外部势力给他提供的帮助，即将在三天之内相继枯竭。在这之后，就是他通州的商业信誉轰然倒塌之时！”
“到时候朝廷内外明年一起发动，这个沈贼……”只见乔行简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一股怒气随即便冲上了额头！
“他当朝打死了我的弟子，搅动得商界一片阴云。他飞扬跋扈全无人臣之礼，这些我都能忍得下去。可是你们知道吗？他要动的是我儒家道统！”
“在他的势力里，领兵大将是镖师、镇守地方的是小吏。甚至率军出征的还是一个女娃娃！”
“在他沈墨的手里，可曾有一个真正读过圣贤书、知道忠孝仁义的斯文种子吗？”
“他在通州学堂里教授的那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全无忠恕之道。可是他却用那些学堂里教出来的弟子，充任各级官员！”
“那些当兵的浑然不知礼仪廉耻，却被他沈墨捧得老高，那些通州商人……唉！这也不必说了！”
刚才的乔行简他原本想说，沈墨倒行逆施，视读书人如不见。而是一味的重视那些只知逐利的商人，这种短视行为势必会让他得不到善果。
可是这时的乔行简猛然想到，面前的这三个家伙也全是商人啊！这件事当着他们的面说确实不合适，于是他只好适时的住了口。
可是他面前这三个都是各自行业中的翘楚，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只见他们苦笑了一声，还是眼巴巴的看着这位乔老爷，等着他发话。
因为现在他们每天赔的钱，都像是活生生的在从身上往下割肉！
……
“所以……”这时的乔行简也赶快把话拉了回来。
就见他手捻着长长的须髯，若有所思地说道：“大概三天到四天内，沈墨的所有潜力就该被咱们榨干净了！”
“在这之后他无论再想什么办法，最多也就再支持个三五日，不过如此而已！咱们只要保持住眼前的势头，沈墨必败无疑！”
此刻这三人听了之后，脸上立刻带着欣喜的神色，忙不迭向着乔行简拜谢。可是他们的心里，却是好一通大骂！
问了半天，他们得到了这样一个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八天的“准确”消息，这跟放屁有啥区别？
不过眼下他们就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反正这么多钱都已经赔进去了，在眼看就要打倒对手之际，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撤下来了。
现在的他们没有后悔的余地，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在这位乔大人的组织下，全力顶上去！
这几个人拜谢了乔行简之后，又陪乔大人吃了盏酒，随后才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席面儿上。
当他们三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相互间看了一眼以后，脸上却全都是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时绸缎行的万老爷子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就见那个茶行的姜大脑袋一脸苦闷之色，显然是正在心疼自己每一天都在流失的银子。

第2544章：只凭一心拼此生、百川横流、清者自清
至于陶瓷行的雷胖子，看的样子倒是镇定得很，而且他脸上还是一片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知雷兄想到什么了，也跟我们说说如何？”这时的万老放下筷子，小声向着雷胖子问道。
这时的雷胖子叹了口气，分明是欲言又止。可是当他看见万老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他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前几年的时候，我到金国去贩卖陶瓷，在那里的凤翔路碰到兵祸连结。沈墨正在那里和金国打仗，所以我的行程颇耽误了些时日……”
一听到他说起沈墨打仗的事，万老爷子和姜大脑袋同时都来了精神。之后他们就见雷胖子接着说道：
“当时沈墨那小子，在金国的凤翔路修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堡垒，金国人就将它团团围住拼命攻打。”
“原本我听说当时那个堡垒并不大，横竖都只有一里宽窄。我还以为三两天的时间就能打完，我就能过去了，可是谁成想……”
那个雷胖子说到这里时，他又叹了口气道：“据说那一些金国人老是觉得，他们眼前的堡垒似乎是摇摇欲坠，只要他们再稍稍加上一点劲儿，填上去几百个人就能把它打下来。”
“可是当时，所有人都想错了！”
“就是那一场仗，把老雷我困在金国那里足足四个月之久……你知道前后两大起儿，金国一共往那个堡垒里填了多少人？”
“不知道！赶紧说！”这时的姜大脑袋晃了晃脑袋，向着雷胖子不耐烦地问道：“到底多少？”
“十六万条人命！”
只见雷胖子苦着脸说道：“就在这种金国人以为自己稍稍加一把劲儿，就可以获胜的情况下。他们陆续往那个堡垒里边填上了十六万条人命，最终也没能把它打下来！”
“……到最后，获胜的还是那个沈墨！”这时的雷胖子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已经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可是听到了他的话，另外的姜万两人却是陡然间瞪大了眼睛，在他们眼中全都露出了万分忧虑的神色。
刚才雷胖子所说的情况，金国那时面对的敌情，和现在的情景真是何其相似！
他们都是以沈墨作为敌人，都是眼看着沈墨陷入绝境，都是自己再努把力似乎就能拿下来，都是沈墨那边岌岌可危偏偏就是不死！
万一要是那位乔大人猜错了，这场旷日持久的金融战再打上一个月……到那时全天下三大行的商人，都得赔吐了血！
可是与此同时，他们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的神色，因为他们现在是进是退，哪还轮得到自己做主？
如今这场金融战，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将来的市场和财富。可是对那些朝臣、他们的靠山来讲却是一场道统之争。弄不好此战的成败都会影响到天下大势。
所以这些商人即便是打掉了门牙也得往肚里咽，更何况他们现在都已经下了这么多赌注！所以他们现在即便是咬着牙，也要把这场战斗一直打到赢为止。
此刻他们三个人想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沈墨那小子一生惯用阴谋诡计，可是在钱这件事上头，却是来不得丝毫投机取巧的。
这一次，这个在战场上无往不胜、所向披靡的将军，终于还是遇到了他的短板！
希望通州和沈墨本人的第一次失败，就是催折在自己这些商人的手里！
……
此时的通州，最先得到这场风潮消息的高等学府，很快就成了民间第一批援助通州财政的人。
他们举办游行、发动宣传、努力的鼓吹、让通州百姓将他们手中的现货金银全都暂时换成银票，帮他们的通州渡过难关。
在这之后，民间势力也纷纷开始了响应行动。
一波一波的捐款浪潮，使得大姑娘头上的银簪、小媳妇压箱底儿的戒指，全都被拿去换成了四海商社的银票。
在这之后通州境内的四十七家银楼，几乎在同一天宣布停止售卖现货金银，将所有硬通货以无息借贷的方式，支援给通州财政！
就在通州百姓竭尽全力，为自己的家园和统帅贡献所有的力量之际。这时的大宋临安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
各种被朝臣和学界控制的报纸，见到通州已经窘迫到发动百姓，利用民间资财的地步了，他们自然是欣喜若狂！
随后这些报纸就连篇累牍的刊登文章，急不可耐的把沈墨的之前整改商业市场的行为，抹黑成一场异想天开的荒唐举动。
这里有的报纸说沈墨不懂经济，胡搞瞎搞，以至于自己的通州现在都陷入了泥潭中。
还有的报纸说沈墨哪里是不懂？他分明是以邻为壑，只顾着养肥自己的通州工厂，却置所有的大宋子民与商户于不顾。
更有些报纸的言行，已经是几近破口大骂，他们干脆就说通州沈墨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子，这次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旨在用欺骗的手段，榨取所有大宋百姓的钱财！
一时间数份报纸一起发力，弄得整个临安人心惶惶。
所谓三人成虎，听得传说多了，很多人慢慢的也就信了。在民间的舆论上，也开始对沈墨的行为产生了一股怀疑的思潮。
在这时，张天如的临安日报却始终都在力挺沈墨！
他们在报纸上，详实地刊载了这段时间流向通州的丝绸数量和它的具体来源。不断揭露之前被沈墨一顿痛打的那些垄断商人，现在已经集结起来，共同向通州发动无耻偷袭的真相。
在这之后，临安百姓们有的茫然无知，不知所措。有的被蒙蔽受骗，开始指责谩骂沈墨。
而同时也有很多真真切切受过沈墨的恩惠，或者是一心赞同沈墨的百姓。
他们不但在暗自为沈墨担忧，同时也在盘算着用什么方法，才能够帮到这位沈郎君？
已经有不少人把家中的金银拿出来，毅然存到了四海商社里，换成了一叠叠扎扎崭新的银票！
事事如百水横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也多有些浑浑噩噩之辈。千秋万载之下，总是如此！

第2545章：扬帆远来故人行、高丽家奴、尽瘁鞠躬
到了这时，就看出在上一次临安挤兑危机中，沈墨宁可冒着四海被挤兑垮了的危险，也要让四海钱庄将民间百姓的银票尽数换成现银的举动，有多高的前瞻性了。
经过了那一次的事件之后，沈墨拿着崇福侯借给他的两千六百万两白银，几乎将民间的四海银票一扫而空，使得全临安的百姓都没有在那次风潮中遭受损失。
由此沈墨的口碑，已经在很多人的心中，有如泰山之重！
而这一次的风潮来临时，那些力挺沈墨的人也不知有多少，是当年曾经如释重负的用家中的银票，换回了真金白银的临安百姓。
他们这一次选择了相信沈墨，他们坚信通州不会被击倒，所以沈墨这次必须要赢！
……
即使八方银钱汇聚，四面都来支援，可是沈墨港口中运输绸缎的船队规模，却是越来越庞大！
那些垄断商人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们几乎将所有的库存丝绸全都装船向着通州启运，想要一次把这个他们恨之入骨的通州，彻底打倒。
而这时的沈墨，在即资金即将再次断流之际，他却又迎来了一次强有力的支援！
……
等到这一次的船队开进通州码头时，他们并没有原先一样驶进军港秘密卸货，以免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得知银钱的数量。
当这一排四艘商船自海上而来，他们直接就停上了民用港口的泊位！
随即大量整箱的金银，开始从商船上直接卸往丝绸收购站。而这时沈墨站在码头上，看着一个人从船上下来之际。沈墨认出了他，却一时忘了他的名字。
“他叫元大哇，还是叫元大吐来的？”此时的沈墨回头向着张嶷如问道。
就见张姑娘笑着说道：“那是老师在高丽的家奴……元大同！”
“看你这个主人当的，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忘了？”
“对了！大同！这能怪我吗？谁让他有这么多花名……”这时的沈墨看着远处的元大同朝这边一路小跑，然后他带着助跑的势头，“库察”一下就跪在了沈墨的脚前！
当年的张嶷如姑娘也曾参加过沈墨北征高丽，所以对这个元大同印象颇深。
但她一见这个昔日的青年书生袁大同，却如今并非像从前那样风神俊朗，反倒是比以前消瘦多了。
张嶷如姑娘一下子就想到了被他老师沈墨，一次赏给元大同那一个排的媳妇儿。
张姑娘的心中暗道：“看来这个姓元的，不管是对自己的主人还是对那些夫人们，全都保持着同样真诚的态度……他是用一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在工作啊！”
“主人！大同来了！”这时的高丽书生一连串儿的头磕下去，随即就被沈墨拉了起来。
“四船黄金白银，全都在这儿了。”这时的元大同，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十分骄傲。就见他挺起胸脯来，眼睛烁烁放光的向着沈墨说道：
“奴才把十二石城里所有的金银全都收过来了。我走的时候，城里汉子打老婆打得一片鬼哭狼嚎……就连妇女们的首饰全都在这儿呢！”
此时的沈墨看着这个脸上兴奋得红通通的元大同，心里也不由得一阵莫名的感动。
“你刚才管自己叫什么？”就见这时的沈墨淡淡的向着元大同问道。
“奴才啊？”元大同眨巴着眼睛向沈墨答道。他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不再是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在危难时刻不离不弃，接到我的消息后千里来援……你配得上做我沈墨的兄弟！”
“从今以后，你可以以属下自称……”
“我才不要呢！”这时的元大同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就见他扑通一下又跪倒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儿？脑子又进海水了？”就见这时的沈墨恨不得踹这家伙一脚，他皱着眉向元大同问道。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这时就见袁大同脖子一梗，跪在地上振振有词地说道：
“我可从江华岛经济区那里听说了，统帅的手下成千上万，能人异士多不胜数。可要说到家奴，却是就我一个！”
“全天下就这么一个！”就见这时的元大哇提起了嗓门儿，悲愤的大声道：“要是我成了您的属下，那还有啥稀奇的？谁不比我强啊？”
“都说了，从今以后你是我兄弟！”这时的沈墨皱了皱眉说道：“再不起来信不信我踢死你？”
“那兄弟就兄弟吧……”这时的元大哇拗不过沈墨，只好垂头丧气的站了起来。
然后他看着统帅沈墨，就见自己的主人注视着从四艘商船上，川流不息卸下的金银，此时这位统帅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元大同一边跟着沈墨在码头上踱步，一边把最近高丽发生的情况，向着沈墨详细汇报了一遍。
其实沈墨在这之前，就得到了有关高丽的详细汇报。不过当他听元大哇说起来，当时的情况也还挺有意思的。
在这段时间，沈墨来不及去管高丽，到底那里还是出事儿了！
……
大家也许还记得，在沈墨发动长江黄河两个壁垒，分别对金国和蒙古作战时。他曾经调动过一支部队，可这支部队却根本没有踏上战场。
这支队伍，就是已经扩充到了五千人的东瀛血樱武士团。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既然已经集结出发，却并没有加入长江黄河任何一个壁垒的作战，那么他们到哪儿去了呢？
答案就是……他们去了高丽！
因为沈墨在发动那场国内国外两线出兵的旷世大战之前，就收到了弟子程无忧的报告。这位程无忧是沈墨的得意门生，他不但对高丽的风土人情、朝政经济分外了解，同时揣度人心的本事也极其惊人。
当时的程无忧就断言，以高丽人那种反复无常的性格，一定会借此机会趁机向华夏商人动手。因为这次沈墨面临国内国外，金国和蒙古的两面大战。在高丽人看来，沈墨几乎毫无幸免的可能。
对他们而言，无论是金国还是蒙古，哪一个单拿出来，灭亡大宋都是绰绰有余！
所以国内沈墨的场战斗没开始，高丽国就开始大肆整军备战，准备收复被沈墨侵占的国土，打劫大宋商人了！

第2546章：炼就铁军如疯狼、斩尽蛇鼠、反复无常
当然，高丽国君臣说想要收复的这片国土，其实就是江华岛经济区和十二石城这个独立成邦。
这俩地方虽然不大，但江华岛经济区却是通州货物商品的集散地。而十二石城作为江华岛的同盟城市，为他们提供劳工与原料、粮食和服务。这些年借着江华岛经济区的发展势头做生意，也被元大同经营得富的流油。
如今这两个地方，几乎已经成了流金淌银的富贵之地，成了所有高丽人看得眼珠子都发红的银钱仓库！
在这之后，沈墨收到了程无忧的报告。他立刻就派出血樱武士团，秘密到达了耽罗岛。
他们在那里整军备战，一边训练东瀛武士的技能，一边准备在高丽人发起攻击之后，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
可是在这之后却发生了一件理所应当，却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
以高丽君臣打起仗来慢慢吞吞，啥事儿都拖拖拉拉的德性。就像他们当年入侵耽罗岛一样，这一场反攻倒算的战役在他们全力筹备下，却几乎拖了三个月才真正的打起来。
等到高丽君臣开始进攻江华城和十二石城的时候，国内那边的长江壁垒都已经打完了！
于是在高丽半岛上战云密布，高丽君臣发兵七万、分兵两路。一路三万人攻打独立城邦十二石城，而另一路四万人在新建起来的水军配合下，悍然攻向了江华岛！
等这个消息传到耽罗岛，当岛上的血樱武士团在左佳新兵卫的率领下，终于踏上征程的时候。全体东瀛武士真是一边流着泪骂娘，一边感谢这帮高丽人！
那么他们这么激烈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其实原本他们预计自己从东瀛出征，只需要十来天时间，最多一个月的工夫就可以全胜而回。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整支武士团被扔在耽罗岛上以后。说是要等着对方先发起进攻，华夏这一边占了理，然后这边再后发制人。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问题是在这期间，耽罗岛上所有的士兵全都被抽调到长江黄河两个壁垒上作战去了，岛上就剩下一帮没事干的通州军事教官！
这些通州教官们都是由老兵组成，反正他们也闲的蛋疼，索性干脆顺手操练起这帮血樱武士团的东瀛汉子来。
可是好死不死，他们上手之后，执行的却是沈墨五大野战军的训练标准！
……
沈墨的五大野战军是什么素质？山东军造反十年，几乎个个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百不存一的汉子。墨字营更是由沈墨亲手教导，一手打造出来的百战之师。
加上全由金军百夫长组成的女真暴风营，天下具装铁骑之首党项铁鹞子队里，数千俘虏中精选出来的五百烈风营……这些人的根基就摆在这儿，哪一个拿出来，不是东瀛人眼中妖魔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沈墨的兵还是身经百战，久经训练。所以他们的训练标准被教官用到血樱武士团的身上时，那还得了？
于是在这三个月之中，所有东瀛武士团的战士，每日里都被教官团操练得死去活来，睡觉时眼睛里都含着一泡眼泪。
要是高丽人再不开打，估计这些东瀛武士就要绝望地集体投海自尽了！
所以在这支东瀛血樱武士团登船之际，他们心里已经对那群磨磨蹭蹭，死活就是不肯早点打过来的高丽君臣，憋了一肚子的愤恨！
当这帮被憋得嗷嗷直叫、操练得死去活来的东瀛武士一上岸，立刻就像出笼的疯狗一样，猝不及防地对高丽军展开了狂攻！
经过了上次的作战之后，沈墨已经验证了东瀛武士对他的忠诚。所以也有限制的对他们的武器做了升级。
如今的血樱武士团手里已经有了两大杀器，射程超远的钢臂弩，和近战无敌的手榴弹。
这两样武器已经被一贯假模假式，干什么都需要仪式感的东瀛武士命名为：“射日の神弩”，和“天魔の怒吼”！
接连三个月的封闭训练，就把他们憋得像火药桶一样。所以一上岸这帮家伙就是一个猪突猛进，冲进了正在拼命进攻江华岛的高丽军阵里。
原本江华岛上的防卫能力并不怎么强，只有一些商队雇佣的护卫。可是他们这里同时也有泰山商社中，由莫大通一手操练出来的专业级护卫队战士。
这数百名护卫队员，在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队长的指挥下，死死守住了那个四面环水，易守难攻的江华岛。
在东瀛武士到来之前的一天一夜，高丽水军的船只几乎是上岸一艘就被烧毁一艘，来多少人被灭多少人，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相持阶段。
所以当这些东瀛武士冲上来的时候，高丽人那四万人的军阵，原本正在嚣张无比的进攻江华岛。
猝不及防的他们就像一扇糟朽不堪的木门一般，被旁边抽冷子踹过来的一大脚，利落无比的捅了一个透明窟窿！
嗷嗷大叫的血樱武士团，直接带着一片东瀛国骂，杀向了高丽人的帅旗！
他们马上就用上了自己刚刚从耽罗岛学会的冲阵战术，几百人手持着盾牌长枪，掩护着钢臂弩箭阵，直接就一路冲到了高丽大军的帅旗下。
靠着手榴弹开道、钢臂弩远射、还有东瀛武士狂犬一般的作战风格。他们就像烈火燎原似的冲进去，直接就干脆利落地干掉了高丽领军大帅，杀得群龙无首的四万军队一片大乱！
在这之后，左佳新兵卫带领着这帮武士骑上了缴获的高丽战马，追着这帮溃兵就来到了十二石城。
……
在这之前，十二石城已经在元大同的经营下，变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因为沈墨临走时就曾经告诫过他，以高丽人见小利而搏命的性格，这座十二石城迟早必有一战。
所以元大同在沈墨走后绞尽脑汁的加高城墙、巩固城防、打造器械、训练军队，丝毫也没放松过警惕。
而这次当三万高丽大军向他攻来时，在他面前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不但验证了统帅的高瞻远瞩，而且也证明了他这么长时间的苦苦经营，完全没有白花力气！

第2547章：患难方能见真情、忠心耿耿、远来大同
即便是元大同手中的部队，只有独立城邦丽的三千城主护卫，可是却被元大同将他们的战斗力，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
这些人原本的训练就十分刻苦，再加上元大同从库房里提出了两万两白银，直接打开箱子在十字长街尽头的钟鼓楼下，分发给了这些士兵。
元大同还放出话来说，只要这次战斗胜利，所有在册的士兵活的分一份，死的家属分两份，他还会拿出银子来给他们另外加以重赏！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支城主护卫队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妻儿和刚刚得到的巨额赏银，他们在战斗一开始，就玩了命的往下扔石头射箭！
就在元大同坚持了两天，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继续坚守一阵的时候。他的城主护卫队却没了继续发挥的机会……因为东瀛武士团已经冲过来了。
最后在十二石城下，猝不及防的高丽三万大军被东瀛武士团一击即溃！
随后元大同的三千人在他率领的下冲出了城门，和东瀛武士团汇合到一起，开始玩命的追击那些高丽溃兵！
这真是一场让东瀛人觉得痛快淋漓的翻身仗！以五千打七万，两次让人热血沸腾的万军突击，一场数百里不眠不休的追袭战，这支联军在高丽国土上所向披靡！
这些东瀛武士甚至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天神一般，可以战无不胜了。
在这期间，当然也演绎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东瀛英雄故事，足够他们拿回去，津津乐道的传诵几辈子了。
……
然后高丽国君臣就发现，他们这次弄了个偷鸡不着蚀把米。不但没能在华夏人那里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还把那帮家伙引到了都城！这马蜂窝捅的，报应来得真快！
于是就在高丽都城严阵以待，准备应对“侵略军”的进攻时。他们却万万没想到城下的那支敌军，却根本没打算攻打他们。
要知道城外的那支联军里，左佳新兵卫固然有点一根儿筋。但是元大同可是读过几天书的。他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高丽人一定会玩了命的守卫都城，跟他们死磕到底。
所以即使他们这支联军把高丽都城攻下来，估计自己的人也至少要折损一大半！
要知道这支由血樱武士团和城主护卫队组成的联军，现在虽然狂傲无比，膨胀得都没边儿了，但是他们心里却是清清楚楚。
就他们这八千人，通州一个三百人的正规步兵营过来，就足以将他们打得全军覆没！
所以他们心里非常明白，自己的军事实力水平连通州的十分之一都到不了。自然也达不到通州军快速破城、占领高丽都城的水准。
元大哇认为，自己这边要是拼着巨大的伤亡强攻高丽都城，那纯粹是有病！
不过他们这次兵临城下却不是白来的，因为在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彻底击溃了七万高丽军队。除了打死一大片、追得满山跑之外，还抓了两万多俘虏！
在这种情况下元大哇兵临城下，上来就向高丽国王索取大批军费，然后他们就答应退兵。
然后高丽君臣一如既往，又用上他们的拖延战术，赖赖唧唧的表示要考虑一下。这是大批的东瀛武士，随即就押着俘虏走了出来。
一下午的功夫，一个高丽千人队被他们在城墙外杀鸡一样抹了脖子。下边的武士们还大声向城上喊话，如果他们高丽朝廷不答应赔款的要求。他们就把这两万俘虏都杀光了，然后再攻城！
这一下高丽国王可真慌了！因为这两万俘虏要是被城下的联军尽数杀死，就因为高丽国王舍不得钱不肯赔款。那样一来，整个高丽国势必会军心丧尽！
那些当兵的心里肯定会想：他娘的我给你打仗拼命，你连这么点儿买命的银子都不愿意花在我们身上？
所以城外的联军，在次日上午又开始斩杀第二个千人队的时候，高丽国那边立刻忙不迭的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在这之后，元大哇和左佳新兵卫释放了所有高丽俘虏，带着大笔的战争赔款高奏凯歌、班师而还。
在这期间，他们给沈墨写去了战报，汇报了这一战的所有情况。可当时的沈墨却还远在太行八径的外面，和蒙古人打斥候战呢！
于是当时取得了长江壁垒的胜利，回到通州的姜姑娘立刻就以统帅沈墨的名义，对这支联军作出了指示。
姜姑娘对这支联军的两位将军给予了嘉奖，之后还特批将此战所有的缴获，以及他们勒索来的全部军费，都作为对这两支部队的奖赏！
可是当时的姜姑娘也没想到，以左佳新兵卫那种忠心耿耿的愚忠心态，还有元大哇一心讨好主人那股“深明大义”的劲儿，他们怎么肯一口吞下所有的战争缴获？
于是元大哇和新兵卫一商量，就把此战中所有金银一类的硬通货全都拿出来，作为献给主人的供奉。
而其余的兵器铠甲、铜钱财物、还有他们打到高丽都城之前接连打破数座城镇掠夺的那些东西，都由他们俩平分。
在这之后，他们一清点完自己这次战争的收获，把他们俩乐得都要飘起来了！
……
这里边的元大哇在这之前，基本上还算是个有钱人，抢来的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倒也不太算什么。
可是左佳新兵卫出自物资匮乏的东瀛，这一次的大批缴获，足以使得他们整个东瀛血樱武士团这五千人回去之后，全都变成东瀛“富翁”！
于是东瀛战士们拉着三十多条船的战利品，一路欢欣鼓舞的回了东瀛……他们所过之处，连高丽人的铁锅都给打包带走了！
而元大同回去十二石城之后，随即就封存了打算献给统帅的金银，之后就去处理自己的内政事务去了。
他还准备等沈墨再次来高丽时，亲手向主人奉献出这样一大笔金银呢！
因为他不敢去通州，作为城邦之主而且还是沈墨的家奴，他要是擅离驻地，那可是大罪！
可是在这之后没过几个月，元大同居然接到了沈墨的通知，让他将手中的现货金银尽量通过海路调往通州！

第2548章：为谁凭海观长风、天穹如晦、水尽山穷
沈墨答应他，这些金银全都会以物资的方式，偿还给元大同的独立城邦。
于是元大同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的主人正缺钱，顿时就一蹦多老高！
他搜罗了满城的金银财物，弄得十二石城一片鸡飞狗跳之后，就这样一路来到了通州！
这就是元大同之前经历事件的全部经过，当他向沈墨亲口讲述了之后，自己也觉得心中分外骄傲。
……
“回头我给你加强点军事武备，”这时沈墨看了看元大同说道：“这次你悬了！”
“啊？”当元大同听到了主人的话，他顿时就是一愣！
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如果你当时真要率军围困高丽都城，奋力攻城却久战不下，弄不好很容易就把高丽人的蒙古主子给打出来，你知道吗？”
“蒙古人用兵快如疾风，即便是他们不亲自前来，只要蒙古人派出一个信使到高丽后方的辽国去。那个跟成吉思汗关系密切的大辽国无畏王，就一定会派兵去援助高丽！”
“到那个时候……”听沈墨说到这里时，元大同立刻就浑身打了个冷战！
“统帅英明！”这时元大同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要是这场战事旷日持久，还真不知会牵扯出谁来，打成什么样！还好我见机的早、结束的快！”
“说的没错，”这时的沈墨笑着拍了拍元大同的肩膀道：
“你这回送来的这笔金银对我有大用。其中属于赔款那部分，我就当作是你和新兵卫给我的礼物收下了。”
“至于你搜罗来的十二石城百姓的财物，还有你自己的积蓄。我会用通州商品和武器两种形式返还给你。”
“钢臂弩远程射击，还有那种金国的万人敌可以用来守城……到时候别把自己家城墙给炸塌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不由得笑了笑。而这时的元大同也随即兴奋的点了点头！
此时的元大同忍不住暗自想道：“要说我这位主人，还真是心藏仁义，宽厚无比！”
……
在这之后，有了高丽支援的这一大笔金银，沈墨的丝绸收购点又支持了六天。
此后情况开始渐渐明朗，双方也真正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候！
根据沈墨弟子的报告，所有各地丝绸商的囤货已经尽数发往通州，眼下水路上行走的丝绸船已是所剩无几。
而这个时候沈墨之前所付出的海量金银，也陆续吞下了数之不尽的丝绸！
如今在通州的石港场商业港上，源源不断送来丝绸的情景，终于有了渐渐停下来的迹象。
可是外海的丝绸船虽然不再继续开来，沈墨港口中那些还没收购下来丝绸船却依然犹如蚁群一般，有一眼望不到边那么多！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让人揪心通州的资金储备再次被耗尽，仓库里的存银终于要用光了！
这次沈墨所有的援兵都已经陆续来过，他也再也没什么后招可以使出来。可是眼下港口上那海量的丝绸，没有三千万两银子根本就吃不下来！
在沈墨耗尽心力、竭尽所能的支持下，他的通州却终于还是走到了悬崖尽头！
……
眼看着丝绸收购点结算银两的速度，已经慢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速度。这时等待交易的丝绸商们，终于还是忍不住蜂拥而至，跑上码头大声地鼓噪了起来。
在这里面却有三个人，站在码头边的一艘大船甲板上，静静地看着通州码头上熙熙攘攘的情景。
这三个人正是六天前，还在临安的丝绸业宗主万老爷子、茶叶行宗主姜大脑袋，还有陶瓷业的商会首脑雷胖子。
如今他们三个凑齐了最后一批丝绸，由他们亲自押运而来，送到了通州。
这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一击，同时也是双方生死之战的最后时刻！
他们决定，到这里亲眼看着沈墨覆灭时的景象，享受这次辉煌无比的胜利！
……
可是他们在赶到这里时也没料想到，通州竟依然还有支付能力。不知道哪来的大批金银，使得通州的现货金银依然还是源源不断！
就在这三块料看着这个金银存货量永远也探不到底，犹如深渊一般的通州，同时眼看着海外开来的丝绸船越来越少，他们这三个家伙的心中也开始绝望之时。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终于还是敏锐的察觉到，通州已成了强弩之末！
这三位大商人都是行业中的翘楚，他一看见通州码头上那些工作人员磨磨蹭蹭的动作，和犹疑不定的眼神。还有那位不停抬头看着天光的淮扬商城掌柜，他们就知道通州终于还是没钱了！
这一次，通州沈墨再也没有任何援军可以依仗了。而眼下海上的丝绸船，却足以遮蔽住整个港口上的水面！
这一下，雷胖子他们三个不由得狂喜之极！眼下通州这个庞然大物就要在他们面前轰然倒塌，他们将亲眼见证这个神奇的时刻！
于是在他们三人的授意下，所有的丝绸商人纷纷涌上了码头。他们开始无礼的叫嚣，大声的谩骂和吵吵嚷嚷！
……
此时的天穹上，压得低低的满是铅灰色的阴云。阵阵冷冽的海风吹拂着所有人的衣服，飞快地带走了他们身上的体温。
通州这边的工作人员都是面色铁青，而那些高层的掌柜眼中，那种绝望的神情任凭谁都看得出来！
眼前码头上的这片人潮大概有三百多人，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家伙就像是一群疯狗一样，大声吵嚷不止。
他们推搡着维持秩序的保安，抬起脚把淮扬商社办公的桌子踹得咣咣直响。这帮家伙瞪着血红的眼睛，吐沫星子都喷到了那些淮扬掌柜的脸上！
……
“还有没有钱？没钱就早点放屁！”这时，人群里的丝绸商瞪着眼，呲着牙大声喊道：
“就你们通州，他娘的不是有钱吗？怎么说好的十两银子一匹，现在却掏不出钱来收购了？你们嘴里还有真话没有？”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老子大老远的从湖州把丝绸拉过来，没想到一到这儿你们就怂了？不行！我告诉你们！不、好、使！”
“让沈墨出来！让我们看看那个一屁俩谎的家伙到长什么样！没本事就别他妈在我们做生意的时候瞎捣乱！”

第2549章：机关算尽有时穷、沧海之东、遥望启明
就见这帮人谩骂叫嚣，渐渐地越说越难听！
他们中有的人被保安阻挡，随即就凶狠之极的挥拳向保安的脸上打去，霎时间就有好几个港口护卫被人打的满脸是血。
在他们踉跄退后之际，裤子上满是那帮家伙踹上去的脚印！
这时候，有一名只剩下一条左臂的中年大叔身穿着保安制服，被人脸上挠得满是血道子。
他一边咬着牙向前推搡，一边暴怒之极地想道：
他娘的给我几颗手榴弹，一把大片儿刀。老子一个人就能把这三两百人，全都追到海里去！
这帮奸商！我草你大爷的给脸不要脸！
这位当保安的伤残士兵，曾经昔日的战斗英雄，就这样忍受着这帮蛇鼠小人疯狂地向他挥拳踢腿。他却按照统帅的命令，没有做出任何还击的动作。
可虽然如此，他那一支独臂上的拳头，都已经被攥得“嘎嘎”作响了！
就在这时，那帮商人队伍的后面，陡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
这是那三位策划了这次行动的行业宗主，见到这里的情况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他们也登船上岸，来到了码头上。
就见这三个人一上来，那些正在谩骂不止的奸商随即就开始大声的鼓噪欢呼。而这时的三人也排开人潮，一路向着淮扬商站的方向走来。
他们三个人现在腆胸叠肚的缓步而行，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此刻他们心中暗自想道：“这种胜券等在握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迷醉而振奋啊！”
等他们三人来到淮扬商社掌柜的面前时，就见那个姓万的向着通州工作人员冷冷地说道：“我们要见沈墨，让他出来见我！”
听到这三个人一开口就直呼统帅的姓名，而且脸上鄙夷轻蔑，丝毫没有尊敬之色。就见这些工作人员咬着牙，相互间看了一眼。
在这之后，来的这三个家伙顺着那位淮扬商团掌柜回过头去，看向后面的眼神，终于找到了远处高台上，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毫无疑问，那就是沈墨！
他站在六七丈远之外，一处港口旗语站上。两丈多高，横竖三丈宽的水泥平台上，居高临下的冷冷看着这边。
这时的三个人才意识到，高处的那个人就是杀人无算、横扫天下的沈墨沈郎君！
此时此刻，那位万老爷子一开口就是老谋深算。他一句话就把沈墨挤到了死胡同里！
……
“你既然要插手商业，就应该遵循商人的规矩！”
就见这时的万老爷子，冷冷向着高台上的沈墨说道：“当然你也可以一声令下，纵兵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然后抢了我们所有的丝绸。”
“但是拜托你，以后不要对你不懂的事胡乱指手画脚！你想要钱的话，以后直接明抢不就行了！”
当万老爷子说到这里时，他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扯着脖子喊出来的。
当他的声音扩散到整个码头上时，顿时周围就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时的沈墨站在那里看着这帮奸商，站在他身后的张嶷如分明看到自己这位郎君背到身后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这是他已经极度愤怒，正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
就在这时，只见那个姓万的老家伙突然举起了一只干瘦的手臂，攥着拳头向着空中一挥，大声地说道：
“所有人给我听着！通州没钱了！”
“通州沈墨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说出话来毫无信义，有如放屁一般！”
“咱们现在就开船回去，把通州的事传遍天下。咱们要让全天下的商人和百姓都看看，这通州和他的主人沈墨，到底是个什么混蛋货色！”
说到这里，只见这个老家伙伸手一指，嚣张地遥遥指向了高台上的沈墨！
……
随即那些商人们轰然一声大喊着答应。他们一边转身返回自己的船上，一边还顺手殴打谩骂着码头上的工作人员。
在这之后，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作响。淮扬商团那边的秤杆称盘、桌椅板凳，已经被这些人砸得粉碎，踢得到处乱飞！
就在这一刻，陡然间！
……
就见一个人从远处跑来，犹如利剑一般越上了沈墨站立的高台，就见他颤声向着沈墨说道：“统帅！”
“外海有一支船队，申请进港，他们打得是……启明星旗！”
就在这一刹那，高台上所有的人，张嶷如、姜俞馨、杨延彬、安俊、除了统帅本人以外，全都是浑身巨震！
“启明星旗……他回来了？”
就在这一刻，张嶷如姑娘眼中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这里面的姜俞馨姑娘，是最早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一个。
她二话不说，立刻召唤过她的卫兵，一连串命令连续发布了下去。
就见十五六位士兵纷纷大声应答，飞快的向着四面八方跑去。
而这时的沈墨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这个平台上，犹如悬崖般的边缘。
此刻沈墨的眼神犹如雄鹰一般，冷冷的看着下方正在大声吵嚷的商人。随后就是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动了码头的天空！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奸商们都是身上一震，码头上立刻就变得鸦雀无声！
这一大片色厉胆薄的商人全都是脸色腊黄，惊慌无比的看向了高台上的沈墨。
他们的心中惊恐的想道：难道说这位通州统帅，真的打算打破他亲手定下来的规则，准备以武力向他们这些商人动手报复？
此刻的万老爷子也是惊慌失措，看着台上那位年轻的统帅。
他暗自咬着牙想道：“只要沈墨一动手，那么即便我们这些人全都死在这儿……那他也是输了！”
此刻凛冽的海风扬起了沈墨的斗篷，这个年轻人眼中却是一片平静如海，宛若深渊！
……
就见这时的沈墨正举着手，刚刚向天鸣枪的北落师门手枪上，还散发着缕缕硝烟。
就见沈墨忽然开口沉声向下面说道：“你们既然是来卖丝绸的，那我就用钱买下你们所有的丝绸！”

第2550章：望我家国泪如崩、渡海东来、十九图腾
“命令火炮封锁港口，所有船只不许出港。两个时辰之内，我就让你们带着全部的货款滚回去。在这之前给我闭上嘴，老老实实看着！”
“把他们给我押到一边去，看着我们的华夏英雄登陆上岸！行动！”
在沈墨的一声令下，大片护卫队一下就犹如猛虎一般，冲向了那群奸商！
这些商人们的体格，对沈墨的士兵而言简直就像是用豆腐拼凑起来的。即便是那位独臂的中年保安伸出手指向前戳去，每一下都会引起一声惨烈的嚎叫！
顷刻之间，这三百多名商人连同他们的三名行会宗主，就像是一群绵羊一样被那些护卫拳打脚踢，赶到了码头的一角。
随后就见沈墨大声下令道：“全体通州海军上舰列队，港口升天罡北斗旗，舰队全体鸣礼炮二十一响……迎接探险舰队进港！”
……
在沈墨的命令下，舰队开始飞快的行动，一百余艘大小战舰从港口外一直到商业港登岸处排成两列，用军舰为远洋回来的舰队引水导向！
顷刻间巨大的军舰开始在港口上纵横来去，纷纷列队。就像是一场大海战即将来临一般！
与此同时在姜俞馨姑娘的命令下，整个通州经济区的居民，全都得到了远洋舰队回港的消息。
已经有无数的百姓，开始如潮如海一般从经济区的四面八方，向着港口涌来！
非但如此，现在远在十里以外的通州得到消息，那里的居民也开始赶过来了！
“远洋舰队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此时所有的百姓一边向着港口上蜂拥而至，一边还在惊疑不定的相互追问。
这两年以来，对他们来说，几乎已经把那支远去的探险队和阵亡失踪画上了等号……他们现在也是难以置信！
……
此刻那些丝绸商人们，连他们的三大宗主看着面前的情景，全都傻眼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通州沈墨，到底是在搞什么！
不过他们还是看得出来，眼下的这场阵仗，竟然是大到了闻所未闻的程度，这更是让他们觉得惊骇难言！
“这么大的声势，他们到底搞什么鬼？”这时那个姓万的，目瞪口呆地看着海潮一般向这边涌来的人群，还有港口那边正在排列队形的巨舰大炮，已经是吓得手足无措。
而这一刻，胡商阿普、杨妙真、元大同、还有崇福侯杨峻、杨紫缨、江南丝王张九泰这些人也全都纷纷赶来，上台之后站在了沈墨的身后。
与此同时，大批军队开始进驻港口，维持秩序。他们沿着港口拉出警戒线，让赶到这里的居民在警戒线外等候。
正在陆续赶到的通州经济区居民一抬头，就见港口的旗杆上迎风猎猎飘扬，代表着统帅沈墨的天罡北斗旗，已经升了起来……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统帅也在这里！
……
一瞬间，百余艘军舰上千余门海军火炮，在海军旗舰的信号弹指挥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轰鸣！
礼炮第一响！
在这片震天裂地的火炮声中，通州百姓们已经开始大声欢呼起来。恰在此时，沈墨也对着自己身后赶过来这群自己人说道：
“凌霄子……他回来了！”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连沈墨也忍不住心情激荡！
在这之后，当港口外一片巨大的帆影缓缓出现时，此刻的通州港口上，已经汇集了经济区二十多万百姓！
这一大片巨大的人浪，几乎覆盖了整个港口庞大的区域，后面的人还在不断的涌来。
此时他们看到这支船队巨大的身躯，穿过海军舰队组成的水道，向着港口徐徐开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惊诧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他们的眼中，满是一片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这是怎样的一支船队啊！
就见开进来这支舰队，由十五艘五千料的巨舰组成。它们犹如山崖般高耸的船舷上，到处都是斑斑驳驳，用新旧木板修补的痕迹。
有些巨大的创口和破损，竟然已经被修补得面目全非！
在飘扬的船帆上补丁摞补丁，被缝补了无数次。也不知它们曾经被风暴撕裂了多少回？经历了多少地狱般的日日夜夜？
在这艘船上站立的探险队员们，身影排列得极为整齐。虽然还看不清面目，但是他们犹如铁枪一般的身躯却齐刷刷的屹立在甲板上，就像是一群钢铁铸就的战士！
此时此刻，港口上那些民众们还不知道。这支探险队每个战士的脸上，都带着滚滚而下的热泪！
……
此时的美洲船队，船上的每一名战士都在看着港口上，那面迎风飘扬的天罡北斗旗。
他们知道，统帅一定就站在那面旗下，他亲自迎接这支舰队来了！
三年零四个月，他们历经了无数的磨难与痛苦，度过了不知多少风暴与死亡。在那片陌生的大陆上，他们在血火之间战斗了无数次，今天的他们，终于……回家了！
此时的凌霄子从船头指挥台上，正在一步步走下台阶。
这位昔日的护国真人，如今长过腰际的头发已经是一片灰白，满脸的长髯更是垂到了腹下。
他披散着头发，一步步就像朝圣般缓缓向前走去。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被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显得宽大无比。在凭海临风之际，他几乎就像神仙一样，仿佛就要破空飞去。
在他的肩上，正扛着一根水桶粗细，足有一丈多长的柱子！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跟柱子更诡异的东西了。它是由一段一段一尺长的木头拼接而成。那上面的每一段木头上，都雕刻着一个狰狞诡异的邪神！
这些神像有的鹰身人首，有的豹尾狼头，有的干脆就是一只人头大小的蜘蛛！
这些木头段子，是由美洲十九个部落的图腾组成。凌霄子把它们砍下来之后，硬是拼装到了一起，钉成了一根图腾柱。
如今这根柱子被当做荣誉的象征，扛在了自己肩上，这代表着他武力征服美洲的艰辛历程。
等凌霄子看到眼前，一片片正在经过的庞大舰队，和巨舰上黑洞洞的巨炮时。他的眼睛顺着这条舰队组成的水道，看向了石港场码头。
只见在那上面如山如海，竟然有数十万人正在欢迎他的舰队归来！

第2551章：万古凌霄今成圣、拓土十万、不坠威名
凌霄子的脸上饱经风霜，宛若磐石一般的沟壑里，顷刻间就流满了泪水！
在这之后，他一步步的走到了船头，将那根图腾柱立在自己旗舰最前端的甲板上。
然后凌霄子单膝跪地，左手抱着这根图腾柱，右手平举，手指指向了港口方位！
那是他的家，他三年以来，无数次梦回的家！
……
此刻凌霄子长长的乱发须髯在海风中飘扬舞动，宽大的道袍就像一面旗帜般飘扬而起。
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身处在整个舰队的最前方，一路航行而来，就像是一座坚毅而神圣的雕像！
在海浪起伏之间，海风吹拂之际，整个铅灰色天穹的笼罩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船头上的凌霄子。这位远征异域、得胜而归的英雄！
一霎时，天上浓重的阴云居然绽放出了一个破口，一片金黄色的阳光洒下来，照在了挤满人群的港口上，洒向了波涛起伏的海面，同时也在那艘率先回航的巨舰上，镀上了一片耀眼的金黄！
此刻的凌霄子虽然破旧而脏污，憔悴消瘦不堪。可是此刻他手扶着图腾柱跪在船头，竭力探出身手指着家乡的形象。却成了在场所有人永生不可磨灭的一幕，从此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记忆里。
……
在凌霄子旗舰前方的小船上，海军少将吴俊亲自驾船领航。港口上骑兵大将姜宝山，率军列队相迎！
当二十一响震动天地的礼炮响过之后，两侧所有海军军舰上的官兵一声令下，全体向着这支英雄舰队敬礼！
整支美洲舰队的士兵轰然还礼之际，码头上再次响起了一片惊天震地的欢呼声！
当这一排巨舰终于缓缓靠上码头时，凌霄子旗舰上的码头系留索被水手奋力抛下去之际。这时美洲探险队旗舰上的士兵，几乎都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了！
在码头上，伸手接住他们系留索的那个人，竟然是他们的海军大将……师宝瑛将军！
在这一刹那，他们心潮澎湃。这一瞬间的荣誉，足以让所有人一生铭记，这是他们生命中最为辉煌的一刻！
……
当凌霄子扛着这根图腾柱走下旗舰时，他最后一步，终于从跳板尽头，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此刻的这位道人，只觉得他就像是身处在之前，无数梦回故乡的梦境之中！
他放下了图腾柱，双膝跪倒在地，将额头贴在了码头的地面上，在这一瞬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多少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当他再次扛起那根柱子缓缓向前时，等待迎接他的百姓父老看着这位神威凛凛的护国真人，心中满是澎湃激荡。一片片浪潮般呼唤起了凌霄子和这支英雄舰队的名字！
凌霄子一步步，来到了沈墨驻足的高台前，他扶着图腾柱单膝跪地，拜倒在沈墨的面前。
此时的沈墨凝视着自己这位昔日的老战友……他和他的队伍活着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随即，沈墨就看到了那根，由各种木材雕刻得千奇百怪的图腾柱——那上面居然满是步枪留下的弹孔！
沈墨不由得心中激荡着想道：“这个妖道！他在美洲……到底都干了什么？”
就见这时，凌霄子大声开口道：
“臣！护国真人凌霄子，奉统帅之命，远征异域……”
……
当凌霄子一开口之际，整个码头上立刻便是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凌霄子古朴苍凉的声音，在这片万籁俱寂的码头上轰然回响！
“臣此去，往返海路四万三千里，为统帅拓土十万里有余！臣灭国十九，杀敌无数，历时三载而回！”
“臣与探险队勇士三千，以黄金三千七百万两，白银六千万两，宇内奇珍异兽无数，并海外大洲地舆全图，奉于我……统帅足下！”
“臣此去，不坠华夏威名，不辱统帅使命，今全胜而归！向统帅……交令！”
……
凌霄子的声音慷慨激越，宛若洪钟大吕，响彻了港口内外！
在他语声还未结束之际，一腔热血已经在周围数十万百姓的心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看看！这就是我通州战士！何等忠诚热血！何等坚韧勇绝！
而当凌霄子说到“三千七百万两黄金”的时候，就听得码头一角，突兀的响起了一片摔倒在地的声音。
在那些奸商的人堆里，那个雷胖子如今抖得就像筛糠一般。而那个姓万的丝绸业宗主，再加上他身后那些惊骇欲绝的奸商，已经软软在地上瘫倒了一片！
完了！
在他们的心中，同时想起了这两个字！
如今他们用丝绸冲击通州信誉的大战，终于还是彻底败在了这支远洋归来的海外舰队手上！
三千七万两黄金！别说这些了，就光是他们带回来的白银，就是港口上那些丝绸价值的两倍以上！
此时这些商人才意识到，他们这次的行动已经赔得血本无归。那些赔进去的钱，已经全都成了通州统帅沈墨手上的战利品！
在这一刻，这些万念俱灰的奸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凶狠。他们每个人都像死了爹娘一样，绝望的大声哭嚎了起来！
随即还没等他们干嚎两声，就被那些护卫们上去一顿拳脚，打得他们鼻口蹿血，满口断牙，强忍着哽咽安静了下来。
……
在这一刻，沈墨正凝视着高台下的凌霄子。
就见他居然缓缓俯下身来，向着面前的凌霄子以及他身后上岸的探险队员们……单膝跪地！
“天哪！”
在这一刻，那些探险队员们全都忍不住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这是统帅啊！他上了金殿，连皇帝都不跪！可是如今却对这支探险队的队员，行了如此大礼！
就见这时的沈墨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曾听闻，”
“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这就是我华夏‘英雄’二字的含义。”
“护国真人凌霄子及探险队中所有战士！你们远征域外，拓地十万。历时三载，全胜回归。能为人所不能之事，你们都是英雄！”
“护国真人凌霄子带队探险，功勋卓异，授华夏英雄称号，授一级松纹铁剑勋章，授启明星旗为认旗！”
“此次探险所有缴获财物的百分之五，就是对他立下奇功的奖赏！”

第2552章：征尘洗尽心难改、泪洒长空、华夏英雄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探险队所有队员，授三级松文金剑勋章，美洲开拓者荣誉金牌一面，新大陆土地一百顷！”
“三千名战士，平分此次探险缴获财物的一成……”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尽力的张开双臂，大声说道：“欢迎回家，华夏英雄！”
……
在这一刻，无数的欢呼声犹如狂风暴雨，在整个码头上怒潮般响起！这声势惊天动地，仿佛海浪都因此发出了回响！
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此时在场的所有通州百姓，都在心中暗自惊叹道：
如今每一个探险队员，包括在这一路上牺牲的英雄家属，都将一下子成为身家超过两万两白银的巨富！还有新大陆上的一千顷……那可是五万亩土地啊！
那是多大的一片啊……我的天！
统帅沈墨刚才的一句话，就造就了三千户身家巨万的富翁！与此同时那个凌霄子，他的财产已经无法计算了。
还有那个华夏英雄的称号，居然名列在一级松纹铁剑勋章之上，它到底是什么奖赏？
……
正当码头上数十万人，都在羡慕的看着这些英雄的时刻。人群里一大片大声呼喊哭泣的人群也冲过了警戒线，扑向了那些探险队员！
这是远在通州的探险队家属，他们在姜姑娘的命令下由军队征用了大量马车，护送着来到了这里。
这一下又多了一万多涌过来的人潮，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欢腾无比！
在人群之中，一身黑色劲装，明显是刚从训练场中赶过来的望月长云，也冲到了凌霄子的面前。
就见望月长云脸上哭得一片泪痕模糊，她强忍着扑过去的冲动。用家乡的礼节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凌霄子的面前，两只手掌叠在一起，向着凌霄重重叩首下去。
“您……回来了！”
这一句话被望月长云说得柔肠百转，娇颤不已，真是我见犹怜！
这时的凌霄子也一把拉起了望月长云，随即这位护国真人瞬间破功，一霎时就从一个威风凛凛的神像，变回了原形！
“生了没？”他满怀希望地向着望月长云问道：“到底生了个啥？闺女还是儿子？”
“是个男孩儿！当家的，你真了不起……”
这时望月长云的这句话，要是被沈墨听到了。沈郎君肯定是直翻白眼儿——就连这也直当得夸奖老公一回？
……
这些家属在和亲人短暂相会之后，纷纷被请了下去，然后就是一场壮观无比的胜利大游行！
一箱箱的黄金白银被人从船上卸下，装在马车上一列列的拉走。简直是川流不息，一眼望不到边！
这时的姜宝山拽起枕头大的一箱黄金，咬着牙走到了那些外地奸商的面前。
就见他一举手，“啪”的一声，就把这箱黄金摔在了他们眼前！
木箱霎时破碎，一块块比豆腐还大的金块在夕阳下闪光耀眼，叮当作响的滚了一地！
“看见没？通州有的是钱！妈的买你们的狗命都有富裕！”
这时的姜宝山抬腿一脚，就把地上的金块儿向着那些奸商踢去，吓得他们慌忙躲闪不及！
而此时，在港口区通向通州的大道上，已经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成车的黄金白银，压得马车轮嘎嘎作响，碾轧着地面发出了一片沉重的轰轰声。百姓们全都看着这笔惊人的财富，一个个咂舌不已！
在他们想来，凌霄子他们踏上的那片大陆，一定连河里流的都是黄金！
……
在这之后，栽种在瓷缸和木箱里的大片植株，没有一样是百姓们认识的。都被人小心翼翼的装在马车上，从万千人群之中让出来的大道上缓缓前行。
然后，场面瞬间就控制不住了！
就见马车上一个个硕大无比的笼子里面，装载着比一个人还粗的美洲水蚺，几乎长达四丈！
两丈多长的美洲鳄，体重几乎有两千斤！这不就是蛟龙吗？
在场的无数百姓，惊诧的指着笼子大喊道：“咱的探险队，把他们的龙都给逮回来了？”
“废话，那可是护国真人！你知道人家有多高深的法力，多厉害的神通？”这时旁边看热闹的人，轻蔑的瞧了说话的那个家伙一眼。
然后就是花纹斑斓的美洲豹、浑身长满铠甲的犰狳，竟然还有一对凶恶异常的美洲狮！
在最后的一只笼子里，放着一对长得像骆驼却没有驼峰，像羊却脖子极长，简直是无比怪异的动物！
“这是……什么马啊？”此时的人群中，百姓们惊讶的指着笼子里的美洲羊驼，大声地问道。
在这之后，还有一袋袋的植物种子，一车车华丽之极的动物皮毛，数之不尽的矿产宝石。甚至一连几车的竹筐里面，就像柴火一样，装得满筐都是粗大的人参！
这时的大宋人当然不知道，在后世这种花旗参（又叫西洋参）在1716年之后，美洲每一个采参队的收获，都是以“吨”为单位计算的！
这数之不尽的海外奇，真是珍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耳热，心里说不出的激动狂喜！
然后……当下一排马车队赶过来的时候，人海之中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震撼的惊呼！
只见马车上，居然是十来个脑袋上戴着长长的羽毛冠，赤裸的身上露出了红色皮肤的……海外野人！
……
“我草！你逮了这么多酋长回来干啥？打算成立一个酋长橄榄球队？”
这时的沈墨见到那些俘虏头上的羽冠溢彩流光、华丽非常。他难以置信的转过头，狠狠瞪了凌霄子一眼！
“不愧是统帅！一眼就看出这是他们的王族！您先别生气啊！”就见这时的凌霄子，眉飞色舞的使了个眼色。
沈墨一看他这幅贼兮兮的表情，就知道这三年以来，这个妖道绝对是装神弄鬼的恶习难改！
就见凌霄子从怀里，万分神秘的拿出了一个小包……
一闻到这个小包里传出来的味道，饶是沈墨这种泰山崩于前都不会丝毫变色的心理素质。他的心脏却是陡然间“突”的一下，漏跳了一拍！

第2553章：正手反手随便扇、余味千年、海外灵丹
此时站在沈墨身边的众人，也都纷纷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不为了别的，就因为他们这位统帅。
要知道在这之前，沈墨对海外运来的海量金银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还算是情有可原。
可他无论是小水缸那么粗的巨蟒还是四足蛟龙，甚至是插着羽毛的野人，甚至都没有丝毫惊奇的神情。这时大家对这位统帅的镇定功夫，已经佩服到难以置信了。
可是当凌霄子拿出这个小包来的时候，统帅的脸上却竟是陡然变色！这就让大家对凌霄子手中的那个东西，觉得异常惊奇！
再加上凌霄子此时诡秘异常的神色，就让大家不由得纷纷猜测这个包里东西的样子和用途，心中不禁觉得大为好奇。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一把抢过了凌霄子手中，那个皮夹子大小的纸包。
此刻的凌霄子心中，也是猛然向下一沉，在他心里暗自大叫道：“果然！贫道猜得没错！”
“这东西必定是仙丹灵药，看来在统帅的心中，它的价值竟然在我带回来的所有东西之上！”
这时就见沈墨打开了这个纸包，随即他就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
……
没错，这就是烟草！
沈墨自从来到大宋后，一直都在朝思暮想的东西。
此刻沈墨的脑海里，仿佛有个小人儿跪在地上用手捶着地，哇哇的大哭，委屈得都不行了！
自打沈墨到了南宋这里，此间美女如云不说，美食也是样样出自纯天然。再加上宋朝生活的清闲韵味，文采风流，真是让沈墨觉得事事都极为顺心。
即便是空调之类的问题，只要他愿意奢侈一点，弄些冰块来，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可就是这个烟草，真是把人都要活活憋死了！
这时沈墨看这个纸包上面颇有些脏污油腻，就知道它已经在凌霄子的怀中，珍而重之的藏了不知多久了。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包装，又把目光移向了纸包里那几片被撕碎了放进去，已经干透了的烟叶。
虽然没经过烤制切丝，也根本没经过后世烟丝膨化之类的手段。但是此刻这几片烟草，却是一点儿都不影响沈墨的心里怦怦直跳！
就见他伸手一把，就从弟子杨延彬的手里抢过了他记事的本子。然后从上面抓过一张纸来，撕成了大小合适的形状。
在这之后他把这张纸条弯成了V字型，从那个纸包里面出烟叶来小心翼翼的捏碎，让干透的烟叶碎片落在了这张纸上……
……
此刻在沈墨所站立的高台下面，整个港口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有已经有无数人乘坐着马车，甚至是年轻人骑着刚出产的自行车，正在风风火火的从通州城的方向飞速赶来。
同时下面的胜利大游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无数奇珍异兽，海外珍宝引发了一阵阵欢呼的浪潮。至于那无穷无尽的海量金银，就更是让这些通州百姓的心中无比激动和自豪！
大家心道：看见没有？就在前不久，统帅还在号召通州的民众征集金银呢！
可是眨眼之间，他们通州居然又拥有了这样海量的财富！这就是统帅身上那种改变了通州和半个天下的神奇力量！
在高台上向下看，此时的港口上一望无际，人潮涌动的情景，真是远超了后世任何一场演唱会和音乐节。通州的凝聚力和百姓心中的骄傲，就在此时显露无遗！
而在这一刻，马车上的那些美洲酋长们，他们脸上的神色，简直就像一脚踩进了神界一般！
原本他们都是美洲各部落的首领，在袭击那支之海外来的探险队时，被人家反击成功才被俘虏的。凌霄子用远超他们科技水平的武器，自然是正手反手随便扇，将他们揍得哇哇大叫惨不堪言。
在这之后，凌霄子要不是运力有限，原本打算弄出一支千人俘虏队，好好的在回程时显摆一般的。
不过当他一想到这帮家伙每多运上一个人，船上就不知要少带走多少黄金。就只好从里面挑出几个大首领，将他们带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远征域外擒回敌酋来献俘于统帅，那也是一件特别有面儿的事儿！
这些美洲酋长们，原本他们的部落里边大的也有三两万人，小的却只有七八百人的样子。
他们这些美洲人勇猛善战，心思质朴，还很有尚武之气。如果不是他们去主动袭击探险队的话，凌霄子也乐得用带去的丝绸和陶瓷那些中华特产，去和他们交换本地的产品。
不过要是有人主动上来要打仗，那么丝绸自然就可以省下来了。凌霄子还可以顺便把他们部落里积存的金银宝物，全都顺手抢个精光。
如今这些部落酋长们，已经完全被他们眼前的情景，震的惊呆住了！
就仅仅说那片数之不尽的人潮，就几乎是他们所有部落人数总和的十好几倍。甚至好多酋长做梦都没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多人！
可是这些人如今全都衣着华丽，浪潮一般一边看着他们这些俘虏经过，一边奋力的欢呼和鼓掌。
还有最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和不能理解的，就是港口上那座水晶柱一般的庞大建筑！
等到他们走得更近时，酋长们就见那里面居然还有人影晃动，显然这天宫般的神奇建筑，竟然是这些海外人用来居住的房子！
哪怕就是他们最离谱的神话里，最牛叉的神仙也不曾住过这样的房子！
此时这些酋长心中，纷纷泛起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有不少人的心里已经胆战心惊的想道：“俺们这特么不是来到神界了吧”？
……
在这之后，他们还看到了骑着带轮子的铁马的人……话说美洲根本没有马，他们第一次认识马还是在那些入侵者的屁股底下。
要说到这个，当初在他们第一次看到骑兵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一种双头四足的怪物呢！
然后这些一生精于狩猎的猎人，还闻到了路边那些衣着华贵的女人身上，竟然飘荡着让人迷醉的香气！

第2554章：神域巍巍敌酋心、今得圆满、口含烟云
这些酋长原本脾气极其倨傲，即便身为俘虏，也打算始终保持着高贵的仪态和部落之主的威严。
可是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他们的心里如何能平静得下来？
“伊察纳（印第安人的太阳神，诸神之皇）在上啊！我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了啊！”
此刻，这些美洲酋长的心中惊骇欲绝的想道。
……
说实话这个时候，沈墨身后的那些人心中的惊诧，也不比美洲酋长们差到哪儿去。
除了沈墨身边的几个人之外，大家还不知道他们的统帅还正在哆哆嗦嗦的卷烟。如今他们居高临下，看得最为清楚。
美洲舰队的这一次巨大收获，已经让他们惊诧得都要晕过去了！
在他们下边走过了乖异夺目的珍禽异兽，让人触目惊心的大笔金银，还有甚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叫不出名字来的物产。这都让他们的惊讶之余，对他们的统帅感觉到深渊若海，难以测度！
因为这世上任凭是谁，都不会想到在离华夏那么远的地方，还有那样的一片土地，而且上面还有着如此惊人的财富和丰富的物产！
所以当时在沈墨派出探险队的时候，所有报名参加的人，其实全是凭着对统帅的狂热信心，还有作为敢死队那种必死的决心才上的船！
可是在他们出发之后，又是久久不回之际。谁又能想得到他们这支探险队果然像统帅预料的那样，在三年多之后竟然带着如此丰厚的战利品，回到了家乡！
在这次统帅一力主持的探险活动中，真正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就是让探险队狠下心来，一直向着东面大洋开过去的决心。而这种决心，完全是他们统帅赋予的！
此时大家的心中，全都在诧异万分的想道：统帅他怎么会有如此把握？他是怎么知道，那边真有一片大陆的？
……
在人群里，其实最为震撼的还是那位胡商阿普。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海洋。
可是偏偏就在他的眼前，他的老师和沈墨和国师凌霄子，在这位自诩眼界宽阔，天下无所不知的胡商面前展示了一个航海者的终极成就……他们竟然发现了那么富足庞大的一片土地！
胡商阿普还不知道，下一次航海皇冠上的另一颗，唯一还能与它媲美的明珠，就是证明大地是一个球形的环球航行了……这事儿估计他还是没戏。
所以此时的阿普，心中的惊讶与震撼真是可想而知！
……
除此之外，那位崇福侯自诩对天下大事了如指掌，知识渊博无比。可是此刻他也被这幅完全超出他知识范畴的震撼景象，打击得摇摇晃晃。
这位侯爷此时才知道，所谓的大宋天下，其实只是一地而已。而这位沈郎君胸中所藏，又岂止区区的一个大宋？
除此之外，张嶷如的老爹张九泰老爷子也正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还一个劲儿的张大嘴巴，猛朝里吸气！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买卖，却从来未曾想过这如此海量的财富，竟然会来得这么容易！
十六条大船、三千勇士、三年时间，他这位姑爷就挣来了张九泰一生苦苦经商，纵横天下商界也难以企及的财富！
就仅仅这一次探险航行，沈墨探险队带回来的资产，就相当于他这位大商人全部家当的五倍以上……自己的女儿，这回真是嫁对人了啊！
这时的张九泰老爷子，看着前面姑爷的背影。觉得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甚至让他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绝望感！
除此之外，那位杨紫缨姑娘也一边看着下面不断高潮迭起的热闹场面，一边时不时的偷瞄她那位沈大哥。
此刻杨紫缨的心中喜滋滋地想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好多年前我就知道沈大哥绝非池中之物！我爹的眼力都不如我……嘻嘻！”
……
而此时的姜俞馨姑娘却是裹着斗篷，静静的伫立在高台的远处。
面前盛大热闹的人群，激动狂喜的探险队，还有沈墨身边那些惊诧莫名的属下。像是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壁障，和这位姜俞馨姑娘分隔开来了一般。
这位姑娘就像一朵不染尘泥的莲花，有若旁观者一般，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切。
在这一刻，姜姑娘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众人簇拥中的沈郎。
直到沈墨手中的打火机发出了“咔哒”一响，然后就见沈郎叼着一个纸卷儿，抬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支小小的纸卷，顷刻间就亮着通红的火头，燃烧下去了一多半！
在这之后，沈墨抬起头来闭上眼睛。他的嘴唇上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轻轻呼出了一口灰白的烟雾。
之时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心中惊道：统帅这是……干啥呢？怎么这么烟熏火燎的，他还好像很享受很惬意的样子？
可此时的姜姑娘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就见她的嘴角上勾出了一弯可爱的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这位郎君……”此时看到了这一切的姜姑娘心中想道：在他的心里，到底藏着一个多大的天下啊！
……
此刻沈墨的感觉只有一个，那就是……晕！
在他前世的卧底生涯里，是从来没戒过烟的。所以他也不知道一个烟鬼要是连续好长时间不抽，第一口烟都有直接把他撂倒的可能……更何况他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抽烟？
不过这时沈墨控制着自己晕陶陶的样子，心里却是突然生出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没错，这确实是烟草！他在这大宋的生活，终于圆满了！
而这个时候，凌霄子的眼中则是放着烁烁的贼光！
此刻在他心中暗自想道：原来这仙药不是用来吃的，而是向上香一样，用来烧的啊！
……
在这之后，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终于结束了。可是它带来的余波却有如一次迅猛的钱塘潮，影响久久都未曾平复。
在通州的系统里边，第一个得到这次探险队庞大收益的，却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群体——四海商社。

第2555章：自有灵心报故人、通州奇园、海外奇参
沈墨作为一个后世人，当然知道从美洲带来的这些商品，有一些带有非常明显的时效性，必须抓紧时间尽快把它们销售出去。
所以买卖商铺遍布天下的四海商社，立刻就接到了第一批需要快速销售的商品。然后他们用泰山商社的快船，飞速的将商品运往临安和大宋各地。
这里边最强调时间的第一种商品，就是探险队带来的大量西洋参。
要知道，这些海外大人参上岸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全天下的人参弄不好都会价格暴跌。
所以四海商社在各地的分社，立刻就瓜分了这批甚至有些比胳膊还粗的人参。然后就快速的用这些“五千年人参”从那些富户高官之家的手里，卖出了海量的金银。
不过人参跌价只怕再怎么也难以避免，这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
在这之后第二件轰动事件，就是沈墨为了安置那些凌霄子带来的海外异兽，特意在通州经济区建了一座动物园，而且还是免费让百姓参观。
凌霄子带来的这些动物，有很多比如说名字酷似国骂的羊驼，沈墨甚至懒得去看它一眼。
不过这片动物园修建之后，却立刻成为了通州的另外一处名胜，几乎成了通所有通州人心中的骄傲。
至此之后，一般通州百姓家中但凡来了什么外地亲戚，有三个地方那是必须要游览的。
第一就是万国会展中心的所在地水晶宫大厦，第二就是可以观看体育比赛的龙女体育馆，第三就是养满了各种珍禽异兽的通州动物园！
说实在的，这些通州百姓的心中对此真是无比骄傲。要知道这些海外异兽，基本上在过去的历个朝代里，从海外进贡来的也不是没有，却从来没有这么多过！
另外这些东西，原本一向是应该在皇家园林里，供有限的那几个人观看赏玩。又怎么可能让老百姓随便去看，而且还不用花钱？
估计连沈墨知道了这一点，也会哭笑不得。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几只羊驼几条大蛇，却弄得自己的声望由此大涨！
在这之后，对于沈墨而言还有最重要的一样收获，甚至比从探险队从海外带来的那些金银都更重要，那就是凌霄子从海外带来的大批植物种子和植株。
这里边光是红薯、马铃薯和玉米这三样，就可以将大量的农业人口，从他们的土地上解放出来。
要知道玉米的产量几乎是小麦的四倍，而马铃薯更是在历史上，将俄国从几次灭国等级的大饥荒中拯救下来的功臣。
所以这些农作物才是沈墨心中最为重要收获，因为它们是可以使大宋脱胎换骨的武器！
在这之前，就是十个大宋百姓养一个兵都很困难。要是想让这名士兵装备精良，更是一百个人耕种都难以负担这笔花销。
可是有了这些作物之后，沈墨经过粗略的估计，就可以将三分之一以上的农业人口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让他们进入工业生产。
这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巨大的社会变革，可以想象这是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
所以在沈墨的主持下，立刻清点了所有种子的数量和保存情况。然后安排合适的土壤环境和地理位置，在川蜀、临洮、山东还有通州，分别开始准备明年春天的育种工作。
凌霄子这次带回来的种子虽然堪称海量，但是却毕竟不足以推广到更大的种植面积上去。更何况种植这些农作物的时候，华夏人也没有丝毫的经验可言。
所以利用探险队带回来的大批种子进行二次育种，正好可以丰富大宋人的种植经验。
据沈墨估计到后年的时候，这些高产作物就将开始铺天盖地的在神州大地上茁壮生长了！
……
当然在这之后，这次探险队归来的冲击还产生了很多余波，在这里简直是难以一一赘述。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条就是：几个月之后，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大宋沿海，也有一帮商人们就红了眼一般，凑了十来条船和千十来名水手。
他们急吼吼地要到海外金山那儿去，把黄金都拉回来。
可是这些人却是碟子里扎猛子——不知道深浅，他们哪儿知道沈墨在探险队远洋航行之前，做了多少准备工作？
在这些人的心中，大概还以为你能去得，所以我也一定能去得呢！所以他们在缺乏各种准备的情况下，急不可耐的就出了海。
于是这支船队出海之后，一路乘风破浪，高歌猛进……然后就遇到了一场大风暴，接连和这场风暴搏斗了十来天。
在他们终于付出了几艘船沉没的代价后，其他的船只也挣脱了风浪。然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片传说中的大陆！
在这之后，他们走上岸去打听金山在哪儿，可是却惊闻了一个噩耗……这帮哥们儿到越南了！（宋代叫占城）
搞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以后，他们又灰头土脸的沿海往回走。前后历时七八个月之久，才终于狼狈不堪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当然这些人苦头是一点没少吃，银子却一分没挣着，反而搭上了不少人命和船。
在这之后，这群妄图自己尝试远洋航行的家伙，没过多久就成了通州乃至整个大宋的笑柄。
这件事还只是众多奇闻其中之一，更有许多，根本就说不过来了。
……
单说这件事过后，探险队被沈墨放了三天假。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就经过了充分的消毒和检疫。以免新大陆的寄生虫和病菌，被带到大宋这边来。
在这期间，凌霄子自然在自己的家里休息得不亦乐乎。
这个老道几乎每天里就干两件事儿……不是他那个才第一次见面儿的心肝宝贝儿子，骑在凌霄子脖子上。就是女忍者望月长云，骑在凌霄子……大家明白就行了哈！
在这期间除了凌霄子，那三千名探险队员们也跟自己的家人各自团聚去了。当然他们在出海去往美洲之前，就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
所以他们拜访亲朋好友，日日庆祝饮宴，把产自美洲的各种物产送人送了个不亦乐乎。可是有关那些新大陆上的所有一切却是只字未提。

第2556章：一笑惊煞何须问、华夏豪杰、英名永存
尤其是他们来去的海路，几乎都在保密条例里面。所以有关此次航行的秘密，并没有快速扩散出去。让那些心怀不轨之辈，很难打听到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在这之后，凌霄子其实还可以继续休假的。但他还是终于忍不住跑到了统帅的办公室里，面见沈墨去了。
因为凌霄子知道，他作为这次探险队的队长，沈墨一定有很多话想要当面问他。
……
等他来到沈墨的办公室，机要秘书王轩给他们送上茶来，随即就出去带上了房门。之后凌霄子就笑嘻嘻的凑到了沈墨的办公桌前。
就见他那天带回来的《海外大洲地舆全图》，如今就放在统帅的桌子上。
沈墨一边看这张图，一边却在暗自皱眉。
说实话他一看这幅地图的样子，就知道这次凌霄子大概干了些什么。
很明显在到达每美洲后，一直到回航之前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凌霄子做了一次横穿北美的探险行军。其中几乎有一半的路程，他都是利用密西西比河的河道航行的。
直到探险队到达了墨西哥湾之后，他们才转道向东北方前进。
在这之后，他们顺着哈德逊河一直走到了东海岸，见到了大西洋之后才折返而回。
当时他们当然不知道，就在凌霄子驻足观看大海时。脚下那片土地，就是后世的纽约！
在这个过程中，凌霄子他们探险队由于缺乏精良的测量工具，所以这幅地图画得惨不忍睹，基本上地名全都要靠猜。
而且这还是沈墨出发之前，交给了凌霄子船队自己手工绘制的地图，才使得他们最终完成了这一次宏大的远征。
不过美洲大陆上的事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探索。而这一次有关海道来回的路途，却是沈墨最关注的内容。
这时的凌霄子看着统帅的手指，一点点的在他画出来的海图上移动。一直碰到地图上大片的蓝色海洋中心，一个叫做“极刑岛”的位置时。
此刻的凌霄子分明在统帅的嘴角上，看到了一瞬间闪过的莫名笑意！
“完了！”这时的凌霄子心中暗自抓狂的想道：“我的那点儿小破心思，究竟还是被统帅看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凌霄子在海上，曾经发现了犹如一座仙山般的岛屿。他还想把那里藏下来，作为自己老了之后的颐养天年之地，所以才给那个小岛起了个这么狠的一个名儿。
但是沈墨却一看经纬度就知道，那分明就是太平洋上的威客岛。即便后世也是山清水秀，上面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为它赢得极刑岛这样一个恶名。
不过沈墨虽然知道这是凌霄子心里的小算盘，却终究还是顾及他的面子没有当面揭穿他，但依然还是吓得这个妖道汗流浃背！
这时的凌霄子，心中才彻底证实了一点。
纵使他远征异域，眼界开阔无比，甚至整个大宋都无人能及。但他依然还不足以跟这位统帅相提并论！
有时候甚至凌霄子都觉得，统帅在他出海之前交给他的那些地图。要不是出于神授，就是这位统帅在前世的时候真到过那些地方，要不然统帅怎么会对那些海外之地，了解得如此清楚？
……
在这之后，凌霄子随即就把差话题岔了开去。他笑嘻嘻的向着沈墨问起，那个“华夏英雄”到底是个什么封号？
这时的沈墨笑着向凌霄子解释道：“这个称号，一般都会授予给整个华夏民族带来巨大贡献的人。”
“只有在决定性的国战之中取得胜利，还有通过发明创造增强了国力，或是英雄事迹无与伦比，还有你这样为国开疆扩土立下大功的人，才能获得这个称号。”
“拥有这个称号的人可以获得国家终生津贴，享受和朝廷二品官员相等的福利，而且在任何场合都可以佩戴英雄武器……对了你那把神霄宝刀呢？”
“我进来时放外面了，一会儿拿过来给您看！”这时的凌霄子笑着指了指门外。
在这之后沈墨又接着说道：“而且在任何时间和地点，华夏英雄都可以不经通报和预约，找到我或者我的继任者，直接汇报工作和反映情况……而且终身免税。”
“这可厉害了！”就见这时的凌霄子，眼睛烁烁放光地说道：“不但可以剑履上殿，而且入宫不用通传，这回我老道可真是抖起来了！”
“我又不是皇上，胡扯什么入宫？”这时的沈墨瞪了凌霄子一眼，说得这位老道不以为然的一缩脖子，却不敢再跟沈墨争辩了。
在这之后，凌霄子拿来了他出发之前，沈墨给他的那把神霄宝刀。
如今这把刀的样子，沈墨看了也不由得暗自咋舌。不知凌霄子在海外，经过了多少场惨烈之极的战斗！
此时这把由林灵素真人亲手锻造，削铁如泥的宝刀，上面却是满带着斑驳的痕迹。
即便是刃口被凌霄子重新研磨过，却依然露出了刀锋被反复磕碰的缺口……上面还有一股来自蛮荒的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这把刀，可帮了贫道不少忙！”就见这时的凌霄子笑着说道：
“那些域外野人跟我们打仗时，不管什么兵器，道爷我是上去一顿刀就砍他个稀巴烂！弄得那些野人还以为这是神器呢！”
“看把你出息的……”这时的沈墨笑着把刀还给了凌霄子，随后说道：
“回头你华夏英雄的证书和勋章下来，你再把这把刀交给工业部门，让他们在刀柄上镶嵌一个纯金的启明星徽章。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英雄武器了。”
“……除了大宋天子的金殿，以后你到哪儿都不用把它解下来！”
听到这里，凌霄子眉飞色舞的笑了一下。
他异常聪明的没有把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但是在他心里却难免对什么大宋天子、金殿之类的事嗤之以鼻。
在这之后，沈墨还问了问他带回来的那些酋长，还有那几位酋长子弟的情况。

第2557章：汇聚碧海成方寸、赠与谁人、谁又知心
在凌霄子汇报了之后，沈墨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年，先让他们在这里帮咱们种玉米吧。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让他们到处参观参观，临走的时候再赠送点礼物……纯钢兵器什么的。”
“等过几年，下一支探险队再到美州的时候，顺便把他们给送回去，在这期间能别死最好一个都别死。”
“还送他们回去啊？”这时的凌霄子惊讶地说道：“我还准备每人给他们做一件黄金奇门兵刃，让他们十二个酋长一边六个，摆在门口给您守门呢！那多有面儿！”
“我还差这点面子？”就见这时的沈墨，好笑的看了一眼凌霄子：
“把他们送回去之后，那些老的可以传扬咱们大宋军队的威名，免得下次探险的时候，还得把他们杀的人头滚滚。”
“另外那些年轻的，也要想办法让他们多接受咱们这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之后当他们回去了，再把他们扶植成新任的酋长。到那时咱们就可以在新大陆，收获一批铁杆代言人。”
“以后到了美洲，做事的时候还是以贸易为主。咱们想要土地的话，咱有的是东西跟他们换。别把人都弄死，那就太过分了。”
说到这里时，沈墨不由想到了后世，有关印第安人是殷商遗族的传说。
其实根据后世的DNA检验，印第安人跟中华人在血统上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这两个地方的人都是黄种人……印第安人原本就不是华夏人的后裔。
其实要是真论起来，全世界所有的人种都是起源于非洲。但是印第安人明显是在中华文明还没形成之前，就通过白令海峡迁徙到美洲的。
当然在这里面，曾经有过很多似是而非的证据，说印第安就是当时的殷商人。
比如他们给自己起名为印第安，就是希望自己家乡“殷”地，永远平安的意思，其实这都是穿凿附会。
另外还有人说，印第安人岩画上的文字和殷商甲骨文极为相似……那就更是开玩笑了。
大家都是象形文字，那还有长得不像的？画个王八就说是龟，全世界的原始人都保准都是一个德行！
在这里边，说到两个种族根本没有任何关联，最为直接的证据除了现代DNA血统检验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不容置疑的铁证。
首先，如果印第安人要是殷商人迁徙过去的话，他们实际上应该熟练掌握了青铜文明。但是美洲的印第安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掌握任何的金属冶炼技术。
要是还有人对此产生疑问，说当时迁徙过去的殷商人里面，说不定根本一个铜匠都没带呢？
那么还有另一个证据，那就是印第安人，根本没有一样使用轮子的生产工具！
要说别的还能解释，轮子这东西却几乎是看过的就能做出来。可是印第安人连这都没有，就这就足以说明美洲的玛雅文明，和亚洲文明并没有关系。
另外还有，咱们在枯魂草一案里说的那种集券拱顶技术，都是中华文明掌握了很早，但美洲人却始终都没学会的技术工艺。
所以咱们天天笑话高丽人，咱自己也别像高丽人似的，看啥好都得是自己的，还天天说我是全世界的祖宗……是不？
不过即便如此，沈墨也不愿意把那些印第安人杀得不剩几个……能和平相处是最理想的，打起仗来也没啥大不了，只不过能不杀人最好。
在这之后，沈墨和凌霄子结束了谈话。告诉这位老道回去修炼内功、锻炼身体、肥吃肥喝好好把身体养棒了，然后还另外有工作给他。
于是凌霄子就准备去找他自己那几位弟子聊天儿去了。
这时沈墨才想起了一件事，然后从外边把王轩给叫了进来。
如今的凌霄子在第一天回来时，就在欢迎仪式上到了自己的仨徒弟。同时也知道大弟子沈小虎被统帅派出去，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事。
不过凌霄子还不知道，那位大师兄居然还给自己收了一个徒孙儿，就是面前的这个小美女王轩！
如今的王轩正是快速发育的时候，经过了这段时间，姑娘生得越发秀丽娇美，老道见了她也忍不住呵呵直笑。
等到王轩在办公室里拜见了凌霄子以后，姑娘万福已毕，干脆利落的一伸手。而凌霄子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霎时间就把一块鹌鹑蛋大小的蓝宝石，放在了姑娘水葱儿一般的手掌上。
好家伙！这一对祖孙都是人精！
一个讨要礼物毫不含糊，一个赠送宝石犹如行云流水，真是让沈墨看得肚子里一个劲儿想笑。
在这之后，王轩谢过了师祖给他的宝物。姑娘拿起这块宝石来迎着窗外的阳光一看，却是立刻吓了一跳！
就见这块蓝宝石晶莹剔透，色彩亮丽鲜艳。像是美人的双眸一般深邃无尽，又像是浓缩了一整片阳光下的清澈海洋！
这凌霄子如今真是有钱了，一出手就是这么珍贵的礼物！
就见此时的王轩，笑呵呵地拿着这块宝石看了看统帅。而这时沈墨的笑着摆手，让她只管收下就是了。
就见凌霄子笑着说道：“统帅准许我们探险队里的每个人，从美洲带回来一些私人物品，作为美洲探险的留念，也方便我们给家人和亲友馈赠礼物。”
“你师祖我是个财迷底子，所以带回来的基本上都是宝石……想要别的我可真没有！”
这时的王轩闻言，也笑着说道：“轩儿多谢师祖了，话说您这个习惯还真随我！”。
这句没大没小的话，随即就逗得凌霄子哈哈大笑！
在这之后等王轩告辞出去，凌霄子也要走了。可是他走到门口却转过头来，眉飞色舞的朝沈墨做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哎，哎！等会儿你回来！你啥意思？”沈墨看见凌霄子临走的时候笑嘻嘻的没个正经，就惊奇地把他叫了回来。
只见凌霄子转过身向沈墨说道：“我看这小姑娘，瞅您的眼神可不对啊！我说统帅！您要真下手的话，咱这辈份儿可有点乱！”

第2558章：旗下黑水隐寒光、少女倾心、百转柔肠
“有这事儿？”这时的沈墨听了凌霄子的话，又好气又好笑的皱了皱眉头，最后赶紧摆手让他出去了。
“这倒真是个麻烦……”这时的沈墨坐在那里揉着自己的眉间，心中暗道：
“凌霄子这家伙老奸巨猾，应该不会看错的。难道是我每天都和王轩接触，这种渐进式的发展我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没看出来。可是却被那个妖道一眼看了个清清楚楚？”
“照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此一来，我这不成了专朝秘书下手的狂魔了？”
“要不……趁着事态还不严重，我把这条小泥鳅给调走？”
……
其实小泥鳅王轩聪慧之极，不但工作上举一反三，把机要秘书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而且还能把很多事情都想在前头，配合沈墨工作的时候可谓是得心应手。
另外这个小姑娘就和安俊一样，是个天纵之才。每当她有什么感兴趣的技能或者知识，就来缠着沈墨要学，而沈墨也向来都是倾囊传授。
沈墨教授起这样的学生来，和那些笨得飞天遁地，往脑袋里怎么灌也灌不去的学生截然不同，王轩的吸收速度快得惊人！
往往沈墨还没觉得怎么样，她就已经学到了精髓，然后又飞快地把兴趣转到了另外的方向。
比如说她要学暗器，沈墨就给他介绍到了许还书那边。结果没有一个月，那丫头就把许还书的暗器功夫底子掏了个干干净净。
让沈墨惊奇的是，明明需要上万次乃至十几万次苦苦练习养成的肌肉记忆，却被这个小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办法，一两个月就练得极其精妙。
而且她还嫌身上装着一兜子飞蝗石太过累赘沉重，直接去让安俊打造了各式各样适合自己的轻盈小巧的暗器。
本来王轩打造暗器的时候，沈墨还特意让她单独去找安俊。当时的沈墨还想着自己这一个干儿子一个干女儿，要是能配成一对儿那可多美？
可是没成想，自己这边还以老爹自居呢，那边的王轩看干爹的眼神却已经不对了！
……
沈墨现在过的是戎马生涯，天南海北的到处跑个不停，连自己的几位夫人跟他都是聚少离多。更何况他现在全部的精力全都扑在家国天下上，所以他在感情上面已经打算不做他想了。
但是没奈何，他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盛！
大家想一想，沈墨这样的一方诸侯加上绝世英雄的身份，而且还如此年轻。被人痴恋这种事是常有的，沈墨既没办法避免也躲不开。
现在想想，沈墨觉得当初的张嶷如，多少也有些被自己英雄光环吸引的味道。所以他今年才二十三四岁，就早早的决定在感情方面封刀退隐了。
……
在这之后，沈墨将这次探险之路上牺牲的将士，安葬于鹿岗烈士墓，又在那里举行了盛大的公祭仪式。
在这次的探险活动中，三千名将士共牺牲了一百七十四人，在十六条巨舰中有一条触礁沉没，所以只回来了十五艘。
在这些牺牲的人中间，有死于海路风暴和触礁沉没的，也有在美洲和野人作战时光荣战死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半的死因是由于各种疾病。
其实在陆地上有些根本算不上大病的疾病，比如腹泻和感冒，要是放在不停颠簸的船上，就会使病人难以得到休息和恢复，往往会让病情一步步的加重乃至死亡。
这里边死于天灾和战争的当然不用提了，在船员病死的这一方面，凌霄子却是大为感慨。
他一个劲儿的说，要不是统帅给他们船上，配备了超过他们预想数倍的医生和医疗器械，还有足够的药物。这次探险因病死去的人，肯定会超过一千人！
……
在沈墨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后，随即又把他承诺过的，给探险队所有奖励全都发放了下去。
在授勋仪式过后，包括参与这次行动的海军内勤人员，和工业部门的工程师在内，三千多人都获得了封赏和勋章。
这一下，沈墨几乎凭空在通州一地，造出了一个家资丰厚的巨富阶层！
在沈墨的引导下，这些拿到钱的探险队员除了用一少部分的银子来修建住宅，其余的赏银则是用来成立了一家大型商社。
所以这家商社成立之初，它的体制就相当于是这三千探险队员包括凌霄子共同出资，作为股东开办的一家股份制商社。
原本沈墨成立他之初，是想要给这些队员们一个长久的财源，以免他们银钱到手之后由于管理不善，弄得家财散尽。
同时沈墨心里也清楚，在当前通州的形势下，这些人要是再像之前的古人那样有钱就购买地产，实际上跟投资商社相比，土地的收益可是差得太多了。
所以沈墨才引导着他们做了这样一件事，使得他们年年可以作为股东，从商社中得到分到利润。
而这间商社的功能则是前所未有……这是一家安全顾问商社。
因为在之前的行动里，沈墨发现了一件事，就是在泰山商社的成立过程中，泰山的护卫队在自己老丈人莫大通的一手操持下，成长得极为快速。
护卫队在这一次商业市场的变革中保护产品和人员，传递消息、震慑敌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沈墨也同时发现，在自己的手里一方面需要很多泰山商社护卫队这样的人员，而另一方面他却不能像自己的军队或者工人一样，将他们成建制的保存下来，作为一支常备部队使用。
这样一来，成立一家安全顾问商社，就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比如说像上一次，泰山商社成立护卫队的时候如果有这样一家安全顾问商社。那么沈墨就可以把培训全大宋各地商社护卫的工作外包给这间商社。由商社派出经验丰富的训练人员到各地去，负责培训招收上来的护卫队新兵。
除此之外，这间安全顾问商社还可以给富商和高官提供安全保护。无论是谁有需要的时候，都可以直接雇佣他们的安保人员。

第2559章：再成虎贲震四方、前方莫问、满路风霜
比如说像沈墨这次派大师兄沈小虎到海湾去执行任务，他就大可以让沈小虎一个人去，剩下的随行人员全部雇佣安全顾问前往。
这样一来，就可以使通州士兵不会出现在敏感区域内。说穿了就是这些人暴露了，他们也只是大宋一家商社里的保镖而已。
同时这间商社还可以为各种沈墨属下的附庸势力，比如说给元大同的十二石城这样的地方提供服务。
假如说元大同需要军事训练教官，沈墨就可以直接花钱雇佣这间商社的准军事人员，去给他们做培训。
甚至在某些极为敏感的地区内交战，沈墨斗可以直接雇佣商社的人参战。就好比现在沈墨想要绑架金国的完颜陈和尚，却又不想和金国撕破脸，那么使用这个民间的商业势力就是最好不过的方法。
这家商社的定位介绍到这里的时候，我相信有很多人的脑海里都泛出了一个名字。
对，你们想得没错。这间安全顾问商社的职能，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黑水公司！
与此同时，沈墨还正好可以靠着这间商社，解决大量军队中退役老兵的工作安排问题。
同时，因为商社里的股东全都是由探险队员所组成，所以沈墨也可以放心的将商社交给他们运营。甚至还可以将大批军队里的制式武器交给他们，作为商社营运营的保证。
于是这间商社就在沈墨的倡议下，飞快的成立起来，并且吸纳了大量的退役士兵。
沈墨特意让自己训练特战营的高级教官，去商社里给武装人员做培训。沈墨还亲自撰写了公司的行为准则和行动纲要，划拨了大量制式武器，使得这商社飞快的成长壮大。
至此，这家商社成立之初，就被深深打上了忠诚于沈墨的烙印，更是成了沈墨手下一支强有力的民间武装力量。
从此之后，每逢遇到通州正规军不宜出面的场合，在那些地区都会出现这些比精锐士兵还厉害的，商社工作人员的身影。
往往在情况复杂的敌后，二三十名商社的老兵就可以完成诸如营救之类的任务。而五六个人带领的一支教官团，就可以把千余名刚放下锄头的老百姓，飞快的训练成有模有样的敌后抵抗武装。
在这家商社正式成立之际，沈墨特意批下了长江江心上，距离崇明岛上游不远的孤山岛，作为这家商社的总部。并且在那上面建设了庞大的训练场和器材设施。
这家商社的第一大股东，自然是非凌霄子莫属。
实际上在凌霄子投资的时候，他还没想得那么深。直到他接到了统帅交给他的计划书，并且让他担任商社第一任社长的时候，凌霄子这才恍然醒悟了一件事！
原来他连同剑气冲霄四位弟子，之前干的不就是这些非官方的工作吗？
在这之后，这位妖道干脆连同他弟子入股的那份资金也一并掏了，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商社的筹备工作中。
没过多久，当商社成立的报告交到沈墨的案头上时，沈墨一眼就看见凌霄子给商社起的名字，随即就没好气的看了凌霄子一眼。
这次的凌霄子，给沈墨提供了两个名字作为备选，第一个叫“墨麟”，第二个叫“墨龙”。他的用意沈墨根本不用细想就知道，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沈墨当然不想给商社起这样一个明显带有他个人印记的名字。另外他对于个人崇拜和神话吹嘘这种事儿，现在也产生了警惕。
比如说上次蚕农朝拜五花蚕神的时候，有人把塑像塑成了自己的模样这类事，沈墨对此采取的态度一直是抵制的。因为很多时候，个人崇拜就代表着人亡政息。
于是沈墨提起笔，把这两个名字涂掉之后，想了想在凌霄子的计划书上写了“墨问”这两个字。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时的沈墨把计划书重新交给凌霄子之际，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个妖道一眼。
如今凌霄子的身份大有不同，沈墨也不好意思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就把他拽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再说。
因为凌霄子立下的功勋实在是太过震撼了，甚至可以说海东的那片大陆被凌霄子带人首先发现的功绩，即使在千年以后依然会影响深远——大家只要想想，现在有多少人知道哥伦布就明白了。
所以这样一个英雄人物，被自己殴打致死显然不妥当。于是沈墨就用这种方式劝诫了凌霄子一下，让他不要成天想着什么从龙立功，开国功臣之类的事。
凌霄子何等聪明，当然也知道统帅话语中的含义，于是他郑重的点头答应……说实话沈墨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心里真明白了，还是一本正经地在敷衍自己。
在这之后，凌霄子去忙“墨问商社”成立运营的事，而沈墨又投入了新的一轮工作。
……
早在凌霄子回行的当天，沈墨就给那些丝绸商人结清了全部货款。当时正好码头上堆着凌霄子运来的大笔金银，这下入库的工夫都省了。
这些被吓得半死的商人分了三千多万两银子的货款，随即码头工人就把所有的丝绸船，在石港场码头上卸了个干干净净——说实话他们现在想走也晚了，沈墨听到凌霄子回航的消息，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封锁了港口。
在这之后他们坐上了空空的货船，一路大哭小嚎的被人撵出了经济区商业港。
这些人之所以如此伤心，就是因为他们这次合纵连横，以偌大心机策划的这次庞大计划。除了喂饱了通州沈墨之外，一点作用也没起到！
他们不但没有打垮通州的商业信誉，反而因为之前愚蠢的行动，赔得自己都直尿血！
……
在那三大行会的宗主心中，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赔了多少钱。因为他们在这之前一直派人在码头上盯着，从头到尾计算着涌入通州的丝绸数量！

第2560章：一步一计痛断肠、沈郎奇谋、愧杀朝堂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想着用超过六千万两白银价值的丝绸，就可以榨干通州的现金储备，借此击垮沈墨。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通州这个无底洞里，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冒出了数之不尽的金银！
就在通州看起来风雨飘摇，每时每刻都要垮塌下来的情形下。他们咬着牙几乎将全天下丝绸垄断商手中的存货，全都冲进了通州。
而通州一次一次从各地涌来的资源，却屡屡在危急时刻，撑住了摇摇晃晃的通州。
这使得他们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就差最后一把劲儿，就可以将通州干掉。
在通州一次又一次的绝处逢生之时，那些奸商已经不知不觉深深的陷入了这个无底洞里面。
如果算上最后一次美洲舰队回航之际，被沈墨吞下来的丝绸。经过三大行会宗主的核算，他们总共将一亿七千万两银子的绸缎，填进了这个通州深渊里！
这次对他们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换句话说也就是他们活生生赔掉的钱，是两千八万万两银子。
如果算上丝绸行为了贿赂朝中高官，多花出去的那些成本，他们损失的总额绝对超过了三千万两白银！
如今这个听起来都让人眩晕的大窟窿，全都要在他们三大行会的商人那里平摊亏损。这次庞大的行动使得全天下的垄断商人，全都赔得哇哇吐血。
而且他们的损失，还远不止是这些！
经此一战之后三大商行元气大伤，已经失去了威信和组织能力，他们再也难以团结起来和通州抗衡了。
全天下的垄断商人，好多都已经绝望了。他们跺着脚大骂，说行会这次号召他们出钱，说是钓鱼后来却变成了喂鱼。以后再组织活动，哪个大傻子才会去参加！
与此同时，受伤最惨烈的还是丝绸行业。
那些丝绸垄断商人，不但他们赔钱赔得最多，而且他们手里的存货也抖落得一干二净。
换句话说，现在整个通州已经汇聚了天下所有的丝绸，通州这次成了真正的垄断大家，甚至拥有了绸缎在市场上的定价权！
这回绸缎行的商人，就连跟人家打价格战的机会都没了，因为你手里压根就没货！
所以他们实际上已经相当于被彻底挤出了市场，从此再也难以在商业上同通州争锋了。
……
就在这些商人一路泪洒汪洋，挣扎这回到通州之后。临安那边这件事的策划者乔行简，也得到了行动彻底失败的消息。
原本乔行简还觉得难以置信，可是当他终于见到了三大行会的宗主之后，他才终于验证了这个噩耗。
这时的乔行简坐在那里，虽是沉默不言，可衣袍却在微微的颤抖……这时之前发生的一点一滴，都在他的心头泛了出来。
他以两朝老臣的身份，毅然站出来和沈墨作对，绝不是为了自己的宦囊，他是为了大宋和天下！
沈墨不死，国将不国！
他身为文臣中最顶尖的一批，为了天下不惜发动自己全部的力量和沈墨对决。他用上了所有的门人弟子和人脉，他殚精竭虑的思虑着击败沈墨的方法！
他甚至纡尊降贵的俯下身去，和那些讨厌的商人打交道，还费尽心力陈说厉害，才终于促成了这次的行动！
可是结果呢？他不但败了，而且事后想起来，他每一次为自己这边的优势欢欣鼓舞之际，每一次兴奋和狂喜的时刻，每一次看似接近了那恢弘无比的胜利之时……这些却都是假象，是沈墨故意做给他们看的阴谋！
怎么会那么巧？每一次都会有一笔银子，就在通州眼看要完蛋的情况下赶回来？这都多少次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事后想起来，这得需要多准确的数量计算和精巧的时间控制，才能做到这一点啊？
他乔行简不但败了，成了一个连商人都瞧不起的失败者……还自始至终，一直都在被沈墨耍着玩儿！
“噗！”的一声！
乔行简喷出了一口血雾，身子慢慢的向着一边歪倒了下去！
……
此时愤怒之极的乔行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就算之前的一切，沈墨都可以通过计算和控制，做成通州始终摇摇欲坠的假象。可是那海外舰队远隔两万里，时隔三年，他是怎么控制得这么好的？
这一点，打死他也想明白！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凌霄子回航的时间，其实早就在沈墨的预料之内了——因为季风。
凌霄子趁着秋冬季风和黑潮而去，在经过漫长的航行到达美洲之后，停留一年收集资源。之后又趁着今年的夏季季风赶回来，这是必然的！
所以沈墨在今年春季，就开始让手下关注季风的情况，不停的测算凌霄子回航的大致时间……当然那事后，沈墨还没料想到会发生这场丝绸贸易战。
不过这次奸商发起的冲击，正好却赶上了沈墨的一个足以一招压死他们的筹码，正从太平洋上乘风赶来……这是他们自己挑准了时候找死，那就怪不得沈墨了！
另外凌霄子回航的时候，沈墨也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即便是凌霄子不到，他坚持十五六天的银子还是有的。
因为他的敌人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沈墨还有两个隐藏的附属势力……广南西路的宋无悔和大辽的陆无惧！
所以这场轰轰烈烈的贸易战，最终还是以美洲探险队胜利回航，写下了这样一个恢宏雄壮的结局！
……
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沈墨手下的各方势力还有通州百姓，觉得无比骄傲和振奋。
在沈墨将大宋的经济，从三大行方向调整了一次以后。实际上经济总量的百分之七十，就已经渐渐回到了商品自由流通领域。
剩下的一些边缘产品市场上的垄断现象，也被沈墨的财团慢慢扭转了过来。
在这次的经济大战期间，由全国各地涌往通州的丝绸，实际上已经使得沈墨弟子控制之下的大宋税关，收取了巨量的商税！

第2561章：火中取栗为谁忙、昔年旧恨、岂容相忘
当这些商税数字拿到朝堂上的时候，那些朝中群臣全都是鸦雀无声。
最可笑的是，正是因为他们中的乔行简策划了这次对通州的攻击行为，所以税关收取的税银总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身丁税和绢税的总和！
这一下，沈墨用事实“啪啪”的扇了他们的脸。即便还有人想要对沈墨经济改制做出攻击，他们也抓不到任何把柄了。
在这之后，以原本的小茶叶商茂林为代表的新兴商人也开始逐步成长起来，成了各条商道上的中坚力量。
而沈墨手下的财团，也因为他们统帅不能容忍任何的商业垄断行为，逐步的开始为茂林他们这些商人让位，一点点的退出了市场。
当然在这个时候，四大财团已经在击垮垄断商人的行动中，获取了难以想象的海量利润！
在这其中，赚的最狠的就是沈墨的老丈人江南丝王张九泰。因为在这之前的丝绸大冲击，实际上相当于通州每收购一匹丝绸，他就已经赚了二两！
在这之后，沈墨终究还是让张九泰将一批通州产的机制丝绸，运往了大宋各地的主要城镇，满足了那些百姓们等着丝绸降价，等得急不可耐的心情。
这些丝绸一推出，临安和天下百姓们，自然是一片欢腾！
在这之后当通州的全部存货，逐渐在民间以正常价格出尽之后，张九泰也慢慢的退出了垄断领域，而这个时候大宋的丝绸业也开始了空前的繁荣！
除了打破垄断之后，造成的价位下降使得很多普通百姓，都可以穿绸裹缎。对于海外那个庞大而饥渴的市场，沈墨的缫丝机和织造设备，也把它们喂的足足的。同时使得各国的财富和原料，都在向着大宋疯狂涌来。
当然，其中的茶叶和陶瓷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要知道在沈墨的心中一直有个痛苦的记忆，就是华夏的茶叶出口业。
在清朝末年以前，中国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茶叶出口国。茶叶贸易额度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华夏的。那时全世界的贵族和有钱人，都以能喝上中国茶为荣。
可是一场鸦片战争，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当鸦片被那些侵略者卖进华夏领土之后，随即就使得华夏的金银每年都在大量外流。
……注意！在这个时候，差不多所有的鸦片，都是那些侵略者在印度种植的。
在这之后大清国禁绝不了鸦片，却又难以抑制白银外流。于是他们一拍脑袋，想出了一个极其拙劣的主意，就是自己种鸦片自己抽！
他们想的是，这样一来，白银不就不会外流了吗？
可是清政府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在鸦片战争结束之后，中华大地上各处地方都种满了鸦片。而原本一直种植鸦片，用来销往华夏的印度却靠着种茶，摇身一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茶叶出口国！
在这之后，一直到沈墨穿越过来的21世纪。中国都彻底失去了茶叶最大出口国的桂冠，中国每年出口的茶叶，甚至连世界贸易总量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产自印度的茶叶，仅仅一个某知名红茶品牌，就占了全世界茶叶交易总量的百分之七十！
这件事在沈墨的心中一直被引为奇耻大辱，所以此刻当中国茶叶开始势头蓬勃的销往世界各地的时候，沈墨暗自在心里发誓，绝不让前一世的悲剧在华夏大地上重演！
……
眼看着时光犹如闯入春闺中的浪子，来也匆忙，去也匆忙。
在沈墨看着自己一手影响之下的大宋，不断发生日新月异变化时，时间也在他的指缝中飞速的流逝而去。
在这段时间里，在印第安老酋长的帮助之下，产自美洲的新型作物育种非常成功。凌霄子带回来的大批种子，飞快的在纬度和水土适合的区域种下之后，又被精心打理。
伴随着新型农作物的丰收，同时农民的种植经验也在飞速的成长。
到了第二年，正式推广种植的农作物，随即就在通州所属的土地上，在临洮川蜀和淮南东路以及山东大片开花结果，取得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收获。
在这里面有玉米和马铃薯这样重要的粮食作物，也有花生、向日葵这一类的油料作物。还有南瓜、番茄、辣椒这样的蔬菜。
除此之外菜豆、番石榴、番荔枝、油梨、腰果、陆地棉……数之不尽的美洲作物带来的丰富产出，让农民们欣喜若狂！
以至于沈墨几乎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在绞尽脑汁的把玉米和土豆之类，各种作物的食用方法和菜谱尽量写下来，推广出去。
当然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沈墨的心里也是异常振奋。
粮食，这个曾经制约了华夏人口数量的巨大枷锁，同时也是阻挡着通州工业发展的鸿沟。终于在沈墨的努力下被填平了，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坦途！
当育种结束，这些作物真正的开始作为粮食和蔬菜进入千家万户之际，所有人的生活都产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沈墨在凌霄子回来的那一天晚上，就馋得咬牙切齿的，亲手做了一盆水煮肉片，下死手往里放了足量的辣椒。
当时的陆云鬟她们这些家属，看到郎君吃得如此酣畅淋漓，当然忍不住每人尝了一小口……然后就是一个个脸色剧变！
在这之后，当沈墨还在狼吞虎咽的过瘾时，却看着眼皮底下有一根银针，大大方方的插进了水煮肉片的瓷盆里……
原来这是江湖经验丰富的莫小洛姑娘，在尝了一口这红色的东西之后被辣得接连灌了四杯水，又到院子里喘了半天气。然后回来就一口咬定，这东西必定有毒！
所以小洛才弄出了后来银针试毒的那招……当然是弄得她家郎君哭笑不得。
当时的沈墨还没想到，辣椒这种辛辣的调料，竟然会以魔鬼般的速度，在华夏风行起来。
首先就是在他控制之下的川蜀之地的居民，那些原本就喜欢吃茱萸、胡椒等辛辣调味料的巴蜀老乡，几乎是在辣椒推向民间的当年，就全体狂热的爱上了这玩意儿！

第2562章：萧瑟秋风今又还、魏武挥鞭、换了人间
与此同时全通州的每个家庭，在傍晚伺候下班回来的男人喝酒时，一碟炒花生米也都成了标配。
还有酸酸甜甜，能拿来当水果吃而且产量惊人的西红柿，更是被所有人所喜爱。
统帅特意推广的关于西红柿的两道菜：西红柿炒蛋和西红柿鸡蛋面，更是让大家拍案叫绝。
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位日理万机的统帅，居然还有厨神的天赋，竟然能想出这样风味无穷的搭配来！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
一转眼，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在这期间，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沈墨今年二十六岁，如今两撇油亮亮的小胡子，在他唇上犹如剑锋一般英挺，倒是让这位统帅显得越发英武不凡。
当然若是女子看见了，也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撇小胡子里有一股动人心魄的挑逗意味。
沈墨的孩子也已经五岁了，差不多要到了上学的时候。
在这其中，他的长子由陆云鬟所生，取名叫做“沈巍”，而长女则是莫小洛生下的，名叫“沈瑛”，次女则是龙璃儿所出，名叫“沈若”。
除此之外，张嶷如、小符和姜俞馨三位姑娘，也全都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沈墨。
当然在沈墨的家里，没有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所以大家全都做着各自手上的工作和生意，忙得不亦乐乎。
有的时候，这件事甚至让沈墨觉得分外苦恼……即使是自己娶了六个媳妇儿，等到用的时候却是一个抓不着！
说到这事儿，那个一心想要亲近沈墨，非把他辈分儿搞乱不可的小泥鳅王轩。终于还是在两年前被沈墨分配了新工作，离开了机要秘书的岗位。
因为沈墨发现凌霄子说得一点没错，这姑娘看来真是爱上自己了。
不过在当时，王轩哭着离开统帅的办公室之后，姑娘却从没有一天放弃过自己的那份心思。
在沈墨和总参谋长姜俞馨姑娘成婚的那天，据说小丫头还在自己的宿舍里大醉了一场，一直哭到了第二天早晨。
……
沈墨的干女儿龙小花已经快要初中毕业了，干儿子安俊也成了一个高大英挺的青年。
他在训练之余，用手工的方式给整个炎黄壁垒里所有人，都打造了武器……当然是用得是沈墨给的图纸。
如今这炎黄壁垒这支队伍，基本上除了无线电通话器和夜视仪之外，和后世的特战小组已经是毫无分别！
其中那把点五零口径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也就是子弹直径为1.27厘米），整天都背在英姿飒爽的程程姑娘身后，使得她在队内的称号也被称为“雷神”。
与此同时，许还书则是凭借着他精准的眼力，用一把“德拉贡格涅夫”连发狙击步枪，提供中距离火力支援。
然后善于伪装潜伏的燕白鱼，负责化妆渗透。身形诡异的望月长云和轻功卓绝的柳风，成了两个鬼神莫测的突击手。
再加上大侠摩云手张焕和醉仙铁剑张青两位重火力手和队长安俊，这个炎黄小组的战斗力已经是当世无敌！
当然他们的武器都是特例，属于安俊不计成本的手工制品。
如今在沈墨的军队里，武器装备的主要问题，依旧还是要解决装备的数量和弹药数量的门槛，所以普通部队的装备基本上还没有太快的更新换代。
陆琳玥姑娘也和赵锦屏成了亲，原因就是……赵锦屏终于还是露馅儿了。
因为这位军团长有一次生病之后，分外思念陆姑娘，于是就利用职权让医院派陆姑娘到军营里，来他的宿舍给他打针。
没想到接连来了几次之后，这位陆姑娘在护理赵锦屏的时候见军团长睡得正沉。于是就打开了书架，想要找本书来打发时间。
却没想到陆姑娘在书架里，居然看到了那个印有自己口红印记的口罩！
与此同时在那个收藏口罩的盒子里，还放了一根长长的头发……这还用问？肯定是从自己头上落下来，然后被军团长取走，当做慰藉相思的纪念品了！
在这之后陆姑娘前思后想，才终于想通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原来是赵锦屏作为军团长，在童子渡那里进了野战医院之后，却被自己当成小兵给抓了壮丁，帮着干了一整天的活儿。
陆姑娘还依稀记得自己那时候，好像还训斥了军团长几句……在这之后，这位军团长便是情根深重难以自拔，以至于才弄出了后来的这些事。
等到几天过后，赵锦屏身体康复，陆琳玥来向他告辞之际。这位姑娘轻描淡写的一口揭破了这件事儿，差点把赵锦屏窘得当场钻到床底下去。
在这之后这位军团长定了定神，终于拿出了他作战时攻城拔地的勇气，上来就向着陆姑娘，好一通大胆痴心的表白！
从此之后，打针的那个人和被打的对象，自然是调了个个儿……然后两人没多久就结成了眷属。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在时光的流逝下，都在自然而然的发生。
三年间，就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对通州的实力大涨满怀着无比信心之时。沈墨那颗绷紧了的心弦，却一时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敌人都还在，而且他们都在虎视眈眈，拼命积蓄着力量！
那个铁木真，他忍了这么久，真有他的！
……
“明朝事与孤烟冷，做满湖、风雨愁人。山黛暝，尘波澹绿无痕……”
青山绿水之间，花木掩映扶疏，又是一年暮春时。
远远的，龙璃儿夫人正在远山近水之间，一处高台上轻歌曼舞。离得远了，大家只能听到龙夫人有若金声玉振般的清越嗓音，唱出来的词却是隐隐断续不绝。
通州城外、凤鸣山下、九曲溪旁有一座观海亭。
如今的沈墨正一袭白衣常服，坐在亭子里和弟子门人闲谈。
在他的身边，张嶷如有意扮作了男装。这位柔美似水的江南美女在穿上了男子的袍服箭袖以后，身上也平白增添了几分英挺疏朗之气。

第2563章：满目繁华谁取利、人亡政息、鞭辟入里
在沈墨的身边，都是杨延彬和欧阳名洲这些内政经济方面的弟子。此刻的沈墨正在听着欧阳名洲的汇报。
欧阳名洲正在说的内容，是他在走访了江南各地的市场之后，做出的调查报告。
根据欧阳名洲的调查结果，大宋经济在三年前经过了统帅的整改之后，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此时的沈墨听着欧阳名洲的话，思绪却渐渐的飘离开去。他望着青葱欲染的暮春山水，神情却是若有所思。
在欧阳名洲说完之后，随即杨延彬和其他的人也都向沈墨一一汇报了这次考察所得。
在这之后，就见欧阳名洲笑着说道：“老师！”
“汇总了我们调查所得之后，发现如今江南的经济，已经大大超过了咱们预期的增长。”
“要是照这样的增长速度，十年之后，我大宋的经济实力就可以超过现在的两倍还多！到时候大宋资源富集、兵精粮足。再有什么侵略外辱，都难以对咱们构成威胁了！”
“这都是老师您……”当欧阳名洲说到这里时，他却忽然看到了老师脸上的神色一片冷淡。统帅的脸上不但没有见到丝毫喜悦之色，反而还面露不快。
他立刻凛然一怔，停住了下面的话。
这时的沈墨看着他们每个人手里拿着的一份报告书，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数据……都做不得准。”
此刻的沈墨说出了句话，顿时就让欧阳名洲这几个人脸上陡然色变！
……
“在前几个月，我让温四娘子回家去了一趟。”这时的沈墨淡淡的向他的这些弟子说道：“然后她回来，向我如实报告了家乡的情况。”
“在这之后我另派了一个调查组下去，把江南各地的百姓民生情况归拢汇聚在一起，做了个总结”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抬起头来，两道闪亮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弟子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经济上涨了，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听了统帅的话，这时的欧阳名洲和杨延彬才猛然想到。自己收集数据、观察商业的时候，却都把百姓民生这条重要的情况给遗漏了。
此时在场的这些年轻人，顿时就窘得面红耳赤！
只见此时刻的沈墨淡淡地说道：“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底层百姓的生活因为咱们的经济改制发生了一些变化，还有咱们在各地开办的缫丝厂和其他工厂的工人，他们的生活还过得去以外。”
“实际上在最近这一年半之内，百姓的收入和生活品质一直在下降……这一点你们知道吗？”
看到面前的这群白衣学子全都低下了头，沈墨的语气也开始有些渐渐沉重。
就见他接着说道：“咱们毕竟不能把通州经济区的证件发到每一个商人的手中，也不能时时刻刻的保护他们。”
“可是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守旧思想、官府的胁迫，却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对他们施加影响！”
“换句话说，地方官府或许不敢把他们明目张胆怎么样。但是他们有的是手段让这些商人们，不得不屈从于宗族和官府的力量！”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向众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渐渐冷了下来：
“当年我集合了手上所有的力量开办泰山商社、发动四大财团、才打下了那场经济战的胜利。当时我们成功的把大宋的经济模式改了过来，可是实际上呢？”
“只要当家作主的还是他们那些人，咱们培植起来的新兴商人，就会难以避免被他们拉拢和胁迫，使得他们不得不屈从于强权。”
“用不了几年，不管茂林那样的人愿不愿意，天下就会再度出现下一批垄断商人！”
……
“所以你们犯了几个错误，”这时的沈墨看着亭子内的那些白衣学子们，摇头说道：
“首先第一点，你们错误的估计了经济增长的速度。现在的虚假繁荣，实际上是咱们前期对市场做出的有效调控，还有海外市场被咱们急剧扩大的结果。”
“其次第二点，底层百姓的生活没有变化，市场上的商品加速流动并没有让百姓得到实惠，他们也没有富足起来。那些商人的利润又开始向着宗族和官府流动过去，他们对百姓的压榨正在逐渐加剧！”
“然后就是第三点，由于体制的惯性，正在使咱们三年前调整好的经济，慢慢的再度滑入官商勾结的垄断深渊！”
“还十年翻两番？再有一个三年，大宋的经济就会退回原位！咱们对经济和市场所做的一切就全白干了，明白吗？”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已经是凛然而惊！
他们谁也没想到，自己虽然亲身到了江南，并且作出了详细调研。可依然还是比不上他们老师坐镇通州，但目光却看透了一片繁荣下的真相！
……
“而这些，其实还只是表象而已，”
就见沈墨摇了摇头道：“前面我所说的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大宋经济的症状。”
“真正造成这种症状的，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也就是这个病人的病因。”
等杨延彬和欧阳名洲他们听到，老师接连说出了三个他们未曾看到、正在逐渐恶化的病症之后。居然又说到了这件事情的真正原因……他们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说实话，跟自己的老师学艺时，真是每每都会让他们觉得极为刺激和震撼。
因为这些学子们往往当他们眼界不够宽，或者是观察事物的角度不够高时。他们瞬间就会被自己的老师用一两句话，就将他们的思维强行拔高上去！
……
“归根结底……”沈墨就在这些学生目光炯炯的注释下从座上站了起来，然后他一步步的从望海亭的阴凉处，走到了阳光下。
“我能让我的手下人尽量用公道的原则来办事，但这却终究是人治，而不是法治。”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人亡政息。若是没有足够好的制度，要是不用铁律来加以限制。利益这只力量巨大的野兽和权力这个贪婪的恶鬼，他们总是会相互吸引，导致同流合污！”

第2564章：龙吟九霄破空去、旧习斑斑、家国疲敝
“老师！您是说……”
这时的欧阳名洲也站了起来，就见他一下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瞬间巨变！
只见这个敏锐的年轻人看着自己老师的背影，颤声向沈墨问道：“您这是打算……”
这时的沈墨笑了笑，回过头向他说道：“这三年来，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落后的制度，永远也无法产生强盛的民族。”
“在如今大宋这样的背景之下，朝堂完全被腐儒控制。他们中的贪蔽之辈一心贪慕钱财，稍有远见和抱负的人，却只顾着维护自己所谓的道统！”
“除此之外，地方上的宗族势力使得皇权不能下乡，事情都是家族做主，连朝廷都干预不得。”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我把市场和商品经济梳理得多好。只要我一松手，他们都会不断的向着深渊滑落……我要是不松手，连通州都会跟着滑下去！”
“……所以唯有打破枷锁，才能让华夏民族再迈上一个台阶！”
此刻沈墨的那些学生们，有的已经想到老师选择的这条路上，会有多大的艰难和阻力，此时得他们已经惊得脸色煞白。有的人则是满怀忧虑，顾虑重重。
毫无疑问老师这次的动作，又将为大大宋带来一次惊天巨变！
而此时的张嶷如，则是静静的看着自己这位英姿勃发的郎君，在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忧虑。
因为他一直在胜利，从未败过！
……
这时沈墨的心中，想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他还有很多难以言说出口的，比他对自己这些弟子说出来的内容，还要更深一层的担忧。
那就是对他和通州而言，最为致命的四个字：“人亡政息！”
如果现在沈墨要是死了，或者是三五十年之后死了，而他死之前还没来得及改变这种落后的制度，那样大宋会发生什么？
沈墨知道，他建立起来的所有一切，都会被腐朽的制度慢慢吞噬、逐渐磨平。或许他会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却无法和华夏的劲敌蒙古人对抗。
要知道，这就是沈墨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去试图刺杀成吉思汗铁木真的真正原因！
……
因为在蒙古国的历史上，在成吉思汗死之后，他的四个儿子依然继承了他的睿智果敢。他们能征善战，建立了四大汗国，势力始终都在不断扩张。
在这之后蒙古国的第三代人里，又出了什么人物？
就以成吉思汗最小的儿子拖雷而言，在他的那一支血脉当中，就出了三个实力横扫天下的儿子。
其中蒙哥汗几乎打掉了半个大宋，如果不是他在钓鱼城被人打死，或许整个宋国都会灭亡在他的手中。
然后拖雷的第二个儿子旭烈兀，曾经西征波斯，几乎把后世的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国一扫而平。并且在他手中成立了一个强盛的汗国，他也成了这个“伊尔汗国”的大汗。
在这之后是托雷的第三个儿子，他就是后来干掉了大宋，成就了大元王朝的忽必烈！
所以对如今的蒙古国而言，他们实力强盛、不断扩张的势头还要延续百年之久。而他们一代一代聪慧睿智的首领，也是数不胜数！
所以沈墨要是仅仅加强自己的势力，却不去改变大宋这种落后的制度。那么实际上他本人就成了推动大宋强盛的唯一一台发动机……等他停下来之后，他毕生为之奋斗的中华民族，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没落下去！
所以在沈墨变革了经济之后，他经过这三年的观察，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翻天覆地的改变大宋所有的落后制度，为此他付出任何代价也是在所不惜。
要知道这天下，从未有不流血之变革！
……
三年以来的富贵和平安，并没有消磨掉这位沈郎君的斗志，反而让他胸膛里的这股烈火越发炽烈。
很快他就要开始了，就像他某些聪慧的弟子预料到的那样，那将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行动！
国家疲敝，百废待兴。沈墨深爱的华夏民族即将沦入万劫不复。
就在此刻，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七八岁，只想着在诗酒风流的南宋，富贵逍遥的少年。
他也不是四五年前，那个一心想要提一旅孤军，拼着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击败蒙古大军的青年将领。
现在的沈墨，他的敌人，终于还大到了连他自己都难以预料的程度。
这场由一个人对抗一个时代的战争，也在沈墨一贯先发制人的思路下，被他强行揭开了序幕！
……
在这之后，沈墨接连召开了一连串会议。
先是他手下的所有官方将领，然后又是四大财团之中的首席代表。在这之后还有通州所有负责政务的高层官员。然后海外势力的各方代表也全都回来，参加了会议。
最终，沈墨总共七期已经毕业的天骄营弟子，也都经过了老师的当面教诲。
这些会议的内容，就是将沈墨脑海中的思想统一到这些人的头脑中去。
沈墨开始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都调动起来，投入了这场有如暴风骤雨般的巨大变革！
……
大家在接受了沈墨的思想之后，也同样明白了统帅这么做的必要性。如今这些人经过了三五年的教育和锤炼，他们内心中封建王朝时代的思想，也早就发生潜移默化的改变。
而这一次，他们的思维又被这位统帅再一次拔高并且强行统一。他们都知道，这天下就要变了！
然后沈墨就展开了他的第一轮行动……着手改组大宋的军事。
……
按照沈墨和自己的军方将领开会时阐述的思路，这一次统帅首先要进行的行动，就是斩断所有守旧势力的根基……换句话说，沈墨要让他们永远也没有办法以武力跟自己对抗。
所以沈墨的第一个要攻克的目标，就是整个大宋的军队！
……
于是在准备就绪后，沈墨踏上了去临安的船……这个三年来一直未曾领受官职的大宋枢密使，全大宋所有武装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这次终于走马上任了！

第2565章：杀人放火小生意、如此军兵、谈何战力
那么沈墨这三年之来以来一直没去临安，使得枢密使的位置空悬，这真的没问题吗？
说实话在朝廷那边，要是沈墨一辈子不去，大家是永远都不会催他去走马上任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墨绝不是那种坐上了位子，却什么都不管的官员。
所以沈墨一旦上任枢密使，就代表着他要做些事。而这位沈郎君无论做什么事，对那些朝臣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况且他们还不敢说：“沈墨既然不来，那皇上您就再任命一个呗？”
因为那就相当于向着沈墨大喊：“哎！这个枢密使金印是你掉的吗？你要不要我可捡走了啊？”
要是那样，保不齐沈墨原本没打算来，在他们的逼迫下倒是非来不可了！
不过这世上的事，往往是怕啥来啥。如今这些朝臣们满腔愤恨的得知……三年了，这位沈郎君终于还是来了！
……
在沈墨来到临安之后，第一件事当然就是上朝拜见天子。
一晃阔别数年，当赵与芮见到沈墨的时候也难免心潮澎湃。
在三年前改制经济的时候，他们打出的那次绝妙的配合，使得赵与芮和沈墨之间的合作越发默契。
而今天当沈墨在金殿上拜见这位天子时，他发现赵与芮这小子跟数年之前相比，又明显的白胖了些……现在看上去也颇有些天子的威严。
在金殿上当然是要走一些程序，把应该尽到所有的礼数都做到位。不过真正的谈话还是在朝议结束后，在沈墨单独受天子召见时进行的。
这次的谈话一开始，沈墨就开诚布公的向赵与芮提出，自己这次接任了枢密使之后，准备要着手改组天下的大宋军队！
赵与芮闻言当然是吓了一大跳。这之后他细细想来，也是觉得理所当然。
据他对沈墨的了解，沈墨这个人向来是谋定而后动。
他三年前要了枢密使这个官职，还因为这个花了很大的代价，就一定想要在这个位置上有所作为。
赵与芮也知道自己的军队完全不行，经过了沈墨的改制肯定会迅速变强。
可是这大宋的军兵要想全部改组，那又谈何容易？
不过沈墨既然打算要做这件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赵与芮也想听听沈墨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
要说这时的大宋军队，到底有多少人？
实际上按照编制来讲，大宋的北宋仁宗时期，全国军队的数量是140万。这是整个南北两宋时，军队人数最多的一朝。
而现在的南宋因为这几年经济上稍微显得宽松了一点，并且还有抵御侵略的需求。所以大宋的军队数目是100万多一点，也就是110万上下。
不过大宋军队的数量，却不能从编制上来看。因为宋军部队在打仗的时候，经常是动辄几万几十万人被人消灭了，可是下一次作战又冒出来不少。
这实际上是因为在作战时，战场上一边在消耗，同时朝廷也在不断的招募士兵，补上缺额的缘故。
而另一方面，有很多地方上的乡兵土兵也是不记录在册的，而是掌握在各大宗族的手里。所以这些乡军并没有被计算在这110万里头。
之所以数量很难说得清，就是因为大宋军队里吃空额的情况是十分严重的。所以一支编制为五万人的部队，这里边能不能有三万还真是说不准。
至于多出来的那两万根本不存在的士兵，他们的军饷在被朝廷拨付下来之后，这些钱自然是被带兵的将领直接揣自己兜里去了……这也是千古以来，每朝每代的军队都难以避免的弊端。
所以在数量上，大宋的军人数目实在是一笔糊涂账。
而另一方面，他们的战斗力又如何呢？对不住，那就更难说了。
……
在南宋一朝，所有的军队实际上分为三部分。第一当然是禁军，第二是厢军，第三是乡军。
禁军就是驻扎在临安附近的军队，因为大宋在兵力布置方面采用“强干弱枝”的方式，所以禁军理论上应该是数目最多、而且军事实力最强的一支部队。
在北宋初年的时候，赵匡胤还亲自设立了“兵样子”。对于士兵的身高体重、能开多少石的强弓，一天一夜能跑多少里都有严格的标准。
能符合这样标准的男子才能进入禁军服役，然后第二档不合标准的人才会被厢军招募。
可是实际上，这条标准显然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然的话北宋也就不会被打过淮河，只剩下半壁江山了。
尤其是在童贯高俅的时代，基本上禁军掌握在这些财迷的手里，所谓的80万禁军，竟然全都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高俅不但在这里边吃空额，使得禁军的人数远远没有达到标准，而且还干了一件触目惊心的事……他让所有的禁军士兵可以不用进军营或者操练点卯，但是必须给高俅本人交钱！
他让这些士兵出去做小贩、卖苦力、当船夫、总而言之每个月都得把固定数额的钱给我交上来。这就使得原本就名额不满的禁军，剩下的那些士兵也是几个月难得操练一次。
当然经此一来，士兵们所有时间都是在走街串巷，卖菜卖酒……这样的军队要是能打胜仗，那是不是活见鬼了？
这就是禁军，“强干弱枝”里面的那个强干！
……
接下来咱们就要说到树枝，也就是厢军了。说实话厢军的情况……还不如禁军呢！
因为大宋朝廷向来有一个传统，一旦哪个盗贼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就索性招安让他们当官军。
所以好多盗贼都把“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样的混蛋逻辑，当成了毕生追求的目标。
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十七中的记载：“景德四年（也就是1007年）选殿前司龙骑卒材勇者隶龙猛。先是，此军十三指挥皆募强盗以充，时寇贼希少，故议并省。”
也就是说，宋朝的军队曾经创下过一个军十三个指挥，所有官兵全是强盗的辉煌记录！

第2566章：惊煞天子只一语、祖宗旧制、山河万里
要知道那景德四年还是北宋时期，到了南宋这种情况就更严重。况且每到灾年的时候，朝廷也会把那些因为灾荒流散的饥民招募为军队。
所以脸上刺字的囚犯，啸聚山林的强盗，还有吃不上饭的农民，这就是大宋厢军的主要组成部分。
……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每当大宋出现一个能打仗的将领时，首先他第一件要做的是就是找个地方练兵。
那是因为原本的大宋官军交到将领手里的时候，那已经不是能不能打仗的问题了，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根本就不是兵！
……
前面说了禁军和厢军，再接下来就是乡军了。
这第三部分数量也不少，而且越是边远地区数量就越多。不过这些军队却是完全依附于地方宗族势力的。
说实话，他的职能完全不是用来给朝廷打仗的，而是保护每个地方的地主豪强。
就像沈墨刚到通州的时候，他干掉的那500赵阁老女婿的部队，就属于这种情况，而且在整个大宋非常普遍。
……
除此之外，这大宋的军队队在作战时，还有一个严重的弊端。
那时候的宋太祖赵匡胤本身就是带兵的将领，他是靠着黄桥兵变，推翻旧主子起的家。
所以他生怕自己儿孙的赵家天下，会因为一场兵变被人推翻……话说那可真就是赤裸裸的报应了。
所以宋太祖赵匡胤才制定了一个极为奇葩的制度，就是把军队和将领剥离开。
换句话说在禁军和厢军那里，他们手里有兵却没有任何的行动权限。哪怕你就是想调动一兵一卒……不好意思，没有朝廷发话坚决不行。
而另一边，就是现在沈墨入主的枢密院。他们倒是有军队的指挥权，可是手底下却没有一个兵！
所以说朝廷每次打仗时都要向枢密院下令，然后枢密院选派将领出去作战。
这位将领实际上手里只拿着一个虎符，然后他到了军营里之后，才能凭着印信调动军队……您说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
说实话，在将军降临到自己的队伍里之前，马上就面临大战了，他连自己部队里到底有多少人，脑袋是圆还是扁都不知道！
而与此同时，士兵当然也无法信任这个全然陌生的将军。这就是史上所称的：“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兵将双方既不信任也无了解。等到出兵打仗的时候还想战胜敌人？他们自己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所以当沈墨把这些情况向着赵与芮做出了总结之后，他一口气把大宋军队制度的所有弊端，都讲述给了天子听。
在这之后的赵与芮点了点头，心里不免暗自吃惊。
赵与芮打心眼里认为，在当朝很少有沈墨这样目光如炬的人……其实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沈墨是站在历史的角度上来看问题的。
所以当沈墨分析判断的时候，他说的虽然都是事实，但是很多事就连天子赵与芮也是第一次知道。
与芮更没想到，原来大宋的军队这么弱，其实是源于军队建立之初的建军思想……那是在体制上就决定了的！
在这之后赵与芮自然向沈墨问起。他想要改制军队时，又会怎么动手。
然后沈墨立刻就向着天子，推出了自己全盘的军事改制计划。
……
首先第一条，沈墨说出来的时候，就差点儿让赵与芮这位天子一个空翻，从龙椅上翻到后面去！
沈墨要裁撤禁军厢军，将他们重新挑选编组。他要在这大宋境内设立战区，成立野战军！
按照沈墨的思路，在总共三部分的军队里，那些土兵先不用去管。
沈墨要把总人数一百一十万的禁军和厢军汰弱留强，择优录取之后。变成一支身体素质强悍、有战斗力的军队。
在这之后沈墨说的第二条，就是要彻底解决大宋军队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痼疾……他要让领兵的将军，也就是平素里带领军队的那些人，成为率军走上战场的战阵将军！
既然地方上的军将重新有了带兵打仗的权力，那么枢密院下派将领出去作战的这类事，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废除了，所以这就是沈墨建议的第三条。
在这三条建议里面，实际上已经将从朝堂到普通士兵，整个一条线的大宋兵制全部推翻重来了一回，这样的手笔真可谓惊人之极！
而且，沈墨基本上把太祖赵匡胤定下来的，那些控制武人造反作乱的手段……当同时也是严重削弱了军队战斗力的手段，也全部废除了。
……
当赵与芮听到沈墨的这个计划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儿要是弄不好，只怕会造成相当大的混乱！
于是当赵与芮把他的忧虑讲给沈墨之后，沈墨也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其实倒是并不难解决。”
“只要我改制的时候，先不动整个大宋的部队，而是一路一路的改过去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避免整个大宋军队骤然变更，引起的动荡和混乱。”
“而且我这一路一路的改过去，也可以精耕细作，把每个地方的部队都调理整编好。”
然后沈墨笑着对赵与芮说道：“咱们可以先解决地方，后解决朝堂。在我把大宋各路天下的军队全部整编完了之后，朝堂上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处理。”
……
在这之后的赵与芮，沉吟了良久。
说实话在他跟沈墨相处的过程中，还有从来没有对沈墨的建议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犹豫，这是第一次。
显然这位天子，此时心中也充满了不安。
就在天子犹豫的当口，沈墨笑着看了看赵与芮然后向他问道：“您知道辽国的萧太后吗？”
“那朕怎么会不知道？”听到了沈墨的话，正在彷徨的赵与芮随即便是一愣！
此时的赵与芮也不明白，为什么沈墨会提起这个人。
因为这个萧太后就是当初一手打掉了大宋的半壁江山，最终使得宋氏南迁的人，其实就是把北宋打成南宋的始作俑者。

第2567章：借问天子可能敌、胸藏锦绣、奈何无力
在历史上，萧太后的皇帝老公死了之后，这位太后就找了一个叫韩德让的情夫。
说实话当时辽国的风俗确实跟大宋不同，这件事儿辽国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却并没有人觉得这是个耻辱。
就连萧太后的儿子当上皇帝之后，萧太后本人都死了好久。这位皇帝都对他那个没名份的后爹关爱有加……这也是历史上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在历史上这位萧太后名叫萧绰，小名萧燕燕。她的人生好似开挂一般，好似一本荒唐的女频历史小说。
她十六岁入宫就是贵妃，仨月就当上了皇后，十七岁就帮助皇帝处理政务，二十三岁皇帝就准许她自称“朕”，获得了和大辽皇帝一样的地位。
然后……她二十九岁就成了一国之主！
此女英明国敢，堪称历史上有数的明君。她在监国期间使得辽国的军事实力达到了辉煌的顶点，也把当时的大宋打得苦不堪言。
在萧燕燕正式掌权之前，实际上宋辽两国之间的战争会打成什么样，连他们自己心里都没数。
当时辽国虽然取得了一定优势，但是也没有覆灭大宋这个国家的雄心壮志，更是没有必胜的信心。
可是就在萧太后掌权之后，他们的军事实力就开始急速攀升，而且扩张之路也是异常顺利。
在这里，辽国实力的巨大进步，和萧太后本人在政治军事上的能力，显然是有着直接关系的。
甚至萧太后本人还曾经亲赴战场，注意了，这可不是到战区负责指挥那种战场，而是直接顶到了作战的第一线上。
她曾经和自己没成年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大辽国皇帝。在攻击大宋城池的时候，在城下的军阵中击鼓，激励将士们奋勇进攻。
我不知道后世关于梁红玉击鼓助战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萧太后这件事却是记录于正史，真实性是一定没问题的。
……
就是这样一位萧太后，如今却被沈墨提起来。弄得天子赵与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墨笑着对天子说到：“萧太后监国之后做了很多事，使得辽国的实力大幅上升。军队作战也分外有力，才最终打得我们大宋偏安于江南……”
“我给天子举个例子”就见沈墨说到这里，向着赵与芮笑了笑道：
“原本在萧太后监国之前，所有被抓到的汉人百姓和俘虏的大宋军人，全都要作为奴隶，奖赏给当时有功的将士。”
“所以当时我宋国的将领和士兵打仗时，一想到自己要是战败被俘，就要当人家一辈子的家奴。他们自然要拼死向前，奋力厮杀。”
“可就是这条命令，却被萧太后改了过来。她让那些被俘的大宋士兵和占领区的汉人百姓，全都拥有了辽国百姓居民的身份。并且全国上下的奴隶因此也都要被释放。”
只见沈墨慢慢说道：“至此之后，我大宋的抵抗意志大为削弱，而辽国的实力却因为平白多了那么多人口和百姓，以至于逐步上升。”
……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赵与芮还在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这时就坚沈墨接着说道：“天子不妨想一想，当时萧太后发布这条命令的时候。她要一下释放辽国将领和高官权臣，以及全国巨富勋贵家里所有的奴隶。”
“要知道这些奴隶，原本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宝贵的财产！”
“可是就在这位萧太后的一纸命令下，这些财产就被人放弃，让这些奴隶重获自由……如果要是天子现在想做这样的事，陛下能做得到吗？”
……
当沈墨向赵与芮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这时的天子愣了一下，随后就用力的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这个皇上如今在朝堂上的力量，如何能比得上当时的萧太后？
这时的赵与芮看着沈墨，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果然，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即便天子胸藏锦绣，有无数利国利民的好主意，但是陛下要是没有萧燕燕那样的影响力和权柄，您也永远没有办法把它付诸于实践。”
“因为在朝堂上有很多事，是陛下的力量不足以改变的……”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时，就见天子赵与芮皱着眉头，重重的点了点头！
……
刚才沈墨给他举的这个萧太后的例子，就是明明白白的在告诉这位天子。唯有像萧太后那样的君主，才能把自己的政令贯彻下去。如果天子没有那样强势，他就应该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
要不然虽然他身为天子，可是说的话却永远都没人听，他也当然不会有任何建树。
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要表达的态度就已经很明白了……赵与芮清楚的知道，这是沈墨在有意剪除朝堂上，那些把持权柄之人的力量！
从他们手中掌握的军队开始，沈墨要大刀阔斧的削弱那些朝臣们的权势！
赵与芮的心里也在暗自想道：“要是全大宋的军队重新整改之后，都能听命于天子而不是朝臣。到那时他这位天子说话的声音，该有多响亮啊！”
……
想到这里，就见赵与芮终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沈墨的建议。
然后按照正常的手续，就是沈墨上奏天子，把军改的计划走朝议路线了。
于是在次日早朝之际，沈墨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改革军制计划——如今他作为大宋枢密使，这正是他份内的事。
可以想象得到，当沈墨这个建议抛出来的时候，一下就在朝廷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位沈郎君沉寂了这么久，原本朝廷上的衮衮诸公还在暗自庆幸。可是当三年后，沈墨在次出现的时候，果然一出手就搞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这也让那些敏感的朝臣们意识到，这个沈墨下一轮的大动作，只怕就要来了！
于是在朝堂中的群臣议论纷纷，没过多久就有人纷纷跳出来，反对沈墨的提议。
这一下群情汹涌，他们拉出了一幅要和沈墨死扛到底的架势！

第2568章：金殿一语静无声、强军横行、腐儒何凭
那些朝臣有的说：军事制度是朝廷法度，岂可轻易更改？有的说那是太祖留下来的遗训，祖宗之法断然不可轻易违背。
还有的朝臣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就是不要去胡乱改变政令。若是沈墨此举进行下去，一定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更有些对沈墨极其仇视的朝臣，直接就跳出来指桑骂槐的说。这是某些人想要动摇大宋根基，有夺国篡权的嫌疑。
这些人的说法纷纷，不一而足，而沈墨却对此早有准备。
……
这时的沈墨站在朝堂上，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些吵吵嚷嚷的大臣，嘴角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你们说军制没问题，既然如此，敢不敢拿出来比一比？”
“随便哪支大宋军队，出来和通州军十比一的对打。我也不用武器欺负你们，就用冷兵器作战！”
“若是你们一万人也打不过我一千人，你们还有什么脸说大宋的军制没问题，不需要整改？”
“所谓的祖宗旧例，也该依时而动，不然的话咱们现在还靠着战车和长戈打仗呢！”
“如今天下的格局，已经不再是我朝初创时的样子。部队作战的方式更是日新月异，和以前已经是大为不同！”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抱着之前落后的方法去和敌人作战，我大宋焉能不败？”
“……还有那些说我沈墨居心叵测的。要我说居心叵测之辈大有人在，却不是我沈墨！”
“就在此时此刻，在临安禁军里有多少士兵正在市井上卖菜，在运河上摇船？”
“这些事你们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信现在就奉请天子出宫，随便找支禁军查点一下人数，看看究竟是我居心叵测，还是你们对这一大注财源不肯割舍？”
沈墨在金殿上言辞犀利，出招凶狠，句句都是直指人心，说得那些朝臣们一个个哑口无言，却是难以辩驳！
……
因为往日在大宋的朝堂上，大臣之间但凡有所争辩，从来靠的都是权谋机变和口才。可现在沈墨却一开口，就打破了朝臣们舌战金殿的套路。
沈墨这家伙就像是综合格斗冠军进了养老院，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同样的一句：你不是说大宋军队很能打吗？不服咱打一场试试呗？
“这就没法儿弄了！”此时的这些大臣心中，都悲愤地想道：
你不管舌灿莲花，说出什么精妙的论调来，终归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你那一万大宋军队，真打不过人家通州军一千人啊！
别说是普通部队了，就算是禁军里那三两千每日里习练武艺，演练战阵的军士……话说这些人都是特意练好了，专门留着在节日庆典之时供天子校阅用的。
可就算是这些宋军，又怎么可能打得过通州那些虎狼之师？
所以在争论之下，那些缺乏准备，又拿不出有利武器反击的朝臣，只得无奈默认了沈墨的奏书。让他先把大宋的军兵一路一路的改过去，看看效果再议。
这时沈墨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向着赵与芮请下了圣旨。
……
可是在朝议结束之后，等沈墨拿着圣旨走出了朝堂。金殿中的大臣向外走的时候，却一个个不住的交换着眼色。
沈墨这次的打击让他们猝不及防，所以他们势不如人的情况下，以他们一贯的德性，又开始想着如何算计沈墨了。
于是在朝议结束后，这些人分门别类按照各自的派系和师承凑到一起，开始琢磨今天这件事。
……
次日沈墨就拿着圣旨从临安返回通州，准备进行他第一步变革军制的计划。
沈墨首先选定的目标，就是跟他比邻而居的淮南西路。
淮南西路和淮南东路都在长江以北，两个地方就像是肩并肩的一对儿兄弟。
只不过在沈墨的淮南东路，早在他到达那里之前，就有扬州高邮这样的鱼米之乡。而淮南西路则是山脉高耸，河流纵横，所以人口数量和经济水平都比淮南东路差了不少。
等到沈墨入主通州之后，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更是天差地别。所以沈墨也将这个离他最近的地方，确定为自己的第一个目标。
……
在这之后，沈墨就开始着手布置这次行动。
淮南西路是军事改制的第一步，这个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就看这第一步走的如何。所以沈墨对此极为重视，准备亲自到淮南西路那里推进军队改制。
于是在这之前，沈墨给他所有准备带到淮南西路的人，做了一次突击培训。
今天就是如此，眼看着部队正在积极准备出发，沈墨在崇明岛上的总参谋部里，召集了这次参加行动的所有人员。
……
天气渐渐炎热，窗外的阳光被蓝色的薄棉布窗帘挡住。会议室的门开着，一股穿堂风让屋里的人觉得分外凉爽。
在这间会议室里，沈墨站在最前面的讲台上讲课。下面的人像是小学生一样，各自拿着本子在做记录。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沈墨手下的新一代将领，他们就是沈墨要带到淮南西路的班底。
之所以沈墨要像老师教学生一样对他们做培训，就是因为在沈墨亲手把淮南西路梳理好之后，这些人就要奔赴大宋各地。他们要把每一路军兵，都用老师的方法梳理整顿好。
毕竟大宋天下这么大，沈墨不可能每个地方都亲自去，那样效率就太低了。
所以他的这些弟子们人，在跟随老师到淮南西路实习过后，就将奔赴各个地点，实施军事改制。
……
如今沈墨的部队，基本上第一批刚刚起家时的武将都已经成熟起来了。
在这里，常春远带领成都军镇守临洮路，负责威胁蒙古侧翼。
蜀山军由赵锦屏带领，驻地是黄河岸边的楚州城。他是金国在蒙古的进攻压力下，崩溃后的最后一道屏障。
巴山军是骑兵军，由钟与同带领，驻扎在利州东路，防备蒙军在漫长的西北国境线上发起突袭。
然后淮扬军团由姜宝山带领，镇守通州作为防御力量。最后的山东军，主帅依然是杨妙真将军。

第2569章：男儿应知家国难、腹心相换、焚身向前
杨妙真原本的五万部队，现在已经有两万人正式转为地方守备武装。野战军由原本的五万变成了三万人。虽然人数规模大为缩小，但是山东军的战斗力却变得强了不知多少倍！
因为这三年来沈墨让军工厂全力开工，生产了大量的装备。终于还是把这支冷兵器部队，武装成了三万人的快速步枪军。
这支山东军可以随时出击，把后方留给那两万地方守备军。
由于山东军在之前的作战中缴获了大批蒙古战马，所以他们因为蒙古马吃苦耐劳，善于奔袭的特点。由此变成了一支长途机动性极强的部队。
在这之后，就是姜俞馨姑娘在长江壁垒之战时，攻克临安后，招收临安子弟组成的临安军。
这支临安军依然还没有一位军将负责带领，它在成军之后就驻扎在大宋境内，位于淮南东路长江以南的镇江。和沈墨的地盘仅有一江之隔。
这支临安军也装备了步枪，而且战斗力一直在稳步提升。但是由于他的驻地并不在沈墨的治下，而是在大宋境内。所以沈墨并没有向哪里委派进攻型的领兵将军，以免临安朝堂为此神经过敏。
不过大家谁都知道，这支临安军大将的人选，十有八九是沈墨的弟子李慕渊。
……
所以这次的会议，各大军区的将领由于各有职责并没有参加。在下面听沈墨讲述的这些人，全都是年青的新锐将领。
在这里有包括李慕渊在内的利刃四杰，海慕棠等三人组成的花神组。还有包括伍朝阳在内，除了变身大辽国大将的四大反王之外，十二盗火者里剩下的八个人。
这样沈墨亲自做完淮南西路的军改之后，除去宋无悔占据的广南西路。这些人正好每人负责一路，各自负责一方宋军的整改工作。
所以沈墨在这次培训之中，也是每句话都直指核心，以便让他们将来下去后，能抓住工作的重点。
……
会议室里除了沈墨清朗的讲话声之外，就只有铅笔在纸上滑动的刷刷声。这让李慕渊他们这些利刃营的弟子觉得，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儿时的课堂上一般。
此刻沈墨在上面正讲到，如何调整大宋旧军队士兵的心态。
……
“……要知道，旧军队和咱们的通州军，从根儿上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制。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让士兵们在最开始，就清晰的认识到两者之间的不一样。”
沈墨站在前头，不急不缓地说道：
“首先在咱们军队里，由于薪资比普通百姓的收入要高很多。所以这对战士们而言，既保证了妻儿老小的生活，同时也让他们能安下心来打仗练兵。”
“另外跟旧军队不同的是，咱们的队伍中有着良好的晋升制度。这对一个底层士兵而言，是一种巨大的激励。”
“在咱们的部队里即使是一名小兵，如果他作战勇敢、头脑清醒而且态度端正，他也很快就会变成连排长之类的指挥官。”
“而另一方面，如果他们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勋，那么咱们的部队对于功劳的奖赏，更可以使得他们的职务提升得越发迅速。”
“即使他们不走指挥部队这条路，而是单纯的在军事技能方面极其出色。换句话说就是那些缺乏指挥才能，但是在战术技巧上极为强悍的士兵，他们也可以成为士官并按序晋升。”
“若是做到高级士官的话，他们的薪资待遇甚至能够比得上领军大将……这也是士兵一条很好的出路。”
“而在大宋，这样的事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从一个底层士兵打到领军大将，那些宋军们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咱们通州军在士兵的上升通道上，首先就具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向着大家继续笑道：“之后咱们用保家卫国思想，让这些士兵们产生了崇高的使命感。还有他参军以后优厚的薪资待遇，给生活品质上带来了改变。”
“再加上他们参战之后，由立功受奖而获得的崇高荣誉……当这些条件综合到一起之后，就促成了士兵这个群体，在社会地位上的提升。”
讲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手扶着讲台目光炯炯地说道：“可是在大宋那边呢？”
“由于军队的组成人员里有很多盗贼和饥民，而且他们不但没有人身自由，还要当了兵就在脸上刺字以防止逃散！”
“再加上士兵没有上升通道可以为之奋斗，所以‘兵’这个字被百姓们拆开，叫成了‘丘八’。”
“在大宋百姓的心目中，当兵成了一种十分低贱的职业，属于那种有出息的‘良家子’不屑一顾，根本不想去从事的行当……可是在咱们通州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这时的伍朝阳率先在下面举手，站起来笑着对沈墨说道：
“在咱通州，还有属下的家乡成都。因为墨字营和通州军的影响，加入通州军已经在百姓的心里成了一件特别牛的事儿！”
“甚至因为咱们部队筛选严格，有很多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加入军队的良家子弟，还会抱憾终生！”
“这就对了，”沈墨听到后对伍朝阳笑了笑，摆手让他坐下，又接着说道：
“综合起前面所说的这些，就是激发出军队战斗力的三个最重要的因素。”
“首先让他们获得有保障的生活，然后给予他们一个公正透明的上升通道，在这之后赋予他们社会地位和荣誉感！”
“这就是咱们通州军战斗力的根基所在，也是你们在下一步开始旧军队整改时，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和工作核心。”
……
“接下来我给大家讲一下，因为不符合咱们通州军的标准，需要裁撤的那些部队。”
“如何稳定他们的情绪，使得部队整编裁汰的工作稳定进行，我们要……”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忽然听到会议室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报告”。
这时的沈墨一怔，心里也觉得有些诧异。
因为他已经吩咐了外面的李凌豪和李凌杰，在他授课期间严禁打扰。可即便如此，依然还是有人打断了他授课……这怎么回事？

第2570章：谁料万军今生乱、谋定未动、霎时天变
沈墨开门走出了这间会议室，然后他就看见李凌豪和李凌杰的身后，站着一位军官。
沈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正是总参谋长姜俞馨的机要参谋。
这下沈墨知道，一定是出事了！随即他就把这位机要参谋拉到一边，询问了一下情况。
结果这个军官一开口说出来的消息，就让沈墨狠狠地一皱眉！
……
淮南西路发生军队哗变，大批将军举起了反旗！
他们说这是官逼民反，沈墨要裁撤军队，他们就没活路了，所以淮南西路的军队大多数都已经揭竿而起！
那里的军卒在军将煽动下杀出了军营，他们占据州县，祸乱地方。如今整个淮南西路在一夜之间乱象纷呈，情况正在万分危机之中！
显然这是姜姑娘得到了淮南东路的消息之后，知道事态严重，所以立刻报告了统帅。
而此时的沈墨脸上，怒气也是一闪而过！
这时的沈墨咬了咬牙，脑海里立刻泛起了一个词……临安！
……
没错，这次淮南西路的军队哗变事件，绝不可能来得这么巧。这是朝堂上反对他的那帮大臣们，发现他们无法遏制沈墨改组军队的势头之后。他们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方法，向着沈墨发出了一击！
在这之前，这些人也曾经无数次给沈墨下绊子、和他打擂台。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拉后腿的事。
可是这次的事件，却是前所未有的触动了沈墨的逆鳞！
……
因为在这之前，不管他们怎么做也都是针对沈墨，大不了是向沈墨的下属下手。
可是如今，他们竟然敢煽动旧军队谋反作乱……这样一来，遭殃的可是淮南西路的百姓！
由于这次乱兵事件，不知会酿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死于兵乱。这是沈墨绝对无法容忍的！
同时，参与这件事的朝臣，他们也绝不会像之前的乔行简那样，在吐上几口血之后大病一场，因病从朝堂中退下来那么简单。
现在他们已经触动了沈墨的底线，危及到了百姓的安全。而这次沈墨报复起参与此事的大臣时，也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宽容了！
这时的沈墨咬着牙看向临安方向，在他的心中，一股愤怒的烈焰，已是冲霄而起！
……
沈墨已经估计到那些朝臣，一定会对他军改做出反击和抵抗。可他还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无耻卑劣到了这种程度！
煽动地方军造反这样的事，无疑会动摇国家的元气和根本，那些朝臣们对此也一定是心知肚明。
可是为了扳倒他沈墨，这些人竟然不惜以万千黎民的生命作为代价……是可忍，孰不可忍！
……
当沈墨回到会议室之后，就向大家通报了这次淮南西路出事的消息。
在这之后，下面的这些学生也都是暗自惊讶不已。
原本他们都已经在这两三天之内，就要出发去淮南西路了，可现在那里却被一群乱兵打成了一锅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不要去？需要带多少兵才能解决这次严重的事态？
如今沈墨的这些弟子们，已经开始在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
……
这时沈墨的心，已经从之前的愤怒中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仔细审视着面前的这些弟子。
在利刃四杰之中，李慕渊正在发愣，显然正在心里分析这次事件的成因和解决方案。
而卫慕青他们三个则是稍稍有些兴奋……看来他们大概是预料到又要有仗打了。
在他们三个人之中，白慕起的心机最为深沉，赵慕云则是最天真。沈墨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三个人全都是纯粹的军人，是只从军事方面来考虑这个问题的。
可李慕渊却不然，这小子想得应该比较深远。估计他已经把情况分析，推演到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身上去了。
而花神组那三个姑娘，则是正在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她们三个人在谋略方面都有足够的底蕴，如今这件事出了之后，这三个女孩倒是没什么顾虑。
看她们的样子沈墨就知道，这偷懒的花神三人组是在等着老师拿主意。然后她们只管听老师的话，出去执行任务就是了。
在这之后，剩下的那八位盗火者却是千姿百态，各有不同。
伍朝阳正坐在那里若有所思，沈墨很喜欢他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往往能把很复杂的问题，用特别简单的思路捋顺清楚。
就像是上一次西夏小将李灼绝，偷袭临洮马市百姓的事件，伍朝阳的思路就让沈墨非常欣赏……我也不管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敢杀我百姓，我就打得你全军覆没！
像伍朝阳这种聪明人，却总爱遵循着简单的思路去做事。这就是因为他总能抓住问题的重点，做事大气磅礴、直指核心的原因。与那些明明很蠢，却又爱卖弄小聪明的人正好截然相反！
所以在盗火者里，伍朝阳是沈墨最放心的一个。
而其他的那些盗火者，则是像十八罗汉一样，各自都古怪得不行。
尤其那个在蜀中用十五天的时间，拉起了六万“神兵”。在十二盗火者中素来以洗脑最快、怪招丛生、扩充军队最狠著称的“大脑袋”刘烈。
现在刘烈正抱着自己沉重的脑袋在那里冥思苦想。不用说沈墨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打算现在就杀入一片乱象的淮南西路。然后以毒攻毒，拉起一支反贼来打反贼，还有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淮南西路的混乱这类的事。
当沈墨看着他们这些人的时候，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像是一株奇异的植物，有奇花异草藤蔓巨树，各有各的精彩之处。
可要是将他们放到河对岸，远远的看过去时，他们又会形成一片极为协调，令人惊艳的风景！
这让沈墨的心里迅速的平静下来，而且还对此后的道路充满了信心。
“有这么多优秀的华夏儿女和我一起战斗，还对付不了你们？……我还不信了还！”
这时的沈墨心里咬牙切齿的想道。
……
在这之后，他这些学生消化了沈墨带来的消息。就纷纷向着老师请战，要用他们想各自想到的办法，去把淮南西路的反军迅速扑灭。
可这时的沈墨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第2571章：纵使奸谋妙无边、英华满堂、又有何难
就见这位老师站在他们前面，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我相信大家都能想到，淮南西路这次起事既然这么突然，那就一定是在朝堂上，有人故意策动了他们这次叛乱。”
“可是据我分析，那些朝臣们大概是一开始就犯下了一个错误……”
听到老师这么说，这时下面的这些学生们全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沈墨。
只见老师看了大家一眼，又接着说道：“根据我拿到的资料显示，淮南西路的军队里有大量招安的巢湖水匪，还有霍邱、金寨、霍山、舒城一带，大别山十六寨啸聚山林的贼寇”。
“大家可以想一想，他们这次造反的时机，是正确的吗？”
“……不是！”
沈墨的话音刚落，就见这时花神组里最小的谷慕兰突然开口说了这两个字。
当大家把目光转向古木兰时，他们发现这位小师妹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他们的行动……太早了！”
当谷慕兰说出这句话来时，大家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位谷姑娘说的没错！
那些叛军正确的发动时间，应该是在统帅带队进入淮南西路之后，而不是现在！
因为这样，不但能结结实实的证明，正是因为统帅军改制度才引发了兵变。而且还有可能让他们老师在猝不及防之下陷于乱军之中，甚至由此给统帅的生命带来危险！
当大家想到这里之际，他们一边在想着为什么这些淮南西路的反贼，不等上四五天之后再发动。同时也将佩服的目光看向了谷慕兰。
就在这时，谷慕兰的师姐青慕莲，这位素来以拿捏人心、准确判断敌方将帅性格著称的女将，却忽然在下面小声说道：“原来如此！”
“临安的朝臣们没想到，那些招安过来的盗匪贪心太重，他们错误的估计了淮南西路军将领的性格。”
“以至于临安的命令下达之后，这些贪财成性的盗匪竟然全都提前发动了兵变，一股脑的去忙着抢占距离他们最近的富庶州县，开始大肆劫掠。所以会才使得整个行动，足足提前了五天！”
听到了青慕莲的话之后，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
而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青慕莲，又转过脸瞪了一眼脸上含笑的李慕渊……显然这个家伙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他那个不喜欢出风头的面瓜的性子，所以才引而不发。
就见这时的沈墨点头道：“没错，正因为朝臣中间没有咱们青慕莲同学这样的谋士，对淮南西路的叛军首领缺乏足够的了解。才使得他们这次原本谋划周密的行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他们原本打算在淮南西路，把我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敲山震虎。那么接下来情况又会变成怎么样？……李慕渊！”
沈墨这一下直接点了名，让这位利刃营班长出来回答。
就见这个时候李慕渊，才带着他那一如既往的“面瓜笑”站起来，面带几分无奈的神情说道：
“如果形势照这么推演下去，朝廷上那些计划的策动者，很快就会逐渐丧失对那些造反将领的控制。”
“朝堂上的那些人只知道发动兵变会对统帅不利，但是他们却缺乏手段，去控制那些造起反来的乱军。”
当李慕渊说到这里时，他缓缓的叹了口气道：“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淮南西路的形势就将失控，开始一片大乱，到时候还得咱们去收拾局面。”
“说的没错，继续。”这时的沈墨又看了李慕渊一眼。
这时大家才意识到，原来这位面瓜班长就像海绵一样。每次都得老师用力挤才能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显然他后边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就见李慕渊接着说道：“所以目前的形势是：朝臣已经开始意识到淮南西路的情况失控，在他们和反军完全失去联系之前，朝臣一定会竭尽全力，用乱军最后的这段可控时间，竭力给咱们通州造成更大的麻烦。”
“所以三天之内，咱们若是不出兵去往淮南西路。朝臣们就会下令让那些反贼军队，将他们抢掠烧杀之后形成的大量无家可归的难民，赶向咱们淮南东路境内……”
“因为毕竟那些反贼即便是发高烧烧糊涂了，他们也绝不敢在朝臣的命令下，过来攻打咱们淮南东路，那帮家伙还不至于那么蠢。”
“而另一方面咱们如果按兵不动，那朝臣就会觉得不管淮南西路乱成什么样，也不会对统帅造成实际上的影响……”
“所以现在用反叛军队驱赶流民百姓，冲到咱们淮南东路里面来，期望流民给咱们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在咱的地盘里酿成愈演愈烈的民变……这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也是他们唯一能做到的事！”
“而从咱们的角度上来讲，完全可以让大量的流民百姓冲进咱们这里来。只要咱们能把他们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就可以解救他们的生命，最起码比那些百姓留在兵祸连结的淮南西路要好。”
“在这之后咱们只要想办法，让这些难民老老实实的待在咱们的地盘里。然后再冲进淮南西路去平息叛乱，打仗的时候就可以少很多顾虑……这回真没有了！”
说到最后时，李慕渊还愁眉苦脸的晃了晃头，表示这下他肚里的存货确实都掏干净了。
在大家被这位班长的表情弄得心中好笑之际，他们也由得对李慕渊鞭辟入里的分析，感到极为佩服！
说实话，他们觉得老师这么挤他就对了！这位利刃班长分析的情况异常精准，做出的推演无懈可击，而且他提出的解决方案，也让大家眼前一亮！
……
实际上在场的学生，差不多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快速的打进淮南西路去，尽早解决这场纷争才好。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只要他们适当的原地停留几天，就会让敌人在迫不得已之下，做出下一步的行动。
归根结底，通州军根本不用怕什么山贼水匪招安后，降而复叛的军队。反而对他们胁裹百姓作为前驱和人质这种事，觉得是个不小的麻烦。
而敌人驱赶流民过来的行为，却可以使他们这边反客为主，由此获得一个打破僵局的良机！

第2572章：满目风华在小园、水榭楼台、心思各展
如今大家对李慕渊暗自佩服之余，在看到面瓜被老师揭穿了之后臊眉耷眼的样子，他们当然知道李慕渊的心思，还是一点都没逃过老师的眼睛！
……
“好了，李慕渊说得一点不错。”
就见这时的沈墨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大家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战局，向着李慕渊推测方向进行的概率会很大。”
“接下来我会命令部队集结待命，民政部门准备帐篷粮食和相应的救灾物资，医疗部门准备配合灾民的卫生检疫工作。”
“咱们先按兵不动几天，如果对方的流民到来。咱们就想办法将他们收拢安置好……在这之后咱们一起到淮南西路，把他们这些造反作乱、兵匪一家的旧军队打他个稀巴烂！”
……
在沈墨的安排下，随后通州的各个系统就开始了战前准备工作。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李慕渊的判断有误，西面的流民没有被驱赶前来。那这些粮食和救灾物资以及医疗准备也是必须要有的。相信只有不够用，绝不会造成浪费。
而另一方面，因为那些反贼提前发动了兵变。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则是正被气得暴跳如雷！
……
在一处充满了江南温婉秀丽风格的园林中，湖心上的水榭映衬着渐渐昏黄的夕阳。一片静谧幽深，却又瑰丽多姿。
这座水榭，是一道九曲桥延伸到小湖中的楼阁。这座楼阁上的窗扇已经全部被打开，八面来风吹得里面凉爽畅意。
此间的主人之所以选择这座水榭来密谈，就是因为水榭的旁边藏不住人，所以不用担心他们谈话的内容会被泄露出去。
在水榭中的桌案上摆着茶具，银壶上煮茶的声音“呼噜噜”轻响，越发将此间显得异常安静。
……
在水榭中的三个人，已经沉默很久了。
其中一个人五十上下年纪，生得小个子小脸儿，胡须斑白。正是大宋兵部主事李勉。
此人原本正应该是归枢密使管辖，但现在他在这里参与密谋的事，却是想要坑死他那位顶头上司！
水榭中的第二个人白面长须，样貌清瘦，正是“签书枢密院事”郑清之。
他跟沈墨是同一个衙门的，而且官职在枢密院里仅次于枢密使，属于沈墨的副手。
这位郑清之在历史上曾经是南宋的一朝名相。他在史弥远死后曾担任右相，甚至被封为魏国公……不过那都是历史上三年之后的事。
现在这位郑清之还没有做到位极人臣的地步，而且水阁中的三个人里面。以他身居高位的资历，居然还不是最大的官儿！
在他们两个面前的主位上，赫然坐着一头银发的大宋左相，崔与之！
崔与之此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在朝堂上的身份仅次于右相魏了翁。他身为大宋相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崔与之在历史上，于嘉定十七年（1224年）辞官归乡。此后他“八辞参知政事，十三辞右丞相”。
换句话说，朝廷上曾经二十一次让他回去主政，他都没有再次入朝为官，而是留在家乡颐养天年。
因为在沈墨的影响下，嘉定十七年（1224）的时候，临安发生了赵与莒囚禁天子，沈墨闯宫营救的事。
所以沈墨救了赵与芮和崔与之他们之后，就带着朝臣去了广南东路，在那里另立了一个新宋朝廷。这就使得原本在历史上要在这一年告老还乡的崔与之，一直在朝堂里干到了现在。
如今他们这三个人，两个与军事有关，一个位高权重。这三个凑到一起在此密谋的重臣，原来就是一手策动了淮南西路军队叛变的罪魁祸首！
在这三个人里，兵部的李勉利欲熏心，一心想着靠扳倒沈墨来为自己的升迁开路。
而郑清之则是文人集团的代表，在朝中属于清流一脉。
他是因为看到沈墨的势力越来越大，逐渐造成了皇权有不稳之势。甚至在郑清之的心里，沈墨已经变成了曹操那样的祸国奸雄。所以他才跳出来，全力以赴反对沈墨的。
而那位崔与之，却是和前面的两位截然不同。
这位老相国是发现沈墨统治下的地盘里，所有政府和军队的做派行为，都和天下正统没有一点关系，这才对沈墨起了忌惮之心。
那沈墨既没有招贤纳士，使用大量的儒生文士来治理国家。反而对军队和商人这两个粗鄙低贱的群体尊敬有加。
再加上沈墨的淮南东路虽然也有文人士子，沈墨也不拦着那些读书人到临安来科考。而且沈墨治下的“州试”（科考的地方层级）也都在毫无阻碍的进行。（宋代的科考分为三级：解试（州试）、省试（由礼部举行）和殿试）
但沈墨却从没有用过那些在科考中脱颖而出的人，做他通州的官！
这才是让崔与之真正警惕和恐惧的，他之所以参加了这次的谋划，就是打算抑制住沈墨发展的势头。
归根结底，他是担心在沈墨夺取天下之后，只怕天下读书人就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在崔与之的心中，读书明理之人才能齐家治国。而沈墨的行为举动虽然在短时间内，造就了强大的通州派系，但却终归不是老成谋国的长久之计。
所以为了避免天下沦为商人和军汉之手，这位八十高龄的崔与之，也在郑清之的力劝之下，加入了这次针对沈墨的行动。
……
这时在他们三个人中间，那个李勉显然最是沉不住气。
就见他脸上带着恨意，低头皱眉道：“真是千错万算，到底还是漏算了这一点！”
“本来定好了四月廿五发兵起事，那时沈墨正好刚到淮南西路。到时各路军队一起动兵，没准儿一通乱战就可以要了沈墨的小命！”
“可谁知道，那帮死囚军汉竟然为了抢掠奸淫，提前动了手？”
“这一下沈墨还没到地方，他们那边就开始乱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2573章：人心险于山川道、奸谋所出、君子盈朝
此刻的李勉说出这番话来，他脸上的恼恨之意显露无遗。
要知道这次策划行动的三个人里面，郑清之足智多谋，崔与之位高权重，而他则是对淮南西路那些军将施加影响的直接执行者。
他们三个人分工明确，想出来的这个主意也很不错。可是却没想到在那些贪婪的军将手里出了纰漏，此时的李勉如何能不恼羞成怒？
看到李勉的这个样子，老相国崔与之有若八风不动，脸上丝毫没有埋怨他的意思，甚至神情还是一片淡然。
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位崔相国的城府之深由此可见一斑。
这时郑清之出言安慰李勉道：“淮南西路的诸位将领与临安相隔甚远，在这里边出了些纰漏……唉！那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现在咱们光是咒骂那个沈墨，却也不能让他掉下四两肉来，还不如赶快想一想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做！”
听到郑清之这么说，水榭中的三个人又沉吟了起来。
之后就见李勉陡然间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睛怒道：
“如若不然咱们在朝堂上发起对沈墨的攻击，让大家一起参奏他逼反淮南西路的军队？”
“毕竟淮南西路那些人，他们起事的时间虽然提前了几天，但他们打起反对沈墨的大旗，抵抗沈墨裁撤军队的口号还是喊出来了。”
“所以咱们倒是不妨利用这个机会，发动大家一起告他。”
“到时在群情汹涌之下，天子只怕也不得不撤回沈墨改制军队的决定！”
……
李勉说到这里，郑清之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李勉一眼。
此刻郑清之的心里，却是对李勉如此天真浅薄，十分的看不上眼。
就见郑清之看了一眼双目微闭，犹如一尊坐佛一般的崔相国，随后向着李勉语重心长地说道：
“要是按照咱们的计划，那些反抗沈墨的军头等沈墨到了淮南西路再发动。到时候沈墨怎么也难逃群臣对他的参奏。”
“可是现在沈墨还没去呢，咱们在朝堂上如何能告得倒他？”
“不是！”听到这里时，就见李勉睁大眼睛好奇地说道：
“咱们可以说是淮南西路的军兵，风闻了这件事之后，立刻就群情汹涌，决定揭竿而起的啊？又何必非得等沈墨到了那里，逼反军队这件事才能成立？”
“哎呀！你把这事想的太简单了！”李勉说到这里时，郑清之微微一皱眉头，看了李勉一眼。
郑清之摇头道：“你怎么不想想？像你刚才说的走漏消息，是从哪儿走漏出去的消息？”
“沈墨当日上了奏折，天子照准后发给了沈墨圣旨。在这之后沈墨前脚回到通州，后脚淮南西路那边就开始军队哗变……在金殿上，沈墨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反正他自己是不可能把消息走漏出去的，那不明摆着就是咱们朝堂上的大臣，把这个消息快马传给了淮南西路，然后还策动他们乱兵蜂拥而起的吗？”
“到时候，你给沈墨头上扣上逼迫军队，以致谋反的罪名。同时沈墨也会反过来说朝中的大臣内外勾结，有意破坏他的军改行动！”
当郑清之说到这里时，就见李勉陡然就是一惊！他咬着牙，用力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没想到这前后差几天，居然就差了这么多！”此刻的李勉想起淮南西路那帮不成器的家伙，心中又是暗自恼恨不已。
这时的郑清之又接着说道：“沈墨是何许人也？上次他杀了余杭县令，咱们朝臣以为自己有铁证在手，沈墨必死。到最后不还是让他翻了盘？”
“所以咱们在朝堂上再度对沈墨发难时，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像李大人你这样半生不熟的计划非但不可能成功，弄不好反而会误事！”
……
“也就是说，我想的这个方法不行？”
听到这里，就见李勉纳闷地问道：“即是如此，两位老大人智谋胜我百倍，你们倒是快想点主意啊！”
听到李勉这么说，郑清之摇了摇头道：“李大人你说的这个在朝堂上群体攻击沈墨的方法，倒也不是绝对不行，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而已。”
“要是咱们等沈墨派兵杀入淮南西路，跟反军在那里打成一团，无暇到临安为自己辩驳的时候。咱们到时在金殿上把沈墨逼反军队的罪状拿出来参他一本，那时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到时沈墨分身乏术，咱们在朝堂上却只有原告没有被告。即使弄不倒他，也会让他焦头烂额。”
“最起码在天子的心中，对他的信任会大打折扣！”
当郑清之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勉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说实话还是人家郑清之官儿做的大些，在官场倾轧之术这方面，果然比自己要强得太多了！此时的李勉心悦诚服地想道。
……
就见郑清之又接着说道：“既然说起了这件事，我在这里还有一个办法，倒是可以双管齐下，一起来对付沈墨。”
听到郑清之这么说，李勉顿时就是精神一振。只见郑清之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
“以我想来，即便是淮南西路那里一片大乱，打成了一锅粥。对于沈墨而言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那一路之地不是沈墨的根基所在，反军纵兵作乱起来，他也不会受什么损失。”
“所以咱们可以让那些淮南西路造反的军兵，直接杀进淮南东路，沈墨的老家里去！”
就见郑清之一边笑着看向李勉一边说道：“之前这件事是由李大人你策动的，您只需要再和那些作乱的军将们说一声……”
“您只说那通州富庶，天下无双。让他们一路打到通州去，抢夺沈墨治下的百姓和他府库里的银两。岂不是比在淮南西路那个精穷的地方混日子要强得多？”
“更何况淮南东路那里，还有沈墨手下的无数大商家，一个个都是肥的油的天下巨富。”
“……还有花团锦簇的扬州，流金淌银的通州，还有沈墨招收的数万女工和工厂！”

第2574章：豺狼之性终难凭、局面失控、最后利用
郑清之说到这里，当他越说越高兴之际。他一抬头，却见李勉皱着眉头看着他，显然自己刚才有哪个地方说错了。
他顿时就住了嘴，然后向李勉问道：“怎么？这么好的理由，对那些淮南西路的军兵来说还不够吗？”
“无论有多好的理由……”而这时，就见李勉一脸无奈的摇头说道：“那些淮南西路的军将，都不会往沈墨的淮南东路打过去的。”
“您怎么不想想？”此时李勉脸上挤出了一副糟心的表情，为难地说道：“淮南东路那些揭竿而起的军兵，人数再怎么也还不到十万……”
“可是之前的四十七万金国大军，都被沈墨的部队消灭得干干净净！那淮南西路的宋军，甚至连金军的一个角都比不上，他们又如何能和沈墨的军队相提并论？”
“所以淮南东路那边不但有金山银海，同时也有通州的火枪！郑大人我跟您说，咱就算是杀了他们，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去！”
郑清之听到了李勉的话之后，他也立刻醒悟到了这一点。
此刻的郑清之随即就是面色铁青，同时在心里懊恼的想道：“没想到我对军事如此生疏，竟然出了这么个荒唐主意！”
“如此一来，倒是让李勉这家伙小瞧了……这真是言多必失！”
正在郑清之悔恨自己口无遮拦，还没把事情想清楚就说出来之际。就见李勉又摇头说道：“更何况郑大人，您还不知道那些举起反旗的将领，他们是什么德性？”
“那帮家伙原本就是山贼水匪出身，受招安成了官军之后，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一定老实不到哪儿去。”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们一旦抢滑了手，又怎么停得下来？就像这一次他们提前发动的事，就足以说明那帮家伙是如何的利欲熏心！”
“到时候这些实为乱匪的官军，一旦开始抢掠州县，他们就会一门心思的跟旁边的友军争夺地盘、抢掠财富、甚至会因为争抢那些富庶州县自己先打起来！”
“而且他们的地盘扩大以后，在抢夺了粮食财物，增加了实力以后，乱军的规模就会翻着翻儿的往上涨。随之而来的，他们的人心也会越发膨胀。”
“再加上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是朝堂上咱们几位一手策动的。这帮家伙因此也是心里有了底，不再害怕朝廷会派人去清剿他们，他们因此就会闹得更欢。”
说到这里时，就见李勉也叹了口气道：“所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估计就在半个月之内，咱们就会彻底失去对淮南西路那些反军的控制。”
“即便是在这之前，咱们对他们的影响力也每天都在飞快的消失。这帮家伙，咱们应该很快就管不了他们了！”
当李勉说到这里时，他的脸上一片阴沉。显然他刚才推断出来的这个事实，也给自己的心里带来了极大的担忧。
……
而郑清之听到了李勉的话，则是长叹了一声，用力咬紧了牙关。
此时郑清之的心里暗自想道：“弄不好这一下，自己一手造出来的乱局，会弄得越来越大！”
这次他们策动军士造反虽然容易的很，可一旦要让这帮家伙成了势，那还真是一件极为棘手的事。
弄不好这些反贼实力暴涨之后，不敢去惹通州，反而会去回头攻打旁边的州县。也许这就是一场野火燎原般大混乱的开始！
此刻郑清之和李勉的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他们沉吟了一阵，之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崔与之相国。
就见这时的崔相坐在那里，双眼似睁非睁，浑身上下只有雪白的须髯在风中微微飘动。
崔与之似乎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你们不了解沈墨，他是不会坐视淮南西路的乱象，在他眼皮底下蔓延开的。”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面前这俩两个同盟者说道：“沈墨此人的本，其实说不上有多坏，他跟天子的交情，也使得他未必做得了曹孟德。”
“关键是，他这条路是错的！大宋要是被他带得一偏再偏。那么太祖在立国之初创下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怕是就再也没有了！”
崔与之说到这里，就见郑清之和李勉两个人，还在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显然这两个人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而是一心想要在他这位相国的口中，得到一个搞垮沈墨的方法。
崔与之又微微的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既然淮南西路的军队早晚都要失去控制，那咱们就抓紧时间，最后利用他们一回。”
“让他们想办法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都赶到沈墨的淮南东路去！”
……
说到这里时，就见崔与之冷哼了一声，目光淡然的看了看李勉：
“想必那些家伙，在淮南西路烧杀抢掠之际，会形成不少的流民吧？”
此时崔与之的心里，对于李勉搞出来的那帮山贼手下，会把淮南西路祸害成什么样子也是心中有数，而且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当崔与之说到这里时，虽然他神色不善。但是郑清之和李勉的眼神却忽然亮了起来。
“崔相国这个办法，真是个绝妙的计策！”此刻两个人心中暗自想到。
……
崔与之又慢慢说道：“如此一来，沈墨有淮南西路那里的十万乱军，需要他去派兵清剿。他耽误的时间越长，这些乱军的人数就会膨胀得越多，对他而言也就越发困难。”
“与此同时，那些逃到淮南东路去的流民，也会给沈墨那边带来巨大的麻烦。他们全都要吃要喝。而沈墨也不会坐视他们饿死。”
“所以沈墨大军正要出发时，预备下的那些粮草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流民吃光。甚至流民还有可能在沈墨的地盘里打家劫舍，成为新的乱匪……这就会让沈墨更加焦头烂额！”
当崔与之说到这里时，他看了看一脸喜色，正要说话的郑清之和李勉，目光不怒而自威，立刻就把这两名手下的下半截话给憋了回去。

第2575章：今有相国计议长、沈郎之强、军势无双
就见崔与之接着说道：“然后在沈墨忙于对付淮南西路的乱象时，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发动朝臣，开始参奏沈墨。”
“这件事德源（郑清之的字）你去，联络好各路朝臣，最好能让天子由此对沈墨产生埋怨之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还有一个地方，也是沈墨的一个弱点。咱们应该趁着沈墨忙于乱军流民，无暇顾及的时候，赶紧开始着手行动。”
崔与之说到这里，就见郑清芝和李勉又是精神一振！
……
就见这位崔相国接着说道：“你们想没想过，沈墨能有今日的势力，他的根基是什么？”
“要是你们只会一刀刀在沈墨的皮肉上动手，而不是直取腹心。只要让沈墨伤而不死，他的报复就会随之而来！”
“那您说，那沈贼的根基是什么？”那个李勉却没有郑清之那么深的城府，他率先出言好奇地问道。
“还用问吗？”随即就见崔相国神色黯然地说道：“……就是沈墨的军队！他们太能打仗了，几乎是每战皆胜！”
“所以即便是沈墨在朝堂上被咱们击败无数次，他只要有命活着回到自己的军队里。无论是罢官去职还是消除爵位，对他而言就都算不了什么挫折。”
“因为他只要有军队在手，咱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动得了沈墨的性命。这就是他最强之处，也是他最弱的地方！”
“那您说，该怎么办呢？”听到这里时李勉也忍不住了，就见他兴致勃勃的向着崔与之追问道。
只见崔与之长叹了一声，抬起头来一边看着天空，一边慢慢说道：“沈墨的军队，要是现在能出点乱子就好了！”
“最好咱们能拉过一批通州军的士卒过来，让他们带枪投靠咱们临安。到时候无论是高官厚禄还是爵位封赏，咱都绝对亏待不了他们！”
“只要沈墨一手打造出来的这支强军里，有人离他而去，他就会疑神疑鬼，至此加强对军队的控制，由此又会引起更多将士的不满。”
“而咱们这边千金市骨，让那些投诚过来的通州军将领和部队全都高官得做，荣宠加身。就会让那支通州军里的士卒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咱们这边流淌过来！”
“到时沈墨失去了军队，也就没了根基，等他成了孤家寡人，再也没有军队的力量可以依靠时。即便是他远在天边，想要弄死他，也只需一个太监传旨赐死，外加七尺白绫而已！”
……
听到了崔与之的话，郑清之和李勉双全都恍然大悟！他们脸上瞬间就充满了激动和叹服的神情。
这时的郑清之兴奋的瞪大了眼睛，向着崔与之问道：“相国！”
“沈墨的军队要想策反起来可不那么容易，那些人跟随沈墨日久，全都是些死硬之人。崔相您觉得咱们应该从哪里着手，才能更快收到效果？”
崔与之看了一眼郑清之，淡淡地说道：“还用问吗？自然是那支……临安军！”
“临安军现在孤悬于外，就驻扎在长江南的镇江。”就见崔与之接着说道：
“三年前，沈墨小儿把这支部队有意放在了大宋的境内，用心不可谓不毒！”
“哦？”
听到崔相国这么说，郑清之和李勉才知道沈墨没有把临安军放在自己的地盘里，而是驻扎在长江以南，竟然还是另有打算。
于是他们也好奇地看向了崔相国。
就见崔与之淡淡地说道：“那个沈墨，通过上次茶叶和丝绸的事，他已经发现像赖宝那样的大宋将领，居然也敢向他的商人动手，当时沈墨的心里就应该开始暗自警惕了。”
“之后他把这支临安军有意放在了长江以南，甚至还编出了一个荒唐的借口。说是可以方便临安军的士兵随时回家探望亲人，而不用费力度过长江……这真是无耻之极！”
说到这里时，就见了崔与之隐藏在白眉之下的目光，凌厉地闪动了一下！
……
然后他接着说道：“沈墨的军队和战船，就连汪洋大海都能过得去，这条长江也从未拦住过他四方征战。方便士兵探亲的这个理由，是不是不太牵强了？”
“所以……他真正的用意呢？”此时的李勉目光灼灼的问道。
“沈墨留在江南一支军队，是为了压制和威慑大众！”崔与之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李勉一眼，接着说道：
“别看前后只相差着一条长江，但是沈墨的军队放在咱们大宋境内，却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沈墨是想让咱们知道，谁要是敢动他的人，他的军队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然后那些胆敢和沈墨手下商人作对的家伙，立刻就会迎来惨烈的报复！”
“而且当沈墨真正要对咱们大宋动手时，他的军队也要大批渡过长江。在那时候虽然他过江并不困难，但是这一江之隔，却是一个明显的分界。”
“所以他提前就把一只脚，踩进了咱们大宋的家门里。到时他的军队无需任何口实运兵过江，就已经是身处于长江南岸了！”
“为了让这件事能不引起咱们的怀疑和警惕，沈墨甚至还有意没有任命他手下的虎将，作那支临安军的领军大将。”
“不过现在……”当崔与之说到这里时，就见这位老相国微微笑了笑说道：“这支临安军，却正好给咱们提供了一个机会。”
“临安军的那些士兵，全都是行在中的子弟。他们见惯了临安的繁华盛景，对此已经是习以为常。”
“当初他们被沈墨煽动参加了通州军，可是在军营里却是什么享受都没有，又怎么能跟临安相比？”
“所以，”就见崔与之接着说道：“我料定那支临安军中，一定有些军卒已经后悔，他们当初加入通州军的决定了。”
“只要咱们派人去加以煽动引诱，那支临安军里的士卒，就会大片的倒向朝廷。”
“到时候咱们手里也一样有了火铳，军器监可以拿过来仿制，咱们还可以用这些武器跟沈墨相抗！”

第2576章：各有坚守各自行、三管齐下、风起云惊
崔与之说到此处时，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郑清之和李勉。
“而且到时候不管逃过来多少人，终归都是沈墨治军不力的缘故，才使得他手下的军兵造成叛逃……他还有什么脸指责咱们大宋军制不行？”
“要是他的临安军那边真的发生了哗变，甚至还动手火拼，打死了自己人。到时候咱们把治军不严、造成内讧哗变的帽子往沈墨头上一扣，他再想动咱们的大宋军队……”
崔与之说到这里时，就见郑清之的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神色，接口说道：
“咱们就可以指着沈墨的鼻子说：你连你自己的军队都管不住，还有什么脸说我大宋军队不行？哈哈哈！”
“对，正是此意！”崔与之闻言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看李勉和郑清之道：“本相刚才说的这三点：驱赶流民、朝堂攻击、煽动叛乱、要三管齐下，一起发动才行。”
“到时候沈墨内忧外患，名声尽毁，自顾不暇。看这位名满天下的沈郎君，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
“相爷高明！”只见这时的李勉一脸兴奋地说道：“到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向着沈墨一股脑儿涌过去。我看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能不能摁得住这么多窟窿？”
“……我累了，刚才的这些事，你们商量着办吧。”就见这时的崔与之，兴味索然的摇了摇头。
然后他站起身来，弓着腰背负着双手，一步步顺着九曲桥向外走去。
风中传来崔与之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份悲凉和沉重：
“今天这些事，手段殊不足取，堪称下作……我崔与之平生，事无不可对人言，今天的这些事却是羞于出口。”
“若不是为了儒家道统，崔某便是人头落地，也不会做出这种无德无行之举……唉！这是为了大义，崔某的名声和良心……便顾不得了！”
……
崔相国低沉的语声，在小桥上隐隐地传来。几句话却说得郑清之和李勉带着尴尬相顾无言。
随着这位老将国的声音渐远，水榭中的两个人相互看了看对方。他们都看到了一个一连狰狞、咬牙切齿、却是满身斗志的人。
眼前这个凶相毕露的家伙，简直就是镜子里自己的投影！
……
此时的沈墨还没想到，针对他的阴谋已经在大宋左相崔与之的策划之下，一连串的向他袭来。
就要滚滚而来的流民，正在飞速成长的叛军，朝堂再次发动起来的攻讦，还有通州军队内部的危机！
当这些一起袭来时，不知咱们的沈郎君，该如何度过这次的难关？
……
与此同时，远在淮南西路，各地乱军风起的势头已是愈演愈烈。
最早的时候，这些造反起兵的军将，还想着趁这个机会捞一把就完事的。
毕竟朝堂上的大佬过来找他，还对这些带兵的将领许以高官厚禄。并且答应事后绝不追究他们带头造反的罪过，这些人当然是欢欣鼓舞。
那些由山贼水匪组成的大宋厢军，每位将领都见到了李勉派来的使者。这些使者向他们陈说厉害，展示了李勉的亲笔信之后，他们闻讯后都是欢欣鼓舞！
说实话，这些人在被招安的这些年里，哪个不是分外怀念自己当初大秤分金银，随便奸淫掳掠的日子？
当初他们被朝廷招安时，还想着摇身一变，从此变成一名大宋军将。倒也不失为一位人上人，他们自然也就欣然答应了。
可谁曾想当上了朝廷官吏以后，他们除了和克扣士卒粮饷之外，却是再没有什么钱财来源了。
原先看谁不顺眼拔刀就杀，见到哪个小娘子漂亮就抢上山寨的生活，也从此一去不复返。
所以当这些人一听说他们有机会重操旧业，重温自己过去山大王的生涯，而且还不用承受罪责时，这些人当然是高兴的不行！
除此之外，他们的肚子里面还另有一番小打算。
在他们起兵作乱之后，一直到朝廷过来将他们再次招安为止。在这期间他们所抢掠来的财物金银，自然是归自己所有的。
而且他们起事之后扩张队伍，一定会使得属下的军卒人数激增数倍。
所以当他们再次招安，重回宋军时，官职就自然要向上升个几级。这可比苦苦熬资历升官，要快得太多了！
于是这些人当时是欣然答应了……可是在这之后，情况就渐渐的不一样了。
……
当时这些反贼分别驻扎在各地，他们名义上虽然是友军，但实际上却互不信任……原本大家都是山大王，谁还能服谁不成？
所以眼看着起事的时间就要到的时候，有些人却已经急不可耐的先派兵出去。提前在好地盘儿里派进了自己人，先占了地方再说……然后大家就开始疯狂的派兵出去抢占地盘。
在这之后他们越来越心急，索性掀开了伪装，明目张胆的攻打州县相互火拼。使得他们起兵的时间时，比原计划的发动日期整整提前了五天！
在这之后，这些人在这段日子里，过得真是神仙一般的生活。
他们纵兵抢掠那些毫无抵抗能力的百姓，纵兵攻打州县，冲进去杀人放火！
因为这些山贼虽然粗鄙，但是他们心中却有数。只有让那些百姓们没了房子家园，没了果腹的食物，只剩下一双饿得发蓝的眼睛时。他们才可以用吃饱饭来做引诱，使得那些青壮年的百姓，加入自己的反贼军队！
所以他们不断的把州县府库里的银钱财物，还把百姓富户家中的积蓄全都抢走。然后抢了百姓的粮食用作军粮，直接将他们的房子村庄大片的焚毁，以至于形成了无数的流民。
所以在这之后，无数的青壮就这样被他们从良善的百姓，弄成了没有片瓦遮身的流民，然后又为了活命加入了叛军。
而那些老人孩子和妇孺却根本没有人管，任凭他们在荒野中饿死！
就在十天不到的时间里，那些盗匪肆虐的地区已是遍地狼烟，百里无人。
大片的百姓妇孺被砍杀奸淫，无数横行肆虐的山贼草寇，一遍一遍的洗劫和残杀着这些百姓！

第2577章：百姓含悲豺狼笑、流民浪潮、浊浪滔滔
眼看着用不了几天的时间，淮南西路全境就将沦于那些盗贼之手。到时候他们抢无可抢，战无可战，就只能有两个选择。
要不然就是反贼相互火拼，抢夺对方的地盘，在自己内部打得不亦乐乎。要不然就是把他们的势力向外扩充。
就在这些反贼打造兵器、武装军队、搜罗粮草、极力的扩充自己实力时。那些淮南西路的百姓却是被大量的残杀，活着的也被祸害得苦不堪言！
等到州府被占据之后，那些在州府中盘踞的反叛军，随即就被他们的将领分成了数百人一支的小队，开始向着乡村中杀了过去。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尽量把粮食带回来，剩下的全都不管！
……
所以这些反叛军只要找到一个村庄，立刻就策马冲进去，用刀枪把全村的百姓都驱赶出来。
他们抢夺了粮食装上马车，还把各家的财物翻出来装进自己的腰包。在这之后他们就将村庄里所有的房舍都点上火，统统烧个精光。
然后就到了这些反贼军队狂欢的时刻了，些人一个个把那些百姓搜身过去，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财一抢而空，之后就把人群里那些稍有姿色的妇人女子拉出来。
在这之后，他们打散那些无家可归的村民，让他们在乡野中自生自灭。然后宰杀牲畜，让那些女子给他们做饭煮肉，一套胡吃海塞。
当酒足饭饱之后，他们就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拽过来轮流糟蹋，整整狂欢上一夜！
……
就这样的事，已经被这些反贼做得熟极而流，甚至有好多人因此上瘾，变得暴戾凶残，几乎和禽兽无异。
他们换着花样的祸害百姓，用各式各样的残忍手段来取乐。弄得百姓哭嚎愤怒，流离失所，飞快的变成散布于山野间的流浪者。
等到事情弄到了这个地步，就连他们的反贼寨主都不可能让他的喽罗停下来了。只能任凭他们像有今天没明天一样，每日里作死一般大肆狂欢。
腰包里的银子越来越多，刀上的血腥越来越重，反贼的人数开始像滚雪球一般迅速增长。与此同时，周围能供他们抢夺残杀的百姓，也越来越少了！
……
就在这时，这些反贼不约而同的接到了李勉的使者，向他们发来的命令。
李勉在信里非常严厉的警告了他们，让这些军将不要忘记自己起兵的使命。
而且李勉说，要想让朝廷再度招安他们，使得他们的罪行不受惩罚。这些人就必须全力以赴，为他再做一件事。
就是把他们所有能搜罗到的流民，向着淮南东路那边驱赶过去。
在这之后，李勉向他们保证，朝廷会派官员在合适的时间赶过来，重新把这些山贼再招安回去。当然至此之后反贼们又会过上高官厚禄，富贵平安的生活。
……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山寨头领的野心已经遏制不住了。
他们很多人都想着，自己现在既然兵精粮足，又何必着急回去当那个窝窝囊囊的大宋官儿？
他们完全可以跨过长江，冲到江南西路和江南东路去。他们能在那里继续疯狂扩大自己的势力，将这种痛快畅意的生活继续过下去。
可是同时他们也知道，事情不能做得太绝，毕竟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弄不好他们做得太过了，朝廷就会过来清剿。到时候他们有没有听从今天的这份命令，就是他们还能不能受到招安，再回去当大宋官儿的前提！
所以只要现在听从了李勉的命令，就是立了一功。就算是他们以后烧杀抢掠，扩充地盘，做得再过分也没什么！
把这件事想通了之后，这些反贼们随即就划分了各自的区域，开始把流民向东驱赶。
本来这些百姓全都在山间荒野中，苦苦挣扎着想要活下来。幸好现在是夏季，可以找一些树叶野菜之类的东西来吃，短时间内倒是不至于把人给饿死。
可这些人要是被人从山里轰出来，逐渐形成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规模，你让他们到哪儿找野菜去？
所以反贼这一轮驱赶流民的行动，又使得淮南西路的百姓造成了大批死亡。
这些可怜的百姓，每天都在反贼的控制下绞尽脑汁的寻机逃走，或是不顾一切代价想办法活下来。
于是在这条通往东方的漫长大路上，一路上丢下了数之不尽的尸体。足有八十万上下的流民大军，缓缓接近了淮南东西两路的疆界！
这支流民大军里依然还有不少青壮年，同时也有很多老人跟孩子。他们在叛军的驱赶下绕过了巢湖和庐州，一直向东而行。
在五月十八这一天，在沈墨治下的滁州城东七十里外。这八十万流民犹如一大片滚滚的洪水，跨过了两路之间的疆界，在清流关一线洪峰一般闯入了淮南东路！
……
在清流关交界处，这些叛贼军队还向着百姓们大声呼喊道：
“给我往前走，别磨蹭！再往前走就是通州的地盘了！”
“他们那边有吃的有喝的，要啥有啥！只要你们冲过去就有活路！”
“如果那些通州人不肯接济你们，直接就上去该打打该杀杀，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都是老百姓，你们比他们人多，有什么可怕的？这个世道，你不抢别人就得被人抢。你不杀人，你就是那个被杀的人！”
“老子就是这样，杀人放火受招安，谁手里有刀谁就是王！”
“过去之后别手软，谁能抢来一口吃的，谁就能活命……给我往前冲！过关之后谁拦着你们活命，你们就跟他拼了！”
……
这些反贼士兵挥舞着刀枪，来回纵马奔驰。他们一边驱赶着流民向前，一面大声的重复着这些话。
这些言辞当然是李勉在信里教给他们的，李勉就是要让这些流民进入淮南东路之后，趁着沈墨的军队还没来得及赶到，让流民迅速在本地百姓中烧杀抢掠，形成混乱。
依李勉心中所想的，最好是在流民队里再形成一大批乱军流寇，跟沈墨的军队在淮南东路打得死去活来，那才好呢！

第2578章：欲向何处乘夜风、临安军营、暗夜潜行
眼看着那些流民被驱赶到了淮南东路境内，这时的流寇反贼们纷纷策马回转，忙不迭的逃离了边界线。
于是这数十万无家可归、饥肠辘辘的流民通过了关卡，向着淮南东路的深处走去。
……
与此同时，在朝堂上由郑清之联络发动的一批朝中重臣，也准备在沈墨难以分身顾及之际对他发起参奏，打算杀沈墨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人罗列罪证、草拟奏章、就等着沈墨那边出现乱象！
……
数日之后的一天，正是夜暗星稀的午夜之时。
士兵李德林一直熬到半夜没睡，直到他听到帐篷中一个班里的战友全都睡熟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才咬了咬牙，从床上无声无息的坐了起来。
黑暗中李德林因为怕自己发出声音惊醒了战友，他拿起衣服拎上鞋子，就这样光脚赤足的一步步地向着帐篷外摸去。
临安军的军用帐篷，是一个班十一名战士和班长共用一顶，所以大概只比百姓家的一间卧室大点有限。
李德林一直摸到门口，他借着帐篷纱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警惕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正睡着的班长。
按照规定班长一般都睡在门口，不过经过白天的训练之后连同班长在内，帐篷里的战士们全都异常疲乏，所以他们都已经睡熟了。
此时的李德林从枪架上将自己的步枪摘下来，小心地不让帆布枪带上的金属搭扣碰在枪身上发出声音，他慢慢地把步枪背在了肩上。
一边打开帐篷上的帆布门帘，李德林一边不甘心的看了看班长床头上，挂着的那个牛皮枪套。
在那里面插着一只单腿蹦，李德林知道自己要是能把他带走，他一定会得到更多的赏钱。
可是他才一掀开帐篷门，一阵清风就将外面清新的空气吹进来，跟屋子内部的那股汗味和脚臭味混合起来的气息截然不同。
这时的李德林呼吸着吹来的夜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为了那支单腿蹦再冒什么风险了，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他放弃了取枪的念头，鬼影一般无声无息的闪出了帐篷，然后一转身就缩到了帐篷之间的阴影里。
这是一间占地面积极大的军营，如今整个营地正陷入沉睡。一间间帐篷密密麻麻，分布得井然有序。
李德林在阴影里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背好了步枪，转身就串着月光下的阴影，向营地边缘潜了过去。
……
一直等他摸到了军营边上，李德林在地上找了根一尺长的木棍，把它握在手上，然后在一片阴影中的洼地里趴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李德林觉得草丛里的蚊子，不停的落在他脸上饱尝鲜血。可他却根本不敢去拍打，甚至连晃晃头把它们赶开这样的动作都不敢做。
因为他现在只要被人发现，立刻就会被送进军事法庭！
……
之后当李德林听到身后的营地里，有一队士兵正向着军营一角的塔楼方向走去，他的心立刻就开始急切地跳动了起来！
营地塔楼上的了望哨正要换岗，在这期间他们的精力难免会被分散。所以这是李德林在夜里潜出军营，唯一的机会！
等到了望塔那边准备换岗的士兵驻足列队，塔楼上一个班的哨兵也开始顺着高高的梯子逐一下来。这个时候李德林的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满脸都是冷汗，瞪着眼睛看着营地外面那片黑暗。
……随后，他终于等到了一对巡逻兵从铁丝网外面十来米的远处，列队走过的声音！
这是军营巡逻队，李德林只有在他们后边无声的跑过去，才能最终逃出这座军营！
这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对于极度紧张的李德林而言，简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巡逻队从他的眼前经过，慢慢向着远处走去时。李德林乍着胆子把头从坑里探出来，往了望塔那边看了一眼。
就见双方各一个班的哨兵已经完成了敬礼换岗，第一个哨兵都开始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这时的李德林就觉得浑身上下，极致的恐惧在他心里轰然一声炸开了！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出了黑暗的土坑，然后无声的几大步过去，来到了铁丝网面前。
他把刚才捡的那根棍子，在铁丝网最下层的一根上面一撑，把这根木棍支在了地上。
然后他摘下步枪抱在怀里原地躺下，脸朝上接连几下蹬腿，就钻到了铁丝网底。
眼看着铁丝网上尖利的铁刺，就在距离他鼻尖不足一寸的地方掠过，李德林已经是紧张得浑身颤抖！
好不容易爬过了铁丝网，他一翻身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全力向黑暗的远方跑去。
就在李德林的身影，消失在军营隔离带外面的灌木丛中的同一时间，岗楼上的第一名哨兵也终于爬了上来。
当这个士兵的双眼，向着营地边缘的铁丝网方向扫了一眼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于是他回过身去，伸手去拉后面上来的战友。
这一次，李德林终于顺利的跑出来了！
……
他一边看着月光的方向，一边双手端着步枪像个兔子一样在地面上蹦着，“刷刷”的向前狂奔。地面上的荒草很高，他生怕自己会被乱草绊倒。
不过好在他在军营里学到的辨认方向技术还记在心里，所以他一路看着月亮前行，并没有迷路。
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的狂奔之后，李德林的军装里已经满是汗水，喉咙也是干渴得都要冒烟了。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那个小村——那是军营附近的一个村庄。
李德林曾经在连长的带领下，帮助这里的百姓秋收。因为不止一次到过这个地方，所以他也一眼把这个村庄认了出来。
如今这个小村里，家家户户全都吹灯睡觉了。当李德林来到村口时，他只能看见在月光映照下灰白色的屋顶，还有一片片浓黑如墨的暗影。
村口这里有一间龙王庙，因为常年没人管已经显得有些破败。在李德林跨过倒塌的院墙走进去时，他脚下有一片破瓦，忽然发出了“哗啦”一声响。
这一下弄得李德林心惊肉跳，差点儿没把他吓瘫了！

第2579章：此身富贵终无凭、破庙惊变、生死难明
只见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龙王庙大门。然后他站在台阶上伸手向里一摸……却发现大门居然是软的！
原来这两扇大殿门，早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现在门口正被一张宽大厚重的黑布挡住，所以李德林猝不及防之下，被这面黑布给吓了一跳。
他“咕噜”一声，紧张的吞下了一口口水，一咬牙揭开了这面黑布，探身走了进去。
……
进到了庙里，眼前一片漆黑。
这时的李德林拼命克制住自己伸手摸枪的冲动……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引起屋子里那些人的误会！
在这之后，他就听到“嚓”的一声。
在几星火花一瞬间闪过之后，一簇小小的火苗照亮了一个银白的小盒子。这是一只只有通州军军官，才有的煤油打火机。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把这个打火机移向了前方供桌上的油灯。
“姓名！”
这个肩宽背厚的人一边点燃油灯，一边向李德林沉声问道。
“临安军一师二团九连三班战士李德林……我是来向朝廷投诚的！”此刻的李德林急忙开口，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随着油灯点燃，李德林惊讶的发现这间一片死寂的龙王庙里头，居然几乎站满了人！
一个个身穿军装的临安军人，就站在他周围两面的墙角下。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隐隐约约，一时间不知在这间屋子里，到底有多少！
此时的李德林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一样，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
就在三天前，有人在训练场上趁着休息的功夫，拉着李德林一起闲聊。
此人是他的一个街坊，原本他们都在临安城东，柳公桥北那里住着。
大家都是从小长大的娃娃，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他们各自都聊了一会儿想念家乡的心情，还有临安美食和姑娘之类的话题。
在这之后，这个人看着旁边没有别人，于是鬼鬼祟祟的向李德林说起了一件事……他这一开口，就把李德林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现在朝廷正准备对临安军动手，有不少军中的士兵已经准备投向大宋，李德林的这位街坊也是其中的一员。
据那个人说，只要是肯带枪过去投奔的，就有一份六品武官的前程！
他说在这之后只要好好做官，到了朝廷编练新军的时候，他们就是想当然的新军军官。
以后只要他们仗打得漂亮，官职再往上升一升，封妻荫子、光大门楣那是铁定的事！
听到了他的话，李德林在饱受惊吓之余，赶紧逃了开去。
……
可是在这之后的两天，李德林的心里却整日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像他这种在临安街头上卖果子的小贩，要是一下子当上了六品官……那该多美！
在李德林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宽大华美的宅院、漂亮端庄的夫人、还有妖娆美艳的小妾，再加上一呼百应的数百名手下！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日复一日汗流浃背的训练，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在这之后，李德林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找到了那个街坊，之后就有了他今天连夜带枪叛逃的事。
可是当李德林走进这间龙王庙的时候，他的心里却被吓得胆战心惊。如今的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高官厚禄，还是万丈深渊？
……
面前那个人点燃了油灯，使得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座龙王庙。
这时的李德林才发现，他周围的那些士兵手上都没拿着枪，龙王庙里所有窗户和门也全都被黑布挡住了，一丝光也透不出去。
当那个人终于转过身的时候……在这一瞬间，李德林就如同身上遭了雷击一般，刹那间就惊恐地将双眼瞪到了极限！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他们的团长——萧高六六！
就在这一刹那，李德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想要开口求饶，可是心脏却跳得在耳边轰轰作响。他的舌头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干涩无比的翻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就见他们的团长身着一身军装，双目在灯光下毫无表情的看了李德林一眼。
随后就见萧高六六转过身，看向了自己身后。
在萧高六六的身后摆着一把椅子，一个人身穿着一身乡间财主的衣服，身上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坐在那里大模大样的看着李德林。
这时的萧高六六一转身，抱拳拱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向这个人叉手施礼道：“明公！”
“我的团里边，连我在内一共三十二个人，如今全都到齐了，请明公训示！”
……
“啊？什么情况？”
这时的李德林看见眼前的情景，已经完全惊呆了！
原本他在见到萧高六六团长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跑出军营，带枪逃跑的事被人发现了，他们这位团长是过来捉拿他的呢！
就在刚才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李德林已经是绝望得万念俱灰。他对自己愚蠢的行为，后悔得简直都恨不得直撞墙！
要知道在通州军里，要是战士在服役期间私自潜逃，那是要上军事法庭受到严厉处罚的。
更何况他还是带枪逃跑，像他这种情况更是重罪，能不能保住这条性命都两说着。所以刚才的李德林才被吓得万念俱灰。
可是在这之后，李德林居然发现他们的团长萧高六六，竟然会对这个身穿便服的“明公”异常尊敬。而且他还一口说出屋子里这三十二个临安军士兵，包括他在内，全都到齐了！
此时的李德林心中，惊讶万分地想道：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萧高团长也跟自己一样……是个叛逃者？
李德林紧张得就像一个等待官府判决的犯人一样，一瞬间悔恨与贪婪，希望和恐惧全都交织在一起。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了那位高居于上的“明公”。
……
就见那位明公正在大大方方的伸手虚扶，示意萧高六六不用客气。随后他看了一眼下面跪在地上的李德林。
这时有两个身穿便装的人过来，摘下了李德林后背的步枪，把枪和墙角上其余的三十支步枪放在一块。

第2580章：一生荣辱涛头听、东夏弄臣、临安明公
随后就见这位“明公”的眼神，向着萧高六六腰间的枪套上瞟了一眼，带着笑意说道：
“都说通州兵甲，天下最利，今天倒可以见识见识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萧高六六忙不迭的将腰间的左轮枪抽出来，两手捧着递到了他的面前。
“瞧您说的！”只见萧高六六笑着说：“要说这兵甲犀利，还应该为朝廷效忠，那才是正道对吧？”
“今日小人能得明公垂顾，在您手下为朝廷效力，那是小人的福分啊！”
此时的萧高六六脸上堆满了笑意，说出的话来言语间却分外的真心诚挚。看到他眼中的那股谄媚与尊崇，这时的“明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见明公信手接过了萧高六六手中的左轮枪，随即便一挑眉道：“霍！好重！”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在这位“明公”的身侧半跪在地上。告诉这位“明公”这左轮枪该如何上膛，怎样激发，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而这时的李德林也被人扶了起来，和周围的那些士兵站在一起。
直到这时李德林才得了个空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随即他就找到了劝说自己投降朝廷的那位街坊，同时还有两三个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邻居。
此时他听到了萧高六六的话，林德林终于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团长也是自己人。也就是说他这次的叛逃行动没有暴露，而是找着组织了！
……
那这位“明公”又是谁呢？
他的名字叫做于未明，是郑清之幕府中的一位得力的谋士。他正是郑清之派来策反临安军将士的行动首领。
于未明此次前来，带了不少手下，都是郑清之为他亲自挑选的班底。
这里面有口舌犀利、善于策动的大宋军将。有武功卓绝，高来高去的能人异士。
这次于未明前来，很快就选定了萧高六六这个目标。因为这胖子既不是沈墨军校里学出来的嫡系，同时萧高六六之前的身份背景也十分复杂。
根据于未明的了解，这个萧高六六原本是东夏国王宫里面的一个玩物。是沈墨在打东辽东夏时把他带回来的。
此人既没在沈墨的学校里系统学习过军事，也没打过什么大仗立过功。只听说他在之前金国攻打通州时，曾经参战过。
所以于未明一分析他的身份背景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是靠着溜须拍马，一路谄媚长官才当上这个团长的。
今日一见之下，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个萧高六六果然是圆滑异常，善于逢迎。就跟于未明想象的一样，完全是一副小人相。
于未明之前身在高官府中，见到过无数攀附郑清之的官员。对于大宋官场上的阿谀钻营之道，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他今晚一见到萧高六六就知道，这种纯熟之极的马屁功夫，还有那幅诚挚的表情，好像句句话都发自内心的神色……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能练得出来的？
于未明心道：要想做到这种圆融自如不留痕迹，让上官明知是假的也会接受，还非常舒服的火候。没有十年的潜心磨练和抛弃自己的自尊，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所以此时于未明的心中，立刻就确定这萧高六六是个善于钻营的小人，他心里更是放心了几分。
在这之后，于未明坐在那里向萧高六六示意了一下，这位胖乎乎的临安军团长立刻就把屋子里的三十一名士兵集合起来，让于未明给他们训话。
就见这位明公神色倨傲的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欠，就向着下面的士兵好一通封官许愿。
在他的这番话里，这些士兵无耻的叛逃行为被美化成了忠肝义胆，朝廷这边的阴谋诡计也被于未明说成，要给这些“忠义之士”一条出路。
在这之后，于未明承诺要给他们大笔的赏银，还有每个人都会受封官职。
之后他见到了自己的随从人员向他递过来的颜色，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见于未明神色一变，陡然间开始声色俱厉起来。
他接连说了些沈墨的“劣迹”，让大家知道跟着这个奸贼绝没有什么好下场，在这之后他才向这些叛逃的士兵说道：
“如今大家带枪前来投奔，所有人的忠义之心，本人已尽知了。接下来咱们既然要效忠于朝廷，那也别白白的承受朝廷的高官厚禄，你们说对不对？”
“为了大家以后在朝中的仕途着想，这次索性反了也反了，不如再立下一件大功，让朝廷对诸君更加看重岂不更好？”
于未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看着状况就要冷场。只见萧高六六走出人群率先单膝跪地，抱拳向着于未明一脸感动地说道：
“明公说的有理！在下等人必定先为朝廷建功立业，以证我等忠肝义胆！”
听到了萧高六六的话，这些叛逃的士兵这才明白过来。他们随即也毫不犹豫的跪下，学着萧高六六的样子纷纷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力。
这时的李德林跟着人群下跪的时候急了一点，膝盖磕在地上的青砖上，立刻就是一阵刺痛！
这时他才想起，原来自打加入了通州军以后他还没给谁下过跪。就在今天的夜里，他却已经接连跪了两回了！
……
这之后于未明盛赞了大家的忠肝义胆，然后他让大伙拿着各自的步枪，趁夜赶紧返回军营。
他对李德林这些人说，后面的计划里，他们只需听从这位团长萧高六六的吩咐照做就可以了。
只要这些兵士在通州军营里做好了这件大事，之后再投向朝廷。到时候给他们的奉赐赏银，一定会让他们喜出望外！
事不宜迟，这些士兵纷纷听命拿起了自己的步枪走入夜幕中，各自潜回军营不提。
而这时的萧高六六却没急着走，他一转身又向着这位“明公”问起，接下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而此时的“明公”却笑着摇摇头，他一边把左轮枪还给萧高六六，一边笑道：
“此事事关重大，却需慢慢谋划，等我们决定好了自然会通知你，你也无需着急……对了，他们这次回去要再次潜回军营，不会出什么事吧？”

第2581章：心有妙算千万种、我中有敌、斗智斗勇
“没事的，”只见这时的萧高六六笑着说道：“他们进出军营的方法，都是我研究了之后，一级一级的传授给他们的。路线时机全都瞄准了军营的薄弱处，让他们趁着破绽来回进出。”
“眼下距离天亮还早，这些人回去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出事！”
在这之后，明公自然也对萧高六六大谈了一番朝廷对他的看重，还对这位团长许以高官厚禄。
之后他就把萧高六六也放走，让他回军营。
而这个萧高六六前脚刚一走，后面的于未明，却陡然间把脸沉了下来！
……
“跟上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动！”就见这时的于未明向着他身边的人吩咐道。
随即就有两个身法轻灵敏捷，下盘功夫极为出色的人影跃出了龙王庙。
在这之后，这位明公把一个人招呼过来，向他细细问起了招降萧高六六的过程。
……
这个于未明之所以被郑清之派到这里来执行这次任务，就是因为他不但智谋极深，小心谨慎。而且还有一股谁都不信、谁都怀疑的劲头。
他在这之前的行事，全都由他的手下出面。于未明担心一旦出事，那个出头露面的人立刻就会被通州军抓捕，所以他起先没有出头，就是生怕危及自己的生命。
今天他叫过来的人，正是早前和萧高六六接触的那名手下。
只见这个人当着于未明的面儿，把招降萧高六六的过程全都说了一遍，其间萧高六六所有的反应都是无懈可击。
而且他还顺便说了一段萧高六六向他说的，他在东夏国皇宫当差时，国王太子之类的王族在后宫中发生的秘闻，和做出来的荒唐事。
这些宫廷秘闻涉及到各种怪异的癖好，可以说是极其下流、十分不堪。但却被这个家伙复述得活灵活现，连于未明也是听得惊奇不已。
之后那个人又对于未明说道：“据那个萧高团长说，他当时还在东夏搜罗了一大批美女，献给了打到东夏的沈墨。”
“结果没想到，那沈墨却是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把美女收下之后，却反过来来说萧高六六只知道用这些玩物来诱惑他，把他当成一个昏君，还当众打了他一通军棍。”
“这回沈墨又得了美女又有了面子，自然是要给这个屁股开花的萧高六六一些补偿，于是才让他当了军官。”
“这样啊……那就说得通了！”此时的于未明听到这里，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他皱了皱眉道：“眼下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员众多，在这些人里一旦有一个出了问题，弄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这些日子，你们给我盯准了通向军营的各处要道，严密监视军营里的动向。一有反常马上向我汇报！”
“还有这个龙王庙和之前你们密谈的地点全要废弃，不能再用了。”
“之前在通州军那边露过脸的人，包括你在内。”说着于未明指了指策反萧高六六的那家伙说道：“你们也暂时不要露面了，老老实实的藏起来几天再说。”
“等下一步行动实施成功之后，到时候震动天下，咱们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大宋功臣！”
听到了他的话，众人自然是无不凛然遵从。
而这时的于未明，他的目光透过那厚重的黑布帘，看向了龙王庙外的军营方向。
他心中暗自想道：“这个萧高六六，倒是不可小看了。”
在这一战结束之后，就凭他这股溜须拍马的眼力劲儿，只要稍稍给他个机会，将来他未尝不是郑大人身边的一位红人！
……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一路回到了军营附近。
他潜伏在经营周围，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直到差不多一个更次过去后营地里还是一片鸦雀无声，这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说明之前的三十一个人，已经全部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自己的营房，他们的行动并没有暴露！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自己也悄然潜回了军营。
当他躺在行军床上的时候，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头脑随即就疯狂的运转了起来！
……
如果说一个人的外貌加上他的经历，和这个人的内心有着很大的差距。那么在这个军营里，萧高六六肯定是最明显的一个。
就像是曾经从流氓胯下钻过去的韩信，就像是奇丑无比的凤雏庞统。萧高六六对统帅的忠诚，也是远远超过了那些人的预料。
在最开始接触到劝降他那个人时，萧高六六也是十分震惊。不过他还是表演得滴水不漏，十足像是一个谄媚小人，终于看到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一般。
因为萧高六六知道，连他这个团长都受到了拉拢。那么在这个军营里还不知有多少军人，正在被临安方面派来的人说服渗透！
对方显然知道自己过往的经历，但是他们却并不知道萧高六六在刚刚投靠沈墨的时候，就曾经受过全套的谍报训练。
所以萧高六六顺理成章的诱敌深入，甚至他还给敌人提供了一份名单。把他那个团里意志不够坚定、平时表现不积极而且怪话比较多的战士，一共三十一个人交给了敌方。
事实证明萧高六六的眼力很准，那三十一个战士没有一个人向他这位团长报告，说他们发现了敌人对军营的渗透和拉拢，而是全部被那边给劝降了过去！
这一下萧高六六就更能确定，敌人这次派过来的，是一批很厉害的家伙。
在这之后，就发生了今天龙王庙的事。
当此时的萧高六六躺在床上，把整件事想了一遍之后，心里却越发的焦急和恐惧起来！
在萧高六六今天晚上返回军营的时候，他已经觉察到身后有人在跟踪他。
虽然对方的轻功很高，但是在漆黑的夜里若是离得太远，他就很容易把人跟丢……而萧高六六，却出乎那个人预料的，根本不是一个蠢笨的死胖子。
要知道他曾经在水晶宫下的黑暗中，参加过无数次惨烈的夜战！

第2582章：手持青锋恨满胸、如火敌情、妄动无明
所以萧高六六因此意识到，不但他现在的行动已经被人监控。而且很有可能在这座军营外围各条道路的隐蔽处，也有敌方的人在监视。
这样一来，就给他的行动再次套上了一层枷锁，让萧高六六更加左右为难！
……
今天他见到的那位明公，未必就是这次临安派来的全部力量。临安军营里面，也绝不仅有他萧高六六的一个团！
萧高六六心道：在整个军营里，还有多少已经动摇的士兵已经被他们拉拢过去了？
这些临安人，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
在通州的军队编制里十个人为一班，三十人为一排，三个排再加一个攻城火箭班一共一百人为一连。
然后就是三个连组成的一个营，三个营组成的一个团。在萧高六六这位团长的手上一共有一千部队。除了三个营九百人之外，还有一个团属炮兵连。
在这之后，三个团三千人为一师。三个师再加一个重火力炮团配属的一百六十门火炮，就是整个临安军一万人的编制。
所以萧高六六的团在整个军营里只占十分之一，他知道敌人不可能只在他这一个团的战士身上动脑筋。
所以现在军营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已经像那个李德林一样被高官厚禄吸引了过去，这可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且萧高六六已经发现，敌人的目的远远不是拉走三两百人的临安军而已。
他们这次让叛逃的士兵带枪出去，实际上是一种考验，也可以说让这些士兵正式跨出了叛逃的门槛。
在这之后他们将这些士兵重新派回来，让他们准备好听从朝廷的命令行事。这就说明敌人打算在军营里面，搞一次大动作。
可是即便萧高六六如何表演，那个狡猾的于未明还是不肯把这次行动的准确时间和具体内容，透露一丝一毫给他。这就让此时的萧高六六心中，有如烈火烧灼一般焦急！
照这样下去，等敌人发动的时候，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
原本萧高六六可以把这件事报告给上级，可是他们营中并没有统帅身边的亲信大将。所以这时的萧高六六也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拼命的想着对策。
现在他要将军营中所有反叛的士兵一个不落的抓出来，这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
他还要把敌人的计划彻底破坏，使得他们在军营中策划的这次行动遭到失败，这是萧高六六给自己定下的第二个任务。
在这之后，还有包括那个于未明在内，所有临安方面派过来的这个秘密组织，还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萧高六六要完成的第三个目标。
可是眼下萧高六六的身边，甚至连一个他绝对信任的长官都找不到！这让萧高六六如何才能做得到？
在这之后，又过了整整一天。
萧高六六的脸上行若无事，照常带着士兵操练，可是他的心里却像是坐在一个呲呲冒烟的火药桶上一般，简直急得都要爆炸了！
之后的第三天，萧高六六终于还是采取了行动！
……
在这天早上，萧高六六团长铁青着脸集合了全团士兵。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带着全团来了一次十里武装越野。
之后回到军营，他亲自下去检查军容。一个个的把鞋带没系紧、头盔带歪了的士兵挑了出来，直挺挺的站在操场上罚站。
然后他又接着带队训练，凡是动作不达标的士兵，直接就被他拉到了一边。
等到了中午时分，先后已经有二五个士兵因为不合格，站在了队伍外面。萧高六六骂了他们一通，然后将这些人全都关了禁闭。
等到一天的训练结束，萧高六六让自己的警卫回去休息。然后他亲自到禁闭室那里，检查了一下被他关起来的那些人。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更换了禁闭室的警卫，这才气呼呼的回去休息。
……
直到夜色已深，军营之中一片寂静，此时的萧高六六才无声无息的穿戴整齐，走出了自己的营房。
没错，大家已可能已经猜到了，被他关起来的那二十五个人，全都是那三十一个叛徒中的一部分。
而萧高六六晚上更换的哨兵，则是三十一个人里面剩下的那六个。
所以在此时的禁闭室里，不管是里边关着的还是外面守门的，已经全都是反叛的士兵了！
等萧高六六走到禁闭室里时，里面那些睡了一下午连半个晚上的士兵，全都兴奋的站了起来！
……
在白天的时候，因为这些人心里有鬼，所以他们也是瞎子吃汤圆心中有数。
就在今天早上跑完十里武装越野之后，萧高团长才抓出两个“军容不整的人”。剩下的那些士兵一看拉出来的那两个，都是昨天晚上的自己人。他们当然立刻就明白，这是团长要把他们全都单独提出来！
于是这之后，在这些士兵的配合下，不管是军容不整还是训练动作不规范，全都是这些士兵故意配合着做出来的。
所以今天晚上他们一见到团长，立刻就全都精神了。
之后萧高六六带着他们出了禁闭室，来到营地一角。然后找出了他白天藏在这里的二十多把马刀。除了那六个禁闭室的带枪警卫，其余的人全都被萧高六六用马刀武装了起来。
然后他们就像前天晚上一样，趁着夜色，无声无息的潜出了军营。
此时这些人还不知道，萧高六六带着他们出去，目的是一次私人行动。
他们还以为这位团长是接到了“明公”的命令，执行的是朝廷的指令呢！
……
就在萧高六六带人潜出军营，在黑暗中向着远处的城镇走去时。已经有人飞快的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那位“明公”于未明。
临安军的驻地是镇江以东，一处叫做“圈山”的地方。距离他们东边不到十多里远，就是一个叫做“丹徒”的小镇。萧高六六正是带人直奔那个丹徒镇的方向而去。
而这次萧高六六带兵出走的行动，立刻就引起了于未明的怀疑！

第2583章：夜入民宅信几分、血染锋刃、有如杀神
“牢牢盯住他们，看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这时的于未明铁青着脸，向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加派人手，把他们给我看紧了！”
此时的于未明看着自己负责监视的手下走出去之后，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地说道：
“个死肥猪！他到底想干什么？”
……
在这之后，随着一个个探听消息的人来往穿梭传递情报。在于伟明的掌控下，萧高六六带人走出军营后的动向，也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萧高六六带着这三十一个人，一路直接去往了丹徒镇，他们一进镇就瞄准了镇里的一名富户。
然后这三十来个人望风哨探、包围控制、跳墙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原来他们是被萧高六六，带到丹徒镇抢劫去了！
就在于未明心中暗自诧异之际，此时的萧高六六却是脸色铁青！
……
在他带领士兵摸进丹徒镇之前，萧高六六就把左轮枪插到了腰间，伸手拔出了一把骑兵马刀。
这把寒光四射的利刃闪耀着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此时他那帮手下看着萧高六六阴晴不定的脸，心里边不由得一阵暗自忐忑。
要说这打过仗的人，或许平时还看不出来。但是一到关键时刻，他身上那股强烈的肃杀之气，立刻就透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味道！
这时的萧高六六一震手中的马刀，向着手下这些人说道。
“这次咱们为朝廷效力，事关重大。咱们这三十来个兄弟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行差踏错，打错了主意。咱们所有人都会被坑死，永世难以翻身！”
“所以我今天带大家来这里，就是想要做上一件案子让大家交个投名状，免得还有人想着回头！”
“不来上这么一场，终归我心里是不放心。”
“这次我给大家挑选的，是镇子里最有钱的那家山货店。案子做下来之后，咱们大家手里也多少有些银子可以用来防身……在临安当官可不比在通州当兵，还有人给你发钱！”
“在临安的官场上要是没有银钱上下打点，就是神仙也站不稳！”
听到了萧高六六的话，这些铁了心要反叛临安军的士兵，立刻就心悦诚服的纷纷点头。
说实话，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对自己的安全放心不少，而且还有钱拿，这又何乐而不为？
……
此刻这些人已是利欲熏心，被将来的官职富贵彻底迷住了眼睛。这些杀人作案之类的小事，对他们而言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于是在萧高六六的安排下，这些人趁着黑夜，悄没声息的摸入了镇子里。
萧高六六把六个持枪的士兵布置在山货店的四周，让他们找个地方居高临下的控制局面。随后他又带着剩下的人，一路来到了山货店的后门附近。
在这里，他们倒是把平素训练出来的作战技巧运用了个十足十。
只见两个人在下面当基座，四只手用力一托，就将一名士兵扔上了墙头。之后那个上去的人利落地一翻身，就向着墙里滚去。
大家就听得院子里“扑”的一声，这个人落到了地面上。
然后还没有两次呼吸的时间，就听着大门里的门闩发出了轻轻的响动——这间店铺的后门，已经被那个跳墙而入的士兵从里面打开了。
随即萧高六六手提着马刀，率先冲进了这间山货店！
在院子里，萧高六六先是冲进了一间厢房。然后他身后的这几个士兵，就听到屋里传来了刀锋挥动时发出的短促声响。
随后萧高六六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此时他手中那把雪亮的马刀上，已经染满了通红的鲜血！
在这之后，他又直接走向了对门的厢房，又是一顿刀将里边的另外几名伙计，斩杀在他们的床铺上。
在整个过程中，这些士兵都在看着他们这位团长无声无息的从容来去，如同割草一般地信手杀人。
如今这个胖乎乎的团长，在他们的眼中已经犹如杀神一般！
……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带人直接冲进了正方屋里，找到了这间店铺的掌柜一家老两口。
堂屋里，萧高六六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最后他举着灯一路向东屋走去。
屋子里的老两口全都有五六十岁上下，当他们的卧室房门被萧高六六推开时，此时这老两口才陡然惊醒。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的手下透过房门，向着里头看了一眼。
他们就见团长手中的烛火映照下，那两个老家伙正抖的像筛糠一般，脸都被吓白了！
就见萧高六六半回过头，把手中的马刀一摆，向着他们吩咐道：“到前院的店铺门面那边去搜搜，除了钱匣子以外，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一并都拿过来！”
说到这里，就见萧高六六向前走了一步，手中血淋淋的马刀横在了店铺老掌柜的脖子上。
在这之后，消过没两句话的时间。萧高六六就从这个老掌柜的口中逼问出了他们家藏银子的地点，就放在屋里房梁的正中间！
……
当跑向前面的手下搜完了店铺，抱着钱匣子转回来的时候，萧高六六也阴沉着脸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手提着满带灰尘的银子包，另一只手马刀上的鲜血，正不住的滴答下来，一股血腥味中人欲呕！
在这一刻，他的手下偷眼向里一看。只见房间里的床铺上那俩老两口已经横尸其上，每个人脖子上都中了一刀，死状惨不忍睹。
他们这位团长，下手真是很辣之极！
……
看到自己的手下回来，还把店铺里值钱的金银细软都拿了出来。萧高六六将马刀上的鲜血甩在了地上，然后一挥刀便带着人走出了这间店铺。
就在同一时刻，远处的一棵大杨树上有一个黑衣人影，正像壁虎一般从树干的阴影里爬下来。
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下，这个人就像是一个身形扭曲的幽魂！
他就是于未明派来监视萧高六六的高手，此时他悄没声息的躲开了外面高处那六个手持步枪的哨兵。然后顺着墙下的月影飞快的消失在一个胡同里，霎时间就没了踪影。

第2584章：英雄无奈奋此身、当时场景、步步惊心
没过多久，于未明就得到了萧高六六带队抢劫商铺，将山货店里的人斩杀殆尽的消息。
在这之后，于未明面带疑惑的想了想。
就见他沉吟了一下道：“赶紧把丹徒镇附近的人，先撤回来再说！”
“等到这个案子被人发现的时候，那附近的人就会立刻开始搜捕捉拿杀人盗匪。咱们这些外乡人都是生面孔，很容易成为怀疑的目标。”
“明公！”这个时候，等传递消息的武林高手冲出去。就见于未明身边的一位副手出言向他问道：
“这个萧高六六，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个胖子……头脑可不简单啊！”就见这时的于未明半信半疑地摇摇头，然后对这位副手说道：
“他已经知道咱们派他们回军营里面去，就是要在临安军营地里做文章。也许他是生怕到动手的时候，那三十一个手下中有人会畏手畏尾，不听他的号令。”
“而且他也害怕在这期间要是等的时间长了。那些士卒的心思会发生变化。他们甚至有人会在惊吓之余，把这件事向着军中的上级偷偷汇报，希望将功折罪。”
“估计那个萧高六六在这两天来也是夜不能寐，所以他才会在今晚安排了这场带队抢劫。”
“第一，他是想要试试，那三十一个手下能不能全听他的指挥。第二，做了这件案子以后，就相当于这些家伙又交了一次投名状。”
“等他们手上有了血案之后，军卒们要是再想反悔或是出去告密，估计他们就没有那样的胆子了。”
“第三，他还想用抢来的这些银子拉拢人心，稳定军心士气。这样一来，萧高六六就能放心了。”
说到这里时，就见于未明冷笑了一声道：“萧高六六这个疑神疑鬼的家伙，现在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
等到萧高六六带队来到荒野上一处小河边的时候，他在河滩上将马刀清洗干净之后入了鞘。
然后就在这个低洼的河谷里，萧高六六让士兵收集了点儿柴火，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在篝火的照耀下，他把这次抢劫得到的财富总计大概八九百两银子，全都分给了手下的士兵。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阴沉着脸向大家说道：“趁着没天亮赶紧回军营，明天白天我会再关你们半天禁闭，让你们好好休息睡上一觉。”
“等到明公的命令下来之后，要是有谁胆敢不听我的号令。在阵前尿了裤子不肯放手厮杀，就让他试试老子的马刀！”
这些叛军每人手里，差不多都分了有三十两银子，此时正在喜笑颜开的往腰包里装。
等他们听到了萧高六六的话，自然连连点头，纷纷表示一定听从团长的命令。
如今他们心里也清楚得很，带枪叛逃加上抢劫杀人，他们已经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熄灭了篝火，带着他们一路返回了军营。
在这些人潜回营地，重新回到禁闭室之后。当萧高六六回到自己的营房之际，他躺在床上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今天这场行动，真是冒险之极！
也不知统帅能不能收到他的信号，及时发现临安军这边的异状？
……
其实我想大家看到这里，心里都清楚萧高六六的这样的人，肯定是不会带着叛军出去抢劫杀人的。
那么今天这件事，甚至连那位谨慎小心的明公都被瞒了过去，而且还是萧高六六一个人带着三十一个叛军完成的。这个胖子到底做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
时间跳回到半个时辰之前，就在萧高六六横刀威胁掌柜那老两口的时候。
实际上，萧高六六带来的人手有已经有不少冲到前面去搜罗财务去了，而当时卧室的门外也有几个士兵，正看着里面的团长审问那老两口。
就在那时，萧高六六背对着门口，用身体遮住了外面士兵的视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在那个老掌柜和他老伴用惊骇欲绝的目光看去时，萧高六六展示了一下那张银票的面额。
这张四海银票，就是萧高六六当兵以来所有的军饷，加上各种赏银之类一共有六百两。
这四海银票印刷得极为精美繁复，那个老掌柜见的多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张银票毫无疑问是真的。
当时他的目光还是一样的惊诧慌张，让外边的士兵一点都没能看出破绽。
这时的萧高六六又把这张银票翻了个身，让他们看向了银票的背面。老掌柜随即就见到银票背面竟然写着一行字，上面写道……
“不要声张，更不要报官，不然必死无疑！”
“等你醒来后，将此信交给本地泰山商社掌柜，会赔偿你损失，还另有重谢！”
这几个字写得剑拔弩张，等那位老掌柜看清楚之后，他眼睛一抬，萧高六六就知道他已经看清楚了银票上所有的字迹。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将手中这张银票攥成一团，一边伸手拉住老掌柜的领口，一边将血淋淋的马刀搭在他的脖子上，沉声问道：“说！你家银子都放哪儿了？”
与此同时，萧高六六却将那张揉成一团的银票，顺着老掌柜的领口，塞进了他的衣襟里！
……
在这以后，在老掌柜战战兢兢的指着房梁，说出了藏银地点之后。萧高六六毫不犹豫的一刀砍下去，却是正中老掌柜的脖子！
可这一刀砍下，用的却是刀背。力道恰到好处的将老掌柜打得昏迷在当场——就跟萧高六六之前在厢房里，击杀那几位伙计时一样。
之后的萧高六六一只手从怀里拿出血袋，另一只手再次挥刀，将掌柜的老婆也打晕在地。
随后在他的壮硕的身体遮掩下，从他那个猪尿泡做成的血袋里滋出了一道鲜血，分别淋在了老掌柜和他老婆的脖子上！
在这之前，萧高六六就是这么做的。实际上自打他进了院子以后，杀的所有人全都是被他打昏的，根本一个人都没有死！
要知道在这之前，萧高六六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在这一天里他可没少忙活！

第2585章：谋算到此幻亦真、终宵不寐、临安来人
就在昨天白天的时候，萧高六六先是在厨房里杀猪放血……话说临安军军营里肉食不断，厨房里每天都要宰杀猪羊的。
然后他搜集了猪血，又取走了那头死猪身上的尿泡。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在军营外面摘来的青杏子，然后把它扔在捣蒜钵里捣得稀碎。之后又用布将青绿色的杏子汁过滤了出来。
在这之后，他在厨房的一个罐子里捏了一撮碱面，混合着青杏子汁倒进了猪血里。然后用漏斗把这些加了料的猪血，灌进了冲洗干净的猪尿泡里。
根据他学到的谍报知识，青杏子里面所含的柠檬酸混合了食用碱，加到鲜血里就可以使血液不会凝固发黑。这就是他用来，伪造杀人现场用的道具。
所以在今天晚上，整个抢劫的过程中，萧高六六马刀上淋漓的鲜血，和“死人”身上的血迹，实际上都是这种加了土制抗凝剂的猪血而已。
在这之后，他在厨房里找了一根鸡毛，用菜刀削了个尖，然后蘸着捣蒜钵里剩余的青杏汁，在银票的背后写上了整件事的全部过程。
……
然后萧高六六把这封密信放在一边晾干，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细心的将厨房里留下的血迹全都擦拭干净，将痕迹消灭得一干二净。
根据他在崇明岛上受到的培训，青杏、桔子、或者任何一种酸性的果汁，都可以作为密切药水使用。
需要让它显现出字迹的时候，只要用火烤一烤，或是用灼热的熨斗在纸上一烫，写下的内容就可以变成棕黄色的字迹显露出来。
如果要是一时找不到这些水果的话，甚至人的尿液也可以当做密写药水来使用。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晾干了这张银票，又回到自己的营房里，用墨笔写上了他展示给老掌柜看的那些字迹。
然后他又从军械库里提出了二十来把军刀，放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等到入夜之后，他又把这些军刀，藏在了营地中的隐蔽处……到这里为止，萧高六六的全部准备就结束了。
……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丹徒镇里，这间山货铺作为抢劫的目标。就是因为萧高六六在那里买东西的时候，曾经偶尔见过一次这位老掌柜，曾经和一位本地泰山商社过来送货的工作人员谈笑风生，两人显得分外熟络亲切。
所以根据萧高六六的预计，等这个老掌柜苏醒过来之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就跑到，镇江的泰山商社那边，把这张写着字的银票交给商社里的工作人员。
在这之后，关于山货店那些明明应该死了的人，现在还活着的事。自然有训练有素的泰山商社护卫队来处理。
如果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今天的行动，应该不会受到任何怀疑。
至于那个山货店，三两天之内关门上板不对外营业，大概也不至于出什么纰漏。总不至于有人会因为这间店铺不开张，就特意跳墙进去看个究竟。
至于那个于未明策划的行动，萧高六六知道弄不好就是明后天的事，绝对不会拖得时间太长。所以山货店那边只要不惊动本地官府，几天之后就没事了。
……
萧高六六之所以能预计到对方的发动时间，就是因为现在临安军的军营里，已经分布着数量肯定超过一百多人的叛徒。
在这种情况下，每耽误一天时间都是多增加一份变数。谁知道这一百多人里头，会因为哪个叛军士兵心思变动或是担忧恐惧，去把这件事向着自己的长官报告？
所以萧高六六就是知道自己的时间极为有限，才会用这样铤而走险的方式向泰山商社报告。
……
在今晚他的行动里面，萧高六六的身边实际上是危机四伏。
在事后，那个老掌柜的心思一动，情报传递就可能会出问题。而泰山商社处理山货店事件时，也有露出马脚，被于未明的手下察觉的可能。
甚至还有可能，统帅还没收到的消息，军营这边的行动就要开始了！
总而言之，这一切不利因素全都被心急如焚的萧高六六置之于度外。他知道到现在的形势急如星火，到了这种时候，他要是不冒险把消息送出去，后果就更是不堪设想！
……
在这之后，外界发生的是萧高六六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那张银票和上面的情报到底到了哪里，如今正在谁的手里。
次日的白天中午，萧高六六解除了一天的禁闭，把那些叛军又放回了各自的连队。
在这之后，他每时每刻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可是整整一白天，他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
在这之后，再次到了入夜时分，萧高六六躺在床上养精蓄锐，可是他却怎么可能睡得着？
就在这他辗转难眠之际，时间已经渐渐接近了午夜。
这时，躺在行军床上的萧高六六，突然浑身紧张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外面的墙角处，一只蟋蟀还在欢快的歌唱。这本来应该代表着四下无人，也没有任何危险。
可是萧高六六却分明感觉到，在他的帐篷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
帐篷里头，空气的流动微微发生了变化……估计在整个军营里，唯有参加过石港场夜战的萧高六六才能察觉到这一点。
在通州保卫战那无数个黑暗的夜里，对于萧高六六来说，夜战时鼻子嗅到的一点点异常的气味，身边的气流与风声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都意味着一场血腥惨烈的贴身肉搏，即将开始！
所以在那场大战，对夜间环境极为敏感的萧高六六，已经对这些技巧熟练之极。所以他知道帐篷里来人了。
……
此刻的萧高六六并没有猛然间站起来，他依然仰面躺在那里。却突然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今天晚上就要动手了吗？”
“没想到你，还挺机灵，居然能察觉到我？”这时萧高六六的话音刚一落，他就听到一声带着笑意的临安口音，在他帐篷中的黑暗里忽然响起！

第2586章：从此不惭世上英、迅猛如龙、暴烈忠诚
随着萧高六六帐篷里的马灯被点亮，当他从床上坐起来向前看去时，就见帐篷中央站着一个面带笑意的人。
在这人的手上，还提着一个身穿通州军装的战士，此刻这位战士倒绑着双手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嘴里塞了东西，健壮的身体竟然被那个人像是提着一只鸡一样，轻轻松松的提在手里！
就在这一刻，萧高六六的心陡然就是向下一沉！
就凭以此人进来时悄无声息的身法，再加上提人时举重若轻的力道，自己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
就见这个人笑着对萧高六六说道：“你昨天私自行动，明公很不满意，他最讨厌节外生枝。”
“那又怎么样？”听到这里时，萧高六六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一想到我的性命就捏在那帮心惊肉跳的小崽子手里，我的心就始终悬着，连觉都睡不安稳……怎么，你今天是来杀我灭口的吗？就为了昨天晚上那点儿破事？”
“当然不是了，”就见面前这个人向着萧高六六冷笑道：“要是现在杀了你，我们就得在今天夜里动手，不然明天有人发现你失踪或是被杀，都会使军营加强戒备。”
随后他的手轻轻一抬，就把那个捆住的临安军战士“扑通”一声，扔在了萧高六六的脚下。
“你身上不是有刀吗？”就见他笑着说道：“拔出来，把这个家伙捅死给我看。”
“不然的话，明公的心也是始终悬着，连觉都睡不安稳！”
……
听到了他的话，这时的萧高六六心里霎时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昨天的行动毕竟还是让明公产生了怀疑，而且特意安排了今天这样一场试验。
那于未明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手刃一名自己的战友，以此证明他反叛临安军的决心！
这时的萧高六六咬着牙，无奈地站了起来。
“杀一个人而已，这有何难？”他拔出了腰间的将校军刀，然后弯腰下去，抓住地下那名临安军战士的发髻向下一摁，就将他的颈侧露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这名临安军战士哼哼着还想要挣扎，可是却被萧高六六死死的摁住，哪里还能动弹？
“告诉你，我只管杀人，待会儿你可得帮我把它扔出去……这时的萧高六六冷冷的说着，一边扬起了手中的短刀！”
……
最后，一刹那间！
就见萧高六六借着他弯腰低头的姿势，就像是一个短跑运动员起跑一般，双腿猛然向后一蹬！
他壮硕的身躯瞬间变成了一头迅猛灵敏的猎豹，闪电般向着屋子中间那个人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的身影带起了一股烈风，眨眼间就到了那人的眼前。人还在半空之中，他手中的短刀已经向着那个人的咽喉抹去。
刀光闪动，锋刃带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啸，是如此的凌厉刚猛！
然后……一瞬间萧高六六就觉得自己握刀的手，就像是猛然撞上了一堵墙！
这无比凌厉的一招，掀起的满室刀风，刹那间就消散一空。
那个人轻轻伸出了一只手，三根手指犹如鹰爪一般死死叼住了萧高六六的手腕。
这一下，萧高六六就觉得自己的腕子就像被一把纯钢铸就的钳子夹住一样，竟是再也难以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他向前扑击的身体还没等双脚落地，就见那个人抬腿一脚踢在了萧高六六的胸腹之间，“咚”的一声就把他踢得原路飞了回去！
此刻这一脚，踢得萧高六六痛彻心扉，他知道自己完了！
此人的武功，竟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
此刻的萧高六六强忍着剧痛，人在半空中倒飞而回之际。他却是左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配枪，而右手的短刀却是猛然向下一划！
就在他摔回自己床上的一瞬间，萧高六六一手准备掏枪反击，而另一只手的短刀却在他飞掠过地上那名战士的身上之际，犹如闪电般砍向了战士绑住双手的绳索！
好家伙！这胖子竟然如此敏捷，而且动作依旧狠辣决绝！
……
可是他这两只手做出的动作，却同时落了个空！
就在他左手摸向枪套时，却惊骇的发现枪套里已是空空如也。而他另一只手的短刀才划上了那名战士手上的绳索，却发出了“嘣”的一声，刀锋与牛筋相碰的声音，这一刀竟然没能割断这特制的绳索！
“这特么什么鬼绳子……我枪呢？”这时的萧高六六万念俱灰，“砰”的一声摔回了行军床上面！
……
那么可能有人问了，为什么最早的时候萧高六六没有伸手摸枪，而是被人踢回去以后才试图掏枪打人？
其实在萧高六六刚才挥刀行动的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相距不到三米，而萧高六六正好有短刀在手。
根据他受到的训练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在这种短距离内的贴身近战中，伸手拔枪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挥刀进攻。他要是真的那么做了，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是即便如此，萧高六六也陷入了绝对劣势，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枪是什么时候没的！
就见他这时手捂着胸脯，咬牙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这个胖乎乎的战士忍痛就要发起下一轮的进攻。
可是就在这时，他陡然间听到对面的那个人把他一脚踢回来之后，脸上带着笑意说出了一句奇怪之极的话！
……
只听那人缓缓地说道：“我从今以后，要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救百姓于水火，解万民之倒悬。”
“……我要立功受奖，当师长、当军长，直到变成统帅近卫。”
“当我再次踏入统帅府之际，那时我萧高六六再也不是什么弄臣，那个为统帅持戟守门的我……”
“……必是英雄！”
当这最后四个字从这人的口中说出来时，此时的萧高六六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也在同时说出了最后这句话！
同一时刻，在萧高六六的帐篷外面，也有一个人同时开口。
“必是英雄！”
这四个字，一霎时从三个人的口中同时说起，虽然声调不同却是异口同声。刹那间就像是三件乐器珠联璧合的合奏一般，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美感！
这时的萧高六六只觉得浑身上下，霎时间便起满了鸡皮疙瘩，这种电流通过全身的感觉，如同绝处逢生一般美妙！

第2587章：士为知己岂贪生、炎黄本性、必是英雄
“统帅！”
这时的萧高六六才说出了这两个字，一瞬间眼圈儿就红了！
……
而这时帐篷的布帘儿一掀，从外面有一个人低头走了进来……正是萧高六六朝思暮想的统帅沈墨！
“看把你激动的，”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按着呲牙咧的萧高六六在床上坐下。
就见沈墨笑着对他说道：“怎么眼圈都红了？看见我赶来，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不是因为这个，”就见这时的萧高六六呲牙咧嘴的抹了抹眼角道：“我这个笨蛋说的话统帅居然都记得，一个字都不差！”
“废话！你当时这番话说得郑重其事。”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
“根据我往常的经验，一般人说完这种慷慨激昂的话之后，很容易战死沙场的……我还能记不住？”
听到了统帅的话，这时的萧高六六也猛然间笑了出来。
对于他们这种沙场男儿来说，所谓的生死早已是平常事，又怎么会被他放在心上？
这时的萧高六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抬头看了看帐篷里站着的那个始终面带笑意的人，惊讶的向着沈墨问道：
“这也不是李大哥李二哥啊？怎么统帅手下又多了这么多高人？”
……
听到这里，就见那个踹了萧高六六一脚的人拱了拱手，向着萧高六六笑道：“刚才要不是某家下狠手踢了你一脚，弄不好我还真会死在萧高先生那一刀之下。在下炎黄壁垒……许还书。”
“在下炎黄壁垒……”
正当萧高六六听到这里，心下暗自诧异时。却见地上那个被绑的通州军战士，猛然间站了起来！
只听他身上一阵“噼啪”作响，刚才自己挥刀砍去都砍不断的牛筋绳索，此时却犹如一串爆竹般啪啪的接连断裂。
随即，一个雄壮的汉子站在了他的面前。
“……张焕！”
这个汉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后，一咧嘴便露出了满口白牙，向着萧高六六笑了笑。
“在下炎黄壁垒……”
正当萧高六六心中无比诧异之时，此时在他的身后却陡然间，响起了第三个人说话的声音！
“在这帐篷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这时当萧高六六惊讶的一抬头，就见一只手从自己身后绕了过来。两根手指捏着自己手枪枪柄，把枪送到自己的眼前晃了晃。
“……安俊！”
这时的萧高六六震惊地回过头，这才发现在他的身后，正是一脸笑意的安俊少爷！
……
此刻的萧高六六又惊又喜，只觉得后脑勺的头发根儿都炸起来了！
这个鬼影一般的安俊，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帐篷，又在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行军床后面。
甚至他的手枪是在啥时候被安俊拿走的，萧高六六都是恍如未觉！
这些神奇的战士每一个都犹如鬼魅，让人从心底往外一阵阵的发寒。可与此同时他们却又是自己的战友，这支奇异的武装力量，始终都在和自己并肩而战！
此时的萧高六六心中震惊之极又是佩服不已，还在暗自胆战心惊！
这炎黄壁垒，真是一群神出鬼没的超级战士！
……
在这之后，炎黄小组在沈墨的示意下，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然后沈墨和萧高六六并肩坐在他的行军床上，听他详细讲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虽然萧高六六用密写药水在银票上，把所有的情报都尽量写清楚了，里面甚至把明公的体貌特征都记录了下来。可毕竟还是没有他亲自讲述来的清晰明确。
在沈墨听完了萧高六六的讲述之后，他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沉吟了一会儿。
然后萧高六六就惊讶的看到这位统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扁平小盒子，从里边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棒叼在嘴上。
在这之后他把打火机点着，将那个纸棒的另一端引燃……随着小纸棒一端通红的火光亮起，就见这位统帅吸了口气。
然后一股味道奇异的烟雾，就从统帅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
等沈墨一抬头，看到萧高六六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笑着比划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卷烟道：
“这是凌霄子从海外带过来的，对身体没好处，你可别学这个。”
“我闻着味儿还不错啊？”这时的萧高六六笑着对沈墨说道。
“别提了，”这时就见沈墨摇头无奈地说道：“我家夫人见我成天鼓捣这玩意儿，生怕对身体不好。然后她就弄了几个杏林圣手、医学宗师把这玩意儿拿走仔细分析了一回。”
“分析的结果就是……他们非得执意往这里加进去好些天山雪莲，说是可以清热解毒……倒别说，这么一来味道倒是好了许多。”
说到这里，沈墨看到萧高六六目光灼灼，一个地儿盯着自己手里的香烟。
他只好无奈的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支塞在萧高六六的嘴里，替他点上。
在这之后沈墨失望的看到，萧高六六被呛得直咳嗽的镜头并没有出现。反而这家伙一口烟下去之际，双眼立刻就是神采奕奕。
“都说了没好处的，”这时的沈墨好笑地说道：
“反正我是不打算用它来毒害别人，所以只有自己家里种了一小块地的烟草，你就是上了瘾也没处找去我跟你讲！”
“这要是战斗间隙来上一支，一定美滴很！”这时的萧高六六笑嘻嘻地说道。
“得了，趁着你还没晕，赶紧把正事说了。”这是就见沈墨掏出了一件东西放在萧高六六的手里，然后对他正色说道。
“你之前考虑的很有道理，这场战斗涉及到内忧外患，如果你要贸然行动的话，不是叛徒没有被全部抓出来，就是让于未明那帮人跑掉一两个……这都不能算是大获全胜。”
“不过我来了，你就不用但心了，后面的事你只是管顺势而行，按照他们的计划做就可以。军营外边的于未明那帮人，自然由我带着炎黄小组去处理。”
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此时的萧高六六眼前一亮，顿时心里好几天积攒下来的焦虑就消散一空！
他手里捏着半截烟屁股，看到统帅站起来要走，这时的萧高六六笑着对沈墨说道：
“统帅，这么说来，我这次做得没毛病？”
“没毛病，而且你还立了大功。”这时的沈墨走到了帐篷门口，又转过身来向萧高六六说道：
“其实这次的事件，从军营里的叛徒到外面的于未明，甚至是朝堂上的阴谋……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反而是一件事……”只见这时的沈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萧高六六道：
“你被拉拢劝降这件事本身，其实才是最重要的情报。”

第2588章：起兵行险如火急、富贵可期、暗夜群敌
等到统帅走了之后，萧高六六才重新回到他的床上躺下。这时他才发现床板刚才被他沉重的躯体一摔，已经断了两条。
萧高六六苦笑着躺在床帮一边，心里把之前的事重新回顾了一番。
想到惊心动魄之处，真是让他暗自庆幸不已！
……
显然在那天晚上，被自己打昏的山货店老掌柜醒来之后，就像自己希望的那样没有去报官，而是趁夜直接去找了泰山商社的熟人。
之后泰山商社的伙计，一见到那张六百两银票后面写的字，再加上老掌柜诉说的内容。联系到抢劫的人全都穿着临安军军装的情况，他立刻就知道这件事只怕很严重。
于是泰山商社的本地分社长，立刻就找到了镇江的安保局情报站。
之后他写在银票背后的密写药水就被迅速显影，镇江情报站立刻采取了行动！
他们一边布置人员连夜在山货店那里关门闭户，处理好了现场。并且把老掌柜一家和伙计全都弄到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这封情报还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通州！
根据时间上来判定，他们统帅似乎是在经过了一白天之后，在入夜前接到了这封情报。
然后统帅立刻就带领着这一队精兵强将，连夜奔赴镇江附近的临安军营，由此才百里疾行，在半夜时分到达了这里！
在这里边一环扣一环，要是有任何一个人出了纰漏，对萧高六六而言都是一场大灾难。幸好老天保佑，一切都非常顺利。
此时的萧高六六一想到统帅就在附近掌控全局，这几天以来他心中的焦虑和不安，立刻就消散了一多半。
萧高六六似乎从来没感觉到过如此轻松，只要统帅在这里，他就啥也不怕了！
……
不过当他直挺挺地躺在半片床板上，正要昏沉沉入睡时。萧高六六的内心深处，却闪过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统帅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敌人过来劝降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最重要的情报？
在下一个瞬间，萧高六六进入了梦乡，他就像沉入了深深的海底一般，静谧而舒适的睡了过去。
……
时间飞快的转到了第二天，一整个白天都是平静无波。
到了晚上，等时间慢慢到了午夜，这片军营里又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影。
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营地的空场中央，他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幽魂。
此刻他斗篷兜帽下，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睛看向了营地四周。
就在他的西南、西北、东南、东北四个方向，临安军军营四个角上的塔楼上，同时闪动着一片若隐若现的火花。
这是警戒塔楼上的哨兵，用火石向他发来的信号，代表一切正常，四座塔楼已经完全落在他们这伙叛军的控制之中！
随即就见月光下，这个黑影慢慢抬起了一只手，把一只苍白的拳头高高举到了半空。
于是在他的周围，开始有无数黑影渐渐出现，无声地向着这个黑影周围聚拢而来。
这些人全都是军营里的反叛军士兵，他们身上的军装扎束整齐，手里端着上膛的步枪。从各自的营房里无声无息的走出来，默契地汇聚到了这个黑斗篷人的周围。
这些人聚拢之后，黑衣人看着身边大概三百五十多人的队伍，还有萧高六六和一些带队的长官也都在其中，他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一名叛变的军官走了过来，向着黑斗篷人沉声说道：“特使！”
“如今营地里的兄弟都已经到齐了，您说吧，接下来咱们有什么任务？”
“非常简单，”这时候，就见这位特使站在那里阴测测地说道：“攻下军火库，引爆所有武器弹药！”
“然后全员趁乱突出军营，冲向临安方向，军营外有人接应！”
“等到做完了这一票，大家全都富贵可期，有抵抗者格杀勿论……兄弟们，给我冲！”
听到了他的话，萧高六六立刻无声的点了点头，然后他一挥手，带着这些士兵通过营地中心，向着军火库的方向快步走去。
……
这位特使是于未明派来指挥这次任务的官员，他在入夜时分潜入了军营，随后就把萧高六六跟几名军官找到了一起。
在这之后，他们调动值班的岗哨、撤掉了外围的巡逻岗。又把四座岗楼上的卫兵，全都换上了自己这边的叛变士兵。
然后他们在午夜时分子时三刻集合，无声无息的发动了对军火库的偷袭！
此刻这名特使走在人群中，心里却是激动得犹如打鼓一般，不住的震颤。
这个任务，简直太容易了！
周围的岗哨已经被撤换，而黑夜中他们这三百来人持枪核弹，身上还穿着临安军的军装。即便是有军队发现了他们的行动，那些临安军也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所以无法做出快速的反应。
而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攻下营地中的军火库，然后将里面的弹药全部引爆就可以了。
这样不但可以让爆炸大量杀伤军营里的士兵，同时身穿军装的叛军四处开火，还可以在营地中产生慌乱和骚动，甚至有可能在临安军中引发自相残杀！
随后他们只要趁乱跑出临安军的营地，投奔朝廷，整个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在这里面，这些叛变的士兵在突围出去时，要是能在军营里造成误会和内讧，那就更好！
不管怎么说，临安军士兵哗变叛逃，造成大量士卒被人杀害的事，再有一小会儿时间就要变成事实了。
之后就轮到沈墨去焦头烂额了，他一方面要面临朝臣的指责，另一方面连自己家门口的流民和叛军，还都没能处理干净。
到时候，即便沈墨有三头六臂，他也没有办法摁住这么多蜂拥而起的火头，通州那边的混乱已经是在所难免！
想到这里的时候，这位特使心中欢欣鼓舞，脚下的步伐也越发快了起来。
……
就在这时，他们队伍中间的士兵李德林，却忽然间觉得汗毛根一阵发炸。
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袭上了他的心头！

第2589章：月下军营满杀机、霎时惊变、如狼短笛
李德林一边端着步枪快步向前走，一面不安的环顾着四周，用惊恐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周围。
在他身边的前后左右，都是面色紧张得煞白，端着步枪以散兵队型向前奔行的叛军。而李德林看了一圈之后，也终于发现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安的原因。
刚才还在他身边，带队前行的团长萧高六六，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不见了！
虽然是在黑暗中的月光之下，但是萧高六六独特的体型却是非常容易辨认的。可是现在李德林找来找去，也没发现他们那位团长的身影。
就在这一刻，李德林觉自己的心脏就像猛然间被人捏住了一样，一股强烈的心悸感陡然涌上了心头！
刹那间，营地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古怪的笛声！
这个声音，并非是由军队里发令的哨子吹出来的，而是一种骨质的短笛。
这种短笛来自于东北苦寒之地，是用当地一种山鹰翅膀上的翅骨做成。整个营地里只有来自东夏的萧高六六团长手里，才有这样一只笛子。
刹那间沉厚而悠长的笛声穿破了夜空，传遍了整座军营。
两短一长！
这种独特的笛声，几乎让营地中的每一名士兵，甚至包括那些叛军全都铭心刻骨。
只听那最后的长音吹得宛若狼嚎一般，在呜呜的响起之际，大家的脑海中全都同时泛起了四个字……
“疯狂时刻！”
……
这是萧高六六团长独创的夜战战术，它不但在临安军的军队中曾经训练过，而且他们还在夜间演习中，无数次操练过这样的科目。
可是此刻，当这声悠长的狼嚎声响起之际。大家却谁也没想到，这种战术的第一次实战竟然不是发生在战场上，而是在自己的军营里！
在一刹那之间，整个军营全都被这一声悠长的笛音叫醒了。
一瞬间，帐篷里所有的士兵全都翻身而起，他们在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和鞋子，就以最快的速度扑向了枪架！
而在场地中间那三百来名战士，听到这狼嚎一般的骨笛声之际。他们虽然没接到命令，却也在同一时间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动作，就是齐刷刷地站住了脚步！
所谓“疯狂时刻”，就是在夜战时或是在绝对黑暗里面，临安军采用的一种防御性战术。
在这三短一长的笛声响起后，当那一声长音最终结束之后。在周围所有发出声响，或是任何正在行走移动的人，都会受到所有临安军战士的集火射击！
也就是，说这些叛军要是再敢动一下，他们这三百多人就会在一瞬间，全部击杀在当场！
“怎么回事，谁吹的？”
就在这些叛军下意识的停住脚步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边，已经因为这一声笛音彻底陷入了困境。
因为他们现在全都在场地中间，而且在暗淡的月光下，可以让他们的身影显示得清清楚楚！
此时他们听见在远远近近的帐篷里，同时传来了无数推动上弹杆，步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咔嚓声。这些人的冷汗“唰”的一声，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谁能想到他们才刚刚要展开行动，还没走上几步，就遇上了这一个要命的瞬间！那一声骨笛，简直就是索命的恶鬼嚎叫！
笛声的长音停止，现在是……疯狂时刻！
……
这一刻，营地里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头脑却都在疯狂地运转着。
那些叛军站在场地中间，固然是吓得直冒冷汗。站在他们中间的特使也是莫名其妙的看着身边的战士，奇异地停住了脚步。
而这时的军营帐篷里，那些光着脊梁端枪朝外瞄准的士兵，也在惊讶无比的看着营地中间那片身影。
月光下他们清楚地看到，那些人全都穿着整齐的通州军装，而且手里还端着步枪……这些人分明就是自己的战友啊！
可是他们在这深更半夜里怎么会聚集到一起，而且还去了营地中间的空场上？
按照战术条例，哨音停下来之后，只要周围有人活动，他们就该开枪向着那边射击。可是那边的人分明是自己的战友，你让他们怎么能开枪射击自己的同伴？
就在这一刻，敌我双方全都惊愕地一动不动，所有人都是惊慌不已，不知道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那位黑斗篷特使，立刻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
非常明显，这并不是一次预谋好的，针对他们的伏击。
因为营地中的三四百名叛军，一共被分成了七股，每一股都像萧高六六团长的手下那样。由一位首领带着。
所以他们之间互相谁也不认识，要暴露的话也不可能七股一起暴露！
在这种情况下，临安军是无法布置陷阱的。因为军营中的指挥官如果下达提前布置圈套的命令，那么接到命令的士兵里面，毫无疑问会掺进去一些叛军士兵！
所以面前的困境绝不是蓄谋已久，而应该是一次离奇的临时行动！
……
同时，这些营地中间的叛军身上，最有力的武器也并不是手中的步枪，而是他们身上穿的军装！
在急切之间，帐篷里的士兵是很难下定决心，朝着自己的战友开枪的。所以他们现在实际上有可能是安全的。
他应该当机立断，趁着绝大多数士兵没搞清楚状况，立刻浑水摸鱼完成他们的计划！
当特使想到这里时，就见他一挥手，向着周围的士兵大声说道：
“立刻按原计划向前突击，他们在搞清楚状况之前是不会开枪的，现在就给我……”
“轰！”的一声枪响！
就在他满怀信心的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猛然间就见这位特使的额头，飞快的向后一扬！
一股脑浆混合着血雾，从他的后脑勺向后崩溅而出，这位临安特使居然被人一枪打穿了脑袋！
此刻营地里，帐篷内外所有的临安军战士，全都闻声把目光转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
就见军营空场的一侧，在那个通常被用来领导讲话的木质高台上，赫然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第2590章：惊破迷梦血光里、爆裂首级、雷神一击
此人正是团长萧高六六，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上了那座高台。
这位团长冷冷的看着下面，把口中的那只骨笛拿了下来。同时将刚刚开完枪的右手，抬到了空中。
借着此时的月光，营地里所有的战士，全都看到了萧高六六手中的那把枪。
银光闪亮，异彩流动，那是一把全自动手枪……是统帅的配枪“北落师门”！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好像瞬间都找到了主心骨，帐篷里那些士兵们，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高举统帅配枪的萧高六六！
而这一刻，营地中间那些叛军的心，霎时就沉入了深渊！
“统帅”这两个字就像兜头一棒，打在了他们顶门上，这些人一瞬间就被吓得惊慌失措。
“统帅有令！”
这时就听高台上的萧高六六团长雄壮浑厚的声音，一开口便响彻了整座军营！
萧高六六高举着北落师门大声喊道：“今夜叛军作乱，营地中央全是反叛者！”
“若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
当萧高六六这句话说完之后，那些帐篷中端着步枪的临安军士兵，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既然萧高六六团长手举着统帅的配枪发令，那就绝对错不了了。营地中间那些人确实是叛军无疑。
所以他们现在若是胆敢妄动，在他们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发枪弹会向着叛军人群里扫射过去。
而此时的那些叛军，则是随着萧高六六的这一句话，绝望的眼前一黑！
在萧高六六团长喊话结束之后，他们身上的军装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伪装和迷惑的功效。如今他们谁要是敢乱说乱动，立刻就会迎来一片弹雨。
而在叛军中间，正有一个人愤怒地咬紧了牙关！
……
原本在他面前荣华富贵、封妻荫子已经是唾手可得。如果不是这个可恨的萧高六六，只怕现在弹药库已经炸了，而他们应该正向营地外、光明的前程大步向前！
就是这个首鼠两端的胖子破坏了整个计划，他不但破灭了自己的梦想，而且还将他推出了悬崖！
这时的李德林就觉得，浑身的血全都冲到了头顶。他抄起了步枪，把枪口对准了高台上的萧高六六。
相距不足五十米，这样的距离对于临安军士兵来说，根本不可能打空！
当李德林的视线顺着步枪照门向前延伸，将准星压在了那个萧高六六的脸上之后，他咬着牙，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就在叛军的队伍里，手举步枪的李德林，他的脑袋在一瞬间就毫无征兆的炸开了！
就像是一枚熟透了的西红柿，被人使劲全力摔在了墙上一般。一发12.7毫米狙击枪子弹，已经将他的头颅打得彻底消失，碎片四处飞溅！
此刻李德林的尸体还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在这一刻，敌我双方的人全都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这之后，这具无头尸体就像是一个木桩子一样，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同一时刻，在李德林的周围，已经有脸上被溅到脑浆和鲜血的叛军士兵，惊慌失措的喊叫起来！
可即便是他们再怎么惊慌，脚下却依然还是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谁要敢动一下，立刻就会变成第二个李德林！
此时帐篷中的临安军士兵也是惊讶不已。因为他们步枪里射出去的子弹，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种惊悚恐怖效果的。
然后……直到李德林的头颅爆开后过了三秒钟，才在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厚重的枪响！
所有的士兵全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三秒钟时间代表着，子弹在出膛之后飞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打到了李德林的脑袋上。
换句话说，开枪这个人的位置，还远远超过了声音飞行一千米所需的三秒。因为在这里面还要加上子弹飞行的时间。所以那个开枪的人，距离起码在一千五百米之外，肯定有足足三里远！
这么超长的距离，如此凶狠的子弹……那个开枪的家伙到底是谁？
此时，整个营地里的战士都被这神奇的一枪，惊讶得难以置信！
而在此刻，那些叛军也被“雷神”程程姑娘这超远距离一枪，震惊得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
萧高六六顺着台阶从高台上缓缓的走了下来，他脸上铁青，低垂着双眼，宛若一尊冷酷的杀神！
曾经跟随他一起抢劫杀人的那三十名战士，一瞬间想起了当时这位团长手提着染血的马刀，慢慢行走在庭院中的样子。
此时的萧高六六脸上既无暴怒，也无仇恨。而是一种视人命如同草芥，对于敌人的生命的漠然和冷酷！
只见他一路走到了那些叛军的面前，看着这些手足无措的军士，冷冷的开口道：
“手里拿着统帅的枪，居然敢对着自己的兄弟？”
“不爱当兵走就是了，竟然还敢带枪投敌，反攻自己的军营！你们还是人不是？”
说到这里，萧高六六傲然站在这些反叛军士兵的面前，他握着统帅银光闪烁的手枪，忽然冷冷的说了一句：
“……交给你了！”
“好！”
萧高六六的话刚一说完，就听营地的角落里有人答应了一声。
随后就见一个人的身影，从营地的暗处走到了月光下。一瞬间，整个军营中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这个人！
可是当这些士兵看见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时，他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的放松了扳机！
只见此人一袭灰衣，神情目光全都是一片死寂。他这身衣服，每个临安军的士兵全都认得……这是统帅的死灰营！
当他来到月光下之际，大家随即就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刀疤。而且大半张脸连同脖子上，都被火焰烧灼得坑坑洼洼。
那是死灰营长沈独，统帅最狂热的追随者，一个每时每刻都准备为统帅而死的人！
当年他和五十余名死灰营战士，奉命追击东夏国王蒲鲜万奴的两千逃兵。
那位东夏国王在绝望之际放火烧山，妄图阻挡住身后的这些灰衣死神。可是这位死灰营长却带着自己的手下悍然穿过火场，身披烈焰斩杀了东夏国王！

第2591章：天下至强谁堪敌、浴火死灰、千军辟易
至此之后，沈独和这批死灰营战士的身上脸上，就落下了这样大片恐怖的烧伤。
此刻，当他从暗影中走出来的时候，在沈独的身上，似乎弥漫着一股冲天的死气！
刹时间，这股有如实质的死亡气息，让那些叛军士兵的身上簌簌地颤抖起来！
……
沈独手里提着一支乌黑的手枪，只见他一步步前行，旁若无人的走进了那些反叛士兵的队伍中。
“居然还是个排长？军官投敌……”
“轰！”
只见沈独的脚下甚至都没停步，他抬手一枪，就将一名带着中尉军衔的叛军打穿了脑袋！
“四级军士长……轰！”
“中尉连长……轰！”
这时的沈独在叛军中信步穿行，他想都不想的抬手开枪。每一声枪响之后，就是一名叛军士官倒地身亡。
他就像是射杀野狗一般毫不留情，脸上竟没有一丝神情波动！
顷刻间就有六名军官在他手上横尸就地，沈独将打空的左轮枪插进了腰间，抽出了另一只手枪。
随后，就听他的周围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瞬间响成了一片！
在沈独的四面，所有叛军全都忙不迭地扔下了手里的步枪，有的人甚至还跪在地上，高高举起了双手！
在这里面当然有些头脑不灵的，到现在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的跟着别人照做而已。
而那些带头扔下步枪的人，心里却是清清楚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依照通州军规，他们这些叛军还有武器在手，所以并没有被视作俘虏。这位死灰营营长才可以任意地开枪杀人。
于是这些叛军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竟然没有兴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意，而是不约而同的全体弃械投降了！
开玩笑，外面有将近一万支步枪对着他们。远处还有那支能将脑袋打爆的神枪虎视眈眈。再加上这位杀神般的死灰营沈独……他们谁还敢持枪顽抗？
……
就见这时的沈独，用那支左轮枪的枪管轻轻拍打着腿侧，冷冷的看着面前矮了一截的叛军士兵。此时这些叛军的脑海中，已经被恐惧和绝望吓得轰轰直响！
在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之后，才见沈独冷冷地说道：
“现在你们都归我了，军装脱了跟我走！”
……
然后这些士兵赶紧七手八脚的脱身上的军装，沈独也提着枪来到萧高六六的面前。
萧高六六看了一眼这位死灰营营长的双眸，他也觉得心里有一股冰寒的感觉，透骨而出。
就见沈独对萧高六六淡淡地说道：“四个塔楼上的人已经被炎黄小组处理掉了，外围的事你不用管，统帅已经做好了安排。”
“军营里由你处置，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沈独的这几句话说得有若寒冰，萧高六六听了连连点头。
之后沈独带着脱成了光脊梁的叛军士兵三百多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军营，只留下了营地中央那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在这之后萧高六六命人收拾尸体，布置巡逻哨探，让帐篷中的士兵解除警戒，回去睡觉！
然后当萧高六六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开始准备明天全军大会时要宣布内容时。此刻他的心终于舒缓了下来。
这次临安军哗变的事故，到底还是没弄出大乱子。
可是此刻，他们军营外围那边，不知又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
此时距离他们军营大概两三里远的地方，正有三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在荒野上犹如利箭一般飞速前行。
他们是从军营周围的三个位置上同时起步，同时奔行而去的，走的方向也是截然不同。
朝着东南、正南和西南三个方向，这几个人就像是分头射出去的利箭，正以他们最快的速度狂奔！
这些人轻功极高，几乎是在被夜风吹拂，如海浪般翻滚的草尖上飞行。除了夜行衣在风中发出的猎猎作响之外，这些人的动作几乎是毫无声息。
他们全都是“明公”在军营附近安排的哨探，之前各自把守在一个方向上，负责监控军营里即将发生的变乱。
如果军营里的叛军行动成功，军火库成功爆炸后反叛军冲出来。那么这些黑衣人，就是引领他们向临安方向撤退的带路者。
反过来如果要是行动没成功，那么这些黑衣人的任务就是通知分散在周围，四五十里方圆之内的三个组织分支，让所有的人全速撤退！
……
原本这三个人都在满怀希望的潜伏着，等着听军火库被引爆时，那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可是眼看着子时三刻，预订的动手时间都已经过了，远远的军营那边，却只传来了几声枪响。
等到他们提心吊胆的又等了一会儿，才发现枪响过后，那边的军营竟然是一片寂静。这时那三个等待接应的高手，瞬间就明白了！
以他们之前的预计，哪怕是行动失败，军火库没有爆炸，在军营中也会响起暴豆一般的枪声。
要知道那三百多叛军，即便是被临安军消灭也需要不少的功夫，而且一定会打得十分热闹。
可是眼下竟然响了几声枪响，就再没了动静。这就说明军营里的行动不但失败了，而且还不是打到异常惨烈的那种失败。
这是那些叛军中了埋伏圈套，甚至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人家一网打尽了！
……
于是这些武功高手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飞快的向着各自的方向狂奔。
在这之前于未明就做出了妥善的布置。他不但把自己的手下人分成了三组藏匿起来，而且位置还都离军营最少保持着三十里远的安全距离。
于未明觉得，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他们不会被人一锅端。
所以现在这些武功高手，他们的任务就是迅速通知这三伙人赶紧撤退！
……
空中的夜风呜咽飞舞，盘旋来去。一名黑衣人犹如轻盈的飞鸟般，跃进了山谷中一个小小的村落。
在村庄里面，他的脚尖在一处处房檐上微微一点，便是纵身飞出数丈。眼看他几个起落就跳到了一处院落中。
在这之后，他急促的向黑暗的屋子里沉声道：“失风了！赶紧撤！”

第2592章：至暗之时暗箭起、修罗血瞳、无端别离
随后就见房门无声地打开，几个黑影飞灵巧的闪身出来。
显然这些人早就做好了行动不利，随时潜逃的准备。所以他们出来后甚至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而是立刻就向着院子外面飞奔。
可是就在这几个黑衣人刚刚起步之际，陡然间，后面的一个人却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叹！
这个时候，刚刚冲进来那个报信的高手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身后……”这时就见他身后那个人，惊讶的指着那位穿着夜行高手的后背！
显然他并不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而是不知该怎么说！
……
叫那个人一提醒，这位另外几个黑衣人也看向了报信者的身后。随即就见他们就是猛地一惊！
只见那个过来报信的黑衣人后背上，赫然有一个鬼火般闪烁着黯淡磷光的……手掌印！
这个手印如果在光线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哪怕是明亮的月光下都难以辨认。可要是在昏暗的环境里，这种磷火却是离得老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的后背上，竟然被做了个记号！
就在这一刹那，周围这几个人心中惊悚涌起，浑身的汗毛都“唰”的竖了起来！
随后就见他们毫不犹豫的采取了行动，不约而同的飞跃而起，在这个小小院落里各自找了一个方向，搏命般纵跃了出去！
……
此时的院子里只留下了那个报信的家伙。他后背上的手印，自己却看不见！
就在他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就像活见鬼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飞纵而去之际……陡然间！
只见这些人的身体飞在半空中，却不知触动了什么。竟然发出了“铮铮”几声微弱而清脆的金属脆响。
随即就见他们的身体，顷刻间就诡异的在半空中……散开了！
这情景就像是黑暗中飞舞着无数把隐形利刃，一瞬间就将飞在空中的那些黑衣人，切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
有的人被拦腰斩断，有的人甚至被切成了六七块！
眼看着这漫空飞舞的人体碎块，院落里唯一剩下的那位黑衣高手，已经吓得浑身筛糠般站在原地，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然后，就在远处屋顶上的黑暗中，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殷红如血，宛若深渊魔域般的妖瞳！
天骄暗箭，修罗血眼……楚怀冰！
……
当楚怀冰以她一贯惨烈的手法，将那些逃跑的人用钢丝尽数割碎之际。
在距离他们东南二十里之遥的一处道观里，另一个黑衣人也如同一只无声的猫头鹰一般，落进了道观的院落中。
就在他脚尖刚刚落地之际，从道观的大殿里，几个同伴警惕的冲了出来。
“老六！怎么回来这么早？”这时从屋子里冲出来的几人中，为首那个人沉声向着报信的黑衣人问道。
就在这时，那位黑衣高手刚想要发出警讯让同伴赶紧逃。可是他却陡然间发现身后的光线，竟然产生了变化。
等到他猛一回头，就见身后的道观大门口那里的黑暗中，有一只素白洁净的小手，举起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银盒子。
在那个盒子上面，正亮起了一簇忽明忽暗的火焰。
这个举着火苗，从外面慢慢走进来的人，竟然是一个梳着两支俏皮马尾辫的姑娘！
……
在这个山野中的道观，深夜里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娇俏可爱，满面笑容的女孩……这情景立刻就让院子里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就这时就见这个姑娘忽然开口笑道：“干得不错！这次我们统帅必有重赏，你可算立了大功了……老六！”
就在这个小女孩话音刚落之际，只见黑衣人中的首领，猛然间就是神色大变！
……
当他的目光瞬间看向那个来报信来的老六时，他手中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剑已经离鞘，向着老六的腰际刺去！
此刻这位首领心道：老六这家伙，轻功何等了得？
要不是他叛变带路，这个小丫头怎么可能追到这里？更何况这种江湖人谁给钱管谁叫爹，哪有什么信义可言？
而那位被冤枉的老六，也是一瞬间汗毛都炸了起来！就见他一闪身，就躲开了那把像他狠狠刺来的短剑。
在这之后，人群里另一个黑衣人却是一跃而上，用手中的兵刃“铛”的一声架开了那把短剑。
他口中急促的辩解道：“先别急着动手，我六哥不是这种人……”
可是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那个老六怒道：“你敢朝我出手？”
就在这时，就听那四五个黑衣人中间，已经有一个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
“……六哥干得漂亮！杀一个赏银千两！”这时，就见那姑娘忽然大声说道：“还不给我动手！”
就在这一刹那之间，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呛啷啷响成了一片！
一瞬间院落里那些黑衣人就分成了两股，一股是老六和他兄弟，而另一股则是剩下的五个黑衣人！
人多的哪一边不由分说，上来就是一通猛砍。一时间逼得那个被冤屈的黑衣人连同他兄弟左支右绌，连连招架，身上却依然被砍了好几刀。
就在这时，就听被人打得措手不及的老六愤怒地喊道：“你们敢！”
随着他的一声喊叫，就见黑衣人里又是一个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此时的马尾辫杀手李慕鱼小姑娘，手上捏着一个可以发射出五发毒针的梅花针筒，不动声色的把针筒的方向又微微调转了一下……
刚才的两次出手，她射出毒针的时机极为巧妙。每次都是在老六暴怒不已，正开口说话的时候。这就使得黑暗中惊疑不定的黑衣人，想当然的以为自己中了老六的暗器。
甚至这位李慕鱼小姑娘脚下还没移动半步，院子里的几个人已经死了快一半了！
……
这个时候原本准备接应李慕鱼的队友，那位醉仙铁剑张青，现在却完全没他什么事了。
此刻的他趴在院墙外边，露着个脑袋一边看热闹，一边转过头和炎黄小队里的另一位突击手摩云手张焕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这位李慕鱼姑娘不愧是统帅弟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2593章：大智若愚今为谁、古刹月夜、暗影惊雷
此时这两位大侠都在心中暗自佩服的想道：“还有这么干的？看她都没怎么动手，才两句话的工夫，敌人就快死干净了！”
在他们下方的院落里，在这些黑衣人自相残杀、拼得不亦乐乎的战团之外，那位姑娘依然还举着灯火站在那里。
火光映照着她飘忽不定的身影，使得李慕鱼就像是一个孤悬于尘世之外，宛若妖魅般的精灵！
……
离开军营到四处报信的黑衣人一共有三个，于未明布置的三个藏匿地点中，已经有两个在炎黄壁垒和天骄暗箭营的配合下，被人连锅端掉了。
在前面两个藏匿点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身负武功的高手。而现在第三个密营附近，第三个过来报信的黑衣人正在一处破败的佛寺里落下了身形。
这家寺院显然是破败已久，空旷而寂静，黑色的大殿在昏暗的月光下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只趴伏着的怪异野兽。
当这个黑衣人一路穿过宽阔的寺庙庭院，来到大殿门前之际。就见他用手一拍房门沉声说道：“军营那边败了，赶快……”
正当他这句话说到这里时，就见离他近在咫尺的殿门雕花木格缝隙里，突然闪电般射出了一线寒光！
……
这件暗器射来的极为精准迅猛，又是猝不及防。那个黑衣人眼看着暗器及体，却是再也来不及躲闪。
“噗！”的一声，这件暗器钉在了黑衣人的咽喉上，把他打得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就见他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随即就开始有节奏的蹬着腿抽搐……这件暗器不但力道迅猛，而且上面还有剧毒！
就在这一瞬间，大殿的庭院四周的院墙外，同时有七八个人跳了进来。
在这里边有噬心公子吴心、吸血魔古慕龙这两位天骄暗箭。有望月长云和柳风这两个炎黄小组战士，连同他们的队长安俊。同时还有李凌豪跟李凌杰……当然还有统帅沈墨。
当李凌杰的脚一落地，就见沈墨伸手一指，李凌杰随即就像一股迅猛的烟云一般，霎时间闪身到了大殿门前。
他单手扶着腰间问心刀的刀柄，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大殿房门。
……
当沈墨走到门前的时候，就见这大殿里横七竖八躺着六具尸体，每个人都是血溅当场，死得惨不堪言！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体型圆滚滚的胖子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高高举在空中的双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大殿里的人全都死了，只剩下了他一个。到底是谁动的手，这个活人到底是谁？
……
此时的沈墨脸色阴沉，迈步进了大殿。他当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下令，大殿里的死人并不是他手下杀的！
当沈墨走进来之后，才看到这个胖子身前还放着一把染血的钢刀，而大殿里死去的那六个人，他们咽喉上向外流淌鲜血的势头依然强劲，显然才刚死不久。
这时沈墨身后那些人，也全都跟了进来。
当他们看见大殿里的情况，心里也是分外诧异。没想到这些敌人竟然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内讧，而且还死得就剩下了一个！
就见这时的沈墨想了想之后，向着地上那个胖子说道：“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这怎么回事？”
这时的那个胖子听到了沈墨的话，他连忙抬起头来，不过一双手依然还是举在半空中。
就见此人眼睛不大，鼻头圆滚滚的，生着一双沙发垫子般肥厚的嘴唇。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憨厚朴实的人。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被吓得一片煞白，额头上满带着亮晶晶的汗珠，神色也是惶恐之极。
……
“小人赵若愚，江湖人送匪号惊雷刀……我是被他们雇来的，跟他们可不是一伙的啊！”
就见这位赵若愚厚重的嘴唇笨拙的翻动着，急急忙忙地说道：“100两银子一天，杀人另算……”
“没让你说这个！”就见这时的沈墨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看了这个赵若愚一眼，然后又向他问道：“这怎么回事？这里的人是怎么死的？”
这时的赵若愚目光流动，显然是转了一番心思，然后才赔着小心说道：
“小人知道事情败露，我们这些人势必没有幸免之理。若是不当机立断斩杀了这些朝廷鹰犬，想办法立下些功劳来换取活命，只怕现在小人也是身首异处了！”
“……说的不错，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就见这时的沈墨，嘴角上勾出了一丝微笑。他没去看那些死尸和赵若愚，目光却在赵若愚扔下的那把刀上扫了一眼。
那把刀上依然带着鲜血，刀长2尺4寸，显得纤细飞薄，分外轻盈。
它的刀尖更是犹如柳叶的叶尖般锋锐纤巧……显然这是一把能让他的主人使出最快速度的快刀！
再一联想到他的外号“惊雷刀”，沈墨心中暗自想道：“好一个惊雷刀！没想到这个姓赵的胖子还是一个快刀手！”
此时的沈墨对着赵若愚问道：“那你觉得杀了这几个人，就算是将功折罪，就能让我留下你一条命了吗？”
等到这个胖子赵若愚一抬头，就看到沈墨眼中带着一丝冷厉的寒光，他随即就被吓得浑身一颤！
这一下他头上的汗珠兵分四路，终于还是满头满脸的淌了下来。
显然这个胖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憨厚，他能够想到砍杀同伴用来自救，又怎么可能是个老实人？
此时的赵若愚心中暗道：“弄不好这家伙眼睛一瞪就要杀人！要想活命的话我还得继续立功，在往上加点价码才行！”
想到这里，就见赵若愚脸上拼命挤出了一丝笑意，向沈墨陪笑问道：“没请教阁下……”
“我是通州沈墨。”沈墨淡淡的笑着向赵若愚说道：“你们这些人朝思暮想，想要暗害算计的就是我。”
“原来是统帅当面！小人不敢！”这时的赵若愚赶忙放下了手，在地上磕了个头之后抬头说道：“见到您老人家我就放心了，我还能立功！”

第2594章：一入江湖岁月催、为求活命、无所不为
“哦？讲！”听到了他的话，就见沈墨挑了挑眉毛，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随即这个胖子就跪在地上，忙不迭地大声说道：“我们这一组人里边，一半是雇来的武林人士，还有四个都是之前露过面，负责游说临安军兵将的说客。”
“您要找的于未明和他的嫡系，并不在这里！”
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队伍里的鬼手童子安俊。就见这时的安俊微微皱着眉，似乎是情绪也并不怎么高。
沈墨当然知道安俊的沮丧是从何而来，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接连收到了两处密营发来的消息。
李慕鱼和楚怀冰他们两个组，已经清除了另外的两股敌人，发觉她们打死的都是武林人士。
于未明把自己的人总共分成了三组，所以沈墨亲自负责的这一组，在前面的两组没有抓拿到主犯之后，他们这边就是抓到于未明的最后希望。
可是以眼下的情况看来，在他们一网撒下去之后，才发现这一组人竟然又是一网小虾！
显然那个狡猾之极的于未明，并没有藏在这三组人的任何一组里面！
此刻亲自带队扑了个空的沈墨，心情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然后他就听到这个赵若愚说着说着，话忽然停了。
在这之前他正好说到：小人要是能帮统帅抓到于未明，您能不能饶小的一条狗命？
……
这个胖子心眼儿还真不少！这时的沈墨看了看赵若愚，摇头说道：“等我抓到住于未明再说！”
“好的！”这时的赵若愚似乎也知道，他的性命还能不能保得住全在这位统帅的一念之间。
他此时哪里还敢再讲什么价钱？于是他一开口，就说出了于未明藏身的位置！
……
原来这个于未明确实是狡猾异常，他知道自己待在这三组中的任何一组里都不安全。
于是他就离开了这三组人，自己带着两名嫡系的亲近手下单独藏起来了。
“有意思！”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笑着说道：
“这个于未明既然如此怕死，又怎么会把他的藏身之地告诉你这个雇来的江湖人？”
“他没告诉我，是小人自己猜出来的！”就见这时的赵若愚连忙辩解道：“其实于未明的位置，一点都不难猜！”
沈墨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赵赵若愚，随即就见他肥胖的屁股在地上急切地挪了挪之后，连忙说道：
“如果我是于未明的话，我就随便找一组自己人的秘密营地附近藏起来，并且让自己的位置，正好处在进出密营必经之地的交通要道上。”
“这样他根本不用收到那些黑衣人的报警，就能知道计划进行得是不是顺利了。”
“因为他只要安排一个望风的人，一看到有报信的黑衣人从附近的路上飞奔而过。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然后他就可以立刻悄悄地撤走……”
“没错，是个好办法。”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笑着问道：“不过这里一共三组人，你怎么知道他藏在哪组密营的附近？”
“那还用问吗？”就见这时的赵若愚连忙答道：“我们这组人距离临安军营最远，所以应该是最安全的！”
“所以于未明一定就在附近，统帅只要派人顺着过来时追踪而来的那条路沿途搜寻，于未明一定就在这条线上！”
“而且他不会离得太近，也不会太远，估计是两里以外到六里之内……”
“长云柳风！”还没等这个胖子话音落地，遇见沈墨毫不犹豫的叫了两名手下的名字。
随即，望月长云和柳峰他们两人就像鬼影一般，瞬间消失在大殿里！
……
沈墨让他们两个去追杀于未明，当然是因为这二人全都轻功高绝，并且望月长云还极其善于追踪。
如果沈墨没料错的话，现在的于未明已经在他们过来的时候发现了危险。当他们在大殿里说话的时候，于未明应该已经开始逃窜了！
在望岳长云和柳风两个顺着来时的路线追踪而去之际，就见沈墨转回头来，赞许的看了一眼赵若愚。
沈墨点头说道：“于未明离得远了就不容易控制你们这一组。离得太近了在逃跑时又容易被我们发现。两里到六里……你这家伙想得不错！”
此时的沈墨心道：没想到此人长成这般相貌，却是智慧非凡。也不知江湖上有多少人吃了他这幅老实相的亏！
……
反正现在也是等着，沈墨趁着这会儿工夫，一脚就把胖子扔下的快刀踢回了他的眼前。
这个赵若愚当然知道，这是这位通州统帅对他印象不错的信号。于是他赶紧笑嘻嘻地把刀捡了起来，擦干血迹之后插进了背后的刀鞘。
这之后，就见沈墨笑着对赵若愚说道：“我看你人才难得，一会儿抓到于未明之后，你是想用它换自己一条活命呢？还是到我的手下帮我做事？”
“您还是饶了我吧！”
听到沈墨的话，就见赵若愚哭丧着脸说道：“让我为统帅效力这件事，在这之前您一说，还不得把我老赵美得鼻涕泡儿都冒出来？”
“可是经过了今天这事儿，我赵若愚为了活命，一连斩杀了六个同伴，还出卖雇主换回了自己的命……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在您手下干活儿的时候，谁还能信得过我啊？”
“弄不好还得被自己人像防贼似的防着，统帅您可饶了我吧！”
“说得也对，”沈墨听到赵若愚的话，他也想到了这一点。随后他无奈摇头心道：这个赵若愚，想事的时候还挺面面俱到！
就在他们又聊了几句天的功夫，这时就听院子里风声呼啸，柳风和望月长云回来了。
本来以他们俩的轻功，进出都像是活鬼一般，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所以沈墨听见院子里的风声，心中不免就是一喜！
刚才院子里的声响，就代表着他们两个人带回了极为沉重的东西，甚至无法掩饰飞纵时发出的风声，这就说明他们俩是带着收获回来的！

第2595章：大获全胜势未颓、轻声一语、惊天风雷
随后，望月长云和柳风两个人走了进大殿。
在柳风手里一手一个提着两具黑衣尸体，而望月长云的手中则是提着一个身穿绿色斗篷的死人！
“全都死了，”
就见这时的望月长云，把那个“绿斗篷”往地上一扔道：“两个保镖力战而死，这个绿斗篷看来是个官儿。他不会武功，看情况不妙就服毒自尽了。”
只见这个“绿斗篷”被望月长云扔到地上之后，尸体正好仰面向天。沈墨一眼就看见他脸上带着三缕长髯，面上肤色白皙，相貌清瘦。
果然，他就是萧高六六描述过的，那个于未明！
在这之后，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人上前，把所有的尸体全都搜检了一遍。
在于未明的身上一个贴身皮护书里，他们找到了一封朝中高官郑清之的亲笔信。
当沈墨打开一看这封信，就见这信上的口吻，明显是郑清之写给萧高六六那一类即将被策反的临安军官的。
想来是因为这个死掉的于未明，虽然是狡猾如狐，但他却是官阶不高、名声不显。
要想劝降临安军，并且让他们相信朝廷许下的高官厚禄。于未明那样的级别当然远远不够，还需要郑清之的亲笔信来允诺才能让人安心。
萧高六六在这之前也和沈墨说过，他见过这样一封信。所以此刻这封信到手，沈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当然知道，这就是郑清之派人故意搅乱临安军的证据。再加上这个于未明的尸体，就是郑清之策反临安军的铁证！
而且从死于未明的身上，也搜出了一张此人的官身证明。原来他也是户部一位六品官员。
这样一位六品朝廷命官带着郑清之的信，去唆使沈墨的军队哗变，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丑闻！
现在沈墨有了这样的证据在手，他甚至可以不用等那些朝廷大臣向他发难。他只要拿着这东西去告郑清之，保准一告就是一个准儿！
这绝对是对沈墨极为有利的证据，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心里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如今于未明小组被一网打尽，他们搅乱临安军的阴谋也没能得逞。甚至自己手上还有了如此有力的证据，这真是一场毫无疑问的全胜！
……
而在这个时候，那位聪明之极的赵若愚见状，连忙笑嘻嘻的用膝盖向前挪了两步，陪着笑向沈墨问道：
“既然如此，小人也算是立下了一件大功。不如统帅就把我当成个屁……放了行不行？”
听到了赵若愚的话，就见沈墨也不由得哑然失笑。然后他握着手中的信签，向着赵若愚笑道：
“滚蛋！”
“好的！小人祝统帅无往不胜，大杀四方……”就见这时的赵若愚笑着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一边熟极而流的拍着马屁，一面眉开眼笑的往外走。圆滚滚的屁股每一步都是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好笑之极！
就在这时，当他刚刚走到院子里，一纵身就可以消失在夜幕中之际。
就见大殿里的统帅沈墨，忽然淡淡的叹了口气道：
“其实……你才是于未明吧？”
……
“啊？”
在这一瞬间，这个胖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转过身来！
然后他就看到统帅沈墨，正带这几分惋惜的神情看着他。
那张原本应该被沈墨视若珍宝的郑清之亲笔信，这张对沈墨而言至关重要的证据，此时却在沈墨的指间滑落，就像一片不值钱的落叶一样飘到了地上。
“你这胖子还真有两下子，果然是大智……若愚啊！”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还回过头，向着旁边的安俊笑道：
“刚才我叫住他的时候，你干嘛要松一口气？难道你还真怕我放了那个胖狐狸不成？”
听到这里，就见院落当中那个胖子，就像是从云端瞬间跌进了地狱，他惊骇欲绝地将目光转向了安俊！
……
就见这时的安俊笑着摇了摇头道：“从头到尾，这个赵若愚露出了无数破绽。就连我都能看得出来，先生怎么会看不出来？”
“刚才即便您把它放走了，我估计您也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而已，这样的事儿哪里还用得着我去操心？”
只见安俊笑着说道：“刚才我叹的那口气，其实是对他有点失望而已。如果这家伙把自己的命豁出来，这还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你们说什么呢？”这个时候，庭院中的那个胖子赵若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就见他诧异的向沈墨和安俊问道：“于未明？他不是死在那儿了吗？”
说着就见赵若愚用手指了指，大殿里那个绿斗篷的尸体说道：
“统帅！您刚才可答应我了！只要我帮您抓到于未明，立下大功就放我走……您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
这时候，除了沈墨和安静之外，大殿内外其他的自己人也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说实话，向古慕龙和碎心公子这样的战士，情报分析都不是他们的强项。而望月长云和柳风两个人也不是什么智谋型的选手。
所以当沈墨和安俊这两个人都明白了之后，他们大伙儿在沈墨揭破了这件事的真相之后，还是想了半天才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被望月长云提进来那个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于未明，而是一个替身！
而真正的于未明已经被统帅揭露了出来，就是在今天被一网打尽的所有临安密谍之中，唯一活下来的这个赵若愚！
虽然赵若愚是个心宽体胖的体型，跟于未明的形象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而且地上那个死尸的相貌衣着甚至是体型体貌，全都和萧高六六描述的一样。
估计现在就是把萧高六六叫过来亲自辨认，他也会一口咬定，这个人就是他见过的那个于未明。
但是实际上，既然统帅亲口说出赵若愚那个胖子就是于未明……那就肯定没错！
所以那个绿斗篷死人肯定是假的，而且刚才的胖子赵若愚也就是真正的于未明，居然差一点儿，就从他们的眼前跑了！

第2596章：一句说破惊神鬼、正手快刀、密营三队
这就说明从“绿斗篷”假于未明出场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注定是个傀儡而已，始终被人像挡箭牌一样推在了最前头。
与此同时策划了整件策反军营、爆炸军火库事件，同时又差点从沈墨手上逃跑的这个胖子赵若愚。他才这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个真正筹划了一切的人！
虽然大家还不清楚，这个赵若愚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他到底干了什么，还有他怎么在统帅的手上露的馅儿。
不过看他现在还在强自为自己辩解，东拉西扯的否认自己就是于未明的样子。此时大家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怜悯辛酸的感觉。
这个赵若愚显然是一个天资极高，智慧绝伦的人物。如果要是碰到一个普通人，一定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甚至成为他的棋子。
可是没办法，他却碰到了统帅！
在统帅面前玩阴谋诡计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成功过的例子。
看他现在还在硬撑着，竭尽全力地把自己表演成无辜之人……这幅样子真是太可怜了！
……
这时就见沈墨兴味所然的摇了摇头，他一边坐下来点烟，一边示意让安俊跟那个赵若愚两个人去说。
此刻沈墨的心里也是暗自得意，多少年了，自己也有这一天！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都得他自己“叭叭儿”的从头到尾，不厌其烦的给他身边的人讲述分析。
可现在沈墨终于还是后继有人了，安俊这个家伙的心智水准，只怕是远远超过了在临安屡破奇案时候的自己！
就见这时的安俊，笑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支二十响驳壳枪，然后“咔嚓”一声扳开了连发机头。
他坐在大殿的门槛上，向院子里的赵若愚说道：“那，咱们就从头开始说？”
“从最开始刚进大殿的时候，我们就对你产生了怀疑。”
“因为你之前用来杀人的时间，就是在那个报信的黑衣人的脚步在庭院里落地，一直走到大殿门口这几步远的间隙里。”
“所以，你应该是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知道策反军营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然后你果断的决定执行逃生计划，在这之后，你用手中的快刀一瞬间连杀六人……顺便说一句，虽然我没能看见，但是你的刀法想必一定很快。”
就见这时的安俊笑了笑道：“能做出这么果断的决定，而且出刀如此狠辣迅速。这绝对是一个聪明人才能做到的事，而且是极端聪明！”
“所以当我们知道大殿里的六个人，连同外面的一个报信者，全都是被你一个人杀的，那时候我们自然就会对你产生怀疑。”
就见安俊用手指了一下大殿里的尸体，笑着说道：“当时这些尸体的脖子上还都喷着血，而你却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态。这已经足够说明你不但够狠，而且异常果决！”
……
“可是……”就见这时的赵若愚似乎是放弃了伪装，他一昂起头来，稍稍挺起了胸膛，就从刚才那个猥琐可笑的胖子，变成了一个气度非凡的中年人！
他刚刚说出了这两个字，就见安俊摆了摆手笑道：
“可是你后来放弃了憨厚老实的伪装，通过你的话，透露出你其实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家伙，就此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了。甚至你觉得让我们已经放松了对你的怀疑，对不对？”
就见安俊说到这里时，那位赵若愚也是一脸疑惑，而安俊却笑着说道：
“当时连我都觉得，以你暴露出来的这种程度的聪明，为了保证自己的活命杀掉同伴，确实是能够自圆其说的。”
“可是随后，你就露出了第一个破绽！”
“我怎么了？”这时的赵若愚一脸惊愕地问道。
“那三个密营，三个小组分别处在哪个位置，这样的消息何等紧要机密？于未明怎么可能把这些告诉你？”
“所以当你一口说出这个密营，其实是距离军营最远的一个，那时你就已经暴露了！”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赵若愚的脸色随即就变得一片铁青！
这可真是他这样自诩聪明的人，绝对无法忍受的挫败！这分明是他自己把自己就是于未明的事实，亲口告诉了人家！
随后就见安俊又笑着说道：“我老师当然发觉了你露出的破绽，然后为了验证他的怀疑……”
“老师把你那把刀踢了过去，而你把它捡起来收入了刀鞘。”
“然后你的身份得到了验证，你就是在这个时候完蛋的，知道吗？”
“啊？”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就见赵若愚陡然间愣了一下！
……
“你收刀入鞘的时候，用的是正手。”
就见这时的安俊，用手中驳壳枪的枪管指了指赵若愚的手：“也就是说刀身的方向在你大拇指的那边，而不是小指的那边，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握刀方法。”
“可是与此同时，我们一进大殿就看到你那把刀鞘，是背在身背后的。这就别扭了，你知道吗？”
只见安俊笑着说道：“作为一个快刀手，你一方面正手持刀，一方面却刀尖向上把刀鞘背在了背后。这样一来你每次拔刀的时候，就要把手掌伸到你的后背和刀把之间……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你把刀鞘背在身后，使用的是反手刀，那么只要掌心拍到刀把上的同时就可以拔刀出鞘，这样才说得通。”
“而另一方面，假设你把刀鞘像正常人一样挂在腰间，然后用正手拔刀，这样也同样可以说得通！”
“可是你这个用正手快刀的家伙，却把刀鞘背在了身后，逼得自己拔刀方式变得十分别扭……这只能说明一点。”
……
“那时因为我平时是个文职官员，所以不能明晃晃的把刀佩在腰间，才只能用这个方法带刀！”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咬着牙说道：“因为我只能把刀隐藏在自己的背后，这就证明了我根本不是个江湖人，而是一个不能明着佩刀的人……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官员！原来我露出的马脚就在这里！”

第2597章：破尽奇谋信手为、连环毒计、顷刻成灰
“好了，所以那时候，我们已经对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就见这时的安俊笑着说道：“再接下来，就是那封信和那具死尸了。”
“那个绿斗篷死了就是死无对证，即便再怎么用刑也不可能让他说话，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你手下的一名死士。”
安俊慢慢地说道：“他的任务就是作为假的于未明，代替你在前面发布命令，好把你这个真正的主谋隐藏在暗处。”
“另一方面一旦事情败露，你就需要他在合适的时候帮助你逃生。”
“与次同时，你还可以把他怀里的那封郑清之的书信，顺理成章的送到我们手里。”
就见此时的安俊笑着向赵若愚抬了抬下巴道：“那封信……假的吧？”
……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赵若愚已经是面色铁青！
而此时安俊旁边的那些队友们，有的人心思还没转过弯来。
“假书信？这个赵若愚费尽心机，非要把这封假书信送到我们手里是为了啥？”这时的刺客柳风一边佩服的看着安俊，一边还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
而这时的沈墨笑嘻嘻的叼着烟，挥手示意大家别着急，安俊会接着往下说。
……
就见安俊慢慢地说道：“好吧，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这样。”
“你奉郑清之的命令，到镇江这里来策反临安军，妄图在军营里制造一次大骚乱。”
“在这之后，朝堂上的群臣就会对我家统帅群起而攻。如果要是你们的计划顺利，应该就是如此。”
“但是你这个智谋超乎寻常的家伙，却在出发之前就做好了自己会失败的打算。”
说到这里时，安俊笑了笑道：“毕竟在这之前，说到使用密谍暗地里交锋，还没人打得过我家统帅！”
“所以你未料胜先料败，先是弄了一个傀儡，准备随时让你金蝉脱壳。同时你还弄出了这封假书信，以便让我家老师在朝堂上相争的关键时刻，马失前蹄！”
“要是今天你的奸计得逞了，我们真的相信了这封书信。到时在朝堂上，当朝臣们对我老师群起而攻时。我家统帅将这封书信在金殿上出示之际，情况立刻就会急转直下！”
“老师想用这封书信证明郑清之的阴谋，同时他手里还有于未明的尸体作为物证……然后呢？”
就见安俊挑了挑眉说道：“显然这封信是假的，跟郑清之的笔体字迹截然不同，根本不能当成证据不说，还会被朝臣说成这是统帅一手伪造出来的。”
“而且于未明这个家伙，也根本没有死在镇江。活着的于未明当时就会在朝堂上站出来，证明老师所说的一切，全都是胡编乱造！”
“这样一来，书信是老师伪造的，于未明也还活着，所以老师在金殿上讲的所有一切全都成了无稽之谈。反而变成了老师编造假证据，妄图掩盖自己军队哗变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老师一定会猝不及防。这种突然的打击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惊慌失措，这时朝臣们就可以趁势追击了！”
“然后他们就有机会阻挠老师想要做的事，甚至有可能推翻他之前那些成果！”
“这就是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有全部的内情了。”
就见这时的安俊笑着说道：“赵先生，我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吗？你还可以纠正我……趁你现在还活着！”
……
这时当安静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周围的这些人才恍然大悟！
在这之后，他们一联想到这件事里面曲折离奇的阴谋与算计。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庭院中间，那个胖乎乎的家伙。
谁能想到他竟然如此阴狠，而且堪称是智谋通神！
甚至在他还没从临安出发之前，就已经把后面的计划全都安排好了。即便是他所有的策反计划全盘失败。他也能凭借假于未明成功逃出一条性命，并且还用假书信，在朝堂上结结实实的坑统帅一把！
可是柳风他们随即又接着想道：任凭赵若愚如此人物，设下了这样精密的毒计，结果不还是让安俊和统帅洞若观火的察觉到了？
并且他们还如此轻易地揭开了此人的阴谋，这真是让人如释重负之际，同时也痛快之极！
……
此刻沈墨抽完了一支烟，随即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回你可想岔了，安俊！”
只见沈墨指着院子当中的赵若愚笑道：“你看他现在气定神闲的样子！虽然他设下的计谋，每一个细节都被咱们剖析得清清楚楚，可是他却依然没露出多少绝望的神色。”
“甚至都没怎么见他气急败坏，所以他应该还有后手。”
“我知道，他袖子里还有那种剧毒的暗器，就是之前他用来杀黑衣人的袖箭。”这时的安俊笑着示意了一下赵若愚的衣袖道：“要不然我提前把枪拔到手里干什么？”
“……只怕不是那个袖箭。”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他还有诡计……你要是再不说可没机会了我跟你讲！”
沈墨的后半句话，却是向着院落中的赵若愚说的。
而这个时候，这个胖子终于长叹了一声！
“以天下皆敌之势，通州非但屹立不倒，反而还越见强盛，果然有它的道理！”
就见赵若愚说到这里时，他把手伸到了背后，拔出了那把快刀……果然他拔刀的时候用的是正手！
他把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然后又解下了左臂衣袖里的袖剑，连着皮带将它丢在了一边。
之后就见赵若愚无奈地摊着手说道：“既然统帅您让我说，那我就说了啊？”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于未明！”
就见赵若愚苦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借用了他的名字而已，如果统帅能饶我一条活命，我就把那个真于未明在临安藏匿的地方告诉您，还可以想办法帮您搞到郑清之真正的手令！”
“然后您就可以在朝堂上重新夺回优势，而赵某也可以苟全这条性命，不知统帅意下如何？”
……
听到了他的话，此时的安俊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原来这个赵若愚，他的后手是在这里！

第2598章：世上艰难唯死生、为求一命、误尽朝廷
安俊心中暗想，弄了半天赵若愚设下这个计划的时间，并不像自己推测的那样，是在他出了临安之后，而是还要更加提前！
显然那个真的于未明，其实只是一个牌位而已。那个于未明始终都是身在临安，他其实就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真正用处，就是在赵若愚的行动败露之后，沈墨只要在金殿上告发于未明，那家伙就会活着站出来，使得沈墨的话根本无法形成任何罪证。
而眼前这个胖子赵若愚，也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性。
这个聪明狡猾至极的家伙确实是智谋深远，可是他却一心想要活命。哪怕是破坏了朝臣的所有计划，他也要让自己活着出去！
……
这时的古庙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沈墨若有所思的看着赵若愚，也不知他是在想着如何抉择眼前的事，还是该怎么处置这个家伙。
这时的安俊也抬起头，静静地仰望着星空，在心里默默揣测着他的老师该如何决定。
自从安俊跟随沈墨并且心智成熟之后，这个聪明之极的年轻人似乎已经养成了一个思维定式。
就是当他每当遇到需要选择的时刻，或者是到了为难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如果这件事换成了老师，他会怎么做？
而现在的安俊显然也是如此，他不住的衡量着这件事的利弊，终归觉得眼前的赵若愚，只怕是要被放虎归山了！
……
就在这时，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下，看到他脸上神情的赵若愚，又是心悸不已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次，只怕是难逃活命了！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还抱着一丝希望，强撑着说道：“我能带给您的东西，可以在朝堂上为统帅重新夺回优势，这不比小人的命重要得多？”
“你错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神情淡淡的摇头道：“首先你的命一文不值，其次，朝堂上你认为那些对我至关重要的优势，实际上也同样是一文不值。”
“你是最善于玩弄阴谋的人，”就见这时的沈墨看着面前这位赵若愚说道：“所以你应该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都没有意义。”
“我以前之所以愿意和他们在朝堂上讲道理，就是因为他们做的事虽然让人不齿，但终究还在规矩之内。”
“可是现在，他们踩过了我的底线，把百姓的生死放到了棋盘上……所以这盘棋，我不会再下了。”
“你用我民族百姓做弃子，我就拔刀杀了棋手……安俊！”
……
“统帅！”
就在沈墨最后这一声“安俊”脱口而出之际，就见院子里那个不久前还气定神闲，觉得自己可以逃出一条活命的赵若愚，“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在沈墨在喊了他弟子的名字以后，下一句话毫无疑问就是让安俊开枪打死他！
而安俊手里那支犀利至极的通州火器，估计还没等自己求饶的话说出来，脑袋上就会被人穿个透明窟窿！
所以赵若愚一发现沈墨的话头不对就赶忙下跪，同时打断了沈墨即将脱口而出的诛杀令！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这一次冷汗真的是从他额头上冒出来了。
只见他趴在地上惊慌失措地说道：“我知道我完了，但是……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
“现在统帅您能不能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活命？只要能活，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扑哧”一声！
听到了他的话，已经把手中的枪举起来的安俊忍不住笑了出来。
安俊心道：话说这家伙，还真是个聪明绝顶之辈！不过他也真是急了，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他竟然在自己想不出活命的招数时，反而去求想要杀他的人，帮他想个逃生的主意，这也太无耻了吧？
就见这时的沈墨，也同样被面前这个赵若愚弄得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到底你这次行动是败在了哪里。”
“如果最开始你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在那个黑衣人过来报信的时候，你没有用袖箭隔着门杀他，而是跟你自己的手下一起冲出来，在乱战中死在我们的刀下。”
“然后我再费上好一番波折，终于堵住了那个假的于未明。在他服毒而死之际缴获他身上的书信……到那个时候，只怕我就真的上当了。”
“所以整件事唯一的破绽，就是你心里贪生怕死的执念。如果不是你一心活命，就不至于露出这么多破绽，以至于你们所有的阴谋全都白费了。”
“现在你又为了活下来，无所不用其极……你这家伙是有多怕死啊！”
……
“小人只求一条活命，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脸色青白狰狞，死死咬着牙关说道：“我知道事到如今，赵某的品行在统帅心中，已是一分不值。”
“但统帅何许人也？你一定能控制得住我！您只要略施小计，我在您的手下就再翻不起任何风浪！”
“我赵若愚心里所有的阴谋鬼域，全都可以用来效忠统帅，反过来用在坑害您的敌人头上！您一定有办法的！您让我活着！比死了有用！”
这时的沈墨听到了赵若愚绝望的哭喊，就见他笑了笑走出大殿，来到了院子当中。
之后他对赵若愚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吧……”
听到了这话，跪在地上的赵若愚顿时就软软地瘫倒在地！
……
随后就见他面前的沈墨神色淡然地对自己说道：“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不过你要想活命……倒也不难，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就行。”
“您吩咐！统帅您吩咐！若愚愿为您赴汤蹈火……”这时的赵若愚听到了沈墨的话，他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耳朵里一阵嗡鸣作响！
这是……绝处逢生！
此时此刻，终于还是让满心绝望的赵若愚看到了一线生存下来的希望。
这家伙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瞬间热血直冲头顶，使得他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第2599章：只为华夏拼此生、你作弃子、我掀棋枰
就见这时的沈墨摆了摆手打断了赵若愚的话，向他说道：
“我也不用你赴汤蹈火，你就回临安去，把我的话带给郑清之。”
“就这么简单？”这时的赵若愚听完之后，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他意识到自己不但能活命，而且还用不着被这位统帅用诡异的手法控制住。此刻的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在他被沈墨击败得体无完肤之际，就在他被人家像一只青蛙一样捏在手里，攥得直翻白眼儿的时候。他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地逃得一条性命，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见这时的沈墨淡淡地说道：“你去告诉郑清之，”
“叫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阴谋诡计，以后就不要再用出来了，我沈墨不但根本不怕这个。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一高兴，我就会用比他们更阴险得多的手段，反击回去！”
“这些话，你必须一个字不差的告诉郑清之，你要是胆敢擅改一个字，或者不去转达……”是时的沈墨冷冷的看了一眼赵若愚道：“……你可以试试。”
“小的记住了！”这时的赵若愚，恭恭敬敬的重复了一遍沈墨的话。
果然，他说得一个字不落，甚至连语气都不带差的！
“小人万万不敢欺瞒统帅，必定如实转达。”就见这时的赵若愚激动地说道：
“毕竟这几句话说就说了，郑清之必定不会将小人置于死地。但要是不说出来，那小人失信于统帅，却是必死无疑！”
“……滚蛋！”
在沈墨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见赵若愚的身体随即就像一颗弹丸般，从地上一跃起！
只见他两步跳跃纵身飞腾，这家伙居然像一只灵巧的野猫一般，迅疾无比的跑出了古刹！
他终于逃得了性命，在如蒙大赦之下，他比真是跑得比兔子都快！
……
这时的沈墨看着赵若愚的背影远去，然后一回头，就看到安俊脸上满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想不通？”这时沈墨脸上的神情异常复杂，像是有些好笑，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见到安俊的表情，于是随口向自己这位弟子问道。
“弟子猜不出老师放他回去，这件事里有什么玄机。”这时的安俊依然是神色怪异，他莫名其妙地说道。
“但是我知道老师此举，绝不是因为要借这个赵若愚的嘴，去威胁郑清之那些朝臣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会想到答案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摆手让自己的人撤退，一边淡淡的向着安俊说道：
“答案就在那句话里，你想到了也不要说出来……千万不要说出来！”
……
正当沈墨在镇江一带，忙于处理临安军骚乱这件事的时候。
与他相隔着一条长江，恰好在他正西的滁州一带，八十万淮南西路饥民已经跨过了两路之间的边界，冲进了淮南东路。
这些难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形成了一片浩大惊人的饥民潮！
此时的滁州以西和清流关以东的广大区域里，从高处向下看去，在滚滚东流的襄水河谷里，像是蚁群一般铺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这数十万人的数量，使得难民前锋的十余万人已经到了滁州城下，而后面六十余里之外的饥民，还没有跨过两路之间的边界清流关。
此时这些难民衣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面容憔悴。却依然在扶老携幼的挣扎着向前走。他们知道只要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自己就能活！
此刻在襄水河谷里，到处都充斥着小孩无力干哑的哭泣声，还有伤病者倒伏在地时，再也无力向前之际发出的绝望呻吟。
远远的一股难闻的恶臭和绝望的死气，从这片浩荡犹如浪潮般的队伍中不断散发出来。
在队伍里有些青壮汉子，但是他们也被折磨的犹如饿狼一般。只要是有人倒地或是无力挣扎，就会被这些人冲上去，把全身的东西搜个精光。
哪怕就是半片麻袋或是巴掌大的一块布，他们也会抢过来揣在自己身上，好在夜间保暖。
若是有人在河谷里发现了河蚌，或者找到了可以吃的草根。这些青壮更会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地把所有能吃的东西抢走。
饥饿，让人绝望的饥饿！
只有真正尝试过那种胃酸不断腐蚀着胃肠的人，只有曾经被它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才真正明白它有多大的力量！
所谓“易子而食”这个词，并不是说明了那些人有多残忍。而是因为饥饿真的能够让人忘记人性，退化成一群野兽！
所以当这近百万饥民被人驱赶到淮南东路时，那些一手造就了这些难民，并将他们驱赶到这里的人。才是真正罪孽无数、恶贯满盈之辈！
……
此时就在这些饥民中间，白发老妪面容枯槁，还在摇晃着一步步的向前捱着走。小小的孩童饿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却被他们的父母拼命拖拽着，无声地哭泣着前行。
无数伤者的伤口上流淌着红白色的粘稠脓血，身患重病的人每走一步都要奋尽平生之力。他们就像游魂一般，不知自己的下一步还能不能有力气迈出来。
那些依然还保有一丝体力的饥民，目光一直在望着远远的东方。
他们希望看到一座城池，一片民居，好让他们能找到一点吃的东西。
在他们的眼中，充满了饥饿造成的凶狠和绝望。使得他们就像是草原上，迁徙路途中的一群饿狼！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凭着一句话就煽动起淮南西路叛军作乱，使得数十万百姓变成饥民的朝堂大臣。如果此时他们就在这里，不知还能不能保持得住那副看起来胸怀天下，内里却伪善之极的面具？
眼看着这片饥民如同汪洋大海，蔓延得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他们淹没了大片田野和道路，这片浪潮的前锋，终于还是抵达了滁州！
……
此时饥民队伍的前锋，正缓缓走进滁州城西二十里远的青蒿谷。
在青蒿谷上一处高高的悬崖边，一行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下面那片逐渐加速的饥民百姓。

第2600章：欲乱淮南尽鬼城、百万饿殍、如此朝廷
这时下方的饥民也看到了远处的滁州城墙，这些人在满怀希望之下，压榨出了自己最后的一分体力，正疯魔般拼命的向前挣扎！
而这时站在山谷顶端的，正是通州军总参谋长姜俞馨姑娘。
原本处置饥民这件事，是应该由统帅沈墨亲自负责的。但是统帅却在赶往这里的半途上，正刚刚好赶到扬州一带时，却忽然接到了情报部门的消息。
所以沈墨才临时改道，去往了即将发生哗变危险的临安军。
好在扬州距离临安军所在的镇江，还不足二十里远，差不多只隔着一条长江。不然的话统帅也不可能赶到得那么快。
不过统帅一走，处置饥民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通州二号人物，姜姑娘的身上。
要说处理好这数十万饥民，不但需要主事者身负智谋胆略，还要有铁血铁腕。若是手段稍稍差上一点，就有可能酿成一场大乱，所以只好由姜姑娘亲自上阵了。
……
这时的姜姑娘看着下方如潮如海一般，一直接延伸到天际的饥民潮，她也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秀眉。
只见姜姑娘头也不回的向着旁边，通州安的保局长锦云姑娘说道：
“这些百姓们天性无辜而天真，现在都已经被饥饿和悲愤折磨得和野兽无异。所以在这种场面之下，行动起来一定要极其谨慎，一点都马虎不得！”
“以这些饥民的心理状态，当他们的心境从极度软弱向疯狂暴虐转变时，速度会快得异常惊人。”
“所以处置这件事的人，只要一句话说不妥当，或者是稍稍迟疑犹豫片刻，就有可能念酿成暴虐的民变狂潮！”
“所以呢？您打算怎么办？”这时的锦云姑娘看着下方滚滚的人潮，也是面色沉重的向着姜姑娘问道。
“让军队先包围然后切割，把他们分成几万人一股，不要让他们行成破坏力。”
“咱们先要牢牢控制住这些人，不要让他们伤人伤己，然后才是考虑救人的时候！”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毫不犹豫的一挥手，向着身后淮扬军领兵大将，同时也是他亲哥哥的姜宝山说道：
“用骑兵震慑住他们，然后把他们切割开……你让部队小心点！我可以确定这些饥民里……”
“一定有人想蓄意煽动引诱，让他们在通州暴动作乱！”这时的姜宝山毫不犹豫，一口就说出了姜姑娘的下半句话。
就见姜姑娘利落的一点头，然后姜宝山一带马缰，顺着小路就飞驰下了山崖。
……
“怪不得您今天特意点将，让我来这儿！”
就见这时的锦云姑娘摇头苦笑着说道：“还让我带上安保局所有的得力下属，原来您怀疑这些饥民里，有朝廷埋下的钉子？”
“不是怀疑，是确定。”就见这时的姜姑娘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他们想最大限度的破坏通州的局面，想让我们首尾难顾。这些饥民就是他们绝不会错过的一次机会……锦云姑娘，你知道怎么找出这些钉子吗？”
……
听到这里时，就见锦云沉吟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道：
“下面首先赶到的人，应该都是饥民中体力最强的一批，所以里面青壮年的比例应该很高。”
“而那些试图煽动饥民暴乱的家伙，一定会盯着那些最有战斗力的青壮年饥民，寻机煽动他们作乱。所以在第一批赶到的饥民里，这些钉子的数量一定不少！”
“我会让安保局密谍打扮成饥民混入他们中间，找出那些假冒的饥民。”
“在这些饥民里，只要是挨饿迹像并不明显的。还有身边汇聚了一群青壮，都以他为马首是瞻的人。还有率先煽动饥民，跟咱们针锋相对的人……这些人就是钉子了！”
“好厉害！在这方面，局长可比我强多了！”就见这时的姜姑娘笑着向锦云点了点头，示意让她自己行事就可以了。
……
在这之后，淮扬军骑兵飞速的散开，一个个百人队毫不犹豫的从漫长的河谷间，一段一段的横切而过。将下方的饥民以数万人为一队，迅速的切割分离开来。
在空旷的河滩上，首先被截住的一批人，大约人数也有四五万之多！
这些百姓眼看着就要走到滁州城下，距离他们朝思暮想的救命粮已经是近在咫尺。可是却一下就被军队将后路切断，前面也被士兵挡住。这些饥民见此情景，顿时就有些发懵。
然后，就见他们从最开始的胆怯害怕，直到发现这些军队似乎无意伤害他们之后，又是一阵惊讶和困惑。
在这之后不久，当他们发觉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时。这些饥民的人群里就有些声音，暗含着怨恨和狠毒，慢慢开始传播起来，而且声浪还在逐渐越来越大！
……
“怎么搞的？不让人活了吗？都把我们困在你这里，是不是要把人饿死？”
这些话逐渐开始在饥民之中扩散传播，使得他们被饥饿烧灼得近乎绝望的心，慢慢的愤怒起来！
就见饥民队伍里嗡嗡的说话吵嚷声，也开始渐渐越来越大！
……
“为什么不让我们到城里弄吃的？”
“……当家的你小声点！要是这些兵家一生气，杀了咱们怎么办？”
“……不用担心，大嫂我听说通州兵从来不杀百姓，他们有纪律！”
“真的假的？他们不杀人？”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他们就这几个人，咱冲过去不就完了？”
此时的这些百姓之中，有的心怀忧虑恐惧，有的在暗自衡量着面前的局势。
可是终归通州兵不杀人的消息，还是让这些饥民的眼中那股强烈的生存欲望，慢慢的越烧越旺！
……
就见下面如海的饥民队中，渐渐开始骚动翻涌起来！
那些青壮朝着拦住他们去路的通州军士兵涌过去，有的苦苦哀求，有的则是愤怒地叫嚷着：
“为什么拦住路？你们通州兵是不是存心要活活饿死我们，不让我们活？”
另外也有些人，故意吵吵嚷嚷的大叫道：“不是说通州军不杀百姓吗？咱们往前冲不就完了？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杀人！”
“对！别管他们！到城里就有活路！”

第2601章：饥民如潮藏刀锋、赤胆忠诚、枯骨神龙
就见这些人你推我搡，后面的人反正也不用担心，一边起哄一边拼命往前拱。而顶在前面的那些家伙，则是一脸无赖相的越凑越近，似乎认准了通州军不敢朝他们动手。
就在这次骚乱眼看着就要愈演愈烈之际，这些人你推我搡之下，人潮已经渐渐接近了通州士兵的兵线！
……
此时的淮扬军团士兵们看着眼前的百姓，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他们受到的教育，都是为了保护百姓，为天下黎民的幸福和安全而战。
如果要是面对凶狠的敌军，即便是以一抵百，他们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可是眼前的这些人，不就是他们想要保护的百姓吗？难道真的要朝他们动手？
眼下是军令如山，让他们不得退后半步。而面前的这些饥民眼看着就将他们推得脚下踉跄，却只能束手无策的无奈后退。
……
这时的饥民中最前排的那些人，也亲身证实了通州兵不会对他们动手砍杀。
受到鼓励的青壮年立刻就喷着唾沫星子，瞪着血红的双眼大声叫嚣谩骂起来。而其中软弱的妇人们则是一边向前挤，一面哭嚎得满脸泪痕。
有的人已经在饥饿下绝望得失去了理智，而人群中的那些“钉子”们，也开始兴奋的煽动鼓噪起来！
这时一位年轻的通州军士兵，见到面前的灾民就像是人墙一般涌来。还没等他开口喝令这些人后退，就觉的铠甲上被无数只肮脏枯瘦的手推搡过来。
灾民身上传过来的恶臭，熏的人睁不开眼！
这个时候，他正想要拼命的使尽全力挤回去。却发现一个身体纤弱、白发苍苍的老妪，正被后面不停推搡的人群挤到了自己胸前。
这个老太太拼命挣扎着，却依然被后面涌过来的巨大力量，压得她痛哭失声。
此刻她的还在嘴里不停的喃喃说道：……孩子！对不住啊！孩子！
“……让我们过去吧，过去就能活！”
“不行！”这时的年轻战士想要发力顶回去，却不忍心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在自己眼前被硬生生的挤死。
他此刻浑身是劲，却使不出来一星半点！
就在这时，他的脸上已经被老太太身后伸过来的无数只手，抓得鲜血淋漓。
同时在他的腰间，不知是谁伸手过来，顺手就把他的格斗刀从刀鞘里抽走了！
……
“都别急，我们会给你们吃的！”
这时的年轻士兵还在徒劳无功的大喊，可是他的喊声却被无数饥民愤怒的叫嚷声，瞬间淹没了。
“别他妈骗人了！一百多万人，哪有那么多吃的？你滚开让我们过去！”
这时就见人群后面，还有人声音洪亮的大声叫道：“谁先找到吃的谁就能活命！给我推啊！”
“再不闪开，老子打死你！”
……
此刻的锦云姑娘，正在看着依旧岿然不动的姜俞馨总参谋长。就见这位通州的二号人物正冷冷的看着下方，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在锦云姑娘看来，姜姑娘似乎并不担心发生什么骚乱，反而好像正在纵容这些人不断的煽动百姓！
“不能等了……”
这时的锦云喃喃地说道，她看着下方的百姓情绪开始越来越激烈，似乎就像酝酿着一场大风暴的天空般阴霾深重，锦云也开始着急起来。
“我是在等你！”这时的姜姑娘回过头，看了一眼锦云道：“一旦让钉子进入咱们的难民营地，你知道那会发生什么吗？请你加快速度！”
“明白了！发信号让咱们的人动作快点，不然会出大乱子的！”这时的锦云连忙沉声向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
“用旗语通知下面，让饥民里的自己人加速行动！”
这时的锦云姑娘下完命令，她也举起了望远镜。眉间带着浓重的焦虑，向下方的饥民里仔细看去。
……
此时的人群里，在外人看来，固然是一片乱哄哄犹如翻涌的浊浪。
但是中间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却在居高临下的锦云姑娘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里，被她那双敏锐之极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边有人脸上抹了黑泥，却难以掩盖住他们额头上泛起的油光。有的在腰间和背后，藏着短兵刃的痕迹历历可见。
还有的人在一边慷慨激昂的向着旁边的百姓说着什么，一边却在不住的观察这些饥民脸上的神色和反映……旁边还有他的同伙，在一脸激动地连声附和！
在这些饥民里，果然分布着为数不少的朝廷密探！
之后锦云又把望远镜的视线挪向了远处，使得自己观察的目标范围大了些。
随即她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几个有若灯塔一般，表现得异常明显的朝廷密探。
他们一边不断的鼓动着饥民的情绪，同时一边还不时回头，向着一个方向眺望。
这几个人所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居高临下的锦云找到了几个这样的密探，然后利用他们频频回顾时目光的角度，做了一个三角定位。
在这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伙人，大概有二三十个脸色阴沉的强壮汉子。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脸上也涂满了黑灰，而且还头发乱蓬蓬的不成样子。可是看他们脚下的步伐，却根本不像饿得步履虚浮的模样！
在这二十来个人中间，簇拥着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此时他的目光正像鹰隼一般，不停的在饥民人潮中，和堵住他们那些淮扬军士兵中间，来回地观察！
就是他！
此时的锦云一下就意识到，此刻被她望远镜圈住的这个家伙，就是这一组密探中的首领！
就在锦云发现了目标以后，正在心中暗自焦急之际。
这时她就见望远镜里，有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饿得直打晃儿的青年人正在人群中慢慢穿行，逐渐从身后接近了那个瘦高个儿首领。
“好样儿的！”
这时的锦云心头一喜，她一下就认出，这是她亲手训练出的“噬心七子”之一……“枯骨神龙”！

第2602章：化作天魔相狰狞、欲挽天倾、血路如崩
这个家伙名叫金显相，天生就是这么一副瘦得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要是想假扮成要饭乞儿一类的人物基本不用化妆，脱光了就成。
这家伙天生就有一项顶级密谍才有的优秀素质，就是他无论装成什么人，就会从心里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
甚至有一次他需要化妆侦查，要装成一个两条胳膊全都残废的叫花子。这位金显相竟然在出任务之前的两个月时间里，完全变成了那个浑身恶臭的乞儿。
他不但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直接趴在墙角边的地上，在饭盆里用嘴舔着吃。而且还能用自己的脚趾头夹着草棍儿，给自己掏耳朵！
所以这家伙一旦要是有任务，就完全成了个疯子。
锦云知道这位金显相，并没有伪装的爱好或是什么天赋。他能做到对自己这么狠，是因为他坚强而忠诚，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战士！
所以此刻，当锦云姑娘见此情景时，她立刻就轻轻松了口气。
如今他手下的枯骨神龙，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个首领，那他就彻底插翅难飞了！
……
而这时候，下方那些浪潮浊流般混乱的饥民中，终于还是爆发出了一场疯狂的骚动。
这些饥饿的百姓终于发现，无论他们如何推搡谩骂，这些通州军也依然没有朝他们还手，这就让这些人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随后在这条看似单薄可怜的兵线上，已经有几名士兵被人推倒在地，眼看着就要被踩在海潮般的万千饥民脚下！
与此同时，那位小战士也在焦急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他却没有注意自己的肋下，那把雪亮的格斗刀，正在向着他铠甲的缝隙里狠狠的捅来！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响亮之极的枪声！
这个小战士猛然间就觉得，脸上“噗”的一下崩溅了一片鲜血，这些血滴的温度甚至有点烫人！
当他惊讶地抬眼看去时，就见在前方那个老妇人的身后，一个手持短刀的汉子正仰面朝天，向人群里栽倒下去。
在他的头上，从眼眉以上的大半个头盖骨，已经被一发枪弹给掀了个大揭盖儿！
就在这一霎那，喧闹的人群瞬间便静寂了下来。
这些饥民这此时才意识到，一个让他们无比恐惧的事实……这些通州军居然用火铳，向着他们开枪了！
通州军火器的威力，天下谁人不知？这些百姓们一听到枪声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终于还是激怒了这些通州战士！
就在这一刻，死亡的威胁让他们霎时就冷静了下来。
此时立马站在兵线后方数丈之外的姜宝山，手上依然还举着那把统帅为他特制的左轮枪。
此刻这支大到丧心病狂的手枪上，正冒出一片发射后的白烟。这时的姜宝山把枪端在手里，威如狱海一般立于马上，一身杀气正冲霄而起！
姜宝山的身上穿着一身加料的厚重盔甲，胯下的大青马也跟他一样高大雄壮，堪称族群中的巨人。
这时的姜宝山眼中，那股冷冽的杀气，使得无数饥民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
姜宝山手中的左轮枪实际上有一对，正是沈墨在高丽之战之后不久时，为他特制的。
早在临安时代，沈墨的贴身手下就都有了各自的左轮枪作为贴身武器，唯独这位姜宝山没有……因为他手指头太粗，根本就没有办法插进正常的手枪扳机护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在投靠沈墨之前就以百十斤重的大铁杵作为武器，修炼了内功之后力道更加恐怖之极的家伙。死乞白咧的求沈墨给自己做一对能用的手枪。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索性给他做了这样两把大到不像话的左轮枪。它的口径是15.6毫米，比“雷神”程程姑娘所用的巴雷特狙击步枪，口径还要粗！
沈墨之所以把左轮枪的口径定成这样，就是因为姜宝山可以在战场上，用他这对左轮枪发射两种子弹。
它可以装填沈墨为姜宝山特制的15.6毫米独头弹，这样的子弹一发打出去，就足以轰碎人的大半个脑袋。
与此同时，如果这种子弹并不凑手，那么遍布全军的单腿蹦子弹，也就是沈墨所有霰弹枪上用的二十号鹿弹或霰弹，都可以直接塞进这个左轮枪的枪膛里。所以作战的时候，这两把枪的子弹可以做到随手可得。
由于子弹实在太过粗大，所以一把左轮枪的装弹量只有五发。这两把枪平时就插在姜宝山大腿两侧的铠甲上，几乎跟他形影不离。
而他今天这一枪开出去声震四野，霎时间就击碎了一个密探的脑袋，也将所有的饥民全都当场吓呆了！
……
这时的姜宝山抬头向着山岗上，姜俞馨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到姜姑娘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就见姜宝山举着手枪大声喊道：“淮扬军团听令！”
“所有向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此刻在周围的山谷中，姜宝山犹如洪钟般的嗓音，霎时间就在山壁间来回激荡。而这时身处在兵线上的百姓们，也都在满脸惊惧的忙不迭向后撤去。
与此同时，在兵线向前方的饥民队伍像退潮的海水般倒退之际，却有一帮人还在奋力向前拥挤！
“通州兵不杀百姓，我们就是百姓！”
就见这时，这些青壮汉子一边咬着牙推搡周围的饥民向前，一边大声叫嚷道：“妈的不给我们活路，老子跟你拼了！”
这时就见姜宝山毫不犹豫的一探身，从身前的鞍袋里拽出了一只陆军型长柄手榴弹。随后他拧开盖子，“呲”的一声就将导火索拽了下来。
与此同时，姜宝山嘴里吹出了一声呼哨。随后站在他前面的那些士兵见到军团长手中的手榴弹，立刻就飞快的向着边上跑开。他们几步飞奔之后立刻飞扑倒地，两手抱头！
在这之后，这颗手榴弹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嘶嘶作响地飞向了逆冲而来的那一股强壮汉子！

第2603章：人海三言得超度、听声辨位、定点清除
在这群人里面，大部分都是煽动作乱的探子。同时里面也有不少是饿红了眼，陷入疯狂状态的青壮饥民。
这时姜宝山一颗手榴弹过去，随即就在人群中绽放出了一片色彩浓艳的血花！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破碎的弹片四下飞溅，周围数十人被炸死炸伤！
一霎时，这些灾民发出了一阵声嘶力竭的呐喊，然后疯了一般向后退去。
在片疯狂后退的饥民前方，那条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淮扬军团战士队列，终于像是退潮后的海岸线一样清晰的显露出来。
……
这时就见姜姑娘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高处的悬崖边上。
“你们说的没错！”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大声向着山谷中的这些饥民说道：“通州军不杀百姓！”
“可你们要是为了抢劫而来，那就不是百姓，是盗匪！我可以将你们这些人格杀勿论！”
此时这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用她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下面的饥民顿时就是一片鸦雀无声。
他们的心中，同时惊惧万分地想到了刚才那场血肉纷飞的爆炸。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些通州军……原来真的敢杀人！
“我……”
这时候就见姜姑娘朱唇微启，正要说下一句话，却猛然间被饥民里发出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阴阳怪气的大声叫道：“我们有几十万人，你都把我们杀光算了！反正也活不了！”
听到了他的话，这时下面的饥民顿时又是精神一振。
此时这些人心中想道：“可不是吗？我们可有这么多人呢！难道这些通州军还能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不成？”
“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时的姜姑娘站在山岗上，冷笑着说道：
“三年前我亲自追击二十五万金军，连同皇帝完颜守绪在内被我杀得全军覆没，一个不留。从头至尾只用了二十二天！”
“你们可以再闹闹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把你们都杀了！”
……
“杀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们被你们困在这里，早晚也要饿死！”就在这时，只听那个讨厌的声音，忽然又在远处的人群里喊了一声。
听到了他的话，这些饥民们绝望的情绪，立刻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你们可以再试试冲击我的防线，然后你们就会看见……”就见这时的姜姑娘冷冷地接着说道：“之前你们在淮南西路，见到的那些所谓凶狠残暴，和通州军相比起来都只是儿戏而已！”
“臭婊子，那你杀了我！”就见这时，人群里那个声音又陡然大响了起来！
“好！”
这时的姜姑娘忽然答应了一声，她眼中一道寒芒，顷刻间一闪而过。
随后就听得姜姑娘的身边，突然响起了“当”的一声，带着独特金属回音的枪响！
紧接着在人群深处，那个屡次三番开口大声叫嚣的家伙，额头上被一发7.62毫米狙击枪子弹击中！
子弹穿头而过，那个人霎时间便是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这时的许还书站在高处，手里稳稳端着那把德拉贡诺夫SVD狙击步枪。
由于这支枪是半自动射击，所以它根本无需拉动枪栓上弹，只需要再次扣动扳机就可以连续射击。
许还书手中的这把枪是典型的AK枪族，由安俊亲手打造，几乎是不计成本，所以异常精准。而他之前多年苦练暗器时，形成了极度敏锐的眼力和预判能力，也使得他每次射击时几乎是弹无虚发。
被射杀的那家伙虽然躲在人群里，可是他接连三次开口叫嚣，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许还书的眼睛？
这一次，当许还书毫不犹豫的射杀了那个家伙之后。饥民的队伍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开口说一个字了！
……
之后就见姜姑娘摇了摇头，接着大声说道：
“在你们中间，有些人是奸细密探，是特意跟着你们一起过来煽动造反的。这些家伙跟淮南西路领兵作乱，祸害百姓的那些人是一路货色！”
“刚才我们动手射杀的，全是企图在淮南东路掀起暴乱的密探。当然在你们中间，还有不少这样的人。”
“接下来我会派人的把他们一一拽出来，斩杀在你们的眼前，算是给那些无辜遭受战乱的百姓报仇雪恨。”
“等这些人被清除出去，我就会带你们这些灾民到准备好的营地去。那里有可供住宿的帐篷和足够的粮食，让你们可以在这里休养生息，存活性命！”
“不过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乱说乱动，不然要是杀错了人，就只能怪你们自己不懂事了。”
“从现在起，都给我老实待着！”
……
当姜姑娘最后说出这一句话来的时候，她的语气中仿佛是冬日的冰水中，带着细碎锋利的冰凌。霎时间就让这些饥民们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现在这些饥民全都不敢再乱动，也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这时人群中那些煽动暴乱的探子也是急得眼珠乱转，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们现在不管是挪动脚步还是开口说话，都会瞬间变得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明显！
……
可是此时，他们现在虽然一动也不能动，但是心中却并不十分慌张。
因为这些家伙明白，自己隐藏在数万饥民之中，绝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抓到，所以他们料想自己还是安全的。
经过了这些天混迹于饥民之内，他们已经在各个方面和周围的老百姓表现得毫无分别。在他们的料想中，哪怕就是那些人有大罗金仙的神通，也难以将他们抓出来！
可是随后，就有二三十支队伍从山谷两侧散开，冲进了饥民中间，顿时把这些百姓吓的手足无措。
就见这些队伍，全都由一个班十名荷枪实弹的淮扬军战士组成。队伍里除了士兵，还有一名手提左轮枪，穿着青色短衣的人负责带队。
同时每一队战士的手中，竟然还牵着一头呲牙咧嘴的野狼！

第2604章：假作良善整装束、奇谋迭出、狼群抓捕
这些百姓见到这样凶狠的猛兽，随即就被吓得又开始骚动起来。可是随即他们就看到那些战士们一边冲进人群，一边大声喊道：
“不许乱！从现在开始，乱说乱动者格杀勿论！我们的狼只咬坏人！”
“真的假的？”听到了这些士兵的话，就见百姓们将信将疑的看向了那些拧眉立目的野狼。
只见这群狼皱着鼻子，凶狠的眼睛警惕着看着四周。它们满口雪亮锋利的狼牙全都呲了出来，却根本没理会那些百姓，而是直接跑在了前面，正带着那些士兵在人群里极速穿行。
看它们的样子，竟然真的像是胸有成竹，好像已经知道目标在哪儿了似的！
随后就听“啊！”的一声惨叫！人群里有一个高大健硕的汉子，被野狼一口就咬住了脚踝！
他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惨呼，扑通一声仰天摔倒在地上。
随即他就被赶上来的几名战士，用枪刺顶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然后通州军一枪托下去，就把他的惨呼声给砸了回去！
这些士兵取出绳子把这个人捆好，然后又直奔下一个目标！
百姓们眼看着这些野狼，把人群中的一个个汉子毫不犹豫地拽出来。这二三十个小组的身后，很快就连拉带拖的拽了一群俘虏。
这些狼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认得人群里的探子？此时的饥民百姓们，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同时在人群里，那些朝廷派来的探子们，也都一个个被吓得肝胆俱裂！
这些人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同伴竟然真的被野狼准确的辨认出来，然后就像拽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这一刻，他们已经被这些能辨认出密探的野狼，吓得裤子都要尿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些通州野狼，真的能分辨出好人坏人？
……
当然不是了，其实这些狼能够将人群中的密探一个个的拽出来，那是因为锦云姑娘之前派下去的安保局密谍，在每一个他们发现的密探身上，都用特殊物品做上了记号。
大家知道这种狼群这种东西，或者说任何一种肉食性的野兽，领地观念都是极强的。
通常一只或是一群猛兽，他们的领土划分甚至比现实世界中的国界还要清楚明确得多。如果要是有哪只猛兽胆敢跨界捕猎，立刻就会受到这个地盘上原主人的威胁和报复。
而这些野兽用来划分地盘的标识，靠的就是气味。
就以野狼而言，他们巡视自己领地的时候，总是在边境地带用尿液标示出自己的势力范围。以至于当狼群被驯化之后，即便是变成了毫无猛性的家养犬类，他们依然还保存着一个习性，就是到处留下自己气味。
咱们看到小狗经常在某一个地方留下几滴尿液，他们实际上干的就是这件事。
这种气味看似虚无缥缈，几乎很难让人类察觉到。但是对于野兽而言却是无比清晰明确，简直就是一座座威风凛凛的界碑！
所以之前，咱们曾经在枯魂草一案里说过的，那些东北寻宝门派。（详见老龙拙作《东北寻宝往事》，就在本站）他们所使用的物品中就有一种东西，名为“千尺雪”，就是利用了这种原理。
只要随身带上这种千尺雪，就可以使得那些采挖人参和寻找黄金矿卖的寻宝人，在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里穿行时，大多数的猛兽都不会来主动攻击他们。
这种千尺雪功效虽然神奇，但是它的原理却异常简单，因为它其实就是东北棕熊的粪便。
棕熊又被称为人熊，是一种体型庞大的猛兽。当它发起疯来准备拼命的时候，就连东北虎都要退避三舍。
这种体长两米多、重量超过四百斤的巨大猛兽。身上的气味可以使得其他捕食类的猛兽，甚至隔着一道山岭都清楚地闻到，然后立刻远远避开。
这次锦云姑娘的手下，大概六十来位安保局工作人员，早早就化妆混进了饥民之中。
然后他们每当发现一个煽动百姓作乱的密探，就会用身上的注射器，把母狼发情时的尿液，无声无息的喷在那个人衣服上一点点。
之后他们就不用去管这位密探了，因为对于狼群来说，这种气味会使得人群中的朝廷密探，就像是一堆公鸡里站着一只火烈鸟那么显眼！
……
所以现在的人群中，密探被飞快的被抓了出来。将近百十人的密探队伍被按着跪倒在地下，在百姓的面前跪成了一排。
士兵们在姜姑娘的命令下，将这百余人的密探从头数到尾，每隔一个人就用刺刀捅死一个。
顷刻间，五十来个密探就在绝望的呼喊声中，被人捅的满地是血，尸横遍地。
姜姑娘命令士兵，将剩下的五十名密探带到山谷口那边，将他们分成了每五个人一队，一共分成了十队。
在这之后又走过来一群士兵。用白灰在地上洒出了警戒线，上面总共标记出了十条走出山口的通道。
之后这些饥民百姓就被获准从这十条通道上，直接穿过山口，走向山谷另一边的难民营地。
与此同时在这十条通道上，每一条通道边都站着五个面色如土，战战兢兢的朝廷密谍，还有两头恶狼！
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密探，已经得到了通州军官的通知。只要他们能在人群中抓出三个自己的同伴，也就是抓到三个朝廷密探，他们就可以活命！
于是在大片人潮后面的饥民里，在狼群和安保局密谍没有顾及到的地方。那些侥幸没有被发现的密探，在经过这十条通道的时候，很快被他们曾经的同伴一个个辨认出来，然后满怀绝望的拉出了队伍。
不管是心存侥幸想要混过去的，还是明知不可能通过这里，想顺着山谷的旁边偷偷跑出去的。在场所有的密探，全都免不了被当场抓获的下场。
然后他们又被隔一抽杀，幸运的留下，倒霉的当场捅死！
……
就在这时，在饥民队伍中，已经有自知难以幸免的密探主动走了出来，表示愿意向通州军投降。然后他们就要靠着指认自己的伙伴，来求得活命！

第2605章：离乡受尽流离苦、一夕饱暖、终见生路
就在这种情况下，人群中那些密谍就像滚雪球一样，被人越抓越多，几乎无人幸免。
在这里面还有些隐藏得极好，根本没人知道，甚至同伴也不怎么认识的密探。
可是他们却因为不明白野狼抓人的原理，因此在恐惧和绝望下，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就使得他们的心里异常紧张。
随后这些心中有鬼的家伙，就被枯骨神龙金显相这样的高级密谍守在通道旁边，用他们毒辣的眼力将这些人辨认出来，然后一一将他们捕获！
当然在人群里，那个早就被金显相做好了记号的首领，也被战士们第一时间就抓到了。
……
此人作为密谍中的头目，认识的手下更多。所以他在锦云姑娘召唤过来六头恶狼，威胁他要现场分尸开饭之后。这位首领随即也软趴趴的表示投降，然后无奈的加入了抓捕自己手下的行列之中。
其实在这些密探的心中，他们原以为这次行动不但毫无风险，而且还有可能在掀起暴乱之后成为一方反王。他们可以醇酒美人、金银珠宝的好好享受一番。
可是没想到，他们才刚刚踏入淮南东路境内，还没等摸到滁州城的城墙就被人连抓带杀，一个不落的挑了出来！
……
当那些饥肠辘辘的百姓终于翻越山口，来到了山谷外一片巨大的平原上时，他们随即就看到在空旷的原野上，已经被铁丝网一个个的分隔成了很多个区域。这竟然是一片占地面积巨大的难民营！
这片营地上，已经扎好了行军帐篷，无数大铁锅正支起来熬着粥。营地之间的隔离带上，还有士兵在井然有序的巡逻。
这时饥民们才意识到，那位通州女将军说的居然是真的。通州人真在这里给他们准备好了营地，还有足以喂饱他们的食物！
此时这些百姓们，终于看到了生存下来的希望，他们每个人眼眶中的泪水都是夺眶而出！
他们一个个扶老携幼、踉踉跄跄的在士兵的引导下，向着一个个营地里冲去。
在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战乱和跋涉之后，他们终于可以吃顿饱饭，然后睡个安稳觉了。
这时候，他们的心里对那位通州统帅沈墨，和这些通州战士都是无比的感激。
似乎这些人已经忘了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想要撕碎踩死这些士兵，然后踏着他们的尸体走上暴乱之路。
就像是姜姑娘在这之前所说的一样，这些百姓们无辜而又天真，他们有时极度软弱，有时却又暴虐疯狂。
他们其实只想生存下来，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需求，对于乱世之人而言，却是一种奢望！
……
接下来后面赶来的数十万百姓，也全部进入了通州军事先布置好的难民营。
说实话这次安置难民事件，从严峻程度上来说，对通州各系统的考验，不下于一次庞大的战役。
因为这里边有个关键因素——就是难民的人数太多了！
要知道人数一达到万以上的量级，哪怕就是极其微小的一件事，也会被放大到不得了的程度。
比如说像沈墨最初收容墨字营那两三千人的时候，那种级别的难民营，基本上就是搭上帐篷支起大锅，然后小心照顾他们的饮食和情绪就可以了。
可是这百万级数量的难民，就算是其中一件极其微小的事，都会让人觉得无比棘手。比如说排便这一类的事，简直是麻烦到不行。
不过好在沈墨提前就做好了规划，让人在广袤的平原上用铁丝网分割成了一个个千人规模的营地。而且在各个营地之间，还有用于隔离、交通、和士兵巡逻的通道。
这种营地人数不多，不容易发生大规模骚乱，并且易于管理。
同时通州的各个部门，也全都在竭尽全力地配合这次难民收容活动。
首先就是粮食，幸亏美洲玉米和土豆都已经大面积栽种，并且成熟后有了大量的粮食积存。不然的话这好几十万张嘴要是喂不饱，那绝对是会出乱子的。
当这些灾民吃着土豆饼和金灿灿的玉米粥时，当实实在在的粮食带着温暖的气息，滑进他们的肠胃之际，让饥民们的心里顿时就生出了一股满足感。
他们看着手里的食物，真是感慨万千！
……
因为当时这些粮食品种，也在沈墨的命令下，曾经向通州以外的地区推广过。但是沈墨的一番好心，却被当地的官府好一阵妖魔化宣传，弄得根本没人愿意种。
甚至有不少百姓还信以为真，觉得这是通州沈墨故意设下的诡计，好让他们的田地颗粒无收。
可是现在这些独特的海外作物，竟然鬼使神差地成了这些淮南西路百姓的救命粮！
除此之外，通州的医药部门也在配合检疫和救治，以免在营地里发生大规模疫疫情。
要知道，在中国古时“每逢大灾，必有大疫”都已经成了定势。
但这些伴随着灾荒产生的瘟疫，实际上是因为灾民聚集到一起时，他们的粪便并没有经过统一的掩埋处理，从而成为了瘟疫病情的传染源。
受灾的百姓流离失所，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在家里饮用井水。而他们喝的河水里面，往往就带着排泄物中的传染源。
然后灾民在饮用了携带着瘟疫病菌的水之后，自然就造成了瘟疫传播。
同时这些灾民饥寒交迫，身体衰弱，缺医少药，这也成了瘟疫大面积致死的条件。
就这样，因为缺乏防疫观念不足和卫生习惯不好，再加上身体衰弱，所以每次大灾之后产生大疫就在所了。
不过在沈墨设置的难民营地里，经常用石灰消毒、加上饮用开水，还有充足的医疗人手。再加上对灾民生活垃圾的统一处理，就使得传染源被迅速被扑灭，使得营地里始终都没有大规模疫情发生。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收容，姜姑娘详细的统计之后，这些灾民的数量总共是八十三万多人。所以把它称之为百万灾民，也不算是太夸张。

第2606章：心有挂碍更可人、黑化十倍、洗白三分
此刻在这些灾民中间，已经划分成了各个小组，交由灾民自己选出来的组长管理。
他们自己检查卫生、分出人手倾倒垃圾、维持纪律秩序、组织各种活动。自己管理自己，所有的灾民都在有效的组织下，完成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当灾民们手里有了工作之后，也可以避免让他们产生被人遗弃和绝望的错觉。这种在情绪上的调整，实际上对于难民营里的氛围也有很大的帮助。
沈墨的工作人员还深入了难民营，他们组织文艺活动，慰问伤残孤寡，还用各种节目来娱乐教育这些灾民。
与此同时最关键的是，通州的工作人员不断的将淮南西路这次遭受叛军洗劫，以至于酿成人间惨剧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向着灾民宣讲得明明白白。
按照沈墨的话来说，当这八十万人从淮东重新回到淮西的时候。应该让他们全都明白事情的真相，并且对旧军队和旧官府的卑劣行为了解得一清二楚。
只要在这里把灾民的思想工作做透彻了，到时候的淮南西路对于通州军而言，就会像个熟透的果子一样，根本不需要花太大的力气就可以把它摘下来。
所以贴近灾民生活的文艺作品，讲述各种真相的座谈会，倾诉苦难的控诉晚会纷纷举行。
还有那些被朝廷派过来的密探，也在经过了思想改造之后亲身上阵。向灾民们直接讲述真相，同时向灾民们诚恳地谢罪。
这些活动纷纷开展之后，没过多久这些灾民们都明白了。原来自己所受的灾难和不幸，症结并不在那些动不动就造反的官军，还是官府根本就从来没拿他们当过人！
在朝廷的心中，他们只是数字和韭菜而已，他们从来都是被用来搜刮和愚弄的对象。除了通州军以外，没人会真正关心他们的死活！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老百姓的思想认知，每一天都在以飞快的速度进步着。
……
没过多久，负责管理难民营地的姜俞馨，就迎来了解决了临安军问题，重新回到江北的统帅沈墨。
这位统帅这次并不仅自己回来了，还把整改完的临安军带到了滁州。在这之后，这一对小夫妇终于在军营里见面了。
等到屏退了左右下属，一见到自己的夫君，姜俞馨却是一改之前胸有成竹的样子模样，而是脸上带着一片阴霾，直接就扑到了沈墨的怀里。
说实话，她这个样子纵然是两人结婚已经两年，在这之前又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坎坷，沈墨也从来没见过。
这个时候姜俞馨一边把自己像个挂件儿一样，挂在沈墨的脖子上，一般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说道：“……太惨了！相公！”
沈墨一听就知道，原来姜姑娘此时的心情极其低落，是因为见到了难民营里太多的惨状才会这样的。
沈墨还想安慰一下自己的爱妻，却见姜俞馨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原本我醉心于谋略博弈，只将这天下人当作棋子而已。不管天子还是百姓，对俞馨来说都没什么不同……”
“可是受了沈郎的熏染日久，俞馨的心不知怎么却越来越软。这些日子看到百姓们如此凄惨，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心里这股火摁都摁不住！”
沈墨听见了自己媳妇儿的话，他的心中也是万分感慨。
……
沈墨知道，在这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姜姑娘心里都没有什么正邪之分。
在姜姑娘的眼中，谁胜了谁就名正言顺地获得了书写青史的权力，可以任意地把历史打扮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以所谓的史书，后人根本没办法从那上面判断，历史上到底真正发生了什么。
就因为这个，所以这姜姑娘的眼中只有成败胜负，本无正邪善恶的分别。她之前是因为被沈墨吸引着，所以才一直在帮助沈墨。
可是如今，终究她还是在沈墨的影响下，被这些灾民激起了心中的善良，姜姑娘终于还是慢慢走上了沈墨的这条路。
“你可小心了，一定要继续保持之前的清醒和冷静！”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对自己的小媳妇说道：“所谓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三分……你想明白了是好事，可别因为这个功力大减啊！”
姜俞馨闻言，顿时笑了出来。
她天资聪秀之极，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句带点古怪味道的话，还是瞬间就明白了沈郎的意思。
……
沈墨和姜姑娘两人的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又谈起了下一步的打算。
姜俞馨向沈墨说，如今的难民营已经完成了清剿内部叛徒和思想改造工作，正是一片欣欣向荣之际。
饥民们现在可以进行自我管理了，所以眼下已经不需要大量军队在四周布防，他们中间酿成暴乱的可能性已经基本消失。
沈墨点了点头，随即让姜姑娘把这里的工作交给锦云管理，她本人则是回通州那边，重新负责起所有的政务。
还有，正在负责给灾民作警戒的淮扬军团，也要在姜宝山的率领下，迅速前往黄河岸边的楚州城。那里是整个淮南东路的最北端，和金国只隔着一条黄河。
姜俞馨姑娘听到了沈墨的话，顿时就是微微一皱眉。
其实沈墨现在正是用兵之时，起码来说他下一步到淮南西路去平定叛匪，带去的部队就是多多益善。
可是现在沈郎君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把手下的精锐调往大宋和金国的交界……姜姑娘此时脑筋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只怕是现在沈郎和朝臣间的交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双方现在再也不会顾及到什么规则和斯文脸面，而是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之争！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人要是发现其中有乱中取胜的机会，他们从通州北面大举攻来的可能性，其实是非常高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才会在急需用人之际，把淮扬军团调到了北部边界。
“这么说来……”就见姜姑娘轻声细语的向沈墨问道：“郎君你要带着这支临安军插入淮南西路，去对付那些反叛军了？”

第2607章：残匪岂知死劫临、降而复叛、富贵加身
“没错。”沈墨摇了摇头说道：“那帮降而复叛的叛匪，估计现在还等着朝廷招安他们呢！”
“你看着吧，这次我去之后，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
随即沈墨提兵向西，亲自带领临安军，冲进了淮南西路。
最近的临安军战士们，心里全都憋着一股火气。正准备劈头盖脸地向那些造反的叛军好好发泄一番。
他们这支队伍成军三载，日夜艰苦训练，战士们原本就等着有朝一日杀敌立功呢。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们不但没迎来让他们打出威风的第一战，却反而弄出了这次的军队哗变事件。
在肃清了判匪之后，这支队伍也越发纯洁高效，同时在这些战士们的心中，也都把之前的事视为全军的一个污点。
这些战士们差不多全都经历了数年之前金军入侵，然后皇帝弃城逃跑的事。在这之后他们加入临安军的时候，也是满怀着一腔热忱。
所以长时间的军事训练和这次的内部事件，也使得战士们杀敌立功的心情，更是迫切了许多！
……
这次临安军一出发便如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冲进淮南东路后，随即就展开了他们的攻势。
沈墨将部队分为九路，放弃了行动缓慢的重炮团，而是将手中的快速步兵分成了九个千人队。
这九个队分别由李慕渊、卫慕青、赵慕云、白慕起、萧高六六等人，再加上沈墨各自率领一个团，兵分九路冲向了淮南西路的各处战略要地。
如今淮南西路的叛军虽然人数超过了十万，但是沈墨还是决定果断分兵，分头去攻打他们。
因为根据沈墨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已经杀老百姓杀红了眼，奸淫掳掠狂欢得都要疯了。
就以他们之前的盗匪的底子和后来大宋官军的德行，沈墨用千人队去攻打他们，都是瞧得起这些人渣！
在这之后，淮南西路的形式随即就是急转直下！
原本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叛军就是毫无准备，而沈墨的部队更是靠着战马机动，行动快得有如暴风。所以叛军基本上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沈墨的军队就已经到了他们眼前。
就在沈墨率军攻入淮南西路的次日，他手下的三支部队已经连破濠州、梁县、巢县三城！
在这之后，这九支军队犹如九把绝世利刃，一头插进了淮南西路腹地！
……
临安军过境之后第二天，庐州城下。
庐州是淮南西路的大城，同时也是此地的府城所在，淮南西路“帅漕宪司”的官署全都在这里。
以此地的繁华富庶，盘踞在这里叛军自然也是比较大的一伙。
这里叛变的官军首领姓黄，昔日在落草为寇之际，他在江湖上得了一个匪号，叫做“过山黄”。
其实这种“过山黄”是淮南西路的一种猛兽，据说比猛虎体型还大一倍，专以虎豹为食……其实大家一听就知道，这种民间传说多半做不得准，绝对是无稽之谈。
过山黄曾经是庐州附近巢湖水匪的总瓢把子，在朝廷对付不了他之后，只得无奈招安了这股水贼。
于是过山黄就带着自己的手下，摇身一变成了官军。至此之后五六年间，他始终都担任庐州厢军巡检的职务。
此人手下原本有三千多水贼，在这些日子起兵反叛之后，他的人马已经飞快地扩充了起来。
这次过山黄真可谓是志得意满，他在起兵之后把庐州城内外的官府富户抢了个精光。而且还大肆拉壮丁，搜罗青壮扩大队伍。
这才十来天的工夫，他就把麾下的军队扩展到了两万人的庞大规模！
原本他心里还在想着，等到这次他在庐州附近抢的再没啥可抢了，儿郎们也都玩够了之后。等朝廷来了这一回再受招安，他怎么也得弄一个庐州防御使当当！
到时候他手下坐拥两万军兵，也算是一方诸侯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他还能再反叛一回。
弄不了这三番两次的反叛下去，他的势力越滚越大，将来一鼓作气弄个皇帝当当，也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位过山黄连同他的手下，在庐州城中没日没夜地狂欢饮宴，四下里搜罗美人财宝，没多久就把个庐州城糟蹋得不像样。
过山黄做出的这番举动，倒不是因为他缺少防范意识，或是因为脑筋不好使的缘故。
而是在这之前不久，在把八十万淮西饥民赶入淮南东路的那次行动里，就有他一个。
所以他虽然知道通州兵厉害，但是此刻过山黄还料想着，那将近百万饥民已经冲进了淮东，肯定会酿成很大的麻烦。
估计通州那边的军队再怎么厉害，要想把这些百姓造成的乱子平复下去，只怕两三个月的时间都不够！
所以这时的过山黄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打算，而是放心大胆的醉生梦死，肆无忌惮的拼命取乐个没完。
……
可是谁能想到，没过多久，通州军就来到了庐州城下！
这一下，把过山黄吓得差点儿黄子都淌出来了。因为临安军是全骡马化部队，所以他们进兵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这些江湖悍匪放出去的探马。
所以直到人家的刀尖都顶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这时的过山黄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堵在了庐州城里！
这时他连忙召集部队上城防御，准备和通州军刀对刀枪对枪的硬拼上一场再说。
这位过山黄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是他跟官军打交道的经验却是非常丰富。
他知道无论是跟官军讲条件还是受招安，首先第一点就是要让那些官军老爷们知道，自己是块难啃的骨头。
所以只有打上一仗，让官军受到些伤亡，然后才能让这些朝廷官兵意识到与其硬打下去，即便打胜了也是死伤狼藉，还不如把这支反贼部队招安成自己人算了。
于是到了那个时候，他过山黄就可以去跟那些官军商谈条件，准备招安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无论他如何高估了通州军的作战能力。可是当通州军真正动起手来的时候，还是把他迎头一棒，就打了个晕头转向！

第2608章：庐州老贼临绝境、钟鼓齐鸣、酒色掏空
要知道，通州军的战斗力是何等强劲！
之前他们对战西夏、横扫金国、覆灭完颜守绪，与天下无敌的蒙古大军连续两战，皆获全胜！
像这样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又怎么可能是这些带着水贼和官军双重弱鸡血统的反贼能想象的？
就在过山黄的喽罗兵还在咋咋呼呼地向城头蜂拥而上，准备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据城防守的时候。
这帮人还没等赶到城墙上的战斗位置，城外的临安军战士就催动战马，向着庐州城发起了冲击！
没错，您没看错，这就是通州军的骑兵破城战术！
……
当庐州城里的过山黄，还在乱哄哄的朝着自己的各位寨主下命令，调集军械和喽罗完善城墙上的防御时。
隔着城墙，过山黄忽然听到城外一阵山陵崩塌般，隆隆震动大地的声音传来！
就在城外的巨响传来之际，过山黄陡然惊愕地睁大了双眼。他站在十字大街上，骇然向着庐州城南门看去。
这个积年老匪的作战经验也是异常丰富，他一下就听出，这居然是骑兵冲阵的声音！
这怎么回事？城外可没有我的部队啊！怎么那些通州军用上骑兵了？难道他们打算用战马来撞城墙？
正当过山黄想到这里时，隔着老远，他就看见远处的南城门，轰然间被炸得粉碎！
略显阴暗的城门洞里，霎时间就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火焰，无数的城门碎片还有喷薄而出的火星，顺着城门洞子就喷到了城里。
攻城火箭，一发轰碎庐州南门！
……
之后一队全身包裹着钢铁的骑兵，在火焰还没完全熄灭之际就冲进了庐州城。
“我草！这就打进来了！”
此时的过山黄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凉气从尾巴骨向上“嗖”的一下，就窜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他怎么也没想过，他据守的庐州城竟会遇到这样的局面！
自己这边甚至还连一支箭都没射出去，城池就被人打破了？
随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支骑兵，狂飙似的冲进了城中。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滚滚滔滔，势不可挡！
那些通州士兵手上端着要人命的火铳，他们骑在马上一边冲锋一边接连不断的开火。街道上凡是手持刀枪、身着铠甲的叛军，都成了他们射杀的目标。
这些人的动作就像是演练好了一般熟极而流，他们的骑兵在冲进城之后，随即就在高速行进中快速地分成了三股。
其中两股分别从城门左右两侧分开，贴着城墙根疾驰而去，顺着马道就往城墙上冲。
而另外一股则是顺着十字大街，直接朝着庐州城内部碾压了过来。
这一路上，枪声宛若爆豆一般响个不停。无数叛军还摸不着头脑，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他们打得人仰马翻，一片死伤狼藉！
此时的过山黄情知不妙，他急中生智，多年占据巢湖为匪的经验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
……
只见他一边带着自己的卫队慌忙后退，一边忙不迭的让手下几位可靠的寨主带着各自的部队，在街道上层层布防，拼死堵住这些杀进城的通州军。
可是他当一口气往北跑出了百十丈远，才一回头的功夫。就见自己刚刚派出去的那两三千部队，已经被通州军趟开了一条血肉胡同！
原本在长街上地形狭窄，手持长矛的步兵和临安军对战时，还是可以一显身手的。可是他们面前这支通州骑兵，明显跟之前所遇到的所有朝廷官军都不一样！
他们的火铳，远距离射击的杀伤力和准确性，要比叛匪手中那寥寥无几的弓箭，威力要强得太多了！
况且只要过山黄的部队一旦汇聚成团，从远至近的攻城火箭和雨点般的手榴弹，顷刻间就会将这些乌合之众炸得一片血肉横飞！
所以此刻的庐州长街上，通州军骑兵甚至都没有受到什么阻挠（过山黄不知道那是马上步兵）。
他们在纵马疾驰之际，凌厉而快速地穿透了反抗他们的叛军阵地，已经追到了过山黄身后数十丈的位置。
这时的过山黄还打算继续向北面跑，一直顺着长街冲出庐州北门。
可是他刚刚想要发足狂奔，就见北门那里闪过了一团耀眼的火光……过山黄的眼前顿时就是一黑！
随着一声沉重的爆炸，北门也被轰了个稀碎！
此刻的过山黄顿时醒悟到，整个庐州城四面都已经被堵住，他这次想要逃跑却是插翅难飞了！
……
愣了一下之后，过山黄一边咬牙跺脚一边大声喊道：“别傻站着！都跟我上钟鼓楼！弓箭都别扔，千万别扔啊！”
说着过山黄就带着自己的手下，风一般向着十字大街中间的钟鼓楼上冲去。
此时的过山黄心里非常清楚，他要是凭借这两条腿跑起来，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人家的骑兵。况且现在他和自己的部队，还完全处在人家的火铳射程之下！
没见到自己身边的各位大小寨主和护卫喽罗，正在像遭了雹子的小葱一样，稀里哗啦的往下倒吗？
所以这时候，他想要苟延残喘地多活一会儿，就只有往钟鼓楼上冲！
于是他快步顺着台阶往上跑……可是还没等上到顶，他就觉得一阵头昏眼花，心突突得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我这体格，完全被那些娘们儿掏空了！”
此刻过山黄想着近些日子以来，自己没黑没白的酒色荒淫，心里后悔得直骂娘！
当他率领着三四百人冲到了钟鼓楼上的时候，他一见自己手下寥寥无几的弓箭手，就觉得一股欲哭无泪的绝望涌上了心头！
早知道这样的话，他在弓箭这上面多用点功夫多好！
此时的过山黄悔恨得都不行了，原本这个老匪在当巢湖水匪首领的时候，手上的弓箭手就不多。三千人的水匪里也就两三百人会射箭，还说不上射得有多准。
后来他虽然当上了官军，但手下的原班人马却依旧还是过去的德性，根本说不到什么训练操演。
除了装备比过去当水匪时好了一点之外，甚至他们的战斗力比过去打家劫舍的时候还要差！

第2609章：人有千算天有灵、欲求活命、梦幻泡影
而这次他再次揭竿而起，在庐州造反时。虽然手下喽罗的数量一度扩充到了两万以上，可是弓箭手这样的兵种，又岂是那些刚放下锄头的老百姓能做得了的？
射箭这样的事，要是没有几年的功夫日夜苦练，基本上想要射中目标，连门儿都没有！
所以就因为这个原因，过山黄的军队自始至终都没能给冲进来的骑兵，带来多大的杀伤。
即便对方都是些轻骑兵，马身上连一片铠甲都没有。可是因为过山黄他们的远程射击薄弱得要命，所以压根就没对通州军造成过像样的威胁。
如今他身在钟鼓楼上，居高临下，原本正是弓箭手发挥威力的时候。可是就凭他现在手里这几张弓……他还防守个屁啊！
……
这时的过山黄，只听得耳边的枪声和爆炸声响成了一片。他站在钟鼓楼上向着庐州城的四面看去，心中立刻就是一阵绝望。
在十字大街的前后左右，四面城门全都被炸开。无数通州骑兵犹如怒龙般冲进来，正沿着长街飞快地清扫着自己的队伍。
眼看着这些喽罗就像是开水下的蚂蚁一般，哪有丝毫的抵挡力？他们被吞噬的速度，简直就快得让人心酸！
与此同时，在四面城墙上不断顺着马道冲上去的通州军骑兵，动作也是迅猛如同烈火。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像是那种用来灭火的竹筒水枪一样，在城墙上犹如活塞一样组成了一条横线，不断的向前挤压。
四面城墙上，黑压压的喽罗兵被他们打得连连后退，甚至被自己人挤得“噼里啪啦”顺着城墙直往下掉！
步枪射击、手榴弹清扫、通州军顺着城墙射杀守军的速度，简直是无与伦比！
……
此刻在过山黄的眼前，无数的火焰与爆炸声就像雷暴一般，在眼前不断的闪耀炸响。庐州城中一片血火交织的景象。
这些通州兵杀人的速度，要不要这么快啊！
他的两万军队再有一盏茶的功夫，估计就剩不下几个了！
此时的过山黄只觉得脑海里一阵轰轰作响，他前半生叱咤风云刀头舔血，还有他犹如梦幻泡影般的皇帝梦。此时就在他的眼前像肥皂泡一般，被人一一戳破，原本绚丽的光彩刹那间就消失了！
……
“把刀枪弓箭全都给我扔下去！投降了！赶紧的！”就见过山黄一咬牙，喊出了他最后一道命令！
“我听说通州军轻易不杀俘虏，快特么给我扔了！”过山黄一边说一边抬腿一脚，踹向了一个头脑不灵，依然挺着长枪的护卫。
随后他们噼里啪啦的把弓箭刀枪，顺着钟鼓楼顶上就往下扔。然后他们就是摘头盔脱铠甲，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最好传闻是真的！”这时的过山黄把浑身脱了个干净，只剩下一身雪白的丝绸内衬，之后他还满怀希望地说道：
“只要老子主动投降不再抵抗，临安军一般不杀俘虏，大不了干几年苦力去，好歹能保住这条命！”
……
“大家跟我跪下，手都举起来！这是人通州军的规矩……头都低下眼睛别乱看！万一惹恼了那些军爷……”
过山黄正在叫嚷之际，就听一阵咚咚作响的脚步声，顺着钟鼓楼的台阶向上，越来越近。
这时这位积年老匪，心里忍不住暗自忐忑了起来。
留下我一条命！只要能活命就行！这时的过山黄哆哆嗦嗦的在心里暗自祈求上天。
“老天爷保佑……”他刚刚喃喃自语地念出这句话，就见一群人走上了钟鼓楼楼顶。
“老天爷要是有眼，早特么一雷劈死你了！”此时的过山黄就听上来的人中间，有个人冷冷地说道。
……
钟鼓楼其实就是一座高台般，四四方方的建筑。它之所以修得那么高，就是让晨钟暮鼓的声音传得更远。
在这个高台上，通常为了保证钟鼓不被雨淋，还会修建一座城楼，用来遮风挡雨。
这时的过山黄他们这些人，就跪在城楼外边的青砖地上。
当过山黄抬头偷眼看去时，就见上来的是一位年轻得不像话的英武军官。
这位军官还不到二十岁，脸上却没有一丝年轻稚嫩的味道，而是带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老练。
此时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几分平淡的笑意，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军爷！我过山黄愿意投降！求您看在小的没有带人顽抗，抵抵抗天兵神威的份儿上，您就饶小的一条狗命，让我干啥我干啥！”
此时的过山黄，真可谓是能屈能伸。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哀婉动人，他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想活下这条命。
可是这时，他就见面前那位面带笑容的年轻人挑了挑眉毛，笑着向他说道：
“你最擅长的不是招安吗？怎么今儿变成投降了？”
“咱可不敢这么想！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招什么安啊！”
这时的过山黄，哪里还有一点儿脾气？他唯恐说出来的话让这个年轻将官不高兴，为了活命自然是怎么谦卑怎么来。
然后面前的年轻军官笑着向他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永远是狗改不了吃屎！”
“在啸聚山林当强盗的时候，你们手持刀枪，抢的是那些弱小百姓。招安以后，又当上了一群根本打不了仗的狗屁官军。”
“然后一有机会你们就会重操旧业，重新动手杀戮百姓、奸淫掳掠。看看你把淮南西路，都祸害成什么样儿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活命？你还打算有机会东山再起呢吧？”
这时的李慕渊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是他说出来的这番话里，却带着一股犹如寒冰般的杀意！
“小人再也不敢了！”这过山黄吓得连连在地上“咚咚咚”的磕头，他一边把前额磕得满头是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人曾经听闻，要是主动放下武器，便可在通州军面前留下一条活命！您让我做苦力！让我给那些百姓盖房子！我听说……”
“你听说的，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见这时的李慕渊打开了枪套，笑眯眯地从腰间抽出了亮闪闪的左轮枪。

第2610章：搏来凶名天下扬、斩草除根、拒不受降
“告儿你，现而今通州的规矩改了。”只见李慕渊“咔嚓”一声扳开了左轮枪击锤，笑着对过山黄说道：
“我接到的命令是：淮南西路境内所有叛军士兵将领，一体格杀勿论……绝不受降！”
只见李慕渊一边笑着举起左轮枪，一边摇头道：“开玩笑！还给百姓盖房子？你这种人就会烧房子！”
他说到这里时，过山黄忍不住惊骇欲绝的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黑洞洞的左轮枪口里，喷出了一尺长的闪亮枪焰！
随着一声枪响，过山黄“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在地上。一摊黑红色的鲜血随即从他身下，慢慢顺着青砖蔓延开来。
……
李慕渊走马取庐州，城中悍匪尽数被屠杀殆尽！
这两万招安反叛、反叛招安、只知杀戮弱小百姓的叛匪。一天之内就肝脑涂地，死了个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在赵慕云、白慕起、卫慕青带领的军队锋线上，一幕幕和庐州惊人相似的情景正在不断上演。
分成九队的临安军团，进入淮南西路之后，就像是一把伸开的折扇扇骨一样，各自向着他们的攻击方向穿插而去。
一股股残害百姓的叛军，被他们毫不留情打垮击溃、斩杀屠戮、所有的部队几乎是在以快速行军的速度，收复着淮南西路的大片领土。
沈墨给他们的命令是：烈火燎原，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拒不受降！
……
在这里面，临安军行动的速度和他们发起进攻的突然性，其实是制胜的主要原因之一。
由于沈墨在建军之初，就固执的执行了高机动性部队的建立标准。所以他的部队绝不盲目扩充，每建成一支要都符合沈墨的战术思路。
像是这一次，临安军的快速行动能力就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此刻的盗匪军队遇见他们之后，就像是二战里第一次碰到闪电战的欧洲国家一样，完全被打蒙了。
原本在他们的印象里，官军都是以行动缓慢、谨慎小心而著称的。
往往在过去的战斗中，要是有官军试图围剿他们的匪帮，等他们收到风声后做好准备，还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官军才能赶到。
并且山贼水匪在自知不敌的情况下，还可以遁入深山大泽。他们要么据险而守，要么潜逃无踪，大可以等到官军退去后再卷土重来。
可是像眼前这种情况，他们却何曾遭遇过？这些通州军快到连自己的探马都来得及跑回来，就已经到他们跟前了！
所以等到临安军收复了半个淮南西路之后，此时的淮南西路西部剩下的几支叛军才终于收到消息，发觉他们正面临着一场大战。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淮南西路所有的叛军，已经被消灭的都超过一半了！
在这之后，这些淮西叛匪还没来得及相互联系，准备拿出一个对抗通州军的方案。从前方退下来的溃兵就赶到了他们各自盘踞的州县。
这些匪兵都是因为极其幸运才能跑回来的，基本上都是赶上了通州军进攻他们城镇的时候，正好碰上这些人分散在乡间抢粮，所以才逃脱了通州军的无情杀戮。
因为这些人都骑着战马，所以行动速度也很快。才使得他们在追击下逃出了一条命，不过他们也快要被通州军吓疯了。
因为这些人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部队，不管他们怎么逃跑，对方几乎从来没追丢过！
哪怕是他们遁入深山老林，甚至是跑到绝壁悬崖之中，不管他们躲得多深都会被人抓住。
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通州军的队伍里，居然有一批为数不少的野狼侦察兵！
除此之外，这些通州军竟然表现得并不着急，他们就这样不急不缓向前撵过去。有时候匪兵好不容易跑出去老远，却发现自己又碰上了另一股通州军部队！
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临安军的九个团已经兵分九路，在淮南西路拉开了一片大网。临安军战士跟不需要刻意去追击，只需负责好自己眼前的一片区域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在宽大的正面上临安军九支部队形成了一把大梳子，还有嗅觉灵敏的野狼作为前导。这就使得前方的败军怎么跑都是无处可逃，只能被他们拉网一样，逼向了最西面那几个叛军最后盘踞的城镇。
在这之后，最后据守在光州、黄州、安庆、桐城这四个地方的叛军，随即就在逃过来的败兵嘴里，得知了一个让他们惊骇欲绝的消息。
这只通州军拒不受降，杀人杀得就像砍瓜切菜一般。现在已经有八万以上的叛军，被他们杀得人头滚滚！
之后这四个地方的匪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好几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光州叛军自知无路可逃，索性把心一横。四千匪兵脱光了膀子在城外列队而跪，还没看见人呢，他们就无条件投降了。
这些人所在的光州处于淮南西路的西北部。他们要是想跑，除了越过淮河往金国跑之外别无他途。
于是这些匪兵索性决定赌一下，远远的还没看见通州军就跪在城门外任凭处置。意思就是说你通州兵要是真能狠下心来，把我们全杀了，那我们也认了！
在这之后，桐城和安庆的叛军打算和黄州部队三股合成一股，拼尽全力和通州军殊死一战。
可是还没等开打，他们就收到了距离最远的黄州那边的消息。说是他们越过了长江巴河口地段，向南跑了。
黄州叛军居然背信弃义，并没有跟他们合并一处，而是直奔着鄂州（如今的武汉）去了！
这一下，原本预计的三股部队共计一万七千人，一下子就没了三分之一。在这之后桐城和安庆汇合起来的一万多人，随即就在安庆城里被通州军攻破了城墙，斩杀殆尽。
淮南西路的叛军，至此全军覆没！
在这之后，沈墨亲自带兵渡过长江，将那最后一支越过边界的叛军死死地堵在鄂州城下，开始了歼灭最后一股反叛匪军之战！

第2611章：撕破儒冠欲横行、朝堂暴风、蠢蠢而动
至于那支四千人的光州叛军，到底还是没有被斩杀干净。
沈墨挑出了加入光州叛军最晚的那些士兵，把其中没杀过百姓，身上没有血债的800人重责了军棍之后，放回了原籍。
在这之后剩下的三千多叛军，就全是手上有血债的匪徒了。
沈墨从中挑出了那些穷凶极恶的、身材极其雄壮健硕的、还有身负血债，凶残之极的匪首和强盗，大约六百人左右饶了性命。其余两千多人，全都在光州城下杀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这活着的六百人，个个都是罪大恶极，每个人手上最起码也有十来条人命。这些人随即就被移交给了死灰营营长沈独。
随即沈独带着这些人，返回了通州附近的死灰营驻地。再加上前面的二百多临安军哗变叛军，如今他手里死灰营总数，首次逼近了一千！
虽然现在其中的八百多人根本没有经过改造和洗脑，无法立刻派上用场，不过沈独对此却一点不着急。因为他现在加工死灰营战士的洗脑手段，已经越来越纯熟了。
并且沈独手下的资深士官，也有专门负责做这些工作的。所以这些人估计用不了半年时间，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死灰战士。
终有一天，他们会穿上那身让人闻风丧胆的灰衣，在战场上用自己的生命来赎罪！
……
在这之后，沈墨这边的淮南西路还没彻底平定，朝堂那边就开始对沈墨发起了攻击。
按照郑清之和崔与之他们之前商量的计划，原本是要等待机会，再向沈墨发起攻击的。
可是，他们随即就见到了自己派去负责策反临安军的赵若愚。
要说赵若愚这家伙，脑筋可真是不同凡响。他并没有往外抖什么小聪明，而是把自己失败的过程竹筒套倒豆子一般，向着二位重臣讲述了一遍。
当然在这里面，他绝不会说其实是因为自己贪生怕死，才导致了计划最后一步的失败。而是把沈墨的心机智慧说得犹如妖魔一般。让两位大人觉得沈墨这家伙，简直就像个能读懂人心的怪物。
在这之后，赵若愚还当着郑清之和崔与之的面，惟妙惟肖的把沈墨当时叫他转达的那番话，向着这两位朝廷重臣说了出来。
然后赵若愚就发觉屋子里一片安静，气氛十分凝重。
他偷眼看了这两位位高权重的重臣一眼，发现他们全都脸色铁青，一股挫败和愤怒的神情，几乎把这两位温文儒雅的朝臣脸上，扭曲得不成样子！
不过现在这两位大人，却也没有过于苛责这位赵若愚。
因为这个计划原本从头到尾，就是赵若愚这个足智多谋的家伙制定出来的，而且人家还经历了一番出生入死，才活着回了临安。
虽然没完成任务，但人家也算是尽力了，所以两个人也就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回去了。
……
之后等赵若愚一走，就见郑清之和崔与之两位大臣对视了一眼，他们二人却同时咬了咬牙！
“马上开始行动！”
这时就见郑清之含恨说道：“今天晚上我就把我联系好的那些朝臣全都通知到，明天一早就让他们联名上奏！”
“临安军哗变虽然没有真凭实据，而且还被沈墨压了下去。但是咱们依然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反正是死无对证！”
“此外淮南西路那里，被沈墨搅得一片稀烂，饥民汹涌，遍地悍匪，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咱们从淮南西路和临安军上面着手，这都是可以用来攻击他的要点。”
“不管怎么说，横竖不能让那个沈墨，舒舒服服的就把大宋军队，一路一路的改过去！”
“有道理！”等郑清之说完之后，就见崔与之也点了点头，叹气道：“所谓无理辩三分，咱们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刚才沈墨让赵若愚带过来的那句话，里面有一句却提醒了老朽……”
说到这里时，就见崔与之凑过头来，和郑清之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开始小声密谋起来……
……
在这之后，临安的朝堂上再度掀起了一股风潮。
如今的天子赵与芮，已经对这些朝臣们烦得不行了。但是说实话，他现在也是寝食难安。
因为毕竟沈墨这次做出的决定，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沈墨还没开始着手，就已经逼反了一路官军。甚至通州自己的军队里也出现了危险的信号。
这是不是说明，沈墨这次逆天下大势而为的行动，有些太过激进了？
这之后的赵与芮，每天都是夜不能寐，上下嘴唇起了一大片火泡，看起来分外让人心疼。
此间朝臣对沈墨又是重启战端，更让赵与芮左支右绌，难以抵挡。
……
要知道大宋的皇帝，可不像明清两代的皇上。既可以十几二十年不上朝，又可以把大臣拉出去拿廷杖打死一片。
在宋朝一代，要是大臣们话没说完，皇帝敢扭头就走，人家大臣真敢拉着你的袖子不让你回去！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芮也已经被逼得无路可退了。
……
这时在临安的街头巷尾，那些帮着朝臣们说话的报纸，又开始连篇累牍的刊登有关临安军兵变，和淮南西路造反的“事实真相”，“内部秘闻”等等消息。
在这里面他们演绎编造，弄出了无数的谎言和荒诞的版本。总之是把这两件事的所有责任，全都推到了倒行逆施的沈墨头上。
与此同时，临安日报的张天如也毫不犹豫的登出了针锋相对的辩论和驳斥。
首先就是一件很有力度的事实，一刊登出来，就让那些报纸甚至朝廷中的大臣都惊诧无比。
在这临安日报上刊登了一则消息，说是这次沈墨派去淮南西路平定叛军的那支部队，就是报纸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临安军！
要说临安军朝不保夕，内部混乱，甚至发生了内讧杀人事件。这支部队又怎么可能被拉上前线，进行这么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所以通过这篇报道，顿时就让临安军内讧哗变的谣言，就此不攻自破。
在这之后没过两天，临安日报又刊登出了一则极为惊悚的消息。
那就是跑到淮南东路去的八十三万淮西饥民，他们在淮南西路发生兵乱时，遭到的兵匪洗劫和长途迁徙的真实记录。

第2612章：是非颠倒狂潮中、逼迫天子、赤膊行凶
与此同时，那些隐藏在难民当中，准备策动暴乱的朝廷密探。他们在经过了改造之后，供出来的各种详实的口供，也被如实的刊载在了临安日报的专发号外上！
这一下，真是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因为这些密探中的那些高级头目全都知道，这次派他们到难民中去的大臣都有谁。
而且他们从培训到官职，一直到后来的行动，全都在报纸上说得详实之极，这绝不可能是胡乱编造出来的假消息。
当临安百姓一看到朝廷居然无耻到这种程度，把培训出来的密探塞进了饥民里。而且有意把他们赶到淮南东路的通州去造反，这立刻就引发了临安百姓的狂怒！
那些淮南西路百姓家人被杀，财产被夺，大量的农户和县镇居民被叛军逼成了流浪的饥民。他们从安居乐业到一无所有的经历，让临安百姓们看到了，自然是极为愤怒。
说实话，这些朝廷官员们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上面满口仁义道德，下三路却频频伸出无影脚的情况。临安百姓们虽然之前知道一些，但却没料想到，他们竟然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在这之后，临安日报又放出了一个让人惊诧的大消息！
在沈墨率领临安军进兵淮南西路之后，不足十日之间，整个淮南西路已经被沈墨的军队彻底平定了。
其中参与造反的十六路反贼、共计十二万反叛军队，全被一网打尽，斩杀得一个不剩！
同时这些昔日当过官军，后来又成了反贼的首领，还提供了大量口供和信件。这些证据全能证实他们这次，是在朝廷官员的策动下才会造反的！
这一下，朝中的大臣终于知道什么叫纸包不住火了。
如今临安日报上刊登出来的证据，堪称大量而详实，直指朝廷中枢内阁的成员。这使得整个朝廷已是颜面尽失。
与此同时，沈墨在淮南西路平定了叛军之后，也给所有的天下百姓，提供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首先就是那些官军，他们说造反就造反，这样的兵能靠得住吗？
其次就是他们一旦开兵见仗，在通州军的兵锋下就连十天都抵抗不了，这样的兵能打仗吗？
在这之后第三点，就是那些官军一旦得到朝堂上的示意，立刻就是一呼百应的反叛，做起贼来比真正的山贼还要熟练！
他们不足一个月间，就杀害了数十万淮南东路百姓，造成了八十余万的饥民潮。这样的大宋军制，要不要像沈郎君所说得那样，彻底的改一改？
……
可是就在全天下人，只要是读书识字或是听别人念过报纸的，全都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而且开始翘首企盼之际。
朝廷上的群臣，却又采取了一番让人难以置信的做法……他们居然瞪着眼睛颠倒黑白，完全不顾脸面地开始撒谎！
所以从这个时候开始，作为一个分水岭，整个朝廷对待沈墨的态度已经完全进入了第三阶段。
在第一阶段的时候，咱们暂时可以将它称为“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阶段。就是沈墨想要干什么，他们就阻挠什么。
在第二个阶段时，咱们可以管它叫做“拳打脚踢，乱轮王八拳”阶段。
换句话说，那些朝臣们变成了不管你沈墨惹不惹我，我一有机会就要想办法干倒你！
而现在，已经到了第三阶段。
那就是我既阻挡不了沈墨你做事，也打不过你，那我就谁说话堵谁的嘴，让他根本不能出声！
于是那几家反对沈墨的报纸，开始明目张胆的撒谎、疯狂造谣、连临安日报社都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
与此同时，一帮泼皮破落户被朝廷的人收买，开始每天在临安日报社的门口倒大粪、泼墨水、扔石头、骂大街、每日里搅闹得报社不得安宁。
在这之后，就出现了报童和出售临安日报的报亭，被人殴打抢劫的事件。
没过几天，临安市易司就以扰乱治安，清除祸乱之源的名义，将临安日报社给查封了。
这一下，朝廷的做法真可谓是丑陋之极。要知道即便是在赵与莒时代，临安日报社也没有遭到过查封！
可是这些朝臣，现在已经完全不要脸了，而且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就连赵与芮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在这之后，朝臣们就开始联名上书，逼着皇帝下旨。让天子立刻命令沈墨停止军事改革的脚步，并且将淮南西路的一切恢复原状。
朝臣们给出的理由是：此举祸国殃民，未见其利，先见其害。淮数百万饥民，数十万冤魂就是明证！
在他们的话里，竟然把这次淮南西路发生的乱象，还有百姓遭殃的罪状，一股脑儿的推到了沈墨头上！
……
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芮真是无比盼望，自己这位义兄突然出现在朝堂上。
就像他之前好多次表现出来的那样，沈云从最好将这些朝臣骂得体无完肤，甚至再当场打死几个才好呢！
可是当此时的赵与芮在金殿上，被朝臣缠得脑袋乱乱轰轰。本能的看向了自己的侍卫队伍，想去找那位昔日跟随自己的燕白鱼时。
他却发现燕娘子早已经不在那里……在这一刻，赵与芮的脑海里“轰”的一下，眼前就是一黑！
这时赵与芮陡然想到了三年前，燕白鱼娘子离开临安的时候。
这就说明，那位燕娘子不但对沈墨无比熟悉，而且说到了解他这位大宋天子，甚至还超过了赵与芮自己！
此时赵与芮的心里才猛然想到，那位燕娘子离开皇宫的时机……却是刚刚好！
……
到了这个时候，赵与芮的心里也是痛苦不堪。
眼看着就要天下板荡，大宋就要陷入一场大乱，沈墨的计划……真有必要再强行推进下去吗？
当天子咬着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强自支撑着，正要说出那个“准”字的时候。
他知道，他只要把这个字说出来，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后面的一切自然有朝臣替他打理，一封斥责沈墨的圣旨立刻就会发向通州，送到沈墨的手里。
军事改制就此结束，在这之后他就解脱了……他赵与芮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第2613章：群蠹哓哓在腹心、忍泪孤行、逆势而进
就在这时，一位太监走进了金殿。
他手里托着一封奏章，向正在逼迫天子的满殿朝臣和赵与芮说道：“通州沈墨有奏书呈上……”
随后这个太监就发现，自己这句话刚一落地，就有无数朝臣的目光向他这边投射了过来，数百人凶狠的眼神把他看得全身一震！
“念吧！”这时候就见扶着御案，脸色苍白的天子说道：“他本人没来……那就念吧。”
这时就见这太监战战兢兢的展开了奏书，大声念诵道……
……
此时在临安城中的一个角落里，身材肥胖的赵若愚一回到自己的家，立刻就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满头大汗。
在他家里住的大杂院儿中，一扇侧门打开。随即就见一个灵秀可爱的小姑娘飞也似的跑出来，一头扎进了赵若愚的怀里。
在这之后，赵若愚向着跟随小姑娘出来的一位老妇人说道：“李家嫂嫂，这些日子我不在家，多亏你照顾灵灵了。”
“赶紧讨个浑家吧！我看先生好歹还有个官身，也找个好人家的闺女，照顾好你家女儿！”这时的李婶儿皱着眉，无奈的向着赵若愚说道。
而这时的赵若愚抱着自己女儿柔软的小小身躯，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要化了。
……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值得！
哪怕再让我卑躬屈膝、磕头求饶一万次，哪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拿我当人也无所谓……这时的赵若愚心中暗自想道。
“我闺女不能没有爹，她还那么小，我却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我要看着她长大成人，哪怕就是像一条狗一样活下去，我也在所不惜！”
这时，一双柔软的小手忽然抚上了赵若愚的脸庞，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
在赵若愚的泪光中，女儿正在一脸心疼的看着他，虽然她还只有五岁，却好像什么事都懂！
此时的禁宫里，太监诵读奏书的声音，正在鸦雀无声的金殿上回响着：
……
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墨之所为徒增其乱，臣未以为然也。
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
本末舛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非甚有纪，胡可谓治！黄帝曰：日中必熭（wei，去声），操刀必割，是斯时也。
臣窃惟事势，可为怒发冲冠者二：
其一也，我朝兵戈遍及天下，非为国朝所有所战，更为国蠹国贼。纵广及百万，有何用哉？
其二也，众儒生盈朝盈野，非为黎庶所思所谋，俱为宦囊权势。众口于一言，皆为天下乎？
今北蒙汹汹虎踞西北，群蠹哓哓祸在腹心。此时而尚欲偷安，焉可得生？
臣整兵秣马，徒劳往返。一事未决，百变横生。欲救天下何惜粉身，奈何群起而攻之？
是也，昔强秦有六世明君，六世名臣，方全天下大势。今唯臣绝世而孤，何以无一臂之助？
是以墨自逆势而进，忍泪孤行。心为天下者，何惧天下谤哉？
今方知孔子之言：“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
沈墨的这段奏书念完后，大殿里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没想到，对于如今的局面，那沈墨竟然用这样的态度应对！
刚才沈墨的这段奏书里，翻译过来其实就三句话：
第一就是：军事改制这件事，你们觉得没有必要，我觉得很有必要。你们觉得不是时候，我却觉得正是时候。
第二就是：虽然大家都反对我，而且所有人还都在后边捅我刀子。但这件事我还是要做。而且我要做的事，你们谁也拦不住！
第三就是：反正你们也不要脸，不打算跟我再讲道理了。正好我也厌烦了跟你们在这个棋盘上来回过招。既然双方已经撕破了脸，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套路做了，你们爱怎么地怎么地，我沈墨一律接着！
他最后的那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实际上已经相当于明晃晃的战斗宣言！
那意思就是说，我情愿担上任何名声，哪怕就是你们朝廷将我定性成反贼，那我也不妨当一回真正的反贼，让你们瞧瞧！
……
所以沈墨这次的奏书，实际上已经宣告他彻底退出了正常朝廷相争的格局。而是将双方之间的矛盾，定性成了你死我活的杀局！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决定一意孤行，继续实行全国的军事改制，说明他已经把朝廷彻底给踢到了一边！
等意识到事情演变到了这种程度，此时的朝臣们才知道他们面临的局面，已经又翻天覆地的发生了变化。
和现在这个毫无顾忌、甚至连造反都在所不惜的沈墨相比而言。那个之前虽然嚣张跋扈，但是还愿意跟他们一直遵循游戏规则的沈墨……真是分外让人怀念啊！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朝臣们才明白。当他们真正把沈墨逼得毫无顾忌，甚至不惜使用任何反击手段的时候，这件事其实一点儿都不好玩！
这时的崔与之、郑清之等等这些大臣们嘴唇嚅嚅而动，似乎想要说话。可是却觉得不管自己说出什么来，都显得特别软弱无力。
而这时的天子赵与芮也是脸色青白，他两手撑着御案，站在龙椅前方，嘴里呼哧呼哧的发出了一阵急促粗重的喘气声！
此时的赵与芮心里一片空荡荡的，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他知道沈云从已经预料到，他这位天子还是无法和群臣抗衡，甚至将最终做出推翻沈墨军事改制的决定。
所以沈墨索性给他写来了这样一篇奏章，用奏疏上的内容，向着自己释放出了一个清楚的信号：
……你可以不再支持我，我也可以不再拥戴你！
赵与芮和沈墨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似乎就在这封短短的奏书被宣读出来的一刻，彻底宣告终结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过往与情分，是不是还依然存在？沈墨之前的诺言，他是不是还记在心里？
这一点，即便是在当事人赵与芮的心中，也不能完全确定！

第2614章：一念苍生问君心、六世明君、六世名臣
什么叫“强秦有六世明君，六世名臣，方全天下大势？”
赵与芮知道沈墨分明就是在说：“国家强盛、天下平定，那是我一个人的事吗傻蛋？”
这是沈墨给他这位天子的一个考验，或者说是他给了这位大宋天子，留下了一个选项。
赵与芮清清楚楚的知道，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选择。在今后他都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到底！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赵与芮也不希望天下大乱，还希望保住赵家的大宋江山。
同时他对沈墨和自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与盟约，又是觉得分外珍重。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做什么？
在人的一生中，往往有很多决定并非是自己情愿的，而是不得不如此。即便是贵为天子，面对这些事的时候，也是一样无可奈何！
……
就在赵与芮面临这个极其艰难的抉择时，沈墨已经在淮南西路那里，开始了整顿此地军队的行动。
跟随在他身边的，除了这次作战的临安军将领之外，同时还有他培训出来的那些用于整编各地军队的专门人才：花神三人组、利刃三杰、八名盗火者。
如今的沈墨正在一处校场上，看着集合在他面前的三万淮南西路军队。
这支淮西厢军，实际上是经过了这次兵乱之后，在淮西仅存下来的大宋军队。
因为在他们中间，基本上没有什么招安来的盗匪，所以这次叛军作乱他们并没有参加。
与此同时，因为这些军队完全说不上有什么战斗力。所以这三万人的淮西厢军，也在之前的军队叛乱中存在感极弱。
可以说他们既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也没有趁乱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其实这里的原因就在于，造反的匪兵放着老百姓和富商都抢不过来，所以根本没有招惹那些官军的兴致。
而同时，由于官军战斗力极度衰弱，那些叛军不来打他们都要烧高香了，他们怎么可能上赶着去打叛军？所以两军之间就形成了这种离奇的相安无事的情景。
在这之后，这三万官军因为没有助纣为虐趁火打劫，所以沈墨也没有对他们作出处罚。
现在针对他们这些军队的整编就要开始了，这次整编对于沈墨这一方来说，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首先它是一个样板，可以让沈墨那些弟子从中吸取很多军事改制的实践经验，以便让他们应用到大宋的各路军队中去。
其次就是，通州这边的所有人也都很想知道，到底自己军队战斗力强悍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所以他们即将见证的这个时刻，其实是由淮西厢军向着通州嫡系部队转变的过程。
这可以说是从头到尾，极具代表性的一次转变。这对于沈墨的手下来说，也不失为一个珍贵的学习和认知过程。
……
这时的沈墨一边站在高台上，跟自己的弟子们重温之前他讲课时的内容，一边看着下方的军队乱哄哄地在那里集结整队。
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这些军队连站队都站不齐！
就见沈墨似乎是毫不在意，还在不急不缓地向弟子们说道：“……给这些士兵们带来希望和斗志，并不是嘴上喊喊口号，还有严加训练就可以的。”
“你们要首先让他们知道，这是一份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甚至比周围的大多数人收入都要丰厚，这样才能让他们甘心忍受艰苦的训练。”
“在这之后，咱们要让他们获得比原本高得多的社会地位，使得整个社会承认，甚至是崇拜军人这个阶层。”
“等到他们的生活改善了，地位变得受人尊敬了。这时候再向他们灌输保卫国家与民族的观念，还有战斗对于整个华夏民族的意义。这时他们才会接受，并且将这些崇高的理想作为他们一生追求的目标。”
“他们接受的程度越高，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就越强。而想要做到这一切，我们首先就要身体力行！”
“我们要公正公平，把给士兵扩充出来的三条上升通道：杀敌立功，走上领导岗位和成为资深军士。都要成为公平竞争、不循私情，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的阳关大道。”
“任何一个不合格的士官，和一个没有指挥能力的军官被提拔起来，都将违背我们之前的誓言，甚至可以视作对我们事业的背叛！”
“因为你做的事是不是公平，就直接影响到士兵会不会认为，他们真的能够获得出路和上升通道。”
“相信我，没人会愿意为了一个不公平的制度献出自己的生命。尤其这些不公平，还直接损失了自己的利益！”
沈墨的声音低沉的厚重，就像晨钟暮鼓一样，一下下的敲打在他手下这些弟子的心中。
此时有很多人，在听到了统帅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好像是终于明白了统帅麾下的部队一旦成军后，就会战无不胜的真正原因！
……
在这之后，当校场上这三万军人终于集合完毕，沈墨也在高台上向前走了两步。他催动丹田内力，大声向着面前的三万厢军喊道：
“前日叛军作乱，你们这三万朝廷军队毫无作为，平日里吃着百姓的粮饷，事到临头却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保护百姓，甚至没有向着叛军射出一支箭！”
“我对你们这支部队非常失望，这次我就是过来重新整编你们，把你们这支厢军变成正规军！”
“你们其中不合格的人，今天就会被淘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吃军队这碗饭了。所以要想留在这里继续当兵，下面的考核你们就要拼尽全力！”
随后沈墨就下了命令，让这三万部队跑出校场，向着既定目标来上一次长度为十里的折返跑。
如今这些官军手里都是全副武装，身上还带着铠甲。虽然没有背着干粮和水壶，而且跑得也都是平坦的大道，算不上是全副武装越野。
但是对于这些旧军队而言，这次十里路的狂奔，也真可谓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了。

第2615章：纵有万木难成林、薪水小偷、无用之军
在他们奔跑的道路两侧都有专门拉出的隔离绳，并且有临安军战士负责看守，整个路程也经过了精准的测量。
沈墨在命令全军出发之后，立刻就点燃了线香计时。
……
这里要说明的是，沈墨设定好的时间，并非是按照通州军队的标准，而是按照一个普通人的体能设定的。
换句话说，只要这名厢军战士并非老弱病残，身体素质能达到中等水平，就可以在既定的时间内跑回终点。
至于没能按期完成的士兵，毫无疑问不是身体有暗疾就是年老体衰。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军人来说，首先在体能上他们就不合格。
在这里要顺便提及一句，后世部队五公里轻装越野的及格线是二十三分钟。而沈墨将时间放宽到了两炷香，也就是半个小时。换句话说，他设置的及格线已经足够宽容了。
可是即便如此，当这些部队在两炷香时间到后，沈墨命令人切断了及格线以外的士兵，让他们分别列队之际，他看着这帮士兵还是直皱眉头。
即便是成功完成了折返跑，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的那些士兵，也都一个个跑得呼呼冒汗气喘吁吁，有些人甚至坐在了地上。
至于那些没合格的，就更是千奇百怪了。
不但他们在路上有突发急病，不能再行动一步的。甚至还有的人明知录取无望，直接就抛弃了盔甲武装，从半路上直接就回家了……就这样的水准，也能称之为一支部队？
大家都可以想象，这样的军队一旦拉到战场上。只怕还没等交战，他们的体能和意志就会让他们溃不成军！
在这之后，沈墨让人清点了一下，发现越过了及格线的大概有两万三千人。而另一边七千不合格的人里边，干脆有二百人就没回来，直接就走了。
至于那七千人里头，有的脸色蜡黄，一看就是身体有病难以支撑。有的则是虚发斑白，明显是高龄人士。
甚至还有些身体都没能完全长开的半大小子，扣上头盔以后连双眼都被遮住，看不清路的……这真是无奇不有！
在这之后，沈墨向着被淘汰的七千人说道：
“事实证明，你们这些人不管能不能打仗，最起码从身体素质上来说就不配当一个兵。所以你们之前所领的军饷，说是盗窃所得也不为过……”
“啊？”听到了这里时，就见这些人面如土色，一个个的全都把心悬了起来。
要说这位通州沈郎君，行事时心狠手毒也是出了名的。就在这十天之内，死在他手上的叛军就有十二三万之多。杀人杀得淮西每座城池外面的土都被血染红了！
所以这些不合格的士兵，一听到这位通州统帅一句话，就把他们之前当兵吃粮的行为给定性为偷窃。这些人不知道会受到什么处罚，心里也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一挥手，随即就有几名军士抬着一筐筐耀眼生花的通州花钱，来到了这七千残兵的面前。
“每人两个通州银元，正好二两银子！”这时就见沈墨大声向着这帮人说道：“把盔甲兵器放在原地，领了钱之后出去给我自谋生路！”
“别顾着吃喝嫖赌！拿着这些钱做点小生意，或者是出去给人帮佣打工也行！”
“总而言之，从军队里走出去的人要是胆敢作奸犯科，我们会按照大宋刑律的标准加重处罚，你们都给我好自为之！”
“是！谢统帅！”
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就见这些人忙不迭的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他们一边磕头，一边向沈墨没口子表示感谢。
说实话一人二两银子，这钱确实也不少了。有很多老百姓即使苦挣苦熬了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些钱！
如果他们出去之后，去干一个卖菜卖油的营生，大概有四五百钱的本钱，也就是半两不到就可以做起来，剩下的还可以作为他们的积蓄。
这位通州统帅不但没有处罚他们，反而还拿钱给他们提供补贴，这已经十分宽厚了！
所以这些人忙不迭的谢过了沈墨，然后接过亮闪闪的通州花钱，脱了盔甲井然有序的退出了校场。
……
在这期间，沈墨还在向着他的弟子，不断的讲述着整改军队时要注意的细节。
“……大宋每支军队，都有用来军屯的田地。这些田地耕种的时候往往由军队士兵来劳作。可是土地上种粮食的收益，绝大多数却落到了地方军队将领的手里。”
沈墨皱着眉头说道：“作为一支野战军，要随时都能拉出去打仗，为家为国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所以一支军队，在他们平时驻扎的地方购买田产、开办生意、甚至和地方上有着银钱纠葛往来，就会直接影响战斗力！”
“这些军队的产业和田地，可以在收回来之后，立刻售卖给地方上的百姓。”
“换来的钱可以用来偿还之前军队欠下的债务，同时可以用它来作为遣散不合格军队的基本费用。”
“如果有盈余的话，还可以给军队修理改建营房、增加训练设施、甚至必要时用来自行采购作战时急需的给养。”
“与此同时，那些吃得脑满肠肥的军中高级将领，找到他们之前盘剥士卒，搜刮地方的证据。然后把他们斩首示众，财产收归军队所有！”
这时的沈墨一边说，他的弟子一边连连点头，心里记牢牢下了这些军队改制的要点。
在这之后，当沈墨看到体能不足，被淘汰的士兵已经清除出去，他随后就走到高台旁边，用手指向了校场另一侧，之前由临安军设置好的二十条训练通道。
那里的每一条通道都有百米长短，都由一模一样的设施组成。
通道上都有一面一丈五尺高的木板墙，墙的一侧是粗绳编制的绳网，可以供人攀爬上去。而另一侧则是一个沙堆，让人跳下来的时候避免摔伤。
与此同时，这条通道上还有六米长的一条平衡木，用来测验士兵的平衡性。几处一米高的木栏杆，需要士兵从那上面跳跃而过。

第2616章：一军之胆霎时分、悔之晚矣、火龙狂奔
同时他们还要从一片十米长、距离地面三十厘米高的铁丝网下爬过去。然后全凭双手的力量，在悬吊在空中的一面铁栅栏上抓牢之后，双手交替的荡过去。
最后他们还要跳到两米五的高度，敲响终点架子上悬挂的一个小铜钟，钟响之后这条通道就算全部通过了。
在沈墨的示意下，同时有二十名临安军士兵整齐的在起点就位，准备给那些厢军做示范。
等到通道那边一声清脆的哨音吹响之际，就见他们陡然就像利箭一般从起点一跃而起，向前狂奔！
就见他们犹如壁虎一般飞快地爬上了木墙绳网，然后从一丈五尺的高墙顶端一跃而下！
就在这一刻，高台上沈墨那些弟子，分明听到下方的厢军部队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丈三尺这个高度，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四米左右。虽然下面有沙坑保护，但是也比从普通的房顶上跳下来，还要高上一大截！
所以在这一瞬间，差不多所有的厢军士卒，全都想到了他们在下面摔得骨断筋折的情景。
在这之后，就见这些临安军战士们跳上平衡木，飞快的跑了过去。
然后他们跳过栅栏，钻过铁丝网。每个人都像长臂猿一样抓在空中的铁栅栏上，双臂交替一步步地飞快荡了过去。
随即他们一个助跑冲刺，飞身跃起！
在空中，差不多同时响起了一片铜钟被拍响时，清脆的叮咚声。
他们几乎是以厢军全速狂奔都难以企及的速度，完成了通过通道的动作！
……
“看见没有？”
这时就见沈墨高声向着厢军喊道：“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走完这条通道，就算你们过了这一关！”
“从平衡木上掉下来的重来，没能跨栏成功的重来，两手支撑不住，从铁栅栏上掉下来的重来！”
“从现在开始，觉得自己过不去的给我站到那边去！放弃的人依然可以得到二两银子的遣散费！”
……
当沈墨说完这话之后，就见下面的两万多人里“哗”的一下。就有一多半人，向着沈墨手指的方向忙不迭的跑了过去。
说实话，这些厢军士卒的心里都想得清清楚楚。
这条通道自己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过得去是一回事，他们是不是会摔断腿是另一回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二两银子，而不是从那么高的位置上跳下来。
……
就在人群哗哗的向着另一边流淌的同时，就见沈墨回过头，向着弟子们淡淡地说道：
“第一场考核的他是他们的体能，这一场则是为了考核他们的胆略……如果这些旧军队里的士兵里，还能挑出些有胆量尝试的人，那就说明他们还算是当兵的苗子。”
“哪怕就算这样的人只有一百个，我也宁可带着他们上战场，而不是带着两万多见到危险之后，立刻撒腿就跑的懦夫！”
……
在了之后，很快下面的队伍就已经分开站好了。此时的校场上大概只留下了五千人，剩下的一万六七千全都跑到了另一边。
这时的沈墨挥了挥手，让那一万多人解下铠甲丢弃兵刃，同时让自己的士兵过去给他们发钱。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从高台上一转身，面向了剩下的那五千多人。
此刻那一万七千人，差不多都领到了亮晃晃的通州花钱。他们一个个正乐得眉开眼笑，沈墨却故意没有让他们立刻离场。
这时他们就听到通州统帅，向着留下来的那五千人说道：“恭喜你们！”
“按照我们通州士兵的最低薪资标准，普通列兵每人每月的军饷是四两白银……”
“啥？”
听到了这位统帅的话，突然间就见那五千人，立刻就乐得欣喜若狂！
而另一边，刚刚拿到钱的那一万七千人，则是被这个数字惊讶得目瞪口呆！
“我……去！”
在这一瞬间他们跺着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谁能想到，当通州的兵竟然会有这么高的军饷？早知道的话，他们也可以尝试一下，然后一个月就可以拿到四两银子！
这跟他们手里那两个少的可怜的银钱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
“这怎么可能？当兵能拿这么多钱？”
这时那五千多人欣喜之余，也在心里边暗自惊疑不定。不知这位统帅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这时就见他们面前的统帅，脸上带着一丝冷冷的笑意接着说道：“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通州军会开这么高的军饷？”
“我告诉你们，那是因为他们值得我花这么多钱！”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把手轻轻一挥。
随后就见二十来个士兵跑步上前，每个人都把一个燃烧瓶，重重的摔在了一条条训练通道的平衡木上。
就在这一瞬间，随着一片脆响“咔咔”的响起，就见那二十来条平衡木，随即就燃烧成了一根根烈焰升腾的火龙！
“我麾下的通州军士兵……”就见这时的沈墨冷冷地说道：“当我下令后退时，前面就算有金山银山，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后撤。”
“当我命令冲锋时，前面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舍生忘死的向前！”
“现在你们告诉我……”就见这时沈墨的目光转向了在旁边，列队集合的九千名通州军战士，大声问道：“谁能率先示范，跑过这条通道？”
“我！”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九千名临安军战士，竟然同时轰然答应！
这声音激昂整齐，宛若山崩一般在校场上回荡，霎时间就震得在场的那些厢军战士身上一颤！
“我去……这九千临安军，没一个怂的！”这时的淮西厢军暗自想道：“真是一群泼胆的汉子！”
这时就见沈墨接着命令道：“一团二团，所有团长连长出列示范！”
“是！”
然后这些厢军士兵们就看到临安军里，一群衣甲鲜明的军官随即高声应答，然后齐刷刷地跑了出来！
在通州军里每一个团的九位连长，连同他们团长正好十人。这一次出来的二十人恰好每人占据了一条通道。
随后在一声哨响之下，这些军官随即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从起点冲了出去！

第2617章：金鼓传檄四海闻、惊天巨变、天下一人
他们的动作，竟然比之前的普通士兵还要快速猛烈！
那些厢军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通州军长官，有如下山猛虎一般跳过了一丈五尺高的木墙，随后毫不犹豫的冲上了那条火焰飞腾的平衡木！
在全场发出的犹如浪潮般的惊呼声中，只见这些通州军的团长连长，一瞬间就从平衡木另一端的火焰里冲了出来！
此时在他们身上，铠甲包裹不到的地方，有些人的衣角和裤腿已经被烧着了！
可是这些人竟然丝毫不管不顾，就像是身上的火苗根本不存在一样。只见他们跨栏过网，在冲到终点之际身上带着浓烟和烈焰，一个个猎豹一般腾身而起！
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那个悬吊在高处，代表着终点的铜钟！
……
在这一刹那，那些厢军战士的心里，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样是当兵的，可是你看看人家！
他们这些厢军，何曾有过这样的战士，有过这样的军官？在这支临安军里的随便哪一个战士，他们比得过吗？
人家统帅说得没错，人家……就是比自己值钱！
随着那些铜钟犹如急雨一般被敲响，这些连团长的身影落回了地面。在这之后他们才毫不在乎的信手拍灭了身上的火苗。
此时他们身上彰显出来的铁血气质，烈烈军威，彻底震撼了在场的厢军士兵！
……
“好了，现在扑灭平衡木上的火，考核开始……把那些人给我清出去！”
随后沈墨就伸手指向了刚刚被淘汰的，那一万七千名厢军士兵。
刚才沈墨故意留下他们，就是为了让剩下的五千人看到他们这次作了正确的决定。而且能留下来当通州军的兵，这样的机会是多么珍贵！
在这一刻不管是刚刚被淘汰的，还是已经进入第二轮考核的。这些厢军士兵无不是心服口服，没有一个人不被震得目瞪口呆！
到了现在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通州沈郎的军队，不管在战场上遇到谁都是无往不利。甚至那些嚣张无比的反贼叛军也在他们手上像羊群一样被屠杀，甚至毫无一战之力！
原来通州军，竟然是这样一支让人热血沸腾的强军！
……
此刻那些被淘汰的厢军士卒，只得拿着手里的银钱垂头丧气的退场。而剩下的那五千士卒在那里看着通州军士兵，按照沈墨的要求用沙子扑灭了平衡木上的火焰。
在这之后他们摩拳擦掌，咬牙切齿的准备奋起全身之力。无论如何也要通过这次考核！
……
等到一天的考核结束时，这五千人差不多全都通过了通道。只有大概两三百人没有达到合格标准。
沈墨给这淘汰的两三百人，每人发放了四两银子的安家费，打发这些垂头丧气的士兵回去了。
之后这五千人的厢军士兵开始调整伙食，加强思想改造、苦练军事技能。沈墨派下去的教官分门别类的用各种科目，将他们逐渐训练成一支合格的野战军。
这五千淮西子弟，在重新整编的第二天就拿到了他们提前预支的军饷，他们每个人攥着银子时，都忍不住心情激荡！
当他们知道在通州军里，甚至连每个月二十四两饷银的团长，比如那位最容易辨认的萧高六六。都是由部队中的普通士兵，在战场上打成了战斗英雄之后提拔起来的。他们就更是咬牙切齿的训练，拼命想要在这支军队中出人头地！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只求吃饱饭的大头兵。是长官任意支使的苦力，是街上的乡亲眼中没出息的窝囊汉子。是没有一点希望，只知道混吃等死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
“所以我神州并非没有英雄，也从来不缺少胆识谋略之士。”
在这之后，沈墨在带着自己的弟子观看士兵训练时，他感慨地说道：
“只是在这之前，军队里没有让他们脱颖而出的制度。而咱们这次的军事改革就是要重新制定规则，打造出这样的制度！”
……
在这之后，沈墨的这些弟子，已经从头至尾完成了从学习到实践的全过程。
当沈墨正要将他们派到大宋各路去，从头到尾的整理各路军队，开始实施自己改制军队的措施时。
这时传来的一个消息，却让这些整装待发的弟子，全都停住了出发的脚步。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让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
……
旬日之间，大宋的两浙东路、两浙西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福建路、京西南路、广南东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利州东路、利州西路、夔州路。一共十二路厢军，军队哗变反叛！
也就是说，大宋版图上除了沈墨的淮南东西两路，还有掌握在他手上的成都府路和潼川府路，再加上广南西路以外。所有的军队全都不约而同地揭竿而起，他们造反了！
如今他们全都旗帜鲜明的将矛头，对准了沈墨这次军事改制的举措。
按照这些叛军所说，如果朝廷不下令取消这次的军事整改，同时将沈墨定为叛国逆贼。他们就要清君侧、肃奸臣、一路杀上淮南东路，自行领兵将沈墨奸贼铲除！
毫无疑问，沈墨这次的军事改制既触动了朝臣的根基，同时也让地方上的厢军将领预感到了灭顶之灾。
所以他们竟然连联手来，搅动得天下大乱、处处烽烟，不惜一切代价要将沈墨连根拔起！
当这个消息传来时，去往淮南西路给沈墨送信的，赫然是那位通州军总参谋长姜俞馨姑娘！
这次天下大乱，情况显然已经糟糕到了极点。让姜姑娘也不得不亲自赶到沈墨的身边，以便商议如何应对这样的乱局。
同时跟这个消息一起送来的，还有朝堂上的一道圣旨。
天子赵与芮终于还是被这遍及天下的巨大混乱，逼迫得难以坚持，降下了圣旨。
赵与芮斥责沈墨一意孤行，让他立刻停止所有继续改制军事的行为，并且将淮南西路一切恢复原状。
在这封圣旨上还说，对沈墨这次倒行逆施，搅乱天下的行为。朝廷还要继续议罪，让沈墨亲自到临安待罪候审！

第2618章：心中疑云三年生、迷离鬼影、今得验证
这一次沈墨的行动，终于彻底失去了法理上的依据。而且这犹如狂风巨浪般的一击，他还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姜俞馨姑娘刚刚赶到沈墨的军中，才刚刚说明了情况之际。
就见帐篷里的另一个人听到姜姑娘通报的敌情之后，却是陡然间神色剧变！
……
当沈墨抬头一看，却见此人正是自己的干儿子安俊。
就见这时的安俊一脸震惊，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到了！原来如此！”
“你说什么？”这时的沈墨不解的问道。
只见安俊神情激荡，皱着眉说道：“天下十二路大军同时起兵……我相通了一件事。”
“您那一天让赵若愚带给郑清之的那句话，实际上您那句话里，真正有意义的只有四个字……”
“……小打小闹！”
“没错，继续讲。”这时的沈墨只顾着低头整理自己案头上的文书，只是淡淡的回了安俊一句。
安俊随即急促地说道：“老师您这么做就是想让郑清之那些人意识到，他们再像平常那样采取行动，必定无法动摇您的根基，所以……”
“哦？”
这时的沈墨抬头看了看安俊，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
“所以你觉得这次天下大乱，四海沸腾，是我有意用那句话逼迫朝臣做出来的？”
“……不是吗？”
这时的安俊脸上带着极为奇怪的表情，他看向沈墨的眼神中既带着期望，同时也含着一丝忧虑和担心。显然他心中得出的那个答案，正和沈墨所说的一样！
这个答案安俊实在是难以接受，他真想听老师亲口说出，他猜得是错的！
……
同时，旁边的姜俞馨姑娘也在看着这一对父子，不住审视着沈墨和安俊脸上的神情。
姜姑娘并不知道之前有关赵若愚的来龙去脉，所以她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出他们两个说的是什么。
就见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道：“你前边基本上都说对了，我确实是在逼迫他们。但是我逼迫的人，却不是那个郑清之。”
“我告诉你，我当然没打算让他们策动十二路大军作乱。因为那样会造成无数生灵涂炭，颠沛流离，不知道会因为兵祸死去多少人！”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说，一边咬着牙关把自己刚刚整理好的一堆文件狠狠一摔，在桌子上“呯”的一声，砸得纸片横飞！
“我之所以把小打小闹这四个字传递给他们，就是想要逼迫他们作出下一步行动，我想要找到……那个人。”
“哪个人？”
听到了老师的这句话，只见安俊顿时就是全身一震！他惊讶地问道：“您说的是谁啊？”
“有这么一个人……”就见这时的沈墨皱着眉头，他一边闭上眼扬起自己的脸，一面脸上带着浓重的忧患之色说道：
“这个人，是隐藏在那些朝臣背后的一个幽灵。”
“他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那时朝臣里冒出了一个乔行简，带头组织策划了那次汇集天下丝绸，冲击通州现金信誉的行动。”
“如果你还记得，”沈墨向着安俊说道：“我当时曾经说过，在临安朝臣中，居然会有人有这个见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发觉了这个影子，然后就是上一次的临安军哗变事件……”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安俊好像明白了什么。就见他立刻松了口气，赶紧搬过凳子来让自己的老师坐下。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煽动临安军叛变这件事本来不稀奇，但是里面有个细节，却越想越让人毛骨悚然！”
“这件事就是，他们在众多临安军军官之中，只选择了一个级别达到了团一级的干部，就是萧高六六。”
“所以当时您才说……”听到了这里时，就见安俊若有所思地说道：
“您对萧高六六说过一句我听不懂的话，说临安军被人煽动，乃至于哗变叛乱，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那些人去策反萧高六六这件事本身，却是一条很重要的情报……原来是因为这个！”
当安俊说到这里，他眼中陡然间闪过了一道寒光！
就见他接着说道：“萧高六六不是咱们军校系统里教导出来的指挥员，又没有参军入伍太长的时间。所以他从血统上来讲，首先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忠诚的军官。”
“更何况他在东夏曾经是个弄臣，这段经历就更会使他带给别人一种错觉……他是靠着溜须拍马爬上来的，所以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策反！”
“没错，”就见这时的沈墨点了点头道：
“所以临安军哗变不稀奇，但是有关萧高六六的资料，那个赵若愚是从什么渠道得到的，这件事却是非常耐人寻味……”
“老师，您觉得咱们内部中间出了叛徒，而且已经和朝臣跟勾结到了一起？”这时的安俊皱着眉头，向沈墨问道。
“应该不是……”只见沈墨缓缓摇了摇头，否决了安俊这个说法。
“如果咱们中间有人透露了消息，那就不会有赵若愚去策反萧高六六的事了。”沈墨转头向着安俊说道：
“因为只要咱们的核心人员都知道一件事，就是萧高六六投靠我之后还没等进入军队，就首先进入了谍报学校，学习了全套谍战本领！”
“一方面谍报学校进入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可以充分证明萧高六六本人的忠诚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一般军官。而另一方面，从那间学校里出来的人，绝对都有着丰富的反密谍知识。”
“所以那个神秘人如果要是出自咱们内部，他反而不会去让人策反萧高六六！”
“这就形成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这时姜姑娘听到这里，她也明白了一些。只见她点着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就说明统帅所说的这位高人，他竟然知道一些有关萧高六六的肤浅情报，却并不知晓里面更深的内情！”
“没错，”沈墨这时也点了点头道：“我当时甚至不知道，哪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所以我才想通过一次试探，来判定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第2619章：天下震荡祸乱生、为保道统、何惜百姓
“所以我当时有意让赵若愚把‘小打小闹’这四个字，掺杂在我要转告郑清之的话里，让他带去临安朝廷。”
“……结果话传到了，对方也确实行动了，可是他却作出了这样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就见沈墨双目中闪动着寒光道：“煽动天下十二路军队造反，朝臣里没人有这样的格局，他们甚至没那个胆子往这件事上想！”
“我原本想要让那个人再次行动，以便让我抓到他存在的证据，甚至根据他的行动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是谁能想到！”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狠狠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咔嚓”一声将这张桌面砸得寸寸碎裂！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而且他还把大宋糟蹋到了这样的程度！”
……
沈墨的这一拳真可谓是暴怒之极，弄得安俊和姜姑娘都吓了一跳。
说实话，他们在这之前，已经对统帅的性格有了很深的了解。无论是多大的事到了沈墨的眼前，这位统帅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镇定。
可是这一次，朝廷那边的行动对大宋百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却是第一次让这位统帅超过了他的忍耐极限！
这时的姜姑娘心中暗自想道：这也难怪，他这位郎君别的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对于百姓，却从来都是看的比任何东西都重。
如今这次的乱局造成了天下板荡、群寇蜂起。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所以这件事毫无疑问，已经触及了统帅的底线！
同时安俊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他却是如释重负的长长松了口气。
……
这之后，就见安俊面带着愧色说道：“我以为十二路大军造反，是老师逼他们做出来的……我就觉得老师做不出这样的事！”
“你少来！”这时的姜姑娘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安俊道：“刚才质问你家老师的时候，你小子可是眼睛都瞪圆了！”
这一下，说得安俊脸上的神情顿时十分尴尬。
这时的沈墨却是向着安俊摆了摆手道：“你今天说出了心里话，而且还以天下百姓安危这个理由来责问我，老师心里真是高兴！”
“如果我不允许的属下对我发出怀疑和责问，那他们的赞扬就全都是一堆屁话！”
“你没有让我失望……好样的安俊！”
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安俊一下就涨红了脸！
到了此时，安俊心里对老师的崇拜已经是无以复加。他不禁心潮澎湃，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安俊知道老师一定还有话和姜姑娘谈，他只好克制着自己心头的激荡，分别向老师和师娘行了礼之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
在这之后，姜姑娘见沈墨转头看着自己，就见她撅着嘴摇了摇头道：
“你别看我啊……这件事你都没想到，就更是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没想到这帮朝臣真能下这么大的狠心。”
“估计他们现在已经明白了，”这时候就见沈墨也咬着牙点了点头道：
“我这一次的军事改制，实际上就是为了下一步行动做准备，所以要先剪去他们用来反抗的羽翼。”
“那些朝臣要么就是被人提醒，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想通了。当我把天下军队改制完了之后，这些人非但不能与我相抗，到那时他们就连掀起波澜的能力都没有！”
“所以我明面上撼动的是他们的军队，实际上针对的却是朝臣的根基。他们既然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自然要趁着自己还能反抗，向我发出全力一击！”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此时的姜俞馨听到这里，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临安。郑清之也向着崔与之知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说实话，现在所有朝臣的心里也都是七上八下，心中一阵不安。
在这之前，当朝廷收到了沈墨那封奏书之后，这些朝臣就已经意识到了风向不对。
在这之后，在左丞相崔与之带领大家集会了一次之后，大家听到了崔与之的解说分析，才逐渐明白了沈墨之所以要全力以赴，推动军队改制的原因。
实际上军改的事已经透露出，那个通州沈墨在后面还有着更大的动作，和更强烈的野心！
所以面临着这种情况，在相国崔与之的组织下，数百名朝中高官大臣飞快的统一了思路，随后就展开了一次旷古未有的大行动！
他们发动自己的门人弟子、家族后辈、挚交好友，每个人按照他们各自的籍贯和可以控制的范围。不断的发出书信派出特使，火速赶到了大宋境内的各地，煽动当地军队反叛起事！
因为他们知道，这无疑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等到各地的军队蜂拥而起之后，不但可以挟持皇帝，让天子当面锣对面鼓的和沈墨敌对。同时也可以把天下的局面，搞到沈墨难以收拾的程度。
要知道大宋的面积有多大？可是沈墨手上的军队一共才有多一点？所以这全天下的军队一起反抗沈墨的情形一旦发生，那就不是军队改制的问题了。
沈墨要想收复他们，就需要一路一路的打过去，并且平定地方稳住各地的局势……这得需要多长时间？
在这期间内朝廷可以招兵买马，和沈墨在军事上明刀明枪的对抗。然后就会造成沈墨不但失去了大宋这个市场，从根本上切断了他的财源。而且沈墨还要同时面临大宋和北方蒙古大军的双重威胁！
实际上，这是朝臣们最后孤注一掷的时刻，也是想要最终翻盘唯一可行的手段。所以这些朝臣在彻底明确了他们面对的危险局面时，他们毫不犹豫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可是这个做法，也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要知道天下大乱，那可不是一路一地的事，在人口和经济上造成的破坏简直是不可估量。
可是这些朝臣却一心想要跟沈墨对抗，丝毫都没有考虑到天下百姓的安危。
在这之后，当天下各路举起反抗沈墨的大旗时。这些人又不约而同地向崔与之问计，想知道他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第2620章：一朝惊醒金陵梦、做而不言、言而不行
就见这时的崔与之依旧气定神闲，向着郑清之和身边的群臣说道：“如今天子圣旨已经送去了，沈墨若是不奉诏回临安受审，那他就是逆贼，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反正他这一次只要来临安就是必死无疑，若是不来就是抗旨的反贼！”
“所以眼下的局面对沈贼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个死。咱们且静观其变，看看他如何应对。”
“在这期间咱们也万万不可懈怠，你们各自带人去操练禁军、打造火器、严阵以待。如今咱们面对的局势当然是万分危险，同时也未尝不是沈墨那支势力，由胜转衰的转折点！”
“诸君只需各行其事、静候佳音即可。”就见崔与之笑着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矣！”
“往常沈墨作战的时候，在他们背后一直是大宋这个强援，最起码也不用他分兵防守侧后，可是现在呢？”
“他的临洮路边上就是利州东西两路，成都府附近更是被大宋军州包围，淮东淮西两路有宋蒙南北夹击，就更是腹背受敌！”
“在这种情形之下，他那点部队要是倾巢而出，他那通州老巢不要了？要是他不得不分兵防守住自己的几大片地盘，还能派出几个人来？”
“那沈贼蛇鼠之性，从来不肯将自己的老巢拱手送人，所以就只有被牢牢的束缚在家门口的份儿。而且他还倒行逆施，弄得自己天下皆敌！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蹦哒几天！”
当崔与之说到这里时，这些朝臣们也都是恍然大悟，用力点头连连称是！
此时在崔与之和这些朝臣的眼睛里，同时都有一股兴奋的光芒烁烁闪动。
在他们看来，这一次满朝大臣连同所有的大宋军队，这两支巨大的力量向沈墨同时暴起发难。他们估计沈墨这家伙再怎么厉害，也难以应付如今的局面！
……
与此同时在大宋各地，已经是兵火连结，就像是当初昔日的淮南西路一模一样。
那些地方上的军队开始造反之际，他们一扯起大旗就开始抢劫富户、掠夺青壮、拼命扩充自己的地盘和实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掠夺军粮储备就成了他们第一要紧的事，所以在广袤无边的大宋土地上，那些百姓民众顿时就遭了殃。
无论是利州东西两路这样的偏远军州，还是福建路、广南东路这样的富庶之地，所有的叛军都在用凶狠残暴的手段搜刮军粮。立刻就造成了大量百姓衣食无着，顷刻间变成了赤贫。
与此同时大肆杀戮抢劫，奸淫掳掠的风潮，也犹如烽火燎原一般愈演愈烈。
在这些乱军的倒行逆施之下，大宋的经济被彻底破坏，人口也在飞速的缩减。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哭泣着逃难。
可是如今的天下，哪里还有一块让他们逃脱兵乱的安乐之地？
沈墨在大宋各地所设置的税关，首先就成了那些乱兵抢劫残杀的目标，幸好分布在各地的泰山商社和他们的护卫警惕性非常高，纷纷协助税关里的学子们登船撤退。这才使得沈墨的绝大多数学生，都安全退回了通州。
其次就是各地的通州经济区，在乱兵一起之际，这个曾经威势无比的地方也失去了保护商人的能力。在那里面停留的通州商人只得顺着泰山商社的水路分散撤离。
但是事变发生得十分突然，使得很多人来不及撤走，乱匪给通州人员造成的损失依然不少。而且大量的财物商品也被抢劫一空，建筑遭到了彻底的破坏，这真是一场空前浩劫！
然后沈墨设在各地的缫丝工厂，也纷纷被乱兵捣毁焚烧，成了他们泄愤的目标。
工厂被毁造成了大片产业工人失业，甚至那些在本地招收的工厂管理层人员，因为故土难离不愿意跟泰山商社撤回通州。也被乱军以通匪的罪名，成群成群的屠杀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宋的地方经济几乎是数日之间就被破坏殆尽，所有商品流通都已经完全中断。
现在再有商人敢运送货物，那就不是收多少税的问题了，弄不好连人都会被乱军一刀砍了脑袋！
……
眼看着大宋各地处处烽火、遍地狼烟，乱军肆无忌惮的抢掠烧杀，夺取地盘，扩充实力。
可是他们却在举起了反对沈墨的大旗之后，没有任何一路大宋厢军派出军队，向他们喊出的口号那样，去远征沈墨控制的地盘。
这情况却跟朝臣所料想的大有出入，这帮大臣也没想到，他们煽动造反时是再容易不过，可是让他们去攻打沈墨却是根本没门儿！
要知道这时的叛军首领，心里可有数着呢！在他们的心里，始终牢牢把持着两条底线。
首先第一条就是，打起反抗沈墨的大旗，远征淮南东路诛杀国贼这件事。只可以跳着脚大喊，却是万万不能去做的。
通州兵的战斗力天下皆知，他们又不是真的脑残，为啥放着自己家里烧杀奸淫的好日子不过，吃饱了撑的派兵去打人家？
而另外一条原则就是：扩充实力烧杀抢掠这样的事，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但是却绝对不能喊出来！
因为这些乱军首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好的扩充实力，搜罗家产的机会。
所以他们在起事之后，只顾着在自己的地盘里烧杀抢劫。除了将地方上弄得一片大乱、民不聊生之外，正事儿却是一点都没干。
……
而这时的朝堂之中，也只剩下了反对沈墨这一个声音。
在这里边绝大部分的朝臣抱成了一股，形成了反对沈墨的巨大势力，其实他们却可以细分成两类人。
其中第一类，就是像之前的史弥远一样属于贪官奸臣之类。因为沈墨之前的经济改革，已经触动了他们家族在地方上的利益。所以这些人自然对沈墨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吃了沈墨才能解心头之恨。
然后朝臣里的第二类，则是像崔与之一样的清流老臣。这些人对抗沈墨，却是因为忧国忧民。
他们都觉得照沈墨这样弄下去，朝廷和士大夫阶层都将永远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才会在所谓“大道”的感召下，加入了反抗沈墨的队伍。

第2621章：身世离奇任飘零、暗谋火器、若愚北行
除了这两伙人之外，原本朝臣中还有拥护和贴近沈墨的一些势力，可是他们现在的力量却是太过单薄了。
在这股势力里面，当然就数天子赵与芮是最大的一位“拥沈派”首领。可是现在由于纷起的天下乱象，赵与芮也不得不忍痛终止了沈墨改制军队的行动。
并且由于反军对抗沈墨造成的反叛风潮，以至于让百姓流离失所，大宋马上就有倾覆的预兆。所以这时的赵与芮也不得不屈从于朝臣的意志，让沈墨回临安议罪。
除此之外，所谓的拥沈派里当然还有一些头脑清醒，并且和沈墨相知甚深的人。这里边就像沈墨当年的故交卢月，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曾经在沈墨一方势力和朝廷合作密切的时候，因为他和沈墨的关系背景飞速提升了官职，甚至一度有入阁的征兆。
可是出了这些事以后，如今的卢大人自然也成了千夫所指，没奈何他只好告病回家。别说不上朝了，人家现在装病装得连床都不下。
可是即便如此，朝堂上对这位卢大人的口诛笔伐依然是络绎不绝。
除此之外，还有那位军方的重量级朝臣范德俊范老将军。
这位老将军也是在武将里，为数不多的几位拥护沈墨的人之一。不过这位老将军却因为天下各地叛军风起，落了个疏于管理约束之责，所以也因此获罪。
不过老将军是三朝老臣，倒也并没有因此遭到过分的责罚，而是令他回家面壁思过去了。
说实话这位老将军的心理素质还真不错，不然只怕早就气出病来了。
谁不知道这天下各军造反，完全是由那些朝臣策动起来的？
偏偏这些人还用这样的理由来参劾这位老将军，这真是让人感到既可笑，又悲凉！
所以这时的范老将军也只能在自己的府里闷坐，就是再怎么愤慨，也难以用他的力量支援沈墨了。
……
就在这时，郑清之的府里。
让自家的侍女奉茶之后，郑清之随即屏退了左右，笑着看向了看书房中那位唯一的客人。
只见这个人坐在那里略显局促不安，两只眼睛还在偷偷的转来转去……此人正是那位胖乎乎的临安官员赵若愚。
此时的郑清之看他的眼神，也是饶有兴致。
实际上这位赵若愚原本是工部的小官，一个七品的员外郎。不过在史弥远和赵与莒双双外逃之后，赵与芮的朝廷占据了临安。他们自然要将原来的史党清理一番。
因此赵若愚所在的工部官员，差不多因为受到史弥远的牵连被一网打尽。就只留下了他这一个，这就使得这个赵若愚不免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了一回。
当时的郑清之也很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在诸多史党中独善其身，没有受到史党的牵连。
结果郑清之把赵若愚招过来一谈，却立刻发现此人非但不像看起来那样笨乎乎的，反而还异常聪明！
在那之后，郑清之陡然对他产生了兴趣。因为他越往深想这件事，就越是觉着暗自惊异。
这赵若愚要是一个极其蠢笨的官员，史党不屑于拉拢他那还罢了。可是赵若愚这样一个聪明人，却能在身边遍布史党的情况下，硬是撑着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最难的是，即便赵若愚没有和史党混在一起，却并没有遭到那些史党的忌惮和提防，至今都没被那些史党构陷弄死，甚至也没有把他调职贬出去！
这就足以证明，赵若愚此人非但聪明异常，而且手腕也是极端高超，连郑清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郑清之对他另眼相看，给他安排了几次差事。这位赵若愚都顺利的完成了。而且他办事的过程还显示出此人心思缜密、头脑聪明、简直是算无遗策。
在这之后，郑清之渐渐的向他委以重任。上次甚至让他去负责策反临安军那件事。
虽然那次行动失败了，但是郑清之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因为之前在沈墨眼皮底下搞这种事的人，还没有活着回来过的先例！
所以这一次郑清之把他找来，显然是另有重任。这位赵若愚大概也是心里有数，所以他此刻的局促和慌乱也就顺理成章了。
……
虽然郑清之对赵若愚分外的欣赏，但是毕竟两人之间官阶相差太大。而且像郑清之这样的身份也无需拐弯抹角的兜圈子，所以他一开口便笑着将赵若愚问道：
“通州火器，你有办法吗？”
“有！”听到这里时，就见赵若愚陡然间便是眼睛一亮！
此时的郑清之看他的神情，心里边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个赵若愚的表现，就像是学生回答老师的问题时，却发现老师提问的正是他昨天温习过的内容一样。
这就足以证明此人真的是考虑过谋取通州火器的问题，他已经提前做过功课了！
“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就见这时的郑清之笑着向赵若愚点了点头，鼓励他了他一句。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稳定了一下心神之后，条理分明地说道：
“首先第一点，谋取通州火器这件事，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做过，但是在这之前却完全没有成功的先例。而且这些人还在通州安保局的毒手之下有来无回。”
“这就足以证明，通州对火器研究和生产之人的保护，必定是做到了极其周密的程度。再从这上面打主意做文章，无异于自取其辱……”说到这里时，就见赵若愚偷着看了郑清之一眼。
郑清之随后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就见赵若愚继续开口道：“但是小人在私下里曾经想过，若要得到通州火器，却并不一定非朝通州下手不可。”
“哦？”
听到这里时，就见郑清之的眼睛霎时间就是一亮！
“这可是一个极其新奇的思路！这个赵若愚眼界真不低！”一边想着，郑清之随即示意赵若愚接着往下说。
就见赵若愚接着说道：“通州崇明岛上的武器工坊，咱们明显是打不进去的。而且使用火器的军队，小人上次也曾经试探过。”

第2622章：早知离别终相逢、背隐惊雷、笑语杀生
“想把那些火器拿出来，倒也可以试试。但是想让小人的活着把它带回临安……那可就难了！”说到这里，赵若愚不由得叹了口气。
随后，他慢慢的说出了自己思考的心得：“小人听闻，因为沈贼想要让金国替他挡住蒙古大军，所以曾经支援给金国南京守军，大批的通州火药武器。”
“对啊！”一听到赵若愚的这句话，就见郑清之忽然就惊喜的答应了一声！
他现在虽然还拿捏着八风不动的朝廷重臣范儿，但是他的心里，已经兴奋的都不行了！
这个赵若愚真是个人才！连这样的弯弯绕他都能想得到！此时的郑清之一边心中赞叹，一边笑着对赵若愚说道：“那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要是大人让小的去做，只需一笔银钱和两名了解金国风土人情的助手，最好是曾经在金国生活过的即可。”就见这时的赵若愚正色道：
“然后小人偷偷地潜入金国，买通金军里使用火器的士兵，从他们手里边买下几件火器肯定不难！”
“在这之后，咱们只需要将这些火器想办法偷运回临安。咱们就可以让军器监照原样仿造出来了。”
“好！真是有胆有识，我没看错你！”
这时郑清之听到赵若愚不但说出了可行的办法，而且还没等自己开口就主动请缨要去执行这次任务，他也不由得心怀大畅。
欣喜之余，郑清之立刻就赏了赵若愚五十两银子。然后批了一笔五千两银子的费用，让自己的手下去取。
与此同时，郑清之还让手下去找两个精通金国情况，并且在金国有过生活经历的密谍。
在这之后，郑清之把银票交到了赵若愚的手里。然后唤过了那两名临安密谍，让他们今天就立即出发去金国。
这两名临安密谍都是凶猛彪悍，头上早剃好了金人的兀发，而且头皮还在阳光下晒的黢黑。显然是随时准备到金国去执行任务的。
赵若愚一看这两个人的眼神就知道，这二人必定是经验老到、头脑清醒之辈。他也不由得暗自赞叹郑清之的手段通天，这临安的密谍部门也不是吃白饭的。
在这之后他们三个人拜别了郑清之，走出了府邸，随后就找了一处酒楼坐了下来。
原本事情紧急，他们这就要出发了。不过在上船前提前商量商量，沟通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就见赵若愚点了一桌子酒菜之后，随即就把刚才自己得到的五十两赏银掏了出来。
他把两锭银子一左一右的握在手中，笑嘻嘻的放在桌子上，推到了这两个密谍的眼前。
“哦？赵大人这是何意？”
这时的两个密谍见到赵若愚还没开口说话，居然抬手就送钱，不由得也是十分诧异的问道。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一脸憨厚的笑着说道：“这次深入敌国，可得两位多帮衬着点儿，在下武功可是不行……”
“真要是遇到什么马高镫短的，您二位可别把我扔下就跑……那可是金国啊！”
赵若愚说到这里，这两个密谍同时都笑了出来。
见到这位赵大人对它们推心置腹，而且对于他俩也是分外倚重。这两个人心里自然高兴，同时也是暗自佩服。
在他们俩看来，这位赵若愚先生既然承担了这样的任务，必定不像表面上显现出来的那样，是个憨厚老实的主儿。
可是现在看来，此人人品还不错，估计跟他共事时应该不会太难。
在这之后他们三个人推杯换盏，一边吃酒一边说着任务的事，很快就把到了金国如何行动的过程打算好了。
就见这时的赵若愚笑着对这两位密谍说道：“我家在虎坊桥底下住，家里还有一个女儿没人照顾，我得把她安顿到邻居手里再走。”
“你们二位且再此宽坐吃酒，我回家取两件衣服把女儿安顿好，最多小半个时辰就回来。”
可是当赵若愚说到这里时，就见这两个人中的一位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那又何必呢？”
“反正咱们身上有公务，酒吃多了也不妥。我们两个索性跟先生一起去，然后咱们顺脚就出发了，也省得先生徒劳往返。”
说着就见这俩人开口就让小二过来会账。
“那也好！那也好！”这时的赵若愚笑了笑，然后便带着这两个人下了酒楼。
……
在这之后他们拐弯抹角到了虎坊桥，一直到了赵若愚住的院子里。
赵若愚请这两人到自己的房间里坐下，随后笑着说道：“我闺女就在西厢房李家嫂嫂那里，待我去安顿一下。”
“……对了，你们谁手里有散碎银子，五钱大小的？”
听赵若愚这么问，明显就是向邻居托付女儿的时候，要交一些吃食的花费。于是这两位密谍随即就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同时笑着往伸手往自己怀里摸。
坐在椅子上那位密谍掏出了一把碎银子，从里边拨了拨说道：“我这儿正好有！”
“那太好了，我这家里，连个夹剪都没有……”就见赵若愚笑着走过去，然后就朝那个密谍掌心伸手，想要拿走那块大小正合适的银子。
陡然间！
就在赵若愚的手将将碰到那个人的掌心时，却像条毒龙般暴起向上！
他两只手指犹如铁锥，“噗”的一声，狠狠戳进了那个密谍的眼窝！
就在赵若愚的两手指间一片温热，觉得对方的眼珠就像葡萄一般，在指尖上破裂的一刹那。
还没等对方发出惨叫声，只见赵若愚犹如怒龙一般旋身而起，反身就是一刀！
他背后的那把快刀，抽刀挥刀一气呵成。就像是一道闪电般，在屋子里亮起了一线刀光！
惊雷刀！
这一刀一闪而至，一瞬间就从坐在床上那名密谍的喉间，干脆利落的横扫而过！
这个密谍手里还托着碎银子，就一抬头的工夫，就被人抹了脖子！
在这之后，赵若愚就听自己身后那个刚刚被戳瞎双眼的家伙，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就在赵若愚一刀杀了身后那人之际，当他刚刚回过身，扬起手中的短刀，正要砍杀那个瞎子的时候。
他却猛然间发现，那个家伙竟如一头饿狼一般，带着一股烈风向自己身上扑来！

第2623章：金鳞久在池中旋、一番笑谈、冲出生天
“这家伙，真够狠！”
此时的赵若愚心中，也是陡然暗自一惊！
他也没想到敌人竟然在两眼受伤之际，第一事却是向自己全力发起了攻击！
还好自己小心，靠偷袭先废了他一双眼睛，然后又一刀暴起杀了一人。不然的话以这两人的武功，只怕留下一个完整的对手，自己都要没命！
赵若愚脑海之中一闪念之际，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大力一撞，两个人抱在一起向地上摔去。
……
腾身在半空之际，正是事关生死的一刹那！
赵若愚知道，对方的武功显然要比他高出许多。两个人在近身扭打之际，他双眼被戳瞎的劣势并不明显，自己很有可能在一招之内，就被对方活活打死！
可是现在偏偏两个人挤在一起，他手里的刀由于角度关系很难发力，即使砍到对方的后背也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这一瞬间，赵若愚从这个抱住自己的家伙背后伸出手去，左手一把按住了自己右手快刀的刀背。
两手一起发力，借着两个人摔在地上的一股顿挫之力，赵若愚狠狠的把刀锋向着自己怀中一带！
只听“咔嚓”一声！这把飞快的短刀就在这股合力之下，从那个密谍的肩头和上臂交接的地方狠狠的切了进去，一下子就将这个人粗壮的手臂上，切进去了一半！
先废他一双眼睛，再断掉一条胳膊。赵若愚这一招叫做积小胜为大胜！
如今两个人抱在一块儿，对方若是少了一条胳膊，那他就占了极大的优势！
就在这同时，赵若愚就觉得自己的后背撞在地面的青砖上，发出了“吭”的一声闷哼，如果不是他肩宽体胖，体型肥壮，这一下连摔带撞，非去了他半条命不可！
这时的赵若愚顾不得其他，他右手毫不犹豫的弃了刀，左手却绕到了此人的脑后，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发髻。
这个姿势可以使得敌人的右臂被缠住，难以发力，而且敌人即便用头撞过来，因为发髻被抓也使不上劲。
之后赵若愚右手握拳，运足了短促劲儿，朝着对方肋下狠狠地一拳轰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肋骨瞬间被赵若愚一拳打断了几根。这个家伙的嘴里又发出了一声闷哼！
随后赵若愚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敌人骑在他身体上面，唯一完好的一条胳膊也被赵若愚控制住，肋部又陡然遭受重拳轰击。他一时难以反击，只得在地上奋力翻滚起来。
此时的赵若愚就觉得床铺桌椅、地面天棚、整个房间全在他的身体周围“嗖嗖”地转来转去。
眼前那个双眼成了两个血洞的家伙，他眼中喷出来的鲜血，至已经溅到了自己嘴里，一股恶心的鲜腥！
这时的赵若愚也不管东南西北、谁上谁下，只顾着牢牢控制住这个家伙。右手运足力气一拳接一拳，打向了对方的肋骨断裂的位置！
拳头敲打在对方的身体上，发出了犹如钟鼓般厚重的轰鸣声，这家伙的体格可真他娘的结实！
直到赵若愚一连几拳下去，打得对方口中狂喷鲜血。这时他才将抓住对方发髻的那只左手放开，然后手臂就像蛇一般从对方的右臂上缠过。
赵若愚屈起膝盖顶住对方的身体，抱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对方仅剩的那条右臂被他从肩膀处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当即就脱臼了。
这时的赵若愚摇摇晃晃的放开了这个人的身体，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搬起了一把椅子把椅子腿顶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然后他周身脱力，软趴趴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听“咔嚓”一声，对方的喉骨被彻底压碎的声音透过椅子腿传上来，这时赵若愚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要不是靠着幸运和偷袭，赵若愚绝不可能获得这场胜利，这场激战真是九死一生！
……
等赵若愚缓过一口气，他就听到院子里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有个人向着这边问了一声：“赵大官人，是你回来了吗？怎么屋里弄得乒乒乓乓的？”
“是我！刚才摔了一跟头。”赵若愚连忙回答了一声。
就见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把一条布巾扔在桌子上，然后将茶壶里的残茶全都倒在了布巾上。
赵若愚还分心二用地向外面笑着说道：“我可正换衣服呢，李家嫂嫂你可别进来！不然我这清白之躯……”
“滚滚滚！啐！”这时的李家嫂嫂，哭笑不得的在外面答应了一句。
然后赵若愚把湿淋淋浸满了茶水的布巾拿起来，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迹。然后他脱下了在地上滚得泥猴一般的衣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换好。
他把自己的刀擦干了鲜血，重新插回背后的刀鞘，用衣服盖好。然后从地上高高跳起，从房梁上取下了一个包裹。
这个包裹也就比拳头大点有限，里面的几锭金子，是赵若愚做官以来的全部积蓄。
他把这个小包裹揣在贴身的衣袋里，又从那两个死人的身上搜出了所有的银子。并且把之前自己得到的那五千两银票，也一并细细的收好。
然后赵若愚在铜镜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挤眉弄眼的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时才带着嘻嘻的表情开了房门。
他一边从房里走出来，一边不动声色的信手用力关好了自家房门。
就见厢房的屋门一开，那个李家嫂嫂皱着眉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她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女儿灵灵。
“刚才你喊什么？在屋里大呼小叫的吓我一跳！”就见李家嫂嫂一照面就纳闷地问道。
“我踩在板凳上，想从房梁上够点儿东西，结果被房梁上的钉子划破了手指头……疼的我呀！”
这时的赵若愚一边解释，一边笑的抱起了自己的女儿颠了颠。
“……然后凳子又倒了，把我给摔了个大跟头，衣服脏了只好重新换一身……灵灵，爹爹带你去街上买胡桃酥吃好不好？”
灵灵小姑娘抱着赵若愚的脖子，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她那双大眼睛里，立刻就满是惊喜和盼望。而李婶儿则是一脸无奈的样子看着这爷儿俩。

第2624章：一语惊煞似雷电、因果纠缠、莫非前缘
然后赵若愚若无其事的向着李家嫂嫂挥了挥手，抱着自己的女儿，施施然走出了院子。
在离开院子的一瞬间，赵若愚还在大敞四开的院门边缘摸了一下，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塞在了院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恰好落在了门栓上。
这是他留给李婶的，话说这屋子里两尸体也够这个街坊受的，这银子多少也是个补偿。
然后他抱着自己的闺女出门走过了两条街，仔细观察了周围没有人以后，赵若愚脚下的步伐陡然间加快起来。
这赵若愚当然不是带孩子出去玩儿的，他是要逃离临安！
……
其实在没发生今天这件事之前，赵若愚就已经是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好久了。
在他从镇江回到临安后，虽然他如实的执行了沈墨的指示，将那句话带给了郑清之。可是赵若愚也不免日夜思虑沈墨那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就在天下叛军蜂拥而起，消息传到临安的那一刻，赵若愚就像是安俊一样，瞬间就明白了沈墨那句话里的重点！
然后赵若愚就敏感的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经变得极其不妙。
他亲眼见过沈墨，知道那位统帅是一个智谋绝顶之人，所以赵若愚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沈墨在这句话里暗藏了圈套，朝臣们现在虽然还不明白，但是他们过后发现自己上了当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办？
这帮家伙当然奈何不了沈墨，却可以拿自己来出气！
所以赵若愚担心自己和女儿的安危，思前想后却难以做出决断。正在这时他却受到了郑清之的召见，这时的赵若愚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
因为郑清之显然还打算继续利用自己，给沈墨增加麻烦，甚至把他派到沈墨的地盘去搞破坏。
但赵若愚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自己要是再敢和沈墨作对，被人家抓住以后，哪里还有半分生理？
所以在得到郑清之召见的消息之后，还没走到郑清之的府中，赵若愚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打算。
他要做事的就是，骗取自己和女儿足够生活下半辈子的银子，也就是那五千两银子的活动经费，然后他就会带着女儿远走高飞！
原本他想要编个理由，把这两个密谍扔在酒楼那边的。但是显然这两个人除了担任他的副手之外，还有监视他的职责，因此非要跟着他回家不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若愚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好猝然偷袭杀了那两个密谍。
之后郑清之当然会以为他们三人已经潜入了金国，不会对他们的失踪产生怀疑。
而李婶那边，估计两三天也不会去开自己家的房门。等到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们父女俩都已经在数百里之外了。
……
没过多久，赵若愚就带着女儿来到了运河码头上，找到了一艘开往苏州洋（钱塘江出海口一带）的货船。
话说这个时候，基本上通往各地的货船全都停止了运行，想找到一艘出临安的船，倒也真不容易。
等到船只终于离岸，缓缓的来到运河水面上时，赵若愚才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现在看来，他和灵灵的这两条命算是保住了。
待得赵若愚转身看了看船上，就见这艘船除了满船的货物、四五名船夫之外，还搭载着一家五口人。他们也跟赵若愚一样，是搭乘货船远行的。
在这条船上的一家子里边，有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书生。此人相貌清俊，他媳妇儿也是面目姣好。
除此之外还有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才不到七岁，三个小家伙在船上正活泼的跑来跑去到处玩儿，看得怀抱胡桃酥荷叶包的灵灵一脸羡慕。
同在一条船上，为了避免尴尬，赵若愚也难免和面前这个年轻书生相互寒暄几句。
于是就见赵若愚笑着说道：“在下父女准备在绍兴下船……还没请教先生高姓大名，要去哪里？”
“鄙姓卢，单名一个月字。”就见这时这位年轻书生笑着向赵若愚说道：“您要去的绍兴……未必是个好去处。”
“要我说，您还是带着灵灵，跟我一起去通州吧！”
……
当赵若愚听到“卢月”两个字的时候。心中那股惊诧，就如同遭了雷劈一般！
可是他随即就发现，自己在这条船上，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因为这条船就是临安走私界大首领单启东，亲自带人驾船的。他们的目的是将卢月大人一家安全的运往通州，避免卢大人在朝堂之争中遭遇生命危险。
可是今天，竟然让赵若愚赶上了这条船！
……
其实赵若愚在回到临安之后，他身边就一直有龙玉陵手下的高级密谍，对他实施监控。毕竟这家伙不简单，连统帅沈墨对他也很看重。
同时在郑清之的府邸大门外，当然也有临安密谍始终关注着这位郑大人的一举一动。
所以当赵若愚被招到郑清之的府上，而且密谈之后还带着两名助手走出来的时候，龙玉陵相当于接到了两组人的汇报。
将这三个人的动向稍一分析，龙玉陵就不难判断出，赵若愚这次是领受了一件任务，准备带着另一组人执行去了。
于是没过多久，负责盯梢赵若愚的那些通州密谍就发现，他们在酒楼里密谈的时候，说得是去金国购买火器再偷运回来的事。
就在龙玉陵准备排兵布阵，想要将赵若愚一伙一网打尽的时候。这时负责跟踪的人却发现，赵若愚竟然在自己家里，把自己的两名助手双双干掉了！
非但如此，他还带上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和女儿出现在运河码头上。他想要搭船去的地方也并非是通州或金国，而是临安附近的绍兴府！
所以龙玉陵立刻就判定，这个赵若愚是不想干密谍这个营生了，他想要携带家眷，弃职潜逃！
龙玉陵早已经得到了沈墨的吩咐，知道赵若愚此人是个重要的人物。所以龙玉陵索性让单启东安排，想把法把赵若愚引上偷渡卢月的这条船。
结果他们真的顺利的将赵若愚引到船上控制了起来，现在正好跟着这条船一起去通州！

第2625章：谁人栉风沐雨来、杀伐决断、更胜从前
此刻赵若愚身在浩荡的运河上，身边被高手虎视眈眈的盯着，四面还有几把通州火铳顶着，并且自己的女儿灵灵还不会游泳！
到了这个时候，赵若愚也只好长叹一声，无奈放弃了抵抗。
……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也是无比庆幸。这幸亏是他斩杀了同伴带着女儿出逃，才给自己博出了一线生机。
此刻的情景，要是换成他带着两个助手，要去金国执行盗取通州火器的任务……估计现在的赵若愚，已经绝望的都要尿船了！
……
与此同时，淮南西路这边的沈墨，却并没有急于行动。
他把当初造反时跟叛军兵匪一家，勾结在一起的那些本地富户和当地官员，全部羁押起来审理。在证据确凿之后将他们按通匪之罪处斩，家产全部充公。
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们手里的田地，还有淮西厢军原本的军屯田，再加上地方官府的官田这三大股。沈墨将他们和本地的田产交换位置，将这些田地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整片。
趁着季节还来得及，沈墨让人这些田地上赶紧补种了一些种植期短，能够快速收获的花生和豆类作物，以尽量弥补淮南西路遭受兵乱之后的粮食缺口。
之后沈墨派出部队，在淮南西路四处剿匪，将山贼水匪和参与叛乱的残兵败卒全都清剿一空，彻底消除了此地的治安隐患。
在淮南东路的滁州接受赈济的灾民中间，有接近二十万人的精壮，也被人带着重新返回了他们的家乡。
沈墨将这些人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劳工队，沈墨让他们在遭到战乱破坏的乡村和城镇里，重新整修建造房子。
这样等到来年春季的时候，淮南西路的重建民宅工作就基本上可以完成了。
到时候剩下的六十来万难民回来后就有了房子住，而且通州还会向他们提供种子和农具用于春耕。
沈墨还可以用粮食一直支援这些饥民，让他们从春季一直坚持到明年夏秋的新粮收获。
说实话在历史上，对百姓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官府真可谓是凤毛麟角。沈墨为了百姓所作的，也堪称是面面俱到了。
这次淮南西路迅速并入沈墨的势力，这里沈墨军队出色的战斗力，自然是其中主要的原因。
其次就是将近三年多的推广之后，他的整个淮南东路，基本上都已经种植了美洲引进的新型作物。
要知道马铃薯和水稻两者之间的产量相比，前者整整是后者的六倍，而且营养价值一点都不低！
虽然马铃薯还没有达到后市育种和科学种植之后，亩产四千公斤的恐怖程度。但是在南宋时代它的产量，已经足以把种植的农户都吓傻了！
就是因为通州有着充足的粮食储备，所以才使得沈墨这次赈济饥民、重整淮南西路的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之后，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通州新作物在淮南西路的推广，也一下子变得异常顺利。
最起码对那些曾经到过淮东的饥民来说，他们对于土豆饼和玉米粥的感情已经和救命恩人相仿。所以预计明年整个淮南西路的土地上，这些作物的大规模种植已成定局。
除此之外，那些饥民里还有不少家中并没有田地的。沈墨打算将他们安置到新购置的官田上。
在他们耕种了官田之后，可以上交合理的田租。这样沈墨既解决了官田的耕种问题，也解决了无数无地百姓的生计。
就在全天下翘首以盼，等着看沈墨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时。他却在精耕细作的消化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淮南西路。
他这种应对方式，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
七月十七，正是广南东路每年遭遇台风的时候。
在广州府以西的德庆府城外，此时正是一片遮天漫地的暴雨和大风。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滴和无数的树叶乱草，在空中凄厉地呼啸着飞过。
田野上大片被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中间，那条原本应该平坦宽阔的官道，因为地势较低，已经完全成了一条流淌着黄泥汤的污水河。
可是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难以行走的道路上，依然还有一片百姓正在向前狂奔！
他们这一群人大概有一千上下，看他们的样子就像身后有恶鬼索命一样，正在竭尽全力向前奔跑。
他们有的在官道上趟得泥水四下飞溅，有的则是在草地上跑得踉踉跄跄，歪歪斜斜。这些人脸上被雨淋得毫无血色一片煞白，嘴唇也冻成了青紫色。
他们身上似乎早就没有了一点热乎气，在暴雨中奔行之际神情恍惚，可是却依然在挣扎着前行！
在他们的身后，重重雨幕之中，逐渐显出了一排手持刀枪的身影！
……
这些人身上穿着官服，头上扣着防雨的竹编斗笠。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之际，映得手上的刀枪一片雪亮！
当这些官兵显出身影之后，就见他们大约有四五百人。
那些由于体力耗尽，落在后面的百姓被他们纷纷追上，随即就被官兵们毫不犹豫的用刀枪戳死在地上。
“他娘的！偏赶上这样的天气逃跑，给老子找事儿！”
这时官军之中为首的一个人，一面挥动着钢刀将一名百姓砍倒在地，一面骂骂咧咧地怒道：“弟兄们追上去，把他们全宰了！”
“别忘了把娘们儿留下来，带回城里给咱暖和暖和！”
“好！”他手下的兵丁随即轰然答应了一声，然后发力向前追去。
这时他们前方的那些百姓已经跑得筋疲力尽，他们在泥水和狂风中拼命向前挣扎，却依然累得东倒西歪。
眼看着他们就像是一队衰弱的羊群一般，被那些反叛的士兵们拉开大网兜在了中间，随即官军就开始杀人！
在打得人睁不开眼的暴雨之下，无数闪烁的刀光和凄惨呼叫的声音，顺着呼啸的狂风传了出去。
就在这时，眼看着自己的兵丁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追杀任务。那位头领却忽然觉得风声中，似乎有一股沉闷的响声，正在隐隐透过大地传来。
当他纳闷的看向四周时，突然发现在周围的烈烈风声里，多出了无数道短促而凌厉的呼啸！

第2626章：千里江川我横贯、误触逆鳞、暴起天南
就在他的身边，接连有数十名官兵的身上鲜血飞溅，正在一片片的倒下。
这位官兵首领被冷雨淋的头脑发木，反应稍稍有些缓慢。当他一抬头之际，就见前方的雨幕中，漫天弩箭犹如雨点一般射来，正在无情地射杀着自己身边的手下。
在远处，缓缓出现了一堵黑沉沉的高墙。
那是无数彪悍的骑兵组成了冲锋阵列，瞬间就出现在他眼前！
那些官兵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这只人数庞大、行动迅猛如同暴风般的骑兵包裹在中间。
随后，所有身穿官兵铠甲的士兵，全都在一片清脆的机簧声中，遭到了弩箭毫不留情的射杀！
他们这支五百人的队伍，转眼间就只剩下了那位军官和几名手下。因为他们身上衣甲鲜明特征明显，所以才特意被人留了下来。
……
就见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人从战马上跳下来，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脖子一边走过来。
在半路上，他手下的一名卫兵手里提着一个百姓，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他送到了这个黑甲人的旁边。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大雨天被人追杀？”此时那个抓着百姓的卫兵，大声向手里这个汉子问道。
“在下这些人全是庆德府城里的铁匠，是被那些造反的官军抓去，给他们打造兵器的。”
“后来小人实在吃不住劲儿了，兵器数量完不成就拿鞭子往死里抽啊！我们就带着家人，趁着这次大雨逃跑……”
只见那个黑甲人一边听着这个汉子说话，一边脚下不停的走过来。自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说。
……
此时的官军首领，心里都要凉透了！
在他的心里原本以为，在广南东路这个地方，除了他们这些手持刀枪的造反官兵之外，剩下的就是毫无抵抗力的百姓。他这五百人足以在这片土地上横行无忌。
可是谁知道，他这些武力强劲的手下，却在打个哈欠的功夫里就被人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自己这两三个人！
此刻他看着从远处向他走过来的那位黑甲人，只觉得他黑甲之下的身躯和心肠，好像也是由钢铁铸成的！
就见这个黑甲将军身边走来一名卫士，将手中的钢刀横在官兵首领的脖子上，沉声说道：
“一会儿我们的五百名兄弟，会脱下那些死鬼的衣服扮成官军，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带进德庆府。”
“中间只要有丝毫差错，老子一刀就在你屁眼儿上开一家分店……听见没有？”
“是，小人必定听命！”
只见官军头领在冷雨中浑身抖得犹如筛糠一般，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当他抬起头来时，就见那个黑甲人摘下了头盔，正仰面朝天，任天上的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闭着双眼，用带着黑色鹿皮手套的双手，慢慢的把额头上几缕蓬乱的头发，用雨水抹到了后面。
当他把头低下，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陡然一声惊雷带着炫目的闪电，在天空上炸响！
雷电照亮了这个人的那张脸，他异常年轻却是面无感情，宛若一尊石像一般！
此人居然是……宋无悔！
……
这位官兵首领被人一路押着，失魂落魄地赶往德庆府。
眼看着就要赶到德庆城下时，在经过一处山梁的高处之际，这位首领还趁机回头看了一眼。
随即他就是全身一震，差点从山上滚下去！
就见他的身后，被瓢泼大雨蒙上了一片水雾的那条路慢慢地向下伸展，一直延伸到远处。
在这条官道上正有无数黑压压的身影，一直排列到了天际！
这一眼望去他就知道，这伙人最起码有好几万！
……
随后这名队长带着五百名假冒的官军，顺利进了城门。
实际上城门压根就没关，过来盘问的人也是只是看了一眼那位首领的脸。认出了是自己人之后，守门的兵丁头目就忙不迭的披着蓑衣跑了回去，之后这数百人就向着城里一拥而入。
他们控制住了城头和城楼上的守卫，顺着城墙占据制高点，同时引领着后面的大军进城，向着德庆府城中冲去。
此刻正值大雨，没人会在外边晃悠。这也给闯进城的敌军带来了无数的便利。
首先就是城中的反叛军队，几乎一个不差的都在军营营房里躲雨，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这些反叛的官军有的打来了几壶酒，把抓来的果子狸、白鼻喷剥了皮炖得酥烂。又在里边加了祛风避寒的德庆肉桂，在那里细细的吃酒闲聊。大多数则是蒙头呼呼地睡大头觉。
还有些下雨之前，就被当官的叫到了军营里的红姑娘。因为外面大雨根本走不了，索性在军营里使开了玉环步、鸳鸯腿，差不多让满营闲得难受的军官都成了连襟儿。
所以此时营中的叛军，不是睡得迷迷糊糊，就是喝得摇摇晃晃。要么就是和姑娘反复切磋武艺，累得腿都软了的军官。
当外面那些如狼似虎身披铁甲的军队踹开门，杀进营房之际，他们哪里还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很快城中一万多叛变官军，几乎一个不剩的被屠杀在军营里。暴雨中的德庆府城在居民几乎毫无察觉之下，就完全落到了宋无悔的手中！
……
之后宋无悔让人把守住城门，让所有士兵进入营房休息。
以眼下的天气而言，他既不怕城里会有什么人跑掉，也不用担心有任何一支力量对他们造成威胁。
他这支队伍在暴雨之中跋涉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宋无悔这一次带来的是两万南宋官军，还有一名南宋皇帝赵与莒。
这位皇帝也跟宋无悔手下的士兵，享受了一样的待遇。
他自己用伙房里送来的热水擦干了身体，以免造成湿气内侵。同时每人也都有一大碗用胡椒和生姜红糖熬制的姜糖水，喝下去可以发散体内的阴寒之气。
之后再盖上被子，一边发汗一边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后准保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
赵与莒吃过了一顿热饭之后，被送进了一间单独的军官卧室。他一躺进被褥里，就闻到里面彻夜鏖战之后的那股味儿依旧未散。
这时的赵与莒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屈辱和悔恨的过往，尽量让自己睡着。
“睡着了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第2627章：昔日凶徒挂满墙、从此人间、报应不爽
这场大雨一直下了两天，南宋军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整了一番。
早在四年多以前，宋无悔挟持着赵与莒跑到广南西路以后。他就在赵与莒的名义下，在天南之地另立了一个大宋国。
当然为了称呼方便，全天下都称他这个大宋为南宋。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谁也不知道赵与莒这家伙，到底还是当了一回名副其实的“南宋”皇帝。
在这之后宋无悔厉兵秣马、整顿军务、操练士卒，他在将五百烈风营战士送回通州家乡去之后，又一手打造出了一支强军。
像是宋无悔和成无恨这样的学生，在他们之前学习的密谍课程里，军事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不然的话陆无惧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就从东夏东辽的地盘上立国了。
宋无悔跟随沈墨的时间最久，所以他的军事素养也学得十分扎实。之后他秉承了沈墨一贯的精兵政策……实际上以无悔所处的地理位置来说，不搞这样的建军路线也不成。
因为广南西路在南宋这个时代，实际上是极为贫瘠的荒蛮之地。虽然地块极大，但是人口和产出都非常少，而且各民族之间的矛盾也非常激烈。
顺便说一句，之前的太子赵竑要把史弥远改名叫“史新恩”，决心要把他发配去的新州和恩州……都在宋无悔这里。
像这种情况下，宋无悔想要养一支数量巨大的军队是不现实的。虽然兵器铠甲之类的东西可以由通州对他做出支援，但是他要是真想保持一支二十万人以上的大军，光是粮食这一点就能弄得他焦头烂额。
更何况打起仗来之后，数量越大的军队需要的军粮也越多，在转运的时候发生的浪费和消耗更是极其严重。
所以宋无悔反复衡量，终于还是在他自己的广南西路组建了一支四万人的高速步兵。
这支部队有两部分组成，分别是两万人的龙骧军和两万人的虎贲军。
宋无悔的部队装备了大量的钢臂弩作为远程武器，同时铠甲和兵器也都是通州支援给他们的精品。
因为广南西路这个地方的水土并不适于养马，而且为了掩人耳目起见，所以沈墨对宋无悔的军队在马匹上却没有对宋无悔作出支援。
为了满足部队的机动性要求，宋无悔只好在大理购买了大批的滇马，用来加强军队的机动性。
这种滇马的体型甚至比蒙古马还小，如果个子大点的人坐在那上面，两条腿都有可能会垂到地面上。
不过这种小型马匹却是格外矫健有力，尤其是行走在山地时的通过能力更是极为出色。
所以它们作为部队运送辎重的马匹来说，还是很合格的。其实行军的时候也没问题。只有打仗时，因为马匹身高和驼负不了较重的盔甲，所以稍稍有些勉强。
无悔的这四万部队，基本上都是由他带到广安西路去的军队组成，总共七八万人被缩编成了四万人的规模。
因为这次所有部队倾巢而出，所以他索性把皇帝赵与莒也给带了出来，免得放在广南西路不放心。
在这几年里，宋无悔不但躲在家里操练士兵，而且还把跟他接壤的李朝（越南）和大理（云南）当成了练兵的对手，没事就打上几仗。他甚至还将西面一个国土面积相当于淮南东路的“自杞国”顺手给灭了。
所以在这几年来，宋无悔精心准备和接连不断的实战下。这支部队除了没有通州火器之外，实际上从精神面貌到作战能力，都远超了这个时代的军队。
再加上宋无悔和他手下两名助手闫琛和郭成的指挥能力，所以这支锤炼磨砺已久的军队一出手，就必将名动天下！
……
这次无悔的副将闫琛和郭成带领龙骧军一路向南，从广南西路的静江府出发，直奔荆湖南路而去。
而宋无悔自己则是带着两万虎贲军一直向东，冲进了新宋故地广南东路。
近日在德庆府这里打响的是虎贲军的第一战，这一仗打下来不费吹灰之力，却反而借着连日大雨的功夫，让士兵们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
两天后，等到天色终于放晴时，这时的德庆府百姓们才发现自己的府城居然换了个主人！
实际上在古代的时候，在大雨天时是很少有人出门行动的。因为在那个时代，一次普通的感冒风寒就有可能要了人的命。而且再怎么有钱的人，出行时也不像现在可以开车出去。
所以当这些百姓等到一早上天色放晴，走出家门的时候，他们都吓傻了！
只见这时德庆府的四面城墙上，就像是风鸡腊肉般，用绳子挂着数不清的官兵尸体！
这些昔日里烧杀抢掠，横行在街市上的叛军反贼，现在居然被人家挂得满城墙都是！
正当那些百姓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这时被宋无悔军队救下来的那些军中铁匠出现了。
他们被带回军营里吃饱喝足，已经养了好几天精神。
天一放晴，他们就在宋无悔的命令下，拿着铜锣在德庆城中四下里大声宣告。告诉百姓们大宋军队打回来了，如今城中的叛军已经被清剿一空！
这时候，城里各个阶层的居民全都难以置信的琢磨了半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宋军队竟然有这样的力度，竟然一出手就收复了德庆府。
等到后来，他们才总算弄清楚，然后又是啼笑皆非……原来此大宋非彼大宋，弄了半天是广南西路的那个南宋军队打过来了！
这一下，弄得百姓的心中又是好一阵七上八下。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倒是喜出望外的发现。这支军队虽然下手极其很辣，不但大杀官兵而且还把人晾了起来，但是对城中的百姓却是秋毫无犯。
非但如此，在军营中积存的粮食，除了部队留下需要用的那一部分之外，其余的也全都被宋无悔拖出军营，用来救济城中那些食不果腹的饥民。
这个举措使得许多城中百姓，都免于冻饿而死之苦。
而且在军营里头，之前被绑票来的那些有钱人，还有准备拉过来糟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也被宋将军一股脑的放了回去。

第2628章：练就虎贲龙骧军、犹如利刃、直穿腹心
到了这时候，德庆府的百姓们这才真正放了心。此时他们觉得跟那些造反的官军相比，倒是这些人才更有官军的样子！
随后宋无悔清点了此战所得到的缴获，将黄金白银这一类的东西运到城外的秘密地点埋藏，以免影响行军速度。同时又将缴获的战马尽数加入了自己的军队。
在这之后，宋无悔还有另外一项收获，就是那一千多的铁匠。
这些人被他发放了安家费之后，却执意不肯回去，非要跟这位宋将军走。
按他们的说法，要是宋大将军一离开，说不定哪个大王又会蹦出来占据德庆府。
到了那时候，自己这些人因为有手艺在身，难免还会落得个被人压榨和迫害的下场。与其实这样反正给谁打工都是打工，还不如就跟着宋将军走得了。就看宋将军的人品，他们绝对信得过！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不少受到了宋无悔赈济的饥民百姓，因为没了去处和生计，也打算跟着宋无悔一起离开。
这种情况下宋将军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将这些人中的青壮年挑出来，连百姓带铁匠编在一起，组成了一支两千人的工匠营，部队出发的时候一起带走。
说实话，有了这些工匠营之后倒是方便了许多。最起码在路上不管是设置营帐还是拔营起寨，或是打造攻城器械、维修武器马车等等都有了专门的工匠负责。也使得士兵减少了很多负担。
于是宋无悔在两天之后从德庆府出发的时候，这次队伍里不但没有减员，反而多了两千多人的工匠。
在这之后，宋无悔一边和自己的西路龙骧军保持着联系，一边继续向广南东路的腹地前进。
如今宋无悔这两路军，实际上就像是并列前行的两条铁轨一样，指向的都是临安方向。
但是西路军的闫琛郭成，走的是荆湖南路那条路线，而宋无悔自己则是走的广南东路，直插福建的线路。
这次他们杀出广南西路之后，几乎连老家的基业都不要了。他们像是两把钢刀一样，全力以赴地插进了大宋东南沿海，最为肥厚富足的肚腩！
当他们凶神恶煞般的一路冲杀过来之后，一出手就展示出了极为凶狠快速的进攻能力。
宋无悔这一路虎贲军出了德庆府之后，就在西江上坐船顺江而下。两日两夜之间未曾下船休整，直接冲到了肇庆府城下。
在这之后，猝不及防的肇庆府，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虎贲军攻下。城里边的叛军还没来得及冲出军营，就发现城头已经被人占据了。
之后的宋无悔依旧承袭了他行事狠辣果决的风格，把肇庆府中两万守军押到城外杀了个干干净净。这些叛军的血，把西江水都给染红了！
在人头滚滚之际，宋无悔也终于以他一贯的风格，将他残忍好杀的名声传扬了出去。
在战斗的最开始，他凭借的是发起进攻的突然性，而到了现在经过了两场作战之后，有关广南西路南宋军队攻入广南东路的事已经传播开来。现在整个广南东路的叛军，都或早或晚的得到了消息。
他们知道宋无悔这个南宋屠夫，对待叛军的时候毫不留情，见一个杀一个的做法之后。也都打足了精神布置防卫，准备抵抗送宋无悔大军的进攻。
之后的宋无悔为了避免和广州水师在河面上相遇，他直接弃船登岸，带着人马三日后攻到了广州城下。这一回可是硬碰硬的攻城战！
战斗一开始的时候，宋无悔就用军中的一万钢臂弩射出箭雨封锁了城头，将守城的官军射得一片人仰马翻。
在这之后，这一万弓弩手又分成了两股，一股五千人依然在远程压制城头守军。另外的五千人则死前出到城墙以下一百米远，在近距离为云梯队和攻城的战士提供掩护。
等到云梯从广州城墙外架起来，数千身披重甲的战士开始向上攀登时，远处的钢臂弩手依然在凭着他们精准的射术继续支援射击……此刻纷飞的弩箭，距离自己人甚至只有两丈远了！
这种极其危险的战术配合，实际上正是艺高人胆大的表现。这是宋无悔数年以来不断的练兵和作战，才会让战士们具有这样的实力和底气。
而城头上那些官兵，从作战能力一直到战术水准，如何能跟宋无悔麾下的士兵相比？
所以当第一批攻城部队顺着云梯爬上去的时候，他们惊讶的发现城头上，除了倒在地上，浑身插满了弩箭的死人之外，几乎没人对他们的攻城部队做出反抗！
于是接下来的作战就是顺理成章了，士兵们巩固城头阵地、大量的钢臂弩手登上城墙。居高临下向广州城内射击，支援步兵夺城。
半日之内、广州陷落！
如今这座广州城，基本囊括了整个广南东路的大半精华。里面的守军也是人数众多，大概超过了五万。
可是在宋无悔的攻击之下，这座坚城却像是沙滩上的沙堡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几乎是被人一脚踹倒。
经此一战，可以说大半个广南东路都落在了宋无悔的手中。
在这之后，宋无悔率领部队连破英德府、韶州、惠州、梅州等地。
这样一来，跟随军队一起行进的那位南宋皇帝赵与莒。他国家的版图相当于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扩大了一倍！
当然现在就是把整个天下都给他，赵与莒也不会笑一下给你看的。
因为现在的赵与莒，就像是皇宫房檐角上蹲着的那些瑞兽一样。虽然看似尊贵，可是实际上却是啥好事都跟他没关系！
……
当宋无悔拿下了整个广南东路之后，正好他手下的部将闫琛郭成也从它的西面切下了荆湖南路的一角，还有江南西路的三分之一。
然后他们龙骧虎贲两军，在广安西路的边界“南雄州”成功会师了。
这闫琛和郭成二人，其实都是锦云姑娘手下培训出来的密谍。跟之前那个瘦得要命的枯骨神龙金显相一样，同属于“噬心七子”之一。

第2629章：远来高僧问将军、字字诛心、玉石俱焚
这两个人作战经验也十分丰富，又在起兵之初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所以这一路打下来，就和宋无悔一样几乎没打过什么惨烈的仗。
等到他们两支部队共计四万人，在此会师之后。接下来宋无悔就打算像往常一样，将此战抓住的所有俘虏，也就是那些反叛大宋、祸害百姓的官军全部就地斩首。
在这之后，他就打算杀往昔日新宋的都城福建路去了。
如今他们两支部队会合以后，手上的所有俘虏人数已经超过了七万，这些叛军无悔原本打算是一个不留的。
可是就在他想要动手的时候，却听说有一位高僧，来到了他的营中。
听到了这个消息，宋无悔顿时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在军帐中向着闫琛和郭成两个人笑道：“这时候来个和尚，你们说晦气不晦气？”
此时就见那个胖乎乎的闫琛摇了摇头笑道：“估计是什么有道高僧，听说将军要大开杀戒。所以特意过来劝你网开一面，不要造下太多杀孽，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这个意思。”
“没那么简单，”
这个时候就见宋无悔摇头笑了笑道：“不过是一个投石问路的石子而已，我倒要看看这和尚肚子里揣的是什么文章！”
等到这和尚一进来，只见他胡须皆白，至少岁数有七十多了。
听他一报自己的来历，原来此地向西有一座梅关，这个大和尚法号叫做悟明，正是梅关净慈寺的主持方丈。
等无悔问起了这位悟明方丈的来意，只见老和尚张口便说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之类的佛家之言，果然是来劝宋无悔不要多造杀孽的。
就见这时的宋无悔，笑呵呵的像着老和尚问道：
“说起这件事，宋某倒有一事不明……也不知这些官军反叛的时候，他们四处烧杀抢掠屠戮百姓之际，大和尚可曾拿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劝过他们？”
宋无悔这么一说，这位悟明方丈顿时就是一愣！
随后就见这位宋大将军摇头笑道：“想必大和尚也怕死，所以遇上不讲理的兵，自然是躲在一边念佛。今日您看我是个肯讲理的，于是就来叫我不要多造杀孽……是不是这样？”
宋无悔的这番话里，明显带着调侃轻蔑之意。这悟明大和尚也被他说的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应答。
就见悟明方丈想了好久之后，这才又振振有词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将军即便是不肯取信老衲的说辞。那杀俘不详这句话，总归不是佛法，而是兵法吧？”
“若是将军此番征战打过去，想要无往不利，便应以德服人才是，光凭着杀人怎么行？”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时就见宋无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把他旁边的两位副将，闫琛和郭成弄得吓了一跳！
在他们两个的印象中，这位宋大将军的性子极其坚韧执拗。他认准的事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怎么今天被却被这么拙劣的说客，两句话的工夫就给说服了？
就在他们两个心中诧异之际，就见这位宋将军又笑着对老方丈说道：“虽说如此，但是我手上的这些俘虏，却不可轻易饶了他们。”
“我也不知他们在地方上，平日里到底口碑如何？要是平时老老实实，起兵造反之后也没做下太多的杀孽，那我就饶了他们也没啥。”
“若是有广州一带，各地方的富户大族过来为他们做保，我就把他们中间为恶不深的那些人放了，倒也不难。”
“只是如今宋某手中这一网鱼虾，里边却是啥鱼都有。我哪里知道哪个该杀，哪个杀不得？所以为了省事儿起见，我看还是都杀了更爽利些……”
听到宋无悔这番话说的颠三倒四，这个时候的闫琛和郭成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
说实话，这位宋将军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地方上富户大族的想法？只怕他这番言辞里面是另有文章！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时，就见那位悟明方丈立刻就点了点头说道：“将军所言，甚是有理！”
“若是您手上的俘虏，被将军不分良贱一并都杀了，未免有伤天和。”
“将军倒也不忙动手，以免玉石俱碎。想要将这些人分出好坏来，那有什么难的？”
“宋将军只需稍待两日，自然会有地方上的乡绅过来帮将军挑选，给那些好人作证。免得将军错杀了好人……阿弥陀佛！”
说到这里，就见这位大和尚急匆匆的告辞离去了。
等到这个和尚走了以后，宋无悔一抬头就看见他两个伙伴都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时的宋无悔随即也笑了出来。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说道：“又是这帮豪门巨室、世家大族！他奶奶的我就说这和尚来的蹊跷！”
“他是一个探路石子！”这时候的闫琛和郭成听到了宋无悔的话，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只见这时的宋无悔若有所思地说道：“地方上这些世家大族，要我说他们根本没一个干净的。”
“他们平时就和那些官军勾结在一起，咱们手里不少的官军将领，甚至都是他们家中的后辈子弟。”
“这些家族平时控制着军队保护自己，在官军们造反之后，那些反贼军队也不会去动他们各自家族产业的分毫。”
“而且趁着他们烧杀抢掠的时候，那些本地家族正好可以兼并土地，大量侵吞别人的产业，把好好的农户变成他们的家奴！”
“等到现在，这些造反的官军被我抓住了，他们背后这些人就坐不住了……哼！居然派个和尚来试探我？”
等到宋无悔说到这里，闫琛和郭成两个人这才若有所思的相互对视了一眼。
其中那位郭成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但是实际上却有“赤练弥勒”之称，可见他也是个手段毒辣之辈。
可是他刚才听到宋无悔的口气里面带着一丝寒意，这个郭成也忍不住暗自心惊！
很明显，今天宋将军故意留下了话头。就是为了让各个州府里的豪门大族派人来，为那些被俘的军队将领作保，证明他们平时里作恶不多。这件事明显是宋将军将计就计，设下的一个圈套！

第2630章：挥刀天下留血痕、骂名千古、难改我心
这位宋将军，只怕就要大开杀戒了！
……
就见这时的宋无悔，淡淡的向着自己的两位同伴说道：“我记得老师曾经对我说过……”
“每当一个朝代刚刚开始建立之际，往往当时所有的资源和财富，都是重新分配好的。所以当时的一切还相对公平。”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是时隔上百年的时候。那时土地兼并会越来越厉害，连续百余年间土地向着权贵的手中流动，会使得天下人的贫富之分越来越严重。”
“到了那时，公平慢慢消失，百姓心中的积怨越来越重。然后等到绝大多数人都没了活路，天下的财富却聚集在那些少数人手里的时候，就会爆发出一场新的朝代更迭之战！”
“在之后，社会资源再度重新分配。又一场从人人有田种，变成家家是佃农的漫长演变。这就是自汉以来，没有一代王朝能超过三百年的原因。”
“用老师的话说，这叫做三百年治乱循环！”
“这些世家大族，连老师也要头疼……”说到这里时，就见宋无悔忽然笑了笑，好像想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所以这天下遍地荆棘，老师想要收拾，又谈何容易？”就见这时的宋无悔笑着说道：
“正好我现在身为南宋大将，反正不管我宋玉鳞如何倒行逆施，引来天怒人怨，也跟老师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正好我趁着这个机会，见到这荆棘上有多少刺，我就给他掰掉多少刺！”
“我现在多造一分杀孽，老师在广南东路这里将要革故鼎新之际，就可以少花一分心思，少一点烦恼，那我又何乐而不为？”
……
“我去！你要杀绝了那些世家大族？”
这时的闫琛惊讶的愣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宋无悔！
“没错！是不是很丧心病狂？”就见这时的宋无悔，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
在这之后，事情的走向和发展，完全和宋无悔预料得一模一样。
那个悟明老和尚回去以后，很快广南东路各地的世家大族全都发动起来，派出代表急忙赶向了宋无悔的军营。
这些人都来给那些反叛的军将做证，说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想要借此救出自己家里的子弟。
同时也有不少大族带来了礼物银钱，想要跟宋无悔建立合作关系，甚至有的人还想要跟宋无悔结盟的。
可是这时的宋无悔却日复一日，不置可否的跟他们闲谈聊天，既不回绝也不放人。
直到五天的时间过去，他的梅州军营里已经聚集了五六十名世家大族派过来的代表。估计所有和造反官军有勾结的家族，已经全都到齐了。
这时的宋无悔，却是陡然间翻了脸！
……
“你们要记住了，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招。”
这时在军帐里，宋无悔向着闫琛和郭成笑着说道：
“一旦有什么新兴势力窜升起来，他们就会一定派出家族子弟过来，用结盟之类的名义和咱们建立起联系。”
“其实他们的目的不外乎就是一点……想办法利用咱们的力量！”
“这些大族在本地根深蒂固，有很多事即便是咱们人强马壮，却也难以做到。可是对他们这些豪门而言，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与此同时咱们也能做很多事，是他们想干了很久却一直没法动手去做的。”
“所以两方面应该一拍即合，他们极力的把咱们这支队伍变成手中的刀枪，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说到这里时，就见宋无悔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说道：“这帮人的招数千年以来就没怎么变过，总是这个套路！”
“那咱们怎么办？真杀啊？”听到这里时，闫琛和郭成用探寻的目光看了看这位宋将军。
“那可不真杀？”就见这时的宋无悔笑着说道：“按照他们各自家族的势力范围，分兵出去清剿，把这些大家族给我……连根拔起！”
“所有在广南东路范围内的家族豪门势力，只要和叛军有勾连的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就见这时的宋无悔冷冷道：“这些家族势力，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衣、口中食、无一不是民脂民膏，浸满了百姓的血泪。”
“这次官军造反，他们这些家族却都是毫发无伤，这就是最好的证据！现在荆棘已经送上门来了，咱们掰刺儿的时候到了！”
……
在这之后，宋无悔把一支支千人队派出去，直奔各大家族的根基所在。
就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要哪一家派人来营救官军将领，谁就是这场人血盛宴中的食客，谁就必须死！”
三日之间，广南东路境内的世家大族全部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这一下，宋无悔真可谓是杀人盈野，他屠夫的凶名立刻就响遍了天下！
……
他们这次的大清洗，难免让宋将军陡然变得青史留名，让他成可史上有名的丧心病狂之辈。
虽然他只杀了四五千人而已，还远远不到官军造反时，杀害那些百姓的二十分之一。
但是非常奇怪的是，他造成的影响却异常深远和恶劣，名声甚至比那些杀害百姓的官军，还要差上很多倍。
其实宋无悔说得一点都没错，所谓的这些世家大族，就是封建王朝最基础的根基部分。
他们不管谁来了都能左右逢源，谁取得天下他们都能分一杯羹。往往在王朝交替之际，贵族和百姓都深受其害，他们却是安然无恙。
因为这些家族里面，既有掌握着天下话语权的文人儒生，又有冲在前面带兵打仗的官军将领，甚至还永远也不缺投靠“叛贼”的不肖子弟。
所以不管是哪一支力量成了大势，他们都可以安享太平，真正付出代价的，永远是那些软弱无力的百姓！
青史就是由他们写成，我著不了历史就编戏词、写故事骂你。你敢动我的钱，我就让你臭万年！
可是如今，这条铁律却被心狠手辣的宋无悔，以一双血手彻底扭转了过来！

第2631章：南天魔君染血刀、廓清宇内、天下横扫
这次宋无悔突然暴起杀人，实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些广南东路的世家大族，原本以为这位宋将军是要网开一面，饶过那些造反的军将一命的。
谁曾想他们派过去救人的家中子弟，不但没把那些军将救回来，反而还引来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南宋官军！
这些人一冲进他们家中，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家中田产与财产尽皆没收，除了妇孺之外全家几乎无一幸免。
那些被他们饶了性命的女人和孩子，还被分发了田产跟银钱，好让他们能继续度日。不过那些大家族的势力，却已经因此被彻底连根铲除了！
在这中间不乏有些家族已经传承数百年，自认为树大根深，平日里兼并土地侵吞民财也是做滑了手的。他们谁能想得到，这次乱兵起事没有对他们造成丝毫损失。结果却被一群官军杀得他们万劫不复！
最终宋无悔还是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将他们家族中的孩子和女子杀光，在某些人看来未免留下了后患。
但是宋无悔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如果他做的太过，难免老师知道了会心中不喜。
所以这倒也不是宋无悔这小子有多仁慈，而是他在顾及着老师的感受罢了。
因此宋无悔也得了一个响彻天下的绰号，被广南东路的那些人，叫做“南天魔”！
此时南天魔的恶名已经传遍天南，无悔已经被人妖魔化到了可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当宋无悔再次提兵，从梅州直接攻入福建路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形势又是幡然一变！
……
闫琛和郭成他们发现，龙骧和虎贲两军进入福建路后没多久，还没等跟此地的反叛军开兵见仗。他们就接到了数支造反官军派来的特使和送来的文书！
那些反叛军竟然纷纷要求投入宋无悔的大宋军队，要和这个宋将军一起征战天下！
很明显这是宋将军杀人杀出来的效果，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位宋将军之前在广南东路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这帮叛军和大族彻底吓破了胆！
到了这个时候，郭成和闫琛两名副将对宋无悔也是不由得心悦诚服。
要说宋无悔真不愧是统帅弟子，做起事来往往有神来之笔，让人过后想了许久才明白，这里边到底产生了什么奇妙的反应。
用郭成的话来说，这个宋无悔的厉害之处，就是他如果和无悔一起进水晶宫大厦的旋转门。人家明明是跟在他后面进去的，但是出来的时候，无悔却总是神奇地走在他前面！
这些统帅弟子，他们所做的事往往就是这么匪夷所思，却又收效奇大。
正当严琛和郭成对宋无悔显示出极佩服的样子时，宋无悔却笑着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我说的世家大族的第二招！”
这时的宋无悔，一边把那些人写来的书信扔到书案上，一边向着闫琛和郭成笑着说道：
“在广南东路那里，那些世家大族是想利用咱们。可是后来事实却证明，咱们根本不吃他们这一套。”
“所以咱们一到了福建路之后，本地的豪门大族马上就把第二招使出来了。”
“既然他们难以左右咱们的行动，立刻就会来派人钻进咱们的队伍，窃取咱们得到的所有一切。”
“当咱们把他们杀得心惊胆战、吓得魂不附体之后，这些在世家大族操控之下的反贼军队就拿出了他们一贯的伎俩——当他们发现遇上了自己对付不了的敌人，他们就会立刻加入敌人那一伙！”
“说得这么复杂，还不是被你杀怕了！”这时的闫琛和郭成同时不以为然的朝着无悔翻了个白眼儿。
实际上闫琛和郭成也并非是易与之辈，他们一听到宋无悔的话，就把这里边的内情想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这是福建路的豪门被宋将军杀得没招了，于是为了保存自己，才决定投向宋将军这一边。
这样他们不但可以保存住自己的家族，而且甚至还有可能在宋将军成事之后，将他们家族发展的更加兴旺！
所以在事情搞清楚之后，宋无悔应该如何处置这些想要投效过来的人，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
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位一心想要辅佐老师廓清宇内，以横扫天下为己任的宋将军，却并没有拒绝这些反叛军投降的要求，反而从善如流的将他们接纳了过来。
到了这时候，宋无悔的做法已经让郭成和闫琛两个人的四只眼睛，都变成了蚊香一样的小圈圈……彻底被他弄糊涂了。
在福建路主动过来投靠宋无悔的军队，大致可以分成三股。
其中一股是在福建路剑州揭竿而起的叛军，领兵的将领名叫赵江。
还有一股是在泉州起义的，带兵之人名叫李玉。第三股则是最大的一股，是福州守将名叫刘河。
这三股军兵里面，各自都有三四万手下，他们过来归顺却并非是毫无理由。
这三个人基本上都是世家大族出身，过来投诚也都是秉承了各自家族的要求而来。
所以宋无悔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也就相当于决定饶过了他们家族……这件事本身听着就不合理，可是这位宋将军却又偏偏这么做了，这也让他的部下闫琛和郭成百思不得其解。
……
在投效过来的三股部队之中，其中那个剑州军的赵江是绍兴人。因为宋无悔在挟持赵与莒出逃临安之后曾经到过绍兴。还曾经用血腥残忍的手段收服了绍兴军。
所以这个赵江也因此早就深知这位宋玉鳞将军的厉害，一听说他来了，自然是忙不迭的过来投降。
这三股人过来投靠之后，宋无悔随即就把他们分别按照自己原先的驻地，编成了赵江的剑州军，刘河的福州军和李玉的泉州军。
这三支军队在经过了裁撤和整编之后，人数都是大幅度缩水，只留下了强悍年轻的战士。三军各自有两万人的编制，总共加起来一共六万人。

第2632章：直指临安势如潮、龙骧虎贲、绝世宝刀
宋无悔用沿途缴获的精良铠甲和兵器，给他们更换了武装。并且还对他们来了一次短期的整训和操练。使得他们在配合南宋军队号令，进攻防守的时候多少做到了心中有数。
这一下，宋无悔实际上就相当于把他们改造成了一支手下的仆从军。
之后宋无悔带领着这支总计十万人的大军，纵横于福建路之内，将其余那些迟疑不定，不知是该投降好还是不抵抗好的反贼大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同时，福州路境内的豪门大族，也都被他用老办法杀了个干净。
从广南东路和福建路这两路的豪门大族中间，宋无悔掠夺了无数的田产，地契却全都以秘密方式运到了通州，作为老师将来入主此地之后的本钱。
同时，无悔也把在各地官府库房和豪门家中所得到的现金现银，埋藏的地点画成了一幅藏宝图，派人送给了老师沈墨。
这两路之地里无数豪门巨室家中所用的马匹，也让宋无悔手下的龙骧虎贲两支军队，全都变成了每人一匹战马（不是滇马）的骑兵。于是他们的运动速度更加快速，行动也更加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猛烈！
等到时间进入到了八月份，宋无悔的南宋军已经彻底平定了广南东路和福建两路，这时他顺着福建路再次领兵向北而行，直接攻入了两浙东路的龙泉。
……
前文曾经说过，沈墨在带着赵与芮在福建路和广南东路立国的时候。为了避免和大宋临安直接接壤，所以将两浙东路这里作为了一个战略缓冲地带。
这也是就，无悔进入了两浙东路以后。实际上他们要是再向前打，穿过了整个两浙东路之后就要到临安了。
在这个时候，南宋军队的战略企图已经是昭然若揭！
他们不但在这一路上收复了东南沿海富庶之地，将整个大宋在赋税上贡献最大的几路天下全都揽在了手中，他们的兵锋还直接指向了大宋的腹心之地临安！
在临安君臣和天子赵与芮的眼中，这分明就是赵与莒要率领强军反攻而来，想要一举夺回天下的意思！
对于广南西路的赵与莒养精蓄锐之后，就要北伐打回临安这件事，临安的君臣们倒是心里早有准备。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次赵与莒卷土重来时，他的动作竟然会这么猛烈！
照这样下去，估计再有个十来天的功夫，临安就要被攻陷了。到时候南宋就该重新变成了大宋了，到时候你让赵与芮往哪儿跑？
更何况他们现在得罪了沈墨，不但借不上通州军的丝毫力量，也不可能靠近通州治下的地区。
估计真要是临安陷落，天子赵与芮只能往西北利州东西两路，那些兔子不拉屎的地方跑了。
就在临安君臣闻讯一片大乱之际，宋无悔飞快的收复了龙泉，他在这里倒是又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在龙泉这里，颇有一些铸造兵器的世家和专门以打造兵器为生的村庄。因为这“龙泉”此地，实际上就是古代一个有名的铸剑所在。
据传此地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铸剑神手欧冶子在此地汲水淬剑。
在这之后，欧冶子铸成的剑出现了“五色龙纹、七星斗像”因此他心中大喜。因为他在此地铸出了有名的“龙渊剑”，因此这个地方也被称作龙渊。
不过在唐朝的时候，为了避免李渊的忌讳，所以将“渊”字改为“泉”，至此这个地方也就被改称“龙泉”了。
此地的铸剑匠人在乱兵纷起之后，也不免被造反的官军征召过去打造兵器去了。他们日夜操劳不休，却还免不了被鞭打和枷号示众，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当龙泉被宋无悔打下来之后，那些反叛的官军士兵被毫不留情的斩首示众，不免让那些被压迫的匠人们心中觉得痛快之极！
他们原本被宋无悔发了路费，正要遣散回乡。不想他们却在广南东路的铁匠营那里，发现了一大批自己的同行。
而且这些龙泉铸剑师们听这些同行们一讲，说跟着宋将军不但衣食无忧，而且还根本不用挨打受骂，做得好了还有犒赏银子拿，这些人立刻就是怦然心动！
于是这些铸剑师傅里，有些家里没什么牵挂的，直接就投入了宋无悔军中。
之后等到他们进了工匠营，这些铸剑匠师们不免又是大为惊奇！
因为这些铸剑师傅们发现，即便是自己精心冶炼打造出来的神兵利器，和龙骧虎贲两支军队士卒手中的普通刀剑相比，却也强不了多少去。
这可就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因为一个匠人通常打造兵器的时候，要仅仅是应付差事而已。他可以在一两天之内，就完成打造、磨砺、金工等所有的工作，将一把成品刀剑交上去。
可他们要是真想打出一把好刀剑来，就算是花费三个月乃至半年的功夫，那也毫不稀奇。
所以他们精心制造出来的利刃，售价也必定不菲。而且这种高水平的刀剑，那是绝不可能落到普通的士兵手里的。
可现在那四万龙骧虎贲士卒手里拿的刀剑，却全都不下于自己苦苦打造的神兵利刃……这可实在太让人惊奇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南宋军手里的刀剑，都是沈墨精心调校了含碳量的碳钢打制而成。实际上直到后市的二十一世纪，这种优质碳钢都是许多用刀的行家最喜爱的材料之一。
即便是后世有着数之不尽的合金和不锈钢，但是冶炼良好的碳钢，在性能上却依然有着很多优异之处。
所以宋无悔士兵手中的刀剑，未免让这些铸剑匠人们大大惊奇了一番。
宋无悔却不便说破这里面的原因，他安抚好了这些匠人。随即又带兵继续北进，直接朝着临安方向进发而去。
……
当宋无悔向之前那样领兵一路平推过去，打到绍兴城下时，情况却忽然产生了变化。
在三位降将中间，那位剑州军将领赵江正是绍兴本地人。当他们这一支十万人大军进驻到绍兴城下之际，赵江立刻就发动了自己本地的关系，去打探城内的军情。

第2633章：顿挫城下奇兵到、绍兴城头、故人相招
结果这么一探听之下，却发现绍兴此地的守卫军竟然并非什么反叛军队，而是一支大宋禁军！
这一下弄得宋无悔也十分惊讶，心说这就奇怪了！
等到赵江发动了本地的关系，再继续查看之后，事情的来龙去脉才逐渐的显露了出来。
……
原来在宋无悔大举进军临安的时候，临安禁军这段时间里也没闲着。他们发现南宋的军队一路北伐打而来之际，进兵的速度简直就是势如破竹，临安朝廷也立刻就慌了。
他们连忙派出了一支禁军部队，从反贼手上夺下了绍兴，并且在此地驻兵防守。他们就是想尽力把赵与莒的军队隔离在临安城外面，越远越好！
宋无悔吃惊的不是他们的思路和做法，而是这帮禁军居然真的做到了！
……
这支禁军居然跟大宋平常禁军作战的时候极为不同。他们不但出兵迅速，动作迅猛，而且面对叛军重兵防守的绍兴城，他们攻城的手段也是极其干脆利落。
禁军在一日一夜间就攻下了叛军聚集的绍兴城，并且还收服了其中的三万造反官军，作为自己用来守城的辅助军队。
要知道这次来的这支大宋禁军，人数其实也只有三万而已！
一听到大宋军队序列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军队，宋无悔也难免心头诧异。
当他听到禁军统兵大将的姓名时，这时的宋无悔才长长的出了口气——原来这还是他的一位老朋友！
就在当年的金华城和兰溪城下，他曾经跟此人联手先后打过完颜守绪。他就是当年的新宋军队里，唯一一支装备了钢臂弩的新宋新军首领。也是现在统领大宋禁军的“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孟珙！
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这时的宋无悔心中暗自盘算道。
要知道孟珙这家伙，不但手里有四千支射程可以达到三百米的钢臂弩，而且他也算是见识过几场大战的。
更何况此人原本的谋略底子就不错，也难怪他能够在一日一夜之间就打下绍兴。
要知道所谓的“见识”二字，作为一名军事将领来说是最难得资本。
那些在草莽中打出来的将领虽然不少，但是真正出自将门世家或者系统学习过军事，再或者参加过大型战役的将领，往往才是升迁最快的一批人，就是因为他们拥有过人的见识。
……
很多人可能知道，在所有动物之中最难驯服的一种就是鹰。
就是因为雄鹰曾经翱翔于九天，眼中有过万里层云、千山暮雪，所以它们才会如此桀骜不驯。
而这位孟珙也曾经在姜俞馨姑娘帐下效力，参与过一场歼灭二十五万金军的长江壁垒战役。他能够胜任临安的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并且打出了这样的战绩，就毫不奇怪了。
不过对待这样的对手，这次无悔倒是要颇费一番心思才行！
……
宋无悔想了想之后，决定还是先试探一下孟珙军队的成色再说。
于是就在绍兴府城的南门，宋无悔命令剑州、泉州、和福州三军六万人，上前攻击绍兴府城墙，想要亲眼看看孟珙这支军队的底气到底如何。
结果这一仗打下来，无悔发现这孟珙这家伙，果然是不同凡响！
首先孟珙就把自己手中的四千把钢臂弩，用得出神入化。它们在远距离就开始射杀攻城部队，使得仆从三军难以形成连续的波次进攻，在守城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与此同时，禁军部队中还有另外三四千把钢臂弩。
这批弩箭的射程只有一百米，实际上是赵与莒时代采购的“东瀛装备”，这写钢臂弩也在禁军守城时居高临下的射击，将效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三支仆从军部队举着盾牌，好不容易到达城下的时候。云梯才刚刚搭到绍兴城墙上，随即就从城上扔下了一大堆圆滚滚，西瓜一样的东西！
等到这些东西接连不断的发出轰然巨响，开始爆炸的时候，连宋无悔都被他们吓了一跳……这不就是大宋版的金国万人敌吗？
宋无悔早就从情报中，得知金国研究出了这种武器。可是如今他在绍兴城下遭遇到的这种名为“震天雷”的武器，却是临安方面研发的，跟金国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因为临安的军器监在研制火药武器的时候，遇到了跟金国一样的问题。就是火药用少了杀伤能力不强，用多了却又沉重不堪，所以宋朝的工匠也对这些武器做出了改进。
这些大宋震天雷，使用的是圆形的陶瓷外壳……说实话像人头那么大的家伙爆炸开的时候，这些陶瓷碎片飞溅出去后对人的伤害也不小。
与此同时，大宋工匠还创造性的在火药里面，加上了乌头和狼毒等好几味剧毒药物。这就使得它在爆炸燃烧之后，产生的烟雾极其呛人。
这些烟雾会在人的呼吸道和口鼻粘膜上产生辛辣灼热的感觉，甚至呛得眼泪直流，难以睁眼。
除此之外，这些火药里面的添加剂也使得炸出来的伤口不易愈合，往往带有毒物性质。
并且这种陶瓷碎片想要取出来的时候，还不能像铁质碎片一样，可以用磁石吸取干净……可以说在大宋工匠的另辟蹊径之下，他们把这种震天雷，弄成了一种威力不小的武器！
宋无悔派出去的三支攻城部队，在城下被震天雷大片的杀伤炸死，幸存的士兵也被呛得涕泪交流根本睁不开眼，只得无奈地撤了回来。
宋无悔随即就开始冥思苦想，考虑如何攻下这个难缠的绍兴府。
而这个时候，咱们所熟知的那位孟珙将军，则是站在绍兴府城墙上远远的向着敌军的军营眺望，此时他心里边可别提多高兴了！
眼前的这一支南宋军队，曾经在长江壁垒之战时鬼使神差的和他们成了一阵子的盟友。
实际上赵与莒的军队和孟珙当时率领的大宋新军并没有交过手，不过赵与莒他们能抵抗住金军大部队的袭击，也让当时的孟珙赶到极为惊讶。
从此，孟珙对这支部队也始终保持着深深的戒心。

第2634章：错改城门迎恩到、造化弄人、天意昭昭
没想到如今，当今天双方终于在疆场上相遇的时候。孟珙这一战下来就取得了胜利，他心中自然是志得意满。
虽然孟珙的守军人数还处于劣势，现在是城内的六万人对城外的敌军十万。但是他此时据城而守，这种地利优势却把双方之间的兵力差距拉平了。
以目前而言，对方有钢臂弩他也一样有。而且他还有守城利器震天雷在手，所以守住绍兴城对他而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时的孟珙，在参与了三年前的长江壁垒之战后还是第一次出战。眼下的形势一片大好，也使得他心中暗自得意。
……
而这时城外的宋无悔，居然很快就找到了破城的方法！
宋无悔知道那位将领赵江是绍兴本地人，于是又把他叫过来，仔细问了绍兴城的情况。
经过赵江的介绍，原来无悔他们这次攻城不利，里面的原因还真挺复杂。
首先就是绍兴此地水运发达，经济繁盛，如今城中已经有十万户人家，大概四十万上下的人口。
如此大城，在粮食储备和民夫青壮方面，是绝对不会缺少的。
与此同时，就在八年以前，也就是本朝嘉定十六年（1223年）的时候。当时任此地知府的名臣汪纲，曾经彻底改造整修过一次绍兴城墙。将原本的五门设置成了现在的绍兴九门。
也就是说，人家的城墙基本上是崭新的，这也就越发增加了无悔他们攻城的难度。
按照部将赵江所说，绍兴九门之中：东郭、都泗、昌安、西郭、偏门、南门这六座城门都是水门，是用来走船的，不利于大军从此进攻。
而另外的三座门：稽山、五云、雷门，则是都修建有双层的“月门”，所以也非常难以攻打。
这种月门，实际上是建在古代城门上的一种附加防御工事，它和瓮城的形状非常相似，但却和瓮城有两点不同。
首先就是瓮城修在城内，而月门则是修在城外。第二就是所谓月门，其实并不像瓮城那样是封闭的，而是修了像两只手伸出的怀抱一样的两道城墙，从城外将城门抱在了里头。
在这左右两只手一般的城墙间指尖处，还留有一个开口。
这样外面打过来的军队要是想进攻城门，在他们在接近城门之前，就要受到月门上四面八方的弓箭射击。
这也就罢了，而且这绍兴三门附带的月门还是双重的，也就是说月门的形状跟葫芦相仿。所有进攻部队要穿过那里，都不知要承受多大的杀伤损失！
听到了这里的时候，宋无悔也不禁暗自赞叹。当初修建这个绍兴府城的大臣汪纲，还真是一位奇才！
对于宋无悔而言，要是他老师的军队到了这里，大可以凭借着火炮或者炸药轰开一段城墙，完全不用管什么城门月门之类的事。
可是他手里却根本没有这样的装备，这绍兴府却如何能够攻得下来？
而这个时候，就见那位赵江又向着无悔笑道：
“宋将军切勿着急，要说攻进绍兴府去，末将这里倒有一个好办法！”
“嗯？”宋无悔惊异的看了这位赵江一眼，说实话他的表现，这次真是够亮眼的！
就见这时的赵江笑着说道：“原本这绍兴城修建完成之后，真可谓是金汤不破。可是在五年之前，却有人对它又做出了一番改建。”
说着就见赵江用手一指，将手指向了地图上绍兴城的西北角！
……
只见赵江笑道：“此地有一座城门，它真正的名字，叫做迎恩门。”
“此门就是末将之前所说的西郭门，他是隋朝越国公杨素所设，相传当年越王勾践曾在迎恩门外建箭楼，那箭楼上就是勾践的卧薪尝胆之地。”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只要是上面来了朝庭命官或是皇帝亲临，往往必经此门，因此它的名字才会被称作迎恩门。”
“在五年前的那次重建，本地的知府为了讨好巴结上面来的高官，将迎恩门由水门改成了水陆两用的城门。”
“因为迎恩门正好处在西南角的夹角处，所以它实际上最不容易防御。而且最妙的是它没有那两道月门！这就使得这道门，成了绍兴城唯一的破绽！”
此时的宋无悔看着这座迎恩门在地图上的位置，他不由得心中慨然长叹！
这真是造化弄人！
即便是前人如何拼尽了智慧，巧思布置，也拦不住后面有一个败家的后人在后边捣乱！
就是因为这次在五年前的改建，却使得原本固若金汤的绍兴府，竟然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宋无悔想了想之后，随即笑了起来。
就见他摇了摇头说道：“正好这两天刮的是西南风，这迎恩门所在的西北角上一旦要是起了烟雾，只怕被毒焰呛得死去活来的就不是咱们的攻城部队了，而是他们的守城军卒！”
“这下齐了，”宋无悔笑着说道：“明天一早剑州、泉州、福州三军依旧从南门佯攻，吸引城内兵力。”
“我自会率领龙翔虎贲二军，直接攻击迎恩门！”
……
等到众将都领命回去，各自准备明天的作战时。宋无悔看着那位赵江走出军帐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地想道：
“不想这家伙心思细密，而且还主动配合攻城作战，看来他还是个有心机的。”
此战过后，他得了这次献计破城的头功，倒是可以正经提拔他一番！
……
等到第二天开始进攻之后，情况果然和宋无悔想得一模一样。
三军在南门一直鏖战到了中午，震天雷雨点般地从城墙上往下扔。大片的仆从军被呛得连连后退，城上城下双方被迫开始了钢臂弩对射。
这场大战打得异常热闹，等到过了午时以后，双方都难免露出了疲惫之态。
而这时的宋无悔则是果断带着龙骧虎贲两军，绕到了西北角的迎恩门，就像烈火燎原一般向着城门发起了冲击！
这一次宋无悔的嫡系部队亲自参与攻城，情况自然又是有所不同。只见钢臂弩箭呼啸腾空，犹如遮天蔽日的箭幕一般，战斗从一开始就露出了极其狠辣凌厉之势！

第2635章：怒焰满胸恨如潮、误走蛟龙、至此西逃
当宋无悔的云梯兵在钢臂弩箭的掩护下，将云梯搭上城墙之后。城墙上才扔下了两枚震天雷，随即冒出的浓烟就呛得城墙上的守军睁不开眼睛，一个劲儿的暴咳嗽。
他们连忙停止了扔震天雷这种自杀一般的举动。
随后无悔的军队就像决堤的江河一般，顺着云梯冲到了城墙上。之后连续四万龙骧虎贲军，开始源源不断的冲上城墙！
就在他们沿着城墙，逐段收复绍兴城之际。此时绍兴城的东北角上的城门猛然打开，一队骑兵疯了般冲了出来！
……
等到宋无悔将整个绍兴城基本控制在手里的时候，他略一清点才发现，城内还没彻底消灭的部队，基本上全属于那三万刚刚被禁军收服的叛变官军。
至于那三万禁军，竟然全都在孟珙的带领下，果断从东北角的城门撤退了！
这三万禁军人人有马，显然是孟珙在之前的作战中，也学会了部队机动性的强大作用。所以他这次带来的禁军也是人人装备了马匹。
想来是孟珙发现无悔攻陷了绍兴城迎恩门，而且城墙也即将不保。这位孟珙的做法倒也真是干脆，说跑就跑，毫不含糊！
而这时的宋无悔也立刻意识到，如果这次被这个孟珙跑回去。这个狡猾之极的将领就会回去统领他的八十万禁军，跟自己在临安城下打一场惨烈的攻防战！这一定会给南宋部队带来更大的损失！
所以孟珙这家伙，绝不能让他活！
于是此刻的宋无悔立刻下令，让城外的剑州、泉州、福州三军立刻进城，完成下面清扫绍兴残余部队的作战。
同时他自己带领着龙骧虎贲四万军队，冲出了东北角的城门，顺着原路朝孟珙追了下去！
这次追击，真可谓是惨烈之极！
宋无悔的军队从马术到体能各方面，都比孟珙的禁军要强上许多。而且无悔手里的钢臂弩还有超出百米以上的射程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孟珙眼看着被追得上天无路，不得已不断的扔下了一支支千人队，在险要的地带的路口和山口等地阻截追兵。
这些被他放下的禁军，虽然一离开大队就连军阵都排列不成，更谈不上对宋无悔的军队有什么阻拦作用。
但是这些乱军漫山遍野瞎跑，还在大路上狂奔得鞋子都掉了。结果弄得无悔的追兵也被乱成一团的大宋禁军影响了速度，步伐不可避免的被拖慢了一些。
就这样双方一追一逃、且战且退，从绍兴府向着临安和绍兴之间的萧山而去。
绍兴和萧山之间仅仅相隔百里，其实从地理上而言萧山距离临安更近。
在这百余里的路程上，宋无悔的部队一路追杀，几乎将这三万禁军的一半一万多人，彻底给打残消灭了。
到了最后接近日落时分，宋无悔终于来到萧山城下。而此时的孟珙已经带着一万多禁军残兵，成功钻进了萧山城！
这一下，无悔在急切之间难以攻下萧山城，他彻底吃掉孟珙的计划到此也就泡汤了。
因为萧山此地距离临安太近，无悔他们这支军队也担心会遭到禁军大部的围攻。所以此时的宋无悔果断决定龙翔虎贲两军返回绍兴府，休整之后再来进攻临安。
可是，就在天色彻底黑透，宋无悔刚刚踏上返程的路途之际。绍兴方向却传来了一个消息，刹时间就惊得宋无悔脸色剧变！
……
这个消息是无悔手下的三只仆从军之一，泉州军李玉将军送来的，消息就只有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剑州军赵江突然反叛……劫夺天子西去！”
这一下，宋无悔闻讯眼前一黑，坐在马上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赵与莒……丢了！”
……
随后宋无悔身边的部将郭成和闫琛也都赶了过来，当他们两个人听到了消息，也都是脸色铁青！
赵与莒这个家伙是何等人物？一旦他要是脱离了无悔的掌握，可以说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而且今天的事他们三人细想起来，也明显有一种上了当的感觉。
这时的宋无悔脑海中盘旋着“绍兴”两个字，他才陡然间意识到，有一个自己一直忽略了的细节。
那个赵江既然姓赵，很有可能他也是赵氏王族里的一员！
而且绍兴正那个赵江的故乡，同时赵与莒的家乡也是绍兴！
所以弄不好在这之前，这个赵江跟赵与莒他们两个人就认识！
这次剑州守将赵江主动来投，一路上表现得甚为积极。甚至在打破绍兴的时候，他还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可是实际上，赵江很有可能在献计破城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禁军会逃跑，而自己率军追击上去的情况！
在这种需要极端速度的追击战之下，宋无悔不可能还带着那个根本跑不快的天子赵与莒。
所以赵江献计打破绍兴城，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营造出现在的情况。然后趁着无悔百里追击孟珙的时候，他却抢了赵与莒就跑！
当宋无悔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的龙骧虎贲军已经距离绍兴百里之遥。那个抢了天子之后向西去的赵江也一定全力以赴，向西跑了一百里左右了。
换句话说，此时的赵与莒很有可能已经渡过了绍兴以西的浣江……无悔他们现在再想追上去也晚了！
……
这一次宋无悔被人有心算无心，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他心里这股火烧火燎的挫败感，随即就烧得他几欲疯狂！
宋无悔想了又想，依然没有办法弥补这次的巨大错误。所以他考虑了好久之后，还是立刻派出信使给自己的老师送信，将这里的局势全盘汇报给统帅。
之后的无悔咬着牙回军绍兴，重新在那里驻扎下来。
等到他到了绍兴之后才发现，事实跟他想象得几乎一模一样。他这边才刚刚出发不久，那边赵江就抢了天子往西跑了。
他那两万人的剑州军，自然也被他带着跑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那个阴沉狡诈的天子赵与莒，居然就这样鬼使神差的又重获了自由。而且他手里还多了一个狡猾多智的赵江，还有两万人的剑州军！

第2636章：狐假虎威天子意、鄱阳故地、龙飞之机
这次将赵与莒救出来的那位赵江，实际上真的是赵与莒在绍兴时，一位少年熟识的朋友，而且两个人之间还相交莫逆。
所以在赵江过来投靠赵与莒的时候，他原本是抱着跟天子攀附旧情的希望来的。
可是让赵江没想到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见到赵与莒，甚至没有得到皇帝的亲自召见，这就让投靠了宋无悔的赵江感到心中非常诧异。
在这之后，在军队出发行军的时候，赵江还是远远的见到了这位天子，而且赵与莒也看到了他。
这两个知之甚深的家伙一见面，只是远远的一个眼神，赵江就立刻明白了自己脑海中诸多疑惑的原因。
原来这位天子赵与莒已经早就失去了人身自由，变成了那位宋玉鳞将军手上的傀儡！
在此之后，赵江就开始研究如何将天子营救出来，随后被他发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
赵江只需要在一场惨烈的大战之后，一旦发现宋玉鳞将军去追击敌军。因为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行军，以至于无法把天子带上的时候。
赵江只要抓住机会动手杀掉看护皇帝的卫队，就可以带走这位天子！
事实证明赵江的想法果然没错。他不但这么做了，而且还奇迹般的获得了成功！
……
赵与莒在逃出生天之后，也从此对这个救了他性命的赵江依为心腹。说实话这个赵江在除了忠诚方面极为可靠之外，他的用兵能力和智谋水准，也远远超过了普通大宋将领的水平。
所以赵与莒无论如何重用赵江也不过分，这两个昔日的挚交好友、今日的患难君臣，飞快的结成了一种相互信赖而且稳固的关系。
……
在这之后，整个天下的形势都因为赵与莒一人出逃，引发了一场巨变！
按照宋无悔随后得到的消息，赵与莒一路向西，一直跑到了江南东路的衢州。
这个地方距离宋无悔昔日拦截完颜守绪的金华兰溪一带，已经相距不远了。
让人吃惊的是，赵与莒这个家伙的部队正在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
这才没几天的功夫，他手上的部队已经由两万人的剑州军，变成了一只十三四万人组成的大部队！
等到无悔得知了赵与莒在这期间的行动，他也觉得啼笑皆非。
原来赵与莒所到之处，全都是打着宋玉鳞将军“南天魔”的旗号。这位昔日的皇帝，竟然来了一场真实版的狐假虎威！
但是这次，这位真龙天子却是故事里的狐狸，而那个杀人盈野的南天魔宋玉鳞，却变成了老虎。
情况是这样的，当赵与莒带着部下赵江一路进军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在外人看来，其实就和宋无悔从福建路赶到两浙东路的时候一样。
天下人可不知道宋无悔挟持天子这件事，而是一直认为这支南宋大军是皇帝御驾亲征，宋玉鳞作为大将北上而来的。
这样一来，赵与莒仗着前不久宋无悔打下的威风，所到之处真是无有不服，四方来投。
而他这位天子也是急于扩充实力，想强军想得都要疯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什么人来投奔，他都是照收不误。
在各支军队的将领纷纷投降之后，这位天子还亲自出面温言抚慰，将他们分成各个派系分化治理。把他当年当皇帝时用来驾驭手下的各种手段用得淋漓尽致。
所以这一支支投降赵与莒的反叛官军，就此迅速地变成了天子实力的一部分。
……
非但如此，赵与莒的部队不但越来越多，而且还在军纪和训练方面，比照原先的大宋军队有了很大的提高。
毕竟这个赵与莒曾经跟在宋无悔的屁股后头，当傀儡当了四年多。所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即便是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
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莒自然知道所谓一支强军，应该是怎样一副样子。
所以他一方面广泛招收各地叛军，扩充自己的部队。另一方面也让赵江选择其中的精锐加入剑州军中，逐步训练成了一支效忠赵与莒的中军精锐，这支精兵被赵与莒命名为“飞龙军”。
这支飞龙军的人数据说已经超过了四万。赵与莒给它起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易经里面的“龙飞九五、飞龙在天”的意思。也显示了赵与莒凭借这支军队，重新掌控天下的野心！
在这之后，赵与莒并没有急着进攻临安。而是在江南东路绕过了鄱阳湖，开始逐渐向江南西路方向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的招兵买马，使尽一切手段扩充自己的部队，巩固这自己天子的权威。眼看着又一个新兴势力，就要在华夏大地上蹿升而起！
……
眼下这种情况，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大哭三声，还是大笑三声！
首先就是赵与莒占据了江南东西两路之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之前那个心狠手辣、能争善战的南宋宋玉鳞将军，实际上跟南宋皇帝赵与莒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天下人除了赵与莒本人和宋无悔之外，还都以为他们两个人分成了东西两路大军，打算一起进攻临安呢！
不但别人是这么想的，连临安的天子赵与芮和文武群臣，也一样是这么想的。
可是宋无悔却知道，这个赵与莒是他的心腹大患。现在双方虽然看起来好像是相安无事，但是赵与莒和通州势力之间，其实必然会有一场生死之战！
同时，赵与莒也将宋无悔引为他平生大敌之一。但这时的赵与莒却并不知道，这个挟持了他四年的宋玉鳞其实就是通州沈墨的弟子。
所以现在江南一带的形势是：朝廷和赵与芮以为赵与莒和宋无悔是一伙的，但实际两人间却是势同水火。
而宋无悔和赵与莒举两个人的心中，都明白他们双方其实是互为仇敌。但是却谁也不肯揭破这一层关系，让天下人知道。
因为宋无悔还依然想要隐瞒他四年多以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而赵与莒则是在面前的情形下，还想继续狐假虎威下去，接着利用宋无悔之前战无不胜的兵威壮大自己。

第2637章：秋景凄凉临安雨、无处可逃、四面皆敌
所以就在这两位当事人相互戒备，各自防着对方的冷刀子之时，天下竟然还以为他们这一东一西两支大军是一伙的！
眼下的情况就是这么有意思，话说不管听的人明白不明白，把这件事解释一遍本身就够累人的。
……
要说赵与莒这家伙，也真的算得上是个当世人杰。从他现在所占据的江南东路衢州府这个地方就能看得出来。
首先他并没有急切之间去打下临安的意思，虽然他现在手里的兵也不少了，但是它明显意识到了宋无悔的目的也是临安。所以赵与莒也乐于让宋无悔和临安禁军之间来一场两败俱伤的大战，他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方面，赵与莒也明白他所处的这个位置，就是当年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折戟沉沙之地。这里的位置在战略形势上来说，北带长江，西临鄱阳，属于跑都没地方跑的地方。
要是弄不好他招惹了沈墨的部队，通州军一旦过来追杀他，他很有可能就会再次重演一回，当年鄱阳湖畔童子渡，万军屠龙的场面！
所以赵与莒才并没有停留在兰溪或是金华，而是在三水汇集之地的衢州府站住了脚。
他停在衢州这里，实际上就是随时做着撤退的准备。一旦要是沈墨或是宋无悔的大军过来攻打他的时候，这家伙一转身“刺溜”一下，就可以跑到江南西路去！
至于他最终会跑到哪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
所以现在的赵与莒并且不急于进取，而且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做好了随时撒腿就跑的准备。从这个战略决策足就能看得出，这家伙现在是不骄不躁、头脑极为清醒，显然他这四年多的软禁生活也不是白过的。
……
这个时候，临安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实际上天子赵与芮的心里最清楚不过，像是南宋大军这种冷兵器部队，再怎么厉害也打不过沈墨通州军的火器。
现在大兵压境，把满朝文武君臣吓得肝胆俱裂的这支南宋大军，实际上要是把沈墨的军队请来，估计有三五千人就可以守住临安，甚至一高兴还能把宋玉鳞打得片甲不留。
可是现在他还有什么脸开口，让沈墨派兵过来救援临安？
他刚刚才降下圣旨臭骂了人家一顿，把沈云从之前做的那些举措，都定性成了祸国殃民之举。而且还大大咧咧的要求沈墨回来受审议罪！
然后你就厚着脸皮跟沈墨说：“沈爱卿，之前朕做得对不对的，咱们先放一放。等打完仗再讨论你有没有罪的事。你先派点兵过来帮我打一仗呗？”
这种话，只怕是有点儿脸的人都说不出来吧？
此时的那些临安大臣们也知道，向沈墨求援这件事着实有辱国体。只怕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整个大宋朝廷都会变成千年之后的笑柄。
哪有一边管人家叫反贼，另一边还叫人家过来帮你打仗的？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所以他们现在被吓得战战兢兢，却是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
现在临安面临的形势是：眼看着南边的宋玉鳞就要打过来了，可是临安的西边却还有一位赵与莒手握大军，在江南东路对他们虎视眈眈。
在这之后，临安的北边是已经和他们结了仇的通州，东边是一片蔚蓝的苏州洋！
现在他们要想和当年的赵与莒一样，在金军来临之前弃城而逃都不行。因为他们都没地方跑，除非坐船出海！
可是出了海之后，他们又能到哪儿去？
整个沿海从上往下数，除了大辽国就是山东杨妙真的海岸线。在这之后往南是通州海面，然后再往南是两浙东路，再往南是福建路和广南东路、广南西路！
哪怕就是他们跑到了东瀛高丽，那也是沈墨的地盘！
现在放眼天下，临安朝廷真可谓是处处皆敌，跑是根本没地方跑了，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才行！
……
现在的临安群臣已经慌得不行了，这时他们才纷纷的跺脚后悔，觉得对沈墨发起的这一次责难，时机显然是选错了。
他们要是早知道会面临如今这样的局面，还不如当初让沈墨帮他们打完了这一仗，然后再从暗地里使阴招呢！
可是他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宋无悔这次起兵，实际上就是看到老师被朝臣群起而攻，天下一片大乱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所以此时的这些朝臣们，一个个都在心疼自己的家产，担心全家老少的生命安全。
那大片清幽静雅的宅院、如海如山的财富、任凭他们肆意享受的醇酒美人、权势富贵、眼看就要落于敌手，鸡飞and蛋打！
这让这些大臣们，一个个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们每天在地图上盯着宋无悔进军的路线，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步步接近了悬崖一般。心中那种绝望和痛悔，真是谁难受谁知道！
……
在这之后，宋无悔随即带兵向前挺进。他一路夺取了萧山，终于直抵临安城下。
这场临安攻防战，终于还是成了孟珙和宋无悔两个人表演的舞台！
临安禁军号称有八十万，但实际上只有四十万人左右。有好多军队的番号在高宗南渡之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所以在名义上，每次天子校阅禁军的时候，虽然还有各支禁军的旗号和士兵在。但是站在那些军旗下的，往往都是其他部队的军卒假冒的，其实就是为了好看而已。
这四十万禁军，几年前被交到孟珙的手里之后。孟珙这家伙也明白这么大一支军队，不知是多少权贵的摇钱树。有无数的达官显贵，就靠着趴在禁军身上吸血，才吃得脑满肠肥。
所以这位孟珙将军有心想要打造一支强军，却根本无力扭转大宋禁军烂到千疮百孔的局面。于是这家伙也只好想了个办法，让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尽量强上一点。
孟珙的办法就是打造出一支人数不多，但是反应迅速，同时还对自己相对忠诚的小部队。
所以在孟珙的麾下，就组成了这样一支一万人的龙武军。

第2638章：自有玉鳞知缓急、玉皇顶上、攻防之际
他在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这个位置上纵横捭阖，用无数条件和各方势力作为交换。才为这支龙武军收集了全军上下，所有的七千支钢臂弩。
这其中有四千把钢臂弩，是射程三百米远的通州早期外销型号，这还是五年前沈墨支援给新宋的那批武器。
同时还有三千把钢臂弩，是前任天子赵与莒买下来的百米射程型。这一批原本数量有一万支，但是如今在禁军手里丢得就只剩下了这么点儿数量。
除此之外，大宋军器监制造出来的震天雷，他也尽量的装备了这支军队。然后又为龙武军筹备了大量战马。
在这之后，这只龙武军就在孟珙日夜操练之下，渐渐有些模样了。
这次进兵攻打绍兴府的时候，孟珙带去的咱们部队里面，其实主要的作战力量就是这一万龙武军。
最终这支大宋新军，还是依靠他们超人一等的战斗力，让孟珙一举拿下了绍兴。
然后孟珙在绍兴发现情况不妙，果断决定逃跑时。这支龙武军自然也是一直被孟珙带在身旁。
自始至终，他放下去断后的都是普通的大宋禁军。实际上那些禁军的作用，跟沿途放下一堆猪羊造成混乱，抵挡敌人追兵是一样的。
等到孟珙终于返回临安之后，他随即就发现自己成了满朝大臣，乃至天子最为看重的对象！
就在一夜之间，孟珙就成了守住临安城最后的希望。这时的满朝大臣纷纷许诺，无论从人力上还是物力上，都答应给孟珙无条件的支持。
就连皇帝都说，只要有能提升禁军战斗力的举措，叫孟珙只管放手去做就行，甚至不用过来向天子请旨。
可是这时的孟珙，当他发现自己成了国之栋梁之后，这家伙却被愁得欲哭无泪！
孟珙心中暗自想道：“早特么干啥来的？要是真能按照我的心意好好调理这禁军三四年，现在这四十万部队拉出去，怎么也能和南宋军拼个你死我活！”
“可现在是啥时候？眼看着敌军都要堵到家门口了，你们如今都嚷嚷着对我无条件支持……这还有个屁用啊！”
……
不过事已至此，孟珙就算是哭死也没用。
所以他只得抖擞精神挑选了军队，跟朝廷要了大笔银两来发放犒赏，想尽一切办法来振奋军心。
在这之后，由孟珙率领的大宋禁军和宋无悔带领的南宋军，就在临安城外爆发出了第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场作战就发生在玉皇顶和慈云岭一带，如果大家还记得，玉皇顶就是当初沈墨埋藏枯魂草的那个位置。
在这里属于临安城外唯一没有水路环绕的地方，依次有三座高峰：“大慈山、玉皇顶、冲天观”罗列在城外。
这三座高地在临安城墙上由北向南，一直延伸出去，就像是半片儿结了三个豆的花生壳扣在了地上一样。宋无悔一开始试探攻击的时候，就发现孟珙的守城之术，果然让人感到分外棘手。
这家伙分别在三座山峰上，各自布置了五千兵力，并且严令他们凭借山势死守。孟珙的命令是：一旦哪座高地失手了，那座山上的部队就要被尽数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如果这三座山上有守军胆敢投降，甚至就连他们在临安城里的亲属，也要被追究问罪！
于是这三股一万五千禁军，就在三座高地上扎下了营寨。他们囤积粮草军械，挖掘水井泉眼作为饮水，做好了充分的迎战准备。
等到一打起仗来的时候，无悔的部队需要仰面向上攀登，一边爬山一边攻击，难度真是可想而知。
随之而来的，还没等到南宋军接近迎战。山上就有大片的滚木礌石从上面扔了下来。它们一路顺着山势向下，轰隆隆蹦跳得越来越快，沉重的石块砸伤了无数南宋军。
而且还有那种很非常头疼的震天雷，他们圆滚滚的陶瓷外壳被人裹上了柴草和藤条。顺着山势滚下来之后，震天雷一旦要是蹦跳在空中时发生爆炸，杀伤的范围会更加增大。
而且一如既往的，那种呛人的浓烟也让人十分难以忍受。
在这种情况下，这三座山上的大宋禁军因为四面被围，所以也不可能逃跑。同时也不可能去投降南宋，因为自己的家人一定会因此遭到严惩。
同时再加上孟工许诺给他们，打赢了这一仗之后大笔银钱的刺激。使得这些禁军士卒居高临下一边扔石头一边射箭，竟然打得有模有样，还挺英勇。
可是无悔这边呢？实际上无悔并没有使出全力来攻击。
因为在整个进攻的过程中，宋无悔基本上使用的还是之前的泉州和福州两支附庸军，一共四万人而已。
至于他自己的龙骧虎虎贲两军，在作战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敌人攻击不到的位置，用钢臂弩对前线输出远程支援。
宋无悔其实并不着急攻下临安，而是在等着老师给他的指示。
现在要是马上攻下临安，最起码临安城里很多事，就是他无法做主处理的。所以要等统帅给予答复之后，无悔才能全力攻城。
而另一方面，宋无悔也心疼自己的龙骧虎贲两支军队，这四万人是他苦心经营了四年的精兵。
这支军队一旦加入通州军序列，拿上步枪就有天下至强的苗头。所以他绝不能因为一场轻率的进攻，或者是不惜代价的夺取某个山头，就让自己的部队白白受到折损。
其实在宋无悔的心里，也沿袭了统帅沈墨一贯的军事宗旨。在通州将领的心中，士兵从来就不是一种消耗品，他们应该尽力避免战士的无谓伤亡。
至于说那另外的四万仆从军，说实话虽然他们全死光了也没什么可惜。但是宋无悔要是真让他们全军冲上去送死，这些人只怕在死伤惨重之余，剩下的也就全都会变成逃兵跑了，以免被宋玉鳞将军全部坑死在两军阵前。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宋无悔在指挥作战时，也尽量避免给泉州军和福州军带来较大的伤亡。
这样一来，在此消彼长的情况下，这场战斗就开始变得漫长而胶着。而这个时候，交战双方的心境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第2639章：惊闻魔星西北起、旬日之间、百万兵聚
首先就是宋无悔这边，虽然经过了连日攻打杀伐，但是泉州军和福州军的部队伤亡却并没有多少。
此时的李玉和刘河两位将军也看出来了，宋将军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消耗品，填在这个战场上的打算。
在这种情况下，李刘二人连同他们手下的军卒，也都对宋玉鳞将军心悦诚服。他们心道：这位宋玉鳞将军虽然对外人杀起来毫不留情，但是对待自己人的时候却是真不错！
不但宋将军给了他们精良的武器和铠甲，而且打起仗来也拿他们当人看待。这也让这两支仆从军从上到下，心里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临安方面，当大宋君臣发现孟珙将军竟然真的将势如破竹的南宋军拦在了临安城下。甚至在十余天的时间里，敌军连城墙的边儿都没摸着的时候。这些人的心里，随即就燃起了一股希望之火！
他们心中暗自想道：看起来这个宋将军，还真是个能打仗的家伙！正所谓国家板荡之际，必有忠臣义士出来相救，这位孟将军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于是君臣大喜之下，数之不尽的犒赏便向着禁军将士和这位孟珙将军身上，雨点般的砸了过去。
可以想象，如果孟珙真的能率领禁军打赢这场临安保卫战，他在将来的地位，又会猛然蹿升一大截！
……
这个时候，正当临安战事陷入胶着之际时。又过了十来天的时间。这时又有一个消息传来，把所有临安君臣砸得，眼前顿时就是一黑！
原来在这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那位南宋伪朝天子赵与莒，竟然一直在江南东西两路大肆招兵买马，汇聚兵力。根据临安密谍来报，他们的兵力现在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临安朝廷几乎当时就崩溃了。
眼前他们面临的敌军有多少？只有八万人而已！
要是再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估计没等到月底，江南东西两路的赵与莒，就能汇聚出一支百万以上的大军！
到那时赵与莒派大军向东进发，和宋玉鳞两个人一东一西，同时攻打临安……那时的百万大军一人吐口吐沫，都能淹死他们！
眼看着赵与莒那边大势已成，正要蠢蠢欲动（在临安朝廷君臣的角度看来）他们也知道，现在到了决定大宋朝廷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在这时候他们要是再有丝毫犹豫，弄不好十天八天之内，大宋就有灭国之危！
所以这时的赵与芮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现在对他而言只剩下了一条活路，就是赶紧请沈墨带领通州兵，来临安勤王救驾！
在赵与芮的心中，有一点他是最明白不过的。即便沈墨对自己再怎么不满意，自己落到了沈墨的手里也能保准能留下一条活命。
可他要是落到自己那位兄长赵与莒的手中，那他就想死的痛快点儿都难！
更何况城中这百万临安百姓，这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要毁于兵火，赵与芮这位天子的身上得担着多大的罪孽？
于是这位大宋天子立刻毫不犹豫的下旨，赶紧召卢月卢大人进宫议事。
眼下赵与芮的心里清楚得很，再想说服沈墨出兵来救临安，那已经不是一封圣旨就能解决的事了。他得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需要一个合格的说客才行。
结果传旨太监出宫之后，没多久就转了回来。说卢大人家中已经是人去楼空，不知他们全家都走了多长时间了。
赵与芮听到了这个消息，心里自然清楚这位卢大人去了哪儿了。于是他长叹了一声，随即下令起驾出宫，亲自去拜访范德俊范老将军。
这次对待范老将军，天子却不能像召见卢月那样直接让太监传旨，而是得亲自到府上拜访。
因为这位范老将军首先就是资格老、身份贵重，可不是天子随便一喊就能来的。
而且这个范老将军，现在对外号称是抱病在家。他虽然身为天子，也没有让人家拖着病体过来拜见的道理。所以赵与芮这个时候用过去探病的借口去范将军府上，才是最恰当的做法。
在这之后，当赵与芮在卧室里见到这位范老将军时。他一见到躺在病榻上的范将军回头看向自己，两人之间眼神交汇之际。赵与芮分明就在范将军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字。
那和他少年时在绍兴田庄里，听到的那只大白鹅的叫声惊人的一致……
“该！”
……
眼看着这位老将军想要起来给自己行礼，赵与芮赶忙走到床前，制止了老将军起身。
然后这位天子就一脸尴尬的坐在了老将军的床前。
君臣二人沉默了许久之后，就见赵与芮长叹了一声后仰头向天，两行泪水已经是滚滚而下！
事到临头，这些不要脸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
这时的范老将军，也在看着这个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天子，就见老将军一脸薄怒的开口问道：
“天子可知，若是沈墨要行曹魏之事，如今天下大势如何？”
只见赵与芮闻言就是一愣，然后他哑口无言的看着这位老将军时，就见范老将军接着问道：
“昔日宫闱之变，沈将军孤身闯临安，相救天子于禁宫。之后又提兵直入大内，营救满朝文武百余人，于南国一手建起新宋……若是那时沈将军按兵不动，如今天下又将如何？”
范将军的第二句话，语气渐渐严厉的起来，却把赵与芮说得哑口无言，无法应答！
之后就见范老将军又接着问道：“四年前，金国四十七万大军举国入侵，蒙军趁势而入意在大宋。那时又是沈将军北拒蒙虏，南灭金军！”
“若是他心中惦念着天子的御座，沈云从怎会如此？”
等到这位范老将军这三句话问完之际，就见这时的天子赵与芮双掌捂着脸，已是泣不成声！
……
范老将军这些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他刚才的这三个问题其实就是在说：
如果沈墨要是想做曹操的话，他其实早就有打进临安，覆灭朝廷的能力。
当年赵与莒策动宫廷政变的时候，他其实根本用不着来救天子和朝臣的。
而四年前金蒙两国联合来袭的时候，在那时天下大乱之际，正是沈墨夺取政权最好的时机！如果沈墨要不是顾念着百姓和天子，现在三年过去，赵与芮坟头上的草都一房高了！

第2640章：生死分明两兄弟、尧舜之事、竭泽而渔
像沈墨这样早就有能力覆灭你，但是却一直在帮助辅佐你的人，现在被你这个天子伤成了这样。眼下的局面如此危急，却没人来救临安，这不都是你赵与芮自己作的吗？
……
此刻泪流满面的赵与芮，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些。
在赵与芮的脑海里，正有两个字不断越来越大，这两个字就是……天命！
可笑他当皇帝的时间长了，终于还是渐渐迷失了自己，昔日那个赵与芮，终究变成了一个大宋皇帝！
在他的心里，保住赵宋天下的这个念头越来越重。可同时却渐渐的把沈墨这个朋友，当成了一个被他不停利用的对象！
事实上，今天范老将军所说的这三个问题，已经将赵与芮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件事彻底揭露了开来。
那就是人家沈墨其实早就有能力对你取而代之，可是他却一直没有这么做！
通州兵威之强天下无双，经济强盛寰宇难敌。沈墨手下名将如云、财富如海。他一直都在向外开疆扩土，对内却从来没有觊觎天子皇位。
甚至使得赵与芮认为，这些开辟疆域的荣誉，都属于他这位天子！
可是实际上，天命已经一点点的转移到了那位沈郎君的身上。
这时的赵与芮才意识到，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屁股还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御座上。就是因为他跟沈墨之前的感情还在起作用。那些他一直用来利用和操纵沈墨的感情！
可是现在这些感情，在经过了他的背叛之后，在自己撕下了温情脉脉面具的现在，还能剩下多少？
等到这位大宋天子啜泣的声音，在房间里慢慢的低沉下去之际。
这时的范老将军长叹了一声，向着天子问道：“要是圣上需要，老朽愿为天子走上一遭……不过在这之后，我想留在通州颐养天年。”
“我范德俊身为大宋三朝老臣，这就算是我为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这次老朽到底去或不去，全天子一言而决！”
说到这里时，就见这位范将军的目光，随即移向了这位大宋天子。
说实话，范老将军很了解赵与芮和沈墨之间这些恩怨的前因后果。他也不知道这位天子会不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再次狠下心来，豁出脸去求沈墨救他！
天子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的那番话听进去了，他能不能不再想着赵宋江山，也不再把自己当做天子，而是仅仅做一回有情有义的……汉子？
……
可是在就在这时，范将军却见天子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范老将军你去吧，让沈墨立刻派兵来！”
听到了天子的话，就见这位范将军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位皇帝。
在老人的眼中，失望和痛苦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使得老将军的面容越发显得悲愤难言！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赵与芮接着说道：“您让云从提兵南下，来救临安百姓……”
“至于我本人，当与云从行尧舜之事。到时我可以与范老将军一起在通州白拿俸禄，做个悠游的闲人。”
“我愿意在范老将军面前立誓，若违此誓，天当厌之！”
……
赵与芮的这番话，真可谓是振聋发聩。一时间让这位老将军也震惊得雪白的须发簌簌而抖。
天子所说的这些话里，所谓“行尧舜之事”，就是要向沈墨禅让皇位。而且天子还当场立誓，这就说明他让沈云从过来救临安百姓这句话，说得是真的！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范大将军惊愕之余，猛然长叹了一声，揭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范将军，您的身体……”看到范德俊将军龙行虎步的站起来，命人过来更衣。就见这时的天子赵与芮惊诧地问道：“您不是还带着病呢吗？”
“老朽贱体粗壮，哪有那么娇贵？”就见这时的范将军笑着摇头道：“天子若是少宠幸一些妃嫔，只怕再锻炼几年，就能赶上我了！”
……
在这之后，范大将军自然是心急如火，他带着一队卫士利箭一般向着通州疾驰而去。
等沈墨接到范将军赶来的消息时，还没等他和这位老将军见面，沈墨就接到了从江南东西两路发来的军情报告。
在报告中，沈墨的密谍详细了汇报了在江南东西两路，如今的民生状况和赵与莒的军队发展现状。
如今的江南东西两路，完全成了这位癫狂天子赵与莒竭泽而渔的练兵场！
他的做法和手段，甚至比之前的叛乱的军兵还狠。这位天子一面让自己的手下伪装成盗贼，到处屠灭村落、焚烧房舍、抢夺军粮、使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一面他却用天子的名义全力以赴的招兵买马，使得那些在他手上失去家园的青壮百姓，迅速变成了他手上的军卒。
这个两面三刀，一贯行事阴狠的赵与莒，果然一出手就贯彻了他之前行事的风格。真是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在他这种极其惨烈的方法下，他手下军队扩充的速度堪称恐怖。照这样下去，赵与莒的军队人数超过百万只怕已成定局。
如今赵与莒这个家伙彻底明白了，只有军事力量。才是保证自己重夺皇位的基础。所以他竟然完全不顾什么伦理道德，甚至都没有考虑江南东西两路的居民和粮食产出状况。
以他这种扩充军队的做法，在如果要是再任其这样下去。在几个月时间内，江南两路所有的粮食都会在他军队的掌控之下。
到了那个时候，赵与莒除了军力极其强盛之外，在他所控制的地盘里也没有任何百姓能给他提供军粮了，甚至所有的百姓都会因为急剧扩大的军队而被饿死！
到了那个时候，赵与莒手中的百余万军队，就会变成一群饥肠辘辘的疯狂恶狼。他们会在这个癫狂天子的驱赶下，冲垮前方所有阻拦他们的障碍！
可以想象这支军队的所过之处，他们的人数还会继续滚雪球一般增加。与此同时，也会带给他们所过之处的每一个地方，带来灭顶之灾。
那将是一场遍及整个华夏，惨无人道的大灭绝！

第2641章：城下一战各为谁、花神红妆、一战解围
天下乱到了这种程度，沈墨已经不能再忍了。
赵与莒这次突然逃出了宋无悔掌握的事，也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这个变数终于使得沈墨之前按兵不动的行为，难以再继续下去了。
于是就在这时，那位范将军却带着天子的口信儿，恰到好处的来到了通州！
……
在这之后，范将军向沈墨传达了赵与莒诚挚的心意。然后他就带着自己多年的宦囊积蓄，让沈墨在通州山明水秀的地方给他批了一块地，准备在那里修建一座庄园。
然后他就准备把家人都接过来，就在通州颐养天年了。
至于沈墨如何应对这次天子出兵的请求，这位范老将军却是连问都懒得问。
其实范老将军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不管从拯救百姓这一点来说，还是从沈墨和天子的交情上来讲，沈墨出兵临安都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还用问？
果然沈墨这次得到了赵与芮的口信之后，随即果断出兵，兵锋直指江南！
……
沈墨这次派出去的队伍，自然又是临安军。
一万人的临安军被沈墨分成了两部分，一支五千人由花神组中的大姐海慕堂带领，去支援临安营救圣驾。
而另一支五千人则是由李慕渊率领，向着江南西路的南宋军赵与莒而去。
临安军只有一万人却被一分为二，沈墨这次派兵进入江南平叛，他的做法未免让很多人觉得有些过于自大了。
在这些人里边，首先感觉受了极大侮辱的，就是那位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孟珙。
……
之前孟珙对那位海慕棠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是沈墨的弟子。
可是现在她却要带着仅仅一半的临安军，要去进攻那支四十万禁军都奈何不了的南宋宋玉鳞……而且这个海慕棠还是个妙龄女郎！
真要是自己率领的禁军，被人打得在临安龟缩不出，而这个海慕棠却带着通州军把宋玉鳞击败……那他这位大宋军方的骄傲，冉冉升起的将星，脸该往哪儿搁？
所以当孟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是沈墨有意派一个女孩子来让他难堪的！
与此同时，临安朝廷上的很多人也在怀疑沈墨这次派兵来救驾，到底有没有诚意。他们也觉得这次通州军的举动好像有些儿戏。
不过当战局一展开，他们就发现情况跟自己想象的，竟是截然不同！
……
临安军的官兵绝大多数都是临安人，所以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他们在海慕棠带领着东路军，以极快的速度穿插到临安近郊时。这支军队立刻就展现出了犹如一把剔骨尖刀般的爽利和干脆！
在临安城头上无数的禁军将士，包括孟珙都在看着那支临安军绕城而走，直扑玉皇顶而去。
在城上还有不少的临安百姓驻足观看，当他们见到通州军的时候，知道这支军队又是来救自己的，这些百姓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要知道这支通州军里面，可都是自己的临安子弟啊！甚至有些临安军的军属还站在城头上，希望能在兵士中看到自家儿郎的身影。
在这样举城欢呼赞叹的氛围下，这支临安军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同南宋军接上了火！
等到临安军特有的步枪声响起，手榴弹爆炸声犹如惊雷般接连不断的传进临安城之际。之前还在围攻玉皇顶的南宋军几乎是一触即溃。
在进攻玉皇顶时，那些作战顽强勇猛的南宋军。如今在碰到了步枪子弹之后，就像是浪潮一样在疯狂后退！
眼看着那些南宋军队就从玉皇顶一带，开始溃不成军的向南逃窜。
等到了入夜时分，前方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临安城满城军民欢呼雀跃不已。
海慕棠将军的部队已经追杀敌军数十里，临安城一日解围！
……
现在伪宋宋玉鳞的部队，已经龟缩进了萧山县城休整。而海慕棠将军的临安军也正威逼于萧山城下——这场仗竟然这么快就被通州军打胜了！
说实话，现在从孟珙到满朝大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虽然长长地松了口气。但是心中也未免有种挫败和耻辱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因为他们现在虽然安全了，但是这件事却是够丢人的。
自己这四十万大宋禁军被人打得只能被动防守，能守住城墙就已经乐得是屁颠儿屁颠儿的。
可是人家一个姑娘带着五千人，就在一天内解了临安之围，还把敌军打得跑出去几十里远！
这中间的实力差距，也不知道怎么换算才能算得清楚……反正大宋禁军一百个也抵不了人家一个临安军士兵，这是肯定的了。
而且这件事还跟血统和身体素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毕竟人家临安军也是土生土长本地人，跟大宋禁军扎扎实实是同一个品种的。
所以沈墨这次进军，实际上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人家的军队制度，就是硬生生的比你强一大截！
事实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你不承认都不行。所以之前诋毁沈墨改变军制的报纸，还有那些大臣们的污蔑和脏水，现在全都成了枉做小人之举。城中每个临安百姓的眼睛，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估计只有那些昧着良心，还在沉浸于自己世界里的那些家伙，才会对事实视若不见。
在这之后，临安城君臣上下自然是欢天喜地，不过此时在萧山城下却是另一番景像。
……
入夜之后，天色渐渐昏暗。
此时逃进萧山城的南宋军队里面，所有的军卒也都在暗自胆战心惊。
就在今天，当通州军猛攻过来的时候，真是吓了这些南宋军一大跳！
战斗爆发的时间首先就让人措手不及，基本上南宋军放出去的探马还没等跑回来送信儿，敌军就已经进入了步枪射程，开始射击了。
当时在玉皇顶下，正在向上围攻的福州军和泉州军两只军队，随即就在三百米外遭到了步枪暴雨般的射击！
之前由于宋玉鳞将军珍惜士卒的性命，所以他们这四万军队经过了这十来天的攻打，死伤人数一共也没超过两千。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在那一阵步枪弹雨扫过来之际，他们的部队就有接近五千人被打死在玉皇顶山下！

第2642章：旧日同窗军帐帷、海棠正艳、红颜如醉
还没等到泉州和福州两支军队醒悟过来，在阵后督战的宋玉鳞将军派来的传令兵就已经到了。
宋将军的命令是火速撤军，跟在大军身后，全速向萧山方向撤退！
……
说实话，当刘河和李煜两位将军听到宋将军的命令之时，他们觉得自己简直就像这位宋玉鳞将军的亲儿子！
眼下的情况，要是等他们彻底反应过来，向宋玉鳞将军请令撤退，然后将军再发来后撤的命令……只怕到时他们这四万人，就连一半都剩不下！
还是宋将军体恤士卒，人品厚重！于是这两位将军，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宋玉鳞的命令。
当他们忙不迭地跳上战马向南逃窜之际，这二人心中的味道真是难以形容。
原本在他们心里，觉得自己的部队也是挺不错的。直到见识了宋将军的兵威，他们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叛军，在宋将军的面前只怕就像是汤饼一样，一碗碗的吃过去毫无压力。
所以当他们投降宋玉鳞将军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终于抱上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果然他们跟随宋将军东征西逃，一路上势如破竹。而且军士损失极少，仗打得这叫一个痛快！
即便是面对临安禁军，说实话刘李两位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们看得出来，宋玉鳞将军根本就没发力。最起码他那四万嫡系军团龙骧虎贲，压根儿就没压到玉皇顶战场上。
可是等到他们第一次遭遇临安军时，这两位将军这才知道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强军！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啊！
距离还有百余丈远，自己的人就像是割草一样“刷刷”地成片往下倒。那片弹雨在耳边响起的凄厉呼啸，简直就是地狱里索命的阴风！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高效的杀人手段！
几乎就在他们一愣神儿的功夫，五千泉州军和福州军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这要是再过一顿饭的功夫，这些临安军能打得他们一个不剩！
所以李玉刘河这两位将军逃跑的时候，他们一边心里感谢宋将军。一边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两只翅膀，跑得再快些才好！
……
可是这时的海慕棠，却率领着部队控制住了速度。
他们追在宋玉鳞的部队后面，不紧不慢的追击。要知道以他们战马的素质，几乎可以绕着一路狂奔的泉州军和福州军，转着圈儿跑都没问题！
所以这场战斗，就在一天的时间里飞快地结束了。
其实大家谁也不知道，海慕棠的部队的人数有多少根本就不重要，她哪怕就是带着三百人来，这场战事的结局也是早就注定了的。
因为宋无悔一听到步枪枪声，他就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部队来了！
那他不败还能怎么地？难道接着命令部队向前攻击，让老师像吃胡桃酥一样“咔咔”的一口口吃掉？
实际上这场干脆利落的击溃战，无论是临安城里的文武群臣，还是宋无悔麾下的士兵将领全都没想到。其实只是天骄五营师兄弟间的一场军事演习罢了。
海慕棠早就从临安密谍那里得到了消息，知道玉皇顶山下正在进攻的部队，都是宋无悔在福建路招收的炮灰。
所以海慕棠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一点，才把这场仗打的如此惨烈！
……
所以宋无悔率兵进入萧山城之后，根本不用担心通州军会来夜袭城池。他令人重新整编部队，安排好了战马和伤员，准备在这里养精蓄锐以后再做计较。
当天晚上，在月上中天之时，临安军里迎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此人穿着一身黑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脸。营门外的临安军也早就得到了海慕棠的命令，这个人刚一到就立刻被请到了军营里的中军帐前。
当宋无悔站在这座大帐前方时，他抬头仰望着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这一刻宋无悔脸上的笑容，并不是血腥残杀时的狞笑，也不是攻城略地时阴冷的笑颜，而是像一个久别后又回到家的孩子一样，纯真而诚挚的笑容。
他有多少年没闻到这种味道了？连宋无悔自己都不记得了！
……
当宋无悔走进军帐时，帐篷里面的样子，估计任凭谁看到了都会大惊失色。
这哪里还是中军大帐？简直就是个……厨房！
在宽敞的中军帐中间，帅案上一片雪白，被人当成了面案。
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正烧着一口锅，里边煮着一个鸡架骨。鸡汤咕嘟咕嘟的响着，一股鲜香味扑鼻而来。
一根代表着主帅军令的令箭，现在正被一只雪白的小手当做筷子一般握在手里，正朝着一个方向用力的搅着小瓦盆里的肉馅儿。
也不知下一个接到这支令箭的人，闻到上面的味道会怎么想！
在宽大的中军帐里只有一个人，她身材窈窕，容颜动人，此刻却正在做饭……她就是花神三人组中的大姐，海慕棠将军！
……
将猪肉和虾仁洗净，混合细细斩成肉糜；
肉馅放入大碗，加入酱油和香油，顺同一方向搅拌直至上劲；
再往里面加入适量的盐、糖、胡椒粉和姜末，继续顺着原来的方向拌匀，肉馅就做好了。
当海慕棠听到自己身后有人走入军帐，她却并没有回头。
就见海慕棠用沾着一点面粉的小手，向旁边的椅子上无声地指了指，示意宋无悔坐下。
海慕棠用和好肉馅儿和擀好的面皮儿包了二三十个馄饨，然后将这些馄饨放进了煮好的鸡汤里。
这时的海慕棠，才得空看了宋无悔一眼。
……
这个当年离开通州，去卧底大宋的宋无悔，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二十二三岁的英挺青年。
海慕棠还记得当年宋无悔临走时，他身上还带着一股灵动睿智的劲儿。可是现在，他的样子却已经是截然不同！
多年的军旅生涯和身居高位，使得宋无悔身上那股凛然之威越发厚重。他的身量也健壮结实了许多，这家伙已经成了一位睥睨天下的大将军！

第2643章：行遍青山终无畏、我心如魔、我心无悔
海慕棠看了无悔一眼却默不作声，只顾着拿过一个海碗来将干紫菜撕碎放进碗底。然后又加上虾米和姜末，准备一会儿用来装煮好的馄饨。
这边厢宋无悔却在笑嘻嘻的没话找话：“海棠师姐还是姑娘打扮，这么多年还没找着下家？”
海慕棠闻言，听出了宋无悔话里面的亲切和玩笑之意，就见她嘴角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答道：“那你为什么不一统天下呀？是因为不喜欢吗？”
海慕棠的言辞也够犀利的，如今这种两人互损的对话方式，却是比恭恭敬敬的行礼参见，然后照例寒暄要亲切多了。
宋无悔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笑着摸着鼻子说道：“海棠师姐如此人品样貌，也不知道将来要找个怎样的夫家，才能配得上我家师姐？”
而这时的海慕棠叹了口气，用勺子推着锅里的馄饨搅了搅说道：“老师早早的就教会咱们要勇敢真诚，追寻心中所爱之人。”
“可是老师却也让咱们的眼光见识异于常人，使得大多男子都黯然失色……唉！话都聊不到一块儿去，很难下得去手啊！”
然后就见海慕棠笑着把锅里煮熟的馄饨捞出来，盛在了装好配料的碗里，把这个大碗端给了宋无悔。
宋无悔眉开眼笑的伸手去接，猛然间就觉得后脑勺上“啪！”的一声，被海慕棠扇了一巴掌。
“洗手去，规矩都忘了？”
被海慕棠这一声训斥，宋无悔立刻捂着后脑勺，灰溜溜的到营帐一角的水盆边去洗手。
一边洗他嘴里还一边嘟囔着说道：“跟学校的时候一模一样！”
……
说实话，海慕棠今天准备的这一碗临安馄饨，还真是煞费苦心。
海慕棠还记得他们刚刚在天骄五营求学时，还都是一群少男少女。那个时候每逢十天就吃一次这样的馄饨，如此美味自然受到了学校里每个孩子的热烈欢迎。
因为这种馄饨馅爽皮滑，鸡架汤头滋味醇厚。这样的馄饨汤就着葱油饼一顿饭下来，往往吃得孩子们忘乎所以。
当时的宋无悔还是一个小毛头，总是趁着滚烫将一碗馄饨吃下去，满脸通红的淌着汗珠大呼过瘾。在那个时候，咱们的少女花神组连小半碗还没吃下去呢！
当时的情景深深地印在海慕棠的脑海中，所以她才在见到自己这位久违的师弟前，煞费苦心给他准备了今天的宵夜。
只见宋无悔洗完了手以后，一边把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确认里边是醋，然后吞吞吞的把醋倒了几匙在馄饨碗里，一边还笑着说道：
“相传汉朝时，匈奴屠戮边疆百姓，其中有浑氏和屯氏两族，最为凶残暴戾。”
“所以我中原百姓用面皮包了肉馅，就把它当成那些狠毒的匈奴人，一口口吃下去聊以解恨……这就是馄饨这个词的来历。”
“咱们第一次吃这个的时候，老师就是这么说的，海棠姐你还记得吗？”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赶紧尝尝吧。”海慕棠笑着说道：“我很少下厨的，当心毒死你！”
随即就见宋无悔哈哈一笑，就用汤勺舀起了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了嘴里。
然后就见无悔一边呼呼的吹着嘴口中的热气，一边咬着馄饨，眼睛烁烁放光的挑起了一根大拇指。而且还不住的晃动着加强语气……看起来海慕棠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太过谦虚了。
……
一碗馄饨吃得宋无悔满头大汗，直到他恋恋不舍、满怀爱怜的将碗底最后一点汤汁全都倒进了嘴里，这才深深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满足地长叹了一声！
等到宋无悔吃完，海慕棠将一盏热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位女将军就一边清洗收拾着家什，一边和宋无悔聊起了接下来两军该如何配合行动。
当海慕棠把老师沈墨的作战意图全部讲述过一遍之后，两个人又不断的交流沟通双方军中的情况。
他们制定作战计划、相互间拾遗补缺、两个当世少见的聪明头脑碰撞发出的火花，让双方都是惊诧欣喜不已。
在这之后，军帐中两个人细语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他们把整件事全都商量妥当之际，已经是月影西斜，眼看着再过不多久天就快亮了。
等海慕棠把事情全都说清楚之后，就见她笑着向宋无悔说道：“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想吃馄饨的话下次请早！”
“我还想求海棠姐点事儿。”宋无悔这时站起身来整理好了斗篷。
然后他转身向着军帐外做势要走，却又停下来，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拜托海棠姐，再给我来一下行不？”
“有病！”海慕棠哭笑不得的伸出手来，又拍了一下无悔的后脑笑着说道：“滚蛋！”
“得令~~啊！”
宋无悔如愿以偿的挨了这一记脑瓢，他心满意足，笑嘻嘻的走出了中军帐。
……
等宋无悔出了大帐之后，他出了军营，走在萧山城下清冷的夜色之中。
宋无悔一脸怀念的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脑自言自语地说道：“有了这一下，我好歹还能坚持几年！”
“谢谢你海棠姐，让我知道我不是屠夫，也不是天魔……而是无悔！”
……
而这时，军帐里的海慕棠见到宋无悔出去之后。她看着这个青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此刻海慕棠眼圈儿也稍稍有些发红，她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喃喃自语地说道：
“个小王八蛋真是条汉子！这潜龙……真不是人干的啊！”
……
第二天，宋无悔率领南宋大军冲出萧山县城门，烈火燎原一般向着南面狂奔而去。
而海慕棠则是毫不犹豫的领兵就追！
天下所有的人谁也没想到，这一对表演得异常投入的师兄妹，当他们拉开这场旷日持久的追击战时，这场战斗竟然会打了那么久！
宋无悔一路从他进军临安的原路返回，在两浙东路像扭大秧歌一样走了个迷踪步，将两浙东路差不多所有的地方全都流窜了一遍，然后又一头扎进了福建路。

第2644章：玉鳞卷起星辰坠、血路狂奔、万军横推
在这个过程中，宋无悔的军队明显是被追兵逼急了。他们的后面就跟着五千如狼似虎的临安军，简直就像是饿狼一般一步不离！
宋无悔也是毫不含糊，他一路攻城略地，将本地的土豪劣绅、豪强大族毫不犹豫的斩杀殆尽。然后抢夺他们的资财战马、田契粮食、然后继续流窜。
这一路跑下去，原本被他梳理过一遍的两浙东路，这一次所有的豪门大族无一漏网，全都被他一扫而空！
除此之外，本地那些逃散的叛变官军也在宋无悔的兵锋之下纷纷投降了宋将军，要是谁敢牙崩半个“不”字，直接就地消灭！
现在宋玉鳞将军的所作所为，在他军中那些副将和士兵的眼中看来，也是无奈之举。
在他后边追着这么凶狠的一支敌军，宋将军的部队无论如何也没有时间到乡下去收粮。所以到处抢粮实在是无奈之举。
而那些攥着粮食不肯放的大族既然善财难舍，被人干掉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
如今宋无悔手里的军队，一方面在不断的扩充壮大，但同时也在激烈的征战中不停的被消耗下去。要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和本地叛军也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宋将军现在一打起仗来，简直就像疯狗一样，根本顾不上什么战术和伤亡。
他通常的要求，都是在半天时间内彻底击败和歼灭敌军，并且不惜任何代价！这样的仗打起来，南宋军的兵员损耗还能少得了？
所以除了他手上的龙骧和虎贲两支军队，作为最重要的后备力量之外。福州和泉州两军也基本上受到了宋无悔的保护。其余那些刚刚投诚加入南宋军的叛军部队，几乎是在几天之内就会换上新的一茬！
可是宋无悔的军中，却没人觉得他这么做不对。毕竟现在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只要一仗打不赢，或是在某个地方停下来被困一天。那样等到身后的追兵赶上来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
就这样，宋无悔所过之处就像是一个大拖把，将本地的豪门大族、叛军势力、用极为惨烈的方式通通一扫而空。
那些即便是他老师沈墨也会极为头疼的地方势力，还有流窜于各地的叛军乱匪。就这样在宋无悔的疯狂突击下，有如冰消瓦解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到两浙东路被彻底清理了一遍之后，海慕棠又追着宋无悔的大军一路冲进了福建路。
这一次宋无悔又像是一颗跳棋一样，每次都极其精准的出现在各个世家大族的地盘上。然后这支南宋乱兵就会不由分说，将那些本地顽固势力一扫而空。
此时宋无悔手下的仆从军，已经彻底适应了这样的作战生活。他们疯狂的杀伐进攻，不要命的打出一条生路。然后打下一处大家族的聚集地，就占据了人家的豪宅庄园胡吃海喝，拼命的狂欢。
无数的美食美酒就像流水一般被吃进了士兵的肚子里，然后次日再爬起来，奔向下一个目标！
他们或许就会在下一场作战中死于刀枪弓箭，然后他们的位置就会被新的投降叛军取代。
在这次疯狂的逃窜中，所有的南宋军都被身后临安军带来的巨大压力，压榨得几乎精神失常。在他们看来，这位宋将军神出鬼没的战术机动，就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因为即便面对着临安军如此迅猛无比的追击，这位宋将军依然跟临安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虽然他们始终没能成功地甩掉敌军，但是还是保住了大部分士卒的性命。
而那些世家大族，则是绝望的看着自己被人照方抓药一般，一个个被清理干净。
他们有的人还想着派出使者，不但给马给粮给银子，甚至加入宋无悔的部队都可以，只要能饶过他们一条命就行！
他们想用这样的方法免去抄家灭族之祸，可是宋无悔手下已经陷入疯狂的士兵，又怎么可能顾得上他们？
宋无悔毫不犹豫的下令拒不受降，立刻引起了全军狂热的支持。这些士兵们在宋无悔的控制下，就像蝗虫般一路横推过去，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当初，也是世家大族供养支持的军队。
如今的情景，真像是海底里的章鱼在极度饥饿时，抱起腕足大啃大嚼自己的肢体一样。真是极度残酷却又万分怪异，同时又让人心潮澎湃！
在这逃亡追杀的一路上，人心中的贪婪与恐惧、自私和绝望、全都被宋无悔利用得淋漓尽致！
而无悔所做的一切，正像是他和海慕棠商量的那样，是一次对天下强行净化的过程。
……
在福建路过后就是广南东路，广南东路之后，宋无悔的动作却出乎大家的意料，不知道惊掉了天下人多少下巴！
他根本没有想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回到自己经营多年的老窝广南西路。而是一转身就带着海慕棠，向着荆湖南路的方向拐了过去！
这一下，吓得荆湖南路那些世家大族，还有反叛军队的苦胆都爆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支被追得千里逃窜的南宋败军一定会回到广西老巢。然后凭借着地利人和据险而守……谁成想他们竟然跑自己家来了！
宋无悔的这个大转向，造成的效果真可谓是哀鸿遍野，天下震动！
……
无悔所过之处，他斩杀的那些世家大族们，往往在地方和朝廷上都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甚至家中有不少子弟还在临安朝中做官。
他们面对沈墨的时候，固然可以泼脏水、下绊子、打闷棍、使出无数卑劣之极的手段。可当他们面对这支伪朝南宋的流窜军队时，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首先就是人家跟你是敌国，怎么打你都是应该的，爱往哪儿跑你也管不着，就算是你想跟宋玉鳞讲理都没处说去。
另外宋无悔一路杀伐屠戮，尽是朝着世家大族下手，他做的这些事也都在情理之中。
要知道被追得精神失常的反叛军，连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知道。他们一旦陷入疯狂，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第2645章：九州愚顽尽成灰、天下横扫、跳荡如飞
这些朝臣们，随便哪一个在地方上都有三亲六故。平日里他们分散在各地的家族，往往仗着朝中的势力在本地为非作歹。
在那些宗族势力的眼中看来，反正朝中有那么大一张保护伞罩着，谁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不想他们现在遇上了这些饿狼一般的败兵，被人杀得所过之处一片灰飞烟灭，把临安城里那些朝中高官心疼得都吐血了！
原本这些朝臣们，有的故乡并不在宋无悔进军的路上。他们看着其他的朝臣因为自己家族被人彻底消灭，捶胸顿足哭得痛哭流涕之时。这些人心中庆幸之余还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这位宋无悔将军似乎根本没有广西的打算，而是开始漫无目的的乱窜……再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把天下所有的地方全都转个遍！
要是那样的话，现在临安城里的满朝文武，就会彻底变成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这真是让人一想起来，就悲伤得不行！
……
在这之前，当朝臣们掀起这次天下大乱的时候，没人预料到会遇到这样的结果。
原本他们以为不管叛军乱成什么样，终归那些叛军首领是自己人，叛乱带来的杀伐与血腥，也波及不到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身上。
可是他们现在却发现，这次真的是搬起磨盘砸了自己的脚……天下竟然出了宋玉鳞这么个杀神转世的魔王，这家伙杀人的目标，就盯准了那些地方宗族豪门！
而且他被追得丧家之犬一般却就是不死，跑得东倒西歪可就是不倒！这真是……恨得人心都抽抽着疼！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宋无悔身后海慕棠的军队里，每走过一路被宋无悔扫得干干净净的地方，都会放下一个沈墨弟子带领的工作组。
他们在地方上收拾残局，开始了沈墨筹谋已久的军事改制！
这些人就是八个盗火者和缺了一个人的利刃四杰，再加上缺了海慕棠的花神组，一共十三个人。
这时的天下十二路，在加上宋无悔的老巢广南西路，正好一个人分一路！
此时的吴朝阳因为他聪明警醒，已经被放在了离临安最近的两浙东路。大脑袋刘烈也在福建路扎下了根。此刻在这些盗火者的心里都在想着一句话……你说这帮人贱不贱？
好好的军事改革他们不肯照着做，非要弄出这样一场祸及天下、乱象纷呈的局面来，结果又怎么样？
在无悔经过的这一路上，所有那些仗势欺人、为祸地方的世家大族全部被彻底铲除干净。那些原本可以领安家费回家的军中将领，也因为听从朝廷的指派发动了叛乱，到处残杀掳掠而被宋无悔杀了个干净。
现在的地方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抗拒军队的改制，这时候一切还不是要继续进行？
这真是不杀了你全家，你都不肯听话！这些螳臂挡车的家伙逆天下大势而行，甚至还把百姓的生命当作儿戏，活该他们遭到这样的报应！
……
之后的伍朝阳他们，挖出了宋无悔在各地埋下的金银财宝和地契。他们开始在地方上整改军事制度的时候，发现之前预料到的那些困难，几乎都没怎么出现过！
首先就是自己负责区域内的大宋军队，几乎已经被一扫而空，连给士兵的安家费都省了。
其次就是当地的世家大族，也不用他们去逮捕和审判了。因为他们的族人都已经基本死光，而且连财富和地契都在工作组的手里。
与此同时，当伍朝阳他们开始征收兵员，把那些在山间野地里逃窜的官军收拢起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无论想做什么事，都是异常顺利。
因为宋无悔那个魔王虽然厉害无比，但是却依然被通州军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由此地方上所有的势力也都彻底见识了通州军的厉害！
况且说不定临安军回师通州的时候，还要从这里再经过一回。所以现在这些通州派来的工作组成员，谁敢对他们的话说个不字？
再说了，其中还有刘大脑袋刘烈那样做事只看结果，不择手段的人。
他们还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要是本地真又冒出一批不服管束的家伙。到时候宋无悔难道不会鬼使神差的再流窜过来一回，再杀它一茬人？
反正总而言之，千万不要跟通州人作对，不然的话就让你全家死光……不信你看那些昔日的豪门大族，现在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
于是在无悔和海慕棠两路大军经过之后的各个地方，军事改制的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伍朝阳他们亮出高薪之后，有大量身体素质合格的良家子弟纷纷过来投军。而伍朝阳刘烈他们这些人，也并没有机械教条的执行军队的训练条例。
因为他们记得统帅在培训他们的时候说过，在华夏的每一个地方，实际上都有各自的和风土人情。在那里招收的兵员也自然带有本地的特点和长项。在因材施教训练成部队之后，他们形成作战的风格也会各有不同。
当时的统帅沈墨举了个例子，就像是福建地形多山。所以部队招收上来以后，他们就在翻山越岭方面，天然就具有难以匹敌的优势。
崎岖险峻的地形在他们脚下，却是如履平地一般。像这样的兵员天生就是山地步兵的料子，正应该因势利导，在训练中发挥出他们特有的优势才行。
……
伍朝阳按照统帅的思路开始观察之后，发现他所在的两浙东路由于山温水软，人物也是俊秀精细。所以他手下的新兵往往对于新环境的局势掌控，会极为精细准确。
他们头脑清醒而且善于计算，如果他们身上再有了通州军一贯的血性和刚烈之后。这支部队在打起仗来的时候，他的聪明机警和灵活多变，一定会让敌人大吃一惊！
所以伍朝阳他们招收上来的这些士兵，还没学会列队走正步的时候，伍朝阳他们就已经开始观察琢磨他们的优势，还有如何打造一只具有特长的强军了。

第2646章：曲终之时谁称王、滚滚长江、血火杀场
就这样一支支截然不同的部队，在各自的长官因材施教，还有本地风土的影响下变得争奇斗艳，极为精彩。
与此同时，各个地方的部队在成军之后，这些新军部队也在崭新的训练方式下，飞速提升着战斗力。
可以想象当这些战力惊人，却又各有特长和风格的军队，一旦出现在抵抗异族侵略的战场上。他们的表现会多么惊艳，敌人又会多头疼啊！
……
眼看着宋无悔把荆湖南路搅了个天翻地覆之后，他又在海慕棠的追击下，一头杀进了荆湖北路。
这一次，他终于无处可逃了。
现在宋无悔这个家伙，他的西面是成都府路，那是天下绝险的蜀道和宋慈老辣的防守。他要是选择了那个方向才是天大的怪事。
同时他的南面是沈墨刚刚收拾好的淮南西路，他要是奔着那里去，准保会被海慕棠和刚刚建立起来的淮西新军，夹在铁砧和铁锤之间的空隙里。
在宋无悔的位置上要是往东，就是赵与莒数十万大军盘踞的江南东路。那些被蒙骗的人都以为他一定会过去和赵与莒会师，但是宋无悔却真的过不去。
而他身后，则是追着海慕棠！
于是在天下瞩目下，这位比泥鳅还油滑、却像饿狼一样凶狠的南天魔宋玉鳞，绕着洞庭湖溜溜的跑了一大圈，捎带手儿又把整个荆湖北路的世家大族又给杀了个干净。
在这之后四面被围，走投无路的宋无悔竟然走白鹿矶一线，从武昌直接穿插到了长江上！
……
宋无悔这个动作真可谓是鬼神莫测，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的路线选择得其为巧妙，因为在武昌一段的长江下游。江北方向是沈墨的势力范围淮南西路，而江南则是赵与莒占据的江南西路。
但是由于赵与莒对通州大军忌惮甚深，所以他基本上放弃了长江附近的半个江南西路，其实就是要和通州军尽量拉开距离。
而赵与莒的这种兵力收缩，却使得宋无悔终于还是在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中找到了一条缝隙，杀了出去！
等到宋无悔的进兵路线明确了之后，这时即便是再迟钝的临安朝廷，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因为现在宋无悔最妥当的做法，实际上应该是跟南宋天子赵与莒合兵一处。
但实际上宋无悔的进军路线，却是绕着赵与莒的数十万大军兜了个大圈子，甚至还找了条缝隙挤了出去！
而且在宋无悔绕着圈儿逃跑的期间，他不但远远躲开了赵与莒，而赵与莒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策应的举动，甚至没有派人去给海慕棠的追兵增添丝毫麻烦。
这个情况立刻就让临安的朝臣们心中不断的开始猜想，宋玉鳞和赵与莒这一对儿君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宋无悔带领人马收集长江上的渡船，开始在通州势力和赵与莒的南宋大军之间穿插而过时，临安君臣终于还是明白了过来！
弄不好宋玉鳞和赵与莒他们两个人，他们在绍兴分兵的时候，已经开始势同水火了！
……
眼下的天下大局变幻的速度如此之快，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首先就是带领五千临安军，去迎战赵与莒的李慕渊。他才刚刚渡过长江，还没等逼进赵与莒的部队，就发现赵与莒突然动了。
那位南宋天子立刻开始动兵，他汇合起了所有兵力，全军向着临安方向逼近过来……这明显是看准了李慕渊所部的战略意图。
赵与莒这一招进逼临安，正是兵法上的攻敌必救。要知道此刻赵与莒的大军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人！
这百万大军攻向临安的局面，立刻就让临安朝廷中的君臣一片人心惶惶，吓得肝胆俱裂！
这时的李慕渊被迫采取行动，抢先向着临安西面穿插。想挡在临安前方，同赵与莒决战。
而这时顺江而下的另一只南宋军宋玉鳞部，才开到一半就弃船登岸了。因为他们再往下游走，就是淮南东路的长江一段。
可以想象得到，他要是敢把船开到那个地方。通州海军一定会在他接近之淮南东路前，把他的大军船队揍进长江水底！
所以宋无悔和当年的金国西路军一样，从贵池一带弃船登岸，然后竟也向着临安方向而去。
虽然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用兵鬼神莫测的宋玉鳞想要干什么，但是他的行动实际上却引发了一个后果。
就是海慕棠的五千临安军追在他的屁股后面，也向着临安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临安的四十万禁军严阵以待，准备在临安城里随时迎战赵与莒的南宋大军。
一时间天下风云汇聚，四海翻滚沸腾，所有的军队都在向着临安方向集中。
这场乱战之中，任何一方稍有差池都会面临惨重的损失，而谁要是能正好蹭上这股青云直上的旋风，说不定这天下权柄，就会掌握在他的手里！
……
这里边宋玉鳞和赵与莒的军队分成了两股，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而沈墨的通州军也和大宋禁军面和心不和，很难相互信任。
所以孟珙手上的四十万禁军究竟是用来防谁的，那也很难说。
此时的通州临安军一分为二，分别由海慕棠和李慕渊带领。同时宋玉鳞的龙骧虎贲两军名义上是南宋部队，实际上却是为了他老师沈墨的目标在服务！
正所谓当局者迷，眼下的局势真是有如迷雾般扑朔迷离。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同时又满怀希望、踌躇满志。
这真是一个杀机盈满而又步步惊奇，充满危险却是蕴含机遇的时刻！
……
在长江沿岸的贵池城下，宋无悔率军弃船登岸之际，他的手上除了四万龙骧虎贲军之外，还有四万人的泉州福建军，此外另有两万各地搜罗来的仆从军。
这些军队都是身经百战，带有一种血染般的腾腾杀气。尤其是那两万附庸部队，几乎是在近二十万投降军队沿途被消耗之后，剩下来的强者。
这些人真可谓是百战精锐，个个全都是劫后余生之人。他们身上满带着伤疤，眼神里充满了凌厉暴虐的气息。整支军队似乎就像是一个火星就会爆燃的火药桶！

第2647章：气吞万里尘嚣上、乱军百万、青云之望
此时的宋无悔正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军队犹如一条怒龙般滚滚向前。
此刻西风漫卷，军旗猎猎。这位年轻将军立马于高岗之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延伸过去的东方。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这位睿智而又暴虐、凶狠却又灵活的大将军，此时心里正在想着什么。
……
临安以西，遂安州。
赵与莒正率领他的军队，首次跨越江南东路的边界，来到了两浙西路的境内。
此处向东北三百五十里，就是赵与莒魂牵梦绕的临安！
这些日子以来，他手上的实力正在日益暴涨。赵与莒的心也从起先的惶恐不安渐渐安定下来，变成了现在的踌躇满志。
所谓天下大事，不过如此！
此时的赵与莒正坐在一辆庞大豪华的马车上，在大路上滚滚向前。
在他的身边前后左右烟尘弥漫、人马喧嚣，到处都是一片海浪般的刀枪闪光。
百万大军的阵势宽阔厚重，一望无际，就像一片汹涌而至的大洪水，毫不停留的翻涌向前。
身在其中的赵与莒，觉得这些军队就像是自己的肢体和意志的延伸。这种强大至极的感觉，真是让人迷醉而又兴奋！
之前的四年间，他身为一个天子却时刻被人囚禁。受到的侮辱和痛苦让他每每回首之际，都觉得身在地狱一般。
而此时的赵与莒，却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次从一个阶下囚翻身一变，成了手握强军的一朝帝王！
虽然在他的一生中，大起大落已是习以为常，但此时的赵与莒却依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在他的前半生里，从无缘皇位到天下有望，从篡权夺位到仓惶出逃。从身为帝王到阶下之囚，再到现在手握雄兵百万，他又看到了夺取天下的希望！
赵与莒此时一面觉得天命定然在我，不然绝不会历经几番摧残折磨之后，老天又把这雄霸天下的机会放到自己的眼前。
而另一面，他却是如履薄冰。
他深知此番去往临安，只要一招不慎就会再度满盘皆输，落得个无奈身死的下场。
所以此刻的赵与莒踌躇满志又忧心忡忡，在他的耳畔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高声大喊着：“这天下，早晚都是我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却在大声提醒着他：如今的天下强者如云，若是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
这些日子以来，大宋昌化守军将领杨比权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了一块烧红的炉盖儿上一样，简直是心神不定、坐卧不宁。
因为昌化距临安只有一百七十里，而且还是在临安以西。所以如今的临安城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无数的军队正在往这边赶，这个消息杨比权当然也清楚。
现在他驻守的昌化，就像是临安前方的一块小石头，好死不死正放在大道中间。所以不管谁来，他被踢上一脚那是肯定的了。
这位杨比权今年大概三十岁上下，仗打的怎么样还没在战场上验证过，但是官做得确实不错。
原本以他的年纪，能够做到一州的兵马巡检，在仕途上升迁的速度也算够快的了。可是现在杨比权深深的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这样的好运。
因为据他在临安得到的消息，那个伪朝南宋天天子赵与莒，正率着百万大军，向着临安气势汹汹的扑来！
与此同时，南天魔宋玉鳞也在贵池登陆上岸，正在赶往临安的路上。宋玉鳞的这条进军路线，正好要经过自己的昌化。
所以现在对于杨比权来说，他面临的已经不是要不要打仗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将会死在谁手里的问题！
当然杨比权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就是那位追击宋玉鳞部的临安军海慕棠将军。
如果海将军能在南天魔宋玉鳞赶到昌化之前，把他追上消灭就好了！
但是杨比权知道，人家宋玉鳞之前顺顺当当的跑遍了大半个大宋都没事。如果他要是寄希望于这三四百里路上，宋玉鳞会被人家抓住消灭。这希望之渺茫简直就让人绝望！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杨比权咬着牙操练军队、准备器械，把手下的三千兵丁每日里折腾得嗷嗷叫。他就打算着敌军到来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抵挡一下。
……
以杨比权的估计，在两军对垒之际，他手下的士卒受到了伤亡之后势必会兵败如山倒，溃败得就像一群散养鸭子似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带着残兵败将往昌化城北的天目山里一钻。好歹为国尽忠之后，他也得留下自己的一条命再说。
在杨比权的心里，为了国家打仗饶上一条胳膊半条腿啥的倒没什么。但是搭上自己整条命，这件事他却觉得多少有些划不来。
不过这场仗打起来的时候，居然比他预料的要快得多！
……
宋玉鳞大军来得比他想的还要快，眼看着昌化城下十万大军滚滚而来，在他的城下齐刷刷地列阵。
这时的杨比权跟他手下的士兵几乎是一个做派……吓得脸上就跟刚刚烙好的毕罗饼一样煞白。
就见杨比权拔出腰刀，砍得面前的城墙垛口碎石乱飞。他大声地喊道：“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弟兄们！”
“不管怎么说，城里边也是咱们的孩儿跟爹娘，要是一箭不发就叫人占了去，那也忒丢人了！”
“一会儿敌军上来了就给我打，狠狠的顶上一阵再说！等到后面的通州军海将军到来之际，城下的这帮家伙就得弃城而走！”
“咱们只要拖过三……两……一天！估计就一天！就能保住昌化不失！”
杨比权一边大声的喊话，腿肚子一边乱颤，但是他这番话到底还是起了作用。
于是城里的这些厢军士兵也齐声答应了一句，然后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刀枪弓箭。
在这之后，城下的宋玉鳞毫不犹豫地向着昌化发起了进攻。
……
那些南宋军扛着拼凑起来的简陋云梯，一个个咬着短刀举着盾牌。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向城墙这边恶狠狠地冲来。
杨比权清楚的看见这些南宋败军眼里，一片寒光闪烁、恐怖狰狞，他们连白眼珠儿都是红的！

第2648章：怒潮卷起千层浪、风云急转、生死无常
城上的这些守军忙不迭地开弓放箭，玩儿了命的往下扔石头，死活想要守住城池！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攻城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活命！
他们一个个用胸前的盔甲抵住了刺来的刀枪，长刀抡圆了砍得枪杆碎屑纷飞。同时大声嚎叫着往前冲，狂兽一般站稳了城头上的立足之地。
有不少南宋士兵干脆就在爬上云梯之后，站在垛口上凌空跃起，直接向着守城士兵的长枪枪锋猛扑而来！
一时间城头上哀鸿遍野，到处都响起了被砍死杀伤的士兵发出的惨烈嚎叫。
这些南宋军拼死地突刺砍杀、撞击撕咬、眼看着对方的攻击还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昌化城头上就已经是摇摇欲坠！
此时城墙上的青砖被溅满了鲜血，被砍断的手指头和折断的兵刃在士兵的脚下踢来踢去，地上的双方的尸体已经铺满了一层！
七八百人，一转眼间就没了！
……
这时的杨比权大声呼喊着，还想让士兵再上来一批，顶到城上。
可是他喊完之后一回头，却发现他手下的厢军士兵正顺着马道，疯了般向下连跑带跳，潮水一样往城里跑！
“完了！”
杨比权一见这场景就知道，就这么屁崩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守城之战就结束了！
“别他妈乱跑！拧成一股绳，开北门上天目山！我马呢？”
此时的杨比权毫不犹豫，他一边大声叫喊着挥舞腰刀，一面带着自己的卫队顺着马道就往下跑！
差不多了吧？我老杨也算尽力了吧？杨比权一边向着马道入口狂奔，一边心里想道。
可是就在这时，猛然间他就听到一声惊天裂地般的巨响！
这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就连地上散落的刀枪都被跳了起来，发出了一阵叮当乱响。
这时杨比权眼看着就要跑下马道，可是他听到了这阵惊雷般的大爆炸之后。杨比权脸色狰狞的站在那里犹豫了一瞬间，最终他还是扭过头，两步跑到了城墙垛口处。
当他趴在垛口上往下看时，杨比权立刻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
就见他的昌化城下，正有一只骑兵矫健如同猎豹一般，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从城东绕过城南，向正在作战的城西方向冲来！
在他们的手上，一道道雪白的烟雾正发出凄厉的嘶叫声。攻城火箭一头扎进城下敌军的阵营中，接连不断地在那里爆炸开来，掀起了漫天的尸体碎块！
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人数也就只有一千上下。可是看他们向前突击的速突却是犹如雷轰电闪、烈火燎原！
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犹豫，而是像一把所向无敌的绝世利刃一般一往无前！
“通州军！我的个亲娘啊！”
此时的杨比权死命用手撑着垛口，以免被自己软趴趴的双腿把全身都给带得坐在地上。
这时的他心中还在疑惑的想道：“不对啊？通州军不是跟在宋玉鳞的后边吗？怎么竟然在城东临安方向出现了？”
这时，那支有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的部队，已经一头冲进了南宋败军的阵营之中。将他们进攻昌化城的部队，瞬间就搅成了一片稀烂！
此时的杨比权热血贲张，他着了魔一般看着城下激战的情景。就见城下那支冲进敌阵的部队，就像是弯刀横扫一样，在敌营中画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他们毫无阻碍的从敌方阵营中冲击而过，留下了一道手榴弹爆炸后显现出来的宽阔血路。从昌化城的西门前方走了一个弯月型。
然后他们都杀出了敌军阵型，在昌化城下又兜了个圈子回来。一千人立马于昌化西门！
……
只见这些士兵人如天神、马似怒龙，一股凶悍凌厉的气势在列阵之际冲霄而起，犹如渊渟岳峙般护住了昌化城。
此刻在杨比权的耳中，已经是一阵轰轰乱响！
城头上无数昌化守军士气大震，三下五下就把城墙上的残兵推下了城头。他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欣喜若狂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在城下的南宋军败兵军阵里，响起了一阵鸣金声。敌方大军正在急速收缩，列成整齐的军阵。
此刻在南宋军阵另一边更远处的西方，一颗耀眼的红色火球突然出现，正在远处冉冉飞上天际！
在那边一支数千人的军队旌旗招展，正从西向东朝着南宋军逼近而来！
我的天！
这时的杨比权就觉得头脑里一阵眩晕……毫无疑问，这是海慕棠将军从西边追上来了！
就在一盏茶之前，这座昌化城还在摇摇欲坠，他也准备带着残兵败卒进入山中逃命。
可是眨眼之间，这支南宋军却被人从前方堵截、后方追击。而自己的昌化城却安然无恙，变成了战场之外一个安全的所在！
这一番跌宕起伏真是让人惊喜不尽，此时的杨比权一边按捺着自己跳起来欢呼的冲动，一边还心中暗道：“不行！我得娶个小妾好好压压惊，顺便庆祝这次逃出生天！”
……
且不说杨比权现在乐得欣喜若狂，此时的南宋军阵里，却是正处在一片如临大敌的气氛当中。
此时这十万军队排成的军阵里，所有士兵的心里都是一片绝望。看着他们沿着大宋境内跑了一大圈，最终还是被人堵在了这里！
他们的宋玉鳞将军神出鬼没的进军路线，诡异万分的闪转腾挪，带领他们度过了这么多次危机之后。这次终于还是马失前蹄，让人把他们包了馄饨！
大家心里全都清楚的很，尤其是那些参加过临安玉皇顶之战的老兵。别看他们横扫天下时似乎无往不利，见一城破一城，到一寨踹一寨。可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要是让他们跟临安军对战，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别看对方只有五六千人，可是自己这十万军队被他们屠杀殆尽，最多也就是俩时辰的功夫。而且他们前面那支部队，毫无疑问也是另一支通州军。
这时南宋军的阵势罗列已毕，所有军官都在大声呼喊着，让士卒们做好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在昌化城下，那一千人的通州军在列阵之后，他们的后续部队也在源源不断的开来。
还没等到两盏茶的时间，大片骑兵再次汇入了通州军的城下阵地，那又是一支五千人的通州军！

第2649章：立国天南无敌将、英雄无奈、冷冽夕阳
等到城上的杨比权和城下的南宋败军，看到这支军队的人数和装备时。他们才知道这居然是另外一半临安军，从东面赶来了！
正好一万临安军，隔着南宋军阵一东一西相对而立。那个李慕渊竟然鬼使神差的从临安一路高速机动百余里，来到了此地，并且还配合海慕棠堵住了宋玉鳞！
眼下的情况，对于南宋败军来说真是雪上加霜。海慕棠的那五千临安军已经追得他们奔逃了四五千里，强大的压力几乎将他们压得精神分裂。
可是他们现在发觉，自己居然被人家死死堵住，而且敌军兵力比以前还多了一倍……此刻他们哪里还有一丝活路？
这时，全体南宋军士卒官兵，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帅旗所在的方向。不知那位天纵奇才的宋玉鳞将军，如今正在想着什么？
眼下他们这支部队的位置，正是南临桐庐江、北靠天目山、东西都是临安军阵列！
他们这些人想要活命，除非插上翅膀飞到天上去！
……
就见这时南宋军阵的最中央，突然一匹马纵身一跃，跳上了一辆拉着军粮资重的马车，高高站在上面。
就见马上的一个人随即腾身而起，站在了马鞍上。
这使得他的位置几乎平地抬高了一丈，全军战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此人正是那位年轻英睿的宋玉鳞将军！
就见宋将军咬着牙，大声向四周喊道：“兄弟们！咱们生逢乱世，四处征战杀伐，所谓何事？”
“……无非活命二字而已！”
当宋玉鳞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整个南宋大军的阵地里立刻便是鸦雀无声。
宋将军灌注了内力的吼声，在寂静的昌化城下远远传播开去，清晰地送入了十万大军的耳中。
“三军将士！”
就连这时的宋玉鳞接着大声喊道：“咱们纵横千里，杀敌无数，却被人追得夜不能寐，犹若丧家之犬。活下来为什么就这么难呢？我宋玉鳞忝为一军之将，不过是想带着大家逃出一条活命而已！”
“……如今宋某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住所有人的性命。大家听我的，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兄血溅于此！”
听到了宋将军的话，南宋军队里所有的士卒眼中，都爆出了一片饱含希望的光辉！
事已至此，谁不想活下来？宋将军已经带着他们挣扎了这么久，他说有办法，就一定能让他们活着！
听到这里时，只见无悔麾下的十万将士在这一瞬间，铠甲兵器发出了怒潮一般的隆隆作响，全都跪在了宋无悔的马前！
此时宋将军脸上带着一片悲怆和愤懑之色，就见他突然大声喊道：
“都听我的，看我带你们……闯出一条生路！”
……
这时所有跪下的南宋军战士，全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抬头来看向了这位宋将军。
只见宋玉鳞再度跳上马鞍，然后一拨战马就从粮车上跳了下来。
他挥挥手让所有的士兵和战将站在原地，然后催动战马，向着西方冲出了自己的军阵。
就见这时的宋玉鳞一边昂首挺胸，策马缓缓而行。一边顺手拔出了腰间长剑，将它丢在地上。
此刻在十万南宋军阵的西方，海慕棠五千临安军的对面的空地上。宋玉鳞单人独骑而来，脸上却是一片淡然。
……
就在这时，昌化城下的另一支临安军阵里。
李慕渊看着宋玉鳞根本没理会他这位学长，而是转身向着海慕棠那边去了，就见他没好气地摸着鼻子笑道：
“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为了泡妞，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
而这时，另一边军阵里的海慕棠，也在看着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坐在马上向自己这边缓缓而行。
在飘扬的军旗下，海慕棠娇艳的脸庞上不知何时，飞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
宋玉鳞一边缓缓策马而行，一边解下头盔上的绑带。摘下头上的金盔“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他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我宋某挟持天子、立国天南、提兵北伐、祸乱天下、其罪……当诛！”
当他说话之际，身后的那些南宋战士，陡然间身上就是猛地一震！
直到宋玉鳞把真相说出来，他们才知道原来从临安跑出来之后，那个大宋天子赵与莒，就成了宋玉鳞将军手中的傀儡！
原来立国广南西路，提兵北伐临安，竟然全是这个年轻将军一手所为！
这时的南宋军将士看着高声大喊，缓缓而行的宋玉鳞，心里全都是激荡不已。
这真是一位天下枭雄、无双豪杰！
若不是有通州沈墨的强军，眼看着这位英雄就要带着他们攻下临安，从此成为一代帝王。可是转瞬间，他却成了被人四下追逐的贼寇，而且今天就要陨落于此！
这真是英雄无奈、命运可叹、让人为之扼腕！
……
就见这时的宋玉鳞解开了身上的铠甲丝绦，将身上的金甲一块块卸掉，露出了里面的月白色战袍，他一边走来一边大声喊道：
“之前所有罪责，应由宋某一人承担，却与我三军将士无涉！”
“我身后雄兵十万，皆为华夏赤子，个个百战余生！我愿率领三军将士，拜于通州统帅沈云从先生座下……宋玉鳞唯求一死而已！只请海慕棠将军，饶过这十万条性命！”
“您让他们从此在通州军旗下作战，从此为通州统帅效忠！不知海将军……意下如何？”
……
此时宋无悔的声音雄壮激烈，宛如九霄鹤鸣，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怆壮烈！
他身后的十万大军闻之，无不耸然动容！
到了这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位宋玉鳞将军说要带着他们十万大军活命，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
不知对方那位海慕棠将军，能不能答应他们这位舍生忘死，也要相救自己部下的宋将军？
他自己……能不能逃出一条活命？
……
此时的海慕棠看着正渐渐接近自己的宋玉鳞，就见这位女将军的目光中，似乎没有丝毫犹豫。
看她的眼神里，好像面前这位敌军大将，比他身后的十万军士还要重！

第2650章：炼得天骄世无双、心如猛虎、艳若海棠
海慕棠稍一沉默之际，宋无悔身后的十万军卒的心，却忍不住全都提了起来。
眼下所有人的性命，就凭这位女将军一言而决。究竟是十万大军被屠灭于当场，还是让他们效力于通州军麾下，马上就是见分晓的时候！
……
就在这时，海慕棠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说道：“尔等全军弃械、下马投降，饶你们不死！”
当她这句话脱口而出之际，宋无悔的身后那十万军兵，立刻就同时松了口气！
就见这时的宋无悔勒住战马，回过头向着自己的军兵喊道：“听见没？全军下马解甲，兵器扔掉，你们可以活命了！”
“至于我……”
当宋无悔喊完了这句话之后，他转过头来向海慕棠笑着说道：“刚才小可一时糊涂，把剑给扔了，请海将军借剑一用！”
……
当宋无悔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只见两军阵前霎时又是一片寂静。
他身后那些刚获得一线生机的士卒，此刻竟然没有听从宋无悔的命令！
他们依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还在看着面前宋玉鳞将军的背影！
此时海慕棠的目光，向着宋无悔身后那十万军兵中一扫，然后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宋无悔的身上。
“宋玉鳞将军统兵有术，真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就见海慕棠面带微笑，轻轻一挥手。从她身后随即走出两名卫士，策马向着宋无悔那边走去。
这时宋无悔身后的十万军兵，心中却猛然间紧张了起来！
眼下明明他们扔下兵器，就可以获得一条生路。可是他们却要看着这位宋将军，为自己这些人而死！
到底该如何选择？是活下去……还是拼死一战？
……
眼看着那两名卫士距离宋玉鳞将军越来越近，这时南宋军阵中的十万士卒，有的人身上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此时的气氛，紧张到像是空气中布满了火药粉尘，马上就要轰然炸响！
就见这时的海慕棠将军，笑着对宋玉鳞说道：“将军也不必急着赴死，今天我可以暂且饶你一命。”
“原本你背叛的是你家大宋，绑架的是伪朝天子，又与我通州何干？”
“我可以把你交给昌化城中将领，让他把你押赴临安，听候朝廷处置就是。”
“到时你是死是活，可跟我们通州没一点关系！”
……
听到了海慕棠将军的话之后，那十万军卒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就见宋无悔将军笑着回过头，再度向他们打了个手势。
于是这十万大军里面一阵叮当乱响。所有的人都在抛弃兵器，卸下铠甲，跳下战马列队投降！
随即那两名卫兵过去，一左一右牵起了宋无悔的战马，护卫着他穿过这片南宋军阵，向着昌化城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海慕棠看着那位年轻将军的背影，她的心里却有如天河倒卷一般呼啸翻腾！
……
原本今天的剧本，在那个馄饨之夜，海慕棠就已经和宋无悔商量好了。
在这场追击战的最后时刻，宋无悔会将麾下下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带到距离通州最近的地方。
在这之前，宋玉鳞会率领部下将沿途所有的抵抗势力、世家大族、反叛军队全部一扫而空。然后他就会在通州附近，领兵向着海慕棠将军投降。
宋无悔的初衷，是要保存下自己在广南西路训练出来的“龙骧虎贲”两军，毕竟这些军队都是他立国广西之前，沿途收集来的无家可归的青壮年。
这些人经过宋无悔苦苦训练了四年，并且没有做下任何残害百姓的坏事。所以这支军队可以立刻加入通州军，成为老师手中一支可靠的力量。
至于其他那些仆从军，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各地叛军收拢而成。说实话这些人个个都是杀人无数、作恶多端。
要是海慕棠将他们收为己用，那是便宜了这些人。可是要是将他们彻底杀掉，杀害投降的敌军却有多少有些不妥。
所以当时的宋无悔和海慕棠商量，他会在沿途这一路上，尽量消耗掉这些士兵。可是尽管如此，现在无悔手上的仆从军依然残余了六万多。
不过这件事，大可以由他的老师沈墨去头疼，宋无悔带军投降之后就不用管了。
可是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这件事在进行的过程中当中，在最后的一个环节里，却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故！
这个变故，就是宋无悔本人。
按照海慕棠手里的剧本，宋无悔也要向通州军投降。之后宋无悔就顺利完成了这次卧底任务，可以回到通州去了。
可是没想到宋无悔竟然在两军阵前，一开口就要以死赎罪，用自己的一腔鲜血洗净这十万人身上的罪孽。
当时的海慕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她却只好照着宋无悔的新版本往下演。
在这之后，在两个人遥遥相对之际。宋无悔一边说话，他的手且始终在不动声色的做着手语，给海慕棠传递着信息。
这种手语非常简单，只用一只手就能完成，实际上就是用手指的动作，模拟出后世的拼音字母。
这种手语一经学会，稍加训练就可以迅速掌握、熟练使用。所以在沈墨的天骄五营中，这是最基础的手语。
而宋无悔这次发出的信号也并不复杂，他让海慕棠将自己俘虏之后，把它交给身后的昌化守军！
……
等海慕棠看清了宋无悔手语中的含义，这个聪明绝顶的姑娘随即就明白了这位师弟的意思。
如果宋无悔按照之前的计划执行，那么在今天过后，无悔的样貌和事迹已是天下皆知，他的密谍生涯也将就此结束。
甚至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无悔都没有办法在通州担任任何跟外界接触的工作。因为他一露面，大家就会立刻判断出宋玉鳞这个人，压根儿就是沈墨的弟子！
而另一方面，宋无悔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自己的卧底工作。当海慕棠看清楚宋无悔的手语之后，就知道他想要一意孤行，继续下一阶段的任务……卧底大宋！

第2651章：犹是当年俊儿郎、玉鳞东去、滔滔大江
以海慕棠的头脑，她心里稍稍一加推演，就知道宋无悔此去还是有希望成功的。
因为这次宋无悔虽然搅动得天下大乱，一度威逼至临安城下。甚至还将天下的世家大族、沿途的氏族豪门割草一般杀了个精光。
但海慕棠心里清楚，宋无悔一旦被押送到大宋朝廷，他却很有可能会保住性命，兴许还能得到大宋朝廷的重用。
原因就是……这家伙实在太能打仗了！
如今大宋朝廷里，唯一一位拿得出手的将领，就是那位率领禁军守卫临安的孟珙。
可是在之前的四年中，那个孟珙坐拥四十万临安禁军，真正用到他的时候却依然把仗打成了那个样子。
他用四十万人对抗宋无悔的十万，却只有守城之力，甚至没有反攻的胆量！
而宋无悔呢，他不但在这四年之间练出了一支纵横天下的强军，在临安城下以禁军四分之一的兵力打得孟珙抬不起头来。而且他还曾经烈火燎原一般攻下了广南东路、福建路和两浙东路，占据了整个东南小半个天下！
此外宋无悔虽然带着领残兵败卒，在一路上狂奔败逃，可是他却在通州军的追击下始终保住了全军。期间他的部队非但没有呈现出颓势，而且人数还越打越多！
即便是到了最后，他在海慕棠和李慕渊两军夹击之下，陷入绝地失手被俘。可是无悔败于通州军，无非是武器的水平放在那里，实属无奈罢了。他这番战绩要是拿出来，也足以傲视整个临安朝廷！
说实话跟沈墨的通州军交过手的人，还能留下一条活命的，天下又有几人？
所以临安朝廷只要抓到了宋无悔，很有可能会因为无悔有带兵打仗的绝顶天赋，而把他收为己用。
……
海慕棠的心中迅速推演出了这件事的后续发展，既然宋无悔一心想要以被擒获的俘虏身份被押送到临安，想要再做一次卧底。那海慕棠也只能听从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按照他的方法去做！
所以现在无悔果断放弃了回通州，而是以一名败军之将的身份被送往昌化城，然后还会被押往临安。
此时的宋无悔正被海慕棠的两位护卫夹在中间，穿过他昔日的军队，走向昌化城。
此刻虽然有无悔的部下郭成和闫琛在那里的努力弹压，可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四万龙骧虎贲军，却依然还是在满眼激动地看着他。
毫无疑问如果这位将军此时一声令下，他这四万嫡系军队还是会捡起兵刃，和临安军以死相拼！
但此时的无悔却面带笑容，摇着头向他昔日的部下大声说道：“怎么了？看你们这帮人的脸上一个个就像挂了霜似的，是不是都觉得我这次去临安，弄不好会有去无回？”
“我宋玉鳞何人哉？我有那么容易死吗？”
说到这里，就见宋玉鳞哈哈大笑，在两名护卫的挟持下穿过军队进了昌化城，只留下他身后十万面面相觑的士卒。
……
在这之后，城外的投降部队纷纷整装列队，在临安军的押解下，向着淮南西路方向走去。
他们这些人，将来会有一部分成为通州军的下属部队。当然那些原本属于叛军队伍里的士兵，就要看统帅沈墨如何安排了。
在这之后，城里的杨比权将军自然出得城来，拜谢了李慕渊海慕棠两位将军，还热情的请大军移驻进城，好由他一尽地主之谊。
这时的李慕渊和海慕棠当然笑着拒绝了，推托说他们这一万人进不进城倒是没什么关系。关键是那十万俘虏，小小的昌化城里怕是根本装不下！
于是他们就在昌化城下分别，李慕渊和海慕棠带着兵合一处的临安军，向东行军而去。
李慕渊这次行色匆匆是有原因的，因为昌化城距离临安只有百余里之遥。所以李木渊才在进军临安，准备堵住赵与莒大军的时候临时改变计划，利用两天时间打了个来回。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和宋玉鳞部作战所用的时间……虽然这场战斗根本就没打起来。
在这之后，李慕渊还要赶到临安城下去解救那里的危局，所以自然没有办法在昌化城下多做停留。
……
当李慕渊这支军队一路远去之后，昌化城里的杨比权将军这才猛地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赶忙让人预备马匹车辆，好让他紧跟在通州军的后面去临安！
眼下昌化周围的情况危机四伏，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就会遭遇危险。而这时的杨比权押送宋玉鳞这样的大人物去临安，其实正好可以借机躲开昌化的战局。
与此同时，他出发的时机也是现在就走才好！
因为杨比权可以若即若离的跟在临安后面，这时的杨比权从心眼里觉得，他距离临安军越近，就觉着自己越安全！
等到手下去安排战马干粮和车辆，这时也有人把刚刚被俘的宋无悔押上了城头。
杨比权一看到这个反贼大将，心里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就是这小子刚才带兵过来攻城，差点没吓得自己拉一裤子！杨比权气愤之下，上去就照着宋无悔的身上来了一脚！
现在的杨比权杀了宋无悔是不敢的，因为此人是朝廷重犯。但是要是很揍他一顿，再往他身上泼点屎尿之类的，估计倒是没啥问题。
就见宋无悔也没躲闪，任凭杨比权这一脚踹在自己身上。结果无悔的身体就像一根水泥柱子被人蹬了一脚相仿，周身上下纹丝没动。
倒是杨比权，被反推之力震得向后退了两步！
这时的杨比权恼羞成怒之下，从身边的侍卫手中拽过一根马鞭，上来又要动手。
可是他却见面前这位宋玉鳞，冷冷的向他说道：“你以为此去临安，宋某必死无疑了是吗？”
杨比权听这家伙说得气定神闲，似乎他的胸中……仍有十万雄兵！
他愣了一下之后，纳闷的反问道：“你这反贼犯得是谋逆大罪！这次你还想活命不成？”

第2652章：江山又换金桂香、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杨比权的话刚一落地，面前的宋玉鳞却冷笑了一声说道：
“当今天下纷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像你这样的庸人懦夫便是有一万个对朝廷忠心耿耿，也没有半分用处你明白吗？”
“可是像我这样横扫天下的英雄，就算是桀骜不驯、头生反骨……天下又有几人？”
“哼！小子！”就见这时的宋玉鳞冷冷哼了一声说道：“保不齐到了临安，我摇身一变就成了你的上司！”
“趁着我现在对你印象不错，把那玩意儿给我扔一边儿去！”
……
听到宋无悔的这番话说得振振有词，底气十足，这时的杨比权心里也未免有些含糊。
他一边悻悻地住了手，随手把马鞭扔了回去，一边心中暗自想道：
“这家伙，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一番成就，果然是目光不同寻常！他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可别平白无故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想到这里，杨比权让人安排好了车辆，把这位宋玉鳞将军好生招待着，一路亲自押送着去临安。
杨比权这边战战兢兢的跟在临安军屁股后边，一路向东暂且不提。
这时在临安军的前锋那里，李慕渊和海慕棠一边行军，一边却看到远处，几个军中斥候带着一个人纵马向着这边赶来。
等到他们看清楚这个人时，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自己的师弟安俊。
只见安俊并没有过来搭话，而是远远的招了一下手，显然是要他们过去。
李慕渊和海慕棠一见之下心里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这是他们的老师正在附近，要他们过去相见！
不然安俊毕竟是两个人的师弟，绝不至于不顾礼数的不过来见礼，而是让他们自己过去。所以海慕棠和李慕渊两人立刻拨马跟着安俊走去。
……
等到他们岔开大路，向边上走到一处山谷中时，就觉得这里树荫浓密青草萋萋，真是好一处阴凉所在。
此时正值八月，早晚已经是分外凉爽，可午后这段时间却还是热得不行。
不过这山间凉风吹袭，松涛如海，一口冷飕飕的空气吸进来时。李慕渊他们俩立刻觉得浑身的汗似乎都消了。
当他们再往前走时，就见山间树荫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坐着他们的老师沈墨。
如今的沈墨是一副平常人的打扮，他身上穿着青衫麻鞋，手里还拿着一个遮阳的青竹笠，在那里徐徐扇着风。
李慕渊和海慕棠赶紧上前拜见，然后就由海慕棠上前，一五一十把之前他和宋无悔商定的事，全向老师说了一遍。
当然今天发生的这番变故，海慕棠也说得清清楚楚。
这时的沈墨听了之后，也是暗自点了点头。
自己的弟子是怎么想的，沈墨的心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所以宋无悔今天做出这样的选择，沈墨也一点不觉得奇怪。
不过沈墨心里知道，眼下宋无悔的这个做法，其实并不见得妥当！
……
在这之后，沈墨向着李木渊说道：“你回去之后，一万临安军全部由你带领。这场仗怎么打可以随机应变，我相信你。”
“海慕棠留下来另有任用，慕渊你先去吧。”
“是！”
听老师说到这里，李慕渊立刻上前行礼。接过了沈墨递来的手令，还有海慕棠身上的领兵印信。
在这之后李慕渊笑着向老师告别，一路回去带兵行军去了。
……
这时的沈墨笑着回头，看了看海慕棠。
只见这个丫头如今卸下了铠甲军装，俏生生背着手站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一个灵动娇美的姑娘，有哪里像是一员领军大将？
此时的沈墨心道：“这丫头！一说起宋无悔眼睛都忍不住放光……嘿嘿！这是女大不中留啊！”
就见这时的沈墨脸上似笑非笑，向海慕棠招了招手道：“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说着，就见沈墨指了指周围。
这时在沈墨的四周，像鬼影一般出现了几个人。
在海慕棠的眼中，这林间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个身穿迷彩服的矫健身影！
“从现在开始，这支小队站起交给你带领，替我去完成一件任务。”
此时的海慕棠就见老师笑着对说道：“他们的名字，叫做炎黄壁垒！”
……
一天之后，杨比权押着宋无悔进了临安城。
在进城之前，杨比权还在心里左思右想，考虑怎么带宋玉鳞进去才合适。
其实正常来说，像宋玉鳞这样的巨寇逆贼被俘。他应该耀武扬威、大张旗鼓的送进临安去，这样才对杨比权最为有利。
不过杨比权同时也担心，这个宋玉鳞既不是他抓住的，他也不知道朝廷会对这个姓宋的如何处置。
所以他觉得要是把宋玉鳞悄没声息的送进临安，估计更方便那些大佬灵活机处理此事，对他自己也许更会有好处！
于是杨比权打定了主意，把车辆放在了城外，然后让人把宋玉鳞绑在了一匹马上。
他用一个黑布头套给宋玉鳞罩住了头，又在外面戴上了风帽。这下估计肯定没人能认出他来了。
而且宋玉鳞本人被绑得结结实实，还看不见东西，也不用担心他逃跑。这时的杨比权才放心大胆的带队进了临安。
等进了城之后，他们就尽是捡着清静的路途走，在御街上过了丰乐桥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
这时的杨比权就见前方的街道上，道路两侧的院落里伸出了无数的桂花枝条。
雪白和金黄两色的桂花由于正当时令，开得恰是繁花似锦。让人策马行走在其中之时，犹如身在冷香环绕的云雾之中。
这时杨比权听到身边的宋玉鳞叹了口气，然后在他在头套下信口问道：“这是到宗阳宫了吧？”
“……你怎么知道？”一听宋玉鳞一口道出了此地的地名，这时的杨比权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宋玉鳞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就不应该看见外面的景物。
这时的宋玉鳞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见了教坊房子女子习练丝竹的声音，还有这股桂花香。”

第2653章：二十三年烽火场、心念红妆、暗盼海棠
“没错，正是宗阳宫。”杨比权闻言点了点头，这时他才忽然想起，这个宋玉鳞似乎在反叛大宋之前，也是在临安当过几年武官的。
之后他们一边往前走，杨比权就听得宋玉鳞坐在马上轻声吟诵道：
“本分天然嫩雪香，谁知今日却红妆。秋千院落溶溶月，羞睹凝脂……盼海棠！”
……
在满街马蹄叩打青石路面的清脆声中，杨比权惊讶的看了宋玉鳞一眼。
原本他以为这个杀伐天下、掳掠众生、又有南天魔之称的家伙，应该是个一身血腥的粗豪汉子才是。
可是谁曾想他吟诵起诗句来，这诗里又是教坊女子又是桂花，竟然与此地的景致极为相合。而且还意境悠远，清新隽永，竟不输于一位诗酒风流的饱学之士！
这家伙……真是个妖孽啊！此时的杨比权，不由得叹服着想道。
……
当宋玉鳞被押到东华门外的时候，整个朝堂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这个时间正好赶上早朝还没散，得到了消息的赵与芮连忙让人把宋玉鳞提上殿来，他要金殿御审。
等到大宋天子连同满朝文武见到金殿的大门外，一个人背负着双手被武士押进来时。他们同时都吃惊的看着这个头发蓬乱，面容憔悴，身上却带着一股昂然傲气的祸国巨寇——宋玉鳞！
就在这之前，朝上的君臣已经从杨比权口中，得知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而且他们还听说，宋玉鳞曾经在两军阵前透露过，南宋天子赵与莒，实际上早就是他手中的傀儡！
所以这赵与芮和朝臣们，也都对这个宋玉鳞的经历十分好奇。
在这之后，大家打量了一番大殿中心的宋玉鳞，赵与芮也向着朝臣中的郑清之看了一眼。
郑清之知道这是天子让他过去问话，于是他走出了朝班，向跪在地上的宋玉鳞大声问道：“本官乃签书枢密院事，郑清之是也。”
“宋玉鳞！你既然已经兵败被俘。就把之前的来龙去脉细细说来。在天子面前须得实话实说，不许虚言粉饰，更不许有丝毫欺瞒！”
“我有什么可欺瞒的？”就见这时的宋玉鳞虽然被强按着跪下，但他脸上的样子却是毫不在乎，竟无一丝惧色！
于是宋无悔从四年前那天金国进攻临安，赵与莒仓惶出逃。然后自己率领鞑官营栖霞山救驾那件事开始说起。一直到他兵败被俘为止，把整件事的经过都讲述了一遍。
当然在这期间最重要的一段，就是四年前赵与莒在金国的追赶下逃到了绍兴，之后立刻就想用绍兴军的兵力收服宋玉鳞的部下，还想要斩杀自己这个有功之臣。
结果赵与莒却被宋玉鳞顺利反杀，从此被宋玉鳞软禁在身边的事，也对天子说了个清清楚楚。
然后宋玉鳞讲述的内容就到了一个月前，他这次起兵北伐攻打临安的时候，竟然又在那个绍兴出事了！
居然还是在绍兴，赵与莒趁着宋玉鳞追击敌军之际，奇迹般逃出了宋玉鳞的掌控。
这一捉一逃相隔四年，却发生在同一地点，也真是一桩天下奇闻！
满朝文武听了之后都是面面相觑，于是郑清之详细的问起了伪朝天子赵与莒，他到底是怎么逃走的？
于是宋玉鳞只得又把他追赶孟珙败军去了萧山县，而他之前收拢的叛军将领赵江，趁他不在救走了赵与莒的事，也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这之后，郑清之一边派人去查赵江的履历，一面当场叫出了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孟珙，向他核实了当时绍兴之战的情况。
果然，孟珙说的跟宋玉鳞所说毫无差别。而且负责清查档案的吏部官员也很快找到了赵江的履历，果然那个家伙和伪朝天子赵与莒是同乡！
……
到了这时候，宋玉鳞曾经被临安军追的满天下跑，却硬是不肯和伪朝天子赵与莒会合的原因，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此时的临安君臣这才知道，弄了半天根本就不是赵与莒北伐的时候，跟他的部将宋玉鳞在绍兴发生了分歧。而是赵与莒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失去了自由和权柄，变成了宋玉鳞手上的傀儡！
此时金殿里的文武群臣，一个个全都惊奇诧异的看着宋玉鳞。
看他的样子现在也就二十二三岁，四年前他的年纪应该还不倒二十！
这家伙就凭着手上的500鞑官营，那么大点的年纪就敢挟持天子？我去这家伙还真是天生造反的材料儿！
“就这点事，还要反复查实？”就见这时的宋玉鳞笑着摇了摇头道：“哼！赵与莒那家伙四年以来，都是我的阶下囚！”
“他每日里含羞受辱，四年来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哈哈哈有意思吧？”
眼见得这个宋玉鳞在金殿上谈笑自若，根本没有一点战战兢兢的样子，和将死之人的觉悟！
看见宋玉鳞如此淡定，这时在金殿里忽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大声怒斥道：“那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让赵与莒给跑了？”
宋无悔一见此人五十上下年纪，生得小个子小脸儿，胡须斑白。
他原本外貌就很像一只通州马铃薯，所以他露出的样子纵然十分凶狠，却是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什么人？”此时的宋玉鳞不由得微微一笑，向面前这颗土豆问道。
“本官大宋兵部主事李勉！”
原来面前这个家伙就是当初水榭密谋之时，和郑清之崔与之三个人合在一起，商量挑动临安军内部作乱的那个家伙。
就见李勉暴怒地大声说道：“就因为你放跑了赵与莒那个国贼，使得他如今拥兵百万，正向着临安威逼而来……你不但是个逆贼反叛、还是个误国奸贼！”
“呸！亏你还是个兵部出身的，这时候你居然还有脸跳出来？”就见这时的宋玉鳞面露不屑的看了李勉一眼。
“昔日赵与莒篡权夺位之时，是不是拉拢了你们这帮兵部和禁军的将领高官，才把御座上的天子弄到新宋去的？”
“啊？”听到宋玉鳞的话，就见李勉当时就是一愣！
李勉心说，他怎么把这事儿给提起来了？

第2654章：生就少年世无双、狂悖巨寇、气满华堂
就见宋玉鳞接着问道：“四年前金军举国来袭，是不是你们这帮带兵的打不过人家，让金国完颜守绪一路逼近临安城下，才吓得赵与莒逃出去的？”
“哎我问你，那天赵与莒出逃的时候，你李勉干嘛去了？”
“我……”
这时的李勉被问得张口结舌，此刻他羞恼不已，脸上胀得通红，心里却是暗自后悔不已！
好没来由的，他刚才蹦出来干什么？
原本他想怒斥奸贼几句，结果反倒被奸贼给怒斥的哑口无言……你说这事儿弄的，真是太没面子了！
就见这时的宋玉鳞又接着说道：“等到今年我出了广南西路，你们这帮带兵的，为什么不拦住我？”
“你们让我一路从广南西路横推过来，先是广南东路然、后是福建路、再这之后是两浙东路！你们让我从容进军，长驱直入而来！”
“你们被我一路势如破竹、直推横扫，你有本事当时怎么不灭了我？现在赵与莒的人越来越多，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李勉你是不是脑子里有蛆啊？”
“你！奸贼你敢辱我？”就见这时的李勉被宋玉鳞说得火冒三丈，他“噌”的一声跳起来，瞪得眼睛一片血红。然后竟然转身向着赵与芮说道：“陛下！”
“这厮狼子野心，狂悖无礼，当即刻杀之，以正天下试听！”
……
此前的赵与芮，一直都在看着下面的情景。
他见到李勉被人家怒斥得哑口无言，居然回头要求自己立即杀人。这位天子心里不知怎么的，却生出了异常痛快的古怪感觉！
这时就听下面的宋玉鳞又接着说道：“百万大军个屁！那个赵与莒要是真懂得带兵，当初还至于从临安往外跑？”
“一百万人是那么好带的吗？曹操如此雄才大略，征伐江东之时，也不过才八十三万人马而已！”
“赵与莒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不识兵戈战阵、不知进退号令，一群农夫扔下锄头捡起长枪就叫兵了？那叫笑话！”
“他那两下子我还不知道？那百万大军别说打仗了。行军一天要是能走出去三十里路去，就算我输！”
“若是宋某现在有龙骧虎贲四万大军在手，和那个赵与莒对起阵来。我只需一战，便可将他擒于马下！”
“……草！”就见这时的宋玉鳞脸上带着愤懑不平之意，恶狠狠的骂了一声说道：
“若不是那时通州军在我身后追得老子疯跑，你以为那个赵与莒还能跑出去多远？他早是我刀下之鬼了！”
当宋玉鳞说到这里时，李勉自知脸上无光，他咬着牙大骂道：“你个无君无父之辈，天生反叛之人，一身的贼骨头！圣上你看看他！简直是毫无悔改之意！”
“我悔改你奶奶！”就见这时的宋无悔头上青筋直蹦，大声说道：
“要不是那通州狗贼武器精强，远射极其精准，无法与之相抗。之前的那一战，临安早已在我掌握之中！”
“像你李勉这样的货色，色厉胆薄之人，无才无德之辈，合该一鼎烹之！你也配在我面前大言不惭，你当我宋玉鳞是败在你们这些废物手上的不成？”
“在你们这些人里，也就是那个孟珙多少还三分兵样子，好歹能在我宋玉鳞手上走上三招两式、逃出一条性命！说到带兵打仗，你们谁是我的敌手？一群酒囊饭袋、满堂废物而已……”
“住口！”
正在宋玉鳞骂得痛快之时，只见天子御座上那位皇帝终于还是开口了。
就见天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这是金殿，不是大瓦子！”
“朕是来听朝议的，不是来听骂街的……他终归不是败在咱们手里的，心中定是不服。嗯……先把这个宋玉鳞押下去送天牢再说。”
随即就过来几名殿前武士，将宋玉鳞从金殿上提走，打入天牢。
……
这时的金殿上，等宋玉鳞被押下去之后，李勉这些人又是上蹿下跳的一阵喧嚣。非要皇帝立即下旨，处斩了宋玉鳞那个家伙不可。
这些人大部分不是兵部就是枢密院的，还有几位禁军统领，显然都是军方的人物。不过孟珙今天虽然被宋玉鳞羞辱得不轻，却始终没开口发表意见。
另有一些人，则是因为被宋玉鳞沿途灭了满门，心中对他自然是极度怀恨，所以也忙不迭的跳出来想致宋玉鳞于死地。
而这时朝廷中却有几位大臣出班说，这个宋玉鳞倒是不妨留下来，天子可以将他收为己用，让他为朝廷效力。
一时间，双方开始在朝堂上各自说着自己的理由，把个赵与芮吵得头昏脑胀。
……
在这里边支持将宋玉鳞立刻斩首的人，无非是因为跟他有仇，或是忌惮他的能力。
他们的理由就是，此人狼子野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反叛朝廷，所以万万不可以留他性命。
而另外那些人想要留下宋玉鳞的性命，为朝廷所用。他们的理由则是此人有领兵作战之才，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轻易杀之未免有失轻率。
况且这个宋玉鳞，还可以用来牵制某些对朝廷不怀好意的势力……他们这一说，大家就立刻明白了。
这是因为宋玉鳞这家伙之前出色的战绩，使得这些人觉得，可以用他来对抗通州一系的力量！
在这之后，这些人还向着天子上奏道：“眼下正是天下板荡、四处纷乱之际，即使此人有心反叛那又如何？大可以把仗打完了再说嘛！”
以他们的言下之意，无非是“兔死狗烹”四字而已。
他们的意思就是等到大战结束，再也不需要这样以反叛著称的将军时，到时候朝廷自然有方法处置他。
反正总而言之，双方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一时间让赵与芮也难以决断。
……
这时的赵与芮在御座上看着下方争执不休，他却注意到参与争论的都是些品级较低的臣子。那些身居高位的阁老权臣却没急着发表意见。
这时的赵与芮就知道，只怕是他们心中也没彻底打定主意。所以他这个天子就算是做了决定也是白饶，今天肯定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第2655章：泰山将倾螳臂挡、虎奔铜炮、梨花铁枪
于是赵与芮立刻就出言，让众卿不妨回去再细细思虑一下，明天拿出条陈奏疏来，到时候再做定夺不迟。
在这之后天子就吩咐退朝，让大家回去了。
实际上赵与芮心里清楚得很，所谓国家大事，又有几件是在朝堂上议定下来的？倒是绝大多数都是朝臣私下里商议和妥协的结果。
所以他大可以让那些朝臣们回家去，自己分辨个清楚，也免得在这里吵得他头疼。
于是这场朝议就这样结束，大家也分头回去各自商议去了。
……
等到入夜时分，有一个人却来到了天牢，指名要见宋玉鳞。
见到这个人的身份，掌管天牢的狱卒立刻忙不迭的把人请进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让此人单独会见宋玉鳞。
等他来到了关押宋玉鳞的牢门外之后，借着牢房里的灯光，宋玉鳞也抬头向外看了一眼。
宋玉鳞认识他，此人就是白天在金殿上，向他问话的那位签书枢密院事……郑清之！
此时的宋无悔心中明白，今晚郑清之亲自到来，就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就见这时的郑清之也不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宋玉鳞。
只见面前这位年轻将领的脸上，竟是毫无颓唐之色，而是双眼闪亮，饶有兴味的打量着自己。
这时的郑清之心中也不由得暗自赞叹，果然是非常之人，方能行非常之事！这宋玉鳞如此胆大妄为，真不愧他年纪轻轻，就能做下这样一番大事！
之后就见郑清之开门见山的向着宋玉鳞问道：“如果现在让你带兵再跟沈墨的通州军交手……能打吗？”
“打不了，”
这时的宋玉鳞毫不犹豫的摇头道：“通州火器天下无双，能破坚城、碎重甲、杀伤远达百丈！手持刀枪弓箭的军队再怎么强，也无法与之匹敌。”
“我大宋也有火器，”这时的郑清之随即笑着说道。
“算了吧，就凭你们那个震天雷？”
宋玉鳞不屑一顾的笑了一声说道：“那东西扔又扔不远，除非用来守城还多少有点用处……哼！”
说到这里时，就见宋玉鳞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即便是守城还得看风向，四面城墙总有一面是逆风的！”
“所以你们这个震天雷，总有一面城墙上是不能释放的，敌军正好可以用来进攻。”
“如果不是一个月前，我进攻玉皇顶的时候刮得都是西风，是从临安城方向往外吹的。我早就把临安打下来了，那震天雷有个屁用？”
“靠那玩意儿跟通州军作战，那可真是失心疯了。”就见宋玉鳞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除了震天雷，我大宋还有别的火器。”就见这时的郑清之笑着拍了拍巴掌。
随即就有一个下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杆走了进来。
等到这根长杆顺着牢房木栅栏的缝隙塞进去之后，宋玉鳞把它接在了手里。
这长杆顶端原本应该安着一个枪头，可是显然他们怕宋玉鳞手持利刃，伤了面前这位贵人，所以枪头已经被人卸掉了。
可是在枪头下方数寸远的地方，却还绑着一个核桃那么粗，大概有一尺长的铁管子！
“这是我大宋军器监新研制出来的火药兵器，名字叫做梨花枪。”（这东西在历史上真实出现过，就叫这个名字）就见这时的郑清之笑着对宋玉鳞说道：
“在这根管子里装填了火药，火药里还混上了无数的铁渣。”
“只要两军对战时把它点燃，在这支长枪的顶端就会喷出三尺长的炽热火焰。在火焰中还夹杂着烧红的铁渣颗粒。”
“这些灼热的铁渣颗粒喷到人脸上和皮肤上，甚至掉到铠甲缝隙里，都会造成难以愈合的烧伤……”
“一点用都没有！”
还没等郑清之说完，就见那位宋玉鳞顺手就把这支梨花枪，顺着牢房的空隙扔了出去！
“这东西虽然近战厉害，但是却不能及远，射程甚至都不如扔石头！”就见这时的宋玉鳞摇头说道：“而且里边这点儿火药，打两个哈欠的功夫就该喷完了吧？”
“在这之后要想再用的话，你就得换上一根管子，或是往里再次装填火药。”
“问题是两军对阵的时候，只有锋线上才用得上这种梨花枪。可是身在锋线上的士兵刀枪来去，顷刻生死，哪有那个工夫再次装填？”
“更何况通州火枪和手榴弹的射击距离，你不会不知道吧？”这时的宋玉鳞叹了口气说道：“和通州军拼肉搏……郑大人可以休矣！”
“……我还有。”听了宋玉鳞的话，却见郑清之不但一点儿也没气馁，而且再次笑着拍了拍手。
这一次，又有人送了一件武器进来。
这次的武器是由四个人抬着走进的天牢，一看它的样子就是甚为沉重。
当它被“咚”的一声放到木栅栏外面时。宋玉鳞向外看了一眼，却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东西竟然是一门火炮！
他走过去从栅栏缝里伸出手，拍了拍这个家伙。果然入手的感觉极为沉重，这东西的重量肯定超过了两百五十斤。
之后宋无悔把手伸到炮膛那边，用手指摸着它做了一下简单的测量。
就见这个东西长约一米五，差一截就和一个人的身量差不多高。在它粗的那一端大概有碗口粗细，细的那边也比男人的上臂要粗上一圈。
让宋无悔吃惊的是，这门看起来像是火炮一样的东西，竟然是用青铜铸成的！
说实话跟金国的火龙炮相比，用青铜铸炮非但不能算是一种倒退，甚至可以说是技术上的进步。
因为金国人一味用钢铁铸造火龙炮，实际上和成本有关。当然钢铁比青铜廉价得多。可是当钢铁的工艺达不到要求时，铸铁的性能却比青铜要差得太远了。
首先青铜铸造的温度就比浇筑钢铁要低的多，其次青铜可以铸造得极为精细，大家从古代青铜器精美的纹饰上就能明白这一点。
所以从成品外形上来说，首先青铜制品就比铁的要规整合格！

第2656章：谁在牢笼耗肝肠、军国利器、倒海翻江
另外青铜制品在铸造出来之后，再进行内膛加工的时候也更容易。因为青铜虽然质地比铁要软，但它的韧性却比普通铸铁强很多。
最后就是青铜材料还有自润滑性能，延展性也好。同钢铁铸造的炮膛相比，尤其是和金国那些铸造得凹凸不平粗糙不堪的内膛相比，它开炮的时候更不容易炸膛。
眼前这门青铜炮炮筒内径大约是八厘米，差不多能勉强塞进一只男人拳头。而它的炮筒厚度从后至前越来越薄，壁厚大概是四到两厘米左右。
宋无悔用手摸了一下内膛，那里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想必是大宋工匠用上了老师在军器监发明的，车削箭杆机器那类的旋转镗磨工具。
这个东西落到宋无悔的眼里，其实是一件极有价值的情报。仅仅从这一点来说，他这次卧底大宋就已经值了！
因为这种火器实际上代表着大宋的武器技术，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
要知道像类似这种火炮，它的主要威力就在射程上。而为了增加射程，金国和大宋走得却是两条不同的路线。
金国人为了让火龙炮打得更准更远，他们只知道拼命增加炮筒长度，却使得火龙炮的总长度超过了一丈，这样的武器无论是携带还是装填都会变得极其麻烦。
而且火龙炮在使用时的安全性也极为堪忧，动不动就会自爆给你看。
可是大宋明显走的是另一条火器发展的路线，他们并没有加长炮管的长度，而是通过使用柔韧的青铜原料和增加炮管壁的厚度，赋予了它更大的膛压！
所以宋无悔看到这门青铜火炮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宋的火药技术，一定有了极大的提高。
因为这种火炮如果使用老式的火药，那么膛压还没等上升到最高值，炮弹就已经飞了出去。这就会造成炮口的火焰和声光效果极其猛烈，但是推力却在炮膛外浪费得太多。
所以这种火炮，很有可能用得是速燃火药！
……
当宋无悔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就向着牢门外的郑清之说道：“把这门炮用的火药和炮子拿来给我看看！”
一看到宋玉鳞终于对这门火炮产生了兴趣，这时的郑清之也笑了笑，让下人拿来了两个袋子。
首先是第一个袋子，宋玉鳞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抓了一把出来。
当他抽出手的时候，宋无悔尽可能的掩饰住了心中的震惊，脸上并没有露出诧异的神情。可是他的心里，却已经是一片翻江倒海！
果然！他手上抓着的这一把，是颗粒火药！
宋无悔向着这把火药上看了一眼，只见上面色作深灰，还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这是足量的硝石粉末造成的反光。
这些火药的颗粒大小匀称一致，表面上棱角分明，而且颜色暗淡……宋无悔见状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大宋虽然掌握了颗粒火药技术，但是却并没有将这些颗粒化的火药磨去棱角。这个工艺要用微量的石墨粉和火药放在一起，在滚筒里旋转抛光。也就是说大宋工匠还差最后一道工序没弄明白。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颗粒火药的威力，也一定远超普通的老式火药！
要知道颗粒火药的价值，在军事上可以称作是黑火药的极致运用了。
火药颗粒化有很多的好处，其中第一条就是因为普通的黑火药在使用时，虽然配置的时候搅拌得很均匀，但是由于里面的木炭和硝石的重量却是不一致的。
所以在运输过程中，对火药不断的震动会使得比较沉重的硝石慢慢沉到桶底，这样留在最上面的部分就剩下了木炭粉。
出现这种情况以后，士兵对火药的威力就很难掌控了。甚至桶底和最上面的一层火药，它们的威力能相差三倍那么多。
所以把火药做成颗粒之后，就绝不会产生硝石沉降这样的问题。
而第二条，颗粒火药在装填进枪炮里之后，因为他们的颗粒中会带着细小的缝隙，这就使得火焰燃烧时在火药里传导得极为迅速。
颗粒火药可以使得炮膛里的火药燃烧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每个颗粒都迅速燃烧殆尽，从而爆发出全部力量。而不像是面粉一样的黑火药那中，火焰是逐渐传导燃烧的。
这两者之间的不同，就是火药威力在一瞬间最大限度的释放出来，和缓慢逐渐（相对的）释放的差别。
所以这些颗粒火药，就是大宋的青铜火炮，能把炮管做的这么短的直接原因！
这样的青铜火炮再加上颗粒黑火药……这门炮的威力可就厉害了！
想到这里时，宋无悔又把手伸向了另一个袋子。他在那个袋子里，抓出了一把圆溜溜的铁丸。
这些铁丸光滑异常，每一个都约有花生米大小（花生已经从美洲传过来了）。
这门炮打的还是霰弹！宋无悔心中暗自想道：
“口径八厘米的火炮，用一整颗圆球形弹丸的话，用来攻击城墙怕是颇有不足。但是打城门时却可以通过密集的火炮射击，用拳头大的炮弹将城门逐渐打碎。”
这次对方没有拿出圆形炮弹来，而是仅仅把霰弹给他看，明显是对他留了一手。
……
在宋无悔面前的这个装炮弹的袋子里，同时还有一个竹筒。他拿出来一看，只见这个竹筒外面被车削过一圈，使得口径正好能塞进炮膛。
这个竹筒大概有半尺多长，里面装上霰弹之后应该有两百颗左右。
看来火炮发射的时候，炮手可以把提前装填好、塞满了铁丸的竹筒直接装进炮膛里，然后开炮把它发射出去。
在霰弹容器这方面，通州火炮用的是纸浆杯……不过这竹筒肯定也能凑合着用。
宋无悔手里捻着一粒铁丸，若有所思地说道：“通州兵的炮子儿可比这个大！你这弹丸能打多远？”
宋无悔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对这门火炮的射击距离有了估计。
按照它发射药的水准和火炮的气密程度。无悔估计发射霰弹的时候，它的杀伤距离大概是三百米左右。

第2657章：少年一言可兴邦、天纵之才、国士无双
“一百二十丈！”
果然郑清之笑着回答了一声。一百二十丈折合三百六十米，这个郑清之到底还是稍稍夸大了这门炮的射程。
“你想用它来对付沈墨？”此时的宋玉鳞转过头来，两道冷冷的目光看向了郑清之。
这时郑清之却淡然一笑，根本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见郑清之比了个手势，示意这一次该宋无悔先说了！
……
无悔缓缓吸了口气，把手里的火药和炮子全都扔回了袋子。他一边拍干净手上残余的火药，一边回头在自己的床上坐下。
此时的宋玉鳞心中有如闪电一般，把他所见到的东西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颗粒火药的秘密已经泄露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宋无悔心里清楚，像这样的技术，如果让大宋工匠自己研制的话，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研究得出来。
火药颗粒化这样的技术，其实最难的是它概念。若是这层窗户纸不捅破的话，很可能再过一两百年也不会有人想着把火药颗粒化。
但是只要有人见到一次颗粒火药……只要一眼，这些人立刻就会仿制实验。然后飞快的弄明白其中的好处，这就是一个概念问题。
就好比美洲人。直到现在也没能把车轮用在实用工具上。但是他们只要见到过一次双轮马车，就足以让他们立刻仿制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
至于这种颗粒火药的秘密是如何泄露出去的，此时的宋无悔也能在心中猜个八九不离十。
因为在四年之前的长江壁垒之战中，孟珙就曾经和当时的通州军一起并肩作战过。
在那次战斗之中，只要有一粒没能成功激发出去的子弹，被士兵从枪膛里退出来之后，掉在地上让宋军捡走。他们只要拆开一看，就能发现子弹里的颗粒状火药。
所以大宋的工匠，其实是先生产出来的这种颗粒火药，然后因为火药的优秀爆燃性能，才有了制造青铜短管高膛压火炮的基础。
如果把这一切的技术研究放到四年之内，从时间上来判断的话，大宋武器技术研究到这一步就不奇怪了！
此时的宋无悔感慨的想道：“敌人永远也不会休息……老师说得一点没错！”
……
宋无悔心里明白，郑清之今天毫无疑问是来试探自己的。
因为郑清之次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听听自己对于这些“宋造”火器的见解。毕竟之前的大宋朝廷里，只有孟珙对通州部队的火器有所了解。但孟珙却从没跟通州军真正动过手。
除此之外郑清之这次来，一开口就让自己去对付沈墨，这就是把最重要的情报泄露给了自己。
所以宋无悔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如果他不答应对方的招揽，立刻就会被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宋无悔心里一阵翻动，反而没有飞快的答应郑清之，而是假作沉吟了一下。
……
只见宋无悔垂着头淡淡地说道：“原来这就是我还活着的原因，你们想让我去对付通州沈墨？”
“我们一般都不这么说。”此刻郑清之闻言随即笑道：“就眼下来说，沈墨的通州军还是大宋名下的军队，最起码他们还在为我们守卫临安。”
“那好吧，我换个说法。”宋无悔知道郑清之的话实际上换汤不换药，终究还是那个意思。
就见他淡淡地说道：“你们想让我制衡沈墨？”
“你们会这么想，不过是因为我能打仗、和沈墨交过手、而且还活了下来。这世上同时满足这三个要求的人并不多。”
“我知道，现在只要我点头答应你，我就可以活下来。”
就见宋玉鳞淡淡的笑了笑，看了郑清之一眼说道：“可宋某还是要实话实说……即便有了这样的武器，你们也打不赢沈墨！”
听到了宋玉鳞的话之后，郑清之随即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很明显，宋玉鳞并没有因为想活命而信口胡说。他看起来非常有诚意，而且说得都是实话。
也就是说宋玉鳞开始露出了合作的迹象，他说朝廷军队即便有了这些火器也打不赢沈墨，这是为什么？
郑清之冷冷地看着宋玉鳞，随即就见宋玉鳞叹了口气道：
“郑大人还不明白吗？数量！我说你们打不赢沈墨，就是因为你们的火炮数量根本不够！”
这句话，使得郑清之随即就是全身一震！他心中暗自想道：“这个宋玉鳞……他怎么知道？”
“这种铜火炮威力无比，在战场上一定能够发挥出强劲的威力。”就见宋无悔说道：“可是现在打起来，它却没有一点作用，因为你的火炮数量不足。”
“你怎么知道我大宋铜火炮的数目？”这时的郑清之诧异的看了宋玉鳞一眼。
“因为要是你们有了两三百门这玩意儿……”只见宋玉鳞伸手指了指牢房外的那门铜火炮说道：“对了它叫什么？”
“虎奔炮。”郑清之信口答到。
“好吧，如果你们手里有足够数量的虎奔炮。”宋玉鳞接着说道：
“那你们的禁军将领孟珙在绍兴跟我作战的时候，他早就用上了！也不至于被我一路打破绍兴萧山，一直推到临安城下！”
“所以我猜这种虎奔炮你们只是刚刚研究出来，还没有大量生产……我可以认真的告诉你。”
就见宋玉鳞淡淡地笑着说道：“如果对面是一万左右的通州军，这种火炮要是没有三百门以上，并且集中在一起形成集群……那就跟没有是一样的！”
……
“啊？”此时的郑清之闻言，不由得失声低呼了一声！
宋玉鳞的这句话，真可谓是振聋发聩！
他猜出大宋火炮存量的理由，确实是无懈可击。郑清之闻言惊愕了半晌，他脑海里随即就想到这种火炮在战场上，集群使用时的情景！
此时在他的心中，忽然间想到了一句话……这宋玉鳞，真是一位天纵之才！
“朝廷要想对付沈墨，非他不可！”
宋无悔就仅凭借着“火炮集中使用”这一句话，就让略通兵法的郑清之听得惊为天人。
看现在郑清之的样子就知道，到了现在，无悔这次的卧底行动，终于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第2658章：天骄炼就潜龙狂、大宋煌煌、终得猛将
其实早在这之前，宋无悔就为卧底大宋作了很多铺垫。从他落到杨比权手里的时候，宋无悔就在有意的引诱那个杨将军，将他秘密送入临安。
因为只有这样，朝廷在处置他的时候，才可以让他仅仅换个姓名，就可以再到军中重新担任将领，这样就可以避免天下人知道朝廷重用了被俘反贼之后，所引发的非议。
而且今天宋无悔在金殿上的那一段大放厥词，也是暗藏玄机。
他其实是把自己最想要说出来的话，都掺杂在那些骂街的话里说了出来。其中他指责大宋朝廷里没人会打仗，就连孟珙也不是他的敌手，还有自己对赵与莒百万大军的轻视，都是非常重要的内容。
这些话虽然有真有假，但却在无悔振振有词的说出来之后，不知不觉进入了大宋朝臣的心中。
这会他们觉得，宋玉鳞这样的人虽然狂傲无礼、野性难驯，却不失为一个有用之人！
在今天的大牢里，宋无悔又故意向郑清之透露出了火炮使用的秘诀。
要知道大宋虽然在火器研发这方面走得很快，但是这些武器在战场上如何使用，却要他们在逐步摸索之后，火器战术才能渐渐成型。
而自己一上来，就显示出对于使用火器战法有着独到的见解……这也就加重了自己打入大宋朝廷的砝码。
要知道同样数量的火炮，在军队中集中使用和分散到各支部队中，作战的效果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其实爱好军事的读者都知道，很多武器都是先发明出来之后，才被后人发掘出了它们最合适的使用方法。
比如说火炮就是在拿破仑手中集中使用，才爆发出了它的威力，使它最终成了真正的“战争之神”。
还有英国虽然率先发明了坦克，并且在索姆河战役中首次亮相。但是真正让坦克拥有“陆战之王”称号的，却是二战时德军使用的闪电战。
而这一次宋无悔把圈套设得天衣无缝，终于使他得到了郑清之惊讶赞赏的目光。
……
这时的郑清之压住了心中的激动，示意宋玉鳞继续说下去。
可是他却见宋玉鳞苦笑道：“大宋有这样的火器就好办了，宋某心中自有战法，可以战胜通州。”
“不过……我要用它来换自己的一条命！”
“咱们现在不是正在谈条件吗？”郑清之闻言，立刻笑着说道。
此时的郑清之心里，这叫一个舒服！他心中暗道：这世上哪有人不怕死的？即便宋玉鳞这种狂妄的家伙，还不是要向朝廷效力，好换取自己的活命？
可这时却见宋玉鳞摇摇头，看了看郑清之道：“我可不是轻视您，郑大人您这么跟我谈话，叫什么谈条件？”
“那你还想怎么样？”郑清之闻言，看着宋玉鳞问道。
“我要金殿御封，封妻荫子！不管怎么说，皇帝当朝讲出来的话还是更可信些。”宋玉鳞笑着说道。
“这倒没什么问题。”郑清之想了想后说道；“等明天金殿朝议之后，我们自然有办法让天子正式给你加封……不过我还有两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郑大人但请明言！”宋玉鳞见到合作就要成功，他的态度也从刚才的桀骜不驯变得端正了一些。
郑清之饶有兴致的看了宋玉鳞一眼，慢慢地问道：“这次你归顺朝廷，我怎么保证你不会降而复叛，再造反一回？”
听到了郑清之的话之后，宋玉鳞也是哑然失笑。
此刻宋无悔心道：这个郑清之，也真是个人杰！
朝廷招降了宋玉鳞之后，对他做出制衡这种事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郑清之索性把这话拿到台面上明着说，而且还让宋玉鳞提出自己的见解……这就足以说明此人胸怀气度，确是不同寻常。
这时的郑清之也在打量着宋玉鳞，只见他面前这个反贼巨寇想都不想的笑着说道：
“您说的这件事，宋某原先倒真是没什么办法。不过今天看了您的虎奔炮之后，这个章程倒是有了。”
听到了宋玉鳞的话，郑清之立刻示意他往下说。就见这时的宋玉鳞，指着牢房外那两个装着弹药的袋子说道：
“那个铁丸子好办，不过您那种火药粒子，宋某可做不出来！”
“所以我宋玉鳞即使将来手握强军，军队的战斗力也是大半来自这种虎奔炮。朝廷会源源不断的提供铁丸和火药，供我的部队作战使用。”
“所以朝廷只要把火药来源切断，虎奔炮在使用普通火药之后，威力立刻就会降到原本的一半还不如……到那个时候，朝廷还怕制不住我？”
……
“真有你的！”听了宋玉鳞的话，就见郑清之随即便是抚掌大笑！
只见他摇着头笑道：“聪明！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还有第二个问题。”当郑清之说到这里时，只见他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宋无悔见状，心中霎时便是一紧！
就见郑清之淡淡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这些武器和火药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
此时的宋无悔立刻意识到，郑清之提出的问题，就是源于他今晚整场谈话之中，露出的最大一个破绽！
这郑清之真是极度聪慧，竟然在最后时刻，突然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在这一刹间，只要宋无悔稍稍犹豫一下，或是说出的答案难以自圆其说，他的性命立刻就完了！
而此刻，郑清之的目光也如同两支利剑一般，冷冷地看向了牢房里的宋玉鳞。
……
只见无悔摇头苦笑道：“郑大人以为我在广南西路，就没尝试研究过火药武器？”
“通州武备天下无双，得之便可问鼎天下！这谁不知道？唉！”
当宋玉鳞说到这里时，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只可惜我在广西费尽心机，花了无数银钱，炸死了不知多少工匠。造出来的东西却连那种破梨花枪都不如。”
“不然宋某北伐大宋在两年前就开始了，直到我对火器研制彻底死了心，这才决定凭着刀枪弓箭进攻的。”
“所以您这炮要是用我的火药，我知道也就能打五十丈远。它能远及百丈的秘密，一定就在那个火药粒子里……我说得没错吧？”

第2659章：人算不及天算奇、一夜惊变、终见端倪
听到了宋玉鳞的话，这时的郑清之才渐渐松了口气。
宋玉鳞说得天衣无缝，而且开诚布公几乎毫无隐瞒。这一点郑清之身为高官阅人无数，当然能看得出来。
所以郑清之当即笑了起来，他轻松地笑道：“你这家伙，才这么大的年纪，却是诡诈得跟个老头子似的！”
“……耐心等消息吧，等明天朝议过后，事情就能见分晓了。”
说完郑清之摆手让下人过来，把牢房外面的武器抬走。
在这期间，郑清之苦笑着向无悔说道：“你以为大宋造出这些东西，有多容易不成？”
“那是四年时间、数百万两银子，军器监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人命，才有了这些武备！”
“虽然这次临安之战，虎奔炮肯定是用不上了。但只要咱们抓紧时间铸炮，想要形成数百门的规模，有一年的时间也够了。到时对抗沈墨之际，它战场上一定会让通州军大吃一惊！”
“三百门？你哪里还有一年时间？”此刻的宋无悔心中暗自笑道：“只怕你今生今世，也看不见火炮集中使用的那一天了！”
“宋将军只管在这里静候佳音……”这时的郑清之转身要走。
“其实我在广西时，也怪想临安的”就见这时的宋玉鳞坐在床上，笑着向郑清之说道：“尤其是城南范老瓢家自酿的好酒万象皆春，还有下瓦子马锭儿家的酱肘子。”
“一会儿就送到，”这时快走到门口的郑清之，笑着一口答应下来：“没想到你还是个酒徒！”
“我才不是酒徒呢，”此际宋玉鳞仰头看着牢房的房顶，脸上满带着希冀和愁绪说道：“过去四年来，我可是滴酒未沾。”
“如今身在天牢，我第一次不用时时保持清醒。因为宋某的生死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而是在郑大人你们这些人的手上！”
“很快就会重新回到你手上的！”郑清之一边向外走，一边头也不回的甩下了一句话。
“只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好好为朝廷效力，你就可以吃一辈子的万象皆春！”
……
没过多久，好酒酱肘子就送进了牢房。
这酱肘子皮酥肉烂，香味透骨，真是入口即化。宋无悔就着清甜爽烈的万象皆春，不一时将肘子吃了个罄尽。
他就着酒意把自己扔在了床上，然后闭着眼长长出了口气。
如今他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布下，就看敌人会不会钻进这个圈套里来了！
……
另一边，郑清之在走出天牢之后，毫不停留的向着左相崔与之大人的府邸赶去。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子时，郑清之才到了崔与之大人的门前。
通报之后，过来引路的管家带领着郑清之一路穿宅过舍，来到了崔与之大人书房的廊下。
就见这位管家笑着说道：“相爷正在待客，还请郑大人稍待。”
“不妨事！”郑清之生怕打扰了里面的相爷，随即也压低了声音轻轻答应了一声。
……
不一会儿工夫，就听屋里的崔相爷咳嗽了一声，向外面问道：“是德源回来了吗？”
德源是郑清之的字，他听到相爷在屋里问话，连忙在外面躬身道：“正是学生回来了。”
“……进来。”
随着崔与之的话，郑清之抬腿就要向书房里走。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一个身穿一袭黑斗篷的人，正从崔与之的书房里走出来。
两个人虽然打了个对面，但是此人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并且里面还戴了黑色的眼纱，（防风沙迷眼的纱质面具）使得郑清之根本看不见此人的面貌。
郑清之知道，这就是刚才相爷招待客人了，不知这个家伙藏头露面的，到底是谁？
于是他怀揣着一腔疑惑，进了崔相爷的书房。
进得门来，郑清之一抬头。就见崔相爷的面上不但是一脸铁青，而且似乎还挂着一层严霜！
……
“德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此时的崔与之微微眯着眼，把头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声音轻缓的向着郑清之问道。
“禀老师！”郑清之听到崔相问起他的任务，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胜券在握的神色。
就见郑清之带着几分喜色说道：“那个宋玉鳞坦率直爽，是个难得的将才！”
“这次学生跟他谈话，此人开诚布公，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此人才具不但足以与通州沈墨相抗，而且心中早有战法，比咱们大宋的孟珙强上百倍！尤其这家伙曾对阵通州军，对于火器的使用也有独到的见解。并且咱们现在也不愁制衡不了他……”
正当郑清之兴冲冲的说到这里时，他偶然一抬头，陡然间却把他吓得浑身一震！
……
只见他面前的老师崔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大了眼睛。两眼正烁烁放光，像看一个活鬼一样盯着自己！
郑清之全身一颤，瞬间就被惊得六神无主，下面的话自然也说不下去了。
只见面前的老师，还在以极为怪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郑清之心下不由得心中暗自忐忑起来。
郑清之心说：老师一向厚重大度，遇事从容不迫。我有多少年没看见过他用这样凌厉的目光看人了？
更何况他看的还是我……是不是我做事出了什么问题？
正当郑清之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见崔与之叹了口气。又把眼睛眯了起来，身体慢慢的向后靠了过去。
“原来你也被蒙在鼓里了……德源啊！这次咱们真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只见崔与之感慨的长叹了一声道：“真是险到了极处……你的眼光未免不足，以后可小心不要再被人骗了！”
“什么？”
这时的郑清之闻言一愣，在他脑海里随即就想到，老师说的他被蒙骗，明显说的是他今晚奉老师之命，见宋玉鳞这件事。
自己被宋玉鳞骗了？这话儿是怎么来的？
此刻郑清之的脑海中，一边不断回忆着自己和宋玉鳞交谈对话的场景，一边疑惑地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原来刚才老师那凌厉的目光，就是在审视自己。看他到底真的是被宋玉鳞骗了，还是跟那个撒谎的宋玉鳞是一伙儿的！

第2660章：心如油烹似火急、明正典刑、天降圣谕
幸亏刚才自己的反应绝对真实，才让老师对自己放了心！
当郑清之想到这里时，知道自己刚刚就在生死间打了个转转，把他吓得是汗流浃背！
……
看到郑清之一副疑惑不解的目光，就见崔与之面色沉重地说道：“那个宋玉鳞，咱们想让他带兵去对抗沈墨，根本就不可能！”
“他不是宋玉鳞！其实他是……”
……
“啊？”
当崔与之轻声的说出了后半段话之后，就见面前的郑清之猛然惊骇欲绝的瞪大了眼睛。
从老师崔与之口中说出的这段话，让郑清之惊骇得连心跳都要停了！
此刻的郑清之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做了个动作——他转头向着书房门外，刚刚那个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
次日巳时，眼看接近正午时分，天牢的铁门忽然当啷啷响了一阵。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宋无悔也慢慢抬头向着门口看去。他知道接下来的一秒钟，就是决定他生死成败的一瞬间。
下一刻，就见宋无悔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慢慢的从鼻子里把它呼了出来。
只见冲上来的几个人手里拿着牢饭、铁链、犯由牌和一卷圣旨！
霎时间，宋无悔的双眼之中的光芒随即就爆燃了起来！
……
就见传旨太监站立在牢门外，而其他几名公差狱卒则是哗啦啦打开了牢门。
他们冲进来就摆放桌子，把一排牢饭的饭碗叮叮当当的放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就见那位太监站在外面展开圣旨，高声念诵道：“门下：”
“宋犯玉鳞，食君之禄当朝反叛，举兵作乱罪在不赦。为儆效尤、以慑奸邪，今降以大辟之刑，是日立决！此谕！都麻利着点儿！”
这位太监读完圣旨，阴阳怪气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却是催着那些公差赶紧办事。
到了此刻，最严峻的后果终于落到了无悔身上！
……
其实在刚才，宋玉鳞一看见狱卒捧着牢饭进来，就知道自己败了，而且还败得十分彻底！
如果要是冲进来的人，是接他到金殿上受封的，那么捧进来的应该是朝服官靴。而且那些牢饭分明是给杀头的人吃的……马上要出去的人，谁耐烦在臭烘烘的天牢里吃饭？
所以宋玉鳞当时就知道事情要坏，等他听到圣旨之后，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刚才的圣旨里，所谓“大辟之刑”就是斩首之罪。而斩首在大宋还分成两种，大部分人都是秋后问斩，因为秋日是刑杀之季，古人捕猎杀生的时候都是在秋天。
可是这里也有例外，要是当日斩首的，就叫做斩立决！也就是说今日午时三刻，就是他宋无悔送命的时候！
此时的宋无悔看着摆上去的牢饭，那四碟四碗是从酒楼里要来的荤素菜，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酒。
在那碗米饭中间，还照着大宋的规矩，半埋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
这东西却不是给他吃的，而是要他叼在嘴里或者揣在怀中。好让他在地狱行走之际，打发恶犬的时候用。
宋无悔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餐断头饭，然后抬腿一脚，就把桌子踹翻在地！
饭碗碎得叮当作响，菜肴洒了一地。可是这时的公人们见状却丝毫没有生气。死者为大，这是他们处置死刑犯的规矩。
就见他们上来告了一声罪，随即就用一根麻绳抹肩头拢二臂，十字背花将宋无悔绑了个结结实实。
之后他们请过犯由牌来，验明正身后往宋无悔的脖子后面一插，就押着无悔走出了天牢。
这个犯由牌从古到今都有，通常都是给死刑的罪犯验明正身用的。那上面会写着罪犯的姓名和犯下的罪，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圈起来的“斩”字。
注意，这可不是谁看了都会眉开眼笑的“拆”字，意思可差远去了。
这个“斩”字上面，通常会被朱笔打上个勾或画个叉。这是判决他死刑的官员签字确认的意思，这个过程也叫做“勾决”。
……
只见由宣旨太监带队，一帮人压着宋无悔走出了天牢。
走在长街上，无数兵丁在前后左右簇拥着，脚步的声音轰轰作响。
这时的宋无悔觉得眼前阳光耀眼，正午的烈日将周围的墙壁、地面和人群，全都晒得反射出了夺目的光芒，让宋无悔的脑海中一片眩晕。
到底问题出在哪儿了？怎么会失败了呢？此刻宋无悔的心中，还在不甘心的回想着！
……
从他临时起意决定卧底大宋开始，无悔一点点回忆，一直想到昨天郑清之走出牢房为止。
每个人说的每句话，他们当时细微的表情，还有自己说的一字一句……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一点破绽！
这时的宋无悔想得头昏脑胀，觉得周身都是透汗，绳子勒着自己的手腕，突突地跳着疼。
眼看着长街上一行人差人押着犯人去砍头，周围立刻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欢呼雀跃的跟着走，使得周围一片吵闹喧嚣，让无悔的脑子就像要炸开了一样。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失败？这时的无悔觉得，自己就要被逼疯了！
他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接近生命的终点，却依然绞尽脑汁不断的回忆着。在宋无悔的心中生死并不重要，成败才最要紧！
可惜自己不能为给老师继续做事了……此时无悔的心中，犹如刀割一般难受！
……
差点把宋无悔逼疯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明明失败了，却硬是找不到这次失败的原因！
换句话说，他死的毫无价值。
他如果不找出来，同样的原因就会害死更多像他一样的密谍。所以他在临死之前，必须把这件事想通！
他到底错在了哪里？
只要鬼头刀砍下来之前他能想通，然后大声喊出自己失败的原因。那自己的老师就一定能从围观的百姓口中，打听到这句话，并且堵住这个致命的漏洞！
想我宋无悔身为顶级密谍，在这个时代几乎纵横无敌！除了老师，在密谍这方面我谁也不服！
可是今天，我到底输在了哪里？那个破绽、那个漏洞、那个让我送命的原因！它到底是什么？
宋无悔还在绞尽脑汁，拼命想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时拉着他的车子猛然一震……停下来了！

第2661章：京华冠盖满宫阙、旧日长街、刀锋凛冽
长街上宋无悔被绳捆索绑，押在囚车之中。
前方鸣锣击鼓开道，两侧兵丁护持。圣旨前引，混棍后催。两把鬼头刀寒锋雪亮，一朵白纸花随风飘摇。
当队伍停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众安桥下瓦子街心之中。
不一时差人清了场，布下了监斩的桌案、砍头的法场。士兵把犯人押出来的时候，四面的百姓已经围拢得人山人海！
耳听得钟鼓楼上报时午时三刻。法场上号炮声响，监斩官下令明正典刑。
这时法场上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宋无悔和他身后手持鬼头刀的胖大刽子手。
这是最后的时刻，宋无悔迷茫地看着周围喧嚣吵闹的人群，只觉得眼前就像一片拥挤蠕动的海潮。
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看到长街上开刀问斩就异常兴奋。纷纷拥挤着想要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一幕，然后好回去对着街坊邻居吹嘘。
临安街巷上充斥着人群身上冒出的汗味和酒楼的饭菜香，它们和姑娘头上刨花油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再过一会儿，这股味道就会被充斥此间的血腥代替！
……
没有人知道，此时跪在长街中央的是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想要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职责。
没时间了，到底是怎么了？问题出在哪儿？此时的宋无悔闭上了眼睛，大脑还在全速疯狂地运转着。
只见那位刽子手接过一碗酒来，一口气灌下半碗，然后“噗！”的一声，将口中酒喷在那口雪亮的鬼头刀上。
这就是整个斩首仪式的最后一项，在这之后，宋无悔就要人头落地！
可是直到这一刻，这位年轻人依然在闭目冥思。不知他头脑中那灵光一现和那把毫不留情的鬼头刀，究竟谁更先到？
就在这一刻，只见刽子手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什么。
这也是规矩，内容大概就是：“这是国家律令，与我本人无关！人犯冤魂只管入地狱轮回，不许滞留阳间纠缠……”这一类的话。
只见这时的刽子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宋无悔按得身子向前一倾。然后顺手抽出了无悔后颈上的犯由牌，“啷”的一声扔到一边。
就在这一刻，宋无悔却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
此时的宋无悔并不是想通了，而是忽然听到身后那个喃喃自语的声音，竟然说的是一句奇怪的话！
“一轮皓月乾坤中，手攀七星上九重……”
就在这一刻，宋无悔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觉得犯由牌从后颈的麻绳里抽出来的一瞬，绑住他的绳索似乎被什么一带，陡然间手上被勒紧的感觉立刻松了一下。
这时的宋无悔的脸一下胀得通红，他咬着牙在牙缝里接着说道：
“……手握灵心万山伏，我是昆仑第一峰！”
就在这一刻，他和身后那个刽子手同声说道：“我是统帅坐下潜龙！”
“我是统帅座下……赵若愚！”
此时的宋无悔觉得心海陡然间沸腾了起来，热血瞬间就冲上了胸膛！
老师派人救他来了！刹那间宋无悔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想道。
这个赵若愚，无悔根本不认识他。不过他刚才所说的暗语却是最高层级的暗号，只有统帅坐下的六名潜龙营弟子和统帅本人知道。
而且这种暗号是一次性的，只要用上一回就会永久作废，所以毫无疑问，这是老师派来的人！
这个时候，就见那位刽子手一边抄起了鬼头刀。他掩盖在络腮胡子的口中却小声说道：
“有人揭露了你的身份，统帅要和他一争胜负。你要自己走……你朝我上全力撞来，之后一路向西不要停……现在！”
说到这儿的一刹那，那个胖大汉子赵若愚，陡然间暴喝了一声！
他抡圆了鬼头刀，向下狠狠劈了下来！
就在这一刹那，无悔身上的麻绳突然“砰！”的一声断裂开来。他的身体就像蓄满了力道的弹簧一样，从地上陡然腾身而起！
一霎时，断开的绳子漫天飞舞，宋无悔披散的长发就像水中的海草一样飘扬在空中。
他的身体有如猎豹一般，重重撞在了那个刽子手的胸腹之间！
一声沉重的闷响响起之际，这位刽子手的鬼头刀刹时就飞上了天空。而他整个人也像一个被狠狠击出去的球一样，飞出了两三丈远，伴着一阵惊叫声掉进了人群里！
宋无悔就像灵敏的猿猴一般身影极速闪动，他“嗖”的越过了长街，在人群的惊叫声中跳过了兴庆坊的外墙！
“犯人跑了，给我追！”
“不要乱，弓箭弓箭！四面围住！”
“他跑不了的，派兵围堵路口！”
长街周围的百姓霎时一片喧嚣哗然，一时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喧闹起来。
此刻周围的衙役和官兵，也都像被敲了一棍子的马蜂窝一样，“嗡”的一声喧嚣着四面散开，开始追赶抓捕逃犯。
……
此时没人注意到，就在刽子手赵若愚飞跃而起，接近人群的一刹那。
人群中有个人脱下了衣服举在手里，赵若愚身子凌空时正好两手一伸，把这件衣服套在了身上。
他这一下动作几乎是在空中瞬间完成的，好在这件长衣十分宽松，赵若愚动作流畅自然的把它裹在了身上。
之后赵若愚在空中灵巧的一转身，脸上蓬松的假胡子瞬间被他扯下来塞进了怀里。
百忙之中，他还向着刚才那个举起衣服的人眨了一下眼睛。
就见那个家伙帮赵若愚套好衣服的同时，自己却露出了身上的光脊梁——却是一副满脸虬髯的刽子手模样！
就在他和赵若愚两人目光一错之际，此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装成了昏过去的样子。
在喧嚣吵闹的人群中间，四周惊慌躲避的百姓眼皮底下，两个人一瞬间就完成了身份互换！
这边赵若愚拉住裹紧的衣服，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而那个被他冒名顶替的刽子手则是倒在地上，假装摔倒昏迷。
在混乱之间，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到这招偷天换日的巧妙手段！

第2662章：此身九死终难绝、换日偷天、名都腾跃
就在刚才，这个摔倒的真刽子手身边，前后左右差不多有七八个人同时惊叫着转过身去。
他们有的扬起袖子，一瞬间挡住了身后百姓的目光。有的踩人家脚，撞人的肚子。一霎时挡住分散了一圈人的视线和注意力。
这时的赵若愚一边走，一边在巷子里整理好了衣衫，然后凭着他对临安城的熟悉，窜着胡同去往预定的会合地点。
这是他投靠统帅之后执行的第一项任务，因为他对临安城极度熟悉。和很多底层的官员衙役相交莫逆。而且心思缜密冷静，又有着广泛的社交圈子，所以才会被统帅派来营救宋无悔。
此刻地上那个假装昏迷的人，就是他花一千两银子买通的刽子手。两个人曾经反复演练过空中换衣的那一招。
在人群之中，还有十来个化妆好的通州密谍挡在他们身边，为这两个人做掩护，这才把这次营救行动做成了犯人逃跑的假象。
这时的赵若愚松了口气，现在他的工作已经完成，自己可以回通州看女儿去了。
至于这次的行动能否成功，就看那个宋无悔能不能自己跑出临安城了！
……
此时的宋无悔正在房梁屋脊上，用尽平生之力拼命纵越狂奔。
临安上空的风温暖而柔软，带着他熟悉的味道。
无悔在房顶上疾速而行，判断着一处处适宜的落脚点和下一次纵越的方位，缜密而严谨的计算着自己的体力。
这种在房顶上的纵跃极其消耗体能，但却比绕来绕去在长街上奔跑要快了许多。这次他跳进了兴庆坊之后一路向西，取得是一条直线。
顺着临安城里的房顶，无悔先后跳过了韩王府和武学大院。
他越过了一大片砸实的白沙练武场，在无数兵器架子和石锁中间跑过去之时。无悔发现武学里的人都在惊奇的看着他，却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在院子里横穿而过，在一棵大柏树下用力一跃。利用树梢的弹力再度向上腾起两丈多高，就像一颗弹丸一样飞过了武学的院墙。
在他的身后，两侧长街上无数公人手里的铁链铁尺、钢刀弓箭放着烁烁的寒光。他们大呼小叫的追过来，弄得长街上一片鸡飞狗跳。
无悔竭力调匀了自己的呼吸，却依然觉得肺里面像是着了火一般……这就意味着再过一小会儿，他的体力就将耗尽！
宋无悔跳过了太学的院子，又跃过了和太学比邻的国子监，之后他跳过了一堵高高的院墙。
眼前是一片红花绿柳、美不胜收的园林。前方一处低矮的山岗上生着无数翠绿松柏，在这片园中小丘的顶端还有一个斑斓古旧的六角亭。
此处正是风波亭，当年岳武穆含冤陨落之处！
……
此时的宋无悔知道自己体力即将耗尽，但同时他的生路也就在眼前。只要过了风波亭，前面就是临安城墙！
按照刚才赵若愚所说的“一直向西”，宋无悔知道他出了城就安全了。
等到他越过风波亭，一路顺着山丘向下跳跃之际，就觉得自己两条腿软绵绵的似乎难以支撑，无悔心里大叫不妙！
他奋力跃过了院墙，向着数丈之外的临安城墙处，那座大敞四开的“车马门”狂奔而去时。在他的头上，陡然响起了一阵呜呜作响的响箭声！
这支箭头上安装着骨哨的响箭从他身后射来，掠过他头顶后直接飞向了车马门那边的守军。
宋无悔狂奔之际眼前一暗，一瞬间跑进了阴凉黑暗的城门洞里。与此同时，他听见自己的前后左右，发出了连续数声弓弦炸响！
这是车马门守军得到了响箭报警，向自己开弓放箭的声音！
无悔觉得自己右上臂和左大腿同时发出了“噗”的一声。感觉就像是被两个石块同时击中一样……他知道自己中箭了。
奋力奔跑时跃动的肌肉，立刻被尖利的箭头撕裂，宋无悔的腿上随即传来了一阵钻心般的剧痛！
他并没有去管左臂上的羽箭，而是伸出手抓住右腿的箭，毫不犹豫将它拔了出来。
在下一个瞬间，他眼前一片光明耀眼……自己终于跑出了城门洞！
……
接连两个月的杀伐征战，失败被俘后绑往临安。天牢里一夜的博弈和挣扎，这无数日日夜夜的苦思忧虑，还有刚才的舍命狂奔和箭伤！
这一切终于把无悔身上的体力彻底榨干了，此时的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几乎完全丧失了，头脑也渐渐模糊起来。
这一刻无悔觉得眼前一片亮光晃动，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像在炙热的熔炉里一般耀眼。
周围是无数惊呼晃动的人群，可宋无悔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他眼前一片闪亮，那是西湖水泛起的波光，似乎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沉重的鼓点，越来越响，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倾斜。
“继续向前，我不能停！”
宋无悔奋起全身之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尖，让疼痛延缓自己脱力昏迷的时间。在他拼命挣扎着向前迈进之际，觉得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
西湖岸，莺啼如故，绿柳如烟。
人群惊慌地奔跑着，公差愤怒的呵斥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穿鲜血淋漓的囚服，披散着头发的年轻人，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他已经几近昏迷，却在一步步晃动着前行。
无悔跌跌撞撞的奋力挣扎着向前跑去，最终还是在奔跑中失去意识，缓缓倒了下去。
从远远的湖面上看去，这个昏迷的朝廷重犯从西湖岸的石台上，一头摔进了碧波荡漾的西湖中！
……
眼前一片漆黑，周遭似乎在不停的晃动，飘飘荡荡宛如身在云端。
宋无悔觉得浑身上下的疼痛似乎在一霎时，如同潮水般涌回了自己的身体。
鼻端似乎荡漾着一片甜美淡然的清香，有点像桂花。
“秋千院落溶溶月，羞睹凝脂……盼海棠！”
宋无悔嘴里喃喃自语的念诵着，忽然觉得一点温热的水滴，滴在了自己的鼻尖上。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一只手却按在他的胸膛上，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第2663章：长江流尽英雄血、心似小舟、风云烈烈
周围的一切静谧而又黑暗，似乎真的是在微微晃动！
宋无悔竭力分辨着眼前的事物，这时却觉得几根清凉柔嫩的手指，轻轻贴上了自己的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这股香味……这是海棠姐！
宋无悔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清醒了，一时间却又迷茫起来，好像此刻又是身在梦中！
……
就听外面不远处，传来了木板咯吱咯吱的响声，周围晃动得像是一艘船。
无悔听到远处依稀有人大声喊道：“临安城有朝廷要犯逃跑，前边的给我停船搜检！”
随后无悔就听到船上有个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喊道：“你是哪个衙门口儿的？眼睛让屎糊了不成？”
“我家小蛮姑娘的樱桃舫上会有逃犯？想搜也行！先报个名来然后随便你上船！”
“哎哟！小人眼拙，小人眼拙！”这时就听远处的公差立刻笑着说道：“只怕船上还另有贵人，咱就不打扰了，这就走这就走！”
随后就听船橹的声音咿呀摇动，那艘公差乘坐的船看来是忙不迭的远去了。
……
宋无悔竭力调匀了呼吸，分辨着眼前的景物。这里似乎是一间昏暗的船舱底层。
在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的身影，周遭一片暗香浮动。
“刚才那首诗……我念出来了吗？”
无悔知道自己已经逃出生天，他一边回忆着方才自己的状态，一边不由得心中忐忑地问道。
“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这个身影，声音里似乎含着笑意，又像是带着几分恼怒说道：
“不过后边儿几个字我没听清楚，你要是想编瞎话的话，我给你时间，等你编圆了再说。”
“海棠姐……”宋无悔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额头上轻轻挨了纤纤玉指拍过来的一巴掌，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无悔身前的海慕棠似乎站了起来，当她走出去之后，又有一个身影走进来，坐在了无悔的床边。
无悔一听见这个人的脚步声，心脏立刻就剧烈地跳动起来！
……
“老师！”
此刻他的视力已经有所恢复，一看到老师走过来坐在自己床前，此时的无悔忍不住心中血脉贲张！
卧底大宋已经五年了，今天终于见到了老师。无悔一时间心潮翻涌，呼吸立刻急促了起来。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这时老师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就和当年授课时的话语声一模一样！
此刻无悔躺在床上，竭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说道：“原本没想通，等见到老师后才想通了。”
“说来听听！你想通了什么？”沈墨笑着向自己的弟子问道。
“咱们的人过来营救我的时候，您用的是赵若愚，那是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一路上负责接应我的人，是由海慕棠师姐负责带队的。”就见这时的无悔声音略有些沉闷，显出了他心中包含的一丝忧虑：
“而且我还上了小蛮姑娘的船……从里到外，老师都没用咱们谍报机构的人！”
当无悔说到此处时，他看了看自己的老师道：
“更何况我被斩首的事非常突然，如果不是老师早有准备的话，应该制定不出这么精密的营救计划。”
“而且整个营救过程，您还要故意装作是我自己逃跑的，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有通州势力在场的迹象。”
“也就是说，老师您早就知道今天的事会发生。”
只见这时的无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就说明，这次行动不是我身上出了问题，而是咱们内部……出了内奸！”
……
在这一刻无悔的眼中精光暴闪，他说完之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其实，我不是信不过咱们的人。”就见这时沈墨向着宋无悔笑了笑道：
“只不过谍报系统实在太重要，要是现在让他们一脚踩进这个迷局里。到时候我还得往外排除他们，那样反而更麻烦。”
“所以现在不让他们入局，更有利于咱们缩小内奸的目标范围。”
……
“这么说是真的了？”听到这里时宋无悔想要起身，却触动了伤口，顿时发出了“哎呀”一声。
“应该是这样没错。”沈墨随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像你这样级别的卧底，知道的人实在太少了。所以凡是知道你存在的，全是通州的高层。”
“要是这样的人一旦变节，对咱们通州的损害，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老师一直在很小心的保护我。”就见这时的无悔点了点头道：“那次我跟海慕棠师姐，在萧山县外的军营里见面时。”
“当时海师姐的军队里，就有好几位老师的亲传弟子，甚至连白慕起卫慕青他们也在军营里。”
“我虽然知道他们在营里，但他们却不知道宋玉鳞就是我宋无悔，而且老师也特意没有让我们相见。”
“在这样的保密条件下，我的身份依旧被人泄露给大宋朝廷，这就太奇怪了！老师，知道我身份的到底都有谁？”
听到这里，沈墨想了想说道：
“你天骄一期的同学知道你是潜龙，却不知道具体的卧底计划。给你们授课的龙璃儿、莫小洛、师宝瑛这几位老师，也仅仅能认出你的样貌。”
“真正知道你五年前卧底临安的，有负责接应你的龙玉陵和林沅姑娘。有你带到广南西路去的烈风营统兵将领野利结衣，有负责给你传递情报的武毅文。”
“安保局长锦云不知道你卧底的情况，但是她一定能猜的出来所有的内情……”这时的沈墨一个个数着人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你的两名副手闫琛和郭成。”
“今天又多了安俊和炎黄小组还有那个赵若愚，再加上海慕棠和我……这些就是所有的人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宋无悔顿时紧紧地皱了皱眉头！
……
此刻的无悔心中震惊的想到，范围竟然这么小！
老师说的这些人，竟然全都是绝对可靠的人选。也就是说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变节，对于老师和通州来说，绝对都是难以承受的！

第2664章：行遍千山人未觉、却道海棠、依旧情怯
“我相信这些人……”
“不要轻易排除任何人！”
这时的无悔才刚刚开口，就被沈墨一口堵了回去。
……
“这件事现在不归你管了，回头我就安排你秘密回通州。”就见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皱了皱眉看着宋无悔说道：
“这次你临时决定去卧底大宋，做出的决定非常草率……你想得太多了。”
“我想什么了？”
此刻的无悔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右臂还能动，于是他一边干笑着一边挠了挠头发。
看见宋无悔这个样子，依稀还是当年那个稚气弟子的模样，沈墨也不由得心中一热。
这时沈墨哼了一声说道：“一个卧底，想要回归正常生活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像你这种做卧底做到天下皆知的人。”
“将来你无论负担什么工作，或者我把你安排到什么岗位上。你的工作都会跟你之前半生所学和日夜思索的内容大相径庭。”
“所以你心里觉得，只要你结束了卧底任务，就再没有什么用了，所以你心里一直在暗自焦虑……”
当老师说到这里时，就见宋无悔呲着牙皱紧了鼻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沈墨明显说得一字不差！
“你还怕自己在将来的生活中，用不了几年就把毕生所学忘得一干二净，在安逸的生活中，你头脑的反映速度和敏感度都会飞速的下降。”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或许等我还想用你去做卧底的时候，你却已没有了以前的警醒和活力，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随时准备出发的宋无悔了……是不是这样？”
“你担心自己会从此成为一个无用之人，你之前那些的辉煌与骄傲的日子，在后半生都无法跟任何人说起。”
“你今年才二十三岁，却担心自己已经过了人生最灿烂的时刻。从今以后的日子，你害怕自己每时每刻都向着平庸沉沦……所以你宁可去死！我说的对吗？”
……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看了看无悔。
却见他这位弟子满脸惊讶，惊诧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吗？我们的敌人……永远也不会休息。”就见沈墨忽然笑了起来，对着宋无悔说道：
“所以你的技能还有很多用处，可能比你之前几年做的事，还重要很多倍！”
“你说你，胡思乱想什么？”
这时的沈墨越说越气，就见他两指交叠，“啪！”的一声在无悔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此时的无悔一副疼得呲牙咧嘴的样子，但他双眼里的光辉，却再次闪动了起来！
无悔的心中震撼地想道：“老师说得没错！”
“我这次卧底任务的结束，并不是意味着一生辉煌的终结，或许是另一次荣耀的开始！”
“老师的事业何其庞大，他的敌人又怎么可能一下就被尽数消灭？”
当无悔想到这里，他心念一转。五官却又是皱到了一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向沈墨说道：
“老师！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在您跟前，无悔竟然还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学生。”
“即便是我这样人，一生都在学习如何隐藏真实的自己，却还是被老师一眼看穿了心思。”
“您刚才说的话，有好多甚至无悔自己都没想到。原来我是在惧怕这些东西，所以才决定铤而走险，继续卧底大宋！”
“有时候，我真觉得……”只见这时的无悔感慨地说道：“您就像是个作了一生卧底的老人，又一次换了一身皮囊，卧底到了大宋！”
“您做了这个通州统帅，成了大将军。却是越装越像真的，最终连您自己都信了……”
……
“说得好！”
“啪！”的一声，沈墨拍了一下无悔的胳膊说道。
这时的无悔却发出了“哎呀”一声大叫！
刚才老师这一下，正好无意间拍中了他胳膊上的箭伤，把他疼得大叫出来，整个人在床上就是一激灵！
“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这时无悔就见老师笑嘻嘻的露出了一口白牙，脸上却是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啊……”无悔一边呲牙咧嘴的喊疼，一边纳闷的问道。
“偷我们家海棠，你小子胆儿不小啊？”这时的无悔听到了老师的下一句话，他立刻就老实了！
“我劝你一句，动感情的时候就要真心实意。别把自己卧底的那套本事，用在家人的身上……”就见这时的沈墨站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还有！”
“给我对海慕棠好一点，不然比这疼得还厉害！”
“得令！”这时的无悔，立刻喜出望外的答应了一声！
他知道老师虽然说得严厉，实际上却已经答应了他追求海棠师姐的事，把这小子顿时就乐得眉开眼笑！
……
这之后，沈墨走出了船舱。
他一眼就看见一身女装的海慕棠站在船板上，手扶栏杆远眺着远处的西湖岸。
“进去吧，”这时的沈墨正色向海慕棠说道：“那小子在里边吟诗，有一句后半截儿想不起来了……我估计你一定知道。”
“老师！”
这时的海慕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脸上也不知是因为娇羞还是湖上的轻风吹拂，一霎时就是满面羞红！
就见她跺了一下脚，却不知应该对老师如何发作，只好转身进了船舱。
这时的沈墨生怕女孩儿听见害臊，就见他咧着嘴，站在那儿无声的傻笑了好一阵。
在这之后，沈墨感慨的看了无悔所在的底舱一眼，心中暗暗想道：“真是个好小子……他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
等到海慕棠进了船仓之后，她又跟宋无悔闲聊了几句。
这时的无悔让海棠掌过灯来，由他口述，让海慕棠帮他把这次的行动情况记录下来。
因为无悔的心里有些很重要的情报，要在他离开临安之前，以书面形式向老师汇报。
首先宋无悔说的就是郑清之在昨天夜里赶到天牢，准备劝降他的时间。
按照无悔的推测，郑清之了解到宋玉鳞这个人就是沈墨弟子这件事的时间，一定是在他和无悔谈完话之后，再到天亮之间的这一段。

第2665章：谁家少年美无缺、人中珠玉、青霄皓月
因为如果郑清之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就不会去天牢劝降了。
从无悔被斩首的时间上来判断，一定是清晨上朝之前，所有朝臣已经做好了方案，事先统一了口径要致宋玉鳞于死地。
在这之后金殿议事、朝廷下旨、天牢拿人、午时处斩、时间刚刚好！
所以这个时间非常重要，无悔让海幕堂详细记录下了昨天的日期和时间。
这之后就是宋无悔在天牢里了解到的，关于大宋发展火药武器的情况。
以大宋的保密措施而言，在老师面前肯定是千疮百孔四处漏风。不过这些武器显然是秘密研发的，而且只怕刚刚做出了样品还没投入量产，所以无悔的情报还是比较重要。
无悔根据自己的回忆，把里面最重要的虎奔炮的各种参数，详细讲述了一遍。
在底层的船舱里，无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流畅而简洁。显出他缜密的思维和惊人的记忆力，海慕棠的铅笔也在纸上跳跃得飞快。
只见宋无悔说完了虎奔炮的尺寸参数之后，随即接着说道：“那门火炮，从外面的青铜色泽上来看，应该是纯铜和锡锌合金。”
“估计金属的配比，锌含量大概和咱们的海军黄铜差不多，而锡的含量却要高出不少……当无悔说到这里，海慕棠惊诧的抬起头来，像是正要追问什么。”
却见无悔笑着说道：“继续记录……由于当时光线并不强烈，而且牢房里灯光昏黄，所以从金属色泽上来判断成分配比有些困难。”
“但是材料中的锡含量比较高，以至于青铜表呈现出灰白色的光泽，这一点倒是毫无疑问的。”
这时的海慕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无悔，心里不由得暗自惊诧。
姑娘心中暗自想道：“这家伙，也不知道老师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竟然这么冷门的知识都知道？”
“而且他竟然能通过金属表面的色泽，判断出里面的大致成分……这小子在天骄上学的时候，学的都是什么呀？”
海慕棠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刷刷地继续书写。
就见宋无悔又接着说道：“郑清之向我展示的火药，里面的硝石含量已经接近了四分之三，几乎达到了火药配比的黄金比例。”
“不过火药原料提纯不足，研磨粉化的工艺不够精细，火药颗粒也没有经过滚筒抛光……”当海木堂听到这里的时候，姑娘终究忍不住了。
就见她用铅笔敲了敲本子，纳闷的向着无悔问道：“这火药里边的含量比例，你是怎么知道的？就凭用眼睛看？”
“我偷偷藏起了一点儿，塞在指甲缝里，然后等郑清之走了就尝了一下……”这时的无悔被打断，就见他笑着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时的海慕棠带着一副挫败的神情叹了口气，然后当她拿起笔来，正要接着写的时候，却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知道大宋火药里的硝石是哪儿来的吧？”就见海慕棠笑着向无悔说道：“他们用的是粪尿堆硝法！”
看见海棠师姐幸灾乐祸的盯着自己，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此时的无悔也无可奈何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硝石的来源，不过为了情报，这点事儿又能算得了啥？”只见无悔笑着向海慕棠说道：“终归事情过后，再想办法把那股味儿忘了就是了。”
“你都能忘得了吗？”听到这里，就见海慕棠好奇的看了看面前这位英姿勃发的师弟。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味道都能忘掉。”就见这时的无悔一边若无其事的拿眼睛看着别处，一边假意的随口说道：
“像那碗馄饨的味道，就是我想忘，也一辈子忘不了的……”
……
此刻在这间船舱里，原本两个人细细的话语声突然停止了。
在这片安宁和静谧之中，空气里似乎有着一丝温暖的情意，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
李慕渊率领临安军，重新在临安城下就位了。
可他即便是在一百七十里外打了个来回，赵与莒带来的百万大军还是远在百余里之外，缓缓地向着临安移动。
这时全天下的人，都在等着这场大战打响的那一刻。不知海量的人数优势和天下至强之军，谁能才能取得这次的胜利？
……
就在同一时刻，远在三千四百里之外的利州东路，兴元府。
兴元府就是后世的陕西汉中附近，大家如果还记得的话，当初在鬼樊楼一案里，沈墨第一次跟西夏密谍项嫦儿交锋的时候。他就在项嫦儿的手上，阻止了西夏人把奸细打入兴元府的行动。
利州东路地广人稀，境内除了汉江流域水草丰美，其余的地方都是人烟稀少，土地荒凉。
此时兴元府知府张冬宇，正气喘吁吁的往城头上跑。
这家伙撩袍端带，跑得狼狈不堪。人还没到城上，一股粗重的喘息声就哈哧哈哧的传了上来。
张冬宇咱今年四十来岁，长得面如冠玉，五绺长髯，凤眼长眉，十分气派。
这家伙，看起来竟然和冥币上的玉皇大帝十分相似……不过他此时跑得狼狈不堪，早把那股雍容气度远远扔到了九霄云外。
当他爬上城墙之后向下一看，立刻就从官靴到帽翅儿，错落有致的来了一次全身颤抖！
只见城下一队雄兵正列阵于前，队伍中一股肃杀雄壮之气冲霄而起！
……
这支军队的人数并不多，不过一看便是军容整肃，从里到外透出一股铁血之师的味道。而且最吓人的，是队伍前方的军旗！
只见最大的一面旗上，写着“大宋淮南东路淮扬军团”。同时队伍中的军旗上，“破阵营”三个大字写得剑拔弩张，正随风猎猎而展。
队伍前方，一员骑在马上的战将一身黑色铁甲。在他身后的大旗上写着“明威将军古”！
当知府张冬宇再仔细看时，就见那位铁甲将军腰身纤细挺拔，铠甲缝隙里露出来的袢甲丝绦竟然是触目的大红色……她还是个女的！

第2666章：既是忠臣且留名、将军入城、话藏机锋
这是……通州军！
姓古的正四品明威将军？还是个姑娘？这时的张冬宇知府只觉得头脑里一片乱七八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就见他定了定神之后，向着城下大声喊道：“不知古将军所来何事？可有军令？”
“军令？圣旨倒是有一卷！”这时就见城下的谷慕兰将军向着张冬宇说道：
“本将明威将军谷慕兰，今日奉旨前来整理利州东路军务……给我开城！”
……
原来是这件事！
听到了谷慕兰的话，就见这位张冬宇知府身上顿时就是一震！
他猛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件事，几道冷汗立刻就从乌纱帽里淌到了额头上。
在这之前圣上确实明发圣谕，说准许通州沈墨在大宋各地整顿军务、改制军事。
不过后来圣上已经下旨驳斥了沈墨，不但不许他继续执行改制，甚至就连已经改完的淮南西路，在圣旨中都勒令沈墨立刻将其恢复原状。所以前面的圣旨也就顺理成章的作废了。
怎么今天这位古将军竟然拿着过期的圣旨，到这里整顿利州东路的军务来了？
想到这里时，张冬宇的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突突！
别看城下的通州军大概只有五六百人，可是如果他一个应答不慎，导致双方起了冲突。到时候倒霉的人板上钉钉，一定是他这位知府！
可是他现在又不敢违抗朝廷的意思，他如果现在开城放这帮人进来，然后任凭他们大张旗鼓的把利州东路厢军弄得乱七八糟……到时候失职的可是他这位知府！
就见这时的张冬宇给自己狠狠提了提气，然后乍着胆子大声说道：
“前番圣旨已然收回，请恕本官不能从命，谷将军请回吧！利州东路军务无需整顿……”
“你说什么？”
这时张冬宇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谷慕兰陡然间柳眉一立，冷冷的看向了城头。
这一下，顿时就把张冬宇吓得心里一阵乱颤！
就见这时的谷慕兰将冷冷地说道：“六年前，三万西夏铁鹞子入侵，你这利州东路坐拥十余万厢军，却被人打得七零八落！”
“你这兴庆府守军不战而逃，导致城池失陷于敌军之手，百姓遭受西夏兵荼毒者不计其数！”
“我家统帅曾经亲率五百墨字营远赴利州，连番血战击败西夏军，最终打得三万铁鹞子片甲无回！”
“你还有脸说，你这千疮百孔的利州路厢军无需整顿？”
“可是圣旨……”听到这里时，张冬宇知府被城下那位年轻姑娘训斥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要开口狡辩，可却猛然间看到城下的古将军忽然一抬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话。
“废话少说！”
就见谷慕兰将举冷冷地向着城上说道：“你这城门你是自己打开，还是我给你炸开？”
……
谷将军这句话说的杀气凛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城上的张冬宇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顺着脊梁骨中间汇成了一股儿往下淌……他知道现在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那是绝不可能了！
就见谷慕兰将军向身后挥了挥手，一个骑兵随即走过来跳下了战马，开始打开工程火箭的护板……这时的谷慕兰看了城墙上方一眼，淡淡地说道：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啊……没想到大宋还有这等忠臣义士！既然如此，今天我就成全了你这一番忠君之举，让你千古留名！”
“嗯……你叫什么名儿来着？别回头白死一回，连个名儿都留不下！”
“谷将军且慢动手！”这时城上的张冬宇惊骇欲绝的看着那名士兵，已经将一根碗口粗的铁炮筒扛在了肩上，黑洞洞的炮口朝向了自己的城门！
他知道在这一瞬间，就是决定他死活的时候！
现在对方摆明了要是自己不放，他们一定会用武力破城，那样的他们进了城后，一定会头一个拿自己开刀！
这时的张冬宇被吓得手脚冰凉，他忙不迭的大声嘶喊道：“何必呢，您这是何必呢？下官有几个胆子，敢违抗谷将军的命令？”
“快开城，赶快去！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这时的张冬宇慌忙向着身后的卫士大声吩咐道。
于是就见一堆兵士撒开脚丫子跑下了城墙，然后轰隆隆打开了兴元府将近一尺厚的宽大城门。
此时的谷慕兰见状，随即一片甜美的笑意就从姑娘的唇边浮现出来。
兴元府不攻而下，其实早就在谷慕兰的预料之中。
谷慕兰知道，要是兴元府里的守军真有据城而守，跟自己大战一场的勇气。那当年在铁鹞子入侵的时候他们就会奋力抵挡，而不会不战而降了。
……
等谷慕兰将军率军进城时，这五百人齐刷刷的脚步声在城门洞里发出的回响，惊得这位张冬宇知府一阵肝儿颤，他赶紧过去迎接谷将军。
就在谷慕兰进城之后，这位知府大人陪着笑脸在马下一溜小跑，跟着古将军一起往前走。
谷慕兰的心里清楚，这位知府并不是没有马，只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恭顺罢了。
就见谷慕兰坐在马鞍上，一边看着兴元府街道上的景致，一边笑着向张冬宇随口问道：
“贵府今年贵庚了？”
“下官今年四十有二……”
“有几个儿子？”
“有六个犬子，如今都在城中。”
“把他们送到军营里来！”
这时的张冬宇听到古将军不容置疑的语气，顿时就把他吓得全身一哆嗦！
在这之后，就听这位古将军接着问道：“兴庆府守军将领是什么人，现在何处？”
“您问的是利州东路厢军巡检？他是振威校尉，名叫华林……到乡下走亲戚去了。”
当张冬宇说到这里时，他随即就觉得谷慕兰将军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等他接着往下说。
可是一听到自己下边的话没了动静，此时的古将军忽然转过脸，眼中带着冷厉的寒光看向了自己！
这时的张冬宇吓得浑身上下一哆嗦，连忙接着补充道：“这个华林是小人的内弟，我知道他去哪儿了！下官这就派人去把他喊过来，配合古将军整顿军务！”

第2667章：强军源自烈性种、幽兰青莲、西北狂风
此时，刚刚说完话的张冬宇知府，明显听到谷将军发出了一声冷哼！在这一瞬间，他就觉得心里突突的直跳！
本来他是想藏个心眼儿的，没想到这位古将军虽然是个年轻姑娘，可是她这看似无意间的一问里边却是暗藏玄机，差点儿就让自己露了馅儿！
就在这时，张冬宇就见眼前一道鞭影闪过，“啪”的一声就在张冬宇脸上狠狠的抽了一记！
一瞬间，他就觉得鞭子抽在自己脸上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张知府，”就见这时的谷慕兰将军的回过头来，脸上竟然还带着那种甜美温和的笑容。
只见她语重心长的向着张冬宇说道：“我这可是为你好啊张知府，挨鞭子虽然疼，但总比挨刀子好吧？”
说到这里，就见谷慕兰将军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刚才把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活命机会，给用完了。”
“你要记住，下次我再问话的时候，你说话时要是再来一回大喘气，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记住了！下官一定牢记在心，再不敢有丝毫二心！”此刻的张冬宇吓得肝胆俱裂，脸上带着一副见了鬼一般的神色，六神无主地答道。
说实话他挨的这一鞭还真是轻的，刚才就凭他的话，谷慕兰抽出刀来一刀砍了死他都不冤。
这个张冬宇，方才他前半截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是却瞒报了最关键的事实！
那就是他和本地的厢军统领华林，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实际上他故意没说出来，就是在为自己将来的行动做打算。
换句话说，如果谷慕兰被他蒙骗了，不知道张冬宇和华林他俩实际上是一伙的。就不会由此产生警惕，对他俩勾结在一起这件事也会估计不足。
到那时谷将军带着他的军队，若是在城中稍一懈怠。张冬宇华林这对儿姐夫小舅子，就有可能找到机会，联手向她发起反击！
可是谷慕兰却在来之前，却早已经对此地的情报有了深入了解。并且一边问话，还一边作出了她第一次试探。
结果张冬宇果然是立刻就上当，并且试图隐瞒这件事。
所以刚才谷慕兰只是拿鞭子抽他，已经是很厚道的了。不过古将军还是严正警告了知府张冬宇，下次要是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的张冬宇才终于知道，这个年青的姑娘能来这里掌控一路的军务，靠的可不是这五百士兵，或是头上的将军官衔。
人家无论是心机还是手腕，是杀人的果决还是布局的谋略，都比自己要强上一大截！
到了这个时候，张冬宇哪里还敢在谷慕兰的眼皮底下玩什么猫腻？
……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那位到乡村里走亲戚的华林校尉也被召回了兴庆府。
进城之后，他和张冬宇交谈了一番之后，也老老实实的带着自己的家眷来到城中谷慕兰将军的军营里，主动要求配合报效谷将军。
其实他想不老实也不成，知府的那几个儿子，也就是这个华林的外甥，现在都作为人质扣在军营里呢！
就这样谷慕兰用雷霆般的手段，飞速控制了兴元府。然后就开始了对利州东路军队的大举改制。
谷慕兰这次带来的军队就是“破阵营”。就是当年沈墨和西夏铁鹞子之战时，姜俞馨姑娘在利州东路石泉一带招收的老兵。
这些士兵都已经在通州服役超过了六年，当时走出利州东路那支慷慨壮烈的青年军，现在已经成了沈墨手上攻无不克的王牌部队！
他们在国内海外一次次战争洗礼锤炼中，身上已经有了一种无坚不摧的铁血气质。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战斗力惊人，而且对本地风土人情都异常熟悉。所以谷慕兰有了这样一支军队在手，在处理地方事务的时候自然是如虎添翼。
没过多久，她就将厢军改制的前期任务完成，将不合格的军队大举裁掉了。
之后她又把淘汰后剩下的五千利州东路军集结整训，让他们的战斗力在训练中快速成长起来。
与此同时，在天下各处，这样的事也在同时发生着。
……
在谷慕兰利州东路的隔壁利州西路，此时的青慕莲已经完成了整顿军队的任务。
利州西路这个地方，比东路更贴近昔日的西夏敌境。而且可耕种的土地稀少，人口严重不足。
在历经了无数次西夏和金国的入侵之后，这个大宋朝最西端的边陲之地现在也是民生凋敝，困苦难言。
可是到了此地的青慕莲却不这么想，她眼中看到的，更多是利州西路这个地方的优势。
这项优势就是，由于这里极度艰苦和危险的环境，形成了此地刚烈强硬的民风。在这里的西北汉子身上，都带着大漠风沙般的爽快和刚烈。
与此同时，他们的血性和勇猛，也远在大宋其他地方的百姓之上。
青慕莲心道：用老师的话来说，每当一个地方受到的压迫越强烈，生活越困苦，安全越得不到保障，那么他们的反抗意识就会越强！
所以当青慕莲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看着一个个满脸风霜，眼中带着坚毅和凶狠的西北军族时。姑娘几乎都觉得把她分到这个地方，都是老师对她的额外照顾了。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青慕莲对这利州西路的五千军队的训练和摧残，简直是难以想象！
……
此时的青慕莲站在高台上，看着周围一列列队伍正在一面列成纵队跑步，一面高声唱着歌。
这些西北汉子雄壮高大，他们每个人都光着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在他们光亮油润的皮肤下，健硕的肌肉在不停的跃动。
这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和富有营养的伙食，使得这些汉子的体力和肌肉块儿，同时都在“噌噌”的疯长。
他们只穿着军裤军靴，双手将步枪端在胸前。一边在操场上齐刷刷的跑步，一面和着自己轰隆隆作响的脚步，大声唱着一首奇怪的歌。

第2668章：大好男儿自横行、慷慨军歌、五千血勇
只听他们齐声唱道：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群熊孩子。”
“特么的不好好放羊，这群熊孩子。”
“他们踩进我的家乡，这帮熊孩子。”
“你放心，除了你娘，就我的步枪最懂你！”
……
“我的汉江流域，我的父老兄弟。”
“我还在呢，有啥可怕的！”
“这是我的！都是我的！跟你有个貂毛关系！”
“这是我的阴阳两界，这是我祖辈的土地！”
……
这片歌声从豪迈雄壮的西北汉子口中大声喊出来，简直是低俗得难以形容，却也像是西北遍布四野的石头那样坚韧而粗砺！
歌声依旧在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回荡着：
“在我的射程以内，一切全是我的！”
“我是杀人的恶魔，嗜血的猛兽，是你的天敌！”
……
“你特么来错地方了，这里的一切全是我的！”
“我是血腥的噩梦，寒冷的獠牙，迅猛的霹雳！”
……
“当我的子弹出膛，在你头上开个屁眼。”
“到时候，连你老娘都不认识你。”
“就特么我的步枪，最！懂！你！”
当他们一起唱出来的时候，简直是一群糙老爷们在大口骂街。不过这歌声里却有一股雄浑厚重的气势，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懑和暴怒！
“听说这歌是青将军写的？”
这时在指挥台上，一位西北的本地将领正铁塔一般负手跨立。他一边看着前面青慕莲将军的背影，一边皱着眉头说道。
“就是我写的，”这时的青慕莲笑着回头看了看：“怎么了胡杨团长，你不相信？”
当青木莲看到这个二十五六岁，名叫胡杨的汉子，脸上的五官都尴尬得扭在了一起，就见她笑着说道：
“这么一大帮糙汉子，你能拦住眼前，能拦住他们背后骂人吗？还不如让他们大大方方的把骂人话喊出来！”
“这股气势可股而不可泄，代表着军队的气势和灵魂，我就是要咱们的战士一边唱着这样的歌，一边和异族血战。”
“我要的是五千铁血勇士，不是一群绵羊！”
这时的青慕莲将军虽然脸上线条柔美，说出话来也是带着甜美动听的喉音。可是她的话中却像是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
……
那位西北军官胡杨迟疑了好半晌，也服气的点了点头道：“听他们唱得倒是真痛快，连我都想跟着喊两嗓子！”
“那就下去吧，身先士卒带队训练！”这时的青慕莲刚刚说到这里，那位胡杨团长一抬头。就看到远处的校场外有人牵过来四五十头野狼……他的脸顿时就苦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丝毫不敢辩驳，只得大声回答了一声。然后跑步下了高台，加入了队列中。
这时校场上的部队开始迅速集结，然后就在一声响亮的哨音之后，全军“呜”的一声，犹如一股旋风般从起跑线上冲了出去。
在他们的后边，五十来头野狼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般。它们一边疯狂的嚎叫着，一边欢快的追了上去。
青慕莲用野狼追人，给他们训练体能已经快有一个月了。时至今日，五千人中间已经再没有一个人，会在狂奔之际掉队的。
而且他们也学会了分配体力、调整呼吸。甚至有的战士还在一边跑，一边跟身边的战友小声聊天儿。
如果要是放到一个半月以前，带领这支部队的大宋将领看到他们的样子，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
……
在这在这之前，这帮人懒得出奇，军队也根本没有什么操练这一说。
他们如果不是在家里帮着收拾牛羊干活，要不就是在军营里打骂斗殴，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自己人的身上。
可是如今这支遇见敌人不敢作战，唯独善于内斗的军队，现在竟然在青慕莲将军的手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的青慕莲看着下方，被狼追得满场尘土飞扬的西北军战士，不由得微笑了起来。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一支军队要想有逢敌血战必胜的决心，有撕裂敌人肝胆的军威，首先要唤起他们的血性！
这些汉子在得到了充足的军饷之后，又再一次次回忆和控诉异族军队残忍暴行的大会中洗练了灵魂。他们现在已经明白是真汉子就应该拿起刀，去跟真正的敌人拼命！
如今这支军队已经有了它的胆略和魂魄，自己剩下的工作，就是把它锤炼得更强！
……
当青慕莲看到队伍从自己驻足的高台前跑过之际，她的目光在战士们一片亮晃晃健硕的肌肉当中，找到了那位胡杨团长。
随后青慕莲摆了摆手，让他过来。
在这之后胡杨跑到了高台下面，纳闷的看向青木莲。此时他刚才所在的连队已经快要跑过去了，那些野狼也正像是一片蛮荒的兽群一般，正在飞速的接近而来。
“没事儿，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那里好像有一头母狼看上你了……”就见这时的青木莲笑着像胡杨团长说了一句：“赶紧跑吧！”
“啊？将军你！”
这时的胡杨才反应过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大片狼群的咆哮声！
等他发现这是青慕莲将军在暗算他，把他气得一跺脚，只好奋起全身之力，向着队伍追去。
而这时在队尾那里，一片大头兵已经在奔跑之际，笑得前仰后合！
这件事飞快的从后往前，顺着队伍传播开去。所有的战士都在一边笑着那个倒霉的胡杨团长，一边嗷嗷叫着往前狂奔！
一股强烈的雄性气息在校场上冲霄而起，那是充满了激昂斗志的气势，是满载着烈焰般意志的狂潮！
……
一个月时间，到底能把人变成什么样？
根据外国的一次实验，一群纯真善良的人在强烈的心理暗示和特殊环境下，只需十一天就可以变成任意残害别人，甚至是残杀同类的杀人犯。
人这种动物，尤其是深处在群体当中的人。只要诱导的方式正确，即便是向他灌输与自己生存观截然相反的东西，都会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些西北汉子的胸胸中，还充满了对侵略者的仇恨与愤怒！

第2669章：青山云海谁称雄、此面向敌、自爆取胜
青慕莲将军和胡杨开了玩笑之后，她转过头来，开始向自己的副官口述下一段的训练计划。
如今战士们的体能和斗志虽然已经得到了提升，但是和真正的通州军也还有很大的差距。
接下来的训练就是步枪手榴弹等轻武器的培训，对于青慕莲接下来准备的训练科目来说，这些训练其实就和休息差不多。
而青慕莲手上真正的重头戏，是准备在队伍里开展每个月六次，每次为期三天的马上训练。
这种马上训练，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残酷和不人道的，它的名字叫做“三日地狱！”
在训练时的三天之内，这些战士要换上十余匹战马。马可以轮换休息，但是参与训练的人却绝不许从马上下来。
他们要在白天完成艰苦的冲刺和骑射训练，在入夜后也要换乘战马，在黑暗里不断行军。
换句话说在这三天之中，他们脚下的马就没有停步的时候！
在这三天里，几乎所有战士的臀部都会被磨得皮开肉绽。他们将学会在战马上作战、吃饭、睡觉、甚至排泄！
等到三个月这样的训练结束后，这支部队只要战马的数量足够，他们甚至能纵越千里、转战十日、中间毫无停顿！
在行军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坐在马上睡觉。唯有经过了这样训练的部队，才能真正成为骑兵当中的最强者。
这“三日地狱”是统帅传授的训练方法。青慕莲清楚的记得老师在把训练要领告诉她的时候，严肃的向着青木莲说道：
“蒙古军队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他能死死咬住敌人，让敌人的部队难以获得休息。”
“不管敌人是在行军还是攻击，不管他们是在宿营还是逃跑。一旦被蒙古军缠上之后，在没有被累死和消灭之前，蒙军绝不会停止对他们的追杀。有时候这种持续的攻击和追杀。
甚至能持续十余天。”
“这种让敌人生不如死的连续作战，不知帮蒙军击败了多少天下强军。即便是有的军队战斗力比他们更强，但是接连数日不眠不休的追击作战之后。那些凶猛如同老虎狮子一般的军队，也会被恶狼一样的蒙军活活累死！”
这时沈墨的眼中透出了一丝冷厉的精光，向着青慕莲低声说道：“我就是要你把哪支军队，训练成这个样子！”
“只要当你的部队发现敌人之后，就要从始至终，时刻与敌军保持接触。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持续不断的与之交战。直到彻底将敌人拖垮、累死、消灭为止！”
“在我华夏大地上，能练成这样一支坚韧之极的部队的人少之又少。唯有西北之地那些汉子的身体素质和刚烈的性格才能胜任。我要的这种军队，只有那里才能训练出来。”
“这支具备千里追杀敌军能力的部队，能不能锻造成功，就看你的了！”
……
“您看着吧……老师！”
这时的青慕莲口述了训练要领之后，随即转过头遥遥看向了东方。
她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这群西北汉子，比我想的还要好很多……等我把他们练出来，到时说不定老师你，都会被吓上一跳！”
……
与此同时，福建路的武夷山区。
一场军事演习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这是一座险峻陡峭的高山，遍布的灌木和青草，使得它颜色一片青黛如水。
此时向上进攻的山地步兵正躲在掩体里，朝山顶上的敌军阵地倾泻着密集的“弹雨”。
无论是山顶上的敌军阵地，还是下方凭借单兵掩体射击的战士。只要有人稍稍一露头，立刻就会被旁边的督导员判定为“阵亡”，立刻退出这场演习。
这些督导员连同整支军队的教官，全都是墨问商社的老兵。
这些人都用黑色的布巾包住头，在脑后打了一个干脆利落的结，所以在一群战士中间分外显眼。
如今凌霄子的这些手下已经扩充到了将近一千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有着实战经验的老兵。
在他们这些老兵的训练下，福建路这些新兵蛋子们，就连趴在掩体里怎么撒尿这样的事，都要从头学起。
……
等到演习进行到末尾的时候，山头上的防御阵地终于被攻克了。
在这之后，山下冲来的一队山地步兵，犹如灵活的猿猴一般滚进了山顶上的敌军阵地……可是他们才一上来之后才发现，在山顶阵地的后方二十米处。敌军居然又挖出了一道硕大的环形阵地！
这一下，攻上山顶阵地的百十余名战士立刻傻眼了。这要是真打仗的话，他们这帮人跳过敌军阵地后身边没遮没挡，多说也就坚持三秒种。就会被对方环形阵地里的百余敌军全歼在山顶上！
眼看着都要胜利了，防守的那一方居然闹出了这么个幺蛾子！
正当这些战士们心里愤怒而绝望，就像真的战败了一般的时候。此刻他们的排长却忽然从挎包里摸出了一个杀伤地雷。
只见他猛然间跳到了最前方，单手把这颗杀伤地雷高举在空中。
弧线型的杀伤地雷上“此面向敌”四个字，被朝向了那片没有预料到的环形阵地！
在这之后，这位排长伸手做出了拉响杀伤地雷的手势……随即哨声吹响，整场演习就此结束。
山顶的环形阵地里，因为杀伤地雷的爆炸，并被裁判组判定为百人连队伤亡百分之六十。他们已经无力抵挡从山脚下继续攻上来的敌军部队，所以这次演习是攻击方胜了。
……
可是这时候，就见刘大脑袋刘烈气急败坏的走上来。大肚子一挺，就把刚才那位手举杀伤地雷的连长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这时的刘大脑袋一脸暴怒，向着这位刚才牺牲自己，换取了全团胜利的连长怒吼道：“他娘的你不会回头看看地形再死啊！”
“你这一下子自爆，虽然战斗胜利了。但是你不但把自己给崩死了，而且还把周围的两个班全都送去见了阎王！这样的胜利，也能算是胜了吗？”
这时的连长回头看了看山顶阵地的地形，还是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第2670章：会籍山下剑轻灵、万山苍翠、若耶溪中
“他娘的你滚过来之后，发现山顶阵地无遮无挡……你不会再原路给我滚回去啊？”这时的刘大脑袋的声音在山中嗡嗡的回响。他越说越气，索性抬起腿在这个连长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身后的山顶斜坡是干什么的？不正好用来抵挡住敌军的枪弹？你他娘的躲在后边，往距离二十米远的对方环形阵地里扔一排手榴弹就能解决的事儿，非得来个自爆！你特么四、不、四、傻？”
……
叫大脑袋刘烈这么一说，这时那位牺牲了自己换来胜利的排长还在沾沾自喜之际。顿时就被说得“呲”的一声泄了气，然后愁容满面的坐在了地上。
“那这一场，还算我们胜了吗？”这时的连长一脸担忧地说道。
“算怎么不算，你特么命都搭里头了，还能不算？”
就见这时的刘烈没好气地说道：“按照事先约定，胜的那个团连续七天改善伙食，输的负责打扫全军厕所一个月……还有你！”
刘烈说到这里的时候，山坡上下的两支军队同时想起了一片欢呼和哀叹，把他的话都给淹没了。
这时的刘烈回过头，指着那位自爆连长说道：“你这小子，是条汉子！”
“但是在战场上，你得想着让你的部下和自己活下来！除了战胜敌人是胜利，保存自己也一样是胜利！”
“明白！”这时那个连长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反正他知道自己这一方胜了。顿时脸上就是眉飞色舞，露出了一片得意的笑容。
此时这位连长看着他们刘烈将军，他的心里却清清楚楚。
为什么他能做出刚才自爆的选择？因为在战场上，他也一样会那么做！
在这支军队里，将领不会拿自己的士兵当做佣人仆役，甚至是毫无价值的炮灰。
刚才这位刘烈将军的暴怒和踢在自己的身上的一脚。就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一名自己的兄弟，在胜利的前一刻被炸得粉身碎骨！
同时这位连长也知道，换成这位刘将军在战场上。他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也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全军胜利。
在这支刘烈新建起来的福建路山地步兵里，跟他们过去当兵吃粮的大宋军有着天壤之别。在这里没有炮灰，只有一条条同样珍贵的性命。
在他们过去的旧军队里，曾经掌管十个人的棚长，就能命令手下的军卒给自己带孩子做饭，到棚长家的地里干农活，甚至是刷马桶！
可是现在，即便是那整整一团的人去打扫厕所，也没有人心中不满。因为他们在扫厕所的时候，他们的团长一定就在自己身边，一边骂娘一边干活！
……
此时的刘烈站在山顶上，向着下方泥猴儿一般累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进攻部队大声喊道：
“都给我支棱起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走上战场，为家乡父老浴血而战。在这之前我得把你们这帮笨猪，归置得像个兵的样子！”
“你们给我记住一句话，”只见这时的刘烈大声喊道：“这是统帅亲口告诉我的！”
“当咱们踏上战场的时候，虽然是千军万马，必须是万千人有如一人！”
“我们是福建山地旅！我……”
“顶你个肺啊！”这时山上山下的两千多人，同时怒吼了一声！
在这之后，这些汉子齐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
绍兴以南，会籍山下的若耶溪边。
一片清流浅碧，四面山色如翠，正是一派“万山苍翠色，两溪清浅流”的溪山胜景。
当年李白写下“若耶溪畔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的诗句时，就在此处。
这时的若耶溪边，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伍朝阳站在会稽山余脉的一处高岗上，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军事演习的情景。
只见进攻的部队散开了一条齐整的散兵线，在茂密的草丛中摸爬滚打，却丝毫不乱。在后方部队开始急促输出火力掩护的同时，一群战士迅速向前突进了十余米。
然后他们侧躺在地上，用工兵铲三下五下就娴熟地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单兵掩体。对于士兵来说，这样的掩体用来防御对方的弓箭或者火龙炮，已经足够了。
随后压上前面的这一队，就在单兵掩体后架起步枪，以密集的弹雨掩护后面的部队。就这样连续交替上前，他们一步步的把进攻兵线向前方突进而去。
在伍朝阳的眼光看来，他们的战术动作标准，火力输出迅猛有力。伍朝阳看着他们交替向前掩护越近的动作，在娴熟中似乎开始隐隐有了一种奇妙的韵律感……这时的他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这些两浙东路的战士心思细密，头脑灵敏，在作战时的配合和节奏都非常恰当。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训练之后，已经形成了他们独有的精密而灵动的风格。
伍朝阳的战斗经验异常丰富，此时他可以断言，如果他们能把这种稳健的风格带到战场上，即便是敌军跟他们交战时再如何迅猛和凶狠，这支部队也能将敌人带到自己的节奏当中，然后有条不紊的将敌军消灭掉！
这些两浙东路的部队从不惧怕牺牲，却也不会轻易付出任何不必要的牺牲。这种作战的风格既带有党项烈风营的铁血，也同时有墨字营的稳重。
稍稍假以时日，他们在作战时无论是碰上了何等强军，都会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热、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
就在此刻，前方的防御部队，也在不断射击中稳住了防御线……可是他们随即就发现，在位于他们侧翼的溪流里，竟然有一只百余人的连队陡然间一跃而起！
这支部队的出现，就像是在一个人的腋窝里陡然出现了一把钢刀，霎时就让防卫部队乱了阵脚！
他们的防御阵地被人侧面袭击，难以继续维持火力强度。随后就在侧翼的连队和正面的包夹攻击之下，造成了大量“伤亡”。
在这之后，进攻获得胜利的部队，立刻发出了一阵欢呼！

第2671章：三吴都会出豪侠、三秋桂子、千里杀伐
当伍朝阳骑着战马从山岗上下来的时候，就见那个从溪流里带队扑出来的连长万夕山，依然在愁眉苦脸的擤着鼻子。
原来他刚才贴着河谷岸边武装泅渡的时候，为了隐藏住身影不暴露目标，被若耶溪的溪水灌得不轻。
这位万夕山连长今年才二十岁，身上却带着一股成熟老练的气质。他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却又带着一股江南学子的儒雅之气。
这家伙如果要是穿上青衫带上儒冠，活脱脱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公子。
“干得不错！”伍朝阳一边跳下战马，一边笑着对万夕山说道。
“您不是说过的嘛？突出奇兵，绝不能守旧呆板。”这时的万西山一边慢条斯理地向着伍朝阳敬礼，一边笑着说道：“要是硬往上顶，就成拼消耗了……老经实足，苦头吃足！”
伍朝阳闻言立刻笑了起来，万夕山刚才这话是一句绍兴方言。意思就是谁实心眼儿谁倒霉的意思。
这时的伍朝阳不由得心中暗自想道：“这位万连长算计得可是够精的……看来是个当团长的料！”
这时演习输了那一团人，已经愁眉苦脸的卸下装备跳进了若耶溪。他们要在河里捕捞河虾和草鱼，然后交给厨房里改善生活。
绍兴若耶溪里的河虾和草鱼味道极其鲜美，草鱼剃掉骨头剁碎成泥，然后加上小葱和生姜去腥之后做成鱼圆。再和河虾和蛋皮香菇一起清炖，就是此地的名菜“绍兴三鲜”……当然了赢的部队才能吃上这个，谁输谁就负责捕鱼捞虾。
此刻的伍朝阳跳上战马之后，他一边看着风景秀丽的会稽山，一边心中感慨的暗自想道：
“老师，咱什么时候开打啊？也好让那些侵略者看看，我华夏江南灵秀之地，三吴都会鱼米之乡，能活人……也能杀人！”
……
此时在大宋各处，沈墨的弟子们正在分头改制各地的军事制度。
由于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和铺垫，他们的动作迅速而高效。飞快在各地裁撤了大量无用的军队，组成了一支支强悍的野战军。
在这之前，各地的大宋军队虽然烂得千奇百怪，但是里面的问题也都是换汤不换药，差不多所有的毛病在各地都有。
这里当官的虚报军卒数额，吃朝廷的空饷，压榨军人士卒为自己谋利。军队疏于训练、士兵身体羸弱。士兵这个职业在外界口碑和名声极差，以及旧军队里一些欺负新人、勾心斗角之类的毛病，里边的花样还真不少。
甚至在福建路那里改制军队的刘烈，在查账的时候发现，他们军队里库存的三千领崭新铠甲，却是连毛都没看见，甚至连一领旧铠甲都没有。后来他一查证，才哭笑不得的得知了里面的内幕。
原来这是朝廷兵部批下了福建路的这批盔甲，并且拨付了款项。
可是当地的福建路厢军巡检，却直接去了临安军器监。他给军器监打了一张已经收到铠甲的收条，给了军器监的负责人。
就这么一张收条被他卖了四万两银子，要知道这些铠甲在军器监里还根本没开始打造呢，这笔生意就做成了。
这样一来，军器监虽然花了两万两银子，但是他们在朝廷上得到的三万两拨款却一文钱都不用花费，全都落进了军器间那些官员的私囊里。
现在军器监不用再去购买这批铠甲所用的原材料了，也根本不用去雇佣工匠。这些花费全都可以省下。而且这些军器间上上下下的人都有钱分，还不用工作！
更何况沿途负责运输的衙门也省下了车船费用，工匠们也不用担心做出不合格的东西被人训斥……总而言之，所有人都是皆大欢喜。
可是军队里的战士就是没铠甲穿，因为他们买铠甲的钱，已经被军队里的将领给自家买田地盖房子了！
像这样应该存在的铠甲，虽然账目上对不上。但是只要过个三五年，这位厢军将领就说由于福建路气候潮湿，导致铠甲难以保养，现在已经锈蚀不堪，不能使用了。
到时候这些并不存在的铠甲，自然就会被报废，在账面上一笔勾销。然后他又可以把前面的把戏再玩一遍，赚来大笔的银钱！
在大宋身上，旧军队这条吸血的蛀虫就这样日复一日，吞噬着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粮食、交纳的赋税，成百上千万两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却丝毫没有用到士兵身上！
像这样的军队和这样的将领，要是能打仗可真是活见鬼了！
……
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如今在沈墨诸位弟子的操作下，大宋的这些地方每一路都做完了初步军事改制，并且组建了五千人左右的野战军。
虽然他们的部队人数只相当于过去的十分之一左右。但要说到打仗，这十分之一的士兵绝对是之前的数万旧军队战斗力的数倍！
可以想象，当他们被拉出来打仗的时候，绝对能让那些旧军队难以望其项背。
这些地方野战军被临时编成了师级单位，像是大脑袋刘烈训练出来的两千山地步兵因为建制比团大、比师小，所以只好临时编成了山地步兵旅。
如今这些部队正在他们各自长官的培养下，逐渐锻造成了适合本地士兵性格与特长的多个兵种。
他们的战斗风格迥异，作战方式也是百花齐放，却同时带有通州军的铁血壮烈和一往无前的气质！
……
就在各地改制军事，练兵演习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赵与莒的军队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跋涉，也终于来到了临安城下。
这百万大军流犹如一片蝗虫过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沿途所有的粮食和财产都被一扫而空，各地的青壮全都被迫加入了这支大军。他们以赵与莒里手上那只剑州军扩充而成的精兵为核心，铺天盖地的逼近了临安。
负责临安之战的李慕渊根本就没有带兵进城，而是率领一万临安军驻扎在临安城外。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李慕渊心思细腻，对形势有着准确的判断力。

第2672章：兵临城下竞风华、以一敌百、吹彻城笳
因为李慕渊手里的这只临安军都是临安子弟，他们要是一旦进了城，虽然在城头上防守会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可是这支军队的军心再想收拢起来可就难了。
虽然他们如今在城外列阵而战，和自己的家乡近在咫尺却并不能回家。但是在作战时，他们知道自己在护卫着家乡父老和亲属，打起仗来的时候必定会全力以赴。
可是李慕渊要是真的让士兵进了城，他怎么能拦得住这些士兵和自己的家人相见？
到那个时候造成混乱是肯定的，说不定在大战前士兵家属哭哭啼啼的各种开导规劝，到时打起仗来士兵三心二意，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李慕渊只是告诉士兵，打赢了这一仗之后就可以回去跟家人团聚，却没有让他们进城。
于是临安城里的百姓每天都扒着城墙朝下看，看自己的子弟兵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敌人的百万大军吓得跑的没了影儿？
这样一来，城外的军心倒是保住了，城里的民心却开始渐渐慌乱了起来。
毕竟这次敌军的人数实在太多，这真要是打起来，一万对一百万，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
此时那些朝廷官员也不知此战的结果会如何。这些人一边心里七上八下的等着，一边儿还在不停做着小动作。
其实这些朝臣们心里已经开始猜测，沈墨这一次来保护临安，在军事行动背后有什么更深的意义了。
因为他们虽然不知道当初赵与芮和范德俊将军之间的那次谈话，可是他们会在心里边瞎猜啊？
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那一天皇上到范德俊老将军家中去探病，他们曾经屏退下人，密谈了一阵。
在这之后范老将军立刻赶往通州，向沈墨搬兵去了。
此后这位范老将军不但自己一去不回，反而把官职辞了，连家小都被送到了通州，甚至连他的家当和宅院都变卖了！
于是沈墨立刻毫不犹豫的冲到临安来救援，要说这个天子到底答应了沈墨什么要求。这一帮朝臣们真是千奇百怪，怎么猜测的都有。
他们有的人说天子要给沈墨封王，有的干脆说天子答应沈墨划长江而治，变成南北大宋这样荒谬的计划……总而言之大家心里都知道，那个沈墨肯定不会白白出兵的。
于是这些人猜测狐疑之际，越想就觉得天子和沈墨之间的协议很危险。于是他们索性在敌军兵临城下之际，咬着牙开始了下一轮针对沈墨的行动！
……
他们作出的这件事，就是将一件耸人听闻的消息告诉了天子赵与芮。
那日被俘的赵与莒手下大将宋玉鳞，他真正的身份其实是沈墨的通州密谍！
按照这些人的说法，那个宋玉鳞为什么那么能打仗？因为原本就是通州方面的人！
宋玉鳞这家伙四年前一出临安就绑架了赵与莒，然后立国西南、始终在牵制着大宋的注意力。他是为了谁才这么干的？
在之后他又在天下大乱之地揭竿而起，他起事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他在法场逃跑的时候，要是没有通州的帮助，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消失了？
虽然由于沈墨的营救计划十分精妙，使得他们没有抓到通州派兵救下宋无悔的证据。不过当这些人言之凿凿的把这件事说出来时，天子赵与芮还是被吓了一跳。
之后赵与芮仔细想了想宋玉鳞在各地大杀叛军，然后绕着大宋跑了一圈之后，又带领全军投降了通州这件事。天子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件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不过这时赵与芮的心里，早就决定要把皇位让给沈墨。所以就算这些人说出消息再怎么耸人听闻，他心里依然还是没有动摇。
说起来他这个天子做得没滋没味儿，他真是干得够够的了！
……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内的街巷里，百姓们谈论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那场仗什么时候打起来，究竟谁会赢？
这时在临安御街上最大的茶楼，会元楼的三层，二三十个人正分成五六个人的一撮一撮，在那里纷纷议论着这件事。
看他们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穿得分外精洁，人物也是气势昂扬，举止不凡，就知道这些人不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就是朝廷中当官的。
会元楼这里一共有四层，四楼是雅间可以凭栏远眺，三楼是大厅可以让人高谈阔论，但是卖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各地名茶。除了高官显贵，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
即便是二楼的茶钱，也足够一家子百姓吃一顿饱饭的。最后是一楼，这里只卖两种茶，一种是“三百一包”，一种是“五百一包”。
其实这都是说着好听，实际上就是把正好能泡一壶茶那么多分量的茶叶用纸包成小包，卖三文钱或者是五文钱一包。
大家一听就知道，所谓的三百一包实际上就跟大碗茶差不多。不过这么叫显得气派罢了。
此时三楼上这些人好像都是军事方面的干才，他们一说起行军布阵那是满嘴喷吐沫，源源不断。
看这些人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的样子，谈话的内容基本还是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上面打转转。
这时他们正说的高兴，就听上面楼梯响，从四楼的雅间走下来一行人。
……
些人大概有五六位，看衣着服饰也是非富即贵，他们看来是在楼上的雅间里刚谈完了事，正要下楼。
等这些人走了之后，三楼上一位头戴碧玉冠的仁兄，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陡然发现楼梯口那里丢了张叠了几叠，看起来方方正正的纸。
他立刻好奇的走过去，一边捡起这张纸一边说道：“看来是刚才那伙人丢的……若是重要的物事，他们必定会来找。”
说着就见这个人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顺手把这张纸压在了一碟糖水煮玉米粒下面。
要说这通州玉米素净甜香，又是海外来的新鲜物事，所以很得临安高官富户们喜爱。一般他们在酒楼上喝茶吃酒之际，一碟花生米、一碟玉米粒是标准的配置。

第2673章：大战将至满城花、豪宅低价、传遍京华
而且这些玉米，也不是通州人拿他们贴大饼子的粮食到临安骗钱的。是凌霄子道长当年在美洲弄回来那些玉米中的特殊品种，味道格外鲜甜。
美洲的玉米实际上有两三千种，可谓是花样繁多。而凌霄子回来时，也尽量的把各个品种的种子全都收集了回来。
中间当然最重要的是高产的粮食作物，但是其中带着清新水果味儿的也不少。
所以这位“碧玉冠”仁兄一边听着大伙说话，一边儿捻起一粒玉米扔进了嘴里。随后他慢慢嚼着嘴里的东西，注意力却转回了碟子下压的那张纸上。
他想了想终究没忍住，把那张纸拿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就见这张挺大的纸上，抬头写着买主卖主和保人牙人的姓名，后边还有地址……弄了半天是一张买卖房宅的契约。
在古代这种契约再加上房契，两个捏在一块就可以到官府申报更名。然后官府就会找保人核实消息。之后没问题就会重新发给买家新的房契。
大家如果还记得的话，当年的单启东堵在城里，追着赵与莒带走的那些高官，用养殖珍珠去换地契的时候。那帮高官们卖房子时签下的东西，就是这种转让契约。
等到这位碧玉冠仁兄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就惊讶的低呼了一声！
……
这一下，倒是立刻把周围那些人的注意力给引了过来。
这时大伙围拢过来，有人伸手抽走了碧玉冠手上的契约，那人看了一眼之后，也惊讶得连连称奇！
只见这张地契上写的房子，是在临安城里中和坊太常寺的后面。距离清波门和御街都很近。那地方的东边就是繁华的大瓦子，而且在这所房子和大瓦子之间，还正好隔了户部秘书省的大院。
换句话说，这里是不但是黄金地段，而且还闹钟取静，正是临安城里一等一的好位置。
再看契约上写的内容，是一处四进两跨院儿的房子……竟然还是座豪宅！
所谓的四进，就是进了一家人的院子大门之后，迎面的第一排房子就叫做“一进”，再穿过这排房子到后面的一排，就是第二进了。
所以说古代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指的这两进的门。
通常朝廷二品以下的官员，要是在临安有一座两进的房子，前面做书房和待客，后面是家眷和内宅。然后第二进的后面再有个小小的花园，那就已经是标配了。
若是像契约上这样四进的房子，光是仆人进去通传就得好一阵子才出得来。一层层的家宅可以让官员的夫人或者家中的老人单独安置在一进里面，那就是相当讲究的宅子了。
更何况在这个院子的一左一右，还有东西两座跨院儿。这就可以给府中的客卿和远来的亲朋故交准备住宿的客房。说实话就这样的房子，就是朝中某些一品大员，虽然他们能住得上，却也未必买得起。
现在这些人捡到了契约之后，让他们一阵惊呼的，其实是这一片房宅的成交价格。
就这么黄金地段的豪宅，上边的价钱居然写着“二十一万五千贯！”
“这怎么可能？这价钱光买那两个跨院儿都买不下来，临安的房子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这不是明抢吗？有这样的好事儿，怎么没人来关照我？”
这时候三楼的这些人都被这张契约吸引住了，他们纷纷出言，对这个低得不靠谱的价位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的三楼上，除了那些大声嚷嚷的家伙之外。有些有心机的人已经沉默下来，心里暗自琢磨起什么来了。
……
就在这些人议论纷纷之际，这时就听楼梯上“噔噔噔”一阵的急促脚步声。随即就见一个中年人满头大汗的跑了上来。
“烦劳诸位！小可打听点事儿……”就见这个人上了楼上之后，眼睛就在楼板上楼梯上扫了一圈。
随后他抱拳拱手刚要开口说话，却一眼见到了那些人手上，正在传来递去的那张契约。
“哎哟我的天！可算找到了！原来是在几位爷的手上！”
就见此人大喜过望，连忙过去把契约接在了手里。
等到他把契约仔细的看了一番，发现真的是自己丢的那张，就见这人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
“原来这东西是你的，你是买家还是卖家？”这时的碧玉冠看见正主儿找来了，他正好把东西还给人家，同时也好奇的向着跑上来找东西的人问道。
“我是牙行的，”这个忙不迭的把契约揣进怀里，然后挤出一脸笑容，向着碧玉冠连连道谢。
“你是牙人？那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这房子卖的这么便宜？”这时周围的人已经挤了过来，纷纷七嘴八舌向着这位老人问道：“别是什么凶宅吧？”
“我哪知道？”只见这时的牙人一见围拢归来这么多人，他苦着脸作了个罗圈揖说道：
“小可给人牵线做买卖，无非是图个利钱……此番多谢诸位君子了！”
这时的众人看见这个牙人扭身要走，连忙过去七手八脚把他抓住，然后摁回在一张椅子上。
身边的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这个牙人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就见他苦着脸说道：“哎呦我的诸位爷爷！我们一伙人找这玩意儿找不到，都急着呢！你们怎么还不让我走了呢？”
这时三楼上的这些人，也是面带疑惑的相互看了一眼。
因为牙人一般是根据成交额来抽取利钱的，所以他们也都希望成交价越高越好。可是如今这宅子竟然卖得这么便宜，这里面必定有文章！
等到大家七嘴八舌的问起，就见这个人实在抵挡不住，于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请恕小人不敢胡乱话，因为卖房子这家实在势力太大，在临安城中任凭是谁都惹不起！”
“小人也觉得这房子的卖价实在太低，可是卖家那边派来的管事，手里拿着房契对我说：趁着现在还能卖点银钱，还是赶快出手吧！”

第2674章：铁军炼成平天下、死生之事、不可不察
“要以小人说，虽然眼下兵荒马乱的，房子或许卖不上价，可也不至于卖这么低呀！那些朝中当官儿的，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可真要走了！”
说着话就见这个人跳起来就下了楼，只留下了三楼上一堆面面相觑的贵人。
在这之后，他们心里不断猜测着那个“权势熏天”的卖家会是谁，还有他为什么要用这么便宜的价格把房子卖出去。
大家的心里一边胡思乱想，脸上的表情一边千变万化起来。
随后，当他们离开这里时，临安城里的气氛也变得越发紧张。很快这股风潮就不胫而走，然后房舍交易就开始极度低迷……很快就不是房子卖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买主的问题了！
……
这个时候，咱们刚刚还提过的那位最善于炒卖房产的单启东先生，正兴冲冲的跨进四海钱庄的大门。
等到他进来，一看见四海钱庄的老掌柜站在厅堂里，笑嘻嘻的要上前说话。
就在这时，单启东却顺着老掌柜的目光，看见了厅堂正前方的一个人。
在这之后单启东一缩脖子，立刻就向座位上的那人施了一礼。
就见此人方脸大耳，面如冠玉，表情一派温良和善，细看时却觉得凛凛生威。
此人正是四海商社的主人龙玉决，有他在这里，老掌柜自然得站着回话了。
这时的龙玉决已经年近三十，这位昔日的高僧觉岸，如今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大商人。
看他的样子，昔年光彩照人神采飞扬的面庞，已经变得一片质朴天然。看来买卖越做越大，咱们这位龙先生的心性修炼却是日渐精深了。
龙玉决见到单启东，随即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朝单启东问起了到这里的来意。
这时的单启东连忙乖乖的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
别看如今的单启东掌管着向临安走私货物，贩运各种违禁物品的职能，已经成了地下运输界的大佬。
可是由于他当年是被龙玉决亲手抓获，又亲自劝降的，所以见了龙玉决还是有点直不起腰来。
此刻的龙玉决却是亲切随和，好像他们昔年的交手经历，反倒变成不打不成交的挚交好友一般。
他毫不矫揉造作，自然而然的用手指着旁边的椅子让单启东坐，然后细细听着单启东的讲述。
原来这个家伙是过来拆借现银的，而且用得还不少！
就见单启东笑嘻嘻的一开口，就向这位龙东家要求暂借400万两银子。
用单启东的话来讲，这笔银子借贷的期限为两个月，利息一分……说实话这么高的利息，单启东可是吃了大亏了。这哪是同业拆借的价？简直比高利贷都高！
龙玉决听了之后摇摇头，笑着向单启东说道：“单先生是不是看着近日临安风潮渐起，你又打起了炒卖房产的主意？”
“要是那样，这次你可打错算盘了。”就见龙玉决笑着对单启东说道：“以通州军的能力，临安必定稳如泰山。”
“所以这个时局看似危险，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没什么事，怎么可能有人降价卖给你房子，让你去捡那个便宜？”
“瞧您说的！大家心里都知道没什么事，可不也都是在暗自担心吗？”这时候的单启东，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了一眼龙玉决。
听他既然这么一说，龙玉决知道刚才自己猜对了，单启东这次借钱正是要炒卖临安的房产。
龙玉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可听说，如今的临安市面稳当的很，没听说有守不住临安的谣言，老单你可别打错了主意！”
这时单启东也笑着说道：“没什么谣言……想要谣言还不容易？”
“嗯？”听到单启东这么说，这时的龙玉决才收了笑容，惊讶的看向了他：“这么说你已经开始散布谣言了？”
“对呀！房价说话就下来。”单启东点头笑着说道：“我的人已经在茶楼酒店里到处散播，说是有几位隐藏身份的高官，已经开始低价售卖家中豪宅，准备出逃了。”
“这样的消息，当大家听到第一次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震惊。可是两次三次之后他们就会真的相信了。这四百万两银子，我一个月之内就能让他翻上一番！”
“真有你的！”这时的龙玉决听到单启东的话，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位执掌四海商社的大东家龙玉决，气质中正平和，为人大气自然，平时却很少用这些买空卖空的极端手段。可是很明显，他面前的单启东却是非常善于做这类生意的。
这时的单启东被龙东家夸了一句，他笑着晃了晃头说道：“我还跟您说，城外的军方是不归我管，不然的话赚得比这还多！”
“要是我能让城外的李慕渊将军，做出一战失利的样子来，那临安的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只要李将军虚晃一枪，退后一两天的时间就行！到时候这次炒房的收益还得增加一倍！”
等单启东说到这里，就见龙玉决忽然叹了口气。
……
他看了看单启东，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单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念头，你以后最好是想都不要想！”
单启东见龙玉决脸色郑重，他连忙端端正正的座好，听龙玉决下面会怎么说。
就见龙玉决接着说道：“商业上的事，就应该用商业手段解决。老单你无论是利用朝堂上的势力来经商，还是使用军队来获利，都是咱们统帅最讨厌的事！”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时，就见他微微压低了声音，皱着眉头看着单启东说道：
“兵者，死生之事、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是咱沈将军写在崇明岛军校大楼门口的校训！
“你刚才所说的手段，虽然赚起钱来极为快速，但是和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又有什么区别？”
“军队要是这样任凭别人戏闹玩耍，甚至当成赚钱的工具，它们还能打仗吗？”
“要是老单你今天真敢把这一事儿做出来，你猜咱们统帅……”
……
“我明白了！您可别再说了，这是非要吓死我不可啊！”
这时单启东的脸上带着万分庆幸和后怕的神情，“噌”的一下跳起来，连连向着龙玉决作揖行礼。

第2675章：如狼天子遇残杀、钢铁风暴、落地开花
“这事儿，我就是用糊涂心思想想而已，哪敢真的就这么做了？”就见单启东连忙解释道：“此番真是要谢过龙东家耳提面命，老单走了！”
现在单启东知道自己差一点就闯了大祸，想要扭头就走。这时就见龙玉决笑着说道：“你先等一会儿，我让孙掌柜把那四百万两银子拿给你。”
“这次你在城里乘势而为，你怕什么？能给咱们通州多弄点银子也是你的功劳……赶紧放手干去吧！”
这时的单启东听龙玉决说到这里，他接过了老孙掌柜递过来的一大堆银票，心里也不由得暗自佩服！
只见他一边拜别龙玉决，一边心悦诚服地说道：“龙东家果然了得！以后若有机会，启东还得多在您身边好好学学。”
“我原本是个和尚而已，有什么好学的？”就见龙玉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我这点儿本事，还不都是统帅教的？”
“用咱们统帅的话来说……”就见这时龙玉决笑着对单启东说道：“钱财乃天下至公之物，无非假手于人而已。什么东西你把它看得太重了，它当然就会骑在你头上。”
“明白！”这时单启东心里一边翻腾着，仔细琢磨龙东家刚才的这句话，一边若有所思的走了出去。
在这之后，单启东再也不敢在这临安城中煽风点火，不过他之前造的谣也已经传了满城。
之后这个房产大鳄好一通低吸高抛，炒卖豪宅，自然赚得是盆满钵满。
这时赵与莒的部队也是兵临城下，眼看着先锋部队已经和李慕渊对上了！
……
在临安城西面和南面城墙的交界处，有一座余杭门。
从这座门进来之后就是余杭县，这座城门正好处在两面城墙的夹角上，所以视野分外宽阔。
此刻就在余杭门城西面一片广阔的农田中，黑压压的南宋军已经接近到了城外五里处。
李慕渊率军在城外严阵以待，他派出侦察骑兵部队猎杀敌军斥候，几乎将南宋派到这个方向上的探马清剿得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李慕渊采取了稳重如山的守势。他在临安城墙下两里之外横列阵势，排开大军挖掘工事准备坚守。
没过多久，城外李木渊的阵地上三道铁丝网、纵深几道锯齿形战壕、炮兵集群阵地和火力支撑点就已经准备就绪，看样子的李慕渊是打算稳守一阵再说。
这时的赵与莒也想要试试对方这支临安军的成色，于是也派出了部队，开始做试探性攻击。
……
见到敌军进入射程，李慕渊的阵地里一片重型火炮开始齐声轰鸣。
开花弹朝着四里以外，刚刚集结列阵，才向前冲出了百十余米的南宋军轰了过去！
在这些火炮里面，陆军最钟爱的是24磅野战火炮。他的威力足够迅猛，运输转移的时候也极为方便。就连陆军炮手装填炮弹的时候也不会由于炮弹重量太大，或者炮管长度太长带来不便。
这种火炮坚实可靠、火力迅猛、移动快速。各方面指标都极为均衡。同32磅和48磅炮相比，这种火炮虽然威力有所不如，但是他极其出色的勤务性，却使它深受陆军将士的钟爱。
如今在临安军中，主要的火炮就是16磅和24磅两种。此时全军的团属炮兵所用的16磅炮，还有军中专属重炮团的一百六十门24磅重炮同时开火了！
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猛烈火力，立刻就让前方的敌军和阵地后方临安城墙上观战的人，全都是惊愕难言！
经过了四年的发展，沈墨军中无论是火炮的性能参数，还是炮兵的射击技巧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更何况当他们这次发炮射击时，对方还是人潮人海般冲过来的敌军，根本不存在命中率的问题！
所以这支炮兵飞快地换发挥出了最快的手速，拼命的装填击发。
这时在远处的南宋军队伍里，随着第一排炮弹砸在他们中间，四里之外瞬间成了烈焰滚滚的火海！
……
这时在赵与莒的南宋军中，所有人都被震得心里一阵难受。
这片重炮砸下来之后引起的沉闷炮声，即便是远隔爆炸点数百米的人，都觉得难以承受！
他们都在看着前面的先锋军，眼里是一片惊愕骇然！
在他们前面，火炮命中的地方是一片钢铁形成的暴风，火焰组成的火海，鲜血染成的天幕！
无数炮弹的炸响声连成了一片，伴随着腾空而起的烈焰和弹片，数之不尽的尸体、兵器和血肉都在天上到处飞溅。
前方那片地方，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流淌着炽热岩浆的火山口，里面的人毫无疑问已经全完了！而后面这些还没跨进这片死亡地狱的南宋军，则是毫不犹豫的停住了脚步！
这支南宋大军不远千里而来，天子赵与莒在城下信誓旦旦，要一战击溃敌军，占领这座锦绣繁华的临安城。
可是他们才刚刚开始进攻，还没走出几步远，却立刻就听到自己的美梦在头脑中破碎的声音……
南宋大军奉命出战，出阵未及百米却被敌军火炮轰击，前锋军损失惨重，被临安军打了回来！
……
这时的赵与莒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做梦也没想到跟通州军作战时，竟然会是这样的！
在这之前，赵与莒的耳朵里灌满了通州军天下无敌、数百人就可以击败数万强军之类的传说。
可是他再怎么纵情想象也没预料到，真正和通州军交手接战的时候，竟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在这之前，赵与莒也算是一位见多识广的皇帝。他组织过临安城里数万军队的叛变，看到过完颜守绪御驾亲征的大军。
在那个可恶的宋玉鳞手上，那支五百人的鞑官营重甲骑兵冲锋之际，那股滔天的威势和勇猛无俦的冲击力，他也曾经亲眼见过。
他还见过宋玉鳞在兰溪城阻击金国大军，这次北伐的一路上，宋玉鳞如同撕报纸一般连续进攻，打透了半个大宋的过程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可是当他真正跟通州军作战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战争！

第2676章：城头天子恰登临、武将文臣、烈焰如焚
此时的赵与莒才知道通州军的厉害，他脸上立刻就蒙上了一层铁青色的阴霾。
原本在他心里就想着，用绝对的人数优势来对抗通州的精兵。不然的话他仅仅想打临安城里那些豆腐渣一般的禁军，又怎么用得上这么多人？
不过以现在的赵与莒看来，显然在这种凶残之极的火炮面前，人数优势已经失去了意义。
虽然通州军火炮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杀得了一百万人，但是赵与莒知道自己手上的军队……毫无疑问，损失只要超过十分之一，马上就会发生崩溃。
如今在赵与莒设想中的那些场面完全没有出现，眼前的临安也因为这一场火炮齐射，变得离他更加遥远了，此时这位南宋皇帝的心里怎么能平静得下来？
这时坐在马上的南宋大将赵江，也就是那位之前用诡计，从宋无悔手里救出赵与莒的将领，正立马于皇帝的御辇旁。
他见到通州军迅猛酷烈之极的火炮轰击，看得他也是头上青筋直蹦。
这时他一回头，就看到天子的脸色就像挂了霜的茄子一般难看。于是赵江立刻咬了咬牙向赵与莒说道：“圣上！”
“既然对方火器如此厉害，我看不如把人索性再往上压。那通州军的炮子儿，不可能永远都打不完的！”
“等他们炮弹打光的时候，咱们的人就可以立刻将他们淹没……”
“住口！”
赵江才说到这里，就见天子猛然一回头，两道犹如豺狼般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了自己一眼，立刻把这位大将吓得一低头。
就见这时的赵与莒咬着牙说道：“全军听令！”
……
此刻就在临安城头上，大片的禁军盔甲鲜明，簇拥着一群穿着朱衣紫袍的高官显贵。居中的皇罗伞盖之下，正是那位大宋天子赵与芮。
这位天子今天穿着一身醒目的白袍，玉带以下的小肚腩微微突起，倒是显得颇有威势。
不过这时城上的文武百官和大宋天子，眼睛却是一个个瞪得像牛一样，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城下的战斗情景。
此刻城头上一片鸦雀无声，寂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大家全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
在这之前听说两军就要接战，于是天子赵与芮就不顾朝臣的解劝，非要到城头上一看究竟。
任凭那些文武百官百般劝谏，说城头上兵凶战危箭雨横飞，实在太过危险，可是也没能让天子转变心意。
刚才在赵与芮一边上城的时候，他还心中暗自想道：“沈云从手上的部队为他这位天子开疆扩土，打了也不知道多少仗了，他却一次都没亲眼看过！”
这次战斗就在临安城下打响，他说什么也要亲眼看一看，到底他这位义兄训练出了什么样的部队，才使得他纵横天下、所向无敌？
可是等赵与芮和文武百官上到城头上的时候，他们朝下一看，立刻就觉着眼前一黑！
一百万人有多大的一片？大家只要想想自己上学的时候，操场上还不到两千人做操的情景就知道了。
人数一旦超过百万，那真是遮天漫地，一望无边！
这些反叛军组成的庞大队伍，就像一片黑红色的染料。不但染满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大地。甚至遥远的地平线都被覆盖住了。
此时不管是赵与芮还是文武群臣，心里都同时想到了一句话：
……这么多人，就凭沈墨的一万部队，他们能打胜吗？
等赵与芮和文武群臣走到城墙边时，天子摆手拒绝了侍卫给他搬来的椅子和屏风。他手扶着垛口站在临安城的余杭城门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下面。
说实话眼前的敌军实在太多，甚至让赵与芮他们觉得有一种面对汪洋大海一般，恶心晕船的感觉！
……
可是等到仗一打起来的时候，却让城头上观战的这些朝廷君臣们彻底傻了眼！
总共320门16磅和24磅火炮的集群轰击，使得炮口前方喷出的烈焰，几乎让城下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白烟和红焰组成的密林！
随后当数百枚开花弹腾空而起，在敌军前锋犹如海潮一般涌来的队伍中爆炸时。掀起的那片滔天烈焰使得城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同时向后一退！
眼前的场景对他们而言，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让他们看到了犹如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只见滔天火海之中，敌军的前锋被迅猛的炮火齐刷刷地切下了一块。在这片死亡地狱之内，到处都是横飞的土壤碎石、残肢断刃。
几乎有五六千名士兵在这片火海之中挣扎嚎叫着，被霎时间淹没了。
沈墨的炮兵，竟然在一瞬间造出了一片吞噬生命的地狱，燃烧着血肉的火海！
……
直到这时，城头上的朝臣和赵与芮才知道通州军横行天下的真正原因。
此刻这种战争的样子，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之前所能理解和想象的范畴。
那不是士兵手持着刀枪向前冲杀，也不是漫天羽箭横飞，更不是士兵发出冲锋时呼喊的浪潮。
战争已经变成了他们完全没见过的样子，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地狱里，所谓身强力壮的军士、能射百步的强弓、坚硬厚重的盔甲……全都没了意义。
因为即便是铁人，若是此刻身处在通州军的炮兵轰击之下，他都会被砸碎！
……
城上的朝臣们聚精会神地向下看，就见城下的通州军已经在地面上挖好了奇怪的沟壑。所有步兵将步枪端起来，枪口对着沟坎外面，聚精会神的准备作战。
此刻跟前方的百万大军相比，他们的数量简直少的可怜。可是这只通州军却犹如磐石般屹立在那里，看来竟然所有的战士都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或者有到处乱跑的行为。
看这支军队的样子，竟是神完气足，完全不惧面前的强敌！
要知道，这支通州军已经在沈墨的军队体系下训练三年了。而且不久前还参加了淮南西路歼灭判军的战斗。
他们已然经历过了炽烈熔炉一般的锤锻和血海战场的淬炼，这支部队怎么可能会怕一支冷兵器部队，哪怕他们的人数有一百万人？

第2677章：逼退强敌百万军、退兵有因、欲战无门
更何况在他们身后就是临安城墙，家乡父老和妻儿老小都在里面呢。所以这些临安军战士已是无路可退，唯有胜利！
……
在火炮给南宋军造成惨重损失之后，这时城上的朝臣和天子赵与芮还等着看前方的大军压过来，然后被火炮继续屠杀的场景。
可是这时，他们就见对面的南宋军竟然丢掉了一大片血染的土地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向后退了回去！
“这怎么回事？”此刻临安城头上的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的想道：“这百万大军来势汹汹，可是却这么捅了一下就缩回去了，怎么会这样呢？”
……
与此同时，在城下临安军的阵地里。李慕渊也正在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南宋军。
他们现在就像污浊的潮水一般倒流而回，撤得毫不犹豫。见此情景李慕渊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幅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方居然只是试探性的做了一下攻击，之后就立刻缩回去了。用通州军内部的军事术语来讲，这叫做“火力侦察”。
可是对方到底为什么要撤退？这件事倒是要仔细考虑清楚！
此刻李慕渊的心中想道：“赵与莒的军队之前没有想到，他们会遭遇如此猛烈的火力。所以刚才被打的猝不及防，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也一定会在尝试攻击之后，对临安军的战斗力有了充分的估计。
就以赵与莒那个家伙的智谋水平而言，他绝不会傻乎乎的乐观到。认为自己凭借着十来万人一次冲锋，就能击垮通州军的程度。
所以他们这次撤退，是因为已经试出了通州军的成色，在这之后就要考虑如何进攻了。
……
这时的李慕渊皱了皱眉头，放下下望远镜之后到炮兵阵地那里看了看。
刚才的320门火炮进行了一次三发急速射，火炮的温度才刚刚上了一点，并没有过于发烫。
这时的炮兵们正在忙于清理炮膛，准备下一次的攻击。并且还在检查着火炮的炮身、炮筒和零部件的状态。
炮兵们的动作上来看，他们甚至还没完成热身，这场火力奇袭就打完了。所以心里难免会觉得有些不过瘾。
这时当李慕渊来到了阵地的核心位置时，他一眼就看到正在战壕里，抬头向上看的萧高六六团长。
“你怎么看，萧高团长？”这时的李慕渊从战壕边儿上蹲下来，稍稍拉近了和萧高团长的距离。
“如果要是再过一个时辰，他们还不继续进攻，这场仗就麻烦了！”这时的萧高六六一手扶着自己腰带上的手枪，一手撑在战壕的土壁上皱着眉头说道：
“要我说，咱不怕他们换着花样的打，就怕他们不打！”
此时的萧高六六看了一眼敌军阵地那边，力道强劲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说道：
“咱们临安军守土有责，护住临安是首先第一个目标。所以他们要是不过来，咱们这边是不是要冲过去，这件事还真费脑筋！”
“更何况咱们步兵火炮的运动速度虽然快，但是要不套上马车拉着走，而是在运动中保持着随时射击的状态……咱们有可能还跑不过南宋那帮步兵！”
只见这时萧高六六一脸糟心的样子说道：“所以他娘的要是南宋军跟咱们耗着，咱们想要追击的话，既要担心临安城被敌军绕路攻击，又依靠不上重火力……那就不好打了！”
“说的一点儿不错！”就见这时的李慕渊听到了萧高六六的话。他立刻点了点头，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下这位团长。
这之后李慕渊皱着眉头说道：“我倒是不怕他们在这里跟咱们对峙，关键是他们军队内部的存粮还有多少……这才是要命的事！”
说到这里李慕渊站起身来，手中的马鞭在锃亮的马靴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然后扭身向着自己的指挥所走去。
而这时的萧高六六，听到他们这位李军长说起敌军存粮的事。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是神色剧变！
……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对面的南宋军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看来他们并没有立刻发动下一场进攻的意思。
这时城头上的文武群臣也等得不耐烦了，随即就有人派军卒下城催问城下的李慕渊将军，这场仗到底还打不打了？
如果对方要是迟迟不肯进攻，临安军这边要不要追上去打击敌军？
没过多久，探下去询问的小校就气喘吁吁的跑回了城头。这时的天子赵与芮也好奇的看向了那边，想听听这位士兵到底怎么说。
就见跑上来的这位小校气还没喘匀，就立刻说道：“小的方才见到李慕渊将军了。”
“他说他守土有责，若是现在带兵追击，难保敌军不会分出几路偏师攻击临安城墙，到时候临安城就有被攻破的可能。”
“所以李将军说……还是等等看的好。”
……
“这是什么话？那个李慕渊是不是畏敌如虎，不敢上去交战？”
这时城墙上的朝臣中，有个家伙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编排下面临安军的不是。
赵与芮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个蠢蛋，这时候连不懂军事的赵与芮都懒得跟他解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往人家沈墨的头上泼脏水。这些家伙到底有没有脑筋啊？
真要是城下的李慕渊将军带兵追杀赵与莒而去，同时在临安城的其他方向开始出现敌军，并且大举攻城……到时候这个蠢猪就连哭都找不着坟头儿！
此刻的赵与芮心中暗自想道：“既然是这样，看来今天是打不起来了，朕是再等等还是先回去？”
就在赵与芮还在犹豫的时候，忽然他却听到自己的身边，那些朝臣中发出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当他转过头时，就见临安城的南面有一队骑兵，正像是烈火燎原一般疾驰而来！
……
骑兵还没到近处，城墙上的群臣就见一片钢铁光芒，耀眼夺目。
等这支骑兵奔驰到距离城下一里多远时，就连临安城头上都能感觉到，大地在不断轰隆隆的震动！

第2678章：山雨欲来风满襟、铁骑如龙、统帅亲临
只见这支骑兵部队连人带马，全身都包裹在厚重的铁甲里。大片厚重的金属板甲在烈日下波光粼粼，闪耀着冷森森的寒芒。
等到他们再离得近了，就见这支队伍中所有马匹的体型都是高大得出奇。马上的战士更是雄壮健硕，一个个犹如铁塔一般。这真是人如熊虎，马似蛟龙！
此刻轰轰作响的马蹄沉重的敲打着大地，使得临安成周围发出了犹如钱塘潮来临一般的轰鸣声。
这是具装铁骑，天下至强骑兵！
……
这时城头上那些文武群臣，看着下面疾驰而来的这支重甲铁骑，所有人都在惊诧的吐着舌头。
具装铁骑这样骑兵军种，由于大宋本身战马资源稀缺，而且其中能用于重甲骑兵的雄壮战马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们大宋军队基本上连毛都没摸到过。
可是如今，看这支重甲骑兵的人数竟然有一千多人，而且来势极为迅猛暴烈。这使得城上的大宋君臣的心肝儿，顿时就悬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却看得到这支具装铁骑中间的那面帅旗上，写的竟然是……“大宋秦国公沈！”
沈墨来了！
就在这一刻，看清楚旗帜上字迹的文武朝臣，同时身上就是一下巨震！
这时的赵与芮也认出了帅旗上的字，天子神色复杂的看着旗帜下那个矫健雄壮的身影。心里却是一时间百般滋味一起涌了上来，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今日的沈云从，他到底为何而来？
不知自己和他，还能不能算是君臣？
我们……还依旧是朋友吗？
这时赵与芮想起了之前两人相处的往事，一时间连衣袍都忍不住簌簌颤抖了起来！
这时却见沈墨到了临安城下，却像是没看见城头上的黄罗伞盖一般，直接就率军冲到了李慕渊的步兵阵前。
一见统帅到了，李慕渊立刻向前迎上了老师。这时所有临安军的将士也都看向了统帅，却是一动没动——按照通州军规，战场上的士兵是不用向高级将领敬礼的。
这时临安城上下所有的军民朝臣，也都在看着咱们这位统帅！
……
李慕渊清楚的看到，统帅身上的战甲已经有些陈旧了，黑甲上的颜色深厚内敛，却更显威武雄健。上面虽然经过精心的保养和清洗，可无数的刀痕斧印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此时在那些临安军战士的眼中看来，统帅铠甲上留下的每一道作战痕迹，都像是一枚闪亮的勋章！
此时的沈墨并没有下马，而是坐在马上看着李慕渊跑步过来。
随即，李慕渊就向沈墨汇报了之前作战的经过。沈墨听了几句之后，立刻就皱起了剑眉！
这之后等李慕渊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却见这时的沈墨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慕渊一眼。
“所以你就摆出了这么个笨拙的守势，让南宋军主动过来攻打？”
就见这时的沈墨皱着眉向李慕渊问道：“你觉得赵与莒有那么蠢吗，会把部队一点一点的填进火炮射程里？”
只见这时的李慕渊苦着脸说道：“统帅，我这也是没别的办法，才迫不得已用了这么个招儿！”
这时的李慕渊看着坐在马上的老师，心里暗自忐忑。看样子老师对他的作战计划并不赞成，显然自己犯了错误。
可是李慕渊却是沉默不语。似乎在等着老师想出破敌之策。
……
其实沈墨现在虽然脸色严峻，但心里却对李慕渊的行动十分赞赏。
因为这小子此前的做法全都是非常正确的，要怪就只怪他遇上了这样一个敌人……赵与莒！
这时沈墨在阵地里看到了萧高六六，于是摆手让他过来。早在一旁等着的萧高六六立刻跑步到了沈墨的马前。
此时的萧高六六脸上兴奋得通红，他心里非常清楚，统帅的到来就意味着这沉闷的局面就要结束，一场激烈的大战就要开始了！
因为在这场大战到来之前好几天，统帅就应该早早的来到了此地。
这场大战涉及到临安防务，里面有无数百姓，有天子在此，还有城外的百万大军。像这样的战斗，统帅怎么可能不亲临现场？
不过萧高六六心里清楚，之前统帅一定是不愿提早出现，以免还得跟朝堂上那帮家伙，生一些不必要的闲气。所以要是临安城下的战事进展顺利，恐怕统帅是一直都不会出现的。
不过如今既然战事发生了沉闷的对峙，统帅也来到了这里。那就说明他萧高六六和李慕渊想不到的办法，在统帅的心中却早已胸有成竹！
就见这时的沈墨向着萧高六六说道：“你带领一师的三个团去包抄敌方的后路，堵住他们的溃败之路。”
“注意利用好地形，做好兵力配置，不要让他们跑出去。”
“敌军的斥候已经被我军侦察兵绞杀殆尽，你可以用骑兵贴着他们的边缘快速机动，不要担心暴露目标！”
“是！决不让他们跑掉！”
听到了统帅的命令，萧高六六才知道统帅竟然要他承担截住战败崩溃敌军的任务，萧高六六立刻就凛然遵命。
然后他率领着三个团的战士跳上了阵地后方的战马，兜了一个大圈儿，迂回向着南宋军的后路包抄而去。
在这之后，沈墨又命令李慕渊手下的两名将领各带着两个团。顺着他们两军对峙的这条横线，一左一右的展开两面侧翼。
两个团在南、两个团在北、一共四千士兵分左右两翼，在统帅的命令下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单薄的包围圈！
这时在沈墨的调动下，临安城下的部队已经只剩下了三千人。分别是两千人的步兵团，还有一千人的军属炮兵团。
……
在这之后，趁着部队部署的时间，沈墨看了看李慕渊向他说道：“把你对战况的分析，从头再说一遍。”
“是！老师！”当李慕渊看见老师脸上淡淡的神色，还有他做出的这种离奇的兵力布置，此刻这位跟随老师学了多年军事的领军大将，还是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见李慕渊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弟子接受了命令之后，临安军的作战任务是护住临安城不许有失，同时歼灭或俘虏所有敌军部队。”

第2679章：倾尽天下奉一人、百万饥民、豺狼之心
“可是守住临安城容易，想要击败敌军却要大费一番脑筋。因为临安城下这一百万敌军，他们其实都是……”
“都是老百姓是吧？”这时的沈墨接出了李慕渊下面的这半句话，同时他神色却渐渐冷了下来。
沈墨打量了李慕渊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于是李慕渊心中忐忑地继续说道：
“实际上那支南宋军的大部分军卒，在一个半月之前还是手持农具的农民。他们无非是被南宋军队胁迫而来，在督战队的威逼下，迫不得已跟咱们作战罢了。”
“末将在临安城下布阵时，心里希望此战最好能用最快的速度击败这支南宋军，尽量避免对无辜百姓造成杀伤。”
“所以我才故意在临安城下部下了这么个阵势，引诱他们上来攻打。”李慕渊接着说道：
“按照我心中的构想，这支南宋部队只要持续进攻过来。敌军一旦在咱们步兵和火炮的击杀下，达到一定比例的伤亡，他们立刻就会崩溃逃跑。”
“到了那个时候，我方步兵上马趁势追击，就可以将敌军中心位置的赵与莒追杀致死，同时那些百姓却无需承受太大的伤亡。”
“一百万人啊！”就见这时，李慕渊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忍的神情说道：“要是按正常的打仗的路数，不打死一二十万怎么可能打得赢？”
“可是这一二十万百姓，弟子怎么能下得去手？”
……
只见李慕渊说到这里时，他的双眼都瞪红了。显然对于他来说，在军事上以一万精兵击败一百万农民军，其实是没问题的。
但是他在老师的教育下，李慕渊心中那种保护家国、为百姓和民族而战的思想。却使得他无论如何都要拼命减少百姓的伤亡。
所以才促使他在这次战斗中，采取了这种看似呆板的防守策略。
此刻的李慕渊，看似没有从纯军事的角度上来考虑战争。可是他的心胸和做法，却是配得上这“军人”二字！
……
这时的沈墨看了李慕渊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我责怪你不是因为你为百姓考虑，而是因为你从根儿上就错了！”
就见沈墨叹息了一声说道：“李慕渊你在军事技能方面学的扎实，思虑也很深，整个利刃一期学员里没人比得上你，可是你却总喜欢把问题思考得太过复杂。”
“所以今天如果是最善于测度人心的青慕莲在这里带兵，她或许都比你干得好！”
……
当李慕渊听到老师这么说他，这位年轻人也不由得涨红了脸，却有些不肯服输的看向了沈墨。
这时的沈墨皱着眉，盯着李慕渊说道：“对方的那位将帅是什么人？那个赵与莒，平生最善于寻找和利用敌人的弱点！”
“当你的火炮开始轰击的时候，敌军还在四里之外。在你用极限射程打击敌军阵地最前沿的时候，赵与莒却就一眼看穿了你的意图！”
“你爱护百姓没错，可是却绝不能让对方的将帅看出这一点。因为他们会从这件事中找到你军队的弱点，对你施以打击！”
听到这里时，就见李慕渊的身上陡然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不忍心过多杀伤敌军的队伍中的百姓。可是这个举动却被轻易的就被赵与莒看穿了。
按照正常来讲，当敌人来进攻，李慕渊的火炮开始射击的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在南宋大军蔓延到他阵地前方三百米左右的时候，他才命令炮兵齐射。
在这之后，炮火会逐渐向前延伸，顺着敌人前攻击时走过的路途一路向前推进。火炮会一直追杀敌军，一直打到极限射程两千五百米，彻底够不着敌人为止。
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打法，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在敌人的部队里造成更大的杀伤！
可是他李慕渊却偏偏没有这么做，而是在敌人刚伸过手来的时候，就极其凶狠的给了他一刀。
这看似凶狠的一招，实际上只削掉了敌人的一根手指而已。他正常的做法应该是把敌人放得近一点，然后剁掉敌人整只手。
……
按照李慕渊的想法，他原本打算在敌人发起一次次攻击的时候，每次都用迅猛的火炮，将他们的攻势打回去。
这样下去，敌军士兵的心里承受能力会慢慢到达临界点，随后就会在某一时刻酿成百万大军的崩溃……然后他就可以追杀赵与莒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想法不但落了空，而且还被赵与莒聪明的抓住了自己不忍心杀伤百姓这个弱点。
在这之后，李明渊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件事就是他跟萧高六六所起过的粮食问题！
……
敌人这百万大军，一天要食用的军粮可谓是如山如海。
在中国的古代历史上，一方集结起百万大军的战役几乎没有。其中粮食问题就是制约军队数量最主要的原因。
所以当赵与莒退回去之后却按兵不动，并不急着打过来的时候，李慕渊心里却在想着一个问题：就是他们这一百万人的军粮吃光了怎么办？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等到敌军没了粮食，赵与莒这些人自然会失去对部队的约束力，使得他们四下溃散，这不是正中李慕渊的下怀吗？
可实际上这支南宋军却并非如此。因为从他们粮食吃完的那一刻开始，才是他们全军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在一般情况下，当一支军队因为缺乏粮食，产生溃败和逃散的时候。军中士兵之所以会跑掉，就是因为他们跑了之后就可以活命。
可是如今赵与莒手下的百万农民，他们就算跑了也活不成！
……
在南宋军中的每一个军卒心里都清楚，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到后方的江南东路和江南西路。纵横千里之内的粮食，已经被他们抢光了！
换句话说，在他们的身后已经是赤地千里，如果他们在粮食吃光之后转头逃跑，还没等到跑出200里，就会尽数饿死！
到了那时候，只要南宋军队伍中那个阴狠狡猾、善于煽动的赵与莒站出来大声疾呼。告诉所有的士兵，他们的生路就在前方的临安城里。
那时，明知道自己会饿死的一百万毫无生存希望的部队，就会像疯子一般向着临安方向进攻！

第2680章：万古人间千尺血、势不可挡、秦王破阵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火炮都难以抵挡疯狂的人潮。因为在李慕渊面前的南宋军，已经成了一支在任何伤亡比例下，都不会放弃进攻的部队！
他们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会拼命的向着临安的方向冲击！
……
这就是李慕渊和赵与莒两人之间的博弈过程，这就是赵与芮狠毒的诡计！
现在的赵与莒就是在等着南宋军中的粮食吃尽。到那个时候他的百万大军，就成了一百万只饿狼！
而李慕渊却因为早早暴露出了自己的弱点，由此将自己的部队陷入了这样被动挨打的窘境。
要想解决问题，他现在要么趁着赵与莒的军中还有军粮，攻上去大肆杀伐，以数十万百姓的生命为代价，结束这场战斗。
要不然他就只好一直拖下去，然后逼不得已将百万敌军尽数屠杀殆尽！
到了现在这种程度，赵与芮的手下人已经不再是他的部队了，而是一直规模达到百万的人质……这样的仗，你让李慕渊怎么打？
……
“所以你捅的篓子，还得我给你补回来！”
就见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对李慕渊说道：
“你爱惜百姓的想法是对的，想要避免伤亡也没错。但是你身为领军大将，却无论如何不能让对方的将帅猜出你的心思，那样他们就会立刻开始利用你的弱点。”
“你给我记住了，不但打仗，做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见此时的沈墨语重心长的对李慕渊说道：“这世上有的是赵与莒这种人，你越是珍惜什么，他们就越会用什么东西来威胁你，逼你就范！”
……
“那……老师你打算怎么办？”
这时的李慕渊已经把沈墨所讲的前因后果，想了个清清楚楚。他知道自己现在惹了这么大的祸，顿时满脸羞愧的向着沈墨问道。
而这时他的老师却根本没回答他，而是一带马缰，策马向着临安城的方向奔去。
沈墨制止了身边的卫兵，单人独骑一路疾驰，来到了临安城下、余杭门外。
远远的，他就看到城墙上的黄罗伞盖之下，那位正在凝望他的天子赵与芮。
就在这一刻，两个人心里的热血同时燃烧了起来！
曾经是挚交好友，曾经是君臣相知，曾经在艰险时刻相互扶持……他们终于走到了现在！
沈墨要挽救整个华夏民族，而他这个朋友赵与芮却坐在天子的御座上，成了他前进道路上的一个障碍！
无奈造化弄人，是民族还是友情？终难两全！
……
此刻的赵与芮，也看着一路奔驰而来的沈墨。
他总是会来救他，一次又一次，数不清多少次了！
赵与芮知道，如今他再也配不上沈墨的友情。可是在这个时刻，他终究还是能馈赠沈墨一样东西。
那是全天下所有人都梦寐以求，每个人都曾梦想过的……无上皇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今日的沈墨，比他赵与芮更配得上这样一句话。也只有沈墨，才能承受住这顶皇冠之重！
这时的赵与芮看到沈墨勒住了战马，他那一身雄壮的黑色铁甲，使得他就像是一尊屹立在城下的魔神。
而在这一刻沈墨看过来的目光，竟然和他们最初在辉夜舫，龙璃儿的花船上最初见面时一模一样！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颤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拉开了自己脖子上系着的黄绫带。
他将头上那顶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冕旒冠，抬手摘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城上城下的临安军民，还有赵与芮身边的大批大宋臣子，全都惊骇欲绝的看着这一幕。
只见这时的天子捧着这顶冕旒冠，双手前伸，将它捧向了沈墨！
……
就在这一刻，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无数人都在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是皇权交替，这是天下易主，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始和结束，这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一刻！
天子他……疯了不成？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却见沈墨立马与临安城下。
他笑着举起了一根手指，把它在空中摇了摇，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猛地一带马缰，头也不回的从临安城下向西疾驰而去。
他竟然纵马直接穿过了李慕渊的防御阵地，向着赵与莒如潮如海般的百万军阵，猛冲了过去！
只见沈墨在越过临安军的防御阵地之后，他随即抽出了腰间的血河剑，将它高高的举在空中。
“暴风营！”
就见这时的沈墨大喊了一句，声音雄浑壮烈，声震四野！
“与敌共碎！”
就在这一霎时，一千女真暴风营具装铁骑，同时犹如雷霆般回应了一声！
“烈风营！”
“有我无敌！”
此时此刻，沈墨和重装铁骑雄壮的吼声，在临安城下反复激荡回响，犹如雄狮怒吼，万山回应！
就在铺满了南宋军尸体的惨烈沙场上，一个犹如神魔一般的男人带着他麾下一千五百重装铁骑。向着百万敌军、向着赵与莒的天子旗冲了过去！
马蹄声撼动战场，这支天下至强的重装铁骑，就像是一把凌厉凶悍的巨斧一般呼啸而至。它的锋刃两侧翻腾着血浪，狠狠地砍入了敌军阵中！
……
此刻的临安城头上，赵与芮伸直了手臂举在空中，捧着他那顶冕旒冠。
可是他面前的临安城下，沈墨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此刻，就连摘下皇冠时都是脸色未变的赵与芮，陡然间两行泪水却是夺眶而出！
这就是他！
在所有人都在勾心斗角时，他在为民族而战。在朝臣对他群起而攻时，他在沙场上厮杀。在无数人说他居心叵测，意图篡位的时候，他却对自己手中的皇冠不屑一顾！
他杀敌去了，他一生都在战斗！
在自己曾经阴暗揣测他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来了！
这顶从秦始皇时代，有了“皇帝”称号那时开始，无数人魂牵梦萦、梦寐以求的皇冠，他却从来没放在眼里！
他杀敌去了，这就是沈墨！
……
这时的赵与芮软软地跪在城头上，那顶冕旒冠已经被他丢弃在地上，此刻的他忍不住伏地嚎啕大哭！
这世上……当有沈、云、从！

第2681章：直穿军阵如破浪、铁甲如墙、如何抵挡
此刻看着自家统帅率领一千五百名重甲骑兵直冲敌阵而去，李慕渊看着自己老师远去的身影，心里犹如怒海一般翻腾不休。
若不是自己暴露了弱点，老师原本不需要这么做的！
如今老师身为一军统帅，却为了胜利孤身探险，这全都是自己的过失。
李慕渊在心里暗自记下了这个教训，把这一刻深深的刻在心底。
这位青年将领似乎又完成了一次心灵上的蜕变，这一次惨烈跌倒的过程，使得他的心性犹如浴火重生一般再次升华！
而临安军战士们看着自己的统帅直冲敌阵而去，却是一个个握着步枪，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如今在他们的心中，这位杀向百万大军的统帅，他的形象终于和传说中的那个人重合到了一起。
……
他们之前就听说过，统帅曾率用五百墨字营击败三万铁鹞子，听说他在汉江上怒斩龙王。听说他带领死灰营直闯禁宫斩杀太子，扶保天子登位。听说他横扫东瀛高丽，踏遍临洮山东！
这些犹如神话传说一般的故事，此刻他们全都信了。因为自己的统帅正在创造一个全新的传奇，就在他们这些战士眼前！
……
在这一瞬间，沈墨和他的暴风营，冲进了南宋军阵！
铁骑犹如一只飞驰而来的钢铁巨兽，在两军接触的那一刹那，他强劲的冲击力彻底爆发了出来。
在他们面前盔甲不全，惊慌失措的南宋军，就像是一片低矮而脆嫩的庄稼。双方刚一接触，对面的南宋军就被冲得一片血肉狼藉。
无数南宋步兵被精悍之极的铁骑撞倒踩碎，暴风营就像是一只深深插入土地中的铁犁，随着它坚定而迅猛的向前推进，两边的血肉就如梨头边翻起的泥土一般，毫无阻碍的被撞倒碾碎，变成一堆毫无生机的血肉，翻腾出惨烈之极的血浪！
这支铁骑所到之处，周围满是一片枪剑和刀锋撞在重装铁骑铠甲上发出的脆响。还有枪杆被冲击力撞碎发出的炸响声。
到处都是士兵的哀嚎和惨叫，无数人正在无意识的逃跑，慌不择路的想要逃出一条生路。
他们身后的战马发出了带着山崩一般隆隆的铁蹄声，马蹄踩踏着地上的肢体，发出犹如雨点一般的筋骨断裂声响，一往无前的冲来！
士兵挥舞着手中沉重的狼牙棒，一丈二尺长的狼牙棒顶端上比男人上臂还粗，足有两尺长的棒身上，锋利的狼牙锯齿瞬间就被血肉和脑筋糊满了。
重装铁骑所过之处，周围是一片尘土飞扬，金属原色的马甲在阵营中闪耀着渗人的寒光！
而那些马上的黑甲战士，身上带着天神一般的凛然，毫不留情的践踏着眼前的一切，轰隆作响的一路朝着南宋军的纵深闯了进去。
这些高大的战士组成的铁甲阵形，就像是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个残酷无比的机器。
它一路前进一边发出嘈杂轰鸣的响声，将所过之处所有的生灵全部吞噬嚼碎，再化作鲜红的血水、桃红色的脑浆、花花绿绿的内脏和白森森的骨头茬喷涌了出来！
……
沈墨带领着重装铁骑向前，他的目标就是五里以外的南宋天子！
这片百万人组成的硕大军阵，纵深长度超过了十几米，而赵与莒的明黄色天子旗，在万军之中显得格外显眼。
沈墨知道那是赵与莒所在之地，是他们百万大军之胆，是所有南宋军士的军魂！
沈墨就像当初的李慕渊一样，坚决不愿多做杀伤。更不想和赵与莒一样，将这场战斗中被胁裹而来的黎民百姓大举残杀，以换取自己的胜利。
所以沈墨知道他不能等，因为一旦南宋军中粮食耗尽，这百万大军立刻就会狂化疯癫，变成海潮一般不死不休的暴民。
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立刻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掉这支军队，而沈墨所选用的办法，就是斩首战术！
只要他能率领重装铁骑冲进百万军阵，直接干掉南宋天子赵与莒，这支大军就会不战而乱！
他们没有了主心骨，就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到了那时，就是他们临安军俘虏这些被挟过来的饥民百姓，结束战斗的时候了。
所以沈墨眼下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直接冲到赵与莒的天子旗下，把这位一军首脑斩杀于万军之中！
……
沈墨手上带领的是两支部队，一千人的女真暴风营和五百人的烈风营。这两支部队全都是隶属淮扬军团，是大将姜宝山的手下。
如今在姜宝山负责的北方防线，他们需要面临的是蒙古大军。而这支具装铁骑虽然迅猛凌厉，但是冲击速度却难以追上来去如风的蒙古大军。
所以沈墨才把这一千五百人的重装铁骑带到这里来，如今他就是要用这一千五百人，击破敌军百万！
他手上的这两只部队中的女真暴风营，是在数万金军铁浮屠俘虏中挑选出来的。他们每人都曾经在血坑对战里残杀过九名金国士兵，个个都是强悍之极的汉子，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金军百夫长以上的强者！
而那只党项烈风营，更是沈墨手上组建的第一支重骑兵部队。这支部队的前身是西夏铁鹞子，以重骑兵而言，这支部队的素质甚至更胜铁浮屠一筹！
如今这两支部队经过五年的训练和征战，已经成了沈墨手中最强悍的部队。
他们在作战中保持着无一失败，更无一人被俘的战绩，在烈风营中更有一个凶悍之极的传统。
当他们在人马力气耗尽无法向前冲锋，并且深陷敌军之时，这些党项战士立刻会拉响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曾经在十余万金军中七次破阵而出，屡屡杀透金国大军，可是这五年之后的今天，他们却比从前更强！
像这样一支部队，那些农民军如何能够抵挡？
……
此时此刻在临安城头上，朝廷重臣和天子赵与芮都在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由于临安城墙高达三丈六尺，所以他们居高临下看得更远，也更清楚。
赵与芮和文武群臣眼看着这支一千多人的重装部队，组成了犹如一支长枪般的狭长阵型。他们以沈墨为刀锋，一举杀进了敌营之中！

第2682章：铁骑如兰敌阵放、踏碎旧梦、一生之殇
这时城上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些人在朝堂上纵横捭阖，以为这就是天下大事。他们甚至轻贱蔑视那些帅兵征战的武将，认为他们粗鄙无德。至于在战场上拼厮杀拼搏的士兵，在他们眼中更是消耗品一样的东西。
如果武将稍有逾越，就会被他们群起攻之。往往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将军，却会被朝堂上的阴谋诡计和这些奸险小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是就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什么叫战场，什么叫英雄！
一千五百人直冲百万军阵，当沈墨的部队杀进重围时，就像是一把凌厉无比的巨斧砍入了敌军的阵型。
此时这把巨斧的锋刃两侧，还在不断翻腾着血浪与尸体。即使在如此密集的敌军当中，这只重装铁骑的冲击速度依然丝毫不减！
当时朝臣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一个个的心肝都在突突地乱颤，他们这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即使通州没有那种厉害到吓人的火器，就凭借着这样的部队，只怕也足以横扫天下了！
大宋军队虽然比眼前的农民军要强一些，可是说实话强得有也有限。不然的话他们就不会坐拥四十万禁军，却不敢出城和赵与莒的百万大军决战了。
可是看沈墨这只重装铁骑冲锋的样子，即便他们面前是百万大宋禁军，结果不还是一样的？
当这面巨斧砍下去的时候，眼前是桌子是板凳，又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赵与芮和他身边的朝臣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城下敌军的阵型里那支冲锋的重甲骑兵，忽然间变换了阵型！
……
这时的沈墨已经率军冲进了南宋军阵，连续六七百米的强悍撞击和全力奔驰，终于使得阵型中的重甲铁骑锋线处出现了疲惫状态。
在这样沉重的负担之下，战马拖着铠甲和战士一路前冲就已经足够费力了。更何况他们每分每秒都在冲撞碾压着那些南宋士卒？
所以沈墨听到身边的铁甲重骑上的骑兵们，极力发出呼喝声，激励战马狂奔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沈墨就知道锋线上的战马已经开始不行了！
他立刻发出了一声呼哨，这支犹如长枪一般的冲刺阵型，陡然间开始变阵！
……
就见前方正在冲锋的五百女真暴风营铁骑，忽然间尖锐的锋矢阵型分成了两路，就像是岔开的手指一样，分别向着左右方向拐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后方另外五百人的暴风营开始加速向前冲锋，从这分开的两队骑兵中间，形成了一个新的锋矢阵，顶在了战线的最前方。
这些之前担任前锋的部队，现在却朝两侧转向之后，兜了个圈子开始回头向后冲杀。然后他们在遇到自己部队的队尾时，就会追着队伍重新归队。
这样一来，他们就从整支队伍的前锋军，变成了殿后部队。
……
那么可能有人会问了，为什么他们不在让开道路之后，驻马在原地等着，让面前的自己人像过火车一样开过去之后再跟上队尾，而是要反身向后冲杀这么麻烦？
因为这就是重装铁骑除了冲击并不耐久之外，最大的一个弱点……他们身在敌阵中的时候，绝不能停下！
这支铁骑冲起来之后虽然是势不可挡，但是他们一旦站在原地，被敌军的步兵围住之后四面围攻。他们立刻就会从狂奔中的卡车变成蚂蚁群里的青虫，处境变得极其危险。
他们战马身上的负重极其沉重，在受到干扰和包围的情况下，想从站立状态重新跑出速度来，可不是一时一会儿的事儿，是需要长达百米以上的加速才能逐渐完成。
所以这些让开冲锋阵型的重装铁骑绝不能停步，而是要在狂奔状态之下返回自己的队伍。
……
可是在临安城上的赵与莒和朝臣的眼中看来，沈墨带领的军阵，此时却呈现出了一个奇异而又极富美感的画面！
在他们看来，队伍的尖峰向两翼分开，绕了个弧线之后反身冲杀，而中间新锐骑兵组成的锋矢阵型同时顶上前去。这个阵势变化简直就像是在黑压压的敌军之中，绽放出了一朵血红兰花一般，充满了异样的美感！
沈墨的军队竟然能在面对这样的强敌之际，在万军之中从容不迫的变阵，而且还流畅到了如此程度！
此时临安城上，看热闹的这些朝臣和禁军已经是服服帖帖。这种在他们看来，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的万军搏杀。对于人家通州军来说却像是如鱼得水一般畅快自然，这期间的差距……得有多大啊？
……
沈墨完成了全军的第一次变阵，再次向着赵与莒的中军方向冲杀了过去。
此刻新换上来的暴风营，铁骑前突的力道更加强劲，他们冲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时间，这些身上包满了钢铁的重甲战士，人和战马的身上溅满了通红的血浆，糊上了无数的碎肉。
在具装铁骑的战马膝盖以上，都被厚重的板甲所覆盖。而膝盖以下的胫骨部位，为了防止出现麻扎刀和勾连枪之类的兵器，沈墨给他们带上了一体冲压的弧形板甲。
现在这些高大强壮的河曲战马，马蹄沉重的敲打着地面，在它们奋力向前冲锋之际，每一块马甲上都喷满了血浆，正在四处飞溅流淌。
与此同时在，马蹄和马腿上没有被战甲覆盖的部分，也早已看不清楚他们原本的皮毛是什么颜色的了……因为上面已经糊满了鲜血！
如今这些战马就像是在草原上奔驰一般，它们面前的敌军则是像不断倒伏的青草。对于这些战马而言，南宋军完全就是被无视的！
……
就在这一刻，赵与莒站在御辇上向着前锋线看去。
就见自己的百万大军前方，敌军犹如一条巨舰，劈波斩浪地行驶过来，那支铁骑正势不可挡的向着队伍纵深处冲击！
这时的赵与莒一眼就认出了锋矢阵最前方，那个带领重装铁骑，向自己不断接近的战将。
他根本不用详细分辨，就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毕生之敌……沈墨沈云从！

第2683章：飞龙八万战杀场、党项铁骑、烈风飞扬
因为在大宋境内只出现过两支重装铁骑，一支在沈墨的手上，而另一支就是临安的大宋鞑官营。
当然赵与莒还不知道，历史极为讽刺的在他眼前兜了一个圈。
此刻冲近他军阵的五百烈风营战士，其实就是当年保护他逃出临安城，后来又将他在绍兴劫持的鞑官营，他们其实原本就是一支队伍！
赵与莒看着前方两三里之外轰轰作响，猛冲过来的重装铁骑。他脸色已经变得一片铁青。不用猜都知道，对方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这时候，自己又能怎么办？
此刻的赵与莒心中想道：只要他稍稍一移动位置，在百万大军仰望下的天子旗就会随之不稳，然后自己的部队立刻就会发生混乱！
可是如果他要是不动，难道就等着对方冲过来，把自己踩死为止？
……
就见这时的赵与莒咬着牙，大声喊了一声：“赵江何在？”
此刻的赵江连忙一带马来到了赵与莒旁边，然后就向着站在与御辇上的赵与莒回道：“末将赵江听令！”
就见赵与莒招了招手，赵江又带动战马向着赵与莒方向接近了一段，使得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了耳语都能听清楚的程度。
就见赵与莒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赵江手腕上的臂甲！
赵江一抬头，见到这位大宋天子两眼瞪得血红，满头都是汗珠。他攥着自己的手腕，已经用足了力气！
赵与莒咬着牙向赵江说道：“咱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是全军中的精锐，八万飞龙军！”
“我要你带着飞龙军迎面冲上去，不惜一切代价和对方展开对冲，把敌人的重装铁骑给我灭掉！”
“通州统帅沈墨就在这支铁骑的最前方，他是朕一生的死敌！”
此刻的赵江看到天子已经疯狂得宛若一头野兽，他的心里一寒，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
赵与莒松开手之后，低着头犹如饿狼般嘶嘶的吸了口气说道：“这一战你若是打胜了，天下就再没有了可与我对抗之兵。”
“到时候我重登大宝，你富贵无极！若是败了，咱们君臣二人就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天下所归，谁生谁死，就凭这一战而决。你给我率领飞龙军冲上去，干掉沈墨！”
说到最后的时候，赵与莒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就像是一头濒死之际，垂死挣扎的野兽！
……
“是！”
赵江就觉得一股热血在胸膛中翻滚，他大声回应了一句，然后点齐八万飞龙军，集结起一片厚重的军阵，迎头就向着重装铁骑的方向杀了过去！
他这支飞龙军，就是以原先两万人的剑州军作为班底，然后再拣选饥民中强壮凶悍之人训练而成的。
这支部队的基础就是烧杀抢掠的官军，他选中的飞龙军战士也是在部队里四处抢粮杀人时，露出凶悍勇猛气势的强壮汉子。
这八万人的待遇和南宋军相比，几乎是他们的数倍。他们身上的甲胄和平时的吃喝也都胜于那些普通士兵。
如今在赵与莒的南宋军里，他们实际上扮演的是督战队的角色。这支凶残死硬的部队在战时就是用刀枪驱赶士卒，押着普通士兵往上冲，才使他们保持着军队阵型的齐整。
可是到了今天，终于还是轮到他们在战场上见真章的时候了！
……
这时的沈墨率领着部队，已经向前强冲了三里多远。眼看着对面的天子旗越来越近，大概只剩下了七八百米左右。
此刻沈墨敏锐的看到了对方的军阵，陡然间发生的变化！
这次重新迎上来的部队，不再是之前的农民军那样远远的就溃散奔逃，而是集结成了整齐的军阵。
在这片阵型里盔甲闪亮、刀枪锋利、阵型集结得也极为密集。沈墨一看就知道他们打算和自己对冲！
于是沈墨立刻吹响呼哨，全军开始第二次变阵！
此时顶到前方，正在冲锋的第二支暴风营也开始兵分两路，给后面的部队让开位置。
这时冲上前的，正是沈墨一千部队的最后一支……五百烈风营！
……
烈风营在变阵之后，顶到了锋矢阵最前方，随即开始了这次冲锋中的第二次加速！
眼看着飞龙军和烈风营即将相撞之际，重装铁骑队列之中寒光闪闪，沉重无比的巨斧已经高高扬起，举到了空中！
下一个瞬间，随着枪杆的炸裂和肢体的破碎声。重装铁骑瞬间踹破了飞龙军的密集军阵，犹如山顶上滚下的巨石一般，势不可挡的砸了进去。
这一瞬间，沈墨分明感觉到在杀入前方军阵的同时，他们冲锋的阻力陡然变强了。
前方的敌军人数更多，而且队形更加密集。这就使得冲锋的部队立刻就遇到了沉重的阻力。
这时的敌方军阵和之前相比，就像是在空气中飞行的石头猛然砸到了水里一般，这种截然不同的阻力变化分外鲜明。
可是即便如此，烈风营还是以它一贯的作战风格，毫不留情的冲了进去！
要知道这支烈风营，曾经跟金国铁浮屠战阵对冲，而且大获全胜！
他们曾经冲破过完颜阿邻的十万军阵，他们自成军之后征战南北，战绩彪炳，天下无敌！
面前这支飞龙军，又怎么可能和迎面狂冲而来的铁浮屠相提并论？
刹时间，飞龙军就被烈风营踩踏成了一片残肢碎骨。这支烈风营就像冲进了灌木丛的黑熊一般，带着一片雨点般咔咔作响的肢体碎裂声，一往无前的向前冲去！
党项铁骑，势如烈风！
……
此时城头上的赵与莒和文武群臣，看着重装铁骑二次变阵之后再次提速向前猛冲。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狂袭敌人中军而去。
眼看这支锋矢阵的最尖端，始终都指着赵与莒的天子旗，而且越来越近。此刻的赵与芮已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而这时天子身边的朝臣，则是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切。
纵使赵与莒有着百万大军又能如何？沈墨这只重装铁骑只管冲入敌阵，就可以直取上将首级！

第2684章：天子大旗终远飏、死生之间、天道无常
与此同时在战阵中，所有人都在注目的那面天子旗下。
南宋大军中的赵与莒却站在那里，扶着御辇的栏杆，身体摇摇欲坠的晃动着。
在他的眼前，他苦心操练出来的那八万飞龙军，就像是窗户纸一样被人毫不留情的捅破了！
这支被寄予厚望的部队根本就和农民军没什么两样，他们完全挡不住沈墨的铁骑！
赵与莒眼看着飞龙军的前锋和中军被冲破之后，后军部队已经吓得崩溃疯狂。他们正在嘶喊着大面积溃败，所有的士兵都在拼命的转身逃跑！
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
“沈墨！沈墨！”
赵与莒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万军之中，直冲而来的沈墨沈云从。此刻他心里的恼恨悲怆、怨毒疯狂、差点儿就把五脏六腑烧成了灰烬！
就在当年时，沈墨去丰乐楼营救他兄弟二人的时候，当沈墨越过院墙跳到院落当中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早一点？
当时的自己就在一弹指的时间之前，刚刚喝下了那杯要命的毒酒！
之后他中毒昏迷，彻底失去了接掌天下大权的机会。从那时起，沈墨就成了他赵与莒一生怨恨的目标！
当他在临安苦苦筹谋、艰辛策划、终于还是政变成功的时候。又是这个沈墨单人独骑杀往临安，竟然在禁宫中救出了赵与芮那个废物！
赵与芮立国新宋，就是那个沈墨一手扶持。他这些年的阴谋筹划使得自己兄弟成了仇敌，使得他一度沦为阶下之囚，使得他空乏其身、虚度此生！
而最终坐上临安金殿御座的，还是赵与芮那个蠢猪！
时至今日，当自己再次卷土重来之际。没想到还是这个沈墨，又是狠狠的一棒，击碎了自己权倾天下的梦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专门和自己作对的恶魔啊！
此时的赵与莒用手指甲奋力的掐着面前的栏杆，嗓子里发出了犹如豺狼般的嚎叫！
……
而这时，只见刚才还满怀希望冲上去的大将赵江，已经领着剩下的飞龙军残兵败卒跑了回来。
在这君臣二人目光对视之际，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发现了一片绝望！
赵江脸上满脸是汗，他纵马来到了赵与莒面前，然后大声向着他说道：“天子！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走！”
这时的赵与莒，终于被知道赵江这句话惊醒过来。他毫不犹豫的跳下了御辇，直接落在了一匹战马上。
在这之后他们君臣二人带着数万残兵败卒，扭头就向着西面的后军败退而去。
当他们奔跑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赵与莒在马上回头，向着追击而来的沈墨和他的重装铁骑部队看了一眼……
可是他在一回头之际，却猛然间嘶声大声喊了一句：“……把它给我扔了！蠢猪！”
……
只见这时，在天子的身后还有一名军将，正抱着天子旗的旗杆跟在后面逃跑……在这面明晃晃的大旗之下，刚才被赵与莒骂成蠢猪的将领，似乎还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随即他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大将赵江，也冲他咬着牙把刀拔了出来……他连忙吓得一抖手，把这杆天子旗扔在了地上。
就在烈烈的西风中，这面明黄色大旗发出了扑啦啦的声响，终于缓缓倾倒。轰然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就在这一刻，全军哗然！
……
古代战作战时，士兵全靠旗鼓作为号令。
击鼓而进，闻金而退，这是规矩。军旗就代表着他们要站在自己这支部队中，他们只要跟着旗号就不会走丢走乱。
可是如今，这面天子大旗无疑是百万大军的主心骨。它移动就说明天子在移动。
可是现在大旗都没了……这就代表皇帝已经落荒而逃，实际上就是确凿无疑的战败信号！
就在这一刻，这南宋百万大军立刻就开始乱了！
赵与莒则是趁乱在赵江和他手下部队的护卫下，猛然改了一个方向，向着西南方狂奔而去。
这一次天子旗倾倒，使沈墨率领骑兵部队冲击时失去了目标。可是他依然还带着军队向既定的方向冲锋。
此时的烈风营，战马身上也终于出现了疲态！
眼下就是最为关键的时刻，是不是能斩首成功，抓住或者斩杀这个天子，就是这场大战的胜负手！
……
此时的赵与莒一边躲在人群当中，一边咬着牙策马狂奔！
他心中怒发如狂，口沫横飞的大声骂道：“沈墨奸贼！”
“你等着！等我东山再起，等我卷土重来！”
“我赵与莒对天发誓，必有一日将你碎尸万段……啊？”
赵与莒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枪响！
……
这时的南宋禁军几乎就在一瞬间抬起头来，惊愕的看着天空中的景象。
只见半空中一朵炽烈燃烧的红色火球，正斜斜的飞上天际。
那是一发红色信号弹，它指向的正是混在乱军之中，逃走的赵与莒方向！
此刻万军惊诧不已，而赵与莒则是惊骇欲绝的看着天空中，那颗笔直向自己头顶上飞来的红色火球……他知道，这是有人在给沈墨指引方向。
在他的军队中，竟然有通州奸细！
……
在这一瞬间，赵与莒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事情进行到现在，这位南宋伪朝天子心里真的开始慌了。眼下已经不是战阵胜败的问题了，而是他能不能逃出一条活命的问题！
这时的赵与莒拼命的拨转马头，又换了一个方向，然后开始策马狂奔！
……
这个时候，在赵与莒的军队里，一个瘦高个的汉子骑在马上。他在乱军之中盯准了赵与莒的背影，在二三十米之外若即若离的跟着他。
此人正是通州谍报员，是锦云姑娘座下噬心七子之一，枯骨神龙……金显相！
要说江南发生这么大的事，赵与莒旬月之间汇拢兵力百万，沈墨的谍报机构要是不向里渗透是不可能的。
于是就在此刻，这位素来以执拗和疯魔著称的情报员金显相，就在战局陷入焦灼之际，显出了他巨大的价值！

第2685章：万军神龙风骨扬、烈焰追凶、网中狂狼
此时在重甲骑兵队伍中，沈墨在天子旗被放倒之后，一直带队，凭着过去的印象往前冲。
就在他心中慢慢开始焦急的时候，突间出现的这发红色信号弹，一下就指明了赵与莒逃窜的方向。
于是沈墨立刻带着重骑兵调整了一个角度，向着赵与莒所在的位置冲杀而去……此时他们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二百米了！
刚才的赵与莒，已经将自己逃窜的方向从西南改向正西。当他变向逃跑之后又狂奔了一段，这时后方的重骑兵已经渐渐追了上来。
现在这位狼狈不堪的南宋皇帝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后方血浪纷飞的重装铁骑兵线！
……
此时的金显相，眼看着已经变向逃跑的赵与莒和身后追击的重装铁骑，又开始渐渐岔向两个方向。金显相骑在马上再次抬手一发信号弹，向着赵与莒的方向打了过去。
与此同时，沈墨率领着重装铁骑，立刻随着刚刚腾空而起的信号弹指向的方位，再度调整了冲击角度。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以烈火舔干柴一般的速度飞快的接近了！
而在沈墨和赵与莒之间的金显相，在他发射了信号弹之后，还没等放下手臂。就见赵与莒和他身后的战将赵江同时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那支冒着青烟的信号枪，正举在他手里！
就在这一瞬间，赵与莒的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要不是这个可恶的奸细，自己现在说不定都已经跑远了！
就见赵与莒头也不回的一拨马，再次调转了方向，向着东南方跑去。与此同时他大声地嘶叫了一句：“派一队人去，把他给我杀了！要不然咱们一个也跑不了！”
他身边赵江闻言，立刻命令自己手下一位队长反身追杀那个可恶的奸细……可是此刻的金显相发现不妙，在他一回头之际，却看到他的马后，却全是被具装铁骑追着向西狂奔的士兵！
他现在即便是想回头躲藏，也来不及了！
眼见着对方百十余人恶狠狠的手持刀斧，向自己这边策马冲来。此时的金显相自知逃生无望，就见他面色淡然，双唇之间长长的吹出了一口气。
然后金显相从自己的马鞍袋里掏出了四五颗手榴弹，他就着手上的马缰绳，把这五颗手榴弹紧紧地缠成了一束。
就见这位执着而疯狂的汉子一边做着这些，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什么小调……他根本就没有搭理眼看着就要冲过来的敌军，而是不慌不忙的把其中一颗手榴弹后盖打开，将里面连接着拉线的金属拉环，用手指勾了出来。
此刻的金显相做完了这些，再次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住了赵与莒的方向！
刚才赵与莒再次变换了一个逃生的角度，他狡猾的逃离了刚刚金显相发射信号弹指向的方位！
就在这时，枯骨神龙金显相看到眼前一大片百余名骑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十几米之内。他们手中的马刀已经高高扬起，就在下一个瞬间，就将狠狠劈砍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金显相透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正骑着战马，向赵与莒的方向追去。
那人虽然只有后背朝着他，但是他们曾经一同受训，相互间无比熟悉。
金显相立刻认出来，那正是他的一名同事，武毅文副局长手下的毒牙三奇士之一……顾宇哲！
又有一名通州密谍追上了赵与莒的脚步，这头阴险的豺狼已经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追杀他的那些骑兵也在快速贴近，此刻的金显相能清楚的看到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甚至近得都闻到他们的口臭！
这时的金显相举起了手中的集束手榴弹，然后他的手指勾住拉环，微微一用力……就在下一刻，他就将和扑过来的敌军骑兵同归于尽！
可是就在这一瞬，陡然间他前方的百十余名骑兵，却霎时被一扫而空！
在金显相的面前，就像有一只钢铁巨兽狂奔而过，霎时间就从侧面把这些骑兵碾压撞飞，踩成了一片肉泥！
烈风营！
就在这生死之际的一瞬，统帅带着烈风营呼啸而过，滚滚的铁流下，百余名骑兵几乎是刹那间就被踩得血肉横飞！
这时的金显相连忙松开了手，然后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真是险透了！就差这么一弹指的功夫，他就用手榴弹把自己给崩了！
眼看着一股轰隆隆作响的钢铁洪流，从自己的眼前尘土飞扬的奔驰而过。金显相就觉得额头上的冷汗在西风的吹拂下，一阵冰凉！
刚才的情景，就像是一帮匪徒就要穿过马路过来打劫。可他们却在眼看就抓到自己的时候，却被一辆呼啸而过的大巴车瞬间带走了……这真是惊险之极！
就在这一刻，沈墨已经盯准了一片盔甲鲜明的卫士，他们正混在溃军里向前拼命奔跑。
他们显然正保护着一个重要人物夺路狂奔，这个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南宋天子赵与莒！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只有三十多米远，而前方的赵与莒在正拼命地打马狂奔。可这时沈墨带领的重装铁骑部队，却已成了强弩之末！
接连五里距离的冲锋和厮杀，敌军密集如林的军阵带来的强大阻力，已经让烈风营和暴风营的战士们疲乏欲死。
就在沈墨的眼前，就是他们突击的最终目标。只要消灭了这位南宋天子，百万大军就是群龙无首！
可是现在，任凭沈墨他们如何催动战马，前后双方的距离却依然没有拉近，而且还有渐渐越落越远的趋势！
沈墨心急如焚，赵与莒则是吓得肝胆俱裂，他们都在拼命的策马狂奔。
这时的赵与莒不住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重装铁骑。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从赵与莒的侧面，又有一发红色信号弹划破天空飞了过来。
离奇的是这颗信号弹竟然不是朝向天上，而是平射过来的！
一瞬间，这颗力道迅猛的信号弹“啪”的一声。打中了赵与莒的马头。
这颗信号弹上的火焰亮光和灼热温度，使得赵与莒胯下战马猛然一甩脑袋，一个马失前蹄“轰隆”一声摔倒在地上！

第2686章：万军直透战正酣、血河怒斩、生死两难
就在一身黄袍的赵与莒被战马摔倒之际，他人在半空中还疯狂的挥舞着手臂。
可他还是像一只被人扔上天空的蛤蟆一样，手刨脚蹬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啪”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
这时敌军人群里的顾宇哲，手里拿着刚刚打空，还在冒着青烟的信号枪。看着被他一枪揍下一马的赵与莒，都已经懵了！
因为之前顾宇哲距离赵与莒的位置实在太近，而且他也发现具装铁骑冲到了很近的位置。
所以当他发射信号弹时为了准确的指示方位，根本就不需要将信号弹打得太高。
反而他把信号弹打进人群里，落在离赵与莒越近的地方，就越容易让自己人抓住这位南宋天子。
即便是赵与莒的身边隔着密密层层的侍卫，可是在三五十米的距离内，信号弹的闪光隔着人群也依然能让追兵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咱们这位顾宇哲发射信号弹的时候，实际上瞄准的是赵与莒附近……谁成想正好一枪打在了马头上！
原本用来指示方向的一枪，结果却离奇的撂倒了这个倒霉的伪朝皇帝！
……
此时的顾宇哲看着赵与莒翻身跌倒，而自己一方的铁骑正犹如狂风漫卷一般冲向了这边，他的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这位顾宇哲，如果大家还有印象的话。他就是当年在蜀中成都府，沈墨和宋慈斗智斗勇之际，扮成卖豆腐脑小贩儿的那位密谍。
如今毒牙三奇士的另外两位，风流俏裁缝萧翎玥和花花公子李继两个人已经结为连理。而且才刚刚生完宝宝没出月子，所以这一次出任务是他单独出现的。
没想到今天让这位顾宇哲歪打正着，一枪把赵与莒给放倒了！
……
此时的赵与莒人在半空中，心里一阵绝望！
刚刚眼前一阵红光闪过，霎时间他就马失前蹄。在紧急关头他只来得及双脚甩镫让自己离开战马，以免被摔倒的战马压死。
可是当他腾空而起之际，他的心却在不断的往下沉！
在这种紧要时刻他却摔下马来，也不知他还能不能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就听“轰”的一响，这位天子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上，把他摔得顿时就是眼前一黑！
在这之后，当他勉强睁开眼睛翻过身来之际，一身黄袍已经在地上滚得全是马粪和污泥。
正在此刻，就见一匹马陡然间在他身边勒住。在“希律律”的战马斯叫声中，马上的一员战将陡然间弯腰探身，向他伸出了手。
当赵与莒向上看去时，就见这个人正是一直和他寸步不离的大将赵江！
此人真是自己的福将，到了关键时刻还得是他！
赵与莒心头狂喜之际连忙伸出右手，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此刻他们身边万马奔腾，人喊马嘶的声音纠缠在一起。无数受到惊吓的军卒在乱腾腾的奔跑，眼前是一片凄惨之极的败军景象。
而这时的赵与莒就听到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呜呜的风声……他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当他抓住了赵江的手之后，两个人同时拼命的一用力！
正在赵与莒想要借力跃上赵江的战马，重新开始逃亡之路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手里忽然一轻！
这一瞬间他不但没有腾空而起，反而还轻而易举的把赵江从马上拉了下来！
随即一片劈头盖脸的鲜血，霎时就喷了这位南宋天子一脸。
当赵与莒惊愕万分的看着自己手上时，只见他用力之下，竟然把赵江的上半身从马上拉了下来……在赵江的腰部以下，是一个带着大斜茬、血淋淋的恐怖断口！
当赵与莒惊愕万分的把手上的死尸甩到一边时，他就看见赵江的战马正在惨烈地嘶叫着，后腿一软，“轰”的一声坐在了地上。
在战马的身上插着一柄宽阔厚重，雪亮如银的巨大长剑！
这是通州统帅沈墨的血河剑！
……
原来刚才后面追来的沈墨，眼看着二十余米外的赵与莒正要被赵江拉到马上，他索性顺手把手上的血河长剑凌空抡了过来！
这把剑是大马士革钢打造，雪花镔铁锋刃何等锐利？这一剑飞过去顿时就将赵江拦腰斩为两段，同时剑身深深插入战马身上，凌空将这匹战马当场刺死。
……
此时的沈墨纵马向前，在他跑到赵与莒举眼前之际。他就看到这位天子满身污泥，鲜血犹如瓢泼般将它淋成了一个血人。
如今他正在满地赵江断裂的肠子和内脏中，死命挣扎着！
就在这一瞬间沈墨左脚甩镫，像马鞍右侧一弯腰。一把抓住了赵与莒黄袍上的腰带，将他提了起来。
此刻战马大白高声嘶叫，在沈墨勒回马缰的那一刻，上半身高高扬起。
与此同时，就见沈墨将手上的赵与莒单臂一抡，高高举在了空中！
他那身血染的黄袍，霎时间就让周围的人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天子被擒、万军无主、沈墨的斩首战术……成功了！
……
接着沈墨操控战马调转方向，顺手拔出了赵江那匹死马后背上的血河剑。
在这之后他一手拎着鲜血淋漓的宝剑，一手举着在空中不断的嘶嚎挣扎的赵与莒，率领自己的重装铁骑在万马军中兜了个大圈，转头向着临安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一刻，在南宋军的上百万士卒之中，已经再没人还有丝毫的反抗之心了。
这些士卒还在疯狂的逃窜，当他们看到沈墨手中举的那个黄袍天子。立刻就扔了手中的刀枪，解着身上的铠甲，远远的避开了这支如同恶魔的重装铁骑！
万军之中直透军阵，取敌军上将首级，得胜而回！此刻沈墨身边那些重装铁骑战士，心里全都狂喜得要炸裂开一般！
他们这两支骑兵堪称凶猛强悍之极，可是因为兵种的诸多限制，他们既不能和通州军的步枪军团相抗，对外战争的时候也没有和蒙古大军正面对冲的机会。
可是如今这支重装铁骑部队，终于还是显出了他们的实力。这次用一千五百部队击败百万大军的神奇战绩，足以使得他们彪炳史册、光耀千秋！

第2687章：千军辟易豺狼残、霎时惊闻、强敌犯边
此时沈墨对那些逃散的军兵丝毫不加理会，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让萧高六六他们，在南宋军的退路上布置好了包抄他们的埋伏线。
毫无疑问，那些负责堵截的部队一定会将他们尽数俘虏，绝不会有人流窜出去。
所以他们现在爱怎么乱怎么乱，沈墨却要回去了。
当这支具装铁骑拨马回转的时候，在他们面前，已经没有了丝毫阻力。
无数的南宋军士兵就像是海潮一般，从中间让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如今除了失心疯患者，谁还敢站在这群恶魔的铁蹄前面？
当沈墨率军向临安方向回转之际，随着他手中长剑做了一个“归队”的信号。南宋军中一个个潜伏的密谍随即排众而出，加入了铁甲重骑奔驰的队列。
他们这些人虽然也是穿着南宋军装，但是每个人手里都高高举着代表他们身份的信号枪！
如今这些人的脸上，同样满是骄傲和激动之色。因为他们知道这次捉拿南宋天子，也有他们一份功劳在内！
在这些人其中，当然包括那位差点炸死自己的枯骨神龙金显相，还有毒牙奇士顾宇哲。
此时沈墨奔驰的速度慢慢地减缓下来……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冲击前方的敌军了。在他们的眼前通向临安的直线上，简直就是一条通衢大道！
同时沈墨也把他手中的赵与莒放了下来，话说这个单手举着人的姿势，在率军冲阵的时候还挺帅的。可是要是没人拦他，手里再举着个人就显得有点傻……
就在这位得胜而归的统帅，心中好笑的想到这里时。就见被他脸朝下放在马鞍桥上，像个麻袋般的赵与莒挣扎了一下，忽然开口说道：
“现在你悬崖勒马，赶快放了我还来得及！”
“哟呵？”沈墨听到了赵与莒这句理直气壮的话，随即笑着问道：“事到如今你还能把我怎么样？放个屁臭死我不成？”
此刻的沈墨心里非常清楚，这个赵与莒为了活命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所以他不管说什么，自己只当他是放屁就对了。
这时就见赵与莒声音低沉地说道：“狡兔死、走狗烹，难道你连这句话都没听过吗？”
“这些年临安君臣之所以没去对付你，还不是因为有我在广南西路厉兵秣马，随时会打过来？”
“如果你要是现在把我弄死了，那帮王八蛋的心里就再没有丝毫的顾忌，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冲过来咬你！”
“那我倒不怕，”听到这里时，沈墨冷笑着说道：“我现在就是盼着你这类东西全都死绝了，我也就轻松了。”
见到沈墨如此油盐不进，就见这时的赵与莒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后，又不甘心的接着说道：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看得出来，你这辈子也没打算当皇帝。不然的话你在我当天子的时候，就带兵打进临安来了，那时候天下谁能拦得住你？”
“你这家伙胸无大志，可是却三番两次的乱我大计，每次都来和我作对！你到底图个什么？”
就见沈墨闻言笑着说道：“你当我喜欢没事儿就跟你这样这豺狼对着咬吗？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待着，谁特么愿意理你？”
“我跟你做对不是因为你长得丑，而是因为你当皇帝根本就不行！”
就见这时的沈墨在人潮一般的南宋军中间，那条宽敞无人的大道上策马前行。他看着远处高耸巍峨的临安城墙，语声中带着一丝讥讽说道：
“你在政变时用的是那些肮脏手段，又是绑架太后又是威胁禁军将领。在你举行那次禅让大典的时候，你甚至在每一个朝臣身后都安排了一个刀斧手！”
“强敌来临之际你弃城而逃，一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立刻就祸害了整个江南东西两路的百姓！你把他们杀得尸横遍野，胁裹了百万饥民做你的南宋军！”
“像你这样的皇帝，心中丝毫都没有百姓，我留着你干什么？”
……
“百姓？”
听到了沈墨的话，就见这时被脸朝下放在战马上的赵与莒，咬着牙甩了甩头上的乱发，回头看了一眼沈墨。
随即他皱着眉头说道：“百姓是个什么东西？无非是一群愚民而已！亏得你身居高位，连这个都不懂？”
就见赵与莒咬牙切齿道：“从古至今，百姓从来都是手掌大权之人的工具！”
“所谓爱民如子，就是做戏给人看，只是让百姓不要造反而已。”
“所谓爱惜天下黎民，那都是在他们身上收税的时候，糊弄他们的谎言！”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怎么会这么蠢？”
听到了赵与莒的话，就见沈墨笑着摇摇头说道：“可惜了……”
“很快这天下手掌大权的人，就不是你们这些锦衣玉食、只顾自己私利的废物。而是你口中那些被人愚弄和盘剥的百姓……不过可惜，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
此时的赵与莒听到沈墨的话中，透露出就要将它斩杀于此的味道。这位南宋天子凶狠怨毒的眼睛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怒火！
他现在知道即便他说得天花乱坠，沈墨也绝不可能饶了他！
于是就见赵与莒口中吐沫横飞的大声嚎叫道：“你以为你能比我多活几天？”
“我在攻打临安之前就知道，你的通州军会是的我夺权的强敌，所以我早就联络了大漠铁木真汗！”
就见赵与莒的眼神犹如疯狗一般，嘶声大叫道：“这时江南一带刀兵四起，乱象纷呈，铁木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我早就和他商量好了，他去打通州，我负责专心致志的对付临安！”
说到这里时，就见赵与莒恶狠狠的看向了沈墨。他知道当自己抛出这个雷霆一般的消息之后，一定会让这位通州统帅大惊失色！
“早知道了，”
可是这时，却见沈墨的脸上一片坦然平和。他随口答道：
“可是你没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这边铁木真刚过国境，还没等扯动我的防御兵力，你就落到我的手里了是吧？”

第2688章：一生沉浮在狂澜、造化无常、天道无言
“啊？”
听到了沈墨的话，赵与莒立刻就是目瞪口呆！
他期盼的那副表情没有出现在沈墨的脸上，反而在他的脸上出现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慢慢说道：“铁木真自从上次败于我手，他养精蓄锐养已经有数年之久。其间他一边派部下继续西征，一边在不断加强自己的实力。”
“如今正是他进军南方的好机会，再有你这样的卖国奸贼和他交通勾连，所以他一定会来的。”
“不过铁木真骗了你，他没有按照你们约定的去打通州。”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在你想要利用蒙古兵牵制我的时候，铁木真也想利用你来打乱我的兵力部署。”
“所以他没去通州，我收到了消息，铁木真派出的部队已经绕过金国，在淮南西路和利州东路之间的京西南路越过秦岭入境了……他的目的不是通州，是襄阳！”
“我既然能在你的军队里派进密谍打探消息，难道不会往蒙古派人吗？”
只见沈墨冷冷地说道：“所以这一次平叛，我通州数万大军才动了一支临安军而已，其余的军队都在严阵以待！”
“告诉你，这次铁木真要是敢亲自来，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跟你一个德性，被我生擒活捉！”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把左手的血河剑拿起来，在赵与莒后背的黄袍上蹭了蹭血迹。
……
听到了沈墨的话，赵与莒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沈墨早有准备，人家不但在兵力上提前作出了应对，而且只用一支偏师就干掉了自己！
就见这时的赵与莒眼珠一转，又是恶狠狠地说道：“你杀了我之后，那临安朝廷不但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感激，而且满朝文武都会视你为死敌！”
“这个我也知道，”
这时就见沈墨毫不在意地说道：“你大概是被关得太久了消息闭塞，我跟临安朝廷之间早就是势同水火，常言说虱子多了不咬，我倒是不怎么在乎……还有吗？”
……
这个赵与莒三番两次的想要打击沈墨，却发现这家伙始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却是对一切都早有准备。
赵与莒的心里已是沮丧至极，同时一种极致的愤怒疯狂，霎时涌上了他的心头！
此刻他看着远处渐渐接近的临安城墙，心里就像是钝刀子剜的一般难受！
他这一生波澜起伏，数次沉浮，真是大起大落。
当他皇权即将到手之际却是大权旁落，当他重新登上大位之时却是强敌在侧，让他彻夜难眠！
他先是成了皇帝，后又成了阶下囚，他被人囚禁的时间比坐在龙椅上的时间还长！
如今这一刻他又是身在泥泞之中，满身都是血污和马粪……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沈墨！
那么多机会都被他一一错过，每一次成功就要到手的时候都是差之毫厘！为什么我的一生会变成这样！
这时的赵与莒就像疯了一般，放开嗓子嘶声嚎叫起来！
……
沈墨率领部队回到了临安军中。这时留守在城下的重炮团战士，立刻海潮般欢呼了起来。
李慕渊已经带着战士骑上战马，四面兜截这溃败的百万大军去了。虽然他们可以利用临安附近的地形，但是用九千人堵住一百万，无论如何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所以李慕渊亲自出发，只剩下了临安城下的这一个炮兵团的战士，他们现在全都大声的吼叫着！
他们看着这位怒冲千军、擒敌而回的统帅，心里激动得无与伦比！
这时的沈墨也一边走着一边举手敬礼，穿过了临安军阵地，一路来到了余杭门下。
就在距离城墙二十余丈远的地方，沈墨提起了赵与莒，将它随手扔在地上。
赵与莒猝不及防，“轰”的一声摔得尘土飞扬。随后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时候，沈墨也跳下了战马。
赵与莒刚刚直起身，就被沈墨一脚踢在后腿弯上，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时的沈墨走上前去，他右手提着血河剑，左手抓住了赵与莒头上的乱发，把他的脸掰起来，两人一起向着临安头上看去。
在城上正是百余名文武大臣，和天子赵与芮那张惊愕诧异的脸！
“我不能让你进城……”这就听沈墨声音低沉的向着赵与莒说道。
……
此刻的赵与莒仰起头，看着城头上他那个身穿白袍的亲弟弟。一时间心里愤怒而悲伤，一双充满了怨恨狠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赵与芮！
他被沈墨提在手里，满身污泥的跪在地上，面相狼狈而凶残，就像一只落在网中的饿狼！
只听沈墨在他身侧淡淡地说道：“你虽然是个狠毒之极的家伙，但是你那个弟弟却是有良心的……我要是进城把你交给他，说不定那家伙心一软，还会让你活下来！”
“有意思吧？曾经被你差点害死的人，现在却是唯一能救你的人……看看你做人有多失败？”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举手横起了血河剑！
他将锋锐的剑锋搭在赵与莒的肩头上，然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皇帝！他大爷的我杀了多少皇帝了？”
……
城上的赵与芮热泪盈眶，看着下方那位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就是下边跪着的这个人，当年他们一起长大，曾经在一起在运河中嬉水时，被史弥远派来寻找帝嗣的余天锡发现。
那时候余天锡说是考校他们的功课，让他们每人写几个字来看看。他写的是“学而时习”而他的哥哥赵与莒写的却是“朕闻上古！”
原本他们是亲兄弟啊！可现在为什么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造化弄人，天道无常！
此时的赵与芮心里清清楚楚，他无论是怎么呼喊都没有丝毫用处。沈墨想杀的人，哪怕远在万里之外都难以活命，更何况此时他的剑就在自己兄长的脖子上！
……
“假的……都是假的！”
这时的赵与莒，看着城头上赵与芮满面的泪水，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赵与莒根本没有去理会城头上的天子，而是只顾着如痴如醉的看着眼前的临安城！

第2689章：家国锦绣终渐远、奉旨勤王、全胜而还
赵与莒喃喃自语地说道：“沈墨你逆天下大势而行，势必不得善终，你的下场将会比我还惨！”
“大势？你懂什么大势？”
这时的沈墨一边将剑锋贴近了赵与莒的喉头，一边冷冷地说道：
“你利欲熏心是无义，荼毒百姓是无德，伤害手足是不仁，反复无常是无信！”
“你做臣子的时候只顾谋取大权，当上了天子又不能上体天心、下察民意。你为一己私利祸乱天下，你在我手上几次三番，败得一塌糊涂！”
“就凭你，也配跟我说天下大势？”
此刻的赵与莒咬着牙，慢慢地说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一个人再强，也无法和整个天下对抗！”
“沈墨！我在前面等你……你再往前走……就是地狱！”
当他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淡淡的笑了笑。
他右手缓缓后拉，锋利的剑刃割进了赵与莒的咽喉！
“……你错了”这时的沈墨把嘴凑到了赵与莒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从无间地狱而来，我……就是地狱！”
……
此时的赵与莒，喉咙里一阵咯咯作响。
锋利的剑刃冰冷而滑顺的切开了他的喉管气管，破开了他咽喉上的血肉。
一股热血喷出来溅在自己的脸上，竟也是灼热滚烫！
此时的赵与莒看着面前渐渐变得迷离梦幻的临安城，在那里应是繁花似锦、玉树琼楼。应是笙歌不断，灯火如昼。应是人人锦绣，万民欢腾！
那是我的临安……我鲜花锦绣般的临安！
……
沈墨把血河剑从头抽到剑尖，就像是用小提琴上的哀弦奏出了一个悠远的长音。
赵与莒的人头被他信手摘下来，只留下了一个身着黄袍，跪在地上不断喷血的腔子。
这时的沈墨嗅了一下空中血雾的味道，然后回剑入鞘，他捧起了手中的人头，把它转到跟自己脸对脸，仔细打量了一下赵与莒。
他的眼中已经失去了光彩，可是他还保持着远望临安时，那副贪婪痴迷的样子。
“是权势和欲望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沈墨看着这张脸，心中感慨万千。
在沈墨前世的历史中，赵与莒是正好二十岁那年，也就是沈墨刚刚到来的第二年登上皇位的。
在这之后。他起给自己改名为赵昀。
历史上的赵与莒，在他登上皇位之前的十年，全都处在史弥远的挟持威逼之下，手中没有一点天子的权威可言。
在史弥远死后，赵与莒立志中兴大宋却毫无作为，晚年更是荒淫嗜酒。他成天就知道和临安名妓唐安安私混，还任用了丁大全、贾似道这样的奸臣为相。
一直到死他也没留下个儿子，最后还是赵与芮的儿子接替了他的皇位。
在这之后，直到这家伙死了，他的人生才一下子精彩了起来！
……
对，您没看错，其实他死之后，比活着的时候要多姿多彩太多了。
赵与莒死了以后，到了元朝时，有个僧人名叫“杨琏真伽”。他在盗掘南宋皇陵的时候，又把这位赵与莒的尸体给挖了出来。
因为赵与莒入殓时为了防腐，曾经用水银浸泡了棺材。所以当时他的尸体栩栩如生，并没有腐烂。
于是杨琏真伽就将他的尸体从陵墓中拖出来，倒挂在他陵前的树上，把他尸体中的水银全都控出来卖钱。
之后这位赵与莒的脑袋被人割了下来，并且做成了一个酒碗！
这个酒碗因为原料比较稀有，所以极为名贵，被送到了当时元朝皇帝的手中。
在这之后，这个名贵的酒碗一遇到宫廷饮宴的时候就会闪亮登场。只怕赵与莒活着的时候也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在死了之后，还能回到他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里。
就这样一直到了明代初期，明太祖朱元璋攻占大都后，才在元大都的皇宫中发现了这个酒碗。
根据明代严从简的《殊域周咨录》记载：当时的朱元璋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曾经“叹息久之”。
然后明太祖就在洪武二年（也就是1369年）以帝王礼把这个头盖骨造出的碗葬于应天府（江苏南京）。
然后过了一年，这家伙居然又搬了一次家！
朱元璋又将赵昀的头骨归葬到了绍兴永穆陵旧址。于是这个活的时候折腾了一辈子，死了之后又折腾过了整个元朝的赵与莒，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绍兴老家。
他平生两次在临安登位未成，经历了两次成功的政变（临安对赵与芮和绍兴对宋无悔），两次失败的潜逃（先后落在沈墨师徒的手里）。他一生好酒，脑袋却被人做成了酒碗，他起于绍兴、败于绍兴（被宋无悔和烈风营所擒）、最后还葬于绍兴！
此刻沈墨前后两世的记忆纠缠在一起，甚至分不清那个才是真实的。所以他才会这么兴致勃勃的端详这个人头。
……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手按着剑柄提着人头。一边走向余杭门，一边大声向城上喊道：“臣！”
“……秦国公沈墨！”
当沈墨的声音在城下回荡之际，城上的百官和皇帝全都惊诧的颤动了一下。
就见沈墨一边走来，一边大声说道：
“臣奉旨勤王、全胜而回，今以反贼首级，向天子交旨！”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一轮胳膊，竟然将这颗人头向城头上扔了过去！
只见这个人头飞出去画了一道弧线之后，正好打中了城头上一面迎风飘扬的军旗。
然后它被军旗包裹着“出溜”一下滑下来，在军旗上染出了一条血渍之后“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之后它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最后终于还是脸朝上晃动着停了下来。
就在城上的那帮朝臣发出了一片惊呼声之际，就见沈墨朝着城墙上一拱手，然后转身就要走。
“云从！你干什么？”就见这时的天子赵与芮，在城头上大声喊道：“赶紧给我进来！”
“不行！”
只见这时的，沈墨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向赵与芮摇头说道：“反贼赵与莒勾结蒙古大军南侵，如今蒙军已经跨过了我大宋国境！”
“臣要去杀敌卫国，恕臣不能从命！”

第2690章：身在江南心在襄、巍巍雄城、牵动肝肠
按照常理来讲，此时城墙上的文武群臣，应该分外关注沈墨是不是要进城这件事。
毕竟刚才天子赵与芮做出了当众摘皇冠这样的举动，使得文武群臣心中陡然产生了极大的警惕。
可是他们现在却是噤若寒蝉，因为这帮人已经被沈墨的动作吓傻了！
……
对他们来说，平生看过的最残酷的场面，无非就是在当监斩官的时候看刽子手杀人而已。那一刀下去人头落地，和沈墨这种细嚼慢咽一般的慢慢切割，怎么能一样呢？
更何况被当场弄死的还是个天子，而且沈墨还像是非常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意味难明的捧着这个人头看了半天。
这血腥而残忍、变态又怪异的场面，使得墙上的官员们一个个心里突突地乱颤。到了这时他们看着沈墨缓步而来，谁还敢吭一声？
不过这些人见到沈墨说完话转身要走，倒是本能的松了口气。直到这时他们现在才想起沈墨刚才说的，蒙古大军已经入境的事。
“蒙古人打进来了？还是和那个赵与莒勾结在一起的？”
此时这些脑筋慢了半拍的家伙，才从惊讶之中微微缓过神来，想明白这句话后又吃了一惊！
而赵与芮看着沈墨骑马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
一想到自己将要禅让皇位，他心中当然还有几分不舍。可是这时沈墨一走，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恨不得立刻把这顶皇冠和天下扔给沈墨才好。
赵与芮也知道那蒙古大军凶悍无比，而且蒙军这还是第一次攻入大宋境内。沈墨此刻面临大战，哪有功夫跟自己推来让去的管那禅让之事？
皇位的推让，实际上是古代禅让的规矩。这种行为现代人是很难理解的，其实完全是为了体现出一个人的德行比较高。
一般禅让这样的事都是皇帝下旨，然后受禅者果断拒绝。之后一连三回以上，才可以正式接过皇位。
所以一旦受禅者拒绝接受皇权，那个禅让的天子绝不能认为他是真不打算要这个皇位了。而天下人也都知道，他们俩必须把这个程序走完才行。
所以沈墨根本没那个美洲时间去忙活这些事，因为现在他还要急着去打蒙古呢！
……
当沈墨重新回到临安军的阵地，李慕渊也带着自己的警卫营匆赶回来了。
“防线稳住了，萧高团长打得非常好，这一百万人跑不出去几个！”李慕渊见到老师回来，连忙下马过来汇报战况。
他的脸上也是喜上眉梢，显然老师取得了这场胜利，让他这位弟子也是振奋异常。
沈墨点了点头后随即说道：“我现在就要赶往襄阳，蒙古人次来弄了个避实击虚，他们选择了淮南东西两路和临洮之间的京西南路，在咱们没有驻军的空隙钻了进来！”
“这批狡猾的蒙军，还得我亲自去对付。”
听到了老师的话，李慕渊顿时一惊。
虽然他心里也设想过，蒙军说不定会趁机攻入大宋，可是却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而且蒙军还是选择了通州军防守的空门，一刀插了进来！
李慕渊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分外复杂，显然在他的脑海中正在构想着襄阳一带的战况。
这时的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眼下你有一百万士兵需要看管，临安军暂时放在这里不能动。”
“我已经下令让通州紧急抢运粮食过来，先让这一百万人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听到了老师的话，李慕渊立刻凛然称是。
沈墨又接着说道：“这些人挤在一起很容易生出事端，你先把他们甄别出来。”
“我让金显相和顾宇哲这些人帮你的忙，其中的八万飞龙军只是被咱们的锋矢阵杀透了一次，人员损失并不严重。”
“这些人手上血债累累，把他们全都单独关押起来严密看管。等这些饥民回到江南东西两路的时候，让这些杀人放火的家伙做苦役，给百姓们盖房子！”
“除此之外剩下的那些百姓，你注意作好防疫工作，让他们自发形成组织，自己管理自己。”
“我已经给墨问商社的人发去了消息，他们很快就会派来大量的工作人员，可以和你一起管理饥民。”
“等情况稳定下来，你就可以将百姓们带往自己的原籍，回他们家乡各自安置。”
“现在通州的存粮已经不够了。”说到这里时，沈墨微微皱了皱眉道：
“虽然通州的粮食产量是往年的四倍，但是淮南西路那里发生的混乱，已经消耗了咱们大量存粮。”
“在这百万饥民安置下来之后，直到明年夏收的时候。这段时间里我会调用山东、临洮和川蜀的粮食，赈济江南一带遭受兵灾的百姓。”
说到这里，沈墨又微微地叹了口气。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凌霄子这家伙，他探索美洲的功绩真是再怎么奖赏也不为过！
若不是有这些从美洲引进而来的高产作物，又在通州治下的地区连续推广了三年。眼下这遍布大宋的饥民百姓，他拿什么来喂饱这么多张嘴？
只怕到时的天下想安定也安定不下来，四处盗贼风起，群雄作乱的局面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
李慕渊听自己的老师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当，他立刻凛然遵命。
此刻的李慕渊一方面觉得按照老师的安排，江南一带的混乱可以被飞快的遏制住，对于纷乱的局势和终止人口的大幅度消减，都有很大的好处。
可是另一方面，他却不能亲自率军去襄阳参战，这也让李慕渊觉得十分遗憾。
沈墨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先把江南一带安定好了再说，你还怕没有仗打？”
说着沈墨命令手下重装铁骑的首领，暴风营的术虎和独鲁，以及烈风营的野利结衣和野利麻衣，让他们留在此地听候李慕渊的调遣。
因为这支部队行动速度的原因，所以在他们与蒙古军作战的时候，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第2691章：新仇旧恨满长江、本性难改、白银万两
而且这支重装铁骑在百万俘虏的心目中已是威势绝伦，犹如死神一般的存在。所留把他们在这里，对稳定此地的局面也有极大的好处。
然后沈墨又叫过了金显相和顾宇哲，让他们小心城里的临安高官干扰处置俘虏的事，尤其要提防他们煽动俘虏再次作乱。
最后沈墨告别了李慕渊，带着自己的随身护卫，跳上了运河渡船。
这次沈墨不用带着重装铁骑一起走，他赶往襄阳最快的途径是通过运河直达长江，然后再顺江而上，沿着汉江抵达襄阳附近。
沈墨上船之前，安俊还哭笑不得的向沈墨问道：“不是吧？那帮朝臣真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来？”
“就在临安城外的眼皮底下，他们就敢煽动百万饥民作乱？那不把他们自己也搭在里头了吗？”
这时沈墨一边策马向前，一边笑着对安俊说道：“当你知道了事情的本质，你自然就会明白他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所谓神机妙算，无非就是看清了本质而已。”
沈墨回头冲着安俊笑了笑：“有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个蝎子想要过河，它跟旁边的青蛙说道：你能不能把我驼到你的背上游过河去？”
“青蛙摇了摇头对蝎子说：那我不就死了吗？”
安俊莫名其妙的看着老师，听他讲起了故事，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听下文。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青蛙听了以后觉得很有道理，就让蝎子爬到了他背上。”
“结果到了河中间，蝎子一钩子下去，青蛙立刻就被蛰死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安俊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而沈墨则是笑着对他继续讲道：
“青蛙临死的时候还没明白，于是他问蝎子：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死了你不也会一样淹死？”
“这时蝎子跟青蛙说：对不起……这是我的本性！”
……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笑了笑向安俊问道：“这回你明白了吗？”
“所以您看穿了他们的本性！”这时的安俊点了点头道：
“只要有什么人，不跟这帮朝臣们混在一起。如果有人的行动和思想稍稍和他们有些不一样，就会被这些腐儒视为异类。”
“他们宁可把自己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把那个不一样的人沉到河里……这就是那些人的本性！”
“没错！”
沈墨笑了一声跳下马，让自己的保镖李凌豪将战马大白牵到运河船上。
就在安俊暗暗揣摩老师这个故事的时候，船上的两个人听到了沈墨的说话声，他俩差不多同时松了口气！
……
这两个人挺有意思，一个是之前成功营救了安俊的胖子赵若愚，一个是成功炒作了一回房产的瘦子单启东。
他们两个人早就按照沈墨的命令来到了船上，沈墨准备要跟他们谈话。
可是这俩人上船的时候沈墨还没到，于是他们俩就在船舱里脸对脸的坐着，这个尴尬劲儿就别提了！
要说这俩人全是顶尖聪明之辈，说到待人接物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只要把一个陌生人放到他们的面面前，他们用不了十句话准保会让这个人觉得如沐春风，甚至是问什么说什么……可现在他们俩却是谁也不方便说话。
因为他们各自负责的，都是秘密战线上的工作。而且俩人都认为自己属于外围人员而已，这样一来就根本就没法聊天儿了。
哪怕他们就是简单的问一句“兄台贵姓？”弄不好都怕接触到自己不该了解的机密。
所以这俩人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只是说了两句“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之类的话，竟然就没词儿了。
于是这俩人异常尴尬，大眼瞪小眼儿的在船上坐了半天。一直等到沈墨回来，俩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等沈墨进了船舱，安俊递过手巾来让他擦了手和脸，又去后舱烹茶，这才腾出空来。
话说沈墨身上虽然铠甲已经卸下来了，但是刚刚在万马军中充当锋矢阵的前锋，使得他身上的一身血腥气依然还在。
这时沈墨坐在船舱里，笑着向单启东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先说。
单启东心里立刻就是一突突，然后连忙站起身向着沈墨汇报道：
“统帅，这次属下利用临安局势不稳的机会，从四海钱庄那里拆借了四百万两纹银当作本金，又把临安房产炒卖了一次。”
这时单启东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叠房契展示给沈墨看，然后接着说道：
“虽然现在局势缓解，但是城中消化这个消息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现在我收购的这些房契，在几天之内还难以变现。”
“但是只要给我半个月的时间，预计还完了四百万两银子的本息之后，咱们就能有六百万两银子的收益。”
听到了单启东的话，就见沈墨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这倒是正好，要说从咱们通州运粮到这里喂饱百万饥民，那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等你把房契变现，就把这笔盈利交给城外的李慕渊。然后帮助他在附近采办粮食和蔬菜之类的必需品给灾民，这样对于通州运粮队也是一个很大的补充……你这次做的不错。”
沈墨说到这里，猛地就见单启东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只见单启东一脸苦相，愁眉苦脸地说道：“可是属下这次自作主张，犯了错误！”
听到了单启东的话，沈墨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见单启东一脸懊悔地说道：“属下只顾着炒卖房产的利益，在一叶障目之下忘了统帅的大局。我在临安城里擅自散播消息，引诱那些高官卖房来的！”
“属下光顾着赚钱了，却把临安城里弄得民心惶惶……这……属下真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到了单启东的话，沈墨点了点头，示意他站起来坐回椅子上。然后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
“你这是商人思维，能认识到这一点就不错，下回不这么做就是了。”

第2692章：大河滚滚航船上、盛衰谁主、欲往何方
听了沈墨的话，单启东这才胆战心惊的坐回椅子上，心里终于还是安定下来了一些。
他心中暗自想道：“还是龙玉决龙东家提点的好！”
“他娘的这次要不是我主动认错，这事要是通过别的渠道进入统帅的耳朵，那我这顿排头可是吃定了！”
……
就见沈墨又接着对单启东说道：“这事儿其实原本也怨不得你，因为在大局这方面原本你就参与的就比较少。对于我的手下来说，‘公器私用’是绝对不行的。”
“军队是国之重器，是为百姓的生存和安全所设。所以老单你不要一味盯着银钱不放，你不管是想要给通州经济做更大的贡献，还是盯着我的喜好为我效忠，其实都是错的。”
“你只要从百姓的安危着想，做事的时候就不会再出这样的偏差……以后要千万小心。”
“我记下了！统帅！”单启东闻言连忙又站起来，咬牙记住了沈墨的这句话。
而此时，同样坐在船舱里的赵若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在不断的翻腾搅动！
眼下的情况，赵若愚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船舱中两个人的对话，让赵若愚觉得真是眼界大开！
这时就见沈墨接着对单启东说道：“临安这里，应该很就快用不着你来回偷渡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通州货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临安市面上销售，到时候我会给你重新安排个新的工作。”
“在此之前你要集中资金，准备好最后的一次房产抄底。”说到这里就见沈墨笑了笑，兴致盎然的看向了单启东。
“既然你对炒卖房产的这件事儿做得手滑，而且看起来还十分喜欢这个调调儿，那就让你最后过一回瘾！”
沈墨笑着对单启东说道：“这次你准备三千万两银子以上的本金，但是却不用你在临安城中营造氛围，也不要妄自抄底。”
“只有我派人告诉你时候到了，那时才是房宅价格真正的底线。”
说到这里时，沈墨接过安俊递过来的茶，向船舱外运河边上高耸的临安城墙看了一眼。
只见他嘴角带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说道：“这次临安豪宅的价钱，将会低到比萝卜都不如！”
听到了沈墨的话，单启东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统帅的这番话，把他兴奋得就像是有好几只小手儿，在抓挠着他的心一样的痒痒！
沈墨倒是说得一点没错，因为单启东这家伙对于炒卖房产，确实有着极其偏执的爱好。他倒是不图在里边赚什么钱，因为他赚了钱也是要全部上交通州的。
不过逢低抄底，炒高了再拿出去抛售。这样的事会让单启东的心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现在他听到统帅要给他最后一次疯狂的机会，单启东一听统帅让他准备的资金数量，还有临安的豪宅即将被打落到极低的价格时。他的心里，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即将面临一桌海鲜大餐一样，变得兴奋之极！
之后沈墨笑着向单启东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下船回临安去了。
单启东立即起身向沈墨告辞，然后走出船舱，跳上了返回临安的小船。
……
沈墨的行程不能耽误，所以他们这段谈话，一直是在运河回程的路上进行的。
单启东走出去之前，他还笑着跟赵若愚点了点头。赵若愚也是微笑回礼，说实话两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样的震撼。
赵若愚现在知道沈墨手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才，而且还被他收得服服帖帖，他的心里当然也是异常钦佩。
而单启东也是羡慕的看了一眼赵若愚。
显然这个胖子比他的身份还要高，而且人家汇报的事也一定比他说的要重要得多！
因为统帅故意把自己安排在前面汇报，就说明他这炒卖房产这一类的事，面前的这个胖子听了没关系。可是有关这个胖子的事儿，他却一个字都听不得！
……
就在单启东跳上小船，向着临安方向回转之时，沈墨也抬手示意坐在船舱对面的赵若愚喝茶。
等到赵若愚放下茶盏之后，沈墨向他微笑着说道：“这次赵兄真是辛苦了！”
“你此番行事滴水不漏，真是人才难得！”
赵若愚听到了沈墨的话之后，他立刻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谦逊道：“小人岂敢？”
“之前若愚行事糊涂，给统帅添了诸多麻烦。若非统帅英明睿智，只怕在临安军那里还要酿成大祸。”
“小人自知身上罪孽深重，只愿日后平安度日，粗茶淡饭、淡然一生罢了。”
听到了赵若愚这话，沈墨随即便是轻轻的一笑。
刚才他的话中已经露出了对赵若愚的招揽之意，就是那句“人才难得”。
一般来说像赵若愚这样的“人才”，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纳头便拜，热泪盈眶的要求效忠才对。
类似这样的招揽，已经是沈墨这般身份地位的人，所能做到的最高程度了。可是这个赵若愚既然不肯接招，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平安度日、淡然一生的。这也是人各有志，沈墨自然不会去强求。
就见沈墨笑着对赵若愚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去通州接了灵灵之后，只管凭你的心意去哪里都可以。”
“不过若是你愿意留在通州，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儿不妨直接找我，我会替你想办法解决。”
说完之后，沈墨向着赵若愚笑了笑，示意他可以走了。
……
这时就见赵若愚一脸迟疑的站了起来，他一边往船外走，心里边一边翻翻滚滚的核计思虑。
等到他还有五六步走到舱门口的时候，赵若愚额头上的冷汗都已经淌下来了！
只见他都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忽然间转身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沈墨的面前。
这一下，却把沈墨吓了一跳！
“你咋了？”沈墨向着赵若愚惊奇的问道。
只见赵若愚哭丧着脸说道：“统帅！我心里没底！”

第2693章：笑问沧海何所向、肉食者鄙、英雄草莽
赵若愚苦着脸说道：“像若愚这种人身无所长，就会摆弄阴谋诡计而已。我要是不能为统帅所用，一般来讲不是应该杀之以绝后患的吗？”
“……您今天怎么说放就啊？”
听到赵若愚说的有趣，沈墨忍不住笑了出来。
……
沈墨让赵若愚起来，可是他却依然牢牢的跪在原地，沈墨只好无奈地说道：
“你现在手里有朝廷那里骗来的五千两银票在手，跟灵灵两个人今后的生活也用不着发愁。如果你要是留在通州或者是我能管地方，我自然有办法护得你周全。”
“至于说不能为我所用的人，就要杀掉这种事。第一我也不是这样的人，第二你这次救了我亲传弟子的性命，咱们好歹有一份香火情在，我要杀你怎么下得去手？”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赵若愚脸上忧虑和惊惧的神情终于开始逐渐缓和下来。
他看这位统帅说得真挚诚恳，赵若愚害怕沈墨杀人灭口的忧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了。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你如今不肯效忠通州，也是说明你性子淡薄不爱功利。若愚你虽然聪明绝顶，可也不愿再搞什么阴谋诡计之类的东西了。”
“之前我不知道你还有灵灵那样一个女儿，也不晓得你为郑清之他们做事，仅仅是为了活下来而已，因此我还对你有些误会。”
“不过现在咱们冰释前嫌，你赵若愚已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没有人能逼你干坏事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不放了你这胖子，难道等着你一天三顿饭，把我吃穷了不成？放心走你的！”
沈墨说到这里，他又端起了茶盏，显然这次是真要送客了。
……
只见这时的赵若愚左思右想，他从地上站起来之后，脸上一时间从迷茫到激动，神情却是变幻不休。
此刻他心里暗自想道：这位通州统帅真是个虚怀若海的奇人！
从统帅之前跟单先生的那场谈话，就能听得出来那个单启东给他赚了那么多钱，却因为在百姓中间散布消息，造成恐慌而心中忐忑，生怕受到他的处罚。
而统帅也随手就把赚来的那五六百万两银子，安排给临安城外的饥民买粮食用了！
还有他之前对单启东所说的“公器私用”四个字，也让这位赵若愚心中极为震惊。
之前赵若愚接触的朝中重臣，手握权柄的大佬还少了？
不过那些人从来都是张口仁义道德，闭口天下安危。可是他们让自己做的那些事儿，哪一件不是手段龌龊，为自己谋取私利的？
眼前这位通州统帅，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在他和属下的一番对答之间，赵若愚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新气象。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位统帅不但打仗时的悍勇无畏古今少有，玩弄起阴谋诡计来更是足以称得上自己的老师，而且他的志向也是绝非寻常！
因为只有胸怀大志之人，才能把这一切看得如此清晰透彻。而不是一沾上“私利”两个字，就被欲望蒙住了双眼！
此时的赵若愚好像隐隐知道了这位统帅年纪轻轻，就无敌于天下的原因！
他到底要干什么？我管他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赵若愚索性把心一横，才刚刚站起来的他又“扑通”一声跪回了船板上！
……
“今儿是怎么了？”只见沈墨见状笑道：“幸亏这船板结实，要不然还能架得住你们俩这接二连三的往上磕？”
“老赵你还有什么顾虑只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咱们别来这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听到了统帅的话，就见赵若愚咬着牙，一脸郑重地向沈墨说道：“统帅心系百姓，仁义无双！”
“我赵若愚前半生浑浑噩噩，作了不知多少助纣为虐之事。若蒙统帅不弃，我想在统帅麾下做事……不过属下有个条件。”
此刻沈墨好奇的看向他，脸上嘴角上已经露出了喜色。
他就见面前的赵若愚一脸忐忑地说道：“只要您让我干的事儿……别让我搭上整条命就行！”
就见沈墨立刻笑了起来，他一边示意赵若愚站起来入座，一边笑道：
“我知道老赵你还要留着这条命，亲眼看着灵灵长大成人，然后嫁个如意郎君……我也是当爹的，这我还能不明白？”
赵若愚听统帅说得入情入理，豁达而宽和。此时的赵若愚心里顿时就是一阵感动，觉得自己这一步真是走对了！
……
就在这时，沈墨不知为什么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向着赵若愚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我跟你说说，看你愿不愿意去。”
赵若愚一听到他刚刚投靠过来，马上就有任务。而且统帅还是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说的，他立刻连连点头。
沈墨笑着向赵若愚说道：“在福建路外海四百里之外有个大岛，名叫琉球，面积大致与我淮南东路相当。”
“那里人迹罕至，至今无人占据，岛上只有一些本地土著。”
“这座岛物产丰富，土地肥沃，土著人的性子也是勇烈单纯，我原本一直想派人去占下来的。”
“可是去的那个人既要足够可信，又必须能稳住移民的心，还要处理好和当地土人的关系。所以这个人选要不是有大智慧之人，必定不能胜任。”
“如今我手上有三万祖籍广南东路的俘虏军，就是你在法场上救的那个宋玉鳞……”这时的沈墨向赵若愚笑了笑道：“他手下向我投降过来的军队。”
“这支军队曾经烧杀抢掠，罪孽深重不可轻易饶了。可他们又是主动投降而来，个个都是精悍的强兵，杀全了也未免可惜。”
“所以我想让你带着这三万人去开拓那座大岛，在岛上休养生息，开枝散叶。”
“我会让他们组成家庭，你们和山地人之间也可以相互通婚。不过负责这件事的人既要强韧聪慧、岛上的事务又不是朝夕可成。只怕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回来……你愿意去吗？”

第2694章：万里沧浪是家乡、琉球之外、美人奇香
赵若愚听到这里，就觉得自己脑袋一阵嗡嗡的直响。他做梦也没想到，统帅一开口，交给他的竟是这样一件任务！
原来他还以为，自己要去干一些潜伏的密谍勾当呢……毕竟这才是他的强项。
可是听统帅所说，竟然要把跟淮南东路大小差不多的一片土地，交给自己来开拓！
赵若愚之前毕竟也到过通州，他当然知道那位墨问商社的大东家凌霄子道长，就是开拓美洲之后才一跃成为天下巨富的！
而今天这样的任务，竟然一下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虽然那个琉球比起美洲来要小很多，可是那地方也离得近呐！
赵若愚在心里飞快的打算了一下，随即就神色郑重的向沈墨表示，愿意接下这项任务。
沈墨见赵若愚答应了，他接着又笑道：“在这之前，我会把开拓琉球岛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由你带队前往。”
“等到岛上的卫生和安全问题都弄好了以后，你也可以把灵灵带过去。你安心在那里好好治理它，让琉球融入大宋，成为我华夏民族永远的国土！”
“此举功在千秋，意义重大。你既然答应了，从你登岛之日开始，琉球岛上所有的经济收入在二十年之内，都有你一成的分红。”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赵若愚立刻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下冲上了头顶！
“要说这位统帅，他办事怎么这么怪？”此时赵若愚心中暗自想道：“像报酬这类的事，不是应该在我答应之前先讲出来，好让我答应的吗？”
如此丰厚的赏赐，他竟然在我答应之后才告诉我！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在这位统帅麾下，却是要先成为勇于担当的勇者，然后才能得到重赏！
……
这时的沈墨又跟赵若愚交代了一些开拓琉球的细节，然后就让他下船去搭乘别的渡船赶往通州。因为沈墨这次到了长江口，立刻就要转向长江上游，和返回通州的赵若愚并非一条路。
等到赵若愚走了以后，沈墨的思路又飞到了宋玉鳞率军投降时，带来的那支军队上。
之前宋玉鳞手下的龙骧虎贲两支军队一共四万人，如今已经并入了通州军序列。可是他们虽然有足够的身体素质和军纪修养，但是因为没有受到过火药武器的训练，所以一时还不能上战场。
至于剩下的六万人，刚才三万原籍广南东路的士兵已经分配给了赵若愚，让他去开拓琉球。
而另外三万人基本上家乡都是福建路的，他们这些人需要走的更远……这支军队被发配的地方，是夏威夷群岛！
夏威夷群岛位于太平洋的正中间，它的地理位置在后世的战略上极其重要。以至于当时的某国甚至不惜用了极其卑劣的手段，才将它并入自己的国土。
而现在沈墨占据夏威夷群岛，是因为他必须为后世做打算。同时这座群岛在太平洋的商业航线上，也会起到重要作用。
在今后为了防止受到季风的约束，在来往于大宋和美洲之间的航线上，沈墨打算用蒸汽船作为交通工具。
这样的蒸汽船不但比风帆战舰有更快的速度，而且对于风向条件之类的不怎么在乎。由于舰体的结构原因，它们还可以装载更多的货物。
不过这种蒸汽船用作远洋海贸却有一个必须满足的要求，就是他们经过的路上，沿途必须设置补给站。
这些补给站的主要作用就是给蒸汽船加煤加水，因为海水是不能供蒸汽锅炉使用的。而太平洋沿途上的岛屿就是最好的天然补给点。
如今沈墨已经让那三万福建路的士兵开始集结整训，准备远征夏威夷。说实话沈墨这么做其实心中还带着一丝恶趣味，也是他挑选福建路那些士兵的原因。
因为这些福建路原籍的战士，他们基本上的组成部分都是本地的客家人。至于沈墨为什么要派客家人到夏威夷岛上去呢？那是因为在那座岛上，曾经诞生过一个人种学上的奇迹。
在沈墨的后世专门有一种学科，叫做“体制人种学”，就是专门研究各个人种之间细微差别的学科。
在这个学科的分类之下，有一个世界公认的极其出色的人种叫做“南海人”。这个人种的特点就是无论男女，相貌都是极其完美。
而这些南海人就是移居群岛的客家人，和夏威夷本地的卡纳卡人通婚之后，孕育出来的新人种。
甚至在后世都很少有人知道，夏威夷群岛真正成为一处旅游胜地的原因。就是在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当时产生了大量战争寡妇。
她们被岛上壮硕健美的冲浪少年所吸引，纷纷趋之若鹜到岛上纵情欢乐，由此才造就了这个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
所以在后世，沈墨看到的影片里那些跳草裙舞的美丽夏威夷女郎，还有身形健美的本地青年男子，其实和客家人血统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也是沈墨特意选了这支部队去占据夏威夷的原因。
不过沈墨这次的开发，却并没有掠夺和侵占的性质，在历史上那些对卡纳卡人的残酷和灭绝也绝不会出现。
那些卡纳卡人天真友善，豪爽大方，对外人毫无戒心。这使得他们被大面积屠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今夏威夷落到了沈墨的手上，可以肯定的是，卡纳卡人的待遇一定会比历史上要好太多了。
还有在中原大陆上极为珍惜的檀香木，在夏威夷群岛上就像是野草一般疯长得到处都是。甚至群岛上的火奴鲁鲁干脆被华人成为“檀香山”。
可后来的结果是，群岛上的檀香没多久就被彻底采伐掠夺干净，导致了绝种，这一类的事在这个时空，也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顺便说一句，那些卡纳卡人实际上是标准的澳大利亚棕色人种，他们是从大溪地划着独木舟移居到夏威夷去的。
也不知他们在出发的时候，在南半球的海上甚至连北极星都看不见，他们是怎么到的夏威夷群岛！

第2695章：得饶人处且饶人、仁者轻纵、敌寇损身
等到送走了赵若愚之后，安俊佩服的看了沈墨一眼。
“咋了？”看到了安俊的眼神，沈墨奇怪的问道。
“您这应该不是欲擒故纵之计。”就见安俊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解，向着沈墨问道：“老师您怎么知道，那个赵若愚会回来为您效力？”
显然安俊对刚才赵若愚原本要走，见沈墨放了他之后却又回来纳头便拜这件事，非常的不理解。
这时的沈墨失笑道：“那个赵若愚是个聪明人，其实他就算是不回来，也不会再跟咱们做对，这对咱们来说不还是赚了吗？”
“从他的经历上来看，他一生都想要韬光养晦，平安度过这一辈子。可是却终究在史弥远一党被朝廷铲除事件中脱颖而出，才会被人胁迫做了很多错事。”
“所以他见到我这样不打算胁迫他的人，他的感觉自然是有些不一样。”
“哦！”
听到这里，安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这时才想到老师答应赵若愚在琉球稳定下来之后，把灵灵也可以接到琉球去这句话，对那个胖子有多重要！
这实际上代表着沈墨的一种态度，就是我根本不需要扣住你的女儿来胁迫你为我工作，因为我相信你！
想到这里的时候，安俊逐字逐句的将赵若愚和自己老师的对话又从头捋了一遍，这时他才知道那些话里暗藏了多少机锋！
自己的老师宽厚仁慈，豁达大度。他既没有把赵若愚杀了以绝后患，又没有用他的女儿来胁迫赵若愚为自己做事。这样做的结果是……老师反而收获了赵若愚对他的忠诚！
然后他又反手把琉球那么大一块地方交给了赵若愚去管理，甚至在赵若愚答应下来之后，又许给了他那么丰厚的报酬，还把女儿也送回到了他身边！
安俊这才知道刚才的这番谈话，完全是一个极度聪慧、擅于阴谋的智者。被一个虚怀若谷，宽厚仁慈的贤者征服的过程！
“您这个方法，只有赵若愚这样的人碰上了老师这般人物才能起效，我就是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啊！”此时的安俊想明白了一切之后，这才面带遗憾地说道。
“那当然。”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一定知道有句话得叫饶人处且饶人，但你知道它的上一句是什么吗？”
安俊听了脸上带着迷茫之色摇了摇头，就见老师笑着对自己说道“它上面还有一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所以这句话里真正的要点是，当你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不怕受到你饶过的人恩将仇报反过来伤害你时，你才能饶过他。”
“同时被饶的那个人，也得有足够的智慧和良心明白这件事。”沈墨说到这里时，他一边看着远处浩渺的大运河，一面淡淡地说道：
“所以，像这次攻入大宋的铁木真那种人，我是不会饶了他们的。”
……
此时行驶在运河上的渡船，正在向着长江一线接近。船上的安俊想到即将来临的襄阳战役，心中的兴奋也一时间有些按耐不住。
那么蒙军入侵这件事，沈墨是从何而知的呢？
不用问，当然是因为他手上有一个极为高效的谍报系统。
在蒙古人进军的这条线路上，一共有三位沈墨亲自培养出来的谍报人员，他们都是沈墨的潜龙营弟子。
其中一位叫做程无忧，如今正在高丽。他所在的地方也是蒙军进军大宋的第一个出发点。
可是除非蒙古人打算使用船只和港口从海路到绕行到江南，不然的话他们不会经过高丽这条线。
根据沈墨的记忆，蒙古人是在贵由汗死了以后，才开始逐渐任用南方的汉人作他们附庸军的。他们从那时开始，才对于船只和海战之类的东西逐渐重视起来。
所以在这个时代，一心喜欢纵马奔驰的蒙古大军应该没有从海路绕行江南的威胁，也就是说程无忧这条线暂时没有发挥作用。
而另外两条谍报线，则是至关重要！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密谍，就是已经打入蒙古内部高层的陆无惧，这位大辽无畏王如今就像铁木真的儿子一般。
他和蒙古之间馈赠礼物、相互通信的使者常年不断。而且陆无惧本人也要每年往返于蒙古大漠和他的大辽国之间一两次，所以他对于蒙古高层的动向了解得十分清楚。
像这次蒙军入侵的消息，就是由陆无惧的情报线送回来的。这也使得北边的蒙古大军才刚刚发兵，身在江南的沈墨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根据陆无惧讲，蒙古人对密谍战线和情报战也开始渐渐重视起来。以至于无惧现在想要探听到精准的情报，已经有些困难了。
其实这也难怪，沈墨如今已是蒙古的心腹大敌，先后有数万大漠勇士葬身在他的手里。所以铁木真对沈墨这个人一定也是异常重视。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过去的经历一定会被蒙古人所探知，因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其实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其中包括沈墨接连破获金国和西夏密谍、甚至将两国谍王斩于马下的战绩，也一定会被蒙古人所知。
成吉思汗一定能猜到，善于捕捉破获密谍的人，一定更善于使用和布置密谍。所以蒙古人在情报方面的保密工作也开始加强。
这次就是如此，在陆无惧的报告里说，即便是无惧已经在和他要好的蒙军将领和高层贵族那里，提前得知了蒙军即将出兵。可是进军的路线和目标却只有大汗才知道。
按照蒙军将领的说法，他们从大漠出发以后会直逼金国境内。一直到兵临南京的时候他们才可以拆开锦囊，拿出大汗为他们制定的作战目标，并且照此执行。
也就是说，这次成吉思汗派遣来江南的领兵大将，在出发之后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即将攻击大宋的哪里，这也造成了沈墨这次在战略上的异常被动。
这样一来也就落了后手，只有当对方军队逼近大宋边界的时候，沈墨才能知道他们到底要打哪里！

第2696章：此生无惧复无恨、潜龙伏线、途径大金
因为沈墨的兵力并不足以全面铺开，封锁住大宋的全部国境线。所以沈墨在不知道对方进军路线的情况下，也难以针对敌军的目标做出相应的布置。
在这种情况下，驻守在通州的淮扬军团、还有处于齐鲁地区的山东军团，再加上驻扎在临洮的巴山、蜀山和成都三军，全都只能留在原地。等敌人出现在大宋境内的时候，沈墨才能做出相应的布置。
这已经是陆无惧作为情报员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而沈墨也一直在等着铁木真暴露出他第一个想要攻取的目标。
所以在今天当沈墨把赵与莒抓住，放在马上进行那番对话的时候。他看似胸有成竹，也把赵与莒吓得够呛。但实际上沈墨这时已经知道自己失去了先手。
至于沈墨为什么知道这点，就要说到他的第三条情报线路了。也就是潜伏在金国的成无恨化名的斡雷及达，和他的谍报小组。
因为铁木真无论怎么进兵，他的军队要想攻击大宋都要从金国境内通过。所以成无恨就能通过蒙古人在金国的进军路线，判断出他们想要攻取的目标，并及时向他的老师做出预警。
在这种情况下，成无恨果然在得知蒙古大军过境的消息之后，成功的得到了情报，并且将它送到了沈墨手里。
这就是沈墨在和赵与莒谈话的时候，他知道铁木真进军的路线，实际上是瞄准了大宋襄阳的缘故。
……
沈墨是在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然后他就立刻就决定尽快结束临安战役。好抽身出去打襄阳之战。
所以别说在这之前，李慕渊正和赵与莒巨军队之间处于尴尬的境地。就算是李慕渊能用五天时间稳扎稳打，消灭赵与莒的百万大军，沈墨也等不了！
于是沈墨在战场上突然出现，凭借斩首战术快速解决了赵与莒的反叛部队。之后他甚至连进临安城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转身赶向了襄阳。
……
斡雷及达这条情报线路，这些年以来经营得一直不错，而金国和大宋的关系也处于非常微妙的情况中。
之所以用“微妙”这个词来形容，就是因为现在的金国天子完颜承麟和大将军完颜陈和尚，一方面非常庆幸自己的金国留下了一块国土，依然能够生存下来。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对自己的处境十分不满。
金国人又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大金国已经成了大宋的看门狗，而且还是被死死拴在门外木桩子上那种。
现在的大宋只需提供给金国一定数量的火药武器，他们就得拼死拼活的打仗，给人家守门。这期间死伤了大量的蒙军和金军战士，使得他们双方都在不停的消耗实力。
可是这时，用火龙炮和火药支付了门票钱的大宋却一边看热闹，一边拍着手哈哈大笑！
站在金国人的角度上来说，这俩完颜绝不愿意干这样的事。可是他们想要活着，却非这么做不可！
所以在这三年来，完颜陈和尚一直在用通州支援给他们的武器同蒙古人浴血奋战。
他屡屡冲杀在以前，奋力收复国土，终于还是把阵线推到了南京以北两三百里远的地方，从此将黄河置于金国的防守范围之内。
可是由于金国现在的国土面积过于狭小，而且人口粮食等战争底蕴都很不足。这也使得金国人越来越有了难以为继的迹象。
在这种情况下，完颜承麟和完颜成和尚对自己的处境当然是十分不满，可却又无计可施。于是他们对沈墨这边的态度，也渐渐的有些暧昧难明起来。
不过在这期间，成无恨倒是稳如泰山。
他一方面稳固住了自己的地位，使得他在郭蛤蟆在回到金国之后，自己依然是雷打不动的金国三巨头之一。
而另一方面，无恨也在不断巩固自身优势和金国高层对他的信任。最起码来说在这三年之内，他就破获了十多起大宋密谍的渗透行为，由此获得了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的赞赏。
不过被金国人发现了大宋密谍，也并不敢把人家抓起来。因为现在两国之间的关系，还处于大宋不断给他们输血的情况。
所以金国人根本惹不起大宋，更不敢抓人家派来的密谍。
……
斡雷及达这个负责反间谍的头目只得亮出身份，请那些密谍们喝茶。示意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然后将这些密谍礼送出境罢了。
不过这样的战绩也已经非常厉害了，这使得承麟和陈和尚相信斡雷及达在密谍这件事上，有和沈墨不相上下的才能，这使得无恨在金国的威望也是越来越高。
至于大宋为什么要往金国屡屡派驻间谍……按照斡雷及达的解释是：因为金国一直没有放弃研究通州火器的秘密。
完颜承麟心思深沉，完颜陈和尚也是意志坚定之辈。他们既然一心想要复兴大金国，在火器研发这上头当然是没少下功夫。
可是就在他们感谢斡雷及达替他们驱逐了那些大宋密谍，才使得金国研发武器的内幕和进展，没有被大宋侦查到的时候。
他们两个却不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金国研制火药武器稍稍有了一点儿进展。用不了四天时间，这份报告就会被送到通州沈墨的手里！
……
这时在运河的船舱中，沈墨把身体靠在了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对面舱壁上的地图。
在上面是襄阳周围的山势地形，全都测绘得清清楚楚。
沈墨在昨天得到消息之后，就在当天晚上向自己的部队发布了作战命令。
当时的安俊是负责抄写和传达的人，所以他在看过了老师的这些命令之后，安俊却怎么都想不通老师所做出这些决定的原因。
安俊这小伙子由于天赋使然，在机械方面最有才能。他的第二项特长就是他跟随沈墨日久，学习了沈墨日常的思考方式，以至于他的心智和反应能力都异于常人。
他的第三个优势就是，这小子成天跟天下顶级高手李凌豪和李凌杰切磋，还曾经得到过不败刀王蒋三爷的亲手指点，所以武功方面的造诣也是极高。

第2697章：天下如棋势未分、勇救襄阳、新成之军
可是安俊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什么都会、什么都擅长，所以他在军事方面学习的内容并不多。
不过这也分和谁比，或许安俊比不上那些利刃营的师兄们。但是要和古代将领中最出类拔萃的一批，就像大宋孟珙这样的人相比，安俊在战略方面的眼光可要比孟珙强多了。
另外抛开战略在战术方面而言，估计安俊要是带兵打起仗来，也就相当于东瀛孟无惊、高丽程无忧这种拿军事课当附属科目，上过几堂课的水平。
估计在东瀛高丽这样的弹丸之地，安俊打起仗来能稳稳地横扫一片。可要是把对手换成铁木真这样的人，他就一定会吃大亏了……现在的安俊基本上就属于这个水准。
……
如今安俊心里有些想不通的是，老师在昨天夜里得到成无恨的报告，说蒙古军已经通过了金国南京路西侧，正从南阳唐州一代进入大宋境内，目标明显是大宋的襄阳。
沈墨做出的反应却并非紧急调动通州或是临洮的军队，赶去救援襄阳。而是下了一个让安俊看来十分匪夷所思的命令——他竟然调动了接连五路刚刚军改制完成的新军，去襄阳支援作战！
要知道那些兵，也就是其中淮南西路的新军部队训练时间刚刚超过了俩月，剩下的四路才成军一个月出头。
老师放着能打的军队不派，而是派了这样一群新兵过去……这让安俊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趁着没事，安俊顺便把这个问题向自己的老师问了出来。
……
听了安俊的话后，沈墨用下巴挑了一下，示意安俊去看舱壁上那张地图。
当安俊转过头去的时候，沈墨却又说了一句：“那么看视野太窄……你往后站站。”
安俊连忙后退了几步，使得他的后背几乎都贴到了另一侧舱板上，此时整张地图已经尽收安俊的眼底。
就见沈墨向安俊说道：“蒙古军队进军襄阳，我要是调动通州军去救援襄阳。这时却发现襄阳那边攻打咱们的并不是蒙古全军，而是其中的一支偏师怎么办？”
“外的那一部分蒙古军，要是突然出现在咱们通州城下，而通州的守军却刚刚被我调去了襄阳……是不是这一场仗通州保卫战，即便咱们打胜了，通州城也得像几年前的金国之战那样，被打烂了重新再翻盖一回？”
“哦！”
安俊也很聪明，他在老师这两句话之间就明白了沈墨的用意。
原来这是老师担心蒙古人会跟他玩一招声东击西之计，安俊虽然并不擅长军事，但是起码蒙古人作战神出鬼没、善于使用长途奔袭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通州的兵不能动……那临洮呢？”这时的安俊又向着沈墨问道：
“以咱们打黄河壁垒之战时候的经验，巴山、蜀山、成都三军在走出临洮路之后，西北上那个位置依然还有西夏顶着。”
“……西夏人靠得住吗？”沈墨笑呵呵的向着安俊问了一句。
而这时的安俊则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靠得住靠不住的问题，而是西夏人只要不缺心眼儿，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叛通州。”
“因为临洮路若是有失，他们西夏就要直接面临蒙古人的攻打，铁木真和西夏人的仇恨，可比对咱们大宋要深得多！”
“你说的没错。”沈墨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赞赏的看了安俊一眼：“可是临洮军还是不能动，非但如此山东军也不能动。”
说到这里时，沈墨故作神秘地向安俊挑了挑眉毛。
安俊一见老师的样子，就知道老师显然对临洮山东这两路大军该如何安排，另有了打算。
安俊心道：所以现在的淮扬军在淮南东路不能动，临洮的常春远率领川蜀三军、山东杨妙真将军率领的山东军，三方加起来总共七万野战军都不能动……这可是通州军绝大部分的实力了！
也不知老师把他们按在手里不让他们救援襄阳，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安俊想到这里时，他才弄明白老师为什么要用新军去赌襄阳这个窟窿。就是因为老师现在手里能够调动的兵力已经基本没有了，就一个临安军，还被这一百万俘虏缠住了无法脱身。
所以老师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况下，只好把那些受训时间不长的新兵顶上了前线……不过他们真的能守住襄阳吗？
安俊才稍稍一皱眉头，就见沈墨随即笑着说道：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对襄阳有什么了解。为什么铁木真要选择这个地点，非要把它攻下来？”
这时的安俊听到老师有考校他的意思，于是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在军事课和地理课上学的知识。
之后安俊像是课堂上的学生一样，一边想一边回答道：
“那是因为襄阳城，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于是在安俊的诉说下，襄阳这个历史上所有势力拼命争夺的目标，它的面目也逐渐展示了出来。
之前沈墨给弟子们安排的地理和军事课，都有着非常高的战略角度。所以这些孩子们少年时所学的，基本都是历史上所谓“国士”才能掌握的尖端内容！
首先就从地理分区来看，中国长江以北可以分为华北平原、关中平原、河套平原、银川平原这几个地块。
在南方则是有汉中盆地、成都平原、南阳盆地、江汉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江南、岭南等地。
这些地方之所以会这么划分，就是因为他们都是平原。在古代平原就意味着耕作容易，交通便利，生活富足。
所以不管什么样的统治者，只要他们占据了平原就有了人口、粮食、商业、赋税，这些正是农业社会的物质根基所在。
一般划分天下地理的时候，两地之间的交界总是以山川江河这样不能耕作的地方作为标志物，来分割各个地区的。
在中国古代，只要是南北双方开始打仗，他们争夺的地方永远是汉中、江淮和襄阳！

第2698章：虎踞荆襄天下分、江南锁匙、重若千钧
那么为什么大家非要在这个地方拼得你死我活呢？
因为襄阳这个地方地处江汉平原腹地，可以说是征战天下的十字路口。不管是谁占据了这里，想要攻占他附近的几个重要的平原地区都是易如反掌。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南方控制了襄阳，就可以形成南北割据的局面。而要是由北方控制了襄阳，那就意味着北方可以统一天下……这个襄阳就这么重要！
因为襄阳往北就是南阳地区，也就是铁木真派兵走过来的这条路，在出了南阳之后可就以直接进攻洛阳、许昌、开封。
如果从襄阳往西就是汉中、商洛和关中平原，也就是沈墨所占据的临洮一带。
从襄阳往东，则可以到江淮地区，也就是沈墨现在的大本营淮南东西两路，是通州势力的根基。
最后，如果顺着襄阳向南，就可以直接南下进入江汉平原腹地荆州，荆州往西走可以到达成都平原，也就是现在沈墨让宋慈镇守的巴蜀一带。
与此同时，从襄阳往南走还可以去往洞庭湖一带的长江平原，而且从襄阳顺江东下可以直下九江安庆、直取建康府！（就是南京）。
……
在历史上三国时期，诸葛亮在隆中对的时候，对于横扫天下的两路大军设想中就有襄阳这一路，他的原话是：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诸葛亮在这里讲的就是，让刘备亲自领兵从汉中出兵长安。同时命令一名上将军在荆襄出兵南阳、洛阳。
在这样的两路夹击直下，进击北方势必成功。只可惜刘备留在此地的上将军关羽，最终还是战败失去了荆襄之地。最终使得诸葛亮的北伐大计彻底失去了成功的可能。
而且就在八十多年前，岳飞北伐的其中一路也是从襄阳出兵的。岳飞原想着两路互为掩护，直抵中原腹地再直捣黄龙。
可惜岳飞因为受到朝廷的阻挠被迫退兵，他最终也没能成功！
……
在历史上蒙古曾经四次南进，花了三十九年时间才攻下襄阳，其中还搭上了一位蒙古大汗蒙哥的性命。
而在历史上的1273年，当襄阳终于失守之后。才短短六年时间南宋就彻底覆灭于蒙古人之手……所以襄阳在，大宋就在！
……
“你说的没错，”沈墨听到这里时，他点了点头向安俊笑道：“所以襄阳是必守之地，保卫襄阳这一战，咱们只许胜不许败。”
“不然的话没了襄阳就相当于没了汉江平原、没了江淮之地，也就相当于大宋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安俊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说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地方，您怎么不提前布局？”
“另外这次军事改制，连利州东西两路您都派人去了，为什么没派人到江南西路的襄阳去改制军事呢？这样的话最起码在襄阳，也有五六千咱们自己的兵啊？”
听安俊说这里，就见沈墨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因为大宋朝廷也知道襄阳的重要，所以他们在那里派了重兵把守。要是水平差一点儿的弟子去那里改制军事，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我原本给襄阳确定下来的人选，是李慕渊！”
听到这里时，就连安俊都苦笑了起来。
看来老师对襄阳确实是足够重视，所以原本老师是打算把自己利刃营的班长给派去那里的。
可是这场遍布天下的大动荡发生得太过突然，当所以当沈墨派出李慕渊和海慕棠两人去攻打赵与莒的军队时，沈墨还没接到陆无惧送来的，蒙古人即将入侵的情报。
在这之后，李慕渊和海慕棠两个人率军出发来到了临安城下。到那时沈墨才先后接到陆无惧和成无恨的报告。
所以当成无恨的情报里显示出，蒙古大军进军的路线是去往襄阳时，已经是昨天晚上的事了！
襄阳这个地方，沈墨并非对它不重视。只是在这之前襄阳隶属的京西南路，一直都掌握在朝廷的手里。
所以当沈墨真正想要在那里做文章的时候，却正好晚了这一步，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甚至在利州东路和利州西路，都因为沈墨在那里击败过西夏铁鹞子，并且还拿利州东路做了通往临洮的运输通道。所以沈墨对那两路经营得十分细致，在这之前还派了青慕莲和谷慕兰去那里做军事改制。
可正是因为襄阳所在的京西南路，是沈墨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并且那里的朝廷厢军人数众多，所以在沈墨特意重视的情况下，反倒弄成了这样的结果！
由此可见，沈墨即便是再怎么细心筹谋，他毕竟还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仙。他做不到像神仙那样神机妙算，由此才出现了眼前的困境。
……
当沈墨向安俊解释了他的想法之后，这时安俊才面带感慨的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统帅会在昨天晚上接到成无恨的报告之后，立刻就将信鸽向四面八方放了出去。
因为现在实在是情况紧急，老师给自己在大宋各路改制军事的弟子发布命令，让他们立刻率领自己麾下的新军火速驰援襄阳。就是因为现在的形势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
……
此时的运河上，沈墨也在担心着襄阳的局势。因为他知道蒙古人进兵的速度一定会像烈火燎原那样快。
在这样的季节，高耸的秦岭山脉对于喜寒怕热的蒙古人而言，只会让他们感觉到凉爽。而蒙军绕过金国南京之后要到达襄阳城下，只需要穿过六百里的距离！
若是平原驰骋，这段距离蒙古部队只要两天的时间就可以赶到，幸好他们还需要翻越秦岭。
如果要是那样的话，自己用信鸽召唤的援兵能不能及时赶到？这座天下锁匙一般的襄阳城，到底会率先落到谁的手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心里也像烈焰一样燃烧了起来！

第2699章：运筹帷幄布万军、军情似火、心急如焚
在离临安最近的两浙东路绍兴府，伍朝阳是第一个接到信鸽的。
沈墨发出消息的临安城下，距离绍兴府只有数十里之遥，所以伍朝阳还没到午夜时分就接到了统帅的紧急命令。
他手下的五万步兵军在半夜时分，被紧急集合起来之后。士兵迅速整理行装带上装备，赶到了绍兴府码头。
在这之后，伍朝阳拼命的征集绍兴府的船只，每到一艘就立刻命令部队出发一艘。一直等到天明时分，终于最后一船士兵才得以出发。
绍兴军全员登船开始越过苏州洋，向着通州附近的长江入海口驶去。
与此同时，伍朝阳把全军的战马都集结起来，让他们通过陆路向襄阳一带进发。
因为江淮一带水网纵横，在这里战马前进的速度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根据伍朝阳的估计，他的部队乘船逆长江而上到达襄阳的时候，士兵会比马匹早到两到三天。
不过伍朝阳心里清楚，这两天时间有可能就是决定胜负的生死时刻。所以他们哪怕多到一个时辰，也要选择最快的那条路！
此时在伍朝阳所在的船上，他的绍兴军战士们竟然都很兴奋。一个个脸蛋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好像迫不及待要赶到襄阳似的。
伍朝阳知道，这是他们队伍里平日做的宣传活动，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战士们都知道，作为通州一系的军人，在军功上的奖赏一直是最重的。所以他们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成为英雄，想要获得荣誉，上战场拼杀是最快的途径。
这些士兵显然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就能踏上战场，要知道在他们前面成军的临安军都已经训练三四年了，最近才捞到仗打！
此刻的伍朝阳看着这些面带兴奋的战士，心里一边暗自欣慰，一边也是十分担心。
他这个老兵心里当然清楚，在训练场上操练的时候有模有样，和在战场上能不能打胜仗，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这些士兵才抄起步枪几天？带着这样一群比新兵蛋子强不了太多的士兵踏上战场，弄得伍朝阳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没底。
此时的伍朝阳看着晨曦渐亮的海面，直到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下一跃而出，暖洋洋的照在他们的身上。
在这之后他转过头看向了西面，心里还在不断的想着那个有若千钧之重的地名……
襄阳……襄阳！
……
等到正午时分，身在通州的姜俞馨姑娘也接到了沈墨的命令。
在这之后姜姑娘脸色剧变，从办公室里一跃而起！
只见她飞快的走出总参谋部大楼，飞快地向自己的副官发布了一连串命令。
一个小时之后，在通州的长江码头上，姜俞馨姑娘登上了一艘内河货船。
与此同时在通州码头的对面，崇明岛上有一支部队也正在飞快的登船，准备跟随姜姑娘直上长江上游。
这支军队的名字叫做崇明岛守备部队，同时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契丹飓风营”！
当年的契丹飓风营，是在四年前统帅征伐东辽东夏时的契丹降卒。
这些契丹人曾经威震北国，打得国土面积比东辽大十好几倍的东夏抬不起头来。当他们归顺了沈墨之后，统帅又拣选了其中的强者组成了飓风营。
然后等这些契丹战士才一到通州，立刻就赶上了惨烈至极的通州保卫战。当初萧高六六在水晶宫大厦下和金军大打夜战时，他担任的就是这支契丹飓风营里的连长。
不过经过了那一战之后，飓风营也是伤亡极重。打完了之后部队已经减员近半，只剩下了500人。
不过剩下的这些战士们，也因为在战斗中的忠勇表现，获得了统帅的褒奖和信任。这之后他们组成了一支装备步枪的步兵营，专门负责保卫崇明岛的安全。
因为这些士兵既无家室拖累，忠诚性也是无可置疑。所以沈墨把他们放在崇明岛上，实际上可以更大程度的保证岛上的军工厂和重要部门不被渗透。
如今这支部队经过了四年的训练整编，战斗力已经大幅提升。所以这次姜姑娘在接到统帅的命令，让她立刻赶往襄阳的时候，姜姑娘立刻决定带上他们。
正在姜姑娘的船离岸同时，整个通州系统已经开始飞快的忙碌起来。
……
从参谋部指挥中枢传出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天下。在通州的军事系统中，包括临洮和山东在内的所有部队，全部进入了一级战备！
在沈墨治理下的所有城镇开始在夜晚实行宵禁，大批的地方守备部队也在各自的防区巡逻，防备敌军偷袭。
而这里面最忙的一批人，却是泰山商社。
……
此时无数部队和装备火器，正在幅员辽阔的大宋境内开始调动。部队人员运输要船只，装备和给养要在各个战略要点采购和囤积。
甚至在逆流而上的长江上游和汉江一段，运送军队的船还需要数之不尽的纤夫和船工！
此刻这家按准军事化标准构建的泰山商社，终于在战争突然降临的时候，爆发出了他们的强劲的实力！
遍布大宋整个天下，庞大无比的运输能力开始启动加速。所有一切行动都向着军事倾斜。按照崇福侯杨峻的说法，如今他们不是做买卖，而是在打仗！
所以一切都应该以胜利为目标，所有的事都要为军队让路！
……
到了傍晚时分，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飞翔，带着沈墨的命令的信鸽终于飞到了刘烈那里。
二十小时一千二百六十里，沈墨放出去的六只信鸽里，有四只抵达了福建路福州府。
此刻正在带领山地步兵军，开演习总结会的刘烈随即命令司号手，吹响全军紧急集合号！
五千山地步兵犹如洪流一般冲出营房，在校场上集结。而这时的刘烈则是赶紧派人到福州港码头上征集船只。
这时的刘烈在码头上急得直打转，大脑袋上的汗珠啪啪的往下直淌！
军情如火，哪怕耽误一刻钟，都会导致失败！

第2700章：遍地英豪下夕烟、豪勇壮烈、好个江南
等军队带齐了装备赶到的时候，刘烈已经提前赶到了码头上，他和本地的泰山商社负责人做好了接洽。
这时的泰山商社分社长，其实还没接到他们商社内部发来的命令。不过眼下军队有紧急行动，他当然要全力配合。
之后泰山商社的分社长竭力调运船只，四面派出人手搜罗可用的船，不过征集来的船还是不足以装运所有的五千士兵。
就在刘烈咬牙切齿的想着办法时，他却看到了远处驶来了一队商船，正在福州港徐徐靠岸。
这只船队大概有十六艘船，看样子上面装载得并不重，等到他们靠岸之际，刘烈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看这吃水线……难道这些船是空的？
刘烈一见到船板搭上码头，他连想都没想就“嗖”的一下蹿了上去，在这之后他一到船上就一脚踹开了船舱……然后就狠狠地骂了一声娘！
这条船根本就不是空载的，而是载满了一包包的货物。之所以他吃水那么浅，就是因为上面装的全是茶叶！
此刻的刘烈看着这艘满载的船，暴跳如雷的摔上了满带茶香的船舱大门。
他顺手抓过一个船上的伙计问道：“你们是不是打算在福州府卸货？”
“没错啊！”这时的伙计被这位军爷吓得心里突突乱颤，立刻连连点头。
“我帮你卸！”这时的刘烈随即冲出船舱，扶着船帮向下面大声喊道：“给我上来两个连，把这十六艘船全给我卸了！”
随着刘烈的一声招呼，只见码头上等待上船的士兵立刻就卸下身上的装备，挽着袖子往船上冲！
这时一艘艘接连靠上码头的货船上，所有的伙计都是面色惊愕，甚至恐惧的看着这些大兵。
看这些人风风火火的样子，他们还以为自己遇上抢劫货物的强盗了呢！
……
可是即便这些士兵拼命的从码头上往下卸货，卸船的速度却依然快不起来。
因为福州在这个季节潮湿多雨，天气像是小孩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所以这十六艘船的巨量茶叶如果摆放在码头上，一阵急雨过来就全毁了。
于是泰山商社立刻腾出了货仓，这些士兵们的脚步把船板和搭在码头上的跳板跺得咚咚直响，风雷一般的朝着仓库抢运。
只见一队队士兵穿梭不息，穿上的茶叶包就像是流水一般向仓库里流淌而去……可是眼看着时间快过一刻钟了，就连一艘船还没有卸完！
刘烈心里急的都快爆炸了，因为他手里攥着的，那可是十万火急的命令！
……
“娘的！如果耽误一夜，也许襄阳就完了！”
这时的刘烈急得两眼通红，暴躁的性子一时间发作出来，在码头上随即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看他的样子，口沫横飞的好一通脏话狂喷而出，也不知道他骂的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只见船队最后面的一艘船缓缓靠岸，上面一个人急匆匆的走了下来。
“谁让你们这么卸船的，还有规矩没有？”这时就听这个人远远的就放开大嗓门，吵吵嚷嚷的走了过来。
看他的气势，显然就是这支船队的货主，也就是这些茶叶的所有者了。
……
现在的刘烈哪有功夫搭理他？而旁边的泰山商社分社长见到这个情景，也生怕这家伙说话不好听，惹恼了那位刘烈将军。
于是他赶忙上前拦住此人，飞快的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啥？你说啥？”
就见这时，那位货主听了之后，立刻就是暴跳如雷！
他的嗓门确实不小，就连刘烈听了之后，也朝着那边冷冷的转过了头。
这时只见这个人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猛的跳了起来，然后指着刘烈的鼻子大声问道：“是不是你？通州军带队的将军？”
“没错就是我，你想怎么样？”
这时的刘烈话语中一股阴寒冰冷，他按着自己腰带上的手枪，向着此人反问道。
“要是这么卸，什么时候才能卸得完？”这时就见刘烈面前这个年轻人脸上胀得通红，大声向着刘烈说道：
“把你的兵给我派到所有十六条船上去，把船上的茶包直接给我往水里扔！”
“他娘的！既然通州统帅沈先生要急着运兵，这些茶叶……老子不要了！”
……
“真的假的？”听到了此人的话，刘烈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半疯儿一样的人。
他心中暗自想道：“这十六船茶叶可是不少钱啊！家伙难道疯了不成？”
这时就见对面这个人，像是火燎屁股一样大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统帅的兵？给赶紧派人上去给我倒！”
“好嘞！”这时的刘烈才明白，这个人并不是疯子。
只见他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又派了几个连直接冲上了岸边所有的货船。
于是就见货仓大门纷纷被人打开，连仓板都被踹碎了一片。每条船上都有数十名山地步兵军的士兵跑了上去。
面口袋一样的茶叶包就像是雨点一般，“嗖嗖嗖”的往码头边的河水里扔！
这场景真是壮观至极，不一时河水里就飘满了白花花的茶包……那可都是银子啊！
……
这时的刘烈眼看着这十六条大船，没用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尽数清空。要说从船上往下扔东西，跟顺着跳板往下跑再进到仓库里面码好……那得省多少事儿？
所以有了这些船，他们全军就可以立刻出发了。此时的刘烈上去就要抓住那个茶叶货主，想要问清楚他的姓名表示感谢。
可这时就见这个人看刘烈走过来，随即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道：“我知道将军有紧急军务在身，卸完了以后你赶快带人上船，给统帅打仗去！”
“你不用管我！慢说是这点儿茶叶了。只要是通州统帅的事，就是让老子卖儿卖女，我也不会皱个眉头！”
只见这个人说到这里，又扭头快步走到了码头旁边，大声向着船上的伙计说道：“帮着扔啊！是不是傻？”
“一个个蘑里蘑菇的现世样儿！要是敢耽误了统帅的事儿，老子廓死你们！”

第2701章：炼就铁军势如山、万川集海、襄阳之战
这时候的刘烈也知道，此人明显是不打算透露自己的姓名。不过这家伙既然是个茶叶商人，做事却又如此激昂慷慨，刘烈知道他显然也是个不凡的人物。
虽然刘烈现在因为急着让军队出发，迫不得已把人家的茶叶都扔到了江里。但是按照军队的纪律，在事后他却必须对这些损失从优做出补偿。
所以刘烈立刻抓住了自己的副官，向他吩咐道：“你到船上去给我抓个伙计，问清楚这个货主到底是谁。”
“他娘的，这一回咱的人情可欠大了！”
……
转眼之间，十六艘船上的茶叶已经扔得干干净净，而这时的刘烈也毫不犹豫的带着自己的山地步兵快速登船。
就在他们扬帆远去，直上长江口的时候。
此时站在码头上的那位货主一边看着远去的船队松了口气，一边心疼的看着白花花飘满了一大片布袋子的码头。
“上好的六安瓜片呢……真是可惜了儿了！”
就见这个人哭笑不得的喃喃自语道：“我请鲁闽江龙王喝了这么多好茶……不知道他能不能招我做女婿？”
……
“茂林……”
这时的货船上，刘烈一边看着自己的船队劈波斩浪的向北而去，一边感慨万分的念叨着副官刚告诉自己的名字。
“这江南之地，原来也尽是好汉！竟然随便遇上个茶商都是这般慷慨壮烈，好一身英雄气！”
这时的刘烈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把这个名字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
尘土飞扬的练兵场上，一个排三十余名战士正横抱着霰弹枪，拼尽全力在地上奋力的爬行。
西北地区的地面极其干燥，布满了石头和沙粒。士兵们每次呼吸，鼻子里都会闻到一股尘土暴扬的味儿。上下牙一咬紧，就会发出沙粒子的“咔咔”响声。
士兵们却毫不理会这些，因为他们的头上正在“嗖嗖”的飞过一颗颗子弹！
这可是真枪实弹，每一发距离他们头顶都不足两尺。也就是说这些人只要坐起来，妥妥的就会被自己人从后面一枪干掉。
此刻他们正在突击面前的敌军阵地，而身后射来的那些子弹，就是自己的部队在全力开火压制前方的敌军。
这种极限爆发的火力密度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的，所以这一个排必须要在后方部队打空枪膛之前，抢占前方的阵地！
眼看着敌军阵地上，一人多高的土坡就在他们眼前。只见这三十来个战士在爬到土坎下之后，异常默契的同时一跃而起！
他们端着手里的霰弹枪，羚羊一般轻盈的跳过了敌方的战壕。
人在空中之际，这些战士手中的霰弹枪已经发出了爆射的轰鸣声！
随着枪口喷出火焰，一个个阵地中的敌人被他们射出的阵雨纷纷扫倒。而这些战士们跳到壕沟里以后，他们随即就开始清扫里面的残敌。
当一名小战士奋力开枪，击倒了三四名对手之后。他咬着牙在自己胸膛上的子弹带一抹，抽出了里面的子弹。
粗大的弹壳被他一把就拽出了俩，然后他“刷”的一声，熟练的把一颗霰弹塞进了枪管下的管形弹仓里。
就在他打算将另一发也塞进去的时候，就听自己的头盔上，发出了“当”的一声脆响！
这下攻击凶狠之极，把他打得顿时就是眼前一黑！
小战士“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这之后他面前这个挥舞着兵器的敌人，也被自己身边的另一支霰弹枪横扫而过，“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在这之后，壕沟里已经被全部肃清，再也没有了一个敌人！
……
随着一声响亮的哨音吹响，这次进攻演练终于结束了。
战果是攻击一方伤亡六人，击毙敌军六十名，夺取阵地成功！
而这个时候，倒在地上的那些“死掉”的士兵，也纷纷“哎呦哎呦”的叫着站了起来。在他们身上，全是一大片一大片黝黑的黑灰。
这就是刚才霰弹枪射在他们身上的战果，在实战演练的时候，防守一方用的是冷兵器，而攻击一方用的则是训练用的空包单。
不过这空包弹也不简单，在它的弹壳里面只有极少量的火药。同时子弹壳里塞的也不是花生米大小的铅弹，而是用小纸包包着的锅底灰。
所以被射中的敌方战士，一般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上“扑”的一下子，就像是被一巴掌拍中了似的。那个部位立刻就会染上一层黑不溜秋的灰……然后他们就相当于中弹被击毙了。
这种子弹其实并不安全，要是在近距离射中了人脸，火药残渣也有力道能打进裸露的肉里，甚至对人眼直接造成伤害。
但是因为这种空包弹在实战演练的时候，最接近于真实战况。所以这些士兵们在戴上了护目镜之后，开始这样的实战演练之际却是玩得不亦乐乎，感觉分外过瘾。
……
这个时候，随着战壕里胜利的一方开始欢呼，他们看着扮演敌方的那帮人一身都是黑灰，又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有特么什么可笑的？”
就在这时，他们就听战壕外面传来了一个人愤怒的叫声。
这个声音明显出自一个姑娘……用现代人的词来形容，她的喊声听起来威慑力并不大，反而还有点奶凶奶凶的。
不过听到这一声训斥，在场的士兵立刻全都吓得一缩脖子。显然说话的这个人威势深重，这些参加演习的战士都对此人敬畏非常。
只见这时站在壕沟顶端的这位姑娘，正是花神三人组中最小的那位……谷慕兰！
这时的谷慕兰面带严霜，目光犀利，一嗓子就喊得战壕里面鸦雀无声！
……
“死了六个人！”
就见这时的谷慕兰，脚下的军靴用力一踢。
“哗”的一声，一股尘土沙砾带着石子飞下了战壕，砸在那些战士头顶的钢盔上，一阵叮当作响。
“如果要是真打仗的话，看着你们的六个兄弟现在就死在身边，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就见这时的谷慕兰绷着小脸儿大声说道：“这是战斗，不是他娘的过家家！”

第2702章：近战奇术得亲传、倦鸟归巢、天鹅下蛋
这位平素温文尔雅的谷将军，居然连脏话都蹦出来了，这时的战士们也都一个个变了脸色。
就见古木兰蹲下来，用力拍了一下其中一个战士的头盔……他就是刚才那个被人一棒子打在头盔上，坐在地上的小战士。
“这要是敌人的马刀，他还会往你的头盔上砍吗？一刀下去你的脖子就断了！”
只见这时的谷慕兰大声怒道：“你爹娘把你用小米饭养到一人多高，就是为了让你死在这个破沟里的？”
“五发子弹打完了以后，光顾着低头上弹。你眉毛底下那俩窟窿眼儿是出气儿的吗？枪给我！”
就见古木兰将军一声怒斥，这个小战士连忙把霰弹枪倒过来，抬手递了上去。
只见这时的谷慕兰接过霰弹枪以后，却谢绝了小战士接着递过来的子弹带，就见她抬手从子弹带上抓了一把，“刷刷刷”的往弹仓里上了四发。
加上之前的那一发，现在弹仓的五发子弹已经满了。
“给我仔细看着！”
谷慕兰怒斥了一句，然后把一颗子弹底火朝上，攥在了左手手心里。然后她又拿过一发子弹，咬在了自己两排银牙中间。
她示意所有的战士都上到壕沟上来，站在最高处看着。却唯独制止了那个头盔上挨了一棒子的小战士。
这之后就见谷慕兰退回到战壕阵地前方。她抱着霰弹枪就趴在了战士们刚刚跳起来的敌方。
然后，谷慕兰陡然间从地上一跃而起！
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平日里英姿飒爽却又冷艳动人的小姑娘，此刻的动作凌厉果决，就像一头敏捷而凶狠的猎豹！
就在她跃起在空中的一刹那，谷慕兰动作里那股凶悍勇烈的气息，让周围观看的战士们心中同时就是一颤！
一瞬间，谷将军手中的霰弹枪枪，开始了密如鼓点一般的射击！
还没等到她的身体落在壕沟背面，五发子弹已经接二连三的命中了沟里那位小战士的胸部！
谷将军冲过来的那股强悍勇猛之气，再加上枪口不断闪过的烈焰。逼得那个小战士接连退了两步，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壕沟的土壁上。
此刻他的军装差不多已经都已经全黑了……而这时周围的人却惊讶的发现，谷慕兰将军在操作霰弹枪时，发射的速度竟然比他们快了一倍还多！
这位谷将军托住护木的左手上，小指和无名指还握着那一发霰弹。刚才她只用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拉住护木，来回扳动枪机的声音就像雨点一般“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
伴随着响亮的枪声，一瞬间就是五枪发子弹射了出去。
然后就见谷将军在第五发子弹射完之后，她再次向后拉动护木，使得枪管右侧的抛壳窗里，一发打空的蛋壳“砰”的一声跳了出来。
就在这枚弹壳还在空中翻滚着飞出去的同时，只见谷将军的左手放开护木绕到了枪身上方，轻轻朝下一拍！
“啪”的一声，谷将军就将掌心里那发霰弹，顺着大敞四开的抛壳窗直接塞到了枪身里。
在这之后，谷慕兰的军靴“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利落的一推护木，发出了响亮的“咔嚓”一声。
就在枪管下方的护木向前就位的同一时刻，又是“砰”一声枪响瞬间响起！
“竟然这么快？”
“这样也行？”
看到古将军如此神速的从抛壳窗的位置上弹，这时在壕沟上方围观的战士全都看傻眼了！
就在这时，只见谷将军再次将护木后拉。然后她双脚猛然蹬地向后一跳，整个人朝着后方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就在同一时间，只见谷慕兰拿出了口中的那颗霰弹，然后“啪”的一声将它拍进抛壳窗。
她在向前推动护目的同时，“呯”的一声打响了第七枪！
就在谷慕兰将军的身体仰躺在战壕里的一刻，枪膛里喷出的烟雾，再次打了那个小战士一身！
直到这时，训练场上才重新回归了寂静。
周围的战士们，鸦雀无声的看着眼前这神奇一幕！
七发子弹速射，总共不到五秒钟的时间。这位谷慕兰将军从跃起进攻到接连用霰弹枪击中敌人，直到她最后的那个后仰跳的动作。完全是一气呵成，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这时的战士们才反应过来，刚才谷将军那向后一跳，显然是在躲避敌军挥舞兵器向她发出的攻击！虽然那个小战士完全没反应过来，更没有露出丝毫的攻击意图。
到了这个时候，这帮战士才惊愕万分的想道。这位看起来有些弱质纤纤的谷将军要是踏上战场，只怕比他们中间最强悍的战士都要厉害得多！
就见这时的谷慕兰一撑身下的地面，从战壕里站了起来。然后随手把手中的霰弹枪抛向了那个一身乌黑的小战士。
只见这时的谷将军脸上，并没有一丝得意之色，而是板着脸冷冷地说道：
“刚才的第六发叫‘倦鸟归巢’，第七发叫‘天鹅下蛋’，这是统帅亲手传授给我的近战霰弹枪术！今天便宜你们这帮小子了！”
“在学会这些技巧之前，先要做到人枪一体……你们且还得练呢！别觉得自己了不起，还差得远呢我告儿你们！”
……
此时，这些利州西路的大兵们一个个看得瞠目结舌，被古木兰将军这套战术动作震得服服帖帖的。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谷将军不但在军中战绩彪炳，以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就成了一位少将，而且她还是一位枪械近战大师！
这一下看得他们真是眼界大开，同时这些西北汉子也都在心里狠狠的较上了劲儿！
再怎么说，也不能败在这个花朵一样的小姑娘手里吧？都是五尺高的汉子，谁还不要点儿脸？
这时就见谷慕兰将军一探身，从壕沟上向下一伸手，把坑里那个一身乌黑的小兵拉了上来。
同时谷慕兰还对他说道：“怎么样？蛋黄子没打碎吧？”
说来也怪，这么粗俗的一句话，让这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儿说出来。却是丝毫都不觉得有什么难听，反而还让谷将军身上更添魅力。
这种神奇的违和感，顿时让旁边那些士兵发出了一阵爆笑！

第2703章：虎城巍巍终在前、汉江滚滚、雄踞江南
这时就见那个比谷将军高了一头的西北后生，立刻涨红了脸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话。
谷将军“砰砰”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弄得一片锅底灰四下飞扬……只见谷慕兰笑着说道：
“你这家伙动作利落，是个好苗子。不过拜托你下回迎上敌人的时候，跟他们用子弹拼，别用脑袋瓜子！”
随即，谷将军的话又引来了一片笑声。
“大家都加油，”就见谷将军接着说道：“要是每次能快上一点点，时间长了你们就不得了了！”
“其实有时候，整场战斗会打掉无数的子弹。但是以我打仗的经验来看，胜负往往取决于最关键时的那一瞬间，你们的射击动作有多快，能爆发出多快的射速……这种极限时刻的速射有多快，有时候就是弱旅和强军的区别，也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都给我多用心，每一次演练，你们都要比上一次更快一点！”
……
说完之后，就见谷慕兰挥手示意这些大兵继续训练，她自己则是转身向着训练场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这些西北汉子一个个心里都是啧啧称奇！
大伙儿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想着：“咱们谷将军，真不愧是那那位怒斩汉江龙王的统帅弟子！”
“这位谷将军不管是当兵作战、还是当将领指挥战斗，都是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
这时的谷慕兰看到训练场边，他的副官正再用全力冲刺的速度，向自己这边狂奔而来，咱们这位女将军的眼神立刻犀利了起来。
随即，利州东路大军营地里响起了一片嘹亮清脆的军号声……全军紧急集合！
……
姜俞馨为了加快行进的速度，在通州一带征用的全都是灵活快捷的小船，五百人的部队分别乘坐十二条船，飞快的沿江而上。
等他们从长江岔入汉江的时候，姜姑娘的这番布置才显示出了威力。
等到船上的风帆已经不足以对抗滚滚向东的激流，船队开始由纤夫拖动一路向西的时候。这些小船由于载重比较轻，拉纤的时候就变得极为快捷。
在泰山商社的厚赏下，这些汉江纤夫几乎是在背着纤绳向前狂奔！
这支军队一路沿江而上，日夜兼程，终于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襄阳城下。
……
等到了襄阳城边的汉江码头，姜俞馨一边带队下船，一边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个身穿便装的人，此人正是本地四海商社的掌柜。
按照惯例，通州设在各地的四海商社人员，都有收集本地情况和信息的职能。所以这位掌柜一定带来了襄阳内部情况。
这边飓风营还在下船整队，姜俞馨总参谋长却跟着这个四海掌柜，一路向着襄阳城的方向走去。
这时的掌柜嘴里就像连珠炮一样，不断的将襄阳城的情况汇报了出来。
原来襄阳城也和大宋的其他地方一样，在前些日子爆发了军队叛乱。本地的四海商社及时将人员撤了出来，但是里边值钱的通州货却几乎被抢掠一空。
据这位商社掌柜说，原本襄阳此地驻守的是一位姓吕的军。在他起兵造反之后，也在城中啸聚了三千多人，其中烧杀抢掠奸、淫民女的事也没少干。
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京西南路一带也收到了外界的风声。说是大宋各路都在通州兵的胁迫下进行着军事改制，原本的那些造反的军头已经快被杀得差不多了。
甚至就连厢军里那些罪大恶极的士兵，还有底层校尉都要斩首示众，以偿还他们对百姓杀戮抢劫的罪孽。
所以这位吕将军的行为多少也有些收敛，并没有像滚雪球一样大肆发展自己的军队规模。平日里也多少约束了一下手里的士卒，并没有让他们干出屠灭整村百姓那类丧心病狂的事。
听到这里时姜俞馨点了点头，随即挥手让这位四海掌柜留在原地。在这之后姜俞馨带着集合好的五百飓风营，一路来到了襄阳城下。
咱们这位姜总参谋长虽然现在看起来沉稳镇定，可是她心里却是急得火烧火燎！
在这之前，当她在见到这位泰山商社掌柜时，听他说襄阳还没落到蒙古人手里，姜俞馨真是长长松了口气。
按照姜姑娘的估计，蒙古人应该和她先后到达襄阳，时间差不了一天。也就是说谁发挥的好，跑在前面都是很有可能的。
同时在姜姑娘心中暗自庆幸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是越发着急。
如果要是这次襄阳城里的叛军处理不好，她带着飓风营和城中的叛军对峙起来，甚至不得不动用武力攻城。那很有可能在她打到一半的时候，蒙古军就到了！
到时候形势一片大乱，城内城外内忧外患，这襄阳城还怎么守？
想到这里时，姜姑娘立刻打定了速战速决的主意。
至于城里那位姓吕的叛军将领，只要他愿意乖乖让出襄阳，就算饶他一命那也无妨，毕竟眼下什么也比不上襄阳重要！
……
就见姜姑娘来到襄阳城下之后，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只见这座襄阳城果然是城墙厚重坚实，比往常的城池要高大很多。
而且城下的护城河也是奇宽无比，全然不像其他地方的护城河一样只有两丈多宽，而是宽达六丈（时至今日，襄阳古城外面的护城河还是宽得吓人）
襄阳天下雄城，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的姜姑娘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摆手让飓风营的营长耶律华过来。
这位耶律营长是一个粗豪的契丹汉子，今年大概四十岁不到，身板生得强壮厚重。
这家伙的性子里既有东北民族的憨厚耿直，同时作战的时候又不乏狡捷聪明，所以才被任命为飓风营营长。
此时的耶律华一走过来，就听将元帅指着城头淡淡地说道：“找个枪法准的，把城头上的军旗给我拔掉！”
“是！”
耶律华闻言便是一乐，他连忙喊过他营中的特等射手过来。
这时候，城上的襄阳叛军还在看着下方的情形。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的朝外瞧，看着下方这支军队人数不多，却是气势汹汹而来，这些人正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2704章：得失只在弹指间、傲骨红颜、今在襄樊
随后就见那位飓风营射手站在襄阳城下，接连扳动武穆二型步枪的上弹杆，子弹一连串“啪啪”的打了过去。
才打到第四发上，就见城头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军旗，下面的旗杆就被子弹接连射穿。随后在风力的扯动下，这面旗帜就噼里啪啦的倒了下来！
这一下先声夺人，弄得城上的叛军士兵立刻缩着脖子，蹲在了垛口后面。
在这之后，就见城头上一顶金盔冒了出来，盔沿儿下边露出了一张吓得煞白的脸！
……
看来这就是那位吕将军了，姜姑娘想到这里，她知道现在的形势已是十万火急，于是姜姑娘冷冷地向着城头上说道：
“我是通州军总参谋长，南军元帅姜俞馨！”
“四年前灭尽江南二十五万金军，斩杀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就是我！”
当姜姑娘清脆的嗓音传到城头上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一股凛然杀气！
只见城上那位吕将军闻言，胆战心惊向下一看。
就见城下这位通州军元帅一身便衣素服，站在城下犹如一株傲雪红梅。身上的气势孤傲绝世，凛凛生威，让人不敢逼视！
在这位女元帅的身后，五百名通州军士兵排列成了整齐的方阵。不管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战士们全都站成一条笔直的直线，就像是墨线弹成的一般。
这支部队站在那里，五百黑甲纹丝不动，杀气直冲云霄！
这位吕将军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嗓子里却是一阵干涩。他嘎巴了一下嘴，却根本没能发出声儿来。
只见这时城下的姜姑娘皱着秀眉说道：“告诉那个姓吕的，我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全军给我滚出襄阳！”
“我现在就要襄阳城，不要你的命。你给我到汉江谷地去集结待命，我准许你弃械投降。若是一刻钟过了，你城里这三千人包括你在内，一体格杀勿论！”
就见姜姑娘冷冷地说道：“当年我军统帅曾经率领五百人，全歼西夏铁鹞子三万，如今我身后也有五百通州战士。”
“你要是觉得你们一个人能干得过十个铁鹞子，不妨抵抗一下试试！”
“……还有，把所有的战马都给我留在城里，计时开始！”
只听姜姑娘的声音里，有一股凛然之危直冲胸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听到这里，这位襄阳吕将军咬着牙在喉咙里吭吭了半天。随后他果断一转身，顺着马道就往城下跑！
还没等到半刻钟的时间，就见这位吕将军带领着三千步兵，打开城门赶鸭子一样跑了出来。
看他们跑的盔歪甲斜的样子，每个军卒的腰间怀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姜姑娘随即就皱了皱眉头。
当她看到那位吕将军手扶着头盔，狼狈不堪的向她跑来时。就见姜姑娘伸出一只手向着后摆了摆，示意他赶紧滚远点儿。
到了现在，姜姑娘哪里还有时间搭理他？
这位吕将军也挺机灵，当他见到姜姑娘的手势时。随即一个漂移就拐了个大弯儿，大步流星的转身向南跑了过去。
没过多久，这三千叛军翻蹄亮掌掀起了满地尘埃，跑了个干干净净。
在这之后，姜姑娘随即命令飓风营立刻占领襄阳城！
……
五百飓风营犹如一阵狂风，一霎时冲进了襄阳城。之后他们立即在这座横竖达到六里长的襄阳城里清扫残余部队，占领城墙，据守城门要害，飞快的将襄阳城掌握在手中。
看来那个姓吕的家伙果然没有搞鬼的胆子，在城里一个叛军士卒兵都没剩下，真的跑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的姜姑娘也在登上了襄阳城南门之后，用望远镜在城里和四面城墙上，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
据那位掌柜说，襄阳城里的居民大概有八万上下。不过现在城里好多地方都被乱军放过火，在望远镜里已经是烧得一片焦黑。
不过幸好城墙和城门都还完整，城里的居民也并没有被大肆屠杀，看起来襄阳城的情况还不错！
这时的姜姑娘随即转身下城，命令五十名士兵守城。她自己则带上了部队和那位四海商社掌柜再次度过汉江，来到了汉江北岸。
那么到了这个时候，姜姑娘不在这里驻守襄阳，她跑到北岸去干什么？
其实这是因为在襄阳北岸，隔汉江相望的对面还有一座城，就是江北的樊城。
这座樊城的规模也不小，按照四海商社掌柜的介绍，因为襄阳最易防守，所以那个吕将军把所有的兵力都聚集在了襄阳城里，此时的樊城里倒是没几个叛军反贼。
所以等姜姑娘率军渡过了汉江之后，樊城也轻易的被她拿在了手中。
之后的姜姑娘站在樊城的城头上，看着城南汉江上的渡船不断的来回摆渡，将一匹匹战马运到了汉江北岸。
姜姑娘手上这支契丹飓风营从小就生于北方，不可能不会骑马。而且沈墨的所有部队里，能骑马快速机动都是最底线的要求，所以他们原本也是装备了战马的。
不过在防守崇明岛的时候，岛上根本不需要用到骑兵。另外姜姑娘一味的想要抢占先机加快金军速度，所以这支飓风营这次并没有带着战马来。
与此同时，飓风营也没有带什么重武器，比如火炮他们手里就是一门都没有。
因为飓风营在驻守崇明岛的时候，岛上本身就有堡垒重炮群。而且还有那门丧心病狂的“大魔王”炮，所以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装备火炮。
更何况火炮的重量实在太沉，会影响船只在长江上的行进速度，所以这次也没有带来。
因此姜姑娘手中这五百人，只有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还有三十支攻城火箭，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武器装备了。
凭着这样的装备和五百战士，要想在蒙元数万大军的狂攻之下防守住这两座城，却是谈何容易？
这时姜姑娘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未免有些忐忑。
就在战马渡过了汉江，来到江北的樊城城墙下以后。姜姑娘立刻给营长耶律华下令，让他派部队骑上战马，前出北面进行侦查。
按照姜姑娘的命令，侦察兵最远要放到五十里以外。而且一旦发现蒙古军逼近，士兵要立刻用向信号弹向后接力传递敌军消息，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敌情传回樊城！

第2705章：隐隐风雷起樊城、左右两翼、十里飓风
在这之后，等耶律华派出去的百余名飓风营士兵消失在视野里，姜姑娘才命令剩下的战士立刻清扫樊城。
等到他们将城里所剩不多的叛军驱逐出去之后，这座樊城算是暂时安全了。
姜姑娘在墙头上一边看着手里的军事地图，一边打量着汉江南岸襄阳城周围的地势情况。
……
这座襄阳城处在南阳盆地的最南边，就像是在地上立了一个洗脸盆之后，又在贴近地面上的位置戳一个洞，这个洞就是襄阳城所在的位置。
所以北方来的军队只要占据了襄阳，无论是沈墨的大本营淮南东西两路，还是宋无悔这次被俘的洞庭湖一带，还有姜姑娘曾经歼灭完颜守绪的鄱阳湖一带。甚至临安，都将会处在蒙军的兵锋控制下。
与此同时，从襄阳出发渡过汉江谷地，还可以直接威胁川蜀。所以这襄阳城被称为南国锁匙，真是一点不差。
而在襄阳城附近的地形，也使它成了一座极难以攻打的城池。
流经这里的汉江在此地形成了一个“几”字形，而襄阳城就在这个几字型的框框里面。准确的说是在“几”字的一撇中段。
至于姜姑娘现在所在的樊城则是在汉江北岸，也就是在这个“几”字型的外头。
同时在汉江的“几”字形朝南敞开的开口上，距离城墙六里处还有一座三百余米高的山峰。
这座山峰叫做虎头山，正好堵在了接近襄阳的路上。这样一来就使得襄阳城三面环水，剩下的一面还有虎头山作为屏障，这也是他自古被作“铁打的襄阳”的原因。
……
所以想要夺取襄阳城的敌军，他们首先就必须要越过汉江，绕到襄阳的南面进攻。
同时他们还要攻下襄阳城南的虎头山才能接近城墙。然后襄阳城的城墙和护城河，又是一个极难攻打的难关。
想要攻破襄阳是如此困难，可是城里的守军却可以依靠后面的汉江平原，不断的获得给养和人员的补充。
即使是几字形的口子，也就是虎头山一带被人堵住也没关系。因为襄阳城的北面城门一打开，外面就是汉江，这使得他们可以随时得到汉江水运的支援。
所以就是这样的地势，最终使得不善水战的蒙古大军，足足在此地攻打了三十九年，才终于攻下了这座雄城。
此刻的姜姑娘正在脑海里想着，怎么用这五百人防守住襄樊两座城。就在这时她却听到远处的天际，陡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还没等她抬起头，一片红色的光焰就映红了姜姑娘的脸庞。
红色信号弹接连传递回了樊城……蒙古大军来了！
……
姜姑娘看着远处天际那颗红色的信号弹，心里一阵焦灼难安。
要知道蒙古军队可不是金军，他们在这西征的一路上不知道攻破了多少雄城，这些蒙古人攻城的经验极其丰富！
可姜姑娘的手上却只有五百人，而且连一门火炮都没有！
……
这时的姜姑娘倒并没有后悔应该带火炮来，因为她如果带上了沉重的火炮，那么现在她肯定还在汉江上呢，哪有可能这么早到？
于是姜姑娘暗自定了定神，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太阳。
时间还早，现在刚过午时。这就意味着敌军赶到的时候天还远远没黑，到时候蒙军一定会趁夜攻城！
此时城上的飓风营战士都在看着姜元帅，等着她发布命令。
……
在他们的眼中，自家这位女元帅镇定自若，脸上却是并无一丝忧虑。
此时她正俏立在城头上，被烈烈的西风吹动了发梢，神情姿态却是稳如泰山。
姜姑娘招手让耶律华过来，然后向他命令道：“你顺着樊城的左右两翼各派出十名骑兵，每人相聚一里，拉开一条长线……”
在姜姑娘的吩咐之下，二十名飓风营骑兵随即冲出了樊城北门，向着一左一右疾驰而去。
而这时的姜姑娘却回过头，看了看城中鳞次栉比的民宅房顶。
此时的姜姑娘心，却在隐隐作痛！
……
要是在战略上考虑，她这五百人要是兵分两座城池分别防守。想靠一座城里的二三百部队守城简直就是笑话。所以姜姑娘最多只能保住襄阳，却顾不了樊城。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前脚放弃了樊城，后面蒙军马上就会过来占领。
以蒙军一贯的德行，他们不但会对樊城里的百姓采取极为血腥的恐怖手段。而且进攻襄阳的时候，蒙军还不一定会用什么方法来利用城里的百姓，给襄阳城里的守军带来多少麻烦和变数！
虽然知道樊城难保，但此时的姜姑娘心里留着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她这次的计划成功了，或许能让蒙古部队在樊城以外数十里停下来。只要她能把敌军拖到天黑，或许这一夜之间就能会有援兵赶到。援兵一到，她就有了守住樊城的可能！
到时樊城里的六七万百姓就不至于落到蒙古人的手里，他们就能活下来了！
……
随着骑兵不断的向回传信，从北面策马狂奔而来的战士，也在进城后不停的向姜元帅汇报敌军的动向。
现在通过侦察得知，蒙古大军人数超过十万，已经距离此地不足三十里！
这时站在姜姑娘身边的耶律华，已经焦急起来。
在他看来，现在应该是布置城上防御的时候了。可是姜元帅甚至都没有让所有的士兵上城防守……她这是想干什么？
等到他们又等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这时远处北方的天际上，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滚滚而来的黑线！
“蒙古大军，他们到了！”
……
只见姜姑娘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敌军已在樊城二十里之外……开始吧！”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就见耶律华从腰间拔出了信号枪，一发红色信号弹就向着空中射去！
之后，在樊城北门的两翼上，每隔三里就有一名战士见到红色信号弹升起，随后他们也用手中的信号枪，向着天空接力发射！

第2706章：一江汉水分双城、火焰横空、以为疑兵
从樊城的左右两边，不断的有一发发红色信号弹一对对的升起，一直扩展到两翼各十里远的地方。
然后那些放完信号弹的飓风营战士，立刻策动战马飞快的向回狂奔！
……
姜姑娘一回头，就见握着信号枪的耶律华正一脸不解的表情，向自己问道：“您这是干什么？”
姜姑娘随即答道：“襄阳城有天下之重，是必守之地，所以咱们所有行动都必须保证襄阳城的安危，这也是此战的大前提。”
“要是蒙军压到樊城外，咱们就只能把五百军队全都退回汉江以南，全力防守襄阳。到时候城里的百姓难免就要受到蒙古人的荼毒。”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扶着垛口，看着一个个跑回襄阳城的骑兵战士，接着说道：
“所以我命令二十名战士铺开这么长的一条线，在宽达二十里的范围内向天空发射信号弹，就是为了让蒙古人起疑心。”
“蒙古人见过这些红色信号弹，他们知道这是通州军发起进攻的信号。”
“这种情况下，他们首先就没有料想到会在襄阳碰到咱们通州部队。第二咱们的信号表明正有一只数目庞大的军队，在宽达十里的正面上同时向他们发起进攻。”
“这样也许会使他们立刻从行军状态变成防守阵型。有可能为了保证大军安全，他们还会后撤一段距离，以免被我军突袭。”
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轻叹了一声道：“如果蒙古人上当了，咱们就可以把时间拖到天黑。”
“然后在这一夜之间若是有援兵赶来，樊城的父老就还能活命！”
“可要是蒙古人不上当，或者这一夜并没有援军赶到，那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救了！”
……
“为什么咱们不能聚集兵力，在这里守住樊城？”这时的耶律华纳闷地问道：“就凭咱们的部队据城而守，即便不能打跑敌军，往后拖几天时间总是没问题的吧？”
“哪有那么容易？”姜姑娘闻言，立刻摇了摇头道：
“在历史上，从来北方攻打南方时，在攻击襄阳之际都是旷日持久，甚至围困攻打长达数年也是有的。但是在这之前他们拔下樊城时，却是易如反掌！”
“因为襄阳有汉江屏障、有虎山为门。樊城却是孤悬江北，无险可守，孤立无援。”
“所以，这就是史上所说的：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
“咱们这五百人要是只防守樊城，敌军只需趁夜过江，一个冲击就能拿下襄阳，到时候江北的樊城就成了死地。”
“到时候咱们不但会全军覆没，而且还会彻底丢掉这个重镇……这回你明白了吧？”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耶律华也咬着牙点了点头。如今他也明白了姜元帅是在竭尽所能的保住樊城。
可是樊城里的父老百姓能不能活命，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
就在姜姑娘他们说话的当口，对面的蒙古大军里同时窜出了数十支侦察骑兵。他们每队约有百人，从远远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阵里冲了出来。
只见这些骑兵飞快的纵马而出，就像数十支利箭一样齐头并进，向着樊城的方向狂奔而至。
看到这个情景，姜姑娘也忍不住一咬银牙！
这支蒙古大军非但没有采用保守的退却手段，还立刻派出了骑兵向这边侦查……对面率军的大帅目光毒辣、用兵果决，是个厉害的对手！
要是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小会儿的功夫，樊城下根本没有任何大规模军队的真相就会被戳穿。到时樊城就会面临十万余蒙古大军的狂暴攻击！
只见姜姑娘无奈的摇摇头，咬着牙下令道：
“全军出城，退回襄阳！”
就在五百飓风营部队飞快的出城，准备登船离岸之际，姜姑娘在踏上最后一条船时还犹豫了一下。
她再次回头看去，就见天边尘土飞扬，蒙古大军已经开始再次全军前进。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这座樊城！
姜姑娘无奈的正要转身上船，可是她却突然愣了一下……在这一刻，姜姑娘的脸陡然涨红了！
只见此时的汉江下游，一列船队正远远的开来！
……
姜姑娘立刻令人放出绿色信号弹作为联络信号，然后心中忐忑地看着远处那片片白帆。
随即，她就看到另一发信号弹从汉江上的船队上空升起，那真是友军！
姜姑娘一咬银牙，命令飓风营船队立刻出发去南岸占据襄阳，她自己却留了下来。
没过多久，就见那只船队开过来，开始逐一在樊城北门码头上靠岸。还没等到跳板铺稳，就见上面一个人飞身从船上纵跃而下，跳到了码头上。
在她的身后还有两个人也跳了下来，三个人一起飞快的向着姜姑娘走来。
姜姑娘一眼就看到当先的一个人，居然也是位娇艳婀娜的女将军，此人正是海慕棠。
远远的还相隔着十来米，姜姑娘大声向着那边的海慕棠喊道：“汇报部队人数和武装情况！”
一听姜元帅的话音十分焦急，海慕棠一边向着这边奔跑一边大声喊道：“淮南西路新军五千人，步枪五千支，十六磅火炮二十四门！”
“还有火炮？怎么这么少！”
当姜姑娘听见“火炮”这两个字时，随即便是心头狂喜。可是她一反应过来火炮的数量，又是立刻一皱眉头！
“五千淮西新军……这仗可以打！”此刻的姜姑娘立刻在心中飞速的谋划了一下。
然后，她立即刻在狂奔而来的海慕棠肩上猛拍了一把！
“命令你的部队分出三千人，立刻到樊城城墙上驻守。”姜姑娘毫不犹豫的发令道：“带上十二门火炮和一半炮弹！现在就去！”
“是！”
这时的海慕棠一转脸，就看到远处一片尘烟遮天蔽日，蒙古大军正在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于是她立刻下令从船上分出三千部队，和她一起登城防守。三千淮南西路新军随即穿过樊城南门，顺着长街开始向北门方向狂奔！

第2707章：接踵而至暗心惊、血手襄阳、海棠樊城
直到这时，姜姑娘才看了海慕棠的身后一眼。随后她就愣了一下……因为这两个人她全都认识。
只见中间那个男的身材高挑，相貌英俊，另外一个女孩儿则是身材娇小，面容娇美，眼神灵动之极。
话说这个男的就是海军二级军士长，大名鼎鼎的通州炮神——血手刘明。
而另一个则是他的女友，统帅沈墨座下亲传弟子，神工营沈摇光！
这时就见血手刘明跑过来之后，随即向着姜俞馨元帅敬礼道：“姜元帅！”
“我们接到作战命令时，属下正在淮南西路带领炮兵教导队，为淮西炮兵做培训，这二十四门十六磅炮全是教学器材。”
“我是过去看他的……正好赶上。”之后旁边的沈摇光也用手一指血手刘明，干脆利落地说道。
其实沈瑶光妹妹没说实话，她和刘明这一对小情侣直到现在还没成婚。沈妹妹去淮西找刘明是去结婚的！
因为沈墨手下的亲传弟子，全都可以早早的谈恋爱，甚至有不少还在恋爱方面得过老师的真传。不过他们想要结婚，却必须等到男女双方都过了二十岁才可以。
这是沈墨为了保护弟子的健康做出的措施，因为沈摇光认识刘明那年，她甚至还不到十六岁。
这要是按照大宋的风俗，他们两个在那时就成了婚。摇光妹妹就有可能会在难产这道鬼门关上发生危险……所以沈墨才硬性制定了这个规矩。
这次沈摇光是满了二十周岁，然后赶到淮南西路结婚的。不过她才刚到淮南西路，俩人的婚礼还没办就碰上了这件事。
这种情况下刘明当然是直接奔赴战场。于是沈摇光也就跟来了，所以这俩人才会出现在姜元帅的面前。
看到了他们俩，姜姑娘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庆幸。
……
眼下淮南西路这支新兵部队受训时间极短，说实话他们虽然人数有五千，但跟正规军相比战斗力却是堪忧。
可如果姜姑娘手里增加几员大将，那就不同了。
不管怎么说，刘明也是参加过数次大战的，还曾经担任过石港场保卫战的炮兵总指挥，而且沈瑶光也是郎君沈墨的亲传弟子！
姜姑娘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蒙古大军，此时在他们脚下，已经隐隐响起了风雷般的马蹄声震动声。
那是大地在铁蹄下不断的震颤，蒙古人还在十余里之外，已经是威势尽显！
姜姑娘随即向着海慕棠说道：
“你负责带领樊城的三千士兵守住这里，叫你的士兵抬几艘小船进城，以便咱们随时联系。一会儿我会把所有船只全都带向汉江南岸，你现在就进城布置防务！”
当海慕棠领命而去之后，姜姑娘又回头向着沈瑶光问道。
“咱们的火炮能不能装在船上开炮，然后让炮船在汉江的这一段来回巡航？”
“不行！”就见沈瑶光听到师娘问起，她立刻干脆的摇了摇头道：
“那些船只的体量太小，只能运载火炮，它们是架不住火炮后坐力的。”
说着沈瑶光指了指身后的那支船队道：“如果把火炮放在船上开炮，很容易造成这些船体开裂。到时候火炮也会掉到汉江里，对咱们来说损失就太大了。”
这时的姜姑娘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江上的那列船队虽然运载了五千人，但却足足有七十艘之多，其中甚至有只能装载二三十人的小船。
姜姑娘也知道这些临时征调的商船，在建造的时候并非遵循了战舰的标准。所以一炮下去，说不定运载火炮的船就沉了。
于是姜姑娘无奈的摇摇头，咬着牙说道：“刘明你们两个，带一千五百名淮西新军进襄阳驻守，那里面还有另外五百飓风营战士。”
“然后你们再带上剩下十二门火炮里面的六门……这样襄阳城就稳了。”
“嗯？那您自己呢？”沈瑶光和刘明闻言，立刻惊诧的看向了姜姑娘。
到了这个时候，襄阳樊城都有人守卫，可是姜姑娘自己要去干什么？
就在他们心中惊异不定之际，就见姜俞馨姑娘抬手指向了汉江南岸。
“我的位置……在那里！”
在她芊芊玉指的方向，正是襄阳城外，那座巍峨城耸立的虎头山！
姜姑娘一脸肃穆，慨然说道：“给我五千淮西新军和六门火炮，我去亲自驻守虎头山！”
……
“什么？不行！”
听到了姜姑娘的话，只见刘明和沈摇光同时吓了一大跳！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接着说道：“若说襄阳是江南门户，这虎头山就是襄阳的锁匙，只要守住虎头峰就可保襄阳安然无恙。”
“谁说的！”就见这时的沈瑶光跺着脚说道：“一座山远离襄阳城，孤立无援……那上面不可能有水源！师娘就带着这几个人，怎么守得住？”
“那是过去的事了，”只见这时的姜姑娘笑着指向了虎头山道：
“在过去固然是如此，想要守住虎头峰，山顶上的守军和襄阳城里因为无法相互支援，防守时确实会很艰难。”
“只要山下有敌军大举围困，用不了五天时间，山上的人就是渴也渴死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只见姜姑娘说到这里，他笑着向刘明问道：“你那十六磅炮，射程是多少？”
“开花弹两倍装药，可以打2300米。”刘明对和火炮性能何等熟悉？他都几乎想都没想，随口就把16磅火炮的射程数据报了出来。
可是等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刘明和沈摇光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陡然间同时惊讶的“哦！”了一声！
在这一刹那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画面，那就是虎头上顶和襄阳城墙上，同时开炮的情景。
……
襄阳城距离虎头峰相隔六里，也就是说只要火炮的射程能达到1500米，在两方同时开炮的情况下，两者之间就没有了任何的火力间隙，而16磅炮正好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
换句话说，在襄阳和虎头山耗尽炮弹之前，敌军是军永远无法四面合围虎头峰的！

第2708章：一腔热血焕哀兵、前锋元帅、独守孤峰
因为只要城上和山上同时开炮，在两者之间的大片区域里就是开花弹的天下，在那里出现的敌军除了死，再没有别的选择。
也就是说在虎头峰和襄阳城之间，只要火炮还在，就可以一直保持着联系。
而这时的姜姑娘也拿出了地图，把地图上襄阳城的位置指给刘明和沈瑶光看。
“接下来的战斗，由你们小两口负责驻守襄阳。”就见这时的姜姑娘，笑着看了一眼沈瑶光妹妹。
当这小两口看到这幅襄阳地图的时候，只见刘明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就见这时的刘明，立刻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
……
原来在襄阳所在的那个汉江“几”字型范围内，距离襄阳城最远的汉江边是在东北方。那里的城墙距离汉江也只有不到四里远。
换句话说，刘明在城头上布置了火炮以后，襄阳城周围就基本上全都处在了火炮的控制之下。
而敌军要想攻击襄阳，他们不管从任何方向攻打，首先都要渡过汉江。
这条江水使得他们无法携带大型投石机一类的装备，甚至也无法集结部队形成强劲的冲击。因为他们人还在江面上没等上岸，就会遭到城头上的火炮轰击！
于是这样一来，整个襄阳城唯一的弱点，就是虎头山所在的正南了。
可是当姜姑娘上山防守之后，实际上她和刘明已经用火炮，给自己打出了一条虎头和襄阳间的交通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虎头山没落到敌人手里，蒙古人就连襄阳城的边儿都摸不着！
火炮，一切都是因为火炮。就因为它超远的射击距离，使得战争的方式再不是用弓箭打仗的样子了。
也因为这些火炮，使得襄阳从一个坚硬的乌龟壳，变成了一个长满了尖刺的大刺猬！
……
就见这时的刘明咬着牙说道：“山上太危险了，要不我去，要不您把五百飓风营带上去。一千人守山怎么也比五百人强！”
“不行！”只见姜姑娘闻言立刻坚决的摇头说道：“什么事也没有襄阳重要！”
“如果万一蒙古人攻下了虎头峰，你难道想凭借一千五百新成之军守住襄阳，和蒙军对抗？”
就见姜姑娘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在虎头峰上可以安定军心，让那些才改制了一个多月的新军战士们知道，我这个大帅就和他们在一起，这样他们才能在虎头峰上跟蒙军拼死而战！”
“只有这样，那些淮西新军才会知道咱们有多大的决心，守住虎头峰和襄阳。当他们知道我这位大帅跟他们在一起战斗，甚至打算跟他们一起死在虎头峰上时，这些新军才会真正舍生忘死的血战到底！”
“只有在关键时刻来临的时候，我姜俞馨就在他们的身边。这些人才会明白，之前咱们所说的那些有关通州军的理想，全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姑娘转过脸看了看沈瑶光和刘明道：“这个人选，换成你们两个行吗？”
……
“那咱们就放弃虎头峰，死守襄阳！”只见这时的刘明还是咬着牙，摇头说道：“当年统帅能用五百墨字营全歼西夏三万铁骑，可是咱们现在手里有两千五百人！”
“不过是守城而已，为什么咱们不能守住襄阳？”
“因为你不是统帅！我也不是！”只见这时的姜姑娘听到了刘明的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眼中带着一丝悲伤决绝的神情说道：
“一言方出，万军赴死，唯有沈郎！”
……
只见姜姑娘咬着银牙说道：“我原先一直以为，我的智谋还在统帅之上，权衡天下大事时的冷静更比他犹有过之……可是真到了战场上，我才知道通州能有今日，就是因为统帅是那样一个人！”
这时的姜姑娘指着虎头山大声说道：“我在山上要是能活下来，就代表襄阳也是安然无恙。”
“可要是我死了，襄阳城中的新军士兵，斗志势必因此大涨……这就叫做哀兵必胜！”
“到时候襄阳可保，你只要坚持数日时间，就可以等到援军到来……刘明！”
正当姜姑娘说到这里时，陡然间大家听到樊城城墙上，犹如滚雷般响起了火炮发射的巨响！
这说明蒙军已经到了城下三里以外，大军即将合围樊城……现在姜姑娘她们必须得走了。
只见这时的刘明一边登船，一边还急着说道：“若是姜元帅孤身犯险，一旦有失，我们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元帅？”
“论打仗，你们谁能打得过我？”这时的姜姑娘一边走上江中的木船，在上面坐了下来，一边将鬓边的一缕发丝，捋到了耳后。
就见她淡淡地说道：“我要是能守六天，你准保连三天都守不住……你们这两个小家伙信不信？”
……
等姜姑娘说出这番话来，究竟这时的刘明和沈摇光也神色复杂的跳上了这艘船。然后这条渡船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南岸的襄阳驶去。
到了这时，沈瑶光和刘明心里终于明白了姜姑娘的想法。
在这一战中，姜元帅不但考虑到了地形地势、武器装备、人员素质、甚至还把所有人的心理状态，也都一点儿不差的推演了出来。
甚至师娘还把自己阵亡之后，襄阳守军因此士气暴涨，爆发出最强战斗力这一点，都给算计到了里头！
这位姜姑娘真不愧是通州军总参谋长，如今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她的谋算之中。
只可惜他手中掌握的唯一支军队，却是训练不足军心难测。以至于现在的襄阳城，变成了这样一副让人揪心的局面！
……
等到他们从渡船跳上汉江南岸之后，姜姑娘迅速带着刘明和沈瑶光妹妹进了城，安排他们的两千守军在襄阳城上的防守事宜。
在这其间他们商定了双方夜间联络的灯火信号，姜俞馨姑娘又把她对战局的推演和紧急情况的处置，以及蒙军可能采取的攻击方法，全都飞快的向着刘明说了个清楚。
在这之后，姜姑娘立刻点齐了五百淮西新军，带上了六门火炮和大量的武器弹药、干粮食水、向着虎头峰方向开去。
这时的刘明把姜师娘送出城门之后，他才猛然间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手榴弹！”只见这时的刘明大声说道。

第2709章：五百壮士虎头峰，大军试探、新兵满营
只见这时的刘明神色凝重地说道：“只要保住虎头山，襄阳就可保不失。山顶上居高临下，正是手榴弹最容易发挥威力的地方，让全军战士给我把手榴弹收集起来！”
“你给自己留下一半！”这次姜姑娘倒是再没有拒绝刘明，而是痛快的答应下来。
当姜姑娘正要转身向着虎头峰上进发的时候。却见这时的沈摇光却拎着自己的工具箱，快步跟在了她后面！
当姜姑娘诧异地看向沈摇光时，就见小姑娘摆了摆手道：“山上危急时要炸毁火炮，要修理武器装备，还要临时制作战场上必备的武器，我一个人能顶得上他们……”
沈摇光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走在前方的新军战士，然后坚决的伸出了两根手指：“两百个人！”
见到沈摇光这个样子，此时的姜俞馨姑娘也无法再和她争辩，只好让她跟上。
这时咱们的沈妹妹一边向前走，一边还娇俏的转过身，回过头帅气的向着身后的刘明挥了挥手。
见此情景，刘明也暗自咬着牙，挥手和面前的两位姑娘道别。
……
就在姜俞馨姑娘在虎头山山顶构建防御阵地，开始准备防守这座山峰的时候，襄阳城那边已经打成了一片。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隔着汉江远远传来，战斗一开始竟然就进入了这种烈度，这说明蒙古大军的信心和决心都是极强。
与此同时在汉江下游，数万蒙军正在用羊皮袋从汉江江面上，比较窄的地方泅渡过河。
他们是蒙古大军分出来，用于攻打襄阳的部队。他们打算从汉江下游绕过来，在江南设立一处蒙军大营，和江北的蒙军配合，同时攻打襄阳和樊城两城。
沈摇光妹妹此刻正在山顶上，她一边帮助战士设计阻击阵地，一边看着远处有如蚂蚁一般，漂浮在河面上的蒙军骑兵。
这些蒙军骑兵全都跳下了战马，抱着马脖子过河。在他们的马马鞍边一左一右，都绑着两个吹得鼓鼓的羊皮袋。同时这支队伍的后面，还带上了大批备用战马和铠甲武器。
沈摇光看到这个情景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观察周围地形的姜元帅。此时她已经对这位师娘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摇光心道：“刚才姜师娘随口问出的那句话，问她是不是可以把火炮安装在渡船上改装成巡河炮船，原来是这个原因！”
如果商船真的能够承受住火炮的后坐力，那么现在的汉江上就不会是这样的情景了！
只要有几艘船带着火炮在汉江上巡逻，在江心中泅渡的蒙军士兵就只有被屠杀的份儿，他们甚至都没有办法放出弓箭作为反击。
船上的火炮就会像射击水桶里的鸭子一般，将大批蒙军一大片一大片的揍进汉江水底！
只可惜姜姑娘的计划却因为船只的问题没能成功。不过沈摇光一想到自己这位算无遗策的师娘，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于是汉江两岸的形势也开始越来越紧张，在樊城北面一带，火炮的怒吼几乎一刻都没有停过！
……
樊城守将海慕棠将军，对守城作战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曾经设计过易守难攻的倚天堡垒，并且在那里驻守，和金军血战了超过一年。而且她还在通州保卫战时率领大军，守卫过扬州。
她曾用心钻研过李慕渊通州保卫战的各种战例，所以应该怎样守住一座城，对海慕棠来说早就是心中有数。
而这时的江北蒙军，也正在樊城北面奋力向着城下不断冲击。
经过了之前的两次和通州的交战，蒙古人在通州火器上已经是吃足了苦头。所以在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们在战术战法上对通州的火器的钻研，也是一天都没有停止过。
今天就是这样，这些蒙军战士一接近樊城，随即就成了一盘散沙般的散兵，每名骑兵之间的间隔甚至拉开达到了两三丈远。
他们从四五里之外派出了几支小队，以疯狂的速度向着樊城方向冲击。海慕棠知道这是他们在用这种方法，企图试探出樊城里有多少通州军和火器。
见到这个情景，海慕棠毫不犹豫的命令樊城内的火炮，立刻用霰弹轰击逼近城墙下的蒙军骑兵！
霰弹一喷出炮口之后，在数百米之外会散成一大片散弹，对于打击散兵状态的敌军十分有效。
在炮火之下，这些骑兵基本上在二三百米之外就被霰弹全数撂倒，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樊城城墙。
这段时间里，海慕棠一直让半数的火炮，也就是六门火炮全速开火，不停的向着城外轰击。
与此同时，海慕棠也让一个步兵连，在城上向远处的蒙军开枪。
火炮的效果很好，可是步枪射击的结果却非常让人沮丧。这些拿起枪才一个月上下的淮西士兵，在射击三百米外移动靶的时候，命中率实在低得让人心惊肉跳！
他们才用步枪打了两轮，随即就被海慕棠下令停止了射击。
“步枪只能近战，手榴弹威胁的距离更近。”此时海慕棠皱着柳眉，心中暗自想道：“远程打击只有依靠火炮，可是火炮的数量又严重不足！”
“万一要是敌军开始全力冲刺，向樊城上发动饱和攻击，到时候这场仗一定打得难看死了！”
想到这里，海慕棠姑娘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愁得头都疼了！
不过幸好这一次跟随火炮而来，正在操作大炮向着城外发射的炮兵，全是血手刘明带领的炮兵教导队教官。
这些人原本是想到淮南西路言传身教，在那里培养出一批炮兵来的。所以毫无例外的每个人都是炮兵教官身份，操控起火炮来更是精准而凶猛。
他们对火炮性能的熟悉，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这些炮兵教导员们就像是血手刘明一样，个个都是之前历次战争中的英雄炮手！
海慕棠见到敌军的冲击明显带着试探的味道，于是她的目光也从战场上转了回来。她招呼了一些城里的百姓，向他们询问了襄阳城内外的一些情况。
在这之后，一个完整的守城计划，开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了。

第2710章：曾随狼主四海平、祖孙三代、江南大营
这时城外的蒙军，依然在不断的纵马来回驱驰冲刺，引逗着城上的火力。
他们不断试探通州火器的射程和威力，包括城上的人数和火炮的极限射击速度等情报。
看他们来回奔驰的样子，虽然速度极快却是不慌不忙，显然是胸有成竹，并不着急。
樊城北门外的这批蒙军动作娴熟老练，行动有条不紊，显然是一只强悍的蒙军主力部队。
他们在樊城城下经过了半个下午的试探冲击和包围之后，眼看着时间快要到了日暮时分。殷红如血的落日也在远远的汉江沙洲上慢慢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蒙军开始收缩兵力，交战双方的局势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这时的海慕棠才终于把目光从军事地图上收回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汉江南岸。
刚才敌军大队向南渡河的时候，海慕棠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那位师娘把全军一半以上的兵力全都交给了自己，让自己驻守樊城。可是更为重要的襄阳呢？现在那边又是怎样的一副局面？
海慕棠面带担忧之色，看着汉江对岸的雄城襄阳，心里却像是激荡的汉江水般不断的翻搅着。
……
此时的蒙古江南大营里，所有蒙军已经尽数登上了汉江南岸。
这支部队的人数有六万，齐刷刷的全都是血统纯正的蒙古高原战士。
这时几位一身湿漉漉的蒙军将领也走上了汉江江岸，来到了虎头山的前方。
这三个人其中一个大概年纪五十开外，看起来胡须都有些斑白了。而另一位则是三十五六岁左右，一身的精悍骁勇。至于第三个则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们一边走进营地，一边用目光打量着远处的虎头山。
这三个人虽然年龄各异，却是生得相貌极为相似，三个人都是手长脚长、身体高壮。
除此之外，他们的脖子比一般人的稍长一些。圆圆的脸上都带着一个尖下巴……这三位看起来很像是一家人。
其实他们还真的是祖孙三个，而且他们脸上的样貌也不是一脸黝黑、满面风霜皱纹的蒙古种，反倒像是三个汉人。
这一家子中为首的那位老将军，名字叫做郭宝玉，正是一位华夏人。
至于那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名字叫做郭德海，是郭宝玉的长子。
最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郭德海的长子，名叫郭侃。
要知道，这三个人在历史上可是名声显赫。他们祖孙三辈都跟随着蒙古人四处征战，立下了不计其数的战功！
那位郭宝玉原本是金国的武将猛安，曾经受封汾阳郡王，还是唐朝大将郭子仪的后代。在1211年也就是二十年前的蒙金之战中，郭宝玉投降了当时的蒙军统帅木华黎。
此后他跟随成吉思汗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大功。在攻陷花剌子模的撒马尔汗城时，郭宝玉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历史中，郭宝玉的身上曾经发发生过两件很有代表性的事。其一就是在他跟随成吉思汗征讨契丹遗族的时候，在古徐鬼国讹夷朵城，曾经大破敌军三十余万。
当时的郭宝玉也在这一战中胸口中箭，差点没命。还是成吉思汗让人剖开了一头牛的肚子，把他放在里面。
没过多久，郭宝玉这家伙就在牛肚子里痊愈了……看到这段记录的时候，估计所有现代人都会想，这样的治疗方法有什么道理。
也不知是不是牛肚子里起到了保温或者是加压的作用，反正他痊愈了是真的。
另外一件事，就是郭宝玉在刚刚投降蒙古的时候，铁木真曾经向他问起攻击金宋两国的策略。
当时的郭宝玉回答道：“中原势大，不可忽也。西南诸蕃勇悍可用，宜先取之，藉以图金，必得志焉。”
郭宝玉的这番话用意极其狠毒，他在叛变了金国之后又向铁木真献计，让蒙军先征服西南地区的吐蕃、南诏等国，然后利用这些力量攻击金朝。
这件事足以说明，郭宝玉已经彻头彻尾的投向了蒙古，确实是一心一意想要帮铁木真夺取天下。
……
此刻跟在郭宝玉身边的儿子郭德海，也是非同寻常之辈。
他在历史上曾经在白河（一名潦水，流经河南南阳、新野二县）大败十万金兵。在三峰山一战统领蒙军一部，击败金兵三十万。1231年春他又再在河南中牟作战时，歼灭了十万金军。
至于这祖孙三人中最小的那位郭侃，虽然现在只有十五岁，在历史上他却更是名声显赫。
如今这祖孙三人里，郭宝玉是带领江南大营的领军主将。郭德海是随父出征，至于郭侃……这孩子纯粹是出来见世面的。
郭侃在成年后一直在为蒙军东征西讨，他是蒙军在攻克巴格达，饮马地中海时仅有的汉人将领。也曾经担任蒙古大军西征副元帅，被誉为“东天神将”。
他曾经跟随随旭烈兀西征印度、沙特阿拉伯、伊朗、叙利亚、埃及，平生作战勇猛，一共为蒙古攻下了七百多座城，人称“西域神人”！
仅仅看蒙古人派过来的阵容，就能看得出他们对襄阳的志在必得之心。
这时郭宝玉看着远远的虎头山上，不住晃动的火光，就知道那上面有敌军驻守。郭宝玉狭长细窄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心中暗自思虑如何拔下这座虎头山。
……
而这时，在江北的樊城，蒙军也在城外扎下了营地。
这支蒙古大军的人数远远超过了十万，即使派出郭宝玉的江南大营六万人，此刻留在樊城以外的依然有十二万之多。
在这支江南大营里，此时还剩下六万蒙古骑兵和六万色目人仆从军。
至于率领大军的统帅，按照姜姑娘之前在布下疑兵之计的时候，对他的评价来说：此人头脑极其清楚，是一位老谋深算，同时又果决异常的统帅！
不过此时的姜姑娘并不知道，这位率领大军来攻击襄阳的蒙军大将，正是铁木真的四子托雷！

第2711章：敌我悬殊怎相争、蒙军火炮、暗夜樊城
托雷这个人，恐怕在成吉思汗的儿子之中是最被人熟悉的一位，原因就是后世那本很有名的小说《射雕英雄传》。
在那本书里，作者将托雷塑造成了一个心肠很好、同时又带有纯真质朴性格的年轻人……但是实际上历史上的托雷却并非如此。
按照原始上记载，托雷人确实在能力和水准上比他的几位兄长都要强，可是他却英年早逝，死得比较早。
托雷在率军作战的能力极强，同时也极为凶残，残杀别国百姓时也是异常狠辣。
根据历史记载，托雷在呼罗珊地区的马鲁城下，曾经率领七万蒙军狂攻此城。在马鲁城的将领提出要投降的时候，托雷果断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结果等到城门打开，蒙军进入城中之后。马鲁城守军刚一放下武器，蒙古兵立刻就开始了对城中军民的大屠杀。
除了他们特意留下的四百名工匠以外，整个马鲁城七十万人竟然全被托雷屠杀殆尽！
除此之外，塔里寒、沙不儿、扎兰丁……在无数的欧亚名城被攻陷的时候，只要有人敢于反抗，托雷便动辄下令屠城，以至于死在他手上的百姓不计其数。
所以对蒙古人来说，这位拖雷四皇子无疑是一位骁勇善战、行事果决的英雄人物。但是对于被他征服那些土地上的人而言，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所以此时樊城中的这些百姓父老，还真得多感谢海慕棠将军及时带兵赶到。不然估计等到明天天亮，这樊城里就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今年的托雷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之际，他领兵作战的经验也极其丰富。
要知道在二十岁那年，他就曾经领军攻占金国德兴府（今河北省涿鹿县），后来又攻克了金国的雄、霸、莫、河间等河北州郡和山东各州郡。
所以此时的托雷正是一头年轻力壮，却又狡猾狠毒的壮年头狼！
只见这位拖雷的面容，并不像是他大哥术赤和二哥察合台那样，长成了一副大方脸、满脸风霜的粗砺样子，也不像三哥窝阔台那样脸上棱角分明，带有凶狠之气。而是长了一张线条柔和，相对文雅的脸。
拖雷在兄弟里最像他的父亲铁木真，对待自己的族人也确实宽厚。在加上蒙古从来就有幼子继承家业的传统，所以他在蒙古诸部里的声望也一直很高。
此时这位已过中年拖雷元帅正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樊城。
……
在托雷军中还有一位大将，名字叫做口温不花。
此人是成吉思汗同父异母的兄弟别勒古台的儿子，也可以说是蒙军大帅托雷的兄长。
这位口温不花狡猾而多智，是一位十分难缠的将领。他大概四十岁上下，脸上的皱纹就像刀刻一般深，胡子和头发却已经带上了点点斑白。
因为血统问题，他虽然年龄更大一些，却还是由皇子托雷做了这一军的统帅。
蒙军斥候在白天试探樊城的防御时，这两位兄弟都在全神贯注的看着城上的表现。等他们看到通州军火炮发射出来的炮弹如此犀利，一炮下去就可以造成数十名骑兵的伤亡时，两个也立刻心生警惕。
“大帅，这樊城不好打啊！”
这时就见口温不花一开口，就是一阵浑厚的膛音：“云梯已经造好了，咱们要不要趁夜来一次突击？”
“先别着急，再等等吧。”
只见托雷想了半晌之后，平静地说道：“樊城里有通州军镇守，若是想急切之间拿下来，必定会造成大量伤亡。”
“去通知南岸大营的郭将军，让他加紧攻击襄阳。至于这边的樊城……等咱们后方的火炮运来时，到时候樊城自然就会瓜熟蒂落。”
随着拖雷元帅的命令，传令兵立刻向着汉江下游跑去，准备过河向郭宝玉传信。
……
而此时，樊城里的海慕棠将军却干了一件看似和守城无关的事。
经过了白天的熬战，她布置好了城上的夜间防御，随即赶到了樊城的官府衙门里。在那里带着士兵抄出了一大堆官府文书。
海慕棠照方抓药，把兵乱发生时，樊城里所有家产田宅没受到损失的富户，全都集中抓捕了起来。
然后这位女将军果断以通敌罪论处，将这些富户大族家里主人推到街头上，斩杀得干干净净！
……
这位女将军手下虽然狠，但是她提出的理由却是让人无可辩驳——在兵乱时百姓遭到荼毒，被叛军杀伤甚重。但是城里这些大户人家却几乎连根头发的损伤都没有，你说这些人没通敌谁信？
在这之后，海慕棠照着在官府里登记造册的土地。将之前被乱兵抢掠后，杀得一干二净的富户，和今天晚上被她斩杀那些大户所有的田地数量和位置，全都清查了出来。
随即海慕棠拿出一大叠官府重新认证土地的地契……这些都是印刷好的空白表格，之前是用来买卖时，给官府过户用的。
海慕棠拿起自己的通州军将大印，让他的副官一口气盖上了几大叠这样的地契。
随后海慕棠召集了城中的街坊里长，让他们下去满城喊口号通知城中的百姓。现在通州军守城需要人手，以每人二十两银子、十亩好田的价格，招收精壮汉子作为民夫！
这一下整个樊城的黑夜，都被激动兴奋的百姓弄得沸腾了起来！
……
二十两银子十亩地，只要跟着大军干活就行，这是多丰厚的报酬！只要帮助将军守住了樊城，就是一个叫花子都可以摇身一变，一辈子衣食无忧！
于是大片的百姓们奔走相告，一时间无数身强力壮的汉子人海一般向着衙门涌了过去。
要知道在这之前，通州军在百姓中的口碑一直都是不错的。
这些樊城百姓不但从来没听说过，通州军有出尔反尔的行径。反而他们还知道这襄阳樊城两地，之所以没有被那位造反的吕将军杀得人头滚滚，烧成一片白地，就是因为他惧怕通州军的缘故。

第2712章：夺尽人间造化工、樊城壕沟、虎头峰顶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百姓们一面是感恩戴德，同时又为银钱田地所引诱，一时间全都汇聚而来。
才七万多人口的樊城，还没等到半夜时分，就差不多来了一万五千人！
海慕棠随即发下空白田契，把这一万五千人的民夫组编组起来交给士兵带领。开始连夜在城内城外各处地点施工，改造樊城的城防。
……
首先就是城内，海慕棠令人带着这支民工团砍伐树木，大肆建造改进一批强力的火力支撑点。
他们在街道上开挖沟壕，樊城四通八达的胡同和小街全部用砖石砌死。
然后他们拆掉官府衙门和院墙，将城内的钟鼓楼拼命加高加厚，将官衙里那些宏伟的厅堂建筑全部拆毁，用拆下来的房梁柱子制作城防设施。
通过海慕棠的举措就可以知道，这位女将军一上来就做好了死守樊城的打算。即便是蒙军冲入城内她也打算展开巷战，和那些蒙古血战到底。
而此时的城外，则是另一副景象。
……
樊城的护城河由于数十年未经疏浚整修，已经淤积得沟满壕平，彻底变成了一片平地。因为河底的淤泥营养丰富和土质疏松的缘故，所以那上面甚至还长成了一片树林子。
在海慕棠将军的命令下，这条护城河被招收来的民夫拼命挖掘，重新变成了一条深沟。
毕竟此处的土壤里没有特别大的砂石碎块，而且比没有扰动过的生土要松软的多，所以开挖壕沟的工作其实并不难。
同时从壕沟里挖出来的土，全部被培到了护城壕的外面一侧，也就是朝北的那一面。
海慕棠将军让民夫把那一面修成了一个平缓的斜坡，这样一来只要敌军跑在那个斜坡上的时候，角度正好可以让城上的士兵向下射击。
这样的角度全无死角，而且还由于斜坡的坡度斜斜指向的城头，使得城下的敌军进攻时人员稍一密集，就有可能被城上的步枪子弹一发下去打穿好几个。
等到敌军冲过了这片斜坡之后，眼前就是一丈深的护城壕外带一丈高的陡坡，组成了一个两丈多深落差的大坑！
一旦掉到这个坑里，那就落到了城上手榴弹的杀伤范围。到时候困在沟里的蒙军一面是城墙，另一面是两房多高的土坡，他们准保连跑都跑不出去！
并且这道壕沟还有防止攻城云梯搭上城头的功能，它无形中使得城墙高了一丈。在蒙军攻城的时候，他们跑到城下才会发觉自己的云梯短了一大截。
到时候他们将不得不加高自己的云梯，而当他们的新云梯长度加长了一丈以后，云梯本身就会越发沉重，当它跨越前边的斜坡大坑时，不知会有多麻烦别扭！
如果城中的士兵人数够多，原本海慕棠还可以在城下设立工事，形成城上城下立体打击的多层次防御。不过她现在手里只有三千人，基本上铺满城墙都有点困难，所以海慕棠也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
海慕棠还让人在樊城的南门，也就是通往城外码头的那条道上，用砖石砌成了两道厚墙，形成了一条犹如胡同般的出城通道。
樊城的南门距离汉江边只有三十米，在海慕棠砌上了这个砖石胡同以后，城里的人就可以随时冲出城外，在江上坐船退回襄阳。
至于蒙古敌军想要破坏这两面墙，可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城墙和汉江中间这条三十米宽的夹道。哪怕守城的是个半大孩子，都能将手榴弹扔到汉江边！
所以蒙古部队除非脑袋被战马踢了，他们是绝不会没事跑到这条窄道里来的！
……
在樊城外，蒙古大军的托雷大帅正等着后方运过来的火炮，准备用来攻城。而城里的海慕棠则是拼命的想要守住这座樊城。
与此同时在汉江北岸，郭宝玉接到了托雷大帅的命令之后，他连夜就向着虎头山上发起了进攻！
……
此时的虎头山上，姜俞馨姑娘带领的五百人，正在山顶拼命的构筑防御阵地。
他们在山顶上挖掘出了环形工事，这座环形工事的范围，大概只覆盖了虎头峰顶上三十米长宽的面积。
可是在陡峭的山峰附近，这样的环形公事，却被姜姑娘以及其密集的距离修建了三层！
这三层工事之间前后距离很近，可是高低落差极大。以至于守在最顶层上的战士一口吐沫下去，都能轻松吐到最底层战士的脑袋上……每一层的上下落差都有一个人的高度，在战壕中间还有交通壕相互连接。
战士们从地上挖掘出大块儿的石头，一面把它翻起来用作掩体，一面把石头下面的坑继续挖深当做藏身位置。
由于时间紧迫又缺乏材料，这三层环形公式修建得里出外进，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帕金森症患者画出的三个同心圆。
与此同时山顶上的六门火炮，则是被人精心布置在最上层的环形阵地上。
这个阵地就不能像下边的步兵阵地那样粗制滥造了，因为这六门火炮要负责在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不断的攻击，所以地面要平整坚实，还要挖出排水用的沟槽和火炮缓冲的抛物线斜坡，工作量着实不小。
此时的沈摇光妹妹正带着一个班的战士，不断在环形阵地外的四面八方，将一面面斜坡上的土方接连爆破炸塌。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防守阵地外的斜坡接连被爆破。平缓的地势飞快的变成了陡峭的地形，炸出去的土石则是倒塌到了山下。
此刻的沈摇光妹妹就像是一只疯狂的土拨鼠，不断利用爆炸使山顶上的阵地变得越来越陡，让人难以接近。
沈摇光看着被她像削铅笔一样，弄得越来越尖的山顶阵地，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战士向着虎头山下疯跑了下去。
虎头山上植被茂密，满山都布满了灌木和草丛。沈摇光在战士的帮助下在周围开始布置一圈诡雷，准备用来防备敌军在黑夜里无声无息的摸上来。
结果沈摇光妹妹才绕着这座虎头山走了小半圈儿，连四分之一的地雷都没布置完。就听到她刚刚走过不远的地方，陡然间响起了一声爆炸！

第2713章：主宰奇峰知是谁、山间诡雷、异样火堆
这么多诡雷，只要蒙古军在黑夜里踩上一个，山上的守卫部队立刻就会听到爆炸声，并根据爆炸的方位得知敌军到来的方向。
如今就是这样，沈摇光他们前脚刚走，后面就炸了！
“敌军上来了，给我撤！”
就在爆炸声刚刚响过的时候，沈摇光毫不犹豫的大喊了一声，她立刻带着战士们向峰顶上疯狂的攀登！
她之前在布置诡雷时，其实是绕着山走的一条等高线。也就是说当地雷炸响的时候，摸上来的蒙军部队一定爬到了和他们同样的高度！
幸好这两支部队之间隔着有将近一百米的距离，不然的话这些战士背着沉重的手榴弹，怎么也不可能跑得过蒙军的羽箭！
……
咱们的沈摇光妹妹一面带着战士拼命向着山上跑，一面听着周围的动静。
在黑暗中作战，所有的判断依据几乎都是凭着敌军发出的声音做出的。这时的沈摇光知道自己这几个人一路狂奔，发出的脚步声一定会被对方听得清清楚楚。
在手榴弹制成的诡雷被蒙军绊响之后，敌军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这时候再轻手轻脚的偷袭就已经完全没了意义，所以蒙古人也一定在加速向上奔跑！
黑夜中，沈摇光就听见一声声羽箭快速掠过的啸鸣，在头顶上和身体周围飞过。这时的沈摇光毫不犹豫的低声喊道：“都不要停，给我继续跑！”
就在沈摇光和战士们奋尽平生之力，在山坡上狂奔之际，他们距离山顶阵地也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们只觉得头顶上传过来了一阵呼呼的响声！
沈摇光一抬头，就看到两三道闪亮的火光正掠过自己的头顶，从几丈高的空中向着身后飞了过去！
这是……燃烧弹！
沈摇光一见之下立刻加快了动作，这时她就听到身后的远处，发出了玻璃瓶被摔碎的清脆响声。随后一片火光“呼”的一声，从身后闪亮了起来！
百忙之中沈摇光回头向后一看，这一瞬间火光把她跑得汗津津的脸庞，映得一片通红。
就在她身后六七十米远的地方，三个陡然出现的火堆正相隔十几米，炽烈的燃烧了起来！
此时沈摇光清楚的看见那些火堆的前后左右，无数身穿黄黑色衣服的蒙军战士，正手持弓箭刀枪奋力向山上攀登！
在这一瞬间，枪声在她们的头顶上响了起来。沈摇光这些人在一路狂奔之际，也终于在步枪的射击掩护下，接近了山顶阵地。
就在他们来到阵地前方的一瞬间，沈摇光就听得他身边战士们的铠甲上，发出了好几声羽箭敲击铠甲的“叮当”作响。
在这一瞬间，沈摇光的寒毛一下子炸了起来！
这些蒙古人的箭，射得好准！
……
好在战士们的身上都穿着铠甲，少量的弓箭并不足以造成伤害。沈摇光拳打脚踢、连推带搡的把所有人都塞进了前排阵地里，然后自己才纵身跳进了战壕。
在这之后，她急急忙检查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新军战士，然后长长松了口气……她这一路夺命狂奔，终于还是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在这之后，战士们身上背着的手榴弹包，还有布置诡雷的工具包也是一样不缺。这时的沈摇光才终于如释重负地坐在了战壕里。
随后在她背后，有个小战士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来，在沈摇光的后背上拿下了一支羽箭！
这是一只典型的蒙古箭，黑色的箭杆上伤痕斑驳，不知经过了多少次的回收使用。不过羽箭的箭簇却依然是锋锐异常，冷森森地闪着寒光。
这支箭正好射在了沈摇光的后心部位，却被她的身上穿的合金锁子甲挡住了。刚才一直晃晃荡荡地挂在沈姑娘后背上，倒是把旁边的战士吓得不轻。
不过现在见到沈姑娘没事，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刚才这一路上，都是人家沈姑娘在照顾他们一群汉子。在强敌从后面追来的时候，这女孩子表现得镇定自如，反映灵敏而正确。
这让随行的战士们立刻就对沈摇光妹妹，产生了佩服和信任。现在他们看向沈摇光的眼神都和之前不同了。
在这之后沈摇光让人带上装备，然后顺着交通壕一直上到了最上层的环形阵地里。
……
这次她布置诡雷用的全都是手榴弹，因为通州军来的时候，根本就连一颗地雷都没有带来。
这种普通的步兵手榴弹，只要在拉环上绑上绊线就可以当地雷使用。不过延迟的时间很长，足有4~5秒钟。
如果机灵点的蒙古兵听到了手榴弹引信发出的“呲呲”响声，这段时间足够他跑到安全距离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些诡雷的用途是给山上报警，又不是杀伤敌人。
当沈摇光见到了姜俞馨之后，姜姑娘过来亲手检查了一下，发现沈摇光身上并没受什么伤，这时她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道：
“幸亏你刚才下去了，要不然没有这些诡雷的帮助，这些蒙军就可以轻手轻脚的摸到咱们眼皮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察觉！”
沈摇光俏皮的擦着脸上的汗，想着姜姑娘笑了笑。这之后两位美貌的姑娘一起转头向山下看去……
就在她们回头之际，两个的脸上却是同时露出了惊诧之色！
……
此时在她们的山下，蒙军正像洪水一般向着山上涌来。而山上的步枪也暴雨般的向下倾斜着子弹。
此刻山顶的阵地距离下方的蒙军已经不足百米，之前扔下去的那三个燃烧瓶因为抛出去的位置很高，所以爆炸的地点是距离阵地七十米左右。
此刻阵地上的淮西新军战士，还在连续不断的向下方射击。
在火光的映衬下，蒙军的身影显得分外清晰。而且他们还是笔直地向上攀登，这也对步枪射击的准确性有很大的帮助。眼看着蒙军士兵在攀爬的路途中纷纷被子弹击中，“噼里啪啦”的往地上倒。
而这时的姜俞馨和沈摇光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一匹蒙军战马正从山坡上高高跃起，从那片炽烈燃烧的火堆上跳了过来！

第2714章：来如狂潮退如水、魔火焚身、惊骇奇诡
要说这虎头山下半截的山势也并不平缓，可是这些蒙古兵却硬是骑着马冲了上来。而且这还不是一两个骑兵，而是一队十来名蒙军战士。
现在这十来个骑兵正排成一条直线，准备逐一跨过火堆！
沈摇光和姜俞馨清楚的看到，当第一名骑兵越过火堆的一刹那，他手中一道寒光一闪，马鞍下一个硕大的羊皮水袋立刻被他手里的短刀划了个大口子。
水袋里的当时就“哗”的一声，尽数洒在了火堆上！
看到这里，姜姑娘的心里也是一紧，她心道：这些蒙古人的反应真是快！
估计就在火堆从半山腰开始燃起的时候，下面的骑兵就已经意识到这些火光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所以他们的战马几乎是在火焰燃起的一瞬间就开始起步了。
这些马上带着水袋的蒙军战士非常清楚，要想避免让他们的士兵屡屡受到杀伤，就要立刻扑灭火堆。
如果被他们用水袋灭掉了这几个火堆，那么上方的通州军士兵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开枪时的准头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蒙军战士就能逼近到更靠近阵地的地方。
所以这些马背上拉着水袋士兵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并且准备用这种方法浇灭地上的火！
在看到这副情景，姜俞馨姑娘和沈摇光妹妹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她们脸上同时闪过了一副怪异的表情，显然她们并没有紧张和焦虑，而是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
果然，水袋里的水扑到火堆上之后，立刻就发出了“轰”的一声。这片诡异的火焰不但没有被水浇灭，反而在一瞬间发生了炽烈的爆燃！
此时正腾空而起，刚刚割破水袋的那名蒙军战士猝不及防，他的后背连同战马的后半身立刻就被飞溅起来的凝固汽油溅在了身上，“呼”的燃烧了起来！
与此同时，跟在他后面的那位蒙军战士也接着在他身后跳跃而起，他原本打算一样在火堆上方割破水袋来灭火。
可是这个家伙立刻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跳过了一个火堆，而是冲进了一片火海！
……
第二名骑兵一下就被烧成了一个燃烧的火人，和前边那个被点燃的骑兵一起在马上疯狂的挥舞着手臂，大声惨叫了起来！
就见这两个火人飞快的跳下了战马，在地上来回翻滚着死命挣扎。可是他们的身上无论怎么扑打滚动都依然是烈焰熊熊，就像是两个几乎烧得红透了的稻草人。
那两匹战马也被烈焰烧灼的咴咴乱叫，它们在山坡上撂着撅子疯了一般狂奔。最终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在不断的挣扎中一路轰轰作响的顺着山坡翻滚了下去。
此刻那两个满身是火的蒙军，拼命挣扎的动作已经渐渐缓慢下去，眼看着就不动了！
“开玩笑！老师研究出来的凝固汽油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水浇灭？”
沈摇光妹妹轻蔑的看了下方一眼，还兴致勃勃的向着姜俞馨师娘挑了挑秀眉。
姜姑娘也是脸上带着振奋之色，笑着点了点头。
……
其实凝固汽油弹造就这样的效果一点不稀奇，因为早在南宋之前六百年的公元668年，东罗马人就造出了“希腊火”这样的燃烧武器。
虽然希腊火的配方已经在历史的长河中失传了，不过按照书中所说的，它就是一种可以在水上燃烧的液体，由此也被东罗马人称为“海洋之火”，“流动之火，”或是“液体火焰”。
这种希腊火一旦被水浇上去，反而会瞬间烧得越发炽烈。这种效果在古代的人眼中看来固然是效果极为神奇，但是实际上凝固汽油弹却比希腊火还要强上许多。
因为有了橡胶和石油提纯工艺之后，这种火焰会燃烧得越发精纯炽烈，而且液滴的粘性也更强。这样的东西被水浇上去之后，火焰燃烧的面积会瞬间增大，燃烧的液滴也会四下飞溅，以至于产生爆燃的效果。
更何况这种液滴一旦溅到人马的身上，哪怕只有一两滴也会持续燃烧不会熄灭，直到把人活活烧死为止。所以敌军想要用水扑灭，却是彻底打错了算盘！
非但如此，现在火堆附近和山下那些蒙古士兵全都看见了那两个想要用水灭火，结果却被烧成了两个蜡烛人的同伴。这些蒙古士兵的眼里全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此时见到这个景象的蒙古兵都是惊骇万分，他们不约而同的想道：
“看见没？这又是一种狠辣的通州武器！他娘的这些通州人每做出一样东西，为什么都这么邪门儿？”
这时候火堆的炽烈燃烧，使得下方的视野越发清晰。这也让阵地里的淮西新军步枪手心中振奋而快意。他们不停的扳动上弹杆，稳稳的将一发发子弹送进了敌人的胸膛！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下面冲上来的蒙军士兵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
蒙古兵见势头不对，便如同潮水一般向下退去，阵地上的姜姑娘也终于松了口气。
此刻在最上层的环形阵地中间，正摆满了弹药箱和炮弹，姜姑娘就站在一个炮弹箱上向下眺望。
按照姜姑娘的吩咐，这些火炮和手榴弹都不可以轻易动用。
因为手榴弹是近战利器，只有在敌人冲上来逼近阵地之际使用，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效能。
而火炮则是为了保护后面的襄阳城不会被敌军合围，所以他们的每一发炮弹都绝不能轻易浪费。
……
这次敌军的夜袭被打退了之后，姜姑娘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欣慰的表情，反而她的眉间还带着一丝忧虑。
说实话她手上的这些士兵哪儿都好，从目前来看不但没有发生慌乱和崩溃的迹象，反而还不慌不忙显得很稳。这就证明在这之前他们的心理教育都很过关，而且还经过了充分的实战演练。
不过他们步枪射击的准确率，却和通州老兵相差得太远了！
基本上要是敌军的位置超过了一百米，子弹能不能打中敌人就全要靠人品。可是在这一百米的距离内却是极为危险，因为敌人的弓箭射程基本就是这么远！

第2715章：野火明灭虎头危、强敌在前、无路可退
所以等到敌军退了，姜姑娘立刻毫不犹豫的集合了队伍。她站在一处高坎上，向手下这五百名淮西新军大声说道：
“在以后战斗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注意隐蔽自己，你们想办法修整好阵地的形状，尽量让射击的时候姿态越低越好。”
“把头盔都带好了，帽檐压得低一点，射击时的动作不要太大。这样你们真正露在外面的就只有两只眼睛，蒙军的弓箭就很难射中你们了。”
姜姑娘听说到这里时，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借着下方还没燃尽的火光，她看到下方这五百战士都在抬头看着自己，一双双眼睛映射着远处的闪光，显得专注而认真。
姜姑娘在心里微微一叹，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微笑向大家说道：“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通州军总参谋长、南军元帅姜俞馨。”
“用你们的淮西话来说，我还是通州统帅家里头的。”
姜姑娘说到这里时，就见下面的战士们同时笑了起来，这时战士们脸上的神情也不由得暗自振奋！
人家是统帅夫人，还是通州军总参谋长，现在姜俞馨元帅就直接带着他们和蒙古军作战，对于这些新军战士来说，这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更何况这位姜元帅看起来亲切和蔼，骨子里却有一股凛然之威，让大家不由得想起之前姜元帅的战绩，心里自然是对于这位女元帅暗生崇敬。
就见姜元帅笑着说道：“此时统帅正率领援军赶过来，应该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要到了。”
“咱们这支淮西军虽然是新近成立不久，但是我希望在统帅领兵赶到的时候，我们能让他看到虎头峰的周围，铺满了蒙古兵的尸体！”
“到时候我会向统帅介绍你们，说这就是他骁勇善战的淮西战士，说你们哪怕面对数万蒙古大军，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依然在坚持作战，没有给家乡丢脸！”
……
姜姑娘说到这里时，下面的那些战士们脸上涨红了起来，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了凌厉的战意！
姜姑娘接着说道：“虎头山是襄阳大门，而襄阳则是整个江南的门户。”
“若是让蒙古兵冲过这里，到时候淮南东西两路那边，咱们的父老乡亲首先就要遭殃。”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死守虎头山一步不退。我姜俞馨哪怕是战死在此地，也在所不惜！”
“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死在这座虎头峰上？”
“我！”
姜姑娘话音刚刚落地的一刻，这五百淮西战士，同时发出了一声雄壮的怒吼！
……
这些战士心里当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因为在一个月前，他们的家乡淮西被乱兵屠戮，被人抢掠奸淫。那时叛军的烧杀造成了百万饥民，还一路冲向了淮南东路！
当时就是统帅带领通州军赶来，十日平灭叛军，救活了无数的饥民。
他们这些淮西良家子参军入伍之际，淮南东路的统帅沈墨，还在给那些饥民们发放粮食，重修家园！
他们这些淮西子弟就因为加入了威名赫赫的通州军，因为通州军里军纪严明、收入丰厚、所以现在每个人都是家乡父老羡慕的目标。
现在他们同样是统帅麾下的军队，他们正在像过去的通州军那样，拯救天下百姓，保护大宋的父老乡亲！
这是他们的第一战，或许也是很多人的最后一战。不过这些战士们知道在他们中间，就站着统帅夫人姜俞馨元帅！
姜元帅将会看着自己奋勇作战，并且决心和自己一起死于此地……
这一瞬间，这支淮南西路新军的战士心中，就如同山下的烈焰一般燃烧了起来！
……
此刻的襄阳城头上，血手刘明正在原远远的眺望着虎头峰。
直到他站上了城头才知道，虎头峰对襄阳有多重要。因为只要敌军占据了那里，他们就可以居高临下将襄阳城内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使城内的守军再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如果蒙军夺下了虎头峰，堵住了南面的城门，就相当于堵住了襄阳城与外界唯一的陆路通道，会使得襄阳城内孤立无援！
此时虎头峰背面，那片隐隐约约的火光又再一次提醒了刘明。
虎头峰上的部队同敌军做战的时候，蒙军肯定会屡屡趁着黑夜进攻。到那时燃烧弹的火光就成了发挥步枪射程优势的保证。
在这种情况下，燃烧弹的消耗速度一定是极其惊人的！
“把全军的燃烧弹全都收拢起来，再加上白天收集好的手榴弹！”就见这时的血手刘明向着自己的部下下令道：
“给我派一个加强连出城，把这些装备打好背包，立刻送到虎头峰上去！”
“趁着蒙古人才刚刚到这里，对虎头峰北面的路途还不熟。趁着这条交通线还没被他们切断，现在也许还来得及，快！”
说到后来时，刘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片焦急之色。
他知道这场战事旷日持久，蒙古人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襄阳。所以当虎头峰上的炮弹一旦耗尽之际，就是它和襄阳城内的通道被割裂的时刻。
到了那时，他再想对虎头峰做出任何的支援，都不可能了！
……
此时，山下的郭氏祖孙三人也在看着山上的情形。
他们的脸被山上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显得阴晴不定。
刚才的进攻是郭宝玉发起的试探性进攻，郭宝玉有意让进攻的蒙军部队对上面的阵地保持着足够的压力，就是想要判断山顶上那些人的虚实。
在出发之间，郭宝玉和郭德海这对父子心中还暗自打算。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也不妨趁势攻上山头，说不定趁着黑夜中对方立足不稳，可以直接把虎头峰拿下来也未可知。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数千蒙军一场攻击下来，却遭到了对方火器的迎头痛击，有五六百的蒙军部队被打死在半山腰上。

第2716章：拼将智勇守重围、老谋深算、小挫而回
而且那种能把人活活烧死的诡异火焰，也让山下的蒙古战士心里产生了难言的焦虑，这一点郭宝玉一看那些蒙古兵的脸色就可以清楚的知道。
对于那种不知什么东西烧起来的火，它惨烈之极的杀人方式只要是个人看见，都难免会心生敬畏。
郭宝玉也知道，如果现在自己再命令士兵向上冲，只会给自己人更造成更大的杀伤，所以他才命令蒙军立刻撤了下来。
这时他们郭家三代人看着山上的虎头峰顶，在火光的照耀下，虎头峰顶端犹如一颗朝天而立的尖利狼牙。
它正屹立于火焰照射到的范围边缘，就像是黑夜里一尊接天立地的巨神！
……
“咱们白天打，能不能好一点啊？”
这时十五六岁的郭侃见祖父和父亲都不说话，于是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看到自己父亲转头向这边看来时，就见郭侃挺直了腰板儿，接着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山上的阵地那么小，一共能藏下几个人？白天咱们可以四面围攻，视野也比较清楚，有利于战士们放箭，到时候咱们的优势人数可以发挥出来……”
“敌军射击火铳的时候，在白天也能看得更清楚！”这时的郭德海毫不犹豫，一句就打断了儿子的话：
“山顶窄小，就像你说的，真正冲到最上面的时候，咱们在峰顶附近也是一样站不上去几个人！”
说完之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说道：“托雷大帅的命令，是让咱们尽快攻下襄阳城。”
“所以在这座虎头山下要是耽误了太长时间，或是战死了太多的蒙古勇士，就是赢了咱们郭家脸上也不光彩！”
“那你说怎么办呢？”这时半晌没有出声的老将军郭宝玉转回头来，向着自己的儿子郭德海看了一眼。
“明天咱们尝试一下，看能不能绕过虎头峰直接攻打襄阳城。”这时就见郭德海接着说道：
“这虎头峰上面地势狭小，人数也少，对咱们构不成威胁。”
“所以咱们只要能打下襄阳城，到时候只要派兵将他们围住，直接将他们饿死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要用人命去堆？”
“说的也有道理，可这虎头峰究竟能不能绕得过去，咱们的兵峰能不能直达襄阳城下……哪还两说着！”只见郭宝玉说到这里，他看着远方的眼中闪耀着山上的火堆，闪过了一道寒芒！
“让战士们趁夜在火光以外垒砌矮墙，起码可以让人坐在后面，不用担心受到对方火铳的射击，然后再在短墙后派兵驻守。”
郭宝玉冷冷地说道：“这样明天白天绕行襄阳的计划要是不能成功，咱们就可以让大量部队摸到短墙后面，直接从石墙出发去攻击敌军。”
“咱们只要用一白天的时间推进十丈远，并且在那里站稳脚跟……”郭宝玉回过头看了看他自己的儿子孙子，神色淡淡地说道：
“到时候每一个战士都可以把羽箭射到对方的阵地上去，等到咱们万箭齐发，射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我看这些人怎么守住这座山！”
“爹爹好办法！”
此时的郭德海闻言，惊喜的答应了一声。而那个少年郭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
少年心中暗自想到：我蒙古大军兵为天下无敌，每一位战士都远胜他国勇士几倍。
再加上我郭家运筹帷幄的双强合力之下，天下谁能挡得住我们的兵锋？
……
在汉江两岸的襄樊，这一夜的战事虽然停止了下来，但所有人却都在紧张的忙碌着。
在虎头峰顶上，血手刘明送来的资源终于成功到达了。
他们带来了大量易于储存的罐头食品，还有一罐罐大量的食水，最重要的是大批手榴弹和燃烧弹也被送到山顶上。
姜俞馨姑娘早就让人开挖了储存武器装备的地窖，此时正好将这些东西放进里面。若是在露天摆放，罐子里的水会飞快的变质，而且燃烧弹储存在露天也是极为危险。
做完了这些之后，姜俞馨姑娘又把沈摇光妹妹派了下去，让她继续布置诡雷防线。
可是这一次，沈摇光回来的却比上次还快！
……
“敌人正在修建石墙，”沈摇光皱着眉头，气喘吁吁地向着姜姑娘汇报道：“就在咱们眼皮底下，大概一百到一百一十米之间的位置！”
“他们想突进来，发挥羽箭的射程优势。”姜姑娘闻言一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边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沈摇光。
随即她注意到在沈摇光身后，两名战士还抬着一个挺大的东西。
“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姜姑娘纳闷儿的向沈摇光问道。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抓了个俘虏回来。”沈摇光的眼睛笑成一条缝。
就见她一起挥手，身后的两个战士扑通一下将一个人形大包裹，扔在了姜姑娘脚下！
……
而另一面，樊城方向同样也是整夜忙碌不休。
海慕棠连夜发动民工开始抢修攻势，他们在城头下点燃了火堆，热火朝天的挖掘护城河，整整干了一夜！
两丈宽一丈深的护城壕，飞快地顺着北门向两侧延伸。原本护城河里淤积的大量松软泥土被人挖出来，培在了面向敌军的那一面。
虽然挖沟运土这样的工作极其劳累，但是在大量银钱和土地的刺激下，那些征集来的民夫还是疯狂的劳作着，几乎没有一刻停止。
经验丰富的海慕棠让自己的士兵在旁边看着他们施工，以免在民夫中出现阴阳怪气的怪话或是消极怠工的行为。这些士兵还按照海慕棠的吩咐，不断的鼓励这些民夫加快行动。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些民夫所做的工作跟战士作战一样的光荣，都是为了保护樊城里的乡亲父老和街坊邻居。
这也使得这些民夫们虽然是极度疲累，却还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海慕棠还给两个想出了主意，提高了运土效率的民夫发放了现银奖励，还命人连夜熬了加了糖的米粥，给那些民工们送到工地上去补充体力。

第2717章：唯有孤峰对孤城、千骑漫卷、山河无声
这些米粥里面还倒进了大量的猪肉罐头，使得吃到了猪肉块的民夫们欢喜得大呼小叫。
其实海慕棠的做这些的意义，就是让这些民夫始终处于被新鲜事物刺激的兴奋之中。她知道无论是打仗还是干活都是如此，绝不能把气氛弄得沉闷了，那样是最容易引起疲劳和沮丧的。
经过了这一夜的奋战，护城壕已经是初见规模，城里的防御系统也渐渐有了一些模样。
到了天明时分，海慕棠见到劳累一夜的民夫实在难以支撑，就让他们进入进城休息。
海慕棠让人从汉江那边拉来了大量的水，倒进了刚挖好的护城壕里。
当然凭借这样的水量，根本不足以形成护城河，但是护城壕里面刚挖好的浮土混上水以后，立刻就形成了一巴掌多深的一片稀泥。到时候真有蒙古军队踩进来，那情景……一定非常精彩。
海慕棠将军整整一夜殚精竭虑忙个不休，一点一滴的让自己的樊城增加防御力。到了天明时分，樊城在她的经营下，看起来已经让人放心多了。
就在天明时分士兵们重新上城防守的时候，海慕棠将军裹着一件大衣躺在了城墙的背风处，如释重负的睡了过去。
此时在城外远处的蒙军大营里，黑压压的一片寂静，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
到了天明时分，襄阳城南的虎头峰下大量的蒙军骑兵开始绕行虎头峰。他们兜了个圈子，向着北面的襄阳城疾行而去。
一大清早的空气寒冷而清爽。草叶上挂着一滴滴晶莹的露珠，山间的树丛里一片片晨雾飘荡，有若云海。
这时蒙军铁蹄踏碎了这片难得的平静，一支支百人队绕过了虎头山，像是利箭一般向着襄阳城下插去！
此时的血手刘明已经站到了城头，他把水罐里冰凉的井水撩了几把在自己脸上，草草的洗了把脸。
就像是他和沈摇光认识的那天说的那样，他洗脸的时候右手一切如常，左手上却是全无感觉。
这使得他左边的半边脸就像是别人给洗的一样，感觉怪异之极。
他那只烧伤的手上常年都带着一只黑色手套。虽然他的外号叫做“血手”，可是戴上红手套就实在太过扎眼了，一向行事低调的刘明是不会这么做的。
等到刘明在井水的刺激下头脑开始清醒，这时的蒙军骑兵也接近了襄阳城下。
而此刻的刘明却根本没有看着他们，而是抬头看向了远处的虎头峰。
峰顶上没有发出任何信号，这就说明姜俞馨元帅认为现在还不到火炮攻击的时候。
此时的蒙军骑兵在城下纵横驱驰，完全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嚣张样子。他们差不多绕着襄阳城跑了大半圈儿，把背靠汉江的襄阳城差不多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他们试图向着襄阳城墙接近时，眼看着敌军冲到了一百米之内，刘明毫不犹豫的命令五百名淮西军战士立即开火！
一百米范围内，这些直冲过来的蒙古军骑兵立即就被大量的枪弹扫倒，然后他们忙不迭的调转马头，赶紧跑出了城头上的步枪射程。
在他们拨马回转之际，血手刘明立刻命令城上的士兵停止了射击。
这一次血手刘明并没有动用城上射术极为精准的契丹飓风营，而是让淮西新军开枪，并且他们射击时也是以一百米为限。
刘明狡猾的给自己留了一手。
他知道经过了昨夜的虎头峰之战以后，蒙古人一定会对虎头峰上部队的射程形成一个固定的印象。就是双方的距离一旦超过了百米，自己这边步枪的射击准确性就会严重下降。
所以他们绝不会知道此时襄阳城上，还有五百名训练了四年的飓风营战士。
他们在射击准确率这上面，很快就会给城下的蒙军士兵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
此时襄阳城下的蒙军也发觉，城上的步枪基本上不会射击到四十丈以外的目标，于是他们也放心的在自认为的安全区域里来回纵马驱驰。
这些蒙古兵当然不会认为通州步枪只能射到这么远，他们一见到射击距离不再向着远处延伸，就知道这是城上那些士兵因为准头的问题，所以才不再发射枪弹。
这就跟他们蒙古人一样，一张弓一支箭可以射到三十五丈远，但是并不代表着你可以在这么远的距离射到想要的目标，所以他们判断场上的士兵在三十五丈之外就会失去准头。
蒙军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的来回奔驰之际，襄阳城上的刘明却始终在关注着虎头峰上的动向。
上面没有发出任何信号让他开炮，所以刘明知道姜师娘认为现在还不到时候。于是刘明一边布置城上的火炮随时准备射击，一面等待着姜元帅的命令。
可是虎头峰上的命令迟迟不到，襄阳城下的敌军却是越来越多！
蒙古人现在已经大量的从虎头峰下绕过来，聚集在襄阳城的远处。他们开始侦查襄阳城三面城墙的防守虚实，而且蠢蠢欲动。
眼看着蒙古大军已经越聚越多，在襄阳城下形成了一两万人的规模，刘明心里也越发紧张起来。
山上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直到现在姜师娘还不发信号让我开炮？
……
此时在和襄阳城隔水相望的樊城，海慕棠也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眼下襄阳城下尘土飞扬，大片的蒙古骑兵来回奔驰冲刺。他们来到襄阳城下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海慕棠的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这位女将军心中暗自想道：襄阳城到底怎么了，虎头峰上为什么还不动手？姜师娘到底在想什么？
而远处江北大营的托雷元帅和口温不花，也在看着襄阳城下的情形。
郭宝玉已经将蒙军士兵派到了襄阳城下，这时的托雷元帅也是暗自点头，他已经知道了昨天虎头峰上有人驻守，郭宝玉试探进攻受挫的情况。
所以今天早上郭将军果断的绕开虎头峰，准备直接攻击襄阳的打算，也让托雷元帅极为欣赏。

第2718章：霎时惊闻火龙声、对接无缝、大炮狂轰
因为他们蒙古大军现在需要速战速决，托雷从他父亲铁木真那里得到的命令是：迅速占领襄阳，挺进汉江平原，获得江南地区落脚点！
如果要是在襄阳这个地方缠战的时间太长，时间一久必生变故，到时候他进军江南的计划就不能如期进行。
对于一直以来心高气傲的托雷来说，哪怕就是胜利也不足以满足他那颗争胜的心。他要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要带兵从这个锦绣江南横推而过！
……
此刻的襄阳城下，郭将军眼看就要发动进攻。到时候襄阳城被蒙军攻陷之后，孤立无援的虎头峰就不再重要了，郭宝玉将军的决定显然是清醒而准确的。
可是就在这时，托雷陡然间听到了一阵轰轰作响的炮声，从襄阳虎头峰的方向传来！
……
刚才眼看着城下的蒙军士兵人数已经接近了三万，他们从来回奔驰的状态开始集结，就要向襄阳城发动攻击。
而这时，刘明终于在虎头山峰顶看到了那颗期盼已久的红色信号弹！
在这一瞬间，刘明就觉得一股热血冲上了头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立刻下了开炮轰击的命令。
此时襄阳城上的炮兵早已经准备了许久，他们装填好了炮弹之后，反复瞄准城下那些耀武扬威的蒙军，都不知道多长时间了。明明敌军就在射程内却不能开炮，这种状况早已经把城上的炮兵急得心痒难耐。
所以在刘明一声令下之后，这些炮兵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扯动了炮绳，六门火炮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十六磅火炮装填的双份霰弹霎时间就冲出了炮口，直接向着城下一百米外的蒙军冲去。
通州军火炮霰弹的杀伤范围可以达到三百米，所以城下自以为站在安全区域内的蒙古军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劈头盖脸的承受这样一次迅猛之极的钢铁风暴！
霰弹就像一把硕大无比的铁扫帚一般，在蒙军阵地里横扫而过。过无数铅弹穿透了人和战马的躯体，然后再撞进下一个牺牲品的胸膛。直到它耗尽所有的冲力之后才最终停下来。
可是在这之前，每一枚力道强劲的霰弹，都足以穿透三四名蒙军战士的身躯！
此时发射出去的铅弹散开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宽大正面，而蒙军阵营就像是突然挨了一顿竹竿的枣树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人！
就在火炮开火的一瞬间，城下无数蒙军骑兵毫不犹豫的拨马向后逃窜。
他们的反应极其迅速，就在炮弹在人群中肆虐的同时，一些蒙军骑兵已经开始逐渐加速！
他们逃窜的方向正是襄阳城的南方，这些蒙古骑兵拼命的想要跑出火炮的射程。
城上有火炮这个事实，也让每一个蒙军骑兵心里都一阵悸动。在这之前有关通州火炮威力的传说已经灌满了他们的耳朵，这一次当他们终于亲眼看到炮弹在自己的队伍中溅起的血雨，一下子就印证了他们头脑中所有的猜想！
通州军火炮果然厉害，关于它那些妖魔一样的传说，竟然全都是真的！
……
就在城下的蒙军开始拼命逃窜之际，襄阳城上的火炮又射击了第二轮。
在第一轮射击里，六门火炮大概击中了两三百名敌军，打死打伤一大片。而在炮兵装填第二轮炮弹的时候，刘明让他们换上了开花弹。
因为在他们装填炮弹的这一段时间内，蒙军肯定已经跑出了五六百米远。这时候霰弹对他们杀伤力就很微弱了，可此时却正是开花弹最为精准的距离。
就在同一时刻，远处的虎头峰上也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在相距六里的虎头峰和襄阳城之间，十二门火炮形成的开花弹交错火力，顷刻间就在襄阳城下的蒙军队伍中开始肆虐！
要说火炮这种东西，还得要达到一定数量才有足够的威力。实际上襄阳城和虎头峰上相加起来才十二门火炮，这样的密度是不足以对数万大军造成严重杀伤的。
可是姜姑娘在蒙军小部队来到襄阳城下之际，忍住了并没有开火。这样就使得襄阳城和虎头峰之间的蒙古军队人数越聚越多，形成了一定的密度。
这种情况下，开花弹的杀伤力就开始显露出来了。虽然炮弹的数量并不多，但是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足以使得附近的十好几名蒙古骑兵被炮弹炸得人仰马翻。
有些倒霉的骑兵，甚至人在四五十米开外都被飞射的弹片扫倒炸伤。此刻的襄阳城和虎头峰之间，所有的蒙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通州军炮弹的密度并不强，对他们的杀伤也没有多惨烈严重。不过现在谁留在这里谁死，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所以所有的蒙古兵都在亡命的策马向回狂奔。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再也想回去，就要在襄阳城和虎头峰同时射击的交叉火力下绕过虎头峰，才能回到他们的出发点。在这期间，他们要一直忍受开花弹在他们的脑袋上的不断攻击。
无数蒙古士兵夺路而逃，可是道路并不宽敞，也不足以使得剩下的三万蒙军同时一股脑的冲回去。
所以这些蒙古部队一面狂奔着从狭窄的通道上鱼贯通过，一边还得忍受着火炮对他们的不停攻击。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超市收银台前面，你正站着长长的大队准备结账付款。但是此时整个超市的顶棚却都在漏雨，雨水不停的往你脑袋上浇。这真是又痛苦又让人提心吊胆，而且还憋气窝火得不要不要的！
这时襄阳城下的蒙军急得哇哇直叫却又束手无策，正所谓来得容易去时难，他们只能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一边排队等着出去，一边祈祷着炮弹不要落在头上炸死自己……这种难受劲儿真是谁看着都难受！
而此刻的血手刘明，正在城头上兴奋之极的看着下方的情形。
姜师娘真是太厉害了！刘明心中暗自想道：先把敌人放进来，再从容不迫的用炮弹攻击，这种感觉真是痛快之极！

第2719章：心在玉人指掌中、轻巧愚弄、暴怒满胸
虽然不知他们这次的行动能杀伤多少蒙军，但是火炮的威力和襄阳城守军神出鬼没的战术，会从此在蒙古士兵的心里造成庞大的阴影，这一点是毫无质疑的。
这种上当受骗的挫败加任人宰割的无力感，会在他们心中造成持续很久的恐惧！
现在的血手刘明真恨不得上去亲自操炮，狠狠的用开花弹向着远处挤成一团的蒙古军轰上几发！
刘明心中暗自想道：这就是善于用兵的大智慧者和普通将领的区别，往往一个小小的节奏变化，就会使得敌军陷入被动状态。
任何一点细小的、甚至是纯粹心理上的优势，像姜师娘这样的人绝都不会放过！
姜姑娘正是利用了这种方法，在振奋自己一方士气的同时，也把下方的敌军气得暴跳如雷！
……
这时的郭宝玉也在虎头山侧面，他看着自己派过去的蒙军顶着敌人的炮击疯狂的往回跑。此刻他心里的这股暴怒，让他把牙咬得咯嘣咯嘣直响。
一股被人任意摆弄的愤慨，在他心里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从军以来，不管是在金国做将领的时候还是跟随铁木真大汗四方征战之际，他郭宝玉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大亏？
眼下的情形非常明显，对方早就有这种射程极远的火炮在手，却偏偏一直隐忍不发。
他们非要一直等到自己绕过了虎头山，看着就要志得意满的向襄阳城发起攻击的时候。才阴险的用出了火炮封锁这种致命手段，一下子就把自己打得如此狼狈！
这时的郭宝玉一边暴怒不已的看着眼前蒙军撤退的情形，一边心中暗自想道：
“看来这虎头峰不除，对襄阳城的攻击就永远无法展开。幸亏昨天自己晚上预备了手段，这次终于要用上了，下一步非先把虎头峰拔除了不可！”
……
而这个时候，远处的江北大营里，托雷元帅也正在看着襄阳城下的情形。
在他的眺望下，只见伴随着火炮的轰击，襄阳城下的蒙军就像是笼中老鼠一样，被人用棍子捣得来回乱跑。自家儿郎夺命而逃的情景让托雷立刻愤怒的咒骂了一声！
最可恨的是，伴随着襄阳城上的炮火，眼前的樊城城头上还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显然，襄阳城那边的战况，也让樊城守军士气大涨！
“通州火炮……果然厉害！”托雷皱着眉头，面色严峻的想道：“不过再过一会儿，我也让你尝尝我们蒙军火炮的味道！”
这时的口温不花有意落后了一点，在后面看着托雷大帅的背影。
此时在大帅的身上，似乎发出了一股凶狠暴虐的气势。使得周遭的空气就像是凝固住了一样，甚至没人敢大声出一口气。
了解托雷性情的口温不花心里非常清楚，他这位族弟已经被通州军打出了真火，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变得无比残酷和血腥！
“郭宝玉打得这是什么烂仗啊！”这时的口温不花咬着牙低低咒骂了一声，带着一脸恼恨的神情看着远处的江南大营。
……
而这时在虎头峰上，姜姑娘还在命令火炮不断的延伸射击。
在敌军穿过了襄阳城和虎头峰之后，他们绕到虎头峰的侧面准备返回营地之际。这些蒙军很快就跑出了襄阳城头火炮的射程。可是虎头峰顶上的火炮只要稍稍调转炮口，就依然可以准确的打到他们。
所以此刻虎头峰上的火炮就像是表盘上的秒针一样，一边徐徐转动，一边接连不断的开炮。开花弹在城下犹如蚂蚁搬家一般的蒙军队伍中，掀起了一片片惨烈的爆炸和炽热的火焰。
这次气势逼人的火炮送客，一直将蒙军撵回了江南大营附近，姜姑娘这才命令火炮停止发射。
根据山上姜姑娘的估算，差不多有两千左右的蒙军，被这一通火炮留在了虎头峰附近。这次她们对蒙军的杀伤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却对敌军的士卒跟将帅的士气作出了沉重的打击。
毕竟蒙军这不是在作战中形成的死伤，而是被人当成傻子给玩弄了！
此时在姜姑娘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这次胜仗而面露喜色，反而她的神情却越发严峻了起来。
……
姜姑娘随即向身边的士兵命令道：“把一半的手榴弹给士兵们发下去，让兄弟们把盖子拧开、拉环抽出来准备好。”
“立刻下发步枪子弹，把水罐拿下去让兄弟们先喝一轮！”
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间提高了嗓音，站在峰顶上向着四面八方的五百淮西新军喊道：
“别高兴的太早了，敌人可要发疯了！如今山下的守军已经被咱们一通正反耳光，抽得失去了理智……”
当姜元帅说到这里时，山顶周围的战士们背靠着防御工事，纷纷裂开嘴笑了起来。
只见姜元帅接着说道：“接下来这场战斗，将会前所未有的血腥惨烈。大伙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的把身体露出掩体外……都给我把你们的小命儿保住了，回头谁活着我就给他娶媳妇儿，我姜俞馨说到做到！”
听到了姜元帅的话，大家随即哄笑了一声。这时所有的战士心里，都像是有一股热潮在来回奔涌。
他们当然相信姜姑娘说的都是真的，不过这些战士心里也清楚，以五百人对抗数万蒙军，他们究竟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娶媳妇儿，那还两说着！
不过听姜元帅的意思，对方用不了多久就会像发疯一样狂攻上来。到时候不管别的，先痛痛快快杀上他一场再说！
果然，姜姑娘这一番话说完不久。正在战士们捧着瓷罐包装的肉罐头大口吞咽完，又咕嘟咕嘟喝了一通水之后，眼看着下面的蒙军开始向着山半腰的地方集结。
战士们一边拧着手榴弹盖子，将它们整齐的码放在自己身边伸手可及的位置。一边向着山下看去。
只见在他们下方一百米多一点的位置上，昨天蒙军连夜砌筑起来的那面石墙的后方，正有无数蒙古士兵的身影，黑压压地向着石墙接近。

第2720章：江南江北乱如风、火炮对轰、世上初逢
这些墙是昨天夜里蒙军进攻受挫之后，在郭宝玉的命令下砌起来的。
在半山腰砌上一道墙这种事，听起来虽然工程规模很大，但实际上这些石墙却并没有包围住整个山顶阵地。
就像是之前的沈摇光妹妹下去布置诡雷一样，毕竟在山半腰的一圈儿，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人上下攀登。所以这些石墙和当初沈摇光的诡雷都是在地势相对平缓，可以让士兵行走通过的地方布置的。
如今在从下往山上走的三四条道路上，就是那些石墙重点布置的位置。在这几条羊肠小道上的石墙后方，蒙古兵的人数开始越来越多！
眼看着敌军一两万人向着百米外的石墙后接近，这时姜姑娘毫不犹豫的下了的全军射击的命令！
如今在石墙后面，已经露出了大片挤在一起的蒙军身影。这时开枪射击对于步枪的精准性要求就不那么严格了。
毕竟向着一大片蒙古人的身影开枪，即便是全靠蒙，命中的概率也是相当高的。而且姜姑娘绝不能允许蒙古人从容不破的向上进攻。
要知道从那道石墙强再向前三十米远，就进入了蒙古军队弓箭的射程。那个时候就会形成双方远程对射的局面。
所以趁着现在敌军还在集结没有出发，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这一点是绝对没错的！
……
于是在姜姑娘的命令下，虎头峰上的淮西军士兵开始向下全速倾泻步枪子弹！
战士们眼看着自己的枪弹在飞出枪膛之后，立刻就消失在下面密集的蒙军人群中。石墙墙根处的蒙军虽然能够躲藏，但是远处的蒙古兵却是没遮没挡。
他们在步枪暴雨般的射击下纷纷栽倒，眼看着噼里啪啦的死尸顺着山峰翻滚下去，立刻就蒙军中产生了混乱！
就在这时，就听山下的江南大营里陡然间响起了一声牛角号声……这时山下的敌军大将见到情况不妙，立刻就下令山腰的蒙军发起了进攻！
这一瞬间，只听山半腰处的集结成团的大片蒙军，猛然爆发出了一声呐喊。
然后无数弯刀和箭簇，就像是一片海潮一般刹时开始翻滚。大片的蒙军越过了石墙，一起朝着山顶上冲来！
这万军冲锋的景象真是让人热血沸腾，无数的蒙军一边握紧了手中的角弓，一边大声嘶喊着：“到长生天去！”
无数的蒙军战士犹如潮水一般，向上翻腾着淹没而来！
……
战斗进行到了这个时候，郭宝玉终于还是在虎头峰和襄阳之间绝妙的炮火配合下，意识到了这两者之间奇妙的战术关联。
损失了两千士兵之后，此刻的郭宝玉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而是一心一意想要打下虎头峰。所以在战斗最开始的一刻，峰顶上就进入了最为惨烈的血腥争夺！
……
此刻在汉江北岸的樊城，蒙古军江北大营也开始了对樊城的进攻。
就在昨天这一夜里，蒙古人对攻城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打造了大片的云梯，还连夜制作了三十几架大型投石机。
与此同时在进攻前排的蒙古士兵手里，还以十人为一伙，推着一辆辆装载着巨型盾牌的推车。
这些装备都是从昨天中午开始到现在，由蒙古人的工匠连夜赶制的。这支蒙古大军的工匠营的效率和素质也非常高。
在蒙古人征战的路途中，他们极为重视对工匠的保护。即便是屠城，他们也会提前把工匠都挑选出来之后再动手。
这些工匠有的善于制作机械，有的是娴熟的木匠和铁匠，更有许多能制作精美的工艺品以及带有地方特色的巧妙装置。
所以蒙古军所到之处，也使得欧亚地区的工匠不断向着蒙古草原上流动。
蒙古军队里对这些工匠的管理极为严格，如果不按期完成或者是粗制滥造，往往会被他们处以鞭挞之刑。最严重的会被人装在布袋里用战马来回踩踏，直至踩成肉泥为止。
所以这些工匠每每接到任务之后都会疯狂的工作，直至如期完成才敢休息。
像是今天的攻城器械，就是由这些工匠连夜完成的。当它们被运到战场上之后，看到这一幕的海慕棠将军立刻就皱起了眉头！
……
看蒙古人拉开的这个架势，显然他们是要全力以赴的攻打樊城，海慕棠将军见状心里也渐渐沉重了起来。
如果这守城的三千人是淮扬军团，那海慕棠现在保证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他们强韧的性格和精悍的作战能力，会使得这座樊城坚韧的就像是一块嚼了半天，吐出来的时候连样子都没变的牛蹄筋儿。
不过眼前这些淮西新军……想到这里的时候，海慕棠将军立刻就是一阵头疼！
实际上这还是多亏了他老师研制出来的步枪，不然的话，这些新军战士连仗都没办法跟蒙军打。
要知道那些蒙军战士都是极为精准的射手，他们从三五岁开始就接触弓箭，一直长到成年才能够做到射术如神。
可是这些淮西新军却只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初步掌握了步枪射击的技巧。如今的他们虽然比不上通州其他的各路老牌劲旅，但是在一百米之内，还是足以用步枪和蒙军的弓箭对射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步枪这种武器就在一瞬间，拉平了游牧民族善于骑射的优势。
……
如果这场战斗再延迟两个月，到时候这些淮西新军的射击技术又能长进一大截，她海慕棠还怕什么蒙古大军？
当海慕棠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城下的蒙军已经推进到了一里之外。他们用小车推着厚重的木墙为先导，遮挡住了城上步枪兵的视线。
在他们的后方，投石机部队也在缓缓的接近。三十几架犹如巨人般高耸的投石机，顿时就带给城上的守军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无数的云梯正扛在蒙军战士的肩上，随时准备向前冲击。在蒙军两翼，大量的轻骑兵已经摘下了角弓，就等着中军的命令到达之后立刻向前冲刺。用他们最得意的奔射技巧向城上射箭，掩护自己的部队。
就在这时，海慕棠将军忽然看到远处四五百米那里的蒙古军阵中，一片厚重的木墙同时移开了一个个缺口。
在木墙后方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那是六七十门火炮！

第2721章：黑铁铸就掀惊涛、暗砺魔爪、蒙军巨炮
在这一瞬间，海慕棠将军的脑海里“轰”的响了一声！
蒙军火炮！他们居然把这种东西带进了中原！
……
在蒙军盾阵的后方，一门门火炮已经在盾墙的遮挡下做好了发射准备。
这些火炮全都是长约一米五，却比壮汉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它们的炮口口径大概是十五厘米，炮身全部由铸铁做成，外壁极为厚重。
在火炮的外面，还形成了铸铁那种特有的麻麻连连的触感，在上面还铸造着几条环形加强筋。
这些火炮在铸成之后，还保持着它们原有的灰黑色。在火炮的一左一右还分别铸出了两根擀面杖大小的把手，可以让士兵握着这些把手拖拽着火炮前进，或者把绳子绑在上面抬着走。
这些沉重的火炮就位之后，立刻被人从车上卸下来。然后他们被架在厚重的巨大树墩砍削而成的炮架子上。
几条铁链哗哗作响，绑在了火炮的铁质扶手上头，然后这些铁链就被按在地上，一群士兵挥舞着大铁锤，“吭吭”的将一根根长约一尺半的巨大钉子穿过铁链，深深地钉入泥土之中，像支帐篷一样把这一些火炮牢牢固定在原地。
这些火炮的外观，一看就承袭了蒙古人一贯的风格。他们粗糙坚实，厚重粗犷，虽然不够精巧但是却皮实之极。
在这之后，一些头发和眼睛颜色和中原人迥然有异的学者走上来。他们一边测量着火炮到城头的距离，一边用测量角度的尺子不断的调整火炮的俯仰度。
在他们的旁边，几位工匠手里提着大锤，按照这些学者的吩咐，不断的敲打着火炮和炮架木墩间的木头楔子，使得炮口的角度渐渐达到要求。
这七十门火炮调整就绪，随即就有蒙军炮兵上来，用粗大的牛角“哗哗”的向炮口里灌装火药，然后将一颗颗沉重的实心铁球塞进了火炮中。
随着铁球在炮膛里面发出了轰轰隆轰隆的滚动声，最终砸在了炮膛底部的火药上，这些火炮的发射工作也准备完了。
于是，托雷下令让前方遮挡的木盾车让开炮口，随即就发布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
海慕棠将军在樊城城墙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里陡然间升起！
蒙军之前吃了通州军火器的大亏之后，他们不可能放弃对于火药武器的研究。于是在这的四年之间，蒙古兵一直在不停的丰富和改进他们的火药武器。
蒙古人研究这种武器有一项很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几乎拥有整个欧亚大陆上的能工巧匠。
这些人中间还包括着无数善于几何学、甚至是力学的异域学者。这使得他们每每面临技术瓶颈的时候，都能依靠这世界最大、而且最复杂的工匠学者团加以解决。
在意识到火药武器的巨大威力之后，成吉思汗对研制这种武器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很快在他的主持之下，蒙古人研制的火炮威力也开始达到了实战的要求。
如今在蒙古军队的序列里，所谓的火炮一共分为两种。
其中第一种就是刚才看到的，这些用铁链子和大钉子固定在地上的铁炮，他们是用泥范和铸铁铸造的。
这种火炮在脱模之后，还要在炮膛的后方钻出用来插火药引信的洞眼儿。
与此同时炮膛的内壁上，他们还要用人力和简单的机器打磨抛光。
这种火炮在铸造的时候工艺并不细致，而且废品率极高。往往在铸铁炮身脱模之后，品炮身上就会降温不均衡产生的裂缝，或者是大大小小的铸造沙眼和气孔，这都是很平常的事。
甚至有些铁炮上的气孔都能塞进一个人的拳头……当然这些废品火炮铸造出来也不能用，只能砸碎了回炉重铸。
在这中间汰了大概一半废品之后，剩下挑选合格的火炮铸件，经过长时间的打磨和钻孔就完成了。
不过因为现在铁木真拥有庞大的人力物力，对于这点浪费根本不在乎。而经过他的试验后，发现这种火炮的威力也是强悍之极。
他们能轻易的将二十斤重的大铁球射出去一里远，这些沉重的铁球可以砸得对方的城墙城门和防御工事粉身碎骨，四下飞溅。若是砸在整齐列队的军队中间，更是足以形成一串惨烈的杀伤。
迄今为止，蒙古军队还没有研制出可以应用于实战的开发弹。他们试制开花弹上的火药引信，不是提前在炮膛里爆炸，就是打出去之后在空中飞行的时候熄火。
像这样的开花炮弹，能成功落地爆炸的还不足五分之一，但是却经常造成炮毁人亡的惨剧。所以蒙古军队里还没装备可以爆炸的开花炮弹，但是钢铁铸成的霰弹却在他们的炮兵部队里有不少储备。
这些霰弹都是由打碎的次品火炮铸铁渣、还有鹅卵石和碎石组成的。一炮打出去之后横飞乱撞，在百米之内杀伤力惊人。这也使得蒙古人对自己的火炮，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信心和自豪感。
到目前为止，蒙军对于这种火炮的应用，还是仅限于用它来攻克坚城。因为此时的蒙古大军野战无敌，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来帮助他们消灭对方的敌军部队。
而这一次的襄阳和樊城，显然就属于这种难以攻克的坚城。所以托雷在率军前来之际，也带上了七十门这种凶狠之极的火炮，就是打算在攻城不利的时候，用它来砸碎敌军的城墙。
……
与此同时，蒙军的手上还有另外一种叫做火炮的东西……实际上这玩意却跟炮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东西是一种爆炸武器，被蒙军铸成了桶形、圆形、罐形、和覆碗形四种形状，实际上和金国震天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蒙军在一开始就确定了这种火炮是用投石机来投射的，在这一点上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受到了金军的启发。
这些所谓的火炮，个头比人脑袋稍稍大上一圈，是个大概一厘米厚的铸铁壳子。蒙古人在里面塞上火药之后点燃引信，用投石机发射出去，一旦在敌群里爆炸也是威力非凡。

第2722章：城下强敌势如风、杀场无情、新兵满营
不过他们的发明受到了谁的启发，这件事却很难讲。因为在历史上蒙古和元朝，就曾经在没有沈墨的时空里使用过这样的武器。
在后世，有很多人认为蒙古人在西征的时候，已经使用了火炮。就是因为这种爆炸型火炮在记述上并不清楚，所以引起了误会。
历史上曾经详细记录了蒙军使用火炮的经过，这里面有两条都可以清晰的证明，蒙军火炮并不是“身管发射武器”，而是接近于大号火药手榴弹一类的玩意。
其中第一条就是南宋赵与的《辛巳泣蕲录》里面曾经记录，在嘉定十四年（也就是1221年）金兵进攻宋朝的蕲州（今湖北省蕲春县）时，曾将铁火炮打到知府帐前和卧室中。
根据当时的记录，这枚火炮“其声大如霹雳”，一名宋兵被金人“铁火炮所伤，头目面霹碎，不见一半”，这就明显是一种爆炸类武器了。
而另一条则更加直观和准确，就是在数十年后元军攻日本时，也曾使用过铁火炮。当时的东瀛曾经有一个叫竹崎季长的人，亲历过这场战争。
他在自己的作品，一副叫做《蒙古袭来绘词》的画作中，生动的描绘出了当时作战时的情景。这可以说是第一手资料，而且还是配图的。
这幅画上就画了一具呈炸裂状的铁火炮，它放在地上，处于爆炸完只剩下一半的状态。根据画上的描绘和解说，显然这就是元军铸造的覆碗型铁火炮。（上下两个碗扣在一起的形状）
所以在历史上，蒙古军很可能并没掌握身管型火炮的制作技巧。而这种填塞火药扔出去爆炸的空心铁球，因为被蒙元取名为“铁火炮”，所以才会在很多人中间产生了误会。
……
今天在托雷的军中，同样也装备了这样爆炸型的火炮。蒙军连夜造出来的那三十多架投石机，就是用来投掷这种武器的。
再加上蒙军制作好的云梯，还有防备枪弹和霰弹的厚重木墙推车，可以说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这时城上的海慕棠将军看到了城下的火炮，也立刻引发了她的极度震惊。
蒙古人试制火药武器的时候，毕竟还是让陆无惧得到了一点风声，并且传回了对这种武器的大致描述。
之前在通州军队的高层中，也曾经做出过敌情通报。像海慕棠这样保密级别的将领，当然得到过蒙军武器研制进展的消息。
可叹的是这次樊城城里正好是新兵满营，火炮数量又是严重不足。偏偏海慕棠在这种情况下，却遭遇了蒙军的新式武器……这让海慕棠将军就觉得冷汗从自己的后背上，不停的往外冒！
还没等到城下的蒙军发出进攻的命令，海慕棠将军立即就让城头上的十二门火炮开火，攻击城下的蒙古大军炮队！
这次城上的火炮全数加入了战斗，而操作这些火炮的，也堪称通州所有炮兵中最顶级的精英。
如今的通州军一方，无论是武器的精良程度上还是人员的素质来讲，都是他们更高一筹。
可是城下的蒙军却因为火炮数量众多，而且还同时具有两种可以集群攻击的远程武器，使得他们用海量的优势拉平了和通州军的差距。
眼看着在樊城以北，这场历史上第一次火炮炮战对射，就要拉开序幕。
这一次的火炮对轰到底鹿死谁手，谁才是那个最终的胜利者？
在这一刻，樊城内外的两位大军将领，同时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猛然间，樊城内外就听到汉江对岸襄阳城南的虎头峰上，响起了滚滚雷暴一般的手榴弹爆炸声！
此时的虎头峰上，已经战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
在虎头峰战场刚刚打响之际，蒙古军就暴露出了他们一鼓作气拿下虎头峰的决心。
这些蒙军士兵们在冲出石墙后迅速向上攀登，他们不顾头顶上泼大雨一般的步枪子弹，只顾着闷着头向前猛冲。
他们一路向前冲击，很快就过了三十米线。即便一直都是上坡，蒙军部队全速奔跑过这段距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进入射程的蒙军一边向上狂奔，一边射出了自己手中早已上弦的羽箭！
这些蒙军士兵的弓箭射术都是极其精准，几乎到了信手而发、无有不中的境界。对于他们而言，使用弓箭就像是汉族人用筷子那么娴熟。
同时虎头峰上的部队居高临下，眼看着敌人如洪水一般蔓延上来。他们在拼命射击的同时，也劈头盖脸地迎来了射向他们的第一波箭雨。
在姜俞馨元帅之前反复的嘱咐下，战士们全都修整好了架设步枪的战壕斜面。这就使得他们在开枪时，只是在压低的头盔和步枪的准星之间，露出了一道一指宽的缝隙。
他们的目光就从这道缝隙中穿出去，瞄准下方的蒙军士兵，不断击发。
而这个时候，随着冲到射程内的蒙古军士兵越来越多。在三道环形阵地附近，箭雨敲打士兵头盔和铠甲的声音也越来越密集！
姜姑娘和沈摇光正在最上层的环形阵地上，趴在工事里看着下方的情形。
只见下面的蒙军士兵正在舍生忘死的向前冲锋，他们的速度极快，人员也密集得犹如浪潮翻滚。
如今山上的五百支步枪向下射击的时候，就像是打进了一片正在不停奔流翻涌的污浊河水。被击倒的士兵留下的空隙，几乎在一瞬间就会被后面赶上来的士兵填满。
这使得山上向下射击的士兵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自己的步枪射击可能毫无作用！
虽然他们拼命的装弹击发，在七十米的距离上几乎没有一枪落空。但是敌军仍然在以飞快的速度向着这边迅速逼近，他们的步伐受到步枪射击的阻碍，简直是忽略不计！
“都给我稳住了！”姜姑娘立刻就意识到，这种情形很容易让防守的士兵心中产生绝望的情绪。
这种绝望感要是在这样继续积累下去，只怕还没等敌军冲到眼前，自己的士兵就要崩溃了！

第2723章：拼尽智勇守孤峰、长索如龙、火雨如崩
于是姜姑娘随即大声喊道：“等到敌军冲进三十米范围，就给我用手榴弹攻击！”
“别看他们现在在山半腰上跑的欢，可是这山顶上一共才有多大地方？只要咱们手榴弹足够，就是五十个人拦住他们都没问题！”
姜姑娘这一声大喊，在爆豆一般的枪声中格外清晰。而这时环形阵地里面的战士们也同时都是精神一振，射击上弹的速度也立刻拔高了一截。
“这么着不行，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此时的沈摇光妹妹一边佩服的看了自己师娘一眼，一边转回身开始忙活起来。
姜俞馨一边关注着下面的战况，一边百忙之中回头看了沈摇光一眼。就见她正用两根背包带，拴住了一块通州军配发的围巾。
这种背包带是军绿色用产品，用棉线织成，差不多是帆布的质地，在打包行李的时候分外结实。如今的沈摇光将他裁成了七八尺长的两根，在两根打包带的中间，用围巾做成了一个布兜。
只见沈摇光一股脑儿将五六个燃烧瓶用绳子紧紧捆在一起，塞进这个围巾做成的布兜里裹好，然后她让旁边的一个战士，替她端好这个装满了燃烧瓶的布兜。
在这之后，沈摇光掏出打火机将这五六个凝固汽油燃烧瓶瓶口上塞的布条点燃，然后转身就向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个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里一轻，布条连同燃烧瓶，已经被沈摇光妹妹飞快的动作给拽走了！
只听沈摇光轻叱了一声，拉着背包带的末端双手一抡，将这个燃烧起来的集束燃烧瓶炸弹猛的抡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山顶阵地的空中，响起了一片燃烧瓶上火焰在风中吹动时的烈烈作响。
只见沈摇光轮着这个大布兜，在原地挥舞了一圈之后，位于末端的布兜旋转的速度陡然间加快了一倍！
就见沈摇光两手拉着背包带，又和空中的布兜迎面相对，抡着他原地转了一圈！
此时的空中，已经响起了一阵破风而过的呼啸声！
沈摇光旋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沉重的布兜带得弯成了弓形，就在这第三圈转过去时，空中的燃烧瓶已经烧成了一团环形的火线！
等到空中的燃烧瓶被沈摇光抡得看不清影子的时候，只见沈摇光猛的一松手！
她松开的是两根背包带中其中的一根，这一瞬间布兜里面的燃烧弹就被她像投石机一样，飞快的甩了出去！
即使是在空中旋转了三圈，沈摇光却依然瞄准了自己要投掷过去的方向。
在姜姑娘和山顶上那些炮兵惊愕的目光当中，只见这捆集束燃烧瓶划出了一条抛物线，远远的向着山下蒙军最密集的那条通道上飞了过去！
……
沈摇光使用的这是投石索，其实并不算是什么新鲜的武器。
投石索出现在新石器时代晚期，构造和原理非常简单，就是两根皮带、一个皮囊。使用的人只要把弹丸放到皮囊里，然后抡动皮带把弹丸加速，再放开其中一条绳索，把石头甩出去就行了。
投石索被使用时间很长，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到17世纪的德国和中国明代，都还有投石索的使用记录。
比如戚继光的《练兵实记》卷一练伍法第一就有记载：“牌手每名藤牌一面，锋利长腰刀一把，椰瓢一个，好水光拳石六块”。
这拳石就是使用投石索扔出去的石头，有拳头那么大，在三五十米的距离可以打得身穿铠甲的敌人重伤，有的战士可以用它轻松的把石头投出百米远。
对了，还有圣经上大卫击杀巨人歌利亚的武器，就是他用来放羊的投石索。
……
这五六个燃烧瓶在沈摇光妹妹的奋力投掷下，被抛出去了一百多米远。眼看着它正在下落的地方，就是山下蒙军士兵的出发地，那里正紧紧集结着一大团四五千人的蒙古部队！
此时的沈摇光一个箭步冲上了战壕，就见她的手从背后一抽，就将身后背着的一只霰弹枪拽了出来，然后姑娘毫不犹豫的“哐哐哐”几枪，就向着空中正在下落的燃烧瓶上轰去！
就在这一刻，沈摇光身边的羽箭成片的呼啸而过，有几支已经射在了她的胸腹之间和胳膊上。
但是沈摇光却毫不在意，她的双眼死死的盯住了空中正在下落的燃烧瓶，手上的射击动作快得简直如同幻影一般！
就在她开到第三枪的时候，只听得半空中的燃烧瓶发出了“轰”的一声爆响。到底这捆集束燃烧瓶，还是被沈摇光妹妹凌空打爆了！
在这一百多米远的距离上，已经是霰弹枪射程的极限。这么远的地方霰弹散布的面积已经比门板还大，所以能不能击中空中的燃烧瓶几乎全靠运气。
而这时的沈摇光一枪击中目标之后，她立刻毫不犹豫的着地一滚，回到了战壕的隐蔽处。
此刻姜姑娘立即一个箭步跳过来，翻来覆去的检查沈摇光身上中箭的位置，看她到底有没有受伤。
而在山下的数万蒙军和山上的守军眼前，已经刹时间出现了一幕前所未见的奇景！
……
五颗燃烧弹被沈摇光凌空打爆，在爆炸的一瞬间，凝固汽油就被瓶口上的火焰点燃，变成了漫天火雨！
当它在空中爆发之际，就像是一把猛然撑开的烈焰巨伞，它绚丽绽放犹如半空中一团闪耀的光轮，在蒙军头顶上空铺天盖地的爆开来！
无数小如水滴、大如核桃般的火星火团，瞬间形成了一片暴雨般的火海，兜头盖脸的朝下方挤得满满的蒙军人群浇了下去。
空中绚丽的火星四处飞舞溅射，此时每一个旁观者心中都清清楚楚，即便是这里面一颗小小的火星都是索命的阎罗，沾上它的人绝无幸存的可能！
当这片覆盖面积极为宽大的火雨，终于降落到蒙军队伍中时。在火焰波及范围内的那些士兵，立刻就像着了火的油锅里面翻腾的菜肴一样，变成了一堆惨叫狂奔的祭品！

第2724章：红颜未老凌空举、弹丸之地、岂容轻取
这些人有的已经被瞬间烧成了一个通体烈焰的火人，有的则是身上某一处正在烈烈燃烧，被巨大的灼痛刺激得拼命的嚎叫奔逃。
在这片区域的蒙古兵几乎没有一个落网，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挣扎。
那些火人身上甩出去的凝固汽油，迅速引燃了身边的战友。而无数翻滚奔跑和跌倒的火人，正在顺着那片宽大的斜坡，犹如岩浆一般迅速向下流淌！
这一瞬间，几乎有五六百蒙军士兵处于火焰灼烧之中。此时在虎头峰上向下望去，就见那片圆形区域里到处都是沸腾挣扎的景象，都是扭动和翻滚的人群，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与此同时在火焰区的边缘上，那些黑黄色衣装的蒙古士兵，也在狂潮一般急速远离这个可怖的火场！
眼看着被烧着的蒙军士兵顺着山坡向下流淌狂奔，他们发出凄惨的嚎叫声和呼呼作响的火焰肆虐声，让远处观战的所有人就像魔了一样，被眼前的情景惊得，直勾勾的盯着这惨烈一幕！
尤其是山上山下无数的蒙军士兵，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战场上竟会有这样离奇的死法，能让几百人一起在火场之中挣扎舞动。
眼前的这奇异的景象，真如同末世中的地狱，噩梦里的绝境，是让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绝望情景！
在这一刻，蒙古大军被震慑得胆战心惊。而山上的那些士兵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立即爆发出了一声欢呼，之后又是一片弹雨接连不断的向着山下倾泻而去！
沈摇光妹妹说的没错，她一个人……真能抵得上好几百人！
……
姜俞馨检查了沈摇光的身上，发现她中箭的部位都幸运的被锁子甲挡住了。姜姑娘欣慰的拍了拍沈摇光，然后直起腰向着下面大声喊道：
“给我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在战壕外面！狠狠的打！”
与此同时，和姜俞馨姑娘的喊话声直听山下的蒙军大营里，一声悠长的牛角号也在呜呜的吹响，山腰那边的蒙军士兵立刻疯狂起来！
这些蒙军士兵听得清清楚楚，山下传来的军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全军向前冲锋！
这些蒙军士兵在经过了短暂的惊愕和恐惧之后，他们下意识的听从了命令，一边射箭一边继续向着山顶上压去。
随着他们渐渐接近，山顶阵地上遭受的箭雨也越来越密集起来。
沈摇光正想跳起来，继续弄上一回火雨攻击，却被身边的姜姑娘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眼下四面箭雨如注，几乎到了往天上扔个馒头都会被羽箭射中的程度。沈摇光即便穿着锁子甲，这时站起来也是极为危险！
只见姜姑娘靠在了工事的黄土壁上，从怀里抽出一面铜镜举过头顶。她向镜子里看了一眼山下敌军的情景。随即就见她立刻大声喊道：“手榴弹攻击！给我躲在战壕里往外扔！”
在姜姑娘的命令下，就在一瞬间，山顶上的步枪射击陡然停止了。
刚才姜姑娘从铜镜里清楚的看到，敌军在箭雨的掩护下，已经冲进了他们最外侧环形阵地的三十米之内！
到了这个时候，敌军已经进入了羽箭直射最为精准的距离。要是姜姑娘再犹豫一下，环形阵地里的士兵立刻就会发生惨烈的伤亡，并且随即就会被扑上来的敌军淹没！
在姜姑娘命令下，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步枪。他们原地坐在战壕里，将准备好的手榴弹一颗颗拉开了引信，然后奋力向着战壕外面扔去。
这五百人同时向外扔手榴弹的景象，真是异常壮观！
……
只见空中到处都是打着旋儿飞舞的步兵手榴弹，长长的手柄和山顶上下的落差，使得他们扔出去的距离轻易就能达到三十米。
正当这些手榴弹像冰雹一般纷纷坠地的时刻，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整个山顶的环形阵地周围，被炸成了一整圈炽热燃烧的火墙！
冲到阵地前方的那些蒙古士兵，一眨眼间就发现他们前后左右全都落满了这种在地上咯咯作响，冒着青烟来回蹦跳的铁疙瘩。
在一瞬间手榴弹爆炸之际，他们立即陷入了一片火雨和弹片交织的地狱！
……
在这种密集的手榴弹爆炸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幸免。无数的蒙军士兵在爆炸中扭动狂舞着身体，有的干脆就被炸碎了脑袋，甚至半边身体都瞬间消失了。
在空中尖啸着旋转飞行的手榴弹弹片，毫不留情的撞进敌军的身体，在血肉中肆虐横行。
在宽达二三十米的环形地域中间，就像是恶魔的盛宴，天神的震怒，是绝没有人可以生存的死亡绝地！
……
在这一刻，蒙古人终于还是丧失了他们继续向前猛冲的勇气。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让人绝望的情景时，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反身向后逃窜！
在这一刻，空中四处横飞的箭雨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密集如雨般的爆炸声。
等到战壕中的战士一抬头，发现空中再也没有箭雨掠过的时候。他们随即从战壕里探出头来，继续将手榴弹向着下方正在败退的敌军队伍里猛砸。
无数的手榴弹不停追击着向山下狂奔的蒙古军，他们在蒙军的脚下蹦跳弹射，在他们头顶上轰然炸响，在他们人群中间撕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浪！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濒死的，还有正在逃散的蒙古人，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战争已经变成了让他们前所未有的样子，他们引以为傲的精准射速，纵横天下的铁骑突击，全都在这一瞬间化为泡影。
无数苦练了一生骑射的蒙古汉子，甚至都没有见到敌人长什么样，就被这一片烈焰和火与吞噬，被弹片击碎打倒，被周围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
……
而这一刻眼看着虎头峰上发生的这一切，山下的郭宝玉脸色苍白，他的身影不住的晃动，心中的暴怒和悲伤，瞬间让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2725章：敌血飞溅红裙下、豆蔻年华、征战天涯
这位郭宝玉将军跟随蒙古大军纵横二十年，从来没遭遇过这样的惨败，眼下蒙军士兵就像是一群可怜的绵羊，被人肆意的屠杀和歼灭，这种场面让郭宝玉头脑里一阵眩晕，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在噩梦中一样。
而他的身边，郭德海也是目瞪口呆。他满脸绝望之色，看着眼前这惨烈万分的情景。
“怎么会……这样？”此时的郭德海只觉得一阵冷汗从自己的头盔里流出来，进到眼睛里弄的双眼一片刺痛。
他身后郭德海的儿子，后世的名将郭侃，也正死死的攥着手里的马缰。他两个拳头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变成了一片青白色。
郭侃在他从童年开始到现在，受到的所有关于军旅的教育和经验，全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了。
这个心怀大志的少年，就像是迎头挨了一闷棍一样，头脑里瞬间变成了一盆浆糊。
此刻一股绝望和悲怆的情绪，笼罩了这祖孙三人，他们三个的心里几乎同时想到了一句话：
“把仗打成这样，怎么向托雷大帅交代啊！”
……
这个时候，山上的那些士兵，看着敌军已经逃出了手榴弹投掷的范围，他们又纷纷拿起步枪来接着射击。
可是就在他们还没打了两枪，突然间却听到自己的头顶上，传来了一连串的轰隆作响的炮声。
山顶上六门火炮发射出的霰弹，在如同潮水般退去的蒙古军中间，迅速掀起了一片血雨！
眼看着山下的军队在一百米开外，就被霰弹炮追着打，每一发炮弹下去，都会在密集的人群里形成一个巨大血腥的空场。
而在火炮接连开了两发之后，这六门炮居然又换上了开花弹，继续追着山下的蒙军轰击。
等到开花弹开始在五百米之外追着蒙军猛揍的时候，沈摇光妹妹却一脸惊愕的看向了师娘姜俞馨。
要知道在之前姜俞馨元帅曾经反复强调，这次作战中最重要的就是炮弹的存量。因为只有火炮能够继续攻击的情况下，才能保证襄阳城和虎头峰之间的这一条宝贵的交通线。
所以之前在火炮射击的时候，姜姑娘几乎是每时每刻都掌握着炮弹的存量。
可是她现在却用宝贵的开花弹，去远程轰击山下的蒙古士兵，这位姜师娘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见到了沈摇光疑惑不解的眼神，姜俞馨元帅皱着眉头，轻叹了一声。
她凑过脸来，在沈摇光妹妹的耳边轻声说道：
“刚才这一战，手榴弹的消耗量超过了一半，也就是说咱们最多还能打上一次今天上午这样的战役。”
“敌军已经意识到，不拔下虎头峰，他们就永远摸不到襄阳城的城墙。所以炮弹再保留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还不如用它来将敌军尽量驱赶得远一点，让他们发动下次进攻的时候更加费力。”
“从现在开始，咱们最多还能顶住一次进攻，之后就是全军覆没！”
“沈摇光，现在我命令你，立刻给我回襄阳城去！”
……
“师娘，您想什么呢？”沈摇光听了姜俞馨的话，笑着看了看师娘。
只见沈摇光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道：“老师的天骄五营还从来没有过临阵退缩的先例，师娘您打算让我来个首开记录？”
“当年要不是老师把我救出来，我十二岁那年就死在那个卖鸡蛋的叔父手里了。到这个时候您觉得虎头峰守不住了，就想打发我走？门儿都没有我告诉您！”
沈摇光的小脸儿乐的就像是一朵刚刚绽开的桃花一般，看起来她非但没有沙场就义的觉悟。反而像是在心里觉得死在这座虎头峰上，是她莫大的光荣一般。
“真的？”姜俞馨姑娘看着沈摇光，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现在可还没成婚呢，难道死了就不冤的慌？”
“嗯……师娘说得也对哈！”
也见在这时的沈摇光犹豫了一下，随即她红着小脸说道：“要不然我趁着今晚上天黑的时候回襄阳一趟，然后天亮之前再回来？幸亏我刘明哥离着这地方近！”
听见沈摇光没羞没臊的这一番话，把姜俞馨姑娘也弄得脸上飞红的笑了起来。
姜姑娘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我可没说虎头峰即将陷落，而且也没有临死之前把你打发出去的想法，你可是错怪师娘了。”
“嗯？”
听到了姜俞馨的话，就见沈摇光立刻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下情况如此危急，甚至他们的手榴弹储备能不能挡下敌军的下一轮进攻都两说着，怎么现在姜姑娘居然说出这么乐观的话来？
看着师娘这个样子，沈摇光的眼中立刻就又闪亮起来！
毫无疑问，这位足智多谋的姜元帅一定想到了什么主意，能将虎头峰继续稳守下去！
……
姜姑娘向着沈摇光笑了笑，随后问道：“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能不能回答出来。”
“首先第一点，你昨天抓来的那个俘虏，咱们通过审问，从他嘴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也没什么呀，就是敌军人数十八万，其中六万色目人，剩下全是蒙古人……哦对了。”只见沈摇光神色古怪的说到这里，又一拍小脑门儿接着说道：
“敌军统帅是铁木真的第四个儿子托雷，负责江南大营这边的是金国降将郭宝玉和他儿子郭德海，不就这点事儿吗？”
“好，你先把这一点记住，因为它很重要。”听到这里，姜姑娘似笑非笑的看了沈摇光一眼，然后继续问道：
“第二个问题，襄阳的东边是淮南西路，西边是利州东路，这三点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差无几。”
“但是为什么淮南西路这边的新军都已经到达一整天了，可是利州东路你青慕莲师姐那边却迟迟没有到？”
“要知道咱们统帅从临安放出信鸽，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你觉得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那还不简单？”这时的沈摇光笑了一下后说道：“信鸽到利州东路，飞行的距离比较远。按照路程来说，淮南西路的信鸽百分之百会先到。”

第2726章：胜负加身岂无因、将帅焚心、必败之军
“然后在事隔一天多一点儿，利州东路的青慕莲师姐那里才能收到老师的军令……啊？不对！”
当沈摇光说到这里时，就见她陡然间脸色骤变，立刻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说法！
……
只见沈摇光脸上带着惊异之色，皱眉说道：“我刚才的推论有问题！因为利州东路赶到襄阳城这一路上，可以顺着汉江东下，实际上是顺水而行。而淮南东路的海慕棠师姐却是逆水行舟！”
“要是这样算起来，利州东路的青慕莲师姐虽然接到信鸽传信要晚上一些，可是在路程上，却起码比淮南西路的海慕棠师姐要节省一天时间！”
“所以在理论上来讲，这淮南西路军和利州东路军应该是在同一天赶到才对……即便相差也差不了几个时辰，可是青慕莲师姐却整整晚了一天！”
“没错，这是第二点，你也要把它记住。”姜俞馨元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她的第三个问题：
“当时统帅在临安城下接到了蒙军即将入侵襄阳的消息，他击败临安城下的赵与莒大军，只用了一天时间。”
“然后他顺着运河向北，他如果要是想尽快赶到襄阳这里，其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统帅却偏偏发出信鸽，让我尽快赶到襄阳，负责这里的防守，我计算过我们俩在路上需要的时间……”姜俞馨姑娘淡淡的笑着说道：
“如果我和统帅两个人同时日夜兼程的往这边赶，我们之间相差的日程最多也就两天。所以你家老师完全没必要把我派到这里，那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
“啊？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听到了师娘的话，沈摇光立刻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
在前面两个问题上，她还可以分析判断，可是第三个问题却涉及到师父和师娘之间的默契。
这两个世上数一数二的头脑之间打的哑谜，沈摇光连猜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明白。
“好了，现在我就告诉你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姜俞馨姑娘随即就对沈摇光说道：“首先第一点，就是有关那个俘虏招认的敌军将帅的情况，他的口供极为重要！”
“师娘告诉你，现在蒙古大漠上是怎样一种形势。”
只见姜姑娘嘴角含笑地说道：“按照蒙古人的惯例，通常都由幼子继承家业。”
“之前诸多的蒙古大汗，还有各部落首领也都遵循这样的习俗，让小儿子接掌自己的汗位。所以现在来攻击襄阳城的四皇子托雷，实际上他应该是礼法上继承铁木真汗位的人选。”
“如今铁木真年事已高，已经年近七旬。所以在他手下的几个儿子中间，对于大汗之位的继承权也是争夺得分外激烈。”
“这是我从蒙古那边发来的情报中知道的。”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笑了笑道：“可是现在托雷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大汉人选，但他的哥哥们却不这么想！”
“铁木真的长子术赤血统不清，当年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被人抢到了别的部落之后，又被铁木真给抢了回来。术赤就是孛儿帖在铁木真得胜回军的路上出生的。”
“术赤这个名字在蒙语中也是客人的意思，因为他的血统问题，所以术赤能够继承大汗之位的可能性极小。”
“但是托雷的另外两个哥哥，察合台和窝阔台却联合在了一起。”姜俞馨说到这里时，沈摇光还在可爱的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师娘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姜俞馨示意她别着急，然后接着说道：“察合台支持窝阔台竞争大汗的权位，所以目前的情况对托雷很不利。”
“所以我问你。”姜姑娘向着沈摇光笑着说道：“这一仗若是托雷打败了，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那还不简单吗？”听到这里的时候，沈摇光立刻干脆的点了点头道：
“带领大军出征却战败而回的托雷，一定会被蒙古人认为是他才能不足才会导致失败。这一点在托雷竞争大汗之位的时候，会是一个极其恶劣的因素……所以此战他只能胜，不能败！”
“好了，你明白就好，咱们再接着说另外一个人郭宝玉。”姜姑娘看到沈摇光听明白了，她又笑着说道：
“郭宝玉是金国降将，虽然跟随铁木真二十年，立下奇功无数，可是他的血统毕竟不是纯正的蒙古人。”
“这种情况下，他一路打胜仗的时候固然是升官受赏，荣宠无比。但要是他打了败仗，而且还是一场惨败。那对于郭宝玉而言，有可能就是一个灾难！”
“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想法并不是我大宋才有。即便是成吉思汗胸怀宽阔，对于郭宝玉的败仗不加计较，可是铁木真也拦不住他手下的人，对郭宝玉猜忌和愤恨。”
“毕竟那可是几万蒙古儿郎的生命，要是郭宝玉打败了回去，不知道有多少毡房里，失去男人的亲属会哭泣着咒骂这个汉人将领！”
“所以这就是我说的第一条，就是咱们从那个蒙军俘虏口中审讯出来的口供中，分析判断得出来的结果。”
姜姑娘说到这里时，她脸上带着笑意看向了沈摇光。
而沈摇光此刻也立即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这次铁木真犯了个错误，他派了托雷和郭宝玉这样的人来打襄阳。虽然他们的才能足够，但这却是两个无法接受失败的人！”
……
“没错！”姜姑娘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所以托雷和郭宝玉他们这一对将帅，心里比谁都急！”
“他们不但想要打胜，而且还想要一场干脆利落的胜利。他们不但要拿下襄阳，还要尽量减少损失。”
听到这里，沈摇光立刻接着说道：“如果对方的将帅以这样的心态对上姜元帅您……那他们不倒霉才怪呢！”
“所以咱们打得他们越疼，到后来他们就会越发恼怒，甚至失去冷静。”这时的姜俞馨笑着说道：
“我敢肯定，咱们只要剁掉他一根手指头，消灭他们几千军队，他忙不迭的就会把整只手臂全都伸过来！”

第2727章：横扫天下如卷席、不谋全局、不足一隅
“对于这种只想赢不想输的人来说，你让他们输得越狠，他们就越无法抽身。所以我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改变了作战的策略。”
姜姑娘笑着说道：“咱们不但要守住襄阳，还要大量杀伤他们的人员，使得他们越陷越深，乃至于无法抽身。”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延缓了开炮的时间，故意造出了咱们愚弄江南大营郭宝玉的情景。果然立刻就使得郭宝玉暴怒之下派出了大队蒙军，不计代价的攻击虎头峰。”
“这一回咱们五百人守在虎头峰上，已经将五六千蒙古军队打死在了半山腰。”
姜姑娘说到这里，她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今天早上他们进攻时，光冲锋号角就吹了两次！”
“到了这个时候，郭宝玉就像是只想小玩玩儿，却一下子输了一大笔钱的赌徒。他脑袋里已经没有了别的念头，只是想着下一个更大的注码，把之前输的全都赢回来！”
“明白了！”听到这里，沈摇光立刻点了点头道：“所以从今天清晨开始到现在，您所有的行动全是故意的！”
“那您就没考虑到，激怒他们了以后，咱们在虎头峰上防守的时候会越发困难吗我的师娘！”
……
“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我问你第二个问题的原因。”就见这时的姜俞馨姑娘笑着说道：
“不管是接到命令的时间来说，还是从汉江水路流的角度来讲，青慕莲都早就应该到了。可是她却依然落后了淮南西路军差不多一天的时间，这就说明……他们是带齐了战马和装备来的。”
姜俞馨元帅说到这里的时候，得意的向着沈摇光挑了挑眉毛，看到这位师娘脸上胸有成竹的样子，沈摇光刚才还一片焦急的心，也顿时安定了下来。
姜俞馨接着说道：“在这之前，我在通州就接到过青慕莲在利州东路发来的报告。因为她们训练士兵时都要定期汇报进度，所以我记得我亲自批复过有关青慕莲练兵思路的报告书。”
“他在利州东路那边练出来的是一只轻骑兵部队，而且这支部队和蒙古人非常相似。”
“他们使用的是最善于长途跋涉的蒙古战马，而且训练的方式也是以长时间追击战，和持续不断的大纵深迂回作战为主。”
“甚至青慕莲已经完成了为期一个月，每次三天、一共六次的‘三日地狱’训练。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这支军队战斗力已经初步成型，练出来的是一支让敌军非常头疼的缠战之军！”
“结合这份报告来看，她晚到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就非常清楚了。”
姜俞馨笑着说道：“这就说明她们是带着大量的战马来的，因为青慕莲那支部队一旦放弃了战马，就等于丢弃了自己最重要的优势。”
“你青慕莲师姐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揣测别人的想法，不管是敌军还是友军都是如此。”姜俞馨接着说道：
“所以她料想到淮南西路部队一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就会在海慕棠的率领下，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
“同时不管襄阳的蒙军数量有多少，在海慕棠五千新军的防守之下，守住襄阳城两天总是没问题的。”
“所以青慕莲根本就没着急，她带上了所有战马，就是为了让自己的部队一到襄阳这里，就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姜俞馨说到这里时，她看了看沈摇光，就见沈摇光妹妹立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沈摇光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青慕莲师姐的利州东路军，即便是再怎么晚，也就比淮南西路的军队晚上一天半时间，而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一天了！”
“也就是说，截止到明天中午她就该到了……师娘！原来这就是您在得到了这前两条消息之后，改变战术的原因！”
“因为您现在即便是把敌军大量杀伤，让郭宝玉和拖雷狂怒无比，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咱们只要再过去一夜，到时候青慕莲师姐的生力军也该杀到襄阳了！”
“没错！”
姜俞馨姑娘听到这里，她笑着点了点头。
……
“那第三条，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时的沈摇光又好奇的向着姜俞馨问道：“为什么老师明明也可以赶到襄阳，却偏偏把您这位大元帅派到了这里？”
姜俞馨姑娘笑着说道；“因为咱们统帅，未必会在几天之内赶到襄阳。”
“啊？”听到了师娘的话，沈摇光立刻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不会吧，襄阳这里情况这么紧急，而且这个地方的战略地位还是如此重要。老师这时候不到襄阳来，他想干什么？”
“你老师的目光，从来不会集中在一个角落，他始终都在关注着全局。”就见此时的姜俞馨摇了摇头道：“咱们统帅的胸怀志向，绝非天下任何人可比！”
“所以我估计，这次蒙古人要倒大霉了！”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时，沈摇光的双眼中陡然间闪亮了起来！
“怪不得！”沈摇光兴奋的接口说道：“临洮路三万川蜀大军按兵不动，山东军杨妙真领兵三万，也没有到襄阳这边来救援！”
“老师这次只用这些新成之军来防守襄阳，却把强军隐藏了起来……他这次可是所图非小！”
“只怕那个铁木真想要谋取咱的襄阳，可是他派来的兵非但回不去几个，还会被老师他反咬一口……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摇光自知失言，连忙一脸羞怯的吐了吐舌头，却见对面的姜师娘失声笑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就见姜姑娘笑着说道：“以你们老师的性格来说，通常有人想把手伸到他的兜里，想要占他的便宜，留下一只手掌的代价那是最起码的。”
“所以咱们只管稳守襄阳，就等着看你家老师到底想干什么吧！”
……
“原来如此，哎……你们可真是的！”
这时的沈摇光终于把这三个问题搞明白了，她先是点了点头，又哭笑不得的看了自己的师娘一眼。

第2728章：家山北望久别离、君臣不密、祸隐心机
只见她皱着小鼻子问道：“你们这两口子怎么弄的？有话为什么不明说，非要这么猜来猜去的？”
“连跟自己的媳妇儿也不把话说清楚了，老师也不怕万一闹出误会了怎么办？”
“这个还真不怪他。”就见姜姑娘随即解释道：“前些日子在咱们天骄五营的弟子身上，出了一件大事。”
“你在潜龙营那边的师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泄露了身份，差点儿因为这个把命都搭上了！”
“所以你家老师知道，他一做出布置我就立刻能明白他的用意。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就无需明说，以免造成进一步的情报泄露。”
“有这么严重？”听到此处的沈摇光，立刻一脸严峻的皱紧了眉头。
要说在她学习的天骄五营里头，最为神秘、保密级别最高的地方就是潜龙营。
潜龙营的那几位师兄在天骄五营中受训的时候，无论是他们学习的内容，还是他们消失的时候被派驻到了哪里，以至于用的是怎样的身份，这些事全都是绝密！
甚至就连统最受统帅信任的天骄一期学员，也难以得知其中的细节。他们只知道潜龙营的师兄一旦离开就是去敌后卧底，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就在这么高级别的保密条件之下，依然有人泄露了潜龙营的秘密！这么严重的泄密事件，让沈摇光妹妹顿时就惊疑不定的担心起来。
……
沈摇光又抬起头看了看姜师娘，到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了姜元帅的想法。
这时的沈妹妹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现在对咱们而言，从战术角度上出发，正确的做法是不断杀伤蒙军士兵，以造成托雷和郭宝玉丧失理智。继而将他们带来的蒙古大军，不停的投入到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中。”
“而再扩大一些，到了战役的角度上。咱们则是要坚持到青慕莲师姐率军赶到，在那之前不管是人员和弹药都不可用尽，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到战略上的层面，襄阳之战要配合统帅的全盘战略，以达到让蒙古人这次偷鸡不着，反被抢劫的效果。”
“所以说，您刚才让我回到襄阳城里去，并不是因为虎头峰即将沦陷，您想让我逃出一条活命。您是另有任务交给我，让我到襄阳城里去执行！”
……
“没错！”
姜俞馨见到沈摇光已经完全明白了，就见她笑着点了点头道：
“所以你之前说的连夜回去，赶紧把想办的事儿给办了……这个计划你可以照常执行。”
“不过唯一的差别，就是你可以多执行几回，因为你不用在天亮之前回来了！”
姜俞馨姑娘这番话说的似笑非笑，明显说的是沈摇光之前要回去，趁夜跟血手刘明圆房的事。
姜姑娘虽然比沈摇光也大不了几岁，可是她毕竟是师娘的身份，又是嫁了人的。所以用这些荤话来调侃自己弟子的时候，简直是信手拈来毫无压力。
这一下倒是把沈摇光弄了个大红脸，随即就见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用不了马上就牺牲就义，那件事儿倒也不着急。”
“师娘您就说吧，让到底让我回去干什么？”
于是就见姜俞馨和沈摇光两个小脑袋随即凑在了一起，姜姑娘细细的向这位女弟子一通嘱咐……
就在这时，樊城那边的炮声，已经打成了一片响彻天地的雷暴！
……
樊城上下的蒙军和通州军，在战斗的一开始就出现了火炮对峙的态势，形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眼下蒙军为了接近自己的有效射程，特意凑到了樊城城墙外一里远的地方，因为这里已经是他们火炮的最远射程。
可是这一里远，也正是通州军教练团的炮手最容易发挥精准优势的距离！
所以当海慕棠看到敌军火炮之后，她毫不犹豫的就命令城上的炮手向下轰击。
毫无疑问，想要在这个距离发挥出火炮最大的威力，使用的一定是开花弹。就在火炮正在装填之际，海慕棠也和城上的炮兵指挥短暂的沟通了一下。
现在敌军的火力是七十门大炮和三十架投石机，接下来在火炮对射中该怎么打，海慕棠却必须和炮兵指挥讲清楚。
这位炮兵指挥官名叫吴其骏……字维高。
一听有字，那肯定就是个读书人了，这位吴其骏确实如此，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
他原本是通州本地人，在上次金国入侵时的通州保卫战中，他见到通州军战士舍生忘死的保家卫国。于是愤然投笔从戎，毅然加入了民兵队伍。
当惨烈的石港场保卫战打响时，吴其骏还曾经在作战中，亲手打死过几名金军侵略者。
后来当他见到石港场水晶宫上火炮齐发，大肆群杀金国侵略者时的情景。这位书生立刻就意识到，这玩意儿比步枪能杀死更多的敌军！于是他在战后立刻就加入了炮兵。
这位吴其骏今年二十六岁，头脑聪明灵活，又因为读过书的缘故，学过很多算术方面的知识。
所以他一加入炮兵之后就是如鱼得水，在心算火炮诸元的时候，速度快到全军无人能敌。所以这次教导团长刘明渡过汉江去襄阳那边时，才会特意把他留在了樊城。
此刻炮兵指挥官吴其骏也知道情况紧急，他飞快的向着海慕棠说道：“海将军！现在咱们可以这样……”
“我让十二门的火炮分成四组，每组三门火炮集中瞄准敌方的一门火炮作为目标。这样就可以保证咱们每一轮射击，都能摧毁四门敌军火炮。”
“再加上咱们在装填速度方面上的优势，这样在二十轮炮弹发射过后，等咱们火炮需要降温的时候，正好可以将对方的火炮基本清除干净……”
“这样不行！”还没等他说完，海慕棠立刻摇头，断然拒绝了吴其骏的计划。
这时的海慕棠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收到过情报，敌军的火炮粗大厚重，非常难以摧毁。”

第2729章：北虏远来藏重器、火炮对轰、万军惊惧
就见海慕棠接着说道：“所以即便咱们把蒙军火炮炸飞了，对方捡回来重新用木头做个炮架，等到明天早上，还是七十门炮列队朝着咱们轰击！”
“所以咱们不要针对火炮作效力射，而是应该直接打散布射，集中杀伤他们的操炮人员。”
“不管是敌军用来测算瞄准的人，还是负责开炮的炮手。只要在他们中间造成大量杀伤，之后那些火炮就会落到那帮数数都不能数到五百的蒙军手里……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而且如果要是杀伤人员，你只需要用火炮覆盖敌军整片火炮阵地，根本不用精细瞄准，咱们炮兵的射速会更快！”
“明白！”
听到这里，炮兵指挥吴其骏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因为海慕棠将军说得非常对，她在掌握了敌军情报之后，知道敌方的火炮极为粗重，非常不容易损毁，所以就把杀伤目标集中在对方的人员身上。
实际上这是非常很辣的一招，因为以蒙军这种火炮的水准而言，想要造炮其实并不难。但是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炮兵射手却是极其困难的事！那基本是要靠历次大战和大量的炮弹才能堆出来。
所以等到自己这边用火炮覆盖了整个敌军炮兵阵地，等到他们有操炮经验的炮手，和能测算炮身角度的学者都被炸死之后。当那些火炮落到毫无经验的蒙古兵手中，火炮能发挥出的威力就极为有限了。
……
等到两人商量好的对策，城上的火炮也正好装填完毕，海慕棠立刻下了开炮的命令。
就在她下令的同时，海慕棠只听一里外“轰隆隆”犹如雷震一般，七十门火炮同时冒出了黑黄色的浓烟……蒙军抢先开炮了！
这一刻，蒙古军阵地里声如雷震，连脚下的大地都在不断的跳动震颤。接连七十门火炮差不多同时开火，造成的声势真是震撼天地，炸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在火炮阵地的附近，已经有些蒙古军的战马不安的跳动了起来。如今这些战马在蒙古人吃了亏之后，也受到了蒙古人的抗干扰训练。它们现在听到炮声，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反应强烈了。
而这个时候，蒙军大营中大帅托雷的双瞳中，也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振奋，似乎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油然而生！
此刻的拖雷觉得他就像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雷神，这震撼天地、威势无比的炮声，就是他意志的延伸！
有了这样一支凶猛强悍到无与伦比的火炮队，天下任何坚城都不在话下。
在雷霆般轰响的炮声中，此刻的托雷觉得自己就像是长生天的宠儿，一位横扫天下的战神！
……
这时的樊城城墙上，看到远处火焰翻腾、烟雾如海，也把城头上那些淮南西路新军吓得够呛。
他们虽然在自己的部队里见过火炮训练，可是这七十门大炮同时齐射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吓了一大跳。
毕竟那些炮口现在正指着自己的脸……就算是心理素质再怎么强悍的人，也难免胆战心惊吧？
这时城上那些正在操炮的炮手，却只是冷冷的向着城下看了一眼。然后有条不紊的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他们的表情上来看，甚至是有些不屑一顾。
因为这帮人都是训练有素、在血海里挣扎过来的人，他们对于大炮这种东西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方才一眼看见城下火炮冒出的那股，像褥子烧着了一般的黄烟，这些炮手立刻就对它们嗤之以鼻。
一看这烟雾的颜色就知道火药纯度不足，看起来虽然数十炮齐发的时候威势惊人，但是他们的火药比自己这边可差的远了！
这也就解释了这么多大炮，为什么非要顶在城下一里远的地方才开炮。这除了说明他们的火药技术还不够精纯之外，他们火炮的制作工艺也精良不到哪儿去。
所以这些炮手都对城下飞来的炮弹嗤之以鼻，还故意做出根本没拿他们当回事儿的神情。
这些人都是教官，他们当然知道城墙上的新兵蛋子，现在都看着自己呢。这时候可正在需要他们稳定军心的节骨眼儿上！
就见敌方射来的那一颗颗黑沉沉的炮弹，以肉眼可见的抛物线，呜呜作响地向着樊城这边飞来，随即就“轰轰”的砸到了他们周围！
这次蒙军火炮齐射的散布面积极大，虽然经过了瞄准，但是奈何炮身的加工精度实在是提高不起来。这样往往在炮膛里一点点细微的差别，在飞过了五百米之后，就会放大到十几二十米那么远。
所以当这些火炮砸到城头上的时候，基本上是哪哪儿都有。大概有十来发左右的炮弹可能是由于火药的原因，直接掉到了城下的壕沟里。还有一些顺着战士们的头顶飞跃了城墙，呜呜作响的砸进了城中。
与此同时，大概三十发炮弹轰轰作响的砸在了城墙上朝外的那一面上。这些实心大铁球每一发砸下去，都会在城墙上掏出一个八仙桌大小的窟窿，同时砸得整座城墙一阵剧烈的震颤！
此时也有五六发炮弹，非常精准的命中了城墙上方。
它们把垛口砸得碎石飞溅，有两颗还直接落在了城头上的青石地面上，砸碎了一片青石之后形成跳弹，弹进了樊城里面。
没有士兵被直接命中，大概有二十人左右被纷飞的碎石砸伤，两人重伤、无人阵亡！
海慕棠见到伤亡情况并不严重，她立刻命令医护兵过去给战士们包扎伤口。同时她还故意放开声音笑着说道：“这小风儿还挺凉快！”
海慕棠的这句话，顿时就引起了身边一群战士的笑声。
所谓军心士气往往就是如此，这些战士们看到自家女将军都是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他们即便被吓得心惊肉跳，也不会再露出将惊慌失措的样子来了。
这时，就见城头上的通州这边的火炮，随即开始了第一轮齐射！

第2730章：数载苦心付一炬、声如雷震、密如急雨
当通州火炮炸响的一刻，立刻就显示出跟蒙军火炮截然不同的效果。
十二门火炮一起发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此时炮位以上的十二个炮长都是全神贯注，差不多在同一刻拉动了炮绳。
当火炮发出巨响，将炮弹推出炮膛的一瞬间。炮声由于速燃颗粒火药的作用，也显得短促而干脆利落，里面似乎还带着响亮尖锐的金属音！
这十二发开心花弹出膛之后迅速飞过了一里多远，在同一时刻落在了敌军的炮兵阵地里！
这些开花弹立刻在蒙古军一门门火炮的周围炸响，把火炮附近的学者和炮手炸翻了一大片！
眼看着敌军火炮阵地里接连发生了惨烈的爆炸，无数残肢碎肉飞上天际。就见樊城城头上的海慕棠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向着吴其骏说道：“估计打过了这一场，他们就该学乖了吧？”
“把炮位之间的距离安排得那么近，这不是作死是啥？”
……
而这时江北大营里的托雷元帅，一看到炮兵阵地上的情景，立刻就是脸色巨变！
刚才还飘飘欲仙的那种感觉，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托雷瞬间拧紧了眉毛，不由自主的纵马向前跑了一段。直到随行的几名射雕手拉住了他的马缰，他这才停了下来。
就在他眼前两三里远的地方，蒙军火炮阵地上已是一片烟雾飞腾！
托雷可以清楚的看到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一门沉重的火炮就像一根轻飘飘的擀面杖一样，被炸得原地跳起来，翻了个身之后砸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大片的炮手和学者被炸得血肉横飞。狂暴肆虐的弹片四处飞溅，每一个炸点周围的三五丈范围之内，全都无人幸免！
同时樊城城墙那边，看来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除了城墙被自己的火炮掏出了一大片破洞之外，城墙上的守军几乎没有受到杀伤！
……
“传令下去，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开炮，把城上的敌军火炮都给我打碎！”这时的托雷一边狠狠的下令，一边愤然拨转马头，跟侍卫重新回到了营地。
如今的蒙古人对通州火炮的射程已经是清楚得很。拖雷也知道距离城墙五里之外的蒙军大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随后得到了大汗命令的蒙军炮兵，立刻又重新集结起来。
蒙军炮手开始奋力装填火炮，那些幸存的学者也再次来到火炮旁边，准备在他们装填完毕之后，开始调校炮口的角度。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把炮膛里面的残渣清理完毕，由炮手捧着牛角过来准备倾倒火药的时候。他们就听到远处的樊城城头上，又响起了那震得人心惊胆战的火炮齐射声！
“我的天！这么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就在这一瞬间，蒙军的炮手和那些学者的脸上同时“唰”的一下，变得一片煞白！
此时的蒙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这边的准备工作还没完成三分之一，那边的第二轮射击居然就到了！
他们哪里知道，通州军的火炮引信全都是雷汞拉发的样式，火炮装药也都是提前用丝绸包好的标准药包。
同时通州炮兵分别用干刷和湿刷清理炮膛的动作也都是久经训练，异常迅速。并且炮兵重新调整套口都是用的转动式俯仰机和方向机……这每一点的优势加起来，就造成了通州火炮再次发射的速度，比蒙军那边要快好几倍！
这时蒙军阵地上，那些炮手还寄希望于对方仓促开炮，没有来得及精密瞄准，这样或许炮弹就不会落到他们头上。
可是当他们听到那熟悉的呜呜声响，眼看着炮弹就飞到他们头顶上时。这些蒙军炮手还是绝望的发现，自己之前那些如意算盘其实都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
第二轮炮弹再次精准的落在了蒙军炮群里，被蒙古兵布置得异常紧密的火炮阵地在开花弹的精准打击下，再次经受了一遍钢铁洗礼！
无数的炮手被炸飞扫倒，天上到处飞舞着被炸断的胳膊腿和奇形怪状的内脏。
炮兵阵地被一阵炽烈的火焰吞没，被钢铁弹片像铁刷子一样被再次刷过一遍，之后阵地上的情景已经是惨不忍睹！
此时的蒙军全军上下都在欲哭无泪的看着那片惨烈无比的炮兵阵地，对那些被炸死炸伤的炮兵，大家的心里又是同情又是悲伤，同时还暗自庆幸不已。
他们庆幸的是，幸亏自己没干上这个倒霉行当！
……
现在所有的蒙古兵全都意识到，自己一方的炮兵只要一出现，就一定会成为对方炮弹的吸收器。
只要有这些炮兵在，通州军就会对别的兵种完全失去兴趣。他们会一心一意打击自己这边的炮阵，甚至根本没工夫搭理别人！
而这个时候，经过了通州火炮的两轮肆虐，此时蒙军火炮阵地上的操炮人员已经没了三分之一还多，整个火炮阵地上的士气被打得跌到了谷底。
四处都是硝烟，满地的死尸横七竖八，空气里全是一股内脏被烤糊的味儿！
这些蒙军炮兵重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拿起火药往自家的炮口里灌……当他们看到自家火炮上满是血迹和破碎的脑浆肝肠，这些人的心里全都是一片冰凉！
他们当然知道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自己这边还没等做好发射的准备，城上那些要命的火炮又会射来第三轮！
到时候所有的炮兵绝对剩不下一半，自己到底是第几轮死，真是只有长生天才知道！
……
而这时，蒙军元帅托雷也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
还没等樊城那边的第三轮火炮响起，托雷就知道自己的炮队已经完了。
和自己这边的铁炮相比，通州军那边的火炮不但射击极为精准，而且炮弹爆炸的时候也是威力惊人。
而且还不仅如此，其实通州炮队最让人绝望的就是他们射击的速度，简直是快到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第2731章：云似血潮箭如雨、兵临城下、拼死拒敌
眼前的情况，就像是对方正在用弓箭向他精准的射击。可是自己却只能拿着一把豆子扔出去打人一样。蒙古这边的火炮不但攻击的时候零落不堪，而且在威力上也是相差甚远！
所以此时托雷也明白，在炮兵这方面他已经是回天乏术了。不过此时这位大帅的眼中，却忽然泛起了一道寒光！
因为托雷忽然想到，在炮兵被彻底消灭之前，他们还有最后一次利用价值！
托雷元帅立即下令——全军冲锋！
在他的命令下，无数的蒙军骑兵、大片躲在盾墙后面的弓箭手、还有后方那些高高耸立的投石机，全都向着樊城方向猛冲而去。
此时包括托雷在内，蒙军中的很多人的心里都清楚。樊城城头上的通州军已经将他们的火炮视为最优先消灭的目标。所以在没有将所有火炮打残之前，通州军的炮火是不会转移到其他人头上的。
所以托雷才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下了冲锋的命令，而且所有蒙军也立刻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一时间千骑突进，万马奔腾，樊城以北掀起了大片的烟尘。
推着盾墙车的蒙军战士咬着牙拼命向前，盾墙后面躲着的弓箭手也在准备着一旦就位，就向城头上放箭。
投石机的木头轮子发出了轰轰巨响，旁边一排排大车在马匹的拖动下奋力向前。在车上装载着无数大小石块和木箱装载的覆碗式铁火炮。
在这片冲锋军阵的两翼上，骑兵向前突进的速度极快，他们在起步之后就立刻开始狂奔。如今已经先于中军部队百余米，抢先进入了弓箭射程！
与此同时，樊城城头上的步枪也开始奋力向下射击。密如雨点般的弹雨立刻将首当其冲的骑兵扫倒了一大片。
这次蒙古人一出发就使尽了全力，人数多达四万的蒙军部队，就像疯了一般向前猛冲！
如果不是樊城北面的正面就这么宽，放不下太多的军队，那位托雷大帅一定会用上更多的力量，以达到他一举夺城的目的！
……
此时城头上的炮兵趁着这个机会，又在敌军的火炮阵地上轰击了两轮。
在这之后通州军的火炮在吴奇骏的指挥下装填霰弹，开始向着城投下轰击，他们最初的目标自然是那些首先冲上来的骑兵。
如今这些骑兵已经接近了樊城附近六七十米远，他们手中角弓的弓弦在不住的嗡嗡颤动。
这些战士的骑射技能极其精悍，他们往往用拉弦的那只手一抓就是一把三四只羽箭，然后接二连三就像是弹动琴弦一般，将这些羽箭接连不断的射上城头。
这样的射速还是在奔驰的站马上完成的，即便如此，他们射出来的羽箭依然是极为精准！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就出现了伤亡，虽然穿着全身铠甲还带着钢铁制成的护面，可是城头上端着步枪向下射击的士兵，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那些蒙军战士不断射伤。
因为城上城下的人数实在是太过悬殊，更何况在这百米不到的范围内，步枪远射精准的优势已经是荡然无存。
此时十二门火炮依然在不住的怒吼着，他们全然没有了之前整齐划一的节奏，现在正用霰弹轰击着城下的蒙古骑兵。
每一轮火炮下去，成片的霰弹都打得下方的骑兵队人仰马翻，在地上画出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杀伤范围。
可是即便如此，涌到樊城下方的蒙军战士却还是越来越多！
……
眼看着他们扛着云梯涌来，顷刻间就漫过了昨夜刚修好的那片斜坡，这时城上所有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将步枪瞄准了斜坡上方。
在城上这些战士们的视野里，原本排成一排，在平地上不住向着这边奔跑的敌军。在上到街坡上之后因为角度的关系，人影迅速重叠在一起，使得蒙军看起来密度一下子就高了很多。
在这之后，城上的战士们全都在全力以赴的输出火力，大片的弹雨打得那一片刚刚夯筑好的土坡上一片血雨纷飞！
而这时城头上的吴其骏指挥，让炮兵们将火炮对准了远处那一片盾墙。
在那后面躲着数之不尽的蒙古弓箭手，如果要是让他们一直开到城下五六十米处向上射箭，樊城城头上箭雨的密度，就会达到连一只耗子都会被射中三四箭的程度！
随着火炮换上了开发弹以后接连轰击，一排齐刷刷的盾墙顷刻间就被炮弹接连打断。开花弹猛砸下去之后爆开的一瞬间，就把盾墙连同后面的蒙军战士炸倒了一大片！
城下的盾墙立刻就变得断断续续，后面的弓箭手也被炮弹成片的扫到在地。
眼看着城上的火力，虽然已经竭尽全力提到了最高密度，但是城下的蒙古军战士却越依然越来越近、越聚越多！
托雷大概是疯了，草原上的蒙古军队从来都以灵巧善战闻名，如今却在他的指挥下用出了这样密集的人海战术！
可是此刻，在樊城上正指挥战斗的海慕棠将军却不这么想，这位女将军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下蒙军这种人海战术饱和式攻击，却正是海慕棠最为担心的。这个托雷果然不愧是从小就跟随铁木真四方征战的宿将，他一上来就采取了最为正确的做法！
之前他舍弃炮兵阵地，吸引城上的炮火，以至于大片的蒙古军队毫无损伤的冲到了两百米之外。那时的海慕棠和吴其骏却根本无法放弃继续攻击炮兵阵地，因为那是对他们而言，炮兵才是最大的威胁。
托雷利用这个间隙，一下子把这么多人压了上来。和不断向前缓慢攻打的添油战术相比，这种瞬间利用人数抵消城头火力的做法，使得蒙军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接近了城墙！
即便城头上的三千淮西新军拼命的向下射击，可是蒙古大军还是犹如黑色的海潮一般漫过了那片斜坡，居高临下跳到了城墙外昨天连夜抢挖出的壕沟里。

第2732章：双拳四手终不及、漫天散射、万人难敌
然后这些蒙军一跳下去，抬着云梯就向前狂奔……可是这短短两三丈的距离，却让城下的蒙古士兵举步维艰！
他们的脚下是一巴掌多厚的黏腻泥土，那是昨天挖完了壕沟之后，海慕棠让人又在浮土上浇了一层水弄成的。
这些浮土看来并不是稀泥的状态，不过当蒙古人的马靴踩上去之后。每当他们向前迈一步，脚上就会沾上一大层，两三步之后他们的脚上就出现了人头大小的一坨泥！
这片泥泞的土地让跳下来的蒙军狼狈不堪，由于他们步履缓慢，甚至使得高坡上接连跳下来的蒙军，直接到了自己战友的头顶上。
当他们扛着云梯在这片泥泞不堪的翻翻滚挣扎，拼命想要把云梯搭在城头上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的云梯比预想的长度，要整整矮了七八尺那么多！
别说七八尺了，攻城的云梯就算是差两尺不能搭到城头上，战士爬上去也是一丁点用都没有。
有的蒙古士兵已经发现不对，大声的喊叫起来。而有的人还在稀里糊涂的试图把云梯竖起来往城头上搭。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面的缓坡上那些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蒙古军队，还在犹如潮水一般拼命的向上挤，然后朝着泥坑里就跳了下去！
眼看着一瞬间那条河沟里面就挤满了无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蒙军战士。
这个时候城头上大片的手榴弹，呼呼作响的向着下方的壕沟里扔了进去！
这些手榴弹扔的比较远的，直接就飞到了对面的斜坡上。而大部分则是笔直的向下坠落，一直掉进了挤满了蒙军的壕沟。
当手榴弹开始爆响的时候，几乎是在一瞬间，惨烈的爆炸就将这一条战壕炸成了一条流淌着血肉的长河！
眼下云梯不管用，那些蒙军完全失去了向城头上进攻的手段。而这时他们面临的环境是，前方是坚实的樊城城墙，后面则是陡峭的壕沟土壁！
这些蒙古军战士带着一脸绝望无助的神情，看着天上那些催命鬼一样的手榴弹冰雹一样砸下来，在他们身边接连炸响。
这条壕沟的淤泥上，立刻就铺满了蒙军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
城上的战士还在接连不断的向下投掷手榴弹，因为一批一批的蒙军依然在不停的向壕沟里奔涌。
眼下他们的心中无比兴奋，要说杀人能杀得这么痛快，这样的经历他们还是头一次碰到！
在他们下方的壕沟里，那些蒙古人站得是如此密集，几乎闭着眼睛扔一块石头都能砸死人。更何况他们的手榴弹在这些密集的人群里，每一颗炸响之后，都能造成十几个人的伤亡！
到了这个时候，海慕棠将军昨天晚上的准备终于显露出了威力，远处被遮挡视线的蒙古军人，根本不知道城下的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现在为止他们甚至连云梯都没能竖起来，而一头扎进战壕里成百上千的蒙古军，几乎要被杀光了！
就在战士们欢欣鼓舞，一面射击一面投弹，就像是狂欢一样不断的击杀下边的敌军之时。此刻海慕棠却突然听到远处发出了一阵接二连三的轰鸣。
她抬头看去的时候，一瞬间，海慕棠的眼中立刻就是一片惊恐！
就在她前方的城外大概三百米远的位置，三十余架行动缓慢的投石机终于进入了射程。
随着一阵阵轰响，那些巨大的投石机已经将网兜里的东西投掷了过来。
当海慕棠抬头看去的时候，就见那漫天飞舞过来的疙瘩上面，有的带着火星，有的正冒着缕缕青烟！
“隐蔽，全体隐蔽！”
这一瞬间，海慕棠将军奋力的嘶吼了起来。
可是下一刻，被投石机抛过来的大片铁火炮（蒙军万人敌），立即就在樊城的城墙上引发了一连串惨烈的爆炸！
这种蒙古人制作的万人敌有人头大小，形状就像是两个硕大的铁碗扣在了一块。它们是由铸铁铸成了大概一厘米厚的铁壳子，之后在里面添塞了火药、塞上火药引信做成的，每颗的重量总共超不过十五斤。
与此同时，城下的投石机却是体量巨大。所以它的每一次投掷，网兜里都会装上二十颗这样的万人敌。
在总共三十六架投石机的齐射之下，超过六百颗万人敌漫空飞来，简直是密集得犹如冰雹一般！
这些万人敌有的坠落在城里，有的则是在飞行的过程中力尽落到了城外，可是依然有不少落到了城头。
这些铁火炮在落地之后，在垛口和城墙地面中间来回弹跳撞，发出了一片叮当作响。随即就在引信燃尽之后轰然爆炸了！
虽然蒙古人的火药质量并不过关，可是铁火炮里装填的火药却是数量巨大，而且当铸铁破片爆炸开来的时候，也蕴含着极强的威力。
城头上顷刻间就被三四十枚万人敌的爆炸淹没，立刻就将樊城城头炸成了一片火海！
……
无数淮西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纷纷击中。他们被成片的万人敌破片扫倒，更有的人直接被炸飞到了空中。
一时间残肢碎块漫天飞舞，投石机就只是一次射击，就让城头上的通州军伤亡惨重！
这时的海慕棠只觉得眼前一片劲风扑面，距离她十来米远的一颗万人敌轰然爆炸，强烈的冲击立刻就将海慕棠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当她爬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耳边除了尖锐的啸叫声之外，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之前战场上火炮的轰鸣、敌军的嘶喊、还有成片清脆的步枪声一下全都消失殆尽。耳边像是有只笛子吹出了最高音一样，不断发出尖利的啸鸣声。
海慕棠看到远处炮兵阵地那边，指挥官吴其骏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在大声向着身边的炮兵喊着什么。
在硝烟弥漫之际，吴其骏显然已经被万人敌炸伤。海慕棠看见他捂住脸的手指缝里，鲜血就像是水龙头一样正在往外奔涌！

第2733章：拼尽残军犹血战、远程对射、生死之间
而这时的吴其骏一边奔跑着，一路拼命推搡着炮位上的炮手。他一边用手指着城下的远方，一边在战友的耳边大声吼叫着。
……
海慕棠咬着牙从地上坐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扶着垛口，一路拼命的往前走。
眼前全是刺鼻的硝烟，到处都是躺倒在地的淮西新军战士！
每当遇到一个在地上翻滚喊叫的士兵，海慕棠就把他提起来，用手奋力拍打他的脸，让他恢复清醒。
有些士兵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伤痕，他们只是被炮弹震的失去了理智。整个樊城城头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海慕棠沿着城墙向前走，不断的把一个个士兵奋力的靠在城墙垛口上，然后从地上捡起手榴弹塞进他们的手里。
她不断拍打着士兵的脸，奋力张开嘴大声的喊叫，可是连她自己也听不到自己喊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一刻，海慕棠听到自己的身后又传来了一片震动……那时自己的火炮开始了轰击！
当她回过头时，就见吴其骏指挥官亲手拉动炮绳，大片硝烟炮火正从炮口向前狂喷！
海慕棠把目光转向城头下方，就见远处三百多米之外，那排巨大的投石机附近，已经亮起了一片开花弹爆炸的闪光！
开始反击了，吴其骏射击的是投石机阵地！
这一刻海慕棠昏昏沉沉的头脑，开始渐渐清醒起来。然后她就觉得不知什么时候，一大片嘶哑的喊叫声和轰轰作响的爆炸声，又重新回到了耳朵里。
……
海慕棠把头盔上的面甲拉下来，然后扑到了一处垛口，探身向下看去。
当她把头伸出城墙以外，又向着左右两边转动了一下，这时的海慕棠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即便现在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是混乱不堪，但是下方的蒙古军因为没有上城的手段，依然还在壕沟和前方的斜坡上淤积着毫无作为。
海慕棠咬了咬牙，奋力抓住了脖子上挂的金属哨子，然后拼尽全力吹响！
这一刻，海慕棠听到了自己吹出的尖利响声。城头上所有的淮西军战士也全都立刻转头向着自己这边看来。
她奋力跳上了一处城墙垛口，然后向着自己左右两侧看去。
此时的城头上已经是惨不忍睹，从远至近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差不多有五六百人被这次惨烈的爆炸炸死炸伤。
幸好剩下的那些人，在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和哨声的提醒之后，大部分都恢复了理智！
这时的海慕棠大声说道：“听我命令！”
“一团二团带着伤员往城下撤，远离爆炸地点，随时准备向上支援！”
“三团继续用步枪和手榴弹向下反击！”
“敌人的第二次爆炸攻击就要到了，听到我的哨音之后立刻原地卧倒，尽量接近垛口！”
“哨响之后！全都趴下！听明白没有！”
“是！”
这时城头上所有淮西新军战士，大声答应了一句！
随即战士们开始向城内撤去，并且尽力将所有的尸体和伤员全都带上，还有几个耳朵被震得彻底听不见的战士，大声的问着同伴叫喊：
“海将军到底说什么？我是该留下还是该进城？”
得到命令的战士们纷纷按照海慕棠将军的要求，顶到城头上继续射击，或者是顺着马道撤下去。
海慕棠看着这满地的鲜血，才意识到敌军的一次攻击，就对自己这一方造成了如此惨烈的伤亡！
她心中暗自想到：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樊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陷落！
在这段时间里，城墙上的火炮依然在持续轰鸣，吴其骏将军不顾脸上鲜血如注，依然在指挥火炮不断的轰击敌军的投石机阵地。
这些投石机体量巨大，而且为了保证能一起发射，几乎在城外排成了长长的一条线。在这种情况下炮弹除非直接命中投石机本身，否则火炮的效能很难发挥出来。
而且城上的炮手也被蒙军投掷过来的万人敌炸伤了不少，要知道这些可全都是教导团的教官，全都是最珍贵的技术人才！
同时也幸好这支教官团每个人都是精英，即便是一个炮组只剩下两个人，这使得他们依然能够以极高的速率不断发射，并且让命中率始终保持精准。
就在海慕棠被炮弹震得七荤八素，站出来下命令这段时间里，吴其骏带领的炮兵小组已经接连射击了四轮。
此刻在他们远处的蒙古军投石机阵地那边，四十八发开花弹造成的杀伤也让那边一片大乱！
有几架投石机已经被开花弹炸得失去了投掷功能，更多的投石机阵地则在开花弹的炮弹横扫过后，被杀伤了大量的操作人员，导致他们再次投掷的准备工作一下子就变得很慢。
甚至樊城城头飞射过去的开花弹，还引爆了一处敌军囤积万人敌的地点。顷刻间响起的巨大爆炸，炸得周围一片烟火飞腾。冲击波接连扫倒了周围的几架投石机，立刻形成了一片大混乱。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将近十五六架投石机没有受到火炮的影响，他们飞快的转动盘，再次做好了投射准备。
就在海慕棠将军远远的看过去时，正好赶上第二次投石机加万人敌的攻击再次飞射而来，降临到了城墙上！
……
虽然敌军阵地里的投石机，受到了城墙上通州军火炮的猛烈轰击的影响。他们在通州军的打击下投掷能力大打折扣。可是十五六架投石机依然将两三百颗万人敌投向了樊城城墙。
幸好海慕棠将军撤走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并且让大部分城头上的士兵随时做好了卧倒的准备。所以在投石机发出巨响的同时，海慕棠立刻吹响了哨音。
城上不足一千人的士兵听到尖锐的哨音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扑倒在地，之后城头上又受到了万人敌的猛烈轰炸。
这一次在通州军火炮的干扰下，投石机的准确性更低。只有二十颗左右的万人敌纷纷在城头上爆炸，可是依旧形成了惨烈的伤害！

第2734章：历历杀伐汉江滩、势成骑虎、进退两难
到了这个时候，海慕棠已经是骑虎难下。如果她为了避免伤亡将人全都撤下城头，那么城墙下面的蒙军很快就会攻上来。
可是如果她再继续让自己的士兵在城上固守，这一次又一次的万人敌轰击，会不断造成淮西新军的大量伤亡。
到现在，就看通州军炮兵部队的反击力度了。如今城头上的十二门通州火炮，已经成了此战的胜负手！
吴其骏指挥官的脸上血流如注，他伤在颧骨部位，这个地方却无论怎么包扎都会影响他发布命令，所以吴其骏根本就没有去管这道恐怖的伤口。
他顺手从随身的医药包里掏出一袋止血粉撕开，一把糊在了伤口上，然后就这样满面鲜血的继续指挥炮兵轰击。
只听城头上的火炮接二连三的炸响，无数开花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扑向了敌军的投石机阵地，将那里炸成了一片火海！
眼下城上城下的两支军队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城上士兵在拼命的向下射击，而下方的蒙古军也在用绳索加高他们的云梯，十几架颤颤巍巍的云梯已经树立起来，搭到了城头上。
与此同时，双方远程武器也在拼命对射。双方全都不顾伤亡，像是一群疯狂野兽般拼命的输出火力。
一直等到城上火炮再次射击了三轮，此刻城下蒙军的投石机也第三次将万人敌投掷过来。
这次蒙军阵地里还能操作的投石机已经只剩下五六架，扔过来的万人敌准头更差。甚至大多数都扔进了城下的壕沟里，炸死的自己人比杀伤的通州军还多！
万人敌接连三次的轰炸，给城头上的炮手也造成了严重的杀伤。眼下十二个炮组，几乎每一个组里都有因伤减员的情况。
好在这些炮兵教导员全是多面手，无论是操炮瞄准还是清膛上弹全都难不住他们。如果这要是普通的陆军火炮团，他们的射击速度和准确性难免会受到影响。
可是现在炮组里即便只剩下一个人，他们操作火炮瞄准射击的时候，依然还是精准而迅猛！
等到城上的火炮再次发射了几轮射击，此时的敌军投石机阵地被打得七零八落，终于沉寂下来。
在这一场惨烈的远程武器对射之中，到底还是通州军的火炮赢了！
……
这场战斗到了现在，火炮这种发射精准的武器，终于还是显露出了它巨大的优势。
跟投石机相比它们射击精准，火力持续性强，需要的人员也相对较少。这就使得炮战的时间稍稍一长，他们立刻就占据了上风。
实际上这次蒙军运过来的两种远程武器里面，看似身管火炮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最快被通州军击垮。但是实际上要论起作战效能，蒙军的火炮还是比投石机要强上许多。
比如说蒙军火炮的发射距离，就比投石机足足多了两百米远，这在战场上就是一项巨大的优势。
而且即便蒙军火炮采用的是实心铁炮弹，如果在双方列阵而战的时候，他的火炮效能和投石机扔出爆炸型弹丸相比，杀伤力也并不逊色。
因为铁球炮弹可以在敌军阵营中开出一条血肉胡同，沿途蹦跳起来使得杀伤距离，甚至可以达到阵地纵深的两三百米远，期间会造成无数的死伤。
并且火炮发射一次消耗的火药，只是投石机投掷二十颗万人敌的十分之一不到。并且不会因为炮手的体力下下降，造成发射速度越来越慢。
和投石机相比，蒙军的火炮有这么多优点，却被城头上的通州军干净利落的击败。就是因为通州军的炮兵阵地位于城墙上方，使得火炮实心弹直线形的杀伤效能难以发挥的缘故。
另外这些投石机也受到了自己一方火炮阵地的掩护，它们正是利用火炮被轰击的间隙，才趁机推进到了三百米的范围之内。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蒙古军队里火炮毫无建树，投石机反而大放异彩的现象。
不过现在，蒙军阵地中的投石机也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三十五六架投石机在十余轮火炮开花弹的轰击下，终于彻底哑了火。
他们大概被击毁了一多半，剩下的也因为操作人员被彻底一扫而空，而失去了投掷能力。
此外那些万人敌被开花弹引燃殉爆的场景，也是分外的惨烈，也使得蒙军在操作投石机时全都不免胆战心惊。
作战到了这个地步，双方已经是刺刀见红，开始真正的以命相拼了！
……
经过连续的发射之后，樊城上的火炮已经严重过热，需要立刻降温。而这时从城头上接连投掷下去的手榴弹，也将壕沟里边的蒙军部队炸得死伤惨重。
此时在城头下的泥泞里摞得里三层外三层，满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四处流淌的鲜血内脏，已经在壕沟里堆得沟满壕平。
即便是在如此惨烈的情景下，城下的蒙军依然还在顶着冰雹般扔下来的手榴弹，拼命的向城头上狂攻！
云梯被炸断之后随即又被接上，大片的蒙军士兵才跳到沟里，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炸得浑身是血。无数人在血肉模糊的壕沟里翻滚挣扎，眼前的情景就像是血腥地狱的最底层！
在樊城的城墙上，同样也是满地淋漓的血迹，那是战士们被万人敌先后杀伤时造成的痕迹。
此时远处的蒙军弓箭手还在拼命向着城头上射箭，使得樊城城墙上，羽箭掠过的声音宛若烈风呼啸一般猛烈。
战士们压低了头盔，戴上了面甲，不停的向着城墙下方射击投弹。可还是有人在铠甲缝隙处中箭，不断大叫着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这些淮西子弟依然还是一步未退！
战斗到了现在，双方都已经打出了真火，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没人再有什么贪生怕死的念头。他们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单纯的想法，就是尽量多的杀伤眼前的敌军！
海慕棠知道，樊城的安危已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刚才被万人敌震得昏昏沉沉的头脑也渐渐清醒过来。

第2735章：遍地兵锋滚狼烟、大军相持、各自谋算
此时的海慕棠才发现自己的军装袖管里全都是血……不知道是胳膊上还是肩头上，被万人敌的碎片命中了。
海慕棠咬着牙观察了一下情况，随后命令城下将大批燃烧弹送上来。
当成片的凝固汽油弹被绑在手榴弹上扔下城头，樊城北面城墙的壕沟里，刹时间就被烧成了一条烈焰翻腾的火焰之河！
如今城墙下已经死尸摞死尸，燃烧弹点着了之后扔下去难以摔碎，造成剧烈燃烧。所以它们必须绑上手榴弹之后扔下去，以后才能迅速炸裂。
可是城上守军这样做以后，却发生了另外一种神奇的效果。就是手榴弹的爆炸每每导致捆在上面的燃烧弹，迅速形成了一片惨烈的火雨，星星点点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飞射。
这些随着手榴弹破片一起疯狂飞溅的凝固汽油，造成的效果更加惨烈而恐怖！
城墙下的壕沟已经成了一片生存绝地，到处都是呼呼燃烧的火海，就像一条长长的岩浆流。
到了这个时候，土坡上的蒙军终于再也没有勇气跳到这条沟里了……毕竟这是比滚开的油锅还要恐怖的血火地狱！
而城头上的守军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们开始用手中的步枪向着远处的蒙军射击。火炮经过了短时间的降温之后，也再次向着远处的敌军发射。
……
到了这个程度，城下大营里面的蒙军大帅托雷知道，今天他是再怎么打也无法取得胜利了。
就见他咬着牙，下了全军回撤的命令！
这一次战斗对他来说，不但是一次极其丢脸的失败，同时也让托雷通过这一次的进攻，得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教训。
在他的命令下，大部分被炸得四处乱滚的火炮已经被战士们抢运回来。只要连夜加工修复好炮架，这些厚重坚实的火炮还可以继续发射。
而且投石机那边的损失也不算什么，只要再给托雷一夜时间，他还可以造出更多的投石机！
因为他现在手里边的万人敌存量还有很多，所以在继续进攻时，蒙军依然还有远程攻击的优势。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托雷意识到他在远程方面还需要更多的投石机。因为在这场战斗中，万人敌已经证实是他们最有效的杀伤手段。
除此之外蒙军的火炮也非常重要，这一点并不在于它收到了多大的战果，而是城头上的樊城守军明显对火炮异常重视，始终将它列为优先打击的目标。
所以火炮这种敌军异常忌惮的武器，托雷也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在近战方面，敌军的步枪和他的草原儿郎发出的弓箭几乎可以势均力敌。即便是蒙军稍有劣势，那也是因为城头上有垛口，而城下的弓箭手却是无遮无挡的缘故。
不过这一点也可以用弓箭手的海量人数优势拉平。
最让人忧虑的就是城头下方的情况，首先就是那个讨厌的壕沟，里面估计现在已经堆满了自己人的尸体。而且由于这条壕沟的缘故，造成了攻城部队的云梯不够长。
不过这种极为尴尬的局面到明天就会消失了，托雷已经让手下的工匠加长了云梯的长度。
除此之外就是城上那种火力猛烈的手榴弹，这种武器是此战中杀伤蒙军士兵最多的罪魁祸首。
这时的拖雷一闭眼，就是城头上手榴弹像雨点一般扔下来时的情景，在那时候，壕沟里的蒙军士兵几乎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并且还有敌军最后使用的那种，让人绝望的火焰瓶……
当手榴弹的爆炸和火焰叠加在一起的时候，城下那条并不宽敞的壕沟，最终形成了让蒙军无法跨越的死亡障碍。
不过这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如今的托雷却对突破它充满了信心。
通过今天的试验，拖雷已经确定了自己最有效的进攻方法。那就是以火炮为掩护，再次用海量的投石机和无数的万人敌，将樊城城头炸成一片火海！
敌军的人数不足，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们的火炮数量也并不多。
所以托雷断定，只要自己的投石机形成了数量规模，不断的将万人敌扔向城头，最终就会将樊城城头上所有的敌军尽数杀伤殆尽。
到那个时候，即便他们有多少种神奇的武器，在城头上谁站上去谁死的情况下，他们也用不上，所以最终的胜利者一定会是自己！
这时的托雷在命令士兵撤退之际，心头仍旧是充满信心。他立刻派出了士兵帮助工匠砍伐树木，竭尽全力打造投石机。
等到明天早上，托雷有信心用海量的投石机和万人敌，将樊成城头变成所有守军的葬身之地！
……
这位托雷大帅的心里，其实已是心如刀割。经过了今天这场惨烈的攻城战之后，差不多有万余名蒙军士兵，在此战之中被炸死在城下和投石机火炮阵地上。
眼下他放眼望去，从蒙军出发阵地到远处的樊城城下，几乎满视野都是自己儿郎的尸体。这些都曾是色目人军团和蒙古儿郎活生生的性命！
如今的托雷心里，就像是烈焰烧灼一般焦虑。到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迅速攻下襄阳跟樊城的念头。
只要这一仗打胜了，他之前付出的伤亡就都有了价值。如果他现在打了退堂鼓，那他就彻底败了，可是他只要接着进攻，就还有胜利的可能。
即使是惨胜，也终究是胜利！
……
这时在襄阳城南的虎头峰附近，郭宝玉已经被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没想到虎头峰上有敌人的火炮，而且也没有预料到这些火炮居然能打这么远。
在三百五十米高的虎头峰顶，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得火炮的射程再次拉长了一截。姜俞馨姑娘命令火炮用开花弹射击，将敌军驱逐得越远越好。
于是山下的蒙古军都已经撤到了三里开外，却发现自己依然处在火炮的射程里。
此刻山头上的炮兵都在精准的瞄准，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那些蒙古骑兵刚刚停下来，立刻就会迎来开花弹劈头盖脸的轰击，使得他们迫不得已一退再退。

第2736章：九州锁匙重如山、敌军将帅、一夕密谈
一直退到出发地附近的江南大营门口，蒙军才彻底摆脱了火炮的射程。而这个时候他们看着远远的虎头峰，发现他们到峰顶的直线距离，已经差不多到了四里远！
这意味着他们再想接着进攻山顶，从山下集结整队的时候，就要开始受到炮火的攻击。
然后他们要顶着火炮，接连奔驰跑上三四里远才能到达山脚下。之后还要跳下战马往山上爬……在这个过程里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死伤，这真是让人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今天郭宝玉先是被人愚弄，他的人海战术又被人惨烈杀伤之后无功而返。这时的郭宝玉就像是一个输急了的赌徒，心里不断的在反复煎熬着。
一方面他宁死也不肯放弃，拿下虎头峰和襄阳城的打算，另一方面他却对虎头峰顶那个棘手的钉子束手无策。
接下来要是继续攻打，不知他们还要付出多大的死伤。这些蒙军儿郎的巨大伤亡，使得郭宝玉心里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现在就像是挪用了公款，然后又在赌桌上输掉了一大笔钱的人一样。他一方面难以承受失败，另一方面又想用其余的钱作为赌本，把之前的损失再赢回来。此刻他心中的难受劲儿，真是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候，郭宝玉接到了江北大营派来的使者通知，让他即刻返回江北面见托雷元帅。
郭宝玉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自己的儿子郭德海一起渡汉江去见拖雷元帅。
……
郭宝玉还没等见到拖雷，一上岸就发现樊城城墙和江北大营之间死伤狼藉，无数尸体遮蔽了大片田野的惨状，郭宝玉心中一时间更是胆战心惊！
江北大营进攻同样受挫，而且损失一点都不比他少。郭宝玉意识到这时的托雷元帅，心情一定好不到哪儿去，弄不好会把这股邪火发泄到自己头上。
可是当他真正见到托雷元帅的时候，就见元帅坐在一片昏暗的帅帐里，脸色却是沉静而平和。
如今的托雷已经冷静了下来，经过跟他父亲多年的征战，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压下心头的怒火。
所以不管他内心如何焦急，最起码脸上已经不再是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郭宝玉见到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的托雷如此沉得住气，他对元帅的沉稳睿智也是暗自佩服。
两个人随即交换了江南江北两处大营今天的战果，蒙军在襄阳和樊城下损失的人数，让他们二人也都是胆战心惊。
郭宝玉经过昨夜和今天鏖战，损失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八九千之多。在这里面，昨天的那场夜间偷袭和今早遭受襄阳城和虎头峰的交叉炮击，损失的人数其实并不多。最严重的是在接近中午时分，那次人海攻击造成的。
而托雷军队伤亡的数量则是超越了郭宝玉，大概是一万一千人左右。
让郭宝玉分外吃惊的是，托雷元帅并没有对他做出苛责，这也使得郭宝玉因此对托雷元帅感恩戴德。要知道郭宝玉这一次的战败，要是换成一个脾气暴躁的元帅，直接把他扒光了出去用马鞭狠抽都是轻的！
而且托雷还对郭宝玉温言抚慰，让他不要担心，继续保持对虎头峰的强劲攻势，这也让郭宝玉心里感激涕零。
在这之后，他们二人交换了看法。郭宝玉对托雷元帅准备使用大量投石机和万人敌进攻樊城的思路大加赞美，他是从心里觉得托雷元帅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而与此同时，托雷也对郭宝玉进攻虎头峰的战术加以肯定，并且立刻做出了调整。
这一次他让郭宝玉带走了两万人的色目人军团，这里面的原因拖雷没有说，将帅二人却是心照不宣。
因为明天郭宝玉进攻虎头峰的时候，肯定依然还要用人海战术。这托雷元帅派过去的这两万色目军团，就是让郭宝玉用来消耗在山上的，这样做可以避免更多的蒙古儿郎死在虎头峰下。
与此同时，托雷还让渡江的两万色目人军团，带上了他军中的大量万人敌。
眼下对于郭宝玉来说，投石机太过高大沉重，蒙军火炮的重量更是接近于实心铁疙瘩。所以在缺乏大型船只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渡过汉江的可能。
而这些万人敌，因为它们强劲的爆炸和杀伤力，可以在逼近虎头峰阵地近处的时候向上投掷。
以郭宝玉估计，山顶上那个小小阵地的规模，估计只要有十几发万人敌扔上去，就能炸死他们一半人……那时候夺下虎头峰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于是经过拜见拖雷元帅，郭宝玉的虎头峰之战也有了新的战术思路。他准备在明天一早用大量的仆从军作为掩护，一路将部队像今天那样推到虎头峰阵地的近处，然后用万人敌解决战斗！
商量到了现在，这将帅二人的心里终于还是逐渐松弛了下来。对于明天的战斗，他们也都是充满了信心。
因为现在他们终于熟悉了对面的那支通州军的战法，并且还有了解决的办法。
再接下来就看明天的战斗，到底是鹿死谁手了！
……
眼看着到了天色擦黑时分，虎头峰上的姜俞馨元帅意识到敌军不可能再发动进攻了。于是立刻将沈摇光派回去，让她趁夜返回襄阳城。
沈摇光带回了姜俞馨元帅的最新作战计划，她一到襄阳城之后，立刻就找到了襄阳城的指挥官刘明，迅速的向他传达了姜元帅的命令。
……
这一夜蒙军和通州军双方都是枕戈待旦，城内城外的两只军队都是满怀希望。
这里面最为担忧的是姜俞馨元帅，对她而言青慕莲的援军能否准时到达，已经成了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因素。
而樊城城里，海慕棠将军正在清点伤亡，重新布置樊城的防御。此刻她的心头已经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经过了今天的一战之后，淮西新军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三百七十五人，另外还有四百左右的轻重伤员。淮西军总共三千士兵，减员人数已经达到四分之一！

第2737章：辜负襄阳花满城、银汉无声、相思正浓
白天城墙上的士兵被万人敌大量杀伤的情景，一定被城下的蒙古军队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所以海慕棠断定明天再次开战的时候，或许他们将会迎来数量超过今天几倍的投石机！
到了那个时候，樊城究竟能不能牢牢守住？还需要付出多少士兵的生命作为代价？这个问题也在不断的拷问折磨着女将军海慕棠。
于是在入夜时分，海慕棠将今天的战况写成了详细报告，派人用城里的小船送往汉江对岸的襄阳。
在这之后，海慕棠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右臂，然后咬着牙出去组织民工，再一次加强樊城的城防！
眼下的这场战斗是意志和智慧的博弈，是武器装备、战斗素养、牺牲精神的全面比拼。双方全都做出了披肝沥胆，不惜一切代价夺取胜利的准备。
而明天再次惨烈的相撞，将会是决定胜负的最后时刻！
……
此时在襄阳城内的官署里，血手刘明和沈摇光说完了正事，就见沈摇光妹妹转过身去，呼的一声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随即屋子里变得一片漆黑，刘明感觉到沈摇光妹妹走过来依偎在他怀里，这小伙子随即就觉得心头一阵狂跳！
“今天在山上的时候，我好后悔……”刘明就听到黑暗中沈摇光妹妹的呼吸，带着一股清香吹到自己的耳边，这个他挚爱的姑娘喃喃自语的轻声说道：
“我要是死在山上，怎么对得住哥哥你等了我这么久？”
“胡说八道，哪有这种事？”刘明一边哭笑不得的辩解着，一边觉得自己的左手被握着抬了起来，揣进了姑娘的衣襟里。
“这只手没感觉的。”刘明只觉得心里一阵七上八下，用遗憾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你那只有感觉的手……还有别的用处。”
刘明听到怀里的沈摇光轻笑了一声，随后他那只完好无缺的手就被沈摇光妹妹抓住之后，向着另一处慢慢牵引过去。
只听这时的沈摇光声音中带着迷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银汉无声月正明，乳燕檐下呢喃声，郎君何不寻芳草，辜负襄阳……花满城？”
“真有你的，居然这个时候还能吟诗？”
此时的刘明只觉得心头狂跳不已，他一边感受着指尖上的触感，一边感慨地说道：“这么好的姑娘，我这样的粗汉真是辜负你了。”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粗汉！”这时的沈摇光素手轻轻一捻，弄得刘明霎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
这是决定华夏民族命运的时刻，也是无数人悲怆而愤怒，在绝望中奋力挣扎之时。
有的人为了开疆扩土拥有天下，有的人为了子孙后代能自由自在的活着。这就是战争的真谛，不管你心中怀揣着怎样的理想走上这片战场。你一边奋力的想要活下来，一边却必须心甘情愿的去死！
就像是后世“巴拉贝鲁姆”武器弹药公司里，那句格言说的那样：“欲求和平……必先备战！”
经过了一夜的煎熬，交战的双方似乎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当天明时分到来之际，布满了血腥味的空气中，蒙军大营里四处浮动着马奶的味道。
对于这些蒙古战士来讲，不管他们即将面临什么，把早上的奶茶喝舒服了才是最重要的事。
滚烫的奶茶加上炒米，足以让他们心旷神怡，忘掉所有的伤痛和疲劳。之后整整一天他们都可以不停的征战冲杀，甚至是死都没关系。
归根结底，他们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已经对所有的苦难和煎熬习以为常了。
对于他们来说，像这样野兽般的生活非但没有任何正确和错误的分别，甚至是理所当然。
在草原上时时刻刻都充满厮杀和贪婪，唯有强者才能生存下来。抢劫敌人的战利品被视为光荣，将敌方杀害然后把他们的女子和财宝、战马和牛羊据为己有才是正确的做法。
这和良心无关，也和正义与否完全不沾边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生存是草原上所有生灵，一切行动的最大前提。
唯有紧握弓箭，唯有不停征战，在那片草原上，只有牛羊和豺狼！
……
随着号角声响起，他们再次出发，准备向敌人发起冲击。
郭宝玉凝望着眼前高耸屹立的虎头峰，觉得这座山简直就像是一根刺进掌心里，却挑不出来的木刺般讨厌之极。
郭宝玉把所有蒙军士兵以最大的面积散开，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同时开始向着山顶发起了冲击！
无数战马疯狂的向着山下狂奔，这时山顶上的火炮，再次发出了隆隆雷震一般的响声。
接二连三的开花弹重重的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不断炸开的惨烈爆炸将一群群的蒙军骑兵掀翻。在这片爆炸声中，他们犹如四面八方漫上来的潮水，一直冲到了虎头山的山脚下。
之后蒙军士兵们跳下战马，手持着弓箭刀枪开始向上狂攻，两万色目人军团舍生忘死的向山顶上狂奔。
山上的火炮依然在不断轰击，他们的炮击距离越来越近，同时炮弹的落点也越发精准。
直到敌军冲进了三百米的范围之内，火炮已经换上了霰弹。然后就见山半腰处的蒙军队列，随即就被大片飞射的霰弹轰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缺口。
可是这些缺口很快就又被无数士兵形成的洪流填满，他们飞快的来到了距离山顶阵地一百米处，也就是昨天那几面石墙的地点。
可是当蒙古士兵来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
原本他们用一夜时间垒砌成的石墙全都被人彻底推倒，在山腰那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全都铺满了昨天留下来的尸体。
山上的守军明显是故意的，他们将阵地附近的尸体顺着山势，轻而易举的踹到了上山的几条重要通道上，然后特意把尸体在通道上铺得满满当当！

第2738章：染尽青山世上英、虎头峰顶、汉水河中
原本就略显陡峭的山路再加上这些软趴趴，一踩上去就会滑落的尸体，就越发难以攀登。而且越是上山的紧要道路上，这样的尸体就越多！
在尸体周围的地面上，还插了无数的蒙军羽箭。昨天他们发射出了海量的羽箭，这些羽箭都被山顶上的守军捡起来，箭头朝上的插在了地面上。
这些羽箭有的露出地面一尺多长，走上去直绊脚，有的则是异常阴险的只露出一寸不到，踩上去就会刺穿马靴。
这是昨夜山顶上的五百守军，用他们的步枪通条在地上钉出了洞眼儿，然后再将羽箭折断倒栽在地面上的。
如今这些和尸体混在一起的锋利箭头，使得向上仰攻的蒙军纷纷叫苦不迭。
因为他们并不单纯只是在爬山而已，在进入射程之后还要不断向上射箭，同时还要注意周围的道路和隐藏自己。
这种情况下他们现在又要顾及脚下的箭头……这真是顾得了上边顾不了下边！
昨天被手榴弹炸的血肉模糊、肠穿肚烂的尸体，再加上内脏和鲜血流了满地，使得山路上滑腻不堪。弄得那些蒙军士兵每走上三两步就要摔倒一回，他们甚至还没受伤，就已经滚得满身都是死人的污血。
而这时，他们还顶着山头上不断向下倾泻的弹雨！
经过了两天的作战以后，山顶上淮西新军战士的步枪射术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在这个惨烈之极的战场上，他们每分每秒都在密集的发射枪弹。这对于他们的射击技术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大满贯式的饱和训练。
经过了两天的战斗，每人发射了数百发子弹以后，他们发射的子弹数量几乎是之前所有训练的总和。在这种情况下，射击精准度提高是必然的。
山顶上这些步兵，渐渐觉得步枪使用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似乎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虽然肩膀上被枪托后座力撞得生疼，甚至有的人已经因为大量射击，肩膀都红肿了起来。但是每一次看着下面的敌军随着自己扣动扳机应声而倒，还是让他们心里振奋不已。
当敌军再度接近到弓箭距离时，随即山顶阵地上，就是箭如雨下！
……
在这之后就是手榴弹时间，按照姜俞馨元帅的吩咐，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将敌军控制在三十米之外。
因为通过昨天的樊城之战，姜俞馨元帅已经得到了海慕棠将军的汇报。她料定郭宝玉手下的蒙军一定会奋勇突进到阵地前方，然后把万人敌朝着阵地里扔过来！
所以今天的手榴弹攻势发动的格外早，而那些蒙古兵一边顶着手榴弹造成的大量杀伤，一边还在奋力向上攀爬。
他们很快就发现，一进入到五十米范围之内以后，越向前走坡度越是陡峭，而地上的羽箭插得就像密密麻麻的草丛一般！
在这片根本下不去脚的陡坡上，还分布着大量昨天留下来的滑腻内脏和污血，让人浑身是劲都使不上。眼下的情景对这些蒙军士兵来说，真是有如噩梦一般的地狱！
可是昨晚淮西新军留下来的精心布置，还是被蒙古军队庞大的人数不断淹没过来。
无论是地上插的羽箭还是其他的阻挡物，都飞快的被新倒下去的尸体覆盖住，这时的蒙古兵已经进入了疯狂状态！
怀里抱着万人敌的蒙古兵，在身边战友的火把上点燃了引信。然后他们奋力前冲，将这个大铁疙瘩向着虎头阵地方向扔了出去！
从下往上扔这么沉重的东西，在三十米外投掷的时候明显力道不够。可是这并不妨碍这些万人敌在距离阵地十来米远的地方落下，发出猛烈的爆炸。
这也逼得阵地里的士兵立刻缩回身体，以免被爆炸杀伤。趁着机这个机会，蒙军再次向前猛烈突进！
而这时的山顶上，所有的炮兵都放弃了继续开炮的动作。他们后退了几步，站在蒙古军羽箭难以达到的位置，疯狂的往下投掷手榴弹！
手榴弹落在尸体堆中发出了沉闷的爆炸声，将新鲜的和腐臭陈旧的尸体接二连三的炸碎掀翻。大片的蒙古兵被打倒杀伤，在地上翻滚挣扎惨叫着，这时万人敌的响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姜姑娘立即命令山顶上的守军拿出了全部燃烧弹，开始拼命向着下方投掷。而这时在下面的第一层环形阵地里，终于还是有万人敌滚了进来。
眼看着这一个吱吱冒烟的大铁疙瘩扔进了自己的阵地里，这时战壕里的守军毫不犹豫的把它捧起来向外面扔。
为了防止万人敌在自己的手里爆炸，这帮蒙古人的引信终究还是留长了。
这些被扔回去的万人敌有的顺着山坡往下滚去，在敌群中接连爆炸。有的则是在战士刚刚离手，还没等缩回去的时候就陡然间爆炸了！
阵地里的守护军开始出现大量伤亡，已经有四五处战壕被万人敌的爆炸崩塌。战士被炸伤、掩埋在倒塌的工事里，山顶上反击的火力霎时就开始减弱！
而这时，围绕着山顶阵地这的周围一圈，数十颗燃烧弹的火焰终于接二连三的腾空而起！
……
四周全是大声喊叫的声音，这里有山顶上那些淮西新军战士舍生忘死的嘶吼，也有山坡上蒙军战士的拼命嚎叫。
姜姑娘令人将燃烧弹拼命向着远处四面八方扔过去，竭力扩大这个火圈的防守范围。与此同时下方阵地里的所有战士，也都把手榴弹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投掷。
眼前一片烟雾翻滚，火焰飞腾。到处都是浓重的黑烟和尘土，山顶上的可见度已经达到了一两米外就看不见人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手榴弹的消耗速度变得极其惊人！
这时山顶上的炮兵，迅速将所有燃烧瓶都扔了下去。在这之后他们开始将开花弹上，塞满了火药的开孔挖开，将一个个拉发引信塞了进去。
之后这些炮兵迅速拉开引信，奋力把十六磅炮弹两手抡起来，向着山坡下猛砸下去！

第2739章：忍将此身付长空、倾注豪情、心魔觉醒
十六磅炮弹里填塞的火药，足以使得它们每一颗都相当于五六颗手榴弹的爆炸强度。而这些圆滚滚的新式手榴弹一落到斜坡上之后，立刻不停的向下翻滚，不知滚到哪里才会爆炸。
一声声惨烈的大爆炸在山坡上接连不断的响起，此时山顶上所有的武器弹药存量，都在以飞快的速度消耗着！
现在连姜俞馨元帅都顾不得计算手上的武器存量了，因为他们几乎在每一秒之后，都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多一分钟，都是奢望！
……
此时的姜姑娘自己，也在奋力向下投掷手榴弹。
当她发现弹药箱已经是空空如也，姜姑娘才用力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周围。
就在这时，她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下。当她回过头来，就看见山顶上的二十来个炮兵全都蹲在地上，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姜姑娘发现他们的不对劲儿时，她又用目光向着地上一扫。
果然只见这时的山顶上，只剩下了六颗圆滚滚的开花弹。它们正被单独放在弹药箱里。
这是他们早就准备好，在最后关头爆破火炮时用的！
姜姑娘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拔出了自己身上的两支枪。
其中一只是合金版的连发勃朗宁手枪，而另一只则是她作为统帅家属的标志……一支能连续发射四枪的“掌上明珠！”
此刻的姜姑娘靠在战壕上，一脸硝烟的喘着粗气。她眼看着自己的战士一口气将四五个药包塞进火炮炮筒里，然后将开花弹装填好。
之后他们又捡起地上的石头泥土，满满的堵塞住了整个火炮炮膛。这样只要一拉炮绳，击发了引信就会引燃里面的大量发射药。把这门十六磅火炮炸开！
姜姑娘看着手握炮绳，正准备拉发的这些炮兵。她立着柳眉摇了摇头大声喊道：“把它们给我抬到最底层的阵地那边去，攥住炮绳把炮筒往下滚！”
“明白！”
一听到姜元帅的话，这些炮兵立刻就明白，元帅是打算将这六门即将销毁的火炮，做成最后一批威力巨大的爆炸武器！
他们咬着牙将火炮从炮架上卸下来，然后四人一组抱住了沉重的火炮。开始顺着通道，在烟雾弥漫的战壕中向下狂奔！
此时此刻在山顶阵地的周围，到处都是闪亮的火光和横飞的羽箭，到处都布满了手榴弹暴豆一般的爆炸声。
此时姜俞馨心里清清楚楚，这种强度的反击，最多还能坚持两分钟！
当山顶上的手榴弹耗尽的时候，他们就会被无数蒙古大军瞬间淹没。
……
没过多久姜姑娘就听得下方的阵地不远处，发出了两三声的巨大爆炸。那是六门十六磅陆军火炮，终于完成了它们最后的使命。
之后那些炮兵重新回到了山顶阵地，如今他们六个炮组二十四人，只剩下了不到十五个！
剩下的这些人全都拿着鲜血淋漓的步枪，显然是从下面战死的战友身边捡回来的。其中几支步枪上已是伤痕累累，甚至连刺刀都是弯的！
这时的姜姑娘手里握着银亮的手枪，一脸淡然的向着身边的炮兵教官团挑了挑眉毛。看到姜元帅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这些教官团的战士随即便是一拥而上！
……
他们把姜姑娘挤在中间，十来个人手里端着步枪，组成了一个刺刀向外的防守阵型。就在此刻，姜姑娘清晰的听到了身边这些战士们胸膛里，粗重之极的喘息声。
此刻姜姑娘闭上眼睛，就等着山下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渐渐减弱……然后很快的，声音就将戛然而止！
到那时就是虎头峰阵地，全军覆没的时刻！
“……这回你们可摊上事儿了。”
只听这时的姜姑娘手里举着枪，靠在这些战士们中间喃喃自语道：“打死了通州统帅夫人，我那个当家的非疯了不可！”
此刻，姜俞馨姑娘分明听到身边的老兵里有人笑了一声，还有人回头看了这位姜元帅。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下方的阵地里，陡然间响起了一声怒吼！
“死鞑子！你淮西爹来了！”
……
就在这一刻，随着下方阵地附近，一连串惨烈的集束手榴弹炸响！
刚才在生死之际依旧面不改色的姜俞馨元帅，眼泪却瞬间淌了下来！
那是弹药耗尽的淮西军战士，正在怀抱着集束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就见这时的姜姑娘，握住手枪的双臂交叉，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野兽一般大声嘶喊了起来！
“我不是真心的！”
此时的姜姑娘一边任凭眼泪疯狂的流淌，一边咬着牙悲痛欲绝地喊道：
“那时我鼓动你们浴血奋战，还要给你们娶媳妇儿……可是当时我心里只有胜利，我一心想要唤起你们的热血！”
“我错了……沈郎他才是对的！”
只见这时的姜姑娘捂着双眼大声的嘶喊道：“狗屁的皇权霸业，狗屁的千古英名！兄弟们！我姜俞馨……对不起你们！”
……
这一刻姜姑娘，也终于懂了她郎君沈墨。
当年沈墨曾经和她说过的那番话，此时正在姜俞馨姑娘的耳畔，雷鸣一般不住回响：
“……救小花儿那样的孩子有劲，让老百姓能吃上饭有劲，杀那些只知道掠夺残杀的豺狼有劲！”
“我从不权衡，也从来没打算过让谁挡在我的前面。不管是谁想要冲进我的家里来残害我的民族，先看看它能不能咬得过我再说！”
这一刻的姜俞馨姑娘，终于明白了！
……
此时在外围的阵地里，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淮西新军战士怀抱着集束手榴弹，翻滚出去跟敌军同归于尽。这就意味着姜姑娘所镇守的虎头峰阵地，终于到了最后时刻！
即便是在昨天夜里，襄阳城中的血手刘明在得到了沈摇光的通知之后，把城中所有手榴弹全都集中在虎头峰上，却依然没有遏制住蒙军大队的人海冲击。
到现在虎头峰顶已经是弹尽粮绝，终于还是到了最后关头！

第2740章：天道无言亦无声、弹指胜败、刹那死生
这时的襄阳城墙上，血手刘明和沈摇光咬着牙，死死的盯看着虎头峰上冲天而起的烈焰。他们的心焦急得就像是要炸裂一样！
眼看着时间已经是日上中天，这一上午惨烈的鏖战，终于还是让虎头峰到了最后的时刻。
为什么青慕莲还没到？难道说算无遗策的姜俞馨元帅，这次终于还是算错了吗？
……
此时此刻，在虎头峰下的蒙军江南大营里，郭宝玉、郭德海和他们的郭侃，也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虎头峰上的情形。
郭宝玉心中非常清楚，如今的虎头峰顶已经变成了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牛筋。或许他们只要再加上一把劲儿，甚至仅仅再坚持一会儿，就会听到这根牛筋崩断时发出的脆响！
郭宝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郭德海，父子两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终究还是他们！
……
可是就在这一刻，姜姑娘突然听到山脚下，传来了一阵撕裂空气的爆响！
这声音就像是恶鬼的嚎叫声，带着极高的频率和剧烈的轰响……那是火药在爆燃中、在空气里急速飞行时，带出的撕心裂肺般的啸叫！
攻城火箭，超过一百枚齐射！
在这一瞬间，姜姑娘立刻就分辨出了这熟悉的声响。
她用力抡了一下手臂，“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前方那名战士的肩胛上，把这位炮兵教导团教官砸得“哎呀”了一声！
随后他们就听到山下，果然传来了无数攻城火箭爆炸时，如同滚雷般的轰响声！
姜姑娘急速的喘息着，她知道那个一直盼望的青慕莲……终于赶到了！
……
此时在山下蒙军的江南大营里，已经是一片大乱。
就在郭宝玉他们的眼皮底下，一只狂飙而来的骑兵队，正从他们的大营一侧利剑般穿过。
这只骑兵队人马如龙，跑出了极致的速度。当他们途经蒙军的江南大营时，隔着两三百米远，成片的攻城火箭就向着蒙军营地里射去。
眼下的情景，就像是一只自行车队在轮番向着街边的垃圾桶里丢垃圾……接二连三的攻城火箭连片的拉着白烟，犹如倦鸟归巢一般冲进了密集的蒙军阵型。使得他们正在集合的队伍被炸得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而这支骑兵队却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冲刺，在他们搅乱了蒙军后续部队的集结地之后，又一头扎向了虎头峰山脚下。
山脚下昨天那条蒙古军曾经败退的环山道路上，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队一边绕着山势急速奔行，一边将手上的攻城火箭暴雨般向着山上射去。
顷刻间这数百支攻城火箭，打得山上正在围攻阵地的蒙古军队，像是被滚水泼过的蚁群一般迅速崩溃，他们漫无目的的四散奔逃，向山下潮水一般滚落下来！
眼下在这些蒙古士兵的眼睛中，山上的阵地还在不断发生爆炸，而且还相隔着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焰。他们想要冲过去，就要冒着被烧死的危险，硬闯过那片炽烈燃烧的火墙！
而与此同时，山脚下却来了这样一支敌方援军。山上的蒙军大队居高临下一看就知道，这支援军的数量起码有四五千人！
而且在这支援军部队的手上，一道道拉着白烟的武器，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凄厉嚎叫往山上冲。这玩意儿每一支射过来的时候，都会造成一次惨烈的大爆炸。
随之而来就是五六丈方圆之内的蒙军被掀飞炸死，尸体碎块飞得满天都是！
眼下对他们来说已是进退两难。难道他们还要冒着下方飞上来的这种夺命武器的杀伤，顶着火墙往上冲不成？
到了这一刻，敌军的攻击终于还是成了压垮这些蒙军心理的最后一颗砝码。原本他们以为面临的只是几百个人，和一个小小的阵地而已……可是现在却来了这么多敌人！
这使得被山上尸横遍野的情景震慑的蒙古大军，在一瞬间就放弃了强攻山顶！
他们正在拼命向下狂奔溃逃……山下的郭宝玉见到眼前的这副惨象，立刻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
眼看着胜利唾手可得，对方最多也就还能坚持一两刻钟的时间。可是没想到却来了这样一群不速之客，将他到手的胜利瞬间给夺走了！
当郭宝玉看到山顶上，像兔子一样向下狂奔的色目人战士。他抡圆了胳膊，愤怒的把手里的马鞭摔在了地上。
功亏一篑！所有的伤亡全都白搭了！
他率领江南大营从早上一直打到现在，又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伤亡。可是他却再一次功败垂成！谁能接受得了这种从天堂直下地狱的巨大打击？
“这支队伍到底是哪儿来的？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巧？”
这时的郭宝玉就像一头悲怆欲绝的老狼，他双手扶着自己的马鞍桥，红着眼大声嘶吼着，悲怆的嚎叫声一刻都没有停止！
……
其实今天造成了这样的战果，并不能怪青慕莲来的晚。
咱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青慕莲提前一天半到来，但是她的部队却并没有带上重武器，也没有带来大批的战马，那时的形势会变成什么样？
到那时赶来的这支军队，无疑就是另外一支淮西新军，甚至比匆忙赶到的淮西新军都不如。因为他们的原本就是一只快速骑兵军，所以并没有任何火炮编制！
在这种情况下青慕莲的骑兵变步兵，手里只有步枪和手榴弹。他们的到来只不过能让襄阳和樊城稍稍缓上一口气而已。然后接下来的战斗，依然会让通州军这方继续陷入劣势。
可是如今的形势，却是截然不同！
青慕莲带来了大量的攻城火箭和战马，使得襄阳城守卫军不但在重火力方面首次发威，将蒙古人打得头都抬不起来。而且襄阳守军还第一次拥有了疾如烈风的机动力，让襄阳城下的敌我形势翻然一变！
……
此刻的青慕莲就在虎头峰城下，她一边带着队伍策马奔驰，一边皱着眉看着虎头峰顶的情形。

第2741章：却问青山忒无情、英雄血染、魂魄铸成
眼下山顶上冒烟突火，即便是离得远远的都能看得清楚。再加上山顶附近几乎已经被尸体堆满、鲜血染红、让人一见之下就知道，山顶上曾经爆发过多么惨烈的战斗。
也不知她到底来得及时不及时，山顶上的战友们到底怎么样了？
这时的青慕莲心中万分焦急，一心想要立刻冲到山上看看。
可是现在整个虎头峰上，所有的蒙军都在潮水一般往下退。她的骑兵要是逆势上冲，还得放弃战马……于是青慕莲一皱眉头，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从西面绕过虎头峰，向着襄阳城下的方向奔去。
眼下虎头峰上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敌军正在溃退。青慕莲打算绕到虎头峰的北面和襄阳城面对的方向，到时再派人上山查看。
可是当青慕莲率领着五千名骑兵，狂风般绕过半个虎头峰时。她才刚刚看到远处的襄阳城墙。就见五百余名士兵簇拥着一个身影，向着这边狂奔而来！
青慕莲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神工营里的小师妹……沈摇光！
……
刚才的沈摇光在襄阳城里，也听到了虎头峰另一面发出的攻城火箭齐射声。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带队出发，按照姜俞馨元帅的嘱咐匆忙迎上了青慕莲的部队。
当青慕莲和沈摇光在虎头峰北面汇合时，青慕莲远远的一眼就看到沈摇光脸上，神情竟是悲愤难言……她心里立刻就是一颤！
“谁在山上？”
“姜元帅！”
她们两个一问一答，青慕莲闻言立刻就是神情剧变！
眼下山上的阵地周围，都已经烧成了火炬一般，谁都能看得出已是极度危险。青慕莲做梦也没想到，镇守虎头峰的竟然是姜师娘本人！
“我的……天！”这是的青慕莲，握着马缰的手都哆嗦了！
这时的青慕莲惊骇欲绝的想道：我这是干了什么啊！要是因为我来的晚了一步，使得姜师娘有个三长两短……那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去见老师？
“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让姜师娘上虎头峰？”等到青慕莲回过神来，她立刻就带着哭腔儿向沈摇光问道。
“元帅说，虎头峰断不可失！”只见沈摇光咬着牙说道：“如果虎头峰失守，你可以想象一下，想要重新夺回来有多难！”
“所以姜师娘才亲自上去驻守，如果不是她在上面，谁能守得住这么久？”
“那还想什么？赶紧上去看看啊！”此刻的青慕莲急惶惶的一拨战马，就要向着虎头峰山脚处狂奔！
可是就在这时，她坐在战马上猛然间愣了一下。随后就见青慕莲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片狂喜！
只见这时的虎头峰顶，火势已经渐渐小了下来，而周围的浓烟依然是笼罩着山顶。
就在山顶最上方，此时一面大旗正在徐徐展开……上面绣着一个醒目的南十字星座标志！
“这是总参谋长的南十字星旗……姜元帅还活着！”这一刻，山下的两位姑娘从大悲到狂喜，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等青慕莲缓过一口气，她立刻忙着说道；“山顶上的情况一定是万分危急，咱们得马上去救援！”
“这事不用你管了，姜师娘早有计划。”可这时的沈摇光却摇了摇头，她飞快地向着青慕莲指了指身后五百人的部队。
“这是襄阳城里的五百契丹飓风营，我会带着他们赶到虎头峰顶，和姜师娘的队伍换防。”
沈摇光飞快地说道：“接下来虎头峰交给我，你的任务就是带领骑兵队立刻进入襄阳城。有你这五千人在，襄阳就稳当了！”
“明白！”青慕莲闻言，才点了点头，却随即又迟疑了一下。
……
只见青慕莲拉着沈摇光说道：“你现在给我赶紧上山！我先不忙着进城。”
“你还想干什么？”此刻沈摇光听到了青慕莲的话，面带惊诧的看了她一眼。
就见青慕莲咬着银牙说道：“现在山北面的蒙古军正是一片大乱的时候，我要绕着虎头峰兜个圈子，从东面往西再杀他一圈！”
“他娘的这帮王八蛋，差点害死了姜师娘！如果不把他们杀透几个来回，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说着青慕莲大声命令麾下的士兵，放下备用战马和多余的装备，留下一小部分人带进襄阳城。
然后青慕莲向自己的骑兵团长胡杨嘱咐了几句，带着两千人一个冲刺就绕过了虎头峰。向着虎头峰东麓和汉江之间的夹道那边远远的兜了过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摇光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带着五百名飓风营战士，携带着大量装备，从虎头峰北向着山顶上攀登而去。
这边的沈摇光才爬到半山腰时，青慕莲已经兜过了虎头峰，从蒙军大营侧翼突然出现了！
……
此刻的蒙军大营里，郭宝玉还在和他的儿子清理整编部队，察点战场损失。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嗯？”郭宝玉问声连忙抬头，看向了虎头峰西方的侧面。
可是他却发现那支骑兵刚刚跑过去的方向，压根儿就是空无一人……可是当他再次向着东面一回头，随即就是全身一激灵！
刚才跑掉的那支部队，竟然绕着虎头峰兜了一圈，从他的东面杀出来了！
……
郭宝玉连忙命令自己的部队赶紧上马，准备派骑兵迎战对方突袭过来的部队。可是这些蒙军骑兵才刚刚集结到一块儿，劈头盖脸的就迎来了一片攻城火箭的攻击！
就在他们的队形一片大乱的时候，只见为首一名女将率领着两千骑兵，已经在两百米外从他蒙军部队的眼前狂奔而过。
“迎上去堵住他们！”这时的郭宝玉大声向布下喊出了骑兵奔射的命令。
可是，在这一轮攻城火箭射过之后，趁着对方的队伍被纷飞的弹片炸得一片大乱。眼前这支通州骑兵就像是一只灵巧敏捷，飞掠而过的燕子。当他们绕过虎头峰向前奔跑之际，骑兵队里随即射来了一片暴雨般的子弹。

第2742章：瞻之在西却在东、纵越如意、铁骑纵横
骑兵奔射原本难度极大，在马上开枪更是难以命中目标，可是青慕莲的骑兵队眼前是一大片混乱不堪密的密集人群！
只见前方的蒙古兵被他们射出的步枪弹雨，瞬间打的七零八落。军阵里的战马四处狂奔乱跑，整整两千人的突袭，一下就把对方阵型搅得一片大乱！
他们纵马驱驰而过的时候，青慕莲看到山上还有大片的蒙军部队，正在扶着伤者跌跌撞撞的往下跑。她一边率领骑兵不断的绕山而行，一面向着四面八方飞快的射击。
这支骑兵队就像是一只猛虎跑进了一群慌乱的鸭子里面，顷刻间就追得那些刚才还在山上强攻，没有战马的蒙军战士四散奔逃！
蒙古军队一边没命狂奔，一边被步枪子弹不停的击倒。这时候利州东路所有的骑兵战士都是兴奋不已！
经过了之前那一个多月地狱般的训练，这些战士如今骑在马上，就像是长在马背上一般。
他们的骑术进步飞快，如今在战马上已经有了一股纵横如意的感觉。当他们举起步枪不断的向远方的敌群射击时，这种感觉简直比训练时打靶还爽！
就见这支骑兵队犹如暴风一般从敌群中席卷而过，还是走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路，转瞬间再次绕过了虎头峰的南面，从西面跑向了襄阳城。
“我去他奶奶的！”此时蒙军大营里的郭德海，忍不住暴骂了一声！
对面那只可恨的军队，竟然趁着他们刚刚从虎头峰上溃败下来，队伍正当混乱之机，来了这样一次无耻的偷袭！
眼下的蒙军部队尚未集结，正处于一片散乱，而对方的军队却在两百多米外，用他们的步枪射程优势大量杀伤自己的战士之后扬长而去……这情景真是让人恼恨之极！
可是现在他们即便是想要追击也是有心无力，因为郭德海和郭宝玉的心里都是清楚。他们只要追过去跑到虎头峰的北面，立刻会遇到虎头峰上和襄阳城上火炮的两面夹击。
所以郭宝玉和郭德海都是怒火满胸却无处发泄，只得憋气窝火的目送着敌军远去，然后赶紧收拢自己的部队！
眼下的这场混乱必须终止，这帮敌军太可恨了，他们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
……
而这时候，沈摇光也终于带着五百名契丹飓风营战士冲到了虎头峰顶。
一到这里，沈摇光的心立刻就觉得油煎火烧一般难受。
只见这时的虎头峰阵地附近，无数横七竖八的蒙军尸体，已经被凝固汽油弹烧得一片焦黑。战士们的脚踩上去之后，立刻发出了木炭碎裂的那种咔咔的脆响，口腔和鼻子里糊满了一股皮肉被烧焦的糊味儿。
阵地外面的蒙军尸体摞了不知多少层，以至于沈摇光没走几步，裤管就被敌人的血染得黏腻黑红。
此刻山上的凝固汽油已经燃尽，大片的尸体和铠甲上还在冒着呛人的黑烟。当沈摇光接近阵地前方的时刻，她一眼就看到地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显然这是一门十六磅火炮爆炸时炸出来的效果，虎头峰顶上的战士已经到了销毁火炮的程度，这还真是千钧一发！
沈摇光带队来到阵地前方，立刻就看到之前的环形阵地，如今已是面目全非。它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万人敌炸得处处塌陷，有些地方几乎都被土石彻底填平了。
数百名飓风营战士立刻扔下了身上的装备，拼命冲上去，从土里面往外挖自己的战友。
大片英勇的淮西军战士横躺竖卧的倒在战壕里，他们有的人被万人敌碎片炸倒，已经牺牲了，有的还在无意识的翻滚挣扎着。
所有人都是血肉模糊，他们都被烟尘和黑灰弄得不成人形，放眼看去到处都是鲜血！
……
随着一个个战士被飞快的清理出来，沈摇光则是快步跳到了最高一层的峰顶阵地里，她的心一个劲儿的咚咚直跳！
等到沈摇光一上来，看阵地上的情景，立即重重的松了口气！
“感谢上苍！”
这时的沈摇光就觉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战壕边上！
只见下面十几个泥猴一般的战士，背靠背聚拢成了一圈。地上七零八落的散放着伤痕累累的步枪。在他们的中间，簇拥着斜靠在战壕壁上，正向这边看来的姜俞馨元帅。
此刻的姜俞馨元帅手握着两把手枪，浑身的硝烟已经让她难以辨认。要不是她身上那件猩红色衬里的斗篷，沈摇光甚至都找不到她！
这时在下方的三道防御阵地里，那些还活着的淮西军战士纷纷被清理出来。他们有的是力量耗尽之后被埋在土石之下，有的干脆就是被爆炸的万人敌震晕了。还有一些人已经血流如注，因为失血过度而昏迷。
这些战士没有一个人不是伤痕累累，在他们中间那些曾经清醒拥有活动能力的人，之前全都抱着集束手榴弹滚出战壕，和敌军同归于尽了！
五百人的淮西军战士，连同山上的炮兵教导员和姜俞馨本人在内，一共才活下来四十七个！
这惨烈的情景，让沈摇光忍不住热泪盈眶。她随即命令战士们制作担架，赶紧将所有的受伤者连同姜元帅，一起送到山下的襄阳城里去。
当姜俞馨元帅被抬下虎头峰的时候，她在担架上还侧过脸，看着自己周围那片尸首交缠的惨烈战场。
……
在这一刻，姜俞馨姑娘觉得自己已经换了一个人。
这场战斗让她终于理解了郎君沈墨，也让她就此脱胎换骨，知道了自己到底是因何而战！
……
沈摇光一面让剩下的战士赶紧修复阵地，准备继续防守，一边惊诧的看着下方战斗的情形。
这时在虎头峰山下，青慕莲根本没有停止骑兵冲击。她竟然绕着山又兜了一圈，第三次杀入了蒙军大队！
就在刚才，青慕莲骑兵的身影才刚刚消失在虎头峰西面。郭宝玉松了一口气才吐出一半……然后他就再次听到了骑兵冲阵时发出的声音！

第2743章：方寸之地如绕柱、左支右绌、回天乏术
郭宝玉瞬间就想明白过来，原来第一次冲过去的五千骑兵刚刚只过去了两千，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三千人呢！
郭宝玉连忙命令集结起部队，赶紧向着虎头峰东面列阵，好封堵住后面冲阵的敌军。
就在这时，当大片的蒙古兵迅速向着虎头峰东面涌去，他们拼尽全力堵死了道路，拉开角弓准备迎头向敌军射击。
可是相隔百丈，他们却劈头盖脸，迎来了一片攻城火箭的轰击。
这次的攻城火箭只有三十支不到，却覆盖了全部蒙军阻截部队的范围，星罗棋布的落点上到处都是蒙军战士被炸飞的身影。总重量达到十五斤的攻城火箭战斗部，里面极限压缩火药爆开的巨响，每一声都是震天动地！
手下刚刚排列好的队伍再次变得凌乱不堪，郭宝玉气急败坏的再次调动了又一批部队，向着虎头峰东面迅速集结。
这时郭宝玉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分，直到眼前的硝烟散去，爆炸声渐渐停止……郭宝玉却依然没看到对面的那支部队冲过来！
等到他发现从东面山口处一冒头，发射完了攻城火箭之后立刻扭头便走的胡杨团长之后，郭宝玉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我草……”当郭宝玉情知不对，暴怒的回过头时。
就见刚刚冲过西面山口的那个女将军，已经带着她那两千骑兵掉了个头冲了回来。他们借着刚才友军发射攻城火箭时震耳欲聋的轰响爆炸声，像鬼影一样接近了蒙军大队的后阵！
这一下，郭宝玉匆忙之间布置好的防线，立刻就被人从屁股上又捅了一刀！
只见青慕莲带领着骑兵一面冲杀一面奔射，骑兵队就像一把利刃一样，阴险之极的在蒙军后阵的附近擦身而过。这次攻击又从郭宝玉军阵的后背上，狠狠的割下了一条血肉！
之后就见青慕莲从容不迫的带兵兜了个圈子，顺着来路向虎头峰西面扬长而去！
在这一刻，郭宝玉已经气得三尸神暴跳，脑袋里一阵轰轰作响！
他手中空有数万战士，还是一向能征善战的蒙军骑兵。可是却被对方的骑兵神出鬼没、飘忽不定的战术打得左支右绌，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什么时候，以骑兵战术闻名天下的蒙古军队，会在敌军的骑兵战术下屡屡受挫，吃了这么大的亏？
郭宝玉的心中甚至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如今他已经成了首开记录，带领蒙军部队在骑兵对战中首次失利的将领！
……
“好了，这回没问题了！”
等到青慕莲这次再回虎头山的北面时，她召回了团长胡杨，随即向这位胡团长说道：“接下来蒙军再想攻打虎头峰，他们就要随时做好在两翼被咱们骑兵突袭的准备。”
“契丹飓风营都是百战老兵，他们的战斗力比淮西新军要强上不知多少。再加上咱们的骑兵袭扰，使敌军不能全力以赴向虎头峰攻击。所以蒙军想要攻破飓风营的防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咱们回襄阳！”
正青慕莲带着胡杨团长率军返回襄阳城，在那里和退回襄阳的姜俞馨元帅会面时。
这时的姜俞馨姑娘已经来到了襄阳城北，靠近汉江边的城墙上。
当青慕莲来到了姜姑娘的身后，姑娘无声的单膝跪倒在地。还没等她说话，就见姜师娘伸出手，把青慕莲挽了起来。
“你做得没错，错的是我。”
这时青慕莲神情错愕的看着眼前，正一脸肃然神情的姜俞馨师娘。
只见这位姜元帅脸上带着沉痛之色，缓缓地说道：“我一心想要稳守襄阳，心里只想着襄阳城万万不可有失，却在布置兵力的时候准备不足。”
“可惜那些英勇的淮西军战士，若不是我自负弄险，他们原本用不了牺牲这么多人的！”
……
“师娘切勿如此！”听到姜元帅的话之后，就见青慕莲随即挽住了姜俞馨的手说道：
“眼下襄阳城下形势千变万化，错综复杂，仅我一方的军队就有数支之多。千里来援、约期不准这样的情况在所难免。”
“师娘心里装着这么多部队与敌情，如何能面面俱到？归根结底还是我来晚了……”
说到这里时，青慕莲脸上又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却被姜元帅摇头示意，这事跟她没关系。
……
在这之后，姜元帅见到樊城那边的战事正打得激烈。于是她立刻命令襄阳这边对樊城做出支援。
眼下在汉江南岸的襄阳一带，已经有了三支船队。他们分别是由淮南西路军和利州东路军带过来的。还有第三支是姜俞馨元帅率领五百飓风营搭载而来，数量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现在襄阳这边想要援助樊城，在船只这件事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随即姜姑娘就命令一直留在襄阳城内的1500淮南西路军战士，带上这次利州东路骑兵带来的大量攻城火箭，立刻过江驰援樊城。
如今的襄阳城已经有了青慕莲的五千骑兵，这些淮西军战士也可以抽调出来了，现在正好可以用来支援樊城。
……
在这之后，姜姑娘又向青慕莲问起了她这次来襄阳的情况。果然事情的经过，跟姜元帅设想的几乎是分毫不差。
在前几天青慕莲接到消息之后，她立刻意识到淮南西路那里的新军，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襄阳。
所以青慕莲并没急着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而是果断命令部队带上了全部战马和重装备再出发。
按照青慕莲心中的构想，这样一来她手上这支部队虽然会晚上一天多一点到达。但是赶到襄阳的时候，却可以爆发出百分之百的战斗力！
所以这次青慕莲赶往襄阳的时候，不但带上了自己部队的全部人马，而且还将军中配发的大量工程火箭全都随船运来了。
因为青慕莲练兵的时候，她手上这支部队的作战风格十分鲜明。定位就是一支长途奔袭、反复缠战的骑兵军。

第2744章：痛定思痛又何如、卷土重来、再整旗鼓
所以为了保证长时间大范围机动的速度，像火炮之类的沉重装备，根本就没有办法随部队前行。
况且利州东路军虽然是一支骑兵队，但是他们同时也会接到攻坚甚至是攻城的任务。所以统帅沈墨才会给他们装备了一定数量的攻城火箭。
这种攻城火箭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它虽然还是采用价廉物美的黑火药制造，但是威力却极其惊人！
在它靠火火药推力发射出去之后，前面带有一个7.5公斤重的战斗部，里面装填着足足5公斤极限压缩黑火药。
所以它的爆炸力极其强悍，可以做到一发轰碎一扇城门，或者清空十五米半径的范围内的所有敌军。
像这样的攻城火箭，在利州东路军的仓库里保存着六百发，这次全都被青慕莲姑娘带到了襄阳。
在之前围绕着虎头峰进行的战斗中，这些火箭已经消耗了一百五十发左右。剩下的随即就被姜俞馨元帅分出了一百五十支，令人带往樊城。
而这时的姜姑娘心里正想着，这些援兵或许可以缓解樊城那边的危急形势时。她却不知道此刻樊城那边，已经是危急万分！
……
从今天一大早上开始，敌军就立刻向樊城发起了进攻。
由于这次的蒙古军已经有了经验和充分的准备，所以他们攻城时有条不紊，不慌不忙。摆出来的架势显得沉稳而胸有成竹。
当海慕棠来到城头上的时候，城上的炮兵早就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
这支炮兵教导团在昨天的战斗中，减员达到了四分之一，有四人战死、八人受伤。
实际上以这些老兵的素质来说，是不该伤亡这么多的。但是通常炮兵在操炮的时候，都不会身穿铠甲。因为头盔会影响他们的视野，而铠甲则会严重拖慢炮兵操炮的速度。
甚至在急速射击的时候，处于体力高度消耗状态下的炮兵连上衣都穿不住。不管什么天气都要脱光了膀子装填炮弹。
可就是这个原因，却造成了炮兵身上没有任何防护，以至于被万人敌炸得损伤严重。
等海慕棠赶到炮兵阵地上时，就见这些教导团的小伙子依然没有穿上铠甲的打算。而且看他们脸上的神情明显是战意澎湃，正打算跟下方的蒙军再来一次大炮拼刺刀。
炮兵指挥吴其骏脸上的伤已经缝好了针，贴上了纱布。
昨天海慕棠将军亲眼看到了伤口，这位书生哥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破相却破得极其严重。他的左边脸从嘴角到眉梢，几乎被一道恐怖的伤口连在了一起！
不过吴其骏却是毫不在意，非但如此炮兵里那些昨天受了轻伤的战士，今天也一样裹着纱布站上了城头。
……
之后蒙军大队犹如海潮一般，从远处渐渐接近了樊城城下，不过这次他们却并没有急着发动骑兵和步兵进攻。
因为现在的蒙古人非常清楚，在远处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只有樊城城头上的火炮。而在他们的投石机投出万人敌对樊城守军造成严重杀伤之前，任何接近城下的举动都是愚蠢的找死。
所以这场战斗的一开始，蒙军就暴露出了他们一贯的狡猾与坚韧！
一开战他们就推着成片的盾车，遮挡住后面的火炮，犹如浪潮般分成了三个波次，疯狂地向前冲击。
在成片的盾车遮挡下，到底火炮在哪个位置上，这时的樊城城头上根本就难以判断。
与此同时，在盾车火炮的后面，蒙古人新赶制出来的八十余架投石机有如巨人一般，也在远处缓缓向着城下接近。
蒙古人明显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们把火炮阵地分散得非常开，而且投石机也一样排列得稀稀落落。
与此同时，投石机后面带的弹药万人敌，也分散装在数辆马车上。分别由战马拽着拉开了距离，跟着投石机向前进发。
在战争中经过了惨烈的死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这些精明的蒙古人飞快的适应了这片战场！
……
这时的樊城城头，炮兵指挥吴其骏却没有看那些投石机，而是皱着眉头看着城下，躲在盾车后面的炮兵部队。
“这些铁炮太讨厌了，炸不坏啊！”这时的吴其骏一脸郁闷地说道：
“不管打成什么样儿，只要咱们不能占领战场，终究那些炮又会在战第二天重新返回战斗序列……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昨天我检查过那些射进城里的炮弹，”这时海慕棠将军一边看着城下一边说道：“他们的炮弹口径大概是十五六厘米，比咱们的十六磅开花弹要大上一圈。”
“所以咱们要是有机会出城向前冲击500米，占据敌人的炮兵阵地。在这之后把咱的开花弹装上手榴弹拉发引信。一个炮膛里塞一颗……只要七十发炮弹，他们的炮队就完了！”
“哪有那么容易？”这时的吴其骏听到了海慕棠的话，立刻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咱们城上步兵能提供的掩护距离，只有150米……而且咱们还根本没有骑兵！”
“所以咱们从城里冲出去的人，要步行来回跑上两里远……我敢保证咱们的人一出城，连炮兵阵地的毛儿都没摸着，就会被蒙古人的骑兵缠死！”
“你说的一点没错，”这时的海慕棠闻言也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太不现实了！”
……
这一刻，汉江对面的虎头峰上，姜俞馨姑娘的防守部队也开始开炮轰击下方攻上来的蒙军……这时虎头峰上的战斗才打响不久，还远远没到接近中午时，那种异常惨烈的程度。
而这时的樊城城头上，火炮部队也随即开始发出了怒吼！
相隔四里远，也就是正好两千米的距离，城上的十六磅炮跨越了正推过来的成片盾墙，炮弹直接向远处的投石机部队轰去！
这就是通州炮兵的射程优势，敌人的火炮还在三里之外，而投石机部队的距离则更是远达四里，可是通州炮兵却抢先发起了轰击！

第2745章：杀场对决岂容情、远途对轰、各显其能
大片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向了巨人般高大的投石机。这些投石机的行动缓慢，走的还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并且他们的目标实在太大了！
所以即便是十六磅火炮已经到达了它的极限射程，当开花弹成片袭来的时候，还是在投石机部队里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当城上的第一轮火炮开始轰响时，伫立在蒙军大营中的托雷元帅还在等着，炮弹落入最前方的盾墙里……那里星罗棋布的藏着蒙军火炮，并且炮膛里早就装填好了弹药！
这次火炮大队的任务，就是尽可能长时间的生存下来，以便为后面的投石机部队进入投射范围争取时间。
可是拖雷却万万没想到，当城头上的通州军火炮发出隆隆巨响，喷发出醒目白烟的时候。那片袭来的炮弹竟然根本没理会那些盾墙，而是直接飞向了被自己寄予厚望的投石机阵地！
很明显，自己的火炮还有两里远才能进入射程。而城上的火炮正在利用这段时间，拼命的想要削减自己的投石机数量！
想到这里时，拖雷立刻命令全军加速！
……
在号角吹响之际，随即前方无数牵拉着沉重火炮和巨大投石机的战马被人拼命加鞭，使劲全力向前冲去！
此时的蒙军拼命想要进入射程，而樊城上的通州炮兵则是在死命阻拦！
在双方不断的角力之下，蒙古军的炮队和大片投石机还是向着樊城方向缓缓行去。可是这一路上却有大片投石机不断的掉队。
樊城上的炮火射击得格外精准，如果这要是投石机立在城下，向着远方投射作战时。通州军的火炮往往需要对投石机做出彻底破坏，或者对周围的操作人员大量杀伤，才能阻止他们继续投射。
可是如今这些投石机正走在路上，所以不管是牵拉的战马被炸死几匹，还是投石机巨大的木制车轮被炮火炸掉一个。造成的效果都是他们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停下来抢修……这就使得投石机部队越往前走，数量就越少！
在这之后，眼看着火炮部队隐藏的盾墙，就要接近城下一里半左右的距离了。这时蒙古人惊讶的发现，城上的火炮依然没有调转目标！
看起来因为昨天火炮拙劣的表演，已经使得城上的守军对它彻底失去了兴趣。在此之后蒙军炮队开始拼命的向前推，想要一到射程，就立刻用一次齐射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
“蒙军火炮第一轮发射，就会瞄准咱们炮队所在的位置……”就见这时的吴其骏一边指挥部队开炮，一边向着身边的一排炮组大声喊道：
“不过在这之后，他们的火炮也会同时暴露自己的方位。到时候再打，就比咱们现在瞎猫碰死耗子一样轰击木墙强多了！”
“到时候距离只有500米，用开花弹给我狠狠揍他们！”
“明白！”
就见这时城上一排十二个炮组成员，纷纷大声答应。在这之后他们又全神贯注的开始轰击远处的投石机！
战斗到了这个时候，蒙军的八十架投石机已经有接连三十架左右，被城头上的火炮撂在了原地。它们有的干脆被炸毁坍塌，而剩下的部分依然在拼命前进。
与此同时，蒙军火炮也终于再次到了一里之内的位置，进入了铁炮的射程！
城上的炮兵们眼看着下面的盾墙，就像是门牙被打断了一样露出了一个个缺口。几乎就在同时，下面的七十门火炮接连发出了轰然巨响！
果然，情况就和吴其骏推断的一模一样！
蒙军的火炮无一例外，全都将城头上的火炮炮位当做了他们的目标，一开炮就是成片的炮弹向着这边飞来！
在这之后，城上的炮组立刻卧倒，随即他们就听到周围一阵轰轰作响！
……
那是沉重的实心炮弹砸中了城墙，还有飞过他们头顶时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有几处城墙垛口已经被飞来的炮弹直接敲掉，沉重的力道使得砖石四处乱飞！
之后就见这些炮手从地上一跃而起，将装填好的火炮对准了城下的蒙军炮兵！
要是再让这些蒙古炮兵持续轰击下去，城上的炮兵阵地势必不保，所以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清除这些威胁！
……
这次火炮对轰，城上的吴其骏他们，已经无法用开花弹对敌人的炮兵阵地形成大面积覆盖，因为蒙军火炮之间的距离已经扯得非常远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精确射击，定点清除每一门火炮。
在这场炮兵对射之中，樊城上的通州军火炮精准而迅猛，发射的速度几乎达到了蒙军的三倍！
而另外一边的蒙军炮队却因为火炮数量比较多，所以他们也依然在奋勇向城上还击。
随着火炮接二连三的炸响，城上的炮兵很快就进入了忘我状态。
他们飞快的瞄准开炮，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将火炮瞄准器上准星瞄准了蒙军炮口下的木质炮架，然后接连不断的狠狠轰去！
通州炮兵接下来的六轮炮击，大概用了三分钟多一点的时间。这时城上炮兵的发射速度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超过七十发炮弹轰下去，火炮已经将城下的蒙军炮兵阵地炸得一片哀鸿遍野。差不多有三十门火炮的炮架被开花弹炸塌，那些沉重而结实的火炮再次滚落到地上。
与此同时，由于蒙军的操炮人员再次被大量杀伤。使得蒙古军火炮的发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慢。
而这时借着身管火炮对轰的时机，远处的投石机已经冲过来，快速的漫过了蒙军的火炮阵线！
眼看着投石机越过了五百米线，就要向它的发射极限距离三百米挺近。这时敌人的炮兵阵地，已经被大量牵拉投石机的战马和随从人员掩盖住了。
此刻的城头上的通州炮兵迫不得已，将轰击的目标对准了那些投石机。
……
“这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此时海慕棠将军心里满腔愤恨的想道：“要是任何一支老牌通州军在此，别说团属火炮和军属重炮团加在一起144门大炮的规模。就算是那些通州军战士在300米外，也足以用步枪压制敌人投石机射手的行动！”

第2746章：静虑深思似秘藏、改造城墙、固若金汤
只可惜她现在手里火炮的数量严重不足，而且士兵射击的准确度也让人根本指望不上！
可即便如此，海慕棠还是下了让士兵自由射击的命令。按照她的要求，所有步兵各自瞄准一架投石机，向下方的投石机操作人员快速输出火力。
当步兵把步枪的标尺调到四百米，瞄准远处的时候。只见巨大的投石机下方围着一片黑压压的蒙军。
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有虱子那么大一点儿……在这种情况下射击，真是难为这些新入伍的战士了！
即便如此，他们还在拼命的瞄准射击，竭力保持自己步枪的稳定。武穆二型枪弹发出的清脆响声在城头上，犹如浪潮般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在炮火中逃出生天的蒙古军炮兵，也在向着远处城头上的炮兵阵地不断开炮。而投石机也在不断击毁中，坚决的向城墙方向接近！
在这之后，当投石机终于到达预定位置时，随即投石机高高昂起的力臂，就被百十名蒙军用绳索用力拽了下来。
然后，一个用巴掌宽的牛皮编织成的巨大网兜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挂在了投石机上。
这个网兜里的石头是作为投石机配重用的，当它挂上去之后，随即力臂末端逐渐细下去的尖稍上，就被挂上了一个硕大的牛皮兜子。
在那里头，放着20个乌黑发亮的万人敌！
在这之后，五六名蒙军用钳子夹着通红的炭火，以飞快的速度将这些万人敌上的火药引信点燃。
随即他们在发出了一声大喊之后，一个手持大木锤的蒙军士兵奋力将木锤砸了下去，将投石机上用来发射的销钉瞬间砸飞！
然后这架投石机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猛地弹动起来。
随着力臂的前端被沉重的网兜坠下去，后面的尖梢就像毒蛇一般从地上弹起。由于加速度的作用，它越向上就飞得越快！
空气中传来了牛皮绳索撕裂空气时的“呼呼”声响，那个装满了万人敌的网兜在绳索的牵拉下，被高高的抡了起来……二十颗万人敌就像是凶狠的蜂群一般，带着呲呲燃烧的引信，飞向了樊城城头！
……
就在这一刻，城下的蒙军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欢呼！
经过了这一早上的艰苦鏖战，他们终于还是将万人敌射上了敌军城头，这就意味着他们开局已经取得了胜利！
接下来他们只要不断的将万人敌向城头投掷上去，直至将城头上所有的人全都炸死，或是逼得他们不得不后撤。然后这面城墙就会变成无人防守的状态。
到了那时，他们的步兵扛着云梯上去时就不是攻城，而是顺利的接收城墙了！
就在下一刻，扔上城头的万人敌，已经开始接二连三的炸响！
……
这时的樊城城头上，大量士兵还在心无旁骛的向着下方射击。
只有当万人敌快要飞临到头上，负责了望的哨兵发出大声呐喊的时候。周围的一两百名淮西军战士才会缩回步枪，在城头上迅速蹲下。
而这时当万人敌声势震天的爆开之际，除了那些落进城内城外的，掉在城墙上的万人数量却并不多。
而且它们的爆炸，也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对淮西军士兵造成大片的杀伤！
这都源于昨天晚上，海慕棠将军在城头上做出的布置。
……
通过昨天的一战，海慕棠已经意识到，扔到城头上的万人敌是对守城战士最大的威胁，所以海慕棠连夜就对城墙做了一番改造。
此刻在城墙上，首先就是面向城里那一面的女儿墙……要知道通常城墙向着城里的那一侧，都只有一面大概一米高的矮墙，而并没有什么垛口。
这面矮墙的名字就叫女儿墙，海慕棠一入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给拆了。
没有了这堵墙之后，落到城墙上的万人敌就会在地上弹跳一下之后，无遮无挡的飞到城里……再也不会像昨天那样被墙壁弹回来，留在城墙上。
就仅仅这样一个简单的举措，就使得大片砸在城头上的万人敌，有三分之二因为惯性滚到了城里！
与此同时在城墙朝外的垛口这边，海慕棠还让人修筑了一个个小隔间。
这些隔间全都是由青砖砌成，里面大概能容纳四个战士向着城外射击。
这些隔间都是由三面简单的砖墙组成，高度大概和人的肩头差不多，上面还没有顶盖……说实话很像现代养猪场的布置。
可是有了这样的隔间，即便是万人敌就落在隔间外面的几尺远，在附近发生爆炸，四处飞散的破片也难以对隔间里的战士造成杀伤。
因为只要战士们立即稍稍一低头，甚至半蹲一下，那些纷飞的弹片就会徒劳的打在砖墙上。
与此同时，海慕棠还在战士中间安排了大量的了望手。差不多每一个排的战士大概30人里面，就有一个人专门负责自己这个防守区域的了望。
如果他们发现有万人敌凌空飞来，而且很有可能落在自己负责区域的附近时，他们立刻就会对战士大声发出警告。
在这之后，这一个排的战士随即就会立刻蹲下来，躲避万人敌的爆炸。
如果要是发现万人敌直接朝着自己的隔间冲过来，他们还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跳过短墙，蹦到旁边的隔间里躲避。
当然大家一听就知道，这需要非常灵敏的动作和准确的判断力。不过不管这些战士们能不能做到，海慕棠的这番布置终归还是避免了城上一发万人敌爆炸，就造成五六十人死伤的情况。
最起码拆掉女儿墙这一点，就使得城墙上安全了许多。那些隔间里的战士们，即便没灵敏到能跳来跳去的程度，也能将万人敌的杀伤降至最低。
当然这期间难免有砖墙被万人敌炸塌损毁的情况。但是这些墙高度不过一米，即便倒塌了也不至于压出人命……这已经是海慕棠竭尽全力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第2747章：谁人可知天意何、奇异巧合、逆转之策
与此同时，在这些隔间上方也搭上了木架子，上面铺着一片片的竹席。
这些竹席是临时从百姓家里搜罗来的，其中既有平民百姓家里睡得油亮的陈年席子，也有大户人家门上织出了漂亮花纹的竹帘。
这些东西全都铺在架子上，作为遮挡箭雨的壁障。由于竹子有很强的弹性，所以当羽箭远距离射过来的时候，是极难穿过这些竹帘的。
如今在这些竹帘的下方，只给端着步枪射击的战士眼前留下了半尺宽的横缝。也就是说距离稍远一点的弓箭射来，由于角度的关系都难以命中城头上的战士，而是会扎到竹帘上。
除此之外，城上的每一个炮组都有单独的隔间。而且周围还准备好了大量的沙袋。
这些袋子就是当火炮前方的垛口或城墙被人炸碎之后，专门用来码放成新掩体的。
经过了海慕棠的这番布置，城墙上士兵的生存能力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们对于万人敌这种武器的忌惮，随之也减少了很多。
所以当第一轮万人敌扔上城投的时候，虽然接二连三的在城上爆炸，造成的杀伤却并没有多少，这就更让城上的士兵瞬间变得信心十足！
……
在这之后，城上的火炮开始一心一意跟下方的投石机对射。它们每一次开炮，都用炮弹覆盖了投石机下方的大量蒙军。
随着城下的投石机被炸得“咯嘣嘣”作响，开始一架连一架的倾倒在地。这时双方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
此时城上的炮兵还在拼命开炮，而隐藏在投石机后方的蒙军火炮，也在不断向着通州炮兵所在的城墙位置轰击。
眼看着炮组前方的城墙垛口，在敌军实心炮弹的猛轰下四散飞溅。随后由海慕棠派来专门负责保护炮兵的战士，立刻就用大量沙袋重新垒起了新的掩体。
而这时城上的步兵因为对万人敌的远程攻击渐渐适应，他们射出子弹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可是就在这时，战场上却忽然发生了一个奇异的变故！
……
事情的起因，是发生在一架蒙古军队的投石机上的。
原本投石机的力臂末端，会拴着一根长达一丈的皮索，这根皮索的尽头就拴着那个装满万人敌的皮兜子。
在投石机的力臂甩到最高处时，因为角度的关系，这个皮兜子里的二十多个万人敌就会被甩出去，然后在天空中散开飞向目标。
可是就有一架投石机，在照常向着城头上投掷的时候，那根反复使用了多次的皮索却鬼使神差的忽然发生了断裂。
于是那个皮兜子，就被整个被甩了出去！
在里面装着二十万人敌，原本它们应该散落在空中，现在却被包在皮兜子里飞向了樊城。
可是当它落到城头上的时候，这一兜子万人敌同时引爆，立刻在城上造成了一次震天裂地的大爆炸！
这一下，把敌我双方全都吓了一跳！
由于这次爆炸分外猛烈，使得城头上大片的砖石隔墙被瞬间横扫一空。差不多有六七十名战士在整整一段城墙上，死于这次猛烈的爆炸！
此时城墙上发生的这次致命杀伤，顷刻间就造成了淮西军士兵的慌乱！
……
“怎么回事？”
此时在蒙军大营里，拖雷元帅则是惊喜的大喊了一声！
在这之后，他立刻让护卫自己的射雕手冲上前方阵地，询问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因为拖雷的大营距离前方的投石机足有四里远，他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可是随即，蒙军上下就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一根牛皮索偶然断裂，造成了二十颗万人敌同时爆炸的效果！
在这之后蒙古人欢欣鼓舞，立刻就照着这个方法做了下去，随即他们就发现了另一个让人惊喜的事实！
在二十颗万人敌被牛皮包裹捆扎好之后，他们其实不用将他们全部引燃。而是只要点燃其中的一根引信，就足以让所有的万人敌同时爆炸！
此时此刻，樊城内外的战局陡然发生了变化。就因为这样一次巧合，使得樊城守军从刚才的占据优势，变得向绝望的深渊滑了下去！
……
在这里面要说一下，之所以万人敌会炸成这种效果的原因。
前文咱们也说过，通州军在危急时刻，经常使用集束手榴弹给敌人造成大量的杀伤。
其实这种作战方式是由沈墨传授给军队的，就因为集束手榴弹这种产物，实际上是在战争中已经获得验证，还曾经被人熟练运用过的技术。
在沈墨前世的二战中，因为装甲车的大量使用和反装甲武器配备不足，以至于军队中自发研制出了这种用集束手榴弹反装甲的作战技能。
所谓的集束手榴弹就是将一捆手榴弹绑成一束，然后将他们投掷出去。
当爆炸物挤在一起引爆时，威力是会大大增加的。在平时雨点般手榴弹都不能炸毁的装甲车，往往就可以用这种集束手榴弹的方式将其摧毁。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也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需要把所有手榴弹的拉弦全都拉开。只要其中一颗手榴弹爆炸之后，其余的手榴弹就会被剧烈的爆炸同时引爆。
这种战术也有缺陷，就是因为手榴弹捆扎在一起之后变得极为沉重，所以很难以投远。但它毕竟能作为最终手段，在步兵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摧毁敌军的装甲车。
这是因为当爆炸物放在一起引爆的时候，比他们分散炸开造成的威力更大。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把一大串鞭炮的火药全都一塞在一个容器里引爆。它造成的破坏肯定比多次零星爆炸要强得多。
而这时的蒙古军，就是因为这次牛皮索断裂的偶然事件，使得他们在战场上飞快地掌握了这种爆炸物的使用方法！
二十颗万人敌加在一起，那是将近三百斤的重量。这样巨大的一个爆炸物在刹那间引爆时，那种摧毁性的威力绝不是城头上的淮西守军能抗衡的！

第2748章：必死之境欲求活、满城父老、渡江而过
所以当城下的蒙军开始纷纷捆扎这种“集束万人敌”，并且向着城上抛来的时候。虽然它们的命中率依然低的令人发指，但是零星落在床头上的万人敌还是把城头炸得损失惨重。
而且并不只是如此，蒙古人作战的手段也越来越精！
在这之前，他们要在发射前将二十颗万人敌点燃。这样一来即便好几个人同时用木炭点火，爆开的时间也是有前有后，难以控制。
而这时，当蒙军发现他们现在只需要点燃一根引信时，那想要精准的控制引爆时间，就变得非常容易了。
他们甚至还有意的让引信长度稍短一些，好让飞出去的万人敌在没坠落到城头之前，就在接近城头的空中引爆！
在这种情况下，蒙军投石机虽然只剩下了三十几架。他们却在用飞快的学习速度，迅速的增加着自己武器的威力！
这时的海慕棠看到城头上的战士，接连受到大爆炸的沉重打击之后，她也终于意识到眼下的樊城已是濒临绝境！
如果再这样打下去，她手上两千多士兵到不了两个小时，就会被全部炸死在城头！
可她要是带兵撤下城，随即蒙古军队就会利用这个空隙迅速搭上云梯，占领整面城墙！
非但如此，当对方掌握了这种集束万人敌战术之后，她在樊城里布置的巷战战术和防御堡垒，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如今敌军有了这样的武器，当他们占领了城墙以后，只要在城墙上用配件组装起几架投石机，到时樊城内所有的堡垒都会变成埋葬战士们的棺材！
想到这里时，海慕棠知道眼下要是她再不立即做出决断。她迟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战士的性命来补偿！
于是海慕棠咬着牙发布了命令！
……
原本为了安全起见，储存在城下地窖里的燃烧瓶再次被启用。它们被士兵飞快地运上了城头。又在点燃了之后被扔进城下的壕沟里。
城下的这条壕沟已经在昨夜，被樊城中的民夫重新清理过一遍。里面堆满了浸透油脂的干柴，上面还撂着大片蒙军的尸体。
按照海慕棠之前的计划，一旦樊城的形势陷入危机。她就会立刻下令点燃这条壕沟，让它变成一片火海。
在这之后，这些干柴和油脂会尽量延长火焰的燃烧时间。而这期间蒙军尸体上被火燃烧后，炼出来的大量尸油，也会使得城下的火海烧得越发持久。
可是海慕棠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这个手段，而且还是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拖延时间而做的！
当城下的壕沟里干柴被纷纷点燃，炽烈的火焰随即腾空而起时。海慕棠立刻下令让全军退下城头！
眼下城外的壕沟里烈焰翻腾，可以使得他们利用这段时间撤下来，暂时躲开城上万人敌的杀伤。这时的海慕棠心里清清楚楚……樊城无论如何守不住了！
……
“立刻向襄阳方面发旗语，让他们火速派船过来，接百姓渡河！”
这时的海慕棠赶紧向着身边的副官下令。如今城里边连民夫带百姓还有七万多，她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些百姓交给后面的蒙古大军！
在这之后，海慕棠立刻和炮兵指挥吴其骏交代了一下，她事先准备好的紧急撤退预案。
眼前这种情况下，壕沟里的火大概还能燃烧一小时的时间。在这之后海慕棠把所有的燃烧瓶用上，还能让火场再坚持一个小时。
等到两个小时一过，城下的火焰熄灭之际，城上就必须再次派军队驻守，到那时才是真正伤亡惨重的时刻！
可是他们的船队即便只需要往返于汉江之间，而且河面并不特别宽，可是百姓的人数却实在是太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海慕棠已经决心用上自己所有的力量，也要保证樊城百姓全员撤退。所以接下来如何作战就成了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撤退时间怎么算都不够！
如今城头上所有的火炮，都在战士的努力下奋力向城下吊装。
通州野战火炮在拆开成几大件之后，重量立刻就分散了。因为十六磅火炮的本身并不沉重，所以火炮下城时也没有多难。
即便是火炮一会儿还要再运到城上继续开火，他们也必须这么做。因为现在炮兵所在的那片城墙，已经成了敌军万人敌重点关注的目标。
现在城墙上正被万人敌炸得碎石纷飞，几乎没有任何让人躲藏的角落。而这时的吴其骏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已是危在旦夕！
就见他一脸严肃的向着海慕棠说道：“虽然现在敌军的攻势猛烈。可是我估计蒙古军队那边的万人敌的数量，也不足以使他们始终保持这样的投掷密度。”
“所以当他们发现城头上咱们的守军已经撤下去的时候，蒙军就会立刻停止攻击，等待火焰燃尽……倒那时我再把炮拉上去继续打！”
“开什么玩笑？那样用不了两轮炮打下去，你连炮带人就全没了！”这时的海慕棠一听吴其骏的计划，立刻就知道里面蕴含着极大的危险。
只见她瞪着眼睛向吴其骏大吼道：“你这么做没用！”
就见海慕棠用力拉住了吴其骏的领口，向他大声嚷道：“把开花弹拿出来，给我炸毁城墙上所有的马道……就留下北门的一条。”
“然后你把火炮架在十字字大街上，封锁住樊城东、西、北三面城门。”
“我会和城上的士兵坚持到最后一刻，等到人员快伤亡承受不住时。我就带所有人下城，把最后一条马道也炸毁。”
“这样敌军就算占据了城墙，他们也没法快速进到城里，你再用火炮封锁住城门，这样时间就可以拖下去……咱们要在樊城陷落之前，把百姓多送出去一个是一个！”
“……真有你的！”
这时的吴其骏诧异的看了海慕棠一眼。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将军，竟然行事是如此的果决很辣！

第2749章：征战岂是为杀伤、危急时刻、元帅过江
这时的樊城城中，吴其骏命人推着推车，上面堆满了剩余的开花弹，正要赶到四面城墙的马道上埋设。
可是就在这时，他就听到十字大街上有战马狂奔的声音，从南至北而来！
……
当吴其骏和海慕棠两人抬起头来时，发现这是海慕棠刚刚派出去，给襄阳城方向发旗语的那位副官。
因为樊城这里需要撤退民众，必须提前召唤襄阳方向的船只，所以海慕棠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人派了过去，可是他竟然转眼间就跑了回来。
只见这位副官跑到两人的面前，还没等到战马停稳他就大喊着，指着樊城南面喊道：“汉江对面来船了！”
“这么快？”海慕棠闻言便是一愣！
她面前这位坐在马上的副官一边往下跳，一边大声说道：“我刚刚开始发旗语，对面的船就过来了，三十多艘船上全是咱们的兵！”
听到这里，海慕棠这才陡然醒悟过来。
原来这是姜师娘那边的襄阳来了援军之后，之前的危急情况已经大为缓解。所以她们在发现自己这边的樊城枪炮声忽然停止，情况极其恶劣以后，立刻就向着汉江北岸派出了援兵！
姜师娘的反应真是太快了，这次救援来的正是时候！
……
此时的樊城里，已经是一片人潮汹涌。
之前帮助海慕棠改建城墙、修筑要塞的那一万五千民夫，在这两三天时间里已经充分感受到了淮西新军的友善。
他们不但在樊城城头上浴血奋战的驻守，保护着城池和里面的百姓，同时还对城里的百姓秋毫无犯。
非但如此，通州军之前对民夫许下的银两和田地之类，也是尽可能第一时间就兑现到了他们手里。
在城里饱受兵火战乱，陷入饥荒的百姓们也被这些淮西军士兵发放了粮食用来救急，以免他们饿死。说实话这些樊城百姓只见过抢粮食的官军，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子弟兵？
所以在这两三天以来，通过一万多民夫的带动，城里的百姓已经对海慕棠这支淮西军充满了信任。
在这种情况下，海慕棠向全城父老下令，说自己会带兵堵住侵略的蒙军。让所有百姓通过汉江上的渡船到襄阳那边去避难，这满城百姓也纷纷表示了极为合作的态度。
通过淮西军的宣传，他们已经知道了蒙军是什么德性。如果要是现在不走，只怕他们在蒙军的屠刀下都难逃活命。如果走的慢了一些或者是秩序混乱，也会让这些用生命给他们开拓出一条生路的子弟兵，增加不少的伤亡和损失！
所以樊城百姓扶老携幼、背着包裹全都来到了街道上，他们在民夫的组织下排列成队伍缓缓而行。即便是有些人由于胆战心惊想要发足狂奔，或者是平时就是泼皮无赖，不肯守纪律的家伙。在街道两旁那些民夫手中木棒的威慑下，也是一个个按照规矩列队前行，不敢有丝毫违背纪律的举动。
等海慕棠跳上战马，跑到了樊城南门之后，汉江边的援军已经开始下船上岸了。
当海慕棠得知这一千五百名淮西新军全都是弹药体力充足，并没有在之前的战斗中受过丝毫损失时，她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海慕棠命令这支淮西新军，立刻将他们随军携带的燃烧弹和手榴弹全都集中起来送上城头，以便让城墙能坚持更长的时间，同时海慕棠也让樊城里的百姓们立刻上船！
这支淮西军立刻开进城里，支援樊城守军。海慕棠也看到从襄阳那边大片的船只，已经在旗语的召唤下向着樊城这边开来。
此时的海慕棠看着大开的樊城南门里，宽阔的大街上人山人海一般挤满了神色焦急的百姓。而另一面城外的汉江上，无数大小船只正在拼命向着这边划桨……她的心里丝毫都没有轻松下来，而是依然焦急万分！
在这个季节的汉江宽度大概是十五丈，也就是四十五米左右。虽然河面并不太宽，而且襄阳那边显然已经把所有的船全都用上了。可是这七八万百姓要是想全部过江，没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也不够！
想到这里，海慕棠的目光又穿过樊城南门，顺着人海一般的百姓头上，向北面城墙那边看去。
眼下隔着整座樊城和北面的城墙，海慕棠依然能感觉到城北的壕沟里冲天烈焰掀起时的温度，那里正有大片的黑烟和直冲天际的热流腾空而上。
但是壕沟里那把火还能烧多久，真是只有天知道！
……
就在这时，海慕棠发现南岸过来的船只已经开始靠岸，上面几乎全都是空载。她忙让士兵护送百姓穿过南门外直通码头的通道，以最快的速度上船。
当南门里的百姓犹如开闸的洪水般，从城门向着码头那边涌去时。海慕棠却看到从第二批来的几艘船上走下来了一队人，向着这边走来。
海慕棠才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些人里为首的赫然就是姜师娘！
原来这是姜元帅发现樊城这边极其危险，所以亲自过来了。
海慕棠这下终于算是有了主心骨，之前她禅精竭虑拼命的守城，却依然屡屡受挫。如今见到智谋远胜于她的姜元帅到来，海慕棠才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当场淌下来！
就在这个当口，姜师娘已经快步走到了海慕棠身边。
姜俞馨转头看了看她身边，有如河流一般滚滚而过的樊城百姓，又转头看向了一脸激动的海慕棠。这时的海慕棠立刻走过来，飞快地向姜元帅汇报了今天作战时的情况。
一听到敌军非常巧妙的运用火炮和投石机的配合，还创造性的改进了万人敌的使用方法，打得樊城摇摇欲坠，姜俞馨姑娘也皱了皱眉。
只见姜元帅拍了拍海慕棠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之前的城墙改造得不错。只是没想到敌军这么快就发现了集束炸弹的秘密……现在我正式接管城防！”
“是！”
听到姜元帅果然是到这里来守卫樊城的，海慕棠立刻便是精神一振。连她之前因为日夜操劳熬红了的眼睛，都一瞬间亮了起来！

第2750章：巧解连环何须忙、翻云覆雨、尽在我掌
随即姜俞馨元帅带着自己的卫士进了樊城，当她登上南面城墙之后，绕着城墙开始向城北接近——如今城里的主要街道上全是百姓，而且城墙上居高临下也更容易判断敌情，海慕棠自然是在后面紧紧跟着。
等姜元帅走上马道的时候，她才发现脸上受伤的炮兵指挥官吴其骏。如今他正在用最后剩余的开花弹埋设在马道上，准备炸毁马道，以便让樊城坚持更长的时间。
姜姑娘立刻出言阻止了吴其骏埋设炮弹的行动，而此时的吴其骏指挥惊讶的看了姜元帅一眼，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
吴其骏心道：姜元帅何许人也？她要是说樊城守得住，根本不用炸毁马道……那就一定没问题！
就见姜俞馨元帅贴着樊城东面的城墙，一路来到了北面接敌的方向上。
还没等她靠近北面城墙，姜姑娘就感觉到了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
这时的城下，蒙军见到城头上的守军全都撤了下去，他们也停止了用集束万人敌继续攻击的行动。
要说这万人敌制造起来殊为不易，要是这么接连不断的打下去，他们的储备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见姜元帅才向下看了一眼，立刻就皱了皱秀眉！
只见城下方三百米处，依然有三十多架投石机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向城头上投掷。而五百米处，淹没在蒙军盾车阵里的那些火炮也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随时准备压制城上的通州炮兵！
姜俞馨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吴其骏，看得这位炮兵指挥的脸上顿时就是一阵红一阵白。
吴其骏的脸上现在也有些挂不住，之前通州炮兵的名声一直是天下无敌，从来都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重要力量。可这次却被打的这么惨，连城头上的炮兵阵地都站不住脚了，这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解释。”就见姜元帅淡淡的向吴其骏说道。
……
虽然姜俞馨的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但是她还是想听吴其骏亲口把之前的战况向她详细说明。
只见吴其骏毫不犹豫的把之前的作战的细节，还有他们遭遇的窘境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造成目前这种情况，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通州军的火炮数量严重不足。
如果城上有半个炮团，也就是三十六门火炮在此，战场上就绝不会出现能和通州军队比肩的远程火力！
因为火炮数量一旦达到了这个数量，就可以用密集火力封锁整片北城墙，甚至敌军的投石机数量再翻上几倍也不会形成威胁了。
吴其骏所说的第二个不利因素，就是蒙军的火炮虽然极为简单粗陋，却也是结实异常。而城上的这些步兵军却缺乏占领整个战场的能力。
这就使得他们今天把火炮打得人仰马翻，当晚人家把火炮捡回去加工一个炮架，明天就能一门不差的拉回来跟城上对射！
与此同时，城下的投石机扔过来的集束万人敌，也对城上士兵的杀伤能力极强。可是城上的通州军火炮却无法在和七十门敌军火炮对射的情况下，有力的压制或击毁所有投石机。
就是这一点点的因素集合在一起，才造成了淮西军如今被人始终压着狠打的情况。
以目前而言，要是樊城城头多十几门火炮，或者是有一两千枪法精准的通州军老兵，情况都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
当吴其骏讲述这些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提自己的炮兵英勇奋战，以至于造成大量减员的事。因为这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开脱。
这个心里充满自傲的家伙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所以说到这里时，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听了吴其骏的话，姜俞馨又看向了同样一脸愧色的海慕棠，随后她又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你城里手榴弹的数量不少，为什么不同样打造一批投石机立在城头上，加强自己的远程火力，跟敌军对射？”
“那种巨型投石机的主杠杆，需要长度超过四丈的大木料。”海慕棠咬着牙说道：“整个樊城里，就没有这么又高又直的树！”
“建筑上面的梁柱木材长度不够，在城里打造投石机这个主意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没有材料就很难实现。”
“明白了！”听到这里时，姜俞馨元帅立刻点了点头。
……
对于樊城里造不了巨型投石机这个情况，与之相对的，大家可能还记得完颜陈和尚镇守金国南京时的情景。
那时的南京城基本上是后世开封汴梁的底子，而且还是金国的都城。所以里面高耸的楼台殿阁不计其数，巨大的木料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整个樊城里，哪有这样的建筑和木头？
“那也没关系，只要城里的木料和木匠足够就行。”这时的姜姑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顿时就把海慕棠吓了一大跳！
就见姜师娘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交给了海慕棠，她接过来一看，就见上面写着一个很简单的配方。
“这是你沈摇光师妹写给你的。”就见姜俞馨元帅向着海慕棠说道；“按照这个方法制作出来的胶水可以快速粘接木料，你可以用短木料拼接成投石机上的巨型力臂。”
“这样咱们就可以加工出大型投石机，你也可以也把手榴弹捆扎成捆。利用城头上的高度优势，你可以把集束手榴弹扔得更远！”
“明白了！”
海慕棠一看这张单子上所需要的物料，自己的军中全有，她立刻高兴的差点蹦了起来。
海慕棠立刻命令自己军中的工兵去收集大量的木匠，用这个方法拼接投石机力臂，立刻打造巨型投石机。
要说沈摇光拿出的这个配方究竟是什么呢……其实它跟统帅沈墨研制出来的凝固汽油弹的成分，竟然是一样的！
这凝固汽油弹其实是由两种成分组成。就是用蒸馏法从原油中分离出来的汽油，再加上从南洋购进的天然橡胶。
橡胶这种东西本身就很易燃，而且它还可以融化在汽油里，使得汽油变成粘稠的液体。当两者结合起来之后，就成了敌人口中威震四方的“通州火油弹”。

第2751章：利州男儿百骑闯、万军阵前、狂飙如浪
而沈摇光所提供的这种神奇的速干胶水，成分也同样是这两种。不过这两者之间使用的比例却倒了过来，胶水里汽油的含量很少，天然橡胶的比例却很大。
原本在通州军中，为了防止凝固汽油弹在运输之中打碎玻璃瓶，造成严重的事故。所以这两种原料在路上都是分别在密封铁桶中盛放的，只是在做战的一两个时辰前才调配完成，或者在以后无需搬动的情况下提前做好。
军中的工兵们只要将按比例调配好的凝固汽油，灌装到玻璃瓶里，再塞上用于点燃的布条、或是用胶带缠上碎后自燃的黄磷试管就可以了。
至于按照沈摇光的配方做出来的这种胶水，在后世甚至依然在我们的生活中经常见到……它就是所有维修自行车摊上都有的，用来给自行车内胎打补丁的胶水。
现在的海慕棠所要做的，只是改变一下凝固汽油弹的配方比例，就能把产品从凝固汽油变成速干胶水。
海慕棠还不知道，在沈墨后世的几百年里，到了风帆战舰的时代，因为极其笔直的桅杆材料非常难得，所以有好多舰船的桅杆就是用这种粘接法，用数十根坚韧的细木料拼成的。
如今海慕棠有了这个配方，她就可以用一两丈长的木料拼接成投石机上的力臂。然后她很快就可以把投石机布满樊城的城头。
沈摇光妹妹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就使得樊城里一下多出了一大批远程武器。可以用来和敌军远程对射……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
此时的海慕棠只觉得心里欢欣鼓舞，要说这人跟人相比，还真是不服不行！
这显然是昨夜海慕棠发回战报之后，汉江对岸的襄阳那边，姜师娘和沈摇光就一直在帮她想办法，才有了她今天手中的胶水配方。
姜师娘不愧是通州军总参谋长，人家上城之后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话，就使得根本无法再守下去的樊城，立刻出现了一丝生机！
就见姜俞馨姑娘接着说道：“樊城这边民众的撤退不要停止，这里实在太危险，咱们不能用百姓的生命来做赌注，所以樊城居民还是撤到襄阳城那里更加妥当。”
……
这时的海慕棠也立刻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元帅您说得没错。”
“虽然这次樊城得到了增援，而且还可以用沈摇光姑娘的方法做出投石机。但是这些投石机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在半天时间内制作完成。”
“所以樊城在这段时间里，还是很有可能出现突发险情，城里的百姓还是尽快撤走才能让人安心。”
“你说的没错，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见这时的姜元帅随即笑着对海慕棠说道：“我从襄阳带来了一批攻城火箭，有一百五十发。”
姜师娘说到这儿的时候，吴其骏和海慕棠又是精神一振，只见这时的姜俞馨接着向海慕棠说道：
“现在你立刻让人向襄阳方向发旗语，等到下一批樊城百姓运过去，船只空载返回樊城这边的汉江北岸时，让他们送一百五十匹战马过来。”
“我会让一百五十个战士带着攻城火箭，骑着战马从城外绕向城北的敌军正面……”
“是！”
海慕棠听到这里的时候，立刻便是精神一振！
在这一刻，她已经想到了姜师娘给樊城解围时，使出这招凌厉手段时的情景！
于是海慕棠赶紧下令，让自己的士兵向汉江对面发送旗语，让襄阳方面赶紧准备战马。
此时的海木旁心中已是欢欣鼓舞，她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绽放出了难得的笑容，她对又一次对樊城的战局充满了信心！
他们这位姜元帅到来之后，才三言两语之间就逆转了局面……这就是通州军首席谋士的厉害！
……
在这之后，海慕棠还亲眼去看了一下木工作坊那边的情况。
眼下军中的军械士正在调配沈摇光配方上那种胶水。而这时樊城里的木匠也开始挑选上好的木材，准备制作投石机的主杠杆。
其实在沈墨的海军中，这种拼接式桅杆早已经应用在军舰上。这种桅杆在拼接成之后，它的横断面就和咱们切好的生日蛋糕，或者切开后的披萨表面基本上是一样的。
这种原木条被加工成了近似三角形的扇形，在粘接到一起之后形成的放射状横截面，具有分散纵向弯曲变形力的特点。由木条依中心轴对称拼接成的桅杆，它的纵向弯曲变形力，反而比一根圆木切削而成的桅杆要减小许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拼接式的木材用在桅杆上可以更加轻盈。而用在投石机上时，更加轻巧的主杠杆也意味着它的飞行速度更快、投射的距离更远！
这下解决了木料问题，一大群木工和铁匠全都在飞快地工作着，眼看着投石机部件就开始逐渐成型了。
虽然樊城里面制作投石机的速度很快，可是在半天的时间内，这些投石机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实战了。所以海慕棠知道此战的胜负，就取决于他们能不能坚持到投石机踏上战场的时刻！
在这之后，当下一批百姓运往江南的同时，返程回来的空船也按照姜元帅的命令，将150匹战马带过了汉江。与此同时，随船过来的还有150名利州东路军骑兵军战士。
这是襄阳城里的青慕莲将军见到了旗语之后，特意支援过来的。因为这些骑兵军战士每天训练的武器就是攻城火箭，所以他们在骑兵突袭发射的时候应该更加熟练，也更有准头。
青慕莲这次的支援行动，使得骑兵火箭突袭敌阵的行动更增加了几分胜算。于是姜俞馨元帅就在樊城以北的码头旁边，向这些骑兵讲述了这次行动的要点。
在这之后，这些利州东路骑兵领受了姜元帅的命令。他们摘掉武器、卸下战甲、活动了一下毫无负重的身体，然后每人扛着一支攻城火箭跳上了战马。
之后当他们在樊城的北城下，敌军看不到的地方列队，准备出发冲击敌阵之前。姜俞馨元帅和海慕棠将军，以及炮兵指挥吴其骏也同时来到了樊城以北的城头上。
接下来，他们还要用城头上的行动，来策应这支只有150人的骑兵队！

第2752章：来如风暴势如狂、重锤击碎，化为火墙
等到城下的蒙古军部队发现，城墙外的壕沟里的火势越来越低，已经有了快要需熄灭的趋势。同时城墙上面人头晃动，明显敌军的部队已经重新上城防御了。就见蒙古军立刻毫不犹豫的再次发起了远程攻击！
可是，就在他们的投石机和火炮发出了第一轮投射之后，还没等到他们射出去的炮弹和万人敌飞到对方的城墙上头……就见他们的左翼也就是樊城东城墙的后方，陡然杀出了一支骑兵！
这一下猝不及防的冲击，让这些蒙古军从元帅到士卒，一瞬间全都愣了！
这次敌军的攻击人数怎么会这么少……而且速度也太快了吧？
……
此时的樊城城下，城墙面外是一大片300米宽的空地，上面空无一人。
在距离城墙300米处，耸立着蒙军的30余架投石机。而在投石机后面的100米外则是大量的蒙军盾牌车。
就在盾牌车的后方，距离城墙500米远的地方罗列着一排蒙军火炮，在火炮的后方才是大量的蒙军骑兵，和带着云梯准备进攻的步兵。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骑兵小队一杀出来，几乎就在转瞬间冲到了城墙和蒙军投石机阵地中间！
蒙古战马的短途冲刺速度，大概是每小时50公里左右，也就是每秒钟14米。在这种情况下，这支骑兵队冲到他们预定的距离200米远，只需要10秒钟多一点点的时间！
所以他们几乎是一出现就到了蒙军的眼前，在这之后他们就在蒙古军前方，犹如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刷”的滑了过去！
这时站在城头上的海慕棠，她的心几乎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
就在以骑射和速度著称的蒙古大军面前，这只150人的骑兵队就从对方的狼牙利齿前飞速掠过……这次行动真是惊险之极！
这支骑兵部队蓄势已久，就是为了赶在对方的远程武器来不及调整射击距离，而且蒙古骑兵也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一瞬间，向对方做出攻击的。
就见他们灵巧轻盈的掠过敌军阵地前方时，手中的攻城火箭接二连三的向着百米外的投石机发射了出去！
以攻城火箭的威力，那些投石机只要被命中一发，就会被彻底炸散架。更何况这一次骑兵队带来了150发攻城火箭？
眼见得这支急速奔行的队伍就在樊城外画了一道弧线，由城东奔向了城西。在这条骑兵线上，一条条攻城火箭发出的白烟不断飞射而出，奔向了一架架投石机！
每当有一架投石机被炸毁时，后面发射火箭的战士都立刻将目标对准了下一架。。就这样他们拿投石机这个巨大显眼的目标当成了靶子，将这些排成一排的投石机精准迅猛的逐一敲掉。
眼看着，蒙古军的投石机阵地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有的投石机几乎被攻城火箭一发过去，就炸了个粉碎。有的则是接二连三的被近失弹炸得摇摇晃晃，最终还是难以避免被摧毁的命运。排成一排的巨型投石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被火焰吞噬！
在投石机附近，原本正忙碌着装弹和被发射的那些操作手，已经被接二连三飞来的攻城火箭炸得血肉横飞，战场上投石机倒塌和碎裂发出的巨响已经响成了一片！
此时此刻，樊城城头上一片欢声雷动，所有的淮西新军战士全都怒吼着挥动手中的步枪，大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和快意。
自从开战以来，这些投石机在他们步枪射程外向他们投掷万人敌，已经把淮西军战士恨得咬牙切齿。而这次他们却看到对方的投石机部队正在以数数一般的速度，接连不断的被摧毁。这景象顿时就让这些战士们心中痛快之极！
樊城城头上立刻就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而这时在蒙军大营里，那位托雷元帅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被炸成一片火海的投石机阵地！
等到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最重要的制胜手段已经被人在眨眼间摧毁殆尽。这时的拖雷元帅立刻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在这之前，他眼看着胜利就要攥到自己的手里。只需等到城下的火焰熄灭，他的军队就可以立刻攻上城头，占领整座樊城。
可是他却没想到，竟然只是在几次呼吸之间，他就从满怀希望顷刻间变成了满心绝望！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通州军的火枪厉害远胜弓箭，通州火炮更是威力无比。虽然他也曾听过攻城火箭的威名，但是因为蒙古人没有城门让人家炸，所以对这种火箭还是知之甚少。
可是今天一见之下，这时的拖雷才知道原来这玩意儿不但能炸碎城门，还可以像一把铁锤一样，将他的巨型投石机逐一敲个粉碎！
这时的拖雷咬牙切齿的想要反击，却发现已经晚了！
……
只见那百余名骑手在他的阵前一掠而过，用百枚攻城火箭敲碎了他所有的投石机之后，立刻转到了樊城以西。然后绕了个圈子冲进了樊城城墙跟汉江之间形成的那条窄道……到了那里，他们就算安全了。
因为蒙古人根本不可能派骑兵冲到那里去追杀敌军的。在那条窄道里，一边是樊城高耸的城墙，一边是汉江滚滚的江水，两者之间只有10余丈远的距离。就是守军从城头上往下吐口水，都能吐到下面的骑兵头上！
所以此时的拖雷眼着突然出现，又转瞬消失的这队骑兵，还有眼前那排凄惨无比，正在冒着熊熊烈焰的投石机……他除了被怒火烧灼得眼睛都红了以外，却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早上开始到现在，蒙军所有的投石机都已经消耗殆尽。过一会儿等对方的炮兵上城之后，自己这边的重炮又会重蹈覆辙，被人家像昨天一样打个人仰马翻。所以这时的拖雷再怎么愤怒也知道，今天他是打不赢了。
于是他只好下令撤军，准备明天投入一批新的投石机……然后再战樊城！
……
这之后没过多久，拖雷也收到了江南大营发来的战况，由此知道了郭宝玉今天攻打虎头峰的战役同样进行的异常惨烈，同样是一无所获，却损兵折将！

第2753章：一夕城头奇花放、决战前夜、梦系襄阳
而且还有一支骑兵队大约五千人，渡过汉江进入了襄阳城防守……这时的拖雷心中已经隐隐预感到不妙了。
他知道如果战事再这么拖延下去，很有可能对方的援军会一支连一支的杀到。每当襄阳和樊城的援兵数目多上几千人，他攻打襄樊的难度就会再度增加。也就是说下面的战斗，他必须速战速决！
另外他的蒙军哨探也飞快的回报了消息，说是在樊城襄阳之间的汉江上，正有无数船只穿梭往来，连夜将大批百姓从樊城运往襄阳。
但根据这些哨探的估计，大概截止到明天中午，樊城里的所有百姓就会被转移到襄阳城中。
这时的托雷阴沉着脸，在心里边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
……
他知道通州军这支部队，几乎从来不杀戮无辜百姓，而且在保护大宋百姓这方面，几乎可以说是执着到了惊人的程度。
所以根据他的预料，在樊城的百姓没有尽数撤完之前，通州军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从樊城撤退的。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到了决定这场战斗胜利与否的关键时刻，就看明天的攻城战，他是不是能将樊城一鼓拿下了！
他的蒙古大军一定要在敌人援兵没有到达之前，趁着樊城百姓将通州兵力拖在樊城的机会，彻底将樊城内的敌军歼灭，然后占据樊城！
这样他江南江北两个大营就可以夹击襄阳城，才有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拖雷立刻下令，将手头上大量的人力派出去制作投石机。他知道在明天的这场大战中，投石机的数量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在自从验证了投石机的作战效能之后，工匠赶工制作从来就没有停过。包括今天白天战场上正在鏖战之时，那些工匠一样在拼命赶制着投石机部件。
而这次拖雷派出了军中的大量人手，他们帮助木匠砍伐树木，做着一些粗加工之类的活计。同时营地中所有的铁匠也都在疯狂的加工着投石机上的铁质部件。
拖雷命人点起了火堆，照亮了大营后方那个庞大的加工场地，让他们彻夜赶工。
他这次决定要在明天中午以前，用海量的投石机彻底淹没樊城！
……
和蒙军工坊里大量制作投石机，企图以数量取胜的做法截然相反。樊城里加工投石机的做法，却更要求精度和零部件的一致性。
在通州的体系里，所有的部件做到尺寸一致是最起码的要求。因为这样不但可以快速利用那些并没有摧毁的部件，重新组装起来变成一件新的武器。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投射炸弹的时候，只需一个测量点报出精准的测量数据，就能满足数架投石机齐射时的参数要求。
因为在城头上面积狭小，能够摆放投石机的位置有限，所以城里的投石机就算再多也不能搬上去同时发射，这样就使得通州这边对投石机的精准度要求更高。
与此同时通州的投石机弹药也更厉害……这些弹药里包括捆扎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还有用大量燃烧瓶组成的凝固汽油纵火弹。
它们的投射重量相比蒙古军投石机，动辄二三百斤的弹药投放量不同、通州投石机一次发射的弹药数量，通常不超过五十斤重。
这样他们就可以用比蒙军小得多的投石机，达到同样的射击距离，甚至还远超蒙军投石机的射程。
与此同时，按照他们通州统帅沈墨计算远程武器威力的标准。任何一件爆炸武器的精准度超过之前的一倍，那么它的威力只需要达到原本的八分之一，就可以达到对硬目标和点目标同样的毁伤效果。
统帅的这番理论，实际上是学自后世，更是在核武器和载具的设计上被广泛应用。如今也已经在通州兵工厂的靶场上得到了验证。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如今樊城内制造的投石机，除了保证铺满城头的数量之外，他们的射击效能也要务求精准和一致的情况。
……
在这之后，当第三天清晨来临时。战场的重心已经从江南江北大营两处进攻，变成了拖雷元帅的江北大营全力攻击樊城的态势。
可是战斗一开始，双方拉开的架势就让对方同时都吃了一惊！
经过了昨天一夜的赶制，蒙古大营里的投石机数量已经达到了120架之多……这些蒙古人也回收了不少昨天被毁投石机的部件，尤其是不易烧毁的铁质连接部分。这就造成了蒙军队伍里，投石机密集如林的情景。
与此同时，樊城城头上也一架连一架的布设着三十架投石机。
这些投石机的身高体量，比下方的蒙军投石机几乎要矮三分之一。可是由于他们制作工艺更加精良，再加上高居城墙上的射程优势，使得他们的射击距离绝不会比蒙古人差。
与此同时，城上的十二门火炮也重新在炮位上准备停当了。
炮兵指挥吴其骏已经把昨天用来爆破城墙马道的开花弹，全部收了回来。之后他又得到了襄阳城中运送过来的炮弹支援……不过襄樊两地的炮弹数量全都快要见底了。
即便是以最乐观的估计，在打过了今天的激战以后，所有的火炮就只能用来零星发射霰弹，支援城上的防守了。
……
经过了昨天一晚上石匠和泥瓦匠的拼命赶工，如今的樊城城墙上，已经重新修复了被炸毁和破损的地方。
不过城墙朝外的一面上，被对方的实心炮弹打成了像橘子皮一样大坑套小坑的情况，就根本没办法修复了。
如今的姜姑娘正和海慕棠、吴其骏一起站在樊城城头，用望远镜向着敌军阵地仔细观察。
今天蒙古人来势汹汹，姜姑娘知道，显然敌军也意识到这场仗越拖下去，就对他们越不利。
这次敌军准备了海量的投石机，明显就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攻下樊城！
此刻的樊城百姓还有三万余人，正在紧张地向着襄阳方向抢运……今天的这场作战，将是最终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第2754章：十万北虏如席卷、被逼无奈、殊死一战
如今襄阳和樊城一带的局势，已经把双方都逼到了死胡同里。
托雷率领大军一心想要速战速决，而姜俞馨则是拼命也要保住樊城的满城百姓。
现在的交战双方就像是两个互相发现了对方弱点的拳击手，全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在开战之际一出手就将对方狠狠击倒！
所以在第三天的清晨，当战斗爆发之际，城下的蒙军早就没有了丝毫试探的意思，而是一出手就是致命的狠招！
依然是火炮在前，投石机在后，今天蒙军出动的大量投石机显示出了蒙军志在必得的态度。眼看着敌军接近了三里外的火炮射程，随即樊城上的火炮毫不留情的开始了远程攻击。
这次吴其骏带领的炮组含恨而发，每一发炮弹都是精准而凶猛，在敌军人群中和远处的投石机部队里不断掀起一片片血浪。
而这时的蒙古部队也是舍生忘死的往前冲，拼命想要缩短双方的距离！
就像往常一样，敌军一直推进到城下一里之内。等到蒙军火炮开始向城头攻击时，樊城上的吴其骏立刻命令自己的炮队，把攻击目标转向了蒙军铁炮。
在这之后，当蒙军投石机趁着这个机会拼命向前时，此时樊城上的投石机抢先向城下开火了！
就在昨天夜里，使用新式胶水粘接好的投石机主杠杆，被夹到制作好的笔直模具里——其实这种模具就是几根挖出凹槽的房梁，然后在火堆边低温烘烤，以便将其中的挥发物质（用于调和的汽油）快速挥发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加工成的投石机主杠杆轻盈而又结实，充满了弹力。所以这次一经使用，立刻就爆发出了它们超远程的投掷距离优势！
每颗通州军投石机使用的弹丸，都是用30枚手榴弹捆扎到一起形成的集束炸弹。它们用麻绳缠得紧紧的，其中用于引爆的那一颗手榴弹，还加装了长时间的延时延信。
当这些用捆扎得紧绷绷的球体在投石机的作用下，呼啸着向远处飞去时，它的投掷距离足足超过了敌方投石机五十米远！
随即，当集束炸弹将落地时，控制精准的引信立刻将它引爆。集束手榴弹狂暴无比的杀伤力还有四处狂飞乱溅的弹片，立刻就爆发出了极大的威力。
眼看着这些先声夺人的投石机，趁着蒙古军的投石机还没开到预定开火的位置，就在蒙军的阵地里爆发肆虐成了一片。
连续几架蒙军投石机被精准的命中，高耸的身躯发出了咯嘣嘣的声响，瞬间倒塌下来。
其余没有直接命中的炸弹，也在投石机附近的战马和士兵中爆炸，霎时炸得敌军一片人仰马翻！
……
这时双方的将帅全都紧张的看着战场上的情景，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场远程对射中，取得最后的优势了！
蒙军的百余架投石机拼命向前压来，如今这些蒙古兵也得到了拖雷大帅的死命令，今天无论如何要夺下眼前这座讨厌的樊城。
拖雷许诺全军，破城之后所有士兵三日不封刀，可以任意的残杀奸淫，并且抢掠而来的财物都归自己所有。所以这些蒙古兵现在就像疯了一样，拼命的驱赶战马向前。
在这之后，樊城上投石机投射出去的弹丸，陡然间又换了一个新的种类。
这次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凝固汽油弹，一捆捆的燃烧瓶被装在布袋子里，同时用手榴弹控制着精准的引爆时间。
当这批凝固汽油弹投向敌军的时候，士兵还在姜元帅的命令下，有意缩短了凝固汽油弹的引信长度。这使得它们在飞到敌军上空还有十余米高的时候，三十来颗集束汽油弹就几乎同时引爆了！
这一招，真可谓是狠辣之极！
在蒙军的头顶上，每一颗汽油弹在爆炸的一瞬间，都在空中绽放出了一片绚丽无比的火雨！
每一发集束炸弹里的二十个燃烧瓶加上五颗手榴弹，使得它爆开的时候飞溅出去的燃烧液滴，立刻覆盖了一大片敌军阵地。
这次凝固汽油弹的攻击覆盖的面积更广，杀伤力更强。几乎每一颗都将下面的大批蒙军，连同推过来的投石机笼罩在下面。
这些燃烧弹和当初在虎头峰上，沈摇光妹妹投出去的那颗汽油弹相比。不但投掷的距离更远，而且威力全都在之前的五倍以上！
一瞬间，樊城远处的敌军阵营里，三十片直径超过十五米的火团，霎时间喷涌出了鲜红的火焰色。就像是黑黄色的蒙军队伍里，陡然绽放出了数十支颜色艳丽的花朵！
只见城下的蒙古军阵里，凡是粘到了凝固汽油的蒙军士兵，全都在这种惨烈的烧灼中奋力挣扎惨叫着。
如今的蒙军已经在这种武器的反复打击下，学会了应对的办法。就是这东西一旦在身上烧着，绝对不能试图把它扑灭！
哪怕是拳头大小的一团火焰，你只要一巴掌拍下去，立刻就会使得你整条胳膊，连同刚才拍上去的那只手，全都燃烧起来！
所以一旦发现这东西在身上烧着，衣服铠甲是能脱就脱，如果要是脱不下去的话就立刻用砂石土壤将它埋住。甚至是你挥刀砍掉了整条胳膊，也比活活烧死了要强！
身上中了这种歹毒至极的武器之后，无论是狂奔乱甩还是拼命扑打，全都是作死的行为。你处理这玩意儿的时候越冷静，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是说的容易，当一团火焰在你身上烧得滋滋冒油的时候，谁能真正做到冷静处理？
更何况樊城上这些纵火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用来杀伤蒙军的，它们攻击对象其实是蒙军的投石机部队。
在蒙军投石机的构件上一旦沾上了这样的液滴，立刻就会炽烈地燃烧起来。这种火焰无法用水浇灭，扑打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蒙军士兵都没有靠近它的勇气！
他们只能远距离的用沙土扬上去，试图熄灭这些火焰……在战场上这么做，显然是收效甚微。

第2755章：使尽心机难回天、拼将此身、化为青山
现在的形势是：蒙古军队正咬着牙忍受伤亡拼命前进，试图让投石机再穿过不到百米的距离，到达可以投射的范围。
而另一方面，蒙军的火炮则是在拼命开火，攻击城头上的炮兵阵地和那些高大的通州投石机。
双方这场惨烈的远程对射，在一开始就陷入了白热化的决战状态。不管是城下的蒙古人还是城上的淮西军战士，全都热血澎湃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照这样下去到会底鹿死谁手，谁才是今天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
姜俞馨元帅一边看着城外的战况，一边转过头来望向了樊城南面。
在那里还有两万多樊城居民，正在船队的装载下不断向南岸撤退。
可是即便现在的战事危险之急，他们的撤退速度却依然快不起来。
因为汉江上的渡船虽然数量庞大，但是从昨天中午开始，经过了半天连一整夜不间断的抢运，所有的船工都已经疲累欲死，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可是在汉江上行船，始终都处在侧向流淌的水流当中，这对于船工素质的要求极高。所以那些半路出家的百姓民夫即使满身力气，也很难帮得上忙。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船夫依然拼了命的在划桨摇船。根据姜姑娘的估计，他们最起码还要再坚持两个时辰才能运出全部的百姓！
可是在这种惨烈的交锋之下，樊城还能坚持这么久吗？姜姑娘心中对此也充满了忧虑。
如今城头上的投石机已经开始被敌军的火炮摧毁。城下的敌军投石机也在顶着火雨和集束炸弹，拼命向前冲锋。而且樊城里面的弹药储备，估计也很难坚持到那个时候！
目前城上燃烧弹的数量，只能供三十架投石机再投射两轮。而士兵身上所有的手榴弹全都搜罗起来制成的集束炸弹，在这种高频率的输出之下，消耗速度也是快得惊人！
更何况炮兵的炮弹，在昨天结束战斗那时候就没剩多少了！
姜俞馨一边看着城头下的战况，一边飞快的心算着所有弹药的存量。她随即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最多再坚持一个时辰，城头上的所有远程重火力就即将告罄！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依靠火炮发射霰弹来抵抗敌军的进攻。而霰弹的发射距离一旦超过三百米，它的杀伤效能就会急速下降，甚至难以达到压制对方投石机的效果！
想到这里时，姜姑娘咬着银牙下令，让场上所有的远程武器在反复精确瞄准之后再行发射。她要以这些仅剩的弹药，达到对敌人远程武器造成大量毁伤的射击效果。
接下来，在城上城下的对射中，吴其骏带领的火炮部队完全舍弃了对方炮兵阵地，而是将一发发开花弹极其精准的射向了正在缓缓接近的投石机。
在炮兵摒弃凝神的瞄准之下，几乎是每一发开花弹都会在投石机附近爆炸，对人员和投石机本身造成破坏跟杀伤。
可是即便如此，敌军的大片投石机依然是密集如林的缓缓而来。
此刻在樊城城头向下望去，只见一架架燃烧着的敌军投石机就像是浑身火焰的巨人，呆立在原地，喷涌着炽烈的火焰。
与此同时开花弹炸起的火光与烟雾，依然在敌军的投石机附近不断炸响。
敌军的火炮拼命的向着城上攻击，沉重的实心弹呜呜作响地从城头守军头顶上掠过，或是砸在城墙上，震得士兵脚下一阵阵晃动。
在敌军远程部队的后面，大片如山如海的蒙军战士带着准备用来冲城的云梯，几乎是一眼望不到边，宛如一片浑浊的海浪！
到处都是火海翻腾和连续不断的爆炸，一片片的腾起了黑色的烟柱。眼下樊城北方的原野，在阴暗的天穹和忽缓忽急的北风吹拂之下，展现出了一片末日地狱般的场景！
……
樊城上，姜俞馨元帅皱着秀眉看着敌军的投石机。
即便在城上的通州军拼命的阻拦射击下，它们终于还是缓缓的接近了那条三百米线！
随后大片的蒙军投石机开始运送弹药、挂上配重、做最后的发射准备。而这时城头上自己一方的投石机脚下，那些准备好的集束炸弹，却已经发射得寥寥无几了！
“再射一轮燃烧弹！然后所有集束手榴弹以最快速度发射，全力攻击炸毁对方投石机！”
这时的姜姑娘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她让城上所有守军立刻下城，躲避敌军的远程杀伤！
眼下敌军投石机的第一轮射击就要来了，现在有差不多八十架投石机直接抵近了樊城城头。姜姑娘心里清楚，要是让这八十架投石机投出的万人敌落在城头上，造成的杀伤一定是淮西新军难以承受的。
所以姜姑娘立刻下令撤退，并且让城上的通州投石机部队，将仅剩的燃烧弹和集束炸弹全部扔向敌军阵地。
这次的燃烧弹齐射形成的火雨覆盖，再次让城下的蒙古军一片大乱。敌方投石机的准备工作也随即被干扰打断，显得缓慢了许多。
与此同时，樊城上大量的淮西军部队开始争分夺秒的向下撤退！
这时，姜姑娘发觉海慕棠用力拉住了自己的胳膊，想要拉她下城。姜姑娘随即就是用力一挣，挣脱了海慕棠的拉扯。
“你去传我命令！”就见这时的姜元帅一把抓住了海慕棠的手，像她急切地说道：
“让城内所有守军赶到樊城南城墙上集合，让城中剩余的百姓不必排列队形，所有人尽量向南，靠近城墙根！”
“等城上咱们所有的远程武器都射完之后，蒙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攻进樊城。在那时，他们的远程武器就难以在城里发挥出威力了。”
“所以只要咱们在城头上用步枪拦住敌军追兵，就可以再坚持一阵子！”
“从破城的时候开始算起，蒙古人要想把投石机运到城里架设起来，起码需要一个时辰。咱们只要用步枪在南墙上和蒙军对射，挺过这段时间，就可以撤出所有的樊城百姓！”

第2756章：家国在心战意满、暴风行遍、不复从前
“你给我记住了！”
当姜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她用凌厉的目光瞪了海慕棠一眼道：
“樊城丢了没关系，咱们还能打回来。但是百姓要安全送到襄阳，一个也不许留在城里！”
“明白！”
海慕棠心情复杂的答应了一声，她知道这已经是姜元帅最后的办法了。
战斗打到了这种程度，哪怕再想往后拖一分钟的时间，都会让部队付出大量伤亡才能做到。
可是一向一追求胜利，不择手段著称的姜俞馨元帅。不知怎么的竟然坚持将拼死保护的目标，放在了樊城百姓的身上……这让海慕棠惊讶万分的同时，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海慕棠还不知道，经过了虎头峰之战的洗礼，姜俞馨元帅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这次姜元帅心中的变化，正好用统帅沈墨昔日的一句话来形容：
“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
正当海慕棠准备转身下城发令时，她却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城墙一侧。
刚才的一瞬间，一直在连续开火的通州炮兵部队，陡然间沉寂了下来！
海慕棠和姜俞馨姑娘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炮兵阵地之际，就见此刻的吴其骏和他手下的炮兵教导团战士们，全都向着这一边转过头，用愤怒和无奈的目光看向了姜俞馨。
此刻他们脚下，所有的炮弹箱都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了几箱装满了圆柱形纸浆杯的霰弹……他们的炮兵部队，终于打光了所有的开花弹！
而这时城墙上仅剩的二十四五架投石机，接连发射时发出的“梆梆”敲击声，也开始渐渐稀落下来。
眼看着投石机的弹药，也将在几次发射之后彻底用尽！
姜俞馨姑娘和海慕棠将军两人神色凝重的对视了一眼……就在这时！
只听城头上，霎时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尖锐哨声！
……
城下的敌军投石机终于发出了第一轮齐射，将七十发集束万人敌，呼啸着向城上射来！
这一刻，海慕棠将军毫不犹豫的一个虎扑，把姜俞馨元帅扑倒在了一个沙袋垒成的“凹”字形炮位里。
几乎是在同时，城头上陷入了一片惨烈无比的连环爆炸！
眼见得六七发集束万人敌，在接近城墙上空的时候接连爆炸，还有因为射击不够准的五六十发，在城内城外连环爆响。
集束万人敌形成的冲击波，瞬间从城头横扫而过！
幸亏这之前姜姑娘已经下令，让所有的步兵撤退下城，这次爆炸才没有造成大量的人员损失。而城头上所有弹药几乎耗尽，也因此没有造成惨烈的二次殉爆。
即便如此，城头上为数不少的操作投石机的战士，还是被万人敌的集群轰炸扫倒在地，炸得四处横飞！
爆炸过后的一瞬间，姜俞馨姑娘推开了海慕棠，站起来将目光投向了城头。
就见城上被刚才的一轮爆炸肆虐过去之后，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数百名投石机操作人员被杀伤了几乎一半，接近半数的投石机被毁。甚至有几处城墙已经被炸得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饼干一样，缺了一大块。
这种情况下，城头已经绝不能再坚守下去。现在有多少士兵站在城上，都会在几轮轰炸之后被杀伤殆尽！
此时的姜元帅拍打了一遍海慕棠的身体，见她并没有受到弹片的伤害。于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吴其骏。
只见他和炮兵几乎都在哨音响起的同时跳进了炮位里，所以损伤也很小。
就见这时的姜元帅一脸肃然，捋了一下被北风吹的缭乱的发丝。当她正要下令让所有人退下城头，撤出北面城墙之际……
就在这时，她却陡然间听到城下传来了一片隆隆作响的沉重马蹄声。
姜俞馨姑娘和海慕棠两个人立刻扑到城墙垛口上向下望去……随即她们就被城下的情景，惊得一愣！
只见城下正有一队骑兵由西向东，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突袭而来！
……
这队骑兵人数大约有五千，排列成了一个尖锐的锋矢阵型。
他们一出现就瞄准了蒙军侧翼，就像是在蒙军腋下突然刺来的一把短刀一般，狠狠的向着敌军的投石机和炮兵阵地中间插了过去！
这支骑兵军在襄阳城外的平原上奔驰得越来越快，当他们利箭一样刺进蒙军阵型之时，无数的步枪声狂风骤雨般响了起来！
姜俞馨一眼就看到这支骑兵队前方，飘扬着一面黑色为底，绣着一朵洁白兰花的将旗！
“谷慕兰！”
这个素来以奇袭敌军、神出鬼没著称，总是会在敌人最难受的时间、在敌军最薄弱的地点、发出致命一击的“谷幽灵”！
在樊城将陷落的前一刻，她竟然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般突然出现，从侧翼杀进了敌军阵地！
……
此刻城上的吴其骏、海慕棠和姜俞馨元帅，都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谷慕兰这次的行动，真是大胆之极！
她率军冲杀而来，插进去的位置简直是太刁钻了。
如今在樊城城下三百米处就是敌军的投石机部队，而五百米处则是敌人的盾墙和炮兵阵地。
谷慕兰的骑兵部队一面以冲刺速度，插进了这两者之间。一面还在不断的向着左右各一百米处的敌军，那两支蒙军远程部队不断的射出弹雨！
此时她的骑兵，实际上和大队的蒙古军攻城部队相距只有两百米不到。不过她极其巧妙的走出的这条线路，却正好让敌人的盾墙处于自己和敌军的弓箭手方阵之间。
这样一来，蒙军弓箭手要是想以蒙古人最擅长的箭雨阻拦这支骑兵部队，他们就要再向前狂奔一百五十米远，还要绕过那面遮的严严实实的盾墙！
显然谷慕兰打了一个巧妙的时间差，她是打算在敌军没作出反应之前，大量杀伤敌军这两支部队。
真不愧是谷幽灵！
这家伙出现的时机和位置真是巧妙之极，让敌军空有一身力气，却干着急使不上劲儿！

第2757章：霎时在敌肘腋间、无声之绽、空谷幽兰
当城下的姜元帅他们正在欢喜赞叹之际，却见谷慕兰的那只骑兵在冲进敌军两支远程部队的阵型中间之后，竟然兵分两路，分别贴近了炮兵和投石机阵地。
“……他们要干什么？”这一瞬间，就见吴其骏惊讶的喊了一声。
随即他就看到了姜元帅跟海慕棠将军两个人，向自己投来了怪异的目光，好像是在对自己说：“那还用问？”
要说熟知城下的谷慕兰，还有谁能比得过同为花神三人组的海慕棠，还有一手将她们教出来的姜元帅？
此时的姜俞馨心理清楚，显然谷慕兰并没有满足于暂时打断敌人的攻击，她这时要彻底破坏敌军的两支远程部队！
……
只见谷慕兰分开的两队骑兵，由一个尖锐的锋矢阵从中间岔开，变成了并列而行的“11”形。
他们中的一支队伍在贴近了投石机阵地之后，一边用暴雨般的步枪子弹，将投石机附近的蒙古军士兵打得人仰马翻，一边将手上的凝固汽油弹精准的砸在了投石机上面。
随着他们骑兵突进的步伐，城外的一大排蒙军投石机，就像一根点着的火药引信一般，接二连三被飞速引燃，变成了一只只燃烧的巨大蜡烛头！
而谷慕兰自己则是带领着另一队骑兵，贴近了蒙军火炮阵地。
可是他们要想破坏火炮，却要困难的多了。姜元帅看到城下的情景，连她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蒙军火炮粗重而又结实，除非用炮兵开花弹塞进炮膛，才能将它彻底爆破。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填塞炮口，使得开花旦爆炸的力全部作用于炮膛内壁上才行。
要不然的话，谷慕兰就得把蒙军火炮附近大量的发射药收集起来倒进炮膛里。然后再用大量砂石堵塞炮口，将尾端的引信点燃，才能完成火炮的销毁……可现在谷慕兰显然没有这个时间。
按照敌军弓箭手冲过来的时间计算，他们在火炮阵地上可以停留的时间很短。想要破坏敌军火炮，他们根本做不到！
可是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姜俞馨元帅却看到了让人惊奇的一幕。
只见谷慕兰手下的骑兵队在接近蒙军火炮之后，他们迅速将火炮阵地附近的炮手一扫而空。然后一名骑手跳下马来，在火炮附近略一停留……他还挥舞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总共没用上三秒钟的时间，就见那个骑兵随即就跳上战马，飞速地离去了。看起来他已经完成了破坏火炮的行动！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这时的姜俞馨和海慕棠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一刻，他们身边的吴其骏却举着望远镜。他一边看着远处，一面狂喜的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立刻就把姜姑娘和海慕棠吓了一跳。当他们回过头时，就见吴其骏一脸惊喜地喊道：“马掌钉！”
“谷慕兰将军的骑兵，用锤子把马掌钉钉进了敌人的火炮炮门里！”
“啥？原来如此！”
听到了吴其骏的话，只见姜俞馨元帅和海慕棠两个人，惊奇得差点笑出声儿来！
这个谷慕兰，真是聪明之极！此时的城头上的三个人，忍不住心中同时赞叹了一声！
……
吴其骏看的一点都没错，谷慕兰的骑兵队正在用这种极为快捷又干脆的方式，破坏着敌军火炮。
马掌钉这种东西是军中常备之物，因为在长途行军或者作战时，战马的马掌经常因为磕碰而脱落。所以给战马换马掌，甚至是医治常见的战马疾病，都是每一名骑兵必须掌握的技能。
而蒙古军队所用的火炮，也并不像通州军火炮那样采用雷汞击发，而是用古老的炮门点火式。
所谓炮门点火，就是在火炮的尾部钻上一个眼儿，直通炮筒内部。
在作战时，炮膛里面被填塞满了火药，再装上炮弹以后，这个窟窿眼儿里就会被塞进一根沾满了火药的引线。
在发射时，蒙军只要用火把点燃这根引信，然后看着它“呲呲”作响的烧进去。一直到引信引燃炮膛里的火药，这时的火炮才能“轰隆”一声打响。
而谷慕兰部队现在所做的，就是用他们用来钉马掌的马掌钉和锤子。两锤子下去就将四棱形的马掌钉，死死砸进了炮门上那个小小的洞眼里，甚至连钉子帽都被砸扁在火炮炮门上。
这样一来，这门火炮在战场上就无论如何也打不响了。因为没有了这个小小的洞眼儿，他们就点不着火药！
而这全部的破坏过程，几乎只要在三秒钟的时间内就能完成。所以谷慕兰的骑兵队一边狂风一般掠过敌军的炮兵阵地，一边派人用飞快的速度钉死了所有炮门！
在这之后，蒙古兵部队才终于接近了他们弓箭射程。
可是还没等他们绕过那面遮的密不透风的盾墙……话说这玩意儿原本是他们托雷大帅用来隐藏火炮的，所以才一层一层弄的那么严密，可是却成了自己人的绊脚石。
趁着这个机会，谷慕兰将军分出的两路骑兵，已经将敌军七十余架投石机尽速烧着。甚至队尾处的骑兵还用手榴弹，引爆了不少蒙军囤积的万人敌。
而另一面的骑兵，也将炮兵阵地彻底弄得哑了火！
这支骑兵队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一道旋风般杀透了敌军的远程攻击阵地。他们在掠过了樊城的北门之后，迅速向东跑去！
……
“杀光这五千骑兵，绝不能让他们活下来！”
这时的蒙军营地中，托雷元帅已是暴跳如雷！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会冒出这样一支捣乱的骑兵！
眼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火炮和投石机，就这样被他们来去如风的破坏殆尽……今天攻下樊城的目标，瞬间又变了泡影！
此时的托雷，怎能不怒发如狂？
在他的命令之下，两个蒙古万人队骑兵，随即如同狂风席卷一般向谷慕兰追了上去。
按照托雷元帅的吩咐，这支恨得人牙根儿痒痒的部队，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活下去！

第2758章：毒牙一现在喉间、草中暗藏、虎贲盈山
那么谷慕兰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她又是怎么突然发起攻击，乃至于连放出哨探远至百里外的蒙古人，都没能发现敌军已经近在肘腋的？
其实这就要从襄阳附近的地形说起了。
在这之前，青慕莲将军来的时候，和谷慕兰走的是同一条路。她们都是在利州东西两路出发，顺着汉江一直到了襄阳附近。
青慕莲是在汉江上乘船趁夜接近襄阳，在距离襄阳城三十里的地方下船到了南岸，然后绕过了襄阳城北面的大洪山——也就是武当山余脉。这才兜到了虎头峰南面，把郭宝玉的江南大营打得措手不及。
而今天的谷慕兰也同样是顺汉江而来，不过她却是在趁夜来到襄阳城西的时候，在汉江以北上了岸！
在上岸后，这支五千人的部队就一直躲在深深的汉江河槽里。这个河槽就是汉江水日复一日，冲刷出来的一条深沟。
在这个位置，蒙军哨探看到远处的江面上没船过来，就以为没有敌情。他们自然不会没事跳到两房多高的大沟里去看看的。
……
所以谷慕兰在清晨开战之后，一直就躲在暗处，寻找着最适合的突袭时机。
可是她却发现才开战不久，樊城城头的火力就以极快的速度衰减了下去！
谷慕兰立刻知道她要是再等下去，樊城就将落入敌手。所以她只好放弃了趁乱突袭敌人中军，斩首托雷元帅的行动。把计划改成了迅速消灭敌军的远程火力，这才发起了这次石破天惊一般的袭击。
事实证明，这次突袭果然十分成功。谷慕兰虽然没能直接摧毁敌人中军，但还是将蒙军远程火力消灭殆尽，由此成功地挽救了樊城。
……
此时樊城上的姜俞馨，正神色郑重的看着下方的两支军队一追一逃，贴着樊城的北城墙向东而去。
眼下托雷肯定是恼羞成怒，所以他才对城下谷慕兰的骑兵下了绝杀令。
这种情况下，谷慕兰将军唯一的出路就是绕过樊城东墙，像昨天那一百五十人的骑兵一样，来到樊城南城墙和汉江之间的夹道里，只有那样他们才能避免被蒙军全歼。
虽然谷慕兰这支部队战果辉煌，却并不意味着他们这五千人，能在蒙军两支万人军队的追击下取得胜利。
因为蒙军骑射之术天下无双，只要两支部队的距离拉到七十米之内，谷慕兰部队的步枪在奔射中的射术，就未必能敌得过蒙古骑兵。
之前的谷慕兰之所以能快速突破蒙军阵地，那是因为蒙军的火炮和投石机阵地上基本没有弓箭手、抓住了敌人破绽的缘故。
可是当谷慕兰碰到了来去如风，有如流水一般灵活迅猛的蒙古骑兵。不用他们之间分出胜负，只要谷慕兰被蒙军缠上，失去了冲刺速度，那这五千人就很难逃脱了！
战斗进行到了这里时，敌我双方所有人瞩目的目标，都变成了樊城外这一追一逃的两支骑兵部队。
此时差不多所有人都认为，谷慕兰一定会躲到樊城城南那边去。可是在十余万敌我军中，却有三个人的心中并不这么想。
这三个人分别是：樊城上的姜俞馨元帅、海慕棠将军、至于第三位，则是在远远的襄阳城东那边，正在草丛里蹲着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在咱们视线里消失已久的绍兴新军将领……伍朝阳！
……
伍朝阳所在的绍兴，其实离襄阳这里并不近。但是他们在赶往襄阳的时候，却占了一项别人谁也比不上的便宜，就是他们距离临安最近！
当统帅沈墨发出信鸽的时候，那些鸽子只飞行了一两个小时就赶到了绍兴境内，所以伍朝阳是第一支出发的部队，比所有的军队都提前了好几天。
甚至他出发了一夜之后，临安城下的“统帅屠龙之战”还没开始呢！
伍朝阳日夜兼程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就在汉江下游的襄阳附近登岸。之后他就领着自己的五千步兵，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蒙军侧翼的群山中。
咱们在上文里讲过，汉江在襄樊两地流过的时候形成了一个“几”字形，这几字形的一撇里面就是襄阳，外面就是樊城。
当伍朝阳接近这里时，他占据的就是这个“几”字型上面一横的位置。
在这里有一片高山峻岭，正是蒙古骑兵难以达到的地方。伍朝阳在连夜赶到此处以后，随即在天明之前带队下山，来到了战场东面。
他们利用山下茂密的草丛和植被隐藏住了自己，之后的伍朝阳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战场上的形势。
和谷慕兰率领骑兵，善于突袭不同。伍朝阳带领的这支部队以精细计算、精妙配合著称。况且他们是一支步兵部队，在战场上的机动能力并不强。
所以当伍朝阳寻找战机时，他的脑海里不断的推演着这次战况的走向。想着怎样突然发起攻击，才能对敌人造成更大的打击。
可是这时还没等他动手，跟他隔了一座樊城的谷慕兰就率领骑兵队，抢先朝着蒙古人的腋下捅了一刀！
眼看着敌军的远程武器被尽数毁坏，樊城的危机已经得到缓解。这时的伍朝阳松了一口气之际，同时也在担忧的看着谷慕兰的那支骑兵军。
如今这支骑兵正在自西向东而来，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绕过樊城东面，向着樊城城南撤退回去了。
……
“看来应该是安全了。”
这时在伍朝阳的旁边，他手下的团长万夕山蹲在草丛里，嘴里模模糊糊地说道。
这位万夕山并不像其他战士一样，以单膝跪姿蹲着，反而摆出了一个痞子晒太阳的姿势，大敞四开的蹲在地上分开了两胯。
他的嘴里还咬着一根长长的草棍儿，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吐字都不怎么清楚。
就见万夕山接着说道：“等咱们的骑兵回樊城之后，伍将军你说咱们要不要趁着那两支蒙军万人队从眼前经过的机会，冷不防给他来一下狠的？”
说到这里时，只见万夕山一抬头……随即就打了个寒战！
就见他面前的伍朝阳将军此刻正皱着眉头，脸上一副严峻之色，话说他还从来没见过伍将军的神色，郑重到这种程度！

第2759章：素闻空谷出幽兰、统帅亲传、人如毒箭
这位万夕山，如果大家还记得，他就是当初带领自己的连队在军事演习时顺着小溪涉水逆流而上，奇袭敌人后队那个家伙。
如今他因为头脑灵活，作战时机变百出，已经被伍朝阳任命为代理团长了。
此刻他看到伍将军神色如此郑重，万夕山也被吓了一跳。
就见伍朝阳飞快的展开了作战地图，迅速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在地图上刷刷刷的画了几个圈儿。
然后他叫过了一名团长，一个个的指着地图上的圆圈，命令这位团长立刻带着一半部队，到指定的位置隐蔽埋伏。
等到这位团长带着队伍，在草丛里蛇形兔伏的离去之后，伍朝阳一抬头，就看到了万夕山脸上诧异的神情。
“谷慕兰不会回樊城的……”
当伍朝阳开口才说了一句话，就让万夕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
只见伍朝阳随手用手里的铅笔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地方，将铅笔揣回兜里。随即万夕山低头向着伍将军指点的那个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那个位置之后，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伍朝阳将军所指的那地方，在地图上正好处于他们绍兴军现在位置的正南，同时也是在汉江和东面的燕坡山中间，形成的一条窄道上。
在那里东面是山，西面是汉江，中间是一道不到四里宽的通道，当初郭宝玉的江南大营渡江之地，就在此处！
这时伍朝阳淡淡地说道：“谷慕兰将军自小在统帅的教导下长大，她用兵有如毒箭，从来都是出人意料，直指敌人腹心。像这样一位将领帅，还率领着一支速度迅猛的骑兵部队，她怎么可能带兵进入樊城？”
“只要一进到城里，她再想出来攻击敌军时就失去了突然性，谷慕兰将军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如果我是她的话，就会退兵到这个位置，利用地利优势阻击敌人的骑兵。”
“毕竟四里宽的窄道，她的五千骑兵军手持步枪可以塞得满满的，蒙古军的骑兵想要冲过去或者是迂回包围，都是极为困难的事。”
“可是这条窄道，谷将军守不住啊？”这时的万夕山随即一脸惊愕地说道：“只要敌人调来远程火力轰击过去，谷慕兰将军就不得不带兵后撤！”
“那又怎么样？她撤走之后，不还是一支奇兵？”就见这时的伍朝阳淡淡地说道：
“像谷慕兰将军这样一支骑兵游离在战场之外，说不定会在什么时间、在哪个地方突然出现，这对于蒙古人来说可是个心腹大患。”
“所以谷将军在襄阳和樊城外面，远比困在城里更能发挥出威慑敌人的作用。而且她下次动手一定还会像今天这样，打得敌人无比难受！”
“明白了！”万夕山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地图上伍将军画出的那一个个圆圈时，又皱了皱眉。
“既然如此……”就见万夕山说道：“咱们不是正应该趁着敌军追上去攻打谷慕兰将军驻守的那条窄道之机，从蒙古人的背后猛然发动袭击，和谷将军合作来个两面夹击吗？”
听到了万夕山的话，就见伍朝阳笑了笑道：“能提出这样的提议，就说明你对蒙古人的作战方式知之甚少。”
“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反应速度快到让人难以置信。咱们如果真的和谷慕兰将军南北夹击这两支万人队，我敢保证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蒙古军立刻就会派兵从南边顶过来。”
“到时候咱们南边的两个万人队，只要派出一支万人队回头攻击咱们，绍兴军就反倒成了被南北夹击的目标！”
“所以将军您才摆出了这样一个阻击阵容……这回我明白了！”就见万夕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心悦诚服的看着这位伍将军一眼。
……
实际上从伍朝阳刚才的计划就能看得出，他和谷慕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类型的将领。但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头脑极其灵敏聪明。
谷慕兰突袭敌军之后远飏而去，她的做法就像是围棋高手在棋盘上并没有将棋路走死，而是走出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局。这在围棋术语中叫做“保留余味”，这也使得后面的作战里，谷慕兰可以拥有更多打击敌人的方法和路线。
而伍朝阳却像一个正在观棋的局外人一样，他清晰的看透了棋局的形势，所以当他开始出手干扰这盘棋的时候，显然是通过精密计算，选择了一个让敌方万万想不到的方式，跳上这个舞台。
当他露面的时候，一定是不下于谷慕兰那样，是石破天惊的一招！
……
此时的谷慕兰将军正率领军队狂奔向东，果然她的做法让敌我双方的大批将帅，全都惊掉了下巴。
谷慕兰根本没有选择绕城而走，而是一路冲过了樊城。之后把方向从向东转向了东南……她居然沿着汉江一路疾驰而去！
看到她这样的做法，追击他的两支蒙军万人队在意外之余，同时也是极为振奋。
要说这五千骑兵要是一头扎进樊城，他们还真没什么办法可想，可是对方居然弃城而走，这就让蒙古人获得了继续追杀他们的机会。
根据这些蒙古军人之前的经验，只要被他们盯上的部队，哪怕他们奔跑千里、连续数日不停，他们也甩不掉蒙军勇士这种狼群般的长途追击战术！
……
这时战场上呈现出了一副奇异的情景，谷慕兰将军出乎意料的向东南方而去。在她的前方侧面，就是隐藏在草丛灌木里的绍兴军伍朝阳一部。
与此同时，在谷将军的后方还追着两支蒙军万人队。当这三支部队渐渐的越来越近时，整场襄樊保卫战，也终于开始朝着谁都难以把控的方向滑了下去。
不但是蒙古军中的托雷元帅，就连樊城上的姜俞馨元帅，都难以测度这场作战未来的走向。
而这个时候，正在率队向前疾驰的谷慕兰，却突然被吓了一跳！
就见在她前方二十米远的地方，草丛里忽然站起了一个人！

第2760章：胜券在握欣欣然、草中暗藏、利刃五千
谷慕兰将军坐在疾驰的战马上一眼就看到，此人穿着一身通州军服！
等到她定睛一瞧，才认出这是跟自己上过课的十二盗火者之一，伍朝阳将军。
就见此时的伍朝阳大半个身子都埋在蒿草丛中，正笑着朝自己摆了摆手，然后向着旁边一指。
谷慕兰立刻飞快的反应过来，就见她轻轻往右一带马缰，带领整支骑兵队微不可察的稍稍转了个方向，顺着伍朝阳给他指示的那个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谷慕兰还惊魂未定的想道：这个伍朝阳怎么跟个鬼一样，突然就出现了？把本姑娘吓得小心肝儿噗噗直跳……对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很显然这位伍将军另有计划，而且十有八九是针对他身后那两万追兵的。现在的谷慕兰最起码可以放心，不用和身后的两万蒙军孤军作战了。
与此同时，她还要随时用心观察战场上的局势，以便配合伍朝阳的行动！
……
刚才伍朝阳一个人从草丛中站出来，身上还穿着通州军的草绿色军服，所以只有谷慕兰将军和他身边的几十名骑兵看得到。剩下的人别说蒙军追过来的部队和大营中的托雷了，就连樊城上居高临下，向这边眺望的姜俞馨元帅也不知道。
当谷慕兰带兵冲过去之后，她随即让部队微微放缓了脚步，自己也落到了队尾，不住的回头观察着后面的情形。
当谷慕兰的部队跑出去大概两里多远，后面的蒙军骑兵随即就到了！
此时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死死盯着前方谷慕兰的那只骑兵，根本没留意到在自己前方的草丛里，竟然还蹲着一群虎视眈眈的强敌！
就在蒙军骑兵接近到伍朝阳前方两百米远之际，伍将军突然间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就在这一瞬间，两千五百名步兵同时从草丛中“唰”地站了起来！
他们端稳了步枪，毫不犹豫的开始射击。将武穆二型步枪枪膛里的七发子弹，暴雨一般向着蒙军骑兵的前锋射了过去。
当这些士兵按照伍朝阳的命令，开始全速向前方倾泻弹雨的时候。两千五百支步枪爆射出的一万多发子弹瞬间穿过了两百米的距离，在随风起伏的草海上短暂的飞行了一段后，一头冲进了正在狂奔的蒙军队列！
蒙军被打得猝不及防，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在前方的草丛里，居然还有这样一支蓄势已久的通州军！
一时之间，追过来的蒙军前锋线被打得人喊马嘶，纷纷惨叫着坠落在地上。
此刻率军追击的绍兴军万夫长在错愕了一下之后，立即就准确判断出了前方伏兵的人数。
对方只有两千五百人、两千多支步枪，在这样的距离内，他们手中的步枪绝对无法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射击密度，因为步枪终究还是要上弹的。
所以当这一轮暴射过后，趁着他们上子弹的机会。自己的部队只要继续前进，就可以接近到弓箭的射程！
这名蒙军万夫长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虽然伍朝阳的部队手下有两千五百人，但是他们实际上比沈墨统帅当年的墨字营可差得远了。
最起码来说在两百米的距离外，他们用步枪射击骑兵的准确率就差了不是一点。
而墨字营当初的汉江一战，他们是可以用老式的武穆一型步枪，在三四百米之外压制铁鹞子骑兵的！
于是这名万夫长顶着伤亡，毫不犹豫的命令部队再次加速，向着面前的这只伏兵急冲了过去。
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敌军打空了子弹后，慌忙上弹时，他的万人队就像烈火掠过草原一样，杀到敌人眼前的情景！
虽然这次对方的伏击，一瞬间就连人带马击毙了他们千余骑兵。但是只要他保持着这样的速度，对方却是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却见前面的通州军部队在打空了枪膛之后，竟然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这位蒙军万夫长见状，几乎都要乐出声来了。
作为一名骑兵指挥官，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敌军慌乱逃窜，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样子，简直是让人欣喜若狂！
这样一来，哪怕他们有几万人，自己的骑兵也可以从容不迫的追上去，将他们一一射杀！
以他想来，就算是敌方部队跑得再快，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自己的战马？
可是在他们前面疯狂逃跑的那支通州部队，眼看着就要进入自己弓箭射程之际……突然，他的队伍里却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这些爆炸是在他前锋军稍后一点的位置上，接二连三炸响的，他的骑兵瞬间就被连人带马扫的倒了一大片！
这位万夫长惊恐的勒住了战马，回头向后看去。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前排战马的马腿上，竟然还挂着一根根草绿色的细绳。
此时的万夫长瞬间就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他的骑兵趟上了敌人布置在这里的绊发地雷！
……
这些地雷是伍朝阳命令自己的战士，用绳子和手榴弹做好的简易地雷。实际上这种地雷布设在草丛里，用来对付骑兵时可谓是阴险至极。
具体做法是把手榴弹的引信拉环上，接上一根两三丈长的绳子。然后把绳子拉直了，将手榴弹和绳子的另一端分别用削尖的木棍或钉子，固定在地上就完成了。
在这之后，只要敌军的骑兵拌上这根绳子，四秒钟以后手榴弹就会爆炸。
可是这三四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上百名蒙军骑兵从地雷上方通过了。于是就造成了这种前锋绊线、后方被炸的奇异情景。
这时的蒙军万夫长立刻让人腾出战马，赶向前方趟雷。
他坐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即使经过地雷阵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对方步兵依然只跑出去二三十丈远。所以现在他只要破除了这些地雷，就还可以追上敌军！
……
而此时伍朝阳的绍兴军突然出现，并且强力阻击蒙军追兵的行动，终于还是引起了敌我双方将帅的注意！

第2761章：步步为营守何难、梯次撤退、沙场精算
此刻的托雷皱着眉头，看着东南面爆发的枪口硝烟和手榴弹爆炸。他意识到又有一支部队躲在暗处，抽冷子给了他一刀！
这支通州军，怎么这么讨厌呢？
此时的托雷愤怒得双眼都红了，因为此时的拖雷才刚刚想起，这种战法正是他们蒙古人最擅长的围猎战术！
这种围猎战术是蒙古人捕猎时，从狼群那里学来的。通常蒙军都会用这样的计谋，逼迫处于劣势的敌军逃兵从自己预定的战场上经过。
可是当逃兵走到必经之路上时，埋伏在草丛里的蒙军伏兵就会突然暴起，大肆杀伤这些敌军，这和野狼捕猎鹿群时的手法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是如今这个战术，却被人依样画葫芦的用在了他们自己头上，只不过被猎杀的却成了倒霉的蒙古军队……这让托雷简直是越想越恼火！
……
与此同时，樊城上的姜俞馨元帅也被战场上突然窜出来的绍兴军吓了一跳。
姜俞馨立刻意识到，又有另一支援军加入了这场战斗。只见她在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紧张万分的看向了下面。
果然战场的形势由于谷慕兰和伍朝阳两支部队的加入，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
追杀谷慕兰的蒙军万人队，很快发现前方并没有地雷，于是他们再度加速向前冲去。
随即他们就仗着马速，距离伍朝阳带领的那两千五百人越来越近……可是就在这时，刚才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场面，竟然又再度出现了！
就在蒙古军队瞄准了伍朝阳这支部队的后背，一个劲儿的催动战马冲锋之际。突然在他们前方一百六七十米远的地方，再次站起了一支两千五百多人的伏兵！
只见这支伏兵一起身，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迅速倾泻着枪膛中的弹药，打得蒙军前锋一片人仰马翻……这情景，简直跟刚才伍朝阳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
就见他们迅速打空了枪膛之后，同样转身追着伍朝阳将军的步伐，向后跑去。
看到现在，不但是城上的姜俞馨元帅，就连蒙军万人队的万夫长都看明白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种战术的名字叫做“梯次防御撤退”，但这并不影响他理解这种战术的利害之处。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利用自己队友的掩护，先前跑出去的第一支敌军部队，已经来到了第二支部队的更南边，在原地开始列队上弹，准备射击。
而刚才打完了一轮子弹的第二波次伏击部队，则是毫不犹豫的穿过队友的阵地奔向远方，到队友的后方继续列队设防。
照这样下去，他的骑兵部队每次向前狂奔不到三十丈，就会遇到敌军一次迅猛火力的阻击。而且通州军跑过去之后，这支讨厌的部队势必还会在地上留下那种让人头疼的地雷阵！
眼前的局势，使得这支追击而来的蒙军部队，始终都处于绍兴军全速射击的威胁之下。而且由于他们还需要不断的前进，所以还要遭遇不知多少地雷！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追不追？
等到这位蒙军万夫长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猛然间回忆起托雷元帅向他下令时，那幅眼珠子都瞪得血红的样子。
他知道这一战，自己若是不能歼灭敌军回去，元帅肯定轻饶不了他，于是他只好咬着牙再次命令骑兵突击！
没办法，蒙古骑兵最擅长的迂回侧翼战术，以现在的地形根本施展不开。一边汉江一边高山的地形，也使得蒙军无法攻击敌人的后方，所以他也只好带着部队硬顶过去！
……
这时的谷慕兰将军，也索性带着部队停了下来，她正笑嘻嘻地看着这边的战况。
当她见到前方的伍朝阳部队，以梯次防御阵型连续撤退时，虽然是缓缓向南。可是这位伍将军在带领两支部队，像双脚一样不断挪动的时候，却特意走了一个C字形的大弯，渐渐引着敌军向着汉江边的一侧靠拢过去。
很明显，他们打算就这样步步为营，一边杀敌一边后撤，兜个圈子逐步撤到樊城里。
伍朝阳可不像是谷慕兰率领的是骑兵，和战马相比，他的步兵移动的速度很慢，所以依托城池作战才是他最合适的选项。
而伍朝阳这个选择也极其精明，因为他兜过来之后，掉头走向樊城之际，那两支蒙军万人队要是再想追击他，就会正好把自己薄弱的侧翼和后方，亮给了南边的谷慕兰。
到时候谷慕兰将军甚至都不用出兵，只要微微做出向前冲锋的态势，就可以牵制蒙军万人队中的大部分，使得他们无法全力以赴的追击伍朝阳部。
“……这家伙，真是比鬼还精！”
此刻的谷慕兰见状，口中啧啧赞叹地说道：“这家伙是怎么算计出来的？竟然把我也给编排到了里头……一场仗打得简直是滴水不漏啊！”
伍朝阳的这种做法，确实是把该占的便宜全占了，而且几乎没付出人任何代价。他这种把敌军甚至是友军都算计到骨子里的做法，使得自己这一方的将帅看得哭笑不得，而敌军那边却是气得暴跳如雷！
战斗打到这里，城下这两支部队的性格已经是显露无遗。绍兴军的精明细致和利州西路军的诡异迅猛，分明是走向了两种极端。
可是他们却在战场上做出了这样精彩的配合呼应，连征战半生的蒙军元帅托雷都不由得暗自赞叹，敌军将领确实是素养过人。
眼看着这场战斗正在向着通州军有利的形式转变，要是照这样再打下去，毫无疑问伍朝阳可以从容不迫的退回樊城，在保全自己的同时还能加强樊城的城防。
同时谷慕兰将军也即将完成自己一击之后远遁千里，消失在敌人眼前的战术目标……可就在这时，战场上却发生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变故！
陡然间，谷慕兰将军军队的侧翼，响起了一片高亢嘹亮的哨声！
这是军中负责了望的斥候在发出警讯，当谷慕兰惊讶的转过头去的时候，她随即发现汉江的江面上，无数绑着羊皮袋子的战马和军队，正在从西向东泅渡而来。
郭宝玉的江南大营，竟然在这个时候渡河了！

第2762章：阴狠老狼对婵娟、名将渡河、出手不凡
“好！”
拖雷看到汉江上蒙军千军泅渡的情景，心头不由得一阵狂喜，用力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马鞭！
郭宝玉此人，真可谓奇才也！他率领着江南大营，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郭宝玉此时渡河，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为他派部队试图渡过汉江时，实际上是同时牵制住了伍朝阳和谷慕兰两支部队。
……
伍朝阳的步兵行动缓慢，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郭宝玉的骑兵的。所以汉江上一旦出现郭宝玉部队渡河的征兆，追击伍朝阳的那两支万人队立刻就可以放弃尾随追击的做法，变向绕到伍朝阳前头去，拦在伍朝阳部队和樊城之间。
这样一来，伍朝阳就变成了瓮中之鳖，落入了郭宝玉和追兵的双向夹击之中。
而郭宝玉的渡河行动，同时也粘住了谷慕兰的骑兵军。因为谷慕兰有一件事必须要做，就是用骑兵堵在郭宝玉渡河的位置上，阻拦蒙军江南大营渡过汉江。
所以郭宝玉并非是真的想要过江，他只要派出一两千部队做出这样的姿态，就可以同时将这两只通州军困住，这样就给江北大营的托雷元帅，提供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看到这样的战机，拖雷怎么可能放过？于是他立刻再次派出了两支万人队，一路向南夹击而来！
如今的战场上形势，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此时汉江的江面上，是正在由西向东泅渡的郭宝玉部，在他们的对面江岸不远，就是谷慕兰的五千骑兵军。
在樊城和谷慕兰骑兵之间，是伍朝阳的五千绍兴军，更北一点的地方，则是蒙军追击过来的两个万人队。
在蒙军大营那边，还有另外两万蒙军骑兵刚刚接到了拖雷的命令，正在利剑一般向着这边插来！
正是郭宝玉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行动，使得通州军刚刚在战场上获得了优势，却立刻就转身滑向了悬崖！
这时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开始失控，这位郭宝玉真不愧是一代名将，他轻轻一个动作，就造成了这样的惊天逆转！
……
眼下在江南大营里，郭宝玉也是面带微笑，看着江北的情形。而托雷元帅则是心潮澎湃的看向了郭宝玉的江南方向！
此刻他们心中都是异常振奋，在这场战斗中，终于还是显露出了他们一生征战戎马的底蕴。说到底通州这支新军，还是狡猾不过他们这群饱经风霜的老狼！
在这一刻，位于城外的伍朝阳和谷慕兰两个人，也在绞尽脑汁的拼命想着对策。
眼下谷慕兰去阻挡郭宝玉过河的部队，这一点已经是势在必行。因为谷慕兰现在要是不顾而去的话，就意味着汉江边上的伍朝阳部随即就会被人两面封堵，导致全歼！
可是伍朝阳却已经被共计四万人的蒙古大军追在身后狂攻，同时又失去了谷慕兰对他的策应（谷慕兰必须去拦住郭宝玉渡江）。而且郭宝玉部队还有可能渡江成功，封住汉江以东的通道。
所以现在，谷慕兰要保护伍朝阳就会被郭宝玉粘住，而伍朝阳自己也要以行动缓慢的步兵，应对足足四万蒙军的攻击。
所以眼下的局势，已是危急万分。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
与此同时，樊城上的海慕棠和吴奇骏两个人，也发现了城下危险之极的形势，他们不约而同的双双把目光移向了城头上的姜俞馨元帅。
他们心中满怀希望的想道：眼下的形势，不知道这位姜元帅会不会有破局之策？他们……能打赢吗？
这时姜俞馨姑娘裹着大衣站在城头上，淡淡的看着下方几支大军交缠作战的情景，她的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此刻的姜元帅抬头看了一眼海慕棠，海慕棠一见姜元帅的神情，顿时就兴奋得眼睛硕硕放光！
姜元帅表现得智珠在握，对于眼下的不利形势，她一定有办法解决！
就在姜元帅向她发布命令之际，海慕棠一听到姜元帅的将令，却是惊愕万分的几乎傻在了当场！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根本不挨着好不好？姜元帅怎么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
而海慕棠虽然并不理解，姜俞馨元帅想用什么方式来逆转战局，但她还是咬着牙将师娘的帅令传达了下去。
姜俞馨的命令是：给汉江南岸的襄阳城发送旗语，让城中的青慕莲将军，立刻打起她的青莲战旗！
打旗子？这个时候姜元帅让青慕莲把旗子打起来？这是不是有点太荒唐了？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海慕棠立刻派人去打旗语，然后就惊愕不已的看向了姜俞馨元帅。
就见这位师娘笑着拍了拍海慕棠的后背，向她说道：“你现在不理解，是因为你在樊城城上的缘故。”
“如果你要是在城外，变成伍朝阳和谷慕兰两人其中之一，你只要一眼看到襄阳城头上的青莲旗，一定马上就懂了！”
“真的吗？”这时的海慕棠惊讶的回答了一声，然后她拼命的冥思苦想，把自己代入了此刻谷慕兰的角色。
“好比我现在就是谷慕兰那个丫头，正带着五千部队不知所措，然后我一抬头，就看到了襄阳城头上青慕莲的青莲旗……”此刻海慕棠竭力设想着这个情景。
然后就见她浑身一震，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
此刻在襄阳城中，青慕莲当然也在紧张的关注着汉江对岸的战局。于是当她发现樊城城头用旗语发来了姜元帅的命令时，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
当两丈宽、一丈长的青莲将旗，在襄阳城头的旗杆上高高飘扬而起时。青慕莲还命令士兵吹起军号，吸引汉江对岸的注意。
就在军号响起的一瞬间，此时远方隔着一条汉江，正在深陷焦灼和犹豫之中的伍朝阳和谷慕兰同时转过头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襄阳城头上，猎猎飘扬的青莲旗！
“青慕莲师姐！她就在襄阳城里，率领的是利州西路的五千骑兵！”
一瞬间，伍朝阳和谷慕兰居然同时领会了襄阳城头上，这面将旗的意思！

第2763章：猎猎军旗绣青莲、我花开时、风华尽占
就在这一刹那，他们两个人虽然相隔数里之远，却下了一个有些相似，却截然相反的命令。
伍朝阳的命令是：放弃樊城方向，立刻转身向南突击！
而谷慕兰的命令则是：不用管正在泅渡的郭宝玉部队，全军向北，接近樊城！
……
当位于南面的谷慕兰催动骑兵，毫不犹豫的开始向北穿插时。伍朝阳则是带领正在阶梯防御撤退的步兵，毫不犹豫的掉头向南狂奔而去！
就在这一刻，战场上的形式又是陡然一变！
他们两军之间相隔并不远，当谷慕兰开始突击而来之际，伍朝阳则是成功的利用谷慕兰骑兵的掩护，摆脱了后面的蒙古追兵，飞快的贴着汉江河岸向南冲击。
谷慕兰也同时贴着汉江一路直插樊城，现在她面前是一南一北，两支总计四万的蒙古大军！
此刻的蒙军大营里，托雷大帅满脸惊愕的看着这一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陷入绝境的两支敌军部队竟然来了个走马换位，相互交换了自己的位置。
这有什么用意？托雷心中惊疑不定的想道：即使他们俩调换了进军的方向，还不是一样都在包围圈里头？
而樊城城头上，姜俞馨元帅则是笑着看了看一脸惊喜的海慕棠。就见她点了点头，向海慕棠和吴奇骏说道：
“咱们赢了……我就知道那两个小鬼头一看到青莲旗，他们立刻就会明白！”
……
接下来，姜俞馨元帅又是一系列的战术布置，也让通州军的作战意图开始逐渐的显露出来。
姜俞馨元帅先是派出了自己城内三千淮西新军，去接应正在向着樊城跑过来的谷慕兰。
如今没有了敌军远程火力，城下的蒙军对于樊城的威胁已是大为衰落，所以抽调出一部分部队也无妨。
这三千淮西新军迅速穿出了樊城东门，开始与谷慕兰将军的骑兵相向而行，意图掩护谷慕兰率兵撤回樊城。
只见这三千士兵贴着汉江一线列阵，所以兵不担心被蒙古骑兵包抄侧翼。当他们建立起了防御阵地之后，随即就用步枪向着远处的蒙军骑兵迅猛射击，以此来阻挠蒙军部队继续追击谷慕兰骑兵的行动。
眼看着谷慕兰的骑兵军，离着接应部队的位置越来越近。
可是就在这时，蒙军骑兵一部陡然间变向穿插。无比坚决的冲击而来，试图插入谷慕兰和淮西新军之间，将他们分割开来！
这时就见刚刚出城的淮西新军阵营里，五十发攻城火箭就像暴雨一般，同时朝着那支穿插而来的蒙军射去。
这一瞬间，攻城火箭就将蒙军前锋的位置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五十支攻城火箭，就是昨天姜俞馨元帅命令一百五十骑兵出城奇袭敌军阵地时，剩下来的全部存货。
于是当人仰马翻的蒙古部队被惨烈的爆炸，还有自己成片栽倒的骑兵跟战马阻拦住的那一刻。谷慕兰已经带兵冲过了还未散尽的硝烟，率领五千骑兵成功冲到了淮西新军掩护部队的身后！
轻而易举，谷慕兰就仗着骑兵的速度、汉江边缘的地形、还有友军的接应，成功摆脱了四万蒙军的夹击，回到了樊城城东！
……
与此同时，伍朝阳部队在向南狂奔了两里多远之后，也赶到了汉江边。
此刻在他们的前方，就是汉江江面上劈波斩浪，好不容易游过来，才刚刚接近江岸的郭宝玉一部。
到了这种程度，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伍朝阳立刻命令战士们开枪射杀江里的蒙军部队。
这些绍兴军战士跑得气喘吁吁，当他们终于越过河岸的堤坝时，一眼就看到下方二三十米的汉江江面上，近在咫尺的位置就是大片载沉载浮的蒙军！
几乎来不及考虑，他们的步枪子弹就像暴雨一般射了过去！
虽然这是绍兴军成军以来的第一战，但是此时这些士兵的心里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很有可能是自己一生的军旅生涯中，打得最痛快的一场战斗！
眼下的敌人跟自己几乎是近在咫尺，弄得士兵举起步枪瞄准的时候，透过准星看到的都是蒙军惊慌失措的大脸。
可是与此同时，这些凶名冠绝天下的蒙军部队却因为身在水中，抱着马脖子不敢松手，所以他们连一支箭都没办法射过来！
所以眼下对于绍兴军战士来说，每一次开枪都像是铁锤砸鸡蛋一样干净利索，而且绝不会落空。随即他们的步枪弹就在滚滚滔滔的汉江里掀起了一片血浪！
在蒙军士兵拼命的嘶喊和扑腾之中，溅起的水旋即就被染上了浓重的血色。
布满江面蒙军骑兵如今就像是水桶里的鸭子一样，被绍兴军战士毫不犹豫的一枪枪击倒，毫无价值的死在江水里，顺水向下漂流。
眼看着蒙军江北大营派来的一支千人队，就这样被打得飘满了水面。这时的绍兴军战士们欢欣鼓舞，伍朝阳的心里也是如释重负。
可是此刻汉江对面的郭宝玉，却轻蔑的摇了摇头。
“那又能怎么样？”就在这时，郭宝玉身边的长子郭德海也看清了形势。他一边下令让骑兵准备，一边回头向着自己的老爹说道：
“敌军派居然派出了一支步兵阻拦咱们过江？就凭他们的两条腿，也想跑过咱们的战马？”
“待我亲自率军往下游跑上个十几里，然后再泅渡过江，到时还不是一样把他们这支步兵死死的堵住？”
“等咱们稍稍拉开距离，他们就赶不及在咱们渡江之前封堵江面。可是咱们只要有一支万人队渡过汉江，缠住这支步兵，他们就会覆灭于托雷大帅和咱们的包夹之中……这些通州人也太蠢了吧！”
说着，郭德海就准备等他爹爹郭宝玉下令，他就立刻带领骑兵赶到下游泅渡。而郭宝玉也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显然刚才郭德海所说的，正中他的下怀。
可就在这时，他们两父子却陡然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马蹄声。这是骑兵军冲阵使发出的轰响，是千军万马迅猛袭来的声音！

第2764章：棋路千幻使人愁、小利不取、必有大谋
当郭宝玉两父子惊愕的转回头时，就见虎头峰的一东一西兵分两路，正有数千骑兵像凶猛的兽群一般，朝着他的江南大营扑来！
在这个关键时刻，襄阳城中的青慕莲接到了姜俞馨元帅的命令。她果断出动了利州东路骑兵军，竟然抢先向郭宝玉的江南大营发起了冲击！
到了这时，郭宝玉和郭德海、连同蒙军军大营里的拖雷元帅才终于明白了，襄樊城中那个狡猾之极的敌军统帅，为什么要做出之前那样的举动！
而樊城上的炮兵指挥吴其骏也在一刹那间就懂了，为什么刚才姜元帅要让襄阳城里的青慕莲将军，打起那面青莲将旗。
因为那是姜元帅在向江北的谷慕兰和伍朝阳大声宣告：襄阳城里驻守的是青慕莲，还有她的五千利州东路骑兵！
谷慕兰和伍朝阳立刻就会想到，只要有青慕莲的部队在襄阳，她的骑兵就随时可以突袭郭宝玉的江南大营。
这就使得郭宝玉渡河的行动，会难以避免的受到影响，以至于无法用最快的速度过汉江，去兜截伍朝阳的步兵。
就这样，姜俞馨元帅只是简单的让青慕莲升起了将旗，就使得敌人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让城下的谷慕兰和伍朝阳瞬间就明白了师娘的布置！
这就是通州第一谋士姜俞馨，和统帅沈墨亲手教导出来的利刃营弟子！
……
其实现在郭宝玉心里还有一点想不通的地方，就是敌军用奇兵向他突袭的做法，虽然能够暂时延缓他渡江堵截那支通州步兵，但其实却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郭宝玉的江南大营再向南走，就是一条宽敞的通道。他可以利用骑兵的优势奔驰过去，随时都能在数十里长的河段任何一点上渡过汉江。
这样一来，他虽然绕了一点远路，也许会耽误两三个时辰的时间，但是终究对岸的那些通州军步兵（也就是伍朝阳部队）终究还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是郭宝玉兵法精湛，经验丰富，虽然想不通却并不妨碍他作出决定。于是就像是他儿子郭德海所说的那样，他立刻派出一支万人队由郭德海负责代领，到下游二十里处去抢渡汉江南岸。
至于对面的那支通州军步兵……郭宝玉心道：就等着被拖雷大帅和自己的部队两面夹攻，彻底缠死在汉江以南吧！
……
这时青慕莲带领骑兵部队出击，却明显不是仅仅做个样子而已。她在接到了姜元帅的命令之后立刻兵分两路，绕过虎头峰向蒙军的江南大营开始了冲击。
这一次的仗青慕莲打得挥洒自如，行动异常坚决。她的骑兵一边端着步枪向前射击，一边催马迎向了蒙军大队，利用远程优势打得郭宝玉的蒙古军人仰马翻。
青慕莲之所敢用弱势兵力，以五千骑兵如此大胆的攻击蒙军五六万人的大队，就因为现在的地形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好了。
原本蒙古军江南大营的位置，就是处于武当山余脉和汉江之间。这地方虽然看似宽阔，但其实只不过是一条宽约十里的通道而已。
青慕莲现在的位置不但背靠襄阳城，而且一左一右的两支部队分别由青慕莲和团长胡杨带领，在他们中间还耸立着一座高高的虎头峰！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蒙古骑兵的人数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因为郭宝玉即便有再多的骑兵，能跟青慕莲部队直接接触的也不过是几千人罢了。
更何况在这样的地形里，蒙古人一向擅长的侧翼迂回和后方攻击，显然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因为在这个本来就看似胡同的地形中间，还放着一座占地面积庞大的虎头峰呢！又怎么可能有一条缝隙让他钻到青慕莲的侧面去？
所以见到通州军仗着地形狭窄爆发出了强劲的火力，利用远程优势不断的射杀蒙古军队。这时的郭宝玉只得率领江南大营徐徐后撤。
因为地形的原因，他只有后撤让过虎头峰一带，才有可能铺开队伍，发挥出蒙古军的兵力优势。
与此同时郭宝玉一边皱着眉带着部队后撤，一边还回头看向了远去的郭德海那支万人队……如今他们正沿着汉江向南狂奔，只要向下跑出二三十里，他们就可以东渡汉江。
“居然下这种没用的棋……对方的统兵元帅，到底在想什么？”
此时的郭宝玉心中又是轻蔑，同时又隐含着一丝忧虑……以他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来看，刚才对方元帅命令汉江以南步骑兵两支部队交换站位的做法，显然是极其精妙。
所以敌军无故过来攻击自己的行动，很有可能并不是什么愚蠢之举，反而是一招精妙的好棋！
因为在下棋的时候，若是对手放着到手的棋子不吃，而是转头下了一招看似无用的闲棋，那你往往就要加倍小心了。
因为这招闲棋里一定蕴含着杀招，要是你忽略掉它或是猜不出敌人的用意，那百分之百会导致你满盘皆输。
这在棋局上叫做“不取小利，必有大谋！”
就在郭德海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此时的江北大营拖雷元帅，心情却是极其郁闷。
因为他已经亲眼看到，对方摧毁自己远程部队的那支骑兵，已经和樊城里杀出来的步兵汇合，正在徐徐退进樊城。
这样一来，他这次全歼对方五千骑兵的打算，算是彻底落了空。
就在刚才的作战中，汉江南岸的两支通州军里面。那支步兵军防守坚决步步为营，就像是一只乌龟一样让人丝毫占不着便宜。而那支骑兵军却是来去有如鬼魅，行事屡次出人意料，也是一个极为难缠的目标。
所以拖雷刚才接连派出了两支两万人的蒙古骑兵，去分别对付他们。同时他还借助了郭宝玉横渡汉江的行动，使得对方瞬间陷入了劣势。
可是让拖雷没想到的是，对方这一支利剑一面坚盾，竟然刹那之间交换了个位置！
甚至他都不知道，这相隔两三里远的两支部队，到底敌军将领是怎么下的命令，才能让他们同时展开的换位行动！

第2765章：城头帅旗烈风扬、勇士五千、强渡汉江
然后那支骑兵军就在步兵的接应下，躲进了樊城的保护范围之内。却把另外一支步兵军孤零零的扔在了汉江以南，撂在他蒙古大军的嘴巴前面。
如今这支步兵军背靠汉江，已是无路可退，早晚要在自己四万人的围攻下全军覆没。对方的领兵大将元帅是怎么想的？难道这五千人，他不打算要了？
此时的拖雷在心里暗自推演了一下接下来的战局，显然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四支万人队就可以和那五千敌军接触上。那样一来对方想抵抗就无法渡河，想渡河就分不出手来防守！
这样他们就没法渡过汉江，而且即使他们继续步步为营的南逃，郭宝玉的江南大营也会派出骑兵到下游渡过汉江，从南面包抄他们。
所以这五千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拖雷倒要看看他们，打算如何逃出生天！
……
就在这时，伍朝阳已经领着部队退到了汉江边缘。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已经成了附近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这时的伍朝阳一抬头，就看到樊城上正不断挥舞着旗语。
此刻的绍兴军团长万夕山一边跟着伍朝阳往汉江边上狂奔，一边盯着樊城城头，嘴里喃喃自语的念诵着旗语中的内容：
“全军……强渡……汉江！”
“我的老天爷啊！”
这时的万夕山一边跑，一边向着伍朝阳难以置信地问道：“整条汉江一共才四十多米宽，不到五十米，樊城居然让咱们强渡汉江？”
“等咱们这帮人前脚一下水，蒙军骑兵用不了打个喷嚏的工夫就会追上来！在没人阻击的情况下，他们冲到岸边向着河里射箭，咱们五千人能有几个活着过汉江的？”
“城上发令的那个人，莫不是个傻……”
“啪！”的一声！
万夕山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头盔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他一抬头就看见伍朝阳将军正皱着眉头，狠狠的瞪着他。
“你才是个二傻子呢！”这时的万夕山看到伍朝阳将军向自己没好气地说道：“你长眼睛是出气儿的吗？城头上打的那是南十字星旗！”
“现在指挥咱绍兴军作战的，是咱们通州第一智囊、陆军总参谋长姜俞馨元帅！”
“我告诉你，天下除了咱们家统帅，没人能厉害得过姜元帅！她别说告诉咱们渡江了，就是让我伍朝阳跳崖，我也会瞪着眼睛往下跳……到时候准保没事儿！”
“我的天！真有这么厉害？”
就见这时的万夕山脖子一缩，一脸质疑地问道：“既然这样，那我老万倒要看看。等我横渡汉江的时候，会不会有箭从后脑勺上射过来？”
……
说到这里时，只见绍兴军已经全员来到了汉江边上。
他们迅速的解下了头盔铠甲，塞进身后的背包，然后用细绳死死扎紧了背包口。
他们的军用背包是防水的，要说质地的话，很有点儿像咱们早年间使用过的那种厚重的帆布胶皮雨衣。
这种背包的材料是用军绿色的帆布涂覆橡胶之后做成的，目的就是为了装载武器弹药的时候可以隔绝潮湿。
所以它哪怕就是在暴雨天气，只要扎紧了背包口，再把背包上面的帘子放下来扣好，就可以使雨水不会流进背包里面。让里面的军粮弹药和各种装备不至于被雨水浸泡。
这样的背包如果塞满了东西，再捆扎上背包口，里面空隙间的空气就不会泄露出来，这就使得这个防水背包可以浮在水面上。
这样一来，就可以让稍稍懂得一些水性的士兵扶着这个背包泅渡。
更何况姜俞馨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清清楚楚。城下的整支绍兴军全是在江南水乡地带长大的。就连身为皇帝的赵与芮，因为在绍兴长大，都是从小在水里玩到大的人，所以这些士兵几乎没一个不会水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有了背包作为浮力设备，又用绳子把每个班的十名战士串联起来，就可以避免某个战士被汉江水流冲走。这时再横渡四五十米宽的汉江，就没有丝毫问题了。
于是在伍朝阳他们做好了准备之后，就毫不犹豫的全军扑进了汉江！
……
此时在伍朝阳他们的身后，仅仅相距一两百米远的蒙军追兵，看到对面的部队竟然不管不顾的向汉江对岸泅渡，这使得他们心里也觉得匪夷所思。
甚至骑在马上负责带兵的万夫长还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歼敌良机！
按照他们眼前战马的速度，当他们疾驰到汉江边时，对方肯定连河水的中线还都没达到。在这二三十米远的距离之内，蒙古人的弓箭手甚至能准确的把羽箭射进他们的耳朵眼儿里去！
所以这五千人基本上是注定要全军覆没了，这帮人已经彻底成了煮熟的鸭子，再怎么也飞不走了！
这可是五千通州军啊！要是把他们全歼于汉江河面，那是多大的功劳？
一想到这里，这位万夫长就欣喜若狂的大声呼喝起来，命令自己的骑兵狂飙席卷一般向前奔去。
此时此刻，不管是位于樊城的姜俞馨元帅还是驻守在襄阳城头的血手刘明，全都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襄樊两座城，相距伍朝阳的部队都只有两里多远，实际上伍朝阳渡河的地点就在虎头峰脚下的汉江河段。如今这支部队的生死存亡，正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而在这一刻，蒙军江南大营的郭宝玉也发现远远的汉江上，对面的五千通州步兵军已经集体下水，开始泅渡了。
郭宝玉立刻微笑着松了一口气，回身命令自己手下快马给儿子郭德海传令，把他派出去的万人队再喊回来。
因为现在郭宝玉已经没有了封堵汉江的必要，对面的那那只通州步兵下水之后，他们的覆灭就已经是倚马可待了！
……
就在这时，追击伍朝阳的那支蒙古骑兵，跑到距离汉江江岸只有百米不到的时候。突然一阵步枪弹雨劈头盖脸的狂射而来，霎时就将他们的前锋打得一大片人纷纷坠马，顷刻就是死伤惨重！

第2766章：霎时惊觉悔难当、契丹飓风、北地枪王
怎么回事？
等这支蒙军带队的万夫长惊愕的抬起头时，才发现向他们发射弹雨的，竟然是汉江对岸的一支部队！
只见汉江对岸半人的草丛里，正鬼魅般冒出了一片士兵，暴雨一般向着这边泼洒弹雨。
不过他看对方的枪支和人员数量似乎是并不多，他们是什么时候……就在这时，这位万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就陡然间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像是被人打重重的打了一锤一样。
他的身体刹那间不由自主的向后一仰，“嘭”的一声，在他的肩头上爆开了一团细碎的血雾！
“中弹了！”
这时的万夫长拼命在马上稳住自己的身体，他捂住肩头上伤口之后，手掌一下就在肩膀附近锻造精良的铠甲上，摸到了一片潮湿黏腻的鲜血。
当他坐在马上勉强站稳身体，向着自己周围看去时。这时他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身边正在向前奔驰的蒙军骑兵，竟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噼里啪啦”的向着地上坠落！
此时的他惊恐万分地发觉，对面的那支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也没多少支步枪，可是他们的射击竟然是奇准无比！
现在如果从高空中向下看去，就见大片密集如林的蒙军部队正向西呼啸而来。可是他们的阵型却在汉江边，伍朝阳部队渡江的一段位置上，出现了一个凄惨无比的硕大豁口！
追击而来的蒙古军在这段江岸上，就像是被人血淋淋的咬下了大一块……他们竟然无法接近这段江岸！
……
那么这支部队究竟是谁呢？他们就是虎头峰上，由沈摇光亲自带领的五百契丹飓风营！
到了现在，困惑了郭宝玉这么长时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青慕莲的骑兵之所以出兵，她的目的其实是一箭双雕，同时负担着两个任务：
其中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阻挡郭宝玉，在江南大营以东横渡汉江。所以青慕莲在利用自己骑兵冲击的优势，迫使郭宝玉不得不带兵后退。
而青慕莲的另一项任务，就是让骑兵部队从两侧绕行到虎头峰前面……这样一来，她就放开了虎头峰上驻守的五百飓风营战士！
然后这支飓风营就在姜元帅的命令下，由沈摇光带领，在植被茂密的山峰上一路向下狂奔，以飞快的速度抵近了汉江江岸！
所以就在樊城上的姜俞馨元帅，用旗语命令伍朝阳渡江的时候。绍兴军实际上并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在对岸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掩护者。
要知道这五百飓风营，实际上是整个战场上的通州军中，唯一的一队老兵！
经过了四年艰苦训练的契丹飓风营，他们的步枪射术跟新兵相比，究竟能强多少？
看到这里时大家可以自行想象，一个是摸到步枪才不到两个月的新兵，而一个却在经历了血腥之战之后又苦苦训练了四年多……这中间的差距相信谁都能想象得出，到底有多大！
所以当飓风营战士步枪开火时，他们立刻就让蒙军明白过来，他们遇到了通州军中的一队“射雕手”！
……
如今的沈摇光就在飓风营战士中指挥作战，这五百人虽然听起来人数不多。但是他们如今控制住一段五百米长的江面，使得蒙军难以靠近江岸放箭，却是轻而易举！
沈摇光和飓风营现在所处的位置，往前十米远就是滔滔翻滚的汉江。然后再往前，又是那道四十五米宽的汉江。
之后汉江对面一百米远的江岸上，就是密密麻麻的蒙古骑兵！
也就是说，现在蒙古人还差二三十米远，才能勉强把羽箭射到江岸边的浅水里。可是对岸的飓风营向他们开枪时，却只有一百五六十米远的直线距离！
在这么短的距离里，飓风营的步枪射手射击蒙军骑兵的时候，几乎可以做到弹无虚发，一枪一个！
而更妙的是，就在飓风营和蒙军两支队伍中间，汉江的河面稍稍低了一些。这就使得中间泅渡过来的伍朝阳部队，根本没有在飓风营战士的视野中，形成任何阻挡！
就这样，一条汉江和五百精于射击的老兵，就使得对面的蒙军拼死冲击，也无法接近江岸一步。当然更不可能对水中的伍朝阳部队，形成任何威胁了。
这时的万夕山一边手扶着载沉载浮的背包向前游泳，一遍满脸诧异的看着头顶上，接连不断飞掠而过的枪弹火流。
然后他一回头，就看到自己身后刚刚出发的江岸上。大队的蒙军只要一接近到百米线之内，都像碰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一般，被步枪毫不留情的成片射杀！
“这枪打得可真准啊！”万夕山清楚的看到，那些冲击迅猛、极度疯狂的蒙古部队，如今却被对岸的五百人打得凄惨无比。
甚至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将一支箭射进江水里！
“真厉害！”这时的万夕山一边游泳，一边还嘟嘟囔囔的赞叹道：“没想到步枪射准了，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我估计咱们对上前头的五百老兵，他们要是一边打一边和咱们控制距离……磨死咱们这五千人，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儿！”
“说的没错，”此刻的伍朝阳一抬头，就看到汉江对岸的那支军队中，竖起了一面军旗。
当他看见黑色军旗上，那个醒目的白色狼头时，伍朝阳立刻就认出了这面军旗。
就见他向旁边的万夕山笑道：“那是咱们统帅征战东辽时，亲自招降的契丹飓风营！”
“这次我到绍兴去，就是为了把你们也训练成他们这样的战士……我告诉你！”
就见伍朝阳向着万夕山得意地说道：“别以为你们吃了两天半罐头就是统帅的兵了！跟真正的战士相比，你们还差得远呢。”
“可不是嘛，今天算是长见识了，通州老兵……啧啧啧！”此刻的万夕山一边撇着嘴赞叹，一边在他的眼神中，也泛起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光芒！
此时的万夕山心中暗自发狠道：“咱绍兴子弟怎么了？不就是刚入伍吗？稍稍假以时日，你看我绍兴子弟，能不能追上这支飓风营！”

第2767章：看我华夏好儿郎、多谋善战、国士无双
到了现在，姜元帅的这一招妙棋终于尽显威力。此时汉江两岸的通州军，全都欢欣鼓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绍兴军水性精熟，伍朝阳执行命令坚决果断。青慕莲前出突击，为飓风营下山创造了条件。而飓风营老兵的射术精准，足以保住一段江岸，护着伍朝阳退往江南！
姜元帅的计划真是一环扣一环，算无遗策！
这时的海慕棠他们才惊讶的发现，姜元帅在此战中竟然将所有的部队全都用上了……没有一点兵力上的浪费！
这种精准到极致的兵力布置，瑰丽奇幻的用兵风格，使得在场的通州军上下全都兴奋得热血沸腾！
当他们在这位姜元帅的指挥下作战时，眼看着自己的部队狂虐对手、玩弄敌军、把对方打得欲哭无泪、求生不能。这真是让人极度舒适，甚至让人觉得连敌军都在姜元帅的指挥之下，任凭她随意调动！
这时的姜俞馨姑娘一回头，就看到吴其骏和海慕棠两人眼中，那种敬佩而又狂喜的眼神。
就见姜俞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这些是我造成的？”
“不是您还是谁？”此刻的海慕棠也笑着向姜元帅问道。
只见姜俞馨摇了摇头，一边感慨地轻叹了一声一边说道：“你们大概忘了，除了这五百飓风营之外，咱们所有的战士在两个月之前，还是一群打不了仗的旧军队……甚至是不知军伍为何物的农家子弟！”
“咱们统帅这次革新天下军制，使得大宋各路军队全都焕然一新。在这之前的宋军空有百万之师，却衰弱无比。可是就在这两三个月之间，大宋军队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郎君让大宋的每一路，都有了一支可以用来沙场征战的野战军。这二十余支部队不贪生怕死、不畏惧敌人，他们每一支军队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都是大放异彩，让人心潮澎湃！”
“这是一支不会祸害百姓，只为民族而战的军队，这是沈郎一手打造出来的！”
……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俞馨转过脸看了看海慕棠道：“还有你们这些将领，统帅的亲传弟子。”
“你们聪明睿智、坚定勇敢，怀着一腔牺牲精神和必胜的决心。要是没有你们这样的士兵和将领，我姜俞馨凭借着两万大宋旧军队，就能在十八万蒙军的攻势下守住襄阳？你当我是神仙不成？”
“郎君他造出了各种厉害的武器，在这四五年中，咱们的军工生产能力翻了多少倍？而我此刻指挥的这场襄樊之战，能打成现在这样，就是因为我手里掌握着，统帅付出了无数艰辛努力之后的成果！”
“所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句话，现在对统帅来说已是实至名归。至于我……可笑我曾经自诩智谋天下第一，现在看来和统帅相比，还真是天差地远啊……”
“那当然了，要不然老师怎么就把师娘给拿下了捏！”
当姜俞馨姑娘的话说到这里时，就听身后有个人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姜俞馨一回头，就见刚刚进城的谷慕兰也来到了城头上。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一接话，顿时就把谷慕兰姑娘说的又羞又气！
等谷慕兰说完话，一抬头就看见师娘正在回头瞪着她。顿时就把她吓得一伸舌头，低下了头。
这时的姜姑娘也转头看向了城内，只见谷慕兰的五千骑兵军已经在淮南西路步兵的接应下，全部进城了。
“立刻把你们所有的手榴弹全都拿出来，送到城头上。”这时的姜俞馨笑着对谷慕兰说道。
在这之后，姜俞馨让海慕棠把这次利州西路军送上来的手榴弹，一半捆扎成集束炸弹，给城上的投石机用做弹药。另一半则是分配到守城的淮西军士兵手里，让他们用来抵抗蒙军攻城。
与此同时，姜俞馨还让吴其骏调好他的炮位……现在全部火炮都打光了开花弹，只能用来发射霰弹配合守城了。在这种情况下，炮位也需要立刻做出调整。
姜元帅这一连串命令下发的非常及时，因为城下的蒙军，现在已经有了蠢蠢欲动的架势！
……
现在的蒙古军江北大营里，那位拖雷元帅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已经气的要爆炸了！
原本这场作战，他是想全歼汉江北岸的两支通州军部队，可是打到了现在，他却一无所获。
不但谷慕兰的骑兵军返回了樊城，就连那支行动缓慢的步兵，现在也在汉江南岸的接应下渡江而去！
这场战斗从清晨开始打到了日头偏西，他的蒙古大军竟然还没有获得一点战绩！
现在城下的蒙军火炮已经尽数被毁，被铁钉子钉死的炮门需要匠人用钢钻慢慢钻开，才能继续使用。估计明天早上的时候，能不能恢复还两说着。
同时，昨天连夜赶制的一百二十架投石机已经全部被毁，让人烧得一架不剩。
而且在谷慕兰的骑兵突击、伍朝阳的步兵奇袭和梯次撤退之下。截止到目前为止，今天已经有六千多蒙古骑兵被消灭在战场上！
其实这样的失败拖雷并不是不能承受，可问题是他和郭宝玉都是征战多年的将帅，却在今天的这一上午，却被敌军用各种方式玩弄至今！
除了损兵折将以外，这种浑身有劲儿使不上，一动手就受制于人的感觉，把心智深沉的拖雷都逼到了疯狂的边缘！
此时的拖雷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想着开战至今所有的细节，一边分析着敌军的弱点……
到最后，他终于回忆起了一个细节。
就在城下那支骑兵奇袭他的远程火力阵地时，那之前的一刻，樊城城头上的火炮已经停止了咆哮。而投石机投射过来的炸弹也是寥寥无几……这就说明敌人的远程火力，在那时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
所以现在他的蒙军大营里虽然没了任何远程火力，可是同时敌军的樊城也一样没了火炮支援。甚至敌人投石机的弹药都是寥寥无几……
这样一来，他有没有必要用这半天时间再次发动总攻。拼着一些仆从军伤亡的代价，把樊城攻下来？
想到这里时，拖雷随即陷入了犹豫中。

第2768章：烽烟未尽金鼓扬、却见江南、猛虎进场
而这时在蒙军的江南大营那边，郭宝玉刚刚命令部下去把自己的儿子和他的部队召回来。
同时他对面的通州骑兵冲过来的势头，也开始渐渐减弱了。
这时的青慕莲得到了来自后方的消息，汉江上泅渡过来的伍朝阳部队现在已经全员上岸，正步行向着襄阳城内开进。
所以青慕莲完成了掩护任务之后，也就不必再冒险向着前方冲击了。于是她命令自己的部队和敌军脱离接触，且战且退的向着虎头峰侧翼收缩回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间青慕莲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一片隐隐约约的爆炸声！
……
怎么回事？
她立刻警醒过来，仔细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就坐在马上惊愕的愣了一下！
当她仔细听时，却发现枪声竟然来自更远的南方。那个位置和她的骑兵不但隔着蒙军的江南大营，而且还远在十二三里之外！
如果不是她现在向前突击的位置非常靠近南边，此时她要是在襄阳城里的话，恐怕还听不见这阵似有若无的爆炸声！
于是青慕莲当机立断，立刻让胡杨代替自己指挥部队收缩到虎头峰两侧的山口，死死守住那里。而她自己则是一提马缰向着虎头峰上狂奔而去！
一直纵马跑到半山腰时，山势开始越来越陡峭，战马已是难以前进。这时的青慕莲随即飞快地跳下了战马，继续向着山顶全力的攀登。
等青慕莲来到虎头峰顶时，立刻站在峰顶最高处向南边眺望……随即她就看见十二三里之外，在汉江与武当山之间的西岸上，有两支部队正在激战！
其中的一伙离自己比较近，穿的衣甲打的旗帜都是蒙军的。所以这支部队应该是郭宝玉派去到汉江下游，准备迂回渡江的那支万人队。
而另一支从南往北打来的部队，人数似乎有数千人。他们使用的是步枪和手榴弹——毫无疑问是自己人！
于是青慕莲立刻回头，命令刚刚完成掩护任务，正在峰顶上驻守的飓风营士兵向樊城方向用旗语联络，把刚才发现的情况立刻向姜俞馨元帅汇报。
……
而此刻樊城上的姜俞馨元帅，正在满意的看着最后一批樊城百姓乘船离岸，向汉江南岸的襄阳驶去。
在最后一批船离岸之后，如今的樊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除了驻守在这里的淮西军和谷慕兰的骑兵军之外，已经再没有居民了。
至此，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抢运，樊城里面的七万多百姓终于成功撤离了！
随即，在姜元帅得到了汉江对岸虎头峰上的旗语信号之后，她立刻飞快的反应过来……这是福建路刘烈将军的山地步兵军到了！
那么这场战斗是怎么打响的呢？此时的姜俞馨元帅闭目凝神，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襄樊一带的地图。
从打响战斗的位置上看，明显是刘烈的部队接近到了敌军江南大营的十里之外。
这样说来，刘烈应该是刚刚赶到的。不然的话，以姜俞馨对刘烈性格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在上午的激战中，见到自己的友军陷入危险之际袖手旁观。
所以应该是他顺着汉江而来，在前不久在刚刚上岸。之后就发现了汉江两岸正在激烈的战斗，立刻决定立刻向蒙军大营发起突袭。
可是刘烈却没料想到，等到他赶到的时候，这边的伍朝阳部队已经转危为安。可是刘烈自己却正好赶上郭宝玉派出了一支万人队南下，准备迂回绕过汉江！
于是原本想要抽冷子朝蒙军捅上一刀的刘烈，就这样和南下的蒙军万人队撞了个满怀——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
当姜俞馨元帅分析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自己料想的应该不差。可是眼下的情况，又使得战场形式再度危急起来。
刘烈只有五千人，要是任凭他们这样打下去，他们很有可能会在敌人江南大营的逼迫下陷入劣势。也就是说这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会让他们陷入危急的境地。
可是另一方面，眼前的态势却有可能演变成一个巨大的战机……当姜俞馨姑娘想到这里时，她的双眼中霎时间便是一道寒芒闪过！
……
“立刻传我命令，”
只见姜俞馨飞快的作了决定，她立刻向着海慕棠说道：
“城下运送百姓的船队回到江南襄阳以后，命令他们分出一半船只，装上襄阳城里的伍朝阳部队五千人，沿江顺流而下，到汉江下游和我方部队会合。”
“在伍朝阳确认友军为福建路山地步兵军的情况下，这两支部队共计一万人由伍朝阳负责率领，由南向北攻击敌军江南大营！”
“同时让襄阳用另外一半船只，将樊城里的谷慕兰五千骑兵运往汉江以南。”
“谷慕兰部渡过汉江后，与青慕莲将军会合。届时利州东西两路军共计一万人由谷慕兰率领，出虎头峰东西两侧山口，由北向南攻击蒙军！”
“同时五百飓风营撤下虎头峰，乘船在汉江上监视郭宝玉江南大营敌军。以免他在我方部队南北夹击下狗急跳墙，试图突破汉江逃向南岸……此令立刻执行！”
“是！”
当姜俞馨姑娘下了这一大串命令之后，只见谷慕兰立刻凛然遵命而去。
而海慕棠却站在姜元帅的旁边，紧紧皱了皱眉！
“元帅！”就见这时的海慕棠不解地问道：“您把四支部队全派去了汉江以南，消灭郭宝玉的江南大营，可是樊城怎么办？”
“等谷慕兰将军一走，樊城里就只剩下了三千多淮南西路军，而且咱们的炮弹已经耗尽了！”
“拖雷老奸巨猾，他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旦他狗急跳墙全力攻击樊城……”
“那樊城就给他好了！”
就见这时的姜俞馨看了海慕棠一眼，轻松的笑着说道：
“如今樊城百姓已经全部撤走了，这座空城就给他占了，又有什么关系？”
“咱们现在竭尽全力，把所有的兵力派到汉江南岸。一旦消灭了郭宝玉的六万军队，襄阳的后方侧翼就可以高枕无忧。”
“到那时拖雷的兵力一下子就去了三分之一，而且我谅他也再没有胆子派兵强渡汉江，设立第二座江南大营！”

第2769章：失地存人又何妨、旌旗飞荡、铁打襄阳
“到时候襄阳固若金汤，咱们就给他一个空无一人的樊城！”
只见姜俞馨姑娘说到这里时，她淡淡地笑道：“如今战事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七天了……”
“说不定我那位郎君反倒还希望，我把拖雷这支军队牢牢粘在这里呢！”
……
此时按照时间来讲正是未时末，也就是下午3点左右。天空的阴云更浓，西北风猎猎地吹动着战旗。
襄樊上空，战云密布！
蒙军江北大营里，拖雷也同时发现了襄阳和樊城中的异动。他立刻派人用羽箭隔江射出书信，试图跟江南大营的郭宝玉联系，搞清在江南大营侧后发生的战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时的郭宝玉正派出两支万人队，去接应自己儿子郭德海的部队。同时樊城的姜俞馨元帅发出了命令之后，也在紧张地等待着前方的回信。
这时候，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蒙军江南大营以南十二里处。那里发生的激战，牵动着双方所有将帅的心！
不知那场莫名其妙爆发的遭遇战，到底现在打成什么样儿了？
……
就在这一刻，大脑袋刘烈的太阳穴上，青筋都蹦起来老高！
他原本乘坐商船逆流而上，一路来到了汉江下游，当时才刚过午时。
他随即就发现襄阳城附近，传了来一片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他立刻就意识到，这是敌我双方正在激战！
于是刘烈飞快的做出了决定，命令所有部队立刻从汉江以西弃船登岸！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非常简单，这场战事的重中之重就是死死守住襄阳。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汉江边上，襄阳所在的一侧。
然后当他一上岸，就立刻率领5000福州山地步兵军，在汉江和西岸武当山形成的夹道中，迅猛向前突进。
所谓夹道其实并不狭窄，足足有十里左右宽。当刘烈率领部队向前突进时，他的心里却是异常焦急！
由于路途遥远的关系，刘烈知道自己来的比较晚。要是在他赶到之前，襄阳城就失陷在蒙古人的手里，那他之前这一路狂奔就全都白费了。而且通州军面临的形势，将会无比的惊险严峻！
所以这时的刘烈带领部队，爆发出了他们最快的速度，向襄阳城的方向急进……可是他们还没跑出两三里远，突然间就看到前方一道土坡后面，忽然间烟尘滚滚，旌旗飘扬。
一支蒙古军万人队由北向南，陡然间出现在他眼前！
……
这一次双方都是猝不及防，就像是偷偷上网的学生在胡同口一拐弯，正好撞见了自己的老师正在往网吧方向走……双方都立刻吓了一跳！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蒙军和福州军全都醒悟了过来。在这之后，刘烈立刻命令自己的战士向敌军开火！
双方相隔大概三百米远，暴雨般的步枪弹犹如火流一般向蒙军那边射了过去。在刘烈的队伍中，瞬间就传来了他声如霹雳一般的大吼声！
“左右展开两翼，以连为单位散开，就地构筑阻击阵地……都给我麻利着点儿！”
“他娘的用不了打个哈欠的工夫，这帮骑兵就会冲过来。到时候咱们要还站着开枪，那就成对方的箭靶子了！”
如今的刘烈，在福州军中已经建立起了绝对的威信。全军听到这一嗓子熟悉之极的怒吼声。而且发出来的命令清晰明确，这些新兵不知怎么的立刻心里就有了底！
随即他们就以连为单位，飞快向着两边散开。并且每过百十余米远就扔下一支连队，就地构筑防御工事。
就见这些山地步兵军士兵们手上工兵铲上下飞舞，雪亮的铲刃“唰唰”的铲着地上的泥土，三下五下就挖出了一个个标准的单兵掩体。
刘烈对他们之前做出的严格训练，今天终于收到了效果。这些士兵们甭管仗打得怎么样，但是掩体却挖得有模有样！
此时的刘烈看着对方的蒙古军阵，敌军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阵弹雨中缓过来……就见他立刻如释重负的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也是猝不及防，所以并没有立刻做出向这边冲击的决定。这使得刘烈的部队在极度危急的时刻，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就这么大概两三分钟之内，就决定了他们的山地步兵防线已经开始部署。这样一来他带的这群新兵就有了一战之力！
只见那些步兵一部分人趴在单兵掩体里，全力向对方倾泻弹雨。同时另一拨人则是拼命的挖掘战壕，将所有单兵掩体连接到一起。
眼看着一道浅浅的锯齿形战壕就开始渐渐成型。
与此同时，背包里挎着杀伤地雷的工兵也弯着腰向前方摸去。准备用钢丝和地雷布置一道专门拦阻骑兵的防线。
在这之后，刘烈眼看着左右两翼的士兵还没有跑出一里远。就见前方的蒙军骑兵已经发出了狼群一般的呼啸声，策动战马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敌军一支万人队……能挺得住！”
这时的刘烈把目光转向两侧，看了看自己东西两面并不宽敞的侧翼，他在心里暗自咬了咬牙。
这场战斗，他毫无疑问可以支撑过敌军的头一阵冲击。在这之后由于他兵力不足，并不能彻底封住这条十里宽的道路。所以蒙军在攻击受挫之后，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迂回到他的侧翼和后方，夹击他这支队伍。
所以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决定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要么就是全军向前突击，舍生忘死的向襄阳附近靠拢。那么一来的话，势必会对他的山地步兵军构成严重的人员杀伤。但是他也许会剩下一半左右的有生力量，接近到襄阳城下。
如果真的襄阳城已经陷入了生死危机，那么他带过去这两三千人。就有可能是一锤定音的决定性力量！
同时刘烈也可以向东或向西收缩防守，向东的话他就可以背靠汉。这样如果被敌军包围，他还可以将一部分士兵撤过汉江东岸。

第2770章：稳如老狗猛如狼、我家汉江、埋骨之乡
但是如果向西，他背后就是高俊耸立的武当山。在这种情况下他发现战事不利还可以退到山上，到那时候就是他山地步兵的天下了。
只要上了山，哪怕就是敌军有十万骑兵，他也不怕！
……
所以这时的刘烈反复权衡着，不知该如何选择。现在的几条方案里，有的可能会影响战局，有的则是最为稳妥安全，他到底该怎么办？
刘烈知道现在即将下达的命令，将会决定所有士兵的生命安全。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压力，重重的压在了他的心头。此时的刘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身边的战士用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摁在了战壕里。
这时刘烈一抬头，就看到敌军骑兵已经逼近到了两百米左右！
“不管了，去他奶奶的！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这时刘烈的心中，一股浑不吝的劲头忽然冒出来。他决定先迎头痛击这一万蒙古骑兵，然后再考虑进退的问题。
在刘烈的命令下，山地步兵看到蒙军已经冲过了200米线，随即他们手中的步枪就开始射击！
如今战士们的单兵掩体已经基本就绪，战壕也初具规模。所以这些战士们心中并不慌张。他们趴在浅浅的土坑里，把步枪架在面前的掩体上稳稳的向着敌军瞄准，然后将子弹射向敌群！
……
此时的刘烈并非莽撞，而是他心里非常清楚。他现在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没有足够情报作基础，都让他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战场形势极度紧张，可谓是瞬息万变。他如果做错了一个决定，就有可能导致自己这一方的通州军陷入被动，甚至是满盘皆输！
可是刘烈却没想到，正是他此刻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仓促下令，却成了整场战役的一个转折点！
……
刘烈的山地步兵为了保证足够的活力密度，装备了大量适用于山地作战的霰弹枪。此刻这些霰弹枪在阻挡敌军骑兵时，发挥出了强劲的效能。
之前沈墨在研制军用霰弹枪的时候，有意让它的射程略微超过弓箭。从单颗弹丸重量到枪管长度、再到火药装填量，全都经过了精细的计算。所以这种霰弹枪对于无防护的目标，有效射程可以达到90米。
在这样的距离下，除了蒙古军中能使用强弓的射雕手之外，普通蒙古骑兵的弓箭射程，比霰弹枪要短了15米到20米左右。
看似这么短的距离，骑兵只要一瞬间就能冲过去。但是您可别忘了，泵动式霰弹枪发射的速度，再怎么也比弓箭要快得多！
所以当山地步兵“咔咔”的拉动护木，一连串的将霰弹向着敌群中射去时。在百米外霰弹的散布已经超过了两个门板大小，几乎不可能打不中敌军！
于是在劈头盖脸暴雨般的枪弹下，那支冲来的蒙军万人队就像撞墙一般纷纷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即便是蒙军身上的铠甲阻挡住了霰弹枪的弹丸，他们驾驭的战马也在枪弹的轰击下纷纷栽倒。
一时间，山地步兵军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就像是有一栋无形的墙，死死的挡住了那支冲锋的蒙军！
这时蒙军将领郭德海见到这样的情景，知道自己要想冲过去，付出的死伤一定极为惨重。所以他当即就想下令，让自己的军队向侧翼迂回，准备绕到这只通州步兵的侧后去夹击他们。
可是就在他想要下令的时候，却陡然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战马的铁蹄撼动大地的声响！
当他回过头向北看去时，就见从主将郭宝玉的江南大营方向，又有两支万人队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明显这是自己的爹担心这支万人队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派出军队支援自己来了。
到这个时候，郭德海的兵力得到了曾强，心中也更有把握了。就见他命令自己的骑兵稍稍后退，一直退到三四百米之外躲开了对方步枪的射击。最后就站在原地，等着那两支万人队赶来跟他会合。
如今有了这样两支骑兵，郭德海完全可以同时从敌方的左右侧翼绕过去，各派出一支万人队兜截他们的侧后。
而自己之前的这一万骑兵，则可以在前方诱敌牵制，使得对方不能轻易行动。
这样一来，只需两盏茶时分对方的部队就会被他们缠住，陷入难以摆脱的境地。到时这三万蒙古骑兵对阵五千通州步兵，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取得胜利！
郭德海停下来等待友军的行动，其实在他的角度看来并没有丝毫问题，因为三支部队之间终究还是要进行指挥协同的。
可是郭德海却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停下，等来的不但是身后的蒙军骑兵，同时还有顺着汉江飞速向下，火速接近而来的伍朝阳绍兴军！
……
这时的刘烈见到前方敌军人数越来越多，他们部队拉开的狭长阵线已经不足以抵御对方的冲击，他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做决定了。
正当他转头看向了西面的武当山，准备让部队靠向山脉附近，上山利用地形阻击敌军时。这一瞬间，他却看到在远处东北偏北的天际，忽然亮起了一团耀眼的红光！
那是一颗红色信号弹，是自己的友军发来的联络信号！这时的刘烈心里，陡然间兴奋了起来！
这场稀里糊涂的仗一直打到现在，刘烈总算是跟自己的友军建立起了联系，这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然后当他抬头直去看去时，就见信号弹升起的方向，正是在汉江上游。
当刘烈拽开单筒望远镜，起身向着远处看去时，只见滔滔向南的汉江江面上一只船队正在顺江而下，劈波斩浪的开来。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是刘烈一看见满船的黑色盔甲，立刻就知道那是自己一方的部队。
这时的刘烈，在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他大声吼叫着，下令让自己的部队收缩防守。一面且战且退，一面撤向东面的汉江江岸。
并且他还让士兵在江岸上建立空心弧形形阵地，背靠汉江守住对方的冲击！

第2771章：万军罗列在沙场、杀阵已成、全军阻挡
原本刘烈是想要上山的，可是他现在却贴近了汉江，正好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其实就是因为，他要接应自己的友军。
如果此时刘烈要是上武当山去，固然他自己安全了，可是这支顺江而下的友军，却会在蒙古骑兵的威逼干扰下，导致他们无法安全上岸。
所以刘烈背靠江岸设置了弧形阵地，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友军在阵地的空心部位弃船登岸的。
就在这一刻，交战双方的刘烈和郭德海同时意识到。接下来的一刻钟之内，将会是决定他们谁占据优势的紧要关头！
于是在刘烈的山地步兵军且战且退，飞快地收缩阵型时。郭德海也汇合了他身后赶来的两只万人队追杀过来——话说骑兵在马上疾驰时，再怎么也比伍朝阳江上行舟要来得快一些。
当郭德海知道这两支万人队是父亲支援给自己的，他立刻就下令，让全军向前压了上去！
现在他已经没必要弄什么侧向迂回战术了，通州军正在向着江岸边溃退，他们只要趁势追杀过去就行！
可是，就在郭德海他们欢欣鼓舞的向前狂奔，准备迅速消灭面前的五千敌军时。眼看着蒙古军已经再度接近了百米的距离……此时敌我双方都在运动，前面的通州军已经后退了六七十米了。
与此同时，这支通州军还向着河岸的方向渐渐汇聚成一团。等到郭德海满怀欣喜的再次抖动马缰，想要完成这最后的冲刺时……突然！
在他的队伍里，接二连三的响起了爆炸声。
现在将他们炸得一片人仰马翻的，正是刘烈让人提前布置在阵地前方的通州杀伤地雷。
要说此刻爆炸的地雷，可不是用手榴弹改造的简易版本。而是一颗地雷里就装着700颗钢珠和硝化物炸药的霸道武器！
所以当炽热的钢珠发出“哧哧”的尖叫声，瓢泼大雨一般打向蒙军前锋时。二十余颗杀伤地雷引爆的一瞬间，立刻就将蒙军前锋齐刷刷的削掉了一大片！
估计这种地雷，现在都已经成蒙古人的心病了。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遇到了接连三个版本的地雷！
第一个版本，在当初沈墨救援金国之战时，他消灭扎剌儿部队布下的地雷。
那是一个球形铸铁壳子里，装满了火药的家伙。而且在铸铁外壳上，还铸成了一块块的破片形状。
而第二个版本，蒙军上午遭遇的，就是这种通州军用手榴弹加长了引信，临时改制成的版本。
至于这第三种地雷……算是郭德海今天倒霉！
这些杀伤地雷是通州军里威力最大的一种，通常就是用来对付敌军的人海战术、大范围杀伤敌人有生力量的武器！
这一下郭德海清楚地看到了无数骑兵和战马，纷纷惨叫嘶嚎着倒在了地上。他们身上的铠甲毫无阻碍的被那些快到看不见的利器穿透了！
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兵，他们身上一个个小小的窟窿里都在向外淌着鲜血，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十几个这样的洞眼儿！
以蒙古人的医疗条件，这样的伤势绝对难以恢复。而且要害部位没有中弹的，也全都会慢慢被这种伤势拖死。
与此同时，因为杀上地雷上面的钢珠过于细小，实际上稍远一点的蒙军并不至于当场死亡。可是还活着的他们，却使得战场更增加了残忍酷烈的味道！
当一个士兵因为伤势严重却死不了时，他会不断的哭嚎翻滚，一个劲儿的淌血。这样不但极其影响蒙军的军心士气，而且可能还需要两三个人过去救助才行。
虽然现在是在战场上，郭德海的骑兵根本没有时间去救援那些伤员。可他们还是看着那些被杀伤地雷炸得嗷嗷乱叫的蒙古儿郎，包括郭德海在内，都是一个劲儿的心疼！
……
同时在郭德海的对面，趁着杀伤地雷在敌阵中肆虐的机会，刘烈已经领兵安然退到了自己刚刚上岸的地方。随后他就在原地结成了紧密阵列，开始布置防御阵地。
等到山地步兵军一收缩，此时步枪的密度就更大了，同时两军之间的接触面积却比之前小了很多倍。
这样一来，就使得他们发射枪弹的时候，子弹比之前还要密集！
与此同时，当刘烈占据了江边阵地，开始拼死抵抗的时候，伍朝阳部队也驾船来到了江岸边。他们在刘烈布设的弧形阵地掩护下，开始飞快的抢滩上岸！
当刘烈一边指挥作战，一边飞快的回过头时。就见此时的汉江上一片洁白的水花四溅飞扬，无数身着通州军装的战士正从渡船上跳下来。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步枪，涉渡着齐腰身的河水，开始奋力向着岸上狂奔！
……
与此同时，刘烈阵地外面的郭德海也看到了敌军得到增援的情景。现在他们发生遭遇战的两支部队，全都得到了友军的支援。
而这时的郭德海还没意识到，向他劈面而来的是一次巨大的危机，他心里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眼看通州步兵的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一万，显然在对方决心坚守的情况下，他的蒙古骑兵已经很难快速歼灭敌人了。
在这种形势下，郭德海的蒙军部队通常会做出的一个反应，就是四面撒开骑兵，利用蒙军的移动速度优势，将这支敌军暂时困在江岸边。
与此同时，他们会立刻呼唤江南大营那边对他们再次做出增援。对于来去如风的蒙古骑兵而言，这其实是他们遇见行动缓慢的对手时，最为常见不过的做法。
可是正当郭德海打算这么做的时候，却又同时犹豫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可能根本就没用。
道理很简单，对方并不是被狼群追赶，堵在死路上的野牛。自己不管有多少人，将他们围困多少层也阻挡不了这支部队逃走。
因为在通州军的身后就是汉江，而且这些人就是坐着船开过来的！

第2772章：问道宝玉去何从、万军合围、钢铁牢笼
也就是说哪怕你把它围得里三层外层，人家也可能随时登船而走。这可不是上午时分伍朝阳渡河的时候，士兵泅渡之际根本腾不出手来开枪。
如今这些通州军士兵只要上了船，依然可以在船上向着岸上开枪。到时候他们岸上船不断的交叉掩护。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支队伍运出自己的包围圈！
想到这里的时候，郭德海不免心中迟疑……要说这位郭德海，在历史上既比不了他那位立下无数战功的爹，同时也比不了那个征战天下，无人能敌的儿子。
就从他刚才的思路中就可以看出，此人多谋而无断。心思虽然足够聪明，却缺乏一个顶级大将应有的决断力。他总是在左右摇摆，可每次下决心发出命令的时候却总是慢了一点点。
……
就在这时，刘烈站在自己山地步兵形成的半圆形防御圈里向着汉江方向一看。就瞧见了一路涉水上岸，整个腰部以下一片水淋淋的伍朝阳。
这两位十二盗火者中的佼佼者，今天终于在汉江边碰面了！
离得远远的，刘大脑袋就笑得露出了他满口牙齿，朝着伍朝阳的方向挥了挥手。而这时的伍朝阳则是沉着脸一路走过来，还没等刘烈开口说话，就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姜元帅有令！”
就见这时的伍朝阳沉声说道：五千福建山地步兵军由我带领，立刻与我绍兴五千步兵汇合，由南向北向敌军发起进攻！
“是！”
这时的刘烈立刻“啪”的一下来了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接受了元帅的命令。在这之后他看到伍朝阳传达完了命令，随即就笑嘻嘻地说道：
“还是伍小哥你心眼多，眼下老刘正一头雾水搞不清情况，正好把队伍交给你，你就说怎么打吧！”
“襄阳城安然无恙，樊城咱们主动撤离了，人员损失并不大……你是赶到的第五支部队！”
就见这时的伍朝阳一面飞快的向刘烈大致解释了情况，同时挥手命令自己的步下万夕山等两名团长，向着西面展开防御队形。
当绍兴军士兵背着硕大的背囊，手里蹲着步枪朝西狂奔而去时，伍朝阳拍了拍刘烈的胳膊说道：
“见过能惹祸的，我可是真没见过你这么能惹祸的！”
“你知道不？这次姜元帅都因为你这支部队，迫不得已改变了全盘的战术部署。就因为你这小子在襄阳以南突然冒头，姜元帅决定对蒙军江南大营打一场歼灭战！”
“现在汉江和武当山只见的这条夹道上，南边是咱们绍兴福州两军一共一万人，北面是谷慕兰和青慕莲利州东西两路的一万骑兵。中间是五万人的蒙军咱们同时发起进攻，两翼夹击。一定要在天黑前把郭宝玉的五万蒙军彻底消灭在汉江北岸。”
“嗯？那要是蒙军派兵堵住咱们两头的进攻部队，然后部队强渡汉江怎么办？”这时的刘烈“唰唰”的挠着自己大脑上的头皮问道：
“……还有那个郭宝玉是谁？怎么听着是个中原人的名儿？”
“一个汉奸……用不到天黑，他就是个死汉奸！”就见这时的伍朝阳笑着向刘烈挑了挑眉，然后接着说道：
“而且敌人会泅渡过汉江逃跑的事，也不用你管。你这个大脑袋里能想到的事，难道姜元帅会想不到？”
“你说的也对，那咱们怎么打？”这时的刘烈听了之后立刻信服的点了点头，向着伍朝阳问道。
伍朝阳想了想之后展开地图，指着他们所在的这条十里宽的通道说道：“咱们的部队从东至西，排成一条直线，死死堵住这条通道。”
“你的山地步兵军火力迅猛、弹药充足，我把你们放在中间五里长的一段。除此之外剩下的五里，我的绍兴军兵分两路，一路在东一路在西。”
“每次你向前突几百米，在战线中间形成一个凸出的箭头。之后你死守住那个凸出部，就可以向东西两面射击，打击敌军的侧翼。”
“在这之后我就让绍兴军趁势从两翼突进，咱们再把这条战线拉成直线形……”
“明白了！”
刘大脑袋的战术素养也不差，他立刻就听懂了伍朝阳的意思。
按照伍朝阳的布置，刘烈的山地步兵军向前突进时只需要突破一点，并不需要把正面的所有敌军全都打退下去，所以在集中火力的情况下并不难做到。
然后当他们成功突入敌阵之后，这时两翼的蒙古军就处在了这个锋矢形突出部的侧面射击之下。到时候伍朝阳的绍兴军，就可以在两翼正面突进敌军阵型。
在这之后，刘烈就可以再来一次……这比他们全军排成一条直线向前突击，效率肯定要高上几倍！
“你看！我就说你的脑袋好使吧，比我这个空心儿的大脑袋强多了！”就见刘烈笑了笑，立刻让部队听从伍朝阳指挥，按照他的命令作出布置。
于是在这条十里宽的通道上，刚刚收缩回汉江岸边的通州军又再次向前展开，以绍兴军为首向西突击，眼看就要封死整条汉江通道。
……
看到了这样的情景，这时的郭德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冒险的决定。
实际上现在通州军向西突击，明显是要切断整个江南大营的退路，这一点郭德海也能看出来。
所以现在郭德海要么后退，依然跟他爹郭宝玉站在一边。要不然就趁着对方的防线还没有完全合拢的机会绕行到西边去，把三支万人队全都带到这支通州军的防线以南。
如果他要是这么选的话，那么这只通州军就会位于郭德海和郭宝玉两个人的夹击之下。
但是这时的郭德海却担心汉江下游，会再次出现一支敌军！要是这样的话，那么两军的态势就会形成从北至南的多层结构。
到时候襄阳是第一层，郭德海的蒙古江南大营是第二层，眼下这一万人的通州军是第三层，而自己是第四层。
如果要是汉江下游再有其他的通州军部队登陆，那么郭德海的南面就会再出现第五层……这种敌我双方反复交错的复杂形势，真是让郭德海想起来都会头皮发麻！

第2773章：战机一瞬逝如风、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在眼前的这种情况下，通州军正在飞快的行动，如今的郭德海已经来不及考虑这种千层饼式的阵型，将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只好采取了最保守和稳妥的做法，就是留在原地按兵不动，始终让自己和爹爹的江南大营处在同一边。
在这之后郭德海立刻命令传令兵回去，向江南大营里的主帅郭宝玉报告敌情。
与此同时他自己带着这三支万人队，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敌军飞快的封堵住了整个汉江通道。
那么伍朝阳真的能凭借一万人，封住这条汉江通道吗？这就涉及到一个人员数量的问题了。
……
在这之前的刘烈之所以面对敌军的攻势，迫不得已收缩防守，就是因为他的五千人根本不足以封锁住整个通道。以至于给蒙军的骑兵留下了随时能迂回侧后的空隙。在这种情况下刘烈面临的形势自然是极为不利。
可是当伍朝阳的援兵到了之后，这次总计一万步兵封锁十里远（也就是5千米）的通道，就可以轻松做到了。
因为现在的兵员数量，足以让通道五千米的横截面上，每一米远的距离都可以站上两名通州军步兵。这就让他们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将这条通道一刀斩断！
当然真正布置防御的时候，是不可能让士兵肩膀靠着肩膀一个个排列过去的，要是那样排兵布阵可就实在太傻了。
所以得到了伍朝阳的命令之后，福州军和绍兴军实际上是以团为单位，以每个团一千人设置一块防御阵地，才牢牢封锁住了这条通道。
等到这个铁索横江的阵型终于布置好之后，这两支通州新军组成的部队，随即开始向前迅猛突击！
……
此时的郭宝玉也接到了自己儿子的军报，随即他心里就是陡然一惊！
刚才发生的遭遇战可以说是一场巧合，可是当敌军再次向着南面增兵，并且拉开了封堵他退路的架势时。这就说明通州军图谋很大，有可能是想要把他一举歼灭！
出身军伍多年的郭宝玉非常清楚，眼下的情形是他的江南大营接连进攻受挫，军心已馁。而对方今天却是连战连捷，并且还屡次得到了后方的援军支持。
所以在军心士气上，他们蒙军已经是处于下风。
与此同时敌人不断增援而来，使得他们的弹药武器越发充足。而自己这边的江南大营却由于连日攻击虎头峰，耗尽了手中的万人敌，同时羽箭的消耗量也是极为惊人。
要知道蒙军用于消灭敌人的武器，其实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羽箭。和箭枝相比，他们用弯刀长枪杀伤敌军的数量还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
眼下这样的情况，如果真的爆发大战，那么江南大营的局面……
正当郭宝玉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他听到虎头峰方向，传来了一阵怒潮般的马蹄声！
当他回头向北面看去时，只见虎头峰两侧的通道上，正洪流一般向外喷涌着骑兵！
对方骑兵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动作十分果决，一上来就摆出了同蒙军决战的架势。
郭宝玉一看到这支骑兵的数量，就知道这绝对不止是原本的五千人，敌军显然得到了增援！
当郭宝玉想到这里时，他的耳朵同时又捕捉到了南面传来的枪声和手榴弹炸响。这声音犹如暴雨般一响起来就是惊天彻地，犹如天际远远传过来的阵阵滚雷。
这时的郭宝玉陡然醒悟，通州军……真的是要南北夹击自己的江南大营！
此刻郭宝玉知道自己正面临着空前的危机，如今这支江南大营的南北两个方向，同时面临着敌军步骑军的冲击。
眼下距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敌人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就是要把他们这支蒙军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时，郭宝玉咬着牙开始苦苦思索，究竟怎样才能打破敌军的夹击战术！
……
这时候，在襄阳北门汉江边的码头上。
特意腾出来的十余艘小船整齐排列在水面上，此刻一名军官正在指挥着大队民夫向小船上搬运东西。
只见这个人身上带着凌厉的杀气，一身黑甲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此人细腰乍背，倒像这身铠甲天生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当他低着头发布命令时，声音低沉而有力。不管谁看向他第一眼，都会觉得此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一般，让人甚至不敢接近！
这个一身肃杀之气的家伙，前文曾经出现过，他就是海军陆战队军官宋杰。
如果大家还记得这位宋杰，他就是沈墨在四年前全歼蒙军扎剌儿，曾经和蒙军斥候血腥夜战的那位青年军官。
他原本是通州人，加入了师宝瑛的海军之后成了海军陆战队的一名军官。在这之后他因为在上次的大战中立下战功。被统帅沈墨火线提拔成了一名指挥员。
宋杰在前几年进入特战营学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在考核中脱颖而出，显示出了非凡的战术造诣，于是又得到了去崇明岛军校深造的机会。
正巧这次姜元帅率领五千飓风营赶往襄阳时，因为襄阳樊城附近汉江围绕，所以姜元帅估计很有可能会在水面上发生战斗。所以当她带队出发的时候，就在崇明岛上的训练营中寻找过有水战经验的军官，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样曾经在海军陆战队作战过的宋杰，理所当然的被挑出来，带到了襄阳。
……
今天这场战斗，飓风营的任务是封锁住汉江水路，以免被郭宝玉的残部渡江逃走。
在这种情况下，这支飓风营要乘船顺汉江而下。到时候他们一边是蒙军元帅拖雷的中军，而另一边则是郭宝玉的江南大营，所以这支船队只能在汉江江心行动。
在这种情况下，姜元帅担心飓风营营长耶律华会在水战的时候经验不足。于是直接将这位宋杰中校任命为五百飓风营的临时指挥官。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宋杰一接过指挥权，立刻就让飓风营的战士明白了一个道理……说到水上作战，跟陆军在地面上相争，还真是截然不同！

第2774章：霎时万军在绝境、兵锋如浪、步步为营
只见这位宋杰一到江边，头一件事就是把已经上了船的五百飓风营从船上撵了下来。
在这之后，他命令民夫到城里收集自己需要的物料装载到船上……他的行动让这五百契丹儿郎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的宋文杰指挥民夫，从城里收集来了大量的门板。此刻城中已经是空无一人，从每家每户收集门板的时候非常方便。与此同时民夫带来的还有整床的棉被，一下子就拉来了好几马车。
“你们不用着急。”就见这时的宋杰向着岸边列队的飓风营战士淡淡地说道：
“别看战斗现在已经打响了，等到敌军发觉自己就要全军覆没，想囚渡汉江难逃的时候，离现在还早着呢！”
“等咱把船改造好了，再到汉江上把他们堵死到那里，保证让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
这时的蒙军江南大营那边将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总攻正式打响了！
今天这场战斗，从樊城防守站开始，一直到接近中午时分，接连在战场上出现了谷慕兰和伍朝阳两支部队，突然加入了战团。
然后发展到现在，猝不及防杀入襄阳一带的福州山地步兵军，终于引发了这场激烈的战斗。
激战一开始，刘烈的队伍就爆发出了他们段时间的训练成果。他的福州山地步兵向前攻击时动作坚决，火力猛烈。跟刘烈当初在蜀中当反王的时候，挥舞降魔杵击杀敌人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家伙亲自带领部队冲杀在一线，锋线上集中了全军千余支霰弹枪。战士们一边端着枪迅猛突进，一边将雨点般的霰弹向敌人头上轰去。一时间战场上枪声连成了一片，子弹宛如暴雨倾盆！
他们的队形十分密集，而且形成了一个尖锐的锋矢阵型。这就使得当面承受他们进攻的蒙军骑兵，在劈头盖脸的枪弹之下根本难以立足。
蒙古骑兵尝试着用骑兵反冲锋，想冲进自己的弓箭射程内，用羽箭杀伤这只狂军的有生力量。可是他们面前的半空中时刻飞舞的弹丸，让他们根本就没法接近那条让人绝望的百米线！
刘烈带着他的士兵一个迅猛的穿刺，就前进了三百米远。然后随即就以这样的阵型留在原地防守。
到了这时，汉江通道上原本拦住敌军的一条直线，已经被刘烈的中间突击阵型，变成了一个心电图一样向前的波峰！
在这之后，刘烈身后的福州山地步兵随即就用射程更远的步枪，向着他们两侧东西方向的蒙军开始射击。而这伍朝阳的绍兴军也同时在两翼向前发力，密集而精准的弹雨逼迫着敌军一步步向后退去。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军事常识了——就是侧向射击的枪弹，比正面射击时对敌军的杀伤更多。
在沈墨后世的一战和二战之中，军队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普遍的共识，就是面对大量敌人的时候，机枪的射击阵地并不能迎头布置，把它放在正面顶向敌军冲锋的方向。而是应该布置在敌军的左右侧面。
这样一来，当子弹向着敌群射去的时候，实际上它并不是像正面射击一样，穿透了敌军的战线就飞过去了。而是在侧面从头至尾，穿越了整条敌军兵线。
这样一来，就使得机枪侧向射击时的杀伤力，可以得到几倍于正面射击的效果。这已经在战场上被证实，是参加过两次大战的所有军队心知肚明的事实。
所以这次，当刘烈使用锋矢阵型突入敌群之后，他们的士兵用步枪向两侧射击时。侧面遭到攻击的蒙军部队顿时就是死伤惨重。
同时他们又被伍朝阳的绍兴军从正面向前推进，当然没有办法在两个方向射来弹雨的情况下，在原地坚持下去。
于是当蒙军部队被大量杀伤之后，立刻明白了此地不可久留，然后他们就从锋矢阵的两翼，流水般的退了下去。
在这之后，伍朝阳乘着他们退却的势头，又向前攻击了三四百米。直到两翼的步兵超过了刘烈打出来的突破口。使得他们这两支步兵军形成的兵线，变成了一个中间向下的“凹”字型！
在这之后，伍朝阳也率领绍兴军在原地停下来。他们一边向前射击蒙军骑兵，同时两翼也向着战线中间刘烈部队前方的敌人，开始射击！
这时候刘烈正前方的蒙军，相当于同时受到了三个方向射来的弹雨……他们只得被继续后退！
之后的刘烈趁着蒙军向后退却，立足不稳的机会又一次带着突击团一跃而起，端着霰弹枪向前一边狂奔，一边疯狂的输出弹药！
……
到这时，他们的南部战线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进攻循环。与此同时，他们前方的蒙军将领郭德海，头盔里的冷汗都淌到脸上了！
眼下的情形再明白不过了，对方这一万通州步兵明显想要用这样的方法，一步一步的把他的蒙军部队往前拱！
虽然他的骑兵动作灵活，在后退的时候快速流畅，使得敌军的攻击对他们造成的伤亡并不严重。可是郭德海的心里清楚，整个江南大营阵型纵深，就只有这十二三里远！
如今在他的西面是武当山，东面是汉江。而前方则是这支步步为营，不断进逼过来的通州步兵。要是他的蒙军再这样一步步退下去，一直退到虎头峰下……到时候挤成一团的蒙军还往哪儿跑？
眼前的局面如此简单，甚至连郭德海都能在一瞬间想到下一步的发展态势。可是他现在却根本没有应对的方法，就算是看得再明白也没用！
对面的通州步兵就这样异常稳健的中间突击之后，再转换成两翼突击，然后再来一次……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轮，郭德海就该被挤得和自己的老爹郭宝玉背靠背了！
郭德海绝望之下却毫无应对办法，只能顶着对方的枪弹一步步向后退去，同时立刻派快马把眼前的形势飞报给后方的中军大营。
可是这时，他老爹郭宝玉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因为他正在面对前方谷慕兰和青慕莲，两支骑兵的迅猛突击！

第2775章：乱拳打来自心惊、前有虎狼、后有追兵
在这之前，谷慕兰全军用渡船渡过汉江后，就从樊城来到了襄阳。之后她立刻带着自己的师姐青慕莲分兵左右两路，绕过虎头峰向郭宝玉发起了冲击。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姜俞馨元帅的用兵之妙。她并没有任命年龄更大一些，也更稳重的青慕莲作为这次战斗的指挥，而是把指挥权交给了谷慕兰。
因为青慕莲那支部队的定位，更倾向于大纵深的追击和持久作战。而谷慕兰的骑兵军则是训练得更适于在战场上迅猛突击。
从今天上午谷慕兰突然出现的时候开始，姜俞馨元帅就在她杀入敌阵的同时，看出了谷慕兰把这支队伍训练得确实不错。
这支利州西路军在向前突击时，爆发出来的火力密度，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准备和长期训练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姜俞馨元帅并没有论资排辈的把指挥权交给青慕莲，就是想充分利用谷慕兰在骑兵突击这方面的指挥能力。
与此同时，在通道的南部战线上也是如此。
刘烈这家伙粗中有细，他虽然把自己麾下的山地步兵训练得刚猛凌厉，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但同时山地步兵所需要的灵活机变、充分利用地形的特点，也一点儿都没扔下。
可是在眼前的这场作战中，由于汉江通道上总的来说还是平原地势。所以在南部战线的作战中，伍朝阳将军料敌精准、战术手段精微的特点就更能发挥出来。
而且以姜元帅想来，伍朝阳这样的将领在作战时首先就有更加稳妥，不会让自己部队承受重大伤亡的特点。这样一来因为伍朝阳更灵活也更稳，因此他才成了南部战线的指挥官。
而在伍朝阳指挥的南部战线上，果然就像姜元帅料想的那样，正在以巧妙的阵型变换，稳扎稳打的攻击前进！
这就是沈墨训一手训练出来的将领，他们在作战时考虑的从来都是通州军的整体利益，才会让姜俞馨元帅的指挥更加自如，丝毫不用考虑将领的心态因素。
为了最终胜利，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畏惧牺牲。而且每一支军队都有服从大局观的概念。这就使得刘烈的山地步兵军虽然看似承担了向前突击的艰巨任务，他们也没有一点怨言。
而青慕莲身为师姐，成了自己师妹手下指挥的将官之后，也是心中毫无一丝芥蒂……这在大宋军队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那些大宋军将，大多数都把个人荣辱和保存自己的实力放在第一位。而且他们还总是斤斤计较谁吃亏谁占了便宜、谁啃骨头谁吃肉这类的事。
所以在大宋的旧军队里，基本上能够去救援处于危险境地的友军，就已经是高风亮节的表现了。想让他们全部服从于一个统一的战略目标，是非常困难的事。
甚至就连铁木真的部队里面，如今的托雷和郭宝玉这样的将帅心里，也难免有着权利和地位的念头。这才使得他们在作战时露出的破绽，屡屡被姜元帅抓了个正着。
而沈墨的这支新军却从他成立的伊始，就打上了为国家民族血战的烙印！
所以在相比之下，更好的军事制度产生更强大的战斗力，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
当谷慕兰带兵向前突击的时候，她并没有把自己的一万骑兵拉开成一条直线，而是将它分成了五支两千人的突击团。
在她负责的这条战线上，这五个突击集团就像是一根根锋利的毒刺。几次冲击下来就打得郭宝玉根本不知道，敌人会在哪里突然冲杀出来！
而且每当一支通州军的骑兵突击过去，伴随而来的就是骑兵射向敌人的密集弹雨！
如今郭宝玉的江南大营里，十里宽窄的正面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后撤迂回，使出之前蒙军那种标志性的机动灵活战术。
在这种情况下，谷慕兰并没有让他的部队深入突进，或者过于恋战，而是始终保持着灵活的态势。
他们在每一次向前突击时，一遇到敌军坚决的抵抗就会减缓速度，利用步枪的射程优势远距离杀伤敌军。他们随时都可能停下来，甚至算是在面对蒙军凶恶的反冲锋时，也根本不在乎后退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这五只冲锋军团的行动却是毫无规律。他们有的时候利用单独向前迅猛进攻，有的时候甚至是两三支部队一起协同作战。说不定在蒙军的哪个地方，转眼之间就会被插进一把尖刀！
在这个十里宽的正面上，郭宝玉就像是在拳击台上碰到了一个出拳又快又重的敌手，而自己却被逼到了绳角。
面对着雨点一般的拳头，他被打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他的蒙军骑兵根本没办法布置防御，因为谁都不知道对方的下一轮攻击会在哪里开始！
现在的谷慕兰，将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术贯彻得十分彻底。她在冲击蒙军骑兵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因为在她后面就是坚不可摧的虎头峰！
哪怕是再战事再怎么不利，她也用不着在乎。凭借着虎头峰，她随时都有退路和充分的安全保障，可是对面的蒙古人却不能再退了！
此时的谷慕兰飞速的向前突进了两里多远。她已经能清楚地听到战场南面传来的枪声。明显是伍朝阳指挥的那支步兵军进展神速，已经离蒙军的江南大营越来越近了。
此时的郭宝玉已经得到了他儿子发来的军报，这一刻他觉得心里传来了一阵阵疼痛的悸动！
在他南边，那支通州步兵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看似行动缓慢却一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而在他北面的虎头峰方向，面对的攻击却是毫无规律，凌厉而刁钻！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部队两线作战，就像是被人堵在胡同里。
然后一面是敌人举着盾牌，将利剑隐藏在坚盾后一步步的压迫过来。而另一面则是抽冷子不注意，就会向他捅过来的长枪！
此刻两面受敌的郭宝玉，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在这条通道里，被人把阵型挤压得越来越短……甚至骑兵的腾挪空间也开始不够了！

第2776章：战场千幻雾重重、料敌不难、狂兽反攻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手上的军队就会被挤成一个大疙瘩。此时的郭宝玉心中惊恐万状地想道：要是真成了那样，他的江南大营就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
他率领的这支部队速来以机动灵活，善于在敌军纵深大范围活动而闻名。可是到现在，他却被这一山一江和前后两支部队，死死地挤在了中间！
此时的郭宝玉才意识到，他失去了自己最明显的优势。在没了机动能力之后，他们这支江南大营很快就会变成一条在案板上，不断扑腾的鱼！
想到这里时郭宝玉咬着牙，目光阴狠的向自己的东西两面看去……如今他得赶快给部队寻找条退路了！
郭宝玉心道：西面的武当山山脉纵横，一旦他逃入山中，到时蒙军骑兵因为地形的关系难以快速驱驰，很快就会在不熟悉的地形里，陷入和敌军的苦战。
这时的郭宝玉还不知道，他要是敢带着部队冲进武当山。都不用别人，就凭刘烈的五千山地步兵军，就能把他们蒙军全体玩儿死在山里！
想了想之后，郭宝玉终究还是放弃了上山的打算，然后他又看向了东面的汉江。
只要渡过这条讨厌的汉江，他就彻底安全了，他随即就可以跟拖雷元帅的江北大营会合。
可是郭宝玉也知道，撤过汉江说起来容易，真要做的时候却是异常艰难。弄不好自己手下残存的这些蒙军士兵，得足足扔下一半才行！
因为士兵泅渡江河，跟乘船渡河时完全不一样。他们蒙古部队在水里的时候，基本上是处于毫无战斗力的状态。
所以这条十五丈宽的汉江，看似过去很容易。郭宝玉却需要同时在自己阵地的南北两侧放下阻击部队，死死挡住敌军。才可以保证其中的一部分渡过河去。
而他放下的这些蒙军，第一要求必须数量足够，不然的话很容易被人突破阵地杀到江边。第二就是留下的这些人势必会全军覆没……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所以郭宝玉的心中极其痛苦，他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之后，虽然可以保住一部分军队还有他们父子三人的命。但是这场惨痛的失败，将会成为他军旅生涯中永远的耻辱，而且他还将因此退出蒙军一线将领的舞台！
这时的郭宝玉猛然间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最后再突击一次，看我能不能带领全军冲出这个憋死牛的地方！
此刻在郭宝玉的脑海里，瞬间就形成了一个作战计划。
——北拦南打，向南突击！
……
郭宝玉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分出一部分人，死死堵住虎头峰方向不断冲击而来的骑兵。然后他带着剩余的蒙军向着南面，自己儿子郭德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郭宝玉的心中，只要他拦住北面的进攻，然后汇集全军之力向南突击过去。说不定就可以在那支步兵军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全军从那里突破出去。
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他即使突破了北方的骑兵阵线，面对的也是那个让他付出了惨重伤亡的虎头峰。然后在虎头峰的更北面，还有那个不知有多难打的襄阳城！
所以他只要突破南面的防线，就可以向南逃窜。虽然自己将会距离元帅的中军越来越远。可是有了腾挪空间以后，他就可以摆脱这个无法机动作战的困局。
到时候他只要突破出去，就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即便之后兜上一个数百里大的圈子，再重新回到拖雷元帅的身边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郭宝玉就这样飞快地做了决定。
在这之后，谷慕兰觉得自己率军向前突击的时候，对面给她的压力骤然减轻——很明显，敌军主力已经在她面前悄然撤走了。
这时的谷慕兰，顿时陷入了思虑之中。
“这到底是郭宝玉的诱敌之计，还是他真的打算撤走主力部队，向南寻求突破？”
谷慕兰的犹豫并不是没有道理的，要知道蒙军的曼古歹战术天下驰名。他们往往故意露出自己的弱点之后假装战败，然后再将敌军引诱到预设的战场上，进行犀利的反击。
“这……不会是圈套！”
此刻的谷慕兰，飞快的否定了敌军给她设下圈套的想法。
眼下郭宝玉部队的战术纵深，已经不足以让他再玩一次诱敌深入的奸计。而且现在郭宝玉心里一定想的是如何突破出去，而不是歼灭自己的军队。
因为郭宝玉一定会想到，哪怕就是他使用了诱敌之计，给谷慕兰的部队造成了重创，他也依然还是被夹在南面的步兵战线和虎头峰之间。
所以郭宝玉消灭自己多少骑兵都没用，只要他的队伍还在汉江边这条通道上，那他早晚还是个死！
谷慕兰犹豫了一瞬间，心里就想通了。她立刻放弃了之前各点突击的战术，让自己的五个突击团齐头并进，狠狠向着面前的蒙军掩杀过去！
……
就在同一时间，位于南部战线上的指挥官伍朝阳也发现了前方敌军的异常。
敌军后撤的速度，陡然间开始加快！
这跟伍朝阳心中所想象的越往北打，敌军抵抗就会越顽强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眼前的情景，让伍朝阳想到他在海边时，看到海水飞快退去之际的景象……那往往意味着远方正酝酿着一道滔天巨浪！
“敌军要反扑了！”这是伍朝阳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命令全线部队立刻停止进攻，原地加强防御！……工兵呢？把工兵全都给我调集到汉江边上来！”
此时的伍朝阳正在战线东侧的阵地上，也就是靠近汉江的这边。
他所在的位置离汉江边不到两里远，而在他的西面两里多远的地方，就是刘烈远远突出阵线外的锋矢阵型。
如今刘烈本人就在那个箭头的尖端……这时伍朝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意识到刘烈所在的那个箭尖，就是整条战线能否坚守住的关键所在！
只见他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万夕山团长，向他飞快地说道：
“敌军很快就要反扑过来，以郭宝玉的德行，他肯定会选择汉江这边突破！”

第2777章：只在沙场拼此生、生为人杰、死亦鬼雄
“所以咱们现在脚下的阵地就是防守的重点，你给我带人在这里火速挖掘战壕、构筑工事。我已经把所有的工兵全都调集过来，现在由你指挥，把杀伤地雷全埋在阵线前方，一颗也不许留！”
“能不能全歼敌军，就在此一举。你给我牢牢守住这个阵地，死也不许后退一步！”
“是！”
听到这里时，就见万夕山团长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
……
这之后，他就见伍朝阳一边拉过战马跳了上去，一边大声向自己喊道：“我现在赶到刘烈将军那边去，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顶住锋矢阵的尖峰！”
“只要他的战地还在前方坚守着，就能随时从侧面大量杀伤敌军。可以给你防守的阵地，减轻一半以上的压力！”
“我懂了，您快去吧！”这时的万夕山一听到伍朝阳的话，立刻就明白了。
要是在敌军向他的阵地疯狂进攻时，却必须从刘烈的阵地侧面经过。直到跑过来三百多米远，才能到达自己的阵地前。那么在这段距离中，不知多少蒙军将会被侧向射来的枪弹杀伤！
所以万夕山立刻就毫不犹豫的接下了军令，然后他随即就向着飞快拨转马头的伍朝阳大声喊道：
“这个阵地有我三吴子弟在此，在我们死绝之前，蒙古人一条人毛也过不去！”
“好样儿的！”
这时的伍朝阳大声应答了万夕山一句，随后策马就向着西面刘烈的阵地狂奔而去。
……
他胯下的这匹战马，是战线不断向前突进时，被杀伤的蒙军留下来逃散的蒙古马。
此时在狂奔之际，这匹战马发现自己身上骑士并非原本的主人，所以它多少有些桀骜不驯。
可是伍朝阳却用双腿控马，两条腿把马身夹的铁紧。这让战马一瞬间就感受到身上的骑士力道不同凡响，是个强势的骑手。
与此同时伍朝阳左手攥住马缰，右手把马缰的末梢甩起来，娴熟的翻腕左右抽打着战马的脖子。
只要发现它稍稍偏离自己的控制方向，伍朝阳就是狠狠的一皮条抽过去，四五下过后这匹战马立刻就变得服服帖帖。
在这之后，伍朝阳一路狂奔到刘大脑袋的阵地前方。这时他已经看到对面的军阵里，蒙军向这边冲锋时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而起！
“敌军大队冲锋！”
只见这时的伍朝阳纵马一跃，灵巧的跳过了大脑袋刘烈刚刚构筑好的阵地。随后他的目光一找到刘烈后就大声喊道：
“继续加固阵地，把手榴弹全都拧开，你这个位置绝不能丢！”
“明白！”这时的刘烈笑嘻嘻的向着伍朝阳摆了摆手。然后回身大吼着，指挥士兵加快挖掘掩体的速度。
在这之前，刘烈已经得到了伍朝阳用军号发来的命令，让他原地死守。所以在伍朝阳动身赶来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让战士们构筑阵地了。
而这时候，当刘烈看到战场南线指挥亲自来到面前叮嘱他。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脚下的阵地，显然是重中之重！
这时的伍朝阳踩着马镫，在战马上站直了身体，在阵地上向着远方看去。
就见此时的蒙军铁蹄震撼着大地，已经犹如怒潮一般，滚滚翻腾而来！
“再调一千步枪射手到东线，江边那条线路，将会是敌军突破的重点。”这时的伍朝阳随即又发出了下一步命令，刘烈就立刻听命开始调动部队。
在这之后刘烈转过头，向伍朝阳纳闷地问道：“老伍，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从江边那边突破？”
“因为在江边，他们万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跳江逃走。只要游过汉水就是拖雷的大营！”这时的伍朝阳斩钉截铁地说道：
“况且在心理上，他们也会下意识的靠近自己的友军……所以他们从东线突进，比从西面武当山那边走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明白了！”这时的刘烈随即大声应答道：
“所以第一阵就要我的突出部抵住敌军冲锋，死死守住这个锋矢阵。然后第二阵当蒙军冲向江边防御阵地时，咱们就要用大量的侧向火力，射击杀伤敌军人员。”
“在他们进攻的时候，我就负责给他们的侧面放血……是不是这样？”
“没错，必要的时候使用工程火箭……给我打！”等伍朝阳跟刘烈的话才说到一半，他就发现敌军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已经接近了前方三百米。
于是，伍朝阳随即就命令刘烈立即开火！
在这个福州山地步兵军驻守的阵地上，一阵弹雨立刻就向着敌军前锋暴射了过去！
……
三百米的距离，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霰弹枪的射程。同时福州军手里的步枪虽然足以在这个距离内精准射击。可是战士们的射击技术却并不足以让他们射出的枪弹击中敌人。
即便如此，伍朝阳还是下令立刻开枪，就是因为哪怕子弹的命中率极低，就算是只能杀伤零星的敌人，他也要用射击来干扰蒙军骑兵前进的脚步。
此刻，太阳已经渐渐向着西面的武当山的峰顶靠拢。整整一天晦暗不明的天气，到了现在更是越发阴沉。
此刻伍朝阳坐在马上，看着远处狂攻而来的蒙军大队。
他左手武当、右手汉江、面前则是陷入了绝境后，变得狂暴而疯狂的一群豺狼！
不知怎么的，此刻的伍朝阳忽然想起了他在墨字营当一个小兵时。在崇明岛上齐膝深的江水之中，和统帅沈墨扛着同一根圆木向前狂奔时的情景。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统帅……我谢谢你！”
此时的伍朝阳神情越发坚定，他稳稳地跳下了战马。
然后他抓住马背上的鞍桥，脚下一别马腿，就将这批蒙古马轰然一声撂倒在战壕里。
在这之后伍朝阳单膝跪下，将马脖子压在自己的膝盖下，使得它不能起身。然后他伸出手来，轻轻在战马的鼻梁上抚摸了几下。
这匹战马立刻就明白，他的新主人是让它躺在战壕里躲避弓箭。于是这匹战马放弃了起身的念头，轻轻打了个响鼻。
它眨着大眼睛看着伍朝阳，神情安稳了下来。

第2778章：兵临阵前乱如风、临死反扑、势如山崩
之后伍朝阳站起身，一面看着在弹雨中疯狂冲杀而来的蒙军，一面对刘烈说道：
“……给我支步枪！”
……
此时在高空中向下看去，就见蒙古军大队一支尖锐的锋矢阵，正在万马奔腾！
他们将奔行的速度提到了最快，针锋相对的着向着福州军建起的阵地冲刺过去。
如今所有的战马在狂奔之时，马尾都随着烈风笔直的向后飘扬，头尾几乎都连成了一条直线！
而马上的蒙军骑士则是伏低了身体趴在战马身上，他们左手攥着角弓和三四支箭簇朝下的羽箭，右手则是撑住了胸前的鞍桥。
在向前冲刺之际，他们的身体犹如波浪般随着战马的步伐律动，带着一种难言的协调感，就像是一人一马已经融为一体。
这支由两万骑兵组成的蒙军里，每个人都知道如今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这时的他们越发冷静，而且冲锋时的那股专注，十足像一只捕食的野兽！
就在下一个瞬间，蒙军骑兵的前锋进入了通州军阵地的一百米线。
一霎时，通州军的阵地上就响起了暴雨一般的霰弹枪声。之后那些蒙军士兵纷纷被弹雨扫倒。
他们有的人瞬间就被霰弹击中，身体在凌空之际，还没等落地就死了。而有些骑兵则是战马中弹，在马匹跌倒的同时他们甩镫离鞍，灵巧的滚下了战马。
在这之后，他们中的那些幸存者攥着弓箭，踩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弯腰向着通州军的阵地跑了过去。
在这些蒙军战士的皮帽下，是一双双阴冷而果决的眼睛。在战死之前把手中的羽箭射进敌军的脖子里，完成他们身为战士的最后一击！这是这些单纯而凶残的战士心中，唯一的念头。
……
战场上的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发射的硝烟直辣眼睛。福州山地步兵军的战士趴在刚刚构筑好的浅浅掩体中，不断的拉动枪管下的护目，向前方迅猛射击。
这些战士手中的霰弹枪根本无需精确瞄准，而敌人在他们眼前百米外也是成排连片、如山如海，所以他们已经爆发出了最快的射击速度！
这时的蒙军部队前锋一边疯狂的攻击福州军的阵地。同时他们的左翼则是分出另一路骑兵擦过了福州军的阵地，马不停蹄的向着江边万夕山团长驻守的阵地狂奔而去。
“真有你的，老伍！”
这时的伍朝阳正端着一只武穆三型步枪，接连不断的射击。他步枪的上杠杆发出的“咔咔”声节奏清晰明快，就像是羯鼓大师敲出的鼓点。
可就在这时，伍朝阳却觉得自己肩胛上挨了一拳。立刻把他射出枪膛的一发子弹弄得不知歪到哪儿去了。
这时的伍朝阳回头一看，就看见刘烈一脸兴奋的表情。
这家伙指着朝向江边阵地冲锋的蒙军，眉飞色舞地说道：“还真是往江边去了嗨！你老伍真不愧是蒙古人肚里的虫！”
“你真他娘的恶心……”这时的伍朝阳被刘烈的形容弄得哭笑不得。他一边继续向着敌军精准射击，一边还分心向着刘烈说道：
“江边阵地上的那个万夕山聪明绝顶，头脑灵活，只是没有经过大战的磨练，不知他心性如何。”
“要是他能过了这一关，在性子里再多些坚忍的气质……那小子将来一定是个出色的将领，说不定比我还强！”
“怪不得你留在这边的阵地里。”刘烈闻言诧异地看了伍朝阳一眼说道：“原来你是想要锤炼他……我可真服了你了！”
“这是什么时候？弄不好阵地被突破，整个郭宝玉的大军就会从咱们眼前呼啦呼啦的跑过去！”
就见刘烈皱了皱眉说道：“你就不怕江边阵地挺不住？对那个万夕山，你真这么有信心？”
“我不是对万夕山有信心……”这时的伍朝阳一边开枪一边说道：“我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对阵地上那些绍兴子弟有信心！”
“居然敢打到我家门口里来，欺我中华无人乎？”
说到这里，就见伍朝阳全神贯注，手里的步枪，射速再次提升了一截！
……
敌人万军冲阵而来，这时万夕山身边的阵地里却只有一半的绍兴军部队，两千五百人。
这支部队中的战士，在中午时泅渡汉江时被浸湿了的军装，依然还是潮湿而沉重。可他们却全神贯注的将防水背包打开，将里面的步枪子弹拆封。又把所有的手榴弹盖子全都拧开，细心的码放在自己手边。
在他们的面前，无数蒙军向这边狂奔而来。这时的万夕山清楚的看到，当敌军奔驰跑到自己前面二百多米远的位置时。在这些蒙军侧面的福州军阵地上，陡然亮起了一大片步枪发射时的枪口焰！
差不多有一千五百支步枪，在侧面向着蒙军射击。逼得敌军不得不靠近江岸，才躲开了旁边射过来的弹雨。
当万夕山看到这个情景时，他惊喜的挑了挑眉毛，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士兵开火！
……
随即大片弹雨劈头盖脸地向着蒙军前锋射去，在骑兵中绽开了一条鲜艳的血线！
蒙军的战马践踏着前方战友和死马的尸体，毫不犹豫的向前狂奔而来。这时的万夕山坐在挖到一半的战壕里，背靠着战壕的土地，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抖。
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哆嗦，还是敌军的马蹄震的？
这时的万夕山哭笑不得的想着，随即他一咬牙，抽出腰间的左轮枪，在战壕里长身而起！
只见他举着手枪大声喊道：“吃饭防噎，走路防跌！”（绍兴方言，意为过分小心就会难成大事）
“仗打到这时候，可就不是拼算计了，拼的是谁的血性更足，谁更狠！”
“团长告诉我，死也不许后退一步。所以……让这些鞑子尝尝咱们绍兴爷爷的子弹吧！”
随即，绍兴军的阵地瞬间就变成了一条横列在蒙古人面前的喷火怒龙！两千多支步枪射出的弹雨，就像是一片密集的火网一般，罩向了对面的蒙军！

第2779章：只在刹那决死生、血沥刀锋、军魂铸成
绍兴军阵地上的子弹，刹那间便笼罩了前方的蒙军，对面的骑兵还在舍生忘死的向前拼命突进。
到了这个时候，计谋和计算已经全然无用。绍兴军阵地上虽然早有布置和准备，最终还是要依靠士兵的铁血奋战才能守住脚下的阵地！
不管是伍朝阳提前利用尖峰的侧翼射击削弱敌军的冲击力，还是将他们逼到江边的一侧的窄道上，使得自己的步枪火力更容易发挥。乃至于提前布置好的杀伤地雷和战壕工事，全都是如此。
在双方爆发出强烈的战意，拼命厮杀到一起的时候。万夕山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审视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眼下绍兴军射出去的子弹已经在百米左右，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线，将敌军的骑兵纷纷击倒在这条防线外。
可是敌军依然保持着极其迅猛的冲击速度，防线的前方每时每刻压力都在增加！
这些蒙军就像不要命了一样拼命的向前冲击，他们抽打着战马，舍生忘死的填进了前方那条血腥战线。
在这样的压力下，只要自己这边的火力稍稍减弱一点，立刻就会体现在战线上，被敌人强力压迫过来！
“还好提前挖了掩体，”这时的万夕山心中忐忑不安的想道：即使敌人冲到三十米之内，我们还可以躲在战壕里扔手榴弹，还有那些杀伤地雷……不行！
万夕山突然想到，他的防线要想打退敌军，就必须要以凌厉的手段，彻底浇灭敌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所以杀伤地雷这种极为酷烈的手段，理应成为击垮他们信心的最后一击才对！
不能让蒙古人看到一丝突破阵地的希望，要不然他们会没完没了的冲过来！
想到这里时，万夕山又一屁股坐在了完成一半的战壕里，伸直了脖子朝外面仔细观察着敌军的攻势。
眼看着前方敌军人马的损失越来越多，飞快的在百里之外筑成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尸墙。高墙后的敌人就像是漫过堤坝的洪水一样，一露头就往下冲。
因为尸墙的阻拦，这时绍兴军的子弹已经难以穿过前方中的重重人群，对敌军的纵深做出杀伤。所以蒙军相当于利用这一段尸墙作为掩体，在百米线上作为起点向他们发起冲击时，使得敌军逼迫得越来越近！
要是有铁丝网就好了，这次出来的太匆忙！万夕山心里还在想着这些，却眼看着敌军离着他们越来越近。
……
与此同时，在刘烈的山地步兵军阵地里，他们的战斗也越发艰苦。
刘烈的做法是用霰弹枪顶住前锋线上的冲击，用射程较远的步枪侧面射击蒙军的侧翼。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牵制他们这个突出部的阵地，蒙军向他们发起的冲锋也是异常坚决。
在死顶了一阵以后，阵地里的霰弹枪因为连续不停的发射，枪管护木都已经冒出了缕缕青烟，传来了一阵焦糊味儿。
刘烈果断的让霰弹枪部队里三分之一的作战人员停止射击，让枪管冷却，同时再次从后面调集步枪手来，顶住敌军的强大压力。
而伍朝阳则是站在战壕里看着前方的交战态势，他心里不住想着，可不可以从西面靠近武当山的方向调集一些绍兴军来，加强中间的防守力量。
这个时候，交战的双方就像是一对儿正在掰手腕子的选手，正使尽全力压倒对方，却又僵持不下。再接下来无论是哪一方后劲稍有不足，都会造成天平的倾斜！
……
此时的郭宝玉正和他的儿子郭德海，立马在军阵后方，看着前方战士奋勇冲击的场面。
每时每刻都有大批的蒙军战士前仆后继的倒在战场上，对面的敌军阵地就像一只野兽的巨口，正在不断将他们的战士嚼碎咬死，成百上千的击杀在阵地前！
此刻的郭德海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罪犯一样，脸色阴晴不定，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这支军队是生是死，就看他的战士能不能能顶得住这一仗了。
而郭宝玉扶住马鞍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死死抓住了鞍桥。
这通州军真是前所未有的强敌，这场战斗比当年的撒马尔罕攻城战，不知还要惨烈多少倍！
这时的郭宝玉想到了地处江南的大宋，作为一个金国人，他比蒙古人更了解那片土地。
那里锦绣繁华，人口众多，山温水软，民风柔弱，可是他们如今竟然有了这样一支强军！
以大宋的财力和人口数量来说，要是他们持续供养这支军队，让它越来越壮大。那么他们铁木真大汗的东征西讨之路，是不是就要终结于大宋的土地上？
这时的郭德海心情异常复杂，他一边计算着自己人的伤亡。一边想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冲破这条填满了尸体和血肉的防线！
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带兵去欺负西方的那些蛮子不好吗？这时的郭宝玉心中带着悲愤，悔恨不已的想道。
……
就在这一刻，万夕山的绍兴军阵地里，蒙军前锋终于还是突进到了七十米范围之内。
一时间无数的羽箭铺天盖地向阵地上射来，万夕山立刻毫不犹豫的吹响了哨子。随即所有战士射击的姿态，全都瞬间改变了一下。
原本他们在挖到一半的战壕里，是半跪在地上的射击的。这条深不到一米的战壕，正好可以让战士们露出肩部以上，自如的向敌军开枪。
可是在万夕山的哨音吹响之后，他们随即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稳稳的靠在战壕土壁上，压低了头盔继续向前射击。
这样一来，绍兴军士兵们露在地表外面的，就只有头盔和帽檐下的一双眼睛。他们用这个方法，尽量减少了可以被羽箭射到的身体面积。
之后的阵地上，立刻传来了钢铁箭尖敲打盔甲时的叮当声。
绍兴军士兵中立刻就出现了伤员，虽然盔甲防护极其严密，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零星的羽箭射中。这时整支绍兴军的战士们都在咬牙坚持着，拼命的向敌人输出火力！

第2780章：在我家国难逞凶、阵前铁雨、侧后火龙
敌军的骑兵开始越来越近，直到逼近了他们阵地前方三四十米的地方。到了这里，已经是弓箭直射时最为精准的距离！
万夕山知道在这样的射程之内，有些蒙军射手甚至可以准确的将羽箭射进狐狸的眼睛里，而且从另一只眼睛里穿出来！
所以他随即毫不犹豫的命令全军停火，然后在他的命令下，一片暴雨般的手榴弹向着敌军的前锋扔了过去。
在手榴弹爆炸成一条火龙之际，这条横在阵地前方的死亡绝域，立刻就将三十到六十米之间的蒙军炸成了一片鲜血和碎肉！
如今的蒙军骑兵也知道，这是他们接近敌军最后一段距离。只要顶过了这一段，他们就将逃出生天！
于是后方如山如海的蒙军，继续拼命的向前挤压。
这时万夕山眼看着手榴弹不断掀起的爆炸烟雾中，竟然还有隐约的蒙军成片出现，然后被手榴弹的破片横扫而过。
万夕山一面汗流满面的看着前方的敌军，一面不住的瞟着战壕里那些战士手边，正在飞速消耗的手榴弹。
此刻的战场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刻，蒙军骑兵的马蹄差之毫厘就可以踩到绍兴军战士的头上。而他们也每时每刻都在付出成百上千的巨大杀伤！
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万夕山的心里急切万分的想到：我就不信这些蒙古人不怕死！
既然你们敢冲上来，那我就杀到你们胆寒为止！
此刻的万夕山看到战士们手边摆放的一排手榴弹，已经消耗得只剩下了三四颗。估计他们最多还能顶住一分钟的时间……就见万夕山的毫不犹豫的吹响了长长的哨音，向工兵发出了起爆信号！
当连接的蓄电池的起爆器被用力按下去的一瞬间，听到了哨声长音的全体绍兴军战士也把身子一歪，向着战壕里倒了下去。
随即绍兴军布置好的三百颗杀伤地雷，就在他们的阵地前方炸响！
这一瞬间，杀伤地雷形成的钢铁风暴，立刻席卷了前方的蒙军锋线。
以每百颗杀伤地雷为一个爆炸波次，梯次布置的杀伤地雷一连三次连续爆响。如今通州军工兵的技能已经到了很高的水平，他们有意的每一波次被炸死的蒙军和骑兵倒下之后，才引爆下一轮的杀伤地雷。
就在这一刻，奋勇向前冲击的蒙军就像是被沉重的压路机碾压而过一般，接连三次爆炸溅起的钢铁火雨，瞬间就将绍兴军阵地前方百余米的范围一扫而空！
成千上万的蒙军战士在火雨中摇摆扭动，被钻入血肉的钢珠打得满身鲜血。他们身上的铠甲如同虚设，这些弹雨却密集得让人绝望！
就在这一刻，在这些冲锋而来的蒙军侧面，突然间响起了一阵风暴降临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啸声！
……
郭宝玉和他的儿子郭德海，正目呲欲裂的看着前方的景象。
就在他们面前，成千上万的蒙军前锋，一瞬间就被残忍的杀伤地雷吞噬了一大片。
此刻的郭宝玉脸上，花白的胡子不住的簌簌颤动，连他的面部肌肉都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时就听他身边的郭德海，绝望而愤怒的大声咆哮了起来。
在他们的身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郭侃，也是目光呆滞的看着面前的情景。
这和之前他父亲和祖父教给他的征战之道，竟然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这不是战场冲杀、合围引诱，不是机动灵活、攻敌弱点，这分明就是血淋淋的屠杀！
此时的郭侃终于明白了，通州军横扫天下的威名到底是从何而来。他们连续击败大汗的无敌之军，到底靠的是什么！
因为他们打得根本就和自己是不一样的战争，那是一种蒙军拼命研究了这么多年，却永远无法得其精髓的全新战法！
……
这时这祖孙三人清楚的看到，江边阵地那里自己的前锋被惨烈杀伤之后，正面的敌军阵地上，无数道白烟正在战场上飞速掠过。
那是数百发攻城火箭从刘烈的侧翼阵地，横着射向了刚刚遭受重创的蒙军侧翼！
眼看着这百余发攻城火箭呼啸着扑进了密集的蒙军人群里，随后就在他们中间爆裂炸响，在骑兵中再次造成了惨烈的杀伤！
刚才还疯狂进攻绍兴军阵地的这支蒙军万人队，现在已经被战炸的一片人喊马嘶，乱成了一锅粥。
谁能受得了之前还在舍生忘死的拼命前冲，可是一眨眼之间，自己前方的千军万马就变成了一片死人。眼前被人清空到一望无际，空空如也的景象？
在这之后，侧面还有那种狠辣凌厉的火箭不断射过来，每一发都能炸死数十名蒙古儿郎！
在这一刻蒙军的阵营里一片战马嘶吼乱叫，士兵满地翻滚。眼看着原本流畅如水的进攻阵势，已经被搅得一片大乱！
……
“……让他们撤！”
这时的郭宝玉长叹了一声，下了命令之后随即一拨马，向着后方走去。
郭德海看着自己的父亲的背影，觉得他好像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腰身似乎被这沉重的一击打得越发佝偻了下去。
就见郭宝玉一边拨马后撤，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命令江南大营在南北两侧结古烈延防守，把所有剩余的色目人军队全都顶在锋线上。”
“在南北两侧各派出一支万队，命令他们死守古烈延。剩余的部队全军渡河，向汉江东岸泅渡！”
郭德海闻言，立刻便是一惊！
他知道自己父亲下的这道命令，最多也就能让江南大营中的两万蒙军逃出去！
他们被拖雷大帅派过来的时候是六万人，后来又增加了两万人的色目人军团，可是现在能活着回去的还不到四分之一。
这是他父亲郭德海平生未曾遭遇的大败，在他年事已高的时候，却这一头撞上了这个让他无法战胜、只能逃跑的敌人！
如今的江南大营只剩下了四万零一点的军队。郭宝玉却被迫留下了两万人断后，试图让剩下的一半蒙军逃出生天！

第2781章：铁军奇士江中横、诡船巨棺、凶煞莫名
而这个时候，汉江北岸的拖雷元帅也亲自率军向南，来到了郭宝玉部队的对岸。
甚至不用对面射过羽箭来报告战况，拖雷就看到了汉江西岸的惨烈场景。就在这条宽度不足五里的战线上，郭德海的江南大营正被敌军南北夹击的狠揍！
刚才拖雷元帅亲眼看到了郭德海率兵向南冲击，结果却颓然而返的情景。当他见到蒙军在南北两翼开始结阵防守，而中间的那一部分部队正在拼命的吹起羊皮袋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已经把拖雷气得七窍生烟！
所谓古烈延就是蒙古大军在作战时，经常建立的一种防御阵地。
在蒙古人的习俗里，通常会以一个部落为单位，形成一处聚集地。在这个聚集地里面，是部落贵族和军队居住的蒙古包。
通常在这个聚集地外面，会用蒙古人迁徙时的交通工具勒勒车（一种高大的马车）围成一个圈。让战士可以凭借这个环形阵地防守外面的进攻，这个防御圈的名字就叫做“古烈延”。
顺便说一下，咱们在历史上经常听到蒙古人残杀敌人部落的时候，会把营地中高于车轮的男子全部杀死……其实勒勒车轮的直径高于一米五，跟后世跑车的车轮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蒙军杀害的，其实是十四五岁以上的成年男子。
而现在的郭宝玉显然没有一辆勒勒车可用，但是在战场上死人死马却有的是！
于是两翼的蒙军就用自己人马的尸体堆叠起来，开始构筑防线，准备豁出命来死守。
这些奉命断后的军队里，那些蒙军战士还是冷漠而坚定。对于他们而言，为大汗战死灵魂升入长生天，是一种极致的荣耀和解脱。
而这期间的数千残余色目人军队，眼中却闪动着恐惧的光芒！
他们被蒙古人征服击败，被人不远万里奴役而来，还被人屡屡当做炮灰使用。
而今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因为他们还要用自己的命，为后面那些尊贵的蒙古老爷拼死断后！
……
这时的拖雷看着眼前的形势，他在心痛如绞的同时，却知道这并不是郭宝玉的责任。
这场战败是因为敌军的狡猾，还有面前这条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的汉江！
就是这条汉江拦住了他直接攻击襄阳的路，使得他两军之间不能呼应。可是敌军却利用这条汉江，神出鬼没的运送百姓和援军，打击他的军队。如今他们还要在汉江的掩护之下，全歼自己的江南大营！
襄阳，这个铁打的襄阳！
此刻的拖雷神色阴狠的看着前方，渐入绝境的江南大营，情就像是一头绝望的野狼！
……
此时他就算再怎么心疼对岸的军队，也不可能率军泅渡过去接应。因为拖雷心里清楚，汉江西岸那里已经集结了对方的大量军队，变成了一个死亡绝境！
现在最好的打算，就是江南大营的东西两翼，那两支万人队成功拦住敌军的追杀，护着剩下的两万人和郭宝玉东渡汉江。
所以拖雷现在除了眼睁睁看着别人作战，当一个看客之外，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
可是就在郭宝玉令人准备好了羊皮袋，正要下令全军渡河之际。他和拖雷两个人一东一西，却同时看到汉江上开过来一支奇异的船队。
这支船队的形象非常怪异，每条船都是只能乘坐五十人左右的小船。当这列船队远远开过来的时候，郭宝玉的心里随即便是一寒。
只见汉江上的每一艘船上，似乎都拉着一个颜色怪异的……巨棺！
等到这支船队越来越近时，郭宝玉才发现这些船，每一艘都是这么个离奇古怪的样子。
……
这就是海军陆战队出身的飓风营代理营长，咱们的宋杰中校一手改造出来的拦截船。
在这支只有二十条船组成的船队上，每一条船上都有二十五名飓风营士兵。如今他们的周围已经被宋杰征集来的门板，四面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些门板被立在两侧船舷上，他们横过来的高度大概有一米二左右。正好可以掩盖住坐在船里的士兵。这些掩体围住了整条船，让它看起来十足像是装着一具巨大的棺材。
宋杰让人在这些门板上满满的钉上了棉被，又在上面泼上水让棉被吸饱。这是宋杰为了防止敌军的火箭攻击，引燃这些阻拦船所做的手段。
与此同时，当这些船只驶到近处时，拖雷和郭宝玉才清楚的看到这些小船的船帮上，已经被人像刺猬一样，密密麻麻的钉满了长钉和箭头朝外的断箭！
这些锋刃狰狞的铁家伙全都被人钉在木条和竹条上，然后再将竹条钉在了船帮上。使得这些船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大号海胆！
再加上它上面的掩体被花花绿绿的棉被盖住，上面有蓝白花的蜡染、有颜色鲜艳的锦缎，更是显得这列船队的风格混搭得怪异之极。
此刻每艘船上的二十五名飓风营士兵都坐在掩体里面，在他们面前是一个比香烟盒大不了多少的射击孔。
这个射击孔是从门板上挖出来的，同时还在棉被上掏出了一个洞。它的高度开得恰到好处，使得战士们可以舒舒服服的架枪向着远处的江面上射击。
当这支船队徐徐而来后，随即就逐一在汉江上抛下碇石，在汉江中游停了下来。他们每条船的间距相距不过七八十米，正好封住了四里多宽的一段江面。
郭宝玉还没等从怪船事件中反应过来，就见这些船只的侧面，陡然射过来一阵致命的枪弹！
整个襄樊战场上，射击最精准的五百战士如今全在这里！
他们距离江岸上的蒙军大营还不过百米，此刻做好了准备正要泅渡汉江的两个蒙军万人队正罗列于汉江边……这时候还有什么可客气的？当然是开枪就打了！
等到这支军队开枪的时候，郭宝玉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对面这阵枪弹的不同。

第2782章：战意排空绞索成、残阳末日、噩梦犹腥
不管是在这之前他进攻虎头峰时，山顶上射来的枪弹。还是刚刚他率军冲锋之际，敌军打的那场阻击。全都让郭宝玉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式……就是通州军的火枪一超过三十丈就打不准。
可是现在飓风营战士，却用事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百米范围内，这些战士们几乎是一枪一个。而且他们的射速极快，迎面而来的弹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每一发都将一名蒙军战士打得血溅当场。
到了这时，郭宝玉终于明白了，这些小船就是来拦阻他过江的。那支通州军的领兵元帅，还真是贪婪狠毒！
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了，对方竟然想让他匹马不得过江！
郭宝玉眼看着自己的军队，正随着江面上射来的枪声成片的倒下，他毫不犹豫的大吼了一声：
“全军……渡江！”
此时的郭宝玉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就凭着这江面上稀稀拉拉寥寥无几的几条小船，那上面一共才能有多少人？难不成他们就能拦住自己这两支万人队？
随即就见蒙军的千军万马，怒吼着向着汉江水花四溅的跳了进去，江面那些小船上射来的弹雨也越发密集起来。
眼看着跳入水中的蒙军战士被人一枪一个，打得血溅汉江。郭宝玉咬着牙，看着自己的蒙军儿郎在江水里拼命向前游动。
“我就不信了！”眼看着布满了密密麻麻军队的汉江水面，郭宝玉发狠地说道：“看你们到底能射出多少子弹？”
此时在汉江中的阻拦船上，飓风营士兵不慌不忙的端着手中的步枪，向河面上射击。二三十米远的射击距离，使得他们无根本无需精细瞄准。一连串“咔咔咔”步枪上弹的声音，如同骤雨一般在船上响起。
随即四面掩体的上方，一股淡淡的硝烟开始弥漫到了天空。
……
郭宝玉眼看着自己的战士接连泅渡出了两三丈远，距离敌军的船只大概只剩下了一半的路程，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我的战士就走了四分之一的江面。估计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有部队渡过汉江，直冲东岸！
可是郭宝玉做梦也没想到，这账不是那么算的！
此刻的汉江江面上，船上的每名士兵手里拿的都是刚刚为他们换装的武穆三型步枪。这种步枪在军队中素有“十三太保”之称，接连十三发枪弹可以使得他们可以全神贯注的射击，火力持续性极强。
与此同时，在他们连续射过几轮之后，虽然敌军还在向着他们飞速接近。可是在汉江的水面上却发生了一个奇异的情况。
这时距离阻拦船最近的那一大片蒙军已经尽数被射杀，人马的尸体飘满了江面……这时后面游过来的蒙军骑兵已经过不去了！
眼看着前方数百匹死人死马泛着鲜血荡漾的波涛，飘飘荡荡的堵在了前面。他们就算再怎么拼命往前推，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再前进一步！
这时堵满了水面的蒙古军里，已经有人绝望的大声嘶嚎起来！
……
他们是在草原上奔驰如风的战士，只要有战马和宽阔的战场，他们就永远是战争的主人。
可是如今，他们却被困在这个转身都困难的水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着力之处。就连抱住马脖子的双手都不敢松开，更别提使用他们引以为傲的弓箭向着敌军射击了。
眼下他们只能看着敌人的步枪以惊人的速度射击过来，一个个被人精准而残忍地射杀，一直到轮到自己……可是他们竟然连躲闪都做不到！
江面上的血色越来越浓，无数堵死在江水中的蒙军战士进退不得。眼看着江面上的死人越来越多，就像是一口装满了肉块的大锅一样沸腾着！
看到这样的情景，郭德海和郭宝玉就像是迎面挨了一闷棍一样，被眼前的情况打击得眼冒金星。
他们再怎么也没想到，水战竟然是这样一副情形！
自己的战士填上去就是个死，而且他们再往前怎么拼命挤也不管用。
水面上的尸体阻拦住了士兵前进的道路，同时又在汉江的水流下缓缓向南而去。这使得船上那些敌军射手正好可以清空一批尸体之后，再杀上一批蒙军接着堵塞江面。
而郭宝玉他们却只能绝望地把自己的战士，填进这条永无止境的血河里！
这真是让人绝望而无奈，足以气得人哇哇吐血！
……
这些宋人，怎地如此奸猾？
只见这时的郭宝玉在马上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立刻摔倒下来。
郭德海和郭侃赶紧扶住了这位老将军……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自己身后的虎头峰方向，逐渐压迫过来的敌军那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歌声！
当他们仔细听去，只听北面的军阵里的敌军正大声唱到：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群熊孩子。”
“特么的不好好放羊，这群熊孩子。”
“他们踩进我的家乡，这帮熊孩子。”
“你放心，除了你娘，就我的步枪最懂你！”
……
“我的汉江流域，我的父老兄弟。”
“我还在呢，有啥可怕的！”
“这是我的！都是我的！跟你有个貂毛关系！”
“这是我的阴阳两界，这是我祖辈的土地！”
……
“在我的射程以内，一切全是我的！”
“我是杀人的恶魔，嗜血的猛兽，是你的天敌！”
“你特么来错地方了，这里的一切全是我的！”
“我是血腥的噩梦，寒冷的獠牙，迅猛的霹雳！”
……
“当我的子弹出膛，在你头上开个屁眼。”
“到时候，连你老娘都不认识你。”
“就特么我的步枪，最！懂！你！”
……
“噗！”的一声，郭德海瞬间口鼻喷血，身体终究还是向着马下软软的坠落了下去！
而这一刻的拖雷也听到了这一阵歌声，他的脸色就像是被人正反狠抽了一顿耳光一般，满脸涨得赤红，几乎都要滴下血来了！
“欺人太甚！”这时的拖雷一甩手，暴怒地把手里的镶金嵌宝的马鞭扔尽了前面的汉江里！

第2783章：人在江心月在空、长河血染、流火天穹
此刻在汉江两岸，依旧回荡着通州军战士雄壮的歌声。
这声音在如血的夕阳下回荡，在滔滔的汉江上盘旋。在敌我双方的将帅和战士耳中，晨钟暮鼓般不住的回响。
那是中华民族不屈的灵魂，是一群死也不愿成为奴隶的人，在向命运高声呐喊！
如今的华夏已被唤醒，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崛起的脚步！
……
此刻的郭宝玉看着南北两个方向的通州军，同时向他发起了冲击。他一边命令手下拼死抵抗，一边让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抢渡过河！
可是汉江上，那些犹如鬼船一般的小舟却打得他们尸体飘满了江水，前进的速度却依然缓慢的要命。
此刻在郭宝玉对面的江东，拖雷元帅在怒极之下，命令军中弓箭手向着河中的小船放箭。相隔才三四十米远，无数羽箭就像长了眼睛一般扑向了江心上的小船。
小船上立起来的门板在一刻钟不倒的时间里，就被羽箭射满了，可是船里的战士却依然有条不紊的向着汉江西岸开枪。
如今在宋杰指挥官所在的那条小船中，战士们就着忽闪忽亮的枪火，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那位海军陆战队出身的代理团长。
就见宋杰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正全神贯注的向着对岸开枪。闪亮的黄铜弹壳有节奏的顺着抛壳窗跳出来，然后叮叮作响的落在舱板上。听起来就像是每一声枪响，都正好和战士们的心脏跳动合上了节拍。
不愧是海战出身！这位代理团长就是水上的一条蛟龙，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时的飓风营契丹战士纷纷交换了一个敬佩的眼神，然后继续杀鸭子一般，射杀着江里的蒙军骑兵。
可是就在这时眼，看着就要昏暗下来的天穹，突然间被一片耀眼的流火照亮了！
在东岸的拖雷军中，成千上万只裹上了油布后点燃的火箭，朝着江心的那支船队射了过去。
随后船上的士兵们就听得身后的门板上，发出了一阵“笃笃笃”接连不断的敲击声，无数火箭准确的射在了他们的船上。
眼看着裹上油布的箭杆就这样燃烧着，直到它们的火苗越来越昏暗，火势也没有燃烧起来。
门板上湿透的棉被，彻底隔绝了整艘船被火箭引燃的危险。后面的火箭射来得再多，也对这些小船毫无办法。
空气中飘满了浸透火箭布条的牛羊油脂味道，一缕缕燃烧后的灰尘轻飘飘地飞进了船舱。船里的战士们丝毫不理会这些，只顾着向江中倾泻弹雨！
在郭宝玉拼命的驱赶下，数万人在四里长的汉江河段上拼命的往河水里跳。如今大片的江水已经被人马的尸体堵塞，一眼望去全都是飘在水面上的战马肚子和泛着鲜血、映照着火光的江水！
眼看着大片敌军尸体渐渐接近了小船的船舷，船上的这些飓风营战士们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步枪。
只见他们把手榴弹拉开引信之后，放在手里停留了两秒钟，然后奋力向着河岸上方甩去。
虽然是坐在舱板上不便使力，但是契丹营战士们的身体素质和投弹能力都是极其出色。他们投出的手榴弹在江岸上，挤在一团里的蒙军头顶上接二连三的开始爆炸。
成片的蒙军骑兵还没等接触到汉江的江水，就被四处飞溅的弹片杀伤打残，发出了惨烈的嚎叫声。
趁着这个机会，江面上的蒙军战士放开了战马的脖子，他们拉扯着眼前满坑满谷的同伴和马匹尸体，奋力向前挪动，直到来到了那些小船的面前。
可是当他们全力以赴的向着小船游去时，却看到这些船竟然正在飞快的顺水飘动！
原来刚刚看到情况危急的指挥官宋杰，命人在小船的南边船头位置再度抛下了锭石。这种用作船锚的锭石落到江底之后，他又让人一刀斩断了将他们牵拉在汉江河面上，之前抛下去的锭石绳索。
于是这些小船立刻又顺着汉江向下游漂流，直到他们漂下去出几丈远之后，才再次被第二次抛下去的锭石拽住，重新停在了江心。
而那些在水中扑腾着，想要扑向小船的蒙军士兵却绝望的发现，在刚才这个换位的过程中，整条渔船正好原地翻了个身！
现在他们迎面的那一侧的船板上，扎得满满当当全都是自己人从东岸射来的羽箭，而且中间还不知有多少尖头向外的长钉和箭簇！
当他们奋尽全身之力，好不容易拽着死马死人的尸体接近小船的一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接近那些讨厌的小船……就差一胳膊那么远！
他们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的顺着江面向下漂流，还有些蒙军举着弯刀，想要砍断面前荆棘丛林一般的箭杆。可是他们却身在江心中又不会游泳，而且还面临着射击口里不断喷吐而出的子弹！
到了这时，想要冲上小船的蒙军已经彻底没了希望。他们随即就被近在咫尺的枪弹接二连三的射杀，倒在了距离小船只有两三米远的江水里，甚至有一些干脆挂在了这些鬼船上！
眼下汉江中的战况惨烈之极，整条江水都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染成了赤红。
宋杰巧妙的驾船一个翻身，就把敌军射来的成片羽箭当成了阻挡渡江部队登船的障碍物，这使得船上的这些契丹族战士心中越加振奋。
他们玩命的投弹开枪，向着汉江中倾泻着火力。如今船舱的地板上跳动的炽热黄铜弹壳，已经金灿灿的铺满了一层。
宋杰看到汉江岸边向着水里跃进的骑兵越来越多，他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战士，把燃烧瓶往将岸上扔。
于是点着了火的燃烧瓶带着火光，在空中不断的旋转着，接二连三的扔到了江岸上。就在那里破碎炸开，烧成了一片炽热的火墙。
这些凝固汽油在人马尸体上剧烈烧灼着，顷刻间一股烧焦蛋白质的味道就充斥了汉江两岸。无数还没有毙命的蒙军士兵在烈焰之中，拼命的挣扎惨叫！

第2784章：欲渡绝境血河中、世代犬马、枉称英雄
如今他们想要逃命，就只能拼死跨过火墙后再跳入江水里，然后再在弹雨的笼罩下奋力向前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蒙军骑兵能够突破这条汉江的中线！
此时凝固汽油肆意的流淌着，它们有的已经流到了江水里，在江面波涛上炽烈地燃烧。当这血水与火焰交织的场面，落在汉江两岸的蒙军将帅士兵眼中时，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片绝望和难以置信！
毫无疑问，眼下的江南大营，已经彻底完了！
……
与此同时，在南北两侧的攻击阵地上，伍朝阳和谷慕兰也同时用攻城火箭炸碎了人马尸体垒成的防御工事。
他们以霰弹枪开道，用手榴弹清理，迅速切进了敌军防线，开始肆意屠杀。
剩余的两三万蒙军已经挤在了一里左右的区域之内，他们连人带马全都挤得转不过身来，任何一发射向敌群的子弹都绝不可能落空。
这时的通州军士兵们一面小步前进，一面“咔咔”的扳动步枪上杠杆。武穆二型步枪沉重有力的子弹，每一发都足以穿透两三名敌军战士。
而通州军对面的敌人，简直挤得就像是一片密林一般，根本就是一堵人墙！
现在要是再想瞄准的话，密集的人群只能看得人头昏眼花。这些士兵索性将步枪弹看也不看地向着敌群中射过去。
眼看着蒙军江南大营的防线被人突破之后，挤在一起的骑兵阵地就像热锅里凝固的牛油一样，飞快的越来越小，此刻的拖雷已经愤怒地大声吼叫起来！
此时的他才想起，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江中这些小船。
只要他的火炮还有一门在，或者那些投石机还剩下一两架，他就可以用远程攻击手段将对方砸进江水里。
可是现在，他却偏偏眼看着十来丈远距离的敌军小船堵住了郭宝玉数万大军的退路，却是束手无策！
这种憋屈和愤怒，还有眼睁睁看着部队被人歼灭的屈辱，就像是烈焰一般烧灼着拖雷的心，在这一刻他已经濒临癫狂！
“全军转向，给我攻向樊城！”
这时的拖雷狰狞地大声喊道，随即他一带马缰，率先离开了这个屠宰场一般的汉江战场。
就在拖雷领兵向着樊城而去之际，郭宝玉和郭德海两父子也知道，自己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见郭宝玉吐血之后又强撑着爬上战马，然后他一眼就看到江南大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就只剩下了不足一万人！
在他的身边，一面是烈焰燃烧、飘满鲜血的汉江。两面是不停发生爆炸、射来暴雨般枪弹的战线。眼下的他已经是无路可走，山穷水尽！
这时的郭宝玉在马上晃了晃，在郭德海的搀扶下跳下了战马。
当他转头看向汉江对面时，却见数十丈之外的汉江对岸，拖雷元帅已经带着蒙军大队扬长而去！
就连他们的主帅也放弃了营救这支部队，他们远离了这个完全没有希望的战场！
此时的郭宝玉知道自己这一世声名、全家富贵，已经尽数毁于此战。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反手从鞍袋中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这把刀还是他在金国担任武官的时候用的，这么多年来从不离身。此刻的郭宝玉看着手中寒光闪烁的刀锋，他一狠心回头一刀，就刺进了自己那匹战马的脖子！
这匹跟随他多年的大宛宝马，瞬间悲嘶了一声。它闪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悲怆，轰然倒在了地上。
郭宝玉毫不犹豫的低下身去，几刀下去就将战马的肚子剖开。
眼看着战马的肠子和内脏哗哗的流淌出来，郭宝玉跪在地上，奋力将剩余的内脏拉出了战马的腹腔。
看着他近似疯狂的举动，郭德海和郭侃已经全都惊呆了！
……
“赶紧给我过来！”这时的郭宝玉一把抓住了郭侃，然后挥手打掉了他的头盔。七手八脚的将他孙子的铠甲卸下来。
就见郭宝玉抓住郭侃的领子，向他大声吼道：“这场仗被我们打成这样，我和你爹绝不能活着……只有我们死了，大汗才会对你网开一面！”
“不会的，铁木真大汗从来都是宽厚仁慈……”这时的郭侃还瞪着眼睛想要辩解，却被郭宝玉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
“放屁！宽厚仁慈那是对蒙古人！”郭宝玉劈面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郭侃的脸上。
趁着这个孙子被打的七荤八素的时候，郭宝玉一把将他按在地上，然后就将郭侃往掏空的马肚子里塞。
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才刚刚长开，体型还有些瘦弱，而郭宝玉的大宛宝马却是身高体壮。在战马胸腹里所的有内脏被掏空之后，放下一个人确实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郭宝玉捡起了地上几只断箭，一边把剖开的马腹重新用箭别在一起，一边向着浑身鲜血淋漓，还在马肚子里挣扎的郭侃大声说道：
“只有我们战死了，铁木真在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才不会想起战场上死掉的那些蒙古人，而是会想到你为大汗捐躯的父亲和祖父！”
“以后面对铁木真的时候，你一定要把他当成亲生父亲那样对待。把对我们的情分全都倾注在铁木真的身上……到时候大汗一定会格外亲厚的对你。”
“这样你才能活下来，才能成长成领兵大将，才能为我和你爹报仇！”
说着就见郭宝玉用箭杆儿在马腹上刺了几个洞，用绳子穿过这些洞孔，把两个羊皮袋一左一右拴在了马肚子上。
随即郭宝玉站起身，回过头用力甩了在旁边的郭德海一巴掌，向他大声怒吼道：“赶紧找根绳子来，带几匹马，把你儿子和这匹死马拽到江里去！”
“只要他顺江漂到下游无人处，再抱着羊皮袋游到岸边，他就能活！”
这时的郭德海听见了郭宝玉的话，随即猛然醒悟，他立刻让亲兵拿绳子来拉扯这匹战马。
就在这匹倒在地上的死马被徐徐牵动之际，郭宝玉跪在地上，看着马腹里露出了半张脸，正在泪流满面的孙子。他咬着牙把手中的短刀一把塞进了郭侃的手里。

第2785章：家在铁血汉江南，长啸惊破、星辰云端
“记住我们两个的下场！永远别忘了！”
只见郭宝玉用手摸了摸郭侃的脸，老泪纵横地说道：“你心里要明白，即使是你把大汗当成我来孝顺，孛儿只斤家族也永远只会把咱们当成圈养的犬马而已！”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匹死马已经被拖拽着，在满地的滑腻血水中向汉江中滑去。
等死马沉到江水里之后，随即就被羊皮袋的浮力拉扯得肚皮朝上，汇入了满江流淌的火焰和尸体中。
郭宝玉清楚的看到，马腹上的那条裂缝始终都浮在江面上，他孙子的手也握着那把鲜血淋漓的短刀，慢慢的缩了回去……这时的郭宝玉终于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声！
这时他随即听到了儿子郭德海大声嚎哭的声音。同时在江面那匹渐渐远去的死马身上，似乎也传来了他孙子郭侃的哭泣。
这些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淹没在一片洪流般的枪炮弹雨声中！
……
片刻之后，江南大营的阵地已经被压缩的越来越小。他们的人数从五六千到两三千，最后在弹雨交织而成的狂流中，只剩下了寥寥数百人。
为了避免误伤江上的船只，包围圈外面的通州军部队特意用射程百米左右的霰弹枪，清剿射杀着最后的敌军。
就在这一刻，江中的小船上，飓风营步枪射击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就见中校宋杰从船中站起来，然后他抬腿一跨，坐在了前方一米多高的门板上。
此时在他的面前，江面上飘满的敌军的尸体，几乎看不到一块空白的水面，汉江流水尽皆赤红！
曾经如山如海的蒙军就剩下了百余人，他们已经身陷弹雨中，顷刻间就要没命。就在这流满了敌血的汉江中流，宋杰的脸上露出了冷冷的笑意。
只见他拔刀在手，“铮”的一声，用刀身敲击了一下步枪上的三棱刺刀。
在这尸山血海中，在火焰升腾的黑色天穹下。就见宋杰目光如剑，面若寒冰的开口唱道：
“家在铁血汉江南，日日仰望白云端。滚滚长流英雄血，胆气如虹向天边。”
“常思家国怒按剑，鞑虏万千总相缠。长啸惊破星辰海……我是西北第一山！”
……
宋杰的声音古朴苍凉，宛若松涛万顷，鹤鸣九霄。在他的歌声中，一身鲜血的郭宝玉摇晃着栽到在地。
他窝着脖子佝偻着身体，倒在了满地的血泊和尸体中！
郭德海纵若癫狂，手里举着马刀冲向了通州军阵地。却在发出一声狂吼的刹那间，被霰弹枪轰得全身都是洞眼，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汉江沿岸一片寂静！
蒙军江南大营全军覆没于这片血火战场之上。主帅郭宝玉、前锋大将郭德海战死，八万蒙军一扫而空！
……
就在此时，拖雷麾下已经带着蒙军冲到了樊城城下。
眼看着天色已经黑透了，可是他们却发现一片火把照耀下的城墙上，并没有一发通州军枪弹射下来！
当他们打开城门之后，蒙军斥候随即纵马向着樊城里面奔去。
拖雷目送着自己的斥候进城，许久之后他只听到长街上传来自己人的马蹄声，却并没听到一声枪响。
整个樊城空空如也，姜元帅毫不犹豫地把它让给了蒙军。
此刻的拖雷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空荡荡的樊城一样，有种触不到底的忐忑之感。
如今这座让他付出了几万人伤亡的樊城，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可敌军却是主动撤退，故意让给他的！
这究竟是凶是吉，这场战斗接下来还怎么打？这时的拖雷心里百味杂陈。他的平生第一次，对作战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
当汉江岸上的枪声消逝许久之后，在汉江下游的二十里处，江心中顺水漂流的一匹死马肚子里，突然伸出了一把血淋淋的短刀！
这只手接连几刀，将别住马腹的箭杆砍断。最后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就从马肚子里爬了出来。
郭侃拽着马身上的羊皮袋浮在水面上，他甩了一下头上的血水，看了一圈四周。
随即他用刀割断了将羊皮袋绑在死马身上的绳索，用力抱住了羊皮袋。
郭侃已经认出了远方的江岸处，依然熊熊燃烧的火焰。火光亮起的地方就是正北。
在他辨认出了方向之后，他随即就想向着汉江东岸游去，可是不熟水性的他却只能在江水中打转转，使尽全力也无法靠近江岸。
不久他就看到了一匹蒙古马正伸长了脖子踩踏着江水，载沉载浮的在前方游泳。
郭侃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轻轻打了一声呼哨，提心吊胆的盯着前方那匹战马。
果然，那匹蒙古马听到了呼哨声，立刻把头向着郭侃的方向转了过来。
这时的郭侃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他轻轻用蒙语呼唤着这匹战马。然后分明感觉到这匹马犹豫了一下，转身游向了自己的方向……
郭侃终于抓住这匹马的马缰，他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奋力抱住了战马的脖子。就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水下的左腿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
这是在战马在游泳时，在水里用力踏动的马蹄踢中了他的腿，郭侃立刻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他忍痛奋力抱住了马脖子，引导着这匹战马向着江岸方向游去。
眼看着江岸越来越近，这时的郭侃清楚的听到了水下的马蹄敲击鹅卵石，发出的沉闷叩响声。
他毫不犹豫的扳着马鞍，借着江水的浮力，把整个身体挪到了马鞍上。
他清楚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被战马踢断，如果要是上了岸，他就很难再凭借自己的力量跳上战马了！
这时的郭侃觉得身边发出了“哗哗”的溅水声，这匹战马正在越来越浅的水中站起来，向江岸上奋力跑动！
此刻的郭侃用他那只完好的右腿踩住了马镫，伏在马鞍上抓住了马缰。之后他终于连人带马站在了江岸上。郭侃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摸了摸自己被踢中的地方。
那是左侧膝盖，如今那条腿已经全无知觉。郭侃一巴掌按上去时立刻就觉得一阵剧痛，疼得自己眼前一黑！

第2786章：浪迹万里犹转战、西域军团、生死两难
这条腿多半是废了，但是这条命却保住了！这时的郭侃认准了北面燃烧着火光的地方，策动战马跑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已在汉江东岸，只要逆着流水向上，很快就能回到蒙军大营。
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活下来，然后苦练兵法，讨好铁木真大汗。他要用自己的后半生……为父亲和祖父报仇！
……
此刻的江南大营战场上，因为江边还有凝固汽油的残余火光，所以光线并不昏暗。
通州军战士们有的一手握着单腿蹦（单发霰弹枪），有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清扫战场，给还没咽气的蒙军补上一刺刀。
在这期间，他们的缴获也是丰富异常。
这支蒙军显然跟随过铁木真西征，他们有的因为战功受到了赏赐，有的身上带着缴获而来的物品。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镶金的马镫、嵌银的弯刀之类。
西亚各式各样的纹饰和民俗风格，全都体现在这些华贵异常的物品上。有的百夫长和千夫长，甚至连马鞭的手柄都是錾刻黄金的！
……
当然所有的战利品都要统一收缴起来，交给后勤部门统一处理。虽然这些财物看起来让人眼红，但是通州军的军饷丰厚。战士们通过教育眼界也变高了，所以并没有人贪图这些东西。
而且沈墨的军中严禁战士私自占有战利品，因为收集贵重战利品的习惯，会导致军纪逐渐败坏。
当然，这里边一些带着异域风情的匕首小刀、或者是羚羊角制成的精美扳指（用来放箭的护指）之类的东西，当然不在此列，可以作为战士们参战的纪念品带回去。
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战利品之外，在战场上上还有不少俘虏，其中最多的就是那些色目人战士。
在最后决战之前，总共剩下的五千色目人军团，到最后俘虏的有一千一百人左右。反倒是蒙军士兵除了死亡就是重伤，几乎很少有活下来的。
这是因为这些色目人原本就是蒙古人的俘虏，他们曾经在战场上投降过一次。所以这帮人心中没有为蒙军誓死殉葬的决心，投降逃命的时候倒是十分坚决。
而且在跟随蒙军四方征战的时候，也曾经见过无数在自己手上投降的士兵，所以他们也深通战场上的生存之道。
那就是在双方激烈交战时，你打算投降。那时要是明晃晃的拦在敌人前进的路上，你就死定了。在对方冲锋时，哪怕你跪在地上也没用！
在敌军开枪射击时，打得手滑之际，也许顺手一枪就把你给打死了。还有那种杀伤面积很大的霰弹枪，子弹可不管他们谁在负隅顽抗，谁打算投降！
所以在战场上想要生存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扔掉身上的武器。找个土坑或是尸体堆的缝隙脸朝下往里一扎……老老实实趴在那里别动。
等战斗结束，到胜利者打扫战场搜寻战利品的时候。他们再把两只手朝外一举，表示自己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这样就行了。
经过清点和计算，郭宝玉的江南大营被打得全军覆没，通州军自己的伤亡却是极其轻微。
只有在蒙古军袭击南部防线时，伍朝阳和刘烈的部队里有零星的战士受到了箭伤。在最后清剿敌军的时刻，也有一些士兵中了蒙军临死反扑时的冷箭。可是总共受伤的也就数百人，阵亡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这次战斗，可以说是一场完胜！
……
如今的姜俞馨已经从樊城里撤了出来，她穿过了襄阳城和虎头峰之后，赶到了战场这边。
姜元帅在战场上见到了重新归队的刘烈，又表扬了这次参战的队伍和将领。当士兵押着大批色目人战士，向她请示如何处理的时候，就见姜元帅笑着对伍朝阳和谷慕兰说道：
“这些人看起来奇形怪状的，眼睛头发什么颜色都有，听说是来自西域各国。我记得你们老师有个习惯，他专门喜欢收藏这些怪模怪样的人……”
当她说到这里时，谷慕兰伍朝阳，还有刘烈青慕莲他们全都笑了。
这些战将立刻听懂了姜元帅的意思，连忙招呼医务兵给这些色目人伤员治疗。
……
说起来，他们老师沈墨还真有这样的爱好。从最初的西夏烈风营开始，一直到金国、东瀛、契丹、甚至还有一群来自翡冷翠（佛罗伦萨）的玻璃工匠，统帅一贯都是如此。
收藏这些外族人，有什么新花样就留下来养着，已经成了沈墨的一贯做法。在他的属下看来，这算是统帅戒不掉的恶趣味之一。
所以姜元帅看到这些人头上有的黄毛有的红毛。眼睛有的发绿有的发蓝。就觉得那个嗜好猎奇的郎君一定喜欢。
这些色目人战士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幸运的活了下来。
……
而此时的拖雷元帅，也在士兵清扫了樊城之后进入了这座城。
如今的樊城百姓全都撤得空空荡荡，而且还被之前蒙军的万人敌把小半座城的建筑炸了个破破烂烂，这使得它在死气沉沉的黑暗中活像一座鬼城。
拖雷的贴身那可儿（门户奴隶）在一处空地上扎了营帐，然后煮好了奶茶奉给元帅。可坐在帐中的拖雷却是脸色沉郁，阴晴不定。
仗打到现在这样的程度，拖雷也知道自己面前的形势越发严峻了。
虽然他得到了这座樊城，但他面对的形势却没有一点好转。因为樊城敌军是主动撤退的，他并没有在这里消灭通州军的有生力量。
而且后面他进攻襄阳时，双方依旧隔着一道汉江。这就相当于他是从头开始的，作战时面临的困难一点都没少！
可同时他的士兵却死伤惨重，甚至到了连拖雷都觉得没脸回去的程度！
……
如今江南大营那边的八万部队被消灭得干干净净，除了一身浸透马血和江水，单人独骑跑回来的半大孩子郭侃之外，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就连郭宝玉和郭德海父子都双双折损在汉江以南。
而他的江北大营因为连日攻打敌军，损伤也是极其惨烈。大概有一万五千色目人战士死在了通州城下的那条大沟里，与此同时还有七千左右的蒙古儿郎丧命于城下。

第2787章：远来一骑惊可汗、伏牛山口、敌踪乍现
这样算起来，他带来的十八万人已经折损了十万有余，只剩下五万多蒙古军和两万五千色目军团，总人数加在一起还不到八万！
而且现在的汉江上，所有船只都被搜罗到了南岸襄阳一边。自己的草原战士不但不会水战，而且还连条小船都找不到！
这样一来并不宽阔的汉江，就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时的拖雷也充分见识到了敌军武器犀利、战将骁勇。更何况对方的领兵元帅，还是一个智谋深不可测之人。
从他在调动部队、防守襄樊两地的一系列行动里，拖雷已经知道对面绝对是一个难缠之极的对手！
而且明显敌军并没有被大量消灭，他们的实力几乎是丝毫无损。
在这样的情况下，拖雷要是还满怀信心的想攻下襄阳，那他无疑就是个异想天开的傻子！
虽然打下襄阳的希望已是如此渺茫，可拖雷却依然难以舍弃眼前这个目标。因为他要是现在回去的话，一个损兵折将、惨败而回的形象就算是彻底树立起来了。
拖雷暗自想道：眼下父汗年事已高，两位最有实力的兄长却抱成了一团。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要是败退回去，那我不是离大汗之位越来越远了吗？
想到这里，拖雷一面心生退意，恨不得立刻结束这场毫无希望的襄樊之战。同时他一想到回去之后面对的嘲笑与讥讽，还有自己永远无缘汗位的羞辱，他就觉得自己绝不能就这么回去！
所以此刻的拖雷心中既悲愤又痛苦，一时之间权衡来思量去，却是难以做出决断。
……
而这时的姜俞馨元帅，也从重新布置好了襄阳一带的防线。
在她的命令下，淮南西路军在血战之后剩余的四千多名战士，被放在襄阳城中负责驻守。
这支率先赶到襄樊的英雄部队作战的时间最久，受创也最为严重，减员人数几乎达到了两成。
所以用他们来防守襄阳，配合剩下的炮兵，已经能够完全保证襄阳的安全。
与此同时，谷慕兰和青慕莲两支骑兵部队立刻进入修整，随时准备用船只抢渡到汉江对面，向蒙军发起突然袭击。
这两支骑兵全都属于进攻型兵种，只要他们利用夜色的遮蔽悄然度过汉江，就可以在汉江沿岸上下游百里之内，任意一个地点登岸。
这样当敌军再度攻击襄阳时，她们可以随时用来去如风的骑兵，袭击敌军侧后。
伍朝阳的绍兴军部队兵分两路，分别驻扎于虎头峰左右两侧的通道上。这两条狭窄的通路可以使得他们占据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地利优势。
而福建路刘烈的山地步兵军，驻守的位置则是虎头峰。这支山地步兵在山川地形下如果用于防守，那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刘烈将一千人放在山顶上构筑阵地，同时将剩下的四千人在虎头峰两侧山坡上兵分两路，分别布置在侧翼。
他在半山腰设置的两侧阵地，可以和山下驻守通道的伍朝阳上下呼应。同时还能和山顶防御阵地形成交叉火力，使得虎头峰的防守做到了万无一失。
当虎头峰一线死死守住之后，襄阳和虎头峰之间的空隙，实际上就成了通州军的安全区域。
所以襄阳城中的淮西军战士只要守住襄阳城北的汉江一线就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身后。
与此同时，五百飓风营士兵重新回归耶律华营长的指挥，警戒襄阳城到虎头峰之间的汉江河段。
他们负责在蒙军试图渡江的时候先期迎战，并发出警报，随时呼叫大部队赶来增援。
这次全歼江南大营，在汉江上带领飓风营拦江作战的陆战队军官宋杰表现得极其精彩。所以在他交回指挥权之后，姜姑娘索性把襄阳沿岸的船全都交给了他。
宋杰接受的命令是，想办法改造船只，让士兵训练水战科目。争取在接下来的作战中继续利用汉江和船队，狠狠打击敌军！
而且宋杰现在也一点不愁没人可用，眼下他虽然是个光杆司令，手底下连个大头兵都没有，可是却足有一千两百人可以供他指挥……这些人就是刚刚被收服的色目人俘虏。
不过这些人没经过思想教育，显然不能直接放到战场上作战，于是宋杰索性把他们当做工匠和苦力来使用。
在他整理改造船只、编练船队的时候。宋杰流畅自如地把这些长得稀奇古怪的异族战士，使唤得团团转！
如今的襄樊战场，在经过了这前后数日的决战之后，又一次安静下来。
接下来他们还要面临怎样的战事，那就要看对岸的蒙军大帅拖雷怎么想了。
可是拖雷却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反复思量、犹豫不决的时候，却有一个人飞快地替他做好了决定！
……
拖雷在心情沉重之下，闷闷不乐的想了半夜之后。
他刚刚睡下，觉得自己才一闭眼，就听到马蹄声从远处接近了他的营帐。
当拖雷惊醒之后，他从毛皮铺成的地铺里警醒的一翻身坐了起来，然后抄起自己的配刀走出了毡房。
他发现自己像是没睡多一会儿，可实际上时间却已经不短了。眼下的天光已经蒙蒙见亮，眼看就是清晨时分。
这时他就看到一名蒙军百夫长带着几名骑手，来到自己前方勒住了战马。
对方一开口说出来的话，立刻就吓了拖雷一大跳！
在他们的后方，伏牛山外的汝州与郾城，竟然同时发现了大队通州军！
此时拖雷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这次他兵进襄樊，走的就是伏牛山口这条路。而在山口外面的汝州郾城，距离襄樊足有五百六十里远！
通州军竟然在自己后面，这么远的地方出现了？
当他接到这个消息之后，随即就脸色铁青地走进了自己的营帐。然后脸上带着一片惊愕之色，惊疑不定的坐在了凳子上。
在这里要说一下襄樊一带的地势，咱们前文书说过，整个南阳平原上由于四面环山，就像是一个水盆放在了地上，而襄阳就是水盆南面边缘的一个开口。
从襄阳往北，在南阳平原的中心偏北位置就是南阳城，这个平原也因此得名。

第2788章：生死存亡在一线、南襟湘汉、西胁武关
整个南阳平原周围环绕着群山，是一个直径大约一百八十里的圆形。
它的北面是秦岭余脉熊耳山，西面是武当山脉，东面就是蜿蜒险峻的伏牛山。在他的北面，也就是襄阳城的正东方向则是桐柏山。
这个由群山包围起来的平原，一共只有寥寥几个出口。
咱们从西面逆时针往下数：正西方的出口是汉江上游，也就是谷慕兰和青慕莲顺江而下时的那条汉江通道。从南阳平原出了这里就是利州东西两路，同时也可以通向川蜀之地。
而南面的通道，就是汉水南流的河道和地势平缓的通道，位于武当山和桐柏山之间。这条通道就是拖雷想要拔掉襄阳，就此向长江流域进兵的道路。
在这之后，南阳盆地的正东方还有一条通道，是淮河源头冲击而成的。从这里出去就可以直接进入淮南东西两路，也就是沈墨的大本营。
最后一条通道在南阳盆地的北面偏东，也就是拖雷率领大军由北向南而来的通道，是伏牛山的一个豁口。
通过这样一介绍，大家也就知道南阳平原这地方有多重要了——基本上谁占据了襄阳，谁就拥有了一个交通枢纽。到时无论向哪个方向进攻都是易如反掌。
尤其是拖雷过来时的伏牛山通道，是高耸险峻的伏牛山上唯一可以通过的地方。由于它位于南阳方城一带，所以被称为“方城垭口”。
自古以来不管是北伐还是南征，那里都是南北大军必夺之地！
这条方城垭口就像是伏牛山被刀锋砍断了一条缝，因为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所以在历史上被称为：“南襟湘汉、西胁武关”！
……
以拖雷的才能，在他通过方城垭口这道隔绝南北的天险之时，自然要派兵驻守，以保障自己退路的安全，所以他在险要的山口处留下了三千蒙军。
非但如此，他在方城垭口的外面，还将伺候骑兵的侦查范围撒开了数百里远。
在拖雷进军南阳平原之后，他还把南阳和襄阳之间的邓州和新野攻下来驻兵防守，以保障自己后方的安全。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率领部队和襄阳守军苦战时，他们的后方却出现了这种情况！
根据这次传来警讯，通州大股部队的位置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是汝州一个是郾城。
现在摆在拖雷眼前的情况是，他所在的襄阳和身后派兵驻守的南阳相隔是一百四十里。而南阳距离伏牛山外的汝州和郾城同样也是一百四十里。
南阳、汝州与郾城这三者，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也就是说汝州和郾城是方城垭口之外，成犄角之势的两个警戒点。
如今这两个警戒点上，同时传来了通州军大部队过境的消息，这就说明对方毫无疑问瞄准的就是方城垭口！
他们打算从自己的后方远远的兜截而来，一巴掌堵死自己回军的通道。把他和这支蒙军困在长宽两百里不到的南阳平原上，变成一只瓮中之鳖！
想到这里时，拖雷已是如坐针毡。
现在他最关心的就是方城垭口那里，自己留下来的三千蒙军能不能凭借险峻的地势，死守住方城垭口，保住自己的退路？
与此同时，自己这支南征大军，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死磕襄阳？
想到这里拖雷的心思越发混乱，他知道现在面临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胜这一仗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着回去的问题！
……
又过了片刻，当天色大亮时，拖雷冷着脸走出了营帐。
他立即命令全军集结，准备向北撤退！
在付出了大半军力的情况下，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襄阳，准备全军回师蒙古。
从襄阳这里跑到方城垭口大概是一百七十里远，如果全速奔行的话，在太阳偏西时分他就能赶到。
当他的骑兵突破了伏牛山垭口之后，他就从南阳平原跃进到了广袤的华北平原。到那时就算是通州军再厉害，也绝对不可能再追上他这支来去如风的蒙军！
……
可是就在拖雷刚刚下完了命令之际，他又看到一队骑兵向着这边飞奔而至。
当他再次接到消息的时候，只见拖雷的脸色陡然剧变！
……方城垭口失守，他唯一的退路已经落入敌人手中！
这时拖雷的眼前，数万蒙军正在整理行装飞速集结，初升的太阳洒在这些战士和战马的身上，给他们罩上了一层淡金色。
可是拖雷却感觉不到一丝阳光的温暖，就连他握着马鞭的手都是一片冰凉！
“……怎么这么快？”拖雷咬牙切齿地想到。
在他的脑海中，随即就推演出了方城垭口那里的战况。
先后两道战报仅仅相隔两刻钟的时间，这就说明在汝州和郾城接到消息之后，在蒙军斥候以最快速度穿过方城垭口，像自己这边飞马报信的时候。同时汝州和郾城发现的那股通州军，也在用和蒙军斥候相差无几的速度，直扑方城垭口那条生死通道！
所以当第一波报信的骑兵刚刚穿过方城垭口时，通州军也随即到达了那里，并且马不停蹄地向方城垭口开始了进攻。
而且敌军竟然是以快马奔行的速度，顺手就解决了方城垭口的守军！
……
所以当方城垭口失守的消息，被战败的三千守军飞报回来时。才形成了这两波信使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内，先后到达的情形！
这是什么部队？他们大军移动的速度，竟然不亚于自己的骑兵斥候？
占据了天险地势的三千蒙军，难道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这么说来，现在的敌军……离自己还有多远？
……
拖雷咬牙切齿的看向了汉江对面的襄阳，这之前他已经和通州军正式交过手，知道通州军确实是实力过人，可是也厉害不到这种程度吧？
这时的拖雷哪里知道，一直和他在襄樊地区作战的，其实是通州军序列里的一群新兵！
这些人从参军到现在才刚刚超过两个月的时间，和真正的通州军野战相比，他们两者之间的实力，却是有若天渊之别！

第2789章：鸣蝉先觉金风动、心有灵犀、千里关情
一大清早蒙军撤退得极为干净利落，坚决得让人诧异。
眼看着天亮过后还没有半个时辰时间，汉江对面如山如海的蒙军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火堆痕迹和马粪。
从蒙古大营产生异动开始，姜元帅就一直在襄阳城头观察着蒙军的动向。
在这之后她回过头，向着自己的麾下战将说道：“看来应该是统帅到了……蒙军这不是在撤离，是在逃跑！”
“万一这要是敌军调虎离山的诡计呢？拖雷那家伙的心眼儿可不少！”这时的大脑袋刘烈，在旁边不失时机的提醒了姜元帅一句。
其实他的担心也没错，因为假装战败、狼狈撤离后吸引敌军追击，一向是蒙古人最爱使用的战法。
他们在遇到强敌急速撤退之际，根本就不会考虑面子之类的事。蒙古人一向喜欢用这种做法，把敌人从坚固的城池和防线中引出来，然后再拉到他们最熟悉的野战环境中慢慢磨死。
听到了刘烈的提醒，就见姜元帅摇了摇头道：“拖雷早有退意，只是承受不了失败的后果，过不了面子这道坎儿罢了。”
“我见过很多能把别人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但是现在有人把拖雷吓得连脸都不要了……这就只有咱们家统帅！”
“这么长时间足够统帅关门打狗，昨夜拖雷肯定是接到了后方告急的战报……反正咱们也不打算追击过去，就算他真的耍什么花样也没用。”
说到这里时，就见姜俞馨元帅转过头去，重新开始对众将布置襄阳城附近的防务。
……
那么大家可能要问了，这么多天过后，沈墨明显已经带着自己的主力野战军堵住了拖雷的退路，并且将他困在这个纵横长宽都不足三百里的南阳平原上。那沈墨为什么不用一贯的飞鸽传书手段，向姜元帅通报目前的战况呢？
这么想的人，一定是对所谓的飞鸽传书有什么误解。因为信鸽这种通信手段，实际上是一种点对点的情报传递方式。其中最大的一条限制，就是信鸽只会飞往它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也就是说，如果沈墨要想向襄阳传信，他就要把一群信鸽在襄阳养大。让它们在襄阳的天空飞行，熟悉那里的地形地貌。
在这之后，沈墨才能把这些信鸽带走，再用它来向襄阳传信。
一般来说，训练精良的信鸽即便是远隔数千里，都可以直接飞回自己家乡，一直到进入自己从小长大的鸽笼里为止。
也因为这个原因，之前的沈墨因为身边带着信鸽，才使得他可以将重要情报和命令发往大宋的各之部队里去。
可是襄阳这里却并没有沈墨的驻军，所以也没有饲养信鸽的站点，这样一来他就无法用信鸽向襄阳一带下达命令。
所以知道了这一点之后，大家就可以明白。在影视剧中出现侠客在荒郊野外时，突然接到飞鸽传书这件事，有多荒诞无忌了……因为那根本就是违背鸽子行动规律的。
不过虽然沈墨和襄阳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但是绝顶聪明、又对他的行为方式极为熟悉的姜俞馨，却可以精准的猜到沈墨正在做着什么打算，并且已经进行到了哪个步骤。
所以当今天早上的姜元帅看到，城下的拖雷大军突然急速撤离，她就知道这是自己的郎君，已经在后面向着蒙军下手了！
在这之后，姜姑娘立刻让谷慕兰和青慕莲两支骑兵军中的侦察兵，连人带马渡过汉江，在蒙军身后观察敌军的动向。
与此同时，她把淮西新军依然留在襄阳城中驻守，却把刘烈的福州山地步兵和伍朝阳的绍兴军派过了汉江。
他们两支部队这次渡过汉江的地点，就在虎头峰下，也就是昨天郭宝玉死活都没能突破的汉江防线那一段。
经过了一夜的江水漂流，今早汉江上的敌军尸体已经尽数被冲到了下游，只有江岸附近还有昨夜血水的痕迹和零星搁浅的尸体。
在刘烈和伍朝阳渡江之际，他们的部队领到的作战任务是在汉江和桐柏山之间，那条十余里宽的通道上建立一条防线。
因为姜俞馨元帅心里清楚，蒙军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们远遁千里的强大机动性。所以凭借通州军的战术和武器水准，或许可以击败这支蒙军，但是想要将他们全部歼灭却是十分困难。
所以这支蒙军，无论如何统帅沈墨也不会将他们放到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上去。将他们困在这个憋死牛的南阳平原上，再将他们消灭掉，才是最理想的做法。
在这种情况下，她郎君沈墨在进入南阳平原和拖雷决战前，一定已经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所以姜元帅绝不能让襄阳附近这最后一个缺口，有一丁点儿的闪失。因为到时候走投无路的拖雷，很有可能会被统帅一路猎杀追踪，重新撵回这里。
所以江岸对面的汉江通道，必须派人死死地堵住才行。
在这之前，拖雷之所以必须要拔下襄阳城，然后再从这里出发向南进攻大宋，就是因为襄阳实际上相当于江南大门上的钥匙孔。
拖雷要想进军江南，无论是兵力调配、战马粮草的补充、甚至将大量的奴隶和战利品运回蒙古，全都需要保障一个安枕无忧的后方。
在这种情况下，襄阳这个战略要点若是不攻下来，拖雷是绝不可能通过汉江通道，向南的进军的。
可现在的情况却大为不同了，当拖雷再跑回这里时，那时他的使命就不是征战讨伐了，而是要拼死逃命！这种情况下什么后路不后路的事，已经不在拖雷的考虑之内了。
所以汉江东岸的通道必须封死，反而是虎头蜂那里的防卫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拖雷即便喝了多少过期马奶，也不会昏头到去打襄阳的地步。
……
于是伍朝阳和刘烈即刻出发到汉江对岸，准备封死那条通向江南的通道。他们这次有共计一万军队渡江，而且还带上了全军所有的火炮跟手榴弹。

第2790章：谁料皇子狡如狼、直下淮西、虚晃一枪
与此同时，他们还拿着一份姜元帅交给他们的汉江防线布防图，在那上面有姜元帅亲自设计的防御工事。
在他们过江之后，汉江上的渡船依然在忙碌地来来去去。船只将大批的民夫、工具和粮食源源不绝的运过了汉江。
这些人是在这之前，从樊城那边征集来的民夫。还有姜元帅在襄阳城里新招收的青壮年百姓。他们全都兴高采烈的跟着渡过了汉江，帮助伍朝阳这些通州军修筑工事。
因为他们干着这样的活儿，不但好吃好喝还有工钱拿。更何况就算是不给他们发放银钱，这些人也愿意帮助这些通州军战士修筑防线。
毕竟人家是来保护他们的，经过了这场大战之后。通州军战士打得死伤累累，却没见一个樊城百姓因为这场战斗送命——这就是通州军体恤百姓最好的证明！
所以跟随部队一起渡江的，还有三万民夫加上一千二百色目人苦力。外带着沈摇光这位防线构筑总指挥，浩浩荡荡的过了汉江。
这时的姜元帅布置好了一切之后，也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向了远处的东北，拖雷大军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自己那位郎君，从来不会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对于任何一个大宋百姓被人残杀掳掠深恶痛绝。他也根本不会在乎占据州县之类的功劳，而是把大量杀伤蒙军有生力量，始终放在第一位。
所以这次，他绝不会饶过拖雷了这支侵略军！
……
眼下的拖雷正在向东北方向疾行。在他的催促下，本来就有恐怖机动能力的蒙军，更显出了他们强悍的运动速度。
当他们一路向东北方疾驰出了百里之后，眼看着前方还有一百多里，就是南阳盆地的战略重地南阳。等他们过了南阳之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那个昨天入夜后，就已经失守的方城垭口。
可是跑到这里的时候，拖雷估计自己已经远远甩开了后面的通州军侦察兵。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让他的部队直接转向正东！
一看到拖雷急速转向，这时一直跟随他中军前进的少年郭侃脸上，立刻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而这时拖雷身边的大将口温不花，却很快想通了拖雷这么做的原因，他随即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帅。
原来拖雷一直率兵向东北方向的方城垭口飞驰，现在却陡然一个转弯。就是想迷惑后方的襄阳敌军，还有前面封住他们退路的通州军。
也就是说，拖雷要选择的这条退路并不是方城垭口。他竟然想大胆的顺着淮河源那条群山之间的通道冲出包围圈，直接插进沈墨控制的淮南西路一带！
等到他顺着桐柏山和伏牛山之间的通道冲出去之后，到时他的部队就可以在华北平原上任意驰骋……原来拖雷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
这位拖雷大帅虚晃一枪，陡然间变向的举动确实出人意料。口温不花在想明白了这件事之后，对拖雷也是心悦诚服。
可是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想有人可能会问了。为什么淮南西路那只新军在出发赶往襄樊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走这条比较近的捷径，而是非要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呢？
其实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第一就是淮南西路这支新军并没有全员装备战马。他们如果从陆路行进的话，或许到达时间跟走汉江水路差不多，但是和坐船不一样，陆路上的长途行军会严重消耗战士的体能。
这样等他们赶到襄樊时，这些新兵战士就很难以疲惫的状态坚持作战。兵法上“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况且淮西新军要是走这条通道，那么他们从桐柏山和伏牛山之间的通道里走出来，在接近襄阳的这段路程上，实际和蒙军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那样一来，他们有可能还没到达襄阳，就要逼不得已和蒙军打上一场遭遇战了。所以海慕棠将军带兵赶来时，才会选择汉江这条路线。
实际上诸如此类的小事还有很多，但是沈墨的弟子们都可以凭借他们之前所学的军事知识和大量的实战推演，还有实际作战经验，信手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
……
当拖雷走向这条路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未免有些忐忑不安。
如今拖雷的行动确实是足够出其不意了，但是他同时也担心，既然敌军存心要将他堵在南阳平原上，那么前方这条淮河源通道也未必是安全的。
或许早有一支敌军拦在那里，准备阻击他们这支蒙军了！
等时间过了中午之后，一路狂奔走了两百多里的蒙军部队，终于来到了桐柏山和伏牛山之间，这条淮河通道的前方。
此时的拖雷知道，他想要逃出生天就必须赶快行动。于是他一面派出了千余名侦骑穿过这条通道，向前方边行进边侦查。同时他自己也在这条河谷前，焦急的等着前方传回来的消息。
眼看着这支骑兵斥候队跑进了山谷里，大概过了挤半桶牛乳时分，拖雷依然没有听到山谷里传来枪声。
这时的他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命令五支千人队，向着这条河谷深处开进去。
眼下他面前这条河谷最中间是一条小河，这条涓涓细流般的水道就是浩荡的淮河源头。除了小河边布满了拳头大鹅卵石的河滩之外，再往两侧去就是山间的河谷。
在河谷两岸上，被阳光染黄的落叶、秋风吹红的枫林层层叠叠，颜色艳丽而鲜明。
眼前的深山空旷而幽静，林间所有的叶片都在它们即将飘落之际，绽放出了最美的一瞬间。
这时的拖雷还在提心吊胆的看着前方，那远去的五支千人队，他们现在正逐渐接近前方的山口。
可就在这时，在山谷的深处，陡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山间的枪声经过山谷回荡，显得沉闷而悠远。就在这一刹那，拖雷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通州军！
听声音，这阵枪声应该离他们足有五里远。这一定是他之前派出去的那支千人斥候队，在山谷深处遭遇了伏兵！

第2791章：出其不意入罗网、早有故人、迎客路旁
这一刻，拖雷就觉得后脊背发凉，一阵惊恐瞬间在他的心头弥漫开来。
拖雷庆幸的想道：幸亏自己一直加着小心，这条山间溪谷里果然有埋伏！
这时的拖雷忙不迭的让人吹响牛角号，打算立刻把前方的五支千人队叫回来。
可是他正在开口下令之际，两侧的山间，忽然一阵暴雨般的枪弹射了下来！
拖雷眼看着前面，刚刚走到山口处的那五千蒙军，随即就随着步枪射击声“噼里啪啦”的从马上往下掉。
此时此刻的拖雷，已经在震惊和担忧中瞪圆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原本寂静的山林间，清脆的枪声犹如暴雨一般陡然响起。蒙军撤退的号角也同时响彻了整片山谷。
前方的五千蒙军赶紧拨马向后暴退，可是拖雷却清楚的看到那支队伍中的战士，损伤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眼看着这五千骑兵，就像是被开水着烫了一般向后退。蒙军战士们拼命抽打着战马，爆发出了最快的奔行速度……可是蒙军士兵中弹坠马的人数，却是丝毫不减。
拖雷甚至看到，他们都已经跑出了距离山间伏兵百余丈远的地方，他的五千骑兵竟然还在连人带马的不停往地下掉！
“这怎么回事？对面的火铳……怎么打得这么准？”这时的拖雷，已经被眼前的情况彻底惊呆了！
拖雷经过了和通州军接连数日的激战后，他已经能清楚的判断出，对面这支伏兵的人数最多不超过一千。
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五千蒙军在弹指间的工夫，折损的数量就超过了两千人！
而且最让人心惊胆颤的是，这些蒙军甚至在距离敌人一百五十丈外朝着自己狂奔之际，竟然还有士兵不断的被枪弹打倒！
在这一刻，拖雷就像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闷棍，他立刻被眼前的情况惊得七荤八素。
等到这五蒙军终于跑回本阵的时候，拖雷清楚的看到他们只剩下了两千五百人左右，就这么屁崩的一会儿功夫，这五千前锋军的一半就没了！
而且在此刻，不但山口那边的枪声已经停下来。而且山谷远处传来的枪声也早没了动静……这说明拖雷之前派去的一千斥候，也全都被人消灭在山谷里。
此刻的拖雷一边命令大队人马急速后退，自己还一边疑惑的看着山口两侧那片层林尽染的密林。
拖雷发现这一次的敌军火铳打过来时，跟襄阳那边的威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之间的差别，简直就像是一匹刚刚会撒欢儿奔跑的生马驹子，和一批千里马之间的差距！
这时的拖雷在带队急速奔行之际，心里还在翻来覆去的想着刚才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场面。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襄阳碰到的就是通州军主力。还一度觉得之前跟通州军作战的蒙古将帅，肯定夸大了敌人火铳的射程和威力。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今天碰到的，才是真正的通州野战军！
……
就在拖雷的部队飞快撤离后，那片山谷密林里。
这时的山东军大将令飞扬皱了皱眉头，遗憾的看了前方逃跑的拖雷大军一眼。
咱们的令飞扬率领山东军山地步兵，已经在这个淮河源头通道上埋伏了一天一夜了。总共一万名山东军战士，在山谷深处的两侧设下了一个长长的埋伏圈。
原本令飞扬想的是，他最起码可以将拖雷的部队，在山谷里打死半数以上。
可是没想到，最终他们被蒙军斥候队中的猎犬，嗅到了山间的伏兵，结果造成打草惊蛇，最终只打死了对方三千多人。
这时的令飞扬带着一脸恼恨的神情，痛骂了一番狡猾的蒙军。这才命令自己的士兵下去打扫战场，同时加固防线，死守这条通道！
……
而这时的拖雷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奋力向着伏牛山间的方城垭口那边冲了过去。
但是此刻，他的心已经渐渐的始越来越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敌军显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对于拖雷而言，方城垭口就是他最后的出逃之路。
方城垭口不同于淮河源的那条山谷，它的长度有六十里，宽度却比襄阳边上的汉江通道要宽多了……这条方城垭口的最窄处也足有二十里宽。
所以拖雷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敌军突然袭击夺下了垭口之后，那些通州人并没有派重兵防守。
拖雷觉得，只要通州军的人数稍显不足，他就可以突破对方的防线。在付出一些代价之后，他或许就可以从那里冲出去！
……
就在日头偏斜之际，拖雷已经带队再次急速驱驰了百余里，来到了方城垭口附近。
可是一到这边，他就看到了通州军在这条伏牛山通道入口处，布置好的防御阵地。
拖雷毫不犹豫，立刻派出一支千人队向前试探攻击……结果他却发现对面的守军只有五六百人，正在用步枪向着这边射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他下令全军冲锋的话，蒙军很有可能一举突破这条防线！
……
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拖雷身边的那位断腿少年郭侃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可是他一抬头，却看到了拖雷和口温不花两个人脸上的神情，已经挤得五官都扭在一块儿了！
“不对劲！”
这时就听口温不花将军一脸忧色道：“敌军明知道方城垭口这里至关重要，为什么只放下这么一点兵？”
“而且他们居然在通道这一边，用这些兵来阻击咱们……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鬼呢？”
“你说的没错，”就见这时的拖雷也面色狰狞的点头道：“咱们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心里最期望见到的场面……这很有可能是敌军的圈套！”
“这么说来，他们想骗咱们一路冲杀进去？”这时就连少年郭侃也听明白了。只见他面带惊愕的向拖雷问道：
“到时候他们只要在出口处把咱们堵住，到时候咱全军就会被困在这个方城垭口的通道里……是不是这样？”
“没错，很有可能。”只见这时的拖雷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可这是咱们唯一的通路啊？”到这时，口温不花将军也犹豫起来。

第2792章：一程更比一程伤、走投无路、留客南阳
就见他想了想之后，疑惑地向拖雷问道：“要是敌军没有伏兵呢？或许他们也没想到，咱们回来的这么快？”
“我倒是有办法知道是真是假。”就见这时的拖雷立刻命令吹响了撤兵的号角，将前方损兵折将的两支千人队召唤回来。
然后拖雷毫不犹豫，带着自己的大军就向后撤！
此时的郭侃莫名其妙的看着拖雷元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好拖雷向着口温不花解释道：“如果敌军真的放下这么点士兵负责阻拦咱们，那当他们看到咱们军队撤退回去的时候，他们一定乐得不行，反过来说……”
正当拖雷说到这里时，他们的部队已经从方城垭口那边，向西南方撤退了有四五里左右了。
陡然间，就见方城垭口里，冲出了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队。
就见这支队伍人数十分单薄，却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冲来。而且他们还离得远远的，就开始乒乒乓乓的释放火铳。
这支队伍看起来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的劲头一时之间尽显露无遗。似乎蒙军回头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部歼灭，而且还能缴获一千多支通州火铳，并且打开方城垭口的通道！
可是这时的拖雷，却是脸色陡然剧变！
“明白了！敌军想把咱们粘在这里……快走！”
这时的拖雷见到敌军的追兵故意示弱，更加验证了这里是一个陷阱的猜测。他拼命的鞭打战马，大声向诸军传令，让他们全速奔行，远离这个地方！
……
果然，就在拖雷的大队陡然间开始加速之际。就见方城垭口那里，刚刚还用稀稀落落的枪弹向他们射击的防线后方，突然犹如怒涛洪流一般冲出了一支骑兵军！
这支部队全都骑着高大雄健的河曲战马，如同一群出笼的猛兽。在他们喷涌出方城垭口之后，随即就带着迅猛无比之势，向蒙军这边冲来！
好在蒙军在这之前就已经全力提高了速度，就在敌军开始冲杀之际，他们也亡命的向着西南方向逃去。
一时之间，在方城垭口前方这片宽阔的平原上。七万多蒙军战士就像是草原上全速奔行的马群一样全速狂奔！
他们毫不犹豫地丢弃了马背上的帐篷和物资，就像滔滔洪水一般散开，以宽大的正面疾驰而去。
这些久经战阵的蒙军战士在急速撤退时，显得异常协调流畅。战马相互间没有任何干扰，也绝不会被前方的骑兵阻碍，他们正在飞速逃离这片战场！
而这一刻，当杨妙真将军带领着山东军两万骑兵冲向敌群之际。他们的战马也在顷刻间爆发出了极致的速度！
一个冲刺之间，杨妙真就带着骑兵接近了蒙军后队。随后就在全军奔行之际，山东军战士向蒙军射去了一片步枪弹雨！
只见蒙军部队的后阵，随即就被子弹打得一片人仰马翻。两三千落在后面的蒙军被射杀，蒙军的后阵立刻就被削掉了一层。
在这之后，大队的蒙军终于还是在滚滚烟尘之中，渐渐模糊了起来。
……
这时的杨妙真依旧面容艳丽，美艳动人。只是她手里早就没了那支标志性的梨花枪。
如今她是战场指挥员，非但不需要她像过去那样上阵厮杀。而且在这种热武器战斗中，凭借主将的一勇之力同敌军拼杀的作战方式，也早就被杨妙真抛弃了。
此刻的杨妙真看着敌军远去的背影，随后命令自己山东军战将王云峰和杨清岳，各自带领一支万人队撒开了一片宽大的正面。犹如一张大网一般，向着蒙军消失的方向包抄追击而去。
至此，拖雷的残余部队已经被彻底封死在这片南阳平原上。
沈墨的作战部署，也终于露出了它狠狠厉狰狞的面貌！
……
山东军野战军总数四万人，如今已经被沈墨全部派往战场。
其中一万步兵团由令飞扬带领，负责封堵住淮河源通道。马英也带领着一万步兵，守住了方城垭口。
原本杨妙真还想把敌军尽可能的吸引在方城垭口，用手段将他们粘在这里，以便让统帅沈墨从后方包抄而来，将拖雷挤压在方城垭口附近歼灭。
可是杨妙真的诱敌之计并没有成功，到底还是被拖雷发现之后，让他飞快的逃跑了。
其实之所以出现杨妙真的计谋被拖雷识破的结果，甚至之前令飞扬设下伏击也没能成功。都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和智谋水平更是完全没关系。
如果要是按照行军打仗的水准来说，现在杨妙真绝不下于跟随铁木真征战了半生的拖雷。只不过现在的沈墨，已经暴露出了他的作战意图。
所以在拖雷今早接到方城垭口失守的消息之后，他在心理上就已经做好了全军被封堵在这片平原上的准备。
在这样的前提下，拖雷早就对走出南阳平原的各个通道充满了戒心，自然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甚至杨妙真自己也知道，她设下的诱敌之计成功率并不高。所以当这个计策被拖雷识破时，杨妙真也觉得无所谓。
并不过这并不影响沈墨的全盘作战计划，因为他之所以提前把姜俞馨布置在襄阳，并且让五路新军驰援襄阳，就是因为那时的沈墨就做好了全盘的打算。
就在拖雷的注意力被吸引在襄阳和樊城一线的时候，实际上沈墨却带着自己的野战军，兜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圈子包抄而来。
因为蒙古军狡猾灵敏，行动速度又是快捷如风。这支军队经过了铁木真数十年征战沙场的洗练，在军队组织和作战水准、包括将帅的指挥能力各方面，都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所以沈墨要想将他们彻底歼灭在南阳平原，就要做好充分准备。而且在形成包围圈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军有丝毫的察觉。
大家可以回忆一下，拖雷从襄阳城下跑到方城垭口，中间甚至还从淮河源头通道那边拐个大弯，加在一起也没用上一天的时间！

第2793章：轻骑如风巧脱网、奈何金蝉、终在我掌
所以沈墨设下的这个陷阱如果编织得不严密，或者兜的圈子稍小一些。都很容易让敌军警觉，从此远遁千里。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使用了自己全部的武装力量。他是一路从金国绕过来的！
直到昨天在接近方城垭口的时候，沈墨设下的这个巨大的包围圈全线准备就绪，他这才陡然开始了最后的行动。
等到方城垭口外面的邓州和郾城附近的蒙军斥候，终于发现通州骑兵的踪迹时。那时的汉江上游通道、淮河源头通道、都已经彻底被沈墨的军队堵死了。
而方城垭口通道也在杨妙真部队的攻击下，一接战就溃不成军的被打散了。
要知道，拖雷驻守在此地的三千蒙军，对上的可是王云峰手上的正牌子山地步兵师！
在方城垭口这样的地形里，蒙古人怎么可能干得过这些专吃地形饭的战士？
于是早在拖雷接到第一封战报之前，其实他就已经是身陷绝境之中。在这之后沈墨的作战意图也无需隐藏，因为敌人早就成了一只瓮中之鳖！
……
在拖雷带蒙军逃离了方城垭口之后，太阳也终于开始在西面徐徐沉入远山。
在追击了二三十里之后，杨妙真带领的两万骑兵也不再紧迫追袭。而这时的蒙军也终于因为黑夜，获得了一次喘息的机会。
当他们趁着夕阳的余晖，再次向前奔行了一段之后，拖雷正想让全军下马休息。可就在这时，他放出的斥候却传回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是关于前方南阳城的。
南阳城虽然不大，却是一座千古名城，也是先贤诸葛孔明先生的故居所在。当初拖雷在从此处过境时曾经轻取南阳，同时也派驻了两千蒙军在此驻守。
这次传来的消息，让拖雷忍不住大吃一惊。因为消息正是从南阳城里传出来的，这座城居然还在自己那两千士兵的手里！
在拖雷的心中想来，南阳这座城非常有利于防守。同时在后面南阳盆地里展开作战时，如果通州军掌握了这一座城，就可以让通州军随时将南阳作为依托和补给点。
所以南阳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目标，可是通州军在昨夜攻下方城垭口之后，显然没有派出部队夺取这里！
于是拖雷随即毫不犹豫的率军冲向了南阳，他在全军进城之后，立刻下令休整。依靠着南阳城里大量的粮草和城防，这一夜拖雷大概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
就在第二天早上，在咱们视线里消失已久的通州军统帅沈墨，终于在这片战场上出现了！
沈墨的身边跟着战将姜宝山，同时还有一万精锐的淮扬军团战士。
这全骑兵部队一出现，就以烈火燎原般的速度迅速包围了南阳城，堵住了东南西北四座城门！
此刻的沈墨穿着一身线条锐利的纯黑色战甲，坐在战马大白上。当他看到城头上飘扬的蒙军旗帜时，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刻沈墨的脸上带着一丝遗憾之色，他看着面前这座孤悬于平原上的南阳城，神情像是颇为感慨一般。
“拖雷这家伙，还真是够狡猾的……这跟射雕上写的不一样啊？”
这时的沈墨一边小声嘀咕着这句话，一边笑着看了看离他不远的姜宝山。
“怎么了统帅？”这时的姜宝山纳闷儿的向沈墨问道。
“没怎么，”就见沈墨脸上带着一丝憾然说道：“拖雷不在城里，咱们这个诱敌之计，到底还是被他识破了！”
“啊？”听到了沈墨的话，姜宝山随即就是一怔！
“刚才咱们的兄弟阿旺派狼人部队传来了消息，拖雷已经连夜奔向西南，再次向襄樊方向穿插而去……你说这个家伙狡猾不狡猾？”
“拖雷跑了？那现在城里的是谁？”听到这个消息，姜宝山又是眉头微微一皱，向沈墨问道。
……
其实就在昨夜的南阳附近，虽然两军并未交锋，但实际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战却在黑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沈墨当然知道南阳的重要，可是他却故意留下了南阳城，让它始终控制在蒙古守军的手里，目的就是想引诱拖雷率领全军进城。
因为沈墨手里有威力迅猛的火药武器，根本就不怕什么坚城防御。跟攻城这点破事儿相比，在这片平原上拉网一般到处寻找拖雷这条落网之鱼，才更让沈墨头疼。
所以沈墨才有意把南阳当成了一个老鼠笼，来引诱拖雷上钩，可拖雷这次并没有上当。
那位拖雷元帅在昨天晚上命令口温不花带着残余的一万五千色目人战士，连夜进驻了南阳城。
可是他自己却趁着夜色，率领剩余的五万余蒙军战士，连夜向东南方向急速穿插而去！
在别人看来，高速奔行了一整天的蒙军到了晚上，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扎营休息。可对于这个时代的蒙军来说，人马连续奔行个五六昼夜，还真不算是什么事儿。
那些蒙军骑兵甚至能在夜晚行军的时候，坐在马背上打盹儿，而且到了白天作战时依然还是生龙活虎！
所以拖雷预料到南阳绝非久留之地，甚至还有可能是敌军的圈套。他就狡猾的用南阳城里的色目人军团作为诱饵，来了一招金蝉脱壳之计。
而他自己却带着那支纯蒙军部队连夜狂奔，给自己争取了一夜的时间和距离优势！
可是他能把南阳扔下，沈墨却不能对南阳置之不理。所以一大清早，咱们这位统帅只好领着淮扬军团收复南阳来了。
此刻城头上飘扬的依然是拖雷的帅旗，但沈墨知道这是城内的蒙军在故弄玄虚。于是在他的命令之下，淮阳军到达之际就立刻开始攻城！
步枪压制城头、攻城火箭破门、随即身着重甲的步兵军战士端着霰弹枪用手榴弹开路。以飞快的速度席卷而去，片刻就夺下了城门！
在这之后，整个南阳城收复的过程几乎毫无悬念。话说那些色目人战士已经被通州军打得小心肝儿乱颤，根本就没有顶着弹雨和淮扬军团拼命的决心。
所以还没等半个时辰过去，南阳全城已经收复。
蒙古将军口温不花，于南阳城头战死！

第2794章：一路追杀紧奔忙、陷于罗网、天下至强
这位口温不花将军是拖雷的兄长，成吉思汗异母弟别里古台的次子。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在今年发生的蒙金三峰山之战中大放异彩，并且成功将金国名将完颜陈和尚擒获处死。
在这之后他率领蒙军，攻克大宋的枣阳及光化（湖北老河口）。又围困光州（河南潢川，逼降大宋将领黄舜卿。之后他一直打到了大宋黄州（湖北黄冈）一带！
可是这一切全都没有发生，就在这个清晨，口温不花在南阳西门的城楼上，脑袋被一片手榴弹片横穿而过。等士兵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斜靠在城楼的柱子上死了。
在这之后，沈墨命人将万余名色目人俘虏押往马英所在的方城垭口。自己则带着淮扬军团，与清早赶来的山东军会合。
时间还没等到中午时分，沈墨就率领两万山东军及一万淮扬军团，追着拖雷部队的脚步向东南方追杀而去！
……
在拖雷一路奔跑的过程中，他的心中越来越紧张。这并不是因为战败所致，而是眼前面临的情况，对他而言实在太诡异了！
首先就是蒙古军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斥候部队，这次终于一头撞上了南墙。
往常这些蒙军哨探在荒野大漠上呼啸来去，活动范围极其宽广。他们是大队蒙军的触角和眼睛，不但负责战场敌情的侦查，同时也有遮蔽战场的职责。
在这些蒙军哨探的威逼之下，往往敌军全都成了聋子和瞎子。他们别说了解蒙军的动向了，有时甚至连自己的营地都出不去。
如果敌军想要追杀这些蒙军哨探，那么战马跑的慢了你追不上，去的人多了蒙军斥候就会一哄而散。
要是派轻骑兵去追杀，稍一不注意这些蒙军斥就会像草原狼群一样，二三十股的汇聚到一起，迅速变成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在这之后，那些骑兵就会被蒙军斥候围歼。
所以就因为有这样一支部队存在，战场从来就是他们蒙古人的天下。甚至两军阵前的形势向蒙军单方面透明，都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可是如今这支名震天下的蒙军斥候，却接连吃了好几个血淋淋的大亏！
他们发现通州军的斥候队人马如龙，飘忽来去，运动速度一点不比他们来得差。
与此同时，这些通州军侦察兵有射程超过他们弓箭三倍的马枪，有近战无敌的霰弹枪，还有贴身作战时射杀蒙军战士一枪一个的单腿蹦。
还有随时可以用来布置陷阱诡雷、而且投出去一炸就是一大片的手榴弹！
所以他们从弓箭到弯刀，跟人家相比没一样能打得过人家的！
而且这些通州军侦察部队，他们用来传递敌情的信号枪，在平原上甚至能让十里八里以外的友军看到，这比蒙军用响箭快马来传信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所以当一支支通州军侦察兵组成的百人队，在南阳平原上任意驰骋来去时。他们不但行动如风、快如闪电，而且这样的百人队就是遭遇到两三千以上的蒙军围攻也是丝毫不惧怕。
要是你派过去围杀他们的人多了，人家侦察兵一颗信号弹打上天，那些蒙古兵就得赶紧跑……要不然他们片刻后就会陷入通州军的合围。
所以现在的蒙军斥候非但不能起到遮蔽战场的作用，甚至连真基本的侦查能力都没了。他们现在见到通州军侦察兵就只能绕着走，哪里还能谈得上侦察敌情？
……
然后拖雷遇到的第二条困难就是，他面前虽然是一片可以让战马任意驰骋的平原，可是他们蒙军最善于的迂回战术，在这里却根本没法施展。
按照蒙古军队的战法，以往遇到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他们通常都会在敌军追击他们的时候，牵着对方的鼻子四处乱走。
直到将对方的补给线拖垮，人马跑得劳累不堪的时候，蒙军就会像狼群一样上去将他们分割扯散，然后逐一吃掉。
可是这次拖雷在平原上试图带着通州军兜圈子，想要让他的军队从通州军侧翼绕过去时，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通州军虽然人数并不太多，目前而言就三万人在追着拖雷打。可是在南阳平原上他们却以一千人为单位（拖雷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团的编制），在平原上像漫天星斗一样分散开来，弄得到处都是这样的千人队。
所以通州军控制的面积一下就变得极其庞大，使蒙军想要行踪诡秘的绕到敌后，变得极其困难。
而且这样的千人队，拖雷也曾经派重兵尝试攻击了一下，很快他就知道这些部队绝不是好惹的。
首先沈墨的每个团里，除了三个营九百人的骑兵之外，还有一个一百人的重火力连。这一个连的战士除了步枪之外，全都装备了攻城火箭。这就使得蒙军的集群冲锋战术，根本就无法在这些千人队面前施展。
与此同时，这些部队的火力极其猛烈。他们一遇到蒙军的攻击就迅速结成圆阵。然后一边射击一边发信号召集周围的部队，并且没过多久就挖好了战地工事。
这个圆型阵地里爆发出来的火力，使得它就像是一个扎手的大刺猬！
然后这个一千人驻守的阵地，只要能顶住敌军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的猛攻，接二连三的援军就会向这边赶来。
到时候被围困的就不是这一个团的通州军战士了，而是外面攻打他们的蒙军！
……
此刻的拖雷搞清楚了面临的状况之后，心里不由得恼恨交加，惊怒异常！
在他一生征战的生涯里，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部队。就连他数千蒙军勇士想吃掉敌军一千人都做不到！
眼下敌军的阵型看似满天星斗一般松散，实际上却是如渔网一样密集，每个点之间都处于联动状态。
这使得通州军从东北向西南方逐渐压迫过来的时候，几乎组成了一个长达一两百里的大网。而蒙军只能无奈的像条鱼一样，被敌军赶向西南方。
这时的拖雷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要知道这南阳平原一共才多大啊？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撵到襄阳城下。到时候前后敌军一起合围，他拖雷哪里还有半分生路？

第2795章：云横秦岭难回乡、如山铁壁、似血汉江
在这之后，拖雷一边奋力向西南行军，一边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如今口温不花定然已经遭遇不测，拖雷身边也没人可以商量。所以行军的一路上，他的脸色几乎都是吓人的铁青。
在这之后，拖雷一改之前不断袭扰沈墨这片渔网大阵的做法。他的军队忽然加速，猛地就在沈墨的三支万人队面前消失了！
……
当通州军发现他们接连追击了很远，也没见到一名蒙军骑兵时。那些战将也纷纷汇聚到了统帅沈墨的身边。
此刻的沈墨一边命令他们继续保持目前的队形，拉开大网不急不缓的向西南方兜过去，一边还笑着对他们说道：
“估计拖雷是要狗急跳墙了，不过这面墙早已经被我修得天衣无缝，我看他这次怎么跳得出去！”
……
果不其然，在拖雷率领部队狂奔了百余里之后，他再次迎面遭受了重创！
就在整个南阳盆地的最后一个出口处，也就是丹江口南面的汉江通道上，拖雷遭遇了另一支通州军。
如今的拖雷就像一支逆时针行走的钟表，他从襄阳出发，摆脱了姜俞馨元帅侦察兵的视线之后。在淮河源通道上遭遇了令飞扬将军的伏兵。在他付出了三千人被射杀的代价之后，才明白此路不通。
之后他又一头扎进了另一条通道“方城垭口”。却在那里和严阵以待的山东军团碰了个面。
在被山东军一个冲锋打死数千人之后，他又疯狂地逃窜到南阳。在那里口温不花将军主动请战，愿意以一万五千色目军团，帮拖雷吸引住敌军的主力。
在口温不花将军想来，他只要守住南阳城十余天。并且打起拖雷的帅旗，让敌军误以为拖雷元帅和蒙古大军都在南阳城里。那么敌人势必接踵而至，全力围攻这座南阳城。
到时的拖雷就可以趁着对方疏于防备的机会，找一条通路偷跑出去了。
可是那时的拖雷和口温不花全都没想到，沈墨不但通过阿旺的狼人部队，清楚地掌握了拖雷军的动向。而且还只用了一个清晨的时间，就飞快地夺下了南阳！
在这之后，五千的色目军团被子弹射杀，口温不花被手榴弹炸死。剩下的一万色目人自知难以活命，索性投降了沈墨！
这之后，拖雷又不死心地来到了最后一个通道口，也就是汉江在武当山中冲出来的那条河道。其实这就是青慕莲和谷慕兰来襄阳时，走的那条路。
不过谷慕兰她们的骑兵是坐着船顺江而下。而拖雷想要从此地逃跑，却打算走江水两岸，冲击出来的陆路。
就在这里，这位拖雷元帅终于完成了他的一项成就——就是他终于见识到了除临安军以外，沈墨手下所有部队的番号！
这回他一次碰到了沈墨手下的三大主力军：成都军团、巴山军和蜀山军！
……
这三支军队分别由常春远、赵锦屏和钟与同带领。他们在接到了统帅的命令之后，随即就率领全军从临洮出发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顺汉江而下，那样兜的圈子就太大了。这三个军团直接插入了金国的西北边陲。他们贴着秦岭以北接近了南阳平原，然后翻过秦岭余脉，来到了武当山中的汉江口。
当拖雷率兵赶到这里的时候，随即就在河谷山口处，看到了严阵以待的通州军部队，这时的拖雷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用关门打狗、瓮中捉鳖、胡同里逮驴这类的词儿来形容自己，不过他现在确确实实是被人堵在里头了！
其实拖雷现在所站的位置非常有意思，它正是自古以来，中国南北方的分界线。
有一句诗“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就是秦岭对南北气候影响的最有利证据。
从北方来的冷空气或者是南方吹来的暖风，都会被高耸的秦岭阻挡。所以气候的截然不同，造成了秦岭南北的植物和动物、水土和生活习惯的截然不同。
由此秦岭就成了南北方的分界，而这时的拖雷就站在这条分界线上面。
从他这里往西就是秦岭，而往东则是代替秦岭，成为华夏南北方分界线的淮河。
而这一山一河，就汇聚在南阳盆地的两侧。南阳盆地则像是一个圆圆的铁环，东西扣住了这山河之险。
在这个铁环正南方有个缺口，那里就是襄阳！
……
当拖雷在汉江口一露头，知道情况不对就赶紧扭头便跑，而这时他却当头挨了一棒！
过来迎头一击的，正是通州军中唯一的一支轻骑兵……钟与同的巴山军。
其实巴山、蜀山和成都三军，都可以凭借战马快速机动。但成都军是一支兵种齐全的综合性部队。而蜀山军则是一支骑在马上的快速重步兵。所以说到骑兵冲杀，唯有巴山军才是老本行。
当钟与同发现拖雷已经来到汉江口附近时，常春远已经带领成都军团堵住了汉江入口。赵锦平也带着蜀山军拉开罗网大阵，前出和追踪而来的统帅大军汇合到一起，形成了一条更加宽大的战线。
而这时的巴山军就在钟与同的率领下，像一名出手快如闪电的剑客一般，迎头就向着蒙军来了一击！
虽然蒙古兵动作迅速，在逃命这方面可称天下无敌。但是您也别忘了，这支蒙军部队再怎么说，也绕着南阳平原跑了一整圈了！
所以当略显疲惫的蒙军部队，遇上了养精蓄锐已久的巴山军。再加上巴山军装备的是冲刺速度远超蒙古马的河曲战马时，敌人想要逃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钟与同亲自领军，有如狂风暴雨般地追击而去之际。蒙古人的后军就算再怎么快马加鞭的奔逃，也没能逃脱钟与同的追杀！
这时的钟与同率兵冲刺而出，一万骑兵拉开了一字长蛇阵，远远兜住了蒙军的后方。
他们飞快的追上了蒙军后队，在两军之间控制好了二百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就是一阵痛快淋漓的步枪射杀！

第2796章：统帅赶狗入穷巷、八大主力，齐聚襄阳
这支巴山军要是按照成立的时间来算，资格仅次于沈墨麾下的墨字营和死灰营。他们是由五百利州子弟的狂飙营作为班底组建出来的，到现在为止已经成军六年时间了。
当年十八九岁的西北小伙子，现在都成了雄壮的西北汉子。当这支部队展现出他们的骑射本领，一路狂奔着追杀蒙军之时。此刻拖雷才算终于见识到了通州正规军的厉害！
当他发现身后的枪声不对，扭头向后看去时。拖雷一眼就被后面的景象吓得亡魂皆冒！
只见追击而来的这支部队，战马比他跑得快、武器比他射程远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相隔着七十多丈远，后面追来的那只骑兵在射杀蒙军时，枪法竟然也是精准之极！
此刻的拖雷觉得自己就像是拎着一篮子水在往前跑。每一个瞬间都有大片的蒙军被射杀掉队，哗哗的成片倒下留在了原地……这些儿郎消失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绝望！
“散开散开！换上新马！给我快跑……”这时的拖雷一边疯狂大喊着下令，一边竭尽全力向南狂奔而去！
这时的拖雷才想到一点……按照常理，他应该扔下一支部队为大军殿后的。现在只要有人稍稍干扰一下追兵，蒙军就可以趁机跟通州军脱离接触。
可他手上，却连一个色目人都没有了！原本这些送死的事，都应该是他们去的！
当拖雷想到这里时，他心中又是一阵难言的沮丧。
在这之后，钟与同带领骑兵队又追杀了一阵。直到发现自己前方的蒙军轰然溃散，朝哪个方向跑的都有。这时的钟与同立刻就对追杀这些松散的敌群失去了兴趣。
他命令部队停止追击，然后返身率军加入了赵锦屏的蜀山军阵线，成了统帅这片大网的另一部分。
……
这时，沈墨追杀拖雷军的部队人数再次暴增。
其中有王云峰的一万山东“山兴军”，杨清岳的一万山东“红兴军”，姜宝山的一万淮扬军、钟与同的一万巴山军，赵锦屏的一万蜀山军……总计五万野战军！
与此同时，还有淮河源通道令飞扬的一万山东“东兴军”。方城垭口马英的一万山东“傲兴军”。汉江上游通道常春远的一万成都军。
至此，沈墨的八大主力尽数汇聚于此！
除此以外，在襄阳还有利州东路青慕莲、利州西路谷慕兰、淮南西路海慕棠、两浙东路绍兴军伍朝阳，福建路福州军刘烈。
一共五支部队每支五千人，共计二万五千……沈墨的这次军事行动，竟然动用了如此庞大的军队！
……
看到这里时，可能有人会问。除了襄阳之外，这几条通道上只要每条通道有两千正规军部队，就足以阻挡拖雷的败兵了。那沈墨为什么要让令飞扬马英他们带领一万部队守住通道，这不太浪费了吗？
实际上这是在战役还没开始时，沈墨就设定好了的计划。而他麾下的将领也如实的按照统帅的意图，忠实地执行了下去。
之所以沈墨在各个山口都放下了一万人，那是因为当时沈墨的假想敌是十八万蒙古大军！
当沈墨在做出这个决策时，姜俞馨元帅甚至还在赶往襄阳的路上。而且这位统帅也没想到，他老婆居然出手如此之重。
同时他也没料到，这些刚加入通州军的新兵战士，作战居然这般勇猛坚决！
他们竟然在自己赶到之前，就弄死了拖雷一多半儿人！
……
说实话在此之前，沈墨的心中也有些忐忑。因为他把南阳平原所有的出口堵住之后，就像是一网撒下去的渔夫。虽然明知道这网里有鱼，却不知拖雷到底还剩下多少兵，还有他们都在南阳平原的哪个位置。
所以沈墨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一路追了下去。直到眼看着赵锦屏和钟与同加入了他的队列，参与拉网的部队越来越多，而他面前可供蒙军活动的范围却是越来越小。
到了这时候，沈墨才终于醒悟到，原来拖雷并不是分兵跑到了自己找不到的地方，而是他们真的就只有这一点儿部队——那还用说吗？剩下的肯定是让姜元帅吃了呗！
这时的沈墨，被自己之前谨慎小心的行动搞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他带着部队拉开大网，追着拖雷一路向南……眼看着前方就到了襄阳！
襄阳，这个英雄之地，华夏民族的大门。
这回它就像是一片被淘干的水坑一般，终于露出了里面走投无路的那条大鱼！
拖雷这回是插翅难飞了，而沈墨也将率领自己的五大主力，和他的五支新军在襄阳城下碰面！
……
这一下，襄阳城外可热闹了。
城上城下的新军严阵以待，终于还是等到了拖雷被统帅的大军追赶回来。
眼看着无数蒙军犹如滔滔怒潮，不断向着这边汇聚。在他们后边的天际处，还有远远的有大片烟尘滚滚……不用猜就知道，那肯定是通州野战军！
眼下的襄阳附近，姜元帅早就在汉江对岸布置好了防线，严阵以待的伍朝阳和刘烈正在让士兵打起精神，做好战斗准备。
而这时的襄阳城头上，其余几支部队的战士也全都翘首以待。准备来个坐山观虎斗，看自己这边的人怎么全歼拖雷的蒙军。
等到蒙军一赶到襄阳防线，他们立刻就马不停蹄的向着汉江东岸阵地，发起了拼死冲击！
……
现在连拖雷在内，这帮蒙军还指不定怎么怀念襄阳城下的通州军呢……因为他们绕着南阳平原跑了一圈才知道，随便碰到个谁，都比襄阳这边的军队要厉害好几倍！
所以在相比之下，襄阳城附近这些通州兵反倒成了软柿子。他们不往这边冲往哪儿冲？
可是如今的汉江通道却早已今非昔比。经过了这几天时间，那条东岸江滩上的宽阔通道，已经被修筑成了一条长满了利齿的防线！
这可不像之前的伍朝阳在汉江东岸时，猝然遭遇蒙军骑兵那种被动的场面。也不是他和刘烈拉开一条阵线，往前强攻郭宝玉的时候了。
他们现在是凭借着准备了多日的工事在此固守，对于步兵来说，有没有完备的防御工事可是大不相同！

第2797章：曾为阻敌久奔忙、城外有墙、江外有江
眼看着蒙军冲过来时，还有两三百米远。伍朝阳的防线上还没开枪，蒙军的前锋线上就不断的有战马折断了马腿，纷纷摔倒。
这就是通州军防御敌军骑兵冲阵的老三样儿之一，专门用来陷马腿的土坑。
这些坑又不深又不大，只有盘子粗细、一尺多深。挖起来非常简单，却对急速奔行的骑兵有奇效。
在战马一脚踩进去之后，立刻就会折断马腿，同时将马上的骑兵陡然间甩下去，摔得骨断筋折。
在这之后，当拖雷命令蒙军部队向前猛攻时，还没等他们接近防线前方一百米，骑兵就遭遇到了一根根埋在地上的木桩。
这些木桩竖直的被栽在地上，它们大概有小腿粗细，露在地面上的长度约有一米二，正好可以拦住战马通行。
话说这些木桩，都是樊城里被毁的民宅房顶上的檩木。
这些木桩布置得稀稀拉拉，却砍不断撞不倒。骑兵要想通过就必须在其中来回绕行，这不可避免的让他们向前狂奔的速度，变成了步行一样缓慢。
可是这些树桩中间的宽大间隔，却可以让子弹在其间任意穿过！
所以布置在百米线上的上千根木桩，一下子就将蒙军冲阵的速度拖慢了下来。同时在那些蒙军骑兵万般无奈，绕着树桩向防御阵地接近时。从防线上伍朝阳和刘烈部队中的大片弹雨，也开始向着木桩阵里飞射了过去！
让看着蒙军士兵死伤惨重，这时的拖雷咬牙切齿的看向了前方的通州军阵地。
这些阵地，不知是由哪儿运来的土石垒砌而成，竟然分成了高低错落的两层。
在下面一层是比地面略高一点的战壕，那些通州军一如既往的躲在战壕里，只露出了半个头盔和一双冷静沉着的眼睛，还在端着步枪不住向这边射击。
而在这排战壕的身后一臂远的地方，就是一道一人高的土墙。在那面土墙后，也有士兵成排的向这边射出弹雨。
拖雷一看就知道，这阵地的设计者，心思真是阴险之极！
这此的阵地，不同于以往通州军那种挖在地面上的壕沟。在蒙军舍生忘死冲过去之后立刻就能纵马跳过，同时把马刀砍到那些通州军头上。
在有了那面土墙之后，别看这堵墙只有一人多高，却让战马难以跳跃而过。所以即便是蒙军战士冲到了敌军阵前，他们还是会在那堵墙面前难以寸进。
可是墙上的士兵，却可以随便用霰弹枪和单腿蹦，任意射杀下方的蒙军……一见这片工事设置的如此阴险，这时的拖雷忍不住暴怒地咆哮了一声！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防线的全部内容！
等到这些蒙军好不容易慢吞吞的穿过了木桩阵，冒着弹雨又向前冲了一段距离之后。就在离敌军军二十五丈远，也就是弓箭正好够不着敌军的那条线，蒙军又被挡住了！
当蒙军再往前走时，却发现前方居然横着……一条河！
当拖雷看到前方的蒙军收势不及，正在被后方的骑兵挤得失足落水，在河里溅起了一片浑浊的水花时……这位大元帅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这帮南人，竟然如此狡猾！”此刻的拖雷真恨不得把那个设计这条防线的宋人揪出来，狠狠嚼碎了才解恨！
至于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条河，那还用问吗？
在这之前，拖雷根本没发现过这条河。而且那个死了全家的倒霉孩子郭侃，在从下游回到蒙军大营时还走过一回这条路，那时候哪有什么河？
所以毫无疑问，这条河就是敌军新挖出来的一条壕沟……估计远处那条防线，就是用这条壕沟里的土修筑而成的。
这条壕沟旁边就是汉江，所以他们只要把壕沟跟汉江河挖通。到时候汉江水滚滚流入……然后这条河就出现了。
又是这玩意儿！此时的拖雷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里轰轰作响。
这肯定是敌军看到他在汉江河道上屡屡受挫，三番两次的吃了大亏。所以他们生怕自己会回来强攻这条通道，于是硬是在这里给他挖了一条河出来！
这真是讨厌啥就来啥，对面那支军队真是怎么恶心怎么打，把拖雷都要气冒烟了！
……
而这时，面对着前方那条新挖出来的宽阔河道，蒙军战士也是束手无策。
这些人都不会水，跳下去就是死，可是不跳现在不也是死吗？
正在拖雷气得七窍生烟，束手无策之际。只听得北面军号嘹亮、战旗猎猎，马蹄声犹如滚雷一般掀起漫天烟尘滚滚而来。
通州野战军到了！
……
这时，位于防线上方和襄阳城头的通州新兵可是大开眼界了。
眼看着自己一方的骑兵冲锋而来，还在两三百米之外就开始骑兵奔射，一瞬间就在蒙军队尾掀起了一片惨烈的死伤！
城上的新兵眼看着冲来的巴山军战士，两只脚踩在马镫上，整个人却从马上离鞍而起。
只见这些战士脚下的战马依然在狂奔，可是马上骑士的两腿却犹如弹簧般吸收着马身的震动，使他们的身体丝毫不见颠簸晃动。
这些战士就这样在马上端着步枪，射速快得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眼看着通州军骑兵的奔射极其精准的射向了敌军，让人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在瞄准射击，而是子弹自己长了眼睛一般向着敌军飞去！
我去！这就是咱们的野战军！这时城上的新军队伍里，顿时就是一片哗然！
无数的各地新军士兵又是兴奋又激动。这时他们才知道自己跟这些老兵相比，差得实在太远了！
眼看着通州骑兵冲到了敌军的百米线左右，就见他们竟然在一霎时，默契的开始同时转向！就在他们冲而来的宽大正面上，就像是卷起了无数的漩涡。
每一支千人骑兵队形成了四列纵队，他们拨马而回，兜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圈子。一边绕行一边竖起了枪口，以飞快速度向弹管里不停塞入枪弹。
之后当他们上完子弹，就又转到了这个圆圈面向敌军的方向。随后他们一边像旋涡一般擦过蒙军的后方，一边在马上举枪向着敌军射击！

第2798章：斩尽残敌欲何往、剑指燕云、大金之殇
这就是统帅沈墨独创的大风车战术，上弹射击一气呵成，控制距离极为精准。圆形战阵的前方正好位于自己步枪最适宜的射程，却恰好在敌军羽箭的威胁范围之外！
眼看着敌军后方宽大的正面上，一连串的旋涡不停的旋转。与此同时还在不断的向南逼近。
就在蒙军的后队那边，被杀伤的尸体和射倒的战马已经铺开了一片宽达五十米的无人地带。
如今那片地方满是鲜血和死尸，还有无数未死的蒙军伤员在里面挣扎。可是却连一个能站起来的也没有。
这时的襄阳城上，新军战士已经全都看呆了！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作战是在消灭敌军，那么面前这只通州军在作战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支巨兽，在大口吞噬着对方的军阵！
他们从来没想到，自己这边的军队，竟然可以强到这样的地步！
在他们面前，纵使是号称天下无敌的蒙军骑兵。即便他们曾征服了纵横数万里的土地，曾经灭国无数。可是在这支通州野战军的面前，却还是像是一片庄稼一样，被人齐刷刷的割倒！
其实失去了机动性还有战场纵深的骑兵，就是这个下场。如今的蒙军已经被挤在这条宽不足十里的汉江通道上。他们就像是之前的郭宝玉一样，已经走投无路了。
而且他们现在连渡江的那一点希望都没有，因为即使他们拼死游过汉江，对面还有襄阳和虎头峰！
这真是身处绝境，没有了丝毫生路！
这时的蒙军大帅拖雷又在干什么呢？此刻的拖雷正坐在自己的马上，陷入了呆滞状态。
直到这时，他才陡然想到了一件事……对面的那支部队，竟然跟自己的蒙军惊人的相似！
一样的行动如风，移动速度丝毫不逊于蒙军。一样的训练精良，在作战中变换阵型时犹如行云流水，尽得轻灵敏捷之妙！
当然他们也跟蒙军有着不同之处，当蒙古军遇上西方那些笨拙坚固的铠甲骑士之际。他们就会在敌军的侧翼和后方，用羽箭的射程优势将对方一点点磨死……而现在敌军用的武器，却是比弓箭射程远得多的步枪！
况且这支部队能攻坚、能防守、阻挡敌军时稳若泰山，轻骑追逐时的速度，甚至堪比他的蒙军斥候！
所以拖雷在落到南阳平原这个四面环山的地形里时，他实际上就已经败了。展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幕，已经是早已注定！
这下糟了……
到了这时，拖雷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此刻他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以往他们在征战时，即便是碰到了拿不下的敌人，他们也可以绕过去另想办法，甚至对其置之不理也没什么……因为敌人毕竟远隔万里，不可能杀到蒙古草原上。
可是面前的这支敌军，以他们和蒙古军相差仿佛的行军速度，他们要是杀到草原上……想到这里时，拖雷陡然间打了个寒颤！
“这样不行……这样不行！”就见这时的拖雷，猛地惊醒了过来！
他的目光随即就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伤狼一般，狡诈而阴沉地看向了自己的四面八方。
……
此刻的蒙军大队眼看着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数万残余蒙军形成的军阵在后方弹雨的杀伤下，每时每刻都在缩小。
而这时的蒙古大军中却陡然发出了一声轰响……拖雷下令，全军各自突围！
剩下两三万蒙军立刻就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一样，向四面八方冲去。
他们有的拼命跳入了伍朝阳面前那条人工河，大片的人马尸体没过多久，就将两丈宽一丈深的河水填满堵住。
在这之后，无数蒙军骑兵就踩着这条被尸体填满的河道，冒着弹雨向伍朝阳的阵地冲了过去。
同时也有人舍生忘死的跳进汉江，打算顺江漂流一段之后，在伍朝阳的防线后方登上江岸，就此逃出生天。
向着陡峭高峻的桐柏山方向，也有无数蒙军骑兵朝山脉上冲去！
甚至巴山军正面的大风车阵地前，也有不少蒙军舍生忘死的猛冲而来。
在这块必死的绝地中，所有的蒙军战士全都各自认准了一个方向，拼命的想逃出去……可那又谈何容易？
伍朝阳和钟与同南北夹击，不断射杀着敌军骑兵。而蒙军跳江时的汉江对岸，就是五百契丹飓风营守卫的阵地。
四十五米宽的河面，对于这些射击精准的战士来说，简直是毫无难度。他们正稳稳的将跳进汉江的蒙军骑兵一一射杀。
至于东面的桐柏山，则是山高林密，难以攀登！
眼看着这些蒙军就在绝境中，一点点的越来越少！
……
最终，当最后数百名蒙军骑兵在冲锋的路上，被尽数射杀之后。整个战场上爆豆般的枪声随即沉寂了下来。
拖雷元帅带来的十八万蒙古南征大军——至此全军覆没！
……
当沈墨坐船渡过汉江，到襄阳城去见南军元帅姜俞馨的时候。他放在南岸的五万野战军和伍朝阳的一万新军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而当沈墨见到自己久违的夫人时，他才刚刚笑着张开了臂膀。就见夫人来到他的面前，就立刻红着脸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不要太过惊世骇俗的为好。
“沈郎到底想干什么？”这时的姜玉新元帅脸上带着一抹羞红，睁大了眼睛向着自己丈夫问道：“一个拖雷可配不上这么大的阵仗！”
这时的沈墨笑着向姜俞馨说道：“等这里的事完了之后，你跟我一起走，咱们……向北进军！”
“什么？”
这时的姜元帅陡然一愣，随即惊诧地向沈墨问道：“你要恢复大宋故地，把之前失去的国土都打回来？”
当姜俞馨说到这里时，就算是沉稳镇定如她，也不免惊诧得心潮澎湃！
她这位郎君的气魄，还真是气吞山河！
……
“不光是大宋故地，还有燕云十六州。”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向夫人说道：“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去一趟金国。”
“金国……哦！这倒是挺有意思。”只见这时的姜俞馨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眼睛一亮。
之后她嫣然一笑，向沈墨小声道：“说起来……你这泼皮，倒是有些日子没欺负人了！”

第2799章：旧梦依稀咒逝川、独狼入山、万军出关
在这之后，当沈墨率领军队在襄阳城附近集结休整的时候，打扫战场的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蒙军在重新回到襄阳城下之后，人数已经只剩下了三万有余。在沈墨的两军夹击之下，没有两个时辰就被彻底消灭一空。
可是这场胜利终究还是出了一点意外，当士兵把那个带着金盔的尸首给沈墨抬过来时，沈墨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并非拖雷！
……
之前沈墨见过拖雷的画像，是他的弟子陆无惧亲手画给他的，用的是沈墨传授给他的现代素描画法。所以沈墨立即认出了这是一个假冒的替身。
不过沈墨的情绪却并没因此受到什么影响，毕竟他的作战方针是以歼灭蒙军的有生力量，拖雷本人死不死的关系其实不大。
甚至他跑回去之后，还有可能把铁木真死后的汗位争夺弄得越发激烈一些。以沈墨的角度而言他们，这些蒙古皇子打得越惨烈，沈墨就越开心。
沈墨带着军队在襄阳城中休整了一夜，随后做出了一系列的布置。
首先就是襄阳的防御，沈墨让刘烈带领五千山地步兵军防守方城垭口，伍朝阳带着五千绍兴军保卫襄阳。
除此之外的新军部队一律派回原籍，当然在这之前他们还要接受沈墨的表彰和犒赏。
沈墨把此战擒获的一万一千名色目人战士全都带回了樊城，让他们负责修复被战火毁坏的百姓家园。
在这期间，海军陆战队出身的指挥官宋杰负责带领这些色目人。等到他们修完了房子之后，宋杰将会把这些人带回通州。
沈墨让宋杰从这一万多人，连同之前俘虏的色目人，在中间拣选出孔武有力的一部分，成立一支通州西域部队，届时这支部队的指挥官还将由宋杰担任。
在这场作战中宋杰的表现可圈可点，受到了沈墨的赞扬。可以预想到一段时间过后，这位宋杰一定会带领着精心选拔和训练的色目人军团，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
之后沈墨带领新军召开了表彰大会，在会议上沈墨着重表扬了各支参战的新兵部队。
说实话，沈墨现在是打心眼儿里高兴。他也没想到这些新军竟然在姜元帅的带领下，焕发出了这样的战斗力。
虽然他们由于训练时日很短，作战时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这支部队的求胜欲望和牺牲精神，却让沈墨心中极为感动。
在会上沈墨丝毫不吝惜褒奖之词，对战士们在襄阳之战中的出色表现一一点评表彰，战士们被鼓舞得心潮澎湃。
在这之后沈墨接着说道：“你们这些部队，将会在各自的驻地继续训练。这场战斗让你们参战虽然略显仓促，但你们却让我看到了华夏儿女的忠诚与无畏。你们要刻苦训练，让自己成为敌军闻风丧胆的强兵。”
“在这次作战中，你们看到了通州野战军的实力。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即便是通州野战军这样的部队，他们也依然在拼命的训练作战，让自己更加强大。”
“千万不要小看敌人，也不要对眼前的战局盲目乐观，如果不是南阳平原的特殊地形，还有我派出麾下的八大主力，穿过大宋和金国远远的迂回而来。想要在开阔地形上抓住他们，还是难如登天。”
“而且蒙古草原山遥路远，敌军的战略纵深甚至远达非州东海岸和红海沿岸……所以咱们依然任重道远。”
“这次拖雷失败的原因，就在于他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所以咱们绝不要走上他的老路。每当你们觉得自己是天下至强之军，再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可以对抗时，那时就是咱们走向失败的开始！”
……
这时，所有的通州新军战士听到这些话，不免心头异常沉重之余，同时也踌躇满志。
同时就连沈墨麾下的野战军将领，也在心中暗自警惕。
如今他们的部队已经强盛到了这样的程度，可是统帅沈墨却依然不肯就此满足，反而还希望他们继续勇猛精进，变得更加强大。
沈墨的这番提醒，也让这些战将不断反思着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态。
好多人仔细思虑之时，都在心中暗自汗颜……因为统帅提醒他们这些话，已经说中了很多战将的心中所想。
这些人不由得暗自警醒，就像统帅说的那样，如果他们安于现状，那么很快他们就会像拖雷的军队一样，被时代飞快地淘汰！
……
沈墨命令将人拿下了拖雷帅旗上的金顶，同战场上收集到的黄金物品融化在一起送往通州，为所有参战的通州军新老战士铸造“襄阳保卫战”纪念勋章。
同时他还安排了为士兵发放现银奖励、回乡后休假探亲等等事宜。
之后的沈墨汇集了手上的八大野战军，带上了姜俞馨元帅还有沈摇光和血手刘明。
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出兵方城垭口，一路向着金国都城南京而去！
……
与此同时在桐柏山中，一行人正艰难的在丛林中跋涉。
这是蒙军大帅拖雷，正在山间的密林里拼死拼活的挣扎。
他们身上几乎是各个带伤，皮袍子也被林间的荆棘扯得片片碎裂，脏污的脸上一片枯槁憔悴之色。
两天一夜以来，他们为了躲避沈墨的部队追踪，走得全是山间的荆棘丛，那些野狼都不愿钻进去的地方。
在拖雷的身边，还跟着那个扎起自己一条腿的少年郭侃。
他那条腿本来有望恢复的，不过伤情在连续折腾了这段时间后更加严重，看来以后都难以复原了。
在拖雷的身边，还跟着小几十号蒙军士兵。
他来时那威势滔天的十八万大军，如今连同拖雷自己在内，只剩下了四十七个人！
这时的拖雷一脸污泥，头发都潮湿肮脏的粘在了脸上。可是他的眼神却更显凶狠凌厉。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一直朝向了北方。
他要拼死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草原上，重新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第2800章：不破楼兰终不还、剑指燕云、南京城前
那么大家可能要问了，沈墨之前的战略目标是金国以南的大宋故地和烟云十六州。可他第一站为什么先要到金国南京去呢？
这里最主要的一条原因，就是后勤问题。
一方面金国横在淮南东路和蒙古军的占领区之间，沈墨大军开过去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在作战之际，野战军的军粮和弹药补充却要从金国的境内穿过。
这对于沈墨在前方征战的军队而言，是一个不小的隐患。最起码以沈墨的性格来说，他是那种“我可以不用刀子捅你，但是刀把子却必须攥在我的手里”的人。
如果沈墨把这条重要的战时补给线放到金国君臣手中，那就相当于整支部队的命运全都依赖于对方的人品。对沈墨来说此战关系重大，事关万千战士的性命，所以他绝不能如此轻率。
与此同时，现在通州和蒙古之间的战略形势，也在这几年之中悄然发生了转变。
现在的金国，作为通州屏障的使命已经完成。如今这面盾牌失去了作用，金国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携大胜之势全军而来，八大主力汇聚南京。此刻想打想谈，都在沈墨的一念之间！
所以这时的金国君臣最好表现得明智些，不然沈墨不介意用一场歼灭战，让这些人清醒清醒。
……
此刻的金国在经过了这几年连续不断的抗蒙之战后，形势显得更加混乱了。
如今在金国那片不大的领土上，所有的地盘可以一共分为三种：
第一种只有一座城池，就是南京。这里是金国抵抗蒙古侵略的大本营，也是他们重点经营的防御阵地。
三四年以来他们以南京为依托，甚至向前突破了几百里。占据了南京北方的几个战略要地，守住了黄河沿线。
第二种地盘，就是南京后面通往通州的交通线。
这条线是金国的大动脉，如果不是沈墨通过这条线向金国不断输血，将火药原料和火龙炮等武器运往金国，他们早就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完蛋了。
所以金国对这条动脉的保护也是异常严密，使得这条线成了仅次于南京这个心脏的战略要地。
至于第三类地盘，就是金国的边远地区。到现在，这些地方已经基本没人管了。
因为这些地方，属于从战略地位到物资产出都不重要的地盘。它们现在之所以还在金国的统治之下，却是因为一个很可笑的原因……蒙军和通州军都对那里没兴趣！
也就是说这第三类地盘，属于人家都不稀得要的地方。
这些地方由于和南京相距路途遥远，有些甚至被蒙军分割开来，所以当地的赋税和粮食也收不上来。之所它们以还在表面上属于金国的领土，纯粹是靠着那里的地方官和守将的人品好，没有造反或者投敌才维持下来的。
如今的金国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一个大型要塞南京、一条至关重要的生命线、还有周围零星一圈没有任何作用的领土。
这些年来，金国一直靠着通州沈墨的支持才能撑得下去。所以这时沈墨带着重兵而来，此刻金国皇帝完颜成林和他的那些手下的心里会如何忐忑，就可想而知了。
……
沈墨他们向北行军的一路上，他自然是跟分别多日的姜元帅尽诉衷肠，好得蜜里调油一般。
与此同时，沈墨很快就发现，队伍中有一个人有点儿不对劲！
那是血手刘明，刚开始的时候沈墨还不觉得，可是几天下来他觉得这位战斗英雄有点躲躲闪闪的。看起来就像是偷了统帅的东西一样……一想到这里，沈墨随即就是眼珠一转！
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件事……然后沈墨一回头，就看向了跟随队伍一起前进的沈摇光。
这时的沈摇光正在马上走着，她一抬头就看见老师的目光正看过来。
沈摇光刚刚一愣神儿的功夫，就见自己的老师趁着别人不注意，脸上带着几分坏意，嘴唇无声的说出了几个字……
沈摇光一眼就看出，老师说的是：“得手了？”
沈摇光知道老师说的是她和刘明的事，姑娘一霎时就是羞意上脸，却又不好不回答。
就见她坐在马上皱着柳眉，面皮儿下含着一丝笑意，用几分不耐烦的样子，皱着五官点了点头。
随即她就看到老师的眼眉，轻快的跳动了几下……于是沈摇光赶紧把脸转了过去！
旁边的姜俞馨一眼就看到自己郎君，正一副满脸飞眉毛的样子。同时也发现了沈摇光满脸害羞的表情。
姜元帅当然不便说破，不过她还是在心里好笑的轻叹了一声。
眼前的情形，活脱脱就是一对父女在心有灵犀的交换暗号。姜俞馨见了心里也不由得暗自感叹：自己这位郎君，对天骄营的孩子们，真是好得没话说！
……
襄阳到南京八百七十里，沈墨的这支全骑兵的部队在六天之后，就抵达了南京城下。
这次沈墨的举动非常有意思，他并没有在南京南门，也就是那条通州军往常给金国运送装备时常走的通道进城。
他直接带兵绕到了南京北面，在南京城墙和黄河间扎下了军营。
沈墨此举非常耐人寻味，显示他并非是从此处路过，或是过来探访老友的。
他一来到这里，就摆出了一副到此有大事要办的架势，这也让南京城中的金国君臣更是大为紧张。
还没等沈墨相召，南京城里边的四巨头就全都主动出城，来军营中拜见沈墨了。
这种情况其实非常怪异，因为这里边为首的完颜承麟，再怎么说也是一位皇帝。通常从身份上来讲，他是不便出城拜访一位别国将军的。
可是大家心里全都清楚，他们金国现在能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存在多长时间，全在城外那个沈墨的一念之间！
所以现在关于礼数之类的事，谁要再斤斤计较谁就是傻子。反正完颜承麟就是一心一意的想把沈墨伺候舒服了，这样他的大金国才能继续存续下去。

第2801章：孤臣坚守至此断、家国渐远、虎贲在前
跟随完颜承麟出城的另外三个人，是金国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里头一位就是金国兵马大元帅完颜陈和尚。其次就是现在担任金国宰相的斡雷及达，第三位则是忠心耿耿的虎将郭虾蟆。
当他们四人轻车简从，一路来到城下的军营里时。这几个在大金国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个个看起来脸上云淡风轻，但是心里其实都哆嗦成一团了！
……
这里边的皇帝完颜承麟人品宽厚，果敢睿智，而且还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这家伙可以说是最近金国这几代皇帝中，最有水准的一个。
要是把它放在三十年前的大金国当皇帝，虽然他不一定能打得过蒙古人。但是最起码不会犯那些反复侵略大宋西夏、四面树敌、两线作战的愚蠢错误。
可是他偏偏登基坐殿的时候，正赶上金国被蒙古人打得就只剩下了半拉南京……历史往往让人扼腕叹息，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而完颜陈和尚这些年对抗强大的蒙古，使得他的心智越发坚韧顽强了许多。所谓相由心生，这位大元帅脸上的线条也因此锋利了不少。
不过常年的殚精竭虑、苦战苦守，也让这位才四十岁的将军两鬓早早就露出了花白，气色也熬得有些憔悴。
原本他应该在历史上的这一年死于三峰山之战，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条命其实是沈墨改变了历史之后，才得以保留下来的。
至于斡雷及达，他如今已经成了大金相国。
不过他每日里一大半的心思都扑在军粮辎重、弹药兵员这一类军事后勤的事务方面。
他用出色的才能维持住了金国这架破马车，使得它运转了四年。以说现在的大金国，一天没了他都不行。
如今这位统帅的潜龙营弟子成无恨，一想到自己就要再次见到老师，他的心里也未免有些激动紧张。
不过他倒是无需掩饰，眼下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神情，正和他这位大金丞相应该表现出来的心境十分吻合。
在这之后，就是金国大将郭郭虾蟆了。
这位将军勇猛睿智，在战场上往往能以坚定的意志和出色的武力一举扭转战局。
这几年以来，他一直在完颜陈和尚的麾下四处征战。一天都不曾间断的作战生涯，使得这位今年正巧也是四十岁的大将军在久历风霜之际，更是熬炼得筋骨如铁，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沉稳如山的猛虎！
当这大金国的一皇三杰来到沈墨的军帐前时，他们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吃了一惊！
……
原本在完颜陈和尚的心目中，沈墨通常不是太会摆架子的人。而大将军郭虾蟆则是心里对沈墨的成见很深，一直对通州军干掉他们皇帝完颜守绪的事耿耿于怀。
他觉得沈墨那个家伙这些年来，都快成金国的太上皇了。所以他这次来肯定是傲气得不行，说不定会弄出什么花样儿羞辱他们金国君臣。
而完颜承麟这位天子则是一咬牙一闭眼，下定了决心。决定无论自己遇到沈墨什么样的待遇都要笑脸相迎、忍辱负重……反正绝对不能跟沈墨撕破脸就对了。
可是当他们来到沈墨的大帐前，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用不着通报。那位通州沈墨竟然在中军帅帐外面放了一张桌子，坐在桌子后面抬手招呼他们坐下。
而且这张桌子，还是弱化了主次席位的八仙桌！
此刻的完颜承麟也知道，沈墨最不耐烦别人弄那些虚礼。于是他赶紧拉着自己的手下在桌子边坐下来。
他自己倒是没敢坐在沈墨的对面，觉得那样有会几分对抗的味道，所以他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沈墨的手边。
这时他们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粗砂制成的小火炉。火炉上坐着一个硕大的银盆，里面装满了水，还插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银质小酒壶。
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之辈，他们一看样式和花纹就知道这东西来自西域，明显不是中原的产物。而且錾刻的纹饰华贵精美，锻造得器形流畅，打磨得光可鉴人，显然是难得的一套宝物。
与此同时在火炉边上，还烘培着一排带壳的花生。在八仙桌上还散放着一堆。这东西经过数年种植如今也传到了金国，所以金国君臣都认识。
沈墨正把这些花生放在火炉边，烘烤得焦香酥脆。然后剥开了一粒扔到嘴里细细的咀嚼。
他笑着跟在座的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示意桌上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动手招待自己。
……
这四位金国君臣见沈墨并没有拿架子、摆臭脸给他们看，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完颜陈和尚倒是率先伸手拿过了一粒热乎乎的花生，咔嚓一声捏开了它。
其实这里边就他和沈墨最熟，所以率先开口沟通感情这件事是非他莫属。
“……统帅的酒器不错，我记得你不怎么喜欢这些豪奢的金银之物来的？”
完颜陈和尚一开口便是语气轻松，十足是朋友之间聊天的口气。
“这是拖雷的，我把他十八万人弄死在襄阳了。”
这时的沈墨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立刻就惊得他面前的四位君臣全身一震！
之前沈墨带兵过境的时候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因为沈墨两支大军走得都是金国境内的路线。
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沈墨连去带回都没用上半个月的工夫，就干掉了拖雷的十八万大军！
这些年以来，这四位金国君臣被蒙古人打得是死去活来，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蒙军的实力？
可是这十八万蒙古大军趁着大宋境内的变乱之机，一举共入江南，却被沈墨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打了个全军覆没！
如此说来，在这数年间，通州军的实力也在成倍的增长！
此刻的金国君臣觉得，他们面对的沈墨越发像是一头成长迅猛的巨兽一般危险。心中的警惕和忌惮也不由得一起泛了上来。
完颜陈和尚连掰两个花生，吃的时候却都皱着眉头。这时的沈墨往他手里看了一眼，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第2802章：反掌覆国有何难、血泪斑斑、素手纤纤
“花生这么烤着吃，太过饱满的反而没意思。”就见沈墨笑道：“反倒是那些没长大，有点干瘪的花生粒，烤熟了之后嚼起来才分外有味儿。”
“所以我拿来的这些都是不能榨油的瘪子……良佐你可别以为我这个通州统帅，连把好花生都舍不得给你们吃！”
“云从你这小日子，过得还真是舒服！”
完颜陈和尚一边听着沈墨话，把几个干瘪的花生扔进嘴里细细品味，一边感慨地说道：“难得你又能打胜仗，又能随心所欲的想干啥就干啥！”
“……对了，云从此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当完颜陈和尚轻描淡写地问出了这句话之后，连他在内的金国四人却同时把心提了起来。
他们一边等着沈墨的回答，一边儿心中不住的暗自向天祈祷，老头保佑这位通州统帅，可千万别把主意打到他们大金国的头上！
这时的沈墨稍稍停了一下，并没有急着回答。这段短暂的沉默更使得桌上的四人组心里万分紧张。
这时就见沈墨轻轻地说道：“……是时候了。”
沈墨的语气平淡如水，似乎生怕他说出来的话，吓坏了面前的几个人。
可是他说的这几个字，还是在完颜承麟他们的耳中响起了一阵轰雷般的炸响！
沈墨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的大金国，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这一刻，桌上的气氛陡然巨变！
……
只见大将军郭虾蟆从八仙桌边轰然站起，他一身铁甲威风凛凛，周身上下战意沸腾，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雄霸山林的猛虎一般！
人未开口，一股杀气却已经扑面而至！
“我金国有何罪？该当灭国？”
郭虾蟆一开口便是声如洪钟，震得大家的耳朵嗡嗡直响！
……
沈墨当然不会被郭虾蟆身上的所谓虎威震慑住，他抬头瞟了一眼郭虾蟆，看向这位郭大将军的眼神里，有多少有些惋惜无奈的味道。
这时的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却是不住心头大惊！
沈墨此行显然是为了覆灭金国而来，这就难怪他带着手下的八大主力倾巢而出了。
可是眼下郭虾蟆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竟然站起来以及其愤怒的姿态向沈墨发出了质问。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心中都清楚，他这样只能把事情弄得更加不可收拾！
照这样下去，金国灭国是肯定的了，弄不好郭虾蟆还会招来一场血腥的战争！
此刻的完颜承麟吓得额头上冷汗直冒，而完颜陈和尚则是在拼命想着，如何把眼前的窘境转换过来，然后再好言相求沈墨放过他的大金国。
可就在这时，郭虾蟆的一双虎眼瞪得目眦欲裂之际，他却看到前方的帅帐里走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裙袂飘摆，作已婚妇人的打扮。却是身段窈窕，面容端丽，周身上下的气韵宛若一泓秋水般清澈灵透。
郭虾蟆一见此人，立刻便是虎躯一震！
此人正是手提江南劲旅，灭尽金国四十七万大军，阵斩金国皇帝完颜守绪的通州南军元帅——姜俞馨！
这一瞬间，郭虾蟆就觉得脑海中一片沸腾，霎时间就是心乱如麻！
……
眼下的情况，确实让郭虾蟆的心里难以平静。
当年的姜俞馨元帅还是个姑娘家，现在却已经嫁给了通州统帅沈墨。当初也正是这位姜俞馨元帅，将大金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姜俞馨的出现，立刻把周围的气氛弄得十分古怪。大家瞬间都想起了这位女中诸葛，一举清空蒙军四十七万大军的战绩。
可是他们心中虽然愤颟悲痛，同是却也因为姜俞馨的出现，由此想起了通州军那让人让人绝望的实力！
人家找本来是不用找他们谈话的，甚至都无需过来攻打南京！
沈墨真要是有心覆灭金国的话，哪里还用得着派大兵压境？他只要停掉对金国的军火供应，到时候他们举国覆灭在蒙军的手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沈墨还是摆出了这样一个怪异的局，招待他们金国君臣……这就说明统帅沈墨，并没有打算用武力解决金国的问题！
就在这四个人心中奔腾翻涌，难以自制之际。半晌没说话的斡雷及达不失时机地伸出手来拉了郭虾蟆一把，把这位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拉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时的郭虾蟆脸上怒气尚未平复，但他看到桌上的皇帝和元帅都在向自己拼命打眼色时，他也只好虎头蛇尾地坐回了原处。
……
“如今天色渐寒，酒还是温一温再吃得好，免得伤了身体。”这时的姜俞馨笑着来到桌前。
就见她敛衽为礼，向大家微微万福了一下。然后就从那个银盘中拿出酒壶，为大家持壶斟酒。
此刻的姜俞馨口角含笑，面带和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主人，正在招待客人一般。
她身上没有一丝通州顶级谋士和大军元帅的威风煞气，反而是举止殷勤热情。这让桌边的这几个人心中，顿时生出了一阵极其荒谬的感觉！
要知道现在正为他们斟酒的纤纤素手、如玉皓腕，之前可弄死过如山如海的金国大军！这盏酒吃起来……该是什么味道？
随着姜俞馨布酒已毕，众人面前的银杯里温热的花雕，随即飘出了醉人的香气。
杯口上酒雾飘渺，在这清冷的深秋季节里，一盏热酒和着远山寂寥、黄河如带、秋风萧瑟、越发鼓荡着众人的心肠，让这些人心中升起了一股奇异之感。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这就是历史的沉重，是时间洪流在身边滚滚而过时的无奈。是他们亲眼见证一个王朝的衰败与灭亡时，心中那股悲壮惋惜、却无力回天的憾然！
历史。从来都是由强者创造、强者书写的。
而他们却遗憾的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谢幕之时！
……
这时沈墨笑着拉姜俞馨在身边坐下，然后信手把拨开的一小把花生“唰唰”地搓去了红衣。将它在风中吹散之后，把剩下的花生塞进了姜俞馨的小手里。

第2803章：强弱之势从此翻、欲加之罪、何患无言
姜俞馨感觉到掌心的花生上还有火炉的余温，她笑着坐了下来，把一粒花生放进自己口中慢慢的吃。神情却是一片温婉文静，不再说话了。
沈墨端起酒盏，一边示意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吃酒，一边慢慢地说道：
“大宋宣和七年，也就是金国的天会三年。金军分东西两路，南下攻打我大宋。”
“东路金兵攻破燕京，兵临汴京城下。估计当时金国领兵的元帅粘罕，就站在咱们这张桌子所在的地方，远望过当时的大宋汴梁……也是现在的金国南京。”
说着，沈墨笑着抬了抬下巴，向大家示意了一下远方巍峨高耸的南京城墙。
他接着说道：“在这之后宋徽宗见情势危急，禅位于太子赵桓，是为大宋钦宗。”
“转过年来正月，完颜宗翰率金兵东路军进至汴京城下，逼大宋议和后撤军。”
“此行下来，金人敲诈了大宋五百万两黄金、还有五千万两白银。又割逼大宋让了中山、河间、太原三镇后扬长而去……”
“同年八月，事隔半年，他们又来了！”
“金军再次两路攻宋，闰十一月两路军会师攻克汴京。当时的宋钦宗就像你们四位一样，亲自到敌人的军营里想和金国议和。”
“结果金国人立刻拘禁了他，又掳掠了徽宗皇帝还有大量赵氏皇族、后宫妃嫔与贵卿朝臣，一共三千余人北上金国。”
“当时的汴梁城中无论是百姓还是国库，民宅或是皇宫都被你们抢了个精光。当时大宋的财物典籍、金银礼器、钟鼎书画全部被你们抢走。”
“有一万五千人的皇室女子、后宫嫔妃、民间女子被掳往北国，她们的下场全都惨不堪言。这段历史……史称靖康之耻！”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抬头向着郭虾蟆脸上看了一眼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金国有何罪，该当灭国吗？现在我问你，这些无辜的女子，她们又有何罪，该当被你们如此折辱？”
……
这时的郭虾蟆被沈墨问得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可同时却又不肯示弱于沈墨，只得坐在那里怒视着沈墨暗自憋气。
就见这时的沈墨接着对金国君臣说道：“从谋略上来说，眼下大宋强盛，金国衰败，须留你不得。这叫做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酣睡。”
“从国家的利益上看，在大宋的立场，金国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从法理上来讲，你金国脚下的土地、治下的黎民都是取自当初的大宋，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等我强大了自然应该拿回来。”
“即便是什么都不管，只是单论是非恩仇，金国也与我大宋结下过血海深仇。如今报仇雪恨，当斯之时也！”
……
此刻的金国君臣见到沈墨这番话说得平静淡然，言语中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们不由得在心里慨然长叹了一声！
一听沈墨的语气就知道，他的心意十分坚决。只怕他们再对沈墨说出什么道理，也是回天乏术了！
这时的沈墨脸上依然平静如常，他将酒盏中的花雕倾入口中。在这之后像是一声轻叹般呼出了胸中热腾腾的酒气。
就见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你们想什么也是终归无用。真正的灭国之战，谁管我之前说的那些道理？”
“一个人杀掉另一个人，一个国家灭掉另一个国家，想要理由总会有的……”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攀扯过去的仇恨，因为当初做下那些事的人并不是你们。也不是为了耀武扬威，图一个心中痛快……我没那么无聊。”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桌上的四位金国君臣也都在暗自心里暗自诧异，相互间交换着疑惑的神色。
听沈墨说到这里，他们也不明白沈墨为什么今天要和他们进行这样一番谈话。
就见这时的沈墨把头抬起来，双眼静静的看着远方的雄城南京，慢慢说道：
“在之前几年，金国挡住了蒙古，你们几位君臣也算为我大宋做了些有益的事，所以这次我是为你们而来的。”
……
“什么？”
听到了沈墨的话，完颜承麟和他的等三名手下几乎同时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满是一片震惊诧异！
这时的沈墨转头看了看一眼完颜承麟，向他说道：“承麟你人品厚重，金国弄成现在这个局面，不是你的过错。”
“在没有了金国以后，你可以到大宋去做一个安乐侯。从此悠游山林也随你，夜夜笙歌也随你。就算你躲在家里偷偷做皇帝，只要别把风声传出来……那也随你。”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此刻的完颜承麟“唰”的一下，两行眼泪就淌了下来。
看他的样子，心中一股悲伤愤怒之气，几乎立刻就要冲出胸膛！
可是他的满腔怒火却根本没法朝着沈墨发泄，因为他知道站在沈墨的立场上，灭掉大金国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里面既没有是非可讲，也没有道理可言……更何况他哪里有那个胆子，敢朝此刻的沈墨犯浑？
在这之后就见沈墨，又把目光转向了那位金国兵马大元帅完颜陈和尚。
沈墨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几年良佐（陈和尚的字）你练的忠孝军勇猛善战，你本人对大金也是忠心耿耿、一片赤诚。”
“这些日子以来，金国能扛住蒙军进攻，大部分都是因为你的谋略……良佐兄可以加入我的军队，你还带着你的忠孝军，在我的旗下继续跟蒙军作战。”
“金国实际上是自己折腾死自己的，而且覆灭的原因大半在于蒙古。这个你们大家都该心里有数。”
就见沈墨向着完颜陈和尚笑了笑道：“好在良佐可以在我的军队里继续和蒙古人作战，顺便报仇雪恨。”
“良佐兄将才难得，你要是不肯来，那就可惜了。”
听到了沈墨的话，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脸上神情从悲怆到无奈，还在不住的变幻着。
他心中暗道：到那时金国覆亡，山河犹在。他真的要在沈墨麾下作战，当一个贰臣吗？

第2804章：一番温言尽衷肠、百年国祚、一日消亡
在这之后，沈墨又把目光转向了斡雷及达，同时也是他的弟子成无恨。
“及达有相国之才，”就见沈墨缓缓地说道：“这些年你把金国经营得不错。”
“要是你愿意，可以到我的通州做一个官员。继续发挥你的聪明才智，过去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听到这里时，成无恨的心中暗自激荡不已！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老师给了他垫了一步，以便让他从此成为一位重臣。
然后……他的身份看似是一个敌国降臣，但实际上却是老师的心腹之人！
这时的成无恨虽然不便立刻点头答应，但是脸上的激动之色却是难以抑制。而旁边的完颜陈和尚听到了沈墨的话，则是心里讶异万分。
因为在完颜陈和尚的记忆里，这些年斡雷及达屡屡抓获通州密谍。虽然这些密谍最终都被礼送回了大宋，可也没少给这位统帅沈墨添堵。
如今沈墨不但肯放过斡雷及达，而且还肯定了他的才华，愿意让他去通州做官，这显然是极为宽厚的表现了。
……
在这之后，沈墨又把目光移向了郭虾蟆。
就见这位一身威猛的大将军眼睛一瞪，就要长身而起！
可冷不防他的一左一右，完颜陈和尚和斡雷及达同时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用朝我瞪眼睛，我也知道郭将军你宁死也不会为我效力。”这时的沈墨满带着满心的感慨，看了郭虾蟆一眼。
要说这位金国大将郭虾蟆，他和完颜陈和尚一样，在沈墨穿越来的前世就对他们十分了解和熟悉。
因为他忠勇绝伦、箭术过人。还因为他就是金老夫子笔下那位傻乎乎的“靖哥哥”的原型！
想到这里，就见沈墨苦笑着说道：“郭将军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管你就是了。”
“但你最好还是别再继续跟我作对……非要做对也没关系，只要别再让我抓到你就行！”
听到了沈墨的话，不但是完颜兆麟和完颜陈和尚，甚至就连沈墨身边的姜俞馨都诧异地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
听沈墨话语中的意思，他不但对这位郭大将军另眼相看，而且对他的处置简直都可以称之为“溺爱”了！
桌上的几个人同时诧异地心道：在这之前，也没听说郭虾蟆和沈墨有什么交情啊？
为什么沈墨在几年那一次，就把郭虾蟆从死人堆里拣出来，放回了金国。而且这次处置到他的时候，居然又是如此宽厚？
这时的沈墨也发现自己的言辞有些不严谨，就见他向着郭虾蟆笑道：“我在海上经过时，在东海上曾经见到过一座小岛。上面桃花盛开，幽静无人，景色妙绝天下……我把这座岛给你！”
“你要是不愿意在大宋治下生活，也懒得看见我，你就带上家人，去上面过日子好了。”
“当然，你要是愿意回来为我效力或者当个普通百姓，那我也一样欢迎。”
……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端起酒盏看了看桌上的四人，淡淡地说道：
“你们放心，我沈墨不会做你们金国人扣留大宋皇帝那种没品的事。”
“今天要是你们愿意，大金国就从此不复存在，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丧命。从此金国治下的百姓和大宋一样都是我朝子民，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我不像蒙古人，把他们地盘上的百姓分成三六九等。也不会让每一个孩子生下来就被打上高贵或卑贱的烙印。我会对金国百姓和大宋百姓一视同仁，你们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和我打上一仗，我现在就可以放你们走……到时候一定会有士兵或百姓因此而死，那就不怪我了。”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将酒盏放在了桌子上。
……
沈墨刚刚说的这番话，就是非常明确地让金国君臣立刻作出决定。他话语中的意思，这金国四位君臣怎么会听不出来？
等沈墨说到这里时，他把目光投向完颜承麟时。就见这位大金国皇帝已经急得眼泪直流，却是惶惶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完颜陈和尚他们几个也都是束手无策，这几位大金国的顶梁柱，此时全都在拼命开动着脑筋。
可事到如今，所有的路全都被沈墨堵死了，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完颜陈和尚的心里非常清楚，现在他无论是试图拖延还是想含糊过去都绝不可能。沈墨头脑清醒、意志坚定，他不达到目的是绝不肯罢休的。
而他们现在要是敢摇头说个“不”字，沈墨立刻就会将他们撵回南京，然后命令通州军即刻攻城！
真要是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别说是现在的通州军了，就以四年之前那支通州军的实力。他们想要拿下整个南京，还不是个把时辰的事？
自己用来抵御蒙古大军的火龙炮，对人家而言不过是压根儿不稀得用的武器，而且这些武器还是人家支援给他们的！
更何况南京的城门和城墙，在通州军的火药威力之下，又能算得上什么防御？
想到这里时，这几位金国君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是一点辙都想不出来！
……
说实话以郭虾蟆的性格，但凡能打的话，这位性如烈火的将军只怕早就拍案而起了。
可是之所以他憋着一腔怒火，却发不出飙来。还不是因为郭虾蟆心里也清楚。他们金国现在就像是一面朽烂了的破门板，如何经得住人家通州军的大脚一踹？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是一个传承百年的大国，如今就要在自己的手里凋敝消亡，这滋味也真是难受得要命！
这使得这几个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脑袋顶上总是盘旋着什么“国破家亡、不肖子孙”之类的字眼。这使得他们心中虽然明白，也听懂得了所有的道理，可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
这时的沈墨，看见他们被自己逼得两眼通红，彷徨无计的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就见他摆了摆手，向旁边的安俊示意了一下。
这次在沈墨出征之际，安俊和他的炎黄小组始终都随侍在沈墨的身侧，和李凌豪李凌杰两兄弟一起作为沈墨的贴身保卫力量。

第2805章：山河破碎谁之殇、家国枕上、一梦黄粱
如今安俊也就在军帐的附近，这小伙子此时一半的注意力，倒是都放在那位郭虾蟆将军的身上。
安俊心道：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突然间热血上头，玩一手擒贼先擒王之类的把戏？
等他见到沈墨招手之际，安俊立刻明白了统帅的意思。
于是就见他转身回到了中军帐里，拿出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管。安俊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盖子，将里面的地图抽出来交给了统帅。
等沈墨将地图接在手里之后，随即就将它展开。然后安俊把桌上的花生酒器挪开一点之后，沈墨就将这张地图铺在了桌子上。
在这之后，当金国的四位君臣向着桌上的地图看去时，他们心里随即就哀叹了一声！
……
只见这张军事地图描绘得十分精细准确，线条勾勒得细如发丝，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数不清的州县地名。
这张地图赫然是一份华夏周边形势图，在这上边不但有大宋金国、西夏蒙古、甚至连海外的琉球和东瀛都描绘得清清楚楚。
别人也就罢了，当完颜陈和尚依然看见这幅地图的时候，他好悬没把自己的眼睛瞪得掉在上面！
他虽然是一代名将，但毕竟也还是一位古人，又怎么可能见过如此精细准确的地图？
此刻的完颜成和尚看着这张地图，同时不禁想起了自己军中那些绘在羊皮上，画着山川河道的简陋地图，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哀叹不已。
要是拿着这样的地图去打仗，可以让将帅对周边的形势掌握得更加精准。平白就能让一位将领的指挥能力拔高一段，为他增加几分胜算！
……
那么大家可能会问了，这地图看起来细致也就罢了，他们又怎么可能看出上面的精确程度来呢？实际上别人或许不行，但是对于完颜陈和尚这样的人来说，确实丝毫不难。
因为陈和尚极对金国的山川地形是极为熟悉的，尤其是各州县之间的道路走向和实际距离。
所以完颜成和尚只要在地图上找到三个金国州县，然后目测一下地图上它们之间的长度比例，立刻就能知道这幅地图绘制得是否准确！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也不知通州地图是怎么画出来的，但是他却一看之下，就发现上面金国各州县的位置和距离关系，简直精准得惊人。
当他还在震惊于这张地图绘制得十分厉害之际，却没想到在他旁边的完颜承麟才向着上面看了一眼，眼泪就忍不住淌了下来。
相比之下，在这张地图上，他的大金国看起来实在是太凄惨了！
……
在这幅地图上，曾经幅员万里，强盛无比的大金国，如今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
只见金国的版图上，原本的广袤的东北部地区已经被大辽国取代。而东边靠海的山东东西两路，也不再属于自己，使得金国彻底失去了出海口和获取海盐的渠道。
在金国的正北方，原本国境线是在西京路（呼和浩特）一带，和蒙古接壤的。可是现在北方的国境线却已经被人打到了家门口，几乎抵到了黄河岸边，和他的南京城相距不过百里这么一点路程！
至于他的西北面，临洮路已经全部失去，西北各个州县也被蒙军侵略，打得纷纷割裂开来，看起来凄惨不堪。
如今在西北的地图上，金国的国土呈现出了四块跟国境并不相连的飞地。他们分别是新安州、庆州、延安府和太原府。
而且这些地方能够保存下来，其中的原因完颜承麟心里也是清楚的。
在这里的新安州和庆州，是因为距离沈墨的临洮路太近，才使得蒙古人没有过去攻打。同时沈墨也根本对这破地方不感兴趣，所以它们才得以保留下来。
估计要是沈墨想要这两个州，他只要今天派一千兵过去，明天早上这两个州城墙上的旗就该换了。
同时延安府能保留下来的原因，就是因为那里贫瘠困苦，蒙古人根本就对这个地方不屑一顾。
在这里边只有太原府还有些价值，不过它虽然没被蒙古人攻陷，可是周围一转圈的地方全都被蒙古打了下来，成了一块跟金国并不接壤的土地。
除了这四块飞地之外，剩下金国国土的样子，就是完颜承麟一见之下，立刻泪流满面的原因了。
只见金国剩余的这片国土，呈现出了一个上大下小的形状。整个国家就是一个由南京防线保护着的地区，形成的大脑袋。
还有下边一根连接着通州，被他们拼死保住，用来运送通州援助物资的通道，形状就像是一根细溜溜的脖子。
当完颜承麟看见这片小蘑菇头儿一般的国土，他如何还能控制得住心中的悲伤和绝望？
如今这幅地图往这儿一摆，几乎都不用沈墨再说什么，完颜承麟自己都知道，大金国真是没有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就是依旧苟活下去，也是自己看着都替自己丢人！
……
在这之后，沈墨没去管完颜承麟，而是转头对着完颜陈和尚问道：
“良佐精于军事，不妨如实告诉我。如果我要是断掉对金国的援助，你们还能在蒙古人手上坚持多长时间？”
“……最多三个月，”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沉吟了一下之后，脸上虽然带着极度沮丧之色，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预计一个月后，我们就将耗尽所有的火龙炮火药和万人敌。在这之后就只能用人命去填……最多三个月，金国就将覆灭于蒙古人之手。”
“好，”
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点了点头，又接着向完颜陈和尚问道：“那如果我要是现在就起兵攻打金国，你觉得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你有完没完？”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被沈墨这么几次三番的逼问过去。他觉得自己就像被人用手指屡次戳中，心中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一般。恼羞成怒之下，顿时就火儿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非得让我说出来有意思吗？”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怒气上脸，狠狠的瞪向了沈墨！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就见这时的沈墨啼笑皆非地赶紧摆了摆手，让脸上挂不住的完颜陈和尚消消气儿。

第2806章：密造军械又何妨、金国火器、一番瞻仰
在这之后就见他转过头来，又向着斡雷及达问道：“听说金国这些年来一直在研制火药武器，而且还打造出来装备了部队……要不然你拿一支过来，容我瞻仰瞻仰？”
“不敢不敢！”这时的斡雷及达抬头看了完颜承麟一眼，随后让沈墨的警卫把他们的贴身卫队叫过来。
刚才在金国这几位君臣出南京城，来到沈墨的大营时，他们也带了百十人的卫队过来。
不过这些人在完颜承麟的命令下，都留在了辕门之外。承麟没有将他们带进来的原因，就是怕沈墨会因为这些细节不高兴。
然后沈墨的卫队立刻就过去，把斡雷及达的护卫喊过来了几个。
随后就见斡雷及达走上前去，亲手在卫队长的腰间，将一把短火铳抽了出来。
当斡雷及达转过身的时候，他明显觉得周围有几道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自己！
可是令人诧异的是，他四下看过去，却根本找不到那些目光来自何处。
“这一定是老师身边的高手，在死盯着我呢！”这时的斡雷及达一边想着，一边苦笑着走回了桌边。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成了老师贴身护卫关注的目标，就是因为他手里那支短火铳的原因。
现在不要说他抬起手中的火铳了，哪怕就是他看向老师的时候，眼神稍微有一点不对劲，他的脑袋立刻就会被穿上几个透明窟窿！
这时的斡雷及达重新走回了桌边，然后将这把火铳倒了个手，用左手攥住了枪管，倒过来将枪柄那头递给了桌子对面的沈墨。
可是还没等沈墨伸手去接，却见安俊半途上一抬手，就将这把火铳拿了过去。
安俊的行为虽然有点儿不太礼貌，但这却是他一个保卫人员的职责——谁知道这支金国火铳，会不会一扣扳机就炸膛？
就见安俊拿起这把火铳，才看了一眼，就是哑然失笑。
然后他一边摆弄着火铳，一边向沈墨汇报道：“这把短火枪长度一尺二，是扳机控制火绳，点燃散装火药击发的。”
“枪管长度八寸，外面八棱形里钻的圆孔，口径……十三厘米。”
“枪管钢铁里碳元素含量较低，导致枪钢较软，比较偏于熟铁。这样就使得它的加工虽然比较容易，但是枪管壁却要做得足够厚，才能保证射击安全。这也使得它分量非常沉重……”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就见完颜陈和尚和斡雷及达的眼中，同时暴出了一道精光！
……
要说这个年轻人，他前边说出来的目测参数，还基本上属于正常的范畴。
可是到了后来，他居然一口就说出了金国制造这种短火铳时，因为钢铁冶炼技术不合格，还有加工钻孔困难。所以迫不得已加大了枪管壁厚度的事……他们心里很清楚，这就是这玩意儿异常沉重的根本原因！
也就是说他们辛辛苦苦攻克的，这些火药武器制作的难关，人家竟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到底是被卡在了哪里！
而这时的安俊，又哪里会管他们这些人心中怎么想？
就见他的小手指尖往枪管里一掏，然后稍稍旋转了半圈。随即又向着沈墨汇报道：
“滑膛枪管，是用低速钻子钻出来的。同心度和光滑度都是作坊水平……枪管外表面是铁锤锻造之后，再用锉刀和磨石加工的，手艺不错，但是绝非标准件。”
“这把枪应该是打铁砂霰弹的，但是它也并非没有优点……枪把上的胡桃木花纹是真好看！”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沈墨虽然还忍得住，但姜俞馨却立刻低下了头，掩饰着自己脸上泛起的笑意。
这个安俊说了半天，就夸了人家一句火铳枪把上的胡桃木花纹美观。这小子骂人不带脏字儿的本事，一准儿是跟他干爹学的！
这时的沈墨心里其实也想笑，这就跟后世到饭店里吃饭以后，当别人起问那家饭店怎么样的时候，然后你回答说：“那家店的雪碧是真不错！”是一样一样的！
那胡桃木的花纹是天生的，长得好看不好看跟金国工匠的手艺有个毛线关系？
……
而这时的安俊说完了这番话，他随即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火绳。然后他将这把火铳一顺，朝着军营远处的一片栅栏就搂了火！
他在开枪之前已经注意到，这把枪引信钻孔的时候，孔洞开得有点大。只怕是后膛不紧，容易呲着脸。
所以安俊开枪时右臂伸直平端，还特意侧了一下脸让过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就是“轰”的一声枪响！
安俊判断得没错，这把火铳果然发射的是霰弹。这些铁砂星星点点的打在二十米外的栅栏上之际，随即就是一阵噼里啪啦作响！
等到烟雾过后，大家立刻看向了那片栅栏……只见绿豆大小的铁砂飞出去数十粒，有的已经嵌进了木头里，外边还颜色乌黑的露出了一半。
有的则是干脆在木头上打出了个小小的凹坑之后，又弹飞了出去！
等沈墨看到了这一枪造成的效果之后，他心里立刻就对这支火枪的威力有了大致的估计……二十米之内，千万别让这玩意儿喷着脸。
然后十米之内，这支短火铳对身穿鳞甲的士兵还是有一定威胁的，因为毕竟鳞甲甲叶之间的缝隙比较多。
但是这玩意儿要是碰上穿带着一体板甲的通州军，基本上别被它喷出的黑烟迷了眼就行……所谓的金国短火铳，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这不就是火药枪吗？这时的沈墨在心里笑了笑。
还没等沈墨说话，就见安俊随手招过来军营中的一名士兵，然后在他腰间拔出了一把通州兵工厂生产的单腿蹦，也就是物美价廉的单管霰弹手枪。
只见安俊检查了一下单腿蹦里面的子弹，然后随手就把那支金国火铳一甩腕子，扔到了天上！
这把火铳立刻就打着旋儿飞上了天空，当它飞到天上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时冲力耗尽，当它在空中稍一停顿之际，只见安俊甩手一枪，单腿蹦就向着天上轰了过去！
这时在场的众人耳中，只听得“轰”的一声，枪声响起之际比之前清脆得多。
只见那把金国火铳，霎时间就被凌空打成了漫天飞散的破碎木片！

第2807章：信口批驳引心伤、技术壁垒、铁壁铜墙
枪身上残余的枪管被飞射的霰弹推动，就像风车一样呜呜的在天上转着圈，然后“咔嚓”一声坠落在地上。
等这时大家再朝着这把金国火铳看去，就见它凄惨的冒着烟，木质部分已经被打得一片稀烂。火绳和扳机部分也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只有钢铁打制的枪管倒还是安然无恙。
……
“真是胡闹！给我一边呆着去！”
沈墨一见安俊抬手就打碎了人家的枪，就见他又好笑又好气的训斥了安俊一句。
然后就见安俊一脸笑嘻嘻的，把打空了子弹的单腿蹦还给了那位通州军士兵，然后听话地后退了几步。
此刻的金国群臣看到这一幕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几年来他们耗费了大量资源，拼命的研制通州火器。就是因为他们人员和马匹的数量，已经完全不足以弄出什么人海战术来了。
所以金国军队要想奋发图强的话，就只能像最初的通州军那样，凭借优势的武器和精良的训练，打造一支精兵。
可是他们研究了这么久，造出来的枪却依然连人家一个边角都比不上！
实际上在场上的这些人里，要说到对军火武器的认识和研究，沈墨堪称第一。如果说到工艺和手艺方面的本事，现在的安俊还有可能超过他老师沈墨。
至于场上的第三位军火专家，却并不是通州一方的姜俞馨元帅，而是坐在金国阵营里的成无恨！
毕竟他也是统帅的弟子，在天骄潜龙营接受培训的时候，也学习过很多关于武器和金属加工方面的知识。
如今的成无恨要是真把自己的本事拿出来，只怕也够金国的工匠学习消化几年的。
而咱们的沈郎君，也其实早就对金国武器的现状了如指掌。
因为这些武器装备，就是在他弟子成无恨的主持下研究生产的。所以在金国的武器技术这方面，只怕完颜陈和尚都不如沈墨对金国武器了解的多。
……
要说金国的火药武器之所以这么烂，其实就是因为刚刚安俊展示的那支看似极为简单的单腿蹦，上面却有三个难以逾越的技术壁垒，直到现在金国工匠也没能突破解决。
这三个技术壁垒就是：冶炼钢铁时对含碳量的准确掌握，这决定了枪炮的钢铁材质。机械加工的统一和标准化，这决定了武器的生产速度和维修勤务性。
至于第三个壁垒，就是枪弹底火上的雷汞技术……没有它，想制作整装枪弹就是痴心妄想。
要是没有了整装枪弹，火枪要想发射，就永远只能对着枪管“哗哗”的往里倒火药。
这样的火铳在战场上发射速度慢、威力小不说。而且没有整装弹技术作为基础，就别想发展出后膛装填的枪械！
这三大技术壁垒，金国实际上是一个也没能突破。所以他们的火枪技术含量低、威力差劲儿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
其实今天沈墨特意要了金国的火铳来看，倒并不是想要在武器这方面压金国一头……他也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两国之间的武器有多大差距，金国君臣的心里也是清清楚楚。
不过沈墨现在是要对他们逐一说服，如果其中唯独落了斡雷及达就太明显了，未免会引人怀疑。
所以这时的沈墨故意笑着对斡雷及达说道：“及达虽然抓捕密谍很有一套，但这武器工业却是要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的，其中丝毫来不得投机取巧。”
“这几年以来，我一直在加强通州在战争底蕴方面的实力。原本我部队手中的弹药，只能支撑一两场大的战役。而且由于火药武器的使用需要专门训练，所以一旦部队在战斗中减员，也很难立刻补充。”
“可是四年过后，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对一个国家来说，它的战争实力包括了科技水平和国家动员能力、原材料的储备和军火生产能力，还有数之不尽的各种因素……在这四年之间，通州在所有的方面都在成倍的变强。”
“所以说回武器这件事，当一种武器在战场上证明了它足够管用，同时也有敌人难以比拟的先进优势，那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解决数量的问题，这几年我做的就是这件事。”
“你花了四年时间！”这时就见斡雷及达低下头，阴沉着脸说道：“所以现在你说的战争底蕴，已经足够了是吧？”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可以想象得出，虽然成无恨做出了一脸沮丧失落的样子，但他心里却是欣喜若狂！
“非但如此，还有兵员方面的准备。”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如今整个大宋境内的军事改制已经完成，每一路都按照我建设军队的方法，还有通州军的制式武器，由我的人训练出了数千人的部队。”
“所以现在的通州无论是从武器生产方面，还是从后备军人的储备数量来说，用来打仗都足够了。”
当沈墨的话说到这里，就见斡雷及达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慨然长叹了一声！
……
这时的沈墨没有理会斡雷及达脸上的沮丧，而是又把目光转向了完颜陈和尚。
只见完颜陈和尚一边听着沈墨说话，一边却还若有所思地盯着不远处的安俊。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才发现他看的是安俊腿侧的两把驳壳枪，和胸前三角背带上挂着的一支乌齐微型冲锋枪。
沈墨见状，笑着把安俊招呼了过来。然后他两根手指一捏“咔嚓”一声打开了搭扣，将安俊胸前那支微冲摘了下来。
在这之前，沈墨造出来的乌齐冲锋枪都是以色列早期的型号。虽然火力迅猛，但还是稍显长大沉重。
所以他给安俊提供了图纸之后，安俊这个机械狂人随即就给自己的炎黄壁垒战士，手工打造了几支这样的微型冲锋枪用来作战。
如今沈墨手上的这支微冲，实际上已经跟后市的乌齐冲锋手枪别无二致。它小巧玲珑，火力迅猛，单手持枪射击的时候毫无压力。
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用乌齐的枪管，敲了敲桌子上的银盆。然后安俊立刻会意，他伸手几下就把银盆里温酒的银质酒壶拿了出来。然后转身把盆里的热水泼在了地上。

第2808章：三万忠孝一名将、枪如暴雨、心内惊惶
随后安俊一回身，就把这个比洗脸盆小两圈的银盆给扔了出去。
只见银盆在二十多米外落地之际，沈墨信手扣动板机，“铛铛铛铛”一连串子弹，向着地上的银盆接连射去！
他把乌齐的保险按到了单发状态，每一枪射去都在那个錾刻着精美花纹的银盆上发出了脆响，子弹在上面一穿而过！
当二十发子弹打过去之后，就见地上那个银盆已经全是洞眼儿，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漏勺！
而这时安俊计算着子弹的数量，他看到统帅冲锋枪里的子弹应该还有两三发时，统帅却把左手从右臂腋下伸向了自己……于是安俊立刻机灵地从后腰上的战术弹匣包里，将一个填满了三十发子弹的加长弹匣抽出来，递了过去！
随后就见沈墨按动枪上的弹匣解脱钮，握把中那支二十发弹匣“唰”的一声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墨几乎是毫无间隙的接过了安俊手中的弹匣，“咔”的一声重新将它插进握把里。
在着之后沈墨大拇指一挑，把保险机放到了连发位置。然后扣动扳机，一连串暴雨般的子弹，又向着地上的银盆射了过去！
这次射击的效果，更是惊人之极！
自由式枪机的乌齐冲锋枪从来就是以射速极快、火力迅猛而闻名的。所以当沈墨扣住扳机时，枪声瞬间就连成了一片咆哮，弹匣中的三十发枪弹暴射而出！
只见那个银盆被打子弹接连击中，在地上旋转成了一片银色的光影！
最后它竟然在枪弹的力道推动下，叮当作响的从原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被沈墨的枪弹打得向上飞腾，眼看着越来越高！
当三十发枪弹射完之际，这个银盆已经飞到了一人多高。然后它在失去了子弹的推动之后，才旋转着“咔嚓”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刻这个盆已经被打成了破烂儿，就像是一堆松散的银色海带——几乎已完全看不出一个盆的形状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将这把枪朝桌子上一拍，发出了“呯”的一声，然后沈墨将它推到了完颜陈和尚的面前。
“用它痛宰侵略者，可是人生一大快事！”
就见沈墨笑着对完颜陈和尚说道：“良佐兄不想试试吗？”
……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他也不由得怦然心动。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带着金军和蒙古人拼死对抗，已经被人骑着他打了这么多年了！
蒙古人来去如风，箭术如神，往往当完颜陈和尚战胜了之后他们也能跑掉。可是对金国来说，战事要是稍有不顺，蒙古人就能一直追在你的后边儿不停追杀袭扰，往死了折磨你！
要是他真能拿着这种神奇的武器，去暴揍那些蒙古人，那该是多痛快的一件事啊！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虽然明知道这是沈墨有意的在引诱他。可是当他畅想着沈墨为他描绘出未来的情形时，他还是不由得心驰神往！
……
如今的沈墨，已经分别对完颜承麟、斡雷及达和完颜陈和尚反复陈说厉害，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了面前的局势。
至于那个郭虾蟆……还是算了吧，因为沈墨知道对这样的人，他再怎么说也没用。
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沈墨这是极力要用和平的手段，来解决金国问题。
这样或许看起来没有大砍大杀来的痛快，但是实际上能给沈墨带来的好处却更多。这里边的原因实在是太过复杂了，简直是一言难尽。
首先就是人才方面，完颜陈和尚是个难得的帅才。
若是他一心一意的为沈墨作战，他在战场上所起到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沈墨本人。
因为有了他，沈墨就不用在每一次分兵作战的时候，都把姜俞馨调出来派上战场。
因为他夫人最擅长的其实是权谋战略，是沈墨处理内政和规划方面不可或缺的助手，所以经常让她来领兵打仗其实并不合适。
同时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完颜陈和尚手上的三万忠孝军了。在沈墨的心中，他们实在是太过珍贵了！
历史上这支军队在金国即将灭亡之际，却大放异彩、屡建奇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金国延续着寿命。
这支看似杂牌军的部队，如今已在战场上和蒙军血战了四年。他们经过了无数次战斗的磨练和洗礼，个个都是意志坚韧的铁血之士。而且人员从组成上来看，里面甚至绝大多数不能算是金国人！
这支军队几乎全是由北方被蒙古人荼毒的汉族百姓，还有其他被蒙军欺压的各族百姓。在难以生存的情况下逃到了金国，然后才被编练成部队的。
所以只要金国的问题和平解决，这支部队就可以立刻被沈墨作用，因为他们和蒙古人有着滔天的仇恨！
同时沈墨考虑的还有民生方面的原因，因为金国百姓毕竟也是人，只要大战一起难免会给百姓造成死伤。
当然，沈墨要是通过今天的这次说服，把金国以和平方式收回自己的手中，也会给他将来的征伐之路带来很多方便。
毕竟有金国的模式在这里，可以让其他的国家的君主看到一个良好的榜样。
他们立刻就会明白，以和平的方式并入大宋，实际上对百姓、军队和君主本人都更有好处。最起码不会被人杀得血葫芦似的，全国上下满地人头乱滚。
所以在各方面因素的考虑下，沈墨才确定了这次处置金国问题的手段。
当然这并不是沈墨一厢情愿的事，这次的事件能不能和平解决，还要看在座的四位到底能否想通了。
不过沈墨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也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至于他们能不能接受，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
这时，八仙桌旁的三大重臣都在看着他们的大金皇帝。
眼下完颜承麟的一句话，或许就是血流千里、天下素缟。或许是黯然退场，自此沉寂。
总而言之，天下不在，家国渐远。
终归这大金国覆亡于今日……已成定局！

第2809章：旧日江山提灯照、尽在我手、天下英豪
今天的这番谈话，沈墨可谓是对金国仁至义尽了。
他已经把道理讲得足够清楚，条件也开得极其宽厚。到了现在，要是金国君臣再不肯答应，沈墨也就只好动手开打了。
而这时的完颜承麟等四人，还处在被乌齐冲锋枪震慑的惊骇当中。
……
在他们看来，这种武器足以让士兵以一当百，虽然短小精悍却是威力无比。
如果要是一个百人队手持着这玩意儿冲进南京城里……接下来的事，让这些金国军臣越想越是颓然无力！
真正让他们震惊和惧怕的，其实还是沈墨军队雄厚的发展后劲。
原本他们打算经过数年的卧薪尝胆，让金国的武器技术迎头赶上通州。然后他们就可以凭借先进的武器先拒蒙古、再造大金。
可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让他们意识到虽然自己拼命追赶，但沈墨还是在他们前方越走越远……如今他们已经连通州军身后扬起的烟尘都难以企及了！
这样的情况，让他们知道大金国不但失去了现在，也失去了未来。
哪怕是再给他们几十年的时间，他们和通州的距离还是只能越拉越远！
一时间这些金国君臣的脸上勃然变色，忽青忽白。场面上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
这时的沈墨看了看天色后笑着起身说道：“既然诸位君子一时间不能决定，那我们就给你们点时间考虑商量，却也无妨。”
听到这里时，完颜陈和尚陡然就是一愣！
可是他却听沈墨又接着说道：“你们先回城去，我等到你们今日午时三刻。若是你们肯接受条件，就派人出城给我个答复。若是肯不接受，这大金国和南京城……我就自己去取！”
“午时三刻？”完颜陈和尚听到这个倒霉的时辰，差点没把他鼻子气歪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已是日上三竿，再有一个时辰就是午时三刻。这么大的事，沈墨居然只给了他们这么一点时间！
在这之后沈墨笑着离席而去，由他的弟子沈摇光替他出辕门送客。
于是这君臣四人喝了一肚子酒吃了几粒瘪花生，一个个像行尸走肉一般晃悠着往辕门外走。
在这期间，到底还是完颜陈和尚多经苦难、心志坚韧。他看到沈墨居然派了一个小姑娘出来送客，于是就礼貌的和沈摇光客气了几句。
当完颜陈和尚问起沈摇光在营中做何职务时，就见沈瑶光笑着说，她是淮扬军团总机械师。
说完之后，沈摇光看到完颜陈和尚一头雾水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明白。只见小姑娘笑着补充道，她是跟统帅学习机械设备制造和维修的。
平时在军中，她负责带领军械士修理和保养武器装备。还有通州那种不用帆桨就能航行的火轮船，设计制造的时候她也有参与。
听到了沈摇光的话，这君臣四人这时才算缓过神儿来。他们都惊讶的看向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在他们心目中，那种火轮船简直是有如神物一般！
四年前它撞碎了南京城门，一直开进城里，当时它在烟雾中冒出巨大船艏的一幕，依然还在众人的脑海中难以磨灭。
可是当他们听说，这个小姑娘居然就是那艘大船的制造者，这些人不由得惊骇地打量了沈摇光一眼。
这里边的成无恨当然知道，沈摇光是神工营第一期，北斗七子中的小妹妹。
而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的目光，则在沈摇光的身上徘徊着，久久不愿挪开。
他们心里清楚，之前金国花费巨资研究武器的成果，对于这位沈姑娘来说，就是老学究碰上了三字经那么简单！
如果他们金国要是有这样一位姑娘在，在研制火药武器的时候，又何至于如此艰辛？
不过现在再怎么说也晚了，这几个人恋恋不舍的看了沈摇光一回。这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军营辕门，一路回到了南京城内。
在这之后的一个时辰，这四人的心中该是如何煎熬痛苦，又是怎样难以抉择。城外的沈墨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心里却还是能想像得出。
……
眼看着已经到了午时，沈墨命令麾下军队开出营门，列阵于南京城下！
坚不可摧的漫天黑甲，人马如龙的骑兵大队，乌光闪烁的步枪手榴弹，还有炮口狰狞的火炮全都罗列于南京城下。只等着午时三刻一到，他们就要立刻发起进攻。
这时的军帐中，沈墨正在穿戴盔甲，准备一会儿就出营指挥作战。
这时的姜俞馨一边为夫君整理好战袍铠甲，一边看向了帅帐中的沈摇光。
只见这姑娘，大概以为一场大战正要开打，现在正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看把你给高兴的，打不起来我告诉你！”
这时的姜俞馨笑着说了沈摇光一句，顿时就把这位沈妹妹弄得精神头“嗤”地一声泄了下去。
其实这也难怪，沈摇光并不是学习军事的。沈墨和姜俞馨能想到的事，她却是连门儿都摸不着。
这时的沈墨一边任由夫人为他系好胸前的战袍。一边回过头，看了兴味索然的沈摇光一眼，他笑着对沈妹妹说道：
“刚刚你见到成师兄了吧？今天的金国能弄到这样的局面，里面有他多一半的功劳。”
听到了老师的话，就见沈摇光立刻惊讶的忽闪着眼睛，看向了沈墨。
沈墨接着笑道：“无论是人员粮草，还是武器财政，在这几年中，金国的这些事物全都掌握在无恨的手里。”
“他把金国弄得风雨飘摇，却还能勉强支撑，摇摇晃晃就是不倒，手段堪称绝妙。”
“金国总是兵源不足，或是钱财不够，或是断了军粮。在这几年内金国一日数惊，没有一刻安稳。熬得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他们头发都要愁白了！”
“可是往往在最后关头，无恨总能拿出办法对付过去，或是解决掉那个难题……”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悠长的叹了口气，欣慰的笑了笑。
“因此，无恨在金国的声誉越来越高，最终使得他年纪轻轻的就作了大金相国。”

第2810章：君在北国解黄袍、约法三条、天子言道
“所以在这几年之中，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过得是油煎火烧般的日子，没有一天能睡个安稳觉。他们早已经被这紧迫的局势逼得死去活来，就全凭一口气顶着才没崩溃！”
“如今我把他们这口气一切断，你成无恨师兄施加在他们身上，累积了数年的压力就一下全都显现出来了。”
“完颜承麟这些人，甚至在潜意识中希望不惜任何代价，尽快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征战才好……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心理状态。”
“更何况，”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向着姜俞馨笑了笑：“你师娘在长江壁垒将金国的皇帝皇族、贵戚贵人、满朝文武全都宰了个干净。”
“这些人要是还在金国，他们担心自己的身家富贵从此没落，是绝不会答应金国投降的。可是如今在金国里，这些人已经一个都没了。”
“金国现在没有贵族，官员是也后来提拔上来的，他们一上任就是痛苦煎熬的日子。至于将领，更是时刻面临着战死。”
“这样一来，他们投降的时候还不是如释重负？”
“正因为这些条件已经具备，我今天才有把握把他们叫出来劝降。在这中间，你成无恨师兄才是居功至伟之人！”
……
沈摇光听到了老师的话，立刻点了点头。
她现在也明白，由于老师和成师兄两个人数年以来的努力。金国现在已经是摇摇欲坠，这场仗一定是打不起来了！
至于通州军现在摆出的攻城架势，无非是做个姿态，给南京城里施加压力罢了。
这时的姜俞馨听到郎君夸奖自己，她口角含笑，整理好了沈墨的盔甲，然后抬起头娇嗔的看了沈墨一眼。
刚才沈墨和沈摇光谈话的时候，姜元帅听到了“潜意识”这个词。知道这一定又是郎君私下传授给亲传弟子的怪异本事。
这位美女军师胸藏锦绣，谋略冠绝于天下。如今她难得听到了一个自己闻所未闻的名词。于是在赶紧在心里默记下来，准备有机会时单独向郎君讨教。
话说这并不是沈墨有意藏私，而是他给天骄五营教学的时候，这类信口说出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知识往往并不在天骄营的教材上，而是沈墨随口说出来的。所以有很多知识，也唯有沈摇光她们这些弟子才知道。
等沈墨穿戴好了盔甲，上马走出辕门之际，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午时三刻。
这时的沈墨下令，全军敲起军鼓！
……
一霎时，，雄壮的鼓点在南京城下轰然响起。城下沈墨的八大主力军队列里立刻便是杀气盈满，战意沸腾！
这时只见南京城北门一开，一名军校骑着战马，如狂风一般跑了出来。
还没等他跑到沈墨的军前，沈墨就看见南京城头上黄罗伞盖、帅旗将旗纷纷打了起来，开始迎风招展，这是金国君臣上了城头。
就见那位军校手里捧着圣旨，一路疾驰到了沈墨军前。他随即跳下马来，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单骑上前拦住他的李凌豪。
李凌豪检查了一下圣旨，这才回身将它交给了沈墨。
当沈墨把这卷圣旨展开之际，只见上面墨迹淋漓未干，字迹也因为执笔者的心情激荡，显得有些肆意跳脱。
于是他一目十行的看向了上面的内容。
只见圣旨上，并没有骈四骊六地写上一堆废话，而是言简意赅的提出了三个条件。
金国君臣表示，他们可以接受沈墨所有的要求。包括让完颜陈和尚和忠孝军在他麾下继续作战。还有大金国号废除，从此投降的事。
总而言之，他们全盘接受了沈墨的要求。
而他们提出的三个条件，沈墨手持圣旨逐一看了下去，只见上面写着：
第一，大金国降军不降民。
这说的是金国举国投降之后，金国民众不得被区别对待。在税赋方面不应超过南方百姓的纳税比例。而且在百姓承担徭役这方面，也应与大宋百姓相同。
沈墨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其实这第一条，他就早就已经答应完颜承麟了。
只不过承麟非要以书面的形式写在圣旨上，就是因为这件事事关重大，毕竟不能由沈墨一句话就决定了，所以必须留下相关的书面证据。
这一条当然没问题，沈墨又接着向下看，见只见上面写着：
第二条，大金降国不降君。
在这里面，金国君臣要说的是他们投降之后，金国国君完颜承麟及其家人理应受到优待，宋人不可对其妄加折辱，也绝不能逼迫他们。
不然的话完颜承麟宁可全家自尽，也绝不能受此侮辱。
对沈墨来说，这一点当然也没问题。对于完颜承麟这样的人，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在投降后把他怎么着。但是这件事显然对金国君臣显然极为重要。
这时的沈墨想了想才明白，忽然笑了出来。
完颜承麟之所以把这一条写在上面，就是因为靖康之耻的时候，宋钦宗和宋徽宗的嫔妃宫人、帝女公主，没少在金国人手里受折磨。
在这里有一个典型事例，就是这俩大宋皇帝到了金国都城之后，被金国人要求全家行“牵羊礼”。
所谓牵羊礼，是金国一种传统受降仪式。就是让投降者赤裸上身，脖子上拴根绳子由人牵着走，示意从此像牛羊一样任凭胜利者宰割。
就因为不肯赤身，当时有不少人不愿受辱，愤而自杀，其中就有宋钦宗的皇后朱琏在内。
完颜承麟显然是担心自己投降后被人秋后算账，弄得全家受辱，才把这一条特意写在了上头。
可是沈墨显然没有那么低级趣味，他对看人光膀子这件事也是很挑剔的。于是这第二条，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在这之后的第三条，沈墨一见之下，却是微微皱起了眉。
只见上面写着，大金国……降沈不降宋！
……
按照完颜承麟在圣旨上的说法，如今大宋赵氏衰微懦弱，言而无信，不管开出什么条件都不足为凭。
所以这些投降的条件，只能是在金国皇帝和通州统帅沈墨之间达成的协议，他们才能接受。

第2811章：报于英灵应知晓、烈阳之下、天日昭昭
这三个条件如果要是沈墨同意，那金国就算是向他沈郎君投降了，和那个大宋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沈墨见到了这一条之后，心中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这都是因为南宋朝廷在这百年来朝秦暮楚，一拍脑袋一个主意，而且还尽是馊主意。
别说他们对外国许下的诺言经常言而无信，说了不算。甚至就连自己屡立奇功的元帅岳飞，都能在直捣黄龙之前，被皇帝召回去杀掉……所以用现代的话来讲，宋室已经完全失去了信用。
更何况大宋那些朝臣们，往往翻过来调过去说得都是理，出尔反尔是常有的事。
大宋朝中人事更迭不断，前面答应的事儿，一换人后边就没人承认了！
而且在完颜陈和尚和完颜承麟他们看来，沈墨正在强势崛起，取代赵氏执掌天下是早晚的事。沈墨这个人平时说到做到，所以他们才会对沈墨的信用信之不疑。
所以刚才在南京城里，完颜承麟和完颜陈和尚商量了之后，他们一致决定，与其相信大宋，还不如相信沈墨！
说实话，完颜陈和尚他们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对大宋也依然没有一丝敬畏之心。大宋在没有沈墨之前是个啥德性，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别看现在金国被人打得血葫芦相仿，可要是让他们卑躬屈膝，去向积弱百年的大宋求和，他们还真就不服！
沈墨左思右想，觉得这第三条实在荒谬。不过眼下万事俱备，就差这最后的一锤子，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儿就把圣旨扔回去立刻开打吧？
于是沈墨让人取过笔来，在圣旨上直接做了批复，然后依然派那位金国小校将圣旨送回去。
在这之后还没有一刻钟，只见城头上王旗飘摆坠落，陡然传来了一片痛哭声！
随后城门洞开，文武群臣列队而出。
按照规矩，金国皇帝完颜承麟穿着普通人的衣冠，让人用绳索倒绑了双手，在南京酸枣门外跪地请降！
金国这个庞然大物，终于还是轰然倒塌了！
……
这时的通州军战士，人人都是振奋不已。杨妙真等人立刻率领大军进城，接手南京城防。
话说杨妙真救援南京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对这里真是熟悉得不行。
等到她上城之后，才发现所有的火龙炮、万人敌等火器都已经登记造册，入库封存。
金国士兵们解下了铠甲，放下了刀枪，全都空着手在各自的哨位上列队。如今的金国，已经再没有一个人愿意和通州军打仗了！
这时城门一带由通州军布防之后，沈墨也带着卫队来到了酸枣门前。
就见他来到金国君臣面前，跳下战马，亲手解开了完颜承麟身上的绳索，将他扶到自己的战马大白上坐好。
之后沈墨跳上了安俊的战马，一路带着完颜承麟，直入南京城！
在这一刻，完颜承麟心中真是万千感慨。
他一见沈墨如此对他，知道自己将来的日子不会过得太过艰难羞辱，由此他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
其实完颜承麟并不怕死，只不过他的大金国已经不复存在。若是他这位末代之君再受人折辱，未免像刘禅一样，在千秋之下成为别人的笑柄，那样他还不如干脆死了的干净！
现在看来，沈墨宽厚有信，显然他不用再担心了。
这时完颜承麟坐在马上，心情沉重的重新踏入城门。同时却一眼看到了身侧随侍的群臣中，那位大金相国斡雷及达。
此时的斡雷及达正从黝深黑暗的城门洞里走出来，他在进入南京城之后，重新沐浴在正午夺目刺眼的阳光下。
就在他抬起头，看到湛蓝天穹的那一瞬间。成无恨突然意识到这个享国百年，曾经强盛辉煌，犹如巍然巨兽一般的大金国。从这一刻开始，已经不复存在了！
南京这座天下雄城、这大金国的所有领土百姓，至此全都臣服在老师沈墨的马下！
在刚才出城时，他还是大金相国。而如今在他进城的时候，这座城已经成了大宋国土！
这时的成无恨抬头仰望着天空，心中默默地说道：“你都看见了吧？”
“余无憾师兄，你看！你看啊！”
“金国没了，咱们哥俩……完成了任务！”
此刻的成无恨仰面向天，止不住周身颤栗，已是热泪满襟！
……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就在这时，沈墨按着剑柄在心头暗自念道：“岳武穆……我做到了！”
……
此刻的完颜承麟，正好看到斡雷及达相国的脸上滚下了大滴的泪水。
这些泪珠折射着阳光，一片璀璨晶莹，泉涌一般洒满了相国的衣襟！
眼前的情景，让完颜承麟也是潸然泪下。他不由暗自感慨道：“可惜……真是可惜了！”
我大金国有斡雷及达这般忠臣，有完颜陈和尚这样的名将，有郭虾蟆这样的勇士，却终究还是亡于我完颜兆麟之手！
这不是我的过错，又能怪谁？
……
在这之后，沈墨大军进了城。他自己也驻扎在南京城内，开始处理金国的事务。
沈墨自己甚至都没有踏进皇宫一步，因为他担心吓着刚刚投降的完颜承麟。
同时沈墨的部队进城后，也是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扰民的行径，展现出了他们一贯严谨的军纪作风。
才半天下来，城中的百姓就明白了，这支通州军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通州军非但没有抢掠杀人、欺男霸女，见到百姓还会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甚至这些通州军买东西的时候，怀里掏出来的，都是一把把亮闪闪的通州银钱！
于是南京城中的百姓很快就照常上街，买卖铺户也重新开始营业。城中的活动一切如常，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大金已经没了。
而沈墨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他的行事风格也充分展现了这位通州统帅的怪异之处。
……
首先就是，他对于南京城内的宫室美女、宝货财物根本就不感兴趣，反而第一件事，就将城内大量的金国典籍派人保护了起来。
用这位统帅的话说，这些珍贵的文献要好好保护。将来还会派人抄写复制，把它们放到国家大图书馆里保存。
在这之后，沈墨不但没有在金国大肆掠夺，反而还立刻批复了第一批对金国的粮食援助。

第2812章：问罢北国旧黎民、勇猛精进、焕然一新
因为在沈墨看来，如今金国所有的百姓都已经成了自己人了。所以从他进城的那一刻起，要是再有一个人饿死，那就是他的责任！
现在的斡雷及达整天就在沈墨的屁股后边跟着，这位旧日的大金相国，随时都在准备回答统帅提出的问题。
在这期间，沈墨军队的占领和大批的粮食援助。帮助他在军民两方面，安定了南京的事态。
因为沈墨后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便在南京久留。所以这位沈郎君处理起任何事来都是快刀斩乱麻，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时候。
这一天当完颜陈和尚求见沈墨时，他就正好看见沈墨和斡雷及达两个人之间，进行的一番对话。
这时的斡雷及达手里握着一根通州铅笔，正在手头上的一个本子上唰唰的写。同时他一边写，还一边在飞快地向着沈墨发问。
“截止到明年夏收之际……”究竟斡雷及达向着沈墨问道：“咱们的粮食缺口依然还很大。”
“及达你可以放心，我答应的援助粮食是第一批，以后还会有的。”
这时的沈墨抬起头看了一眼完颜陈和尚，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继续在桌上铺开了毛巾，摆弄着上面几个乌黑发亮的枪械零件。
这是沈墨在擦枪，一般在他集中精力考虑问题的时候，都会做一些这类的事。
然后就见斡雷及达向完颜陈和尚示意，让他再等一下，自己就快问完了，随即他又向着沈墨问道：
“通常改朝换代，都是要大赦天下的……”
“不赦！”
这时的沈墨，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就见他一边擦着手上的零件，一边说道：“那些作奸犯科之辈，我通州军胜利了，跟他们的犯罪行径有啥关系？下一项！”
这时完颜陈和尚再看斡雷及达，他显然非常适应沈墨这样快节奏的工作方法。
就见他语速飞快地说道：“还有，南京这个地方是不得换个名字了？按理说统帅可还是大宋的臣子呢。”
“嗯……名字还是改回开封吧，”这时的沈墨一听之下，也明白了成无恨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立刻就从善如流的接受了。
因为南京的“京”这个字眼儿，从来就都是只有皇帝和朝廷才能定下来的。在里面的讲究很多，可是一丁点儿都马虎不得。
就以咱们东北的沈阳市为例，它名字的变迁，就非常精确的反映出了这个里面的规矩有多复杂。
沈阳在辽金时被称为沈州，元时沈州改称沈阳路。明朝时又改沈阳路为沈阳卫。
然后到了天聪八年，皇太极改沈阳卫为“谋克敦”（满语意为兴盛之意），被叫成了“盛京”。
就此它就带上了这个“京”字，而皇太极谋取天下的野心，也因此昭然若揭。
之后在清朝入主中原后，盛京成为留都（也称陪都）。顺治十四年在盛京设置奉天府，是为了与北京的顺天府相应。
“奉天”二字，就是取自“奉天承运”之意。
然后在军阀张作霖时代，他一直就叫奉天这个名字……这里也可以看出张作霖的心中所想。
直到1929年4月2日，张学良“东北易帜”后，立刻就将奉天市改为沈阳市……这件事少帅做得也很是漂亮。
在这之后1931年11月20日，日本侵略者成立伪满洲国，将沈阳市再次改为奉天市。
然后1945年8月，当东北民主联军进驻奉天后，立刻就恢复了“沈阳市”的名称！
……
由此可见，在地名这件事上，真是一点都含糊不得。所以这时斡雷及达向统帅沈墨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善意的提醒。
而沈墨则是对此欣然接受，一句话就把南京的名字给改了。
在这期之后，完颜陈和尚看斡雷及达终于把事谈完了。于是他赶忙凑过来，向着沈墨问道：“忠孝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给他们重新编组，然后再整训一番才能用。”这时的沈墨听完颜陈和尚这么说，知道他是为了忠孝军的事来的，随即就笑着解释道：
“以他们现在的武器装备和作战水准，拿到和蒙古人大战的战场上，容易造成大量伤亡。我估计最起码要一年之后才能真正派上战场……别笑！你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完颜陈和尚，自己也忍不住笑着说道：
“忠孝军立刻开赴淮南西路，我要在这三万人中裁掉一万。把岁数大的、身体不好的全都发了遣散银子，让他们回家。剩下的两万人正式改名为龙骧军。”
“等他们学会了通州军的规矩、熟悉了军令、发放了武器之后，再刻苦训练一番，然后才能拿到战场上去跟敌人打。”
完颜陈和尚一听沈墨说到“发放武器”，就知道这支忠孝军，将来会是一支手持通州步枪的正规军部队，他的心里立刻就是如释重负！
他暗自心道：这么说来，沈墨打算对这支忠孝军仔细筛选和精心训练，甚至还要经过一年时间！
别的不说，就仅仅从装备这一项上就能看得出，沈墨并没有打算将这支部队当成炮灰来用！
想到这里时，完颜陈和尚立刻就放心的长出了一口气。
要说这支忠孝军，里面可都是大好男儿，是完颜陈和尚花费数年的心血才打造出来的。
之前他还真怕沈墨会把这些士兵送到战场上，死顶蒙古人的弓箭，没几天就死个干净。
……
于是在他心情兴奋之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就见完颜陈和尚笑嘻嘻地向沈墨问道：“那我呢？你刚才说打算让我干什么去？难道我现在还上不了你的战场了？”
“当然不行”，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完颜陈和尚一眼后说道：
“你知道我通州火炮的射程有多远吗？现在派你上战场，我告诉你，你连我通州军里的武器都认不全！”
“乖乖的给我上崇明岛军校去，学习半年再出来。蒙古人的地盘那么大，你还怕没有仗打？”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见到完颜陈和尚的神情还稍稍有些犹豫，就见他笑着说道：“别人不说，杨妙真你还不知道吗？”

第2813章：剑指燕云万军从、龙骧虎贲、鹰扬飞熊
“最开始你打杨妙真李全的时候，她作战时是什么样的？”
“等她在我军校里学习了半年之后，再出来打仗的时候是什么表现，你也都看见了吧？”
“让你去我的军校学习，知道你占了多大便宜吗你个死和尚？”
听到了沈墨的话，完颜陈和尚虽然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心里却是猛然间“扑棱”的一跳！
他当然知道杨妙真在归附沈墨前后，在指挥作战上面有着多大的进步。
不过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沈墨悉心教导所致。可是他却没想到，沈墨竟然还有这样一间被称之为“军校”的兵法学堂！
一想到沈墨手中那些神奇的地图和威猛的武器，完颜陈和尚心里也不由得对于这间军校心驰神往起来。
就见他立刻说道：“叫你这么一说，你这个学校我还真想见识见识。竟然能把杨妙真那样的笨蛋教成一个兵法家……”
“说谁笨蛋呢？”
……
当陈和尚说到这里，他突然间就听到身后有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向他质问道。
完颜陈和尚吓得一激灵，一回头就见杨妙真居然恰好从外面进来，把他说人家那句笨蛋的话，给听了个正着。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皱着秀眉，正眼儿都没看完颜和陈和尚，带着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进了沈墨的屋子。
……
“是我是我！我是笨蛋行了吧？”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连忙把话拽了回来。他也知道现在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都打不过人家杨妙真姑娘！
眼见得统帅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多，这时的斡雷及达事也办完了，马上就想站起身来告辞。
此时的沈墨也把手枪擦得干净闪亮，重新收回到了枪套里。
然后他向着斡雷及达说道：“及达宽厚爱民，谋略过人。等我大军出征以后，你可以继续负责之前金国地区的民政。”
“现在我通州军正面临大战，一应有关受降庆典之类的事，全都展缓进行……简单的来说，你就拿大金国还当原来的样子来处理政务就行。不过这回跟蒙古打仗的事，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而且钱粮的问题，你也不用再担心，缺多少你就跟我要多少！”
“好嘞！”
这时的斡雷及达笑着大声答应了一句，然后一脸振奋地向沈墨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看见斡雷及达出去时的步履轻快，就像是一位精力充沛的少年，完颜陈和尚也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一声。
眼下的日子，跟他们金国之前被蒙古人吊打，每天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拼命堵窟窿的过去比起来。开封竟然在归于沈墨手下之后，这么几天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一股朝气蓬勃的劲头！
沈墨心里思虑着百姓，更胜于他们这些官员。而且还一心一意抵御外辱，想要打跑蒙古人。
更可喜是沈墨做事干脆利落，事事都是有条有理，既不考虑那些繁文缛节，更是对陈规陋习不屑一顾。
就看今天他跟斡雷及达商讨的几件事，就显出他光明磊落，每一件事都是处置得极为妥当。
更何况，他还对这些金国的旧臣信之不疑，斡雷及达干的甚至就是原本大金相国的活儿！
讲到这里时，完颜陈和尚心里也不由得对沈墨暗自佩服。
在这之后，他知道杨妙真一定找统帅有事，也立刻起身告辞。
走之前，他还和沈墨敲定了去崇明岛军校报道的事。然后又好奇的问了一下，这龙骧军的番号是怎么回事。
随即沈墨笑着向他解释道：“现在我手里有三支部队，都是和我的军队开仗后没打赢，又投效于我的。”
“其中第一支，是之前广南西路宋玉鳞将军的两万军队。我也没给这支军队改名字，还叫它虎贲军。”
“后面的几支里你是第二部分，也是两万人，就叫龙骧军。”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支，是我从蒙古人手里俘虏来的色目人。几年前在开封这里被我逮住了一万多，前几天又在襄阳城下俘虏了一万。这两万人，就叫他们飞熊军。”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完颜陈和尚惊奇的一挑眉！
……
“龙骧虎贲、鹰扬飞熊……中间还有一个鹰扬军的番号，可还空着呢？”就见完颜陈和尚随即问道。
“那是我给下一战里，那些被俘的蒙军准备的……这次起码我要抓他两万蒙军俘虏！”就见这时的沈墨笑了笑，而完颜陈和尚则是惊奇的吐了吐舌头。
随即，完颜陈和尚才一边咂舌一边告辞而去。
……
“竟然仗还没开始打，就把俘虏军的番号都定下来了！这位沈郎君还真是谋定而后动，也真是胸有成竹啊！”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惊奇。
不过最近他背后说人坏话屡屡被抓，他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声儿来了。
……
等完颜陈和尚走了之后，杨妙真才过来向老师行礼。
随即她就向沈墨问起，山东军的四万部队要做哪方面的准备，才能打好这次的北伐战役。
就见沈墨想了想说道：“你熟悉一下燕云十六州的地图，让士兵做好持久战和寒带作战的准备，这次你有重要任务。”
“好的！”
杨妙真一听到老师将要对他委以重任，立刻就欣喜地答应了一声。
这时的沈墨坐在那里，看到杨妙真喜上眉梢之际，脸上艳色动人，不由得心中就是一动。
在这之后，沈墨把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留下，另外有事吩咐，让杨妙真自己先回去了。
等杨妙真喜滋滋的出去了之后，沈墨伸长了脖子，看见院子里杨妙真的背影走远了。他随后转过头，皱着眉向杨清岳和王云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搞的？”
“咋了？”
这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见到统帅的脸上有责怪之色，立刻就是心中一凛，忐忑不安的问道。
“还咋了？你们俩就像筷子似的，整个一对儿光棍！”
只见这时的沈墨恨铁不成钢地问道：“好几年守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山东大妞儿。又勾勾又丢丢，你俩就没一点想法？再拖几年，她可都三十了！”

第2814章：提剑了却百年仇、燕云十六、天下鸿沟
“哦！原来统帅您说的是这事儿啊！”这时的王云峰和杨清岳立刻松了口气。
随后就见他俩苦笑着看了看沈墨，却是谁也没说话。
“怎么了？”这时的沈墨看着这俩人，立刻反应过来。这里的事的事……恐怕是有点复杂。
“难道这王云峰和杨清岳他两个相互倾慕，不喜欢女人？这这这……应该不是吧？”沈墨心中的念头一起，随即又他掐灭了。
“……或者他俩谁都不喜欢杨妙真？应该不能啊？”
等沈墨想到这里时，他猛然间抬起头“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咋咋呼呼地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到底你们俩谁对杨将军有心思？”
“他！”
等沈墨问出这句话来时，就见他面前这俩货居然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个字！
然后杨清岳把手指向了王云峰，而王云峰那个大胡子也把手指向了杨清岳！
“明白了”，这时的沈墨立刻恍然大悟，就见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弄了个三角关系两耽误……这是三个和尚的故事！”
“啥？统帅您说啥？”这时的王杨二人也没搞清楚这个典故，立刻好奇地向着沈墨追问道。
“这个不重要，”只见沈墨赶紧把话题岔过去，然后他拧眉立目，神情纠结地看着面前的这俩家伙。
很明显，他们两个人都喜欢杨妙真。但是这俩货在一起出生入死，交情却是非同小可。
当他们两个人知道对方喜欢杨妙真之后，却反而都各自不好意思动手了！
与此同时，人家杨妙真好歹也是一军主帅。在男人没表态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开放到主动向自己下属主动出手的程度，因为毕竟这又不是东瀛电影……于是两下一耽搁，就弄出了现在这么个尴尬的局面。
“算了吧，你们俩笨蛋！”这时的沈墨心中有了计较，于是恨铁不成钢地怒道：
“回头我把杨妙真找来问问，看她到底中意谁！大家都是铁铮铮的汉子，不管人家怎么选，另一个人不许心里不痛快！”
“没得耽误人家四娘子（杨妙真的外号）好几年青春……滚滚滚！再不走就打了！”
沈墨说完了之后，随即看到王云峰和杨清岳两个人都是眼前一亮。他就知道他们俩都对杨妙真是真心倾慕，对自己这种处理方式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沈墨没好气儿的把他们俩都撵了出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这是！”此刻的沈墨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
在这之后，沈墨处理完了南京的事务，即刻带领大军兵分数路，向北方蒙古占领区的战略纵深，一头杀了进去！
这次他要收复北宋全境，夺下燕云十六州，歼敌于万里之外！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
这次沈墨进军蒙古占领区，他的目标是金国故地，也就是大金国最强盛的时期的地盘。
当然，由于蒙古的强势崛起，金国北面的很多地方都已经脱离金国快有十六七年了。
这是一次非常大的军事行动，也是沈墨的军队在沉寂了四年之后第一次向外征讨。在这之前，沈墨和他麾下的参谋部，已经对此战做了无数的兵棋推演和计划。
所以当沈墨开始这次北伐的时候，从人员到兵器、从后勤运输到敌军情报，全都做了充分的准备。
也就是说，蒙军即使不作死的过来攻打襄阳，沈墨也打算一脚踹开日薄西山的金国，和蒙古人在金国故地上大打一场。
而且这次北伐，沈墨又开启了一个让古人惊愕不已的，全新作战模式！
……
当他把作战计划拿出来时，整个通州军上下最为震惊的一个人，就是他夫人姜俞馨了。
因为这位通州第一女谋士，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和水准确实高明。以至于她一看到这个计划，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厉害。可以说姜俞馨是除了沈墨之外，最了解这个计划狠辣之处的人。
在这之后，姜俞馨才惊讶的意识到，大概今后天下的军事布置，都会因为这次通州军北伐作战的模式而改变。
因为她郎君这次开创了一个先河……此战过后，在敌军的纵深和后方，将不会再有一个地方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所以这位姜元帅在惊诧之余，也成了这个计划强有力的支持者。
那么沈墨这个计划又是什么呢？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给沈墨这样的人四年时间，他能干出什么出格离谱的事儿？
……
在这里边要说一下金国北方，也就是现在被蒙古占据的那片地方的情况。
如今金国的北面国土，都几乎已经被蒙军占领了。但是大家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地图就可以看得出，在人口和城池的分布上，以金国和蒙古交界那个地方为交界。到了蒙古就是一片荒芜，而在金国的境内则是人员密集、城池遍布。
这条繁华地带和大漠之间的分界线，就是燕云十六州！
……
咱们所说的燕云十六州，就是幽州、顺州、儒州、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莫州、新州、妫州、武州、蔚州……寰州、朔州、云州。这十六个州就相当于京津全境、加上山西和河北的北部地区。
在燕云十六州往北，基本上就是人间稀少的蒙古。而往东北去就是昔日的东辽和东夏……当然那里现在是沈墨弟子陆无惧的大辽国。
那么我想大家一听就知道，这燕云十六州是什么地方了，它实际上就是燕山山脉覆盖的地区。
燕山山脉的北面是草原，南面是华北平原，而它本身则是山势险峻，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它的战略位置历来都是极其重要的。
要是打比方的话，燕山山脉就是为中原王朝拦住北方少数民族的一面院墙。守住这堵墙就意味着整个华北平原、进而整个中原都是安全的。
就是这面由燕山组成的墙，自古以来为中原政权拦住了无数次少数民族的侵袭。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从这片山脉上一个个显赫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它有多重要！

第2815章：怒我中华腥膻久、家国故地、蒙军世侯
燕云十六州所在的燕山，甚至直到后世的抗战时期都在保卫着中华民族，被我们用来抵抗侵略者。著名的喜峰口抗战，就是其中著名的战例。
可是从公元936年开始，燕山就落在了别人的手中。
那时后晋的开国皇帝石敬瑭反唐自立，然后向契丹求援。契丹在出兵扶植他建立了后晋之后，辽太宗与石敬瑭约为父子。
然后在天福三年（938年），石敬瑭就按照契丹的要求，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了契丹。
这使得辽国的疆域扩展到了长城沿线，往后中原的数个朝代都没够收复燕云十六州。这也使得北宋立国后，政权在北方的威胁下，胆战心惊的过了一百六十多年。
就因为石敬瑭那个奸贼，把燕云十六州拱手让人，才会使得他被世人唾骂了千年。
因为这就相当于在一个豺狼四起、盗贼横行的地方，这个败家子儿把北面的院墙送给了敌人！
所以这燕云十六州，在大宋立国伊始就成了一块心病。
因为只要北方少数民族越过这一条燕山山脉，下面广袤的华北平原就是一望千里，无险可守。所以历代皇帝每日白天晚上的骂石敬瑭，同时拼命想要收回燕云。
但是在历史上，几次收复燕云的行动全都失败了，燕云十六州在北方民族的手里被统治了455年（913-1368年）。
如果没有沈墨的话，这面高大的院墙，还要一直到明朝洪武元年（1368年）才会被明太祖朱元璋收回。
好了，现在我们知道了燕山山脉的战略地位有多重要，这就是燕云十六州必须夺回的原因。
那沈墨这次北伐中，他什么打算怎么做呢？这就要涉及到蒙军在金国占领区的兵力布置了。
在铁木真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时期，那时的蒙军很有打家劫舍的强盗风范。他们每次打下一个地方之后，所作所为基本上用三个词就能概括……就是抢走、烧掉、杀光。
所以他们占领了金国北方之后，基本上还是这个套路。当时甚至有个叫别迭的蒙古贵族上书献计说：金国人太多，地太少，不如都杀了，好腾出地方来放羊牧马。
好在当时这个提议，被蒙古四相之一的耶律楚材阻止了。
耶律楚材给铁木真的理由是，金国这片被征服的地区，可以为蒙古提供大量的赋税，由此杀光所有金国百姓的事就没有进行下去。
事实果然如此，当时负责管理金国被占领地区的“太师国王”木华黎，见到耶律楚材收回来的赋税后大为惊喜。
至此之后，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金国占领区为蒙古提供的粮食和赋税，都养护了蒙古大片地区。
以至于在后来的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大汗之位时，当忽必烈切断了燕云十六州以南对蒙古的供给线之后，阿里不哥的军队立刻出现粮食供应不上的情况，甚至间接造成了他的失败。
——话扯远了，总而言之蒙古人占领了金国之后，最开始只想杀了吃肉的。结果后来由于金国故地那些农耕民族的勤劳与善良，结果却让他们变成了蒙军的奶牛。
……
燕山山脉高峻耸立，使得燕云十六州以南气候温暖，而北面则是温度低得多。
这一点可以非常清楚的从植被上体现出来，在燕山以南可以把竹子种活，以北则是跟本没戏。
所以不喜酷热的蒙古人贵族，基本上全都留在燕云十六州以北，而蒙军对金国的控制也分成了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就是探马赤军，这是蒙古人的直属部队，平时驻扎在山河要隘上，负责控制要地咽喉。
至于第二层就是大世侯，基本上都是由投降蒙军的金国将领或是本地武装组成的。
他们被蒙古人分封到金国的各个位置，比如真定史天泽、保州张柔、益都李璮等等。
简单的说，大世侯就是蒙军手下的伪军，这些人需要把儿子送到铁木真的帐下听用。说是入内侍卫，实际上就是人质。
在这之后他们就可以世袭大世侯的爵位，世代为蒙古人镇守一方。
同时在大世侯的手下，还有一些小的投降势力。比如说济州石天禄、泽州段直、沁州杜丰、交城谭澄等等，都是占据了一两个州县，为蒙军牧守一方的小世侯。
这些人就相当于蒙军手下的大小诸侯，都在“太师国王”木华黎的手下听用。木华黎在九年前死去之后，就由他的儿子孛鲁接掌了父亲的职务。
对了，这个孛鲁就是前文中，那个被沈墨打得全军覆没的蒙古将军，无畏王陆无惧的结拜安答。
……
在历史上有个人叫赵珙（一说为孟珙），曾经以南宋使者的身份出使过蒙古。然后他就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篇文章，叫做《蒙鞑备录》。
在这篇文章里，赵珙曾经介绍过当时的太师国王木华黎，在燕山以北的桓州（今锡林郭勒盟）招待他时的情景。
当时木华黎曾经吩咐手下好好的款待赵珙，他的原话是：“凡我好城子多住几日，有好酒与吃，好茶饭与吃，好笛儿、鼓儿吹着打着。”
这里边儿说的好城子，就是富裕州县的意思。至于木华黎的原话……说实话还真是带着一股浓厚的游牧风格。
……
至于金国被占领区里，蒙军统治的第三个层面就是前文说的，耶律楚材的税收系统了。
耶律楚材以他的一番谏言，把金国地区的百姓性命保存了下来，可大量的税收也使得本地百姓痛不欲生。。
在被百姓没钱交税的时候，蒙古人就会用一种利息极高的“羔羊息”，将银钱放贷给百姓，把金国故地的各民族盘剥得死去活来。
这种“羔羊息”一年的利息就是一倍，而且年年利滚利的往上涨。所以一旦开始借贷，就永远也没有还清的时候。
同时在金国的蒙军占领区，还有一些蒙古人的队伍，名字叫“奥鲁”。这个词翻译成汉语叫做“老小营”，实际上就是蒙军安置家属的地方。
不过这些驻扎在金国的老小营军纪很差，使得本地百姓经常被蒙军残害得苦不堪言。他们动辄杀人抢劫，把百姓视为牲畜一般，可是他们的强盗行径却根本没人敢管。

第2816章：抱剑听风几绸缪、万里飞渡、强插敌后
所以眼下的燕云十六州以南，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而沈墨提出来的北伐方略，就是那个让姜俞馨都极为震惊的计划，就是一刀下去，直入敌军的后路腹心！
在沈墨的计划中，他将自己麾下的八大主力分成了三部分。
其中的一路部队从现在的开封出发，走河间府一路直插向北，意在攻向蒙军占领区的纵深，这支军队也被称为东路军。
而第二路部队则是与其并行，不过走的是更靠近西面线路。他们会沿太原府和真定直插大同，进军燕云十六州，所以被称为西路军。
而沈墨的计划里最为精彩、同时也是最冒险的，就是第三路。
这第三支部队的任务是从山东登州出发渡海，直接从敌军的腹地，燕云十六州之一的蓟州登陆！
换句话说，沈墨没打算从南向北一路平推过去，而是渡海直接插进了敌军的大后方。
按照沈墨的设想，蒙军的燕云防线由于占据了燕山山脉的险要地形，所以打起来一定会很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东西两路大军分别从河间府和真定同时向北进军。到时一定可以把燕云一带驻守的蒙古探马赤军，逼得不得不南下支援自己的部队。
在这之后，当沈墨亲自率领北路军从蓟州登陆时。他实际上是把狡猾的豺狼从燕山里引了出来。
然后沈墨直接抢占燕山一线，将敌军彻底关在里面，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按照沈墨的预计，等这次大战役结束之后。原本金国的全境就可以落在自己的手里。
其中人员密集的燕山山脉以南地区将处在自己的直接控制下，同时他还将从此坐拥燕山一线，可以作为抵御蒙军的屏障。
同时金国的北方地区，则是在自己的弟子陆无惧手里。
也就是说，经过了这场战役之后，直接间接处于沈墨控制下的国土面积，就几乎相当于三个南宋那么大了！
这一次的军事计划，沈墨也是筹谋许久。经过了他四年的潜心准备之后一旦发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
当然这里除了沈墨的八大主力之外，还有许多部队也要参与配合行动。这其中头一支就是山东的二线部队。
在杨妙真的红袄军正式进入沈墨的军队系统之后，山东军除了“山兴、东兴、红兴、傲兴”四个主力军之外，还有两万地方守备军队。
他们在装备、训练和人员上都稍逊于山东军四大主力，在平时负责守卫山东全境。
如今这支军队，在沈墨带领主力向北进军之前就从山东出发，占据金国的归德府与大明府一线。这样一方面可以保障沈墨军队后方的补给线，同时另一方面也保证了东路北伐军的侧后安全。
还是那句话，虽然现在的金国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还有沈墨的弟子成无恨在本地担任高级官员。但沈墨依然绝不会把他大部队进兵之后的补给线和退路，放到这支新归附的金国政权手上。
这支东路北伐军，原本按照沈墨的心思，是想让杨妙真带领的。因为东路军进兵的路线距离山东非常近。
同时杨妙真也曾在金国贴近山东的这部分地区，来回征战过多次，所以她对东线的地形和风土都非常熟悉。
……
与此同时，沈墨会亲自带领那支渡海登陆的北路军。由海军大将师宝瑛的舰队负责运送部队和给养补充。
他的北路军目标是直插燕云，收获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从此将蒙军拦在国门之外！
至于第三支部队，也就是走太原一线的西路军。沈墨原本想把它交给常春远负责的。
因为常春远稳重踏实，绝不会轻易犯错，是个很好的带兵人选。
至于姜俞馨元帅，沈墨原本是想将她放回通州，让她放手回去处理通州事务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在沈墨这边才刚要动身之际，就有一封信送到了他手上。
写来这封书信的人，就是最近跑到沈墨的阵营里，打算在通州颐养天年的范德俊范大将军。
等沈墨接到了这封信之后，他次在上面匆匆看了两眼，然后就是神色大变！
在他旁边的姜俞馨，甚至清楚地看到了郎君脸上诧异的神情，弄得姜俞馨心中大为惊奇！
姜俞馨心里不由得暗自揣度：那封信上说的不知道是什么事，竟然会让这位渊深似海的通州统帅如此失态？
原来，沈墨这次是扎扎实实的中了别人的计策！
……
这件事儿要详细说起来，可真是说来话长了。
沈墨制定这个北伐计划的时候，他为了东路军的安全，甚至干掉了金国。同时又用山东军二线部队占据了金国故地，以此来保证这支东路军的后方安全。
与此同时，他在西路军的那边也做了类似的准备。
和东路军这边的金国差不多，这次沈墨西路军的后方也有一个需要防备的目标，就是他旧日的盟友西夏。
按照沈墨的计划，当常春远的部队从太原一带向北挺近时。那时的西夏就位于西路军的侧后了。
所以到时西路军要是继续向北进军，它的补给线就正好位于西夏的国境线旁边。
跟古代军队相比，沈墨的八大主力对于后勤方面的依赖更加严重。因为子弹不像羽箭，射出去之后还可以捡回来再用。
所以沈墨为了保证这支西路军的安全，他需要一个人提前到西夏那边打好招呼。
其实在历史上的现在，也就是1233年，原本的西夏国早已经灭亡得干干净净了。
可是现在的西夏还在项嫦儿的掌控之下，支撑到了现在。这都是因为沈墨向他们提供了大量军事援助的缘故，不然西夏早没了。
至于这次北伐，沈墨为了保障自己西路军的后路安全，派出去考察西夏的人选。就是到了通州以后，在家闲着没事的范德俊老将军。
去西夏的这个人选其实并不好找，这个人既要清楚的收集到有关西夏的情报，搞清楚他们在朝局和军事政策上有没有改变。
而且他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弄清楚这个昔日的盟友，会不会对沈墨西路军的侧后造成威胁。
同时他的身份还必须足够贵重，不然的话就难以接触到西夏的高层……于是沈墨就将这位赋闲在家的范德俊老将军请出了山，去做这件事。
可是范老将军发回来的第一封报告，就让沈墨震惊得大为失态！

第2817章：识途老骥出临洮、西北强邻、惊天之兆
这位范老将军一生戎马，在官场上和军界沉浮了一辈子都没有过失手的时候。所以这次派他去出使西夏，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而且这次范德俊老将军还承担着一个任务，就是考察西夏的军事实力和朝政情况。
因为在沈墨的设想中，他完成这次大战役之后，西夏已经失去了它作为大宋西北屏障的功效。
而且每一次当沈墨进军向北的时候，还要担心这个位于自己腋下的西夏会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就像这次北伐，沈墨就是因此忧心不已。
所以范德俊老将军也担负着侦查西夏军情的任务，然后根据他的情报，沈墨在必要时再将西夏纳入自己的版图。
范老将军精于军略，他这次的考察也有为将来的军事行动做准备的意思。而范将军对西夏军事实力的评估，也将成为沈墨解决西夏问题的重要依据。
可是范老将军这次去西夏，到了那儿之后就出事了！
……
如今的西夏政权，实际上就掌握在项嫦儿和元灵儿两姐妹的手中。其中的主心骨儿项嫦儿原本就是高级密谍，所以她在情报方面的嗅觉也是极为敏感。
这次范老将军一来，项嫦儿就闻出了味道有些不对，之后项嫦儿行事之干脆果决，让人大大的出乎意料！
……
说到西夏跟沈墨之间的关系，在这几年中也产生了一些意味难明的变化。
首先第一点，沈墨原先是把西夏作为自己在西北方向，拦住蒙军的一条防线来看待的。
所以当时西夏和沈墨在结盟之际，你给我提供战马，我给你提供钢臂弩，相互之间利用得不亦乐乎，确实有一阵子双方的关系非常不错。
可是另一方面，既然是一面墙壁，那么当沈墨有实力扩建房子的时候……对，您想的没错，原本那面墙壁就该拆了。
所以在这几年之中，沈墨带领的通州一系实力大涨。不但有取代赵氏成为大宋主人的趋势，同时渐渐强盛起来的征兆也越来越明显。
最起码来说，这个时代天下无敌的蒙古人在沈墨的手上接二连三的被痛宰，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沈墨这次出征时才会如此担心，因为两国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变了。
……
在五六年前面对蒙古的威胁时，西夏和大宋都属于弱势，所以他们之间相互抱团取暖，自然是合作得亲密无间。
但是现在的大宋在沈墨的干预下，已经有开始有了渐渐变强的趋势，这也一定会引起了西夏的警惕。
因为蒙古人军事极度强盛时，固然会以西夏作为他们的攻取目标。可是大宋一旦取代了蒙古成为霸主，西夏也一样会被大宋吃掉。
所以对于西夏而言，最理想的情况其实不是大宋越来越强，直到干掉蒙古，而是蒙古和大宋势均力敌、相持不下。
因为那样一来，一南一北两强相争，才能让西夏在两大强国的夹缝中生存下去。所以这也是沈墨进军西夏时，非常担心西夏在西路军侧后搞鬼的原因。
至于沈墨担心的另一条因素，则是西夏这个国家，在过往的战略上简直就是个神经刀。
这家伙强盛之后就像西北戈壁上的一头饿狼一般，真是逮谁咬谁毫无理智。
他能在前脚跟蒙古人结下盟约之后，马上就趁着成吉思汗西征掏人家一把。而且金国为了一心一意的抵抗蒙古的冲击，也曾经跟西夏达成盟约。
可是这边儿金国刚刚把之前用来抵御西夏的部队，调到跟蒙古对战的前线上。西夏随之而来，就在后边照着金国的屁股狠狠来了一口！
而且西夏在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大宋的态度也是什么时候没钱了，什么时候去抢一回。
所以在这些西夏人的心中，他们证明自己勇武和有所作为的途径只有一个，就是对外侵略。
只有打下对方的国土，把别国百姓变成自己的奴隶，把他们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抢过来。这样的皇帝在西夏才能称得上一位代英主。从李元昊时期一直到现在，从来都是如此。
也正因为这样，西夏自始至终都没争取到任何一个盟友，在历史上成吉思汗在1227年攻打西夏的时候，在周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对西夏伸出援助之手，结果弄得它在当年就被灭国了。
……
正因为西夏这样乱糟糟堪称一塌糊涂的对外政策，所以沈墨才对它分外担心。
如果项嫦儿开始担心大宋的崛起，会取代蒙古成为霸主。那么她很有可能在中间做出一些手段来打压沈墨的势力，使得大宋和蒙古间的实力再次变成对等。
这样一来，两大强国一南一北对峙相持，蒙古人就没工夫去搭理缩在西北一隅的西夏，西夏也能在夹缝之中生存下来了。
如今的沈墨也不能确定，项嫦儿究竟会不会这么想。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可能性，他的西路军后路就很有可能被西夏军切断，造成整个北伐计划的失败。
于是这样的形势之下，沈墨派出了范德俊将军去打探情况。结果老将军送回来的信，却让沈墨大惊失色！
在这封信里，范德俊将军详细介绍了他这次出使西夏的情况。
……
一个月前范德俊奉命出使西夏，他先是一路赶到临洮，然后从新会州跨过国境，到了西夏的靖远府。
他按照惯例，一边让西夏人给都城中兴府送信，说有通州使者来访，一边在靖远府那里等待消息。
在数天之后，范德俊将军得到了准许他去中兴府的许可。可是与此同时，跟这个消息一起到来的，却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就在数日之前，西夏国主李睍病死！
当范老将军启程赶往中兴府的时候，这一路上不断的传来惊人消息。让这位久经风霜，智谋勇略和经验都极为出色的范老将军，也有些应接不暇之感。
首先就是西夏国主李睍，之前并没有听说他身体有什么问题。所以这一次他是突然暴死，几乎没有任何征兆。这让范老将军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2818章：满怀疑窦终临朝、一见天颜、沉沉如涛
其次就是西夏皇帝死后，由他年方五岁的儿子李沉继承王位，同时由皇后元灵儿监国。
可以想象，此时国主暴死、幼帝登位，西夏的皇族里难免会有些人生出异样的心思。
因为眼前的情况，会使得所有跟皇族沾边的人都觉得，与其让那个小孩子来当皇帝，还不如换个成年人更加稳当……比如说我就不错嘛！
根据范德俊将军赶往中兴府的这一路上，收到的消息显示。中兴府的西夏皇族中，正在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先是中兴府皇宫中的形势危急，一批西夏皇族纠集起大股势力逼宫，想要夺下皇位。
曾经有一度，太后元灵儿怀抱幼主，被人逼迫得整日痛哭不止。眼看着西夏再换一个皇帝这件事已经不可避免。
可是等范德俊老将军终于赶到中兴府的时候，情况却又是陡然一变！
……
在这几天之内，紧逼皇宫准备夺权的那些贵族，原本纠集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势力。可是就在他们眼看着接近成功之际，在他们中间却突然发生了内乱！
内乱的原因就是，这些皇族谁也不甘心屈身于别人之下，都想自己来当一当这个西夏皇帝。
在这之后他们发生了内讧，各方势力在打了个不亦乐乎之后，终于通过血腥的淘汰赛决出了其中的最强者——此人就是李晛之前，那位皇帝西夏献宗李德旺的侄子，名字叫做李宱。
他和李晛一样，都是清平郡王的儿子。从血统上来说还是那个西夏新任小皇帝李沉的亲叔叔。
不过在皇位面前，这些亲情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可是这位打赢了所有竞争对手的皇族李宱，却又在一夜之间，整个势力被人连根拔起，他自己也死在乱军之中！
所以当范德俊将军踏入中兴府的时候，情况就是：皇帝李晛死了，元灵儿带着幼子继位。想要篡位的西夏皇族闹了一圈之后，反而自己玩死了自己。
此时的中兴府，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
沈墨看到范德俊老将军的这封信时，他的脑海中已经清楚地勾勒出了事情的经过。他推演出来的内容虽然不一定全部贴近事实，但也想必离真实情况也不会太远。
这里的猫腻其实一点都不难猜，因为这件事的前后始末，都被范老将军记在了信上。
而且这里边一个最关键的人物，就是那位真正掌握了西夏权柄的项嫦儿。她的智谋水平和做事风格，沈墨是再了解不过的。
所以依照沈墨的推断，真实的情况应该是如此……
项嫦儿不知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范德俊老将军打算出使西夏，或者是沈墨准备率军北伐这件事，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是有一个契机，引得项嫦儿忽然就对皇帝李晛动了手。
首先那个李晛肯定是非自然死亡，那家伙就跟他上一任皇帝李德旺一样，一定不是病死而是他杀，而且动手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项嫦儿。
沈墨在看信时候，他不由得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按理说这个李晛性格暗弱，更是从登基开始就处于元灵儿和项嫦儿的掌控之中。
所以李显这个傀儡皇帝，基本上不会对项嫦儿统治西夏产生任何的威胁才对，所以原本他是没必要死的。
可是项嫦儿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弄死了他，而且还扶了一个小皇帝上位！
这件事作为沈墨心中的一个疑惑，咱们先把它放下，再往下看。
……
信的后面，沈墨又看到了后边西夏皇族作乱，结果先是皇族相互联合起来，就差那么一丢丢就夺取皇权成功。然后中间又产生了内讧，互相间打得血葫芦相仿。
之后在他们相互消耗得差不多之际，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迅猛打击，把最后的胜利者李宱和他的势力一夜之间给干掉了。
在沈墨看来，这件事里阴谋的味道，实在太明显了！
……
这显然是一个连环计，首先是元灵儿故意示弱引蛇出洞。然后在皇权的诱惑下，这些皇族先联合起来作乱，差点成功了之后，又被人挑唆得产生了内讧，开始自相残杀。
之后唯一的胜利者，果然又被人轻松地干掉……这套连招使得非常干净利落，将西夏皇族的心理和行动预料得一丝不差，明显是个高手所为。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道：这个人要不是项嫦儿，我就把这封信拿起来，“稀里咔嚓”吃下去！
……不过他幸好没吃，当他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却发现后边的内容，比前面的还要惊悚！
……
当时的范德俊老将军，也被这西夏的这一连串动乱弄得摸不着头脑。
当他终于进入到中兴府，在皇宫里见到那个年轻貌美的太后元灵儿，还有那个今年才五岁的西夏小皇帝李沉的时候。
老将军在金殿上一抬头，就觉得脑海里“嗡！”的一阵轰响……他立刻就明白了，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这位范德俊老将军一下子就懂了，为什么西夏国内会发生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内乱。
因为那个小皇帝的样子，按照范德俊老将军所描述的，竟然跟沈墨的长子沈巍，简直一模一样！
当时的范老将军，饶是一辈子经多见广，意志坚如磐石，也不由得差点失声大叫出来……可以想象这位老将军，当时他的心里该有多震惊啊！
他心里一定在抓狂的想道：沈墨这小子……他到底是咋种上的啊！
在这之后，这位小皇帝和太后元灵儿对老将军大加勉励抚慰，还给范德进老将军赐下了不少东西作为礼物……据范老将军讲，其中有一件东西却是异常奇怪。
当范德俊将军下了金殿，回到自己居住的驿馆，打开那些礼物时，发现里边不伦不类的放着一把扇子。
这把扇子在各种金银宝玉之中很不起眼，由此反倒显得极为突出。
当他打开这把扇子时，就见白绢扇面上写着一行龙飞凤舞，墨迹淋漓的草书：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同时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甲申年榴月十二，龙渊居士写于兴庆府贤觉圣光寺！

第2819章：种玉蓝田万里遥、谁家龙种、何人承祧
当范德俊将军一见这上面的字体，就认出这正是统帅沈墨那一笔淋漓酣畅、狂放肆意的草书。
老将军立刻就知道，自己在金殿上看到西夏幼主的时候，心里的那些猜测……竟然全特么是真的！
这位西夏小皇帝……他姥姥的十有八九是统帅沈墨的亲儿子！
至于这位年轻貌美的太后元灵儿，沈墨是怎么把她给弄出了孩子的，这期间的过程和技术难度，范老将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他一看扇子上的留字日期，再减去西夏小皇帝的年龄，差不多正好等于九个月，就知道这事儿准错不了。
在老将军的料想中，沈墨这小子神出鬼没，常有惊世骇俗的手段，什么火轮船、热气球都是闻所未闻，堪称是神仙技艺。
所以他觉着，沈墨说不定真有那种万里之外，侮辱西夏皇后的邪道本领也不一定，于是范德俊老将军立刻决定如实汇报。
……
在这之后，就是正常的外交程序了。
范老将军向着西夏朝廷这边通知了，通州统帅打算北伐蒙古的消息。并且将西路军大致进军的路线和时间告诉了西夏，以免西夏国内因此产生误会。
并且范老将军还将沈墨写给元灵儿的书信，代为转交了过去。其实老范出发时，上一任西夏国主还没死。而沈墨交给这位昔日的皇后、如今太后的信里也同时封存着另一封信，是沈墨写给项嫦儿的。
之后的第二天，范德俊将军得到了西夏朝廷的回复，说他们大夏跟蒙古北虏仇深似海。这次通州沈墨去攻打蒙古，大夏朝廷举双手赞成。
同时他们告诉范老将军，统帅的西路军可以放心从他们国境边上通过，不但不会有任何阻挠的行为，甚至大夏还可以为大军竭尽所能提供帮助。
然后老将军就给沈墨写了这封信。
当然了，范老将军一生纵横官场沙场，绝不会轻易相信西夏人许下的诺言。相比较而言，他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根据老将军的描述，如今的西夏乱象初平，显然是处于政权根基未稳的时刻。这种情况或许要持续下去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西夏主动出兵切断西路军的运输通道，这件事的可能性很低。
与此同时，要说西夏在这个时候出兵袭击西路军的后路，甚至是趁虚而入攻入大宋，那这个可能性出现的概率就更小了。
因为现在乱象未平，中兴府里的危机还未过去。项嫦儿要是这时候把效忠于自己的军队调出中兴府，那纯粹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范老将军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结论也交到了沈墨的手里。至于那个小皇帝的血统问题……这件事范老将军才懒得管呢，他如实汇报上去就算万事大吉了。
老人家心道：反正不管这件事有多麻烦，总归有沈墨自己去头疼就是了。
……
当然了，现在的沈墨果然是非常头疼！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觉在甲申年夏天的时候，对自己来说还真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沈墨清楚的记得，在他刚刚穿越来还不到十分钟，就碰到了一次老天爷检查他生育能力的机会……结果检查的过程当然是很愉快的，生育却自然是没成功。
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沈墨和陆云鬟好得如胶似漆，他们却并没有孩子。所以事实证明，那时的他大概是处于刚刚传送过去的新手保护状态。在那段时间里由于某种原因，沈墨的生育能力大概是暂时被关闭了。
可是时间过了差不多两年之后，也就是在甲申那一年的夏天，这个开关却陡然间被打开了！
他一下子成功有了三个孩子，分别是陆云鬟、莫小洛和龙璃儿所生。
然后沈墨再想到自己和项嫦儿约会的那一次，正好就是那一年的夏天，在兴元府的贤觉圣光寺里头……这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和项嫦儿见面之后，春风几度。在这之后的半年多时间里，他又攻下了金国的临洮路。
也就是在他和项嫦儿相会的第二年早春时节，他来到临洮路和西夏的边境交界处，在那里建立了收购西夏民间马匹的市场。
当时沈墨还觉得，自己离西夏近在咫尺，项嫦儿无论如何会来见他一面的。结果项嫦儿却只给他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并没有亲自来见他。
当时沈墨还奇怪了一下，觉得以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基础，除非项嫦儿有极其重要的事，不然一定会来的。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正好是项嫦儿生孩子的时间！
……
根据他的情报显示，嫁给西夏皇帝李晛的元灵儿，跟项嫦儿生孩子的时间是极为接近的……这样一来事实就清楚了。
显然，当时的元灵儿生下来的是一个女孩，而为了巩固她的地位，项嫦儿和元灵儿这对姐妹，一定把她们两个生下来的孩子交换了一下！
当然了，之前的项嫦儿估计早就决定好了，在自己这个孩子长大之后，要和亲爹沈墨相认。
所以她在和沈墨相会的当时，就以留下纪念为由，让沈墨写下了那幅扇面，作为将来相认的信物。
因为项嫦儿知道，沈墨绝非池中之物，将来的成就一定是惊天动地。所以她当时就给自己有可能怀上的孩子，留了一条后路。
她当时准备的应该是：一旦项嫦儿的势力发生危险，哪怕是她自己都难以逃生，她也可以让手下死士带着这把扇子和这个小孩去投奔沈墨。
可是在这以后，西夏的政局又发生了变故。元灵儿皇后不得已要依靠一个男孩，来稳固住她们两姐妹的地位。此时却正好赶上项嫦儿生下了那个男孩的时间！
此时的沈墨暗自想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项嫦儿在和沈墨约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将来让沈墨的孩子，当西夏皇帝的准备？
因为这样一来，沈墨即便是将来实力滔天，能打遍天下诸国，他也不会去干掉西夏，因为自己的亲儿子就在西夏当皇帝？
“我这是中计了吧……”这时的沈墨心里一阵纷乱。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判断力好像有点儿不够使了！

第2820章：国都一夜血如倾、骨肉至亲、何忍于心
到了现在，项嫦儿究竟当初是怎么想的，这件事就连沈墨也没了把握。
项嫦儿当初就是高级密谍出身，还是西夏谍王老人家的爱徒。她曾经亲自带着一个西夏谍报小组潜伏在大宋，差点还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果不是精通卧底之道的沈墨突然出现，也许现在她还安然无恙的潜伏在大宋呢。
所以像这样的女人，想要测度她的心思那真是难上加难。沈墨也不知道她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干出了这件事。
不过终归，现在结果已经明晃晃的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
好了，现在让我们再复盘一下之前项嫦儿所做的事。
首先就是她已经清醒认识到了西夏和大宋两国之间，实力已经是今非昔比。现在沈墨代表的力量可以轻松取得大宋的控制权，甚至连横扫天下，无人能敌的成吉思汗也在他手上屡屡受挫。
可以预见，如果沈墨的势力再这样发展下去，很快西夏和大宋之间的盟友关系就会出现动摇，因为两者之间的实力对比已经非常不成比例了。
并且这次沈墨北伐蒙古的动作中，也充分显示出在这几年以来，沈墨一方的军事实力还在不停的暴涨。
这样一来，西夏这个大宋昔日的屏障，现在已经开始有着慢慢向绊脚石方向转变的趋势。
这次沈墨派范老将军去探听西夏的情况，就是因为他对西夏非常不放心。可是与此同时以项嫦儿的聪明，她站在西夏的立场上，又怎么可能对沈墨放心？
所以范老将军一过国界，项嫦儿接到消息之后就知道，她现在面临的是事关西夏生死存亡的一个重要节点！
如果等范老将军把西夏的情况带回去，到时候等沈墨集结大军，过来解决西夏的时候，项嫦儿就算再做什么都晚了。
所以在范老将军越过国界，向西夏中兴府走去的时候，项嫦儿做了一个决定。就是把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亮给沈墨看。
这张牌，就是沈墨的亲儿子！
所以项嫦儿毫不犹豫的向着西夏皇帝李睍下了手，就像她之前干掉先皇李德旺一样，李睍立刻就成了项嫦儿刀下的第二个皇帝。
之后项嫦儿让元灵儿做出了幼主弱母的假象，引诱西夏皇族向这一对母子出手。而她自己则是在背后轻易的稍加挑拨，就弄得那些造反的西夏皇族自相残杀起来。
当他们死的死残的残，项嫦儿才再度出手，把她引出来的所有反对势力一扫而空。
然后，项嫦儿果断地向过来探听情况的范老将军，展示了她的最终武器……就是西夏皇座上那位小皇帝的牛叉血统。
她还明晃晃的把当年沈墨当年留下的扇子，通过范老将军的手带给了沈墨。其实这个举动就是向沈墨传递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
“现在你再打西夏，那可就太傻了！因为现在的西夏就是你儿子的，你还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还不赶紧把兵收了？”
应该说，项嫦儿把时机掐的非常准确，她在范德俊将军来访这件事上，果断的猜到了沈墨想要吞并西夏的意图。
所以还没等沈墨真正下定决心，用武力解决西夏问题，项嫦儿就用这种方法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
这就是沈墨复盘之后，在西夏朝廷上发生的事。现在的沈墨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个比四个还大。
这种情况还真是让人头疼至极，项嫦儿这个女人一下子就击中了沈墨的软肋。
要说这天下，还有什么能拦住沈墨武力统一的脚步？他娘的除了自己的亲儿子还有谁？
所以这件事事关重大，可以说非常严重，沈墨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他一方面很想看看自己从来未曾谋面的孩子，另一方面他也知道从现在开始，西夏的问题算是麻烦了，弄不好这次北伐都要因此出现变数。
“我怎么就着了那个女人的道儿了？”这时的沈墨脑海中，还回想着当时在西夏佛寺里，他跟项嫦儿颠鸾倒凤时的情景。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啊！
……
接下来沈墨又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该怎么处理。
首先就是这次沈墨北伐的西路军，在安全性上应该没有问题，只不过面临的形势会有些复杂。
换句话说，他派出去的这路大军是不用担心后路的。不过他要换一个能够灵活处置各种事件的帅军将领才行，以便随时应付西夏那边可能发生的意外。
最起码来说，这位将帅的权限一定要比原定的大将人选要高一些。不然项嫦儿的手里有沈墨的孩子，无论她说出什么要求，常春远想要临机处置都会非常困难。
第二点，沈墨决定这次远征后亲自到西夏去一趟，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
话说除了他，别人也没法对沈墨的家事做出干预。
第三条……这事儿他得跟姜俞馨商量商量！
因为沈墨知道纸包不住火，像这样的事越想保密，他将来就会越麻烦。与其等将来自己的家眷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个消息，还不如现在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得好。
于是沈墨抬起头，看了看在他旁边并辔而行的姜俞馨。他咬着牙一带马，把将姜俞馨叫到了道边。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随身副官安俊和他的保镖李凌豪李凌杰稍稍走远一点儿。
然后沈墨无奈地看着一脸好奇的姜俞馨夫人，把手里这封信递给了她。
……
当姜俞馨看这封信的时候，她的脸上也是神情变换，几次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当她看完了这封信之后，她抬头又看向了沈墨。
此刻这位绝顶聪明的女谋士知道，这封信里说的事，只怕百分之百都是真的。
如果要是无稽之谈，沈墨根本就会不屑一顾，也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的支开左右，找她来谈话了。
于是姜姑娘笑吟吟地说道：“这下遇到难题，郎君想起找我来了？”

第2821章：灵慧深情有俞馨、庖丁解牛、信手而分
“是，我现在有点发懵。”沈墨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姜俞馨姑娘，有点心虚地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差了。”
“不过如今此事牵扯甚大，我身在局中难以看清，不如夫人沉稳睿智，所以还得请夫人给我拿个主意。”
“少给我灌迷魂汤！”姜俞馨似笑非笑的看了沈墨一眼，随即娇嗔的哼了一声。
只见姜俞馨理直气壮地说道：“郎君何许人也？睡她一个西夏娘们儿又算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这针鼻儿大的事儿，也值当得郎君心绪大乱？”
“现在这事说穿了，无非就是三个问题不好安排。一个是西夏，一个是那孩子，另一个是那个女人。”
沈墨听夫人把问题分说得格外清楚，他眼睛一亮，准备听自己的夫人如何分析这件事。
就见这时的姜俞馨说道：“在郎君的心里，西夏是势必要收回的，绝不能让他一个西夏王朝孤悬于外，成为咱们国土版图上的一个变数。”
“所以对西夏的问题，郎君只要让他们掌权的那两个女人知道郎君的决心，这就足够了。”
“通过这封信里的内容可以清楚的看出，项嫦儿的心已经虚得不行了。她畏惧郎君有若熊虎，要不然也不会在范老将军刚一入境时，就立刻来了个弑君又扶持新君登位这一出。”
“所以郎君只要决心已定，她是绝对不敢跟你拧着干的……更别提和郎君作对了。”
“所以西夏并入大宋不是问题。”只见姜俞馨笑着说道：“接下来就是那个孩子。”
“这个我自己有计较。”话到此时，就见沈墨一脸坚决地说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在还没懂事的时候就当皇帝，这对孩子的身心都非常不好。”
“这个孩子，我绝对不能让他变成像汉献帝那类的玩意儿。”
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姜俞馨笑了笑接口道：“既然郎君决心已定，那就照这么办好了。”
“至于那个女人……”姜俞馨说到这里时，她看了看沈墨一眼，随地淡淡地笑道：“郎君要是想把她娶到家里日夜管教，怕是有些难度。”
见到沈墨欲言又止，姜俞馨抬了一下手，示意沈墨先别插话，就见她接着说道：“首先那个女人心机太深，又对她的大夏国耿耿于怀。”
“不过要是单就这些也就罢了，家里边有云鬟姐姐还有我，再怎么她也反不过天去。”
“不过我可听说……”说到这里时，姜俞馨瞟了沈墨一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地说道：
“郎君不是还有个红颜知己杨紫缨吗？她俩要是同时都进了咱们沈家的门儿，怕是有些惊世骇俗了吧？”
“哎呀我的天！一想起这事就头疼！”沈墨只觉得自己都要被眼前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弄得精神分裂了！
因为姜俞馨和沈墨所有的家眷都知道，当年的项嫦儿是沈墨未来岳父、也就是杨紫缨老爹崇福侯的爱姬！
所以项嫦儿要是被他迎娶进门，这期间的尴尬之处可真是一言难尽！
最起码来说，这里的当事人项嫦儿和崇福候俩人之间，就绝不能见面……当沈墨想到这里时，他一抬头就看见姜俞馨正在笑着看他。
“娘子有什么主意？”这时的沈墨连忙向姜俞馨开口发问。
姜俞馨看着自己的郎君，心里却是暗自好笑。
说实话在这之前，沈墨聪明睿智，高瞻远瞩。好多在姜俞馨看来极难解决的问题，在他手上稍加剖析都会变得极为简单。
可是如今一涉及到女人孩子和家庭，这位郎君就立刻露出了正常男人柔软的一面……由此也看出自己这位郎君铁骨柔肠，对待家人是个心软的不行的主儿。
于是姜俞馨笑了笑道：“那个西夏小皇帝，郎君可以把他带到通州来教育抚养，可让她们母子分离，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不如直接就把她们娘儿俩一块弄过来，项嫦儿那边，郎君也可以按照燕白鱼娘子的旧例处理。”
“想我郎君天下豪杰，古今难寻。让个西夏婆子做个外室，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
沈墨听她这么一说，觉得这倒是个办法。毕竟如此一来，这可以不影响国家大事，也不会影响家中和睦，而且也算对得起项嫦儿了……尤其是那个孩子。
这时的沈墨一回想，就觉得历朝历代的小皇帝，大抵都会在特殊环境里变成溥仪一类的人物，他的心里就立刻下定了决心。
“先这么定着吧。”就见这时的沈墨点了点头道：“回头我北伐过后直接到西夏那边去一趟，把这件事料理清楚。”
“这个郎君可想差了。”就见这时的姜俞馨，随即就一口否决了沈墨的说法。
姜俞馨向着沈墨笑道：“既然西夏的情况那么复杂，这次的西路军依旧还是由我带领。在攻打金国的同时，我或是在决战之前、或是在这之后，到西夏去替你走一遭。”
“现在西夏那个像项嫦儿，说不定心气儿还挺高。她既想保住大夏国，还想拿她跟郎君的旧情，还有那个孩子跟郎君讲条件。”
“所以，由我带着大军到西夏耀武扬威的走一圈儿，让她知道她的大夏朝不保夕，事情就好办了。”
“此外我还是郎君家里的人，自然要摆出些样儿来让她瞧瞧，让她把心里的那些奢望念想全都断了。”
“等她忧心忡忡，惊惧不定，甚至是濒临绝望的时候，郎君你这个大救星再出现……那时这件事郎君你就好处理了。”
“相信火候到了，到时无论郎君拿出什么条件来，在家国这两方面，那个女人也没有胆子再跟郎君讲什么条件了。”
当姜俞馨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沈墨。
看到郎君的脸上颇有些不忍之色，她就知道自己提前过去施压这样的举动，未免对项嫦儿来说有些严酷，只怕是郎君的心又软了。

第2822章：英雄无奈是多情、兵分三路、纵横九军
就见姜俞馨笑着说道：“这个项嫦儿心机如此之深，竟然屡屡在郎君面前耍她那些小手段，这样的人若不好好归置，那怎么行？”
“郎君极重感情，云鬟夫人又极其宽厚。再加上那个项嫦儿心机计谋都远在旁人之上，这件事我要是不去，郎君你能理顺得清楚？”
“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郎君既然有心照顾那一对母子，俞馨只有成全，难不成还能弄死她不成？”
当姜俞馨说到这里，沈墨也只好无奈的点了头，就此把姜俞馨到西夏为他打前站的事儿定了下来。
说实话，即便不经过姜俞馨夫人的分析，沈墨自己也能觉出项嫦儿之前这些手段里，泛着些算计的味道。
况且现在项嫦儿有了孩子，天下真能降住她的，也就只有这个智谋无双的女军师了吧？
沈墨和姜俞馨把这件事三言两语定下来之后，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已经五岁，却从未见过面的儿子。
他在项嫦儿身边，自然是衣食不缺。不过他有没有培育成健全的人格，是不是在那个强势的母亲教育下逐渐失去了自我，会不会已经开始成为一个端坐在皇位上的废物？
这让沈墨一想起来，就是心忧不已。
……
之后，沈墨的军队随即开始做出调整，他们在大队已经开拔之后居然来了个临时换帅，动作快得更是让人吃惊。
这一次沈墨三路大军北伐，各支部队和将领的人选，终于还是确定了下来。
首先就是最重要的北路军，也就是将从山东渡海，跃进燕云十六州的那支登陆部队。
这支部队的组成部分是三个军三万人，其中包括淮扬军团、山东军里的“山兴”和“东兴”两支军团。
在这其中的淮扬军团，是沈墨的起家班底，队伍中三个师步骑协同、轻重搭配，是一支兵种齐全的综合性部队。
因为淮扬军团组建时的班底是高邮陷阵营、党项烈风营和女真暴风营，所以在它创立之初，就集结了沈墨手下的三支王牌部队，是以军中战士的素养极高。
再加上淮扬军团常年负责保卫通州，所以在武器配置上更是堪称豪华。可以说若是没有铁木真，这支淮扬军团一万人几乎是天下无人能敌。
与此同时，为了在广袤的华北平原和高峻的燕山山脉作战，另外两支部队山兴军和东兴军，分别是轻骑兵军团和山地步兵军团。
这就使得这支北路军在配置上，完全可以应对任何的敌情和地形状况。
更何况带领这支军队的还是统帅沈墨本人，以他平素里诡谲多变的作战风格，在他率军杀入敌后之际，燕云一带驻守的蒙军倒霉是肯定的了，该如何换着花样倒霉还未可知。
而姜俞馨率领的西路军，同样也是三支万人军团，分别是成都军、巴山军和蜀山军。
成都军和淮扬军团一样，是一支综合性部队。它的班底是沈墨的墨字营，南征北战从无败绩。所以发挥稳定，作风老练，是属于那种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部队。
除此之外，巴山军是钟与同率领的骑兵军团，而蜀山军则是可以用战马快速移动的山地步兵，更何况他们进军的西路，就位于临洮北面。
沈墨早早的将他们布置在临洮路的作用，直到数年后的今天才逐渐体现出来。
这些巴蜀子弟在荒凉苦寒的临洮路已经集训了四五年，对西北酷寒干燥的气候和周边的地形地貌，现在都是非常适应。
所以他们这支西路军有了这样强劲的部队，再加上姜俞馨元帅的带领，想必打起仗来一定是犀利迅猛之极。
……
之后就是东路军，带领这支部队的是杨妙真将军。
她的部队里也包括三支军团，其中两支就是山东四军被沈墨带走两支之后，剩下的红兴军和傲兴军。
除此之外第三支部队，则是料理完了临安事务之后，一路向北赶来的临安军团。
这其中的两支山东军过去曾在大名府、河间府一带转战。加上山东军战士作战时并未远离自己的家乡，绝不会出现不适应的情况。
另外临安军虽然是新成之军，实际上成立也已经超过了四年。这次历经了内部叛乱和临安大战的洗礼，部队中的战士斗志极其高昂，战斗力也是非比寻常。
……
如今沈墨的九大军团、三路大军就要开始北伐。在三路进军时，部队的配置经过了沈墨的深思熟虑，已经是毫无问题。
不过在将领方面，他还要多费一番脑筋。
现在而言，需要让沈墨花心思的。就是杨妙真率领的这支东路军了。
因为在这三支北伐军当中，北路军的领兵元帅是沈墨本人，麾下是带领淮扬军团的姜宝山，还有山兴军王云峰、东兴军杨清岳。
大家一听这配置就知道，三位战将全是沈墨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而且还都是沙场老将，所以这支军队的将领配置十分让人放心。
而另一边的西路军，姜元帅手上的三名战将则是常春远、钟与同和赵锦屏。那就不用多说了，从指挥水准到战将能力，自然也都是毫无问题。
可是在杨妙真的这边，除了杨妙真本人担任东路军元帅之外，她手上除了临安军李慕渊之外，剩下的两名将领却是令飞扬和马英。
说实话，这里边的令飞扬还是不错的，马英就让沈墨稍稍有些不放心。
沈墨担心，一旦这支东陆军被迫分兵，或者是需要三支部队单独行动时。要是其中一个领军大将稍稍弱一点，就有可能出现问题。
不过一个人却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使得沈墨大喜过望的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此人就是完颜陈和尚。
完颜陈和尚在大军出发之前，就主动找沈墨请缨，说自己想加入东路军的队伍。他说自己可以作为军中谋士，替杨妙真参赞军务。
按照完颜陈和尚的说法，他自己就是旧日的金国将领，对金国的山川地势、人员将领都非常熟悉。
按照完颜陈和尚的话说，到军校去学习军事虽然势在必行，但却并不急在一时。不过这次北伐，杨妙真的东路军所行经的一线上，那可都是他完颜良佐的主场！

第2823章：长河萧索落日圆、天下三分、雄据百年
尤其是对河间府和大名府一带，完颜陈和尚十几年都在此处征战，闭着眼睛在这片地域里都能找到路，而且他还对很多蒙军将领和敌军地方武装熟悉得不行。
所以完颜陈和尚决心在这次通州军北伐时，把自己的经验和力量拿出来给沈墨提供帮助，这也让沈墨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难掩的惊喜。
说实话，即使不算完颜陈和尚对进军路线异常熟悉这个因素，这位绝世名将的智谋水平，也是沈墨极其佩服的。
即便是杨妙真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她在作战指挥的水准上能不能比得过这位完颜陈和尚，那还两说着！
所以有了完颜陈和尚的加入，这支东路军同时有了杨妙真、李慕渊和完颜陈和尚这三大智囊，沈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沈墨一想到这三个人组合在一起的豪华配置，觉得就算自己，在这三个人的敌方指挥部队跟他们作战，都会觉得万分头疼！
所以沈墨立刻答应了完颜陈和尚的要求，让他以军师的身份，加入了东路北伐大军。
此刻九万大军兵分三路，同时从开封出发，犹如暴风席卷一般冲向了既定目标！
……
西夏，中兴府皇宫。
西夏在鼎盛时曾经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地方万余里。在它的全盛期，面积有八十三万平方公里。
他前期与北宋、辽平分秋色，中后期与南宋、金鼎足而立，堪称“三分天下居其一，雄据西北两百年”。
可是现在西夏却早已今非昔比，他的国土只剩下全省时期的三分之一大小，一度被蒙古人打得惨不忍睹。
在之前的几年，它全凭着通州支援给他的武器才苟延残喘到现在。如今的西夏依然民风彪悍、百姓尚武，似乎当年立国之际的那股铁血之气，依然还留存在他们的血脉之中。
可他们毕竟还是露出了衰败的迹象，就像是如今的中兴府皇宫一样。
这座皇宫是当年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建成的，从外观上看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六角亭子，形状跟游牧民族的帐篷极其相似。这也显示出西夏刚刚建国时，还带着游牧渔猎的民族风俗。
这座大殿里的布置倒是几经更换，曾经那些开国祖先把皮毛铺在地上，围在一圈坐在里面饮酒欢笑的情景已经不复所见。现在的大殿里，也像中原王朝一样摆上了御座和丹樨。
不过有一点，却是两百多年未曾变过。就是大殿里依然漆黑阴暗。如果不打开门窗采光，大白天的也得点上灯烛和火塘来照亮。
……
如今这座大殿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位锦衣华服做太后打扮的，正是当朝皇帝的母后元灵儿。
这位元灵儿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后。她身上衣着华贵，镶金嵌宝，却也不再像当初被沈墨抓获时那样脸庞圆润，活泼可爱。
不过，她的眼神却依旧灵动清澈。
这几年下来她变得稳重了许多，身上更是贵气缭绕。配上那一身织金的凤冠霞披，看起来十足的一副太后气度。
至于第二位，就是那位年方五岁的西夏皇帝。如今他正在御座上规规矩矩的坐着发愣，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这个孩子生得面容清秀，五官精致。他的下巴稍稍有些尖，抿起嘴来的时候，好像天下人都没有办法让他开口……看他的样子，果然和沈墨十分相像。
第三位则是一位素衣女子，生得美艳无俦，天下难寻！
她那张脸上既有少女的天真无邪、清透白嫩，又有成熟女子的风韵妩媚、风姿万千，使得旁人完全看不出她的年龄。
此刻一袭素衣映得她身上皓白如雪，竟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再加上她身材略显清瘦，使得她坐在那里时，似乎随时都会凌空飞去一般……此人正是项嫦儿。
原本西夏太后元灵儿就是少有的美人，可是即便她身着凤袍、气势夺人，和一身清绝无垢的项嫦儿相比，却依然差了不止一筹。
……
这时的元灵儿坐在御座旁边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正在发愣的小皇帝，向着项嫦儿说道：
“我收到消息说，东边出事了，那个李灼绝正在集结队伍。”
这位太后元灵儿一开口便是莺啼婉转，清丽难言。再配上这个太后的身份，立刻就让人觉得有一种诱惑的味道透了出来。
元灵儿接着说道：“李灼绝如此行事，只怕是想在通州军过境之后，要对通州军的粮道不利……这件事儿还得姐姐拿个主意。”
“那你说怎么办？”此刻的项嫦儿头都没抬，毫不迟疑地反问了元灵儿一句。
当项嫦儿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大殿里一片森然肃静，四处回荡着她婉转娇美的唇齿音。
她的语声虽轻，但仅凭着这句话中的气势就知道，这座大殿里虽然有太后皇帝，但真正的权柄还是握在她的手中。
就见元灵儿太后苦笑了一下：“杀了他呗！还能怎么样？”
“眼看着咱们大夏的生死，就凭那位南朝沈郎君一言而决。在这个时候，就算李灼绝在通州统帅的面前出现，弄得沈墨稍有不快，都有可能坏了大事！”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经过我，就做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举动……杀就杀了吧。”
说到这里时，就见元灵儿微微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惋惜的口吻说道：“他还是我第一个男人呢！”
“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就见项嫦儿微微笑了笑，抬头看了元灵儿一眼。
只见项嫦儿微带感慨地说道：“李灼绝此人才华不高、野心不小。”
“这样的人一旦做事出了纰漏，总是喜欢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周围的环境和别人的阻挠。通常这类人受了挫折之后，行事就会变得偏激执拗。”
“自从李灼绝被废了一条腿之后，就开始越来越难以掌控。要不是看在妹妹的份儿上，他在五年前就死了。”
“杀了就杀了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此时的元灵儿虽然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却显然把这个李灼绝就此扔到了一边。

第2824章：大夏在握玉掌纤、你心如我、云中一线
就见她接着问道：“姐姐，那你说这次通州进军蒙古，咱们是不是也应该打探一下其中的内情才是？可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听到了元灵儿的问题，项嫦儿淡淡的笑了笑道：“咱们给通州西路军派一个……叫什么来的？”
“对，联络员去。”说到这里，就见项嫦儿笑道：“这不是咱们当初出兵帮那个人打仗的时候，那家伙想出来的招数吗。”
“说的有理！”听到这里时，就见元灵儿灵动清澈的双眼一亮，这位美艳绝伦的西夏太后随即笑着说道：
“咱们就说派出去的这个人，熟悉大夏的山川地势，可以帮他们大军行兵打仗。而且也对西夏边关的军兵和守将分外熟悉，有他在通州军中，就不用怕两国之间产生误会。”
“而且这个人选也是现成的，当初阿沙敢不将军曾经率领西夏铁鹞子，帮南朝打过仗。老将军兵法纯熟、睿智老练，而且还和通州有一份香火情在，派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时，元灵儿看了看她的姐姐项嫦儿。
只见项嫦儿有若象牙雕刻一般细腻精致的下巴，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看来是同意了她所说的人选，元灵儿立即松了口气。
等到元灵儿说完了正事儿，她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小皇帝，接着说道；“说起这件事来，还是姐姐高瞻远瞩，智谋过人。”
“若不是你在数年前就埋伏下了这一手暗棋，只怕现在通州西路军进军蒙古之前，就先要来为难咱们大夏了！”
“这些年若是没有姐姐，这大夏中兴府的城楼上，还不知打得是哪家的王旗呢！”
“咱们姐儿俩别说这话了，你的牺牲也不小。”就见项嫦儿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她慢慢走到了丹樨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道：“这些年害得你左一个将军又一个皇帝的服侍，却没一个是你真心喜欢的。”
“难得你青春貌美，却要天天对着这些人假笑，还给他们生孩子……相比之下，我项嫦儿何其幸也？”
说到这里，就见项嫦儿已经走到了御座旁边。
只见她浑若无事地坐在了这个象征着大夏王权的宝座上，用手摸了摸那位五岁天子的头。
此刻她眼中闪着怜爱而骄傲的光芒，好像这个男孩儿，是她最为宝贵的财富一般。
元灵儿见状，叹了口气道；“好饭不怕晚……要是真有个好爷们儿，我便把他抢过来嫁了不就完了？有什么可惜的？”
“倒是姐姐你这几年来，没日没夜的想着那个……”
当元灵儿的话说到这里时，却见项嫦儿根本没理会她，而是把脸贴近了那个少年天子的脸庞，元灵儿随即就把下半截话吞了回去。
……
项嫦儿贴着那个男孩的脸，目光顺着孩子的双眼向外看去。
只见他目光延伸之处，正穿过大殿高处的一扇气窗。项嫦儿透过那里，看到了一片湛蓝闪亮的天空。
在那片天空里，正有一只纸鸢抖动着尾巴，在天上欢快地翻腾飞翔。
……
“很想放风筝是吗？”项嫦儿向着那个男孩轻声问道。
随即那位少年天子惊喜的转过脸，向她点了点头。
就见项嫦儿笑着摇头道：“那不行，你跟那些孩子不一样。”
“你天生就该比他们强，比他们出色。你应该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弱点，而你自己却不能暴露出任何一点欲望。”
“因为你这一生，注定要受到无数人的嫉恨。只要你心里的柔软之处一暴露出来，立刻就会被别人利用。”
此时的项嫦儿看着这个男孩迷惘的眼神，笑着对他温言道：
“你是一位皇帝，所以天下每一个人，都会为了各自的原因欺骗你。你想要分辨出别人的谎言，就先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此时，这个孩子转过头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的纸鸢。随后他转回了目光，懂事地朝着项嫦儿点了点头。
项嫦儿欣慰的笑了笑，可是下一刻，她也忍不住向着外面的天上看去。
你心恰如我，云中线难凭……风筝！又是风筝！
项嫦儿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当年若不是那个风筝，我就不会暴露在沈郎眼中了吧？
要不是因为当初我被沈郎抓住，现在的大夏该当如何……我又会是谁？
……
此刻的小皇帝沉默不语，而元灵儿则是带着敬畏而崇拜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姐姐。
在这个大夏国，就是他们两姐妹抛弃了所有的一切，才换取了一国平安。
可是一个国家，要是真的只能靠这些才能活下来……那它真的还有存在下去的意义吗？
……
沈墨的九大军团兵分三路，他自己带着北路军去山东登州沿海一带，准备登陆敌后。
而此刻的姜俞馨元帅也带着西路军，开向他们的出发地，西北平阳府一带。
可山东军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几乎是出了开封城，跨过黄河就到了敌军的境内。
渡过黄河以后数十里，杨妙真第一战，就攻下了蒙金交界之处的滑州。
这里由于地处前敌，所以是一支蒙古探马赤军千人队在此地驻守。同时这个地方，也是昔日的完颜陈和尚和蒙军反复争夺厮杀的战场。
他在这里血战经年，可以说是对此地的每一寸山川河道，都是了如指掌！
这次随军而来的完颜陈和尚，一见到通州军打仗时的样子，就忍不住慨然长叹了一番！
……
此时在他面前，是熟悉的城池和熟悉的对手。这些蒙军来去如风、杀伐凌厉。
曾经的他，每一次想取得胜利都要绞尽脑汁，让忠孝军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能取胜。
可如今这些对手一到通州军的手里，却像是一个壮汉暴揍小孩儿一般。曾经让他头疼无比的对手，在通州军手上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
当他们到达滑州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原本完颜陈和尚还以为他们要在此地扎营，宿营一夜之后明天清晨再开始攻城。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杨妙真到达的同时，就命令淮扬军团向滑州开始了进攻！

第2825章：兵如利刃势如山、一旁惊煞、名将完颜
通州军的速度简直奇快无比，他们在到达之际，就以烈火燎原之势封堵了滑州四门。避免让失败的敌军逃窜，或是派出信使给身后的州县传递消息。
之后就是攻城火箭破门，步枪压制城头，端着霰弹枪的掷弹兵冲入城门占领城楼。
接着收复城墙、扫清城内敌军，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一千守城的蒙古探马赤军，一座滑州坚城，在通州军的手上就跟假的一样！
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当城里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的时候，杨妙真这才命令全军在城外扎营——这个时候，完颜陈和尚已经惊讶得，伸出来的舌头都快晾干了！
没想到事隔数年，通州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才意识到，如果把淮扬军团的战士拿出一千人来，战斗力都远远超过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三万忠孝军！
看人家这城破得，简直比掰开一个窝头都容易！
完颜陈和尚心中暗自惊骇不已，他意识到当初在开封城下，沈墨和自己这金国君臣的那番谈话，真可谓是诚恳之极！
看来这位沈郎君还真是一个爱才之人，要不是他真心看重大金国这几位良将名臣，还有那三万忠孝军。只怕通州军攻打开封的时候，比打这滑州也难不了多少！
……
等到一切安顿好之后，天色已经黑透了。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接到传令，说杨妙真元帅要请他去军议。
等完颜陈和尚到了杨妙真的中军帐之后。果然这里已经聚起了营中众将。
这里面的李慕渊沉稳而和蔼，就像是一把光华内敛的宝刀。其实他现在指挥军队的水准，已经不在完颜陈和尚和杨妙真之下。他之所以还没成为一方大帅，只不过是因为他资历的原因罢了。
不过看李慕渊那个面瓜样儿，他自己倒是丝毫都不着急。
除此之外，帐中还有令飞扬马英这样的高级将领，以及萧高六六这样的师级干部。
见到人齐了，杨妙真随即展开了一幅地图，让他们几位将领过来看。
只见这位这幅地图上，画的就是滑州再向北，大名府一带的地形地貌。
……
如今的杨妙真已经是军中宿将，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她学跟随沈墨学习军事多年，在行军打仗方面的水准也是与日俱增。
所以现在的杨妙真大帅，一颦一笑都是胸有成竹，很有些指挥若定的名将风范。
就见杨妙真指着地图道：“现在，横在大明府前面的还有两座州城。西面濮阳，东面濮州，相距百里并列在咱们前方。”
“根据咱们的情报显示，两座城内各有归顺蒙古的本地武装五千人驻守。然后再往北两百里就是大名府。”
杨妙真介绍完了情况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家道：“之前咱们拿下滑州的速度非常快，所以咱们进军北伐的事，应该还没有被敌军觉察。”
“这种情况下，我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大名府，肃清此地的残敌，然后继续向北进攻穿插……大家心里有什么章程，可以拿出来议一议。”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听到了杨妙真的话，便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还把后背舒舒服服的靠到了椅子背儿上……他知道这样的军略商议，肯定不需要他来插嘴。
如今他属于客座参谋，要是这位杨妙真大帅不向他问计，自己轻率出言却是不怎么妥当。
这时李慕渊看到杨妙真的目光看向了他，他立即就上前一步，讲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看着李慕渊，对这位今年刚过二十的年轻将领，他的眼中却毫无一丝轻视之意。
因为在过来的这一路上，他可是亲身领教了这些年轻人的厉害！
原来在这支东路军刚开始行动的时候，完颜陈和尚就发现了通州军的很多怪异之处。
话说他跟通州军也打了多年的交道，甚至还一度交过手。但是如今他才知道，这支军队居然和天下所有的军队都不一样！
比如说通州军的行军路线，就挑选得十分得当。而每到一地驻扎的时候，杨妙真也会根据本地的地形地势和敌情，建立不同的营盘和防守布置。
这让陈完颜陈和尚大为惊奇，因为在他看来，虽然这通州军对于本地的地形没有他那么熟悉。但是在他们在行军扎营之时却是有条有理，这一路走过来几乎是毫无破绽，滴水不漏！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妙真会有这样的才华……可是当他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通州军中有个参谋部，这些事都是他们做的工作。
等他到参谋部里看了一番，才发现原来那里都是一群像李慕渊一样的年轻人。
这些人用极为精细的地图分析判断地形，然后再结合通州侦察兵带回来的敌情状况，一边行军一边做出了无数的预案。
这里面包括在部队行军时，遇到雨雪天气该怎么办。还有附近的敌军，有可能对大军造成的威胁。
甚至包括在扎营时，一旦碰到紧急敌情该如何处置，全都有着清晰的计划可以遵循。
换句话说，在过去营地里睡到半夜忽然被敌军偷袭，守军将领慌乱之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情况，在这支通州军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当完颜陈和尚参观了这个神奇的参谋部之后，立刻就对通州军的作战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要说这参谋部的工作，在旧军队里原本都是一军主帅凭借心中的算计完成的。
可是如今看来，数十位头脑灵敏、经验丰富的作战参谋，分门别类的对各种情况不停的思考，做出方案的时候——远比一个主帅要全面和周到得太多了！
完颜陈和尚惊讶的意识到，这支通州军里带领部队的人，已经从一个将领变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班子。这其中的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让完颜陈和尚越想越觉得惊恐汗颜！
……
与此同时，那些通州斥候……也就是通州军内部被称为“侦察兵”的部队，也让完颜陈和尚大开眼界。
他们来去如风，聚散无常，想要了解情况的时候事无巨细。想要封锁战场之际，却是有如铜墙铁壁！

第2826章：将军巧计诱敌成、旌旗迎风、上书吾名
在杨妙真的作战地图上，随时随地都在刷新着敌情，这更是让完颜陈和尚心动不已。
就是这些侦察兵，使得带兵的统帅指挥作战时，就像是面对着一个清晰准确的棋盘。
现在再想起来，完颜陈和尚觉得自己过去在行军打仗之时，面对的敌情就像是一片迷雾。
那种什么都要靠主帅自己去猜测判断的日子，简直就像是盲人摸象一般痛苦！
尤其是面对蒙古人，自己派出去的侦察兵就跟打狗的肉包子一样，甩出去多少没多少。说起来完颜陈和尚就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苦水，真是怎么冒也冒不完！
……
就在完颜陈和尚神游物外的时候，李慕渊已经开始指着地图，讲述自己设想的作战方针了。
在李慕渊看来，由此向北一路上的城池州县还有很多。如果要是像今天这样一步步打下去，不但弹药消耗的速度过快，而且频繁的战斗也会对使士兵的体力和心理产生疲惫。
所以李慕渊想的是：前方的濮阳、濮州外加大名府，可以放在一起加以解决。
按照李慕渊的设想，他们可以派出一股部队去攻击眼前的濮阳。只要打得濮阳够狠，濮州和大名府里的守军就有可能过来救援。
到时候他们只要在野战中将敌军一举歼灭，就不用挨着个的攻城了。
只不过在攻击濮阳的时候，能不能把大名府的敌军引诱出来，却需要好好动一番脑筋。
……
杨妙真听了李慕渊的想法之后也是暗暗点头，她随即说道：“刚才李慕渊将军所说的，是一个标准的围点打援计划，其实是十分可行的。”
“不过在具体实施上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要考虑大名府的部队会不会被他们引诱出来……”
说到这里时，杨妙真却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
她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在旁边坐着，正在轻松惬意看热闹的完颜陈和尚。
只见杨妙真笑着问道：“完颜先生对此地极为熟悉，这个计划我觉得还算可行，不知先生有什么高见？”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听了之后，他随即一脸轻松的笑着走了过来。
只见他来到帅案前，两指交叠，“啪”的一下弹在了地图上的濮阳位置。
随即完颜陈和尚笑着说道：“李慕渊将军的设想非常可行，杨元帅你也不用担心调不动大名府里的部队。”
“咱们眼前的这座濮阳城，驻扎在此地的守将名叫石河，东边的濮州守将名叫石江。”
“这俩人是一对亲兄弟，那个濮州石江是濮阳石河的亲哥……还有，大名府里的守将坐拥三万守军，此人名叫石天禄，是这俩人的爹！”
听到此处时，杨妙真的眼前顿时就是一亮！
只见她笑着向着完颜陈和尚问道：“既然是父子兄弟，以完颜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军打得濮阳够狠，他们就一定会过来救援？”
可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却一边耸着肩，一边笑着摇了摇头。
看他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杨妙真心中也有几分疑惑。
见到杨妙真的眼神，只见完颜陈和尚随即说道：“我之所以说，杨将军不用担心调不出大名府的守军，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弱点。”
“这江河两兄弟他们还有个大哥，名字叫石海。一年前交战时，这个石海就死在我的手上！”
就见这时的完颜陈和尚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道：
“所以只要让我出面在濮阳城下晃一晃，再打上我的大旗。我保管整个大名府的诸城守军，就全都会被我吸引过来……”
“原来如此！”听到此处，就见杨妙真随即满脸惊喜道：“那可太好了！”
……
杨妙真想了想，立刻就同意了这个计划，并且让手下人赶紧去准备些金军的衣甲……这些东西开封有的是，离这里总共也没有一百里远。
随后杨妙真转过头，向着完颜陈和尚笑问道：“您那面旗上，不知要写些什么才对？”
只见完颜陈和尚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向杨妙真挑了挑眉毛道：“这可真是惭愧了……”
“大金谙版勃极烈、太子太傅、燕国郡王、开府仪同三司、枢密院史、忠孝军帅……完颜良佐！”
……
好家伙，大家一听就知道，这面旗子的大小一定会超过炕席。
因为这么大一片字，要是旗子面积不够大，字写在上面顿时就成小楷了。
最后大家立刻去分头准备，他的有的隐藏设伏，有的截断后路，有的化妆诱敌等等不一而足。
随后大军在滑州休息了一夜，等到次日中午时分，各支部队均已就位。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将军也正式在濮阳城下，闪亮登场了！
……
说到大名府路这个地市，它的疆界呈现出从南到北一条狭长的形状。整个大名府路的州县都是在御河的河道两岸，零星分布的城池。
所以若是正常的一个一个打过去，通州军作战时就会像上梯子一样。不但绕不过去，而且越打到后来，敌军越会严阵以待的守城。
所以杨妙真听从了李慕渊的计策，想要将大名府全部守军引到野战中歼灭。剩下的城池就可以不战而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策略。
而这一次，当完颜陈和尚在濮阳城下突然出现时，他也把本地的守将石河吓了一跳！
要说濮阳和金国之间，还隔着滑州的蒙古探马赤军呢！怎么敌军就突然跑到他这里来了？
当石河急匆匆的走上濮阳城头，向下看去时。就见城下正有两千余名金军打着忠孝军的大旗，耀武扬威的来到了南门附近。
只见这位濮阳守将石河，今年大概三十岁上下，脸上生得咬嚼肌分外发达，就像是一只霸王龙。不过他脸上却长了一个小巧细致的下巴，看起来一副天生的娃娃脸。
当他见到城下那面罗里八嗦，蒜辫子一样写满了头衔儿的大旗。还有那位身穿金甲，外面披着一件黑貂大氅的完颜陈和尚……顿时这个年轻人的双眼就被怒火烧得一片血红！
完颜良佐！完颜陈和尚！你来的好！

第2827章：两路合围父子兵、身陷重围、认错父兄
这家伙年前在作战时，曾经用奸计伏杀了他大哥石海，如今他竟然还敢来到此地放肆！
想到这里，就见石河立刻下令集结兵将，要下城冲杀一阵，为他大哥报仇。
这时他旁边的参军劝阻，就见这位参军连忙向着石河说道：“将爷莫急！”
“下面的金贼将士人数超不过两千，以咱们城内的五千守军而言，跟他们鏖战一场倒是不足以为惧。最起码咱们背靠坚城，战事胶着时还可以撤回来死守……”
“要说这些忠孝军，他们的战斗力可实相当不俗，比将爷率领的濮阳守军只怕也不差。”
“咱们以一倍的兵力和对方交战，再怎么也不至于落了下风。不过这支军队是怎么冒出来的，这件事倒是十分蹊跷！”
此时的石河听到这位参军的话，他也是随即一愣。
话说参军的话里，可给石河留着面子呢。石河知道下面的忠孝军要是打起仗来个个不要命，一千人打他的濮阳守军两千人，基本上能战个旗鼓相当。
不过，参军说敌军这次来得蹊跷，却是说得一点没错！
……
因为在距离他们南边不远的滑州，就有一支蒙军千人队驻扎。那些蒙古兵可不比濮阳城里的这些军兵，战斗力可要远远强得多！
所以这个完颜陈和尚是怎么过来的，这件事倒是颇有文章。
难道说滑州驻守的蒙军已经被他们歼灭了？这两千忠孝军是消灭了一千蒙军之后剩下来的？
此刻的石河心中暗道：或者还有可能，这个完颜陈和尚带来的兵，还不止眼前这两千人？
更何况这支金军到达濮阳之后，，并没急着攻城。反而在城下耀武扬威的来回驱驰，显然他们是想要引诱自己出城作战。
要是这么分析下来，他们现在就出去开战，只怕是正中敌军下怀了吧？
……
此刻这位参军，见石河将军双眉皱了个大疙瘩，就知道他也想到了这个疑点。
不过石将军和下面的完颜陈和尚仇深似海，眼下正是怒火炽烈之时，他不过是一时之间转不过弯儿来罢了。
就见这位参军谋士随即眼珠一转，对石河说道：“石将军，您再仔细看看对方的军队！”
“哦？怎么了？”这时的石河强自按捺着心中的怒火，向着参军反问道。
只见这位参军指着下方的金军说道：“这两千敌军，可都骑着快马呢！”
“若是将军现在下城攻击，以将军勇武，势必将敌人杀得大败。到时那个完颜陈和尚要是纵马而逃，咱们这城里边的守军马匹稀少，怎么可能追得上他？”
“这样一来，就是打赢了这一仗，不还是让完颜陈和尚跑了吗？”
“哦？那你说怎么办？”这时的石河也知道，自己下城之后输赢还不一定。至于杀掉完颜陈和尚给兄长报仇，就更是没把握了。
于是他耐着性子向着这位参军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才能让我手刃此贼，为兄长报仇？”
到了这时，这位参军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他赶忙说到：“此战与其仓促应战，被那完颜陈和尚跑了，还不如从长计议。”
“将军不妨给蒲州的二少爷和大名府的老爷快马传讯，让他们派部队过来左右合围，彻底兜住这支金军的退路。”
“到时将爷父子三人同上沙场，笼里抓鸡瓮中捉鳖，让这帮金军插翅难飞！然后三将军手刃仇敌报仇雪恨、岂不是好？”
要说这位参军，好似整个一本成语词典，说出话来一套儿一套儿的，说得石河也是暗自点头。
于是他赶忙给自己的父亲写信，派人快马分送给大名府与蒲州。
他在信上介绍了敌情，并且还约定了三只军队包围会合的地点和时间。
就在后天午时，这石家父子三人就在濮阳城以南一带会合。将这支敌军团团围住之后，就可以打一场痛痛快快的复仇之战了！
……
这位石河将军此后的时间里，就在城中日夜磨刀，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完颜陈和尚，等着决战之日到来。
果然，两天的时间说话就到了。
石河见到天色已近午时，于是便带着自己的五千士兵倾巢而出，涌向了濮阳南门外。
他们率先列出步兵阵型，一步步向着城外的金军接近而去！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金军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开始集结队伍。看起来他们打算用骑兵冲阵，试试濮阳守军的成色如何。
就在双方阵势列好，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这时在城下金军的左右两翼却发现有烟尘飞腾，人喊马嘶……石河见状，忍不住心头一阵狂喜！
一切就跟他预料得一模一样，他的父兄接到自己的信之后，终于及时赶到了！
很快他就看到东边过来的那支部队，打着他二哥石江的旗号。而西面兜截而来的那支骑兵，赫然打着他父亲的大旗！
石河狂喜之下，立刻大声命令全军向前突击！
……
在这之后，石河眼看着对面那支金军发现自己四面受敌。他们也在惊慌失措之际，匆忙向后退去。
他随即就是大喜过望，命令自己的部队加快速度，拼命追上对方的队伍！
“跑？你现在还往哪儿跑？”
这时的石河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念叨着，他知道自己的父兄既然到了，就一定已经按计划，把金军南面的退路彻底掐死了！
如今这大名府四万精兵齐聚此处，四面兜截把对方陷于绝地，对面那支金军还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随即石河带着自己的部队向着南边追杀而去，越跑越欢实……就在这时！
石河却陡然发现一左一右的那两队骑兵接近而来之后，竟然分头朝着自己部队的两翼跑过来了！
“真是的！爹爹这是不放心我，怕敌人从我的防线上跑了啊！”
此时的石河见状，心中立刻升起了一丝不满！
他虽然也是出自将门，却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所以父亲给他选择驻地的时候，是较为富庶的濮阳。给他挑选兵将参军的时候，也都是更有经验的老兵和谋士。
殊不知这样一来，却使得石河心里老是觉得，这是父亲对他缺乏信任的缘故。
现在也是如此，分明是父子三人四面合围。居然自己这一面还要他们来派骑兵支援！

第2828章：追之不及去无踪、走马轻取、万军如风
此时的石河心中暗自懊恼道：就好像没了他们，我就挡不住完颜陈和尚似的！我还就不信了……哎？哎！咋了这是？
正当石河想到此处时，却发现那两只骑兵眼看冲到了自己的两面侧翼，竟然是速度依旧不减！
只见他们兜头向着自己的军阵后方，他和濮阳城之间的缝隙里，一头插了进去！
这时的石河，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因为父兄要是派兵过来援助他，他们派过来的人只能顶在自己的军阵前边，哪有绕到后边去的道理？他这里又不缺督战队！
正在石河心中惊愕之际，他在一瞬间，就听到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爆豆般的枪声！
在这一刻，石河彻底傻眼了！
……
这他娘的不是金军的火龙炮，也不是他们的万人敌！
这声音密如雨打芭蕉，造成的效果更像是无数冰雹横扫他的战阵一般……这是通州火枪！
这时的令飞扬在石河军阵的东侧，他打得是石河的二哥石江的将旗。而西面那支冲杀过来的骑兵则是由李慕渊带领，他扮演的角色是石河的亲爹！
在这一刻，东西两路假扮大名府守军的士兵扔掉了刀枪，从鞍袋里抽出步枪开始射击敌军。同时，完颜陈和尚那伪装金军的正面部队也一个转身，三军一起将濮阳守军围在了当中！
这回濮阳守军可倒了大霉了，总计三万人的通州军部队围成了一圈儿，用步枪向着这五千人暴射！
这时的石河，眼看着自己的部队犹如风吹麦浪、滚汤泼雪一般齐刷刷的被成片打倒。
这时他手里端着那把磨了一天的大刀，傻呆呆的站在队伍里，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援军竟然变成了敌军！既然这一帮人不是他哥和他爹，那他老爹到哪儿去了？
其实石河哪里知道，他在前天中午派人出去送信的时候，信使就被通州侦察兵从后面远远的跟上了。
在这之后，等到大名府和蒲州里的军兵一出城。他们没过多久就被李慕渊和令飞扬的两只部队，利用有利地形设伏消灭在城外。
在这之后，他们又换上了这两支援军的盔甲，打着旗帜大摇大摆的按期赴约而来。
于是就这样，原本给完颜陈和尚设下包围圈的石河，反倒成了被包围的那个倒霉蛋儿。而他的军队，现在眼看着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这位小将石河一身银盔银甲，手里还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刀，自然成了战场上的子弹吸收器。他虽然被簇拥在卫队之中，还是没过多久就被暴雨般的子弹，从马背上掀了下来！
在这之后，濮阳五千守军在城外被干净利落的全歼。与此同时，大名府和蒲州的军队也被全数歼灭。
眼前一片通途，杨妙真只用了四天，就收复了一路之地！
……
与此同时，姜俞馨元帅的西路军在经过了数日跋涉之后，也赶到了战场。
此刻的延安府城外，大漠黄沙映着一片澄澈湛蓝的蓝天，正是一派天穹寂寥，四野肃杀。
姜俞馨率领部队一路急行，却比之前来的速度要快了许多。
因为在这之前，他们从临洮路赶往开封之际，走的就是这条路。
现在他们不但道路熟悉，而且沿途的敌军势力和地方部队不是被他们肃清，就是知道了通州军的厉害。所以这一路上有如坦途，可谓是无惊无险。
当他们来到了出发地平阳府之后，姜俞馨元帅随即率领大军直扑延安府……那里是蒙军的一个重要集结地，有三千探马赤军驻守。
因为延安府这里，是蒙军势力和西夏金国交界的三角地带。所以这三千探马赤军身兼数职，同时负担着镇守要隘、防备西夏和金军的任务。
……
听到通州军已经来到国界附近，这时的西夏联络员阿沙敢布将军快马奔驰，一路冲向了通州军。
此时阿沙敢布一面纵马狂奔，一面心中还在暗自想着出发之前，项嫦儿姑娘向他叮嘱的那些话。
这些话的内容，归结起来一共就三条：第一要毫无保留的同通州军合作，竭尽所能的为他们提供帮助。
第二，重申两国之间的真挚情谊，争取和通州军统帅成为好朋友。
第三，密切注视通州军的动向，弄清楚他们是不是有攻取大夏的企图！
所以阿沙敢不将军现在心里也悬着呢，不知此去能不能碰上自己熟悉的将帅。
以他想来，要是碰上一位面生的通州军大将，弄不好这仨任务，他一个也摸不着边儿！
不过此行要是碰上阿沙敢不将军进入江南作战时，曾经共事过的那些通州将帅，那就好办了。
就凭着他这张老脸，还有过去帮助人打仗的情分，对面的将领怎么也不至于给他个难堪吧？
至于这次赶到延安府……这时的阿沙敢不心里反复核计着，他对延安府附近的地形和军情都极为熟悉，或许这就是他打开局面的一个良机！
以他想来，延安府里的蒙军人数众多，战力惊人，通州军与之作战时想必也很难得手。
到时自己发挥出本土优势，一边介绍情况一边献计献策，再配合上通州军强劲的战斗力，打下延安府应该问题不大。
到时自己怎么也算立了一功，面子上就更好看了，办事的时候想必也会更容易！
……
可是等阿沙敢布将军快马加鞭，率领卫队赶到延安府东南一带时。他却是找了一圈儿，也没找着通州军！
等到他们再仔细一打听，原来通州军已经在昨日到达之后，走马轻取延安府……人家过去了！
过去了……过去了……
这时的阿沙敢布将军呆呆的坐在马上，立马在临安府外的空旷荒郊上。此刻他心里的震撼惊诧，简直是难以形容！
三千来去如风，箭术惊人的蒙军，还守着一座坚固的府城……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我从国境线那边跑过来，一共也没用上一天的时间啊？怎么居然没追上人家？
这时的阿沙敢不只觉得一阵难以置信，却又是忽然悲从中来！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项嫦儿姑娘向他吩咐的那三条，听起来里面一股讨好和惊惧的味道，会那么浓！
到底还是项姑娘高瞻远瞩，目光如炬。那位通州沈郎……大夏果然万万不能与之为敌啊！

第2829章：神器惊天血如潮、烟熏太岁、火燎英豪
这时的阿沙敢不将军连忙快马加鞭，绕过延安府向北而去，拼命追赶那支通州军去了。
“我还就不信了！你们这一路打过去，我还追不上了不成？”
这时的阿沙敢不咬紧了牙关，拼命的纵马向前。他向西北方一路疾驰了三百余里，终于在汾州城下，找到了他想追赶的那支通州军。
这一路，把老将军累得好悬没背过气去！
……
等到他来到汾州一带的时候，终于追上了通州军撒出去的侦察兵，又得到了两个让他又惊又喜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就是，这次率领部队的西路军大帅，就是他昔日曾在帐下效力过的长江壁垒大元帅姜俞馨。
而另一个消息，听来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通州大军赶到之际，汾城随即告破，如今城内正在肃清残敌。
阿沙敢不将军惊惧的想道：又是一座州城，又是走马轻取！这通州军……真的如此厉害？
此时的阿沙敢布只觉得欲哭无泪。一直以来，蒙军就像是压在他大夏头上的一座大山，每每打得他们大夏军队死去活来。
可是怎么蒙军到了通州军手上，就像是撕开个石子烤馍一般，打起来这么轻而易举？
……
等到阿沙赶赴将军赶到汾城附近的时候，周围的枪声正打得有如雨点一般密集。
当老将军来到阵前，就见深秋的荒野上草木凋零，远处的山林黄叶落尽。汾州城高大巍峨的城墙上，已经打起了通州军的战旗！
如今城内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显然通州军收复了汾州，正在清剿城里残余的蒙军，而这时城外打得倒是极其热闹。
一支蒙军发现在城里毫无生路，索性全力冲出了城门，来了个绝死冲锋。
这支蒙军人数大约有七八百人，顺着汾城的城门四五骑并列而出，呼呼的向外猛冲。
他们一来到城外，就立刻朝着通州军封锁线的薄弱处冲击过去。准备仗着战马速度的优势，尽快摆脱敌军的追杀。
而这时的通州军部队则是派出骑兵，在四下里兜截这支蒙古残军。
阿沙敢不将军眼见得城外宽阔无垠的黄土地上，两军的马蹄掀起了一片烟尘。战士们竞相追逐包抄，蒙军这条一字长蛇阵，就像游龙一般灵活！
他们不住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和速度，妄图在通州军的兜截下找到一条路杀出去。
一看这些敌军的骑术，阿沙敢不将军就知道这是正牌子的蒙古探马赤军！
就在阿沙敢不将军躲在旁边看热闹之际，他忽然就在自己前方十余丈之外，看到一道土坎下面爬出了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身上穿着通州军服，外面裹着的一件军大衣上斑斑点点，全是墨水一般乌黑的污渍。
他光着头没戴帽子，脑袋上剃了一片怪异的短发茬儿。在他手里赫然拿着一个极其古怪的东西！
阿沙敢不一眼看去，只见那玩意儿就像是七八根竹竿捆在一起一样。整个大概有五尺长短。上面带着一片通州军火特有的乌黑亮光，明显是钢铁制成。
这一大捆竹竿，每一根都比鸡蛋还粗，而且还用铁箍捆扎得分外整齐。阿沙敢不看到这里，他立刻意识到这又是通州军的新式武器。
只见那家伙把这一大捆铁管子往肩上一扛，瞄准了远处正在夺路狂奔的蒙军，忽然就开了火！
霎时间，只见一发发火箭弹“嗖嗖”的怪叫着，向敌军骑兵的方向射去，眨眼之间就是七道火龙飞向了蒙军。
在这之前，阿沙敢布也见过通州军的攻城火箭。不过今天这玩意儿却明显比攻城火箭要细得多。它每一发都只有不到鸡蛋粗细，长度却超过了三尺。
只见这些火箭射出去的时候分外密集，一发连一发首尾相连。它背后喷出的白烟虽然没有攻城火箭那样声势惊人，但是一连七发呈现出扇面型，向着远处飞去之际，那一条条放射状的白烟看起来竟然是极富美感！
眼看着这一片火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飞越了三十多丈远，然后转瞬间就连续不断，扎进了蒙军纵队行列里面！
随即这串火箭就在蒙军骑兵队里接连剧烈爆炸，阿沙敢不将军眼看着一大片蒙古骑兵，大约有百余人左右，被这一连串爆炸的火箭炸得人仰马翻，接二连三的被炸飞扫倒……眼前的情景真是触目惊心，让人震撼之极！
如果说之前的攻城火箭，用来攻击城门之类的硬目标是无坚不摧。那么这种新式火箭，毫无疑问就是专门用来屠杀集群步兵的新产品。
虽然这两者之间极为相似，但是造成的杀伤效果，，却是截然不同！
正当阿沙敢不将军心中暗自诧异震惊时，却见前面背对着他的那个人，猛然朝天大喊了一声：“……奸贼！”
阿沙敢不听见这一个人的呼喊中，似乎充满了悲怆和仇恨，他立刻就被吓了一跳！
老将军心道：他这是跟谁呀？
他连头都没回，所以应该没看见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吧？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就见这个人一甩手，就把这支威力无穷的大铁管子扔在了地上，摔得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随即当他猛然间一回头，却把阿沙敢不吓得差点没从战马上出溜下去！
只见这个人脸上好似煤泥捏塑、炭粉糊成，一片乌黑简直是触目惊心。
非但如此，他头发上也全都是火箭发射时喷出来的黑烟。
连头上带身上，这个人要是把黑灰都抖落下来，只怕是能装满一盆！
……
就见这个黑得看不出模样的家伙猛然间一抬手，摘下了脸上的护目镜。在这一瞬间，阿沙敢不就看到他脸上被护目镜遮住的地方，整整齐齐的露出了一片眼镜形的雪白！
只见这家伙一张嘴就是满口白牙，悲愤地大声喊道：“唐天玑你个狗贼！”
他愤怒的抬起一脚，把地上的那一捆管子“咣”地一声踢出去老远。随后俩手攥着拳头，双眼瞪得通红，大声的向天喊道：“你敢骗我！”

第2830章：人不疯魔枉少年、惊雷在手、暴烈心弦
“……说什么在西北地区试验你这破炮，还说这玩意儿是攻城火箭的改进版，杀伤敌军无比犀利……你咋不说这玩意儿这么大的黑烟呐？”
“……坑死老子了，你大爷的唐天玑！你给我等着！”
就见这个人用手指着天空，就像疯子一样大声喝骂道：“老子现在就把你的名字写在内裤上，我半年不换，我拿臭屁崩死你！”
“……奸贼！”
……
眼看着这家伙的嗓子都要喊破了，阿沙敢布将军在一边看着，却是惊诧震撼莫名。
这个看起来癫狂有如魔障一般的家伙，估计是上了谁的当了，多半就是他口中那个叫唐天玑的家伙，给他下的套儿。
看起来这玩意儿是那个姓唐的做出来的，却成功的骗了这个疯子到西北来做战地实验。
可是那个姓唐的家伙，明显隐瞒了火箭后边会喷黑烟的事实……也有可能这些黑烟，就是那家伙特意装进去的。
反正造成的结果是：这个疯子上了一个恶当，一次发射后被喷得灶王爷相仿。如今他正指天画地，骂得异常凶狠残暴。
阿沙敢布将军连忙缩了一下脖子，生怕这个怪人把怒火发泄到自己的头上。
……
此时他的心中暗自惊诧，倒不是为了这个疯子，而是因为刚才被他扔掉的那支武器。
很明显，这家伙威力无比，如果要是面对着敌军的密集阵型，一个人用它在转瞬间就能干掉一支百人队……也就是说无论是野战还是守城，只要把这家伙一亮出来，就可以立即扭转不利的战局！
这么凶狠凌厉的一件武器，可是他看那个疯子的做派，明显不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估计在人家心中，这件大杀器还是一个并不成功的作品……此时阿沙敢不将军对这个疯子的身份，立刻产生了无尽的猜测。
与此同时，他对通州军中层出不穷的新奇装备，更是暗自忌惮畏惧不已！
……
就这一会儿工夫，他就看到远处那支蒙军已经被飞快地肃清，逃出城来的七八百人已经被射杀殆尽。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远处帅旗招展……这是姜俞馨大帅视察战场来了。
这时阿沙敢布身边的侦察兵，也把他引到了姜元帅的面前。等到老将军跟姜元帅见礼之时，他身后还不断响起那个疯子跳着脚骂街的吼声。
姜俞馨这边厢笑着和阿沙敢布打过了招呼，随即看了看远处那个熏得像煤球一样的家伙，笑着对阿沙敢不说道：
“老将军勿怪，此人是我家的统帅亲传弟子，名叫卫开阳。”
“这家伙，用你们的话来讲就是雷公转世……不过你要是不主动招惹他，倒是没什么危险的。”
“原来是统帅弟子！难怪如此特立独行，真乃异人也！”此刻的阿沙敢布连忙向姜元帅笑着回话。
随即，阿沙敢布也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却见姜元帅闻言，嘴角随即露出了一丝异味难明的笑容。
看来只怕项嫦儿姑娘的算计，根本就瞒不过面前的姜元帅！阿沙敢布见到这样的情景，心里也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边憨厚的笑着一边和姜元帅搭话。
就这样，阿沙敢布从此成了北伐西路军中的一名西夏联络员。他随即就跟着姜元帅的大军，直扑太原府！
……
此刻在地图上，这东西两路大军同时直插燕云，给整个蒙军占领区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眼看着他们拼尽二十多年时间，攻打金国占据的那些土地，就这样被通州军鲸吞一般飞快地夺走了。
非但如此，华北平原上的屏障关隘燕云十六州，也即将受到通州军的攻击！
……
此时的蒙军，也终于得到了整个南部国土被人攻击的消息。
燕云十六州以北的桓州，如今的太师国王孛鲁正在这里坐镇。
这座桓州城，在日后元朝建立时改名为“上都”，由此可见它的位置之重要。
桓州城的位置，就是后世的锡林郭勒盟。由于此地远离燕山山脉，气候凉爽宜人，所以承袭了父亲木华黎职位的孛鲁，如果不在蒙古大漠的斡难河畔，就在这里掌控着整个占领区，同时负责对金国的战事。
其实孛鲁并没有将驻扎之地选在燕云十六州，或者更向南的地方就近指挥。而是选在了桓州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地点，并非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而且他这个驻地铁木真也知道，大汗也从没表示过反对，这里其实是有原因的。
就和后世的大清朝廷，特意在承德修建避暑山庄的原因一样。实际上康熙帝也不是为了避署，而是要在那里接受西北各族首领的觐见。
大清皇帝之所以选择在北方和各族首领会面，也和孛鲁停留在燕山以北的原因一样。其实并不是因为气候酷热的关系，而是因为传染病。
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西北少数民族身上缺少对中原瘟疫和疾病的抗体。所以有很多中原地带的疾病，当地人得了有可能只是发烧感冒几天。可这些病要是放到蒙古人身上，就很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当然了，所谓病死也是一个概率的问题。另外和那些高官贵人比较怕死也有直接的关系。
不然的话，后世元朝一直打到广西越南一带，也没见他们因为酷热和疾病，停止过侵略的步伐。
……
如今的孛鲁正在自己的营帐里，对一个中年人温言细语的安慰。
只见此人虽然洗了澡，换了衣服，却还是难掩脸上的憔悴之色，而且神情更是悲愤难言。
这家伙正是从襄阳一带穿山越岭，一路跑回来的蒙军元帅拖雷！
他是在昨夜来到桓州的，等他到了这里时，才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
不过这场大战他被人打得如此凄惨，拖雷也觉得面上无光，前途黯淡，心绪自然是十分沮丧。
不过在这之后经过孛鲁的反复规劝，又喝了几碗奶茶，拖雷的情绪才终于稳定下来。
他一边吩咐人把自己的随从带进来，一边转头向孛鲁说道：“这次跟我南征的口温不花将军已经战死，郭宝玉父子也遭了通州军的毒手。”
“不过我倒是把郭宝玉的孙子郭侃带了回来，而且在半路上，我还捡到了另一个人。”

第2831章：敌酋帐中齐喷饭、韵律之玄、奇人进见
听拖雷说起他捡到的这个人，孛鲁的脸上倒是露出了惊奇之色。
在他想来，能值得这位四皇子拖雷特意提一句的，一定不是个寻常人物。
果然，这时孛鲁就听大帐外有人通报，随即就见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刻的孛鲁一抬头，当他在看见这俩人的一瞬间，就见他“噗！”的一声。一口奶茶从被孛鲁的嘴里喷溅而出，洒满了面前的桌案！
而大帐中孛鲁手下的军将，看见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也都忍不住哄堂大笑。一时间大帐里一片欢腾！
只见这俩人从外面走进来，竟然全都是右腿上带着残疾。这要是一个人进来也就罢了，偏偏他俩是并排走进来的！
大帐中的这些人连同孛鲁在内，他们是没见到过后世的汽车雨刷器，不然的话只怕笑得比现在还得凶。
就见这两个人一起摇晃着身体，由于断腿造成的左右晃荡竟然十分合拍。两人形成的这种奇怪的韵律，真是让人为之喷饭！
……
在这两人之中，孛鲁一眼就认出了郭宝玉的孙子郭侃，他随即便止住了帐中众人的笑声。
此时的郭侃和另外一个腿部有残疾的家伙，被这阵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爆笑羞辱得脸上恼怒，几乎成了一片血红！
就见郭侃一抬头看见了孛鲁，他随即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过来拜见太师国王。孛鲁知道他父亲和祖父都是为国而死，也随即对这个少年勉励了几句。
当下一个身有残疾的人过来见礼时，孛鲁一听此人的来历，便是大为惊奇！
就见大帐正中的第二个瘸子，他报名时说出来的，却是一个咱们极为熟悉的名字……此人正是西夏李灼绝！
……
李灼绝原本是西夏王族，平生虽然恃才傲物，却也是十分聪明。
就因为如此，他才在几年前被项嫦儿选中，成了项嫦儿势力里带兵的年轻将领。
于是这位西夏的年轻人，他的人生就此像是开了挂一样，立刻变得极为精彩。
他先是获得了一位叫做元灵儿的美人垂青，之后又成为了一位拥有统兵实权的大将。
在他的部队里装备了精良的钢臂弩，这使得这支军队立刻就成了大夏首屈一指的劲旅。
在这之后，和他有过一夕风流的那个女子，竟然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大夏皇后！
然后他带领这支钢臂弩部队迎战蒙军，并且将对方逼退。经此一战，他随即就成了大夏军界冉冉升起的将星。
之后当他班师回朝的时候，他竟然发现那位曾经跟他做过露水夫妻的大夏皇后，怀上了他的孩子！
李灼绝一算日子就知道，这个孩子肯定是他的！
于是这位手握强军、打了胜仗、睡了皇后、又生了皇帝的李灼绝就此成了一个人生赢家，变成了大夏国内权势熏天的人物！
可是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他却头脑发热干了一件蠢事。
这家伙竟然带着数千钢臂弩军，袭击了临洮府的通州马市，还杀了人家的百姓——随之而来的，他的人生一下子就从最高峰，“嗖”的一下跌入谷底！
先是他没打过通州军，被人家五百骑兵杀得他数千弓弩兵溃不成军。他一条腿上的膝盖骨，也被自家的弓弩给射断了。
在这之后他才知道，这些钢臂弩都是通州人造的，并且支援给了大夏。而他却傻乎乎的拿着这些武器，试图去挑战武器的主人！
当他带着一条伤腿回到大国时，李灼绝立即就发现，自己飞快的失势了。
这期间的原因，以李灼绝的头脑，当然是不用想都知道。
当初那个扶他上位的人搞来了通州钢臂弩，又仗着这些强弩挡住了蒙军的侵略。所以李灼绝头顶上，那个主宰着他命运的人，根本就惹不起通州沈墨！
在这种情况下，李灼绝竟然去打人家的临洮……这不是作死是啥？
所以李灼绝就此对沈墨怀恨在心，因为他曾经还想试试这个名满天下的年青统帅，和自己比起来如何。
可是他却随即发现，自己不但根本和人家没得比。而且还因为他这次浪催的作死行动，把自己的前途都断送了！
所以从那一刻开始，李灼绝心中的仇恨，就开始疯狂的啃食着他的心灵。
……
不过前些日子，已经失势的李灼绝终于还是抓住了一个翻身的机会。
他听说通州西路军要北伐蒙古，就要从自己的大夏门口路过。这时李灼绝随即就想出了一个极其狠辣的计划。
这个计划里，他准备等通州大部队过去之后，随即他就认准一支运送辎重的通州部队，一个奇袭将他们拿下。
到时候他取得的这批军器辎重里，势必有大量的步枪、火炮和子弹。这些东西一到手，立刻就会使得他的实力提升数倍！
那时的他，只要率领一支装备了步枪的部队，返头杀回大夏……试想如今的大夏国，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最妙的是，这时的通州军正忙于北伐，根本就无暇顾及后方的情况！
等到被截断了补给线的通州军，和蒙军苦战一番之后，他们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就算是通州军侥幸取胜，再杀回大夏国找自己报仇的时候，难道他还不会往西跑吗？
李灼绝的心中暗自想道：当年大辽国灭亡时，耶律大石不就是一路跑到了极西之地，还在那里建了个西辽国？
至于自己……只要他有步枪在手，西域诸国有哪个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哪怕就是他因此兵败身死，那又如何？怎么也比现在这样屈辱地活着好！
……
所以李灼绝下定了决心，就等着通州军过境时，就把自己这个狠毒的计划付诸实施。
可是他却没想到，在他的手下早已被项嫦儿安插了密谍！
所以李灼绝的这个计划还没等实施，就被项嫦儿一举击得粉碎。而他自己在发现情况不妙之后也立刻跑出了军营，连夜出逃到大夏的国境之外。
可是在这之后，这个有如一条丧家之犬的李灼绝，又该往哪里去？

第2832章：试问沈郎将何往、万方仰望、如山巨浪
要说这天下之大，当李灼绝放眼望去时，却全都是和沈墨有关的势力！
于是这个家伙一狠心就转道去了蒙古方向，准备投奔铁木真大汗，没想到他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正在逃难的拖雷。
其实拖雷对这个李灼绝所谓的统兵才华并不怎么当回事，倒是李灼绝对西夏情况的掌握，还有西夏和通州勾结的消息让拖雷非常感兴趣。
在这种情况下，他得到了一个李灼绝，就相当于把西夏的朝堂上下、边关内外、所有朝廷和军事方面的情报全都掌握了，所以拖雷才会对这个李灼绝另眼相看。
……
这时的孛鲁听了李灼绝的一通汇报，他才知道如今的通州沈墨竟然已经兵发两路，东西并进，向着他的燕云十六州攻来。
孛鲁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要说这孛鲁，在沈墨的手下吃亏可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也深知通州军的厉害。
而这次通过李灼绝的话，他知道仅仅是通州军北伐而来的一支西路军，就汇集了沈墨手下的成都、巴山和蜀山三大主力军团。
而且领兵的大帅，还是当年干掉了完颜守绪的姜俞馨……这还只是其中一路军而已！
孛鲁心道：这么说来，另外一支东路军中领兵的那个人，一定就是通州沈墨！
这样一来事态就很严重了，孛鲁也知道军情如火，事不宜迟。
于是他一边下令升帐议事，一边拉着四皇子拖雷，两个人开始咬牙切齿地商议起来。
……
时间到了这里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节点。对于沈墨北伐这件事，天下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种种不一而足。
四皇子拖雷和孛鲁商量好了，这次如何对抗沈墨大军的战略，随后拖雷就带着那对雨刷器兄弟快马奔向了蒙古高原，准备向自己的父汗铁木真汇报之前的襄阳战事，还有金国如今的战争形势。
想必铁木真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会立刻对沈墨的北伐之战做出反应。
……
与此同时，西夏人则是胆战心惊的看着通州大军从他们的国境旁边擦身而过。
如今项嫦儿的心里非常清楚，她已经放出了清晰的信号，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给了那位通州沈郎君。
至于以后她和她的孩子、还有这个巍巍大夏的下场，就看沈墨怎么决定了！
……
与此同时在蒙古的燕云方面，在接连失去了整个大名府路和汾州之后，他们也终于发现了犹如雷轰电闪一般，向他们奇袭过来的通州军。
所以燕云守将也开始急忙布置防御。准备对这些攻来的南人来一个迎头痛击。
……
这时的临安城里，大宋天子和文武群臣也都在静观其变。
如今朝廷上的文武大臣已经得到了消息，通州军在襄阳一带歼灭蒙军十八万！
他们一方面惊诧于沈墨军队的战斗力又是突飞猛进的上升。另一方面这些人则是在心里转着各自的主意。
尤其当他们听说沈墨率领两路大军北伐而去之后，这些人的表现和心态更是不一而足。
一方面沈墨替他们保住了襄阳，使得整个江南地带的大门轰然关闭，这就保证了整个大宋朝国土的安全。
而另一方面，沈墨势力的急剧增长，也使得他们心里越发的不安。
所以当他们听到沈墨率军北伐之后，这时的朝臣们心里盼望沈墨就此折戟沉沙，败于蒙军之手的人只怕还占了大多数。
这就是善于使用阴谋，却不具备实力的那种人最深的悲哀。
他们明知道自己无力对抗沈墨，所以又寄希望于草原上的铁木真大军，能给沈墨的北伐军予以重创。
在他们想来，沈墨的军队实力被大量削减之后，他肯定就老实多了！
所以这些人烧香拜佛的希望沈墨大败于北伐的路上，却根本没人想到，沈墨现在攻伐的国土和百姓，正是由于当年大宋的无能，才丢给辽国金国的。
现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好沈墨这次北伐，连他自己在内都片甲不得回乡才好呢！
而大宋天子赵与芮却是在翘首以盼，只等着沈墨再建奇功，高奏凯歌而还！
……
这时在通州军内部，却有很多知道内情的人，对这场战事并不担心。
就像姜俞馨元帅和海军大将师宝瑛这种层级的高级将领，他们早就知道统帅已经为了这场战事，准备了多长时间。
所以在沈墨的精心策划和准备下，这场大战绝不会像临安朝臣期望的那样充满凶险，也不会像那些不知情的人预想的那样胜负难料。
在师宝瑛他们这些人的记忆中，他们看着统帅创造奇迹已经都习惯了，所以他们觉得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难住沈墨！
……
就在这时，墨问商社的大老板凌霄子也信步走出了府邸。
这位凌霄子道长自从去过一次美洲之后，在海外经历了无数生死间的挣扎与磨难，从此他的心性也得到了一次升华。
再加上他现在负责这么大一间商社的运营，所以现在的凌霄子虽然看起来，还是旧日那样嬉笑怒骂的没个正经。但实际上他心思旷达、目光高远、早已今非昔比。
不过虽然如此，老道之前的毛病却还是一样没少……当他走出府门时绕过的那个图腾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这个图腾柱是沈墨命人送给他的，是之前他从美洲扛回来的那根图腾柱的石头复制品。虽然上面的纹路图案还是一模一样，但是这根柱子的大小，却是他原来那根木质的三倍还大。
原本拿到这类东西的人通常都会低调处理，可是凌霄子性子里那股得瑟劲儿上来之后，还是骚包的把它立在了自己的门前。
现在这个东西就像一根华表一般，树立在凌霄子大敞四开的府门前，成了他荣誉和功勋的象征。
……
今天凌霄子出门时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他没有乘坐马车，也没带着保镖和随从。而是轻车简从的出了自己的府门，背着手像散步一样就走了。
可是他这一走，就在通州城里走出了两三里远。
在这之后他在一个茶摊上坐下喝了会儿茶，直到钟楼上敲钟报时，正好是下午一点，凌霄子这才站起身顺着大街往前走。

第2833章：身如一羽凌霄荡、情深几许、心有何伤
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有点心思重重，一边走路一边还在想着心事。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迎面有人在跟他打招呼。当他抬起头看时，却见迎面而来的人正是他的徒孙王轩。
这位王姑娘今天穿着一身清秀朴素的修身职业装，显得分外精神利落。
显然到了这个时间，王姑娘正打算上班去，却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师祖。
这时王轩看见上班快要迟到了，于是赶忙笑着和凌霄子说了几句话。当她知道师祖只是碰巧从这里路过之后，就赶紧告辞了凌霄子向前走去。
而凌霄子则是背着手，用他之前一样的步态继续往前走。
可是等到他又走出了十几米远，估计王轩已经转过拐角之后。就见凌霄子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寒芒一闪！
他在前面一个小巷子口拐了进去，在这之后他拐弯抹角来到了一个大院里。
随后当他开始顺着筒子楼的楼梯往上走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了一个身穿工厂蓝布工作服的年轻男子。
“首长！”这个人显然是认识凌霄子的，看见他连忙行礼打招呼。
“王轩首长不在家，屋里没人。”就见这时，这个人向着凌霄子笑着汇报道。
……
原来凌霄子来到的这个地方，就是王轩姑娘的家。
他在之前假装遇见王轩，却故意装成路过，可是现在又转头来到了王轩的家里！
面前的这位工人打扮的年轻人，就是负责在附近布控的便衣安保。因为王轩属于通州的重要人物，所以她的家也不分昼夜都有人负责控制保护。
显然这位安保人员，以为凌霄子是过来找王轩的。于是他连忙告诉凌霄子王轩并不在家。
这时的凌霄子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道：“我知道，刚在街口碰到她了。”
“她说在单位还有点事要处理，让我先在家里坐着等她一会儿……这不，这是她刚给我的钥匙。”
说完凌霄子就要接着往王轩的家门口走，而这时，他身边这位安保人员脸上却为带着难的神情说道：
“首长，根据保密条例，王轩首长家里是一级保密场所，您……是不是在外面等她一会儿的好？”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保密级别了？”就见这时的凌霄子闻言，顿时就好笑地撩起了道袍，露出了他肋下佩戴的那把刀。
就见这把刀上面显得古旧斑驳，在刀柄上镶嵌着一块海洋一样碧蓝的珐琅质铭牌，上面用纯金镶嵌着四个耀目闪烁的字……华夏英雄！
凌霄子此刻脸上带着笑意，带着几分玩味的神情看着这位安保，立刻就把面前这个小伙子看得面红耳赤！
要说在通州的势力范围内，凌霄子进不去的地方还真不多。就算是统帅办公室，他都可以带着这把英雄武器进去……连通报都不用！
凌霄子的举动明显有一种不容分说的味道，这位安保当然再也不敢和他争辩——另外凌霄子的行为也确实不违反保密规定。
于是他一言不发的让到了一边，凌霄子则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过去来到了王轩家门外。
这时的凌霄子一手握住锁头，实际上却是用手掌遮住了锁孔。然后他看似将刚才那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实际上却灵巧异常的把那支钥匙，换成了一个小小的钢钩！
就在这位安保人员的注视下，凌霄子和他相隔两三米远，却若无其事的用万能钥匙，打开了王轩的房门。
……
随后他推门走了进去，再顺手把房门带上……在这之后，凌霄子看了一眼周围，然后他皱了皱眉，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他身处之地，就是王轩姑娘的香闺。可是这里却和一位女子的闺房，看起来大相径庭！
只见这间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单人床、写字台、椅子和一个饭桌，朴素得就和一位普通通州工人的宿舍没什么两样。
可是在房门和窗户上，全都遮着厚厚的帘子，使得凌霄子一关上房门，屋子里的光线立刻就昏暗了下来。
凌霄子的目光在周围一扫，就看到四周的墙壁上、窗户上、房门上、甚至是天棚上全都糊满了报纸！
这些报纸有的已经发出了暗黄色，有的还是簇新簇新的。它们有的是整张贴了上去，有的却是被人撕成了一块一块。
当凌霄子仔细看去时，就发现这些报纸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上面全都勾描着统帅沈墨的画像！
沈墨在视察工厂，沈墨在带兵训练，他在学校里发表演说，和工人一起展开座谈……一张张沈墨正面的、侧面的、远景的、近景的、各种画像交叠在一起，被粘贴的一屋子满眼都是！
眼前的这个房间，看起来竟是如此怪异难言，又哪里还有一丝年轻女孩子卧房的味道？
凌霄子站在原地伫立了许久，他紧皱着眉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
过了许久之后，凌霄子从房里出来，顺手带上了房门。
然后回过身“咔嚓”一下，又将那把锁头原样锁好了。
在这之后，凌霄子喊过了外面那个化妆成工人的安保人员，向他说道：
“看来王轩在单位被什么事绊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也不等他了，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回头我会让手下的工作人员，把钥匙给王轩送到单位去……对了，这件事儿你不用跟她再提。”
听到了凌霄子的话，就见面前的这个保卫人员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这时的凌霄子无奈的笑着说道：“这丫头今年都快二十了，我给他介绍了个年轻人，结果相了亲之后就没了下文……估计她今天磨磨蹭蹭的不回来，也是有意躲着我呢！”
“这事还挺尴尬，你跟她说起来肯定又惹得她不高兴，所以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啊！”
“明白！”这时的安保随即就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王轩首长和面前这位凌霄子，是师承一脉的祖孙关系。更何况凌霄子无论是保密级别和可靠性，哪一方面那都是绝对毋庸置疑的，所以他也就相信了凌霄子的话。
在这之后，当凌霄子走出王轩的住宅楼，回到大街上时。就见他烦恼地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第2834章：心在海天各一方、燕云隔岸、心如海浪
我相信大家都看明白了，其实今天他根本不是信马由缰走到这里来的。
在不经过王轩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探查她的家，才是凌霄子真正的目的！
之前通过王轩的师傅沈小虎，凌霄子已经知道了这丫头最近有些不对劲。她屋子里就成天拉着窗帘儿，弄得黑漆漆的，除了自己谁也不让进。
于是凌霄子担心自己的徒孙，就亲自过来查访了一番。
结果凌霄子却发现，事实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但是程度却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看来这个小泥鳅王轩，对统帅已是用情至深！
她看起来表面上虽然一如往常，工作和待人接物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但是从她家里的情况来判断，凌霄子知道眼下的王轩已经接近走火入魔……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什么麻烦！
这时凌霄子思前想后，他索性转了个身，向着沈小虎的家中走去。
如今这位大师兄，在数年前执行了一次大食任务之后，接近一年的时间才得以返回通州。
之后这位大师兄娶了个新媳妇儿，玉簪夫人没多久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
如今的大师兄沈小虎生活幸福，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微胖界。再加上他下巴上特意留起来的几缕胡子，看上去竟然稳重成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了。
这一次，凌霄子决定找沈小虎好好商量商量……唉！想到这里时，凌霄子又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要说如今的天下，凌霄子做不到的事还真是不多。哪怕是王轩天天要吃犀牛脑子大象鼻子，他都能弄得来。
可是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却最是棘手不过，而且这里头还一面涉及到统帅，另一头却是自己最钟爱的徒孙！这可怎生是好？
……
这时的沈墨还不知道，自己又遭遇了一次好没来由的情劫。如今他已经来到山东登州，正准备进行一场登陆大战。
这次沈墨带领的北路军，作战任务可是异常艰巨，甚至可谓是险阻重重。
首先就是他要攻克的燕云十六州，地形对防守一方来说十分有利。而且还并非是一座要塞，而是一大片险关要隘！
然后就是他要面对的敌军，也并非是之前那些对手可比。蒙古军在燕云已是经营了接近二十年，而且他们士兵和将领的能力也是极其强悍。
更何况他渡海而去，几乎是一上岸就要和敌军展开作战，这可和他之前的几次渡海登陆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东瀛高丽那样的防卫水准，几乎就可以称作不设防。而之前他登录东辽时，也是在海边的大片无人地带上岸的。时间充裕到足以让他有条不紊的占据滩头阵地。
可是这次作战却很像诺曼底登陆，估计船还没靠岸，蒙古大军就到海滩上了！
除此之外，此战的艰难险阻还并非只有这一点。比如此刻摆在沈墨眼前的，就是一个让他非常头疼的难题——渤海湾内的气候情况。
海洋上的气候，直接决定了海况的好坏。而海况则对于登陆作战的成败，则是起着最关键的作用。
这一点只需要参考忽必烈时代，两次东伐东瀛之战的结果就能知道。在恶劣海况下进行登陆作战，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原本蒙元大军在登陆东瀛之时，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军事实力足以横扫东瀛百十个来回。可是他们却鬼使神差的遇上了两次台风……最终导致了元朝的东征船队遭遇惨败，片甲都未能回师。
这就是天气影响历史进程，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如果不是这两场东瀛人所谓的“神风”，说实话如今的世界版图，还真不知该怎么画呢！
……
所以沈墨一到通州之后，一边积极的准备渡海登陆，一边焦急的等着天气状况逐渐好转。
如今在登州的海边，一排排战士背着防水背囊，把身上的铠甲弹药和物资全都装进了背囊里，扎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他们的步枪上也套着一个涂覆了橡胶的帆布袋。
其实这倒并不是全为了防水，而是因为海水里面的盐分会对枪支机件产生严重的腐蚀。
这些士兵们齐聚在登陆场上，他们每天都按照自己长官的要求摊开防水帆布，将所有的装备和武器在上面整齐的摆放好，然后相互检查验证，确保所有的装备都带上了，而且还保持在良好的状态。
这些士兵们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希望能立刻登船渡海作战！
有两次他们甚至已经上了船，但是由于天气情况不允许，又只得重新下船待命。像这样在紧张状态下不停的等待，随时面临出发的感觉，是最容易让人疲惫的。
好在这些士兵训练有素，意志坚定，到目前为止状态还好。
与此同时，带领部队的将官们也都在暗自焦急。
这里面包括淮扬军团的主将姜宝山，还有山兴军和东兴军的领军大将王云峰和杨清岳。
如今在他们的面前，正是忙碌拥挤的登州军港，再往远看则是澄澈碧蓝的渤海海面。
军港上三十余艘硕大无比的军舰运输舰，正在那里严阵以待，至于小船小艇则是不计其数。
在高大的主力战舰上，一片片防水炮衣下，全都是新装备的大口径海军火炮，等着在登陆战时对岸上发起支援炮击。
一艘艘火力船上，大片的雷霆火箭也早就在发射架上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在港湾里浅水火力炮艇、蒸汽动力牵引船、“梧桐树”型浮动式人造港，遍布着蒸汽动力打桩机的浅水工程船。
还有数之不尽的运输舰、海上蒸汽动力侦察艇……在水面上停泊得一望无际，在波涛中纷纷起伏。
同时，码头上还有无数的武器弹药、军粮补给，野战医院、宪兵部队都在等着起运出发。
这是一次准备得异常完备的军事行动，已经花费了无数的财物和资源，也是一次代表着通州军鼎盛实力的大型渡海登陆作战！
可是如今他们所有人却都在这里，焦急的等待着海况恢复平静。
按照统帅的话，只要有两天、甚至一天半的时间风平浪静，他们这次的登陆行动就可以开始了！

第2835章：世如流水总无凭、波涛强风、心海翻腾
其实要说现在心理压力最大的一个人，当然是非沈墨莫属了。
本身渡海作战就是一件极为凶险之事，更何况这次登陆作战，面对的还是天下强军蒙古。
在这次战斗中，他要面临着海况凶险、敌军凶猛，陷入重围这几个不利因素，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但他的几万军队，有可能折戟沉沙于敌后重重包围之中。而且最严重的是，现在通州一系的势力里不管是军民还是官员，都已经对沈墨产生了盲目的自信。
在他们看来，这位沈郎君只要是带兵出征作战，就必然会大获全胜。所以沈墨一旦要是失败，对通州士气的打击一定是沉重之极。因为有可能在外人看来，这就是通州由盛转衰的征兆。
所以现在沈墨的心里也是异常焦急，他一直在登州军港上等着，最后终于还是忍无可忍了。
……
“带上卫队，跟我上草亭山！”这时的沈墨一边把大衣往身上披，一边向着他的副官安俊吩咐道。
在这之后，沈墨带着卫队离开了军港，直奔附近的草亭山而去。
草亭山的位置在登州军港东面二十里处，是一座海拔不到五十米的小山包，在那里有一座沈墨设下的军用气象站。
在这些天以来，这个气象站二十四小时，都在向着登州军港发送气象报告。可沈墨接到的消息却让他始终难以下定决心，立刻开始登陆作战。
海面上云层密布，一阵阵强风吹过，渤海湾里的波浪汹涌翻腾。
……
沈墨骑着战马一路穿过了登州附近的城镇，向着气象站而去。现在他根本不用气象站报告，只要转头一看海面就知道，现在还是不能下令开始行动。
如今面上的波涛形成了明显的起伏，而且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浪——这就说明海况已经接近了四级。
要说沈墨的气象站里有什么设备，其实以现代人的标准来说，这个气象站还真是简陋得很。
在那里除了测量温度的温度计，还有检验风速的风速仪之外。他们最主要的一件法宝，就是测量气压的气压计。
这个气压计其实很有意思，最早它的来源是沈墨在给天骄五营上课的时候，从一堂科学课上偶然想起了它。
在那堂课上，沈墨给他弟子讲述的是真空……从这些授课内容就可以知道，他的天骄五营，实际上教出的是一群掌握了现代科技理论的孩子。
为了让大家能够清楚的看到真空的具体形态，沈墨当时让他手下的威尼斯匠人，烧了一根一头封死的中空玻璃管。
这根玻璃管大概比小拇指还要细一些，沈墨在里面灌满了水银之后，就用手指将开口的那一边堵住。
在这之后沈墨把它倒过来，将玻璃管那个开口朝下，浸入了一个装满水银的玻璃碗里……随后由于水银的自重，玻璃管里的水银就向下面的碗里流出了一点点。
当这种情况平衡之后，在玻璃管最上方，就会出现一节并没有水银，也没有空气的空腔。
这就很直观了，这个空腔部分就是由于水银自重，形成的真空。
当然这个方法并不一定非要用水银，只要是有重量的液体就可以，水跟酒精都没问题。不过由于水银的质量比较重，所以形成的空腔更大，更方便观测就是了。
在上这堂课之前，沈墨的学生们已经知道了空气的概念，并且沈墨还通过实验，让他们知道了空气里的氧气可以燃烧……不过在上这堂课的时候，沈墨却陡然间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历史上，意大利科学家埃万杰利斯塔&#183;托里拆利……当然沈墨是绝对记不住这个么个破名字的。
他在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发现在不同的海拔高度，水银形成的空腔大小是不一样的。
这是因为他在玻璃管上做了刻度，并且一面向山上爬，一面不断测量才发现的。
结果他发现他登上的山峰越高，那个空腔，也就是真空的部分就会变得越小。至此他发现了高空中气压比较低，而越接近海平面气压就越高的现象。
至此，世界上有了第一个测量海拔高度的仪器……当沈墨想起这件事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一个高度仪。
当然他做出来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用水银玻璃管之类的东西做的。而是像历史上那样，他做了一个薄铁制成的小盒子。
当这个盒子被抽成真空之后，它势必会被大气压力压得向里面瘪下去。于是沈墨做了一个钢制的框架把它拉开，以免让它被大气压力压扁。
同时，他在上面安装了一个能将盒子的厚度变化，转换成表盘刻度的仪表。这个仪表就跟后世配眼镜的时候，测量镜片弧度的仪表基本上一样，实际上原理和制作工艺都非常简单。
就这样，沈墨就组装成了世界上第一只海拔高度仪。当然他在做这玩意儿的时候，目的是把它安装在热气球上，作为热气球飞行时的辅助设备。
因为天空上要是能见度太低或者有云雾，热气球升空之后就很可能不知道自己距离地面有多高。于是这种真空式高度仪，就这样在沈墨的热气球部队中开始服役了。
可是没过多久，沈墨又忽然想起这种高度仪，它测量海拔高度的原理就是利用气压的变化。所以只要把它做得再精密一些，它不就可以用来测量大气压力了吗？
由此，这个比指南针大不了多少的高度仪，就又变成了气象站里测量气压的仪器。
那么气压又跟气候有啥子关系捏？这里边的关联可就大了。
根据沈墨的气象站里传来的消息，草亭山一代测量气压的结果一直都很不稳定，这就代表着一场风暴正在附近！
……
要是这个时候沈墨命令舰队出发，还有可能他还没看见一个敌人，登陆部队就会被海上风暴打得七零八落。
所以沈墨这才决定，亲自到草亭山气象站去看看。
因为现在距离他预计的出兵时间已经落后了几天，他的部队已经不能再等了！
在沈墨的战略中，他这支北路军，实际上是有一个最佳的登陆时机的，这个时机就是现在！

第2836章：烈火无明燃满胸、大旱山东、龙王出城
按照沈墨的设想，当杨妙真和姜俞馨的东西两路大军向北攻击之后，很快燕云一带镇守的蒙军部队就会得到消息。
在这之后的几天，草原上的成吉思汗，也随之得到这个情报。
然后燕云一带驻守的蒙军，毫无疑问会立刻南下，试图阻挡沈墨的北伐部队。而这时的成吉思汗也会派出蒙古大军向南面开进，向战场上派出援兵。
而沈墨所要抓住的这个时机，正是燕云十六州原本的驻军南下，而草原上的蒙古大军，还没赶到燕云的这个空档期。
……
在这段时间里，燕云一带驻兵的人数最少，也就是说他们正处于最软弱的时候。
而这个空档期的长度，正好是从燕云一带快马跑到斡难河，所需要的时间。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绝不会超过十天！
沈墨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赶到燕云，并且尽快占据那里。
在这之后，他只要攻下燕云十六州的几个重要防御地点，就可以率领部队牢牢的钉在那里，于是他这支北路军就可以形成一面铜墙铁壁。
他占据的这条防线向南，可以阻挡住燕山南面的蒙军。使得所有的蒙军，都被他们牢牢地挤在北路军和东西两路大军中间，一个都别想跑出去。
而他占据燕山之后一个转身向北，就可以利用地形，抗击铁木真派来的大批援军了！
所以沈墨的北路军不但要抓住出兵的时机，而且还要在进攻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燕山山脉的几个防守要地，才能达到他的作战目标。
在这期间，只要有一个关口没有被夺下封死，就有可能造成围困的那个，反而成了他的三万北路军部队！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受困于登州一带，渤海上骤然变化的恶劣天气，使得他无法立刻派兵出征。
所以沈墨此时的心情该如何焦急，就可想而知了。
……
可是就在他绕过登州城墙，眼看着还有两三里远就到达草亭山气象站的时候，沈墨却突然被一支出城的队伍拦在了道边上。
只见这支队伍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人数也很是不少。
最开始的时候，沈墨还在仔细观察这支队伍的色调，到底是以白色为主还是红色居多……他听到这锣鼓喧天的声音，以为不是出殡就是娶亲的。
可是当他带着警卫团一直走到跟前，才发现情况不对。
这支队伍里既没有红绸花轿，也没发现打着白幡漫天洒纸钱的迹象，明显之前他那两个猜测全没蒙对。
而且看这支队伍的规模，显然也不是什么红白喜事，因为它的人数简直是太多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只是三两百人从城门里出来。可是沈墨接近过去时，才发现这支队伍的前边已经走出了两三里远，可是后边的大队人马还在源源不断的顺着城门往外涌……这差不多都该有小一万人了！
此刻的安俊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在沈墨勒住战马之后，带着一只小队过去观察情况。
可是还没等他回来，沈墨就看出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队伍中间，正有百八十个身高体壮的大汉精赤着上身，抬着一个硕大的木架子。
在那个架子上，赫然放着一尊一丈五尺多高的泥塑神像！
也要说这神像可也真不小，因为他是坐着的。虽然是泥塑，这家伙的重量只怕也得有两千斤开外。
所以沈墨一见之下，才会立刻知道了这支队伍出城的目的。
他们抬的这个神像是龙王爷，这支队伍是出来求雨的！
……
之后沈墨没用安俊回来报信，他自己就带着人策马来到了这支队伍旁边。
眼下正是城外的一个十字路口，沈墨是要贴着登州的北城墙从西往东去。而这些人则是出了登州北门，打算一路把这尊神像扛到海边去祭拜，所以他们才会正好拦住了沈墨的去路。
这时的沈墨立刻就想起了一件事，这和他刚刚接到的一份登州粮食种植情况报告有关。
说到山东一带的粮食生产，虽然这里已经推广了大量的美洲作物。但却还有另一种农作物，是山东老乡们必不可少的，这就是冬小麦。
冬小麦只是在华北平原这样的纬度上才能种植，因为东北酷寒，麦苗不能越冬存活。而南方基本上种植麦子的情况比较少。
在登州一带，这种冬小麦正好可以在马铃薯和玉米收获之后，在接近深秋之际开始播种。
等到麦苗长到了两三寸高的时候，正好赶上冬季，于是麦苗就在地里越冬。之后还没等到来年盛夏到来，冬小麦就可以收获了。
在这期间有两个关键节点的降水量，对小麦的收成有着很大的影响。
其中一个就是在小麦出苗的秋季……也就是现在。如果这段时间不下雨的话，基本上冬小麦种子不出苗，就有可能造成绝收。
还有另一个时期就是冬季降雪期，咱们经常听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就是指冬季的大量降雪，对冬小麦的生长非常有好处。
可是如今登州的麦种已经秋播下去，本地的农民却始终没有等来一场及时雨，让麦种出苗。
所以估计登州一带的百姓是被逼急了，所以他们弄出这么一个抬出龙王求雨的架势，这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求雨的套路各地都不一样，沈墨也不知道通州这里是个什么风俗。
一般来说，有的地方遭遇大旱之后，会把龙王从庙里搬出来暴晒，这叫做：“晒龙王”。意思这就是让龙王爷亲身感受一下太阳有多毒，估计他就会把下雨的事儿想起来了。
还有的地方会把龙王抬着出城，四处在农田里游行一圈。让他看看现在的旱情，或许龙王爷就会大发慈悲给他们下雨。
当然了，也有些地方的神汉危言耸听，接着求雨之机勒索百姓。
他们会弄个龙王上身，又要米面又要猪羊来祭祀。实际上这些祭品都肥了这些假冒的神职人员，这种情况也很常见。

第2837章：江湖诡道试真龙、星宿转生、上达天听
以沈墨这种在后世天天看天气预报的人来说，他当然不相信抬出龙王求雨会有什么狗屁作用。但是老百姓信这个，他也没办法。
现在这支求雨队伍前边看不到头，后边看不到尾，沈墨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等他们过完。
要说现在他就纵马冲过去……估计要是他这么做了，再赶上过些日子还不下雨，老百姓就肯定会说，这是因为求雨的过程中被大兵冲撞了，以至于惹怒了龙王之类的话。
所以现在沈墨也只能咬着牙，耐着性子站在道边看着。
……
这时看见通州统帅过来，这时队伍里也有几个人跟着安俊来到了沈墨的马前。
这里边有一个长得胖乎乎的道士，估计就是这队伍里的神职人员了。
还有一个岁数挺大，身着绸布衣服的老者。看他衣衫华贵，沈墨估计他就是本地的富户之首，是出资举办这次求雨典礼的人。
还有一个人见到沈墨之后，立刻行了个礼，这是登州本地的县令。
当然了，既然山东是沈墨的占领区，那这个官员也是通州指派过来的。用朝廷的话来讲，就是一位“北选”官员。
现在大宋的官员，分“南选”和“北选”两种，当然这是官场里私下的叫法。
所谓南选就是朝廷正牌子出身，而北选则是由沈墨通州一系势力派出去治理地方的官员。
现在的大宋境内，有些名义上还属于朝廷，但实际却掌握在沈墨手上地方，全都是这些“北选官”在治理民政。
这些地方包括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还有淮南西路。它们既不算沈墨固有的势力范围，同时却是之前被沈墨收复的，自然就成了他的地盘了。
而登州则是不属于这种情况，从杨妙真的红袄军时代开始到现在，沈墨治理山东已经有了四五年之久，所以这妥妥的是沈墨的势力范围。
看到自己的官员也跟着百姓出来求雨，沈墨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情绪。因为身为地方官，也必须照顾到本地的风俗民情。
所以不管这位县令信不信龙王，他参加这次活动倒不能说是什么过错。
……
这时的三个人也纷纷上前，他们向沈墨见礼之后，一个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胖道长的道号叫做“了然”，沈墨听了之后还特意看了他脸上一眼。
当他发现老道的两只眼睛都没问题，顿时就在心里觉得这个道号起得并不贴切。
随后那个富商也报上了名字，说他姓罗名叫罗玉书。沈墨之前想得没错，他正是本地富户的代表，这次求雨活动就是他出钱办的。
然后就是那位官员，沈墨不久前在刚到登州就见到过他。
此人的名字叫做刘克，因为两个人在几天之前就见过面。而且通州官员在面见沈墨时也不需要大礼参拜。所以这位刘县令也就照着通州的规矩躬身作揖，和沈墨见过了礼。
眼下距离他们几位不远，这支抬着龙王求雨的队伍，竟然也停了下来。
沈墨看见几丈外的一群百姓，都在好奇的向着这边看，还在小声的议论。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统帅沈墨来了，但也知道这个带着兵过来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于是一时间，成千上万只眼睛都在打量着沈墨他们这一行人。
此刻的沈墨看见这只本来就长长的队伍，现在居然停下了，不由得心里又是一阵焦急。
而他面前那位乡绅跪拜之后，也在安俊的扶持下站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沈墨的身份，所以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紧张忐忑的神情。
同时沈墨面前那个胖大的道士了然，却对着沈墨微微一稽首。看他的样子气定神闲，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此时这位道士见沈墨看向了他，随即他就慢慢一捋须髯，笑着说道：“既然是贵人到此，那便正好！”
“我等求雨之人身份卑微，正唯恐不能上达天听，心下惶惶然，也不知能不能求下这场雨。”
“不意统帅来此，正是老天爷给了我通州百姓一条生路！”
……
看见这个道士慢条斯理，一套话说得滔滔不绝，沈墨的心里顿时便是一阵厌恶。
说实话，他现在倒是很有点想念那个妖道凌霄子了。今天这个场面要是他在场，和这个道士辩论起来，甚至是斗斗法估计都会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沈墨哪有功夫，跟这样的江湖道士闲磨牙？
“道长有话不妨直言，”
这时的沈墨在马上轻轻一挥手，止住了道士的废话，随即开门见山地向他问道。
只见这个胖道道士愣了一下，偷眼看了看沈墨后接着说道：“统帅身家贵不可言，前世必定是位列仙班之人。今生也定是星宿下凡，绝非肉体凡胎之辈！”
“统帅若是心疼百姓，贫道恳请您到龙王驾前拜上一拜……如此一来贵人求雨，必定和凡夫俗子大不相同！”
“你大爷的……”当沈墨听到这里时，他心里暗暗发怒，已经全明白了！
这个了然道士真是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拿他来做梯子过河！
……
要说这里边是怎么回事，现场的人里，估计只有这个老道和沈墨的心中最清楚。
因为沈墨的前世就在假活佛的身边做过卧底，所以对于这些假冒神职人员骗人钱财的套路，简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像今天的这个事儿，求雨仪式一定是花费巨大。这里边那个本地富商商罗玉书，其实只是个花钱的冤大头而已。
而旁边那位官员刘克也是过来看热闹的，顺便表示一下官府对此事的重视。真正得了大笔好处的，却是眼前这个胖老道！
所以说今天这场仪式举行过后，若是还不下雨。这件事对胖老道了然的声誉，可是大大的有损。
所以用江湖上的术语来说，了然需要一个梯子过桥。而沈墨则是恰逢体会，正好赶上了！
就像前文所说的那样，如果沈墨从这支队伍中间不管不顾的冲过去，那可就正中这个胖老道的下怀了。
因为这样一来，如果求雨不成。他立刻就可以把失败原因扣在沈墨的头上。毕竟是沈墨带人冲撞了龙王的车驾队伍，人家龙王爷肯定不高兴是不是？

第2838章：风云际会问英雄、未拜真龙、台风过境
可沈墨刚才没有强行闯过去，这时这位胖老道却停下了队伍，生出了这么个主意！
也就是说只要沈墨过去拜一拜，求雨这事的责任就归他了。一旦天上不下雨，那肯定是他叩拜得不够虔诚的缘故！
所以这个胖老道从前到后，用得全都是江湖骗子的手段。肯定连他自己都不信这次能求来一场喜雨。
而他利用沈墨来渡过难关，显然也是掐准了这位通州统帅的脉搏。
再接下来，无非会发生以下几种情况：
沈墨拜完了龙王后下雨了——这事是道士敦请沈墨过来拜龙王的，所以下雨后道士的声望自然会暴涨。
或者沈墨现在暴怒而起，从队伍中横穿而过——不下雨的责任归他。
再或者沈墨向着龙王叩拜，然后没下雨。那就是拜得不够虔诚——责任还是归他！
算来算去，这个死老道横竖都立于不败之地，好处都被他给算计到了自己手里。可是只要一有黑锅，那肯定就是沈墨替他背着！
……
不过现在沈墨看出这些来也没用，这老道明面儿上可没犯什么错。沈墨总不至于现在就拔出血河剑，当众一剑把他给砍了吧？
如今的沈墨自己也知道，这种江湖人最善于借势而行，荤素不忌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
可是他今天既然算计到自己的头上，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
眼前的情况虽然比较讨厌，但也并没被沈墨放在心上。毕竟事有轻重缓急，渤海湾上的军事行动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于是沈墨冷眼看着那个道士满嘴洋洋洒洒，在那里长篇大套的胡说。这时的沈墨眼睛一抬，看向了远处的草亭山气象站。
只见在那个不高的小山包上，气象站那里的高处正站着一位旗语兵。
他飞快地挥动着手中的旗子，从那里开始，一站一站旗语兵会把消息飞快地传达到登州军港。
这种旗语传信，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让通州港里的部队，得知最新的气象情况。
按照沈墨的要求，气象站每隔几分钟重新测量之后，就要立刻发出预报。
这次沈墨一看见旗语挥舞出来的内容，立即就微微地叹了口气。
气压依然没有稳定下来的迹象，看样子他还得继续等下去。
现在沈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赶到草亭山气象站，亲眼看一看观测数据了！
……
“……这可怎么办？”这时在沈墨的身边，安俊的眉梢眼角也露出了一丝怒意。
他一边看着这个拦住了去路，满嘴滔滔不绝的老道，一边向沈墨问道：“老师也看出来了吧？这家伙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觉得他代表百姓，打着为百姓求雨祈福的名义，我就得恭恭敬敬的对待他，”这时的沈墨转过脸，向安俊笑道：“你信龙王不？”
“我信……”
安俊的回答，立刻吓了沈墨一跳！
他连忙向安俊的脸上看去，就见此时的安俊嘴角含笑，一边看着远处百姓们抬着的那个硕大的龙王爷，一边对沈墨说道：
“但是我觉得，这个龙王碰到老师，一定会被您吓得不轻。”
“毕竟在汉江，您已经斩过一条龙王了吧？”
听到这里，沈墨忍不住哑然失笑，这才知道安俊是在跟他开玩笑。
本来安俊上过沈墨的课，关于水蒸气和海洋蒸发降雨之类的原理，他都是听沈墨讲过的，在这种情况下安俊不可能还相信龙王。
而这时，看见沈墨和自己身边的副官交头接耳，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就见那位胖道人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见他止住了话头，忽然站了起来，转身挥舞着宽大的袍袖，向身后不远处的百姓大声喊道：“乡亲们，这下咱们可有救了！”
“这位贵人就是通州沈郎，咱登州就是归他管的！”
“只要统帅他愿意折节下马，亲自向着龙王祭拜一番，何愁登州不下雨？”
听到了他的话，这些百姓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要说他们这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也就是县大老爷了，可现在却来了一个比知州还大的官儿！
这些百姓立刻惊诧万分，将目光凝聚到了沈墨的身上。
那个胖道士人见他成功的吸引了百姓的注意力，嘴角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就见他转过身，面朝着沈墨两手高举，五体投地的跪在了地上！
这一来在他的带领下，他身后这一大列队伍远远近近，数之不尽的百姓也开始纷纷跪地叩拜。
而这时就见老道了然一边向着沈墨叩拜，一边还在大声喊道：
“素闻沈统帅有爱民之心，今日何不降尊迂贵，成全我等百姓衣食？”
“统帅乃天上人也，一人叩拜胜于我万人祈祷……大家还不赶紧求求统帅，救救我等性命？”
一时间在他的带领下，无数百姓山呼叩拜。登州城外满满的一大片，全是黑压压磕头的人群！
眼下的情况，分明是这个胖子利用百姓性命这个大帽子，死死压着沈墨。非要让这位通州统帅按照自己的意思，给龙王磕头不可！
……
“树叶子过河——你看他这个浪催的劲儿啊！”
这时的安俊看见这个胖子上蹿下跳的丑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而这时沈墨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面前这如山如海叩拜的人群上。
只见他的目光正紧盯着远处的草亭山气象站，当安俊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时，就见山上的旗语，再次飞快的挥舞了起来！
又一次观测结果出来了！
此时的安俊，一句一句的念出了旗语中的内容：
“气压在短时间内呈梯次状急剧下降……预计台风将在一小时内过境……中心风力6~8级，登州地区即将遭遇强降水与大风，渤海洋面浪高4~6米……5级海况！”
……台风来了！
这一瞬间，安俊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精神一振，立即看向了沈墨！
他们等了这么久，居然并没有等到风平浪静的天气，而是等来了一场台风！
这样一来，他们这次登陆战还能继续下去吗？

第2839章：回首一剑问九重、男儿膝下、千钧之重
此刻的安俊心中一阵紧张，随即他就看到自己的老师回头向他说道：“干嘛把你吓成这个熊样？”
沈墨拍了拍安俊的肩膀，指了一下后面的登州军港，向他说道：“这次台风不大，过境应该很快的，之后咱们就要启航了！”
“立刻回去传我命令，登州军港橙色台风预警。全部海陆军人员做好防灾准备，同时，登陆作战开始六小时倒计时！”
好家伙！这次统帅打算跟着台风，一路冲向燕云十六州！
安俊想到这里，立即兴奋的点了点头。就见他一拨战马，转身便向着通州军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而这时，那个胖老道发现他自己带着人磕了半天头，却依然没等来那位通州统帅的反应。
于是他恼羞成怒的站起身来，瞪着眼睛向沈墨大声说道：
“我等黎民百姓苦苦相求，统帅却一言不发，这是何意？”
“难道说百姓的死活，统帅一点都不在意吗？”
……
“百姓？你是个狗屁的百姓！”
在数万人的面前，这位通州统帅笑着回了这个老道一句。
随后就见他用手扶住了鞍袋上的剑柄，然后一抬手……只听一声悠长的龙吟，他这把血河剑巨大的剑身，轻轻巧巧的拔了出来！
沈墨向前一片腿，跳下了战马。他就这样反握着血河剑，缓步来到了这个胖老道的面前。
“百姓是我的百姓，自然由我来心疼，用不着你这个方外之人来管。”
就见沈墨手上的剑锋一闪，沉重的锋刃“啪”的搭在了老道的肩上。
雪花镔铁剑锋上寒冷森然的剑气，立刻就刺激得老道的脖子上，泛出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这时的胖老道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哪里还敢再说一个字出来？
此刻跪在远处近处的百姓，也全都看着这一幕。
他们求这位通州统帅上前叩拜龙王求雨，头都磕了好几十个了。可是统帅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却向着这位道长发作起来，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就见沈墨抬腿一脚，将那个胖道士“啪”地踢到了一边。然后他手提着巨剑一边向前走，一边笑着说道：
“本来为了百姓拜就拜了，哪也没啥，可是这小小龙王……”
说到这里，大家赫然看到统帅手中的那把巨剑居然举了起来，剑尖笔直的朝向了那尊一丈五尺高的龙王像！
“……他也配受我一拜？”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已经全都惊呆了！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真正他们惊诧的事还在后面！
就见这位统帅走到抬着龙王神像的架子前，就见他足下一顿，身子高高跃起……“咚”的一声落在了龙王神像的面前。
沈墨笑着看了看面前这尊泥金彩绘，双目怒争的龙王像！
随后这位统帅居然双手抡起了他那把巨剑……空中剑光闪耀，轰然一声巨响！
只见那尊高大气派的龙王神像，在统帅巨剑一挥之下，他一条粗如房梁般的胳膊顿时就被齐根斩断！
半空中破碎的泥彩漫天飞舞，那条粗大的胳膊轰然坠地，摔了个粉碎！
此时沈墨手中的血河剑指着龙王的鼻子，大声怒道：“再有半日不雨……我杀了你！”
统帅这一声大吼声如雷震，吓得附近的百姓齐刷刷地一缩脖子！
此刻他们看着那位被砍得凄惨不堪的龙王，还有如同天神一般立于龙王前方的通州统帅……不知有多少人，被吓得浑身哆嗦了起来！
这下可完了！惹怒了龙王爷，也不知登州这地方会不会几年不下雨？
或许通州统帅真有这两下子，能让龙王听他的命令？
比不过只有半天时间，人家龙王从海龙宫飞到登州这边来，那也来不及吧？
此时的百姓们心中惊诧莫名，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在想着什么。不过他们每个人脸上，担忧恐惧的神情却是尽显无疑。
而就在这时，陡然间烈风骤起！
……
一股带着寒意的冷风扑打着众人的衣衫，刮得他们睁不开眼睛，使他们站在那里都是摇摇晃晃。
在他们的耳边，全是噗猎猎衣衫作响，还有呼呼的风声！
登州城外，满地的草屑尘土被狂风卷起。无数沙粒“啪啪”的打着面前的龙王神像。
就在大家惊惧无比的四下观望时，他们发现大中午的，天色竟然诡异的暗了下来！
当他们抬起头看向天空时，才发现一片铅灰色的浓重乌云，正向着齐鲁大地飞速席卷而来！
烈风中带着潮湿的水汽，大家的头发全都被风吹乱搅动。周遭的天色越来越暗……
然后，几颗雨点随风而来，重重的敲打在下方百姓的额头上！
下雨了，真的来雨了！统帅！统帅啊！
这时的百姓见到这让人难以置信的场面，正要齐声欢呼大叫。
却见沈墨挥出了那一剑之后，抬头看着渐渐阴暗的天色，对着面前的龙王冷哼了一声说道：“……算你识相！”
然后沈墨话也不说，转身上马便走！
他倒是走得干净利落，却把面前的这万余名登州百姓，傻傻的晾在了当场！
风势越来越急，雨点也开渐渐密集起来。
此刻这些百姓就像是一万多木雕石像一般，全都直挺挺的站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吗？不是做梦吧？这时大家的心里还在惊骇欲绝的想着：
这龙王，遇见比他厉害的神仙一剑砍下去，当时就听话了！他是真贱啊！
……
此时的沈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火速奔向了登州军港，准备这次渡海登陆作战。
与此同时，齐鲁大地上暴雨急袭而至，台风烈烈，席卷海港！
当沈墨赶回港口的时候，风势已经越来越急。海面上的军舰都在港湾中抛下了所有的船锚，降下了船帆。
安俊提前到达了海港，命令全军做好了防灾准备。如今的陆军士兵已经全都回了营房。
只有港湾里随着波涛，剧烈起伏的军舰桅杆上，还有士兵在拼命的捆扎船帆，收起帆索。
大雨倾盆如注，顷刻间就把海港上的沟沟坎坎，灌了个沟满壕平！

第2840章：飘然而来长街中、血雨天降、老龙悲鸣
空中的滚雷声远远近近，接连不断的炸响。所有的士兵都在营房里，看着外面的大树像小草一般被狂风吹动。
眼看着几棵树的树冠被折断压塌，又在海港的空地上被狂风拽着，不知飞到了何方。
沈墨也在看着这台风过境的一幕，他的心中却是无比振奋！
……
台风过后，总会有两三天的阴雨天气，只要台风一过境，军港这里的风速立刻就会急剧降低。
那时候海况平静，正好全军启航！
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现在就等着台风过之后，沈墨就可以展开行动了！
……
就在这场台风肆虐着登州之际，这时的登州城里，百姓也都站在自家的屋檐下，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倾盆大雨。
眼前就像是有人把天捅了个窟窿一样，这雨水倾泻的样子简直就是劈头盖脸，没完没了！
要是再这么继续浇下去，只怕弄不好这大旱的天气，一下子就会变成暴雨成灾！
不过登州百姓的心里，倒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和着急。因为他们现在对天灾之类的东西，恐惧已经不再那么强烈了……他们统帅可还在登州呢！
如今的百姓们已经开始考虑，如果暴雨再这样继续往下砸，是不是他们就该派人赶紧去找那位通州统帅了。
大家得让他再给龙王带个话儿，差不多就得了！
这时的登州城上空，天色晦暗宛若午夜，厚重的云层不断翻卷着。空气中充满了泥土被雨水浸透的气味，还有暴雨降下时的清新凉意。
大雨和狂风的嘈杂声，还有天际的雷声始终都是一刻未停。
城里到处都是树木折断的声音，还有满街杂物垃圾叮当乱撞的响动。
就在这时，突然间几声惊雷，轰隆隆的在登州城上空炸响！
……
百姓们好像听到空中，有几声撕心裂肺的呜咽呼喊传来。
这声音雄浑而厚重，在闪电照耀得忽明忽暗的天空中阵阵响起！
随后，百姓们惊骇无比的发现，落在自家院子里和街道上的雨点，竟然呈现出了一片鲜艳的紫红色！
这片紫色血雨铺天盖地而来，从屋檐上滴落、在水沟里流淌。当百姓们伸出手去接触这些雨点时，他们发现就连自己的掌心，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紫红！
天空中悲呼不止，血雨从天而降……大家这时才陡然间醒悟过来！
毫无疑问，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就是刚才被砍掉了一条胳膊的龙王，给他们行云布雨呢！
……
此刻在登州县衙的大门口，有几个人正在门廊前，观看大雨降下的奇景。
这几个人中有县令刘克、富商罗玉书、还有胖道人了然。
就在天降血雨，吓得他们震惊骇然之时。他们却看到远处一片模糊的雨景中，长街另一头走来了一个人。
只见这个人浑身上下都被暴雨淋透了，走得却是闲庭信步，毫无一丝狼狈之意。
等到他走到近前，众人才发现这是一个身材高大消瘦，仙风道骨的白发道人。
雨滴打在他扎得紧紧的牛心发髻上，又从他犹如童颜般光滑的面容上掠过。
当他走到众人面前时，大家才发现这个暴雨中的道士，居然面色安详宁祥，眼神深邃沉静，犹若无边深海！
……
“东海龙王唯恐降雨不透，再次惹恼了沈郎君，所以才会降下这般骤雨……”
当这位道人来到近前，他才一开口说话，就吓了衙门口的众人一跳！
听他的话音儿，好像是他刚刚跟龙王见过面似的！
就见这位道人静静的看了看躲在县衙门廊里的县令刘克，然后掀起了自己道袍的一角。
只见他道袍下的衣带上，赫然挂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把形制斑驳的古刀，刀柄上的蔚蓝铭牌上，金光闪闪的“华夏英雄”四个字，烁烁夺人的双目！
而另一样东西则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上面雕刻的是上下海水云涯，左右龙虎交济。
仔细看，在玉牌中间还用大篆写了两行字：
大宋护国真人、金门羽客、敕封云亭山凌霄子！
这两件东西一亮出来，这回就连见到通州统帅沈墨也只是举手为礼的了然道士，立刻就“啪”的一声原地跪下，连忙大礼参拜！
因为这御赐真人的称号，就代表着这位凌霄子真人，是天下道门中的顶尖人物！
只见凌霄子淡淡的一笑，对那位刘县令说道：“一会儿雨停之后，贵县告诉百姓无需担心。城中有些地方降下了紫血，这是龙王断臂处流下来的龙血，不用大惊小怪。”
“明白明白！”这时的刘县令赶忙答应下来。
……
随后他又一转头，向着那位富商罗玉书说道：“罗先生用私财举办了这次祈禳大会，功德自是非小……”
听到了护国真人的话，罗玉书也连忙跪下口称不敢。
可这时就见凌霄子接着笑道：“不过你放着登州港口那里的真人不拜，却抬着这小小龙王四处游街，却是舍本逐末了啊！”
听到了他的话，罗玉书脑海中又陡然想到了统帅怒斩龙王的那一幕……他的心头不由得竦然而惊！
“可不是吗？”罗玉书的心里暗自想道：“跟我家统帅相比，那个龙王就是个不打不长记性的家伙。我这一回可真真是瞎了眼，竟做出如此可笑之事！”
随后，就见凌霄子把目光移向那位了然道人……此时他的脸色却是渐渐冷了下来。
胖老道了然也知道，自己这次干了一件奇蠢无比的事！
此刻他正吓得脸上面无人色，跪在那里抖得像筛糠一般，心里已经是悔之不及！
原本他什么道术也不会，更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那你就老实点儿呗？
不！他这次却为了把自己的谎话编圆，非要拉那位通州统帅下水不可……这不是活活作死是啥？
结果现在假老道遇上了真神仙，不但惹得统帅怒斩龙王，天降血雨，还惊动了这位享誉天下道门的护国真人！
只见凌霄子看都没看他一眼，语声淡淡地说道：“我道门冲虚清静、性命双修，却容不得你这般七情满溢、六欲充盈之人。”
“因你心性之过，此番我将你开革出道家教门！”

第2841章：万军全胜应可期、龙血祭旗、神威如狱
听凌霄子说到这儿，就见这位胖道人了然已经吓得手脚冰凉。他身上一软，就像一条鼻涕虫一样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可凌霄子却还没说完，就见他接着说道：“此外，你又犯了乱言福祸、妄言天数之罪！”
说到这里，凌霄子抬头向着县令刘克说道；“把他的道袍脱下来，夺了他的度牒。在你官府里罚他做五年苦役。”
“这期间若是他还不肯悔改，继续做那些蛊惑民众，骗取钱财之事，就改成终身苦役！”
凌霄子说到这里，见那位胖道士了然一屁股瘫倒在地上，随后“哇”的一声嚎哭起来！
这之后自然有刘县令命衙役上来，照着凌霄真人的吩咐去办。
随后，就见凌霄子云淡风轻的转过头，顺着长街向登州军港的方向飘然而去！
在他举起远去之时，就听他的声音顺着风雨声传了过来：
“登州百姓得统帅如此眷顾，理应去海港谢恩……那个龙王不许修复，就这样原封不动给我摆回龙王庙里！”
“是！”
刘县令赶紧在真人的后面，大喊着答应了一声！
这位凌霄子道爷，自始至终都是一身道骨仙风。当他处置登州这些事的时候，端地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
这时的登州城内，雨势风势也开始渐渐弱了下来，城里的百姓全都满面喜色的冲出了家门。
大家听到县令派衙役传来的口信后，这才恍然大悟地想道：“原来如此！”
刚才凌霄真人说得果然没错，看来他确实是跟龙王打好招呼了……这不，这场雨下的恰到好处，正好解决了登州麦种出苗的燃眉之急！
这时的百姓，哪里还有丝毫怀疑？他们立刻就成群结队地出城，到军港拜谢统帅沈墨的大恩去了。
……
这时的登州军港上，眼看着台风即将过去，海上的风浪也渐渐小了。
周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周围还时不时忽缓忽急地飘过一阵冷风。但是草亭山气象站传来的旗语消息却说，气压正在缓步上升……台风已经过去了。
沈墨立刻命令部队准备登船，大片船只在海港内重新起锚升帆。眼看着这支登陆舰队就要满载着三万名北路军战士出征。
这时的沈墨也接到了全军集结登船已毕，正在待命的消息。他随即走出了指挥室，跳上战马一路向着港口上停泊的旗舰驰去。
……
港口上碧波荡漾的海面上，师宝瑛将军的旗舰七海飞云号的桅杆顶上，代表统帅的天罡北斗旗正在徐徐上升。
战马大白的马蹄踏在跳板上，发出了隆隆声响……统帅登舰！
此刻通州海港内所有军舰上的战士们，都在看着这位统帅上舰，等着他命令全军出发。
当沈墨纵马来到了旗舰甲板上，他跳下战马，走上了七海飞云号的舰艏。
旗舰上的炮手全都在严阵以待，等着统帅发出命令……可就在这时，就见港口的远处，十几骑战马正在飞驰而来！
……
“这是……启明星旗？”
站在沈墨身边的安俊一边说着，一边惊讶的看着远处那队人马：“凌霄子怎么来了？”
可是没过多久，安俊的眼神却越发震惊起来！
就见远处，登州军港用铁丝网拉起的警戒线外，正有无数登州百姓纷纷赶到这里。
他们在泥水中一路跋涉，弄得满身都是污泥。可是当他们成千上万的聚集在一起，排列成密不透风的人墙之后，却是异常安静。
人群中为首的罗玉书和县令刘克，率先双膝拜倒在地……随即数万百姓在登州军港外，犹如浪潮一般，黑压压地纷纷跪倒！
眼前的这一幕，弄得即将出发的海陆军战士莫名其妙，全都惊诧的看着这一幕。
就见登州富商罗玉书跪在那里高举着双手，使尽全力大喊道：“……统帅慈悲！”
“今日登州天降大雨，旱情得解，数万百姓得统帅一言而活，统帅恩德无量！”
“我等特来拜谢统帅大恩，愿统帅此去征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全胜而回！”
随着罗玉书这一番大喊，只见远处的数万百姓也是齐声呼喊！
……
百姓们大声将罗玉书的话重复了一次，此刻万人齐呼，声势惊天，这场面真是惊人之极！
这时军舰上的士兵们才知道，原来统帅刚刚出去了一阵，是给登州百姓求雨去了！
此时这些战士们的心里也是惊诧莫名，却又兴奋不已。
他们这位统帅沈墨，真是个奇迹随身之人！眼看着大军就要出征，他们却得到了这万千百姓的祝福，这些海陆军战士顿时便是心潮澎湃，翻涌不已。
当百姓们呼喊已毕，就见凌霄子在他的启明星旗下高举右手，示意大家噤声。
这时军港外的数万百姓立刻鸦雀无声，军港内霎时一片寂静。
只见凌霄子的双眼带着一片狂热，向着旗舰舰艏上的沈墨大声喊道：
“此前登州大旱，统帅于登州城外怒斩龙王，顷刻天降血雨，暴雨之下旱情顿解。我通州有如此统帅，此战焉能不胜？”
“今日我大军有龙血祭旗、万民相送、士气如山、威如狱海，天下何人能挡？”
“我军此去，身负华夏复兴重任。此一战，势必全胜而回！”
“统帅神威，我军必胜！”
……
“统帅神威，我军必胜！”
随着凌霄子的呐喊，军舰上的数万将士，随即也大声呼喊出了这句口号。
这一刻将士们心潮激荡，杀气冲霄而起！
凌霄子随即转身上马，策马向着旗舰上飞驰而上。
沈墨也当即下令：以旗舰为首，全军启航，鸣炮出征！
……
当凌霄子来到甲板上时，就见沈墨正独自一人站在舰艏。
此刻他这艘旗舰正劈波斩浪地率先出港，齐鲁大地在船舷两侧渐渐远去，眼前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大海！
沈墨拔剑在手，将这柄血河剑驻在地上。他单膝跪在甲板上，朝着远处的大海，将额头轻轻贴在自己的剑柄上。

第2842章：汗青应留丹心迹、天日昭昭、千秋犹记
闭上双眼，沈墨在心中默默的念诵着：“……你们看见了吧？”
“我中华无数以逝的忠臣义士，那些为了百姓与家国捐躯的英魂，你们看见了吧？”
“我临终前呼喊着天日昭昭的岳武穆，我死前也不忘过河的宗泽，你们看见了吧？”
“我‘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的辛弃疾。我周身被射满两升箭簇，仍旧死战小商河的杨再兴……你们看见了吧？”
“把‘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纹在面上，死战金贼的王彦。‘留取丹心照汗青’，宁死不降的文天祥。蹈海自尽、宁折不弯的陆秀夫！”
“还有无数像星辰般闪耀，永不会被后人忘记的不屈英魂！你们英灵不远，在天上看见了吧！”
“华夏崛起，就在今日！”
“我沈墨正踏着你们的鲜血，怀着和你们一样的悲愤与血泪，向敌军进攻。”
“此战若胜，我中华故地将尽数回归。奋战数载，这一次，我终于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我要你们看着我杀出重围……或者战死在路上！你们看着我！”
……
庞大的舰队在平静的海面上拉出了无数条航迹。在苍翠碧蓝的海面上，在阴霾晦暗的天空下，这些航迹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燕云！
……
这支远征舰队离开海港之后，一路向着西北方向海面前进。此刻他们跟在过境的台风后面，正是一路顺风顺水。
所有的战舰全都张开了白帆吃饱了风，在碧蓝的海面上行驶之际，就如同在天空中翱翔一般轻灵敏捷。
海面上千帆竞渡的场景，也让战舰和运兵船上的海陆士兵看得分外新奇。
要说这坐船渡海，对他们来说虽然不算稀奇。但是这么多艘船，这么大规模部队的渡海行动，却是前所未有！
他们从登州军港出发，一直到目的地榆关，海上的行程一共六百余里。即便是顺风也要走行三天才到。
所以这些士兵看够了热闹，就被长官撵回船舱里去休息——话说后面的战斗还需要他们大费一番力气，现在过于消耗体力可不成。
沈墨站在船头上，平静了一下情绪，回头看向了身边的凌霄子。
原本这个妖道并不在他的出征序列当中，可是这家伙却自己追上来了，沈墨也想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凌霄子也在心里踌躇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把王轩的事说出来。
前几天他在得到王轩的消息之后，确实是一冲动就从通州出发，赶往了沈墨所在的登州。
因为小泥鳅王轩是他最喜爱的徒孙，平时又是灵慧可爱，聪明之极。凌霄子也不希望她这一辈子，就毁在对统帅的苦苦思念当中。
不过凌霄子走出通州之后，没过多久，他的心里却又暗暗后悔了起来。
统帅现在有多少大事要忙？眼前这场北伐，毫无疑问是事关民族命运的一战。在这时候拿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来烦他，他凌霄子是不是太不明白事理了？
可是老道在家里待的时间久了，倒是很想念和统帅一起征战的日子。他也有些静极思动，于是索性就直奔统帅所在的登州而来。
此刻他听统帅问起，凌霄子尴尬挠了挠后脑勺说道：“我这不是想来给墨问商社打个前站嘛？”
“等统帅此战打胜之后，从此燕山以南就全都成了咱们的势力范围。统帅手上的几大财团想必会和之前几次征战一样，您在前边刚刚取胜，他们在后面立刻就会朝着占领区一拥而上！”
“不管怎么说，老道我也是统帅身边亲近之人，这次俺偏要借统帅的船来个先发制人，在金国故地抢占先手，发一笔横财不可！统帅要是不同意，现在就把老道从船上踢下去好了！”
沈墨听了凌霄子这番撒泼打滚，死活非要占便宜的话，也不由得笑了笑。
其实沈墨心里明白，凌霄子可不是他说的那种爱占小便宜的人。
更何况你别看他以统帅身边的亲近之人自居，可是沈墨手下的财团里，四海商社基本上就是统帅私人的。通州工业园区也有沈墨的一半股份。而且那个胡商阿普，比凌霄子入门的时间还早！
况且现在财力不下于四大财团的泰山商社，还是统帅三个亲老丈人开的……要说起关系，哪一个拿出来不比他亲？
估计凌霄子也是家里待不下了，所以才没事儿编个理由出来散心的。
沈墨想到这里，他皱眉笑着看了凌霄子一眼，表情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嘲笑之意——不过这也是沈墨对亲近之人才能露出的表情。
凌霄子正在心里暗暗得意，却听统帅向他开口问道：“对了，那登州城里的龙血是怎么回事？”
“攻城火箭加高锰酸钾，”凌霄子言简意赅，一句话就把问题说了个清清楚楚。
沈墨听得顿时就是皱着眉，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凌霄子所说的高锰酸钾，在现代社会，差不多所有的学生都在化学课上见过。
这东西俗名也叫“红汞”，就是那种一小粒放在水盆里，就能把整盆水弄得一片红彤彤的玩意儿。
这种高锰酸钾溶于水中之后，比任何红色的颜料颜色都要浓重。往往只要一小包就能染得整条小河，像流淌着血水一般紫红。
看来凌霄子是把高锰酸钾药包装在了攻城火箭上，再趁着雷声隆隆的台风天向着登州城上空发射。
只要几发下去，空爆后的攻城火箭弹炸得药粉飞散，城里的大片区域就会天出现天降血雨的奇观。
这里的攻城火箭倒没什么，让沈墨皱眉的却是这高锰酸钾。
那可是他研究出来用于作战的战备物资，这次却被凌霄子给用在了这种事上！
要说这高锰酸钾，溶于水中之后有强效杀菌的作用。它制取的时候工艺简单，实际上是一种廉价而容易取得的化学品。
沈墨之所以制作囤积了一批这玩意儿，就是因为它在某种特殊环境下作战时，是必不可少的军需品。
因为高锰酸钾调制的水溶液用来泡脚，可以治疗战壕足。

第2843章：三军战云腾万里、启航之际、天下传檄
战壕足是一种脚部疾病，在第一次大战前后的时候才开始盛行于军队。在这之前，它在各国军队中出现的并不多。
说起来这里边还有个奇怪的逻辑，就是后膛装填的拴动步枪，使得步枪这种武器在上弹时，枪身不需要做大幅度的移动。这就使得战壕这一种战场工事，在1900年前后大行其道。
再加上机枪的肆虐，使得世界各国在作战时，全都拼命的挖掘战壕。可是有些地方赶上阴雨连绵或者地下水位较高，就使得战壕的底部整日都泡在泥水里。
这种情况再加上战士长时间站在泥水里不脱鞋，就使得脚上的真菌迅速滋生，就此生出了战壕足病。
这种病能将士兵的整只脚掌烂掉，若是转成坏疽的话，它甚至能折磨这个士兵一生。
沈墨知道自己的部队南征北战，难免会在潮湿多雨的环境下进行长时间的堑壕战。所以他就让化学工厂制取高锰酸钾，作为一种战备药品储备起来……没想到却被凌霄子用在了这种装神弄鬼的事上！
……
凌霄子一见统帅的眼神，就知道了他的心意。
就见凌霄子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统帅你最讨厌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也不喜欢别人把什么星宿下凡、神人转世之类的传说扣在您头上。”
“这也真是奇了，要知道从陈胜吴广那时的人开始，凡是起兵之人，都忙不迭地往自己身上扣什么星君之类的帽子，为此甚至不惜作假。”
“反倒是您对这类事深恶痛绝，一出现就立刻加以惩处。上次那些江南蚕农拿您当蚕神来拜的时候，统帅就跟我说过一次，老道我心里怎么会没数？”
“你心里有数？有数你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时的沈墨听凌霄子说得一套一套的，居然就像登州城里那些装神弄鬼的事儿不是他干的一样。
沈墨哭笑不得的向他问道；“你是咋想的？”
“我也没咋想……”凌霄子感慨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了前方海天相连的远方。
就见他慢慢地说道：“这一仗，咱们不能输啊！”
“斩龙出征、龙血祭旗之类的话统帅虽然不信，但是对我军心士气的振奋鼓舞，想必您是看见了的。”
凌霄子苦笑道：“老道有心为国杀敌，奈何却只有这一身微末邪术！”
“所以我今天才决定再来这么一回……因为这一战实在太重要了！”
“若是咱们赢了，至此天下景从，四方可传檄而定。万一要是败了，就可能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当凌霄子说到这里时，他看了看沈墨。
这老道脸上带着少见的坚定执拗，咬着牙沉声说道：“老道此番执意而行，就是为了给统帅麾下的将士，心里再添上一把劲儿。”
“这一次乱语吉凶、妄言天数之人是我。老道只要统帅能胜，那管的上什么手段对错？”
“统帅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在您打赢了之后，随便怎么处置我都行。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亲眼看着统帅夺下燕云！”
……
听到了凌霄子的话，沈墨心里也不由得暗自感动。
以凌霄子这样的人来说，他当然不知道破除迷信这件事有多重要。所以他心中只有胜利，只有使出全身力气帮自己获胜！
凌霄子此举，沈墨虽然不赞成他的做法，却无法对他作出处罚。因为这妖道心中的出发点毕竟是好的。
“行了！”
沈墨笑着向凌霄子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记得刚才好像有人说，我要是不同意，随时可以把他从船上踢下去的？来来来你给老子撅好了，你看我一脚不把你抽东海龙宫里去！”
听了沈墨的话，凌霄子哈哈一笑。这老道鬼精鬼精的，当然知道这是沈墨在跟他开玩笑。于是他也就坡下驴假装逃跑，笑嘻嘻的自己钻回了船舱。
然后沈墨也回头拍了拍正一脸笑嘻嘻的安俊肩膀，向他笑道：
“赶紧滚回去休息！在登陆的时候，咱们每个人要处在最佳状态！”
……
沈墨的船队还在海上乘风破浪而行，而这时的金国故地上，正在向北驰骋的东西两路军，竟然也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战术动作。
他们从之前大刀阔斧的向前进攻，一下来了一个急刹车！
杨妙真率领的东路军，在攻克了大名府全境之后，又一路向北来到了河北东路。这时距离他们从开封出发，已经前进了千里之遥。
跟随杨妙真一同出征的完颜陈和尚忽然发现，他们这支东路军来到河间府一带。眼看着就要像之前一样，一举攻克这座河北东路的中心所在时，杨妙真大军的速度却陡然间慢了下来。
之前他们一路疾驰，往往一天就穿越两三百里的路程。在攻克城镇时，几乎没有超过半天的时候。
那些蒙军留在各地镇守的大小世侯，也就是投降蒙军的那些金兵。被杨妙真一路带兵行来，打得鬼哭狼嚎！
他们一路攻城掠地，就像追兔子一样十几天的时间就跑出了这么远。
杨妙真将军的军略是大量杀伤那些志在抵抗的军队，却几乎不在地方上搜检金银物资，更没有留下一个士兵守城保护后路。这一路上，东路军就像疾风一般向北急进！
可是到了河间府这里，杨妙真却像一个中风患者一样，速度陡然慢了几十倍，她到底要干什么？
而另一边的西路军，情况也是一样如此。
西夏的阿沙敢不将军发现，大帅姜俞馨在攻下了太原府之后。原来就像是利斧一般无坚不摧的战术，一下子就变成了不疼不痒的猴拳！
姜元帅接连派出轻骑，不断袭扰前方四百多里的真定府。可是自己大军却稳稳地坐在太原府里，慢条斯理的在这里休整，一步也不再往前走了！
阿沙敢不将军随即疑惑地向姜元帅询问：为什么大军不抓住战机，再次向前突进？
这时姜元帅笑嘻嘻地向他答道：大兵出征日久，士兵疲惫不堪，自然要好好休整才是。
“你蒙傻小子呢？”这句话阿沙敢不将军一个没忍住，差点没顺嘴吐噜出来！
就这士兵的状态还疲惫不堪？这不明摆着蒙人吗？

第2844章：天下雄城属榆关、南连渤海、北依燕山
此时的阿沙敢不心中暗自想道：难道姜元帅来到这里就不往前走了，是有什么原因不成？
原因当然是有的，而且还非常简单。
沈墨的东西两路军，现在已经基本上到达了预定位置，而且他们三支军队约定的时间也要到了。
所以他们一来到太原府和河间府后，立刻就停下来。还对敌军造成威胁之势，以期尽快将燕云十六州的蒙军调动出来。
在这之后沈郎君渡海而去，北路军直捣燕云，切断他们的后路！
……
两天之后，榆关城头。
大家或许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其实它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山海关。不过要在两百年之后的明朝时，才会给改成山海关这个名字，现在它还叫榆关。
榆关扼守河西走廊，是华北和东北地区的交通要道，所以这道关隘在建成之初，便有天下第一关之称。
这座榆关北依燕山，南连渤海，冀辽在此分界，雄踞华夏北方。在这里，曹操留下了“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名篇，唐太宗东征高丽也从此经过。晋王李存茂夺取幽州，就从此处开始。
这座关隘就修建在海边，雄伟的关城一直延伸到海中。蒙军二十年前就在这里派兵驻守，如今镇守于此处的是蒙军大将阔阔不花。
此时的榆关上空，依然还是一片阴云连绵，刚刚台风的余威才从这里过境而去。在此镇守关城的蒙军士兵也在雨停后，从他们的营房中走了出来，来到关墙上。
可就在这时，陡然间有一名小兵皱起了眉头，疑惑的看向了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
……
在那里似乎有一片白白的翻影，借着风势远远的向这边驶来。
“这么多商船……”这个小兵念叨了一句，随后他就发觉自己的皮靴鞋底，在关墙下的土地上沾满了一层稀泥，黏糊糊的十分沉重。
于是他找了个地方，“呯呯”地朝城墙上左右开弓一连踢了好几脚，好一阵子才把脚底上的泥磕掉在青砖地面上。
在这之后，他把厚牛皮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了一下，就觉得轻松多了。
这时他又百无聊赖地抬起了头……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孔陡然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惊骇之极的表情，霎时便布满了他的脸！
就见这么一会功夫，远处的那片帆影又清晰了许多。那赫然是一片接海连天，一望无际的船帆！
那是无数条硕大的战船正在驶来，海面上的帆影几乎布满了他的视野。这个小兵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世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大规模的商船队！
……这是南朝的战舰，通州人来了！
在这一刻，这个蒙军小兵拼命的想要大喊，可是喉咙由于极度紧张，却张口结舌地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声响，怎么也喊不出声。
情急之下，他翻腕从背后拔出了一枝响箭，然后皮护指勾住弓弦，抬手一箭便射向了天空！
就在榆关的上空，这支响箭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声，一路扶摇直上！
在这一刹那间，整个榆关城头似乎是寂静了一瞬。之后猛然间，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大喊声充斥了城头！
……
海浪有节奏地扑打着海岸，清新的海风迎面席卷而来。就在榆关上向着对面的海面看去，那一大片船队的身形也越来越巨大。
眼看着巨舰上的白帆，就在蒙军士兵的眼前越来越高，直到他们看到了在船上猎猎飘扬的军旗，还有战舰两舷上无数黑洞洞的炮口！
通州军！通州军来了！
这时的榆关上响起了蒙军的号角声，然后就传来了千夫长百夫长们呵斥士兵的喊声。
这些蒙军长官用马鞭抽打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新兵，大声咒骂着披上铠甲，快步走上了城头。
此时的榆关守将阔阔不花一伸手，就从身边的侍卫手上抢过了一把角弓。在这之后他用手微微一提弓弦，试了一下力道，随即就暴怒的咒骂了一声！
刚才的一阵阴雨天，使得制作弓弦的筋腱吸收了水汽，弓背上用于粘合的鱼胶也有些返潮发黏。
现在的弓箭射程起码短了三成，也就是说只能射到十五丈开外，这使得他们蒙军的战斗力立刻就是大打折扣。
在这之后，阔阔不花皱着眉快步向城头上走去。
这位蒙军守将今年五十岁上下，在当年木华黎时代，他就是一员智勇双全的战将。
他在此地镇守已经有六七年之久，身上当年戎马生涯练成的腱子肉，已经大半变成了肥膘。
不过虽然如此，阔阔不花却依然是弓马娴熟，头脑清醒。此刻在他那张猪肚子般的大脸蛋子上，冷得似乎要刮下一层白霜！
这么多年以来，他守护的榆关几乎成了大后方。在他们北边是自己的盟友大辽国。而南边一直跑上两千多里，才能到达那个苟延残喘的金国。
所以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他的榆关会遭到突然袭击！
当他快步来到城头上时，才向着海上看了一眼，阔阔不花随即就被面前千帆竞渡的情景惊得愣了一下！
……
毫无疑问，这是通州沈墨的舰队！他们竟然渡海而来，想要夺取自己的榆关！
在这一刻，阔阔不花就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声，冲上了自己的头顶！
好大胆子！居然想在我蒙古儿郎的手上，夺取这座雄关？这时的阔阔不花毫不犹豫的下令，让城中的骑兵立刻集结。
在他的榆关里，原本有着一万五千名守军在此驻扎。可是就在三天前，他们却接到了河间府的报急文书。
太师国王孛鲁命他派兵去河间府增援，于是阔阔不花就将手下的八千精兵派了出去……随即这边自己的部队前脚刚走，通州兵就来了！
此时的阔阔不花懊恼得直咬牙，他在心里算计了一下行程，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部队短时间内是叫不回来了。
他们只怕已经到了河间府附近，眼下想要守住榆关，就只能靠自己手上的七千部队！
这时的阔阔不花心里定了定神，随后他向着身边的探马赤军，接连发出了一连串命令。

第2845章：谁人城上望千帆、千里渡海、巨舰连天
第一道命令，立刻派人向太师国王孛鲁送信，将此刻通州舰队奇袭榆关的战报，向孛鲁大帅如实禀报。
第二令，他命令自己的斥候一路向西进发，沿途通知其他重要关隘的守将。让他们谨守城关，注意防备敌军突袭。
第三令，他让自己手下的一名百夫长长带队，立刻去追赶之前派出去的部队，让他们即刻回军协助榆关防守，必要的时候夹击敌人的登陆部队。
这位阔阔不花从军日久，对于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判断得很清楚。
像河间府那样的地方多一个少一个，对于他们大汗来说都无所谓。但是榆关这个交通咽喉，却是断不可失！
这一点，从这两个地方驻军的类型就可以看得出来。河间府是那个降将史天泽负责镇守的，而榆关这样的重要地点，却全是大汗信任的纯蒙古骑兵探马赤军部队亲自防守。
这里谁轻谁重，那还用问吗？
在这之后，阔阔不花一连串发完了命令，这时他又调集弓箭手上城防守。
同时，他伏在向内那侧的城墙上，朝关城里面看了一眼。
只见城中的骑兵已经集结就绪，正在城关内侧列队，随时准备出发冲击敌人的军阵。
这些蒙军儿郎的动作，还是像当年他们南征北讨之时，那般迅猛快捷！
阔阔不花的心中暗自得意了一下，随后他的目光又冷冷的看向了海面上那只舰队。只见对面的敌船，已经行驶到了海边两三里远的地方。
千里渡海而来，想要在我眼皮底下上岸夺关……那有那么容易？阔阔不花的心里阴狠地想道。
……
那么，沈墨为什么放着无数的海岸线不登陆，而是非要一头撞上这个险要之地榆关呢？沈墨这么做当然有他的原因。
首先登陆地点的选择，并不是随随便便选一处海岸线就可以了。一般适合做登陆场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天然良港。
只有在靠近海岸的水深，达到军舰的吃水要求时，沈墨的军舰才可能尽量的靠近陆地。
如果要是在水浅的滩涂上，甚至军舰在距离陆地二十里远的地方就得停下，然后用小船摆渡过去……那样一来还打什么登陆作战？
可是这次沈墨进军燕云，要的就是一个突然性。
所以沈墨即便躲开了榆关周围三五十里的范围，在附近任何一个地点上登陆，他们也同样难以避开蒙军巡逻队的监视……毕竟那么大一片船队，想不被敌人发现是不可能的。
而到了那时候，蒙古人的骑兵疾驰三四十里远，根本就用不上片刻的功夫。所以到时他的登陆部队还是要顶着敌军的攻击上岸。
反而这三五十里远的距离，他还要在上岸占据了滩头阵地之后，继续在蒙军的骑兵袭扰之下向着榆关进发……那样一来岂不是更麻烦？
所以沈墨直接就选择了榆关作为登陆场，他准备一上岸就夺下这座天下雄关！
……
此时沈墨的舰队已经开始敲响船钟，无数士兵背着硕大的背包，怀抱着步枪坐在甲板上严阵以待。
整支舰队正在顺风的推动下，飞速冲向海岸线！
很快的，沈墨旗舰桅杆顶的了望台上，就有了望哨不断的报出数据参数。
就在旗舰船头前方五六十米远的地方，漂浮着几个载沉载浮的黑色陶罐。那是沈墨派往榆关一带的密谍，在海里留下的水深浮标。
沈墨的舰队很快就要以这些陶罐作为标记物，在海边下锚停泊下来。一旦要是船只超过这些罐子再往前，就意味着他们的大船要搁浅了！
眼看着这些黑乎乎的陶罐，就要到碰到飞速而来的舰艏上。这时的沈墨手拿着一叠榆关一带的潮汐表和海底等高线图。一手扶着舰艏的栏杆向下看着。
直到这些陶罐滑过他的船头，被战舰抛在了身后。
根据潮汐表显示，如今正是涨潮过半时分。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六小时之内，顺着标记物再前进五十米。不过六小时之后他们就必须后退，不然船身就会因为退潮而搁浅在海床上。
但沈墨还是毫不犹豫的下了继续前进的命令，因为他们现在舰队每多前进十米，都会给登陆带来极大的便利！
眼看着舰队再次向前走了一段，随即沈墨一举手，旗舰上的信号枪就朝天击发了一颗绿色信号弹。
在这之后旗舰落下了船锚，随即其他的战舰也在两翼排开，开始下锚停船。
这支舰队在涨潮的潮水推动，还有背后劲风的吹袭下，随即就被扔下去的船锚牢牢拽住，停在了原地！
此刻的沈墨看着远处海岸尽头，那座巍然屹立的天下雄关。他接过了安俊递来的信号枪，亲手将一发红色信号弹射向了天空！
就在这颗信号弹“呲呲”作响的燃烧着，一路向上越过了舰队迎风飞舞的船帆和高耸的桅杆后，一直飞到天色晦暗、阴云密布的高空时。
……登陆行动开始！
……
一片由战舰牵引而来的平底登陆艇，就像是一头头吃奶的小猪仔儿一样，整整齐齐地挤在了运兵船的船舷两侧。
大片的绳网从船舷上垂下来，随即背着背囊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就顺着绳网下到登陆艇上。
经过了长时间的训练，他们的动作异常敏捷。大型运兵船两侧的士兵跳上登陆艇的声音，乒乓作响的连成了一片。
随即登陆艇上齐装满员之际，战士们立刻就抄起座椅下的船桨，在掌舵船工的指挥下奋力滑着小艇，向岸边进发。
与此同时，海军炮舰在下锚之后也全都缓缓侧身，将船舷朝向了海岸线。
如今每一艘军舰上，所有的舰炮都已经扯掉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正在急速调整俯仰角度。战舰甲板上的炮兵在疯狂地忙碌着装弹瞄准。
危险系数极高的火力支援船上，一支支雷霆火箭摆出了相同的角度，斜斜指向了岸上的榆关。
他们全都前出到登陆舰队的两翼，远远离开了舰队和运输船的范围。以免火力船发生危险时，造成的爆炸波及到其他的友军船只。
这时的海面上，由蒸汽拖船拖拽而来的巨型“梧桐树”人造港，也在水面上渐渐组装成型。

第2846章：谁让心海掀狂澜、血海沉浮、登岸死战
这种人造港是由漂浮在水面上的木质构件组成。单独的每一段都是三十米长、四丈宽的庞然大物。
现在它们正在海面上一段段的被接驳起来，变成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土”字型漂浮港口。这个“土”字形的一竖，甚至长达一百五十米！
在这之后，组装好的人造港在十余艘蒸汽泊船的推动下，把它的尖头像一支利剑一样，向着岸边插了过去！
与此同时，大量的装备船和运兵船紧随其后。在这个“土”字形人造港下面的两横处，一共有十六个泊位，可以供大型船只直接靠上去。
这个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港口，会被泊船推得尖头直插海岸。之后它就可以将大量的士兵和火炮等重装备，顺着这条浮在水面上的宽阔通道，直接从战舰上开到岸上去。
……
“天气情况稳定，风向对我有利，敌军并无准备，截至目前为止，一切进展正常！”
这时的安俊，一边汇总了气象部门和各个登陆单元发来的报告，一边兴奋地向沈墨大声汇报。
“好，注意在海面上寻找我军联络员，千万不要误伤。”这时的沈墨命令一下，立刻就迅速传达到了全军各舰上。
而此刻的凌霄子，可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他正站在船舷上，襟带飘飞地看着眼前浪花翻腾，全军奔涌向前的情景。这位老道现在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
这时的海面最前方，海军陆战队连长曾剑在奋力向前划桨之际。只觉得浪花飞溅，扑到他的嘴里一片苦咸苦咸的。
这位曾剑，大家可能都把他给忘了。
他就是在几年前通州保卫战时，被李媛媛救下的那个位小战士，还认了李妍妍做干姐姐的那个大男孩。
不过这小子倒是挺有志气，他谢绝了身为军团长的姐夫李慕渊，带他到部队里去锻炼的建议。而是直接报名去了训练更为严格、也更加精锐的海军陆战队。
如今这小伙子经过这四五年的成长，已经成了一个相貌英挺的青年战士。同时也因为他出色的表现，升任了海军陆战队连长……不过他现在还没成家。
当年这小子的干姐姐李妍妍，可还曾经许过他一个漂亮媳妇儿来着，这事儿曾剑现在惦记着呢！
等到曾剑再次拼命向前划桨时，登陆艇的船头已经到了岸边的碎浪区。
随后他就听到船板下面，隐隐传来了“沙沙”的磨擦声。这是船底已经触到了海岸的沙石底……他们到了！
这时的曾剑毫不犹豫的吹响了哨子，随后他率先抱着自己的武穆三型步枪利落的一翻身，顺着船舷滚进了海水中。
他一只手扶着船舷，脚下接连蹬踏了几下才踩到海底的地面。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水深刚好没过腰际。
在这之后，他大喊了一声，随后这艘船上的五十名战士一起扶着船舷齐声呼喊。将那艘眼看就要冲到沙滩上的平底渡船，重新推回了海里！
眼下正是涨潮时分，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忙，这艘渡船很有可能被海浪拍到岸上。到时候第二批上岸的海军陆战队就会少一艘船！
看到这艘船从自己的身边退回了海里，曾剑随后大声呼喊着，带着自己的士兵，高举着步枪一路向前跋涉！
还没等他们向前走几步，曾剑就看到海岸的前方，一片黑压压的战马正向着海水这边冲来！
“这么快？”
曾剑的眼中闪过了一片钢铁鳞甲的反光，无数蒙军战马的铁蹄沉重的叩打着沙滩。在沙土飞溅之中，一片骑兵正冲锋而来！
“攻击前进！”
这时的曾剑几乎是下意识的喊了这么一嗓子。
在他们之前，他们曾经无数次模拟演习登陆作战。所以对于各种意外情况的处置，几乎已经刻入了曾剑这样的前敌指挥员心中。使得他完全不经过大脑，就能瞬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随后，他身边两艘船总计一百名陆战队士兵，纷纷扯下了包裹步枪的防水枪套。
这一个连的战士，每个人都扶着前方战友的肩膀，以免被汹涌的海浪打倒，同时也把步枪枪身架在了战友的肩上。
在这之后，他们扶住肩膀的那只手掌心向下，按住了步枪枪身。随即一连串弹雨就向着岸上射去！
这时的曾剑在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连队。
只见他们以班为单位，走得分外齐整。虽然有个别的战士被海浪打得人仰马翻，浑身湿透分外狼狈，但是整体上来说队形还不错！
之后曾剑咬着牙把目光对准了岸上的敌人，此时敌军已经冲快到他们五十米之内了！
他将子弹一发接一发地向着敌军射去。与此同时他的连队也在海水中一边射击，一边奋力往前顶！
对面的敌人驱策着战马，冲来的势头异常迅速。前方快速闪动的人影，使得战士们根本来不及瞄准。
连同曾剑在内的陆战队战士，只能凭着他们平时训练出的手感，向着敌军大略的方向开枪……不过他们的枪弹还是给岸上的蒙军造成了大量杀伤。
同时成片的羽箭，也从对面飞射而来！
当曾剑他们走到齐膝深的海水中时，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前方士兵的胸甲上，传来了“叮当”作响的箭簇敲击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曾剑用力一推，就将顶在他前方的士兵推倒在水里……眼下的海水已经不到一尺深，他们趴在海面上都能射击！
同时曾剑也一边扑到在水里一边大声喊道：“上岸卧倒！火力急速射……”
“啪”的一声！
还没等他喊完，一道海浪就狠狠从他后方拍了过来。曾剑的嘴里咕噜一响，后半截话瞬间就被海水冲得无影无踪。
这时的曾剑咬着牙，单手撑着海底，两脚蹬踏着奋力前行……他面前的海水已经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这是陆战队战士身上流下来的血，不知他这些兄弟谁中箭了？
这时的曾剑只觉得，前方的蒙军铁骑越来越密。他一咬牙，索性从水里站了起来！

第2847章：死守滩头血路行、以攻对攻、沙场无情
曾剑一面飞快地朝弹管里塞子弹，一面奋力前行。临到岸上的时候，他还把一名中箭倒在水里的伤兵抓住后心提了起来，拼命拽上了沙滩。
此时的曾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连队正在上岸。如今队形已经被打乱，队伍伤亡不少！
他咬着牙一放手，让背带拽着步枪垂到了肋下，随后他用力拽过了屁股后面的弹药包。
他跪在地上，把甜瓜式无柄手雷一个个掏出来，拉开拉环就没头没脑的向着前方投了出去！
……
在沙滩上爆炸掀起的沙子高高地飞扬而起，前方的战马发出了一片嘶鸣声。
眼前的蒙军骑兵被炸得一片死伤狼藉，纷纷倒地。这时的曾剑觉得手臂陡然间一软！
一只羽箭，竟然正好射在了他正在投弹的右手小臂上！
这颗手榴弹大概只扔出了二十米远，当它爆炸时飞过来的沙砾，打得曾剑的脸上一片生疼！
此时的曾剑想再次端起步枪来射击，却发现穿在自己手臂上的箭支十分碍事。于是他一低头咬住了箭杆，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鲜血淋漓的箭尖。
之后他手口并用的一用力，咔嚓的一声把这支箭折成了两段。随后他把箭杆从箭头的那边抽了出去，然后转头大声喊道：“火箭手呢？赶紧上来给我打！”
“投弹投弹！给我趴下！”
就在扑面而来的箭雨之中，曾剑从浪花飞溅的海岸边顺着走过去。一脚一个，将跪姿射击的战士们纷纷踢倒在地，让他们趴在地上射击敌军。
此时一边大声下令一边来回走动的曾剑，已经成了蒙军弓箭手集中射击的目标！
就在他头盔和铠甲上，不断地传来叮当作响的敲打声。
在这之后，曾剑就听“噗”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在了他脖子后面，用来拖拽的帆布把手上面，差一丁点儿就把他穿颈而过！
随即，他陡然间听到了攻城火箭尖利的啸叫声，从他的身边接二连三地响起。
火力班终于上来了，攻城火箭开始在敌军中猛烈的炸响开来！
借着爆炸横扫敌军的间隙，曾剑在岸边一具战士尸体上找到了一个弹药包。随后他拎着这个弹药包，再次向着海岸前方走去。
这时，他清楚的看到对面的蒙军骑兵，正在结阵向着海岸冲来！
眼看对方的铠甲，亮闪闪的几乎连成了一片。这时曾剑双膝跪在沙滩上，咬着牙想解开这个弹药包的带子。
可是他手臂上流下来的鲜血使得手上一片滑腻，他拽了两下也没拽开！
就在这时，敌军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而曾剑依然在疯狂执拗的想要拉开这个该死的弹药包。
眼看着敌军战马壮硕的胸膛离着海岸越来越近，这时的曾剑甚至看到了敌军马刀的闪光……陡然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在曾剑的眼前，陡然间一片雪亮！
无数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在他前方百余米处成片的轰然炸响。在这片巨大的爆炸声中，他面前的蒙军骑兵军阵霎时就被炸成了一片通红闪亮的熔炉！
“舰队的炮击到了，我草，他们可真敢打！”
这时的曾剑眼看着炮弹的落点，就和自己的部队相距七八十米。有的炮弹爆炸位置比较接近，甚至迎面吹来冲击波造成的烈风，他们都能清楚的感觉得到！
“燃烧弹准备！向前突击！”
这时的曾剑知道，蒙军被轰炸的地点后面还有无数的骑兵。他喊出了这句之后，就和自己的战士一起手握着燃烧弹，奋力向着海岸线前方突击了进去！
等到他们跑出了百十米远时，前方炮弹的肆虐已经停止。曾剑立刻吹响了哨子，奋力和自己的连队战士向前投掷出燃烧弹。让爆炸的燃烧弹在前方沙滩上，烧成一道火墙！
在这之后曾剑命令战士挖掘工事，就地防御，他自己也双膝跪下，抽出身后的工兵铲，三下两下就在沙滩上刨出了一个坑。
这时的他两面一张望，却发现阵地上，自己的尖刀连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他们防守的宽度却超过了一百米！
“我去他大爷的，这可怎么打？”这时的曾剑见状，已经是急得直冒汗！
“工兵工兵！”曾剑大声的喊着：“工兵上来没有？”
“在这儿呢！”等到曾剑叫了几声，几乎都要喊破了嗓子，这时的他才发觉身后有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曾剑回过头，才发现工兵班正浑身湿淋淋的站在自己身后……原本的十二个人只剩下了六七个！
不过在他们的身上和手上，都提着一个个沉重的背囊。显然他们把战死的战友身上的装备全都卸下来了。
“上！杀伤地雷！等什么呢？”曾剑用力的拍了一下工兵班长的后脑勺，然后转脸向着全连大声喊道：“射击掩护！工兵要前突了！”
随即，当阵地上开始爆发出枪弹射击时，这几个工兵也抱着装备包，顺着阵地向前滚了出去。
这时当曾剑自己也一家伙扑进单兵掩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下令了，他这个在沙滩上刨出来的掩体，根本就不合格！
“他娘的……”当曾剑趴进去的时候，刚把步枪架在前方的沙堆上，就发现自己膝盖以下后的半截儿还露在沙坑外面。
现在他整个人就像一根香蕉一样，呈现出一个两头翘的尴尬模样！
“我草……要是这么死了，那可真是丢大人了！”
这时的曾剑根本没工夫理会自己这个半成品的单兵掩体，而是一连串的把步枪里的枪弹，向着对面倾泻而去。
眼前的火墙另一面，满是人影重重，不断地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
在沙滩上，凝固汽油会迅速向下渗透，导致它们燃烧的时间会急剧缩短。
曾剑看到前方的工兵布置完了杀伤地雷之后，正在弯着腰向回跑。随后对方骑兵就趁着火势减弱，再次向前突进！
就在这时，成片的杀伤地雷陡然间在敌军前方炸响！
敌军的冲锋势头一家伙就被迎头炸了回去，无数的蒙军战马和骑兵，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倒地。
他这时才忧心忡忡的看着前方快要熄灭的火墙，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回过头看向了后方的海面。

第2848章：于海天处听烈风、一步不退、天降雷霆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海面上登陆舰队的正面两侧，数十艘火力船上，正有无数无道雷霆火箭发射的白烟，冲霄而起！
“我草！加深掩体，注意隐蔽！先别开枪了，火箭这玩意儿没准儿！”
此刻的曾剑连忙把步枪甩到了一边，然后他一边趴在坑里抄起了工兵铲，侧着身子奋力挖掘，一边双脚还在疯狂的蹬着脚下的沙土！
随即，半空中传来了雷霆火箭震耳欲聋的凄厉呼啸声——金属风暴有如台风一般，霎时席卷了海岸沙滩！
爆炸过后，这片荡漾着血水的海岸线上，到处都趴满了尸体。
在燃烧着血与火焰的沙滩上，冲上去的海军陆战队战士，每个人都在舍生忘死的战斗！
……
按照沈墨的预计，榆关里的蒙古守军在见到舰队上的士兵开始登岸之后，他们一定会冲上来试图拦截，企图将通州军堵死在海水里。
事实证明，蒙古人果然是这个德性。他们派出部队毫不犹豫的冲出了城关，然后就朝着刚上岸的登陆部队开始了冲锋。
在这之后，当火炮开始肆虐之际。十余艘主力战舰上的大口径火炮顷刻间，就将蒙军前锋炸成了一片火海。
然后火力船上的雷霆火箭一个齐射，就将数千蒙军淹没在火海当中！
此时登岸的海军陆战队前方，已经成了一片血火交织的巨大熔炉。在长长的海岸线和与关城之间宽达一里多的范围，几乎已经成了人类生存的绝地！
在巨大的爆炸掀起的死亡阴影之下，此刻依旧使用冷兵器作战的蒙军骑兵显得如此单薄和无助。他们除了在火海中挣扎之外，已是毫无作为！
……
而这时的榆关城墙上，蒙军守将阔阔不花，眼看着自己派出城外的五千骑兵就像是烤肉时滴到火堆中的羊油一般，顷刻间就化作了一片飞散的烟尘！
这些忠勇无畏的蒙古战士，眨眼间就在燃烧的火海中消失殆尽。阔阔不花随即暴怒地嘶吼起来！
此时他却没有想到一点……他们蒙古骑兵纵横天下，是因为强大的机动性和极快的速度。可是当他们挤在这个宽不到一里的海岸线上时，除了变成炮灰之外，他们还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之后阔阔不花绝望地回过头，打量着城上那人丁单薄的两千名蒙军弓箭手。此时他的心里，就像是被钝刀子割着一样疼！
就这么一会工夫，他的七千大军就剩下了这么一点点！
……
这时的海军陆战队，已经开始全员上岸了。
当陆战队团长余九郎阴沉着脸，一路从海水中走上岸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地上满是尖刀营战士横七竖八的尸体。
因为需要在海上涉渡，所以海军陆战队的铠甲一般都不会过于沉重厚实。在这种情况下遭遇到蒙军弓箭的射击，难免会造成严重的伤亡。
余九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除了那些正在被医护兵抢救的重伤员。他们这次只怕牺牲了不下一百五十名战士！
之后余九郎咬着牙，带这自己的陆战队主力，开始向前方开拓登陆场。
眼下在榆关以外的海岸上，已经没有了成建制的蒙军。而陆战队全员上岸之后，剩下的工作就是将那些被火力覆盖之后，杀伤得所剩无几的蒙军士兵用步枪击毙。
在这之后，宽阔的登陆场已经准备就绪。
余九郎一边命令自己的先锋团守住登陆场阵地，一边发出信号弹，示意第一阶段登陆作战，取得成功！
……
随即榆关城头上的阔阔不花眼前，对面舰队上的通州海陆军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登陆了。
最先顺着“梧桐树”人造港上岸的，是大批的陆军战士和他们的火炮等重装备。
他们一路将火炮顶到了榆关城下，巩固了登陆场的防卫。
在这之后，敌军尸体被他们踢到了一边。登陆场上被分割成了对敌防卫区、重火力支援区、士兵集结区、辎重摆放区等等区块。
成千上万的士兵、火炮、工程兵、运输队员、马车、重武器，就像蚂蚁搬家一般，顺着海面上的舰船冲上人造港，向着岸上大河一般奔流而来！
眼见得城下的海岸上，几乎每隔一盏茶的时分，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这时的阔阔不花快都看傻眼了！
他虽然不明白登陆作战里有什么奥妙，，但是通州军的动作有条不紊，所有的人员全都清楚自己的目标，这他却是能清楚的分辨出来的。
他可不知道，这是通州军统帅沈墨，苦心研究了后世的登陆战术，而且参战的部队也做过无数次模拟演练的结果。
反正他一看上去，就知道下面的通州军动作熟练之极。就像他们蒙古人围猎时根本不需要仔细商量一样，每个人都是异常默契，胸有成竹！
……
此刻的沈墨，也在看着海岸上的登陆情况。
见到自己的战士就像是一具精密的仪表，配合得犹如流水一般顺畅，各个环节丝毫不差，沈墨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等到重火力上岸之后，这时榆关城头上寥寥无几的守军，已经是不足为虑。夺下这座天下第一关，再没有什么悬念了！
这时的沈墨得到了新的气象预报，知道后方海面上的天气一切如常。
也就是说，他心中最担心的威胁已经消失于无形……沈墨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登陆成功，他这第一仗打得不错！
……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令人将所有装备和人员，在三小时之内全部运送到登陆场上。然后他的舰队就要抓紧时间，顺着退潮的海水向后移动，不然船只就有搁浅的危险。
就在这时，沈墨看到有一艘蒸汽拖船正拽着一条小小的舢板，向他的旗舰这边驶来。
等到舢板上这个人上了沈墨的旗舰之后，沈墨无声地看了安俊一眼。随即安俊就带着所有保卫人员向后撤了一段，给沈墨和这个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而这时的李凌豪和李凌杰也对着这个裹着一张熊皮，遮住了头脸和全身的家伙搜身了一番。在察明他的身份之后，将他带到了沈墨的面前。
当这个人在兜帽下抬起脸的时候，沈墨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已经事隔四五年之久，但沈墨还是清楚地记得他的样子！

第2849章：男儿为谁虎山行、为谁搏命、倾尽今生
这个人正是自己弟子陆无惧的得力助手，当年的十二盗火者，东夏东辽起兵作乱的四大反王之一……雷王岳坤！
沈墨立刻伸出手和岳坤握了握，随即就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抓住了一只冰冻鸡爪——岳坤的手上长满了老茧，手感分外粗砺。
而且他也不知在那条舢板上待了多久了，手被冻得几乎像是一坨冰一样！
“弄点热乎的吃食，汤粥啥的，赶紧拿过来！”沈墨没来得及和岳坤说话，立刻就向着远处的安俊喊了一声。
等到安俊领命而去之后，沈墨才把目光投向了岳坤。
事隔四五年之后，当年这位雄壮健硕的汉子，脸上也多了一丝风霜之色。沈墨见了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大为感慨。
岳坤作为陆无惧身边的重臣，在大辽国一定是呼风唤雨。他可是大辽国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顶级人物！
可是如今，他的手上依旧筋骨如铁，老茧纵横。这说明这条汉子一天也没忘记过自己的职责，始终都在倾尽全力整军练兵！
“还是统帅心疼俺老岳！”
这时的岳坤一边笑着，一边也仔细打量了一下统帅沈墨：“在小船上趴了一天一宿没吃没喝，把我冻得骨头节都疼了！统帅咋就不见老呢？呵呵！”
这时的岳坤一眼看见安俊端过来一个瓦盆，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向里面一看。
就见这个盆子里热气腾腾，装的是熬得浓浓的鸡汤，上面还飘着点点亮汪汪的鸡油。
这汤里面被人放上了一把生姜片，里面还满是些鸡肉蘑菇和之类。这一家伙喝下去，指不定得多暖和呢！
岳坤毫不犹豫的抱起了瓦盆，狠狠的喝下几大口。随后伸手推开了安俊递来的两个馒头，把瓦盘也放在了一边。
这下身子有点暖和气儿了，他得赶紧向统帅汇报！
沈墨也知道军情如火，他一边听着岳坤连珠炮一般像他讲述着情报，神色也一边在不住的变换。
……
原来这位雷王岳坤，就是陆无惧派来帮助老师登陆作战的。他这次来燕云十六州，也有个非常好的理由。
就在今年就是成吉思汗的七十大寿。以陆无惧有事儿没事儿都要跟铁木真联络感情的风格来说。这次大汗大寿，他更是要竭尽全力的奉承。
按照蒙古人的习俗，是六十、七十、八十、九十过整寿的。
所以陆无惧特意派了得力的手下，到燕云这里采办贺寿的寿礼。要知道辽东苦寒，蒙古荒凉，还是大金国富裕繁华，方便买到那些奇珍异宝。
于是雷王岳坤就借着这个借口来到这里，这些日子来以来，他一路把燕云十六州差不多逛了个遍。
他不但亲身到民间去寻访那些奇珍异宝、名马美人，而且还在各地留下了人手四处搜罗。
要说无畏王手下的人来到地方上，而且目的还是给大汗采买礼物，又有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过去阻拦？
所以这一两个月之内，雷王岳坤已经把触角不知不觉的伸到了燕云的各处要害之地。
就见岳坤飞快地说道：“就在大前天，燕云所有重要的险要关隘，全都接到了孛鲁发给他们的命令。”
“包括眼前的榆关在内，这些关城都把里面的精兵分出一部分，派向了河间府和真定府增援。”
“据我在燕云一带布下的眼线报告，如今他们最晚的都已经出发了两天。现在所有重要关口上的蒙古守军，人数全都不及原来的一半！”
“就像这个榆关，一万五千人只剩下了七千，呃……刚才那一阵火炮下去，现在估计只剩两千了，哈哈！”
听到了这个消息，沈墨笑了笑，心里也陡然振奋了起来。
这次他出兵时，虽然赶上了一场台风，但是他现在到达的时机却是恰到好处。
照现在来看，他诱敌出动的计策已经成功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抓紧时间，攻克那些重要的关口。
他要死死锁住燕山山脉，把内外的蒙古军彻底隔绝开来，占据这道对于华夏至关重要的北部天险！
“地图！”
这时的沈墨毫不犹豫的向安俊吩咐了一声，安俊也随即从指挥室里把地图拿出来给了他。
在这之后雷王岳坤握着铅笔，飞快地在地图上把各个重要关口剩余的蒙军驻兵人数，还有他们之前派出去的蒙军出发日期和数量，全都标示了出来。
这可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如今的燕山山脉对于沈墨来说，已经是透明的了！
“赶紧喝汤，看一会儿凉了！”
这时的沈墨一边向岳坤笑着示意了一下那个热气腾腾的瓦盆，一边向旗语兵下令，召集军中的主要将领过来军议。
很快各支部队的长官就来到了沈墨的旗舰上，在这之后他们立刻接到了沈墨交给他们的任务。
沈墨本人带领淮扬军团，负责攻破眼前的榆关，还有一路向北的喜峰口和古北口。
王云峰带领山兴军，负责奔袭燕云十六州最西面的陈家谷和雁门关。
杨清岳带领东兴军，负责攻取最北面的独石口和居庸关，这两个重要关隘。
海军陆战队作为总预备队攻占涿州，随时准备支援各路大军。
很快在沈墨的军事地图上，燕山山脉一路沿线所有的重要关口和关卡，全都被画上了一条条鲜红的进军路线。
他们现在整支部队分散成了三个万人队，准备一路奇袭，夺下燕山！
……
这时的岳坤听到各支部队的指挥官全都接受了命令，他立刻惊愕地抬起头来，然后“唏溜”一声将一条蘑菇吸进了嘴里。
看见他满脸惊讶的神情，沈墨点头示意他可以发表意见，这时的岳坤却是一脸不解地说道：“统帅您怎么忘了？飞狐口……”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岳坤就见面前的统帅淡淡地笑了笑。
“四十里黑石口，一线天飞狐岭。这样的天险要是派正规部队去打，伤亡就实在太大了。”
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示意岳坤放心，一面回头看向了他身后的一个人。
就见这个人轻轻的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攻占飞狐口的任务。叶坤一看见统帅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人，顿时后脑勺儿就是一阵发凉！

第2850章：轻取榆关巧用兵、高歌前行、燕山喜峰
岳坤看到的这个人，脸上就像死人一般毫无表情，眼中也毫无生气。
岳坤对这家伙是再熟悉不过的，他就是统帅手下最凶悍的战将，同时也是天下第一营的指挥官——死灰营沈独！
……
这下子，飞狐口那里的蒙军算是完了！
这时的岳坤立刻就放下了心，要说这飞狐口天下奇险，速来以易守难攻著称，不过那也分对谁。统帅手下的死灰营，又岂是寻常军队可比的？
想到这里，岳坤立刻笑嘻嘻的向沈墨点了点头，专心致志地对付他的鸡汤去了。
在这之后，沈墨命人向海岸线上的海军陆战队团长余九郎传令，立刻拿下榆关！
与此同时，山兴军和东兴军分别由王云峰和杨清岳带领，有如疾风一般扑向了他们的目标。
燕山山脉，如今这片对于华夏民族至关重要的天险，眼看着就在这里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
眼下部队的登陆已经结束，山兴和东兴两军上岸后，就毫不犹豫的绕过了关城向西而去。而这时的登陆场上，也开始了向榆关的进攻。
陆战队要保证关城不被严重摧毁，因为他们将来还要驻守在这里。所以他们并没有自动用雷霆火箭，而是用火炮覆盖了一次城头。
在这之后，当陆战队冲上去的时候，榆关守军已经顺着关城，一路向西逃跑了。
当他们在城墙上跑出去十余里之后，随即就纵马跑下了城墙。剩下的几百在火炮下余生的蒙军，就像丧家之犬一般向着北面逃去。
此刻的阔阔不花，已经是恨得咬牙切齿，他这一仗输得实在是冤枉！
首先就是接战之前，他的主力被人调走了一大半。
其次就是作战的时候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势，将剩下的绝大多数部队派到了海边，准备将对方压回海里。
因为他也知道通州军火炮厉害，明白绝对不能让他们上岸……可是谁能想到，通州军船上的火炮比地上的火炮还厉害！
在这之后，他剩下的那两千士卒又被敌军一通炮火覆盖，打死了七七八八。弄他到现在一万五千守军只剩下五百挂零！
而且最让人恼火的是，他的屁股上还中了一箭……天下谁不知道通州军是用火枪的？想都不用想，这一箭肯定是自己的士兵误射上去的。
……
如今那支羽箭，还在阔阔不花的屁股上血淋淋地插着。
其实这种事在战场上在所难免。哪怕就是街头上三五个人打架，还有一拳轰到自己同伴脸上的时候呢，更何况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有？
不过通常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中箭的人只当是敌军射的也就罢了。因为大将中箭并不丢人，倒是自己的士兵惊慌失措，一箭射中了主帅，这事可是难堪的紧。
不过今天的阔阔不花却是无法抵赖……因为整个通州部队，就没有用这种长支羽箭的！
所以现在阔阔不花恼恨交加，羞怒无比。却也只能带着人纵马疾驰向北……他刚才在城上看得清清楚楚，对面船上下来的战马比人都多！
要是他稍一迟疑，自己再被人跑到前面去兜住去路，那这场仗输得就更彻底了！
此时的阔阔不花认准了方向，一头便向着桓州那边疾驰而去。他要立刻去见太师国王孛鲁，把这里的情况向大元帅好好禀报一番！
……
而这一边，当海军陆战队收复了榆关城墙之后，随即沈墨一边命令自己的淮扬军团整队出发，一边让海军陆战队团长余九郎带着两千陆战队士兵，共计两个团在榆关驻守。
要说这榆关是咽喉要道，位置极为很重要，但沈墨却仅仅留下了这么点人。这却并非是沈墨轻敌，而是榆关这里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首先它正好处在辽西走廊的咽喉要道，而且在它北面还是大辽国的国土，是处于燕云十六州最东面的一处地点。
所以蒙军要是从北面反扑过来，一定会就近攻打西边的独石关和古北口。而余九郎只需要对付那些从南边跑过来，试图闯关而出的蒙古兵就行。
更何况榆关贴近海边，统帅只要留下两条战舰，就可以凭借战舰上的大口径火炮，帮榆关守军轰击两岸上的蒙古兵。
在这之后沈墨依旧不放心，他把余九郎叫过来，仔细向他嘱咐了一番防守榆关的细节。
沈墨让他在附近征集民夫，在关墙前方挖掘壕沟，埋设地雷，布设铁丝网。
这通州军守城的致命三连招全都用上之后，这时的榆关在余九郎和两千士兵的镇守下，已经是固若金汤！
之后的沈墨毫不犹豫的带队出发，因为现在对他而言，时间实在是太宝贵了！
……
当沈墨出发之际，通州军尽显他们建军时，就极度强调机动性的特色。
他带领的一万淮扬军团，所有的人员装备全都由马匹驼负，行动速度快得惊人。
到这时，沈墨提前布线在耽罗岛的养马场，终于还是在六年之后爆发出了强劲的繁衍速度。
一般马匹在一周岁半以后就能繁育后代，而它们适用于战场上的年龄，则是在两岁半到八岁之间。
所以在几代的繁衍之后，耽罗岛上各类优良品种的战马，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这颗沈墨在数年前埋下的种子，如今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沈墨在耽罗岛上，令人搜罗了河曲马的优良品种，然后再用它和花费重金采购来的顿河马、卡巴金马等欧洲北方马种混血杂交。
之后培育出来的挽马，体型和力量很类似后世的铁岭挽马。马儿的肩高达到了155厘米，在体量上拥有很大的优势。
而且这种挽马吃苦耐劳，力道极大。它可以拖拽480公斤的重量，达到他体重的百分之八十，负重能力更几乎是蒙古马的一倍。
这样的挽马几乎每一匹拿到大宋去，都是鹤立鸡群的宝马。可如今却被沈墨用于牵引马车和驼负装备。同时在紧急情况下，它们也可以被战士骑乘，因为这种马匹温顺而聪明。
就仅从驮马这一件事上，沈墨就花了这么大的精力。由此可见现在这支淮扬军团，已经被他武装到了什么程度！
沈墨率军扑向喜峰口之际，这把被沈墨磨砺了数年的神兵利刃，终于露出了耀眼的光芒！

第2851章：北地寥阔男儿行、廿九刀锋、魏武青虹
在部队的四面八方，阿旺的狼人部队散开了侦察兵防御圈。他们一边侦查周边的形势，一边护送队伍前进。
而部队中的一万名士兵，却带着战马挽马一共将近三万匹，行动速度有如疾风一般！
在沈墨所负责的燕山这一段一共有三道关口，就是从东至西的榆关、喜峰口和古北口。在这三道关口里，榆关最为重要。
从喜峰口进入燕云十六州内部，要是从北向南，就要走从喜峰口到遵化、再到蓟州（蓟县）这条线路。而从古北口入关，则是进入古北口，就接便到了密州（密云）。
除了榆关之外，剩下的这两条线山势险峻，非常不利于大部队进攻。
后世的历史中，在满清刚起家的时候，他们也曾经从古北口进关。不过那都是派出几千一万人到大明去抢劫的。
而当清军人数到了几十万时，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就只能走宽阔的山海关了。
可是现在对于沈墨来说，这两道关口却必须拿下。因为它们要是掌握在蒙古人的手里，蒙军就随时可能利用这两道山口，向燕云十六州的内部捅上重重的一刀！
所以沈墨的第一站，就扑向了喜峰口。
从榆关赶到喜峰口，距离正好是四百里。按照沈墨的要求，他们要在十八个小时之内到达战区！
这么长距离的急速奔行，对军队马匹和装备都是极大的考验。可是沈墨为了这一天却已经苦心经营多年。尤其是淮扬军战士的素质，已经被他锤炼得有若钢铁一般！
当他的队伍犹如铁流，滚滚向喜峰口前进时，沈墨的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同时，他派出去的另外两支万人队也和他一样，正在飞速赶往各个战区。
估计用不了多久，通州军从榆关上岸的消息就会传遍燕山南北两麓。到时候北面的蒙军一定会拼命冲击这条防线，而南面燕云一带的敌人，也会疯狂的向北反扑。
现在消息正在飞快地向着四处散布，而这条防线却依然握在敌人的手里！
……
眼下军情如火，沈墨也是心中焦急。在他经过了一夜半日的疾行之后，队伍终于来到了喜峰口一带。
现代人对于喜峰口比较熟悉，大部分是由于长城抗战的缘故。在这里二十九军战士的大刀扬威天下，给日寇造成了惨烈的杀伤。
从此二十九军大刀队无人不知，宋哲元、赵登禹、王治邦、佟泽光这一个个名字，也被中华民族永远铭记在心里。
喜峰口的位置在现在的唐山北部，迁西县与宽城县的接壤处，是燕山山脉的东段隘口。他在古代有一个赫赫有名的称呼，叫做“卢龙塞”。
当年曹操在远征乌桓时曾在此作战。东晋时前燕慕容儁进兵中原，也由此地一路向南。
相传在这里，有个年轻人出去当兵多年未回，然后他的父亲一边询问，一边顺着道路寻找。
结果就在这里，父子相逢于山下，相抱大笑。从此这里就被命名为喜峰口。
这里的地势险峻，也是天下之奇。
原本燕山山脉就只有有限的几个缺口，其中的喜峰口就是由滦河经过成千上万年的冲刷而成。
滦河从高峻的群山之中流过，恰好在喜峰口这里一分为二，形成了一个“Y”字。喜峰口城关就建在这个“Y”字上面的两叉之间。
也就是说，它不但地处群山之间，陡峭峡谷当中，而且还被滦河左右环抱着……它有多么险要，就可见一般了。
等沈墨他们接近喜峰口一带的时候，随即就和蒙军派出的侦骑相遇了。
……
沈墨的侦察兵和蒙军斥候稍一接触，对面就立刻转头回去报信，丝毫没有恋战。
从蒙军斥候的反应上来看，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榆关的阔阔不花发来的警讯，这说明这支敌军已经有了准备！
随即沈墨命令自己的队伍顺着滦河河谷，向喜峰口快速接近——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沈墨在淮扬军里培养这支山地步兵军的作用了。
这只山地步兵军上马之后的运动速度快得惊人，而当他们一旦进入山区之后，就更是猛得就像虎入山林一般！
在沈墨军队的两翼，不住的有一个个至高点的山峰和台地，被他们接连占领。
这些战士们在丘陵和山脉上纵跃如飞，每当他们占领一处高地，就可以居高临下，将一大片河谷控制在自己步枪射程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的军队行进的速度飞快。很快当他们接近喜峰口之时，两侧的山谷里陡然传来了剧烈的枪声！
当沈墨驻足倾听之际，他能听出这是自己的山地步兵军，正在驱赶蒙古部队，将蒙军设在山道两侧的伏兵打散。
想必敌军接到了斥候的回报之后，就派兵埋伏在了喜峰口附近的山峰两翼。打算居高临下，给沈墨的部队来个惊喜。
可是他们既逃不过狼人部队的追踪，同时也打不过沈墨的山地步兵军！
至于沈墨到底是怎么听出这是一场追逐战的，那时因为前方只传来了爆豆一般的枪声，却没有一声手榴弹炸响。这说明敌我双方的交战距离，始终都在百米开外。
如果不是敌军且战且退，山地步兵军的手榴弹和攻城火箭，早就揍到敌军的头上去了！
在这之后，听到步枪声渐渐远去，沈墨知道敌军已经被赶回了喜峰口，他随即命令部队继续向前进发。
他的部队在一处山洼处一拐弯，随即眼前就是一片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之间，燕山山脉在此地形成了一个陶瓮一般的险要地形。四面都是陡峭高峻的山崖，只有滦河流经的地方，形成了一道缺口。
就在这个陶瓮的底下，就是分成两路的滦河水，喜峰口就建筑在其间。
上面关城高耸，全部由青灰色的麻石砌筑而成。大块的巨石顺着地表走势垒砌得厚重巍峨，看上去就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势！
……
“金国这帮窝囊废啊！”这时的沈墨突然一句话，便是脱口而出！
想那大金国也真是该骂，他们占据了如此天险，居然还让蒙古人打了进来，这仗他们是咋打的？

第2852章：危崖一览炮轰鸣、居高临下、梦里犹惊
不过现在沈墨也根本不用去想这件事了，现在喜峰口关城里的虚实经过他密谍的反复侦查，已经在他心里熟得不能再熟了。
所以下一步该如何攻下这座险关要隘，他的心中已是早有计较。
沈墨随即命令山地步兵军出发，夺取喜峰口东面一侧，悬崖下的几座小山包。在这之后一个步兵营犹如旋风一般，就向那里冲了过去。
根本没有蒙军防守这几座小山，所以战士们如履平地一般，迅速占领了那里。之后沈墨迅速叫过了炮兵指挥官刘明，同时伸手把李凌杰从身后叫了过来。
随后这两人得到了沈墨的嘱咐，立刻开始了分头行动。
就见李凌杰身上盘着一大捆小手指粗细的绳索，将它斜挎在了肩上，随后他就来到了那一片小山包附近的山崖下。
只见他身体向上一纵，犹如猿猴一般，顺着东边陡峭如墙的山壁爬了上去。
与此同时，一支由十二门火炮组成的炮兵部队，也来到了那片小山包附近。
只见李凌杰身法轻盈敏捷，有如猿猴一般向上攀岩了六七十米。之后他上到了悬崖半腰处的一个平台上。
在这之后李凌杰把绳索抛了下来，有下面的士兵在绳子头上接上了一节粗绳。随后这一节粗绳就被上面的李凌杰拽着，飞速向上升去。
没过多久，等到这根粗绳被李凌杰从平台上固定好之后，随即几名战士就顺着这条绳子爬了上去。
然后他们再次把绳子往上拽……这时的粗绳下面，已经连上了一道结实的绳梯！
之后一个排的工程兵战士扛着杠杆滑轮，飞一般的顺着绳梯爬上了那座高台。他们一上去就立刻架设滑轮组，很快一座升降平台就从那座高台上伸了出来。
这个架子极其简易，却又粗壮结实。它组装好以后就伸出了悬崖，上面一边带着配重，一边带着一个托盘，中间用绳索和滑轮连接在一起。
这个托盘由下面的士兵牵引，在配重的帮助下，沉重的火炮毫不费力的一门一门，开始向那片峭壁半腰的高台上吊装。
眼看着十二门十六磅炮，就这样接二连三的被吊到了高台上。随后便是炮兵上去组装火炮，这时成箱的炮弹也开始飞速向上吊装。
神炮手刘明亲自上到了平高台，当他一踏上这里之际，便是一咧嘴！
只见这座高台上原本生着茂密的草丛，现在已经被先上来的士兵清理干净了。不过地面和石壁上一片白花花的全是陈年鸟粪，一脚踩上去“唰唰”作响，一股异味儿冲鼻而来！
现在的刘明当然顾不上这些，他随即检查了炮兵阵地的设置，然后就过去帮助炮手调校火炮。
如今他居高临下七十米，离远处的喜峰口城关不到七百米距离。刘明往下一看，就觉得自己简直就像看到了参谋部的沙盘一样——喜峰口城关里的情景历历在目，啥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要是在平台上开了炮，那还不是指哪儿打哪儿啊？这时的刘明喜滋滋的命令，炮兵加速行动！
……
眼看着两个基数的炮弹已经吊到了平台上，上面也发来了可以随时发起炮击的信号。这时沈墨叫过了姜宝山向他说道：“你带着士兵，给我向前突击一段。”
“不要靠得太近，根据情报显示，喜峰口里面有投石机和万人敌。你只要把敌军引到城关上来就行。别忘了一接近到600米之内，就是他们的杀伤范围！”
“明白！”
姜宝山随即点了点头，随后他就带着淮扬军山地步兵向前冲去！
而这时，位于山崖半腰平台上的刘明，很快看到一架架投石机正在顺着关城里的斜坡，慢慢推上城墙。
“目标敌军投石机……开炮！”
这时的刘明，毫不犹豫的下令开火！
……
在山地步兵军中，十六磅火炮的勤务性是最好的。他虽然比不上陆军的二十四磅炮，同时比海军的三十二磅炮更是威力小了不止一倍。但是他的优势却在于，它能随时跟着山地步兵行动。
将它拆成几大件之后，这种火炮每一个部件的重量都不超过420斤，正好处在战马可以驮着在山地行走的重量区间。
与此同时，它不但适用于快速移动和翻山越岭。同时也因为它炮身小巧，炮弹轻盈，所以在发射时的射速也比重型火炮快得多。
在对面喜峰口城关里，那些正打算推到城墙上，向下投掷万人敌的投石机还没等就位，它们就劈头盖脸迎来了一片十六磅开花弹！
在一里半的距离内，通州炮兵的射击真是精准无比。话说在居高临下向下轰击时，他们的山地火炮都调整到了负角度——也就是说炮口角度甚至低于地面平行线。
这种情况再加上视野无比清晰，使得炮兵们甚至无需校射。当第一批炮弹落下去的时候，它们的落点就像打下去的步枪弹一样精准！
每一轮十二发炮弹，两轮发射就将城里的十余架投石机打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块。
之后在刘明的命令下，火炮开始进入自由射击阶段……这一下，喜峰口里的蒙古守军可倒了大霉了！
他们就像是箩筐里的鸭子一样根本无处躲闪，不管跑到哪儿都会被炮弹追在屁股后边炸。
现在的他们真是进屋屋倒，进房房塌。在这个范围不大的喜峰口要塞里，他们除了跳井，就没有一个能躲开炮弹的地方！
眼下的喜峰口里的三千守军别说集结抵抗了，甚至就连几个人站在原地朝悬崖上张望，都会迎来一发炮弹。
所以连续二十轮炮击下去，等到血手刘明用手去摸炮管，想试试火炮的温度时。下面的喜峰口要塞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完全没有了成建制抵抗的蒙军！
喜峰口如此天险，却被沈墨打得这么狼狈，其实里面的内情只有沈墨知道，为什么他会轻易的获得这么大的优势。
大家可以想一想，现在沈墨手里有训练有素的炮兵，有制造精良的火炮，可以对敌军做出有力打击。
同时他的山地步兵进攻犀利，让敌军绝没有胆子冲出城关，与自己决战。并且他派出密谍发回的情报，也使得他对这里地势了如指掌！

第2853章：一路烈血群峰上、负隅顽抗、惨烈杀伤
这里面别的不说，就说学会等高线测量技术的情报人员，沈墨培养他们的时候该有多难？
所以这看似轻而易举获得的优势，实际上却是沈墨多年苦苦经营，厚积薄发的结果。眼下作战的轻松，正是后方不知多少人拼命努力了数年才取得的！
……
刘明居高临下，眼看着喜峰口城关里的敌人已是溃不成军，大部分的蒙军都缩在了城墙后面的炮击死角里。
这时的刘明才在升降平台上探出头来，向着大下方大声喊道：“已经击毁对方所有投石机，城内已无成建制抵抗迹象……往城墙根儿里扔手榴弹！”
“扑哧”一声！
刘明这一句话才刚刚传下来，姜宝山就忍不住笑喷了！
血手刘明这最后的一句话，简直是让喜峰口外面的所有通州军战士，眼前都出现了画面感。现在关城里的情形不用猜，他们都知道是怎样一副凄惨的情形！
……
沈墨立刻令人上前强攻，毫无疑问现在的喜峰口要塞，已经被悬崖高台上的炮火打得抬不起头来，他们已经无法反抗了！
随后姜宝山命令山地步兵军向上突击，这一次上去的全都是步兵军里的精锐……掷弹兵连。
历史上自从有掷弹兵这个兵种之后，它一直就是精锐士兵的代名词。因为最早出现火药武器之后，用来投掷爆炸武器的士兵都需要身高体壮，而且需要一直切到敌军的防线近前投掷手榴弹和炸弹，才可能对敌军造成重大杀伤。
所以在历史上出现的各支掷掷弹兵部队，基本上全是他们军中的精锐。
而这一次贴近喜峰口城墙的，就是淮扬军团中的几支掷弹兵连。
当他们接近了喜峰口城墙，随即就掏出了陆军长柄手榴弹，隔着关墙向里面扔了进去。
眼看着漫天飞舞的手榴弹就如同冰雹一般，打着旋儿向着城里坠落。这时站在后方的淮扬军团战士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
毫无疑问这一阵弹雨过去，一定会对关城里的敌人造成重大杀伤。
只要他们像这样不停往里面投掷手榴弹，喜峰口城关里就再没有一处安全的地点。而他们夺下这座险关，也就再没什么悬念了。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身后高高的平台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哨音！
……
发出声音的原本是炮兵指挥用的哨子，但是谁都能听得出来，平台上的人正竭尽全力的吹响了它，而且声音凄厉高亢……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紧急警讯！
就在这时，所有靠向前方的掷弹兵毫不犹豫地如同潮水一般向后涌去。同时从喜峰口关墙的另一侧，大概有二三十个圆滚滚的东西，从上面扔了下来！
这东西就像水桶般大小，而且引信上还“呲呲”冒着青烟……这是蒙军的万人敌！
没想到他们在所有投石机都被击毁之际，在掷弹兵接近城关脚下的时候，竟然徒手将点燃的万人敌扔了过来！
冒烟的万人敌和手榴弹，立即就在喜峰口向南面的城墙内外两边同时发生了巨烈的爆炸。
通州掷弹兵投过去的手榴弹就像雨点一般落在城墙里面炸响，而城墙外面的十几个万人敌也发出了沉闷的轰响声，就像是巨兽的蹄子在践踏震撼着地面！
这一刻城关里血肉横飞，传来了无数蒙军惨烈的哀嚎声。而城关外面最靠近锋线上，撤退不及的掷弹兵也被万人敌的冲击波和破片扫倒了一片！
眼看着就要取得胜利之际，谁也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变故。这还是居高临下的血手刘明发现情况不对，提前吹响了哨子，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可是就在刚才这一阵爆炸当中，冲上去的那些掷弹兵也被万人敌炸得出现了一百多人的伤亡！
此刻的通州军阵营里，所有的战士看着面前这处喜峰口，眼睛里已经喷出了熊熊的怒火！
他们早就知道蒙古兵残酷而凶狠，是他们世上唯一的敌手，也是天下最强的部队。可是仗打到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想到蒙军居然会在垂死挣扎之际，来了这么一手！
这时沈墨身边的姜宝山愤怒的吼叫了一声，而沈墨的脸也阴沉了下来。
而这时，才刚立下大功的刘明在平台上探出身子。他用手扶着吊架，向着下方大声喊道：“统帅！我可以用开花弹炸塌那面关墙！”
“不用他！”
此时沈墨的身边的沈摇光妹妹也一脸怒色地说道：“用炮轰，那得多长时间！我一个人带着炸药包上去，吹口气儿的功夫就把他这个王八盖子给炸了！”
这时的沈墨却并没答应他们两个人的请求，而是目光冷冷看着前方的关墙，语气淡淡地说道：
“放着好死不死，非得换着花样死才肯甘心……那我就成全你们！”
说完就见沈墨转头吩咐道：“安俊你带领统帅卫队上前一个排……带上足量的燃烧弹。”
“是！”
听到了沈墨的命令，只见他身后的安俊立刻便答应了一声。他随即带着沈墨身边一支卫队，向前方疾风一般冲了过去。
这支统帅卫队全都是由身负武功的高手组成，他们由安俊的炎黄小组负责管理。而其中的武术总教官，则是李凌豪和李凌杰这两大高手。
这支青年军的人数不多，只有两个连二百人，却全都是由忠诚度极高的年轻人组成。他们平时训练的艰苦残酷，也是全军中少见的。
所以说沈墨的卫队，其实是由一支批量生产出来的武功高手组成的精锐部队。他们虽然达不到李凌豪他们两兄弟，甚至是安俊的武功水平，轻功之类的技巧也不是人人都掌握。但是他们的作战水准放在当世来说，却个个都是兵王等级！
只见他们身上每人都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囊，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燃烧弹。安俊带领着这一个排三十来人，就像是利剑一般插向了敌军城墙。
还没等到他们跑到城墙附近，后阵中的炮兵就接连发射出了一连串烟雾弹，落在城墙根的外侧。升腾起来的烟雾瞬间遮蔽了城里向外窥视的视线。

第2854章：昔日华夏旧关墙、烈火心藏、热血飞扬
这支统帅卫队就在距离城关七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三十多个人打开了背包，成片的燃烧弹就向着城关里投掷了进去。
由于身负武功，他们投掷的距离比一般的战士要远上一二十米，而且燃烧弹的落点不是在城墙上方，就是在里面炮弹攻击不到的死角上。它们砸下去的位置十分精准，几乎是弹无虚发！
随即就见喜峰口关城里和城墙上方，同时燃起了一片熊熊大火！
……
见此情景，沈墨转过头向沈摇光说道：“这个关城炸塌了，咱们还得修。因为咱们要在这里放下守军，防御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进攻。”
“所以关城必须保留，至于里面的人……既然他们想要一心死守，那就让他们死在里头好了！”
就在沈墨说话的时间里，只听喜峰口关城里已经传来了一片凄厉的嚎叫声。不知有多少人被燃烧弹的火焰点燃，奋力发出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嘶吼。
当淮扬军团的战士们遥望着远处的喜峰口城关时，就觉得那里面好像一个关着无数疯狂野兽的牢笼！
站在城外的士兵还只是听到声音而已，而位于高处平台上的血手刘明，却清楚的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就见他原本观察不到的城城墙内侧死角里，在烈焰升腾之中不断冲出了一个个浑身燃满了火焰的蒙古兵！
他们都烧得就像火人一般，有的在拼命奔跑，有的则是在翻滚嘶嚎。
其中一些最为凄惨的已经浑身被点燃，就像是包满了通红的炭火。而其余的大部分则是身上的某一处被燃烧的凝固汽油液滴溅到，导致他们一边奔跑，一边还在奋力扑打着自己身上的火焰。
随即就在城墙下方，传来了一连串“轰隆隆”作响的爆炸声。
那是堆积在那里的蒙军万人敌被凝固汽油弹点燃，发生的连锁爆炸的声音。
如今在喜峰口城墙的内侧，已经变成了一片爆炸与火海交织，充斥了嘶嚎与惨叫的血火地狱！
这时的悬崖平台上，炮兵手里攥着炮绳，还准备轰击那些从城墙根里跑出来的蒙军。可是刘明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需要浪费弹药了。
如今喜峰口里的三千守军，在刘明之前一阵居高临下的炮火中被干掉了一千多，又被掷弹兵的一轮手榴弹大量炸死炸伤。
之后这场燃烧弹引起的火海在城墙下肆虐的时候，那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能活着了！
……
这场大火足足燃烧了半个小时，期间还不断传来万人敌被烧爆时的零星炸响。。等到火焰开始慢慢熄灭之际，喜峰口里已经是一片鸦雀无声！
随后沈墨率大军向前进发，迅速接管了这座城关。可是等到他们进去时，里面的景象就连身经百战的姜宝山看来，也是触目惊心。
喜峰口的城关大门已经被烈焰烧成了一片焦炭，他们进去之后就发现，在靠近城墙的一带就像是黑色的土坡一样，从上到下的死尸已经堆积成了一片大斜坡。
无数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呈现出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体态。他们几乎全都保留着被烧死前那一瞬的动作，无数充满张力和动感的身躯，就像是一具具木炭刻成的雕塑。
在城关下，满是一个个万人敌炸出来的土坑，就像是月球表面。地面上到处都是死去的蒙军尸体，他们有的是被烧死的，而更多的人则是活活疼死的！
这些尸体上，焦黑的皮肤一片片龟裂，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有的肢体上还在不断冒着黑烟，空气中满是一股烤肉烧糊了的气味！
就在战士们进入关城，踩到这些尸体上时，他们的脚下发出了一片咔咔的脆响。
眼前的情景虽然看起来十分惊悚，沈墨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今天这场作战他是精心准备的，所以他也没想到拿下喜峰口的时候，部队还是付出了被少的伤亡。
其实这样的事在战争中在所难免，真正零伤亡的战斗，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
就以之前的榆关登陆站来说，通州军顶在最前方登陆的先锋营，也就是曾剑那支部队，差不多付出了战死两百名战士的代价。
对于通州军来说，战士的死亡虽然是惨痛的损失。但是他们千里而来，在海岸上登陆，对手还是七千蒙古兵。和这样的条件比起来，这两百多的死伤就几乎是微乎其微了。
今天的喜峰口也是同样如此，虽然沈墨利用炮兵在高台上远程轰击。这样的战术原本就是为了避免部队伤亡的。可是在这个过程中，还是因为敌军的奸诈凶狠，使得他们军中的死伤达到了一百二十多人。
这就是战争，战场上没有不死人的。即便是沈墨部队的装备和兵员素质全都占据了优势，他们也不可能在天下至强的蒙军面前，达到零伤亡就夺取喜峰口的程度。
……
喜峰口拿下之后，沈墨虽然明白此时军情如火，但他的部队还是不得已在喜峰口城关中扎下营来。
部队需要休息一夜才能继续前进，因为从登州出发开始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五天时间了。那些战士们也有足足有两天一夜没有合眼，并且还奔行了四百里，他们已是疲乏之极。
……
第二天清晨，淮扬军再度出发。
沈墨带上了七千部队，留下了三千人在喜峰口镇守，并且将血手刘明和沈瑶光这一对情侣放在了这边。
沈墨让人用钢丝索连接了悬崖上的高台和喜峰口城墙，两者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七百米，并没有多远。
高台上的所有火炮都被人卸下来，和另外的那三个团的团属火炮一起安放在喜峰口城头上，准备对付南北两个方向打来的蒙军。
而平台上运上去的那些炮弹，却全都留在了上面。而且在平台上还留了一个班的战士负责值守。
这个平台的位置十分重要，上面的守军只要将炮弹安上火药引信后扔下去，就可以直接砸在南面扑来的敌军头顶上！

第2855章：魔军天险怎相抗、黑风四十、一线青霜
在炮弹攻势奏效之后，这个班的战士就可以顺着钢丝索滑进城内，和自己的战友会合了。至于蒙军利用这个平台向喜峰口城关里投掷万人敌，那却是不存在的。
因为即便是蒙军的巨型投石机，这七百米的距离也是它们射程的一倍。更何况这个平台上空间很小，根本容不下投石机的巨大力臂在那上面挥舞。
同时这支喜峰口守军部队，也要像榆关守军那样埋设地雷、挖掘壕沟、布设铁丝网，牢牢的掐死滦河口这条通道。
当沈墨再次带兵向前进发的时候，他这支万人队负责的目标就只剩下了一个，就是前方的古北口！
……
正当沈墨向古北口进发的时候，通州军的战略总预备队，五千名海军陆战队员，也在一路疾行之下赶到了涿州城。
这支队伍是由当年余九郎的老搭档，那个在临安的皇宫内用死人布置鬼片儿场面的赵金锭带领的。
涿州城并非战略要地，所以只是由投降蒙军的金国将领负责镇守。当他们在遇上这支精锐的海军陆战队时，涿州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与此同时，杨清岳也赶到了居庸关附近，正要和此地的蒙古守军展开一场大战。而王云峰则是带着他的万人队，一路拼命向着雁门关方向进发。
全军争分夺秒，他们不是在和敌军激战，就是在赶往战区的路上！
……
在燕云十六州里，却有一个重要的关隘不在这三支万人队的攻击范围内，它就是天下奇险……飞狐口！
飞狐口今天的名字叫做北口峪，也有“四十里黑风洞”之称。
它位于太行山脉的最东端，在太行山和燕山、恒山山脉的交接点上，军事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是千百年来兵家必争之地。
飞狐口这一名称，最早出现在汉初。在《辽史》的“地理志”上记载：“相传有狐于岭，食五粒松子而成飞狐，故此处名飞狐口”。
公元前204年，刘邦被项羽打了个落花流水，他手下谋士郦食反对刘邦西逃。提出东塞太行之险，北距飞狐口，南守白马之津，便可以在战略上形成在包围的形势，压倒项羽的建议。
刘邦执行了这一战略，果然最终击败了项羽。
在北宋的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宋将贺令图与潘美被辽军大败于飞狐口，也导致了杨老令公杨无敌，在陈家谷血战而死。
几千年来，飞狐口一直是华北平原与山西高原、蒙古高原之间的要隘，是关内通往关外的重要孔道。
出了这条峡谷往北可以东去辽东，西去甘绥，北上太原，越过沙漠草原，直达蒙古和贝加尔湖。而出了峡谷的南面，就可以东下江浙，南去中州湘楚，西赴陕川。
所以这飞狐口有“襟带桑乾，表里紫荆”之称。更被人形容为“撮乎云谷之间，吭背京鼎，号锁钥重地”。
……
飞狐口是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也是由一道绝壁形成的天然要隘。它的最宽处有八十余米，而最窄处却只有三米不到，就连一辆牛车开过去都费劲。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但人在飞狐口中行走时一抬起头，就能看见天空中的一线青天。而在这个极其狭窄的地势中，却还有这一个起脊尖房顶一样的高地，名字叫做小岭鞍……你说这让进攻过来的敌军怎么活？
可是今天负责攻克这道天险的，却是一支仅仅八百人不到的部队，它就是沈墨手上的恶魔之刃——死灰营！
要说死灰营，虽然战斗力极其强悍，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兵员非常难以补充。
在这支部队里的战士，全都是由罪恶罄竹难书，死上十次都不足以赎罪的穷凶极恶之徒所组成。所以它的人员构成，就决定了这支部队的规模是很难扩大的。
与此同时，由于死灰营训练时的强度极大，堪称惨无人道，作战时更是舍生忘死，所以他们部队里人员的损失数量也是非常大的。
如今的死灰营，已经达到了它历史上最高的规模——七百七十三人。不过经过了这场大战之后，又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才能让它恢复到这样的数字。
可能会有些人觉得死灰营的作战方式太过残酷，甚至是不人道。但是请大家不要忘了，这支军队里的士兵，每一个手上都有不下于十条善良百姓的人命！
按照从古至今的任何一条法律来讲，他们现在都已经被斩首示众，甚至千刀万剐了。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活下来，唯一的原因就是沈墨让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过往的罪行赎罪。
死灰营的这些战士，他们也可以随时作出选择。做到底是作为一个罪人死去，立刻就回到法场上去行刑。还是为民族战死，洗清身上的罪孽之后，作为英雄被记录在鹿岗烈士墓中。
他们虽然是死囚，却也始终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死法。所以他们从军作战，并非是沈墨强迫的。
……
这时的飞狐口以南，在这座峡谷天险外的十余里处，此刻的唐天玑正带着一群助手和机械师，在忙活着他面前的一大堆装备。
于是营地周围呈现出了一副极为奇怪的景象，一面是七百多士兵鸦雀无声，静默得犹如一群木雕泥塑。
在死灰营中从来就不会出现什么笑声，甚至他们在不作战时连话都不说，因为这些战士只当自己经死了。
而另一边却是唐天玑一个人的声音，简直比十五只鸭子放在一起还要吵！
只见这个胖子一会儿调整这个，一会儿指挥那个，在营地里忙得不亦乐乎，四处都能听见他吵吵嚷嚷的嗓门儿。
不过说归说，他的专业素养还是很过硬的。在他的主持之下，这些设备很快就架设好了。
之后随着一排喷火嘴开始轰轰作响，附近的地面上铺的一片雪地般雪白的丝绸，在热气的充填之下开始慢慢鼓胀起来。
随后一个个硕大的热气球，就将这片营地上空的阳光隔开，使得附近成了一大片阴影。
难怪沈墨对这飞狐口天下至险之地，会如此的放心。原来他派过来的是他手上的两大王牌……威名赫赫的死灰营，和热气球部队！
那座飞狐口通道中的小岭鞍高地，看来沈独是要带着他的队员，直接在敌军的头顶上降落！

第2856章：黑风一线飞狐奇、神行天玑、死灰之翼
唐天玑这个昔年的小白胖子，现在也长成了二十多岁的英挺青年。不过他的体型还是没怎么变，依然还是稍显肥硕丰腴。
在他的身后，依然跟着彭熙峰和何良我两位弟子。
自从发生了上次唐天玑跟炸弹一起滚下山坡的事件之后，这两位弟子就被统帅指令为唐天玑的贴身助理。目的就是随时看着这家伙，别让他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以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过现在的小胖子唐天玑，看起来倒是比过去稳重了许多。不过眉眼之间那一股蔫儿坏的劲儿倒是越发浓郁了。
很快唐天玑就忙完了手边的工作，眼看着十个硕大无比的热气球已经悬停在空中。要不是被地面上的三十余根粗绳拽着，这些气球已经在浮力作用下升空了。
这时的唐天玑转头向着死灰营长沈独招了招手，随后当沈独过来时，就见唐天玑看了一眼立在附近山坡上的风向标。
就见那个标杆上，指示着风向的丝绸飘带还在徐徐随风飘摆，这时的唐天玑才微微松了口气。
“时间很紧，趁着风向还没变，咱们得赶紧出发！”
就见唐天玑指着热气球，对沈独说道：“咱们的起飞地点是根据风向确定的，风向一变，咱们就不能再走了！”
等他见到沈独点了头之后，就见唐天玑拿出了一张飞狐岭附近的军事地图，指着峡谷口中心位置的小岭鞍说道：
“咱们这次从南面出发，热气球会一路顺风飘向小岭鞍。如果风向不给咱们添乱的话，咱们就可以从峡谷上方飞到小岭鞍的头上。”
“当然在这期间，如果飞行走向小有偏差，咱们还可以用热气球上的黑火药火箭作为反推力，给气球做一个微调。”
“在这之后，热气球就会一路向北飘过飞狐岭。然后我会在平坦的地方降落，立刻收起气球转移。因为飞虎岭那边是蒙古人的占领区，你明白了吗？咱们这是单程飞行！”
“现在刮的是南风，再怎么着气球也是不可能逆风走回头路的，所以咱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懂。”
这时的沈独点了点头，难得的蹦出了两个字。
唐天玑这时看见沈独毫不在意的样子，他翻了翻白眼儿，心中暗自想道：“跟这家伙说话，还真不如像跟我的航空炸弹聊天呢……真是个木头桩子！”
随即唐天玑指着热气球说道：“咱们这十个热气球，前边两个我装上炸弹。到达小岭鞍上空后我就把它都扔下去。”
“炸弹可以在小岭鞍要塞里杀伤敌人，引起混乱。后边的八个气球上，每个最多能装载你八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也就是说这次奇袭敌军要塞，你能空降下去的只有六十四个人！”
“你在谷口外头留下的部队，要在爆炸发生后，从飞狐岭这边立刻向小岭鞍进发。你们这六十四个人必须死死守住小岭鞍要塞，顶住敌人的攻击，直到援军赶到……你明白吗我地亲哥？”
“……我懂。”
这回沈独又是之前的这俩字儿，脸上还是不咸不淡的，把个唐天玑愁得直叹气。
“明白了就出发吧。”这时的唐天玑无奈的摆了摆手道：“趁着风向还没变，咱们赶紧完事儿！”
说完之后，唐天玑立刻命令自己的两位助手给热气球的火焰喷嘴加大阀门，让它们提开始储备浮力。
在这之后，由沈独亲自点出了六十三个人，连同他自己在内，跨进了热气球的吊篮里。
然后唐天玑亲自上了第一个热气球，他解开拴着热气球的缆绳，率先驾驶热气球徐徐升空而去。
……
飞狐岭的平均海拔在1200~2000千米之间，因为海拔不同形成的空气密度不一样，所以越往上浮力越小。
所以这十个带着沉重载荷的热气球，每升到一两百米高，唐天玑就要抛掉吊篮边上挂着的沙袋，调整它的重量让它再次拔高。
同时他也在不断核对着地图——截止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徐徐吹过的南风并没有给他们捣乱。
热气球在起飞后，一直飘到了飞狐口上方。然后就顺着那条山谷间的细细缝隙，由南向北飘去。
……
此刻，唐天玑他们的下方满是树叶落尽，凋敝一片的原始森林。
地上铺满了枯黄的叶片和野草，周围群山如海，峰峦如浪。风在树梢上掠过的啸叫声，就像无数的哨音在尖利地吹响。
随着海拔渐渐升高，空气也开始慢慢寒冷起来。没过多久，他们就走了整个路程的三分之一。
这时的唐天玑向后面的何良我下令道：“给后面的热气球发旗语，告诉他们做好轰炸准备。”
“好的！”这时的何良我立刻领命，回头发旗语去了。
同时在唐天玑的这个热气球上，控制火焰阀门的彭熙峰也转过头，一个个拔掉了航空炸弹的保险栓。
这种航空炸弹每个重二十公斤，里面装填的可是实打实的炸药！
可惜由于重量的限制，在这两个热气球上除了操纵人员之外，只能带上为数不多的炸弹。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两个率先飞行的热气球，攻击能力也堪称惊人了！
等彭熙峰将航空炸弹准备好之后，这时他又抬起头，不解地向唐天玑问道：“咱们距离小岭鞍可还挺远呢，现在就要做好准备？”
“你是不是傻？”这时的唐天玑正探出头去，向吊篮兰外的地面上观察敌情。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当小岭鞍那里头的蒙古守军，都是傻子不成？”
“他们在外边一定放下了哨兵，咱的这气球目标这么大，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所以待会儿，说不定他们就会从小岭鞍那里派出骑兵，向南侦查……我这些炸弹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说完后唐天玑转过头，向着蹲在吊篮里的彭熙峰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笑着说道：“把你眼睛给我杵到轰炸瞄准器上去，随时准备投弹！话说我好像听到马蹄声了。”
这时的彭熙峰立刻老老实实的照做，低下头紧紧地盯住了轰炸瞄准器。

第2857章：云中暴怒九霄袭、惊雷行空、接连退避
其实这个瞄准器是一个很简单的光学装置，简单到就是一个步枪瞄准镜，带着一个让它时刻保持和地面垂直的铅坠配重。
所以瞄准镜上的十字分划中心点，就是热气球投下炸弹之后的落点。不过在这之前，投弹手还要计算侧风什么的……当然这对于彭熙峰这样的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这时的何良我也发完了旗语，正在探着头看着下面。
他一边找寻山谷里蒙古骑兵的踪迹，一边向唐天玑问道：“要是蒙古骑兵出来得太多，咱们把炸弹扔完了，飞到小岭鞍上空的时候没弹可投该怎么办？”
“哈！蒙古人没你那么死脑筋！”这时的唐天玑又笑着说道：
“告诉你，谷道里要是出现了敌人。他们前锋一遭到轰炸，后队难道不会拨马就跑吗？谁还能傻子似的硬挺着炸弹往前冲？”
“别说是通道里边的蒙军，就是小岭鞍要塞里头的敌军。咱们从南至北轰炸的时候，从第一颗炸弹落下开始，他们也会让一部分守军，从北门往外逃跑！”
“可是那帮死灰营的疯子，却只有六十四个人！”
就见这时的唐天玑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咱们现在只是轰炸小岭鞍，那样会造成什么效果？”
“到时候，往南面前出侦察的那波骑兵都还活着，而小岭鞍的北面，也有被咱们炸弹撵出去的蒙古兵！”
“这样一来。这六十四个人即便是夺下了小岭鞍，也要在南北两面的夹攻下，守住小岭鞍要塞……而且剩下的六百多死灰营从南向北攻击时，也会遭到小岭鞍南边那些骑兵的阻击！”
“所以咱们轰炸的时候，要尽量把他们全员从南往北撵。到时咱们的战士就只要守住北面敌人的攻击就可以了。同时另外的六百多死灰营从谷口冲向小岭鞍的时候，也不用跟敌人作战……明白了吧！”
说完之后，唐天玑看了看彭熙峰和何良我。只见彭熙峰的脑袋还杵在瞄准镜上，却伸出了一只手挑着大拇指，向唐天玑比划了一下，表示佩服。
而何良我则是深深点了点头……这俩家伙全都是学机械出身的，他们可不像唐天玑这伙儿天骄营一期培训出来的人。
再怎么说唐天玑也受过军事训练，而且他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统帅一起到利州西路打过铁鹞子。他也是闻着火药味儿在战场上长大的！
在这之后，唐天玑得意洋洋的还想再得瑟两句。可是这时他的脸色却陡然一变！
然后他立刻就把头向着吊篮外探了出去。
就见他们下方的飞狐口谷道里，果然有一队蒙古骑兵，大约有七八百人上下，正在从北向南纵马疾驰！
“瞄准谷道中心位置……先给我来上一发！”
只见这时的唐天玑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小棚子你要是敢给我扔到边上去……”
咔嚓一声！
还没等他说完，就见彭熙峰的眼睛还盯着瞄准镜，手上却毫不犹豫的扳动了一根投弹杆！
“嗖”的一下，一颗二十公斤航空炸弹上的钢箍随即解脱。它顺着吊篮开口，一头就扎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何良我赶紧扳下了热气球的火焰喷嘴，将它彻底关死。
这一下吊篮上少了二十公斤重量，整个热气球势必会立刻上升。在这个时候再输出热气，热气球就会跳得更高！
而这时的唐天玑，差点把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坠下去的航空炸弹。看着它摇头摆尾坠落下去，在他视野里越来越小！
就见这颗航空炸弹，在飞到飞狐口谷道上空时。果然精准无比的顺着山脉中的那条缝隙，落了进去！
一瞬间，唐天玑就看到下方炸弹掀起的烟尘，还有顺着谷道两侧蔓延的冲击波，刹那间爆发了出来！
差不多在一秒多钟之后，他们才听到了炸弹爆炸的声音——根据落点判断，它正好落在了蒙古骑兵的前锋位置！
……
此时在他们下方，由于两侧山崖形成的地势。航空炸弹爆发出的冲击波顺着这条通道的两头，正在肆虐翻腾！
刚刚还在向前疾驰的蒙军骑兵，忽然发现前方一片烟尘翻滚，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炸声。
他们前面的蒙军骑兵连人带马，就像是被撕碎的纸娃娃一样，随着沙石和烟尘飞得漫天都是！
猝不及防之间，后方侥幸没有挨到炸弹的那些蒙军战马，瞬间就刹住了脚步，而且还在不安的原地跳动。
这时他们一抬头就看到，天上一个巨大的阴影，犹如张开了一片死亡之翼的阴云，正徐徐向着他们头顶上覆盖而来！
“赶紧撤！”
这时带队的蒙军千夫长，突然大吼了一嗓子。然后他率先拨过马头，飞也似地向着小岭鞍的方向跑去！
此时在高空中看下去，谷地中这支骑兵就像是一只急速爬行的大蜈蚣，陡然间来了个急停后退。
无数战马纷纷拨转马头，他们全都在由南向北，疯狂地向小安岭方向逃窜！
“继续投弹！”这时的唐天玑，用力拍了拍彭熙峰的肩膀以示夸奖。对他有如神来之笔的这一记投弹大加赞赏。
……
在这之后，唐天玑带领的这两个热气球，不住用黑火药火箭向吊篮上施加推力。让它们调整横向位置，精准地顺着这个谷道往前推进。
他们飞行的速度虽然比不上战马疾行，但是蒙军头上这个随时都会扔下炸弹的庞然大物，却吓得下方的蒙军肝胆俱裂！
这玩意儿简直是飞到谁头顶上谁死，而且蒙古兵对他们还毫无办法！
用箭射？你可别逗了！
就这样的高度，就算是把射雕手一个个的摞起来，他们也射不到这么高啊！
随即这些蒙军，就被当唐天玑接二连三投下的炸弹撵得，一路跑进了小岭鞍要塞。
在飞狐岭的正中，有一处地方非常狭窄，大概只有三四十米宽度。
这里的地势就像是房子的尖顶，无论向南和向北看都是向下的斜坡。就在这个尖顶的顶端，修建着小岭鞍要塞。
在这里，任何一支部队想要攻击到这座要塞，都要穿过纵深达到七八里那么远的狭窄通道，然后才能来到这座要塞面前。

第2858章：一夕疾坠星如雨、生如死灰、行于天际
而且不管他们有多少兵力，在要塞前也难以展开。在这个狭窄的通道上，直面要塞的士兵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一百人。
况且他们还要从下往上爬过一片山坡，再向上仰攻，才能接近要塞的关墙。由此可见这道关隘，险要到了何等程度！
此刻的小岭鞍要塞大门正向外洞开，一队队蒙军骑兵就犹如疾风一般向里猛冲。
就见这支骑兵带队的千夫长一冲进关城，就向里面大声喊道：“将主爷！赶紧撤！天上……”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见一颗硕大的航空炸弹，居高临下扔了下来。就在小岭鞍的关墙前方七十丈左右的地方，轰然炸响！
又是一片蒙军骑兵被炸得四分五裂，漫天飞散。这时所有的防守蒙军一抬头，全都看见了天上那片致命的死亡阴影！
……
防守小岭鞍要塞的蒙军守将名字叫做怯烈台，他今年四十来岁，生就得一副刀条子脸，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
之前的怯烈台见到自己派出去的千人队，就这样不要命的狼狈逃回，他心中也是暗自诧异。
刚才那一阵爆炸声从山谷中传来时，他也是听见了的。不过他却始终都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这些蒙军将帅，如今对通州军火炮的效能也有些了解了。他知道这些火炮虽然威力无比，却绝不可能跑得过疾驰的骑兵。
要说通州火炮撵着他的骑兵，往回跑过七八里的距离，一直来到飞狐岭谷地的中段要塞……这种事打死他他也不能相信！
可是刚才，当这颗航空炸弹在他关城前方炸响的一瞬间。怯烈台一抬头就看见了天上的热气球……在这一刻他浑身一抖，心里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当年的孛鲁元帅就见过这玩意儿，这家伙能在空中，蒙军羽箭射不到的地方往下扔炸弹！
自己的小岭鞍要塞，现在可是大祸临头了！
就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后脑脖颈上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
“第一千人队原地防守，第二第三千人队立刻上马，出关向北躲……”
就在怯烈台大声呼喊着向自己的部队下令之际，又是一发炸弹在他的眼前轰然炸响——这次它距离小岭鞍关墙，只有十丈之遥！
就在这一刻，蒙古人飞快的开始了行动。面向北方的关墙被打开，战马就像是出闸的洪水一般向外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小岭鞍要塞的内部由南至北，接二连三的航空炸弹已经将要塞炸成了一片火海！
……
此时在热气球上，彭熙峰扳动投弹杆的动作已经快如疾风一般。他不断的拉动一个个杠杆，把航空炸弹如同雨点一般向下投去！
他在瞄准器中，已经看到下方山谷里的小岭鞍要塞被炸得一片狼藉。
眼看着投弹系上的十字分划，已经快压到了小岭鞍要塞的北面关墙上，再有一点点距离他们就离开要塞的空域范围了！
这时的彭熙峰，投弹的动作也变得也来越快！
随着他的动作，航空炸弹一串一串的向下丢去。的热气球由于不断减重的关系，也开始向着高空中猛然攀升！
唐天玑还在紧张的注视着下面飞狐口谷道里的情况，当他看到无数蒙军被炸弹驱赶着从北门跑出来之际，他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他随即就感觉到一股侧风从旁边吹来……由于热气球高度的急剧攀升，他们已经来到了大气中的更高层，这时的气流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就见唐天玑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冲上去，两只手七上八下，一溜咔嚓咔嚓地将剩下的投弹杆全都扳到了底。
唐天玑知道由于横风的作用，他的热气球很快就要飘离飞狐口谷道上方。这时的炸弹即便是留着，后面也不可能再准确地顺着谷道缝隙扔进去了！
……
与此同时，跟在唐天玑后面的热气球也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完成了所有弹药的投掷。
在这之后他们就在气流的作用下，向着东北方斜斜的飘远了。
这时候，跟随着他们的另外八个热气球，已经在他们后面的下方变成了一个个小球……他们此时正好到了小岭鞍上方！
……
沈独和他自己的七名手下将垂直下降用的绳索，扔下了热气球吊篮，随后他就用一只左手拽住了降落时用的减速环。
这种减速环是空中速降用的装备，手指粗细的绳索在上面盘绕着。操作者可以通过握紧一个活动的卡子，调整自己的降落速度。
此时沈独右手握住了三角背带上挂着的短筒霰弹枪，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七名战士。
随即就见他毫不犹豫的向着吊篮外，一跃而下！
……
耳边全是呼呼作响的风，手上的减速环上缠绕的绳索，发出了滋滋的摩擦声。沈独和他的战士在百米高的空中，以接近自由落体的速度向下方急速降落！
在他们的眼前，飞狐口那道细窄的缝隙就像是一条细细的线。随着他们的降落这条线开始越来越宽，一直到变成了一条黑洞洞的裂缝！
就在他们顺着这条裂缝一冲而下之际，沈独微微掐紧了减速环把手上的按板。随即他降落的速度稍稍一滞……就在他眼前，一片城关和建筑向着他扑面而来！
这时的沈独用力掐住了把手，由于坠落的惯性，他手上的拉力开始越来越大。
就在这一刻，沈独已经看到下方被炸得一片乱七八糟的小岭鞍城关里，正有不知多少蒙军士兵抬着头，惊骇欲绝的看着他！
他们眼中难以置信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活鬼一般！
“我的长生天哪……”
……死灰营！
就在这时，陡然间一声怒吼，从沈独的喉咙里雷霆般响起！
……听我怒吼！
当战士们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在山谷间轰然回荡的同时。全副武装的死灰营战士已经接二连三地落进了小岭鞍关城！
在双脚即将触地的一刹那，沈独放开了速降环。随后在他触地的瞬间他着地一滚，卸去了双腿上的力道。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霰弹枪发出了一连串暴烈地轰鸣！

第2859章：英雄岂在多杀伤、血路辉煌、心在朝阳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沈独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是连中数箭。那些蒙军射手连扔到天上的石头都能射中，更何况是那么大一个活人？
如果不是死灰营的出场方式如此惊悚吓人，他们现在肯定是每个人身上都插满了羽箭。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还有一名战士因为脚下不平，瞬间就掰断了腿。可是就在此刻，不管是身上中箭的还是重伤倒地的，所有战士都在拼命向周围的敌军倾泻火力。
霰弹枪射出的弹雨就像是爆豆一般，几乎一瞬间就将他们附近的蒙军一扫而空。
在这之后沈独毫不犹豫地松开了霰弹枪，拔出腰里的两支二十响驳壳枪。扳开连发机头，将枪膛里的四十发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向面前的敌军射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小岭鞍要塞里的枪声和箭簇划破空气的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
就在沈独奋力开枪的同时，他身边打空了弹仓的死灰营战士，也奋力将身上的手榴弹接二连三向着四周抛去。然后他们就跪在地上，刷刷的向弹仓里装弹。
这八名战士的周围，一连串手榴弹接连炸成了一片火海！
关城中的一千蒙军刚刚被飞过去的热气球打得死伤惨重，现在又被这支从天而降的骑兵打得措手不及，就像是迎头挨了一闷棍！
就在沈独和他的战士将第二轮子弹向着敌军发射之际，就听得头顶上空远远近近，不知有多少霰弹枪的发射声正在响起！
这是后面几个波次的死灰营从天而降……他们来了！
这无解的天险，无敌的蒙军，就在这一刻，他们迎来了今生从未遇到过的空降打击。
而这些从天而降的死灰营战士……只有六十四人！
……
暴烈的枪声在关城里面接连轰响，经过了热气球的轰炸，小岭鞍里剩下的一个蒙军千人队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也纷纷缩进了建筑角落，闪避从天而降的航空炸弹。
所以当这些手持犀利武器的死灰营下落到关墙内时，蒙军也没来得及集结成团。这让沈独他们趁机用霰弹枪清扫了敌军，在要塞中心开拓出了一大片空地！
可是这些蒙古兵毕竟是身经百战之士，素质非常了得。他们在轰炸和空降兵的震撼之下一愣神，立即就反应过来，之后成片的羽箭就朝着沈独他们飞射而去。
就在小岭鞍要塞中间，羽箭横空而过，枪弹四处飞射，双方在激烈的相持。但是这种势均力敌的态势一定保持不了多久。
因为沈独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了，几乎是死上一个火力密度就会减小一分。而在这一刻沈独却停下了手中的步枪，仔细审视了一下周围。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如果城内的守军数量非常多，他就要占领南面的城墙，居高临下的守住。死死钉在城墙上，等待南面通道上过来的死灰营增援。
而剩下的敌军要是人数偏少的话，他就可以将南面关墙弃之不顾，直接占领北面城墙。这样一来就相当于他提前将蒙军拒之门外了。
这两个方案前一个更为稳妥，但是他们在后面作战时还要和蒙军继续争夺，而另一个则是以小搏大。
只要他占据了北面关墙，并坚守到战友到来，那这场作战他们就将获得全胜！
此刻的沈独眼睛一扫，就知道周围的蒙军在炸弹的肆虐和战士的杀伤下，大概还剩下六百人左右。
此刻这些蒙军都躲在建筑物后向他们射箭，从墙垣后方和房顶上射来的羽箭，简直是准到让人难以相信！
虽然死灰营战士身上全都穿着锁子甲，并且重要部位还有大块的板甲保护着，就连脸上都覆盖着铁面。可是他们依然在箭雨中不断折损。
这时候沈独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于是他大胆的做了一个更为激进的决定！
就见他们这支部队中所有能动的人，全都疾风般向着北面的城墙冲去。人还没到，一片手榴弹就长了眼睛一般，飞向了马道和城墙上方。
死灰营战士毫不迟疑，几乎就在手榴弹爆炸的同时，他们就奋勇冲上了马道。
在城墙内侧，马道就像是一条长长的楼梯直通城墙顶上，这两条马道就是沟通城墙上下唯一的通道。
在一般的作战中，攻守双方通常会用长枪盾牌，在这条马道上反复争夺。不知有多少人在台阶上被刺死，或是跌下去摔得骨断筋折，这场惨烈的争夺战才能见分晓。
可是如今有了可以无视盾牌的霰弹枪，再加上成片杀伤敌军的手榴弹。眼看着这条马道就像是一片坦途般，被这些剩余的死灰营战士飞快地冲了上去。
当他们冲到城墙顶上时，沈独立刻带人兵分两路，一左一右去收复两侧的城墙。
其实他们根本不用跑过去，这时的城墙两侧一边才不过二十米远，只要用霰弹枪连射，就可以将城墙上的百余名蒙军尽数消灭。
当沈独终于站在这面城墙上的时候，他让士兵用手榴弹守住两条马道，同时向着关城里看了一眼。
这时的蒙军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城里的蒙古战士全都从藏身之地跑了出来，正飞快地向城墙接近。看来他们打算趁着死灰营立足未稳，一举收复这面城墙。
从沈独的降落点一直到他们现在的城墙上，地面、通路、马道上全是死尸。已经有二十多名死灰营战士倒在了这条血路上！
眼看着下方的蒙军即将再次形成合围，沈独已经听到了城墙另一侧的北面，传来了一片震耳的马蹄声。
当他回头向另一个方向一看，就见刚才被航空炸弹撵出小岭鞍的两千蒙军，在热气球走了之后又去而复返，想要夺回这座关城！
……
此刻的飞狐岭守将怯烈台，正咬牙切齿的看着前方的关城。
在他们蒙古人的心中，遇到了强敌和危险时不战而退，从来就算不上什么屈辱。
而他这次去而复返，就是因为天上再也没有了那种让人惊惧的死亡阴影的威胁。
这时他已经听到了小岭鞍关城内的枪声响成了一片，他知道敌人正要趁机夺取那里。
既然枪声还没停，那就说明战斗还没分出胜负。这个时候他带着两千人赶回去，只要他顺利冲进城关，就可以重新将小岭鞍夺回手中！

第2860章：血染江山应无恙、死灰余烬、怒吼衷肠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小岭鞍关城内，陡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小岭鞍北面疾驰而来的怯烈台和所有蒙军，几乎同时做出了一个动作——猛地抬头向天上看去。
没有，天上并没有那种吓人之极的巨大云团！
这一刻这些蒙军冷汗直冒，他们的战马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减缓了速度。
而此刻的小岭鞍关城里，战斗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就在一分钟之前，关城内的蒙军迅速向城墙方向集中的时候。却见地上的死尸当中，竟然站起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影！
这家伙身上带着粗砺狰狞的铁面，身上穿的一身灰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深黑色。
在他的胸前，已经射上了不下十五支羽箭，可是这家伙竟然居然就在这样的重伤之下，依然站了起来！
就见他一只手撑着刀柄让自己站在地上，另一只手却拽下了身上的一个拉环，他身后的背包上，正在“嘶嘶”的冒着青烟。
已经跑到他身边的蒙军顿时就惊愕了一下，他们脚下不停地扬起了弯刀，想在这个人身边经过时，顺手将他砍倒。
可就在这时，却见那个人一抬手，将脸上的铁面揭了下来。
随着头盔和铁面的脱落，就见这个人头上剃得光光的，没有一根头发。他的嘴里还在不断的向外喷着鲜血，只见他仰头向着城关上大声喊道：
“我洗清了罪孽！兄弟们！鹿岗见！”
轰然一声巨响！
这个人身上背负的自爆炸弹，瞬间就将他和身边的八九十名蒙军炸成了漫天烟尘！
……
这沉重的一击，立刻就让城关里的蒙军大惊失色！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没死透的敌人，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威力，现在城关中心那一片已经被爆炸清空了！
而这时，当这些蒙军还想接着往上冲时，却见马道下方又有一个人，挣扎着爬了起来。
还是灰衣铁面，还是一身羽箭！
这家伙就像一个不死的亡灵一般坐了起来，后背靠在了台阶上。
他手里握着一个拉环，那根让人心惊肉跳的钢丝，还连在他身后的背包上。这一刻他不断的向外大口喷着鲜血！
即便是生命垂危，他铁面下看着远处的蒙军的眼睛，却依然带着一片狰狞的血红！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战士！
这些蒙军明知自己冲上去也是被炸死，他们立刻就犹豫了一下。
而在这一刻，从关墙顶上，正有两个人纵身跃出了北墙外。
……
刚才的蒙军忙着纵马逃出城关，打开了城门却并没有关上。
这时眼看着蒙军已经接近了城门外百十来米的位置。却有两个死灰营战士从城墙上，跳到了敌人的方向。
只见这两个人一落地，随即就一人一扇，把城关大门奋力的推上了。
就在大门轰隆一声，合拢前的一瞬间。一个死灰营战士灵巧的闪身进了城门。于是这扇大门就将关城内外彻底的隔绝开来。
城门洞里的那位战士扛起了硕大的门栓，将城门闩住，随后他就背靠着城门坐了下来。
他往霰弹枪里装满了子弹，并且将所有的手榴弹拿出来，拧开了盖子，一一放在自己手边。
他要守住城门内侧，在他死之前，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靠近城门！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他摸了摸胸前那个垂下来的拉环，向着城门的开口处，笑着举起了霰弹枪。
与此同时，城门外那个奋力推上了两扇城门的战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紧了紧身上的背包，一步步向着敌军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面前，是千军万马，宛若洪流！
……
这次降落作战，死灰营战士因为不能负重太多，所以并没有背着那种极为沉重的自爆箱。在他们身后的背囊里，是十公斤炸药和备用手榴弹。
可是即便是如此，没了那种威力巨大的自爆炸弹，死灰营也依然是死灰营！
就听这时关墙里，马道附近又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
正在策马向着关墙方向疾驰的怯烈台和蒙军战士，他们在策马狂奔之际，陡然间身上就是一震！
他们知道，每一声这样的爆炸，都代表着城关内自己草原儿郎被人大量杀伤。
可此时在他们的面前，却有一个孤零零的士兵缓缓走来。
“我们是统帅麾下……死灰营！”
就见这个人一面接近，一面大声喊道：
“你们自以为是勇士，却做尽了丧尽天良之事。你们自认为是英雄，却杀害了无数的好人！”
“告诉你们，我就是被你们残杀和奴役的那些人其中之一。没有人应该成为别人的奴隶，杀戮和奴役我们民族的人，将受到我们百倍的报复！”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英雄！”
“死灰营！”
“……听我怒吼！”
“射死他！”就在这一刻，怯烈台看到这个人向着自己军阵狂奔而来，他连忙大惊失色的下令。
随着他的命令，无数羽箭犹如暴雨一般，向着对面那个死灰战士射去。
一瞬间，那人身上就刺满了羽箭！
他周身血染，身上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可是他钢铁面具下那双眼睛却依然通红如血，还在怒吼着不停向前狂奔！
眼看着他的身影还在飞速地接近，无数羽箭就像是被他的身体吸引，犹如激流一般向着他身上冲去……随即就是轰然一声巨响！
在临死前，这名死灰营战士，终于冲进了蒙军前锋。
这一场剧烈的爆炸，使得前锋线上连人带马足有百余骑，被炸弹掀飞扫倒！
“死灰营！”
这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蒙军士兵记住了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心中，这三个字几乎已经变成了和长生天等同分量的字眼！
……
这一刻，怯烈台眼看着前方的骑兵几乎被清扫一空，自己的脸上也飞溅上了几滴鲜血。
就见他恼怒的拔出了弯刀，大声命令自己的部队向前冲锋。
就在他们的前方，小岭鞍城墙上，射来了一片暴雨般的霰弹。剩下的不到四十名死灰营战士正占据着对面的关墙，奋勇向着下方倾泻弹雨！
……
而在飞狐岭通道的另一侧，早在热气球扔下的航空炸弹，引起的第一声爆炸的时刻。剩余的六百多名死灰营战士就策动战马，向着小岭鞍的方向冲来。
此时在高空中看去，这道犹如裂缝一般的飞狐口当中。蒙军从北而来，死灰营则是从南而至。双方正在舍生忘死地向小岭鞍的方向猛冲！

第2861章：一身业火焚八荒、雄关轻取、万军难当
这一刻，战场上所有人全都在拼命地搏杀和狂奔，这场战斗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决出胜负！
……
眼看着北门外的蒙军飞快地接近而来，毕竟四十来人发射的弹药再怎么迅猛，也不可能将冲上来的蒙军尽数歼灭。
可是就在他们接近城门的一瞬间，城墙上方再次有一个身中数箭的身影，在城楼上张开了双臂，向着下方的千军万马扑了下去！
……死灰营！
这一次，这三个字不但从这个战士的口中怒吼而出，同时也在所有蒙军士兵的心头，激荡了起来！
眼看着这位战士凌空之际，还没等落地，惨烈的爆炸便腾空而起，将城门附近的数十名敌军炸得死伤狼藉！
趁着这个空隙，沈独和自己的战士将手榴弹不断向着城墙下扔去。
他们现在已经不用再扔多远，只要顺手丢下城墙，手榴弹就可以炸死大批敌军！
而城内的残余蒙军，也在拼命向着马道上进攻。
这两条马道被四名死灰营战士守住，他们只需不断扔下手榴弹，就能将狭窄马道上的蒙军一次次清空！
与此同时在城门洞内，那名靠着城门的死灰营战士，也将打空的霰弹枪丢到了一边。
他不住的将手榴弹扔出一丈五尺厚的城墙外面，将试图冲进来的蒙军死死挡住！
当那些蒙军发现城门洞里扔出来的手榴弹，终于下来的时候。他们惊喜万分的正要向里冲，却陡然间发现一个浑身染血的身影，居然从里面逆冲而来！
他杀出来了，只有一个人！
他身上没拿着任何一件武器，只有右手死死握住了胸前的一个拉环……就在这一刻，几乎是下意识的，城墙附近的蒙军陡然向后一退！
他们后退了几步，把那个冲出来的死灰营战士孤零零的晾在了中间！
“我草你大爷的……”
这名战士正想拉开拉环，却发现身边十余米之内根本就没人。就见他想都没想，咬牙再次向着蒙军人多的地方冲了过去。
而这一刻，城墙外面的手榴弹，已经炸成了一片火海！
……
关键的转折，就发生在此时。
城关内的蒙军在接连被死灰营自爆杀伤后，当他们再次见到那个杀神一般，握着拉环向他们冲过来的战士。这些蒙军即便再怎么悍勇，也在心惊胆战之间开始后退。
可这时，就听“轰”地一声巨响，一列骑兵顺着小岭鞍的南门，开闸的洪水一般冲了进来！
“完了！”
关城内的蒙军回头一看，就见那些马上的骑士，全都是灰衣铁面！
这群杀神正在疯狂地顺着城门向内喷涌，不知有多少人！
这样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多？这时城里的蒙古兵几乎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随着死灰营从南至北冲进小岭鞍，这场战事的天平，终于被放上了一个沉重的砝码。
冲进来的死灰营用霰弹枪飞快地清扫关墙内的敌军，中间有一群战士冲到了马道前，向着马道上狂奔，准备去支援城上的战友。
这时，一个灰衣铁面的战士勒住了战马，向着关墙内一个手握着拉环，站在原地的战友问道：“情况怎么样？”
“敌军正在猛攻北门！”
刚才这个从城门洞里冲出来，却没能成功自爆的战士。心里正在懊恼而愤慨，他用手一指北面大声喊道。
“居然还敢攻城，给我打开城门！”此刻骑在马上的这名死灰营排长，招呼了身后的部下。随即跟着那名返身冲回城门洞的战友，策马跑了进去。
……
这时的怯烈台，正咬牙切齿的让战士顶上去，收复这座关墙。
他已经看出城上的守军数量极少，虽然他们火力猛烈，却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只要熬过这一通手榴弹，他就可以再次率兵冲击城门。到时候他只要他冲进去……啊？
还没等怯烈台的美梦做完，就见面前的小岭鞍北门，陡然向着外面打开了！
这时候城门居然开了？这怎么回事？
还没等怯烈台的脑筋转过弯儿来，就见一排战马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向外面冲刺而来！
三十多匹战马一出城门，就立刻各自认准了一个方向，犹如扇面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猛冲了过去。
马上的那些战士手中的霰弹枪和手榴弹犹如暴雨一般，向着蒙军倾泻而去。
才三十多个人，就敢进攻我的两个千人队？正在怯烈台心中讶异之际，他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就在这一瞬，他的双眼陡然惊惧地瞪大到了极致，脸上浮现出了惊骇之极的神情！
就见他一边拨转马头，奋力鞭打着战马，一边大声喊道：“所有人给我后撤！这是……”
“……死灰营！”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怯烈台口中惊骇欲绝的惨嚎声，和冲出城门那些战士合成了一片！
……
顷刻间，三十余名死灰营战士身上发出的剧烈爆炸，几乎将城关下百米之内的一圈，所有的蒙古兵一扫而空！
“撤！”
这时的怯烈台，牙已经都咬出血来了。
他不用回头看，只听城关内响起的马蹄声就知道，如今他的小岭鞍里，这些犹如死神般的战士已经汇聚了几百人！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像刚才那样慷慨赴死！
而他刚刚带出城关，刚才还在猛烈攻击城墙的蒙军儿郎，现在却只剩下了不到五百！
……这还打个什么劲儿啊？
怯烈台一边恼恨交加的鞭打着战马，灰头土脸地和残兵败卒一路向北疾驰，一面咬牙切齿的回过头。
在那里，就是他固若金汤的飞狐岭天险，是他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绝险之地！
可是就在刚才，这区区几百名敌军，却将他的三千守军打得丢盔卸甲而逃，就剩下了这几个人！
当他的目光再次凝聚到了那面关墙上的时候，只见上头一面军旗已经迎风展开，正在烈烈飞扬。
那面黑色的旗帜上，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那上面书写的内容，却早已经深深进入了怯烈台和他的战士心中。
那代表着一群悍不卫死的恶魔战士，代表着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惨烈作战风格，代表着死亡和恐惧！
从今以后，这三个字将会在所有蒙军的心中变成不可战胜的象征，和死神的代名词，他们是……
死灰营！

第2862章：三军静听裙钗声、静如处子、动如雷霆
就在死灰营夺下了飞狐口后的三日之间，整条燕山山脉上各个重大关隘纷纷易手，眼看着这条至关重要的防线就要换了主人。
沈墨在带人离开了喜峰口之后，直奔古北口。
这一次他奔向古北口的路程看似只有两百七十多里，一般来说这点路程如果是平坦的大道。沈墨的部队要是早点出发，在日落时分就能赶到。可骑兵部队又不是飞机，他们怎么可能走的是一条直线？
更何况在古北口和喜峰口之间山脉纵横，沟岔众多。他们想要行军到那里，就需要从南面兜一个大圈，这样就使得路程达到了四百里左右。
而且中途他们还要翻越群山，这一行路途上异常艰险，对于沈墨的部队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最终还是他们平时受到的高强度训练，在此时起了作用。那些淮扬军战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在路上难以攀登的险要地段，就连战马都不能再驼负辎重，所有的重装备火炮都被拆成了零件。
战士们手提肩扛，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搬运。这四百多里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两日三夜！
当他们到达古北口附近的时候，天色正当晨曦微露的时分。
这时的沈墨看着疲惫不堪，连站着都打晃的士兵，他还是毅然下令立刻攻下古北口！
这次是沈墨亲自带着姜宝山和他的统帅卫队，一路攻上了古北口城墙！
……
此番的进攻阵容可真是堪称豪华，统帅亲自带队上阵，炎黄小组作为尖兵向前突进！
安俊带着炎黄小组，无声地爬到了古北口的城墙上。李凌杰和李凌豪手上甩出的暗器，将附近的哨兵一个个无声地射倒。
七百名统帅卫队在山路上走得浑身都是泥，身上已经是疲乏欲死，可他们还是顺着尖兵放下的绳梯爬上了城墙。
在这之后他们迅猛向前突进，占领城关从里面打开了城门。一群武林高手的动作狠辣而无声，就像是噩梦一般趁夜而来！
当第一声枪响在城墙上响起时，沈墨带来的七千淮扬军战士怒吼着冲进了城门大开的古北口！
城内驻守的蒙古兵毫无准备，之前他们派到外面的斥候，全都被阿旺带领的狼人部队绞杀一空。所以根本没人报信或示警。那些死人死马，让西北野狼吃得嘴都红了！
在这之后，沈墨的部队冲进去直取城关，将四面城墙全部占领，沈墨则是带领着自己的卫队，在城内清剿残余敌军。
等到城内守军发现不对的时候，通州兵已经烈火燎原一般占据了整座关城。城中的蒙古守将肖乃台率领着千余名残兵败卒打开北门，向外败退而去。
至此，沈墨的这支万人队完成了他们全部的战略计划！
……
与此同时，杨清岳带着部队夜袭居庸关。他成功夺下关城之后，随即向着最为险要的独石口方向扑去。
而王云峰则是赶到了燕山的最西边，他带着数十人的精锐部队，装成了像西北泛运茶砖的马帮，一个化妆奇袭便轻松的巧取雁门。
王云峰随即放下部队防守雁门关，带兵向着他最后的目标，陈家谷方向而去。
一个个战略要点被人拔除，无数天险要隘不断易手！沈墨北路军中的三万战士不眠不休，彻夜行军苦战。眼看这道离开了祖先怀抱数百年的燕山山脉，就将重新回到华夏民族手中！
……
而在这一刻，始终坐镇太原府的姜俞馨元帅和她的西路军，也发现面前的敌情陡然发生了变化。
在他们的眼前，真定府守将张柔一直在向东派出部队，试图和更东面的河间府守将史天泽两人之间，保持一条顺畅的通道。
可是就在这天中午，侦查兵传来的消息却向姜元帅报告说，张柔陡然缩回了向河间府派出的骑兵部队。
这份报告交给了姜俞馨元帅之后，姜元帅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开拔，向真定方向急进！
这次姜元帅的命令下得份外紧急，她带领的西路军里无论是成都军，还是巴山军蜀山军，全都是跟随沈墨五六年之久的老兵。当他们一运动起来，这速度真是可想而知！
这时的阿沙敢不将军，顿时就被通州军的动作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
在姜俞馨元帅打下了太原府之后，这些天他们的行动从之前的快捷如风，一下就变得不温不火。
到了太原的姜元帅似乎毫无进取之心，她就在这里对真定府张柔的部队始终保持着压力，却连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拿出来向前进攻。
在阿沙敢不看来，姜元帅的行动就像是一个身材极高的汉子，伸出胳膊来摁住了一个小孩的脑袋。而那个孩子抡圆了拳头也打不中对方……如今他们通州军和真定府张柔之间的态势就是这样。
可是就在这天中午，姜元帅得到了这个看似并不重要的消息之后，她的部队一开始行动，却犹如雷轰电闪一般。从极静到极动之间的转变，真是让人看得惊心动魄！
三万大军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完成了集结队伍、拔营起寨的准备。全军随即向真定府方向迅猛突击而去，把阿沙敢不将军都看傻眼了！
这里要说一下他们面前的敌军态势：如今姜俞馨的西路军坐镇太原，兵锋斜向东北方，威胁着真定守将张柔。
张柔这家伙曾是金国旧臣，投降之后，现在是蒙古人手下有名的几个大世侯之一。而在他镇守的真定府向东四百里远，就是另一位大世候史天泽镇守的河间府。
他们两个人的手上，原本各有七八万左右人马。在发现通州军从南面向他扑来之际，这位张柔对敌军来得如此之快惊骇之极。这支通州军几乎是在到他听到消息的同时，就打到了太原府！
在这一路上，包括太原府在内的各个州城府县。要么是由蒙古人亲自镇守的，要么就有雄关大城横在路上。可是这支军队袭来的速度，却比行军还快！
张柔一时间心惊胆战，他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立刻和最近的友军取得联系。只有他和河间府史天泽两个人抱成一团，相互支援呼应，才能让自己的防卫能力再向强上一点。

第2863章：将军问道峨眉峰、统帅何在、敌军正中
所以张柔在面临通州军骑兵突袭的时候，他的真定府内简直是一日数惊。在巴山军中担任师长的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这三块料，带着骑兵在真定府周围纵横来去，把张柔吓得可是不轻！
于是张柔立刻派出骑兵，试图打通真定和河间府之间的通道。只是这些通州骑兵一直是你来了我走，你走了我又来。像是捉迷藏一样和他们转圈儿。
这也使得两府之间的那条通道，从来就没有消停过一天，就更谈不上什么安全了。
……
这就是目前西路军面临的态势，而姜元帅带领部队飞快地向着真定府方向行军时，阿沙敢不将军终于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团问了出来。
“姜元帅为何如此急切？”就见阿沙敢不纳闷地问道：“之前咱们大军驻扎在太原时动作不急不缓，可如今却又行色匆匆。元帅今天中午得到的那个消息，到底里面有什么内情？”
听了阿沙敢布将军的话，姜俞馨元帅想了想笑着摇头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有一些事告诉老将军也无妨了。”
“果然这里边有事儿！”阿沙敢不闻言，立刻便是精神一振，全神贯注地等着姜俞馨下面的话。
就见姜元帅笑着向他说道：“其实咱们的北伐军并非只有东西两路，而是兵分三路。”
“还有一支北路军由统帅亲自率领，如今已经到了燕山……”
“你说啥？”听到这里时，就见阿沙敢不陡然间瞪大了眼睛！
“燕山？”只见这位老将军一脸惊讶的向姜元帅问道：“燕山距离此处还有千里之遥！这一路上险关雄城不计其数，统帅是怎么过去的？飞过去的？”
“飞的话，目前好像还不行……”就见姜元帅笑了笑道：“不过统帅手里有一支海军舰队，运送数万军队跨海而去，在敌军后方登陆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姜元帅说着向阿沙敢不笑道：“老将军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反正你们大夏国也不靠海，再怎么我们的舰队也开不到你的中兴府去。”
“我不是担心这个！”就见这时的阿沙敢不老脸一红，随即不解地问道：
“就算是船队能将统帅和他的大部队运送过去，可是在登岸之后，这燕山一脉可是一溜水的雄关天险，又岂是急切间能打下来的？”
“到时候整支登陆部队既无后援，又没有粮草辎重，甚至连条退路都没有！统帅怎能如此行险？”
“老将军说的一点不错，”听到这里，就见姜元帅又笑了笑。
她眉目中带着一丝调侃之色，又看了看老将军道：“可是……那是我们统帅呀！”
“呃……嗨！可不是吗！”听到了姜元帅的话，就见阿沙敢不立刻就是一愣，随即就苦笑了起来。
要说别人做这件事，或许还能说这次行动有赌博的成分，甚至是在用军队的生命在冒险。
可是这事要是发生在沈墨身上，他亲自带着几万人扑向燕山……好像还真不算太离谱！
“好吧！”想到这里，就见阿沙敢不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又接着向姜元帅问道：“既是如此，姜元帅今天的行动又是为何？”
“这还不简单？”就见姜俞馨元帅向着老将军笑道：“统帅带领船队从榆关登岸，几万大军的行动，再怎么也是难以隐藏。”
“所以在他们上岸之际，这个消息立刻就会向着燕山各个要隘的方向传递过去。与此同时桓州的蒙军大帅孛鲁也会得到这个消息，甚至是远在大漠上的铁木真也会有人给他送信，最关键的是……”
说到这里，就见姜姑娘笑了笑道：“那燕山一带的蒙军守将又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像河间府和真定这样的地方，就算是丢一百个也没什么关系，关键是燕山一定要守住！”
“哪怕守不住整条燕山防线，就算是只有一道险关还握在他们手上，蒙军也就保住了一条再次进入中原的通道。”
“这就好像咱们正在拼命的关门，想把强盗关在外边儿。而强盗在百忙之间来不及把门推回去，于是他就索性把脚塞在了两门之间……只要咱们给他留条缝儿，这个门就关得没有丝毫意义了。”
“这个我懂。”听到这里，就见阿沙敢不立刻诚恳的点了点头。
随后姜元帅又接着说到：“所以在真定府和河间府那里原本的守军，还有过来支援他们的蒙古军队都会知道。他们的后路即将被截断，燕山一带正在告急。他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快速向燕山靠拢。”
“因为他们也知道，如果自己被这扇大门关在外头，面对的就是数万通州军的南北夹击。这些人当然不是傻子，尤其是那些蒙古援军，回头抢占那扇门就是他们能做的唯一选择。”
“所以真定府里的张柔，一旦放弃了保住通往河间府方向道路的行动，那就说明他已经不再考虑和河间府连成一片了——他有另外的任务要去完成！”
“张柔一定是接到了燕山方向发来的告急文书，准备扭身向着燕山方向逃跑。因为赶到真定，帮助他们防守的蒙军也收到了命令，全军开始向北狂奔了……在这个时候，张柔还派骑兵往河间府干什么？”
“哦……原来那条情报，就是个信号！”这时阿沙敢不将军才恍然大悟！
……
随后老将军低下了头，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又走出去很远。眼看着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他催马又来到了姜元帅的身边。
“我还是想不通……”这位老将军倒是锲而不舍，而且他似乎在姜元帅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见他一脸实诚的向着姜俞馨请教道：
“如果统帅去打燕山山脉的话，就要从榆关上岸开始一路打到雁门关和陈家谷，那可都快要到宿州了！陈家谷和雁门关，离大同还有几步远？”
“要是咱们这只西路军一路北上去打雁门关，那可就近的多了，几乎要比统帅的部队节省一半的路程！”
“可是在这段时间里，咱们西路军在路上磨磨蹭蹭，却让统帅从榆关出发，兜了个大圈子去打雁门关，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第2864章：锦绣暗藏罗衣中、天下如棋、万军联动
“那可不一样！”此时的姜姑娘略一思虑，就知道阿沙敢不将军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是想自己这支西路军，应该早在几天前就一路向北猛攻，击败张柔之后一直推到雁门关下，再攻克那座雄关。那可比统帅的北路军绕行过去攻打雁门要便利得多，而且风险也更小。
可是这时姜元帅却摇了摇头道：“仗可不是这么打的，老将军！”
“这就像下棋一样，走一步要看三步。你得想一想，咱们要是北上去攻击雁门关，之后全军会面临怎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姜俞馨看了看一脸不解的阿沙敢不，向他解释道：
“统帅的战略看似舍近求远，他从榆关方向迂回派兵攻击雁门关时要走很长的路程，可是帐却不是这么算的。”
“因为在统帅的部队出发渡海之前，我们这东西两路大军的攻击，就使得燕山附近的守军被我们调动出了很大一部分。”
“这样一来，统帅攻打燕山的各个隘口要塞时，我军需要付出的伤亡还有部队消耗的弹药，实际上都可以减半。”
“而且在统帅攻下燕山之后，对于张柔和史天泽这些人来说，真定河间这样的地方就彻底成了一片绝地。到那时燕山以南所有的敌人都成了釜底之鱼，咱们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反过来说，咱们要是一路强攻过去。像张柔这样的部队，咱们即便是吃下了一两支，剩下的也会一溜烟的向着燕山方向跑。”
“到那时咱们再攻击那些要塞，关隘里驻守的可是满编的蒙军！再加上逃到关城里的那些世侯部队，也可以帮助他们防守……咱们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攻下雁门关！”
“更何况蒙军随时都可能从草原派来援军，加强关隘的防守。所以咱们要是不能突如其来地拿下所有重要关隘，就有可能导致关门不严，由此陷入被动局面，那种情况统帅是绝不会让它发生的。”
……
“……可我还有个问题。”
听到这里，就见阿沙敢不连连点头，表示他已经明白了，随后又接着问道：
“即便现在统帅已经攻下了燕山一带所有的关隘，可是想必此时蒙军也在大举发兵，从草原上派人来强夺这些险关。在这个时刻咱们却向前突然进兵，这不是逼着张柔史天泽他们往北跑吗？”
“这时在燕山的统帅，可就要面对两面受敌的局面！一面是蒙古大军从北而来，另一面是濒临绝境、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张柔和史天泽。这南北两面疯狂的攻击过来，到那时统帅两面防守，并不就糟糕了？”
“这个老将军倒是无需担心。”就见姜俞馨元帅扑哧一笑，向着阿沙敢不说道：
“如今向着北面迅猛突进的，只是咱们这支西路军而已。”
“所以张柔会被咱们一路撵着向雁门关而去，而东路军那边杨妙真元帅面对的史天泽，她不但不会去迅猛攻打，反而会将他牢牢的粘在河间府。”
姜元帅笑道：“因为咱们一路撵过去，张柔一定会就近跑向雁门关。而那个雁门关既然距离他比较近，所以就离蒙古人比较远……”
“……明白了！”听到这里时，阿沙敢不将军陡然眼前一亮！
他“啪！”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大腿上，然后惊奇地说道：“蒙古人即使从北面赶来，他们也要首当其冲，去攻击更北面的独石口和古北口。没有舍近求远来打雁门关的道理！”
“所以当咱们把张柔部队撵到雁门关下的时候，正好和提前占领雁门关的统帅部队将张柔合围在关墙下。到时候咱们两面一夹击，就把它吃掉了！”
“于是那时的雁门关里，因为有统帅的北路军镇守。所以咱们这支西路军干掉了张柔之后，这只拳头就被彻底解放了，到那时你姜元帅想打谁就打谁！”
“咱们可以钻进南面战场，和向东南方的杨妙真将军合围住史天泽，也可以向东驰援任何一座产生险情的燕山关隘。”
“咱们甚至可以冲出燕山，向北威胁蒙军攻击燕山部队的侧翼和后方……我的天！”
当阿沙敢不说到这里时，他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兴奋得炸了起来！
……
此刻，他脑海中推演出来的情景，让他觉得振奋不已。可与此同时，他对姜俞馨元帅娓娓道来的战略也觉得暗自心惊。
这位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想到战场上的用兵之道，竟然可以如此微妙！
一想到自己平时作战时无非是避实击虚、设伏引诱、声东击西的那几招。如今再跟人家一比，人家通州军的战略真就像是下棋一样，会用这些奇异的招数，一步一步将你活活逼进死路！
跟他们这样的对手相争，直到落败的时候你才会明白。原来从最开始时，通州军的第一步棋里就蕴含着杀招！
……
所以杨妙真将军现在正粘着史天泽，而这边的西路军则是向前迅猛突击，这是一个东拉西打的战术！
此时阿沙敢不将军的眼前，好似出现了一张地图。他不断的推演着这场战斗的走向，发觉通州军定下来的策略是完全可行的！
这时的老将军又想起，这次杨妙真元帅、统帅沈墨和大帅姜俞馨三个人虽然远隔千里，却在这场战斗中，默契得有如一个整体一般！
统帅的北路军迅猛突进，杨妙真拉住史天泽以免统帅两面受敌。而姜元帅却将在雁门关下，完成对张柔的绞杀。
而敌人那一方，他们在这片战场上空有燕山天险和数十万强军，却落得个被人切割包围、逐步歼灭的下场。连燕山这道天险，也被人一刀给剁走了！
想到这里时，阿沙敢不忍不住仰天长叹，在他的心里又想起了好多事。
这通州军战士勇猛、火器犀利也就罢了，偏偏军中的将帅又一个个像是成了精的狐狸一般狡诈凶狠，智谋百出！
那支将他们大夏国打得死去活来的蒙军，到了他们手上，竟然只有任其摆布的份儿。
可万一这支部队转回头去对付他的大夏……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第2865章：一心搏命出生天、迢迢雄关、兔滚鹰翻
张柔弃城而逃时，跑得真是狼狈不堪。
这家伙的基业全都放在真定府，里面有他十余年间积攒的田产房屋、买卖店铺、还有大批手下仰仗着他生活。
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全要被迫丢下，他只带上了自己的家眷和部队，就疯狂向北逃窜。
因为张柔是最早投降蒙古人的，所以在蒙军那里得到了优渥的待遇，这也能说明他审时度势的能力非常强。
张柔知道这一次大兵压境可不是寻常的危机，如果对手是别人的话，他说不定就甩开膀子跟敌军大战一场了……可那是通州军啊！
张柔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就凭自己这七八万人，想要在通州军的攻击下守住真定，那就是白日做梦。
往远了看，大金国的三十多万军队都在通州军那里被打得全军覆没。往近了看，前几日的延安府、汾州和太原又怎么样？那里驻扎的可是蒙军部队！
这些人单拿出来，哪一个都比他战斗力强，可是却被人家通州军一路快马行军，走着就打过来了，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所以张柔就算是再舍不得，也只得扔掉了家园远遁千里。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跟这支通州军硬碰硬！
不过当张柔走上了逃亡之路后，他这一颗心才算安定了下来。因为在他前边就是一路向北的蒙古军队，再往前走就是天下雄关雁门关！
原本那支蒙军部队就是从雁门关里出来，支援真定府的。可是当他们收到消息说，榆关那里有支通州军跨海而来，正在包抄蒙军的后路。于是那些赶来支援的蒙古人屁股还没坐热，就一溜烟儿的回雁门关了。
不过这样也好，张柔的心中暗自想道：他只要尽力追上前面那些蒙军的步伐，然后跟着他们一路冲进雁门关，到时他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在这之后，他可以帮助蒙军驻守雁门。真要是守不住的话，他还可以一路向北朝着草原方向逃跑。反正沈墨的兵有蒙古人顶着，再怎么也不可能把他这条命要了去！
可是张柔却没想到，蒙古人急于回援之际，那行军速度该有多快？
自己这边儿还没跑上一天，就和前面的蒙军拉开了距离，他那群蒙古爹已经走没影儿了！
与此同时，他朝后方派出去的斥候却是久久未回……这时的张柔就觉得汗毛根儿发炸，总觉得身后就像是走夜路时，有鬼跟着的感觉似的，怎么这么瘆得慌呢？
这时的张柔看了看队伍里，慢腾腾向北行进的步兵，他随即咬着牙开始下令。
家眷车队里的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上马骑行。他那些弱质纤纤的美貌妻妾和骑不得马的小孩儿全都坐在卫兵的马上，由他的骑兵带着走。
张柔让剩下的步兵加速前进，而他自己则是带着万余名骑兵，陡然间抢先加速北行而去！
张柔这老小子够谨慎，他这次的行动真是一点都没做错。
就在他的部队向前出发，还没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留在后面步兵队伍里的骑兵斥候就狼狈不堪的追了上来。
“将主爷！”只见那几个骑兵追到张柔面前，正要详细禀报。却见张柔猛然一提马速，带着骑兵队再次开始加速！
这还用问吗？一看见那群骑兵吓的小脸儿都白了。张柔就知道自己留在后方那些步兵，肯定被通州军追上了！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听那些骑兵向他讲述了后面发生的事，果然就跟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眼下他后方的六万五千步兵，已经被通州军合围在路上了。
来得居然这么快？这时的张柔气急败坏的想道：“他娘的照这么追，老子怕是要完！”
“消息不许传出去，”张柔想到这里，他一边狠狠瞪了那几个报信的骑兵一眼，一边用冷峻的眼神扫了一下他身边的几位副将。
就见他一边打马狂奔，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后边的六万多兄弟，再怎么也能耽搁他们一阵。别说是他们手里有刀有枪，哪怕就是六万头猪，通州军抓也得抓一会儿吧？”
“更何况我在真定带出了全部家财，足有十几大车的财物还在后边队伍里。这些东西也能拖慢通州兵的追击速度。”
“咱们得快点儿了！”就见张柔急切地说道：“这可是咱用身家性命换来的逃命机会！”
“只要咱们赶到代州，那里的守军还能拦住敌军一阵子，在那之后咱们就到雁门关了！一进关城咱们就是进可攻退可守，还不赶紧加快速度！”
在张柔的命令下，随即这支队伍快马加鞭，飞也似的一路向北逃窜。
此刻在张柔和他的几位部将心里，已经是胆战心惊！
……
张柔想得没错，他留下的那支部队，确实给追击的通州军造成了一点麻烦……不过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三万通州军越过真定之后，一个冲刺就追上了张柔留下来的步兵部队。这时的姜俞馨元帅一看敌军整支部队里连一个骑马的都没有，她立刻就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张柔这家伙，居然用自己的部队来了个金蝉脱壳！”这时的姜元帅笑着让自己的部下展开了行动。
于是在一望无垠的华北平原上，三万通州骑兵迅速合围了这支敌军。
在这期间凡是有溃散逃跑的，一律用步枪射杀。倒是那些胆战心惊留在原地的敌军，还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随后姜俞馨命令自己的骑兵将这六万多人分割包围，将他们的阵型切碎。在这之后通州军迅速把那些毫无抵抗之心，已经坐地投降的敌军缴了械。
这六万多人跑了一天半，已经是疲惫欲死。他们对上通州军步枪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想跑更是连匹马都没有，不投降又能怎么样？
于是无数刀枪弓箭被扔出了敌军队列，就像柴火一样堆在一起，扔上燃烧瓶点着了。
之后的姜元帅根本就没管那些装载着银钱的马车，而是立刻率领部队继续追击张柔。
在原地，她放下了五千蜀山军山地步兵，让他们继续处置这只投降的军队——再接下来无非是让俘虏们脱下铠甲，原地掩埋敌军尸体，然后押送着他们轻装向宁化州方向进发，这五千人完全可以胜任。
之后姜元帅的两万五千部队再次加速，向着张柔追击而去。
接下来的路程对张柔来说，真是吓得他苦胆都破了！

第2866章：犹记旧日金沙滩、将军无敌、饮恨关前
他原本寄希望于通州军被拖住，让他可以安全跑到雁门关。可是还没等到第二天中午，他就再次被人追上了。
这时的张柔一狠心，让自己的四千骑兵留下来断后。然后他自己率领着八千多人继续北逃……等到日头偏西时分，眼看着还不到一个时辰过后。他惊骇地发现后面的通州军竟然又追上来了！
这是横竖不打算让我活着呀！此刻的张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再派人断后了。
这家伙今年年近五十岁，平生最善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如今他一看自己部下兵将的脸色，就知道他们也全都吓得不行了。
如果现在他再留下几千人，在这里企图拦住通州军。那么他想要留下的这些人不是他一走就当即溃散，完全起不到阻击的作用，就是在他下令的同时，立刻产生哗变！
现在是谁停下谁死，大伙谁心里还不明白这点破事儿？他再想用人命来拖延追兵，就有可能立刻造成内讧！
“……啥也不说了，你们分散逃跑吧！”这时的张柔毫不犹豫的对自己手下十几名领兵的副将说道。
此时他咬着牙一脸悲壮之色，慷慨激昂地说道：“通州军追来，要的无非是我张柔的项上人头！”
“我带领一部继续向北，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剩下的几千兄弟们分头逃跑，一定可以逃出一条生路！”
“这回你们分兵数路，朝四面八方而去，我就不信通州军还能把咱们全都截住？赶紧走吧兄弟们！”
说完就见张柔神色激动的一抱拳，然后就拨马带着自己的卫队向北逃去。
而这时，那些副将们也相互间看了一眼。当他们再看向张柔的背影时，眼神中都不免带上了一丝感激之色。
随即他们就回去带着自己的部队，向四面八方拼命逃窜而去。
这其中，也有些将领感动于张柔的义薄云天，毅然带领部队追上了他的脚步，打算和张柔同生共死……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主将张柔陡然间变了个方向！
这家伙哪是什么义薄云天呐？他喊着要一路相北引走敌军，可是没跑出多远，却自己先拐弯儿了……这分明还是把他们这些部下当成迷惑追兵的烟雾了！
……
张柔这边分散突围，跑得翻蹄亮掌狼狈不堪。他带着卫队变了个方向，在向北逃窜的同时向东偏了一点。
这样一来，张柔和他的卫队就相当于混进了四面八方突围的骑兵当中，成了无数队伍其中的一支。
原来他是寄希望于通州军能被四面乱跑的部下引诱，给他再争取一点时间。然后当通州军继续追击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直接向正北的代州追去。
而他只要稍稍偏离一点方向，离开追兵的路线，就有可能逃出生天！
张柔这家伙不可谓不狡猾，他这次的计策终于还是奏效了。
因为姜俞馨带领的通州根本不怕打什么硬仗，千里追击更不在他们的话下。可如果放任这些乱兵散入民间，他们立刻就会形成一支威胁百姓生命的溃兵。
因为这些士兵的身边没有主将带领，他们的身上也不会带着太多粮食，而且还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这三个要素凑在一起，这样的部队一冲到村庄市镇里，烧杀抢掠几乎是肯定的事。
可是这大金国境内女真人毕竟还是少数，还是以汉人居多。这些百姓已经内定了是统帅治下的黎民，姜俞馨又怎么可能放任那些溃兵去杀戮平民？
于是紧紧追着张柔尾巴的姜俞馨立刻撒开了骑兵，以千人为单位，在狼人侦察兵的指引下拉开大网，四处兜截这些逃窜的小鱼。
就这样过了一天时间，四处跑散的敌军骑兵，绝大多数都被通州军击毙在野外。
毕竟通州军原本就距离这些逃散的部队比较近，而且他们真定军的马匹从数量到质量，全都跟通州军相差甚远。况且他们满打满算才几千人而已，所以追上去消灭他们，对通州军来说只是费点手脚而已，倒是没什么难度。
之后姜俞馨在狼人部队的指引下，再次找到了张柔逃窜的线路，继续率军向前追击。
这时的张柔靠着一次次的壁虎断尾战术，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两千多卫队了！
他已经被吓得亡魂皆冒，从真定府到这里总共几百里的路程，他带出来的八万人却只剩下了这么一点点！
现在他已经偏离了去往雁门关的方向，他估计现在要是再往雁门跑的话，用不了多久还会被人撵上。
所以他索性将错就错，就着正北偏西的方向，跑向了雁门关以西的另外一道重要关隘……陈家谷。
在陈家谷那里，是一座险峻高大的关城，正好可以让他逃出生天！
……
话说这陈家谷可是赫赫有名，虽然他比不过雁门关的名气大，但也在险要的山口处建了一座雄峻高大的关城。
更何况，这里还是北宋名将杨业，也就是杨无敌的兵败身死之处。各种戏曲里的《金沙滩》，说得就是这里。
那是在公元986年，宋太宗赵光义发动雍熙北伐，想要夺回被后晋高祖石敬瑭割让的燕云十六州。
当时的辽国辽景宗耶律贤已经驾崩，执政的是辽景宗的皇后萧太后萧燕燕。宋军的东路军由宋将曹彬率领，进攻今河北一带。西路军由潘美任都部署，名将杨业任副都部署，进攻山西北部。
杨业、潘美率军进攻后旗开得胜，连夺云、应、寰、朔四州。然而曹彬统的东路军却在歧沟关大败。
之后辽军大举进攻西路军，在战斗的关键时刻，监军王侁拒绝听从杨业的建议，而是逼迫着杨业当先出战。
而杨业的队友潘美，则是在关键时刻迫于王侁的压力，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陈家谷口。就这样，他们把这一位北宋名将活生生的给坑死了。
陈家谷就在燕云十六州的最西端，按照张柔的设想，这里离沈墨上岸的榆关最远，所以它无论如何都应该是最安全的。
在这种情况下张柔一路疾驰，当他终于看到了陈家谷以北，宁化州城的城墙时，这老家伙差点没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因为到了宁化州，就说明他们离陈家谷关隘不远了！

第2867章：不死家园死边关、千里远来、图穷匕见
在这之后，他立刻下令全军绕城而走。张柔不许队伍进入宁化州，而是直接穿过了宁化州去往陈家谷。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啥都拦不住后面的那支通州军，估计就连陈家谷都两说着！
所以他决定压根儿就不进宁化州，而是把它甩在身后，这样就可以让通州军攻城时再耽误一点时间。
然后等他赶到陈家谷时，要是关城里的守将允许，他都打算马不停蹄的穿过陈家谷，直接北上桓州了！
……
这宁化州距离陈家谷只有咫尺之遥，大概还剩三十多里路程。到了这里，张柔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敌军也没有扔下宁化州，直接来追杀他的道理，他这回总算是安全了！
等到张柔一路向着陈家谷方向行去的时候，他远远的瞧见了陈家谷城墙……就在这时，他的前方一支骑兵陡然从陈家谷方向疾驰而来。
张柔先是心头一惊，随后当他仔细看向那支部队的时候，却发现这是一支蒙军骑兵部队。
张柔是不会认错的，他投降蒙军都十七八年了，这些蒙古人控马的姿态，他在一里外就能认出来！
只见这支蒙军骑兵约有百人上下，他们一见到张柔的队伍，就迎面逼近到了他们的阵前。
张柔清楚的看到那些蒙军在骑行之际，娴熟的将羽箭搭在了弓弦上。他连忙排众而出，一边摆手一边大声喊道：“在下真定守将张柔！”
“我有重要军情要禀报陈家谷按察儿将军，不知前面来的是哪位将主爷？”
“……我是百夫长脱脱，”
听到了张柔的话，只见蒙军中有一骑战马当先走出来。就见这人穿着一身百夫长铁甲，长得异常雄壮结实。
在他压得滴滴的头盔帽檐下，一双眼睛正如利剑一般看着张柔。
……
“你有什么军情，快快讲来！”这位百夫长脱脱的汉话虽然说得味道并不纯正，但好歹张柔也能听得明白。
就见他连忙上前，把身后的通州军已经逼近宁化州的消息，向脱脱通报了一番。
虽然他是蒙古大汗赐封的候爵，从地位来说不知比百夫长高了多少级。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蒙古人的眼里，无非是犬马一般的玩意。所以张柔对这位脱脱百夫长的态度，也是表现的十分谦恭。
“你赶紧过去陈家谷报告！”这时的脱脱听了几句之后，他也听明白了个大概。立即就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张柔的话。
只见他手指着陈家谷关城，向张柔说道：“通州军正在从北面攻击城，你现在快进去，正好可以帮我们防守！”
“我还有军务在身，要去通知宁化州的守军，全都赶到陈家谷去……闪开！”
“明白了！多谢百夫长！”这时的张柔赶紧命令自己的士兵让开道路。
随即这支蒙军百人队，犹如疾风一般冲过了张柔的队伍，直奔陈家谷的方向而去。
等这支百人队走远之后，这时的张柔一拍脑门儿，脸上却满是懊恼之色。
紧赶慢赶，他到底还是来晚了！
张柔心中暗自想道：从这个百夫长口风里露出来的情况看，通州军估计是今天中午前后到的陈家谷。
所以蒙军在防守陈家谷向北的一面时，也立刻派人召集宁化州的部队向陈家谷关城靠拢，好用来加强防守力量。
也就是说，要是自己早来一天，他就有可能真的完成穿城而出，北上大漠躲开通州军的壮举！
不过现在的张柔也没别的办法，眼前最安全的地方显然就是前方几里外的陈家谷。不管怎样他都要先冲进去，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于是张柔毫不犹豫的命令部队加速，向着陈家谷的方向疾行。
这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此刻的张柔心中暗自思虑道：“他奶奶的如果我要是跑到这里，发现陈家谷已经被通州军占了去，那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呢！”
想到这里时，他已经接近了陈家谷的南城墙。这时他听到城墙的另一面里头，似乎传来了一片密集的枪声。
毫无疑问这是通州火铳，估计那边儿打的正热闹呢！
此时的张柔毫不犹豫的来到陈家谷南门，他大声向着城上呼喊，让他们开门放自己进去。
随后从陈家谷城上，一名蒙军守将探出头来向下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下面的张柔和他的两千人时，似乎吓了一跳，顿时就愣了一下。
“在下真定府张柔！”这时的张柔总算是哭着喊着，来到了陈家谷，他激动得眼泪围着眼圈直转！
就见他大声呼唤道：“按察儿将军在否？我有重要军情向他禀报！我后面的通州军已经到了宁化州，军情如火，快开门呐大人！”
“开门让他进来！”这时城上的蒙军守将才弄清楚了张柔的来意，他随即命人打开了城关大门。
“人先进来再说，”只见这名蒙军将领说道：“通州军打得猛，你们进来后直接上北城参战，战马和女人孩子撂在后面先不急！”
……
“这倒霉催的不是？一来了就要上城打仗！”张柔闻言，心里立刻就是一阵哀叹。
等他带着自己的两千兵下了马，一股脑的进了陈家谷关城之后，当他来到瓮城里时，却发现对面的大门还关着呢。
前文说了，瓮城就像是城门后的一道圆形超大院墙。此时对面的大门不打开，张柔的这两千部队可就都堵在瓮城里了。
就在张柔一愣神儿的功夫，他就看见瓮城对面的城关上垂下了一根绳索，上面还放着一个大箩筐。
“现在就进筐里头来，把你的真定府守将印信也带上，让我们看看！”
就见对面的城关上还是刚才那名蒙军将领，向下面的张柔大喊道。
“得嘞！看来人家是不相信咱啊！”
这时的张柔一边下马，一边从亲信手中接过了自己的印信，还有大汗敕封他为侯爵的金册。
之后他跨进了箩筐，一边缩着脖子坐在里边，一边暗自觉着好生屈辱！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位侯爷，居然让他坐在箩筐里头上城……这不明摆着寒碜人吗？

第2868章：长吁短叹出生天、才出虎口、又入狼圈
当箩筐向上还徐徐升起的时候，张柔好歹又找到了一个宽慰自己的理由。
估计按察尔将军正在北城指挥作战，这么激烈的战事，他哪有功夫过来看我？
剩下的这些人不认识我真定张柔也是有的，且不与他们计较！
当他想到这里时，箩筐已经被绞盘拽到了城墙垛口附近。随后几只大手伸过来，不由分说的拎住了衣甲将他拽了进去。
等张柔见到了刚才那位蒙军守将，他一边笑呵呵的把自己的印信递了过去，一边向着那位蒙军大将满脸堆笑地问道：“将主爷辛苦！在下真定张柔。”
这时对面的那个汉子根本没去管他的印信，而是翻开了那叠纯金打造的金册看了一眼。
之后就见这个人拉开了头盔下面系着的绳带，一低头把头盔摘了下来……这时的张柔陡然间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顶头盔下，并不是蒙古人那种两边后脑勺各留下拳头大一团头发的兀发，而是一个光秃秃的头顶。
这也就罢了，在这个蒙古将军的额头上还像是给马打烙印一样，用烙铁印上了一个核桃大小的印记。
那个印记烙上去的时间显然不短了，伤疤上的血痂早已脱落。不过那上面的图案倒是好生奇怪，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剑尖下垂的宝剑。
“呃……这位将主爷，不知您高姓大名？”张柔只觉得胆战心惊，颤声向对面的这个人问道。
他面前这个蒙军将领，随手把手上的印信金册扔到了一边，然后他抬起手向着远处做了个动作。
在这之后，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淡淡地向着张柔说到：“我是乌蒙，通州统帅座下，蒙古疾风营！”
“啥？”
随即一脸惊愕的张柔，突然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
就在他对面，他的两千部队进城之后，瓮城朝南的那扇大门突然被重重关死了。
与此同时，瓮城的一大圈城墙上，无数手持步枪的通州军士兵齐刷刷地站起来，显出了身形。
他们全都举着步枪，向下方瓮城里挤得密密麻麻的真定军射去！
枪声犹如暴雨般响起，当张柔居高临下望去时，只见顷刻间瓮城里的两千卫队，就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色！
无数血花飞溅，大片绝望的惨叫和临死前的嘶嚎，犹如浪潮般响起！
此刻的张柔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透了一般，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呆住了！
陈家谷！没想到他紧赶慢赶来到了这里，却终究还是落到了通州军的手里！
此刻的张柔还在想着：通州统帅座下，蒙古疾风营？通州军里竟然有蒙古人？
这个乌蒙将军，从他的长相到说话方式，从他身上的衣甲到那股难闻的鞑子膻味儿，那有一星半点通州人的样子？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蒙古人的！
这通州沈墨……他是怎么做到的？
……
其实张柔这家伙，要说他倒霉，还真够拿一块金牌的了。
他一路抛家舍业的从真定跑到这里，却正好一头撞进了王云峰的怀里。
原来在张柔接近陈家谷时，他听到的那阵枪声，根本就不是陈家谷以北的通州军正在攻城。而是在陈家谷关城里，王云峰夺下了大部分关城之后，军队正在肃清城内的蒙军残敌。
也就是说，王云峰才刚刚赶到这里不到一个小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拿下陈家谷！
就在这时，张柔却死催的一般拍马赶到了此地。
他还在这里正好碰上了沈墨手下的一支蒙古族部队，就是由乌蒙率领的蒙古疾风营！
这支部队是在四年前，完颜守绪倾全国之力攻入江南的那一战中俘获的。
当时姜俞馨元帅打的是长江壁垒之战，而统帅沈墨则是亲自带兵解救了金国南京，并且全歼了蒙军大帅扎剌尔的十余万部队。
就在那一战中，沈墨从四千俘虏中抽杀挑选，得到了一千名蒙古族战士。
当年沈墨剃去了他们的头发，将松纹铁剑勋章烧红，在每一个疾风营战士的额头上烙了一个印记。沈墨将他们交给了沈独，由他训练后，组建了这支蒙古疾风营。
就是这支部队，在沈独手上足足训练了四年。如今这些心思单纯的战士已经被彻底转变过来，成了一支类似死灰营，而且忠诚于统帅的蒙古族战士。
这次王云峰负担的任务最为沉重，他负责的陈家谷和雁门关，离出发地榆关是最远的。
所以王云峰的这支部队能巧取夺城，就尽量不要硬打比较好。在这样的前提下，沈墨才将这支疾风营交给了王云峰带领，以便他诈城时使用。
果然，这支疾风营在王云峰手上立了一次奇功。这次正是这支部队骗开了城门，才使得王云峰的部队轻易夺下了陈家谷要塞。
在这之后，王云峰看见陈家谷里的蒙军已经被清剿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就派了乌蒙手下的连长脱脱，到附近的宁化州假传陈家谷守将按察儿的命令。打算将宁化州守军引诱到陈家谷瓮城里，一举消灭掉。
可是没想到，这支负责传令的骑兵队刚一出城，就迎面碰上了大老远赶来的倒霉蛋儿张柔！
那个冒充蒙军百夫长的疾风营连长脱脱，也是个分外机灵的家伙。他一听这是真定跑来的败兵，自然就顺水推舟的执行了原计划，把张柔给引到了瓮城里。
这也是张柔在陈家谷城下，见到蒙军守将乌蒙的时候，看到乌蒙吃了一惊的原因。
因为乌蒙根本没想到，他准备好了一个埋伏圈，却来了两拨客人！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饭都预备好了，自然是谁来了谁就先吃呗！
于是张柔的部队远赴千里，一路拼死累活的跑到这里，最终还是在瓮城这样的绝地里头，被通州军消灭得一干二净！
……
等到张柔的卫队全都死光了，他没搞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这时的王云峰赶紧下令，让瓮城里面立刻清理干净，准备迎接下一波宁化州的敌军部队。

第2869章：诡诈奇谋在险关、罗网一面、三重烽烟
“干得漂亮！兄弟！”
这时的王云峰看着下方的通州军战士，拼命的把死人死马往外拖。他回头笑着向乌蒙说道：“待会儿你还得到南面城门那边去，接待下一波过来送死的敌军。”
“可是瓮城里要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好，那怎么办？”这时的乌蒙眼睛里带着小圈圈，疑惑的向着王云峰问道。
“让他们在外边儿等着！”王云峰理直气壮地说道：“等瓮城里把尸首和血迹都清理干净了，再让他们进来！不经你的允许，宁化州那帮人，他们还敢走是咋的？”
……
要说王云峰这家伙，不愧是沈墨当初亲自挑选出来，打入山东起义军内部的人选。
这家伙头脑机灵，用兵诡诈，最善于剑走偏锋，就和他做西北刀客时练就的刀法一样，又狠辣又刁钻。
等他审理了一番张柔之后，听张柔说姜元帅就要到宁化州了。他赶紧派人去给姜元帅送信，让她万万不可靠近陈家谷。
因为王云峰听到张柔的供述里说，还有一支蒙军的回援部队，正在向着雁门关的方向扑去。这支蒙军部队和张柔一起在真定出发，所以他们肯定在两天前就赶到了雁门关外。
根据王云峰的推断，他们一定会在雁门关那里碰壁而回。因为他早就冒充茶叶商队夺下了雁门关，并且在那里留下了四千守军。
所以那支蒙军在发现雁门关被通州军占领之后，他们一旦发现雁门关攻不下来，随即就会做出一个决定，就是飞快的跑到陈家谷这边来。
因为那支蒙军，会寄希望于陈家谷还在自己人的手里。到时他们赶到这里之后，就可以加强陈家谷的防御。并且给将来蒙古大军南侵，留下一条至关重要的通道。
所以今天，王云峰在陈家谷瓮城设下的圈套竟然离奇地钓上来三波敌人，而不是原本设想的只有宁化州那一伙！
所以姜元帅不能离得太近，要不就容易和蒙古人在城外打起来！
“这真是买卖开张了，挡都挡不住！”这时的王云峰眉开眼笑，让人把灰头土脸的张柔押下去，随后他向城关的两边各看了一眼。
此时关内的瓮城里，人马尸首基本上已经清理干净了。士兵们正在挖掘地上的新土，覆盖满地的血迹。
而另一头的城关外，却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支大军正飞快地接近而来……那支宁化州守城部队，还真是说到就到！
宁化军那里原本驻扎的，是一支投降蒙古的金国部队。刚才正当他们面对来袭的通州军，吓得肝胆俱裂之时。却接到了疾风营连长脱脱传来的假军令，让他们立刻回陈家谷协助防守。
这一下，宁化州守军惊喜万分，真可谓是如蒙大赦一般！
他们忙不迭的打开北门，全军就像中了箭的兔子一样，朝着陈家谷的方向跑来。
可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原本他们在宁化州那里凭着城墙地势，好歹还能抵挡一阵。可是当他们到了陈家谷的瓮城里时，就彻底变成了那啥里掏鸟蛋……被人一抓一个准儿，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这第二场歼灭战，进行得还是非常顺利。
脱脱领着宁化州部队进了瓮城，之后他和疾风营战士穿城而过。随即瓮城的南北城门一关……又是好一通步枪射杀！
在这之后又是步兵进瓮城清理城池，准备下迎接一波自投罗网的敌军。
这回王云峰再次派出了疾风营营长乌蒙，由他负责出城，迎头巧遇雁门关那边过来的蒙军。
然后乌蒙就会将这些毫无准备的蒙军再次引进瓮城……通州军就可以来上第三次射杀敌军的壮举了。
说实话，王云峰将军的这种战斗风格，他手下的士兵真是没一个不喜欢的。
跟长途行军、奋勇攻城相比，跟着这位王将军打仗的时候净是罐儿里扎王八了，这种感觉简直比打靶还痛快！
……
很快的王云峰接连消灭了三波敌人，而这时陈家谷内的敌军也已经彻底肃清。
这时的王云峰才给姜元帅传信，让她来陈家谷和自己会合……话说王云峰现在是守土有责，陈家谷不容有失。别说是姜元帅了，就是统帅亲至他也不能擅离职守，出关去见自己的长官。
在这之后，姜俞馨的西路军，就在陈家谷和沈墨的北路军会师了！
姜元帅率领军队在陈家谷休整了一日，随即再次起兵出发。
同时姜元帅告诉王云峰，后面还有五千蜀山军押送着大批真定军俘虏，会在近日赶到陈家谷。
姜俞馨就不再等他们了，而是把这五千人交给王云峰带领。这次老王多了五千兵马，正好可以用来加强陈家谷和雁门关的防御。
此时姜元帅率领的整支西路军，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她可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至于后面的西路军怎么打，谁知道这位智谋无双的姜俞馨元帅，还有什么奇谋妙计使出来？
……
而战场的另一面，杨清岳的万人队也攻下了他的第二个目标，独石口。
杨清岳在打下了居庸关之后，随即向北攻克了独石口险关。他在居庸关那里放下了三千守军，自己却带着七千人堵在了独石口上。
因为这个地方极其特殊，它是整个燕云十六州面向北方的一个突出部。换句话说，它是整条燕山防线正中心的位置，而且距离蒙古草原最近！
所以杨清岳现在镇守的独石口，是最有可能首当其冲，遭受蒙军攻击的地点。所以他才在这里放下了重兵，准备应对蒙军的疯狂反扑。
杨清岳这个人，虽然不如王云峰那样机变百出，智谋卓越。但是他成功的一点就在于他出自军旅世家，平生行军作战时稳如老狗，几乎不犯任何错误！
就像王云峰装成商人诈城这种事，杨清岳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可是他选择的作战方式，也会让敌军没有任何漏洞可钻。
像杨清岳这样的将领如果用于千里奔袭、大纵深穿插或许不太合适，但是要让他守城……那就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第2870章：名将猛士夺燕山、咫尺天涯、片甲难还
因为在城关攻防战里，防守的一方能否成功守住，关键不在于他有多少奇谋妙计，而是他犯下了多少错误……恰好这位杨清岳将军正是极少犯错那一类人。
由此可见沈墨行兵布阵之时，花了多大的心思！
距离榆关最远的雁门关和陈家谷，一定是最晚赶到的一支部队，所以战术最好是巧取，所以沈墨派了王云峰来。而守卫独石口的将领却是越稳越好，所以沈墨才把杨清岳放在了那里！
就在杨清岳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蒙军攻击之时。沈墨从喜峰口出发的淮扬军团也拿下了古北口。
古北口这个地方被他攻下之后，沈墨看着周围的地形，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古北口是燕山山脉上除了独石口之外，第二个向北的突出部。也就是说它遭受蒙军攻击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沈墨之所以大为感慨，是因为这里的地势对于防守一方来说，实在是太过得天独厚了。
这古北口并非是山脉中的一座险关，而是关前关后耸立着无数高峻陡峭的群峰。从蒙古草原进攻古北口，就一定要从这片如同怒涛翻卷一般的山峰中，绕来绕去地穿行而过。
要是把山地步兵放在这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好地形！
因为往往越是复杂险峻的地形，就越不利于骑兵驰骋，同时也更方便山地步兵做战。所以沈墨并没有一味死守古北口城关，而是将他的山地步兵师向北撒了出去。
在沈墨的命令下，淮扬军山地步兵师利用起伏的山脉地形，构建了一个大纵深的弹性防御攻势。
在这片地形上，蒙古人想攻进来、站住脚，那可就难了！
……
至此，沈墨北伐军的第一阶段作战任务，攻占燕山山脉已经完成。接下来能否守住它，就成了重中之重。
而这时满通州军最忙碌的一个人，却是位于涿州的赵金锭。
赵金锭率领的八千海军陆战队，在攻占了涿州之后。他一方面作为战略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燕山山脉的各个要点。
同时他所在的涿州因为地处燕山最中心，所以也成了整个北路军的军火物资集散地。
这位赵金锭因为在攻下临安皇宫时，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所以一度进入了沈墨的视线。
且不说他把皇宫现场布置得精彩绝伦，就单说他敏锐的意识到了统帅和朝堂的分歧，而且利用皇宫血案来敲打当时的新宋小朝廷，就可以看出此人非同寻常。
这个赵金锭显然是属于那种，有眼力能看得穿、有胆略敢去做、还有水平能做得好那类人。
所以沈墨对这个秃头极为欣赏，一度想要把他弄到宣传部门来着。
当时沈墨还想着，啥时候放电影放映机要是发明出来，拍摄第一部电影的导演人选肯定是非他莫属——就冲他布置皇宫时的手段，那部电影肯定错不了！
不过赵金锭却婉言谢绝了统帅的提拔，他说他还是喜欢打仗。
当时赵金锭笑嘻嘻地向沈墨说道：“等到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之后，统帅让我干啥我干啥！”
“不过此时天下未平，百姓难安，这个时候还是做个战士去打仗，老赵才更心安一些。”
于是沈墨又把他给放了回去，让他去干自己的海军陆战队老本行。不过这次沈墨把他安排在涿州，也是另有用意。
因为赵金锭这家伙头脑清醒、大局观强，所以才会被沈墨特意委派了这个职务。
比如说他这支总预备队，要是同时接到了三支部队救援的报告，那该怎么办？这事儿要放在别的将领头上，只怕难免会晕头转向。可是要放到赵金锭手里，沈墨相信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更何况此刻在涿州，还有无数的军资物品需要转运向各个地方，这军需后勤上的事错综复杂，估计只有这个秃头老赵才能拎得清。
如今就是这样，从涿州分发向各处的种种物质都是井井有条。防守各处重要关隘用的铁丝网杀伤地雷、补给弹药重型火炮、军粮物资医药用品，每一样都是缺一不可！
而这时的赵金锭正飞快的处理着这些事务，同时他心情也始终处在异常亢奋的状态中。
他奶奶的……赵金锭一边给独石口杨清岳将军那边，划拨了大量的重型火炮和开花弹，一边心中痛快之极地想道：
听说在襄阳那边儿，咱们因为火炮数量不够，居然让蒙古军拿投石机给欺负了？反了天了还！
这回老子倒是要让那帮蒙古人看看，他们的投石机和铁炮到了通州炮兵正规军面前，他还敢不敢再跟老子装！
如今的燕山山脉，有沈墨的山地步兵，骑兵、掷弹兵。有他麾下的新锐小将、勇猛之将、智谋之将。
他们将会守住这片燕山山脉，将这面上天赐予华夏民族的关墙，永远关闭在敌军面前！
……
蒙古草原上的“大斡尔朵”，这座由成吉思汗于公元1206年建立的蒙古国都城里。
铁木真在数天前，就接到了来自燕山一带的告急文书。
太师国王孛鲁守土有责，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返回蒙古。把这个消息带回草原的，正是之前的南侵大军元帅托雷。
与此同时，榆关守将阔阔不花因为最先发现了沈墨的渡海部队，并且还直接看到过通州军登陆的场面。所以他在赶到桓州之后，也被拖雷带了过来。
在金帐里，当托雷拜见了铁木真之后，大汗看着自这个自己最钟爱的幼子，铁木真和托雷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原本在历史上，铁木真在攻伐西夏的时候因为坠落于马下，内脏受伤，几天之后伤重不治而死。
那一年是1227年，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之久。
但是根据历史记载，铁木真在死之前依然身体壮健。还可以带兵征战、骑马狩猎，说明他的健康状况是很好的。
在这个时空里，他没能去西夏灭了人家的大夏国，所以坠马而死这件事也就被他绕了过去。
当然，在野史上还记录着很多铁木真离奇的死法。其中还有关于西夏王妃，颇为难以启齿的贴身刺杀手段……因为不是正史，所以这里就不予采信了。

第2871章：斡尔朵中渐南风、帐中计议、绝世枭雄
总之铁木真活了下来，而且现在体格还不错，所以历史上他三个儿子争位的事也还暂时没发生。
实际上铁木真还是很看好拖雷的。不过拖雷近日这一战害得十八万蒙军片甲未回，却让这位拖雷皇子大大的减分了。
等到他温言勉励了拖雷一阵之后，随即拖雷就让后面跟着的几位将领进到大汗的金帐里来。
等到他们仨一进来的时候，铁木真顿时就是一皱眉。
而这时宽阔的金帐里，正在宴饮聚会的数百位蒙古将军中，也有些人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只见这时站在中间的阔阔步花，因为屁股中箭的缘故走得一摇三晃。而在他的两侧，却是郭侃和西夏李灼绝！
所以当这仨货一起晃进金帐的时候，里面的人顿时就沸腾了！
……
不过这三个人虽然形象搞笑又难看，但是却全对铁木真有用。
首先就是李卓绝熟悉西夏内情，他之前的地位让他可以了解到很多朝堂和军队中的事。而且他对大夏的将领和朝臣也非常熟悉，所以他很有留下来的价值。
况且这个李卓绝年轻有为，在打仗方面很有一套。这一点蒙古人是最清楚不过的，因为他们跟李卓绝的部队也没少交手。
以这些蒙古人的性格来说，他们对于强劲的对手有时还是挺尊重的。所以铁木真对投靠来的李灼绝毫不吝惜的加以封赏，还出言抚慰，让这个叛逃敌国的家伙十分感动。
在这之后就是郭侃。
郭侃一家全都为大汗捐躯了，就剩下了他一根独苗暂且不说。就连郭宝玉在襄阳之战中那场惨痛的失败，也因为拖雷皇子被打成了光杆儿大元帅，相比之下显得不那么严重了。
所以铁木真也对这位名将之后大加勉励，并且让郭侃继续在军中效力。
他还答应再过两年郭侃18岁之后，就可以接替他父亲的爵位，并且在军中的地位也会逐渐提拔起来。
郭侃自然也对大汗十分感动，不过他心里还记着郭宝玉临终前的话。他在频频叩头，泪流满面之际，心中却也是暗自警惕。
然后就轮到了那位阔阔不花，他掌握的通州军登陆渡海的情况，对于铁木真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等到铁木真问起，阔阔不花随即就将他在有关的所见所闻，全都在金帐中详细地讲了出来。
通州军的船队规模、登陆方式、作战武器、人员配置、攻击手段。在阔阔不花的勾勒下，很快那场大战就活灵活现的浮现在铁木真这些人的面前。
在这之后铁木真默然不语，他看了看金帐中的诸位将领，却见他们的表现却也是各不相同。
这里面有的人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觉得阔阔不花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而夸大其词——这些人显然是一群蠢货，蒙军前后都在通州军手里折损了多少人了？居然现在还敢轻敌？
现在谁要是对上通州沈墨的时候，还抱着自己是天下第一、纵横无敌的念头去打仗，谁就是活脱脱的傻子！
而有些蒙古将领，看起来正在心中暗自忧虑。他们阴沉着脸低下头，心中大概正对南面的作战形势忧心忡忡。
这些人显然是有脑筋的，但是却一定没什么主意。
最起码铁木真跟看向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在这些将领的脸上发现想到对破敌之策时，那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而还有一些人则是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铁木真知道这些人心中并无主意，都在寄希望于自己这位大汗拿出什么破敌良策。
这些人只有愚忠而已，至于怎么打仗，他们却连想都懒得去想……看到这里时，铁木真心里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这时他看到了旁边的皇子拖雷，却见大败而回的拖雷脸上并没有多少沮丧的神色。反而气定神闲，看起来倒颇像是心里有了计较的样子。
铁木真心中一动，侧身向着拖雷问道：“我儿，依你之，见眼下该怎么办？”
此时金帐中的众将看到大汗问向拖雷，他们的心里也是暗自诧异。
原本这里的很多人以为，拖雷经此一战之后，一定会让铁木真大汗大失所望，从此失去他在大汗心中的地位。却不能想大汗居然开口头一个就问了他。
于是大家也都目光灼灼地望向了拖雷，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大败而回的四皇子，这次能说出什么来？
这时的拖雷对铁木真说道：“父汗，眼下的情形咱们要是置之不理，燕山以北就没了。”
“那是父汗起兵二十年，浴血奋战打下的江山，岂能一朝丧尽？所以咱们势必要打过去的。”
这时的铁木真闻言，端着马奶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于是拖雷接着说道：
“以拖雷所见，这次大战引发的原因，看似是咱们对南朝突然发起袭击，但实际上通州沈墨却是早有准备。”
“原本咱们是得知了宋国内部一片大乱，反王四处蜂拥而起。那个妄想夺回皇权的赵与莒还主动和咱们联络，由此父汗才决定趁虚而入攻击宋国，并派我率大军攻打襄阳。”
“可是在我落败之后……”
当拖雷说到这里时，铁木真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见坐在他旁边的拖雷脸色无悲无喜，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大战而神色沮丧，倒是淡淡地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铁木真心中暗暗点点，就见拖雷接着说道：“在我兵败之后，通州军的一连串行动，却显示出他们这次来是早有预谋！”
“通州沈墨派东西两路大军向燕山直逼而来，速度十分迅猛，这显然是胸有成竹。而且沈墨那边渡海登陆直奔燕山，就更不是急切之间能做到的事。”
“别的不说，就光听阔阔不花将军说起那些用于渡海作战的木头码头、大小渡船和装备。若不经过数年处心积虑的准备，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周全？”
说到这里时，拖雷看了看金帐中的众将。
只见他们原本对自己这位败军之将还有些轻蔑之色。不过到了现在却全都全神贯注的在听，显然自己这番分析让他们也觉得很有道理。

第2872章：天时地利算无穷、南扰北攻、重炮临城
而这时的铁木真则是用手指叩打着桌面，目光看向了金帐外远处的草原。熟悉他父亲动作的拖雷知道，如今自己的父汗也陷入了沉思。
于是他趁热打铁地接着说道：“正因为沈墨是处心积虑、精心准备而来。所以这次在燕云一带，我军遭受的挫折也就在所难免”。
“至于接下来的战略……”当拖雷说到这里时，他觉得自己前面的话未免有点丧气，于是他赶忙调转了话锋继续说道：
“沈墨渡海而来，急切之间携带的人员装备必定不多。他们可以或许可以依靠奇袭打下燕山几道山口，但是要夺下燕山一脉全部的隘口，并且守住那里，却是费力之极。”
“所以咱们应该立刻发兵赶往燕山一带，趁沈墨立足未稳夺回一两个隘口险关。咱们不能让沈墨把这面墙全都堵死了。不然的话咱们的大军再次进兵南朝时，又该从哪里过去？”
听到拖雷的一席话说的有条有理，铁木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这时的拖雷也接着说道：“刚才儿臣说的这是这场仗该不该打，接下来就说应该怎么打。”
“这燕云十六州已经在咱们手上经营了二十余年，所以咱们不但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还对那些打算依附咱们、为大汗效力的人异常熟悉。这跟仓促赶来的沈墨相比却是大占优势。”
“而且在燕山以北的大片地方，还有很多效忠咱们的人或聚或散”只见拖雷沉声说道：
“敌军十日之间纵横千里，打得快是快了，又怎么可能有时间把这些效忠咱们的人全都挑出来杀掉？所以在沈墨大军的身后，已经留下了隐患。”
“在这样的形势下，咱们夺回一座关口，就留下了一道进军南朝的通道，这是第一步。”
……
“然后咱们只要派一支军队冲进燕云一直向南，那河北一带广阔的平原，就可以任凭咱们的骑兵来回驱驰。”
“到那时候咱们可以把那些效忠我们的军兵，全都收拢在一起，和沈墨的军队周旋对战。”
“那时的燕山北面，有咱们的大军猛攻过去，同时燕山南面的肚子里还有咱们的人昼夜攻打，让他们寝食难安！”
“燕山的敌军到时空守着雄关要隘，却被咱们南北夹击。他们得不到援兵粮草，却要腹背受敌！”
“咱们只要和通州军周旋下去，把燕山重新夺回来也不是难事……这是第二步！”
……
当拖雷说到这里时，就见父汗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
于是他赶紧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刚刚儿臣说了该不该打，还有怎么打，后面剩下的就该是用人了……”
听到这里时，铁木真忍不住心中赞叹了一声！
说实话他这个儿子虽然聪慧机敏，却因为是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所以平时行军兵打仗时还是难免稚嫩。
可是他这次大败而回之后，却变得视野宽阔，目光敏锐，拿出来的作战策略也是十分可行！
果然草原上的雄鹰若不经过风雪熬炼，翎子是长不硬的！铁木真想到这里时，更是心中暗喜，打算听拖雷接下来怎么说。
就见拖雷继续说道：“儿臣以为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选，现成的就有一个，就是桓州的孛鲁元帅。”
“他身为南国的太师国王，和木华黎将军祖辈传承，对南朝的地貌和人脉都是异常熟悉。他手上有精兵十二万，正可以去执行这次作战。”
“这么说来，就不用我蒙古部再往南派兵支援了？”当铁木真听到这里时，他才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这是因为铁木真知道孛鲁虽然很能打仗，却未必是那个通州沈墨的对手。而且他的十二万部队和沈墨那边的实力相比，也恐怕单薄了些。
就见这时的拖雷笑了笑道：“虽然父汗不一定要派兵去，但是支援却是一定要支援的。”
“哦？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听到这里，铁木真顿时就来了兴趣。他知道现在的拖雷绝不会胡乱说话，一定有了成熟的想法。
就见拖雷接着说道：“燕山那上那些关隘往往地形狭窄，施展不开太多的兵力。所以咱们把太多的战士派过去，起到的作用也不见得有多大。”
“不过孛鲁将军面对坚城险关，却一定需要咱们的支援。父汗不妨把这些日子以来打造的精良攻城器械，尽数给他。”
就见拖雷正色说道：“儿臣这次攻打襄阳虽然战事不利，但是也见到了父汗造出来的铁炮和万人敌，在攻城时的威力。”
“只要是数量够多，这东西用来攻城时，那真是无人能敌！”
“父汗为了造这些东西，不管是人力和财力都是花费得如山如海。如今面对燕山上的重要关城不用，更待何时？”
“说得有理！”这时的铁木真终于拍案叫好，随即就见他哈哈哈仰天大笑起来！
……
“虽然打了一场败仗，但我却收获了一只矫健的雄鹰！不愧是我孛儿只斤黄金家族的孩子！”
铁木真拍了拍拖雷的肩膀，随后胸怀大畅地将手中金杯递给了他。
在拖雷接过金杯，将马奶酒一饮而尽之际。就见铁木真欣慰地说道：“我儿所言极是，每一条都是切中要害，我欢喜得很！”
“就依我儿所言，我现在就给孛鲁将军发令进攻。同时把咱们造出来的铁炮和万人敌，全部发往桓州。”
“燕山切不可失，咱们一定要留下一条通道，以供咱们的蒙古儿郎冲进大宋的花花江山……就这么定了！”
……
不多这时，金帐里宴饮的众将也渐渐散去了。
铁木真醉得昏昏欲睡，他醉眼朦胧地一瞥，就见拖雷也随着众将出了金帐。
此时的铁木真在桌案上用手撑着头，呼出了一口带着浓重酒味的气息。
“居然在败军而回之际，还能收服孛鲁，让他甘愿为你效死……我的生马驹子终于长大了啊！”
铁木真闭着眼睛，醉意惺忪地笑了笑。

第2873章：将兵牧民夺奇功、乱世相逢、错投英雄
就在大帐中的铁木真定下了战略，准备疯狂反攻燕山之际。草原上支援孛鲁的武器也大量发往了桓州。
沈墨也恰好完成了整个燕山防御线的构建。
这次蒙古铁炮对通州炮兵，万人敌对攻城火箭。眼看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就将在燕山打响！
……
而这个时候的燕山以南，杨妙真的东路军还在拼命的拽着史天泽不放。
这个史天泽手上有十万大军，他占据河间、传承两代，堪称是一位棘手的强敌。
根据杨妙真得到的情报显示，这家伙和保定张柔可是截然不同，他是一个很能打仗的将军。
所以杨妙真在和史天泽部队接触之前，也是十分谨慎。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放史天泽北逃。因为他要是一路从河间府向北窜去，弄不好就会对燕山的关键地点造成冲击。
到时候很有可能正赶上蒙军从北向南，疯狂的攻击燕山。那样就会使得史天泽和蒙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对燕山的防守十分不利。
所以杨妙真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把史天泽留下来，最好是就地消灭。
这时面对眼前的局势，杨妙真果断想起了一个人，就是那位对金国故地十分了解的完颜陈和尚。
她随即把完颜陈和尚请了过来，还在军帐里召集了主要将领，准备咨询完颜陈和尚对攻打史天泽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结果是完颜陈和尚一开口就没让杨妙真失望，这家伙飞快的将史天泽的资料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而且介绍得极为详尽，显然他对史天泽此人非常了解！
就见完颜陈和尚向着杨妙真，和军帐中的李慕渊、令飞扬、马英、还有萧高六六等将领说道：
“史天泽这家伙年少精于骑射，武艺精熟勇力过人。他是在二十年前跟他父亲史秉直向木华黎投降的。”
“要说他这投降之举虽然不怎么样，但却并不能说是说他是金国叛臣。因为他父子也不是金国的官员将领，而是地方上的巨富豪强。”
“木华黎当年对史天泽的父亲甚为欣赏，封他为世侯之后，又把史天泽的兄长史天倪封为了万户。他是家中老三，封官时没他什么事。”
“在这之后，金国有位叛将名叫武仙，原本在金国担任真定经略使的。他也叛逃了蒙古，和史天泽的兄长史天倪一起镇守真定。”
“结果这个武仙居然降而复叛，又不跟蒙古人玩儿了。然后武仙一个暗算就干掉了史天倪。恰好那时的史天泽不在真定城中，所以没遭到毒手。”
“结果史天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一边沿途收拢部队，一边进军到真定去攻打武仙。要知道那一年的史天泽，才二十三岁！”
“在那一战中史天泽身先士卒，将士们以一敌十，武仙随即就被他飞快地击败逃跑了。”
“史天泽得胜之后军威大振，随即下中山（今河北定州），攻无极，拔赵州（今河北赵县），进野兴，一举收复了真定。”
“因为此战的功劳，史天泽接替了他死去的大哥史天倪的职务，成了蒙古的河北西路兵马都元帅。”
“在这之后，史天泽又金军大打了一场。”
说到这里，只见完颜陈和尚苦笑着道：“当时的金国和蒙古缠战正酣，史天泽出兵向北，一度取得了优势。”
“结果在他后方，那个没被他打死的武仙趁着他不在真定，策划了一次暴乱，又把真定给抢了回去！”
“当时又是这个史天泽，放下了部队继续跟我们金军作战，他自己却仅带着几个人跑了回去。”
“他向附近蒿城那里的守将董俊求援，借来了数百精兵。史天泽这家伙就率领着这几百人连夜突袭真定，又把武仙给打跑了！”
“在这之后武仙退回西山抱犊寨，史天泽就攻下抱犊寨，武仙跑到蚁尖寨，他就追上去打下了蚁尖。”
“之后武仙一路从苍峪、马武等等各寨挨着个的跑过去，却被这史天泽打得没一步能站得住脚。连同相州（今河南安阳）、卫州（今河南汲县）等地都被史天泽一路打了下来，真定的局势没有一个月就被他平定了。”
……
“这家伙，居然这么能打？”这时的令飞扬在一边听完颜陈和尚讲到此处，忍不住惊奇的问道。
不但是他，就连杨妙真和李慕渊听到这里，脸上都露出了郑重之色。
这时就见完颜陈和尚笑着对令飞扬说道：“还不光是这些呢，这家伙还有更厉害的……我的令肥羊仁兄！”
完颜陈和尚说到这里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却把令飞扬的名字说成了这样，气得令飞扬顿时就是一翻白眼儿。
要说这个完颜陈和尚哪儿都不错，当他投效了统帅后，军中众将也都对他异常尊重……毕竟人家的水平在那儿摆着呢。
不过这家伙似乎跟统帅在山东那阵子时的性子非常相似，只要不说正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插科打诨的没个正形。
而且他还总爱给人起外号，这回令肥羊这个称呼，估计又要叫开了。想到这里，大家肚子里也是忍不住想笑。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在杨妙真元帅的示意下，又接着说道：
“在这之后，史天泽因为战功得到了蒙古人的重用。他被委任到了河间府后，任用原本金朝治下的儒士和官员，修缮城墙，整修武备，招集流散、抚恤穷困。几年之间，他就把河间府治理的相当不错。”
“因此他也坐稳了位置，成了蒙军里的一大世侯。这家伙在河间府民间的声望很不错，士兵和百姓都服他，杨元帅切切不可小看了此人。”
说到这里时，陈和尚的叙述算是完事儿了。
这时的杨妙真想了想之后，她感慨地长叹道：“这么说来，这史天泽还是个好人？”
“算是吧？除了投降蒙古这一点。”此时李慕渊也接口说道：“听了完颜将军对他的介绍，我都觉得弄死他好像怪可惜的。”

第2874章：献州奥鲁古烈延、家国无限、如此江山
这时在座的令飞扬和马英不解的看了看杨妙真元帅和李慕渊，似乎对他们俩的话觉得难以接受。
而此刻的完颜尘和尚，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大帐中这些元帅大将眉来眼去，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
完颜陈和尚还是很聪明的，在史天泽这件事上，杨妙真和李慕渊确实是跟令飞扬他们的感观有些不同。
其实这里边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杨妙真和李慕渊都是统帅沈墨的亲传弟子。他们在承袭了统帅的思路之后，实际上在思想层面已经和这些古代人有所不同了。
这个时代的人往往都是爱憎分明，他们认为的好人和坏人，其实完全取决于对方跟自己是不是一个阵营的。
这就像当年杨妙真造反的时候，金国人觉得她是反贼，而南面的大宋则是觉得杨妙真忠肝义胆是个不错的人，这就完全是因为立场不同才得出的结论。
不信的话，你让杨妙真到大宋去造个反试试？保证她立刻就会成为大宋人心中的反贼，反而在金国那里又成了好人了！
所以这个史天泽原本不是什么金国大臣和将领，他跟随父亲投降蒙古的举动，也不过是见到蒙古人更强盛所作出的决定罢了。
其实古人对于国家的观念并不像现在那么强烈，对于那些大地主来说，谁当皇帝我都是一样交税。而对于那些儒生来讲，反正不管谁来坐江山也都要我去当官治国。
而当他们面临取舍和选择的时候，往往考虑更多的是自己的家族而非国家。所以史天泽做出投降蒙古的决定虽然不见得正确，但是在古代人来说却是最常见不过的事。
至于马英和令飞扬之所以看不惯史天泽，实际上是因为那家伙是自己的敌人，眼下两军之间正要交战的缘故。
所以这俩人是属于爱恨分明，谁跟我对着干我就讨厌谁的那类人，他们当然也没错。
……
等到这场军事会议开完后，杨妙真和史天泽这场河间府大战也即将拉开序幕，不过在这之前倒是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在河间府以南有个地方叫做献州，此地在现代叫做献县，它正好横在杨妙真的军队与史天泽的河间府之间。
之所以它进入了杨妙真的视线，就是因为此地有一支不归史天泽管辖的武装。它是蒙古人的一个奥鲁，按照杨妙真军中的参谋预计，它早就该撤走了。
可是当他们进军到这里的时候，随即发现这个奥鲁居然还在！
这里边说一下奥鲁是什么，如果翻译成汉语的话名字叫做“老小营”，意思是里面上有老下有小，实际上就是蒙军的家属居住区。
换句话说，在这附近的蒙军如果有随军家属，就会放在一个营地里集中管理，这个地方就是奥鲁。
通州军参谋判断它会撤走是有依据的，就是因为蒙古人应该不会把自己的家属顶到前线上去。当蒙军一发现通州军进兵到了此地，肯定就会把老小营向后撤。
可所以当侦查兵发现那个老小营里还有蒙古人在行动，并且报告给杨妙真的时候，杨元帅也是非常诧异。
见到杨妙真疑惑不解的样子，这时众将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抱拳向着杨妙真说道：“既是敌情不明，不如让末将过去侦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妙真一看，此人正是那个胖乎乎的萧高六六。
看他穿着一身将校盔甲，身上却还是显得多少有点窝囊，活脱脱一副怎么看也不像军人的样子。
就见萧高六六接着说道：“若是有敌军在那里驻守防御，我此去就查清楚人数马匹装备情况，和对方将领的姓名后再来回报，元帅到时再做决定也就是了。”
听了他的话，杨妙真也暗自点了点头。
如今的杨妙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稀里糊涂的义军女将，她对自己手下的能力和秉性，也是非常了解的。
就以这个萧高六六而言，他看似面团儿一般的人物，横竖都不像一个能打仗的人。但此人实际上忠心耿耿、聪明绝顶、而且勇烈非常，是“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的典范人物。
这次他主动请缨过去侦查，杨妙真也觉得他一定能胜任。
于是萧高六六就带着几个侦查兵装成马贩子，他自己脱下军服换上了一身老羊皮袄，就这样出发了。
等一天后萧高六六回来交令，他换了一身装束，回到军帐中汇报此行的经过时，杨妙真等人却是越听神色越凝重。
……
根据萧高六六讲，那个老小营确实是没撤走。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严阵以待，准备打仗的模样。反倒像是丝毫不知道通州军即将来临。
那个老小营里住着蒙军将士的媳妇儿孩子、奴婢仆役、大概总人数有两千人上下，其中绝大多数用通州军的话来讲，都是非战斗人员。
因为精壮的汉子都在军队里，不可能在老小营里像母鸡孵蛋一样耗着。
据萧高六六讲，这座老小营占地面积甚大，设在献州城外十来里远的地方。营地的外面是一片木头栅栏，圈起了马圈般的大院子，里边则是一片片的蒙古包。
在营地周围的操场上还放牧着牛羊马匹，这群老小营里的蒙军家属在这片内陆地区，还是以草原上一贯的生活方式，在那里放旁若无人的放羊牧马。
同时营地里也和草原上一般，用大马车围成了古烈延。营里的人照常挤奶煮茶，狩猎放牧，和草原上无异。
不过据萧高六六讲，这片营地里的人虽然看似老弱病残的一群，却也并非是毫无战斗力。甚至这两千人的作战能力，可能比金国的两千官军都强。
因为这里头即便是个半大老婆子和十二三岁的小孩儿，拿起弓箭来也是射术精准。骑上马一样可以纵马疾驰，所以这两千人倒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除此之外，他们在献州这里横行不法，打猎的时候自然是见人就抢，放牧的时候牛羊也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他们哪儿会管牛羊吃的是麦苗还是青草？

第2875章：锦绣河山作草原、老狼幼崽、嗜血凶残
而营地里那些伤残的蒙军战士，还有负责保卫老小营的卫队就更是贪婪残暴。他们动辄纵马跑出十几里去抢夺民财，杀害百姓，把漂亮妇人抢到营里去糟蹋。
……
而且在河间府一带，若是百姓没有能力交税，营地里的那些蒙军家属还会借钱给那些穷困的百姓——你们可别以为这是什么好心。
他们借的钱利息极重，被人称为“羊羔息”。
这种高利贷就是蒙古人借给你一贯钱，等过一年之后，这个时候想要连本带利还清就是两贯。然后再过一年就是四贯！
这种利滚利的高利贷比九出十三归还狠，所以一旦要是开始借贷，就绝对没有还清的一天。
到时候借钱的百姓田地也没了，房子也是人家的了，家里要是有闺女小子也都成了人家的奴婢。那些蒙古人啥时候逼得你家破人亡什么都没有了，啥时候才算完！
同时，营地里那些护卫和蒙军家眷，还喜欢没事儿就到欠钱的人家去催收利息。他们的手段自然是残酷狠毒，杀人烧房子淫辱妇人这种事，甚至都成了他们日常的消遣。
所以这个老小营已经成了河间府一带的毒瘤，此间的百姓一提到老小营全都是吓得胆战心惊，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他们对老小营却是毫无办法，因为别说是这些百姓了，就算是史天泽也不敢把老小营怎么样啊！
……
所以当杨妙真他们听到了萧高六六的侦查结果后，一军将帅都对这老小营暗自愤恨。
这时的杨妙真先是看了看李慕渊，然后又瞧了瞧完颜陈和尚。他们三个人眼中似乎都很有深意。
这一下子这个老小营还没撤掉，反而像是不知道通州兵大军压境的原因，似乎是找到了。
杨妙真率军赶来的消息，史天泽是一定知道的。因为在这之前的真定府张柔已经跟史天泽联系过了，这一点从真定府和河间府之间频繁的信使往还就可以知道。
所以史天泽很有可能是明知道通州军要来，却没有通知老小营！
甚至他兴许还故意向老小营封锁了这个险情，要真是这样，说明史天泽也对老小营厌恶得不行了。
正好在此时赶上通州兵大军压境，于是史天泽索性把这个极其讨厌，又惹不起的老小营，一脚踹进了通州军滚滚向前的车轮里……眼下的情况估计十有八九是这样。
“没想到，我还被人利用了一回！”这时杨妙真心里一边好笑地想着，一边令人出兵包围献州！
……
这回东路军的行动极其快速，他们一个突袭，三个军团就把献州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之后，杨妙真亲自带人赶到了献州城南的老小营。
杨妙真这次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这个营地第一占地面积极其宽阔……里边还有不少牛羊呢！第二里边的人战斗力也是非同凡响，最起码比那些投降了蒙古的金国官军强。
第三则是因为营地里还有不少马匹，真要是让他们四处溃散，乘隙跑掉一些，那这场仗打得可就丢人了。
所以针对老小营的包围圈正在渐渐缩小，而杨妙真本人也带着卫队来到了老小营南面，百十米外的一座高岗上。
这座山岗上长满了身量不高的矮松树，植被密集倒是不怕被人发现。杨妙真来到山岗高处，一边让后面的部队把旗帜按倒以免被敌军发现，一面举起望远镜看着下方的形势。
等到了规定时间，部队合围完成，杨妙真就可以下令突击了。趁着这段时间，杨妙真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营地附近的情况。
就和萧高六六说的一样，老小营外边围着一圈原木制成的栅栏，里边则是零星散落着蒙古包。
眼看着太阳已经偏西，此时营地里的各个毡房都在准备晚上的吃食。他们熬茶砖煮羊奶，燃烧的干牛粪弄得营地里外一片烟雾缭绕。
眼前的情景，要是把远处的献州城去掉单看这个营地，就和草原上的情景一般无二。
……
在杨妙真的望远镜理，营地大门前方赫然跪着百十来人的本地百姓。
这些人全都戴着蒙古式的木枷，五六个人被枷在一起，在营地大门旁跪了一大片。
这些蒙古式木枷，和宋金两国官府里的木枷完全不一样。简单的来说它就是砍下两根胳膊粗的木头，然后把犯人的脖子前后一夹，用绳子一缠。
所以这种两根筷子形状的木枷，一连串儿能枷住好多人，而且他们的双手也被绑在木枷上动弹不得。
要说这玩意儿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极其不残忍的。因为木枷上五个人连成一串，大家身量高矮不一，姿势自然是极为别扭。
而且他们还得举着沉重的木头，身体不能活动，甚至连躺都躺不下。这样一来时间一长，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杨妙真元帅一皱眉，这时旁边的萧高六六随即解释道：“这些都是借了羊羔息还不上的百姓。蒙古人把他们这些人枷在营地门口，实际上就是为了吓唬人。”
“被人这么绑在营地门口跪着，又难受又丢人不说，还有性命之忧。但凡能还上钱的，谁还愿意受这份儿罪？”
“这个道理蒙古人心里也清楚，可是他们就非得这么弄。一是为了自己寻开心，同时也为了震慑周围的百姓。”
杨妙真闻言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蒙古人对于金人和宋人是个什么态度。不过此时咱们这位杨大帅的心中，一腔怒火还是陡然间烧了起来！
……
在这之后，她望远镜微微挪动了一下，把目标放在了营地中的蒙古人上。
果然在老小营里面，四处都跑着蒙古人的小孩，还有步履蹒跚的老人坐在毡房外晒太阳。那些蒙古袍子颜色比较鲜艳的，应该就是老小营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了。
等到杨妙真看了看了一遍之后，却又叹了口气。她心中暗自想道：这里是满营的老小，却又是罪恶滔天！
明明是论罪当杀，却是一群妇孺，这样处置起来可就麻烦了……

第2876章：江山倾覆无完卵、营门长枷、心似冰寒
正当她想到这里时，他的望远镜里捕捉到了一群孩子，一窝蜂地冲出了营门。
只见这群蒙人小孩大的有十一二，小的才六七岁左右。他们跑出来之后，就在营地外面嬉笑打闹。
之后这些孩子竟然拿起地上的石头，开始向那些带着木枷的汉人百姓打着玩儿……
这些蒙古小孩腰上都带着投石索，有的脖子上还挂着不止一个髀石。这玩意儿原本是他们用来射猎草原上的野鼠兔子一类小型动物的，可是现在他们却拿地上跪着的那些百姓当成了活靶子。
用投石索扔出去的石子甚至都能把兔子打死，力道自然也是相当不小了。所以孩子们这一阵石头飞去，营地外面的汉人百姓随即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大声的哀嚎痛哭起来。
而这时那帮孩子玩得兴高采烈，却是嬉笑着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在这之后，杨妙真看到一个蒙古族妇人端着一个大木盆走出来。然后她“哗”的一声，随手就把这一大盆水泼在了那些百姓的身上。
这盆水迎着阳光飞溅而出，里面带着浅红的颜色，还夹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油脂。明显是清洗牛羊内脏后的脏水。
大概是蒙古人也嫌它气味难闻，所以才走出营地来泼。可是她却连多走两步路也不愿意，而是直接就顺手倒在了营地大门旁那群百姓的头上！
此时的天气已经进了初冬，那些百姓身上衣服本就单薄。在外面的寒风里跪着原本就冻得脸色煞白、嘴唇青紫。这下一盆脏水兜头泼下来，这些百姓就更是冻得直哆嗦！
眼看着地上的脏水飞快的结上了一层薄冰。此时那些百姓已经有的抵受不住，在孩子们接连打来的石弹跟严寒下，委顿地栽倒下去……
“我草你大爷的！”
这时的杨妙真听到旁边有人开口骂了一句脏话，她回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副将马英，正一脸暴怒的一拳锤在马鞍上！
这马英性如烈火，脾气那是一等一的刚烈。如今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满营众将里倒是她头一个忍不住发作了起来。
这时的杨妙真看到时间差不多到了，她立刻下令发信号举旗冲锋！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部队见到信号弹腾空而起，同时向着老小营的方向包抄而来！
眼看着通州军骑兵犹如烈火燎原，一出现就封死了老小营周围的所有道路，没过多久就将这片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
眼前营地里这些老弱的战斗力或许不错，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军队。平时过日子也没有把探马放出几十里外，日夜戒备的道理。所以这次通州军来得飞快，也把他们弄了个措手不及。
当老小营里的百十余名护卫队发现情况不对，一边穿戴盔甲一边跳上战马时，外面的包围圈已经基本合拢了。
于是这些护卫才策马冲出营地，就被劈面而来的一片步枪子弹打得七零八落，百十来个人一瞬间就被尽数扫倒！
此时的老小营里，这些蒙军家眷见到护卫顷刻间被打得一个不剩。他们营地周围全是漫天掀起的烟尘，无数骑兵纵马突驰而来，他们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
这些草原上生活了半辈子的人都不用拿眼睛看，只要听声音就知道，敌军的人数绝对超过了两万！
而且来的还是一群拿着步枪的通州军……这么说他们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等到杨妙真和众将来到了营门前，这时的老小营里也迎面走出了一个身穿狐皮裘的蒙古老者。
“我是此地的浩特长，来人是通州军哪支部队？”只见这个人一出营门，就理直气壮地大声喊道。
看到他这个样子，杨妙真身后的将军里，好多人都忍不住暗自诧异。
“这倒是奇了！这帮蒙古人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硬气，这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此时的李慕渊小声地嘟囔道。
“这都是惯的！”
就见此刻李慕渊旁边的完颜陈和尚，坐在马上盘着胳膊不屑一顾地说道：
“这几十年蒙古人纵横无敌，见人杀人见东西抢东西，有的年轻人一辈子都没尝过败仗的滋味。估计他们还以为自己出了草原，到哪儿都是神仙呢。这股牛叉轰轰的劲儿已经浸到他们骨子里了！”
“听听他怎么说！”这时的令飞扬也挑了挑眉毛，示意大家接着往下看。
就见此时的杨妙真无声的一抖马缰，战马向前两步，在通州军众将中间站了出来。
这个老者一看杨妙真一身黄金柳叶甲异常华贵，就知道她是通州军中的大将。不过此人居然是个女子，却也让他分外吃惊。
所谓的浩特长，实际上就跟大宋境内的村长差不多。“浩特”这个词在后世中的地名里也很常见。它在蒙语中就是“固定的城堡”之意。
因为蒙古人日常的生活方式就是四处游牧，所以每当有一处固定的堡垒时，那里通常有都会有一个集市，作为附近一大片区域内的牧民交换产品买卖物资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就叫做浩特，而浩特长基本上就是管理这类地方的低级官员了。
“原来是个女的！”就见这个浩特长看了一眼杨妙真之后，皱着眉说道：“我们这个营地里住的都是家眷，并没有战士，你怎么居然还派兵过来攻打？”
……
“放屁！你们蒙古人什么时候拿妇孺当过一回事？”
这时在杨妙真身后，李慕渊突然开口道：“偷袭别人的营地，把其他部族的家眷掠走变成奴隶，这事儿你们干得还少吗？”
这个李慕渊平时倒不是多话的人，不过显然今天杨大帅心情不佳，没有跟这个村长唇枪舌剑来回对话的意思，所以李慕渊就成了这个出口发言的人。
被李慕渊一口揭露了本相的浩特长老头，顿时便是恼羞成怒！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话时，就见李慕渊把手肘拄在马鞍桥上，弯着腰饶有兴致的向他问道：
“嘿！说你呢！你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是搁哪儿来的呢？你们能杀我们的人，难道我们就杀不得你们了？”

第2877章：英雄岂在多杀伤、衣食带血、秉性如狼
“这是一群老幼！”
这是的浩特长指着身后的营地，头上的青筋蹦起多高，向着李慕渊和杨妙真他们这些人怒吼道：
“你们当然可以杀了他们，谁也拦不住！但是如果这件事让我们草原上的大汗知道了，他就会杀一万倍的汉人小孩来抵命！”
“说的就好像你知道一万乘以两千是多少似的……”
李慕渊随口一答，却把身后的完颜陈和尚等人一起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此刻却见杨妙真饶有兴味的看了看这位浩特长道：“既然如此，你把营地里的人全都叫出来，我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全都是妇孺。”
听到了这话，面前的这个蒙军老头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于是强压着怒火，把营地里的人全喊了出来。
只见一堆蒙古袍子蜂拥而出，营地外面人影晃动，顷刻间就把营门口站了个满满当当。
杨妙真用马鞭指了指旁边那群跪着的人，萧高六六立即就带人上去一通马刀砍断了绳索，将他们从木枷里解救出来。
之后这百余名百姓，就被带到通州军这边保护了起来。
这时杨妙真看到营地里出来的人，果然是以小孩女人和老人居多。这些人不但个个向着杨妙真他们怒目而视，而且身上居然还都带着弓箭刀枪之类的武器！
……
杨妙真笑了笑，她跳下马一步步地走到这些蒙古人的面前。
要说她也是艺高人胆大，不怕这些人突然向她动手。更何况她身后的临安军战士都端着步枪，盯着这边的敌人呢！
只见杨妙真在一个十一二岁的蒙古小孩面前站住，姑娘高挑的身量就在小孩的前面蹲了下来。
杨妙真轻描淡写地用马鞭拨弄着地上的石块儿，笑着向面前的孩子问道：“你用石头打这些南朝人的时候，觉得他们会不会疼？”
“我管他们疼不疼！”
随即，杨妙真对面那个黑红脸庞的蒙古人小孩儿嘟着腮帮儿，不屑一顾地说道：“牛羊还能挤奶呢，这些人啥都不是！”
“说的有道理，真是聪明！”只见这杨妙真赞赏的点了点头。
随即就见她伸手抓起了地上的一把石子，“砰”的一声，一颗石子敲在了对面这个小孩的光头上！
这一下杨妙真用上了腕力，石子破空飞去的力道甚是强劲。一下就在这个小孩的脑袋上，砸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大包！
“哇！”的一声，那个孩子顿时哭了起来，他捂着头上的包，哭得咬牙切齿！
“你在我心里同样也啥都不是，所以你疼不疼也跟我没关系。”就见杨妙真一边说着话，一边左一石头右一石头，把掌心中的七八粒石子连珠箭一般向着那个孩子打去。
以杨妙真的手法打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逃得开？
只见这个蒙古小孩左躲右闪，却没躲开一粒石头，眨眼间就让杨妙真打得满头是包！
到后来，他索性大声哭嚎着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满地乱滚！
……
“原本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们这些人……”
就见杨妙真拍了拍掌心上的尘土，冷冷的看着那位浩特长，还有眼前那些蒙军家眷。
“但是这孩子帮了我一个忙。”杨妙真笑着说道：“今儿我不想跟你们讲理，因为对你们这些人来说，没道理可讲。”
“你不拿我当人看，我就杀绝你们……就这么简单！”
只见杨妙真一边回头向后走，一面笑着说道：“幸好今天老师没来，不然他看见这群孩子又该心软了……全军听令！”
听到了杨妙真元帅的话，只见一万临安军战士随即齐声应答，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字直冲云霄，喊出了一股滔天杀气！
……
“朝小孩动手，南人真是贱！”正在这时，却见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蒙古汉子，身材高瘦一脸阴沉。他身上穿着一身护卫服色，显然是营地中的一个卫兵。估计刚才他是没能及时冲出营门，才侥幸活了下来。
只见他手里提着一把长枪，皱着眉头向杨妙真说道：“你们这些宋人如果不是仗着火铳犀利，早被我们灭国了！你有没有胆子不用火器，和我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这时的杨妙真正往回走，等到那个蒙军护卫说完。她对面的众将就看到杨妙真抬头向天，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估计这位大帅心里，也正憋闷着呢！
此时的李慕渊和完颜陈和尚，两个人却神色怪异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在对方的脸上都看到了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居然敢挑战杨妙真，手里还握着一杆长枪？这还真是花样作死的典范啊！
只见这时的杨妙真笑着摇了摇头，把马鞭交到了左手。
她连身上的斗篷都没解开，就伸手向着老小营那边勾了勾手指，示意对面扔一支长枪过来。
原本这种事在战场上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对面那家伙最多是个护卫队副队长，以他的身份要想和元帅单挑，那还差着不知道多少级呢！
更何况真正的行军打仗，哪有这种两人对决的破事儿？
不过这次敌人气焰嚣张，杨妙真也正好赶上肚子里的火气撒不出来。况且这位杨元帅身上的武艺……算了还是不说了，总而言之整个通州军上下，全都在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
与此同时，那些蒙老小营里的蒙古人见到杨妙真的手势，他们也都一齐兴奋了起来！
看来这位宋国女将军是不知道，我草原上的勇士有多厉害！
这些人心里边儿还在快意地转着念头，人群里已经有一支长枪抛了出来。
杨妙真将这支长枪接在手里，看了一眼枪尖。随即就握着长枪站在了当地，她用左手的马鞭勾了勾，示意对方可以进攻了。
她手里的这支长枪和对面的蒙军护卫长度相同，但是却分属两个种类。
在蒙军部队里，长枪装备的数量不少，而且还分成很多种。像对面那个护卫手里拿的，就是一支双刃柳叶枪。

第2878章：却问公道何处藏、车轮之下、长生天上
这种枪枪尖比较轻，挥动起来也更灵活，在战场上还可以随时用于投掷敌军。
而杨妙真手中的长枪则是一支四棱破甲枪，它的枪头是一个钢铁打成的四棱尖锥，形如尖利的鹤嘴，专门用于刺穿敌人重甲，也是蒙军中常用的装备。
这两杆枪的枪身都是用坚实的柏木制成，上面缠上丝麻再涂上漆，晾干了以后经过几次打磨，握持时手感非常趁手。
对面的那个护卫一见杨妙真若无其事的姿态，立刻就是怒火上冲。看那位南朝女将军一手持枪的姿势，真是天知道她会不会使枪！
现在的杨妙真就像是盲人拿着一个探路的棍子一样，她右手下垂，攥着枪尾最末梢的地方。枪尖虽然朝向前方，可是四棱破甲的枪尖却搭在了地面上……这哪里有一星半点儿对敌作战的样子？
不过对面的蒙军战士却根本不理这一套，他一脸狰狞地双手握着长枪，一个箭步就冲向了杨妙真！
这家伙的动作果然迅猛异常，只见他接近杨妙真面前的一丈远之时。他随手一抡，自己的枪尖就向着地面上杨妙真的枪尖拨去。
看他向前快步飞纵的势头毫无停顿之意，就知道他拨开枪尖后的下一招，就会连人带枪刺向杨妙真！
可就在这时，杨妙真的手腕突然一抖！
只见杵在地上的四棱破甲枪尖，就像一条草丛里窜出来的毒蛇一般，陡然昂起了头！
也没见这位女将军如何用力，她手中的枪杆就瞬间向上弯成了一个弧形！
这一下猝不及防，把观战的蒙古人看得全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而场下的那位蒙军战士一枪下去拨了个空，他百忙之中低头一看，正看见对手的枪尖就像活了一般朝他昂起头来！
这一瞬间，这个蒙军就吓得全身一拘灵！
……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对方这位女将军既然答应跟他对战，就势必是有两下子的。可他却没想到对方的武艺，竟然高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只见杨妙真腾起的枪尖借着枪杆的回弹之力，“呜”发出了一声啸鸣。原本应该砸下去的力道却被她顺水推舟，借力向着侧面一弹！
“啪”的一声炸响，枪尖正抽在那个蒙军向前跨步的左侧膝盖上。
这一枪横扫下去，别看杨妙真只是手腕一抖，其实里面却蕴含着强劲的力道，还要加上枪杆的回弹之力！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名蒙军战士的膝盖从内向外被人一抽。整条小腿和穿着马靴的脚随即向外一甩，弯出了一个膝关节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
现在他那条腿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杨过断臂上随风飘舞的衣袖……显然那个膝关节已经被一枪抽得粉碎，如果不是筋骨相连，这股劲头都足以让这半条腿飞出去了！
这个蒙军战士一声惨嚎，身体向前一扑就要栽倒。而这时的杨妙真则是顺势抽枪，把刚才那支游龙一般不住震颤的枪尖向回一拽。
随即那个断了一条腿，身不由己向前猛扑的蒙军赫然发现，四棱破甲枪的枪尖绕了一圈，居然刹那就到了自己喉间！
对面的那名女将军，甚至都没将长枪向前刺出，而是就这样停在半空。任凭那个身不由己向前扑倒的蒙军，眼睁睁的将自己的咽喉向着枪尖上撞去！
“噗！”的一声。
这家伙的嗓子被四棱破甲枪尖刺了个透，他整个人就像一只跳起来的蛤蟆，正好把自己穿在了枪尖上！
杨妙真连抽枪都懒得抽，直接一撒手，任由那个蒙军脖子上带着长枪，扑倒在泥地里。
从始至终，杨妙真别说脚步没动，就连胳膊都没抬。她一抖手腕一抽枪的工夫，就把这个身经百战的蒙军像闹着玩儿一样给弄死了！
“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这时的杨妙真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冷冷地笑着说道：
“我是山东杨妙真，死了之后告诉你们那个长生天，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的长枪！”
……
这一刻，整个老小营里一片哗然！
这帮人真是打死他们也没想到，这位汉人女将军竟是如此厉害！
看她的样子别说一个战士了，就是上去百八十个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哇！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原来宋人之中也有勇士。他们纵横天下，靠得不仅仅是通州火器！
“你……”此时的浩特长老头跳出来，好像又要说些什么。
只听得一声枪响，这位浩特长随即捂着自己的肚子跪在了地上。
只见他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起，捂住伤口的手指缝里不断向外流淌着鲜血。
杨妙真回手一枪击倒了这个老家伙，利落的把一支银色手枪插回枪套里。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的马前，重新跨上了战马。
这个浩特长被击中了胃部，看起来没有伤及脊椎，一时半会儿却是死不了。
只见他疼得满头冷汗，跪在地上愤怒的看着前方的杨妙真。
“按照你们蒙古人的习惯。”杨妙真冷冷地说道：“高于车轮的全部处死，剩下的罚作终身苦役。”
这时的浩特长还在用凶残的目光死死盯着杨妙真，看起来恨不得将她嚼碎了吃下去才解恨！
而杨妙真却熟视无睹地淡淡说道：“那些奴役别人的人，活该永生被人奴役！”
随即在杨妙真的命令下，临安军战士开始开枪射杀这座老小营中的人……除了满地乱跑的孩子被他们留下之外，所有成年人一个不留！
特么的不好好放羊，跑到这儿来祸害我们……打死你们这帮烂人！此时的战士们一边开枪，心里却是快意无比！
……
在暴雨般的枪声中，杨妙真拨马转身而走，身边的将校也跟着这位元帅一起离开了这里。
“这回你的战报可有的写了……我的杨师姐！”
等到走远之后，策马走在杨妙真身边的李慕渊苦着脸说道：“咱们老师最看重这种事儿，师姐你不知道啊？”

第2879章：战不能胜退何妨、雄城河间、名将暗藏
“咋不知道？大不了让老师揍我一顿，然后这元帅不干了，我当个大头兵去！”
这时的杨妙真对着自己人，脸上也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气得脸蛋儿都鼓了起来。
就见她咬着银牙说道：“暴脾气一上来就按不住火儿，这回我就先痛快了再说！”
“要不然这口气我一辈子咽不下去，饶过这帮人的性命，定是我终身憾事，死了都闭不上眼！”
“元帅行事果然痛快……这事儿我帮你说情！”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也在一边把胸脯拍的山响，义正词严地说道：“打杀豺狼，又有何罪？我还不信了还！”
“咱们东路军，果然是一门忠烈啊！”这时旁边的萧高六六也鬼头鬼脑地凑过来说道：“不管啥处罚，这事算我老六一份儿。”
“大不了咱一块儿当大头兵去，到时候组成一个班……打起来还兴许更痛快呢！”
……
等到东路军解决了献州之后，他们距离河间府已经只有二百里左右，随即杨妙真的兵锋就压向了河间府。
在这期间，杨妙真已经对史天泽充分了解，同时也制定好了对付这位蒙军大世侯的方法。
眼看着河间附近战云密布，此时的史天泽站在河间府城头上，看着远处驰来的通州大军，心中也是分外沉重。
史天泽今年三十岁，他字润甫，是燕京永清（今属河北）人。
如今他的长子史格已经年方十二，二子史樟七岁，三子史杠刚刚出生不久。
他还不知道自己给三儿子起的这个名字，放在沈墨所在的后世，足以笑死全班同学。
此时的他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可谓是风华正茂，经验丰富，处在一个男人的黄金时期。
看着城下驰来的通州军兵马，史天泽的心中也是暗自忧虑不已。
这次来的敌军人数虽然只有一万上下，却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部队全都不一样。
这支部队身上穿的铠甲都是一体纯黑色，并没有金属光泽反射出来，称不上盔明甲亮，但却暗沉沉的隐伏着一股杀气。
他们中几乎全是骑兵，一到城下之后下马列队时，从炮兵到骑兵，再到山地步兵、掷弹兵，队形排列得泾渭分明。
在他们中间没有军官来回奔驰约束，也没有大声吆喝整队的声音。每一个士兵都心中有数，像是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站位和职责一样。
眼看着这支万队有如流水一般布置完毕，排列起来见棱见线，铁血之势森然，杀气冲霄而起！
自己的部队和人家的军队一比，简直就像是泥巴糊成的院墙，和青石垒砌的城墙差距那么大！
又是一只天下强军……世间英雄，何其多也！此时的史天泽也忍不住大发感慨。
这家伙善于审时度势，是个明理之人。而且也没有蒙军那种愚蠢的自负和优越感。敌我之间的强弱他是能看得出来的。
再加上通州军之前的战绩往往是以弱敌强、以多打少。所以他此时虽然手握十万重兵，占据河间府雄城，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另外他那十多万部队听起来不少，却并没有全部集结在河间府城内。都在史天泽辖下的河间府一带分头驻扎，防守各处要地。
这次大战临头之际，史天泽仅仅来得及将其中的六万人召集到河间府里，随后人家通州军就到了！
“他们来得好快啊！”这时史天泽身边一位副将惊讶地说着，同时他也看到自家的侯爷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史天泽现在还不知道，通州军不但来得快，而且破城也比他们想象得要快得多！
……
“咱们得把史天泽撵出来打，不然对河间府的百姓伤害太大。”这时的杨妙真向着临安军李慕渊将军说道：
“此站贵在速战速决，咱们也不用围城堵门，就对着南墙快攻进去。我要的效果是，一战将史天泽打得心惊胆寒，慌不择路的逃走！”
“他城中的部队若是识相，就将他们在郊外俘虏。要是敢负隅顽抗，就地消灭他们。”
“明白了，快速破城，交给我了！”这时的李慕渊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就转身去布置攻城了。
……
河间府城头上，史天泽的士兵已经手握刀枪弓箭，严阵以待。
城墙上支着一行行的大锅，里面熬着金汁、烹着滚油，随时准备泼洒下去。
城上悬吊着滚木，垛口后码放着礌石，一片片装满了石灰的陶瓶放在架子上，一捆捆羽箭投枪排列在战士身边。
史天泽为了防守这座河间府，用的心思可不少。可是这里边到底有多少能用上……那就难说了！
……
就在史天泽看着下方的敌军，心中还在猜测，他们打算用什么方法攻城的时候。
就见城下排列好的通州军炮兵，陡然间发射了一轮炮弹！
听见炮声，史天泽下意识的往垛口后面一躲。要是他这位主将在头一轮的火炮里就被炸死，那可就真是太离奇了！
可是他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见那些黑洞洞炮口里射出来的炮弹，呜呜作响的划出了三四十条抛物线，叮当乱响的敲在了城墙平面上，然后毫无建树的落到了城墙下！
听到这一阵并不强烈的撞击声，史天泽顿时就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通州火炮？这威力也太弱了吧！他心中暗自想道：
通州军速来以火器强横称雄于天下，怎么他们的火炮，还没有大锤抡起来有劲儿呢？
难道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通州军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不对！
刚刚想到这里，史天泽却陡然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在他立足的城下，忽然一股黄色的浓烟升腾了上来！
原来通州军炮兵发射的第一轮炮弹，是他们在数年之前就研发成的烟雾弹。而且还是装填了红磷，发散出有毒烟雾那种！
通州军由于火器极犀利，射程极远。所以往往在作战中，敌军经常用烟雾遮蔽他们的视线，致使他们火器的威力难以发挥，尤其是在城池攻防战时更是如此。
所以通州军对这种烟雾弹的研发生产也始终没停止过。刚才的第一轮总共32门16磅步兵炮，射出的炮弹星罗棋布，正好将百十余米长的一段城墙盖住。
随即，当城下不断升起有毒烟雾之时，城墙上的史天泽和他的部队发现，自己啥也看不见了！

第2880章：惊雷一啸动九天、城墙失陷、一马平川
而这时的史天泽忧心忡忡的看着烟雾后方，他虽然不知道通州军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这股烟雾里面肯定蕴含着杀招，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就在史天泽心里七上八下之际，随着升起的烟雾遮住城头，随即通州军这边一个四人爆破小组，飞快地向着城墙逼近而去。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快速，因为烟雾持续的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尽快完成爆破城墙的任务。
只见这四人小组一个冲锋就来到了护城河的旁边，他们解下了防水背包，利用背包的浮力泅渡过了护城河。
等他们到达对岸之后，随即紧跑几步来到了墙根下。
几个人在烟雾中只能看到同伴模糊的身影，他们脸上全都带着镶嵌玻璃的橡胶防毒面具，呼吸器里填充的是木炭颗粒和湿润的棉布，可以过滤绝大部分有毒烟雾。
只见他们其中的两个人飞快地打开背囊，将里面的设备拿出来。而另外两名工兵战士面对面站在城墙根下，每人手里举着一根两尺半长的鹤嘴锄。
这种鹤嘴锄的锄头尖并非是锄头那种平面，而是一个闪耀着寒光的金属尖锥。当他们四个人准备好之后，这两名手持鹤嘴锄的工兵同时用力一点头！
随即他们手中的鹤嘴锄此起彼落，抡圆了向着青砖城墙上的一道墙缝凿了下去。
之前他们的动作悄然无声，但是第一锄头凿下去之后，立刻就会发出响亮的凿击声。所以他们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有条不紊，可是一开始凿墙，动作却立刻变得迅猛凌厉！
几乎只用了五秒钟时间，每个人五六锄下去，青砖城墙上顿时就砸出了一个拳头粗细，深度一尺有余的空洞。
随后他们两个向后一撤……与此同时，另外一位工兵便将手里一根鸡蛋粗细，只有半尺长的爆破筒塞进了那个空洞里面。
当他拉动引线之后，四个人全都闪身靠在了城墙上，只听轰地一声响！
几块厚重粗大的城墙砖随着爆炸被破碎掀开，城墙上立刻露出了一个脸盆大小、两尺多深的空洞。
而这时的工兵小组，已经听到头顶上传来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显然上面守城的军兵已经发现了下面的情况不妙，估计用不了多久，大块的滚木礌石就该砸下来了！
这四人工兵小组再次将城墙里露出来的夯土，凿了一个深深的孔道。这次他们塞进去的爆破筒足有男人上臂粗细，长度更是达到了一尺半。
第二次爆破成功的将城墙掏出了一个一尺半粗细，五六尺深的圆柱形空腔！
在这之后，四个防水背包接连不断的被塞进了这个空腔里。四人工兵小组拉下了引线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在他们飞身跃进护城河之际，工兵们清楚地听到了身后沉重物体砸击地面的声音。敌军的滚木礌石到底还是砸下来了，可却是徒劳无功。
随后当他们游过了护城河后，立刻就上岸拼命向前冲刺。眼看着几秒钟之间他们已经跑过了五十米远。这时身后的河间府城墙上，陡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响！
“成了！”
李慕渊看着烟雾中跑出了工兵小组的身影，随即笑了笑。
一听到爆破发出的声响，李慕渊就知道这个爆破小组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对面的城墙已是必塌无疑！
李慕渊这家伙虽然年轻，却可以称得上是身经百战了。他在之前经历过的城墙爆破和实战和训练里面，这样的爆破声他都听到过不知多少回了。
这种夯土包砖的城墙被炸的时候，如果要是炸药传出来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就像是一声在耳边炸响的惊雷，那往往就意味着火药爆炸的力量并没有传递到城墙夯土中去，而是在向外喷射。
在这种情况被爆破人员称之为“放枪”，因为炸药的力道就像火枪一样，是顺着填塞口喷出来的。
这样被炸的城墙会被掏出个一间房子大小的破洞，却并不会炸塌。
反而是这种沉闷厚重的响声，代表着炸药的力道全都被闷在城墙内部，这就代表着城墙完蛋了。
果然在这之后，李慕渊这边清楚的感觉到了地面轰轰地颤抖。
城墙被炸开后向下倒塌坠落的声音，悠长而沉重的震撼着地面，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典范爆破！
在这之后，通州军中一队骑兵急速冲向城墙，炮兵也将第二轮烟雾弹射向了河间府城墙被爆破的那一段。
这次他们发射的烟雾弹是用氯酸钾做发烟剂的无毒型号，因为通州军就要冲锋了。
就在第二轮烟雾开始升腾的时候，那一小队骑兵也来到了城下，快速的查看了一下城墙被爆破的情况。
一切就跟想象中的一样，河间府城墙被炸开了大约有二十五米长的一段，原本高耸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个遍布着浮土和碎砖的巨大土坡。
非但如此，就连离城墙近在咫尺的护城河，也已经完全被倒塌的城墙填平，眼前对于通州军来说，河间府已经是一马平川！
一瞬间，李慕渊就听到了前方的侦察部队，发出了代表着一切顺利的哨音。随即在他的命令下，一队通州军向着突破口猛冲而去！
……
在这整个过程中，河间府城上的史天泽都被烟雾遮蔽得昏头胀脑。不过当他听到城墙塌陷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巨响，史天泽的心随即就是向下一沉！
他慌忙组织城上城下的士兵赶紧防御……可是就在他来到城内那个被炸塌的突破口附近，让士兵列阵堵住这里的时候。陡然间，烟雾中传来了一片暴雨一般的马蹄声！
骑兵！他们居然用骑兵破城？
这时的史天泽惊愕的回过头……就在这一瞬间，一队黑甲骑兵宛如魔神一般从烟雾里露出了雄壮的身影！
他们的战马踩踏着城墙倒塌下来形成的斜坡，向城内冲击而来的时候，威势简直是无与伦比！
一瞬间数十名骑兵就出现在史天泽的面前，随即河间府城内就响起了一连串攻城火箭发射时的尖利呼啸声！

第2881章：百胜将军行路远、筚路蓝缕、丧家之犬
史天泽在城内布置的防线还没成型，就被攻城火箭炸了个七零八落。当通州军用步枪和手榴弹突击到城内的时候，他们的兵锋简直就像小刀穿刺黄油一般顺滑，受到的阻力微乎其微！
通州步兵开始冲上两侧城头，逐渐向着突破口两翼蔓延。源源不断的骑兵一出现，就冲进了河间府城十字大街，一路犹如烈火燎原般见队伍就冲，简直是势如破竹！
“完了！”
当攻城火箭炸响的一瞬间，史天泽就知道自己的河间府保不住了。
……
这帮通州人果然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他们打仗是完全不按正常的套路来，使得自己辛辛苦苦做出的布置没有一样能用得上！
对方从到达到破城，总共都没花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位史天泽少年英豪，自负名将，在打仗的时候可曾怕过谁？可是这次却被对方撕纸一般轻易扯开了他的防线，现在史天泽的脸上就像是挨了两记耳光一般，火辣辣的难受！
“赶紧撤，都跟我走！”这时的史天泽大喊着，让部下收拢队伍向着河间城北门跑去。
……
要说通州军这次攻城，看起来确实是十分容易。但是这一仗除了士兵训练有素，武器装备犀利之外，之前他们做了很多功课却是不为人所知。
在河间府城里早就暗埋下了通州派来的密谍，他们传出来的消息，使得杨妙真对于河间府的城防了如指掌。
这种情况下，杨妙真果断的放弃了攻打城门。因为南门的城门洞里已经被经验丰富的史天泽用土石塞得满满的，就算是炸开城门也进不去。
所以通州军才定下这样的攻城计划，而且爆破之后骑兵一冲进去，面对的就是一片宽阔敞亮的十字大街。这里边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杨妙真和李慕渊他们计划好的。
这时的史天泽也在杨妙真的有意放纵下，带着自己的部署奔出了北门，一路向着北方逃窜而去。
河间府半日破城，里面残存的部队被临安军一扫而空。杨妙真跟李慕渊也率领部队向史天泽的方向追击而去。
这次的史天泽对战败早有准备，他的家眷都提前被送入山中，以免在城中被困，让人把他全家一锅端了。
从这一点上看，史天泽对这场战斗的预料也很不乐观，不过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打得凄惨到这个程度！
等他跑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带出来的部队只有五万人不到。一万多军兵被截留在河间府内，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他也毫不犹豫的向北方向急行突进，朝着任丘方向而去。
面对这样的战败，史天泽的心里也是不断思索着反败为胜的方法。在他看来，敌军极为凶狠，自己的部队正面对敌确实是难以相抗，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史天泽心里想着，敌军虽然厉害，但是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人数太少。
据说北伐而来的通州军总共也就三万人，刚才在河间府城下他却只看见了一万左右，这就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
一定是对方一路攻城掠地而来，每次打下一座重要关隘或是州府之类的大城，都要留下士兵驻守。这样他们一路向北之际，可不就是人越打越少吗？
像这样的部队就算再强悍也是无用，因为史天泽知道自己的河间府如此重要，势必对方还是要留下一部分部队在城内清剿残敌，并且驻守于此的。
而他一路北逃，类似的城池州县还有不少。对方即便每一战都能获胜，却要不断留下人来防守，打到最后时他们也没多少人了。
而自己却可以仗着对此处的地形熟悉，在河间府的各个州县城镇之间窜来窜去。他可以一面躲避敌军的攻击，一面不断收拢部队。
然后等到敌人一盘散沙一样，星罗棋布的分散在各个防守要点上，那时他就可以反击了！
……唉！那些通州火器呀！
此时的史天泽一想到反攻，就觉得心里十分丧气。刚才的攻城火箭、手榴弹爆炸和爆雨一般的子弹，他算是亲身领教了。
面对这样的部队，他即便带着优势兵力反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刻的史天泽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觉得这一仗似乎是不怎么好打。
就在他心里还转着如何反攻的念头时，他却发现后面的敌军居然追上来了！
我去！这么快？史天泽随即就打了个寒战！
……
以临安军的机动能力，史天泽要是能跑得了那才怪呢。
眼看着后方的追兵犹如烈火燎原一般越追越近，史天泽随即命令部队走下官道，向着山区出发。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他跟张柔的不同，若是那位张柔面对这样的情况，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来一招壁虎断尾，靠着牺牲自己部下的性命给主将争取活命的时间。
而史天泽现在想法却是，他速度虽然比不上通州军，但是他可以利用自己对河间府地形的熟悉在山中带队行进，这样他就可以抵消掉敌人的速度优势，轻松甩掉敌军。
可是当他进山以后随即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乐观了！
敌人根本没有被他甩掉的意思，而是跟他身后步步紧逼。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通州军竟然一次都没走错过路！
他可不知道，通州军中所用的作战地图，全都是带着等高线的近代测绘版本。
而且军中带队的将领，哪怕就是一个连长也能看着这样的作战地图和指北针带队前进，绝不会走岔了路。
……
于是史天泽翻山越岭，尽捡着自己熟悉的道路和险恶地势走。他的部队虽然被疲惫和饥饿折磨得苦不堪言，但好歹还是没被人追上。
等到他一路向北穿行了数百里，终于在临安军的前锋追击下逃到了高阳县附近。
史天泽想着高阳城里好歹还有自己的一两千驻军，还有储备的粮食和县城城墙。他现在可以先逃进去缓一口气，然后再决定……哎？怎么回事儿？
就在史天泽距离高阳县还有三四里远之际，他陡然间看到城上的战旗，似乎颜色有点不对！

第2882章：求生不得求死难、城头变幻、军旗招展
那面迎风飘扬的战旗上通红一片，这哪儿是他家的旗？
还没等史天泽想明白过来，就见前方的高阳县城门陡然间打开，从里面狂风般冲出了一支军队。
一看见对面那些军人身上穿着的纯黑色战甲，石天泽就觉得眼前一黑！
……
他紧赶慢赶跑了四百里，终于来到了这儿，还想喘口气儿呢。没想到通州军早就先他一步到了此处，而且还把高阳县城攻了下来！
看这样子人家不知在县城里等他多久了，这一回他可是劈头盖脸遇上了一群养精蓄锐后的生力军！
当敌军冲锋而至的时候，连日跋涉的史天泽和他的部下拼命调转方向，想要在前后堵截追击之下杀出一条生路。
可是随即，高阳城里冲出来的这支军队就像是长矛一般，向着史天泽部队拦腰冲了过去！
等到他们冲到了近前，史天泽则才看到这支队伍前锋线上，那面迎风飘摆的红色军旗上，写这四个大字……山东红兴！
山东红兴军！我去！这时的史天泽才意识到，他之前想的全错了！
在这之前通州军一路攻城略地而来，却根本没有在后方放下任何守卫部队。眼前这支军队的番号，明显跟前面攻克河间府的不同！
对面的通州军根本就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们就是奔着自己的命来的！
一时间史天泽心中暴怒悲愤，他急切之下拼命领着部队向侧面猛冲，可是队伍还是被迎面而来的红兴军干净利落的切了进去。
五万人一下子就没了两万多，红兴军的兵峰直接拦腰斩断了史天泽的队列，把他的一半人马截下来拦在了后边。
这时的史天泽一回头，就见烟尘弥漫之间，自己被切下来的那两万多弟兄正在扭头往远处跑。
可是他们逃跑的方向上却是帅旗招展，那位山东杨妙真将军已经衔尾追了上来。在前后夹击之下，自己的两万部队肯定没救了！
史天泽现在就是想回去救人也不可能了，因为他身边的部下已经向着东面跑起了速度。
看到大家这种急于逃命的姿态，史天泽现在要想让他们站住，转头再杀回去。那不就是活脱脱让这些刚刚逃出生天的弟兄们，回头去送死吗？
于是史天泽只得忍痛向东而行，他心痛如绞的听到身后人喊马嘶……他那些被拦住的部下，已经被通州军包围了！
……
当史天泽再次转头向东的时候，心里真是沉痛之极。
让他最难过的不是仗打得如何，而是这根本就不能算是打仗！
这时的他才明白，为什么通州军统帅沈墨当年能凭着五百人干掉西夏三万铁鹞子。
原本史天泽死也不信这件事，还拿它当成笑话来讲的。他说世上绝不可能有此等将领，可是当他今天亲身经历了通州军的兵锋之后，才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那位通州统帅的能力问题……而是他手下的兵实在太能打了！
到了现在，史天泽心里反攻的念头再也不敢想了，他只得满怀着悲愤继续向前。
……
此刻在他的身后，完颜陈和尚策马走在杨妙真将军的旁边。他看着远处飞奔而来的令飞扬将军率部出了城，红兴军和临安军两头一堵，就将史天泽的部队围在了当中。
完颜陈和尚随即笑着说道：“原来这头肥羊在这儿……弄了半天元帅你要的不是一场胜仗，你是想要史天泽！”
杨妙真转过头来，就见完颜陈和尚似乎是想通了，他眉飞色舞地说道：
“要是杨元帅想将史天泽的部队全歼，在河间府那里就可以堵住城门，朝他下手了。”
“我还琢磨着你为何舍易求难，原来你是想把史天泽逼到绝路上，然后收服他是吧？”
“良佐将军所言甚是，”杨妙真客气的向完颜陈和尚笑了笑道：“就冲史天泽治理百姓的水平，还有他对待老小营的态度，这家伙就值得我费这么一番手脚”。
“另外史天泽的部队不比蒙古人那样不可轻纵，咱们横竖也是一路向北，顺便追得他肝胆俱裂也好。反正咱们怎么撒欢儿的揍他，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你说是不？”
“没错！”完颜陈和尚也笑着点了点头道：
“照这么看，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能跟史天泽坐在一桌上喝一杯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时他哈哈大笑起来，而这时远处的令飞扬让部队围住了那支敌军后，也策马赶了过来。
令飞扬还怀疑的看了完颜陈和尚一眼，心中想道：这死和尚是不是又给谁起外号了？他怎么笑的那么贱呢？
……
这边杨妙真两军合围，兵不血刃地俘虏了史天泽两万五千人的部队。
话说这些士兵几天以来已经跑得疲乏欲死，饿得头昏眼花。等到他们一停下来，看见四面全是步枪和攻城火箭，谁还有拼死一战的念头？
于是杨妙真在这边收拢战场处置俘虏，却恰好给了史天泽借机逃跑的时间。史天泽毫不犹豫的一路跑到了高阳县东边的莫州。
……
莫州是河间府治下，“莫、蠡、深、献、沧、清、冀、景”八州之一，地位远非高阳县可比。城池的水准和驻军的人数也比县城要强上许多。
高阳莫州之间相距不过八十里左右，等到史天泽背后的杨妙真大军再次追上来之际，史天泽的眼前已经看到了莫州高耸的城墙！
这时的史天泽心中依然是忐忑不安，生怕这个莫州就像前面的高阳一样，也被敌军攻占了。
于是他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揉了揉眼睛，运足目力向着城墙上看去……
“我去……红旗！”
史天泽的心里一沉，坐在战马上眼前就是一黑。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作梦一样恍惚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浮起来的柳絮，浑身空落落的没有一丝着力之处！
他一分辨出旗帜的颜色，就知道自己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果然应验了。前方的莫州，毫无疑问也被一支通州军占领了！
此时在莫州城方向，小辣椒马英正带领着傲兴军一路冲锋而来！
史天泽现在面临的情景，就像他前方是一辆非要撞死他的汽车，你往哪儿躲他往哪儿拐，非和你迎头怼上不行！

第2883章：求生之路亡命行、险死还生、绝路相逢
这时的史天泽也顾不得悲伤愤恨，一心想要逃出生天。他忍泪含悲地拼命向前疾驰，可是对面的骑兵却来得实在太快了！
眼看着史天泽率领自己部下的骑兵，在莫州城外跑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型轨迹。想在前后两支敌军之间杀出一条生路。
可他还是被马英的傲兴军像利剑一般迎面而来，一剑封喉！
从高处向下看，整支史天泽的部队就像一条长蛇般疾速行进，却被马英的骑兵一个穿刺，从七寸处利落干脆地一切而过！
等到史天泽奋力向前冲锋，拼命的冲出重围之后，再回头一看……这时的他就像是醉了一般，脑子里一阵眩晕！
现在他身后还有四五百人的卫队，刚才敌人的那一刀，把他的一字长蛇阵砍得就剩个蛇头……两万多部下全都被人家给留下了！
此时的史天泽饶是他心性十分坚韧，也觉得五内如焚，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
此番他可是遭遇了平生最大的挫折，从小到大，他也没败得这么惨过！
在他之前的征战经历里，从来都是他一路攻城略地追杀敌人，把对方撵得上天如无路，入地无门。
可是他现在总算知道那时的对手是什么感觉了，因为他现在的凄惨和绝望，还不如当时那些人呢！
……
当史天泽从悲愤中稍稍缓过来之后，他随即一路向东疾驰而去。
到了现在，他心里已经再没有什么反败为胜的念头。通州军对他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信心。
现在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在通州军的追击之下，保住自己这条命！
这次史天泽顺着官道一路奔驰，走的方向是大城。
大城在后世的名字叫做大城县，隶属河北廊坊。它地处华北平原中部，扼守京津走廊。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因为他地处齐、燕、赵三国交界处，被视为战略要地。
这一次从莫州到大城距离却有数百里之遥，史天泽和自己的卫队虽然骑的战马都是优中选优的精品，但也架不住这么接连不断的数日狂奔。
如今他们的战马不但掉膘严重，而且速度也越来越慢。随着这一路向东而行，这支队伍中不断有战马倒毙在路上。
即便如此史天泽也仍旧是咬牙前行，因为后面杨妙真的部队，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这连续数日行军，把史天泽一行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有好多卫士几乎都要活活累死了。可是这样的行军对身后的追兵而言，显然却并不算什么。
在史天泽的心中，有这样行动能力的部队，在这之前天下只有一支，就是蒙古人的骑兵！
此刻史天泽这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强悍的对手。对方显然在机动能力方面不下于蒙军，可是他们的武器却比蒙军更厉害得多！
……
一路疾驰到大城之后，这次的史天泽留了个心眼儿，先派人过去侦查了一番。随即他派到前面去的卫队在查探过后喜出望外地跑回来说，大城那边还在自己人的手里！
他们十几个卫士仔细辨认过城头上的军旗，还是他河北东路兵马的旗子没错。
此时的史天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真是如闻天音，他迫不及待地带着这四百残兵败卒，拖着疲惫欲死的身躯来到了大城门外。
这时城上的守将一探头，就认出了自家的侯爷，连忙命令自己的兵丁打开城门。
史天泽也认出了城上这那位，正是自己任命的大城守将，他也是如释重负。
等到史天泽则带着卫队穿过了大城南门，一路来到城里时，他走在黝黑的城门洞中，心里却是欲哭无泪！
要是再这么跑上一天，他的卫队都该累得死绝了！这帮通州军还真是比牛皮胶还讨厌。有的时候史天泽甚至恨不得回身战死了，也比这样被他们追得累死了强！
……
待一会儿得给战士们弄点热汤，让他们喝了再睡。不然的话这剩下的三百多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一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正当史天泽想到这里时，他已经穿过了暗沉沉的城门洞。
当他再一次沐浴到阳光下时，史天泽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却是如同身在梦境中一般，差点眼前一黑从马上昏过去！
就见大城城内，城墙上和街道边围着一圈身穿盔甲的士兵。他们数千人组成了一个环形密集军阵，无数步枪正对着中间！
闪亮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朝着他们，史天泽认为安全的大城里，竟然是一群通州军！
……
这时的史天泽就见前方的军阵中，是一个年轻将领带队。这位将领十分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二三岁上下。
此刻他正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看着自己，开口说道：“史将军来迟了，害我等了这么久！”
“你……通州军！你们好狠！”
这时的石天泽一边绝望的说着，右手一边无力地颤抖着摸向了腰间的配刀。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逃生无望，不过兵败被俘那也太丢人了！还不如临死之前拼杀一场，死了倒也痛快！
这时就见面前的这个通州军小将笑道：“我狠什么狠？这都已经很照顾你了知道不？”
“按我们元帅的吩咐，我应该在大城把你向南驱逐，直接让你顺着河间府、高阳、莫州、大城、再到河间府，兜上一个大圈儿再抓你！”
“不过我看你累成这样，估计你回不到河间府就该累死在半道上了，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这时的史天泽看着这个年轻人笑容和蔼，倒是并没有马上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意思。于是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你……怎么跑到我前面的？”
李慕渊闻言笑道：“我家元帅早料到了你这一路上逃窜的轨迹，于是事先让几支部队攻占了那些要点，高阳和莫州早在河间府失陷之前，就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至于我……我是我家元帅留在河间府负责清理残敌的。等我处置完了河间府的事再赶到大城这儿来，你跑了一大圈以后正好赶到！”
“我破城后留下了一部分守将和官军在城头，就等着你来之后，把你引进城抓住！”
“在下临安军军长，通州统帅座下弟子……李慕渊！”

第2884章：蓦然回首错半生、如此劝降、别致新颖
听到了李慕渊的话，史天泽就是眼前一黑！
原来他这一路上逃窜的方向位置，竟然被对方算得这么准，而且还提前为他准备好了伏兵！
最可恨的是这个李慕渊，他竟然是接管了河间府，办完了事才来的。
却正好赶上他在七八天之间，绕了河间跑了大半圈儿。累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人家抄近道儿跑在了他的前头！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真是让人怒发如狂！
史天泽还没等来得及说什么，后边的追兵也终于赶到了。于是李慕渊让人给这三百多俘虏缴了械，命令城头上诱敌的大城部队下城，让自己的临安军士兵接管城防。
在这之后，李慕渊迎接杨妙真元帅进了城。
话说史天泽这三百来人，现在要是打起来，通州军一个班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因为这些人里边的一多半儿都在地上瘫坐着呢。
至于另的一半儿，则是一进城就从马上滚下来，躺在地上睡着了。估计这里边有不少人拼死拼活的挣扎到城里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俘虏了！
等到杨妙真看见史天泽滚得一身泥土，盔歪甲斜的头盔也没了，脑袋上的头发蓬乱得就像是刚钻完鸡窝一样，这位杨大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这时的史天泽看见杨妙真，从河间府城上见过一次后又到了他面前。就见他恼怒不堪地问道：“杨元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以通州军的实力，当日在河间府何不四面围城？直接要了我史天泽的命去好，为什么偏偏要在河北东路兜这么一大个圈子？”
……
就见杨妙真说道：“我其实不想要你的命，你之前被俘的部下也都活着呢。”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把你在河间府干掉的原因……”杨妙真笑着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让你们这些人活下来，说不定还有用。”
“原来你是这个打算！”这时的史天泽从杨妙真的话中听到了招揽之意。就见他长叹了一声，摇头说道：
“在下不愿做个叛臣，杨将军可以休矣！”
“……那也好。”就在这时，史天泽却听到杨妙真轻描淡写的答应了！
本来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对面的杨将军下面一定还有话说。可是人家竟然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只见那位杨元帅接着说道：“难得你对蒙古人忠心耿耿，一心想要追随那些祸害中原百姓的老小营而去。”
“虽然我不赞成你的做法，但是奴才对主子忠心总是没错的。”
这时杨妙真体谅地看了史天泽一眼，随后一边拔出自己腰间的将校手枪，一边示意了一下史天泽的腰刀向他问道：
“既是如此，拜托史将军下辈子直接托生在草原上得了。也免得活着的时候帮助外族残害自己的同胞，死了也留下个千古骂名。”
“你来生做不成鞑子，就做一条鞑子狗也好，就别再披着一张汉人的皮了！”
“动手啊？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说着就见杨妙真把手枪后面的机头在马靴上一蹭，咔嚓一声子弹上了膛。然后示意史天泽赶紧给她个答案，让他决定是自杀还是他杀。
这时的史天泽听见了杨妙真的话，立刻就“唰”地一下涨红了脸！
“史某投靠蒙古之前不是金国属臣，之前所为没有叛变这回事！”此刻的史天泽手里攥着刀柄，还在咬着牙辩解。
“我说的不是哪一国的属臣，说的你是不是人！”可是这时的杨妙真，语气也陡然间严厉了起来！
“你虚情假意的爱民如子，假惺惺的把自己扮成一个爱护百姓的好官。可是你心里明明就清楚，只是一个老小营，就害死了多少中原百姓！你现在反倒成了忠臣义士了？”
“不妨告诉你，曾经有几年，我在金国君臣的心中也是个反贼……”
当杨妙真说到这里时，就见他身后的完颜陈和尚一边看着天，一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神情颇有些尴尬。因为杨妙珍说的这些人里就有他一个。
就见杨妙真接着说道：“我是贫苦人家出身，不像你是世家大族。当时我就是为了给百姓挣出条活路，才扯旗造反的。”
“我手下的人也曾经不修军纪，祸害了不少百姓的性命……可是我知道错了，改了就是了！”
“后来我拜在通州统帅的旗下，通州军军纪严明，愿意用生命来保护百姓……哪怕是敌国的百姓！”
“他娘的你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活生生愿意为了蒙古人去死，你现在死啊！我看着呢！”
“史天泽！算了，还是我替你来吧！再多看一眼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没得污了姑娘双眼！”
说着杨妙真抬起枪来，对着史天泽就是一扣扳机……
只听“咔嚓”一声，这一枪下去却是没能激发，把马上的史天泽吓得浑身一激灵！
“没上子弹……”此时杨妙真的左手捏住手枪套筒向后一拉，“哗”地一声给手枪上了膛。
“大帅！大帅！算了算了！”
这时的马英和李慕渊连忙一左一右，上去摁住了杨妙真握枪的手。
而此刻的完颜陈和尚看见这一幕，差点没当场笑喷了！
李慕渊和杨妙真师出同门，马英跟随她时间最久。这俩人是最了解杨妙真元帅的。真要是杨元帅一心枪决史天泽，他俩怎么敢拦着？
更何况这位杨元帅提前早都说了，她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收服史天泽。又怎么可能上去一枪把那家伙给毙了？
而这时的史天泽见此情景，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他心中悔恨交加，在蒙古那边当了侯爷之后的一幕幕情景，也不断的在他心头泛起。
这个史天泽，其实他对待百姓是不错的。不过当初他老爹一步走错投靠了蒙古人，在这之后他再怎么看到蒙军在河北东路胡作非为，也是束手无策了。
对他而言，只能尽可能的保护一些百姓，让他们免遭杀戮。实际上在沈墨的后世，他还曾经把自己的家财拿出来，用一倍的利息替所有河北东路的百姓还清了所有羊羔息。
不过在现在这些事虽然还没发生，但是史天泽心中的憋闷，和他对百姓的爱护却是假不了的。

第2885章：梦里家国隔千重、云瀛依旧、玉蕊临风
可是现在，他被杨妙真两句话就撕去了心中的遮羞布，暴露出了他助纣为虐的真实面貌。这时的史天泽发现跟人家通州军一比，自己还真是个毫无廉耻的伪善之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史天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呛的一声拔出了自己的腰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哎呦！别！别！杨元帅不是这意思！”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看见杨妙真和李慕渊他们几个谁也腾不出手来，他连忙上前按住了史天则正要自刎的腰刀。
“谁说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让他死！”这时杨妙真手中的枪死活挣脱不出来，她急得脸蛋儿都红了，还朝着史天泽这边大声骂道：
“三十多岁都白活了！空有一身本事不想着改过自新，弃暗投明……白费了本姑娘一番力气，追着他跑了一千多里！”
“我特么都多余管你！在河间府弄死你多好！你让他自己抹脖子！”
……
“行了，杨元帅您消消气儿！”这时的完颜陈和尚一边回头劝杨妙真，一边转过脸来，向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史天泽说道：
“我是大金燕国郡王，枢密院史完颜良佐……现在大金国没了，我也在通州沈郎军前效力！”
“你是觉得你得你这蒙古官儿比我大呀，还是觉得你打仗比我强？”就见完颜陈和尚一边抢史天泽的刀一边急赤白脸地说道：“金国没了以后，通州统帅第一件事就是派人运粮食，接济金国的百姓！别跟我抢！”
“给你！”
说着说着，就见完颜陈和尚火儿也上来了。
他把史天泽的手往回一搡，怒着说道：“你是忠于河北父老还是忠于蒙古人？越说越来劲了还！”
完颜陈和尚这一句话，却正好击中了史天泽的心！
就见他愣了一下之后，慢慢拿起了手中的刀……在他的手上刀光粼粼，宛若秋水，颤抖不休！
……
最终史天泽还是滚下马来扔了刀，拜在杨妙真的面前投了通州军。
说实话在这之前，通州军对河北东路百姓秋毫无犯，而且也没把他的部下尽数歼灭，才让史天泽最终下了这个决心。
而且人家杨元帅别看暴怒不已，但是实际上却因为爱惜他这个人才。这一点史天泽又不傻，当然是明白人家这是恨铁不成钢！
再者说来，史天泽卖了老小营固然是为河北百姓报仇，可是通州军却拿他的行为当做一个善意的举动来理解。双方这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也能让史天泽体会到通州军的诚意。
在这之后，这位降将史天泽虽然被杨妙真他们温言勉励，究竟还是抑郁了几天。不过这却是因为他还没能明白，百姓才是天下的道理。
之后的完颜陈和尚和他几番对饮，才终于解开了他的心结。话说完颜陈和尚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他和李慕渊跟杨妙真经常交谈，也彻底想通了。
如今他的大金国虽然不存在了，但是金国百姓却还需要生存。当他完颜良佐再度举起刀来的时候，还不是在为旧日的金国百姓而战？
话说这位史天泽浑浑噩噩过了半生，如今终于在这些道理下豁然而通。
他知道在这之前的杨妙真元帅，还有这位完颜良佐将军都曾经和他一样为百姓疾苦而心痛，却是束手无策。
如今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方向，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将为何而战。而且他也最终明白了这支通州军战无不胜的原因……那不是因为武器和兵法，而是因为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位战士，都和那位通州同帅沈墨一样，愿意为了百姓而死！
……
在这之后，杨妙真顺畅的解决了整个河北东路，然后她兵提北进，旬日之间就赶到了燕云十六州的最南端。
在杨妙真的手上，瓦桥关和岐沟关相继被攻破占领。至此杨妙真也完成了自己东路军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
她这一路横扫而来，史天泽被俘投靠，东路军身后再无后患，全军如期到达了指定地点！
……
就在杨妙真在涿州附近的岐沟关休整了一天之后，他的东路军军营里，随即开始擂鼓聚将。
当李慕渊一路向着中军大战疾奔而去时，他在路上还被令飞扬笑话了一番。
这个笑话的来历有点奇怪……因为如果大金国还存在的话，李慕渊在前日那一战中的出发点河间府，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他的封地。
那么这句话是哪儿来的呢？大家应该还记得，李慕渊的媳妇儿李妍妍姑娘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她那面玉镜上曾经刻着几行字：
“千秋万载，长乐未央，服者君卿，所言必当，赐授云瀛，天下大阳！”
这面玉镜是当年的完颜守绪赐给李妍妍公主的，里面可谓是每一个字都有玄机。其中的“赐授云瀛”四个字，就代表着李妍妍被赐封的封地，就是燕云十六州中的云州和瀛洲。
其中这云州就是现代的河北赤城云州乡，还有山西怀仁的云内县一带。而瀛洲的所在地就是河间府！
在这期间，这面镜子曾经被李妍妍公主拿起来摔了个粉碎。当时的李慕渊还怕这位性子特异的公主用玉镜碎片割脉，所以命人把这些碎片收了起来。
在这之后，当两个人好上之际，李慕渊还特意把破碎的玉镜重新粘合上，准备送给自己将来的孩子当做纪念。
就是这面镜子，被营中众将发现之后，他们才知道李慕渊原来是河间府的姑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是金国还在，河间府就是他的！
当然谁都知道这是个玩笑，但是用来取笑这个面瓜却是免不了的。所以今天令飞扬一边跟李慕渊并肩往帅帐那边跑，一边还在拿和河间府姑爷这件事儿取笑他。
在这之后，李慕渊也笑着拿令飞扬的外号来反击……结果跟在他们后边马英却郑重其事的说，以后小肥羊这个外号，除了我谁也不许叫！
“那也好，以后你别管我叫河间府姑爷，我也不管你叫小肥羊。全天下就可着你媳妇儿在被窝里乱叫……”
这时李慕渊终于和这两口子达成了和解，之后他们一路走进了帅帐。
等到他们进了大帐中，就见里面的杨妙真将军手里拿着一封信，抬头看了赶到的几人一眼。
其中最熟悉杨妙真的马英，一见这位杨元帅脸上的神情，随即就惊诧地问道：“是统帅……”
“没错！统帅军令！”这时的杨妙真收起了笑容，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之意，向着帐中众将说道：“东路军有新任务！”

第2886章：何人一力挽天倾、内忧外患、只待英雄
此时的燕山山脉战云密布，形势渐趋紧张。
桓州的太师国王孛鲁大军还没到，关于这次蒙古进军的情报，就被陆无惧派来的密使送到了沈墨手中。
这次孛鲁率领十二万大军，带着蒙军倾全国之力打造出来的火器向燕云十六州逼近而来，显然有志在必得之势。
而此时的沈墨，也早就准备好了这次防守之战！
……
沈墨如今面对的形势是：他在燕山一线朝向北的方向，已经占据了所有险要的关隘。
在这里面，榆关守军两千海军陆战队，喜峰口三千淮阳军团重步兵，古北口七千淮阳军团，由沈墨亲自带领。
而在沈墨更向西的方向，是由山东军马志远将军带领着三千步兵镇守居庸关。与此同时杨清岳率领七千部队堵在独石口，这支山兴军由杨清岳负责带领。
而在杨清岳的更西方是王云峰麾下的部队，五千步兵镇守居庸关。同时在居庸关以西，王云峰带领一万部队防守陈家谷。
这里边王云峰的手下实际上只有东兴军一万人，另外的五千人是押送张柔部俘虏的蜀山军五千人，这是西路军的姜俞馨元帅暂时支援给王云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孤悬于燕山中段的飞狐口险关，由八百死灰营负责镇守。
也就是说沈墨带领的北陆军，几乎以三万兵力防守住了整条燕山山脉！
……
在这之后就是姜俞馨元帅的西路军，她原本也带着巴山、蜀山和成都三万人。不过现在蜀山军只剩下了一半，所以她的部队是两万五千人。
此时的姜俞馨元帅接到统帅命令，知道飞狐口那里的兵力单薄，于是立刻命令蜀山军军团长赵锦屏带着剩下的五千人驰援飞狐口。
而她自己则是带着成都军和巴山军这两支骑兵部队，诡异的消失在燕山山脉南侧。
以这位姜俞馨元帅一贯的做法来看，估计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一定是在敌军最难受的关键节点上。
……
而杨妙真的东路军，在先后占领了岐沟关和瓦桥关之后，实际上正好处于燕山山脉这个拱形的正中心。
在她北面的燕山防线就像一张开满了的角弓，而她正处在拉弦手的那个位置。杨妙真接到了沈墨的军令后，立即带领着自己的临安军、红兴军和傲兴军开始了行动。
……
对于沈墨来说，蒙军反扑即将到来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而敌军的目标也相对容易确定。
按照沈墨的推断，孛鲁经过上一次失败后，指挥部队一定会更加谨慎。所以他避开燕山一带的通州军兵锋，直接切入后方关隘的可能性不大。
也就是说孛鲁的目标实际上只有两个，就是杨清岳镇守的独石口，和沈墨亲自守卫的古北口。
此刻的沈墨正在古北口城墙上，眺望着远方。如今孛鲁大军已经到达了他北方四十里处，正日夜向着古北口城关接近。
一般来说这四十里路程，对蒙军而言只要两刻钟时间就可以赶到。但是如今孛鲁的大军却走了一天一夜，才走了十里不到！
因为在古北口前方群山连绵，险峰林立，沈墨用淮扬军山地步兵布下的弹性防御阵地，正将孛鲁大军陷入泥潭之中。
本身在这样险峰耸立的地形里，就非常容易让山地步兵军发挥优势。更何况他们的防御阵地，还是沈墨根据军事地图设置的。
在各个山峰之间，山地步兵射出的枪弹居高临下，根本没有任何死角可言。而且在山峰上那些步兵的行动速度堪称草上飞，所以对于蒙军骑兵来说，现在他们在山区失去了机动性，反倒成了寸步难行的那一方。
更何况这次孛鲁的大军还带来了数量庞大的火炮，所以他们的行动就越发缓慢。估计剩下的路程，他们怎么也得再走两天才能到达。
而此时的沈墨看着远方，看来却是心事重重。
……
“统帅这是怎么了？”凌霄子道长笑嘻嘻的走过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牛肉粒黄豆军用罐头，一边吃着，一边汁水四溅地向沈墨问道。
“瞅你这点出息！家里有那么多钱，吃起这玩意儿来还这么香！”沈墨回头一看是凌霄子，也笑着答道。
“别提了，这玩意儿我在海上整整吃了两年。”只见凌霄子笑着说道：“这些罐头在海上可把我恶心得不行，我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这一口儿了呢！”
“不曾想几年过后贫道再看见这罐头，居然还挺怀念的！”此刻的凌霄子把罐头吃完，舔了舔盒盖上的肉汁后，恋恋不舍的把空盒子扔到了旁边。
凌霄子用探寻的眼光看向了沈墨，对沈墨面色凝重原因十分不解。这时沈墨看到自己身边没有外人，于是就向着凌霄子低声道：“这次我可算松了口气……你还记得那个内奸不？”
“记得啊！”凌霄子一听到内奸两个字，顿时就精神了起来！
只见他眼中光芒一闪，向着沈墨说道：“就是那个家伙在四年以前发动了一场经济战，差点击垮了通州的商业信誉。终究还是统帅算准了老道我从美州归来的时间，才击垮了那家伙的阴谋。”
“前些日子他又在临安，把咱们的密谍宋无悔揭露了身份，差点儿害死了那小子……这时候统帅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我怎么想起他来了？你是不知道！这次出兵我可是提心吊胆过来的！”只见沈墨苦笑着看了看凌霄子道：“九万大军直扑燕云，这是事关民族危亡的一战，哪里容得下丝毫错漏？”
“如果那个内奸要是知道了咱们的行动细节，一定会对这场战事做出阻挠。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蒙军对咱们出兵的情报一无所知……显然那个内奸并没有在暗地里给咱们下绊子。”
“这就奇怪了！”凌霄子老道想了想之后，却是耸然而惊！
他此刻才想到，原来统帅这次出兵还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可不是吗？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出兵的突然性是最重要的前提。沈墨甚至不惜为此干掉了金国，同时用上了自己全部的九大主力军团。

第2887章：北国寒雨燕云风、强军远袭、痛定思痛
并且他还亲自带着一路军渡海登陆，直插敌军后方……像这样大型的军事行动要是泄了密，造成的损失有可能是数万将士的伤亡，甚至会直接导致沈墨这方的势力受到沉重打击！
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墨居然顶住压力北伐而来，而且还取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
这一方面证明了他们这位统帅心智坚韧，过于常人。另一方面，凌霄子都可以想象到这位统帅在私下里，不知会做出多少应急预案！
想必这次出兵从开始到现在，无论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都会有相应的处置办法，这得花上多大的心思才能做到？
想到这里时，凌霄子老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连忙向着沈墨问道：“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没出手，这说明什么？他不知道您要出兵北伐？”
“应该不是这样。”此刻的沈墨沉思许久后说道：“宋无悔的身份是绝密，能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会不知道我九万大军的行动？这又怎么可能？”
“说的也是！”听了沈墨的话，凌霄子道长也疑惑的点了点头。
这时沈墨又接着说道：“这个内奸确实很奇怪，他知道萧高六六是东夏弄臣，却不知道他受过谍报训练。他能在宋无悔打入临安高层之际，立刻了揭露他的身份，却没有对这场大战施加干扰……”
“从上次临安军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了。可这家伙就像我嗓子里的一根刺，无论我做什么都要提防他在暗地里搞鬼，给我们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甚至因为前些天的宋无悔事件，我还给所有的敌营中的潜龙重新安排了备用撤退路线。可是那个人却忽隐忽现，行踪诡秘，他到底在哪儿呢……”
“能在密谍这件事上，把老大难为成这个样子，这家伙也真是个人才啊！”只见这时的凌霄子想了想。摇头笑道：
“不过终归在密谍这件事上，天下能做统帅对手的又有几人？想必那个家伙躲在暗地里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统帅发现！他现在是做得越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就以这一次咱们出兵北伐而言，我敢保证只要出现了泄密事件，导致敌军早有准备。虽然统帅不至于马上就抓到那个潜伏在咱们当中的密谍。但是泄密的线路却一定会立刻被统帅一把抓住……我说的对吧？”
“没错。”沈墨听到这里时，也不由得慨然长叹了一声：“你能想到的，那家伙一定也能想到！或许他真是为了保存自己，才没有泄露这次军事行动的情报。”
“我就说嘛，论玩儿心眼儿，天下谁能玩得过您？”凌霄子耸了耸肩，随即一手美洲马屁就轻飘飘的拍了过去。
这一下却是手法精妙，拍于无形之间。沈墨也笑着看了这个老道一眼。
……
当他们两个人在古北口城墙上，为那个内奸忧心时，孛鲁却依然在北面咬着牙，向着古北口接近。
经过了数年之后，孛鲁的脸上也现出了风霜之色。这个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如今就像是戈壁滩上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已经被磨去了锋芒，锉掉了棱角，变得朴实无华。
此刻的孛鲁神态冷静自若，似乎丝毫没有为眼前敌军的阻挠而担心。
如今在他的四面八方，各处山峰上险要的地点全都有通州军驻守。这些山地步兵在半山腰上挖掘工事，就像在高楼上往下看一样，居高临下将孛鲁的军队观察得清清楚楚。
他们用步枪向下射击的时候，那群峰中间的蒙古军几乎是无处躲藏！
有的山地步兵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游荡在山间。他们往往会躲在蒙军难以攀缘的险峰山顶，或是藏在分水岭的另一边。
这些通州军小组神出鬼没地埋设地雷、布设诡雷、经常居高临下用集束手榴弹杀伤蒙军，或是远远的射来攻城火箭，搅得蒙军队伍如临大敌，步履维艰。
而当孛鲁的军队翻山越岭，跑过去想要消灭他们时，却这发现这些山地步兵早就没影了！
通州军不但地形精熟，而且纵越如飞。他们提前就安排好了退路，一见到敌军包围上来，山峰阵地难以防守，便毫不犹豫的撤了个干净。
甚至在有的小组还在山涧悬崖附近安排了梯子，和用于飞渡的绳索。通州军战士在那上面就像是灵巧的猿猴一般，人影一晃，眨眼就没了。
这场仗打到现在，孛鲁的部队已经损失了将近千人，可是行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直到现在，对面的通州军就连一个人都没被他们抓住杀掉。
显然对于这些山猴子一般战士而言，这片山峰就像是蒙军的草原，他们就是这片群山的主宰！
等到孛鲁发现日头都偏西了，他们前进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就见他皱着眉头思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后。
在他后边是郭侃和李灼绝两个人，他们在草原上拜见了大汗之后，又赶回了桓州，还跟随孛鲁一起出征到了这里。
这里的郭侃随军而来，是为了参加战事学习军略，为他将来带兵做准备。而那位李灼绝则是因为对通州军的情况十分熟悉，所以过来参赞军务的。
至于拖雷本人，他可能对通州军更熟悉——因为他在才刚刚在襄阳大战中被人打得精光。不过这位四皇子却终究还是被大汗按住，没有再次来到军前。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在拖雷兵败回军路过桓州时，已经和孛鲁两个人长谈数日，几乎把此战所有的得失全都向孛鲁讲了。
尤其是有关攻城炮战方面的知识，那可是拖雷用血换来的教训，对于孛鲁来说更是弥足珍贵。
如今的孛鲁已经吸收了拖雷战败的经验，这一次他携火炮而来，正是为那位四皇子报仇雪恨的！
……
在拖雷回军的时候，他在桓州和孛鲁经过了长时间的交谈，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经验教训全都告诉了这位太师国王。使得当时孛鲁也感觉到了这位四皇子的赤诚和坚韧。

第2888章：燕赵险关渡几重、敌军三路、来势汹汹
拖雷虽然被人打得只剩四十来人，但是他见到孛鲁的时候却丝毫不见气馁，反而日夜都在苦思如何破解通州火器的战术。
在他的身上，孛鲁看到了年轻时代木华黎和大汗的身影。这种彪悍勇猛、百折不回的劲头，在日渐骄横的蒙军身上已经消失很久了，可如今却又出现在这位四皇子身上。
因此孛鲁也是十分心折，就此和拖雷组成了联盟。
其实那个时候，孛鲁这位太师国王也正处在极度窘迫的时刻。
大汗交给他的金国故地，是他父亲木华黎和大汗浴血奋战，不知折损了多少草原勇士才打下来的，如今却在他手上一下子没了一多半！
所以这时，也处在失意状态的孛鲁和四皇子拖雷一拍即合。他们两个人商议好，由孛鲁出兵报仇雪恨。而拖雷则是在后方尽力争取大汗对孛鲁在火器上的支持。
再加上孛鲁还吸取了拖雷战败的经验，所以孛鲁对这场大战充满了信心。
更何况四皇子拖雷给还给他送来了李李绝这样熟悉通州军情况的谋士……想到这里时，孛鲁把目光投向了李灼绝。
这时的李灼绝当然明白，自己一见到拖雷就投向了那位四皇子，如今已经是属于拖雷一脉的人了。在这次作战中他必须发挥出作用，让孛鲁元帅乃至于上面的拖雷四皇子，对他刮目相看才行！
于是李灼绝抬眼向着山上，不断冒出枪口焰的通州山地步兵看了一眼，随即向着孛鲁说道：
“根据我之前的经验，通州军里即使是最厉害的兵，他们的步枪也很难射击超过一里远的目标。因为一过了这个距离，步枪就打不准了。”
“可是咱们这次带来的火炮，射击距离却正好超过一里！”
“好！”听到了李灼绝的话，孛鲁的眼前立刻就是唰的一亮，，随即一声叫好脱口而出。
要说孛鲁也是精于兵法之人，所谓响鼓不用重锤。他一听李灼绝说了个开头，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孛鲁心道：没想到，这个李灼绝还真是个人才！
他居然一口就道破了对付山地步兵的办法，那就是利用火炮的射程优势，哪里有敌人就架炮打哪里！
此时的孛鲁赞赏地看了李灼绝一眼，随即将战术布置了下去……没过多久，山间就传来了蒙军铁火炮轰隆隆的轰鸣声。
……
那么说李灼绝知道些西夏内情也就罢了，他对通州军真的那么了解？还真是的。
因为李灼绝曾经败在通州军伍朝阳的手上，在这之后他将沈墨引为平生大敌，所以一直很注意收集通州军的情报。
偏偏在这世上，曾经和通州军在战场上近距离接触过的军队，就有一支在西夏……那是四万人的西夏铁鹞子，曾经在长江壁垒中和通州军并肩作战！
就这样在李灼绝的精心收集下，有关通州军军队建制和武器性能这样的情报，就在李灼绝的手里越来越多……现在李灼绝叛逃之后，这些情报就成了他用来讨好新主子的资本！
……
等到蒙军开炮之后，这回山地步兵立刻就不像原来那么轻松愉快了。
之前他们可以利用步枪的射程优势和山地地形，随心所欲地打击敌军。反正敌人冲上来时，自己早就跑远了。
可是这次他们要是再这么做，敌军根本不用上来追击他们。蒙军只要从远处架炮轰过来，就会对山腰阵地造成威胁。
这些铁火炮往往一炮下去，就是碎石飞溅，陡峭的山上立刻是一片石头乱滚。而且当炮弹直接命山腰阵地时，也会对里面的步兵造成杀伤。
于是山地步兵果断放弃了阵地防御，按照统帅之前的要求，他们的作战行动应以保护自己的战士为前提。所以为了避免伤亡，他们开始主动向后撤离。
因为后方已经传来的消息，古北口那边做好了迎战蒙军的准备，他们迟滞敌军的任务，到现在算是圆满完成了。
山地步兵的撤离，随即使得蒙军行进的速度一下快了许多。他们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古北口城关。
这次蒙军队伍里配备的铁火炮数量是之前拖雷大军的数倍，已经达到了六百门，况且他们还带了大量的蒙古版万人敌。
所以当这次大战即将拉开序幕的时候，孛鲁元帅是怀着一颗报仇雪耻的心而来的，他对自己的胜利充满了信心！
……
同时孛鲁麾下的蒙古部队，也并非是全部扑向了古北口。他们并不像沈墨预料的那样兵分两路，而是分成了三路！
其中一路是孛鲁自己带着六百门火炮、七万蒙军进攻古北口。
第二路军则是由之前的榆关守将阔阔不花带领，进攻的方向是燕山最北端的独石口。
之所以让他领军，是因为阔阔不花原本就是孛鲁手下的一名将军，同时他也是和通州军交战之后，还能活着的不多几位将军之一。
他这次率领着三万蒙古骑兵，带着一百门火炮直扑独石关，正向着杨清岳防守的地方逼近。
而第三路军人数有两万，是由之前的飞狐口守将怯烈台带领。
这次孛鲁派出怯烈台，是因为他回到桓州之后的那次报告。当时怯烈台说，攻占飞狐口的通州军人数极少，只有不到一千人。
但是因为他们从天而降，打了小岭鞍城关驻军一个措手不及，才被他们占下了那处天险。
这个怯烈台驻守飞狐口数年，对那里的地形和城关都非常熟悉。更何况飞狐口里的守军人数还少的可怜，所以飞狐口就被孛鲁当成了第三个突破口。
他派怯烈台和两万部队过去偷袭飞狐口，同时还带去了二十门火炮……话说飞狐口那里地势狭窄，火炮带多了也排不开。
以孛鲁想来，这次有了火炮这样的攻城利器，相信怯烈台是有很大可能重新夺回飞狐口的。
这三路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孛鲁的想法很明显，只要其中有一路成功，他们就能在燕山这片天险上钻出一个洞，就此保住那条南侵通道！

第2889章：闻道燕山战云急、古北强袭、飞狐告急
等沈墨看到下方敌军的行动时，他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之前他已经通过陆无惧的报告，知道了这次率领大军而来的又是孛鲁。眼前这支部队的人数庞大，占了桓州守军的一多半，所以孛鲁一定就在这支大军中。
虽然蒙军到达之后天色已晚，要想攻城还要等到明天清晨时分。可这时的孛鲁已经派人在城下，做起了明日攻城的准备工作。
在古北口城关上，沈墨和凌霄子看着下方的蒙军骑兵纵横来去。他们先是扫清占据了附近的几座山头，确保没有沈墨的山地步兵对他们侧翼发出突袭。然后又对古北口关城前方进行了细致的侦查。
那些蒙军斥候甚至在地上发现一块石头，都要跳下马来踢一脚！
显然他们是被通州地雷炸出心理阴影来了，孛鲁这是怕明天布置炮兵阵地时，正好把火炮放在通州军的地雷阵上！
当蒙军斥候跑回去报告前方安全之后，在城下一里远的地方，孛鲁军中的各民族签军也随即一拥而出，开始挑土担石在城下修筑墙垣。
从他们的行动上来看，这些矮墙平行于古北口城关的城墙。它们的高度大概能拦住战马的跳跃，并且替人员遮挡通州军枪弹，还不会妨碍蒙军炮兵的轰击。
显然这些矮墙是专门用来保护炮手的，是为了避免炮兵阵地被冲出城关的通州军痛打杀伤。
……
城下的土木工程干得热火朝天，一直到入夜时分依然点起火把筑墙不休。这时的沈墨发现那些墙并非是一道一道的，而是修成了一个个格子的形状。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凌霄子看到下方蒙军修墙修得不亦乐乎，随即向着沈墨问道。
“他这是怕咱们一发开花弹过去，炸死他们一大片人。”沈墨看着向下方那片田字格形的短墙失笑道：
“他们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火炮，尤其是操炮人员不会被大量杀伤，所以才弄出了这么个办法。”
“这些鞑子……学精了啊！”听了沈墨的话，就见凌霄子惊讶的眨巴眨巴眼睛道：“他们这都是从哪儿来的经验教训啊？”
“估计是大败而回的拖雷教的呗。”沈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见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拖雷在樊城下和咱的炮兵交锋时，咱们在城上只有十二门小口径火炮。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懂，在炮战中谁先暴露炮兵阵地，谁就是傻子！”
“呃……哈哈！”听到了沈墨的话，凌霄子也笑了起来。只见老道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原来如此！”
“这帮蒙古人，要说玩炮兵战术……怎么说呢？他们要学的简直是太多了！”
“没错，在战争中的每一点经验教训，都是用大量的钱财和士兵的生命换来的。”沈墨也随即笑着说道：
“这帮蒙古人要想在火炮上跟咱们势均力敌，这些经验，他们也得拿命来换才行！”
……
这时的孛鲁在古北口以北的蒙军大营里，遥望着南面城关上的点点火光。
就在明天，他们的火炮就将发出怒吼。这次通州人将会破天荒的第一次，遭到火炮的沉重打击！
……
在遥远的西面，阿沙敢不将军正在策马连夜向东疾驰。
这位西夏派到通州军的联络员，如今算是见识到了通州人的厉害。他眼看着姜俞馨元帅带领的西路军一路横推过去，将蒙军和投降蒙古的金国军队打得死去活来。
昨天当姜元帅他们赶到陈家谷的时候，甚至压根而都没用攻城，直接就跟陈家谷关城里的王云峰将军会师了。
按照姜俞馨元帅的估计，在蒙古大汗那边应该得到了通州军统帅亲自带领北路军，从榆关登陆的消息。所以她也没有了保密的必要，于是姜元帅就将全盘的作战计划告诉了阿沙敢不。
由此这位老将军才知道，就在他们一路北行，觉得自己势如破竹的时候，那位通州沈郎却更加快得超乎他的想象。当姜元帅的西路军赶到燕山时，整片燕山已经落在了通州军手里。
那可是金国人浴血奋战二十年，被打的死去活来也难以夺回的燕云十六州，是蒙军重兵驻扎的天险之地啊！可是通州军就这么轻易的把它打下来了？
……
在这之后，姜俞馨元帅下一步还有作战任务。于是这位阿沙敢不将军就被姜俞馨元帅交给了赵锦屏。让他们带着五千蜀山军劲旅，一路向着飞狐口方向疾驰而去。
其实阿沙敢不的心里非常清楚，这是姜俞馨元帅下一步又将要进行一个匪夷所思的大行动，根本不允许他这个外人在军中，这才把他发配到了这儿。
不过这也没什么，左右是跟着通州军打仗长见识。他只要看清楚战况，回到大夏汇报就行。
这时赵锦屏他们一行五千人，已经连续疾驰了一日一夜。若不是这位老将军连年征战，身体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状态，他都累得快不行了。
当他们赶到飞狐口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在谷口这里，赵锦屏将军见到了防守在此地的三十名死灰营战士。
飞狐口城关位于一线天黑风洞的正中心，所以南边的通路上，沈独也派了士兵驻守。
等到赵锦屏跳下马来，一见到这些死灰营战士身上的装备，他就紧紧皱了皱眉。
只见这些战士手上都握着蒙军的刀枪，身上的步枪和手榴弹全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儿？你们步枪呢？”赵锦屏立刻正色问道。
“北面的敌军正在向小岭鞍进攻。”就见一位死灰营排长向他答道：“按营长的命令，我们已经把步枪弹药交回去，给城墙上用来加强防守了”
“……坏了！”
听闻此言，只见赵锦屏的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
随即他向着那名死灰营战士点了点头，立刻带着自己的部队一窝蜂地顺着飞狐口夹道，向里狂奔而去。
“怎么了赵将军？”此时纵马跑在他身边的阿沙敢不，一见赵锦屏的面色不善，连忙急切的问道。
“死灰营满打满算，一共才八百多个人！”赵锦屏一边鞭打战马向前狂奔，一边咬着牙说道！

第2890章：却道北虏嗟何急、魔军八百、雄关血祭
“现在敌军正在向飞狐口进攻，居然已经到了连南面防守部队的武器弹药，都要缴上去的地步，那就说明里面的小岭鞍已经非常危险了！”
阿沙敢不将军一边听着赵锦屏的讲述，一边心有余悸的看着他们奔行的这一路上，两侧陡峭的山壁。
他们的队伍一跑进峡谷，周围的光线立刻就昏暗下来。仅有的一点点光亮从头顶上的山缝处，那一条极细的天空投射下来。
北风从这条峡谷中间掠过，在尖利的石头上发出了鬼吼一般的呼啸声。两侧的黑色岩壁压抑而沉闷，就连地上的路都是由破碎的黑色石渣铺成的。
越往里跑，阿沙敢不将军就越觉得一股寒意从心而起！
这特么的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处险关啊！此时的阿沙敢不心中想道：通州军居然只派几百个人过来夺下了关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更何况他们还凭借着这一点人，就守住了敌军的反扑，也不知前方的战事究竟如何了？
正当阿沙敢不想到这里时，就见前面的小岭鞍城关处火焰冲天，一片厮杀声和兵刃敲击声，正隐隐传来。
“给我加快速度！”这时的赵锦屏，头上的冷汗都顺着头盔下来了！
到了现在，小岭鞍近在咫尺，他却连一声枪响都没听到。这就说明里面的防守的部队，已经用完了他们所有的子弹和手榴弹，前面的火光是燃烧弹烧起来的。
当这支死灰营失去了火药武器之后，他们就只能凭借极度弱势的兵力，和人家用冷兵器对拼！
要是那样的话，即便是他们八百人再怎么能打，又能挺得住多长时间？
想到这里时，赵锦屏眼看着离城关还有不到一里远，他立即命令自己部下，将一发红色信号弹向着城关上打了过去。
赵锦屏的想法非常明确，这发信号弹一是告诉前方的死灰营，自己人的援兵到了，让他们一定坚持住这最后的一刻。并且让他们打开南面的城门，迎接自己进关。
另一方面，这颗信号弹也许会对正在狂攻小岭安的敌军造成震慑，兴许把他们吓退了也不一定！
随后，当赵锦屏带领部队冲到小岭鞍城关下时，就见迎面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赵锦屏立刻带着部队顺斜坡一拥而上，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小岭鞍城关！
……
当他们直穿关城，一路来到北墙之际。这些人一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就是一惊！
只见这时的小岭鞍北面城墙上，以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焰为背景，正有无数士兵在城上殊死拼杀！
在城关里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当他们的目光顺着地上一道道血痕向前看去时，随即就发现城关的城门洞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全是横七竖八的蒙军死尸！
显然这是死灰营为了彻底堵死城门，将城内所有死去的蒙军全拖过去，塞住了城门洞。
地上横七竖八铺着厚厚一层蒙军羽箭，这都是城外下方射箭时，羽箭掠过了城墙，坠入城关内的。
除此之外，地上还躺着一具具死灰营战士的尸体！
当赵锦屏他们正奋力前冲时，就听城上轰然一响，一名士兵从上面坠落了下来。
只见这个灰衣铁面的死灰营战士，全身上下插了十余支羽箭，头盔下方一条深深的刀痕，直接将一侧耳朵和下巴上的半张脸砍成了两半。
鲜血正在翻卷的伤口中淋漓而下，洒满了他的胸襟。当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时……阿沙敢不立刻就在马上，吓得浑身一抖！
只见那个人的两只手已经彻底被敌军的刀锋砍掉，而且还不止用了一刀！
在他原本应该长着小臂和手腕的位置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十余条刀痕。在腕部的断骨茬那里露出了凄惨的筋腱和血肉，正在向外嘶嘶喷溅着鲜血。
就在这时，他们居然见到那位死灰营战士被人从城上推下来之后，居然用断臂支撑着身体，又在地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把两条断臂，向着前方一个腿被砍断的灰衣战士的面前一举。
然后在他对面，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就利落的将两把三棱刺刀，用绳索死死的捆在了那个死灰营战士的两条断臂上！
随即，那个没了双手，却在双臂上绑着两把刺刀的铁面战士，居然又回过头，犹如狂风一般顺着城墙马道跑了上去！
“……死灰营！”
当他跃上城头的那一刻，在他的铁面下，发出了一声惊天裂地的怒吼！
……
此时的阿沙敢不，看到地上那个断了腿的灰衣战士，还在用手指抠着地上的砖缝，拼命向前爬。
在他的前方一丈多远的地方，放着一把鲜血淋漓的长枪。
这个战士的一条腿已经从膝盖以上被人砍断，可是他拖行着一条鲜血淋漓的血印，却依然拼命地想去抓取那件武器！
“这……这是什么人？他们还是人吗？”此时的阿沙敢不心里，难以置信的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赶来的蜀山军战士已经冲上了小岭鞍城头。城上立刻响起了步枪和手榴弹的炸响，还有单腿蹦的沉闷轰响声。
敌军顷刻间被打退了下去，当阿沙敢不将军跳下战马，向着城头上攀登时，他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是软的！
没有人向他做出任何解释，可是他心里却已经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如此天险，却会失陷在区区八百人的手里。为什么就凭借着这么一点人，他们却能守住这座关城！原来这八百人，竟然都是这样的狂魔！
原来这就是连姜俞馨元帅说起来，眼中都会绽放出光芒的……死灰营！
……
当阿沙敢不爬到城关上，才向下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在这片城关的北面只有一个颜色……满眼的猩红血色！
在百米之外，蒙军尸体已经堆成了一条长长的山岭，摞起来大概有一丈多高。那上边横七竖八全是血染的铠甲、炸断的肢体、流淌的肚肠和狰狞的死人脸。已经将这条山岭，整个染成了一片血红！

第2891章：迎风猎猎血如雨、无人得生、死灰营旗
显然那是通州军用火器大量杀伤敌军的地方，在这片窄窄的通道中，蒙军一定在那里用无数的战士性命，耗干了死灰营的弹药。
当阿沙敢不的目光顺着那片山坡，一路向着自己的脚下看过来时。只见这一路上铺满了几层死人。直到眼皮底下的城关下方，蒙军的万千死尸已经在城墙下堆成了一片斜坡。
刚才无数的蒙古兵就是踩着这片尸体组成的斜坡，冲上了关城。这面高低起伏、布满了血肉和残肢的山坡，就是这八百死灰营的辉煌战绩！
此时在城关上，大概还有四百名死灰营战士依然活着。虽然他们几乎个个带伤，可是阿沙敢不却听不到一声喊疼的声音。
在这些战士的周遭甚至不能称之为安静，而是一片死寂。
他们眼中带着一片死灰燃尽之后的灰色，既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一丝生气。即便是包裹自己伤口的时候，他们也像修理刀枪一样有条不紊。
就在城关上，一面一丈长两丈宽的灰色大旗正迎风飘扬。上面已经被羽箭和刀锋弄得破破烂烂，而且溅满了鲜血。
这时的阿沙敢不，看到一个身上插着数支羽箭的铁面人向着这边走来……这位老将军不知为什么，居然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赵锦屏的侧面。
只见这个人揭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还有两只犹如石头雕刻一般，漠然死寂的双瞳。
他见到赵锦屏之后，居然开口第一句就说：“给我三百匹战马，还有足够的弹药。”
“你要干什么？”赵锦屏闻言，双眉立刻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他劈头盖脸的向着面前的沈独问道。
“敌军还剩下四五千人。”这时的沈独向着城关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获得了弹药补充后，我就可以带队冲出去杀了他们……”
“你疯了！”赵锦屏向着沈独大声吼道：“你看看你那些兵！他们都成什么样儿了？”
“先生的命令是，让死灰营夺下此关，并驻守于此，直到援兵到来。”就见沈独毫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你们既然来了，飞狐岭就由你们驻守，接下来的死灰营也可以自主行动了。”
“还有，我麾下没有兵。”沈独淡淡地说道：“……只有死人。”
“不行！”这时的赵锦屏还想争辩。
可是沈独抬眼一看他，却立刻让他把后面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你知道这面旗是什么意思吗？”此时的沈独指着那面死灰营旗，回头向赵锦屏问道。
见赵锦屏没有说话，沈独接着说道：“只要它一竖起来，就意味着对面的敌军不会被饶恕，也没有一个敌人可以活命。”
“在这面旗开始飘扬之后，代表着每一个死灰营战士都不会停止进攻，除非对方或我们全部死光为止。”
“哪怕敌军跑到天涯海角，死灰营也会完成这面旗赋予我们的使命！”
……
赵锦屏听闻此言，咬牙切齿的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命人带过了六百匹好马，让死灰营能配上每人双马。同时他还将大量的武器弹药、炸药燃烧弹交给了沈独。
沈独命人摘下那面死灰营旗，准备冲出城关。这时的阿沙敢不将军想了半天，才向着他嚅嚅问道：
“刚才你说的这些，是统帅给死灰营定下的规矩？”
听了他的话，沈独看了一眼阿沙敢不，却把这位老将军看得心头一寒！
“不，这是我的规矩。”沈独淡淡地说道。
……
这时的沈独已经集结好了所有还能动的死灰营战士，同时赵锦屏也命人将堵塞城门的尸体，全都拽了出来。
随即三百名灰衣战士冲出城门，在死灰营旗下，向着敌军的方向冲锋而去！
此刻，阿沙敢不只觉得心中的那股寒颤犹自未消。
说实话老将军征战一生，却从未看见过如此狂热疯魔的战士。他们跟一群狂暴的疯子的唯一区别就是，他们竟然时刻都处在极度的冷静中！
像这样的人，如果集群出现在军阵前……一想到自己万一要是有和死灰营对战的一天，阿沙敢不将军就觉得自己的心底，一阵阵的发冷！
也不知沈墨是如何调教出这些人的？不意天下竟有如此强军！
……
在赵锦屏的命令下，他的部队正在城头上，用攻城火箭向敌军轰击，给冲出城的死灰营做火力支援。
当阿沙敢不向着赵将军看去时，却见他嘴里正在念念有词。
“赵将军念叨什么呢？”
“对面就算有五千人，死灰营这三百人一人二十发子弹，也可以消灭他们了。”这时的赵锦屏转过头，拍了拍阿沙敢不的胳膊说道：
“老将军不用替他们担心，刚才在城关上打得这么惨，是因为死灰营弹药用尽的缘故。”
“这一回死灰营冲出去，应该得到同情的，是对面那帮家伙才对！”
……
赵锦屏想得一点儿没错，如今小岭鞍城外的怯烈台，已经快被逼疯了！
他在刚刚赶到飞狐口时还是志得意满，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人强马壮，还有大汗给他的火炮。攻下那只千人队驻守的飞狐口，可谓是易如反掌。
可是随即他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就在他用火炮向敌军开始轰击之际，炮弹一开始确实轰得城墙上碎屑乱飞。可是没过多久，城上的防守部队就用精准的步枪射击，将他们的炮手打得抬不起头来。
然后就是四五十名骑兵从城里冲出来，再次用凶狠的自爆战术杀进了自己的队列，爆炸立刻清空了火炮附近的所有蒙军。
随即跟上来的灰衣战士，有条不紊地炸毁了自己带来的二十门火炮……他把火炮千辛万苦的运到这里，换来的代价只是对方这三五十人！
恼羞成怒之下的怯烈台，立刻让部下举着厚重的盾牌向前进攻……之后的他们在弹雨和手榴弹的疯狂扫射下，足足进攻了一天！
这一战打得城关下血流成河，甚至蒙军的尸体在城墙前方都堆成了一道山岭。眼看着损失惨重，怯烈台也是心生退意，甚至都准备回师不打了。
可就在这时，他却发现城关上倾泻下来的子弹，开始不像之前的那么密集了，反而是越来越精准！
他们没子弹了？这一下，怯烈台顿时就来了精神！

第2892章：河山血染怒争锋、两强相遇、方见英雄
要是对方真的打光了弹药，那时就进了冷兵器肉搏作战的阶段，他们草原勇士又怕过谁？
于是怯烈台又咬着牙命令士兵，死命地向前进攻！
城墙上下的争夺战，打得他的蒙古尸体几乎填埋了整整一段城墙。到了后来，怯烈台麾下的蒙军战士心里也爆出了一股狠劲儿！
这些骄狂的蒙古人此时已经听不到城关上的枪响。现在是肉搏时刻，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战败！
于是已经伤亡大半的蒙军，横下心来继续向前强攻。直到对方的防守越来越弱，直到守军越来越少，直到他们最终冲上了城墙，开始近距离的交锋！
当赵锦屏那发信号弹在空中闪耀之时，怯烈台还以为那是城墙上的守军在用这种方法来吓唬自己。
不过当第一声枪响在城头上响起，随后暴雨般的枪弹向城外泼洒而来之际。怯烈台立刻就知道这是敌方的援军已经到达，这次作战，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希望取胜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立刻收束军队，准备撤退。
……
可就在这时，怯烈台却被一阵劈头盖脸的攻城火箭冲入了他的军阵，再次对他的部队造成了大量杀伤。
当怯烈台抬起头时，随即发现那面让他愤恨惊惧的灰色大旗下，正有一群周身血迹斑斑的灰衣战士，策马向这边冲锋而来！
那支疯魔一般的部队，他们居然只凭着三百人，就从城里杀出来了！
眼看着这支部队犹如一只带血的刀锋，向他狠狠穿刺而来。怯烈台立刻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掉头，向后撤退！
此刻的怯烈台却没想到，正是在这一瞬。他手下的四千多草原儿郎，已经彻底变成了另外一支部队。
他们的骄傲和必胜的信心，就在这一刻不复存在。当他们强烈的自信被狠狠践踏时，他们已经永远不再是之前那支无敌之军了！
所谓强者，是需要对比才能显现出来的。
就像是三国时的白马之围，在关羽未出场之前纵横无敌的颜良；就像诸葛亮出现之前，用兵如神、所向披靡的谋士徐庶。
没有对比，就不会有人知道谁更厉害，谁才是当世强者！
……
赵锦屏站在城上，无奈的看着死灰营追击敌人而去。
也不知道那那些蒙军倒霉蛋儿会被追出多远，才会被死灰营消灭干净。不过现在赵锦屏已经帮不上忙了，因为他还要在这里镇守飞狐口。
这次赵锦屏带来了四十门火炮，结果到了城关上才发现，飞狐口的宽度根本布置不下这么多火炮。
于是他不得已将城关重新改造了一番，在城墙上又砌了一道两米高的台子，才正好把这些火炮成上下两排，放置在城墙上。
其实这也算不上是赵锦屏的发明，而是沈墨的海军现在已经使用了双层甲板军舰，通州军舰上的火炮就是这样上下两层排列的。
等到火炮就位之后，飞狐口已经是如通铜墙铁壁。只要关城上有足够的炮弹，在远距离开花弹杀伤，近距离霰弹轰击之下。这条四十米宽的通道上，炮弹几乎可以形成一条火流！
敌军再多也无法攻下飞狐口，如今这里是彻底安全了。
赵锦屏就在这里驻守飞狐口，同时将此地的战况向着古北口的统帅报告。
而这时的古北口，已经开始了一场宋蒙之间，史无前例的猛烈炮战！
……
在古北口城下，当蒙军到达的第二天清晨，孛鲁命令所有铁火炮开始进入阵地。
这时城外的方格短墙已经砌好。这些蒙军火炮呈四方型排列，每一门火炮周围都有石块砌筑的矮墙作为保护。
按照孛鲁的设想，这样的防护措施，可以将通州开花弹对蒙军操炮人员的杀伤降到最低。
与此同时，蒙军在襄阳交战之后，也迅速装备了火炮用的霰弹。因为这玩意儿的工艺实在太简单了，制造起来比实心炮弹不知要简便多少倍。
蒙军的霰弹是用坚韧的生马皮制成的一个筒子，正好可以放在炮筒里发射出去。在那里边装满了葡萄粒大小的铁弹丸。
当弹丸数量不足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把破损的箭头，甚至小块的鹅卵石塞到里面充当炮子。
就和通州军的霰弹一样，这种蒙古霰弹也是用于近距离轰击敌军冲锋队伍的。虽然这些霰弹是仓促制成的，可是仅从蒙军霰弹的弹丸重量来讲，它们已经比金国弹药要先进许多了。
……
其实所有的武器制造，都是一个国家军事理念，和工业能力的延伸。
这就像是沈墨的后世，苏俄政权制造的武器一向以傻大黑粗著称，但是实际上他们却异常结实抗造。这样的武器无论在多么严酷的环境下，都可以保证他能打得响、用得上。
这种简单而结实，容易制造而且造价低廉的武器设计风格，就是苏俄从二次大战中，严酷的作战环境和巨大的武器需求中诞生的。
反观另一面，沈墨的前世，东瀛制造的武器则是另一种风格。
尤其是在二战阶段，友坂式步枪（也就是咱们所说的三八大盖儿），变态的追求射击精度，就是因为东瀛的资源贫瘠，难以承受火力覆盖敌军的作战模式造成的大量弹药消耗。
至于日军的南部式手枪和歪把子机枪，设计理念就更是只见一隅、不见全局。通充分体现了东瀛人死板守旧，擅于在小处精雕细刻，却忽略了大方向的民族性。
如今蒙古人制造的火炮，却是一出手就明显比金国高了许多，这一点从霰弹上就能体现出来。
由于金国打到最后已经是国小民贫，所以他们总是想用最少的资源，办最多的事。所以金国人制作的火龙炮看似弹雨密集，但是实际上由于炮身厚度不够，发射出去的霰弹只有米粒大小。
这样的霰弹在近距离内虽然能造成密集杀伤，但是弹丸的杀伤距离和穿透性，却比更大颗的霰弹要差上许多。

第2893章：白骨青霄血黎明、石破天惊、巨炮轰鸣
所以蒙古人在火器研制方面，虽然起步点落后于金国，但是他们制造的火炮却一开始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虽然他们的铸造技术不精，造出来的东西粗笨不堪，但是从结实这一点上却比金国火龙炮强得太多了，而且威力也大了不止一倍。
这些蒙军火炮发射出的霰弹，杀伤距离可以达到两百五十米左右。在百米距离内弹丸可以接连贯穿几名身穿重甲的骑兵。原因就是蒙军铁火炮身躯足够厚重，能够承受更大的膛压。
而且这种铁火炮的好处还有很多，比如说它虽然粗糙却十分难以被破坏，即便是被开花弹炸塌了炮架，只要蒙军把它拖回去重新做个木制炮架，明天拖回战场就能继续用。因为粗大的铁火炮，开花弹的弹片是很难将它炸坏的。
同时这些铁火炮因为粗糙的缘故，所以装填火药时多一点或少一点，使用的炮弹三圆四不扁，甚至公差极大也没问题。
这正好适应了蒙军战士文化程度极低，操炮射击时难以精确计量的特点。
所以这种蒙军铁火炮虽然射程只能达到五六百米，而且只能发射实心弹和霰弹两种炮弹，跟通州军火炮比简直没法相提并论，但是它却仍然不失为一种成功有效的武器。
……
此刻的沈墨看着下方敌军的炮兵正在纷纷就位，他也对蒙军研制火器的进度感到暗暗吃惊。
其实蒙古人除了打仗厉害之外，在文学艺术科学技术这些方面，却根本难以和大宋相提并论。但是他们研制武器的时候，却是有很多的优势。
这里边最明显的一条，就是铁木真无论侵略到哪里，都非常重视工匠和学者的收集。正是这些从世界各地被人掳到草原上的工匠和学者，差不多汇聚了这个时代所有工艺和科学的精华！
由此才使得蒙军研制武器的时候，轻松地突破了一个个技术壁垒。
同时蒙古人善于作战，在军事思想上也非常先进。所以他们制作出来的武器几乎没有奇技淫巧、复杂无用的东西。而是拿到战场上就能发挥出作用，这也是他们另一个成功的地方。
当然了，用凌霄子的话来说，蒙古人要走的路还很长。
如今大宋有沈墨在，他不但拥有后世在战争中淘炼下来的武器制造思路。而且还培养了一批学会现代科学技术，精于设计实验的武器设计人员。
更何况通州的工艺水平和财力储备也是优势惊人。所以蒙古人就只管放马追过来就是了，在他们前方还有不知道多少高峰在等着他们呢！
就像这次作战，就是一次先进武器和落后装备的大比拼，同时也是让蒙古人见识炮兵战术最好的舞台！
……
此时下方蒙军的火炮就要布置到位，沈墨也即将开始反击。可此时却恰好有一行人，从城内来到了古北口城头上。
沈墨一看见来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按照他的命令，李慕渊已经率领一万临安军来到了古北口。
当然李慕渊的大部队还在古北口南面没有进城，李慕渊自己先带着刚刚归降的史天泽，进城上了城墙。
此时城上城下的形势剑拔弩张，沈墨也无法跟史天泽长谈。在李慕渊和他介绍过史天泽之后，沈墨随即向着史天泽笑道：
“润甫（史天泽的字）材兼文武，孝敬友爱，忠信诚笃，器量涵弘，乃古社稷臣也！今日来投，真是大喜之事……我这就要指挥作战，请稍待咱们再详谈。”
说着沈墨立刻转身，命令手下的炮兵开火！
可是沈墨却没想到，他这短短的几句话，却把史天泽惊得呆立在了当场！
……
刚才的几句话，沈墨虽然是随口说出，可是这短短数言却是后世史学界对史天泽一生的高度概括，可以说正是他品行的写照。
如今这些话被沈墨一说出来，就立刻证明了这位统帅对史天泽非但是了若指掌，而且还是异常看重。
这立刻就让史天泽心里，一阵震撼和感激……短短数言只见，他却发现这位通州统帅年纪轻轻却是英锐不凡，看起来不拘俗礼，身上毫无一丝腐朽之气！
史天泽此人最善审时夺势，的眼力又岂是白给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位通州统帅身上，有一种不同于这世上所有人的特殊气度。
就连史天泽自己也是难以形容，这位年轻统帅非但没有位高权重者身上常见的那种傲气和自负，反而温润如玉，似乎有极高的修养。
可是偏偏他的一言一行，又都流露出了一种难言的霸气和自信……史天泽想了半天，都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还没等史天泽回过神来，这时城头上的火炮，陡然发出了一片震天动地的怒吼！
……
沈墨占据了古北口之后，后方的赵金锭随即就将大量的火炮运向这里。如今在沈墨手上一共有一百二十八门32磅陆军重炮，同时还有一百二十八门16磅山地步兵轻型火炮，火炮的总数量达到了二百五十六门。
当这些火炮开始怒吼之际，只是一个齐射，就让人产生了一种天威降临之感！
史天泽只觉得脚下的城墙正在忽忽的震颤，上次他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在河间府城墙被人爆破倒塌的那一刻。
此刻通州军火炮齐刷刷的发出了怒吼，只见城墙上看不到边的一排火炮炮口，全喷出了一两丈长的耀眼火光！
有如无数怒龙的发出咆哮，火药燃烧之后冒出的白烟和硝烟味儿，刹时间就弥漫了整片城头。
这就是通州火器！史天泽见到这一幕，把他惊得舌头都吐出来了！
要说通州火器，他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发出尖利咆哮的攻城火箭，一爆炸就能横扫十余名战士的手榴弹，还有远远超过弓箭射程的步枪，都让史天泽分外羡慕。
可当他见到火炮齐射时，心中的震撼却是无以复加。他想了半天，也难以给这种火炮对应上一个贴切的名字。
可是实际上在沈墨的后世，火炮早就有了一个最为形象的比喻……战争之神！

第2894章：北国孤城起烈风、图上盲射、雾锁神锋
史天泽在惊讶之余这才知道，原来人家杨妙真元帅当初还真是对他一番好意，可以说是非常手下留情了。
要是当初攻打河间府时用上这样的火炮阵容，那他史天泽哪里还有命在？
一旁的李慕渊见到史天泽瞪得眼睛都要掉下来，两撇胡子突突乱颤的震惊神情，他也笑着向自己的老师挑了挑眉毛。
看起来这次炮兵齐射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如今的史天泽除了死心塌地的为统帅效力，他已经不会再有别的念头了！
……
在城上火炮开火的同时，古北口城外的孛鲁也吃了一惊。
他当然知道通州军火炮的射程，比他的蒙军铁火炮要远得多。不过这次孛鲁大胆的将炮兵阵地布置在城下一里远的地方，心中却是早有计较。
首先就是他的火炮只能射这么远——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其次就是它的铁火炮如何也不会被敌军的火炮破坏，更何况他还修建了那些石头墙，来阻挡对方开花弹的杀伤。
最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孛鲁横竖觉得古北口城里，不会有太多的通州军火炮。
因为此时的古北口和当初的襄阳一样，都是被通州军急匆匆的赶来，飞快的占领，并没有经过太长的时间。而通州军火炮也和蒙军火炮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极为沉重不便转运。
要知道从桓州到这里的路上，大半程全都是蒙古草原。孛鲁可以用无数的健马拉着大车，拖拽着火炮前进。而古北口的后面却是燕山山脉，通州军想把火炮运过来可没那么简单。
所以孛鲁吃定了古北口里面的通州火炮数量极少，可是对方一开炮，就让孛鲁立刻吓了一跳！
这特么哪是十几二十门炮能发出来的炮声？看城头上掀起的烟雾和火光，对面的火炮数量起码是两百门起！
还没等孛鲁心中的惊诧过去，对面的炮弹就落在了自己的火炮阵地……前边数十丈远的地方！
我去！通州军的火炮打得这么近？
这时的孛鲁就像是自己陡然间坠落马下，结果却发现自己不但安然无恙，而且还捡到一锭金子。他一下子从惊慌失措，变得心头狂喜！
通州军打过来的炮弹，远远没有达到他炮兵的位置。而是在自己的阵地前方叮当作响的弹跳着，落下了一大片。
孛鲁当然不相信通州火炮的射击距离，只有这么远。因为他在老铁山亲眼见过敌军的火炮，是怎样在五里之外朝他的军队开炮的。
所以如今的情况，孛鲁只能用一个答案来解释，就是通州军炮手的水平出了问题……哎？不对！
正当孛鲁欣喜若狂的想到这里时，他却陡然间发现，在那些通州军炮弹坠落的地方，猛然腾起了一阵烟雾！
只见这一大片炮弹落到蒙军阵地前方后，顷刻间烟雾就开始升腾起来。这些雾气就像是牛乳一般浓稠，一开始升腾就四下弥漫，瞬间就在古北口城墙和蒙军的火炮阵地之间，形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烟墙！
因为通州军原本打的就是烟雾弹，沈墨炮兵的第一轮炮击，目的根本不是杀伤敌军，而是遮挡住蒙军火炮瞄准的视线！
……
沈墨命令开炮的时机掐得非常准，正好是所有敌军火炮都已经推到一个个石墙砌成的隔间里，却还没来得及瞄准的间隙。
可是这样一来，却使得蒙军火炮操作手只能知道城墙所在的大致位置，却根本无法将火炮调教到瞄准城头的地步。
古北口城上，沈墨回过头向着史天泽笑了笑之后，随即向自己的火炮部队命令道：
“按照标定的射击诸元射击，开花弹十五发效力射……开炮！”
在沈墨的命令下，古北口城墙上的通州炮兵轮开膀子，开始热火朝天的向着敌军倾泻炮弹！
到了现在，沈墨的炮兵战术终于彻底呈现在敌我双方所有的将帅面前。
……
在城外，孛鲁炮兵阵地上的烟雾不但遮住了蒙军的视线，同时也将古北口上炮兵的视线盖了个严严实实。
可是那些通州军炮兵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因为昨天晚上蒙军把石墙砌好时，就相当于已经给他们确立好了目标。
这些通州军火炮中的每一个炮组，都得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火炮的射击诸元表。这是炮兵参谋经过了认真测绘之后，标定出来的敌军火炮位置。
这时沈墨从自己的炮兵部队建立之初，就开始培养技术性炮兵的一番苦心，也终于开发结果了！
跟通州军的炮兵相比，那些蒙古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三角函数？
所以在城外的蒙军晕头胀脑，根本找不到目标的时候。城上的通州军炮兵却在按着射击诸元表，有条不紊的向着下方一炮炮打去。
这种炮术在民间被称为“盲射”，通常是在夜间和有遮蔽物的情况下（比如山脉），轰击敌军时使用的。当然这种射击方式，需要在提前做出大量的准备。
首先就是自己这一方的敌军炮兵阵地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他们古北口的城墙高度要经过测定。其次就是敌人的目标也是固定的，这一点上，孛鲁非常贴心的砌出了一大片石墙，给他们标定好了目标。
这时的炮兵参谋，就可以在图上将敌军目标分割成无数小块，由每一个炮组负责其中的一块。
这些火炮操作手只要按诸元表上的位置，调整火炮的俯仰机和方向机，就可以轻松的在看不到目标的情况下，将炮弹准确的射到他们负责的区域。
之后城上的通州军火炮立即进入了自由射击，这一次不再是齐射而是效力射，两百多门火炮发出的炮声几乎是接连不断！
犹如暴雨一般的炮弹不断的飞出炮膛，流星一般飞过天空，向着浓雾里面一头扎了进去。
透过那片浓浓的雾气，城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炮兵阵地的大致位置上，正在不断的发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里的每一次火光闪动，都代表着一发开花弹在敌人的炮兵阵地上肆虐。远方不断的传来蒙军的嘶嚎声，还有弹片敲击铁火炮时发出的铮铮作响。
可以想象得到，此刻那片地方该是怎样一副凄惨的情景！

第2895章：数载图谋毁于此、决战开始、战败之时
在沈墨的示意下，李慕渊从参谋手中拿过了一张射击诸元表。向史天泽解释，他们是如何在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炮击敌军阵地的。
而史天泽一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他就立刻瞪圆了眼睛！
此时的史天泽，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种绝望和震惊的神色……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战争方式，这种境界即便是人家反复向他解释，他却连听都听不懂，看都看不明白！
可是人家通州军火炮，却偏偏有着如此巨大的威力！
……
且不说史天泽在城上，像看见了外星舰队一样被震撼得外焦里嫩。现在城外的蒙军那边，孛鲁已经都要气疯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敌军火炮居然会这么多，也没想到敌军竟然打得这么准！
那些烟雾虽然遮挡住了古北口那一边，但是孛鲁从军阵后面，却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家的炮兵阵地，如今那里正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敌军的炮弹从烟雾中，犹如冰雹一般飞出来。它们黝黑的身影就像是一个个性格爆裂的鬼魂，准确地向着自己的炮兵阵地，一头扎下去！
“他们怎么能……打得这么准啊！”
孛鲁站在军阵里，看着前方的炮兵阵地上昨夜才砌好的石墙，已经被人炸得石块漫天乱飞。那里到处都是扯碎的抹布一样，被炮弹掀上天空的炮兵尸体！
无数鲜血淋漓的胳膊腿四处乱飞，偶尔一门沉重的铁火炮，被对方重炮开花弹凌空掀飞，半空中打着滚儿翻滚着，呜呜作响的砸下来！
敌军的炮击似乎是无休无止，冰雹一般的炮弹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凌空向下倾泻。眼看着敌军的炮弹就像是犁地一般从前至后，把他那片砌好的炮兵阵地，炸得就像一个通红的火炉！
纵然是火炮不怕炸，可是那里边好几千名炮兵，又哪里还能有命在？
这时的孛鲁，差点没一口血从腔子里喷出来！
……
没想到他卧薪尝胆苦修数年兵法，然后再和通州军对战的时候，结果还是这样！
铁木真大汗倾全国之力打造出来的那些铁火炮。托雷王子用十八万大军的牺牲换来的惨痛教训。还有自己精心设置好的石头城垣……如今在通州军的火炮下，放个屁的功夫就全没了！这让孛鲁如何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通州炮兵轰击的威力，已经到了孛鲁连做梦都想不到的程度。
在这数年之间他们蒙古人奋起直追，拼命的想要追平自己和通州军之间武器的差距。可是没想到在真正的决战之时，孛鲁却绝望的发现，这差距非但没被他们赶上，反而还被拉得更远了！
四年！就短短的四年时间！
孛鲁看着那一片火山口一样的炮兵阵地，心中悲愤地想道：要是再有一个四年过去，通州军又会变得多恐怖？
他们蒙古人在这世上纵横无敌，四处攻杀抢掠无人能挡的日子，难道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此时的孛鲁心中悲愤羞辱，绝望狂怒。他却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完全没有任何对策！
……
沈墨在城头上看着下方，虽然隔着烟雾，他已经能想到蒙军的火炮阵地变成什么样了。
实际上这场惊人的开局，是代表着更先进的军事思想的胜利。在历史上这类思想变革每一次出现，都会造成世界格局的改变。
无论是火药武器代替的弓箭，还是坦克终结了堑壕战。还有航空母舰代替了战列舰，电脑和卫星改变了战争模式……从无例外，每一项军事变革的出现，都是伴随着滔天血海而生的。
甚至就连蒙古人的大机动作战，侧翼进攻战术的出现，也是其中之一。
……
在沈墨的前世，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军事方面的专门人才。但是好歹有关军事的常识，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就像是后世的越南丛林作战中，一顶机枪几乎从来没有打完一个弹夹的时候，因为他只要一开枪，就会有敌军的无后坐力炮瞄准这边。
还有就是弹道雷达出现之后，任何火炮都要在射击后，迅速离开之前的阵地。不然的话立刻就会遭到敌军火炮的反击。
所以在昨夜，蒙古人在古北口城外砌墙的行动，在沈墨看来就简直是可笑之极了……孛鲁这就是硬生生把自己的脖子，往沈墨的绞索里伸嘛！
沈墨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用炮兵部队的盲射战术，先用烟雾弹遮蔽了双方的视线，然后又用一轮凶猛的炮击，彻底终结了蒙军攻下古北口的美梦！
……
这场炮击，从头至尾打得都是异常顺利，期间当然也有顽强的蒙军火炮装填上炮弹，隔着烟雾向着古北口方向开炮。
当然这里边，绝大多数的蒙军火炮都没能顺利开火。他们被蒙古人大老远的从草原上拉过来，甚至就连一发炮弹都没射出去，就被炸翻了。
而那些少量能够开火的火炮，只进行了仓促的调整。再加上烟雾的遮挡使他们根本没办法精确瞄准。使得这些粗大笨重的蒙军实心弹出膛之后，随即就毫无准头的飞向了古北口方向。
它们不是砸在城墙上坠落在城下，就是顺着城头飞进了城去。这几发盲人瞎马一般的炮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杀伤效果。
……
在这之后，眼看着城下的烟雾就要散去，沈墨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开始了第二轮行动。
只见城上的火炮，继续向着敌军的炮兵阵地轰击。而古北口城北面的城门却已经轰然打开，一队骑兵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向着前方冲击而去。
蒙军的炮兵阵地虽然被炸烂了，但是他们的火炮却没有大碍。沈墨怎么可能留着这些东西，让蒙古人修好了之后再来跟他打擂台？
“这一次出阵的是淮阳军团重步兵，速来以火力迅猛，突击顽强著称……”此时的李慕渊，在史天泽的旁边向他解释道。
“步兵？你说这些人是步兵？”刚开始史天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李慕渊说错了。

第2896章：步炮协同堪精妙、兵势如潮、炮火通道
城下那些骑着雄壮战马向前突击的骑兵，骑术几乎和精于骑射的蒙古人一般无二，这些人怎么可能是步兵？
“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通州人分辨到底哪一支是骑兵还是步兵，主要看他们作战时是骑在马上还是站在地上。”李慕渊赶忙向着史天泽解释道。
就在此刻，城下那些烟雾弹的发烟剂已经燃尽，城下的烟雾也开始慢慢消散了。
透过渐渐稀薄的烟雾，史天泽可以看到冲出去的似乎是一个千人队。他们在策马向前狂奔时，看得史天泽是心惊肉跳！
从古北口城墙到敌人的炮兵阵地，一共才一里远，几乎是战马一撒欢就到的距离。可是当这支千人队跑到敌军炮兵阵地前方之际，古北口城上的火炮却依然在向着那边轰击。
眼看着他们没过多久，就要跑进被炮弹到处肆虐的敌军炮兵阵地里……见此情景，史天泽陡然紧张了起来！
而下一刻，更加奇异的一幕出现在了史天泽的面前。对于他来说，这简直可以说是前所未见的作战方式！
眼看着那只重步兵千人队，就要跨过被炸得稀烂的炮兵城垣，正式进入敌军的炮兵阵地，这时城上的火炮射击也开始向前延伸。
史天泽就见那支千人队迅猛向前突进时，就在他们前方二十丈远的距离上，炮兵的炮弹在那里打出了一道不住向前移动的火墙！
眼前的情况，分明是通州军火炮正在给自己的部队开路。有这样猛烈的炮弹轰击作为前导，即使是敌军有多少人，也没办法阻挡那支千人队向前突击的步伐！
“……这叫步炮协同。”
李慕渊还在不厌其烦地给史天泽讲述着，殊不知他今天说出来的这些新鲜词汇，已经快要把这位名将的脑子灌满了！
史天泽晕头转向地看着下方，火炮向前延伸射击。在精准的配合下，那些重步兵在敌军的炮兵阵地前方停下马来，端着步枪向前狂奔突进。
看来他们真是步兵……这时的史天泽才回忆起李慕渊说的话，人家说得确实没错。
此刻自己这一方的千人队组成的散兵线，正渐渐漫过整个炮兵阵地。这时的史天泽终于看到了那片遭受了通州军火炮轰击的地方，那里现在真是惨不堪言！
如今的整个火炮阵地里，已经没有一堵还完整矗立在地上的石墙，所有的火炮更是被掀翻的七零八落，就像是被轮了一阵棍子的白菜地一般凄惨。
在那里面，四处布满了硕大的弹坑，敌军殉爆的火药还在地上冒着烟燃烧。无数的蒙军炮兵已经全都被轰成了残肢断体。到处都是淋漓的血迹还有破碎的蒙古皮袍子，还有不知哪个位置的人体碎块。
如今整个蒙军炮火炮阵地，已经在通州军这一轮精准的射击下，彻底变成了一片死亡地狱！
此时通州军再向前冲锋时，连看都不会像地上的尸体再看上一眼——在那片地方，哪里还可能有什么活人？
随后史天泽就看到，城下的重步兵在突破了整个炮兵阵地之后，随即利用敌人炮兵阵地的北端，最后一面断壁残垣当做掩体，原地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史天泽似乎看到有无数的身影正在那片垃圾堆般的炮兵阵地里，飞快的活动着。
“敌军的火炮必须炸毁，这次统帅派人下城就是做这件事的。”此时的李慕渊继续向着史天泽解释道：
“这些蒙古火炮异常沉重，拖拽不便，而且跟我们通州的火炮相比，他们也没有任何的保留价值，所以干脆就炸了拉到。”
“那当然了……你们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东西？”这时的史天泽也是无力的回答道。
此刻的他却不知道，这种无力感也恰巧同时出现在下方，那位蒙军大帅孛鲁的身上！
……
这时的孛鲁，其实和通州军统帅沈墨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原本打算让人在通州军炮击停止之际，就立刻冲上去回收所有火炮……毕竟那些东西打不坏，拖回来还能继续使用。而且在蒙军中，操作火炮的炮手也早就留有备份。
可是在烟雾散去之后，他却发现通州军的炮击根本没有停止。而对面的骑兵却冲了过来！这时孛鲁立刻就明白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破坏火炮呗，还能干什么？
于是孛鲁赶忙让人向前冲锋，拦住敌军的行动。可是他们还没等出击，就立刻遭遇到了古北口城头上火炮的延伸射击。
在四处纷飞的弹片和爆豆般响起的爆炸声中，孛鲁隔着这面开花弹形成的火墙，还可以依稀看到另一边的情景。
如今的通州军已经占据了自己的炮兵阵地，最可恨的是他们使用的步兵掩体，居然就是自己让人砌出来的墙！
这些通州军躲在墙后架起了步枪，却没有一发子弹朝这边射来。因为在他们前方数十丈远的一条弧线上，全都是四射的弹片和不断发生的爆炸。
蒙古人根本冲不过炮兵封锁，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而孛鲁几乎要被气爆炸了！
在那面石墙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用想都知道。通州军一定在将他们蒙古人苦心铸造出来的火炮逐一破坏……那可是草原上所有的火炮！
这一下子数载辛劳一朝丧尽，可偏偏孛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
这一千淮阳军重步兵很快完成了掩护任务，他们在身后的工兵吹响了“准备完毕”的哨声之后，也毫不犹豫的开始向古北口方向撤退。
眼看着这只千人队就像潮水一般返回，重新在敌军的炮兵阵地上跑过。之后他们飞快地跳上了战马，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回！
这时的史天泽看到敌人的炮兵阵地里没有丝毫动静，隔着一里远，他也看不到刚才那些跑来跑去的工兵在干什么。
不过那些铁火炮始终还七扭八歪的停在原地，这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为什么……
史天泽疑惑的看着下方，他隐隐觉得那些通州重步兵在狂奔而回的时候，怎么好像比冲锋向前时还快呢？

第2897章：绵延不断旧河山、来时容易、去时万难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下方的骑兵才刚跑到了路程的一半。在炮兵阵地那边，就发出了一连串雷鸣般的爆炸声！
这次的爆炸跟之前的开花弹相比，显得格外脆快。在爆炸声里余音袅袅，似乎还回响着清脆的金属音。
而在蒙军的炮兵阵地那边，一根根有如粗大树干一般的铁火炮正在原地蹦跳着，被成片的撕碎炸裂！
这一切发生的简直太快了，从铁火炮被通州军工兵开始炸毁，一直到全部爆破的过程结束，一共也没用上三秒钟的时间！
因为那些电起爆雷管全都是串联式的，在一个工兵小组工作的时候，负责的二十来门火炮全都是由一条引线负责引爆。
所以当这些火炮开始爆破之际，一炸就是一片，效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这些火炮被爆破之际，也意味着蒙军这次攻打古北口的行动彻底失败了。
如今的古北口上有强军驻守，有火炮林立，而蒙军这边作为依仗的铁火炮却损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蒙军既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攻城手段，同时也被古北口城上的通州军火力吓得死去活来。
现在除非孛鲁疯了，才会觉得他还有希望能赢得这场战役！
……
此时的蒙军队列中，除了遭到沉重打击，神情恍惚的孛鲁以外。剩下的人也都是如坠梦境一般，难以相信眼前的情景竟会是真的。
这里边的半大孩子郭侃，看着前方炮兵阵地里的凄惨情景，他的心中已经泛起了一片绝望。
原本他还很多次设想过自己的复仇之路，他准备学好了军略之后重新掌兵，变成像他祖父那样出色的将军，然后到南朝去找通州军报仇。
可是现在当他看见面前的这一切，却觉得他的报仇之路像是远在天边，简直是遥遥无期。
而在他旁边的李灼绝，则是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得不会说话了！
从头至尾，他这位被孛鲁信重的谋士别说出谋献策了，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这一切就结束了。
从清晨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他们就被对面的通州军一剑封喉……这简直是一场让人羞辱之极的脆败！
现在的李灼绝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儿，狠狠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在开始思考自己投靠蒙古的行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看这样子自己新找的这个靠山，已经出现了靠不住的征兆！
而孛鲁在惨败之余，他终究还是想起了自己毕竟还是一军之胆。
于是他连忙命令全军撤退，回到自己在数里之外的营地中——话说现在的孛鲁对于扎营这件事还是很有经验的，营地绝对在通州军的火炮射击范围之外。
……
而古北口城墙上，沈墨也命人下去清理敌军的炮兵阵地，打扫战场，今天的战事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此时的沈墨也终于腾出了时间，笑着来到了史天泽的面前。
“润甫（史天泽的字）兄今年三十了吧？”沈墨让人搬椅子上茶，和史天泽在城头上坐下，他向着史天泽笑问道。
“罪臣今年正好三十。”此时的史天泽已经从震撼中稍稍恢复了过来。
他虽然觉得面前的通州统帅有如巍峨雪峰，让人不敢逼视。但他也没有表现出胆战心惊的怂样儿，只是听话的坐在了椅子上。
没想到通州统帅，竟会对我如此熟悉！此时的史天泽一边心里想着，一边看了看城外。
一见到史天泽的眼神，沈墨就笑着向他问道：“可别用罪臣这样的称呼了，润甫对这场这场战事有什么看法？不知何以教我？”
如今的通州统帅和史天泽对话之际口角含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使得史天泽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随后这位名将也终于把他的意见讲了出来。
就见史天泽欠身着说道：“统帅言重了，岂敢有请教之说？只不过在下心有疑虑，还请统帅解惑。”
史天泽大大方方地指着城外，向沈墨问道：“眼下敌军新败，铁火炮这样的利器被统帅一扫而空。不知统帅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让他从容退去？”
“因为我有一支山地步兵，就在他们身后。”这时的沈墨向史天泽笑道：“在敌营后面有四十里绵延群山，他们来的时候容易，若是想走……呵呵，那可就难了！”
“如今在城下和蒙军对战，咱们虽然拥有火器之利，但古北口城外地势宽阔，也正好让敌军骑兵驱驰。”
“与其那样，还不如将他们赶入不利于骑兵发挥速度的地形里，再消灭他们。”
“我的数千山地步兵精于在险要地形中作战，在这四十里范围内，他们会让孛鲁连合眼休息一下都做不到。”
“等这支蒙军冲出那片山地之后，一定已经是在几天的鏖战中精疲力竭。到时候我再派人追杀过去，让他们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机会，到才是歼灭敌军的时刻。”
“史将军可能不知道，在沈某的军队里，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弥足珍贵，我是绝不会用战士的性命去换取胜利的。”
这时的沈墨笑道：“所以每一次做战，我都希望用最小的牺牲来取胜。”
……
“统帅威德，让人不得不服！”史天泽听完这番话，也不由得对沈墨由衷赞叹了一句。
刚才沈墨说的这番话里面的战术，史天泽是很容易理解的。沈墨的意思是说，如果现在就发起进攻的话，打起来并不容易，而且损失太大。
可是统帅的山地步兵却可以在蒙军撤退时，给敌军造成惨重的伤亡，同时让他们筋疲力尽。
然后当蒙军好不容易冲出去，当双方在山区之外再次开始追击战时。蒙军已经是接连几日几夜没有得到休息了，他们一定是连人带马都疲惫不堪。
可是倒时那些蒙古兵，他们面对的通州军却是一群休息好的生力军。而且他们还有同蒙古骑兵相比，相差无几的奔行能力！

第2898章：再入深山路难寻、泼喜强军、旋风炮阵
史天泽心中想道：原来这位通州统帅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把双方战斗力的差距越拉越大。而且在这期间就像统帅说得那样，他也一直在尽力避免自己部队的伤亡。
不知怎么的，史天泽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在河间府出来之后，那条累得他死去活来的逃亡之路。那时就是杨妙真率领部队一直在他身后，死死的追着他不放。
就在自己和河间府军被累得像死狗一般的时候，人家杨将军和他的骑兵部队却是神采奕奕，游刃有余！
一想到当时杨妙真将军和通州军的样子，史天泽不由得感大为感慨道：“正因为通州有如此统帅，才有如此强军，这些兵确实值得统帅这般爱惜！”
“润甫此言，深得我心！”听史天泽说到这里时，沈墨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
史天泽此人，不愧沈墨对他如此看重，确实是一句话就说出了通州军战斗力强盛的真谛。
平时训练积极刻苦，战事奋勇争先、临敌死战不退，始终心怀忠诚。其实这就是沈墨在只有数百人的成军之初，就将那些士卒视为自己的兄弟手足，才渐渐铸就的军魂！
这场战事对城下的太师国王孛鲁来说，已经是山穷水尽了。他们没了铁火炮，就失去了攻克城池的手段。在通州步枪的威胁下，现在他们就连靠近城墙都难，还提什么攻城？
于是孛鲁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撤退，他知道自己再在城下磨磨蹭蹭，弄不好就不是砍掉一只手的问题了，说不定整条命都得搭在古北口城下！
还得说是蒙军训练有素，撤退的时候极其迅速。而且孛鲁也惊喜地发现。古北口守军似乎并没有跑出来追击他们的意思。
可是不久以后，孛鲁心中的那一丝喜意，立刻就烟消云散般跑了个干净！
时间还没到中午，他的蒙古大军就已经撤退到身后的燕山山脉中。这一场耗费资源巨大的战役，居然没能持续上半天就宣告失败，这也让孛鲁的心中极其愤恨。
可是当他进入群山之后，立刻就发现自己想走，只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那支来时阻挠他们的山地部队，又在山中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打的比之前还要凶狠狡猾十倍！
他们借着山半腰的工事向下开枪，抽冷子一发火箭弹就打到下方行军的蒙军当中。而此刻的蒙军却沮丧的发现，自己用来对敌的火炮一门都没有了。
这时的孛鲁这才意识到，弄不好人家在他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的去拦截他！不过这一次这些通州军留客的态度，却一下子变得异常坚决起来。
这些山地步兵不复之前一触即退的样子，而是往往在蒙军遭到重大杀伤，就要冲到自己阵地前方的时候，还在顽强地向下射击。
山中接连延绵不断的群峰，让各个火力点之间形成了交叉掩护的火力网。每一个试图冲上山坡攻下山腰阵地的蒙军，甚至会同时遭到三个方向射来的枪弹打击。
这时的孛鲁坐在马上，神志忍不住一阵恍惚。现在的他在大败之余，感觉自己又受到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娘的这次自己的几万军队到底能不能活着回去，看来还真难说！
他们这些蒙军部队浴血奋战，一路向前冲杀，一直打到天黑时分都没能走出去多远。这时的蒙军军心已经开始出现了慌乱。
从蒙古崛起开始算起，这么憋屈的战斗是很少出现的。这些蒙古兵之前发现自己这次南征打了个虎头蛇尾，徒劳无功的返回之际，原本心里就十分沮丧了。
再加上现在连回去都难，更是让大家的心里憋屈愤怒升腾而起。一时间队伍里的战士都纷纷嘀咕了起来。
而在这一刻，李灼绝却策马来到了孛鲁的身边。
此刻的孛鲁，正一边看着自己的队伍清剿四处山脉中的山地步兵，一边挑选着地方想要扎营。
只见李灼绝上来，就将手中的一张图展示给孛鲁看……孛鲁才朝那上面看了一眼，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
整整一夜，孛鲁的部队都处在被袭扰和攻打之中。远处发射过来的火箭弹，时不时在营地里面和周围炸响。
敌人没事儿就吹两声军号，打一发红色信号弹。弄得那些蒙军士兵这一夜人不解甲，马未下鞍。被折腾得一个个心中冒火，却发泄不出来。
要说跟这些通州人打仗，好像从来就没有让他们觉得舒服的时候！
等到第二天清晨再次出发的时候，这支蒙军部队向北突进的速度，却陡然间加快了起来……这完全是那位西夏降将李灼绝的功劳。
如今在孛鲁的军队里，原本用来驼负火炮前进的马车上，已经装上了四十多架小型投石机。这是孛鲁按照李灼绝的图纸，让营中的工匠昨天连夜赶制出来的。
这些小型投石机的高度不过两丈，投掷的距离也并不很远。但是却可以将蒙军制成的覆碗形万人敌，这种他们营地里面体积和重量最小的火药武器，投射出将近四十丈远。
对于通州军来说，这个距离换算成他们常用的长度单位就是一百二十米。这就使得蒙军面对的形势立刻缓解了许多。
要说这李灼绝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他展示的那张图纸，正是他们大夏国百年以来最为强悍的一种高端武力，名字叫做“旋风炮”。
这种旋风炮实际上就是一种小型投石机，在西夏国中装备的数量并不多。因为使用这种小型投石机的部队，就是西夏大名鼎鼎的泼喜军。
他们是将投石机直接捆绑在骆驼背上，行进和作战的。投石机再怎么小，毕竟也是高大沉重，所以非得要体格健壮的骆驼才能驮得动。就因为这个原因，这支泼喜军的编制几乎从来没超过三百匹骆驼过。但实际上他们却在作战时，往往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因为这种投石机一次发射，就可以将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石块扔出去。这些石块可以无视铠甲对战士的防护，一旦砸中不是重伤就是当场打死。所以在那些西夏人的对手眼中，这种武器堪称恐怖之极。

第2899章：血沃山河泪满襟、步步荆棘、实难寸进
更何况西夏人有意的放弃了高大沉重的投石机，能将弹丸投掷得更远的优势。而是将它小型化之后架在骆驼背上，这就赋予了这种旋风炮投石机高速机动的能力。
在作战中，它往往能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对正在拼死作战的敌军造成致命打击。同时它还能向前冲锋，或者持续数日追杀敌军。
所以泼喜军虽然在大夏国历史上从来都是人数不多，但它的威名却绝不在党项铁鹞子之下。
这次李灼绝献给孛鲁的图纸，就是泼喜军的旋风炮。他甚至还在投石机下面画了一头骆驼……孛鲁一见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
孛鲁当然知道在这样的山路上，如果打造巨型投石机，那简直就是作死。即便是投石机能立起来打击敌人，可是在高低起伏的崎岖山路上，那样的大家伙却是寸步难行。
不过李灼绝的建议，却立刻让孛鲁明白了一件事：他可以制造这些小型投石机，即便比西夏的旋风炮稍大一些也没关系。因为他的军中，不是还有六百辆用来运载火炮的大马车吗？
所以这种投石机，完全可以做得比骆驼背上那种更大一些。这就让蒙军有了在行进中不断打击敌人的能力。
与次同时，将投石机和万人敌组合起来，就更是威力巨大。正好可以在这一阶段的战斗中，用来打击那些通州军的山地步兵！
于是孛鲁立刻下令，让人将西夏旋风炮等比例放大了一倍，投石机稍杆达到了两丈上下的长度，然后让工匠立刻连夜赶制了一匹。
在燕山中，各种树木有的是，他们的随军工匠立刻就将这些不大的投石机做了出来。
于是在蒙军队伍里，立刻就多了数十架可以用于远程攻击的活动炮台。他们可以将万人敌投向远处山坡上的山地步兵阵地。这使得蒙军遭受近距离打击的压力，一下就减轻了许多。
不过这些投石机，也立刻成了通州山地步兵重点关照的目标。
他们一有机会就用攻城火箭，将这种投石机连马带车轰个粉碎。可是蒙军前进的速度，还是因为这种新式的武器的出现加快了许多。
孛鲁见李灼绝献上来的旋风炮十分管用，他在大喜过望之际，甚至让部队一边前进，一边让工匠在行走的马车上继续赶制投石机部件，随时组合安装起来加入战斗。
于是在这支部队在山区中行进的时候，就形成了一副极其怪异的景象。
一方面是蒙军投石机在前进的锋线上，接连被山地步兵炸毁。而另一方面却不断的有投石机持续被做出来，加入战斗行列。
反正蒙军队伍中的万人敌有的是，而且这么简单的机械，也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可言。更何况有的投石机虽然被炸毁了，但上面的铁质部件却是毫发无损，这些零件完全可以回收起来再用。于是这种情况下蒙古人且战且行，一路坚韧地向着北方挺进而去。
与此同时，他们的对手通州山地步兵，也拿出了层出不穷的花样来阻挡他们前进！
……
在蒙军前方的险要道路上，有的时候会突然出现深深的壕沟，使得战马和马车难以行进。有的干脆整段路面被炸药爆破，以至于蒙军还得一边修路一边往前走。
至于随时随地都会出现的地雷、诡雷、陷阱、还有路边炸弹，就更是层出不穷。不断带给蒙军花样翻新的惊吓和杀伤。
在之后的夜里，山地步兵也加大了夜间袭扰的力度。他们在俘获的战马身上绑上了延时炸弹，再将它放走，让战马自行回归蒙军营地。
之后就是轰然一声巨响，将大片的营地和无数战马炸得一片死伤狼藉！
此时的孛鲁明知道，跟自己作对的这只山地步兵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却偏偏像牛皮糖一样粘住了自己，使得自己的军队每向前迈一步都是血染归途，倍加艰难！
而且他的队伍得不到休息和休整，只能凭着坚韧的身体，在日夜煎熬中咬牙坚持……说实话这也就是蒙军儿郎，要是换成另外一支军队，只怕早就崩溃了！
……
此刻在古北口城中，沈墨的地图上也清楚的标注出了孛鲁这支军队所在的实时位置。
按照地图上显示，这四十里路的距离他们已经走了一多半，看起来彻底冲出去，最少还要两天时间。
山地步兵军干的不错，沈墨现在也集结起了淮扬军团。他准备让李慕渊的临安军接手镇守古北口，沈墨自己不久之后就将亲自带领淮扬军，去追杀孛鲁的部队。
在这几天里，史天泽一直跟随着沈墨，由沈墨亲自向他普及一些关于通州的规矩和常识。
与此同时，对于通州军队序列和武器装备的了解，也在史天泽将军的心中渐渐成型了。
此时的史天泽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穷小子突然发现了一个宝藏，或是一头小熊掉进了蜜糖桶一样……他是觉得哪儿都不够用了！
对于通州军的认识越深，他就越发感到这支军队着实是战斗力强劲，那位统帅更是深不可测！
现在的史天泽已经知道，将孛鲁大军堵在群山之中，将他们消灭在山林里虽然是最快的方法。但是蒙军在拼死抵抗时，也同样会对通州战士造成重大损失。
那位统帅显然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他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
正在古北口这边的山地步兵，把孛鲁大军像粘鼠板一样粘在山中的同时。在燕山的其他地点上，也在进行着一场场形势各异的激战。
首先就是追杀怯烈台的死灰营，沈独已经带着死灰营向前冲锋了两百多里。这一路上留下的全是被步枪撂倒的蒙军死尸。
最开始的时候，带领部队向前奔逃的怯烈台，还曾经还想过对死灰营作出反击。
结果他却发现无论是散开骑兵做反向包围，还是夜间发起突然袭击，带来的结果都是自己的战士被死灰营大量杀伤。
这支讨厌的通州军真是又狠又猛，你派得人少了，上去还不够人家步枪打的。可是他派过去的人数只要超过一千，立刻就会被冲刺而来的自爆战士，炸得死伤狼藉！

第2900章：九鼎岂容胡虏问、一石孤秀、危崖舍身
虽然对面一共才只有三百个人，却像是一根始终扎在他屁股上的锥子。让他坐卧不安，怎么甩也甩不掉！
而且这支通州部队似乎根本不需要休息，他们战士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和精神上的强韧，竟然比他们的蒙军战士还要强得多！
怯烈台几次反击过后，就被死灰营打得丧失了勇气。等到他终于下定决心，加速北逃的时候。后面的死灰营也同样加速咬着他的尾巴，不断射杀他后面的部队……这时的怯烈台已经快要被死灰营逼疯了！
照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再跑多远才能甩掉他们。自己这支队伍到最后，不知还能不能剩下点人，让他回到草原？
……
而另外一边，负责攻打独石口的阔阔不花面对的形势，也没比怯烈台好上多少。
最开始的时候，阔阔不花携带火炮而来，打算对独石口发起攻击。
原本他也是信心满满的赶到了独石口。可是他随即就发现，现在的独石口不是自己能不能打下来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打得着的问题！
因为阔阔不花费了好大力气带来的火炮，根本就难以靠近独石口城关！
独石口这个名字，是因为城关外面差不多一里远的地方，有一块小山般的巨石耸立在关城前方，才因此得名的。
如今这块石头的位置，就成了阔阔不花和蒙军部队的生死玄关！
他们明知道只要自己把火炮推过这块石头，就到了火炮的射程。再开炮向城上攻击就可以击碎城墙，进而攻下这座雄关。可是就这么一块石头，他们却怎么也接近不了！
那是因为独石口的守将杨清岳，早就对这里的城防做了详尽的安排。
以这位杨将军的性格，他是绝对不肯在作战中冒险的。而且他也有足够的手段，让敌军火炮难以向他的独石口接近一步。
就在独石口的城关上面，杨清岳已经得到了一百二十六门大口径火炮的支援。从理论上来说，他可以用这些火炮遮蔽住两千米左右的一条火线，让敌军难以向独石口接近。
可是咱们这位杨将军却偏偏没有这么做，因为炮弹十分珍贵，那可是士兵穿越燕山，好不容易运送到这里的。杨清岳还准备靠着这些炮弹，长期将独石口这座关口稳守下去呢！
如今在这条封锁线上，杨清岳将自己四平八稳的性格和他防守方面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他在独石口的城关前方，密密麻麻的被杨清岳布置下了十二道铁丝网。而且在铁丝网阵中间还被他安排了步兵的战壕阵地，埋设了无数的地雷。
在铁丝网的外围和内部，杨清岳还让人挖掘了大量的陷马坑。通州军在地下埋设了防止敌军夜袭而来的绊发信号弹，铁丝网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罐头盒，轻轻一碰就会叮当乱响。
在封锁线中间，还有暗藏的侦察兵哨所，各种倒打工事。甚至他在独石口城墙上还专门设立了用来投射燃烧弹，在夜间照明的投石机。
咱们这位杨清岳将军，是属于那种明知道我做到三分就可以守住这座城关，他却偏偏非要达到十分的那种人！
所以现在，摆在蒙军阔阔不花将军面前的这座独石口，十足就像是包上了一层带刺的荆棘……除非他别往前走，只要他一伸手就会被扎得满手都是血！
蒙军的火炮又不是开花弹，全都是铸铁的实心弹。这样的炮弹对于这铁丝网和地雷，还有战士的战壕起不到丝毫破坏作用。
而蒙军部队向前攻击之际，却要顶着城上炮兵射来的炮弹，还有战壕里射来的步枪子弹，拿生命的代价靠近那片铁丝网！
他们虽然知道这些铁丝网，只要他们甩出绳索抓钩就可以拉断。可是蒙军的战马却在地雷和陷马坑的折磨下，怎么也无法靠近那片铁丝网。
更何况在铁丝网中间，还有通州军的步兵战壕……自己这边的弓箭够不着人家，可是通州军却可以用精准的步枪射击，挨个地给他们点名！
没过多久阔阔不花就意识到，他要是想让火炮推进到射程内，就要冲破这片铁丝网。而这片该死的铁丝网，却不知要让他付出多少死伤的代价！
自己这次一共就带来了三万人，在这些天的进攻中虽然伤亡还不到两千，可是他面前的独石口却像是一面每每撞的他头破血流，却巍然不动的南墙。照这样下去，他怎么才能攻下这座城关？
所以阔阔不花现在是越打越没信心，想要放弃却又是心有不甘。
于是他一边每天派出军队，尝试找到敌人封锁线的漏洞，一面在苦苦思索，该如何打破面前的僵局。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长，他这支队伍就越危险！
果然，就在他进攻独石口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危险，就在阔阔不花和他的部队头上降临了。
……
杨清岳镇守的这座独石口关城，位于后世的河北赤城县北，是燕山山脉上的一座重要关口，有“上谷之咽喉，京师之右臂”之称。
因关口处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孤石，此关因此而得名。在那块耸立于关前的巨石上，镌刻着“突兀孤秀”、“一石飞来”两行大字。
不过阔阔不花不认识汉字，所以他始终都不知道那上面写的究竟是个啥。
这座独石口之所以异常险峻，是因为它坐落在南北流向的两河之间，在它的左面是黄龙河，右面是青龙河。独石口关城的位置背靠蜘蛛山，所以在民间有“二龙戏珠”之称。
独石口以“朔方屏障”驰名天下，在后来明代“土木之变”的时候，独石口曾被蒙古瓦剌部攻破。
当时有一名叫田坤的千总死于战斗中，他的女儿率兵浴血奋战最后寡不敌众，被围逼在关口南面的山崖上。
最终这位姑娘不甘被俘受侮，纵身跳崖殉国。后人为纪念这位巾帼英雄，将此崖命为“舍身崖”。
当然，现在山河城关依然在此。不过那片舍身崖，此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第2901章：凛凛燕山夜风急、野火暗夜、狼行千里
等到晚上入夜时分，一只蒙古军斥候小队在避风的山岗后面停了下来。
这支小队正是隶属阔阔不花将军进攻独石口的部队，他们负责大军侧后的远程警戒。
如今的辰光已到了后半夜，燕山以北无遮无挡的北风让这些蒙军也吃不住劲儿，于是他们在这里停下来暂做休息。
一般来说蒙军斥候队一支部队的人数，通常都有两百人上下，全都是由以一当十的精兵组成。
他们作战时负责前出侦查敌后，作为尖兵。还有在大部队四面八方警介哨探，有时甚至侦查距离远达三五百里。
这样的部队按照蒙军的要求，除了毛毡和武器之外不允许带任何东西。在作战时他们也禁止掳掠平民，因为这会导致打草惊蛇，战利品也会为骑兵部队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不过今天这支队伍的人数只有三十个人，他们队里其他的人都撒开在这片广袤的田野上，四处巡逻警戒，所以今天这些人只能称得上一支小队。
小队里的队长名字叫乌勒，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阴沉蒙古汉子。队伍停下来之后，他立刻命令战士找东西生火，给大家做点儿热乎的东西吃。
如今已经是腊月，燕山山脉虽然比不上蒙古大漠的酷寒，但是这后半夜鬼呲牙的时分也是奇寒彻骨。再加上今儿晚上的北风吹得厉害，所以这些战士的身上也都冻透了。
他们一停下来，战士们就出去寻找了一些干枯的灌木，在这片背风洼地里点起火堆来。
在这附近的百十里内，分布着十余只他们这样的斥候小队。所以队长乌勒也并不像深入敌境那样充满戒心。
更何况在他们前边数十里之外才是独石口，至于北边则是他们的桓州大后方，所以这些人也就满不在乎的点起了火堆。
等到火堆燃起，战士们随即就围绕着火堆坐卧下来。
这些战士身上为了防寒，全都穿着双层皮袍。里边的那一层毛皮朝内，大部分都是用细软的羊羔皮做成。
这些羊羔皮在做成皮袍子之前，全都经过酸奶的鞣制和钝刀的反复刮削搓磨，让皮质变得柔软，而且还有防水的功效。
至于外边的那一层皮袄，通常都有盖过膝盖那么长，却是由厚重的羊皮板子做成。这种皮袍穿的时候皮毛朝外，被蒙古人称为“德勒”。
这样的德勒在冬日里穿着的时候非常挡寒，在宿营时还可以兼做被褥的功能。要是有了它，再加上一小卷羊毛毡子铺在底下，就可以让蒙军战士在冰天雪地里依然睡得暖暖呼呼的。
现在这些战士一停下来，就把脚上的皮靴脱下来放在篝火边烘烤，没一会儿水汽蒸腾，周围立刻出现了一股稀奇古怪的味道。
等到皮革马靴里，内衬的羊毛毡被烤干之后，战士们的双脚也烤热乎了。
他们把一小块儿羊油在手上碾开，薄薄的涂在脚上，防止皮肤冻裂。再把暖呼呼的靴子穿上，这时锅里的肉粥也快熬好了。
在他们中间的篝火上挂着一个小铁锅，那里面煮的是几把面粉和盐，同时还有两把蒙古人大名鼎鼎的野战干粮“布勒剌”。
这东西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它是一种极其高效的压缩干粮，在蒙古军队里号称“腰间挂着一头牛”。
这种“布勒剌”的制作，一定要在冬天开始。因为只有零下二十度以下的温度，才可以保证制作它的牛肉不会腐败变质。
蒙古人在宰了牛之后，将所有的红肉剔下来不带一点脂肪。他们将这些一块块血淋淋拳头那么大的生肉挂在外面，让寒风冷冻风干。
这个过程通常要长达三年，直到把牛肉晒得只剩下原本的五分之一大小，彻底变成纤维状态才算完事儿。
之后蒙古妇人会把这些比石块还硬的风干牛肉，用木锤锤散，让它变成一条条麻绳般坚硬而纤细的纤维。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这些牛肉纤维放在木臼里将它们杵实。做好后的“布勒剌”体积和重量，只相当于新鲜牛肉的十分之一不到。
牧民将他们装在牛膀胱里，变成一个个人头大小的包裹，就可以带着它四处征战了。
据说这种“布勒剌”，一个球里就可以塞满一整头牛的红肉……当然这肯定是夸张了。
但是蒙军作战时，一个这样的球可以供十个蒙军连续食用七天，这却是在历史上有过明文记载的。
如今的小铁锅里，就被撒下了两把这样的“布勒剌”。牛肉纤维在滚水里会迅速地膨胀泡开，很快就会混合锅里面的盐巴和面粉，变成一锅粘稠的肉粥。
这样的粥，每一个战士都会分到一碗，再配着他们马鞍子底下那块肉糜一起吃，这顿丰盛热乎的食物，立刻就会让这些战士们身上暖烘烘地充满力量。
说到那块肉糜，现在已经有些急性子的战士忙不迭的把它拿出来，放在火上烘烤了。他们的目的倒并不是把这些肉烤熟，而是简单把它加热了一下，就立刻从上面撕咬下来向下吞咽。
这种肉糜是蒙古人行军时经常吃的食物，他们用的最多的其实是战死的马肉。
通常他们会把一块比手指还厚，像脸盘子那么大的马肉装在羊皮袋子里，平铺在马鞍下面，让它挤在战马后背和马鞍之间。
这样的肉在蒙军坐在马上，骑行一天之后，里面的肉质纤维就会被接连不断的冲击揉搓得粉碎。而且马身上的温度也会像烤炉一样，将他们弄得半生不熟。
像这样的肉泥，在蒙军战士那里是非常受欢迎的，因为它比直接吃生肉要鲜嫩的多。他们食用的时候只要稍稍将它加热，就可以热乎乎的咬碎了吃下去。
不要觉得这种吃法比较野蛮，因为在后世曾一度被蒙古人占据的俄罗斯，居然神奇地将这种蒙军吃生肉的传统延续了下来。
当然他们后世并不是用马匹骑行来加热，而是直接用刀将它切碎，并拌上各种调料生吃，这种吃法到后来甚至传到了欧洲。

第2902章：冷箭破风奔流疾、迫在眉睫、生不由己
现在俄罗斯和欧洲的一些地方，高档餐厅里还有这种被换做“鞑靼牛肉”的昂贵食品售卖。甚至这玩意儿还传到了高丽，理所当然的被人加上了泡菜调味。
它在东瀛甚至还产生了所谓“鞑靼海鲜料理”这样的东西。不过它的内容却基本都是一致的，就是把肉食剁成肉馅儿，拌上调料生吃。
眼看着篝火上的锅子开始咕嘟嘟的冒泡，很快就能吃上饭了，四周也飘起了在篝火上烘烤奶皮子的清香。
此时的蒙军战士们都半仰着靠在自己的德勒上，烤着火怡然自得。
他们倒是丝毫不担心被敌人偷袭，一是敌军现在很难到达这里，另外对他们这些草原战士来说，不但能相隔数里远就听出马蹄声。甚至还能通过马蹄声听出马匹的数量、马的种类，和马上骑士的骑术水平以及装备重量，自然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
可是就在这时，随着篝火发出的噼啪声，蒙军的伺候小队长乌勒忽然听到风声中，传来了一阵不祥的快速撕裂音……那声音就像是猎鹰翅膀极速掠过身边时，发出的破风声！
乌勒猛然瞪大了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火堆边的战士身上纷纷发出了被击中的沉闷声响。乌勒随即看到一支黝黑的弩箭，狠狠地钉进了篝火对面一个蒙军的额头。箭锋贯脑而入，只露出了一截黑色的箭尾！
“敌军！”
乌勒下意识的大吼了一声，随即他一跃而起，一脚就踢散了火堆！
黑暗中他们围坐在火堆四周，敌暗我明，对他们极其不利！
此时的乌勒在火星飞扬中，摸了一把自己腰间的配刀，又伸手将放在地上的角弓箭囊拿起来背在身上。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迅速搞清了周围的状况。
在刚才那一轮袭击中，敌军用无声的弩箭射杀了他们将近十个人。剩下的儿郎正飞快地跳起来武装自己。
有几个人已经默契的向着战马的方向飞奔而去，一阵口哨声急速响起！
这口哨是蒙军战士在召唤自己的战马，可是他们随即就发现那些战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朝着他们飞跑过来。而是依然十来匹聚成一团，不安地蹬踏着地面。
显然已经有人摸到了战马附近，在它们身上做了手脚。多半是把战马的马腿用绳子给绊住了……这是一群老手！
乌勒他们剩下的二十来个人，立即举着自己脱下来的德勒和地上的毛毡。挡在了左右两侧的外围，同时拔脚向着马匹方向狂奔。
就在这时，第二轮羽箭又在黑暗中，无声的射了过来。
一瞬间，乌勒已经判断出了敌军所在的位置。敌人大概有十个左右，就在他们左侧的山梁后面！
随即，乌勒和几个战士毫不迟疑地扔下了手里的皮袍，他们抽箭弯弓地速度快如闪电。一连串羽箭射出，向着弩箭飞来的方向接二连三的射了过去。
现在这些蒙古战士的心里很清楚，能使用这种极短黑羽弩箭的部队世上只有一支，就是通州军！
他们现在既然没有使用通州火器，就显然是想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消灭他们这支斥候小队。
“上马！吹牛角号！”这时的乌勒也不知黑暗中还有多少伏兵，他紧张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
很快他们这些人就跑到了战马附近，其中一个战士已经掏出牛角号凑到了嘴边……这时就听“噗”的一声！
这个手持牛角号的战士还在狂奔中，脖颈上就被一支羽箭贯穿而过，当即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而这时率先跑在最前方，眼看着就要摸到战马的另一个蒙古士兵却陡然发现，马群的缝隙中间，一支雪亮的枪刺如同毒箭一般穿了出来！
这个蒙古兵在狂奔之际收势不及，一枪便被这支枪刺捅了个对穿。
随即就见这个蒙军惨叫了一声，悍勇地狠狠一马刀，向着黑暗中砍去。
“当”的一声响，乌勒清楚地看到黑暗中崩出了几粒火星，显然这一刀砍在了钢铁上。
黑暗中一个人影向前猛冲，重重撞在了那个中枪的蒙军胸口，将他撞得向后一仰，刺穿他的那把血淋淋的三棱钢刺，一下子被抽了回去。
随即在马群当中，几个手持步枪的身影走出来，拦住了乌勒他们剩下的这十几个人。
……
当乌勒看见面前的人影，立即便是一愣。
眼前只有三个人，要是不开枪的话，他们只凭步枪上的刺刀，就敢和自己这十几个人厮杀？
这个念头在乌勒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和自己部下的脚步却是丝毫未停，一瞬间就来到了这三个人的面前。
随即他就看到这三个通州军战士同时一个上步前刺，身形和手上的动作简直是快如闪电！
“杀”！
只听一声怒吼，三个人手中的刺刀寒光闪动，劈面而来！
这临敌第一刺，一向是通州军冷兵器训练中最重要的环节。他们这一刺都是干脆果决，毫不犹豫，带着一股一往无回之势！
眨眼间，三名蒙军同时被刺刀贯穿。同时他们也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向着敌军砍去。
这三刀都是蒙军临死前含恨而发，蕴含了他们身上所有的力量。一瞬间就有个通州军战士，手臂被马刀干脆利落的斩落在地上。还有个人肩上被砍了一刀，却被臂甲挡住了。
至于第三个人的一刀，则是奔着通州军战士的脑袋去的。却被那个人一偏头用头盔侧面挡住了，凶猛的刀锋砸得那个通州军顿时就是身子一歪。
随即这三个人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的一样，刺出一枪之后同时向后猛退……而对面的蒙军却被这次凶猛的进攻挡得脚下一顿，停住了冲锋的势头。
就在这时，第三轮羽箭再次向蒙军队伍袭来！
……
这些弩箭除了第一次射击，蒙古人是躺在篝火边的固定目标之外，剩下的两次都是在蒙军极速奔跑时射来的。
如今这三次射击，已经将蒙军小队的人干掉了十六七个，眼下乌勒手下的人，差不多只有一小半了！

第2903章：齐鲁男儿勇无惧、拼死血战、悍猛无敌
这一下乌勒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三个人要退回去。原来他们是怕混战之中被自己的羽箭误伤，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一瞬间乌勒怒火上冲，大吼着让人一起上前干掉这三个敌人，尽快抢上战马。随即几名蒙军战士呼喝着挥舞手中的弯刀，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向前猛冲！
……
接着乌勒清楚的看到，那个刚才被砍断一条胳膊的通州军战士，一手拖着那支步枪，另一只齐肘断掉的胳膊竟然举起来，血淋淋断茬照着一匹战马的后臀上一戳……
随即那匹受惊的战马一蹶子撂出去，就将一个冲过去的蒙军劈头盖脸踢了个正着。
乌勒听得清楚，那个家伙的颈骨传来了“咔吧”一声响亮的折断声，随后他就像是一捆湿透的羊毛毡一样，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乌勒暴怒的眼神当中，这三名战士居然又从暗影冲了出来！
其中两个人端平端着步枪，而那第三名断臂战士则是用胳膊将步枪夹在腋下，他手掌托住了枪身，连人带枪狠狠地猛冲而至！
三把闪亮的枪刺犹如三点寒星，奔雷一般向着蒙军的队形冲来！
此时的乌勒长刀一举，狠狠的劈向了敌军的刺刀。“铛”的一声，将当前的一把刺刀向外一荡，同时他就感觉到手腕上一下剧震……对面这家伙的力气好大！
乌勒这一刀只将对面的刺刀砸开了少许，一刹那间原本瞄准了他胸前的三棱刺微微改变了方向，在他左边肚子上狠狠穿了进去。
乌勒忍痛伸手拼命抓住了对方的步枪，奋力挥刀不断地向对面砍去。
眼前火星迸溅接，连响起了一片金属相撞声。对面那个通州军胳膊上和肩头上的铠甲连续挡住了乌勒的弯刀，使得他情急之下，只好拼命用刀尖向着对面猛刺！
此刻在他的身边，砍杀声已经响成了一片，人体沉闷的撞击声和杂乱的脚步遍布周围。
就在这时，乌勒就觉得自己一刀下去在黑暗中砍了个空。而他的肋下却传来了一阵钻心般的刺痛……对面的战士狡猾的横向跨了一步，绕着自己走了个半圈儿！
这使得他的弯刀顿时就失去了目标，而那支毒牙一般锋利的枪刺却在他的身体里一剜，瞬间撕裂了乌勒的血肉和内脏！
乌勒就觉得眼前一黑，手上的步枪“嗖”的一下被人抽了回去，然后他就觉得自己肚子上重重地挨了一脚！
对面的战士出脚踹翻了这位斥候队长，同时利用反作用力抽回了步枪，动作一气呵成。
这时的乌勒就觉得四肢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才和他拼死争夺步枪的那个战士，已经如风一般从他的身边掠过去了！
当乌勒转过头时，就见之前断了一臂的那个通州军战士，手里已经没了步枪。他正在地上翻滚着，被两名蒙军用弯刀追着砍。
而这个断臂战士却一边低头缩颈，用头盔和铠甲了护住身体，在地上拼命翻滚着。
乌勒眼看着他用独臂，把一柄黑黝黝的短刀从腿侧抽出来。然后双腿在地上用力一蹬，从地上一跃而起，肩头向一名蒙军的身上撞了过去。
而另一名通州军士兵则是猛然间大吼一声，犹如霹雳一般响起！
只见他手中的步枪做势前刺，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回首一枪，刺刀从身后的一名蒙军的胸前狠狠刺入！
之后他也被前面扑过来的蒙军用力撞倒，此刻他手里没了步枪，那名蒙军也丢了弯刀，两个人抱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就在此时，那名从自己身边刚刚跑过去的通州士兵抡圆了枪托，打在一个蒙军斥候的头上，立即就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头骨碎裂声响！
十几个人用冷兵器围攻三个人，居然打成这个样子！这帮人怎么如此悍勇？
当乌勒捂着肚子，愤怒地想到这里时，就听身边一阵脚步声飞快地由远至近……刚才那群放箭的家伙，已经趁着这个机会跑过来了！
……
等其余的通州兵赶到现场之后，他们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剩下的几个人。这之后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战场，有没有躲在黑暗中伺机逃跑的敌人。
与此同时，医务兵也立刻给之前受伤的战士紧急处理伤口。
其实参加这场偷袭战的通州兵一共才一个班，十一个人。只有第一轮羽箭是十一个战士一起射过来的。
如今他们的班长高海剑正皱着眉头，看着卫生员给那个受伤最重的小战士治伤。这个小战士名叫孟涛，和高海剑一样都是山东兖州人，也是一起加入的通州军。
高海剑是高宗南渡之前，北宋高家军的后代，也有一身家传枪法在身。不想今天却被这个蒙军斥候队长抓住了自己的步枪，还险些把自己砍伤，弄的高海剑愤怒之余也是紧张得汗流浃背。
至于他那位小老乡孟涛，如今一条左臂已经被齐肘断掉。身上还有好几处刀伤，看来兵是当不成了，能不能保得住命还两说着。
医务兵飞快的处置了伤口，小战士孟涛胳膊上已经被捆扎了止血带，大量的止血粉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撒了上去。
在他肩膀和后腰上，还有三处弯刀砍出来的伤口……要不是这身铠甲挡着他，估计这小家伙已经被砍成好几段了！
他们这个三人小组，除了班长高海剑身上毫发无伤之外，第三个战士的手上也被削去了一块肉。另一只手腕挫伤，是在刚才肉搏战时用拳头砸击敌人弄的。他见到医务兵没空理他，只好咬着牙掏出急救包来给自己上药。
没过多久，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全都回来了。他们一个个枪刺上带着淋漓的鲜血，给前前后后那些蒙古士兵全都挨个补了刀。
在这之后，卫生员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向着高海剑说道：“小孟子应该没事……不过得找件大衣给他裹起来，赶紧送后方医院。”
“还好是左手，幸亏我不是左撇子……”这时那个没心没肺的孟涛疼得满脸都是冷汗，浑身直抽抽。却还在那大大咧咧的逞英雄。

第2904章：身在绝地仰苍穹、奇祸横空、暗夜飞星
“少给我贫嘴……还有，把他也给我送回去！”这时的高海剑用手一指刚刚给自己上完药的第二个战士。只见他正呲牙咧嘴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似乎这么退出战场让他也很不甘心。
“看什么看？你的手还能端枪吗？”高海剑没好气呵斥了那家伙一声，随即惋惜的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小孟子了……多好的一个兵苗子！”
“这帮蒙古人还真特么狠，要是让他们摸着战马的边儿，咱们这个班不开枪还真弄不死他们！”
这时的卫生员也接口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咱大帅说了不能开枪，让咱们一路搜索敌军斥候队，一直到逼近他们的后方发起总攻……你手怎么弄的？”
这时的卫生员，终于把目标转向了刚才那个自己包扎伤口的家伙。
“是我自己的战壕刀。”就见那家伙举着自己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左手，哭丧着脸说道：“娘的那个蒙古兵肚子上挨了一刀，居然还跟我抢刀，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自己手给割了！”
“这有啥奇怪的？在战场上啥稀奇古怪的事儿没有？”此时的高海剑无奈的安慰了这家伙一句。
他一面让人将这两个伤者弄上战马，派人向后护送，一边找到了自己的步枪。
这时的高海剑被冷风一吹，才觉出刚才的那一场恶战时出的汗，把浑身上下的内衣都湿透了。
他检查了一下步枪保险，摸了摸腰间的单腿蹦，一边走一边想道：不让开枪……这说明前边还有大鱼啊这是！
……
要说高海剑的家族，高家将也曾经赫赫有名。那是在北宋时期在抗辽夏金战争中前赴后继，屡立战功的一个家族。
高家将的代表人物是在“澶渊之役”，建立殊勋的武烈王高琼。他家族中五代七人封王，七代三十余人为将，为国争战立下了无数功勋，还出了一位史称“女中尧舜”的皇后。
不过他们之所以不像杨家将那么有名，就是因为杨家将的后代纷纷殉国，有强烈的悲剧色彩，所以才被世人传颂得更多。
而高氏家族则是在北宋后大批南渡，后裔不但到了浙江一带，还远徙闽粤、暹罗国等地。之前他们立下的功勋却被逐渐淹没在历史中了。
此时高海剑排长一边心疼再也无法作战的小战士孟涛，一边咬着牙带领部队，继续摸黑向前潜行。
……
独石口关外，正值午夜过后。
领兵部大将阔阔不花在发现情况不对时，过来向他报告的蒙军张口结舌，用手指着外面，竟然结结巴巴说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阔阔不花心知有异，便随着这个蒙军一起走到了营帐外。
他就见那家伙的手向着天上一指……阔阔不花抬头一看，却发现天上正有一颗通红的火流星，犹如长虹经天一般横贯而过，呼啸着从西北向东南而去。
这明显不是什么孔明灯之类的东西，因为第一它是从西往东走的，而现在刮的却是强劲的北风。
另一方面这个东西在空中经过时，还在发出犹如牛吼一般的巨大声响！
此时的阔阔不花看着这诡异的天象，正摸不着头脑。只见那颗火流星已经飞速来到了他的大营上空。
此时营中的蒙军战士也有些发懵，营地里自恃箭术过人的神射手全都掏出硬弓，纷纷向着天上开弓射去。
要说这蒙军的营中，也颇有几位射雕手。
射雕手这个名号原本是形容蒙军中，箭术惊人的那些战士。后来一些射雕手纷纷被抽调到铁木真身边作为大汗亲卫，所以这个名子里慢慢又带上了一层近卫精锐的味道，变成了和中原人所说的“大内高手”意思差不多。
这些射雕手往往箭术如神，开弓即中从不落空，他们的弓箭也是射程极远。不管怎么说想要成为射雕手，不真的射下几只雕来那是万万不能的。
在这些射雕手的身边往往有两张弓，其中一张是专门用来远射的硬弓。使得他们的极限射击距离，甚至能达到一百二十米以上。
而另外一张弓则是力道偏软的骑弓，用来在马上奔射之际，快速拉弓射击。他们凭借着娴熟的手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向敌人倾斜出数量惊人的羽箭。
即便是这种软弓，这些蒙军在射箭时往往也只将它开到六七分满。因为这样已经足够杀伤三五十米外的敌军。而且弓不拉满还可以使他们射出羽箭的数量成倍增加。
当然，现在这些射雕手用的硬弓已经全部拉满，将一连串羽箭向着夜空中渐渐掠过的火流星射去。不过他们随即就发现这家伙飞得太高了，自己的羽箭根本就够不着！
等这只火流星呜呜作响地一路来到大营上空时，阔阔不花才发现火流星上面似乎还有个巨大的阴影，竟然将天空中寥寥无几的星星都遮盖住了！
一霎时，阔阔不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头泛起，刹时间就全身打了个哆嗦！
只见他大声吼叫了一句：“赶紧散开！不要站在它下面！我马呢？带马！”
……
这个时候的阔阔不花已经想起，他在回到桓州之后，曾经见过飞狐口守将怯烈台。还听他说起过敌军那种会在天上飞行，能够不停丢下炸弹的死亡之影！
这玩意儿已经是在战场上出现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老铁山，一战把他们太师国王孛鲁的数万大军全部歼灭，第二次就是前些天的飞夺飞狐口之战。
此刻的阔阔不花心中暗道：“这片飞在天上的巨大云团，该不会就是那玩意儿吧……”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卫兵已经将他的战马牵了过来。
阔阔不花这边刚把左脚放到马凳里，还没上马就见天上那条火流星上，突然有一点星火坠落了下来。
一股不祥之兆在阔阔不花的心中陡然泛起，他飞快的跳上了战马，然后伸长了脖子，向星火坠落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燃烧着火苗的家伙一落在地上，顿时就爆起了一团数间房子大小的大火！
“火弹！”
阔阔不花猛然间大喊了一声，随后拨马就逃！
他赶紧让开了头顶上火流星前进的轨道，随后一个个燃烧弹从天空中不停的坠下，在蒙军营地里炸出了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火墙！

第2905章：倾尽翻云覆雨情、草原烈火、今夜先行
天空顷刻间就被升腾而起的火焰映红了，在火光中无数蒙军战士纷纷跑出营帐寻找战马。
蒙军躲避的速度奇快无比，营地前方那片骑兵纷纷逃离了火墙指向的方向。
随即，当阔阔不花心里想了想之后，他陡然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这时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明知攻不下独石口，还磨磨蹭蹭地留在这里的举动，有可能犯下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
……
此刻在热气球的吊篮上，唐天玑裹着一件皮毛丰厚的裘皮大衣，里边还衬着一件草原上珍贵的紫羔皮内衣，正在大呼小叫的往下扔燃烧弹。
这种紫羔皮天生带着波浪卷儿，是从生下来到三个月大的黑色羊羔上剥下来的。因为它的皮毛细软光滑，色作深紫，所以价值与貂裘齐名，比狐皮之类的皮裘更轻薄柔软得多。
如今唐天玑正让副手操作着火箭，使得他们这个热气球的飞行轨迹并没顺着北风一路向南，而是在北风和火箭助推器的共同作用下，从东北向西南斜向而去。
而唐天玑本人，则是用两层皮袄穿的像个皮毛制成的圆球，一个个的把燃烧瓶撒着欢儿的往下扔。
此刻在热气球上居高临下向下看去，在他们的后方已经拉开了一条百余米长的火焰通道。断断续续的火堆整齐排列着，就像是在黑暗的大地上，用火焰写下了一个省略号。
唐天玑一边估计着蒙军大营的纵深，一边看着吊篮里燃烧弹的存量。看起来他是想用这些燃烧弹，将整个蒙军大营横切上一刀。
在他身边的何良我和彭熙峰两位弟子，不但在唐天玑的腰上绑上了安全绳，还死命用手拽着这根绳子。
现在可不比在崇明岛的小山上，万一要是这位唐老师像上回那样跟着炸弹一起滚下去。在两百多米的高度上直接坠地，哪里还会有命在？
如今唐天玑胖乎乎的脸蛋已经被北风抽得通红，但是他却眼睛闪亮，异常兴奋。这胖子一边哗啦啦的唱着歌，一边有节奏的往下扔燃烧瓶，玩得这叫个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他的身后的另外一个热气球也跟着他飘了过来，差不多跟唐天机走了个前后脚。
后面热气球也在用火箭助推器不断地调整着航向。上面扔下来的却不是落地既炸的燃烧瓶。而是一个个男人大腿粗细，一尺半长的钢瓶。
这些钢瓶在坠地之后无声无息，并没有立刻起火或是爆炸。但实际上它们却是另一种燃烧弹。专门是由一间研究室生产出来，用做延时爆炸燃烧的。
扔下去的这些钢瓶里的十号定时笔，会将它们设定为每五分钟爆炸一个批次。一直到三个小时之后，最后一批装满了凝固汽油的钢瓶才会最后爆炸。
也就是说，这条火线将会在三个小时内持续不断的爆炸燃烧，一直烧到天色放亮的时候为止。
……
这次热气球部队的进攻，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伤敌军而去的。
因为蒙军已经对热气球轰炸战术有了些适应性。他们知道在风力的作用下热气球很难拐弯，自己只要躲开热气球的轰炸线路，战马是很容易从热气球下面跑开的。
所以唐天玑的这次轰炸就像是用一支烈焰之笔，在蒙军营地中画了一条闪亮的分割线！
除了刚开始被炸死烧死的几百名蒙军之外，他们并没有收到太大的战果。可是蒙军大营中的阔阔不花将军很快就会发现，这些在营地中亮起的火焰，才是真正要他命的东西！
……
唐天玑小队今天扔下去的定时汽油弹，实际上是源于一个作战研究小组研究出来的产品，如今却被他提前用在了这里的战场上。
这个小组的名字叫“草原烈火”，一听到他的名字我想大家就知道，它的研究方向和作战目标是什么了。
那就是在适当的时候，纵火焚烧蒙古草原！
这个作战小组的成立，实际上是起源于一件之前发生的事件，就是当初由沈墨一手策划的“翻云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沈墨的潜龙营弟子陆无惧，飞快的由一个东夏国皇宫侍臣，一举变成了掌控东夏和东辽的大辽国无畏王。
而在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叫做“燎原行动”。就是由沈墨的暗箭营弟子“生死无端”李慕鱼深入草原，刺杀了东辽国最后一位皇室继承人耶律薛阇。
在那之后，沈墨和姜俞馨姑娘同时意识到像类似的行动小组，有可能在将来的战斗中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或许一个三四人小组研究的课题，若是能顺利实施，就能改变一国的局势，甚至是扭转一场大战的结果！
就像是让花神三人组脱颖而出的《绝胡七策》，其实要是单拿出来哪一条，若是进行得顺利，都可以对蒙古人造成致命的打击。
不过使用鼠疫之类的传染病，不但有违沈墨不杀平民的宗旨，也有可能会被蒙军带到被他们征服的欧洲。以至于造成全球性的人类的大灾难，所以才被沈墨果断的压了下来。
不过类似这样的“草原烈火”小组，却因此应运而生。
他们往往是由军队中的参谋和工程技术人员，三五个人或者十来个人自发组成的。这些小组没事就会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课题，反正都是用来针对敌军的。目的都是用极小的代价，给敌军带来重大损失。
像这样的小组在沈墨的通州境内，真可谓是不计其数。当他们的课题一旦通过了总参谋部的审阅，证实了可能性之后，沈墨立刻就会给予拨款，让他们进入实际研究阶段。
所以在沈墨的通州，这种正在进行研究的小组为数众多，获得拨款正式立项的项目也不在少数。
之前说的草原烈火小组就是这样，他们对于焚烧蒙古草原方面的研究，已经到了极其深入的程度。
因为蒙古高原连续数十年气温偏高，所以造成草场繁茂，马匹的数量激增，由此成了铁木真纵横四海的一个重要因素。
所以反过来想，一场浩大的草场灾变，也有可能造成蒙军的巨大损失。
咱们就别说草场被大面积摧毁了，只要在入冬前一场暴雪的突然降临。使得大量的牧草还没来得及收割，或者是在牲畜正在上膘时牧草被压在厚重的冰雪下，就会酿成巨大的灾祸。这种现象被蒙古牧民称为“白灾”或者“雪灾”。

第2906章：手握灵犀心如风、天神禁区、长河冰封
往往在雪灾来临的时候，牲畜会大批的死去，由此让牧民的牲口数量一下子锐减到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沈墨知道，即使是在现代这样的雪灾，也往往使得整个牧区的畜牧数量大幅锐减。沈墨就曾在前世亲眼看到过一个牧民的家里，因为雪灾只剩下了数十头牛羊。而且这些牛羊还是靠着吃掉那位牧民储存下来用来盖房子的木材，才勉强活下来的。
对，你们没看错，那些极度饥饿的牛羊，甚至把盖房子用的木料都吃了！
……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草原烈火小组积极研究在蒙古草场上的纵火技术。他们用统帅研制出来的十号定时笔和现成的凝固汽油弹，研究出了这种定时纵火弹。
这种纵火弹的开发就是为了在投放时，在每一个由河流分割的牧区内形成星火燎原之势。
在秋季放这样的一场全境大火，导致整个蒙古草原牲畜马匹锐减或许不容易。但是用热气球散布的一场区域性大火，却可以使蒙古草原和中原的接壤地带，变成不适于军队和战马驰骋的地方。
因为蒙古人行军时对后勤的依赖极小，他们靠得就是随军母马的马奶。如果要是横越千里之内的草场全部被焚毁，那么这片地方就成了沈墨所说的“长生天禁区”，也就是连蒙古人的天神都不能涉足的地方！
那样的话，蒙军的机动能力一下就会被拉低到可怜的程度。
如今这个草原烈火小组研制出来的定时凝固汽油弹，却被扔在了阔阔不花的大营里，而且阔阔不花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烈焰之后，就是敌军总攻！
……
在他的蒙军大营东西两翼，就是青龙河和黄龙河，此时的天气刚刚进入严寒，冰面上封冻的程度还不足以让人马通过。而他的营地正南面，就是他撞破了脑袋也攻不过去的独石口雄关！
阔阔不花发现他唯一可以撤退的那条北面通道上，暗夜中已经有无数通州军追杀而来，并且彻底封死了这条通路，他立刻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在他的周围分别由河道、雄关和强兵，组成了一个四面合围的包围圈，他已经逃不出去了！
敌军居然趁着夜色，摸掉了他往北方放出去的所有蒙军斥候！
当蒙军发现敌军出现的时候，通州军已经到了蒙军营地外数里远，而且正在向营地这边急速冲来！
“杀出去，趁夜杀出去！”
阔阔不花脑筋微微一转，就立刻做了个果断的决定。
因为在这片夜色中，他带来的那些铁火炮朝着黑暗一片的敌军阵营轰过去，根本就是乱打，不会有任何战果。而他的蒙古军战士被堵在这里，一旦天亮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现在趁着天黑，敌人也同样是什么也看不见，此时能出去多少是多少，这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此刻的阔阔不花已经把攻下独石口的任务扔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着，跑出去的人越多越好。
可是当他率领部队向外猛冲之际，却发现对面的通州军已经在不远处设置了阵地，牢牢的封住了他的去路。
而且对面射过来的枪弹和攻城火箭，竟然打得奇准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时的阔阔不花，已经快要疯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通州军兵竟然人人有一双夜眼，他们在这么黑的情况下开枪，居然还能把身边的骑兵打得七零八落。
哪怕是他自己向着左右两翼看的时候，都看不清三五丈外的人影。要知道这还是借着他身后投射来的燃烧弹火光，才隐隐约约看见的……嗯？
想到这里，阔阔不花好像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当他回头向着自己营地的方向一看，就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顺着自己的战马栽倒下去！
就在他的视野中，远处的营地中一排火墙，正闪耀着亮光。
当他向前方看的时候，对面的通州军阵地是一片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可是他看向后方时却发现，在火光的映衬下，一个蒙古骑兵策马奔驰的剪影竟然清清楚楚！
这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敌人扔下了那么多燃烧弹，没炸死他几个士兵，可敌军却依然扔得乐此不疲。
原来这是为了给他向北突围的大军，提供了一个闪亮的背景。对面的通州军步兵只要判断好距离，开枪射击时就是一枪一个准！
我的天！这些狡猾狠毒的通州军！他们怎么想得出来？
这一刻阔阔不花已经被敌军这些神奇的手段，震惊得服服帖帖！
……
此刻阔阔步花的脑海中，瞬间翻过了无数应对的主意。
回头扑灭那些火堆？不行！
那些炽烈燃烧的火焰，每一堆都有三四间房子大小，人员马匹根本就难以靠近，而且那些火也不怕水啊！
要是想把它们扑灭的话，不知会有多少蒙军士兵会被烧死在火焰中。那样除了让那些火堆烧得更加炽烈之外，简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有就是自己反身，领兵向着独石口关方向冲击。那就更别想得着好儿了。在地雷阵和铁丝网的面前，他那么做绝对是找死。
要么就是率领部队，冒险涉渡过那两条刚刚封冻的冰河……一想到这里，阔阔不花突然就开口骂了一句蒙古脏话！
敌军进攻的时间，怎么选得这么准！
此刻的阔阔不花突然意识到，通州军今天对他的部队发起夜袭，竟然是计算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原来他一左一右的那两条冰河，若是前两天没封冻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让部队用羊皮袋绑在马上，全军在任何一个地点上渡河。
因为冰水再冷，也不过就是冻一下罢了，怎么说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或者说再过两天，等北方的冷风吹过来将冰河彻底冻透，他们也可以连人带马直接从冰河上跑过去。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冰河上结冰的厚度还不到一寸。人上去走几步，就会踩出一个冰窟窿掉到里面，至于战马在河里面游动就更是想都别想。
就因为有那一层不薄不厚的冰层，他们是游也不行走也不是，横竖过不去这两条要命的河！

第2907章：谁料一人挡万军、冰河绝境、势难求生
现在的通州军还在不停的向蒙军营地方向射出枪弹，由阔阔不花领着向北冲锋的部队，正被人像是用镰刀割草一样齐刷刷的倒地。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带出来的人就要死光了！
“回来！马上给我回来！”
阔阔不花气急败坏的大喊着，让身边的士兵吹起撤兵的牛角号，刚把自己刚刚带出去的部队全撤了回来。
回营后的阔阔不花心，情焦虑得就像是煎锅上的牛肉。这家伙知道他现在必须要尽快想出办法来逃脱困境，不然的话他这些人就连一个人也别想活着出去。
此时的阔阔不花看着营地里烧起的冲天大火，心理计算着在天亮之前，这要命的火墙能不能燃尽后彻底熄灭。
可就在这时，阔阔不花又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在黑暗的营地里，又是一发定时燃烧弹突然起爆。四处炸开的漫天火雨将附近猝不及防的蒙军战士，炸成了一个个狂奔惨叫的蜡烛头。
这时在他的身边士兵纷纷来报，在营地各处发现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钢瓶，而且那玩意儿还不能动。只要一翻身，它就会立刻炸给你看！
阔阔不花就觉得心里一股阴寒向外直冒，这种绝望的感觉让他手足冰冷，就像是身处极寒一般哆嗦了起来。
这颗定时燃烧弹的爆炸，将他心里边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掐灭了。
……
那么策划这次攻击的到底是谁呢？其实就是咱们在长城以南，突然间消失的姜俞馨元帅。
姜元帅非常清楚，通州军占据燕山之后，敌军立刻就会向燕山防线反扑。所以她毫不犹豫的跨过燕山来到了山脉以北，伺机向攻击各处险关的敌军发动奇袭。
这次对阔阔不花的歼灭战就是姜俞馨元帅发起的。她策划的这场战斗就连友军将领杨清岳都是叹为观止。
这场战斗姜元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选择白天进攻。而是在夜里用当钢臂弩等冷兵器袭杀蒙军斥候，一路掩杀而来。
就这样姜元帅的军队就利用夜色的遮蔽，悄悄地接近了敌军后方。
为了避免在黑暗中夜战，导致敌军趁黑突围，姜俞馨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策，就是在蒙军大营中点起一道火墙。
这就使得向北突围的敌军在火焰背景下，完全失去了隐蔽性。而通州军步枪手却可以在通天的火光中，清楚的看到敌军的身影。
为了燃起这道火墙，姜姑娘使用了唐天玑的热气球部队，而推力火箭也使得气球在北风天的情况下，横贯营地成为了可能。
当阔阔不花的蒙军陷入绝境之际，他们又发现由于天气的原因，那两道冰河成了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
此时在蒙军营地中不断爆炸的延时燃烧弹，依旧在整个黑夜里照亮了敌人。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如今包围圈里面的三万蒙军已是插翅难逃！
……
一直到天亮时分，阔阔不花也没有想出任何逃跑的计策。反而有零星摸出去的蒙军，被通州军步枪打死在往外爬行的路上。
等到了天明时分，通州军南北两翼随即同时发起了总攻，一连串炮弹就像暴雨一般向着蒙军营地射去！
早在昨天晚上，杨清岳部队就已经将城上的火炮全都推出了城。顺着地雷防线上留出的缺口，一路前行到了地雷阵边缘。
这一里远的前进距离，正好让火炮的射击距离够得到蒙军大营。随即天亮之后，姜俞馨大帅的炮兵部队也开始发威！
被夹在中间燃烧了一夜的蒙军营地里，立即就是火炮肆虐，弹片飞腾。每一发炮弹下去都有大量的蒙军和战马被杀伤击毙。
眼看着自己的营地在炮击中变成了一片火海，阔阔不花悲伤欲绝的同时心里也是明明白白。现在无论是往南和往北冲，都绝不可能冲过敌军步枪手严密设防的阵地。
于是阔阔不花情急之下，带着部队开始强度冰河！
他让手下的蒙军把所有拆下来的营帐全都扔到了冰面上，还将搭建营帐用的木杆在上面扔上一层，之后再铺上一层毛毡。
随后他们在枪战火影中牵着包上了马蹄的战马，以单人队列小心翼翼的走上了冰河。
眼看着这支队伍一边走，一边向地上铺毛毡扔木头杆子。他们前进的速度虽慢，但却渐渐的接近了河道中段。
此时的阔阔不花心里，又有一股希望的火苗窜了起来！
“这个方法管用！”他随即就带领着自己部下的将官，同样小心翼翼地向冰河上走去。
马靴一路踩在棉花包一般的厚厚毛毡上，阔阔不花走得东倒西歪。他还生怕自己的战马突然跌倒砸碎了冰面。
在冰河上凛冽的寒风中，阔阔不花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前后寥寥无几的几个军将士兵。心中的那股凄凉和悲伤，真是说也说不完！
这可是第二回了！
在这些通州军的面前，自己似乎永远是带着几个人落荒而逃，却把整支大军交给敌人歼灭的命！
这时阔阔不花还在忧愤不已的想着，他随即就发现前面的蒙军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当阔阔不花抬起头时，他立刻绝望的看到，河岸对面的山岗上远远的站起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河岸上，身上披着一张灰色的狼皮……那是通州军的狼人部队！
……
在阔阔不花绝望的眼神之中，只见这个家伙的肩上扛着的一根铁管子上突然间喷出了一股白烟，一道烈焰发出了尖利的嚎叫，向着他的队伍冲来！
阔阔不花就这样站在冰河上，眼看着这发追魂使者般的攻城火箭掠过了他的队伍前锋，擦着他的头顶一穿而过。
这家伙随即狠狠地砸在了这条冰河之路的起点，也就是阔阔不花身后接近岸的地方！
“这……他好毒！”阔阔不花见状，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见随着这一发火箭弹爆炸，一片冰块和毛毡混合着浑浊的河水喷上了天空。他好不容易用毛毡铺出来的这条路，立刻从起点位置那里被人掐断了。

第2908章：白骨累累向青天、雄关在前、难见燕然
对面就这一发火箭弹，就将冰河中所有的蒙古军官立刻置于绝境之中。他们现在往后是冰窟窿，往前和左右其他方向，还都没铺上毛毡，所以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随后第二发火箭弹又狠狠的飞来，在他们这支队伍的最前点上，炸出了一个硕大的冰洞！
这一下这条冰河上，长龙一般的队伍立刻被人掐头去尾，变得无路可走。
阔阔不花看着岸上那个孤零零的通州侦察兵，只见他正在有条不紊的将第三发火箭弹装进发射器。
然后这家伙居然坐了下来，裹着狼皮舒舒服服的半躺在了向阳的河道山坡上。
显然，他已经不打算再打第三发了。除非阔阔不花他们再用脚下的毛毡继续向前铺路。
于是对岸就这么一个敌军，慢条斯理的坐在蒙军的一箭之地以外，不慌不忙的困死了蒙军大将营中所有的百夫长和千夫长！
“特么的！这仗怎么会被我打成这个熊样？”
此时的阔阔不花站在这条进退维谷、莹光闪亮的冰河上，真想现在就嚎啕大哭一场！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战死在榆关才对！这样在将来的草原上，在牧人的篝火旁，还会流传下他阔阔不花死战不退的英勇传说。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一个小丑，接连坑死了自己的两支部队，他的名字也将永远成为愚蠢和笑话的代名词！
……
接下来打扫战场的工作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被一通火炮炸得七零八落的蒙军营地里，还能上马冲杀的蒙军已经不足一万人。
这些蒙军战士悍勇地冲向了通州军火炮阵地，立即就被火炮射出的密集霰弹和通州步枪精准的射击，击倒在半路上。
最终这三万蒙军部队，有三千人成了通州军的俘虏，剩下的则是被全部歼灭。
至于阔阔不花和那些蒙军将领，他们就像靶子一样被赶上来的通州军一通步枪，全都打死在冰面上。
姜元帅命令杨清岳将所有战死蒙军的头颅割下来，堆放在关门之外那块醒目的巨石周围。这两万多颗敌军头颅几乎将那块巨石埋住了一小半。
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血肉消尽，变成一片白森森的头骨，永远成为这块巍峨巨石的基座！
之后的姜俞馨元帅把一张纸交给了杨清岳，杨清岳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白骨难掩独石关，枯魂累累向青天，胡儿至此不回首，此生难见燕然山！”
……
“把这个刻到那块石头上。”
这时的姜俞馨嫣然一笑，向着杨清岳说道：“要是再有鞑子或是任凭什么人来到此处，正好让他们看看自己先辈的下场！”
“元帅好主意！”杨清岳笑着把这张纸交给了手下，让他们去找石匠刻那块巨石。
随即就见杨清岳笑着说道：“元帅这首诗写得当真豪迈，要是再有北进的胡儿，看到这累累白骨，再见到您这首词，那时他们的表情一定精彩得很！”
“写的深了，他们也得看懂才行。”就见姜元帅一边笑着让部下集结整队，一边对杨清岳说道：
“我接下来还有作战任务，就不进关了。杨将军且再此镇守，等候统帅军令便是。”
说完姜元帅再次带领着麾下的成都和巴山两军远飏而去，消失在燕山以北。
此时此刻，在这片雄踞北方的燕山中，不知有多少华夏优秀的儿女在寒风里跋涉，在血海中奋战！
……
此刻在沈墨镇守的古北口，他的城下已经没有了蒙军的踪迹。
太师国王孛鲁还带着自己的部队，在古北口北面的四十里的群山中挣扎跋涉，步履维艰地想要脱困而出。
这一天，史天泽和沈墨两个人视察了古北口城防的重新加固和改造工作，之后他们又一路来到了临安军军部。
他们刚来到参谋部门口，就听见里面正像一锅粥一样，不少人正在里面大声吵嚷。
沈墨听到里面争论得异常激烈，于是立刻对哨兵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做声。
之后他跟史天泽两个人就像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大爷一样，在参谋部门口向阳的墙上一靠，盘起胳膊听里面那些年轻的参谋说些什么。
……
今天参谋部里的这场讨论是由李慕渊发起主持的，参加会议的全都是临安军中的参谋人员。
会议的议题是：在打完这一仗之后，如何才能保证将燕山山脉这条防线牢牢地守住。
此刻这些参谋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是激烈之时，甚至很有几分要吵起来的样子。
这些年轻人火气极盛，说出的话来都带着火药味儿。旁边的史天泽生怕屋子里边说着说着抡开了板凳打起来，于是担忧的看了沈墨一眼，却见这位统帅似乎正在偷笑。
看他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担心，反而像是对这种剧烈的争论非常满意似的。
在史天泽狐疑的眼神中，只听的里面一个人大声嚷道：“都别胡说八道行不行！”
“一说防守就说要增兵，还增兵？这条燕山山脉还能再往多了放兵吗？”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山高路远，道险坑深？辎重粮食、武器弹药运过来要花多大的力气？还往这边儿增兵？”
“从椅子上下来，给我好好说！”
随即，李慕渊的声音在里边大声怒斥了一句。于是沈墨和史天泽就听到“咚”的一声，显然刚才那个站在椅子上大吼的年轻参谋，终究还是听话的跳了下来。
要说咱们的李慕渊，身为天骄五营利刃营一期的班长，在这些三四期的小学弟面前端的是威风凛凛，说出话来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味道。
这时就听刚才那个年轻参谋接着说道：“燕山是咱们大宋北面的一堵墙，守住他固然是必要的，但是这条燕山防线绝不能成为咱们大宋的一个沉重负担！”
“如果在这里放上十万部队，固然可以保护燕山一线万无一失。可是每年的军费开支，尤其是在转运中造成的浪费，都将会是个庞大的数字。”
“……所以呢？”这时在人群中，另一位参谋气鼓鼓的问道。

第2909章：广忠益兮集众思、英雄少年、名将之姿
“所以我们不但不应该增兵，而且还要将燕山附近的守军削减到四万人以内。这样对后勤部门来说可以极大地减轻压力，我们不应该水多加面，面多加水。而是要把注意力放在如何用最少的兵力和费用，稳守住这条燕山防线！”
此人说到这里时，就见史天泽惊讶的看了一眼沈墨！
……
他当然知道里面开会的作战参谋，全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都是沈墨军中正在培养的一批后备力量。
可是即便是这些年轻的低级军官，他们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俨然是一位封疆大吏才有的视野和胸怀！
换句话说，这要放在蒙古人的军中，他们思考的可是太师国王孛鲁才会想到的问题！
可是这个年轻人却是一口就道出，燕山山脉在排列重兵之下，时间一长了会造成国用严重消耗的问题。说明这个年轻人真可以称得上是目光长远，见识精到。
就见沈墨听了后也挑了挑眉，然后示意史天泽接着往下听。
这时就听另一个人站起来说道：“我觉得老余说得确实有道理。”
“燕山山脉之所以在金人手中丢掉，那是因为金国人只知一味死守。他们呆板地把士兵陈列在燕山一线，甚至还想劳民伤财的修上一堵柳条边墙，彻底封死蒙古人。”
“你们可以想一想，这样一来会造成什么局面？面对着这条防线，蒙古人随时可以选择一个点全力突破。”
“蒙军在进攻之前，金国守军既得不到任何的预警，也没有对敌军进兵进行丝毫的阻拦干扰。换句话说他这面盾牌做的再怎么厚重，人家对面集中力气用长矛攻击一点，也足以将他刺穿！”
“那你的意见呢？”这时就听李慕渊淡淡地说道：“我让你陈述问题了？把解决方案给我说出来，这是咱们历任营的军规！”
“我当然有方案！”只听出口发言的那位年轻参谋说道：
“咱们应该在燕山山脉设置少量精兵防守，同时放出大量哨探随时监控蒙古部队的动向，以便知道他们将要进攻哪一点……大家听我说完！”
当此人讲到这里时，只听到屋里的桌椅板凳一通乱响，周围的几位参谋似乎是抓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正要出言反驳。
就见刚才这个人急忙接着说道：“我的解决方案是，关外设置游骑兵作为预警，关内则要留下一支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处要点。”
“这样的话就不会出现像金国那样的情况，七八十万大军排列在这条防线上。可是一旦开战，其中一个重要关口上却只有五六万人被蒙军玩儿命的攻打。其他的部队却动也不敢动，只能在那里干闲着！”
“换句话说，我只要留下一两万的预备队，哪里危险我堵哪里……那不就行了？”
……
“你可别忘了，蒙军最善于声东击西，而且他们的移动速度还奇快。”
这时在屋里，已经有其他一些人提出了反驳意见。只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到时候这支预备队就会被蒙军虚招诱敌，来回调动，在燕山中疲于奔命……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也比重兵排列，一个被攻击的点上兵力不足，其他人无所事事的强！”这时刚才那位提出建议的参谋，又开始大声反驳。
眼看着屋子里，随即又吵成了一团。
……
“解决的方案，往往就是在这些争吵中产生的。”
这时的沈墨趁着屋里一片混乱，向着史天泽小声笑道：“真理越辩越明，这帮孩子们争执不下就到沙盘上去实战推演，往往几次之后就会拿出最靠得住的办法。”
“然后这帮人就会集思广益，把这个最好的办法完善到最佳程度……这就是通州军参谋部的职能。”
说到这里，沈墨喜滋滋的挑了挑眉毛。看他的样子十足就是发现自己养的小猪，已经长大到会到处拱白菜时的神情。
看到这位统帅的样子，史天泽也不由得哑然失笑，同时他心里却又是暗暗震撼不已。
要说这帮孩子们身上体现出来的素质，真是让史天泽觉得眼界大开。
此刻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俩儿子都塞进这间会议室里。哪怕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天天听着，在这样的熏陶之下，将来也不难成为一代名将！
……
其实沈墨设置的参谋部制度，是后世经过了战争洗礼之后，演变出的一种非常完善的军事体系。
它的核心就是三国时期的兵法大家诸葛亮，在《教与军师长史参军掾属》中所说的：“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
正是这句话，在后世中演变成了“集思广益”这句成语。而这样的思想体现在用兵上，也使得战争形势彻底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古代，完全是依靠将帅的个人能力作战。而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难免会造成遗漏和错误。
反之，参谋部制度却是汇集了很多人的智慧，使得军队很难再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发生覆灭的惨剧。
至于这些年轻的参谋，则是沈墨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之才。
在沈墨的手上，对于军事人才的培训始终都没有停止。甚至还总共形成了三级培训制度。
这里边的第一级，当然就是沈墨的利刃营。
这个最开始犹如私塾一般由沈墨亲自授课，第一期只有区区二三十个学生组成的小型军校，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学习军事的专科学院。
在利刃营一期之后，沈墨已经不在从头至尾的给学生们上课，而是偶尔在军校中客串讲学。
在利刃营三期以后，他们招收的目标也不仅仅是立足于沈墨救助的孤儿，而是在民间挑选了七八岁左右的适龄儿童，招收到军校进行系统培训学习。
当然这些孩子们由于各自也有家庭和父母，所以就再也没有像天骄一期那样，全都由沈墨给他们起名字，而是用的自己的本名。
所以当这些孩子们在走上战场，成为青年军官或者作战参谋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的专业军事学习。
也就是说在六七年之后，当这些孩子真正成熟之际，沈墨的部队里将会出现一批由现代化制度培养出来的年轻军官，到那时才是通州军战斗力真正爆棚的时刻！

第2910章：神锋久砺似寒霜、大辽北境、不冻海港
现在屋里这些年轻参谋，全都是利刃营二三四期的学员。他们的年龄是在十七岁到二十一岁左右，已经在军队中开始锻炼并且飞速成长了。
不难想象过不了多久，就会在他们中间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将帅来。
……
至于沈墨军队培训的第二期，则是立足于培养部队中的基层干部，也就是说连排长一级的军官。
这样的学校就属于普通军校了，他们招收的目标是十六七岁，已经在沈墨的学校里参加过现代知识学习的年轻人。
当他们经过三年的学习，就可以到部队中培养训练和参战，并很快会成为队伍中的连排长级指挥员。
当然这些人如果学习认真刻苦，作战勇猛机智，他们在军中的升迁速度，也不会在那些从小学习军事的高级军校毕业生之下。
……
至于沈墨军事培训机构的第三级，就是将校培训班。
像是杨妙真和令飞扬他们，就是从这样的学习班里毕业的。而且在沈墨的麾下，甚至包括海军元帅施宝瑛在内，全都在这样的培训班里学习过不止一次。
像这样的培训班，是立足于对军中已经担任将领的高级军官进行军事教育，并且一级一级的不断深化，以便加强军高级军官的指挥作战能力。
在这里有很多人学到了真本事，就此脱颖而出。当然也有很多人止步于此，难以寸进。
就像那个上学第一天就咬碎了六根铅笔的红袄军大将岳大魔，你让他学习阿拉伯数字还能行。只要一涉及到方程，就能把他恶心得直吐。
所以像这样的将军就很难继续指挥作战，因为他甚至不能掌握一个火炮炮长的知识量。
在这样的培训制度下，沈墨的军队无论是凝聚力还是战斗力，都在暗地里不断的增长和扩大，估计用不了几年就会达到沈墨梦想中的那种程度。
他的部队终究会像一支现代化军队一样，哪怕是一个步兵班长都可以用指北针和地图，指挥部队行军作战。
到时候。他这支部队的整体文化素质和军事技能，才终将使得通州军真正无敌于天下！
……
这些年轻的作战参谋在会议室里争论不休，同时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到了这个时候史天泽才知道，李慕渊将军在之前所说的那条军规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他们曾经就读的利刃营军校里，仅仅是陈述问题而不加上分析判断，或者是附带上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那是要受到惩罚的。
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军规下，这些年轻人慢慢的会变成每一个都善于独立思考，并且具有独特见解的人才。
不知怎么的，当这些优秀的年轻人聚集到一起时，总是让史天泽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使得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忧。
在他的心里隐约地觉得，以后即便再出现什么样的绝世名将，弄不好也会被这群年轻人斩落于马下！
……
在他们讨论期间，沈墨也向史天泽解释了一下这个参谋部的职能。
所谓参谋部，其实在现阶段就是为一军统帅提出建议、提供数据、并且做一些日常性事务的军队管理者。
好比是说这些人中间，有些是专门负责作战计划的作战参谋，同时还有在辎重运输方面的管理人员。
他们这些人经常会接到各种命题，让他们制定一些在作战时遇到意外情况时，需要用到的紧急预案。
比如说在之前的燕山争夺战之中，假如这里面有一个重要关隘没能被通州军打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所要做出的紧急处置手段。
还有这次燕山防线防守战中，如果真的有某一道险关被敌军攻破，那么全军应该做出怎样的应对。
像是这样的意外情况，不管有没有可能发生，都会成为这些参谋的研究课题，并做出相应的紧急预案。
这样在战场上一旦意外真的发生，统领大军的将帅只要将预案调出来，就能照着上面的步骤来执行，而不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形。
这就是军中的参谋人员，首先要做好的本职工作。如果这些工作能做得非常出色，这些参谋中比较出色的那些很快就会脱颖而出，并且得到提升。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工作，就是他们日常研究的课题。
像是今天开会讨论的，如何稳守燕山防线的问题，其实是沈墨下属的统帅部的职责范围，就连姜俞馨元帅也不能擅自决定，就更别提这些参谋部的小朋友了。
但是他们依然把它作为课题来研究，而且会围绕这些课题成立一个个的小组。如果这些人能够拿出非常亮眼的方案，并且获得统帅的认可。那么这个方案也很有可能付诸实施，他们个人也会得到军衔和薪俸上的提高。
比如说花神三人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脱颖而出，并且每人开了三倍军饷的。
至于他们研究的那些课题，则是千奇百怪得不行，有些甚至都超出了沈墨的想象。
比如说去年几位年轻的作战参谋研究了出了一个方案，就是派出海军登岸，占据大辽国沿海一带，将所有的亚洲北部大陆不冻港，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
因为这样做可以直接威胁蒙古的盟友大辽国，同时还可以对蒙军的侧翼造成间接威胁……当然沈墨是绝不会采用这个计划的。
但是由此也可以证明，沈墨的参谋部是由一群充满了活力和想象力，锐意进取的年轻军官组成的。
在沈墨看来，这些孩子们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是却总有一些珍贵的闪光点，连他都会刮目相看。
……
听沈墨解释完，史天泽也在心中暗暗称道。
通州统帅设立的这个参谋部制度，使得这个团队中的年轻人目光明锐、行动高效、心态积极向上。毫无疑问这个参谋部，是个能让人展现才能，而且绝不会埋没人才的地方。
在这里所有人的每一分努力，都在推动着通州军战斗力的上升。在史天泽的眼中看来这不但堪称震撼，而且简直可以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了！

第2911章：中兴宫阙应无妨、豪杰倍出、一言兴邦
就在沈墨和史天泽的对话告一段落之际，这时就听屋子里突然有一位年轻参谋大声说道：“我是赞成老余的想法的，但是解决的方案却不尽相同。”
“在我看来，最好是在燕山防线再往北，放上一座哨探与防守功能兼备的要塞。”
“它的功能不仅仅是对到来的蒙军作出预警，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能力威胁进攻燕山的蒙军后路。”
“所以他兼具了三项功能，就是提前预警、威胁敌军南侵补给线，并且对攻击燕山一带的敌军做出反击。”
“就像是临洮那边的倚天要塞一样，蒙古人要想一口咬在燕山防线上，这个堡垒首先就会卡在敌军的喉咙眼里，让他们又别扭又难受，而且还有随时穿破喉咙，扎死他的可能！”
听到这里时，史天泽忽然发现，一直和他在门口靠着墙偷听的沈墨，居然毫不犹豫的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
史天泽连忙在后面跟上，他心中还暗自想道：“看来是那个年轻人一下子说到统帅的心里去了……他这个主意是不是打动了统帅，让统帅想按照他的方法实行？”
所以史天泽也连忙跟在沈墨的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在他的料想中，这位统帅肯定会毫不犹豫，开口就向刚才提出计划的那个年轻参谋提问。
可是等到他们走进去之后，那些参谋纷纷起立敬礼，李慕渊也把会议主持的位置让给了沈墨，却见沈墨并没有就坐。
沈墨站在长条会议桌前，向会议室里这些年轻参谋说道：“这一仗还没打完，大家已经开始考虑防守计划了，这非常好。”
“不过接下来，咱们兵工厂还有一批新军备会运往燕山防线，所以在核定燕山防线防守人数的时候，那些新装备就是一个新增加的变量。”
“在这种情况下，计算防守人数不但为时过早，而且毫无意义……同时此战过后，咱们全军即将开往西夏。”
一听到“西夏”这个词，李慕渊和那些年轻参谋的眼中顿时就是光芒一闪！
而史天泽也将目光看向了沈墨，他心道：“……我的天！”
“这一仗统帅灭了金国，败了蒙古，还要转道过去西夏。他这次出征是要干掉多少个国家，才肯善罢甘休？”
在史天泽的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哀叹。与此同时在他胸中，也不由得一瞬间豪气顿生！
身为军伍中人，这才是一个汉子该做的事！
正在史天泽心潮澎湃之际，却见沈墨向着李慕渊淡淡说道：“下面你组织临安军参谋部，把进军西夏的路线和辎重后勤运输计划做出来。”
“是！”
李慕渊立刻接下了统帅的军令，随即又接着问道：“既然是进军西夏，辎重和弹药运输量上面终归该有个预估的数量，我先按照什么样的战斗烈度来准备计划？”
“就按照武力攻克西夏全境来准备。”沈墨在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但是我想先尝试一下和平解决……你明白了吧？”
“我懂了！”李慕渊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沈墨向会议室里边的一众年轻参谋点头示意，随后他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等会议结束以后，你立刻到我这里来一趟。”
说着沈墨转身便走出了会议室，他知道刚才李慕渊说他懂了，那就说明他确实是真懂了，在这一点上沈墨对他是十分放心的。
因为李慕渊的保密层级，使得他对西夏高层里，真正掌控国政的项嫦儿姐妹的情况非常了解。同时也知道这条线始终和自己的老师保持着联系。
所以沈墨说的是尝试和平解决，那么不经过战争就解决西夏问题，是有很大概率会发生的。
但是老师既然要把全军调去西夏，而且还按照攻克西夏的作战方式准备全军的弹药辎重。这一方面正明了统帅解决西夏的决心，同时也表明了老师对待西夏那两姐妹的态度。
这里的微妙之处固然是一言难尽，但李慕渊却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
而这个时候，跟随沈墨走出去的史天泽，却在后边暗自诧异不已。
他可不觉得沈墨猛然起身走进会议室，和那个年轻参谋说出要在燕山防线以北设立要塞的这个主意，正好赶在同一个时间里发生，会是个巧合。
可是等统帅进了会议室后，却压根儿没提这件事，也没有去问刚才那个出主意的年轻人，这又说明了什么？
等到他们两个人走出去之后，史天泽抬头一看，就见沈墨正转过头看向他，好像还轻轻的松了口气……
就在这一刹那，统帅的表情让史天泽陡然间醒悟了过来！
原来这件事根本不自己想得那样，是那个年轻参谋想到的主意，触动了这位通州统帅。而是他正好说中了统帅下一步将要进行的作战计划！
这说明统帅已经早就做好了这个计划，要将一个要塞顶在蒙军进军燕山的必经之路上。而刚才那位年轻参谋想到的主意，居然和这个已经开始执行的秘密计划不谋而合！
……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呐！此刻的史天泽看见沈墨笑着看向他，不由得在心里抓狂地大叫起来！
如此妖孽一般的无双国士，哪怕就是一个两个都是国家之福。可是他们竟然几十个一群的汇聚于此！
他们单拿出来哪一个来，都是精彩绝伦，却又偏偏为了同样的一个目标汇聚到一起。再加上这位智谋如海的通州统帅……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
沈墨一看到史天泽脸上的表情，也立刻知道史天泽猜出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于是沈墨笑着摇了摇头，向史天泽说道：“这帮孩子们想出来的主意，有时候连我听了都会觉得胆战心惊。”
“润甫今年三十，我二十七，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觉得咱们的未来……一定会相当精彩！”
说到这里时，沈墨向着史天泽笑了笑，而史天泽也神情郑重，重重点了点头。
如今的史天泽，从他最初开始接触杨妙真一直到现在，终于还是彻底被这位统帅和这个集体征服了。

第2912章：手植桃李渐成行、家有喜讯、上下奔忙
在这里没有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污浊的权位之争，没有卑鄙的保存实力，也从不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这个集体天生就带着一种蓬勃向上的爆发力，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立刻发现自己身心中的衰朽和自私。
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到九霄云外，投身加入这道滚滚的洪流。
因为身处在其中成为他的一员，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受到感染，同时也会让人觉得，这才是真正活过一回的样子！
……
开完了会的李慕渊，立即来到了统帅办公室，在这里见到了老师。
等李慕渊汇报完了参谋部制定出来的辎重计划纲要，沈墨先是肯定了这个后勤补给计划的总纲，然后又让他们继续细化完善下去。
之后沈墨指着旁边的椅子，让李慕渊坐下。这就代表正式工作已经完成，接下就是师徒之间的谈话了。
就见沈墨向着李慕渊问道：“你们在里边开会的时候，其实我早就到了门口……”
这时的李慕渊听罢就是一挑眉毛，带着一丝责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他老师。似乎对他躲在外边听墙角这件事非常不赞成。
他的眼神顿时就把沈墨弄得笑了起来。
“你们在商讨的时候，有一个人发言说，若是在燕山山脉陈列重兵防守，会给大宋的经济带来沉重的负担，我还记得别人管他叫老余来着。”
“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我在进门前他说了一个计划，要在燕山以北设立一个要塞，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听了老师的问话，李慕渊立刻抬起头来回忆了一下，随后汇报道：
“建议设立要塞的那个人，也就是后发言的那个，是第三期利刃营的学员，名字叫卜郁成。”
“至于前边您说的那个老余，他是利刃三期的，名字叫余玠。”
说到这里，李慕渊朝着老师笑了笑道：“这些三期学员，老师都给他们上过很多堂课了。如果要是看脸，您一定认得出来。”
“没奈何先生偷偷摸摸躲在门外偷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少给我贫嘴！”听见了李慕渊这句夹枪带棒的话，沈墨立刻笑着没好气儿的训了这小子一句，弄得李慕鱼就一吐舌头。
随后沈墨向着李慕渊说道：“给他们的工作加点码儿，看看他们的态度和能力。”
“这两个人一个目光长远，能放眼全局，一个战术灵活不落俗套，都是难得的好苗子。”
“你这个一期班长，对他们应该比较熟悉。我这个老师在利刃三期开班的时候，正赶上咱们在通州刚刚站住脚的那两年。我又是打西夏又是打金国忙得不可开交，对三期的孩子终究没有你们一期那么用心……所以这个摸底工作就你来吧。”
“明白了先生，先了解品行，再了解能力，然后再给他们工作加码，看看稳定性如何。等我把他们摸透了以后，再过来向您报告！”
李慕渊在领受任务之际，说的这几句话，同时也是汇报了他对老师这个命令的理解，以免在中间产生偏差。
沈墨听了之后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让李慕渊出去了。
等李慕渊走远了，沈墨才陡然想起，自己到底还是忘了件事。
李慕渊去年和那位金国公主李妍妍姑娘双双到了结婚年龄，已经成了婚，当时沈墨还亲自当了一回主婚人。
不过沈墨记得最近听谁说过，那位李妍妍公主好像是怀孕了似的。
他原本一直想着要向李慕渊过问一下这个情况，以便自己安排人到通州去照顾。可是今天说完了正事，他到底还是把这事给忘了！
想到这里，沈墨干脆也就不再把李慕渊喊回来了。而是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夫人陆云鬟，让她亲自过问一下这件事。
以他夫人的能力和水准，这件事肯定会办得妥妥当当，让那位金国云瀛公主顺顺利利的把孩子生下来。
……
等沈墨封好了这封信，他愣愣的看着这一封信，轻轻叹了口气。
眼前的情形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事，人生中总会有几个这样的阶段。就像是毕业了之后频频参加升学宴，参加了工作之后频频参加婚礼一样。
眼看着他的弟子纷纷长大，接下来他们婚配和生育的事，想必会犹如组合拳一般，密集地像沈墨袭来。
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成立一个办公室，专门负责给弟子们养胎保胎，还有筹备相亲和婚礼了。
“呵呵……好像顺序错了，应该先婚礼然后再保胎……”想到这里，沈墨自得其乐的笑了笑，把这封信和案头上另外几封家书放在了一起。
……
等到忙完了这些事，沈墨又想起了李慕渊告诉他的那两个名字。
那个卜郁成，显然是个战术方面的人才。至于那个余玠……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沈墨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两眼望着房顶苦苦地在记忆里思索。
余玠这个名字，怎么横竖好像他在哪里听过似的呢？
在这之后，沈墨又想起了这次作战之后，他准备带领全军去往西夏的事。这一次他决心彻底解决西夏问题。
关于他将血脉留在西夏的那件事，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在他心中的来回思虑，也在沈墨的心中慢慢想明白了。
在这件事上，沈墨知道不该让自己的个人感情，影响国家的统一和发展。所以项嫦儿这一招看似抓住了沈墨的软肋，实际上当沈墨静下心来考虑时，项嫦儿的这番心思终究还是白费了。
因为西夏虽然地处边陲，在经济和人口上都并不属于特别重要的领域。但是留下一个国家在那里却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加以驻军和防备。
况且在沈墨的心中，将来大宋的国土面积一定不会只有之前那么一点点。所以西夏所处的位置在沈墨的心目中，早已被设定成国土上一个内陆省份。
要是在大宋境内留下这样一个国中之国，那和沈墨的理想当然是背道而驰的。
况且对于沈墨而言，自己掌控了西夏，只能让那里的百姓生活更好，万万不会让他们受到压迫和奴役。
更何况他那个儿子，要是让他变成一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小皇帝，沈墨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第2913章：孤城勇斩单于时、名将之姿、命数如此
他可是最清楚，皇宫生活和自小就成为一国皇帝，会对一个孩子的身心造成多大的损害。
一想到汉献帝和溥仪那种从心理到身体，弱得像个小鸡崽子的熊包样儿，沈墨心里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这事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沈墨的心中暗自思虑道：他娘的我在天骄五营里教出了满营雏鹰，一群人中龙凤，可自己的亲儿子却变成了那样一副怂样儿……那怎么行？
这件事不管是谁从中阻挠，也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也干脆不让姜俞馨提前到西夏去给我打什么前站，只要自己带兵过去就完了！
我就不信我软硬兼施之下，各种手段齐上，还搞不定项嫦儿那个狡猾的小娘皮！
……
想到这里时沈墨又琢磨了一下，西夏并入大宋国土之后，利州东西两路就彻底成了国土上的大后方，就更别提川蜀一代了。
因为西夏故国和临洮凤翔等路，已经隔绝了蒙军向内进军的路线。
这回西夏并没有亡国，而是并入了大宋。原本历史上蒙军侵入四川的惨剧就绝不会再发生，接下来的历史就彻底面目全非了。
那个南宋名将孟珙，肯定没有了在历史上的长江一线抗击蒙军，大放异彩的机会。至于在钓鱼城死掉的那位蒙古大汉蒙哥……啊？哎呀！
想到这里，只见沈墨的全身一震，陡然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因为他在这一瞬间，已经想到了刚才那个在他嘴边呼之欲出，却死活就是想不起来的余玠，到底是谁了！
……
因为在沈墨前世熟知的历史当中，蜀中的山城防御体系就是这个余玠一手创立修建的。在历史上干掉蒙古大汗猛哥的钓鱼城，就是他主持修建的诸多城堡之一！
余玠字义夫，别号隐樵。是南宋末著名的军事家、政治家和诗人。他官至兵部尚书、拜资政殿学士。是宁宗庆元三年正月生，死于理宗（就是赵与莒）宝佑元年五月。
余玠籍贯是在江西九江修水，他在少年时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他在历史上后来投奔到淮东制置使赵葵的幕下……注意，这个淮东就是沈墨的淮南东路。
他在嘉熙年间担任“知招信军”的职务，在汴城、河阴、安丰曾经数次战败蒙古军。
他在淳祐元年时（1241年），出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四川总领兼夔州路转运使。在四川的那段时期里，他构筑了山城防御体系，有力的抗击了蒙古军。
从淳祐三年（1243年）到淳祐四年（1244年），余玠曾经和蒙古军大小三十六战，战果显著。后来他又率军北攻兴元府，还击退了进兵成都、嘉定的蒙古大军。
在历史上的余玠在南宋危难之际临危受命，竭力经营巴蜀数十年，为支撑南宋王朝半壁河山做出了杰出贡献。
就因为沈墨刚才想到了钓鱼城，终于把历史上的这位余玠给联想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余玠会在少年时代会来到沈墨的淮南东路，并且在他的利刃营三期成了一名学生，这里边的原因沈墨回忆起余玠的平生之后，立刻就想通了。
原来这位余玠在文学和军事方面都有出色的才华，不过他的一生却是命运多艰。
在余玠一辈子里，一共遭遇了三次莫名其妙的灾难，而且是因为三个和他基本上没什么关系的人，让他这一生笼罩上了一层悲剧色彩。
历史上的余玠在白鹿书院读书的时候，因为在茶馆里和一个人打架，推了那家伙一把，没想到那个人嘎一下就死了。弄得余玠只好逃离白鹿书院，开始游历天下……这其实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这哥们就是潜逃了。
然后他在蜀中成了一员主将，人生开始一帆风顺的时候，第二次又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就是在余玠接连抗击蒙军，建立了蜀中山城防御体系之后，他曾经率领军队北伐蒙军，并且迅速取得了优势。
当时的余玠想要攻击汉中蒙军的时候，为了避免别处的蒙军过来援助汉中守军，他一把火烧毁了汉中和大散关之间的栈道。
一般来说这已经是万无一失，他攻克汉中已经绝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
可是就在他聚精会神领兵围攻汉中的时候，竟然出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这个在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人居然集结了当地的大批工匠，帮助大散关蒙军在数日之内重新修好了栈道！
于是蒙古兵在余玠攻打汉中之际，突然出现在他军队的身后，导致余玠这次领兵北伐因为这个奇怪的理由无功而返。
随即因为余玠功勋卓著，开始加官晋爵，四川的抗蒙形势日也渐好转之际，他又遇到了第三个莫名其妙的小人。
此人正是当时理宗皇帝赵与莒的宰相，名叫谢方叔。
这个谢方叔莫名其妙的就跟余玠结了仇，他向理宗诬告说余玠独掌大权，却不知事君之礼。
于是理宗皇帝听信谗言，立刻召余玠还朝。这时的余玠听到了风声，因为愤怒和不安导致他生了一场暴病，没过多久就在四川暴死，享年五十六岁。
关于余玠的死，在历史上素有传闻，说他是因为不肯受辱，因此服毒自尽的。
所以这位能力极强、一生忧患、却不停和自己的命运抗争，不断为民族而战的抗蒙英雄，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于悲剧命运，这也真是让人慨然长叹。
此时的沈墨这才知道，原来是少年求学的余玠惹了祸之后，按照他历史上原本的轨迹跑到了淮南东路。
而且因为没有了历史上，他投奔的那位淮东制置使赵葵，因而余玠就以学生的身份进入了自己的利刃营第三期。
不过余玠此人终归是聪明才智无双于天下，今天终于还是在利刃营里脱颖而出，被沈墨发现了。
而且这一次，沈墨知道在自己的庇护下，余玠绝不会再遭遇历史上那样悲惨的命运，而是会在自己的通州军中大放异彩！

第2914章：燕然未勒归无计、轻骑逐敌、雪满征衣
得到了余玠和卜郁成这两个好苗子，沈墨的心里也是异常兴奋。恰好在这时，他也终于接到了古北口以北山地步兵的传信。
在接连三天不停的攻击之后，蒙军太师国王孛鲁率领的大军终于就要杀出群山，就此北逃而去了。
得知消息的沈墨立刻集结整备军队，准备追杀这支敌军。
这次有李慕渊的临安军赶到这里救场，沈墨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出发追击敌人之际，古北口这里无人镇守了。
所以他放下了李慕渊的临安军，同时还有自己淮扬军团里炮兵和重骑兵的部分。
然后沈墨率领麾下的淮扬军团大将姜宝山，还有新归附而来的大将史天泽，带着淮扬军中六千轻骑兵。放下了所有的重型装备只带着步枪、手榴弹和攻城火箭即刻出发，一路向着山区里面穿行而去。
这片群山，在孛鲁的蒙军走过去时无疑是步步荆棘，几乎每一步都要他付出人命的代价才能向前迈进。
可是当沈墨走过去时不但无人阻拦，而且山地步兵军抽空还把遭到破坏的道路重新修整了一回，使得沈墨带兵过去的时候顺畅无阻。
在清晨刚过去还不到半个时辰，沈墨就已经来到了古北口群山的最北端。在他的前方群山退避，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他面前正是燕山山脉的最北端，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广阔的蒙古草原。到了此时，沈墨忍不住心潮起伏。
在他自从来到南宋之后，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还是一脚踩上了草原枭雄铁木真的根基之地！
当他的马蹄踏到草原上时，沈墨只觉得就连迎面吹过来的北风都是甜的。
随即山地步兵军中的将领过来向沈墨报告说，孛鲁大军已经在一刻钟之前冲出山区向北去了。
在这片长达四十里的阻击阵地中，沈墨率军通过时沿途看到的死尸，也被山地步兵军战士清理出了战果。
孛鲁带领着七万大军通过山区，一路赶到古北口的那次，死伤的人数就超过了三千。而这一次他率兵北逃，更是有六七千人的蒙军被歼灭在这片群山里。
而且让沈墨最为欣喜的是，这些山地步兵军忠实的贯彻了他布置下来的战术。
这支部队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三天里折磨得蒙军死去活来。他们不但在这三天里像熬鹰一样，将这只蒙军熬的人困马乏。而且在大量杀伤了敌军之余，还非常注意用火力杀伤敌军的战马。
在三天的战斗之中，蒙军战马的总数已经下降到了一名蒙古骑兵只能搭配三四匹战马的程度。也就是说敌军的战马几乎被他们削减了一半。
其实这个任务对山地步兵军来说，倒并不怎么困难。毕竟战马的目标要比马上的骑兵要大多了，步枪在阵地里射杀对方的战马时，效率绝对要比打人要高得多。
沈墨听到了这次的战报也是异常振奋，如今他虽然只带着六千兵马，同时敌军的人数差不多有六万上下，但是他却有必胜的信心。
因为蒙军的信心已经被摧毁了，他们长途跋涉到这里后才拉开架势想要攻城，却不到半天就被人打得铩羽而归，这样的事已经给他们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挫折。
更何况在这三天里，全体蒙军都被折磨得不眠不休死去活来。再加上他们现在战马的总数不足，现在再去追杀他们自然是方便之极。
沈墨早就给部队做好了轻装追击的准备，他麾下的六千名战士全都是一人三匹雄壮的河曲战马。在短途冲刺的速度方面，绝对是蒙军难以匹敌的。
这时的沈墨正想要挥军北上，出发去追击敌军，他却犹豫了一下，拨转了马头。
……
沈墨的北方是一片广阔浩瀚，秋风凋敝的宽阔草原。而他的南面则是燕山山脉，还有在山谷中跃跃欲试，正准备追杀敌军的淮扬军战士。
沈墨看了看身边的姜宝山和史天泽，随后他一提战马，向着自己的队伍前方走去。
只听他一开口，声音就在这片静默肃静的战士中，在两侧的峡谷间响亮的回荡了起来。
“这次追击作战，咱们的作战目标，和之前的并不相同。”
只见沈墨坐在马上，双眼扫视着自己的战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大声道：“之前我犯下了一个错误！”
怎么回事儿？听到这里的时候，不但所有的淮扬军团战士全都暗暗吃惊，就连他身边的史天泽和姜宝山都是一愣。
要说如今的统帅，他可是一军之胆。他应该要随时随地注意自己的不败形象，才能最大限度的鼓舞军心士气。
承认错误虽然是个好习惯，但是却最好不要在一个领军将帅的身上出现，更何况今天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只见这时的沈墨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接着说道：“在咱们第一次和蒙军作战时，老铁山一战干掉了孛鲁的五万大军。他们剩下的人全加在一起只回去了七十四个。”
“第二次和蒙军决战，咱们干掉了蒙军大帅扎剌儿，让他的十一万大军片甲不能回乡！”
“到了第三回，咱们在襄樊以北的南阳平原上，又打得铁木真的儿子托雷全军覆没，只回去了五十六个人……所以第四次，他们又来了！”
“这次孛鲁又带着十二万人兵分三路，攻打咱们的燕山防线……这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沈墨的声音瞬时洪亮起来。他的这个提问在山谷中四下回荡，说得全军上下的兵将全都是面面相觑。
当这位统帅说起他们的战绩时，战士们心中自然是非常骄傲。可是统帅提出的问题大家却全都回答不了，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见沈墨嘴角勾出了一丝微笑，随即向着大家说道：
“那是因为每次咱们打仗，只给他们放回去那么一点点人。所以那个草原上的老贼酋铁木真封锁起消息来，才会那么容易！”
“咱们前前后后已经干掉了蒙古人数十万，可是草原上依旧没有咱们这些华夏战士的英雄传说。这就是我犯下的错误，也特么怪你们！”

第2915章：草海鹰扬振铁蹄、万军冲击、所向披靡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陡然间提起的音量，用手指着面前的六千大军大声喊道：“因为你们这帮小犊子下手太狠了，打仗也太猛了！”
“为什么不给他们多留几个人回去，传扬咱们的威名？”
“有、必、要、出手这么重吗？兄弟？”
听到了统帅的话，只见面前的六千大军突然“轰”的一下，一起笑了出来！
他们这时才知道，原来统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拐弯抹角的夸他们呢！
……
此时的三军将士豪气顿生，一想到他们之前将那只自命天下无敌的蒙军，被自己的通州军接连数次打得死去活来。这时的淮扬军团每一个战士心中，都是战意勃发！
这时的沈墨也是心潮澎湃的大声吼：“要打就打最强的，男儿生于世间，自当天下横行！”
“所以这一回我不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而是要彻底摧毁敌军的信心！”
沈墨看着自己这些战役澎湃的战士，随即大声说道：“这次我要让他们成千上万的跑回那个狗屁草原上去，把咱们通州军的威名传扬到草原上的每一个毡房里，每一个牧人的心中！”
“我要让他们每一次向南方眺望的时候，一想起咱们这些华夏民族的汉子都会心中胆寒，让他们再也没脸提起天下无敌这四个字！”
“那些侥幸留得一命，逃回草原上的蒙军战士。我要让他们在噩梦里见到这次战斗的场景时，都会哭嚎着吓醒。我要让草原上所有孩子的心中，从此流传着通州军生吃蒙古人肚皮上的五花肉，用他们耳朵炒韭菜的传说！”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姜宝山和史天泽都笑了。而沈墨面前的六千华夏儿郎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同时心中又是热血澎湃！
只听沈墨接着说道：“这一战之后，我要让每一个草原上的牧人，在向此战中幸存的蒙军战士问起，这一仗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他都会流着泪摇头不语，脸上带着落寞和恐惧的表情。”
“我要让成吉思汗铁木真在一次下令南侵的时候，每一个蒙古毡房里都传来痛哭的声音！”
“我既然立下了这样的志愿，就有绝对的把握。不是因为我通州沈墨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你们！”
沈墨说到这里时，再次用手指向了面前的大部队！
“因为你们无所畏惧、所向披靡，因为你们战无不胜，让敌人闻风丧胆！”
“你们配得上世上所有的荣誉，当我每一次跟你们并肩厮杀向前时，都会觉得不枉此生。我沈墨沈云从生逢此世，能和你们这些铁血汉子一起征战天下，保家卫国，是我一生之幸！”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麾下的六千名战士，胸中的热血已经沸腾了起来！
这世上何曾有这样的将帅，能把他无敌于天下的荣誉，归功于他们这些奋战厮杀的战士？
这时的沈墨接着大声道：“所以我今天不是统帅，我就是淮扬军团里的一个大头兵，今天的作战任务，由你们这六千兄弟给我下令！”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呛”的一声，拔出了鞍袋里的血河巨剑。就见他剑指北方，大声吼道：
“我要追上前面那只狗屁部队，杀得他们吓破苦胆。我要让他们在今后的一生之中，想起通州军这三个字就会瑟瑟发抖。”
“我要去毫不留情的砍杀他们，追得他们肝胆俱裂。我要让他们在数十年间建立起来的嚣张和自信，在今天一朝丧尽！”
“我要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我还会故意放他们万八千人回到草原上。”
“但是我敢保证经此一战之后，前面那只部队里有一个算一个，有一头算一头。他们的蒙古皮裤里边儿，全都会装满了吓出来的屎尿！”
“从今往后，谁特么再敢在正眼儿向我的华夏之地看一眼，我就让他们把这些东西一口一口全都吃了！”
“现在你们告诉我，我的兄弟，我的统帅！我要不要冲上去杀了他们？”
……
“杀！”
一声怒吼在沈墨话音刚落之际，在这六千名铁血汉子的口中，同时爆发了出来！
“得令！”
只见这时的沈墨倒提着血河剑，在马上学着一名小校的样子一拱手，随后大声说道：
“不要爱惜战马，给我全军全速……向前冲锋！”
……
随即沈墨一拨马，向着北面开始冲杀。这六千的华夏儿郎也一起陡然间加速，随着沈墨向前冲锋而去！
在这之后，无论是沈墨的淮扬军团还是他身边的战将，全都惊讶的看着这位统帅——因为沈墨鞭打战马前进的速度，竟然真的是在冲锋！
“这咋了？统帅疯了？”
这时在淮扬军团里，已经有的战士一边不住地提起马速，一边惊疑不定地问了出来。
“你四不四傻？统帅什么时候做过错事？赶快跟上给我冲！”
这时他身边的连长，大声怒斥了自己的士兵一句。随即也率领全连保持队型，开始渐渐加速。
于是这场完全不合情理的追击战，就在沈墨一马当先的率领下，揭开了序幕！
……
此刻在沈墨身边的史天泽和姜宝山，也很难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因为全军冲锋这种事，一般都发生在决战之际。在那样极致的速度下才能爆发出骑兵最强劲的冲击力。
但是这么做也有个问题，就是根本不能持久。
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要是慢步走的话，或许可以克服疲劳走上一天。可他要是快步走的话，或许用不到半天就会累得死去活来。
但你要让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狂奔，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可是眼下他们追杀蒙军的这条路，却最少也要跑上数百里。要是照这样狂奔下去，他们虽然有战马替换，也是用不了多久就会筋疲力尽。
可这是统帅做出的决定，谁又敢对此发出质疑？更何况他们那位统帅还跑在了最前头……那还说啥呀，赶紧追吧！

第2916章：狂袭猛冲燕云北、战旗猎猎、乱云如晦
就在他们一路狂奔之际，姜宝山回过头向着旁边的史天泽看了一眼。
只见这位刚刚投奔来的大将史天泽，驾驭战马的骑术也是极其精妙。姜宝山一看他从容不迫，人马合一的状态。就知道长久奔驰下去，他也不会过于疲惫。
这时他们战马的速度已经渐渐提到了最高，眼看着没过多久，前方蒙军的后队就出现在了地平线远处。
此刻史天泽一回头，也看到了姜宝山，他随即转过脸向着姜宝山小声说道：“刚开始我也没想清楚，但是一看到蒙古军，我就明白了。”
“照这样的冲刺速度，咱们固然是跑不了多远……可是蒙军就能跑远吗？”
“虽然冲刺耗费马力巨大，弄不好还有把战马累死的可能。可是咱们才刚刚出发小半天，蒙古人却已经熬了三天了！”
“在这种情况下冲就冲呗，不管咱们累不累，反正蒙古人肯定比咱们更累就是了！”
“说得有理！”姜宝山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哈哈大笑，将那匹沈墨特意从海外弄来的高头骏马，速度提到了最高。
姜宝山的这匹战马是欧洲产的夏尔马，堪称是马族中的巨人。它肩高两米，头高三米六，体重甚至达到了一吨以上。
这个家伙要是用作挽马来拉车，可以靠着一匹马拉动五吨重的货物。如今即便是姜宝山这样的彪形巨汉坐在马背上，再加上他身上沉重的铠甲和兵刃，这匹战马却依然跑得流畅自如。
……
没过多久，沈墨就带领部队接近了蒙军后队。同时蒙军也发现敌军追了过来，顷刻间就混乱了一下。
等到沈墨他们再向前冲刺的时候，就见前方的蒙军将两百多辆大马车横向排成了数列。上面的投石机已经挂上了万人敌，正在蓄势待发！
“攻城火箭！”
沈墨毫不犹豫的大喊了一声！
随即数百名通州骑兵陡然加速，肩上扛着攻城火箭向前迎去。
而他们身边侧后的战友也纷纷带马，让开了火箭尾焰喷射的路径……一瞬间两三百发攻城火箭，就在急速奔行的战马上向前射去！
这一刻，攻城火箭集群发射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厉鬼，在天空中凄厉地嚎叫着狂奔而去。
在高空中向下看去，成排的攻城火箭尾焰，在沈墨的部队的锋线上拖拽出了一大片梳子齿一样的白烟，所有攻城火箭飞行方向整齐划一，全都指向了对面的投石机！
蒙军的投石机为了安装在马车上，在满足了机动性要求之余却是牺牲了射程。所以攻城火箭在射击距离上，对投石机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如今这些蓄势待发的投石机，还没等敌军接近到自己的射程，就看到了数百枚尖叫着飞来的火箭弹！
一瞬间，这些大车和投石机在两百米外被打得爆炸碎裂，碎片满天飞舞！
整个投石机阵地，刹那间就被淹没在一片凄惨的万人敌殉爆当中，场面就像开了锅一般热闹。
而此时沈墨的追击部队脚下却丝毫未停，他们犹如旋风一般冲进了这片被炸得死伤狼藉的阵地。
当他们跑过这片布满了大车和投石机碎片的草原之后，立刻就发现前面的蒙军，毫不犹豫的丢弃了他们所有的马车！
刚才通州军的一次齐射，已经用沉重的打击教会了他们一个道理。这种小型投石机在通州军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而通州军狂奔而来的速度，也让他们立刻意识到。如果再不加速奔跑，丢弃马车和辎重那类的沉重物品。他们弹指之间就会被通州军骑兵追上，那时就完蛋了！
这时的蒙军飞快地提起了速度，他们不愧是草原上的王者。以骑兵战术的反应速度而言，他们已经娴熟到了无可匹敌的程度。
可是他们立即就发现，身后追来的那支通州军，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他们明显是打算把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在追上自己，将他们立刻消灭这件事上。
蒙军后队虽然拼命地提起速度，还是被冲刺力道极强的河曲战马追上。当双方衔尾追击，接近到了三四百米的距离时，通州军的战士开始了步枪射击。
如今的通州军骑兵部队，已经在草原上跑开了一个宽大的正面。他们几乎是以连为单位，兜着蒙军的后路追杀过去。
这些战士们手中的步枪，接连不断的射出弹雨。虽然在极速奔行之中难以把握准头，但是他们精准的射术却依然在一瞬间，就造成了蒙军的大量死伤。
眼看着自己队尾那些战士，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此时的蒙古军也顾不得调整速度和保存马力了。他们拼命地鞭打着战马，玩儿命般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这场疯狂而惨烈的追逐战，在大草原上就此展开。
……
此时在大草原上，正是一片万军追逐的壮观景象。四下里视野所及之处，满是枯黄的野草，被北风吹得犹如海浪一般翻滚起伏。
耳边的北风不住呼啸，战旗在空中猎猎作响，战马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通州军的河曲战马，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可以纵意奔驰之地。它们在西北一带传承了千年的血脉，也在寒风中渐渐苏醒！
这些暴烈而凶猛的战马，在这一刻全都跑发了性子。极致的速度让马上的骑士，甚至觉得眼前的视线都渐渐模糊起来。
如今这些通州军战士和他们的战马，战场上所有的生灵都意识到，他们这一生或许都难有几次这样快意奔驰的机会。
他们应该趁着年轻热血，应该趁着胸中战意沸腾，在这里来上一次永生难忘的狂奔！
大草原上万军追逐，沈墨的战马大白已经跑得浑身热气蒸腾。
它用舌头顶住了马嚼子，在牙齿间死死咬住，使得沈墨失去了对战马的灵敏操控，这一刻他知道大白已经跑疯了！
而这时，沈墨的目光还在死死盯着前方的敌军。
……没有分兵，他们没有分兵！在这一刻，沈墨知道自己的预料，终于还是变成了现实！

第2917章：万里关山渡如飞、北虏大军、至此难回
其实对于敌军而言，以他们面对的形势，应该是立即分兵才能避免更大的损失。
在历史上，草原民族对抗中原民族的战斗从来都是这样。一旦这些游牧民族发现中原部队的实力强盛，自己无法正面取得胜利的时候。他们就会在这样的追击战中，发挥出灵活快速的优势。
不管是汉朝还是唐朝，在他们攻击突厥大军时总是会遇到这样的场面。一旦开始追击敌军，突厥人立刻就会不断地分兵。直到这支追击敌军的中原部队发现眼前的敌军越来越少，最终彻底失去目标。
甚至突厥人还会有意将他们诱到千里之外的草原深处，将汉唐骑兵的补给线拉伸到不可思议的长度。
然后他们就可以切断中原骑兵的退路，在草原上用熟悉的围攻袭扰战术不停的打击敌军，直到对方崩溃为止。
从李广到李陵，从李靖到李世民，他们面对的从来都是这样的战术。这是这些草原民族，从他们的老师草原狼身上学会的制胜法宝。
可是今天的孛鲁，沈墨知道他是一个极度聪明而富有经验的指挥者，所以他一定不会分兵！
……
此刻的孛鲁也被身后的追兵，撵得胆战心惊。
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两三千人的部队因为落在后面，被通州军追上后用步枪干掉了。
在交战的过程中，他们这些草原勇士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根本就用不上。因为双方的距离还没拉到他们可以开弓放箭的三十丈远，这些草原战士就被敌军的步枪射杀了。
此时的孛鲁和他的部队，早已被山地步兵军连续三天的袭扰作战弄得精疲力竭。他们的战马虽然情况好一些，因为它们并没有跑过多长的里程。但是也因为得不到休息，奔跑的速度有所下降。
在这种情况下，孛鲁当然知道他最适合的战术实际上是兵分几路，让敌军不知道应该追击哪一路。
但是孛鲁的心里，却随即就否决了这样的计划。因为他知道要是他敢这么做，那就死定了！
因为之前草原民族的这种作战方式，实际上是基于两点因素：第一，他们的速度永远要比中原骑兵的速度要快。第二就是在历史上当他们这么做的时候，中原部队是绝不敢分兵追击的。
但是孛鲁可以肯定，那些汉唐骑兵不敢做的事，沈墨却是一定有胆子去做！
因为沈墨有那支神出鬼没的狼人部队，使得他即便是分兵数十路，每一路部队也不至于迷失方向，或者找不到大部队的踪影。这其实才是之前汉唐的部队不敢分兵追击突厥骑兵的原因。
其次就是沈墨的部队，，哪怕分兵到了只有百余人的程度。他们也不怕被草原骑兵切割包围后，用优势兵力歼灭。
因为通州军哪怕只有百余人的一小股，他们的火力也是异常猛烈，在对上两三千蒙军时依然是毫无惧色。
他们甚至可以用自己河曲战马的速度，来对付蒙军一贯的骑射战术。他们会像放风筝一样，奔驰在蒙军骑兵的射程之外，用步枪磨死数倍于通州军的骑兵！
即便是他们深陷重围，他们也有近战利器霰弹枪，还有远程面杀伤的攻城火箭，使得他们可以顺利地突围而出。
所以蒙古部队即便是想歼灭通州军一支百人小队，也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
如今的孛鲁要是敢把自己的队伍分散开，玩一回历史上草原民族的那种分兵诡计，通州军绝对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分兵追击。然后在大草原上就会出现，一个个通州精兵小队猎杀草原勇士的局面。
这里边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孛鲁虽然有十倍的兵力优势，但是每一支通州军分散开的部队，也同样都有以一敌十的能力！
所以此刻的孛鲁绝不敢冒这样的风险，他只得拼命提起自己部队的速度，向着他的老巢桓州狂奔而去。
从燕山一脉到桓州的距离，一共才不过四百里远。现在的孛鲁就不相信在草原上万马追逐的时候，他的蒙古部队还能跑不过这些中原骑兵！
……
眨眼间三十里的距离过去了，这时的沈墨看到远方的蒙军骑兵队伍虽然速度未减，但却稍稍出现了一点混乱。
他知道敌军正在换马，于是也下令让自己的队伍立刻更换马匹。
现在的蒙军每人有三四匹左右的战马，沈墨带领的通州军也同样是如此。
不过蒙古人换马的速度却快了许多，因为他们在奔驰中甚至都无需减速，就能从狂奔的战马上跳到另一匹战马的背上。
这时沈墨的部队也飞快地完成了换马，新换上的一批河曲战马随即又逐渐加速，飞快地接近了蒙军的后队！
这时的孛鲁即便是被吓得胆战心惊，却依然还是有一股不信邪的劲头，从他的心底冲了上来。
虽然河曲战马冲刺速度极快，而且因为身高的缘故，战士在马上拼杀对冲的时候也具有优势。但是在这样的追逐战中，跑出去的距离越远，他的蒙古马利于长途奔行的优势就越能发挥出来。
看敌军这种冲锋的势头，他们必定坚持不了多久……孛鲁想到了这里，他咬着牙继续率兵向前狂奔。
至于那些因为速度关系被甩到最后，不断被通州追兵蚕食的蒙军部队，他已经顾不上了！
……
等到六十多里之后，沈墨再次命令全军换马，这时他们换上的已经是第三批河曲战马了。要是再这么追下去，只怕他们很快速度就会被蒙古人落下了。
而这时的沈墨，似乎丝毫没对这件事有什么担心。他依然还是率领全军以全速冲锋的速度，追袭着蒙军部队。
在这一路上，不断的有蒙军的死人死马倒伏在地上，被通州军的马蹄踩过。这些蒙军战士的马匹都是战士自己带来的财产，他们中间带着几匹劣马的家伙，显然是倒了大霉。
等到他们一路追到了百里距离时，沈墨的骑兵速度开始逐渐下降，这时的前方的蒙古部队也终于把距离越拉越远了。
这时的孛鲁，如释重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2918章：奔逃至此敌心惊、道左相逢、山东红兴
沈墨勒住了战马，在他的带领下，这六千淮扬军团的战士也纷纷停住了脚步。
他们这一路上急行百里，全程都是狂奔而来，使得这些战士也全都是人困马乏。不过他们在这条追杀之路上，却足足留下了七八千蒙古敌军的尸体！
就见沈墨回过头，在呼呼的北风中大声向自己的战士喊道：“真特么可笑之极！”
“这些王八蛋还以为打了我燕山，还能全身而退？”
“不追得他屁滚尿流，吓得他肝胆俱裂，老子今天跟你姓！”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从腰间抽出了一只信号枪，一枪便向着天空上打去！
当这发红色信号弹呼啸着飞上天空之际，在场的淮扬军团战士，全都惊愕的看着天空中这颗炽烈燃烧的火球。
而远方的孛鲁也恰好在此时回过头来，惊骇地看着天空中的红色闪光。
就像所有蒙古兵一样，孛鲁也染上了红色信号弹恐惧症。他知道这玩意儿一出现，就准没好事儿！
果然，就在他们两军之间相隔五六里远的侧翼。在远方的山坡上，突然出现了一支遍身黑甲的骑兵队！
只见这支队伍在山坡上一冒头，就像漫过堤坝的黑色洪水一样飞速的冲了下来，向着孛鲁的方向急冲而去。
在这支队伍的前方，一面红色的大旗猎猎飞扬。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山东红兴！
红兴军……令飞扬！
就在蒙军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沈墨追击部队的马力将将告竭之际，这片草原上居然出现了一支伏兵！
此刻在红兴军队伍中，除了令飞扬以外，还有一个浑身金盔金甲的身影，正是完颜陈和尚。
原来这是沈墨将杨妙真的部队，提前布置在了草原上的百里之处，准备接力追杀孛鲁的败兵，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这件事要怪只怪孛鲁，在古北口外面的群山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在他突围的那三四天时间里，足够沈墨将战场布置得妥妥当当。
当杨妙真的东路军，完成了对河北西路的攻略之后。她就被沈墨调到了这片草原上，准备对蒙军执行追杀战。
至于在这片宽阔浩荡的大草原上，令飞扬和完颜陈和尚是怎么将汇合地点找得这么准的……那也怪孛鲁这家伙，逃出生天的心情实在是太过急迫了……他从古北口向桓州跑去的时候，从头至尾走得都是一条直线！
……
此刻的孛鲁，一见到这支骑兵冲过来的速度，他心里就是一沉！
他娘的这支部队一样是乘坐着河曲战马，而且看他们的马匹奔行之际矫健如龙，速度快得犹如烈火燎原一般。这说明他们无疑是一支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
可是自己的部队却已经三天没睡觉，而且一路狂奔了百里了！
“沈墨！”
这时的孛鲁，忍不住悲愤的向天狂吼了一声！
随后他大声命令，自己的一支千人队留下来断后。他立刻带领着部队，咬牙向北方狂奔而去。
此刻孛鲁心中的悲愤狂怒，简直是倾尽三江四海也难以洗刷！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沈墨一上来就摆出了这种疯狗般的全速追击战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全程追杀自己，而是仅仅需要跑完这百里长的一段就行了！
而孛鲁这边呢？却像是一个人在跑四乘一百接力一样。他好不容易跑赢了一个对手，却发现人家的队友又精神抖擞地跳上了赛道……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可现在是逃命要紧，孛鲁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顾带着自己的部队向北方狂奔而去。
就在此刻，他身边剩下的这五万多蒙军，头上全都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云！
蒙军中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在经过了此前的一阵狂奔之后，他们的战马力道比之前更加临衰竭了许多。要是继续以这样的冲刺速度跑下去，就该有大量的战士掉队了。
一旦在通州军的追击下掉队，那会意味着什么，他们每一位蒙军战士心里都是清清楚楚！
沈墨看了看姜宝山，就见这位彪形大汉正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夏尔战马。
他知道要是继续向前狂奔，这匹战马身体也受不了。可是以姜宝山的体格，又哪里有战马可以给他替换？
而这时的史天泽却眉飞色舞地看了姜宝山一眼，然后看着沈墨，意气飞扬地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发出了“嘭”的一声。
他用这个手势向沈墨示意，自己还蛮挺得住！
于是沈墨立刻带着自己的警卫和史天泽，向前一个冲刺就追上了杨妙真的队尾。
……
他们这一行五六十人，飞快地换上了红兴军的战马。沈墨带着史天泽和完颜陈和尚，跟令飞扬一起继续带队，向前追杀！
这一回，在向前奔驰了二三十里之后，红兴军的战果明显丰厚了许多。
之前的淮扬军团一阵疯狂地冲刺，把蒙军已经是追得疲惫不堪了。所以当红兴军再次以冲锋速度向前追击之际，在沿途上跑死了战马，掉队的蒙军也开始越来越多。
之前孛鲁留下来阻击沈墨的一千蒙军，在一个照面之后，就被红兴军的一万骑兵骑射打了个干干净净，只是稍微起到了阻挡红兴军速度的作用。
之后的蒙军部队，就一个像在夏日艳阳下奔跑的雪人一样，体型越跑越小！
还没跑出五十里远，红兴军杀伤的蒙军人数就达到了一万以上，已经超过了之前淮扬军团的战绩。而且他们越往前跑，掉队的蒙军就越多。
等到红兴军第三次更换战马，跑到最后一个三十里的时候。在路上耗尽了体力后，倒地不起的战马越来越多，有的战马干脆就在狂奔之中累死了！
这时的红兴军就像是割草机一般一路平推，不住射杀着前方掉队的蒙军。
那些绝望的蒙古兵趴在倒伏的战马尸体边，死死攥着角弓，试图射出手中的羽箭。可是这些人却永远等不到敌军接近射程，让他们射出羽箭的那一刻了！
此刻的令飞扬真是神采飞扬，这样的作战方式，让他心里觉得痛快之极。
而完颜陈和尚骑在马上向前奔驰之际，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和尚还俗，还娶了六个漂亮老婆一样惊喜……这位完颜陈和尚这半辈子跟蒙军打仗，都没这么舒服过！

第2919章：奈何倦鸟惊弓弦、海天渐远、一马平川
对于完颜陈和尚来说，之前这些来去如风的蒙古部队，他是打了打不过，追也追不上。即便他是追上了，蒙古骑兵射来的铺天盖地的箭雨也让他难以接近。
可是现在，通州军超强的机动能力和射程极远的步枪，竟然使得在草原上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一方，成了蒙军部队！
“你们特么也有今天……死鞑子！”
此刻的完颜陈和尚心里，被蒙古人压着打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那股怨气已是一扫而空，心中那股痛快劲儿就别提了！
……
令飞扬的部队狂奔冲刺百余里，在沿途他足足干掉了两万左右的蒙军。
如今孛鲁手下的部队，已经迅速缩水到了三万出头。等他终于盼着身后的红兴军也跑累了，就在这时又是第二个一百里，恰好跑了尽头。
然后……对，您没想错。孛鲁一回头，就再次看到了一发红色的追魂夺命信号弹！
在大草原的远处，一支遍身黑甲的部队挟裹着遮天蔽日的威势，如山一般压来！
在傲兴军大旗下，出现了东路军大帅杨妙真的身影……他们这支部队接过了令飞扬的接力棒，又开始向前追击！
此刻的蒙古军部队里，瞬时就响起了一片悲痛的嚎叫声！
……
这些蒙古兵知道，自己就快要跑不动了。如果再来上一次百里狂奔，他们的队伍中的绝大多数战马都会活活累死。
他们已经用冲刺的速度狂奔了两百里，他们的战马现在已经跑得满身是汗，累得周身肌肉突突地乱颤。往往跑着跑着就是一个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摔在这片草原上。
草原啊！这原本应该是他们的天堂！他们才是这里的主宰，是飞翔在这里的战神！
可是如今他们却被人在草原上追杀得死去活来，被那只鬼神难测的通州军折磨得就像一群活鬼一样！
这时的沈墨向着史天泽和完颜陈和尚打了个手势，留下了令飞扬继续带领部队，而他自己则是带着这两人飞快的跑向了杨妙真。
就在这时，杨妙真的骑兵也开始加速，从斜刺里向着孛鲁的骑兵追杀而去。同时在他们的队伍行列中，响起了一片响亮的军歌声。
这片军歌悲壮而雄浑，由一万名山东壮汉的胸膛中怒吼而出。
它在大草原上回响，在所有的通州军战士心头回荡。却引起了对面的蒙古败兵心中，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寒战！
……
燃烧吧！不死军团！
我是刺破黑暗的利剑，唤醒黎明的号角，击碎冰峰的铁拳。
我无所畏惧，绝不停步，忘却生死，一往无前！
……
我是守卫华夏的军魂，永恒不倒的险峰，寒风中的烈焰。
我热爱杀戮，狂袭千里。鲜血如海，白骨如山！
……
我是浴血的魔王、噬心的恶魔、噩梦的源泉。
我从不留情、从不怜悯，无坚不摧，决一死战！
……
你们的死神来了，你们的恐惧来了，在我的刀锋下颤抖吧！
燃烧吧！大宋不死军团！
……
在这片歌声中，山东傲兴军在杨妙真的一马当先之下，犹如黑色的浪潮一般狂涌而来。万人齐唱的军歌，就像是这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在愤怒的咆哮！
就在这一瞬间，从孛鲁到他手下的蒙古军兵，全都生出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们已经不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了，长生天已经永远抛弃了他们。
如今这些骄横嚣张的战士，心中的骄傲已经被彻底击毁粉碎，在无情的追杀中他们一次次被击倒，直到他们心里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
一支没了信念的军队，还算是什么军队。一个在这样的境遇下苟活下来的战士，还能算是战士吗？
当他们再次鼓起仅存的力量，拼命向前逃跑的时候，他们已经和草原上的兔子跟野鼠没有了任何区别。这些被抽掉了脊梁，打碎了傲骨的蒙古骑兵，已经永远回不去了！
……
沈墨追上了杨妙真的部队，他们一路追杀而去，再次狂奔百里。
这一回到了三百里节点之前，孛鲁果断的绕过了去往桓州的那条直线，而是兜了一个三四十里远的大圈。
在这惨烈的第三波追杀中，孛鲁的部队再度被消灭了两万五千人，此刻他的部队只有八九千不到一万了。
如今孛鲁脆弱的小心肝儿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他知道要是自己再这样一路直线跑过去，除了碰上第三支通州军继续追杀他以外，不会有别的惊喜在等着他。
这时的沈墨看见杨妙真的傲兴军也追得人马乏力，于是就率兵停下了脚步。
当他们停下来之后，完颜陈和尚和忧心忡忡的看着向斜刺里跑出去的蒙军，一脸阴郁地向着沈墨问道：
“这次孛鲁逃窜的方向，可是他随便选的。这样一来下一股劫杀部队还能拦得住他们吗？”
“哪有第三股，你以为我是太上老君啊，能撒豆成兵？”这时的沈墨经过了一上午的狂奔，也跑的满脸都是灰尘，被汗水一冲弄得脸都花了。
不过他却是张嘴一笑，露出了满口白牙，笑嘻嘻的向史天泽他们两个说道：“从头到尾，就咱们这三支劫杀部队，后面再没有了。”
“那个孛鲁愿意兜圈子跑，那是他的事儿。不过他这一回的冤枉路算是白跑了，接下来从这里到桓州一马平川，他完全可以走直线的……”
“嗤”的一声，听沈墨说到这里，杨妙真笑着捂住了自己的嘴。
要说自己这个老师，可真是太过狡猾了。那个孛鲁如今已经累得死去活来，却还要在老师的惊吓下再多跑上一段冤枉路。
这一次让孛鲁赶上老师这样的对手，真是活该他倒霉！
……
“要是那样的话，咱是不是也该回去了？”这时的史天泽笑着向沈墨问道。
“如今咱们的作战任务也完成了，孛鲁的南进部队十二万人被打得只剩下一万。还是统帅故意留下到草原上散布恐慌的，这一回铁木真是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他战败的惨状了。”
“不，继续往前。”
这时的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大家全都一愣神儿的答案。

第2920章：桓州城头展星图、千钧之弩、岂为鼷鼠
孛鲁多跑了五六十里的冤枉路之后，终于还是死活挣扎着接近了桓州城。
虽然这最后一程并没有敌军追击，但是孛鲁的心情却一点也没好起来，反而越发的沮丧。
如今他身后跟随着这一万蒙军部队，已经变得让他都不敢认了。这些蒙古草原上的汉子如今一个个垂头丧气，骑在蔫吧战马上走得就像一群行尸走肉一般！
别说是他们了，现在就连这位太师国王孛鲁不也是一样，心中就像死了爹娘一样欲哭无泪？
这一仗孛鲁卧薪尝胆数年，带着军国利器和十二万大军信心满满而来。可居然又被人打的像兔子一样满草原的乱跑。这样的屈辱和打击谁能受得了？
此时的孛鲁咕嘟咕嘟的灌着皮囊里的马奶，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脑海里一阵空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没有，失魂落魄得就像是一个游魂野鬼，整个人都空了！
当他终于带领着这八九千人，一路来到了自己驻守的桓州。可是随后他就发现自己派到前面去报信的骑兵，正像中了箭的兔子一样玩儿命的往回跑！
等到孛鲁抬起头时才发现，在桓州城里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甲骑兵，正在蜂拥出城！
通州军！
在这一刻，孛鲁终于还是一口血“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他是太累了，也太苦了！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跑了这么久，居然连自己的老营也被通州军给抄了后路！
看对面通州军的样子，他们不但占据了自己的桓州，而且还是人强马壮兵力雄厚。
如今正在出城列队的通州军骑兵，又是一个万人队！
而自己这边的十二万大军也同样剩下了一万人，可是他们却连站在地上都会双腿发抖，不但是累的，而且还是吓的！
与此同时，一直跟在孛鲁身后的两位残障人士郭侃和李灼绝，原本就是累得满脸油汗，现在更是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前方的桓州城。
他们被汉水和泥灰冲刷得一道一道的脸上，呈现出了死人一样的青白色！
他们两个人都意识到，这个时候被通州军劫了后路……这是全军覆没的节奏啊！
……
此刻的孛鲁在自己的卫士扶持之下，抬头看着远处桓州城头那面飘扬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星座。
孛鲁从来没有到过北纬三十度线以南，所以他根本没见过南十字星座。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面威名远扬的大旗是属于谁的！
那是通州军南军元帅姜俞馨的帅旗，那是一个用兵如神的女子，是一位立下过无数功勋的传奇统帅！
此刻的孛鲁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骑兵万人队，向自己这边冲锋而来，自己却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可是就在他们将将冲到自己面前五十丈远的地方，这些通州军却忽然停了下来。
……
只见这些通州骑兵全都勒住了马缰，马上矫健的骑士稳稳的坐在马鞍上。而那些战马的脚步在狂奔之际，就像是四足突然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急停！
之后孛鲁就看到前方的骑兵队中，有三名身穿着通州军将就铠甲的年轻军官策马走了出来。
这三个人盔甲鲜明意气飞扬，一身的勇悍从容之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
在接近了孛鲁的蒙军之后，他们中的一位疑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他转头向着自己同伴问道：“是不是弄错了？这就是蒙古兵？”
“对呀！蒙古草原上的勇士。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蒙军，绝对如假包换！我在桓州城头上都闻到那股臭味儿了。”此刻在他的身边，另一位年轻人将领笑嘻嘻地答道。
“就这个怂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天下无敌？”此时三人中的最后一位年轻将领，不屑的朝地上脆了一口唾沫。他看向孛鲁和这支蒙军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着一摊臭狗屎！
……
“你们是……谁？”
这时的孛鲁已经被这三个年轻通州将领的这一番话，气得浑身上下直哆嗦。
如果这要是放在过去，他早就让自己的部下开弓放箭了。
他还记得当年大汗麾下的勇将哲别，就凭着两个万人队就能横扫钦察汗四十七万联军！他们蒙古勇士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可是如今，孛鲁非但没有丝毫挥兵向前攻打的念头，甚至连眼神里面都没了那股倔强和愤怒……因为他知道人家说得一点都没错！
“你问我们啊？”
就见这时那三位年轻将官笑了笑，随即说到：“我是通州统帅座下弟子，巴山军骑兵师长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
“原本我们到草原上来，是想跟天下强军一教高下，领教领教蒙古勇士的厉害。谁知道我们等了这么久，却等来这么一群狗尿苔……”
说到这里时，就见着三个年轻人一起坐在马上笑了起来，而孛鲁则是咬着牙大声咆哮了起来！
狗尿苔是草原上的一种蘑菇，根据草原上的传说，这玩意专门生长在狗尿完尿的草丛里。
这种蘑菇不但极其脆弱，一碰就碎，而且还气味恶劣根本不能吃，可以说是无用之物的代表。
可是如今他的蒙军，却被人形容成了这种不堪的东西！
只见孛鲁悲愤之极的大声叫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不冲过来，把我们全都斩杀在这里？”
“……切！你也配让我动手？”
此时在三人中间年纪最小，嘴也最损的赵慕云，把眼光向着远处的万余名蒙军轻蔑地扫了一眼，随即嘴角上带着讥讽的笑容说道：
“砍你们这些马粪包，我还怕污了我的宝刀呢！”
此刻在赵慕云的旁边，卫慕青和白慕起已经是笑得前仰后合！
……
这马粪包又是一种草原上的蘑菇，它从形状到味道，再到捏上去的手感，基本上就和刷上一层白灰的马粪一模一样。
也不知赵慕云这小子是从哪儿打听来的，居然知道这么多草原蘑菇的种类，而且还没一样是能吃的！

第2921章：末路穷途生死难、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走走走，撤了撤了！跟他们这些废物废什么话？”此时就见三人中为首的那位白慕起一挥手，面带厌恶的扭头就走。
他一边拨马还一边说道：“跟他们动刀子，我特么可丢不起这个人。你看这帮玩意儿，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
说到这里，就见他们仨拨马回归了军阵，随后这一万通州骑兵居然就这么原地向后转齐步走……人家竟然回去了！
……
等到这一万通州军返回的时候，他们的队伍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了一片笑声。似乎这些弱鸡一样的蒙军，让他们连严肃起来都难。
而这时连同孛鲁在内，所有的蒙军脸上都像是挨了一通左右开弓的大巴掌一样，热辣辣的烫人！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纵横天下，无敌于世间的勇士。甚至在他们征服的西方，只要看到几个蒙军骑兵的身影，都会将整整一个城邦的人吓得疯狂奔逃。
是无数的国王拜服在他们的马蹄下，纵横十万里江山任他们欲取欲求！可是就在今天的这一瞬间，他们却成了人家杀都不希得杀的一群废物！
在奔跑的这一路上，孛鲁自始至终都在想着，自己一旦回归桓州，还要接着忍辱负重，继续操练兵马修习兵法，再次崛起和通州军一战。
可是现在的孛鲁看着敌军远去的背影，还有他父子二人经营了十余年的桓州，如今这座城却已经换了主人！
此刻的孛鲁和他麾下的蒙军部队，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破烂军靴。既毫无用处又脏污狼狈，人家甚至连朝他踢上一脚他都不配！
在这一刻，孛鲁终于还是用双手捂住了脸，嚎啕大哭起来！
哪怕是寡不敌众，哪怕是身陷重围，哪怕是身在绝境，哪怕是战死沙场，对一个战士而言都算不了什么。
可是当他发现自己成了完全无用之物，甚至变成了敌军眼中的笑话……那才是最让人悲伤的事。
此刻他知道，自己和身后的蒙军虽然还活着，但是心中那颗战士之心却已经死了！
……
之后的李灼绝走在蒙军大队的北返之路上，心里阴郁得就像是天空中浓重的乌云。
自己真特么是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这些蒙古兵在打他的西夏军时，一个个猛得就跟豹子似的，怎么遇上通州军之后就变得这么熊？
原来这天下驰名的蒙军，也是一群银样蜡枪头……照这么下去蒙古人要是完蛋了，他李灼绝还能去投奔谁？
而这一刻，郭侃心里的感觉则是更糟。
这个少年原本打算用蒙军无比犀利的兵锋，给自己一家子报仇来的。可是现在蒙古人却被通州军打得如此惨败，折磨得死去活来。
再这么下去还谈什么报仇？蒙古人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此时的郭侃脸上一片阴郁，心里却在不住地转着念头。
……
当孛鲁跌跌撞撞的带着部队向着蒙古草原上进发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沈墨处心积虑之下，打造出的一支义务宣传队。
当他这支部队的八九千人回到草原上之后，随即就会在草原上诞生无数恐怖和荒诞的传说。
这些被惨痛经历彻底击毁了信心的战士，会成为八九千个流淌着浓血的毒瘤。他们给沈墨带来的好处，远比此刻直接砍杀掉这些人要多得多。
在这之前，铁木真用数十年征战和不败的传说，在草原民族心中树立起来的那座高峰。它的基座却从这一天开始，由岩石开始向着流沙转变了！
……
那么看到这里，我想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原来杨妙真带领的东陆军和姜俞馨带领的西路军，全都在完成了各自的作战任务之后来到了燕山以北，他们的目的就是针对孛鲁大军进行劫杀。
她们分别用各自的一部军队，加强了燕山防线的防御。剩下的队伍则是全都用来包抄孛鲁军队的后路。
在两军的接连追杀下，草原上的四百里追逐战杀得孛鲁屁滚尿流。杨妙真的两军负责接力狂追，而姜俞馨则是直接占领了军事重镇桓州。
要说这座桓州城虽然地处塞外，远在燕山以北四百里，但是实际上它的重要性就是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因为咱们在这之前说过，金国正是丢掉了桓州城，才从此埋下了亡国灭种的恶果。
……
这座桓州城处于草原深处，是当时金国唯一可以牧马之地。当年的木华黎在攻下桓州之后，他们蒙古和金国之间的强弱对比，才真正地逆转过来。
就在那一战金国丢失了桓州，使得他们彻底没了养马之地。之后的金国骑兵失去了战马来源，也就再没有任何大范围的反攻之力了。
从此之后，他们就只能步步为营地凭借着高山峻岭和城池防守。在被动防御之下被蒙古人越打越蔫。
而根据历史记载，木华黎在攻克了桓州之后，一次就获得战马数百万匹，因此使得蒙军实力大涨。
在史书上虽然没有明说，他这次的缴获到底是几百万匹马。但是既然说是“数百万匹”，那最少也有两百万匹以上了。
像金国这样以骑射闻名的国家，要是没有了战马来源，他们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蒙古人在得到桓州之后，当他们再和金国人交战，就完全不用担心金军会切断他们的后路，或是攻击他们身后的草原了。
他们放心大胆的四处出击，兵分数路攻击金军的弱点，最终把强盛一时的金国打成现在这副弱鸡一般的样子。
如果不是沈墨对完颜陈和尚他们作出武器支援，金国在四年前就已经凉了。
而现在，就是当初那座对金国和蒙古都至关重要的桓州，却在一次奇袭之下，落到了姜俞馨元帅的手里！
这一次蒙军对南方的侵略，终于彻底以失败告终。铁木真在二十年前起兵之际就开始攻打金国，他的草原骑兵凭借二十年血战打下来的疆土，木华黎父子十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如今是一点没剩，全都归了沈墨！

第2922章：利刃如霜敌境中、闪电河畔、万钧雷霆
这一战从襄阳包围战开始，到桓州最终结束。蒙古人向南征伐的成果，在一个多月之间就丧失殆尽。
最重要的是，铁木真在数十年间为蒙军培养出来的那股无坚不摧的锐气。也将随着这一大批心惊胆寒的蒙军部队回归，受到沉重的打击。
……
接下来沈墨顺利的带兵进驻了桓州城，在这里，他的东西北三路北伐大军终于会师了。
眼下燕山一带已经平定，蒙古人的反扑被沉重地一击打得狼狈不堪。最起码在短时间内，燕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状况发生了。
所以这些人在桓州会合的时候，心情的愉悦和放松真是可想而知。
在此战中，三支大军配合得极其精妙，它们就像是一个人的三根手指一样相互间取势借力，却毫无一丝阻滞挂碍之处。
这也证明了沈墨的通州军，已经磨合成了一支合格的军队。而且在他的队伍中也成长出了像杨妙真这样一批出色的将才。
沈墨自然是非常高兴，随即他也开始着手处理桓州的事务。
……
桓州这里，长期被蒙古人当做一处军州来使用，并没有太多的平民百姓。但是由于太师国王孛鲁常年将此地作为驻地，所以这里也逐渐的开始有了些繁华的意思。
毕竟这里是后世元朝的中都，自然比普通的城镇规模要大得多。
不过这一次，沈墨对这一座城池里面的蒙古人却没有丝毫报复或者虐待的意愿，他只是将大批的蒙古牧人撵走，赶向了蒙古草原。
当然了，太师国王孛鲁和他老爹两辈子人积攒下来的海量财富，这次是全归了沈墨了。
在这其中，其实最珍贵的数百万匹优质的战马。这些蒙古马最适合草原上的环境，在蒙古人的散养方式下保存着原始的野性和强悍的身体素质。对于沈墨向北方用兵的转运输送，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同时，沈墨的部队由于采用精兵政策，实际上是无需这么多战马的。所以其中的绝大多数战马都会变成沈墨治下百姓的生产工具。
用马匹来耕田实际上比牛耕要快得多，蒙古马耐粗饲的特点也使得一般农户都可以使用它。当然这种马耕是很挑地方的，在江南的水田里绝对不能用。
但是沈墨占据的临洮路和陕西一带，还有山东和中原河北一带的北方广袤地区，却正好是马耕的最好场所。而且沈墨在地方上的老兵和民兵，在平时可以用马匹耕种，作战时也可以立即骑上马作战。
更何况在东瀛境内，各个大名在总领事余让的挑动向下，正相互抡着王八拳打得不亦乐乎。余让的军火生意也因此做得如火如荼。
这些战马，在通州军中用它来冲锋陷阵有点勉强。但是在东瀛大名军队的眼里，那就可是极其雄壮的高头大马了！
这一下大批的战马使得百姓有了畜力使用，还可以出口卖钱，沈墨自然是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与此同时在桓州城内，还有一些被铁木真征服的其他蒙古部族的奴隶，也是草原上的民族。他们也一块被沈墨释放，将他们北逐而去。
至于除了蒙古族以外，汉族百姓剩下的数量虽然不多，但还是被沈墨聚集起来迁往了内陆。
因为这桓州被蒙古人统治了二十年之久，谁都难保这里的汉族百姓中，没有蒙古政权的死硬支持者。
所以沈墨为了避免这处军事要地被渗透，他索性将桓州城里不多的百姓全都用各种方法北驱或者南迁，使得桓州变成了一座空城。
之后的沈墨又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将整座桓州城拆毁，并在此地的滦河边上修建一座大型军事要塞。
……
滦河在桓州上游的这一段，被当地人称作闪电河，所以沈墨也顺理成章的将这座要塞命名为雷霆要塞。
这个计划沈墨已经绸缪许久了，所以当他来到这里时，这座要塞的修建工作已经开始进入了实质阶段。
在闪电河的这一段水量丰富，在春夏秋三季全都可以供渡船航行。不过由于它地处燕山山脉以北，所以它在冬季是处于封冻状态的。那时候想开船过来，就需要破冰船在河上开路才行。
在沈墨到达桓州之前，雷霆要塞的选址工作实际上已经完成，它就预备建在闪电河以南的一处高坡上。
要塞选择的地势比较高，可以避免蒙古人用他们一贯打不下来就用水淹的伎俩。而这个位置靠近闪电河，也可以在被围困的情况下，利用这条河进行运输补给。
这座要塞从诞生之初，就像是一把刺刀插进了敌军的腹地，他们几乎天生就是用来被敌军包围的。所以陆路上的交通运输只能作为辅助手段，反而河道运输成为了它补给线的大头。
之后桓州城墙也开始被拆除，上面的大量砖石被运往雷霆要塞，当做建筑材料。
而这时第一批沿河而上，到此修筑要塞的工程队、技术人员和建筑材料也开始在河岸上登陆了。
这一次，别说是刚刚投奔过来的史天泽，就连完颜陈和尚也被通州人建设要塞的高速度，惊讶得目瞪口呆！
首先就是人力，在要塞建设时不但有一大批将近两百人的技术员队伍，同时还有两千上下的通州技术工人。
再加上通州军在这一路上陆续俘虏来的五千蒙古兵作为民工，使得通州军管理和建筑方面，体现出了难以匹敌的优势。
更何况他们随船运过来的，可不仅仅是水泥钢筋等等建筑材料，同时还有大量浇筑好的建筑构件。
尤其是在要塞外面，建设用于了望和炮击的高塔时，一个个巨大的方形空心水泥预制件和厚重的圆形水泥圈，在脚手架上飞快的用蒸汽卷扬机和滑轮吊装组合起来。
完颜陈和尚他们眼看着工人就像小孩子拼积木一样，三下五下的工夫，一座雄壮的高塔就矗立在闪电河畔！
通州军的这个要塞，不但承袭了之前倚天要塞的成功经验，同时也不少创造性的发挥。

第2923章：大漠边陲藏兵锋、魔王巨炮、动如天惊
在要塞周围高塔林立，四面八方全都由高达四丈，前出百米的警戒哨塔围住。这样的哨塔数量达到了九个，相互间都和要塞主体用地道相连。
这样的哨塔，每一个都可以驻军百余人。它上面开着密密麻麻的射击口，可以让驻守的士兵居高临下，向着远处的敌军输出火力。
与此同时，每一座高塔顶层还有炮兵阵地，可以停驻六门火炮，对远距离的敌军发起炮击。
整个要塞被修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形状，每一个芒星的尖刺顶端，还有另外有一个环形工事。
这是之前棱堡设计的进阶版，在这个环形公事里，可以停留更多的部队。想要强攻要塞的蒙古兵，每个人都会受到来自多个方向的步枪射击。
更让史天泽和完颜陈和尚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并不庞大的要塞，同时还修筑了一个比要塞本体大得多的地下系统。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城里，有指挥部和营房，有储存粮食弹药的库房，有专门囤积食用水的储水站，甚至还有储藏草料和大片的马厩。
同时他们还向要塞外的四面八方，伸展出了数之不尽的地道。
看起来这个要塞如果想要保持稳守的话，只需要一千人上下，就可以将它守卫得固若金汤。但是同时它也可以供最多五千士兵在里面驻守。其中的四千骑兵可以随时出发，对蒙军的侧后偷袭或反击。
这个要塞建成的速度奇快无比，日夜施工的庞大工地上时刻都是人声鼎沸。
用蒸汽驱动的夯筑机械，螺旋桩钻孔机、抽水机和卷扬机提升系统等各种工程器械呲呲的冒着蒸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施工噪音，使得它还没建成就露出了巨兽的狰狞面目。
这是完颜陈和尚和史天泽从没见到过的恐怖景象，他们几乎每天早上醒来，都发现这个要塞和昨天晚上相比变得面目全非，这使得两位战将的心中都是无比震惊！
到了现在，完颜陈和尚终于想通了。为什么通州会在这短短的几年中，被沈墨经营得这么强。原来人家通州工人一直就是这么干活儿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家沈墨从来就不缺苦力……一想到这里，完颜陈和尚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在这些日夜劳作的劳工大军里，当然也少不了他金国民工的功劳。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真正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
等到要塞的建设工作基本完成时，里面配置的火力装备也随着补给船陆续靠了岸。
当完颜陈和尚看到，从码头正在上下船的一门巨炮，炮口居然都赶上自己的腰那么粗时，这场景把他惊讶得差点儿舌头都在寒风中被冻伤了！
这样的巨炮，沈墨一共运来了四门，它就是当年大魔王要塞炮的复刻版。
在崇明岛一战中，大魔王火炮用它威猛的攻击，证明了它作为一门要塞重炮的使用价值。在这之后，沈墨立刻就完善了这种大口径臼炮的设计。
如今它的火炮内膛，已经达到了三十四厘米直径，打出去的炮弹一发就有一百一八公斤重。
凭借着通州金属冶炼工业的高速发展，这门火炮的炮口长度只有两米，却可以将沉重的弹丸用四十五度角，抛射到一千二百米之外。
这样的射击距离，足以使蒙军射程一里（也就是五百米）的铁火炮连接近要塞都做不到，就更别提那些用来投掷万人敌，射程只有三百米的巨型投石机了。
当然这种火炮依旧是极其沉重，连同炮身带它的缓冲制退机构，还有用于挪动它的铁轨系统，总重量已经超过了六吨。
所以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这个丧心病狂的大家伙在野战中根本无法使用。它主要是用来防守雷霆要塞这样的地方。
经过了大魔王的武装之后，这次敌军再想要用人海战术来淹没要塞的企图，是彻底想都不要想了。
因为这玩意儿一颗巨型炮弹轰出去，就足以将冲锋而来的四五个蒙军百人队打得七零八落。而且它沉重震撼的炮声还会极大地打击敌军士气。
等到它一开始咆哮之后，就绝不会没有人还会有胆子，顶着它的轰击继续向前冲锋。
……
此时的史天泽看到了大魔王在要塞城头上的试射之后，终于明白了沈墨说的那句话。就是他当时和统帅一块儿在参谋部门口偷听，沈墨走到会议室里对那些年轻参谋的那段发言。
当时的沈墨说，因为有新装备要运到燕山防线上，所以现在对防线上的驻军人数提前做出预估，实际上是不会准确的。
那时候沈墨说的，明显就是这种吓死人的大家伙。
在试炮时，史天泽即便是远远站在两里之外，在炮弹爆炸时，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随着巨炮的咆哮震颤不止。
通州军的火器之强，史天泽虽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他却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强到这种程度！
像这样的巨型火炮，沈墨会把他们布置在燕山一线的各个主要防御点上。除了飞狐口的绝壁地形，容易在巨炮的轰击下造成塌陷之外。这样的巨型火炮在古北口之类的每一个关城上，都有四门到六门左右。
建造这样的巨型火炮花费巨大，但是它却属于一次性投资。对于沈墨的燕山防线来说，他可是战斗力的倍增利器。
有了大魔王在燕山防线上的存在，使得区区六个炮组，接近一百二十名炮兵就能取代数千守军的职能。
以古北口为例，在装备了六门大魔王火炮之后，这座关隘的守军人数就完全可以设定在一千以内。
换句话说，整条燕山防线有一万两千人的部队，就足以稳守了。
这一万两千人中，还包括一千名通州军侦察兵，在燕山以北各个地方巡逻哨探，遮蔽战场区域。
同时还有阿旺的一千狼人部队，负责通讯侦查和追踪工作。甚至还包括两千用战马机动，随时准备支援各处战略要点的预备队。
也就是说，在各个关城里驻军的人实际上才只有八千人。这使得燕山防线将要支出的军费急剧下降。沈墨仅仅用这样微小的代价，就守住了大宋北面的国门！

第2924章：故国难渡方寸关、心似春山、融尽中原
所以这样的一个雷霆要塞、一群游骑于燕山北面的侦察兵、再加上从榆关开始的喜峰口、古北口、独石口、居庸关、飞狐岭、雁门关、陈家谷八处险关共同组成的燕山防线，就此形成。
同时在燕山防线以北，原本史天泽的势力范围河间府和镇定府一带，沈墨还会在那里设立一个中原军区。
一旦燕山防线发现蒙军侵略，形势吃紧。中原军区还可以随时对各个关口要隘派出增援。
这样一来，整条燕山防线就此固若金汤，沈墨从此时起，就重重地关上了这扇大宋的北门！
……
而且沈墨还完善了整条防线的很多细节，比如说飞狐口那里不能使用重炮，却可以用陆军火炮和投石机炮燃烧弹进行防守。
还有刚刚修建好的雷霆要塞，在冬季期的补给问题。沈墨在这条雷霆要塞的生命线闪电河上，布置了三艘蒸汽动力破冰船，同时在破冰船上安装了火炮，以此来保证蒙军不会在冬天封冻的冰河上，封锁住这条补给线。
与此同时他在榆关那里，海军登陆的地方还准备筹建一座海军军港。
这座军港可以将通州送来的补给和弹药，直接从海路运到榆关。然后再通过拖拽着一长排运输船的蒸汽拖船，顺着白沟河、桑干河、沽河和滦河，将辎重运送到燕山防线的各处关隘上。
如今姜俞馨元帅已经提前出发，亲自去负责榆关军港的建设工作去了。沈墨到西夏的行动姜俞馨已经不需要再去，所以她被沈墨派到了军港那里，视察和监督军港的建设。
沈墨又从自己的九支野战军里抽出了一万多人，布置在燕山防线作为防御力量。并且将大批年青的参谋和将领，任命为燕山防线各处关城的守将。
在这里面，余玠和卜郁成这一对新晋脱颖而出的将才，在经过了他们学长李慕渊的密集培训之后，被破格提拔为雷霆要塞的正副指挥官。
这里面担任正职的余玠目光开阔，很有全局观念，卜郁成则是担任副将……这个卜郁成，如今都要乐疯了！
因为这雷霆要塞的战略，已经在他心理酝酿好久了。如今他的想法和统帅竟然不谋而合，而且统帅还把雷霆要塞建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很多倍！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一个男孩希望得到一个汽车模型，最后却得到了一辆真正的550匹GTR公路战神一样……而且他自己还是要塞的指挥官之一！
这时的卜郁成心里的那股狂喜，真是让他都要爆炸了！
……
到了转过年的一月中旬，沈墨在燕云十六州的行动也基本完成了。
在这期间，沈墨的参谋部里也有很多年轻参谋，对燕山防线的设置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当然沈墨也采纳了他们的想法中，比较优秀的那些计划。
不过也有不少人，对统帅设置的这条燕山防线持反对态度。
这些胸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执意认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所以他们对燕山防线的守卫计划全然不感兴趣，而是一心想筹划一个大军继续北进草原的攻击计划。
不过沈墨很快就通过一番座谈，让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时的沈墨向孩子们说道：“进攻是最好的防御，这一点确实是没错的，但是现阶段用在燕山这里，却并不见得合适。”
“首先一个问题，就是我在国内还有一件重大事务没有解决。在彻底解决大宋朝堂之前扔下一切跑到草原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沈墨这时的一句话，就弄得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此时这里的很多年轻人这才意识到，大宋朝堂给老师拖后腿、下绊子、栽赃陷害的日子，终于还是到头了！
在这一瞬间，这些参谋军官里，很多张年青的面庞都涨红了起来。
就见统帅接着说道：“其次就是我这次率军北伐，已经一口吃下了太多的地盘了。”
“这里的金国故地，已经被金国人统治了百年之久。而中原一带也沦于蒙古人手中，将近二十年了。换句话说，已经有一代年轻人习惯了处在异族的统治之下。对于他们来说，现在也许心中并没有被解救的喜悦，弄不好还正在为国家被灭而感到伤心失落。”
“这其实都是很正常的，不过却要咱们花费不少的时间和将精力，才能将他们变成大宋百姓，并且让他们为自己身为一个大宋人而感到骄傲。”
“再加上咱们还即将拿下西夏全境……这又是一大片国土，而且上面生活的还都是党项族人。”
“所以现在咱们最需要做的，其实是消化的战果，让这些地方变成咱们稳固的后方。使这片新加入的广袤国土成为通州军的后盾。这些地方加起来，面积也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要是这些地方的民政没有梳理清楚，百姓没有真正归心于大宋，咱们就仓促向前进军，会尝到贪多嚼不烂的后果。”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笑了笑道：“更何况燕山以北全是蒙古草原，再往北不但无险可守，而且会极大的拉长通州军的补给线。”
“最起码来说，现阶段的补给线就要从通州出发，一直抻到战斗的最前线上。”
“可是咱们反过来想，要是几年后咱们消化了整个中原地带，将它经营得成了稳固的后方。到那时咱们北进大军的出发点就不是通州了，而是中原的真定府和河间府，这就可以极大的缩短后勤补给的距离！”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部队无论是从后方的稳定性，还有经济基础、部队人数、兵员素质、火力配置、机动能力、全都会是今非昔比，通州军一定会比现在更强盛得多！”
“所以到时候再向北攻击，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至于现在，这条燕山防线的建立可以让咱们放心的扔下蒙古，专心致志的对付大宋的内政，这就足够了。”
最后沈墨还笑着说道：“不管铁木真有没有胆子打过来，都没什么关系。我甚至还有点儿盼着蒙军继续锲而不舍地攻击咱们的燕山防线呢！”

第2925章：麾下英豪无尽数、万川集海、虚怀若谷
就见沈墨接着对这些年轻人说道：“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一边梳理好国内的内政，让自己逐渐变强。一边让这条燕山防线变成一条不停给蒙军放血的伤口。”
“我能想象得出，下一次对蒙古的作战……”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的目光扫了一下这些目光坚毅而敏锐的年轻人：
“那时的铁木真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小打小闹的派十几万部队来了。”
“咱们已经数次击败蒙军，让这位草原英雄和他的部队颜面无存。所以在他觉得自己可以获胜的那一天，他一定会来一次全力一击！”
“到时候他会带着新制成的武器装备，携蒙古高原上所有的战士全军而来……那不是一城一地的争夺，也不是在一两处战场、几条防线上进行的战事。”
“那将是一场全面爆发的大战，将是数十万蒙军加上数十万色目人军团全力扑来，在纵横数万里的广袤战场上打响的全面战争。是彻底决定两个民族谁将崛起，谁将沉沦的生死决战！”
……
等到沈墨把这件事说清楚了，他也和军队中的这一些少壮派军官在思想上达成了一致。
说实话，沈墨现在用的军队由于数量庞大，而且派系众多，他也对抓住军队思想这件事逐渐重视了起来。
仔细算起来，沈墨的军队虽然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但是这里边不可避免的还是分成了各种流派，其实这在任何一个集体里都是难以避免的。
首先在沈墨的军中，真正执掌军队大权的还是当初他起家时的班底，尤其是在他当初组建起来的老牌队伍中更是如此。
这第一派就是起威镖局一系。当初起威镖局的赵锦屏、常春远和钟与同三个人现在都是军团长，手上的兵力占了沈墨九大野战军的三分之一。
至于第二大集团则是山东杨妙真的部队，其中的主将包括杨妙真、令飞扬和马英等人。
当然这里面还有杨清岳和王云峰，他们两个虽然是沈墨派到通州去的，属于统帅嫡系。但也毕竟是融入了山东系统的，所以和山东众将走得比较近。
在这支派系里，杨妙真手中控制的队伍是山兴军、东兴军、红兴军和傲兴军足足四万人。从战斗力上来说和起威一系的三大军团不相上下，人数甚至比起威系还多了一万人。
再这之后，沈墨手上的第三大军人集团，就是沈墨亲手培养出来的利刃营军官了。
在这些人里以李慕渊为首，包括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还有花神三人组。
在这些利刃营一期的学生当中，李慕渊已经成为了军团长级别的将领，率军一万人。而白慕起他们三个也分别担任了骑兵师长的职务，三个师加在一起正好统领了一军。
这支势力掌控的军队看起来人数还不多，但是实际上他们才是军中最大的一个派系。
那是因为像余玠和卜郁成这样的年轻军官已经逐渐成长起来，并且在全军各个军团中都担任了重要职务。
如今在沈墨的军队中，担任团长一级军官的基本上都是这些年轻人。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再过几年以后，这些最忠实于沈墨的少壮派军官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除此之外沈墨的军中还有第四支势力，说到这里可就有意思了。
他们都是沈墨在各个地方搜罗来的人才，还有投降过来的敌国将军。这里边最耀目的一颗将星就是完颜陈和尚，而且刚刚加入沈墨的史天泽将来的成就也势必不小。
此外在这支派系里，还有野利结衣和野利麻衣两个西夏的党项人，有术虎和乌鲁这样的女真族将领。
同时还有效忠于沈墨的外籍兵团血樱武士团、契丹族飓风营等等，这些外围势力凝聚性不强，但是细算起来他们的实力也很强劲。
另外还有第五支势力，师宝瑛这小子聪明之极，他的海军一系只对统帅沈墨一个人敞开，却从不和其他派系的将领走得过近。
所以海军基本上自成一派，他们在疯狂效忠沈墨的同时，师宝瑛却对海军学校军官的培训事务，还有海军武器研发、弹药武器补给之类的事从不插手。而是把后勤大权和后备军军官这样的重要事务主动交回了沈墨手里。
所以说师宝瑛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一点不糊涂，有时候沈墨都被他的严谨弄得哭笑不得。
所以沈墨的军队渐渐强大之后，他也开始逐渐致力于调和军中各个流派的关系，以免在他们中间出现对抗或者抵触的苗头。
不过现在看来，各军之中的关系还是很和谐的，这里当然是沈墨独特的凝聚力和人格魅力在起作用。
沈墨谋取的是长治久安的发展，所以他从来都没有着眼于现在，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遥远的将来。
……
等到沈墨在燕山放下了防守部队之后，就率领全军向着西夏方向出发了。
此时在他的心中，也不免是感慨万分。
曾几何时，西夏几万铁鹞子就把他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他在崇明岛苦苦练兵，忙得就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可是现在他居然领兵过去，捎带着手儿就要把西夏国主给劝退了……这还真是今非昔比了哈！
此时的沈墨，一想到在遥远西夏那里的项嫦儿，不由得心里有些心疼，又是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说实话项嫦儿确实是善解人意，聪明绝顶，可是她的鬼主意也太多了。怎么居然她就想到了先偷取真经，然后挟持沈墨的儿子作人质这样的手段？
就连沈墨这样在大宋朝难得的奸猾之辈，也不免中了她的圈套。这个项嫦儿……还真是越想越不简单啊！
当沈墨领军出了桓州，一路向着西夏所在的西南方向而去时。此时草原上风动草海，乱云飞渡，正是一幅冬日里空旷寂寥，天际高远的情景。
此时的沈墨率兵而行，身边跟着杨妙真、李慕渊这样的弟子，史天泽、完颜陈和尚这两个降将。姜宝山、常春远这样的老兄弟。还有卫慕青和赵慕云这几个叽叽喳喳喳，不停说笑的臭小子……见此情景，沈墨自己也是心潮澎湃。
他在草原上向前进发之际，远远的一抬头，沈墨就见到草原天际的一座小山包上，有一个人的身影正在那里孤零零的坐着。

第2926章：得此一人世无双、凭心一问、惊煞沈郎
等到离得近了，还没看清楚此人的面目，沈墨就认出了他是谁。
那个人一身赤裸，身上裹着狼皮，这副打扮一准是他的狼人部队首领阿旺无疑。
沈墨看到阿旺眺望着遥远的西北方，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他的心中也忍不住一动。
再往前走，阿旺也要回到他的家乡了。他的家就在西夏和大宋交界的临洮和利州西路那一带。都说近乡情怯，阿旺是不是想家了？
沈墨随即让大部队继续前行，而他则是单人独骑，向着阿旺的山坡走去，就连自己的两位保镖都没带。
等到他走到山坡上才发现，这里果然是个凭高眺望的好地方。
大草原上地势平缓起伏，一个小小的山包就足以眺望出去好远。此时四下里野草随风而动，才刚刚降下不久的一场冬日初雪，将草原点缀成了一片片斑驳的白色。
就在他们的远处，通州大军正像一条滚滚长龙般蜿蜒起伏，向着天际而去。眼前的情景还真像是一幅壮宏壮丽的巨幅画作。
沈墨在阿旺的下风口一屁股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了夫人陆云鬟为他特制的“雪莲造”香烟。
“这次回家，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沈墨用打火机点着了这支烟，香喷喷的深吸了一口，然后转头向着阿旺问道：“打仗打够了？”
“仗是早就打够了，不过我也没打算到家后就不再回来。”这时的阿旺跟数年前相比，舌头已经柔软了许多，说话的口气也不复之前那副生硬的味道。
不过他说出来的内容，却还和从前一样直接而干脆。果然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没学会绕弯子。
“那你愁个什么劲儿？”听到这里沈墨笑着伸出手，拍了拍狼人的肩膀。
“我从根儿上就讨厌打仗这件事儿……沈墨。”就见这时的狼人转过头揉了揉冻的通红的鼻子，向着沈墨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草原上的狼群只要吃饱了就从不捕食。他们占据了足够大的猎场后，也不再扩张地盘。更是从来没有把不想吃的猎物咬死之后，在地上排成一排向别人炫耀的习惯。”
“杀戮对他们来说是生存，从来不是什么荣誉，从这一点上来说狼比人强多了……你可别把草给点着了嘿！”
“知道知道！”沈墨随即把抽完的烟屁股深深摁进土壤里，又用脚跺了两下。然后好奇地问道：“那你还愿意跟着我打仗？”
“因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我真傻捏？”阿旺闻言，生气地瞪了沈墨一眼。
“一直以来，你杀得都是那些以咬死无辜生命为乐的两脚豺狼，不然我早走了知道不？”
“我现在就盼着仗赶快打完，然后我就可以回到我的草原去了。”
听到了阿旺的话，沈墨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感慨。
要说他这位狼人兄弟，心里可是一点不糊涂！
而且他跟沈墨一样，也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他们都是世间的异数，就算是拼死了命也融不进这大宋的滚滚红尘……想到这里时，沈墨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我记得我给你介绍了几个女朋友，怎么就都不行呢？”这时的沈墨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向着阿旺笑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母狼？我肯定不笑话你。”
这时的阿旺像狼一样皱着鼻子，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配母狼……但是这世上没有女人能懂得我，所以我也只好一个人了……还有，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因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哦？”
听他说到这里时，沈墨陡然间一惊，因为他刚刚心里想到的也是这句话！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沈墨笑着向阿旺问道。
“你就像我一样，跟他们都不一样。”只见阿旺用白眼仁看了沈墨一眼，随后接着说道：“但是你比我惨，阿旺可怜你。”
“为什么？”听到了阿旺的话，沈墨的心里不由得更惊奇了几分。
在这几年之中，由于沈墨手上的事务日渐繁多，而阿旺则是喜欢带着狼群活跃在边疆一带，所以他们哥两个聊天聊得自然是少了。
不过今天听阿旺这么一说，沈墨也觉得自己这位狼人兄弟不但目光敏锐，而且似乎很会考虑问题。
一听到他说很可怜自己，让沈墨也越发感到好奇。
就见这时阿旺伸出手，指着大军前进的西南方向沈墨说道；“我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一片草原，那是我的家。我知道等我打完仗之后，我会回到那里去。”
“到时候即便阿旺一身都是伤，在那里我也会舒服得不行，也平静得不行……那里就是我最终的去处。”
“可是沈墨……你要回到哪去？你的草原在哪儿呢？”
就在这一刻，沈墨刹时惊呆了！
阿旺说的一点都没错，在沈墨的心中，原本也有一片自己的草原来着。
可是它却比阿旺的家还要遥远，那是在千年之后，他永远也回不去了！
……
看着目瞪口呆的沈墨，阿旺居然像沈墨一样伸出胳膊，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听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是对的，而且你也和阿旺一样是个怪人。”
“我到了通州后，没过多久就发现，我每次叫你沈墨的时候，大家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人和狼不一样，他们表现尊敬的方式一点儿都不相同。”
“但是你还是愿意让我那么叫你，你还给我一堆钱让我乱花，还关心我有没有女人。”
“你有好盔甲就拿来让我穿，打仗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要千万保住性命，阿旺知道你拿我当兄弟。”
“所以跟你一起打仗虽然不好玩儿，但是不违背良心。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作战，也喜欢救下一条条人命。阿旺救下的人比吃掉的生灵不知要多多少倍……所以我就留下来了。”
“但是等打完仗后，阿旺就要走了，到时候沈墨你怎么办？”

第2927章：十年秋风夜雨袭、千载孤寂、无人可语
“少特么来这套？我还用得着你操心？”听到这里，沈墨气愤得给了阿旺一肘。
“那你跟我说说。”就见沈墨抬起头望着天空，向着阿旺问道：“在你想念那片草原的时候，你是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这时的阿旺说出来的话，又让沈墨吓了一跳！
“辣炒羊肉呗！”又见阿旺笑着用肩膀拱了拱沈墨：“辣椒真是好东西，羊肉也是！”
“挑鲜嫩的肥羊切成薄片，然后用最辣的辣椒爆炒上一锅。一口气吃下去辣得你眼泪都出来，然后就舒服了！”
“真是个好办法！”
只见沈墨点了点头，在阿旺的狼皮上踹了一脚道：“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试试。”
“现在你滚蛋吧，把这地方让给我，让我坐一会儿。”
“行！”
阿旺干脆的答应了一声，起来一边拍着狼皮上的土一边往山坡下走。
然后等他走了几步之后，又不放心的回过头向着沈墨叮嘱道：“一定要够辣啊，要不管用！”
“滚滚滚！”
……
等到阿旺的身影消失在山坡下的远处之际，沈墨的大军也早就走远了。
此刻在他的身边只有寂寥的天空，和远处草海上慢慢踱步的战马大白。
就在这一刻，沈墨抬起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东西全都看不到了，沈墨在自己的双掌中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似乎就连吸气的力气都失去了。
长久以来积压在他心里的那些东西，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我特么想念冰可乐的味道，我好想刷手机……
我试过无数次了，麻辣烫怎么也做不出学校门口那家店的味道！
我想在夏日里含着冰棒蹲在街边上，看那些超短裙的少女经过。我已经记不起肖申克的救赎的剧情了……
好想把皇后乐队再听一遍，我想念那些……想得不行！
那些我喜欢的一切，正在我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就像一场梦……可是每次我竭力回忆的时候，都是一次比一次更疼！
我忘不了，我想念它……
我的……草原！
这时的沈墨在自己的双掌后面，在黑暗中无声的哭泣，眼泪从指缝中往外奔流，源源不绝。
我想倾诉，可这世上没有一个倾听我说话的人。
我成了英雄，谁特么想做英雄？
我拯救了所有的一切，可是谁来拯救我？
我……回不去了啊！
……
在这片北国空旷的草原上，在这四野无人之地。沈墨以手掩面，就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大声的哭泣。
那是无人可以倾诉的孤独，是永远不能回家的悲怆，是在梦境中才能得以宣泄的思念，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望！
……
天穹寂寥，旷野无人，唯有野风呼啸，唯有乱云飞渡，唯有长空无尽，唯有寂寞如雪！
……
当杨妙真来到山坡上的时候，她看到她的老师沈墨正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山坡顶上，两眼被北风吹得通红。
此时在山坡下，战马大白正和杨妙真的胭脂马用鼻尖儿打着招呼。
杨妙真手里提着那支好长时间都没用过的梨花枪，在距离沈墨一丈多远的地方站住。
她抬起头来，一脸费解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老师想什么呢？”杨妙真皱着眉向沈墨问道。
“辣炒羊肉……”
“你少来！”
杨妙真柳眉微蹙，向着沈墨说道：“大家都担心你呢……回去吧？”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这时的沈墨身体向后依靠，舒舒服服的半仰在山坡上。
他擦了擦鼻子，笑着向杨妙真问道：“正好赶上了现在没人，有件事我还想问你呢。”
“怎么了？”
杨妙真见了沈墨脸上的坏笑，立刻就是一愣，连忙把目光向着身后的远处看了一眼。
只见这时大部队已经远去，只在天际留下了一条沉沉的黑线。
“王云峰和杨清岳都喜欢你……”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用心观察着杨妙真的反应。仗打到现在，他终于还是把这件事儿给想起来了。
这时的杨妙真脸上突然间胀红了，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沈墨怎么观察也看不出自己这位女弟子，此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你可不能再耽误了，今年有二十八了吧？”
“二十七！”
“好好好！二十七二十七……要是王云峰他俩没戏，我看你最近跟完颜陈和尚聊得不错哈……哎！哎？你干啥？”
沈墨这句话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肯定说错话了。
因为杨妙真手里的梨花枪，就像一条毒龙般，猛然向他刺来！
“我去？原来那个内奸就是她？”
“……不可能！”
就在沈墨的脑海中闪电般掠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面对着雪亮的枪尖，立刻又把自己的想法给否决了。
那怎么可能？真要是杨柳真是他们内部那个叛徒，沈墨就把自己的两只眼睛全都抠出来！
只见这时杨妙真的枪锋一转，雪亮的枪尖从直取沈墨的咽喉毒蛇般的一顺，瞬间刺向他的肋下……就听“呛”的一声！
沈墨腰间的血河剑，，被杨妙真这一枪挑动着剑柄，陡然间离鞘而出！
一瞬间沈墨两手一起上阵，在空中连抓带挠的把血河剑抓在了手里。随即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见自己的眼前一花。
斗大的枪缨“呜”地一声扑棱开一道红影，流星般向着他脸上横扫而来。
百忙之中，沈墨把剑柄一竖，就听“呛”的一声响！
杨妙真手中雪花镔铁锻造的梨花枪枪尖，敲在了沈墨血河剑的平面上，震得血河剑发出了嗡的一声悠长龙吟！
“你看我跟谁聊的不错？我看老师你最近忙于征战，武功都撂下了吧？”
就见杨妙真脸上怒意闪现，不依不饶的挥枪而进，再次向沈墨攻来。
她一边抖枪刺向沈墨的左侧大腿，一边咬着银牙说道：“今天咱师徒俩切磋切磋，你要是赢得了我一招半式，我就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去！你干什么？造反了是不是？”
这时的沈墨左腿跳完了跳右腿，被杨妙真的一通梨花枪逼得手忙脚乱！

第2928章：晓望晨星暮观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要知道他的对手杨妙真，那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二十梨花枪，天下无敌手！
要说起指挥作战来，沈墨一个人能顶得上杨妙真十个。说到其他的本事，杨妙真只怕也是一样都比不过沈墨……除了武功！
说到冷兵器对战，别看杨妙真是硬桥硬马的战阵功夫。可只要她长枪在手，沈墨全军中能稳赢她的也就只有他那俩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
而这时的沈墨却是心有挂碍，心神不属。他也不知怎么了，一提到婚配的事儿杨妙真就忽然抓狂起来。
是不是因为连连征战，他这位女弟子的终身大事被自己给耽误了，一肚子怨气儿这回一下子都朝自己撒出来了？
……这也不能啊~
这时的沈墨一边哀叹，一边连抵挡带躲闪。
他发现杨妙真的枪法竟然越来越凌厉，自己要是一个不慎，还真有可能伤在她手上！
“……你是不是喜欢马英？”
情急之下，沈墨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连这个他都想到了。
可是他发现自己不说还好点儿，越说杨妙真的枪法就刺来得越急！
无奈沈墨也顾不得兵刃损伤，只好一剑向着杨妙真的枪尖砍去。
只听“铮”的一声，两件雪花镔铁铸就的兵刃磕在一处。杨妙真的枪身和沈墨的剑锋同时发出了尖锐的啸鸣！
“这就对了！老师！”
这时的杨妙真，倒是被沈墨这一剑弄得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只见她一边向前抢攻一边说道：“我让你什么事都在心里憋着，我让你跟谁都不说！”
“还说我疯了，我看你才是就快被逼疯了！”
“真是出息了……今儿居然还一个人躲在这儿偷偷哭上了！从你离开红袄军、离开山东之后，今天是你最有人味儿的一天……我的老师！”
“放屁！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杀你灭口！你个欺师灭祖的死妮子！”
沈墨被杨妙真说得老脸上一红，他脸上这一过不去，手上的剑法倒是越发凌厉了起来！
可是他这一抢攻，两个人一个在山坡顶上一个在山坡下面，自然沈墨就向前迈了一大步……杨妙真却同时闪电般地退了两步。
只见她用手抄住梨花枪的枪尾，一记七探盘蛇枪盘旋飞舞，枪尖呜呜的抖出了无数幻影，照着沈墨的下三路就来了！
偏偏赶上沈墨上前一步，正是立足未稳之际，立刻就被枪锋侧面在右脚踝子骨上重重的敲打了一记。
于是这位统帅“啊”的一声，仰面朝天就倒了下去。
随后在沈墨的耳边，就听到“轰”的一声响！
沈墨就觉得杨妙真突然欺身上前，居然用一只手在自己胸甲上重重的一按。使得他腾空而起的身体，向下摔去的重量陡然又增了一倍。
这一下后背着地，把沈墨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差点没当场吐了血。
而这时的杨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扔了长枪。她抢上来一膝盖重重地压住了沈墨的肚子，然后抡起拳头“当”的一声，砸在了沈墨胸前的铠甲上！
这一下，用的力道可是非同小可。沈墨觉得自己的合金甲都有可能瘪了一块儿……杨妙真这死妮子究竟跟自己有什么仇？怎么对着盔甲使这么大劲儿，她自己的手不要了？
就见这时的杨妙真，真像是和他有深仇大恨一样，一连串拳头雨点般朝着沈墨的胸前砸了下去！
只听“空空空空”一连串爆响，沈墨的胸甲就像是个通州罐头盒儿一样，眼看着就被她接连打瘪了无数个凹坑，杨妙真的两支拳头上也都迸出了鲜血！
“你疯了？”
“你才疯了呢？”
沈墨这一句话才出口，杨妙真立刻大声嚷道；“这个喜欢我、那个喜欢我，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喜欢谁？”
“谁啊？是不是岳大魔……啪！”
沈墨正想要开一句玩笑，却被杨妙真突然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这位师尊的脸上。
这一下，沈墨可是真愣了！
原本他以为杨妙真突然发飙，是心里有事想朝自己这位师尊发泄一下的。打完之后他再劝劝，也就一天云彩散了。
但是现在他可以肯定，杨妙真绝对是被他一句话说中了痛处。不然的话你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扇自己这位老师的巴掌。
……而且特么打的还是脸！
而这时，打了沈墨一耳光的杨妙真，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大跳。
只见她忽然就像浑身的筋都被人抽掉了一样，再也没有了暴打沈墨的勇气，而是浑身一软，“啪”的一下软倒在沈墨的胸前。
等沈墨想扶起杨妙真来的时候，他的手在自己这位女弟子脸上一推。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掌心上，满是杨妙真脸上的泪水！
在这一刻，沈墨陡然间愣住了。
杨妙真展开双臂，死死的抓着沈墨的盔甲，把脸贴在他的胸前。无声而用力的哭泣着……而他就像一个泥塑木雕一样，躺在这片草原的山坡上，盯着空旷的天穹。
清楚了，到了现在他还不明白，那他就是个实心儿的大棒槌！
……
原来从自己在山东军给杨妙真当军师的时候，她就喜欢自己，可是他们后来却成了师徒。现在他又笑嘻嘻的打算把这个对她钟情了数年之久的杨妙真，嫁给别人！
“我明白了！原来你一直喜欢……”
“啪！”
沈墨才刚刚开口说了半句，却见那位把脑袋整个扎在他怀里的杨妙真像是自由泳一样，手臂从后向前的一挥，又是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嘴上！
……
“你明白个什么你明白？”
此时的杨妙真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体从沈墨的身上撑开，她好像是又恢复了身上的力气！
只见杨妙真坐在沈墨的肚子上，双手一边上下翻飞的撕扯，一边咬着银牙向沈墨说道：“妙真父母兄长都已离世，婚事自然是由师尊做主！”
“杨清岳也好，王云峰也罢，完颜陈和尚也行！就算是那个岳大魔妙真也听你的，我嫁给他就是了！”
“哎哎！好好说话你脱我盔甲干啥？”

第2929章：柔肠百转一朝尽、魂也倾心、梦也倾心
沈墨听杨妙真说得是一套，做得又是另一套。而他又被杨妙真骑在草地上挣扎动弹不得，一时之间急得他汗都冒出来了。
“我啥都听老师的，但是老师今天你得听我一回……就一回！”
“一辈子就这一回，妙真……此生就够了！”
……
此刻的沈墨，算是把里里外外的情况都搞清楚了。
他看着杨妙真在那里一边哭得满脸像个花猫一样，一边咬着银牙朝自己动手。在这之前他和这位女弟子相处的一幕幕，也都在眼前不断的闪现出来。
原来他虽然收了杨妙真做弟子，但是在心里边始终都把她视作历史上的一个名人。
她是一个农民起义军首领，是杨安儿的妹妹，是嫁给了外强中干的李全的悲剧英雄，是一个将梨花枪法传于后世的绝世高手！
沈墨原来一直在心中有意的回避着这件事，他压根儿就没敢朝这件事上深想。如果要是把杨妙真对他的感情换在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身上，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原来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已经暗地里钟情自己好久了。
真是好久了，人家杨妙真从二十二一直苦恋他到了二十七岁，可是自己却视而不见……他是真的对这个女弟子没有感情吗？
他对人家说这个对她有意思，那个对她有意思。可是他为什么就没想过问问人家杨妙真，自己喜欢谁？
那其实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
“笨手笨脚的……”
“胡说八道！姑娘都奔三十的人了我什么不懂？诶？这咋回事？”
“大冷天冻得呗！热胀冷缩我没教过你啊？”
“那……我也有办法！”
……
这位女将军杨妙真弓马娴熟，武艺着实了得。况且沈墨也真是挣扎不动了，只好听任这位山东大妞儿任意施展。
现在沈墨的处境，和追击战中孛鲁大军里那些战马基本没啥两样。杨妙真可不管你状态好不好，总之是累死你没商量！
……
之后杨妙真躺在沈墨的臂弯里略做恢复，而咱们这位沈郎君则是在盔甲里摸来摸去……终于还是把被打扁的烟盒拿了出来。
沈墨抽了一口，就发觉自己嘴里的烟被两根手指给夹走了。
沈墨顿时就是一阵火大，他这位女弟子今天是撒了欢儿的欺师灭祖，居然连老师的事后烟都敢抢！
把这半截烟一口气抽完之后，杨妙真起身一边收拾自己身上的盔甲，一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纠结，她低着头都没怎么敢看沈墨。
只见她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有了今天，妙真这辈子死而无憾。”
“回头老师还拿我当你的女弟子，妙真也愿意为您开疆扩土，征战天下。”
“你的意思是说，咱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只见沈墨还保持着原样，四仰八叉的躺在土坡上，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可知道杨妙真这种女子的性子，在这样的时刻她肯定会跟你拧着来，不管你说啥她都会跟你唱反调。
只见杨妙真听了之后脸上红了一下，最后一边帮沈墨整理盔甲一边说道：“老师啥时候要是馋辣炒羊肉了，你就到我军中来，我给你做。”
“以我的习惯，喜欢吃什么的时候，通常会把厨子弄到家里来。”
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只要菜的味道好，就算她有点小暴脾气，偶尔打我一顿我也认了。”
听老师这话说得十分露骨，这时的杨妙真也是羞得抬不起头。
咱们这位杨姑娘平生生死无惧，向来是以胆大心细闻名。今天这场事儿一是她胆子确实够大，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她苦恋沈墨太久，着实熬不住了。
不过既然做了，现在的杨姑娘心里也是心满意足。不过今天这事儿她颇有趁人之危的嫌疑，而且她也压根没敢朝嫁给老师这方面想。
如今听老师这么一说，她知道这位郎君是要对自己负责，杨姑娘心里自然是感动的不行。不过她终究还是怕沈墨为难，以她现在的智谋水平不用想就知道，这里边的事会给老师增添多少麻烦。
不过当她抬起头来看向沈墨，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见这位老师脸上表情严俊，郑重的向她说道：
“妙真父兄都已经不在了，婚姻大事自然都由老师做主……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你就老老实实服侍老师，为师自然还有许多精妙招数传授于你……”
说到这里时，沈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弄得杨妙真一阵羞恼，抬腿便想要踢他一脚。
可是她又一想，自己今天撒野撒得也着实够了，所以横竖还是没敢，不过脸上却是羞得跟一块大红布相仿。
“好了，最近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等到稍稍安顿下来我就正式娶你过门儿……来！扶为师起来，我觉得我还行……”
沈墨这句话说得杨妙真伸手又不是，不伸手又不是。姑娘索性俯身抓住了沈墨胸前的铠甲，把他提得站了起来。
起来后，沈墨看了看胸前被打得跟个平底儿锅似的胸甲，不由得又是一阵苦笑。等一会儿他回去之后，这副样子可不怎么太好解释。
之后的杨妙真一边打着唿哨召唤战马，一边小声向着沈墨说道：“我还是觉得给老师打仗有意思……要不然这么多年，妙真的本事不是白学了？”
“你的本事确实学得不错。”就见沈墨一手抓住了杨妙真胭脂马的马缰，另一只手扶住了马镫。
他一边示意杨妙真抬腿认镫上马，一边没好气地说道：“这么多年为师就赶上这一次心神大乱，就被你趁虚而入！”
“乘敌以弱，势如千钧……这都是老师教的好！”此际的杨妙真笑着坐在马上，她弯腰伸出手来，几根暖乎乎的手指在沈墨脸上的巴掌印儿上擦了擦。
在这之后，两个人自然是上马一同跟上了大队。
……
今天出了这档子事，沈墨得跟杨清岳和王云峰两个人挨个解释一番。毕竟他答应给他们俩做媒来的，除此之外他还得跟自己家里去说。

第2930章：此去西凉家万里、几重关山、几重风云
话说沈墨娶自己的弟子，已经不算什么惊世骇俗之举了，毕竟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张嶷如这样的先例。况且杨妙真是一位身兼四军的大元帅，用世人的眼光来看，也配得上沈墨。
不过沈墨想起自己的几位妻妾，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还是个现代人，总是觉得这事儿自己还是理亏了。
……
今天沈墨的心神失守，思念家乡的沮丧情绪一上来便是难以抑制。不过男人就是这样，不管多难过伤心，擦干眼泪之后毕竟还是要站起来继续向前的。
至于杨妙真……沈墨一面是真心喜欢，同时也对这位女弟子抱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这位历史上的悲剧英雄，在自己手上学会了兵法，并且成了通州军中屈指可数的大将之一。现在要说到元帅这个称号，在沈墨的军中也只有姜俞馨和杨妙真两个能有这个殊荣。
杨妙真性子纯真真挚，从不矫揉造作。要不是沈墨今天极度沮丧，还对杨妙真提起了为她做媒的事，或许这个秘密会在这个傻姑娘的心底埋藏一辈子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沈墨看着走在他旁边的杨妙真，心里却是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感觉。
这姑娘……万万不能在感情上再伤了她了，今后一定得让她过得幸福才行！
至于这其中的手段，那就是沈墨的强项了。
现在的杨妙真就像个受惊的小鹿，任何逼近她的行动都会让这位纯良的姑娘受到惊吓，本能的后退。
所以感情要慢慢酝酿发酵，切不可操之过急。换句话说现在两人之间虽然有了这层关系。但是想让他这位女弟子放下心防，沈墨还得从头开始……这却是和正常的程序反了过来。
等到他打定主意之后，也忍住了不去调笑招惹妙真姑娘，而是表现得尽量自然。
等他们回到军中之后，大军自然是一路向着西南方向笔直挺进，朝着西夏而去。
这时候越往前走，沈墨军中的阿沙敢不将军心里就越紧张。
原本他是西夏国派到这里来的观察员，经过这一战之后，他已经被通州军强盛的实力弄得是服服帖帖。
照这个样子，等他回到西夏国，阿沙敢不将军肯定会就此成为一个铁杆儿的通州派无疑。
到时候任何想要跟大宋开战，或是跟沈墨过不去的大夏人到了他的面前，这位老将军都敢用大耳刮子抽他。跟沈墨作对，那真真儿是不要命了！
……
可是，等到阿沙敢不将军发现，通州大军居然并没有返回的迹象。而是从头到尾走得是他原本打算返回大夏国的那条路线时，阿沙敢不将军已经吓得血都要凉了！
就以通州军这样的战斗力，几乎是可以说有一支万人队就可以包打他的大夏天下，更何况人家手里现在还有八万人！
之前除了留在燕山防线，用来防守蒙古人的一万多人之外，通州军几乎是全军出发奔着他的大夏国而去，阿沙敢不将军如何能不胆战心惊？
等到他们再往前走，眼看着都要到大同府了，这时的阿沙敢不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
……
这一天，大军再次从大同府出发时，阿沙敢不发现他们还是走得西南路径。于是这位老将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咬牙就跳下了战马。
他拦在了沈墨的马前，弄得这位统帅顿时就没法往前走了。
就见阿沙敢不手里按着剑柄，老将军眼里的怒火渐渐燃烧了起来。
这位老将军是什么人？那可是一个拧折不弯的倔老头！
在历史上当大铁木真携大军而来，想要劝降西夏的时候，都被这位老将军给毫不客气的崩了回去，由此可见这将军有多犟。
只见阿沙敢不向着沈墨怒目而视，大声问道：“统帅此去携大军向我大夏进发，不知是何用意？”
见到他这样，沈墨身边的众位将官在惊讶之余，同时也暗自佩服的看了一眼这位老将军。
在华夏的词汇中，有一个专门的词语用来形容这样的人，叫做“孤胆英雄”，这位老将军真是名副其实。
要说人有群胆，一帮人咋咋呼呼的架秧子起哄，很多人都能做到。可是能在沈墨的万军之前，孤身一人拦住统帅战马大声喝问。这需要的勇气可就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了。
只见沈墨看着阿沙敢不的怒容，笑着说道：“我听闻大夏国新皇登基，自然是要过去道贺一番。”
“正好这次北伐归途路过那里，就顺道向着大夏国新皇朝拜道贺……这有什么不对吗？”
“哦？”听到了沈墨的话，阿沙敢不愣了一下，随后老将军的眉毛又立刻拧了起来。
“且不说燕云往临安去，途径大夏根本不顺路。另外世上哪有这么道贺的？”
就见这位老将军说道：“统帅要去大夏，我国中上下自当竭诚相迎。可是您带着这么多兵，怕是来意不善吧？”
“多带点人又怎么了？”这时的沈墨还没说话，就见他旁边的弟子李慕渊接口笑道：“统帅就是带着五千人去，难不成你的大夏就安全了？”
听见这话，沈墨身边的众将都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沈墨身边的杨妙真更是笑颜如花，赞赏的看了李慕渊一眼。
人家李慕渊说得确实不错，要是统帅亲自带兵去，只怕是五千人也足以灭了他西夏一国，所以多少人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了李慕渊的话，就见阿沙敢不的脸上，一下便胀得通红！
眼下真是形势比人强，人家通州军统帅即便只带着五千护卫去拜访西夏。若是心怀歹意，将他灭国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事到如今，你让这位老将军又该怎么说？
阿沙敢不犹豫了一下，随后他扬起下巴大声向沈墨问道：“统帅只需告诉我，您这次去大夏，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
“若是统帅有谋取大夏之心，请先斩老朽人头！”
就见这时的阿沙敢不脸上须发戟张，一脸激动地说道：“老朽为大夏征战一生，如何能带着灭国之军，开我大夏国门？”
“统帅要是想攻破夏州，一路直取中兴府，便请从老朽的血泊上走过去，以全我一生忠义！”

第2931章：虎狼十万西北啸、沈郎未到、心似狂潮
沈墨看这个老将军说得慷慨激昂，他也不由得暗自动容。
这西夏小小弹丸之地，能在蒙军强攻之下数十年屹立不倒，果然不是毫无缘由。
就因为他们有阿沙敢不这样的将领，才是西夏一直存活至今的原因吧？
沈墨一边让人牵过阿沙敢不的马来，一边笑着对老将军说道：“谁告诉你我要去夏州的？”
“……啊？”
阿沙敢不听到了这句话，他站在沈墨马前脸上惊愕万分，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
刚刚阿沙敢不所说的夏州，就是整个西夏的最东端的一座边防大城。
夏州处在凤翔府路的北面，就在西夏和沈墨的势力交界的地方。如果沈墨进军西夏的话，他只要攻入夏州后，向西急行数百里，就是西夏的都城中兴府。
如今在西夏的北方，他们还死扛着蒙军的进攻。这还是沈墨支援了他们大批钢臂弩和钢制铠甲的情况下，西夏才得以和蒙军形成了相持之势。
不过虽然如此，曾经强盛无比的大夏国现在也被蒙古人打得惨不堪言。
他们的国土原本就像是一面旗帜一样，大致呈现出一个长方形。不过现在这面旗帜上面的北方已经被蒙古人足足切去了四分之三，剩下南面的一条儿，就像是西瓜皮一般又薄又窄。
所以沈墨要想攻取大夏，他走夏州是唯一的一条路线……不过听沈墨的话音，他显然并不打算这么做！
阿沙敢不正在惊诧错愕之际，沈墨一边让人将他扶上战马，一边笑着说道：“你刚才问我是好意还是恶意，我也不管你大夏君臣怎么理解，总之我是心怀好意去的。”
“不过我所以带着这些军队去，就是怕你们这些人听不进去劝……别跟我瞪眼！”
说到这里，沈墨朝着一脸怒容的阿沙敢不，正色说道：“你们党项人什么脾气，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反复无常、说了不算、无信负义、脾气暴躁、好话听不进去，见便宜就玩儿命上……我说错没有？”
阿沙敢不此时还想要辩解，可是仔细一回忆，却又觉得沈墨说的句句在理。一时之间他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沈墨接着又说道：“现在你回去告诉你的大夏朝廷，我这次造访是一手持剑，一手持着马兰花而来。”
“……请不要让花朵，从我手上滑落。”
……
听到这里时，阿沙敢不将军也是默然无语。
马兰花是盛产于西夏荒野上的一种花，开放时呈现出色泽鲜艳的紫色，漫山遍野分外艳丽。
这位通州统帅既然用了这个比喻，阿沙敢不也知道，显然沈墨并不打算纯粹地用武力去解决大夏。从这一点上来说，其实对大夏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消息。
可是与此同时，这位沈郎君也没向他交一个底儿，他到底这“一番好意”是怎么回事，这也让老将军的心中暗自忐忑不已。
当老将军被沈墨的护卫牵着战马，护送他一路向着夏州方向走去时。阿沙敢不将军越往西走，心里就越觉得没底！
刚才通州统帅沈墨的那句话，到底是个啥意思？
他是不是说：最好大夏国不要拒绝我的请求，不然我就动刀了？
还是说大兵入境的时候，所有的大夏国军队要是敢阻拦他的通州军，那时他就立刻翻脸？
沈墨的这句话，把阿沙敢不老将军愁得摘了头盔，直挠脑袋！
这真是打不过人家，便要处处受制。要是他的大夏国实力强盛，今日又何必把他脸都憋青了？
终究还是形势比人强，特么的人家给你出个哑谜，你就得猜上一路！
……而且回去之后，他的大夏国朝廷还得接着猜！
……
等到阿沙敢不一路来到夏州，一过国界，沈墨派去护送他的卫兵就回去了。
阿沙敢不火速赶到了国境线以西的夏州，然后立刻命令夏州守将向东派出了大量哨探部队。以防通州军突然越境，对夏州发起攻击。
之后阿沙敢不将军疯了一般，朝着中兴府的方向快马狂奔！
夏州到兴庆府的距离是四百六十里，这一路上老将军换马不换人，差点没把他给累死。
等到他一路到了兴庆府，当然是立刻进皇宫觐见太后。
老将军不顾疲乏，把自己此行的经过，尤其是沈墨率大军直奔大夏而来的事，原原本本地向着小皇帝和太后，还有几位朝中重臣汇报了一遍。
在这期间，大殿内的项嫦儿也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听着。
等到阿沙敢不将军说完后，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面如土色，脸色苍白。
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如果要是通州统帅强攻大夏，就以他们进攻金国故地和燕云十六州的速度。打下整个大夏国，基本上就跟策马从头跑到尾的速度不会相差太多。
更何况现在大夏国的国土形状，完全就是一长条，正好让人家的大军一条道从头打到尾。
沿着夏州、中兴府、西凉府，甘肃军司，肃州、一直打到西平军司……从国境以东打到最西，中间都不带拐弯儿的！
用后世的形容词来说，这就是贪吃蛇玩家最喜欢的阵型……当然他们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只见朝堂上那位年轻美艳的太后元灵儿，沉吟了许久之后，挥手让朝中的诸位大臣退下。还命他们商量后拟出一个章程来。
等到他们走了之后，其实现在的大殿中，才是真正到了决定大夏命运的时刻。
因为此时的大殿中一个皇帝一个太后，全都是位高权重，项嫦儿姑娘更是这个大夏国实际上的掌舵人。再加上阿沙敢不这个最了通州军虚实的老将军，这四个人其实才是真正有话语权的人。
所以外边的群臣再怎么商量，其实都是无济于事，真正的主意其实是在大殿中的这几人中产生的。
此刻的项嫦儿一身雪白的素衣，坐在大殿黑暗的角落里。身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无瑕无垢的白玉雕像一般。
这一刻她看似寂静如水，实际上心中却是波澜翻腾，心似狂潮！

第2932章：强军横跃逾万山、王命金箭、狼符边关
此时在项嫦儿的心底，一股难言的极寒之气正源源不断的翻涌而出，一股绝望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心灵。
她苦苦维系了大夏这么久，难道说今天这个由党项人创立的国度，终于还是要终结于此了？
“姐姐！”
此时在玉座上的太后元灵儿，似乎也感觉到了项嫦儿心中的那股绝望。
就见她皱着眉，一说出话来语音便是清脆婉转，却是带着一股决绝之意，向着项嫦儿说道：“那个沈墨，到底他在想什么？”
“他携大军而来，分明是要打咱们，却又不肯痛痛快快的过来攻打！直到现在夏州到也没传来敌军压境的消息……”
“照阿沙敢不将军所说，以他们通州军的行走速度，夏州早都应该传来被人攻破城关的军报了吧？”
“那沈墨既然有所为而来，却又偏偏藏头露尾，不肯痛痛快快的行事……他到底是何用意？”
这时的大殿里又沉静了许久之后，只听项嫦儿的声音细若游丝，在黑暗里似有若无地说道：“我哪里知道……”
“若是他不想说，天下谁能猜得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
现在的大夏国朝廷，真可谓是一日数惊。
这一天里，就连皇宫门口跑过一匹马，宫内的人都会以为是过来报告坏消息的。
如今的大夏国就像是一个拼尽全力，把杠铃举上头顶的举重选手。他们头顶上死死地扛住了蒙军的进攻，而肋下却刺来了一支寒光闪烁的利箭……而且这支箭，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到！
这种痛苦和压抑的感觉真是让人备受折磨，此时的中兴府皇宫中，就像是刚办了丧事一样死气沉沉。
……
眼看着转过天来，夏州那边依然是毫无动静，阿沙敢不将军却是如坐针毡。
虽然明知不敌，但是这位老将军还是急匆匆的布置好了中兴府的防务。另外他还准备好了快马跟马车，准备随时让皇帝和皇后出城向西，逃出中兴府。
可他的行动却随即就被项嫦儿制止了。
项嫦儿在向阿沙敢不将军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她的说法却是让这位老将军感到十分奇怪。
项嫦儿说：“若是真的大夏国被灭，与其说让皇帝和太后死于乱军之中，或是落到心怀叵测的旁人手里，还不如任凭沈墨处置的好！”
这番话虽然奇怪，但是更奇怪的是阿沙敢不将军听了这话，却也居然点头认可了项嫦儿的说法。
这位老将军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但如今也算是西夏国中的“沈郎通”了。
他知道那位统帅素来不以残害小儿妇人为乐，而且只要不去作死地伤害他的大宋军民，基本上沈墨那些残酷的手段也不会用到无辜者的身上。
所以这时的阿沙敢不由得颓然长叹，把他带着小皇帝和太后逃跑的计划扔到了九霄云外。
然后就在当天晚上，边关快马加急火速传讯而来……这一下，弄得皇宫里所有人都是惊诧莫名！
他们等待已久的惊天之祸，终于还是降临到了头上，但是砸下来的位置，却根本不是跟他们想象的地方！
大夏北部白马强镇军司传来警讯……通州军压境而来！
……
白马强镇军司位于兴庆府的北面数百里，一直是抵抗蒙军的最前线。如今他们大夏国五分之四的军力都顶在了那里，和蒙古人拼死鏖战，怎么通州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北边？
阿沙敢不将军听到了这个消息，毫不犹豫的拽过了白马强镇军司派来的信使，向他详细问了一下经过。
原来是在今天凌晨时分，白马军前线斥候突然发现城外的蒙军占领区，传来了通州军才有的步枪声，于是他们就立刻到中兴府这边来报信了。
至于到底在边境另一边的蒙军控制区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不知道。
阿沙敢不将军知道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愤怒的把这个信使朝外一搡。转过头向着项嫦儿问道……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假装去请示太后了。
“末将连夜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姑娘您看如何？”此时的阿沙敢不一脸莫名其妙之余，面上却又满是又担忧又惊惧的神色。
“赶紧去！给你特使金箭。”就见项嫦儿毫不犹豫的把金箭和狼符交给了阿沙敢不，让他立即出发。
在西夏国中，这金箭是国主派出的特使才会持有的信物。和大宋的尚方宝剑基本上一样，是钦奉皇命之意。
而狼符则是调动边关大军的必要手续，在各军中都有一半的狼符，和天子手中的另一半狼符正好能合成一整个。若是没有这样的狼符，就是谁来也不能调动军队。
在后世里，像是“符合”这样的词，和“若合符节”这样的成语，都是因此而来。
这种兵符制度，实际上是为了保证一国天子对军队的绝对控制权。是为了防止有人假传圣旨，领兵作乱用的。如今的阿沙敢不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就成了白马强镇军司实际上的指挥者。
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项嫦儿却又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沉着脸地向他问道：
“以老将军所见，若是沈墨全军而来，白马强镇军司拼死防守，他们能守住多长时间？”
项嫦儿开一口，就向阿沙敢不将军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而老将军一抬头，却发现这位几天以来一直脸色阴郁的项姑娘。在证实了这个坏消息之后，反倒是又沉稳了下来，居然看起来并不慌张。
“……最多半天。”老将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极不情愿的说出了这个答案。
随后他又接着补充道：“要光是破城还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耽误在清剿城内残余势力上……”
“那就不要打了！”阿沙敢不将军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项嫦儿的声音猛然间高亢了起来！
只见这位姑娘咬着牙说道：“如果他一定要来……那就让他来！”
“既然势不如人，咱们再去抵抗只能徒增他的愤怒。要是真在作战中给他的军队造成了损伤，到时候他火气一上来，倒霉的不还是咱们？”

第2933章：杀透敌阵三日间、故人重见、铁衣斑斑
“项姑娘此言……唉！甚是有理！”只见阿沙敢不闻言，也苦着脸点了点头。
然后他随即连夜出发，向着北方的军镇狂奔而去。
……
在他疾驰了一夜之后，终于在第二天上午来到了白马强镇军司的驻地盐城。
这时隔着一座城，他远远的就看到北方烟尘弥漫，似乎是一场巨大的沙尘暴正要吞没这片城关。
阿沙敢不将军毫不犹豫的穿城而过，一路赶到了北面的城关上。
……
要说这白马强镇军司，实际上并不是城池或地域的名字，而是西夏一个官署的称号。
它是在西夏大庆元年（1036年）设立的。这个官署设立的目的就是掌控一地的军队，戍边守疆、拱卫京师。
……顺便说一句，当时西夏仁宗李仁孝设立的左右厢十二监军司，现在被蒙古人打得就剩了仨，国土面积也正好没了四分之三。
一见到这位老将军到来，白马强镇军司的都统军立刻便上来见礼。老将军向他出示了皇命金箭，验过了狼符，就立刻急匆匆地上了城。
等到老将军到了城上，往下一看时，随即便是身子一晃，两只手死死的扶住了面前的城墙垛口。
只见他的下方，数万大军整齐肃穆，一片通州军黑甲犹如狂潮一般，奔涌而至！
还好他连夜赶来，正好让他赶上通州君逼近而来！
就见这些通州军人马如龙，动作迅猛，杀气冲霄而至……话说这位老将军还是头一次在这样的角度上，观看通州军进军城池的情景。
在城下的远方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猎猎飘扬。旗下的那些人也全是他熟悉的面孔！
成都军、巴山军、蜀山军、这是他一路跟随过来的军队，是姜俞馨大帅的西路军。
另一面的山兴、东兴，红兴、傲兴四军，则是由东路军大帅杨妙真带领。
阵型中间的正是沈墨的中军，临安军团与淮扬军团！
统帅的天罡北斗旗迎风飘扬，八万大军毫不停步，一路到了盐城城下方止。
……
等通州全军停到了城下之后，阿沙敢不就见沈墨的中军跑出了一匹黑马。
一看这匹马的身量大小，他就知道这是那位人高马大的通州第一猛将……姜宝山！
就见姜宝山驱马来到了城下十丈之外，他人是巨人，马似巨兽，一开口便是声如雷震。
这位彪形巨汉使出了丹田内力，吼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一头猛虎长啸！
“城上的人听着，我是通州统帅座下先锋将军姜宝山！”
这时的姜宝山向城上抬头一看，就和阿沙敢不对上了目光，可是他却装作不认识样子大声喊道：
“我通州军统帅率大军北伐，在襄阳西败蒙军托雷，在黄河东覆灭金国，旬日间横扫中原全境，于北国夺取燕云十六州！”
“如今我大军已尽取燕云以南之地，在桓州击败蒙古太师国王孛鲁。此战拓地万里，斩杀蒙军托雷孛鲁所部，二十九万有余……此次全胜而回，意欲直上中兴府，为大夏皇帝登基道贺！”
听到了姜宝山的这番话之后，不但是阿沙敢不，此时盐城上的白马镇守军心中惊诧之余，也是气得连鼻子都快歪了！
他们惊诧的是通州军这次出境作战，取得的战绩竟是如此惊人。居然在两三个月间就打下了这么大一片疆土，几乎是西夏现有国土的十五倍！
而另一方面，他们心中也是怒气升腾。
城下的这位巨汉，前面说的那一大套可谓是慷慨激昂、杀气凛然。可是他话风这么一转，却说是要到西夏国内道贺……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好不好？
可是这时的西夏军却被城下通州军的威势所慑，虽然他们心中怒火中烧，可是一想到就要跟这样的一支军队交战，心里也不免一阵七上八下的没底。
阿沙敢不神色凝重，他手扶着垛口向下方喊道：“姜宝山将军一向可好？还认得我吗？”
“原来是老将军在此！”这时的姜宝山才笑着挑了挑眉，向上一拱手。
就见阿沙敢不向着下方大声问道：“贵统帅集结数万大军而来，岂有如此道贺之礼？我听闻大宋煌煌天朝，文明鼎盛，怎么连礼数都不讲了？”
说到这里时，阿沙敢不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悲哀。
他也曾是大夏勇士，可今天却沦为一个耍嘴皮子之人……如今他大夏国打不过人家，只能靠口舌之利来和敌人辩论……这情景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可这时，就见城下的姜宝山笑着一俯身，把马鞍边挂的一大串的东西提了起来。
只见他手里提着这东西，大声向着城上道：“谁说我们不是为了道贺而来？这不，我家统帅把贺礼都带来了！”
啥？听闻此言，阿沙敢不和城上的白马军士卒，全都好奇地向下看去。
他们就见姜宝山手里拎着的那东西，似乎是三四个一串圆滚滚的西瓜……不对！那特么是人头！
只见那玩意儿上面鲜血淋漓，一个个上面还带着闪耀夺目的金盔，不是人头又是啥？
就见姜宝山提着这串人头，向着城上大声笑道：
“你大夏国从天庆十二年起，就被蒙古军纵兵掳掠了瓜州（今甘肃安西东南锁阳城）、沙州（今甘肃敦煌），至今已和蒙军大战三十年了！”
“在这三十年中，蒙军与你大夏结下了血海深仇，你家国土也日渐被铁木真侵占掠夺。如今白马强镇军司以北，纵横数千里的国土已尽在蒙军之手！”
“我家统帅心怀善意而来，已经为你大夏灭了强占国土的蒙军部队。我大军在三日之间横扫蒙军八千，攻克黑水镇燕军司、击破黑山福威军司，扫清东胜州蒙军，替你大夏国尽复昔日国土！”
“这便是蒙军黑水镇燕军司守将脱脱，黑山福威军司万夫长察罕帖木儿、东胜州守将巴音特勒尔的人头！”
“如今大夏国昔日七成的国土，被我家统帅携来作为贺礼。再加三千蒙军败兵奴隶，战马一万匹，为大夏天子道贺……如此厚礼，已是你家国土三倍有余，你还敢说我们没有诚意？”
“啥？我的天呐！”
听到了姜宝山的话，只见这时的盐城上顿时就是一片哗然！

第2934章：虎狼十万列边关、敬酒罚酒、气焰熏天
此时的阿沙敢不脸上神情剧变，身体摇摇欲坠，而他旁边的白马强镇军司的都统军，则是震惊得像木头人一样！
在他们旁边无数党项兵面面相觑，每个人眼睛都瞪得溜圆。
在他们脸上诧异、惊讶、震惊、恐惧，各种表情就像走马灯一样来回变幻个不休。
这位姜宝山将军说的要是真的，那这个消息可就太猛了！
此时在盐城上这些西夏人，不用想就能明白姜宝山这番话里，包含着什么意思。
首先就是在他们面前的大夏国北方，一直压着他们党项人打得死去活来的蒙古大军，竟然在三两日间就尽数灭亡在通州军的手里。
再就是通州军居然收复了他们西夏全盛时期的国土，而且还是在蒙古人的手上打下来的！
这时候人家笑嘻嘻的说要进来道贺，你说你让进还是不让进？
让他们进去吧？对方带大军而来，显然是不怀好意。可要是不让进……你也得拦得住才行啊？
这几年来，对面的八千蒙军对于这些党项战士来说，就是索命的阎罗一般。只要党项兵一出城野战，立刻就会被蒙军骑兵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的大夏只能靠着通州支持他们的钢臂弩，死死守住城池，才算勉强维持住了这条北部防线。可就是这些难缠的蒙军，却在人家的手上几天之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当你面对着这样明显不怀好意而来，还笑嘻嘻的跟你客气。口口声声说要道贺，却一身血腥杀气的家伙……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至于人家通州军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就不用怀疑了。因为现在城上那些兵将已经看到在下面的通州军中，大批垂头丧气的蒙军骑兵被人倒绑着双手，排成一串一串的赶到了城墙附近。
一看那帮人的蒙古袍子，这帮党项人就恨得咬牙切齿……这正是跟他们祖辈两代，熬战了三十年的蒙军！
况且人家还拎来了三个血淋淋的人头，全都是蒙军中的重量级人物……话说有拿这样的礼物来串门儿的吗？
……
阿沙敢不见到了这样的情景，他终于明白了沈墨所说的那句话。原来他真的没打算从夏州那边进军大夏！
那位沈郎君居然带兵跑到了大夏北面，顺手干掉了一直侵略他们的蒙古部队。然后人家大大方方的从蒙军占领区过来了！
这时的阿沙敢不一抬头，就看见下方的姜宝山双眉如剑，目光犀利地向城头上看了过来。
只见他脸上带着笑意，却呲出了满口白牙，不怀好意的大声喊道：“怎么地？老将军？”
“这颗胡桃，是你请我们吃，还是我自己砸着吃？”
……
这时的姜宝山看到城上的阿沙敢不脸上神情变幻，一时之间难以决断，他的心中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只见他向后一挥手，朝着自己本队中的军士喊道：“既然人家主人不便开门，那咱们就自己来……攻城火箭！”
眼看着他这一声招呼，立时就有十余匹快马从军阵中飞奔而来。在那十来个骑兵手上，每人拿着一只粗大的铁管。
他们来到城下勒住了战马，随即就将这根铁管扛在肩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城门方向！
这一瞬间，阿沙敢不只觉得寒毛根发炸，脑子里一阵轰轰作响。
眼看着话不投机，马上双方就要开打，阿沙敢不将军突然间想起了他来时，项姑娘嘱咐他的那句话：
“若是损伤了那个人手下的兵士，致使他发了火，倒霉的还不是咱这帮人？”
想到这里，阿沙敢不眼看着对方的攻城火箭就要炸开他的盐城城门，阿沙敢不连忙抬起一只手，大声喊道：“将军且慢！”
“既是通州统帅携诚意而来，那我就开城门放你们进去就是了，只是你们不许残害我大夏国军民一人！”
听到了他这话，姜宝山连忙伸出手来，制止了手下发射攻城火箭的举动。
就见他一脸讥讽的抬起头，向着阿沙敢不说道：“这话要是别人说还行，我们通州军的军纪如何，老将军你还不知道？赶紧开城！”
在这之后，盐城城门大开。白马强镇军司这道防线彻底向着通州军敞开了怀抱。沈墨带着八万通州军一拥而入，穿过盐城，直向着西夏中兴府而去。
……
话说今天要是阿沙敢不的反应再慢一点，那位姜宝山还真有可能让火箭手炸了大夏国盐城的城门。
因为在这之前，姜宝山就已经得到了沈墨的嘱咐。这一次他们进入西夏时，务必要表现得张弛有度，把面子同时给足了对方。
不过要是西夏国内有什么人给脸不要脸，那打起来的时候也丝毫不要犹豫。因为这西夏国君臣上下，就是这么个不打不长记性的性格。
要知道远在两百多年之前，西夏就跟大宋打了个不可开交。在高宗南渡后，历史上的北宋变成了南宋。大宋的经济实力更强，军事力量却又越发弱了许多。这就使得西夏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拿大宋的百姓不当人。
所以这西夏国才会把掠夺大宋百姓，没事儿就来抢掠一番当成了常态，这使得大宋境内的百姓对他们也是恨之入骨。
除此之外，这西夏每次看到蒙古人打来的时候，一发现自己干不过人家就立刻表示归附，要求结盟。随后当铁木真让他们出兵随自己西征的时候，他们又反复无常不肯派兵。
他们居然还趁着铁木真率领大军西去之际，趁机袭击草原，杀死了铁木真的救命恩人合达安。而且他们还收留过铁木真恨之入骨的王罕桑昆父子，这一笔笔血债最终使得西夏跟蒙古人打得不死不休。
与此同时，他们对金国的政策居然也是反复无常。一次次的盟约不停结下，可是每到金国被蒙古人打得自顾不暇的时候，西夏不但不帮忙，而且还到金国境内去趁火打劫。
所以按照沈墨的说法，从这帮人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誓言盟约，都是出自下盘功夫，绝不足以取信。他们就是一批记忆力只有七秒钟的豺狼，你得不停手的揍这帮人，才能让他们始终保持老实！

第2935章：俯仰经年别亦难、西夏金殿、父子初见
在沈墨的指导方针下，姜宝山自然是把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演了个淋漓尽致。果然西夏人还是吃这套硬的，说着说着就把他们给放进去了。
……
沈墨带领大军一路穿州过县，途中当然没有骚扰百姓或者抢劫掳掠的行径——话说他们西夏国的这点破东西，在沈墨麾下战士的眼里，真是白给都不带要的。
等到大军行至中兴府，这次沈墨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带着八万大军朝人家的都城一拥而入。而是带着一千特战营直接进城，向着皇宫而去。
如今他的特战营里，一千战士的装备和战斗技艺越发成熟老练。要是说到在中兴府里保护统帅不受伤害，简直是游刃有余。哪怕就是沈墨让他们由内而外进攻，拿下这座中兴府只怕也不在话下。
此刻在沈墨身边，除了特战营指挥官秦凌羽之外，他手上的一干将领也都跟着他一起直奔皇宫。只有杨妙真在城外指挥大军，死死堵住了中兴府周围的九座城门。
杨妙真带队布下了一个杀气凛然的阵势，借以威慑中兴府内那些不开窍的家伙。她的任务就是时刻提醒这些西夏朝臣，如今他们的性命，可全在通州统帅手里捏着呢！
沈墨全身盔甲武装，向着西夏皇宫一拥而入，一路来到了大夏国那座有名的六角大殿前。
等西夏的内侍官在殿外，才喊了一声：“大宋秦国公……”后边的话他还没能出口，沈墨就带着一众将官，向大殿内昂然直入！
……
通州统帅沈墨一身簇新的盔甲，合金表面反射着幽暗的黑光。
当他扶着剑柄走进来的时候，虽然没有任何做势。可是一股睥睨天下，纵横无敌的气势却瞬间将整座大殿笼罩住了。
此刻这位通州统帅那一次次辉煌的战绩，全都重重压在大殿中那些君臣文武的心头，震慑得他们一个个不寒而栗。
这位统帅如此年轻，却又战功赫赫。这个留下了无数传奇故事，在他们大夏国也是无人不晓的绝世英雄，如今就站在他们面前！
再加上他身后的众将一个个也是英锐果敢，锐气十足。他们一进来，众人就觉得一股凛冽的杀意和强烈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让这座充满了晦涩之气，一片阴沉灰暗的大殿瞬间便是威压重重！
此刻在大夏金殿之上，虽然打开了所有的门扇气窗，却还是稍显采光不足，在大殿里的墙壁上还点燃了许多灯烛。
沈墨一进门，便看看到两边排列着西夏国的文武群臣。
他们全都带着白色毛毡、丝绸镶边的尖顶帽子，静若寒蝉的看着自己，而沈墨却连看都没像他们这些人看上一眼。
昔日鹰狼不食的李元昊创立的那个一身狼性的大夏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在这个西夏国的心脏中枢里，也不免充满了衰败腐朽的气息。就这些庸碌之辈，如何会被沈墨放在眼里？
沈墨再往前走，一片猩红的毛毡尽头，便是西夏国主的丹樨御座。
如今在御座上正是那位大夏太后元灵儿，还有那个刚刚接任皇帝大位的五岁男孩——如今的西夏国主！
这时的沈墨本应在丹樨下停下来，向这位西夏皇帝朝拜道贺。可是这些西夏朝臣却惊骇欲绝地看到这位南朝沈郎君，居然一步未停，而是按着剑柄直接一步步走上了丹樨。
此刻沈墨脚下这些台阶和御座，其实都是后添上的。原本这座大殿在李元昊修建之初的时候，他所坐的位置只不过是两级台阶和一个粗大笨重的椅子而已。
在沈墨脚下的台阶上，百余年前之时，上面应是铺满了各种华贵的毛皮。
据说那位创立了西夏国的李元昊最喜欢走下御座，坐在台阶的皮毛上，和自己的臣属大将们商讨事务。
他们还会在大殿中心的火塘上烘烤猎物、温上大壶的美酒……如今这一切却都不存在了。
这些党项人学会了南朝礼仪，皇帝也高高在上的坐上了丹樨。可实际上他们已经从失去了祖先雄鹰一般锐利高亢的视野，也没了荒原野狼身上那股勇烈之气！
真是悲哀……沈墨一边感叹着一边沿着丹樨走上去，一直来到了西夏国主的御座对面。
……
这时的西夏太后元灵儿已被吓得脸上一片煞白，而沈墨身后大殿上的西夏文武群臣，就更是一片混乱。
他们才刚刚想要出声喝止这位通州统帅，有的还乱哄哄的想要走上前大声呵斥。可随即就却被沈墨带上金殿的众将和特战营战士一转脸，用凶狠的眼神吓退了。
那名扬天下、纵横无敌的通州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就朝着这些朝臣身上瞄来瞄去……这帮人一下就老实了。
而此刻的沈墨正低下头来，隔着一张御案看了看那位西夏小皇帝。
……
只是一眼，沈墨就能确认，这确实是自己的儿子无疑！
这个男孩一脸清秀之气，额头宽阔，下巴稍稍有些尖削，和沈墨的脸型别无二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流盼之际的神情，简直就和沈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他的双眉稍显秀气了一些，嘴唇的轮廓也是柔软精致，明显是继承了他母亲项嫦儿的绝世品貌。
这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异常聪慧的小家伙。而且生得比沈墨还要俊美几分，长大了之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怀春少女。
此刻旁边的元灵儿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沈墨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制止了她的话。
就见沈墨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把胳膊肘拄在御案上，凑近了向这个男孩说道：
“知道我是谁吗？”
只见这个男孩儿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小家伙先是看了一眼元灵儿太后，又把目光重新转向了沈墨，微微摇了摇头。
沈墨笑着说道：“我是你爹爹……”
“哗！”的一下。
这一瞬间，整个金殿里面就像是开了锅一样，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被沈墨的这句话惊得全身一震！

第2936章：清逸绝尘小郎君、憔悴忆君、晴岚纷纷
这里边不但西夏君臣没想到，沈墨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就连沈墨手下的兵将也没料想，他们的统帅居然到这里直上人家金殿御座，还说自己是西夏小皇帝的爹！
此刻的元灵儿则是两眼痛苦的一闭，这一刻她就像是睡梦中一下子两脚蹬空一样，整颗心都是空落落的。
有关皇帝血统这个秘密，实际上是她们姐妹俩最重要的一件武器。原本她们还想用它来和通州统帅讲价钱，把它当做一个重要筹码来用的，可是却被人家上来一句话就给说破了！
这一刻，下面那些人心中也是乱纷纷的各自猜想着，无论是西夏群臣还是沈墨手下的将军，心里全都在不住地合计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就像石敬瑭和契丹辽国的关系一样。大宋和西夏两国以后就成了父子之邦了？
而沈墨呢，他在一句话弄得整个大殿所有人惊掉了下巴之际，却又干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
只见他隔着书案一伸手，就托着那位小皇帝的肋下，把他抱了过来！
这时所有人都被吓蒙了，元灵儿也是神情剧变，花容失色。
她随即就下意识地把目光，向着大殿右侧一角的黑暗中看去。
而此刻的沈墨却把这个男孩举在手里掂了掂，将他放在面前的御案上坐下。
这一下，这小男孩坐在桌子上，和沈墨的身高差别并不大，沈墨的身影也不再有那么大的压迫感了。
这个孩子之前显然没从在御案上坐过，这个神奇的角度让他左顾右盼，似乎在震惊之余觉得十分新鲜。
他面前这个身穿黑甲的大将军面色和蔼，目光柔和。使得这个男孩即使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
不过他毕竟还是只有五岁，坐在那里还是颇有些不安的甩了甩双腿。
只见沈墨向着后面一伸手，离他最近的李凌豪飞快的走上了丹樨，把一个小小的包裹递在了沈墨手上。
沈墨把这个包裹放在男孩身边的桌案上，用手从里面一摸，便拿出了一件东西。
只见他把这件东西在男孩的眼前徐徐展开，是一柄湘妃竹制成的折扇。
这湘妃竹，相传是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获知舜帝的死讯之后，珠泪滴在竹上所化。这把竹扇上那斑斑点点，确实是宛若泪痕一般。
当这把扇子在沈墨手上徐徐展开，随即便露出了上面写的一行诗句：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
“这个你见过吗？”沈墨笑着向这个男孩问道。
“这是……我的。”这个男孩犹豫了一下，向着大殿的一角看了一眼说道：“姨娘说要我随身带着……后来被她拿走了。”
顺着他的目光，沈墨也向着那个大殿的角上看了一眼。
只见那里的幽暗处，似乎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
虽然她就像是一个幽魂一样一动不动，但是沈墨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就是当年和他有过之肌肤之亲的项嫦儿！
“还真能沉得住气……”沈墨心中暗自笑道：“我看你还能四平八稳的在那里坐多久？”
“你大概是忘了，自始至终，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
沈墨笑了笑，随手将这把扇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随后他竟然一抬手，就将这个男孩头上的束发金冠摘了下来！
在这一刻，大殿中的西夏大臣们同时痛苦的一闭眼……这金冠是西夏国主的象征，如今却被人随手摘下，这可真是奇耻大辱！
此时就连沈墨手上的那个男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旁边的元灵儿更是脸色剧变。
沈墨却把这顶金冠随手扔回了太后元灵儿的怀里，他三下两下就帮这个男孩儿把身上的大夏龙袍脱了个干净。
此刻这个男孩身上裹着素白绸缎做成的里衣，还有脚下的一双白袜子……他就连那双团龙靴都被沈墨脱下来，甩到了一边。
眼看着这位大宋秦国公沈墨居然这样折辱自家皇帝，下面的西夏君臣之中有些血气方刚之辈，已经是看得怒火满胸，血贯瞳仁！
这沈墨居然如此放肆！我大夏国再怎么不堪，皇帝也不能被人这般羞辱……
正在他们想到这里时，却见沈墨从桌案上的包裹里抽出了一套衣服，帮这个小男孩穿在了身上。
此刻这西夏国小皇帝一脸惊奇，他大概是平时被项嫦儿和元灵儿管教得太过严厉了，之前也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再加上和沈墨的父子天性，让他觉得心中也有些亲切，所以他压根儿就没反抗过一丝一毫。
不过等到沈墨把这套新衣服穿在他身上，这个小皇帝还是惊喜的朝自己的身上看了看。
只见这一套衣服分明是汉人打扮，是簇新的一身短打扮的男孩儿棉袄棉裤。只不过这套衣服里衬得可不是棉絮，而是细软轻薄、保暖性极的紫羔皮。
这身衣服出自姜俞馨的针线，做得分外合身，而且轻盈舒适。在衣服外面罩着天青色的素色织锦，袖口和领口那里还有柔润的皮毛翻卷出来。
这个小小皇帝穿上它后，倒是衬得这个男孩儿齿白唇红，越发可爱了许多。
“我不骗你，你真是我儿子！”就见沈墨笑着向这位西夏国皇帝说道：“你也不叫李璧，你叫沈岚。”
“岚是山间云气，清峻绝尘。是林中雾霭，飘逸淡然。落日熔金万顷，晴岚洗剑双锋！”
说到这里，沈墨已经将一双轻便柔软的小靴子给孩子套在了脚上，就见他笑嘻嘻的捏了一下男孩的脸蛋。
然后沈墨脱下金盔放在一旁，举起这个男孩，将他撂在了自己的一侧肩头上。
等到沈墨直腰身站起的时候，这位西夏皇帝李璧吓得顿时一声惊呼，一双小手立刻便死死抓住了沈墨头上的发髻。
等他觉得自己身子一转，以前所未有的高度向着丹樨下走去的时候。这个男孩脸上带着惊奇，同时眼中却又闪过了一道兴奋的光芒！

第2937章：身满烽烟剑带尘、童心纯真、惊煞群臣
虽然他的小手现在还死死揪着沈墨的发髻……到了现在大家才知道，为什么这位统帅要提前脱下金盔，原来这是给他儿子当把手用的！
……
沈墨一侧肩头上坐着这个小男孩，他用手扶着孩子的后腰，笑嘻嘻的走到大殿当中时。此刻所有的通州军将官向着这个孩子脸上才看了一眼，便是齐刷刷的一愣。
当他们再看到自己的统帅喜上眉梢的神情，这下大家算是全都明白了！
一对儿大小郎君小的粉雕玉琢，大的丰神俊朗。分明长得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原来他们统帅根本不是想要收一个儿皇帝，这个西夏国主李璧，我去！真是他们统帅的亲儿子！
这真是匪夷所思！这时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一个表情。
他们都将鬼鬼祟祟的目光投向了玉座上，正目瞪口呆的那位西夏太后元灵儿。
话说这位沈郎君，莫非真有千里之外致人怀孕的本事？他们的元灵儿太后中了这么霸道的邪术，也真是可怜！
这里边的技术细节，显然是难度实在太高。大家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这位统帅是了用什么手段，才做到这一点的！
而这时的沈墨却洋洋得意的驮着自己的儿子，一路走出了大殿。
……
等到金殿中的西夏群臣发现自己的皇帝就要被人掳走之际，这些人顿时就疯了！
他们这时也顾不得通州火器就顶在胸膛上，一股脑的就要往外冲。
此时这些人心中想道：再怎么说，也不能让自己的一国之君就这样被人不明不白的抢了去吧？真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大夏国不成了笑话了吗？
就见这时的大殿里，一时间剑拔弩张，所有沈墨手下的所有将官全都齐刷刷的亮出了兵刃。
这里边甚至就连唐天玑和卫开阳两位文职人员，都左右开弓地拔出了手枪，一脸凶狠的向着西夏群臣虎视眈眈！
“不许开枪！”
“……不要动手！”
就在这一刻，大殿内外同时想起了两个人的话语声。
说不许开枪的那位，正是通州统帅沈墨。
而喝止了大殿里的群臣，让他们不许上前动手的声音，则是出自大殿一角……项嫦儿终于发话了。
就见沈墨带进来的诸位将官，也随着统帅的步伐纷纷向大殿外退去。而殿中的文武群臣也终于得了个空，一股脑的向着大殿门口涌了过去。
在这片人群之中，除了跌跌撞撞跑下丹樨的元灵儿之外，还有另一个身穿着雪白素衣的身影！
他们从大殿的门口一拥而出，随即堵在了金殿大门前。
就见金殿门外那片宽大的空场上，沈墨正笑呵呵的把那个孩子放在了自己战马大白的马鞍上。
“这可是你爹的好朋友，还没有你的时候，我就跟它一起在战场上厮杀。”
就见沈墨一手扶着孩子的腰，另一只手把孩子的小手放在了马鞍桥上，让他紧紧握着。
“老伙计，这可是我亲儿子，你可别把他摔了啊！”沈墨放好了孩子以后，又用手摸了摸大白的脖子。
随即，他居然就这样松开了手！
这一下可把大家吓得不轻，就连沈墨手下的将官都是脸上勃然变色。
这可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那战马大白的身高又有多高？
这孩子身为西夏国皇帝，平时肯定是养尊处优，连个稍稍高一点的楼梯坎儿都没迈过。他要是万一从这匹高头大马上摔下来，那事情可就大了！
而这时的西夏君臣，更是一个个脸上面如土色。同时两个身影在人群中排众而出，站在了最前方，正是那项嫦儿和元灵儿两个人。
此时她们两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着马上那个男孩。却见这孩子正一脸兴奋，扶着马鞍桥前后晃荡着小身板儿呢！
这样的神情，估计沈墨后世里每一对父母都曾经看到过。那就是他们把孩子放到自己喜爱的摇摇车上，等不及投币之后就着音乐晃荡的孩子，脸上常见的那种表情！
而战马大白徐徐迈动了一条腿，这匹马居然开始走起来了。
……
大家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那个孩子坐在宽阔的马鞍上，却是兴奋得脸蛋儿通红。
天哪！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太惊险了，这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只有沈墨笑嘻嘻的盘着胳膊，在大白数尺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儿子骑马。
就见大白走了几步之后，在场的众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哀叹……统帅的这匹座驾，真是神了！
当它走在空地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十足就像是一个人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装满了汤的盘子。
它似乎随时都在感觉着自己身上，那个孩子的重心，而且每时每刻都在调整着自己的步态和位置。让孩子稳稳地坐着，不至于掉下来！
看大白的那副样子，哪里还是一匹战马？这分明就是一个温柔稳重，驼着小孩子慢慢向前走的温柔大叔……看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的心都不由得跟着悸动了起来。
眼前的情景真是太过惊险，也确实是太动人了。
这哪里还是一匹战马啊？简直是比人还要贴心稳重。真真是这世上无论什么东西到了统帅的手上，都会沾上了统帅的灵气儿，显得与众不同……就连一匹马都是如此！
而这时的项嫦儿和元灵儿看到这幅景象，也不由得重重的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们还满脸担忧的看着这对父子俩和一匹大马，在那里舒缓的踱步。
看到这位通州沈郎，似乎并没有把自己的儿子就此抢走的意思，而且孩子也没什么危险。项嫦儿和元灵儿脸上多少恢复了一些血色，可同时又是一股薄怒，暗暗涌上了眉间。
……
而沈墨却根本不管这些，只顾着和儿子玩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父子天性使然，自己今天第一次见到了孩子，他还是这么个聪明勇敢的小家伙，沈墨的心里当然是欢喜无限。
至于说今天带孩子骑马会有什么危险，那只不过是在外人看起来而已，沈墨的心里实际上是有把握的。

第2938章：却问郎君何轻狂、人中龙凤、马中之王
就算是孩子坠马，他也有时间上去扶住。更别说他那匹战马大白也是沈墨平生最信任的战友之一。
根据后世的研究，就算是平常的战马，只要年龄到达一定程度后，智商也可以达到十二三岁人类的水平。更何况沈墨这匹马天生灵俊异常，是马中的王者！
大白其实就是不会说话而已，对沈墨的一切命令他都是心领神会，所以沈墨根本就不必担心。
说到战马跟骑兵的感情，那真是在历史上有数之不尽的传说。即便是现代，如果你去问每一个骑兵，他们也都会饱含着感情说起自己曾经的伙伴。
别的不说，就说历史上李世民的陵墓昭陵，就供奉着六匹战马的浮雕。上面刻着的六匹马都是李世民平生征战时的坐骑。
这六匹马身上，每一匹都有它传奇之处和感人的故事。
其中一匹，在李世民消灭宋金刚刘武周之战中就曾经骑着它，一昼夜间急追二百多里，期间交战数十次，杀得秦王持刀的双手都是鲜血盈袖。
当时的李世民在雀鼠谷（今山西介休县西南）西原，一天经过了八次惨烈的两军对冲决战。在作战中一连两天水米未进，三天人没解甲，马没卸鞍。
当时他那匹马“特勒骠”立下了汗马功劳，也由此被这位秦王牢牢的记在心中。并且还由唐代大画家阎立本描摹刻绘在了自己的陵墓上，想要和自己心爱的战马在天上重见。
当时的唐太宗还亲自为它题赞：“应策腾空，承声半汉。天险摧敌，乘危济难”。
这十六字评语，代表了李世民对战马深深的感情。
所以沈墨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老战友的后背上，虽然看似惊险，但它实际上却是有着十足把握的。
……
此时这个小男孩卸下了一身沉重繁琐、僵直坚硬的皇帝袍服之后。穿着暖烘烘轻柔舒适的小皮袄，骑在高头大马上缓缓踱步。把这孩子兴奋得眼里不断闪过惊喜的光芒。
孩子脸上这种喜悦的神情被项嫦儿看在眼里，她也是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心里感慨万千。
只见这时的沈墨跳上了战马，把儿子搂在怀中，这次他驱策战马向前的时候，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而小家伙发觉战马的奔行开始越来越快，他也不由得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战马大白蹄声响亮，在大殿前的空地上接连兜起了圈子。
到了这时候，沈墨的第一枪打得是异常顺利，他的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喜悦。
……
以沈墨的心思，他当然能猜得到这个孩子在西夏王宫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别的不说，那个项嫦儿一定会对这个小家伙从小就灌输一些超出他年龄段的东西。不管是习文练武还是谋略策划，总之绝不会是那个年龄的孩子能承受得了的。
所以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一定没有撒开欢儿玩过几次。而且任何稍稍能造成危险的事物，都绝不会跟他沾边儿。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当然知道如何才能给这个小家伙的心中，留下一个鲜明和愉快的印象。
身在后世的沈墨当然知道所谓的超龄教育，其实对孩子并没什么好处。而古人往往会忽视的心理素质和人格建立，其实才是对一个孩子最重要的事。
所以当他见到了自己儿子的时候，也立刻坚定了内心中的想法。这个小家伙要是在西夏王宫里长大，那可就糟蹋了！
……
外边的气候严寒逼人，沈墨带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怕他的小身板经不住折腾，于是又重新将他抱回了大殿中。
这回小家伙抱在沈墨的怀里，两条腿不住地悠荡着，看起来怡然自得，倒是一点儿不觉得生分了。
等到他抱着孩子一回大殿，外边的文武群臣自然让开了一条道路，大家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进来。
此刻的项嫦儿和元灵儿也都松了口气，一块儿跟着进了大殿。
说实话今天这位沈郎君的所作所为，无疑给她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这时西夏这一边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家伙真要是就这么抱着孩子走了，那真是天下无人能挡！
所以沈墨的行径，也让项嫦儿和元灵儿这两位西夏实际上的主宰者心中，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而这些，正是沈墨想要的。
沈墨虽然喜爱心疼这个孩子，但是来了以后就立刻这么做，还是有他的考虑。
其中第一条，沈墨当然是要看看自己的儿子在项嫦儿的手上，变成了什么样儿。从现在来看，沈墨心里还是相当满意的。
这个孩子显然聪慧至极，心理素质也不错，并没有像那些心灵脆弱的小娃娃那样被吓得哇哇哭叫，或是惊慌失措。
这还得说是因为他父母都是心理素质过人之辈，而且项嫦儿平时对他的教育，很显然也算是成功的。
其次就是沈墨首先要和这个孩子，建立起亲密的关系。因为毕竟至此之后，这个孩子可能要离开他熟悉的生活环境。
如果沈墨一下子就把他带走，弄得孩子极其不适应，从此把他当成一个剥夺了自己童年的恶魔，那就适得其反了。
所以通过刚才的行动，沈墨和孩子之间进行了一次良性互动，现在已经多少建立了一些信任和好感，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沈墨也不想因为骤然改变这一个孩子的生活环境，使他的童年蒙上一层阴影，不过现在看来问题已经不大了。
……
沈墨施施然带着孩子进了大殿，非常自然的走到御案后面。他把孩子放在御座上，自己也坐在了他旁边，也就是刚才元灵儿太后的那个位置上。
要知道这可是大夏皇帝的御座，这一下就让金殿中的满朝西夏文武惊诧不已，却又愤怒莫名。
沈墨的这番行动是放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使得如今金殿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清楚楚，如今的大夏国……算是完了！
究竟怎么处置这个王国，现在完全在沈墨的一念之间。他在这个国内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度，所有的人只能听之任之，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可能！

第2939章：瓜熟蒂落何须急、大夏古礼、宴饮无忌
至于说那些冥顽不灵之辈，或者是非要跟大夏国同生共死的家伙。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沈墨也不会对他丝毫手软。
眼下的态势，在沈墨的这一个动作之下，已经是表露得十分清楚，再没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了。
这时金殿里的群臣都各自回到了位置，他们脸上神情变幻，知道现在是谁出来说话谁死。所以这些人有的脸上煞白，有的面色铁青，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阿沙敢不看到元灵儿太后手足无措的站在大殿中央，老将军的心里顿时就是一阵热血翻腾！
如今这位沈郎君占了太后的座儿，弄得她站在丹樨下像个臣子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不知如何自处。老将军见此情景，终于还是出班站了出来。
只见他咬着牙一抬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这时的元灵儿和项嫦儿两姐妹眼中，也是满含悲怆的向着这位老将军看去。
谁都知道，阿沙敢不这个时候要是敢出来怒斥沈墨无礼，侵犯了大夏皇权，老将军的下场如何那真是可想而知。
可是这一刻的阿沙敢不神情悲壮，显然已经做好了为国就义的准备！
他刚刚想要开口说话，却见沈墨笑着一抬手，制止住了老将军的话。
就见他向下面的元灵儿太后说道：“我等远道而来，带来了礼物向天子道贺。这天寒地冻的，您这大夏国也不赏杯酒给我们吃吃？”
“我这里有些章程，回头正要和大夏国主商量。不过咱们还是先吃酒要紧……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一听到这位通州统帅居然在金殿上赖皮赖脸的讨酒吃，元灵儿和项嫦儿两位的脸上，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们立刻让人传上宴席来……话说这酒宴倒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此刻的沈墨看见了阿沙敢不老将军还在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他也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小家伙的头顶后站了起来，缓步走下了丹樨。
如今他的儿子，似乎很喜欢身上这件轻薄暖和的衣服，正在御座上欣喜的扭动着小屁股。他发现那个带他骑大马的陌生人似乎要走了，小家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颇有不舍。
看到沈墨走下了丹樨，阿沙敢不终于还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话说这位沈郎君给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如今西夏君臣谁心里都清楚，这时候能不翻脸最好还是不翻脸的为好。
在这之后，还没等宴席传过来，就见沈墨指着金殿中央的地板说道：
“我听闻在三百年前，武烈皇帝（李元昊）初建此处之时，在这大殿之中还并未有这般繁文缛节。”
“当时的皇帝在殿中铺设皮毛，让大臣君将随意坐卧。大家聚集一堂围着中间的火塘烤火饮酒，纵谈天下大事，却是尽显英雄气概。”
“如今我等到此，若是在院中饮酒未免天寒难挡。可是在这大殿中设宴却又感生疏，深恐有负主人款待美意……不如咱们再改回旧制，就照武烈皇帝的遗风，宴饮一回如何？”
“啥？他啥意思？”
等到金殿中的众人听到了沈墨的话，都觉得大为稀奇。
其实沈墨这提议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如今的大殿中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要是在这地板上面点燃火堆，那不把整个金殿都烧着了吗？
这时就见姜宝山笑了笑，随即向着沈墨说道：“既是统帅有此美意，想必大夏国君臣定能成全！”
“来来来！不劳主人动手，咱们自己来！”
说着姜宝山一挥手，身后一堆军兵手里抱着大卷的皮毛，就从大殿外走了进来。
而与此同时，沈墨的两位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也得到了统帅的示意。就见他们从背后抽出刀来，嘁哩喀喳的就开始拆地板！
这一下，简直把西夏国君臣全都看傻了。
沈墨走下御座时，他们刚刚松下来的一口气，立刻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儿，也不知这位统帅到底是要干啥？
李凌豪和李凌杰手上的功夫何等厉害，更何况他们用的兵刃也全都是宝刀利刃。在他们手上，金殿上的地板就像是腐朽的泥土一样毫无阻碍，三下五下就被他们拆下了长方形的一大块。
这时在金殿的正中央，这一大条的缺损的地板被扔了出去。只留下了原本地板下陈旧的方砖。这一大片面积足有一丈宽、三丈长……这火塘的规模还真不小。
特战营战士也在这个大坑周围铺设了皮毛，在中间的方砖上扔上干柴点燃火堆。然后沈墨一行人自顾自像主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眼下的情景，弄得西夏国君臣上下反倒像是外人一般，这些文武大臣，不免被面前的情景惊讶得面面相觑。
随后等到西夏的酒水饮食送上来，周围又不便摆放桌子，只好把碗碟菜肴放在了众人面前，随后大家便开始饮宴吃酒。
见到了这样的情景，西夏国君臣上下也是没办法拒绝。在沈墨的示意下，阿沙敢不将军只得拉过了几名文武大臣，也同样席地坐在皮毛上举杯相陪。
好在这些通州军人欢声笑语，谈谈说说尽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言语中倒没有涉及大夏国的只言片语，也没有什么无礼之举，这让西夏群臣又缓缓松了口气。
……
等到火塘里的火慢慢燃烧起来，大殿中立刻就暖和了许多。沈墨让人关了大殿的殿门，免得冷风吹进来，然后示意元灵儿太后和大夏国皇帝——他那个儿子也一起入席。
这时元灵儿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只得到御座上抱下了皇帝，沉着脸坐在了宴席上。
于是，这场古怪的国宴就这么开始了。
杯中的热酒雾气缭绕，沈墨端起了面前的金杯，笑着举杯向西夏国主道贺，恭喜他登上皇位。坐在主位上的元灵儿太后也只得饮酒相陪。
一连三杯之后，沈墨算是完成了贺客的礼仪，随后他就让人把礼物清单呈给大夏国王。
当这份清单拿在元灵儿太后的手里时，看得她是浑身上下簌簌而抖！
这礼单上的第一项，便是大夏国丢失的九大军司故土！

第2940章：山河岂容轻付人、手段豪阔、古今难寻
这片地方的国土面积，大致是西夏实际国土的三倍那么大……从古至今，天下也没有人拿这么大一片国土当做贺礼的人。
这位沈郎君果然是好大的手笔，真是手段豪阔、古今难寻！
之后的礼单上便是蒙古俘虏、战马以及军械若干。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没一样儿是沈墨从家里带来的，全是他半路上从蒙古人的手中抢掠所得。
如今的元灵儿见到这礼物厚重，价值也是难以估量，也只得站起身来肃然行礼，代天子向沈墨道谢。此时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在这之前，元灵儿曾经和自己这位姐夫见过一面。因为她原本曾是大夏密谍，还曾经成功打入了临安临渊阁。
不过她密谍做得好好的，却被沈墨按着大夏国密谍的名单照方抓药，把她给逮了出来，还照着项嫦儿的心愿把她放回了西夏。就在那个时候，这姐夫跟小姨子两人曾经见过一回。
当时的元灵儿就知道这个年轻人沉稳，论起智谋只怕是天下少有敌手。
在她回到了西夏之后，更是从自己姐姐项嫦儿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当她听说自己的老师西夏谍王“老人家”都折在了这位沈郎君的手里，至此元灵儿更是对沈墨心怀忌惮。
在之后的岁月里，她和项嫦儿两个人在西夏拼尽了全力争夺权势，拼命维持住了这个西北边陲之国。与此同时，她们也不断的收到这位沈郎君的消息。
他全歼了三万西夏铁鹞子，他干掉了金国入侵的数万大军……他一次又一次的战胜强敌，一步步打下了基业，不断地创造出了一个个神奇的战绩！
终于，当这位传奇中的人物来到面前的时候，元灵儿却感觉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无力抵抗的软弱感。
无论是从哪一点上来说，她们姐妹都没办法跟这位通州统帅抗衡。无论是阴谋诡计还是正面交锋，哪怕就是在她们姐妹最擅长的密谍之道上面，她们也像小孩子一样全无还手之力！
现在的她们只能等着这位沈郎君予取予求，自己却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这种憋屈和难受的感觉从沈墨大兵压境开始，一直到现在。始终都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这位西夏太后的心上。
这时的元灵儿转过身，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在这之前她们姐妹俩之中一直是以项嫦儿为首，她知道姐姐的智谋眼光，一向在她之上。
可是这时她却看到，项嫦儿就像是一个无人理会的幽魂一般，回到了她自己原本的那个角落，又坐在了蒲团上。
这时元灵儿才想起，自始至终从沈墨进大殿一直到现在，他不但没有和项嫦儿说话，甚至都没有正眼向着姐姐的方向看过一眼！
想到这里的时候，元灵儿看向姐姐，更觉得全身一阵冰冷。
这时她才意识到，一直以来她们所能仗势的，只是沈墨对孩子和项嫦儿的感情而已。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两样她们是一样都保不住了！
元灵儿心中是这么想的，项嫦儿又何尝不是？此刻这位大夏国的掌权者项嫦儿，已是完全失去了方寸。
她觉得自己全身似乎都被彻底掏空了，这种任何东西都难以抓住，什么都无法依靠的感觉，让项嫦儿觉得万念俱灰。
到了现在，项嫦儿忽然发现，似乎多年前自己就曾有过一次这样的心境。
那还是她在临安担任密谍的时候，她被沈郎君以一个小小捕快的身份将她的小组一网打尽，把她所有的谋划破得一干二净。而她自己也被沈郎君亲手抓获，死死的顶在了墙上。
当时的项嫦儿流着眼泪，靠在沈墨的肩上一边抽泣，一边咬紧了沈墨肩头上的捕快缁衣……她还记得那时候沈墨身上的气息，还有当沈墨说要放她走的时候，自己那种宛若重生般的欣喜！
此刻的项嫦儿，她心中所有的权谋和计较全都流失得干干净净，在她心里盘旋来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若是当时沈墨杀了自己，大夏哪里还有眼前的这一切？
如果不是自己在那一战中活了下来，重新回到了大夏，在沈墨的启发下执掌权势。要不是她得到了沈墨在军械上的支持，所谓大夏国，哪里还有半分踪影存在？
只怕早在四五年前，它就在蒙古人手中灰飞烟灭了吧？
原来自己这两姐妹，从头到尾所有的辉煌与权柄，包括她大夏国的生死存亡，全都来自于大殿之中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她们曾经引以为傲，拼死维护的大夏国，就是因为他才存活至今的！
可是如今，这个男人已经不再理她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值得他信任。
就在她项嫦儿决定用沈墨的血脉去要挟他的那一刻，那根维系着大夏国生命的绳索，也轰然崩断了！
到现在，她还考虑什么尊严、什么皇位、还有国家……那有什么用？那些东西，原本一直就是沈墨给她的！
……
项嫦儿本来就聪明之极，可是在这之前她却从没有朝这件事上想过。她甚至已经把沈墨对她的支持，当作习以为常的事了。
可是如今沈墨态度的变化，却终于让项嫦儿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这大夏国所有的生存基础，其实都在沈墨的一念之间！
……
此刻的大殿之中酒过三巡，气氛也慢慢开始热烈起来，大家也渐渐闹得有点不像话。
可是沈墨手下的将官也知道，自己的统帅最讨厌世强凌弱之人。所以他们言语间倒并没有对那些大夏群臣做出无礼的举动，不过自己人相互间的笑闹却是免不了的。
这里边就属年轻人闹得最欢，其中的卫开阳因为在火箭炮事件里中了唐天玑的暗算，所以喝了两杯酒之后一把抓住了唐天玑，便要跟他算账。
……
于是这两个人拔出左轮枪，就着酒劲儿就开始玩起了俄罗斯轮盘……这还是当年他们的老师在审讯犯人时，用来让被审讯的人犯精神崩溃时用的手段。

第2941章：白高大夏落日沉、大厦将倾、独木难伸
这个游戏就是在左轮枪的弹轮里塞上一颗子弹，然后双方轮流拿起来照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谁赶上那一颗子弹谁倒霉，就是这么个简单而又要命的游戏。
眼看着一把左轮枪在他们两个人手上转来转去，咔咔的扣动扳机，把周围的那些西夏国群臣吓得大惊失色。
他们可不知道，唐天玑手里的这把左轮枪中，唯一剩下的那颗子弹已经被他掰掉了弹头、甩去了火药，只有一个底火在里面。
所以那个赶上子弹的倒霉蛋，无非是脸上被喷上一层黑灰而已，连受伤都不至于，更别说是致命了。
可是那帮西夏人，又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他们每次看到机锤扳起都被吓得心惊肉跳，就连元灵儿太后都惊得脸色煞白。
如今通州火器的威名传遍天下，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左轮枪的威力？
今儿这一枪要是开出去，统帅座下一名弟子应声倒地，死在她大夏国的金殿上……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可偏偏这俩人生死不惧，在这里一副兴奋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而那位通州统帅却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似乎根本没有过去阻拦的意思……这不是作死吗？
等到第五枪的时候，只听卫开阳手里的左轮枪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这一下，满大殿的西夏人全都是浑身巨震，有的人几乎都要被吓尿了！
这是就见枪口里一股黑烟喷在卫开阳脸上，印出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黑灰。
可怜这个卫开阳有铁嘴之称，原本打算用这个方法来给自己报仇的。可没想到又被喷了一脸火药沫子，这一下把卫开阳气得不行，却又是毫无办法。
而沈墨看着得意洋洋的唐天玑，他也不由得一乐。而旁边的一群西夏人却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面色如土。
眼下这种情况，这两个弟子之所以会去玩这样恶劣的游戏，其实是他们知道了老师的心思，有意吓唬西夏人的。
按照沈墨的话来说：对这些西夏人，就得对他们始终保持心理上的强大压力，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就范？
眼看着大殿中的酒越喝越热闹，众人抱着烤熟的羊腿，挥舞着酒杯欢声笑语，而沈墨却笑着离开了座位。
他绕到御座后面，从这个六角形金殿的后门走了出去，来到了后殿庭院中。
随即在大殿里，沈墨的弟子李慕渊来到元灵儿身边，向她低语了一句。
元灵儿也站起身来，把那位大夏国皇帝放在了阿沙敢不将军旁边，让他看护着。她自己则是拉起了项嫦儿，两个人也来到了后院。
如今的两姐妹心里知道，这场戏的戏肉终于还是来了。
……
她们来到了金殿后面的院落里，就见前方宽阔的院子正中，那位通州统帅正站在那里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他的两位保镖正远远的站在角落里警戒着周围。
项嫦儿和元灵儿走到沈墨身后时，就见他回过头来，向着项嫦儿笑了笑。
“他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沈墨一句话还没说完，项嫦儿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在这五年之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沈墨，也是沈墨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项嫦儿的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拼命的抑制住了身上的颤抖。这时的元灵儿伸出胳膊来，扶住了姐姐，然后她抬起脸面对着沈墨，怒目而视！
沈墨看了一眼他这位小姨子，只见元灵儿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上下，很多年没见，倒是出落得分外动人了许多。不过当年那股小辣椒般的气质，还在她身上依稀存在。
“你此番前来，到底想干什么？”就见这时的元灵儿扶着项嫦儿，对沈墨毫不客气的喝问道。
“你们的大夏国不能要了，就此并入大宋，成为我治下的疆域。”沈墨面上微带着笑意回答道。
他这一句话，就决定了这个国家的命运！
……
“你凭什么吞并它？那是我祖先留下来的白高大夏国……”元灵儿的话语针锋相对，一点都不客气。
“我不用吞并它，甚至不用动手。我只要撤出对大夏的支援，你们就完了。”
这时沈墨的话也是同样毫不留情，只见他淡淡地笑着说道：
“当铁木真知道你的大夏国和大宋解除了盟约，我的士兵不再继续威胁他进军夏国的侧翼时，你说他会不会放过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到时候他只要派出两个万人队来进攻你们，你们的国家就势必陷落于蒙军之手。”
“我可以不吞并你们的国家，但是却可以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你们被蒙古灭国。”
“到那个时候，不管是你们国中的黎民百姓，还是你们这些大夏皇室、文武群臣、军中战士、会落得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铁木真不会像我那样宽厚，他对待战俘是什么态度，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时元灵儿的语气，顷刻间就软了许多。她当然知道沈墨方才所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时的元灵儿才意识到，这些年间她的大夏国之所以能坚持下来。除了他们用大批战马向通州换取了钢臂弩和纯钢铠甲之外，实际上沈墨占据了临洮路，并且在那里对蒙古进军大夏的路线侧翼形成了威胁，才是他们生存下来的最大原因！
几年前在沈墨和项嫦儿的策动下，大夏和大宋两国达成了攻守同盟，由此铁木真才没有大肆发兵攻打大夏，才换来了他们这些年的安然无恙。
可是沈墨如今却说要解除盟约……这就相当于直接宣判了他大夏国一个斩立决！
“你的夏国人，从来都是不知好歹之辈。”这时的沈墨，语气淡然的向着元灵儿说道：
“你别忘了，当时我之所以支持你们，就是因为担心蒙古实力强胜，要是我放手不管，他就会先灭大夏，再灭金国，之后就会把兵峰转向南朝大宋。”

第2942章：家国之悲怨难申、十年生聚、横扫千军
“可是如今我十年生聚，练就强兵，已有横扫天下之势。蒙古人在我手中也是接连挫败，被我打得溃不成军。”
“现在我收复了金国全境，拿下了燕云十六州，将大宋北方防线一直推到了燕山一带。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要你的大夏干什么？养着你们给我添乱，让我解闷儿是不是？”
“这些年我帮你们维持住了这个国家的存亡，已经是对你们偌大的恩惠，可是你们姐妹又是怎么对我的？”
“你们的夏国，现在就像是顽童手中的木块，已经一块块摞到了一人多高。现在是摇摇欲坠，你们不知道吗？”
“我还得花费人力物力，用手扶着它，才不会让它‘哗’的一下塌下来……就冲你今天朝我瞪眼睛，我就松手了又能怎么样？”
沈墨的这一连串话语，虽然没有疾言厉色，却像是一道道惊雷，炸响在元灵儿姐妹俩的心头。
沈墨说得字字句句都在理上，把元灵儿质问得哑口无言！
……
其实沈墨得没错，天下间真是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要么就低声下气的求人帮忙，要不就硬气点儿抡开膀子自己跟蒙古人死磕。你凭什么理直气壮、横眉立目的让人家非得帮你不可？”
这时的元灵儿怒从心头而起，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把她给气得眼泪刷的一下就淌了出来。
“就对了嘛！”此刻的沈墨看见元灵儿泪水顺着脸庞不住的流淌，他倒是笑了起来。
“这才是求人的态度，眼泪才是你们最有力的武器。”
沈墨摇了摇头，向着元灵儿挥手道：“你当我千里而来，还在这里跟你好说好商量，是因为你这位大夏太后的面子吗？”
“若不是当年我跟你姐姐有一段旧情，她还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要灭你的大夏国，还用得着亲自来上一趟？”
“只要我派一位弟子带个万人队来，灭掉你的大夏也就是十天八天的功夫，你还敢朝我瞪眼？”
“现在你给我回去，陪着我的弟子好好饮酒。在夏国这件事上你没有发言权，我叫你过来只是通知你而已……”
说着沈墨挥了挥手，示意他要跟项嫦儿单独商谈，把元灵儿这位太后毫不留情的撵了回去。
这时的元灵儿，脸上的泪珠一双一对儿的往下掉。她分明是心有不甘，却被自己的姐姐拉住了胳膊，然后将她向着金殿的方向推了推。
元灵儿也知道自己这个头开得着实不怎么好，接下来还是让自己的姐姐来跟这位通州统帅继续谈还更好一些，于是她也只好羞愤的扭头往回就走。
……
蹬元灵儿走了之后，院落中就剩下了沈墨和项嫦儿两人。
沈墨看了看自己这位昔日的对手和盟友，同时也是跟自己爱恨纠缠的女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这件事涉及到国家和万千黎民，你不应该在感情上做文章，所以这件事儿你想错了。”
沈墨在和项嫦儿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倒是没有了之前那副尖刻的味道，而是语重心长的向项嫦儿说道：
“我知道夏国在你心中的地位很重要，但是大厦将倾……你一个人扶得住吗？”
“我都扶了这么久了，就这么倒了，妾身实在是不甘心。”这时的项嫦儿似乎是恢复了一点镇定，她回答沈墨时的语气里也是带着一丝平缓，心里似乎并不像之前那么激动了。
“现在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考虑这件事的。”沈墨微微叹了口气，向着项嫦儿说道：
“在夏国进入了我的势力之后，这里的百姓就是我治下的黎民。我对各族百姓一向是一视同仁，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至此之后，这些百姓不会被穷兵黩武的夏国朝廷收取重税，用来武装军队，在边关上和蒙古人打仗。”
“所有国防事务都由我的部队负责，这样百姓的负担就会大为减轻，也会让他们的生活比以前好上许多。”
“同时百姓里的青壮年，也不用再被大批征发到边疆去作战，然后大量战死，弄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夏国的部队全都解散回家，这里面原意继续当兵吃粮的，我会按照通州军的要求训练他们，用通州火器武装他们，同时发给他们和我军中战士一样的军饷。”
“这些愿意参加通州军的战士，会因为优厚的军饷，成为百姓羡慕的对象，而且不会大批死在战场上。”
“我军中的战损率你是知道的，即便是我在北伐之战中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全歼蒙军接近三十万部队，我军中的死亡人数也没有超过一千。”
“之前的这两条，我说的是黎民百姓和夏国军队。”
“至于那一些朝中文武大臣，他们中有能力的、为官清廉的、愿意为百姓做事的人，自然还可以留下来做官。这是我对他们的格外优待……不过他们要遵守我的规矩，不能盘剥残害百姓。”
“还有你们夏国王室……”沈墨说到这里时，项嫦儿忽然脸上显出了激动之色，她带着怒意开口向沈墨问道：
“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现在是大夏皇帝！你即便能给他再多，还能给他一国之尊的地位吗？”
看到了项嫦儿眼中的怒火，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风雨飘摇的大夏国，这个扶都扶不起来的皇位，难道还有什么尊荣不成？”
“咱们的儿子做了这个皇帝，即便是你的国家还能继续存在。他身处强敌环绕之下，陷于忧患之中，时时刻刻都有身死国灭之危……当这样一个皇帝，孩子又能快乐到哪儿去？”
“你别忘了他不但是你的儿子，也是我沈墨的儿子！”说到这里时，沈墨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
“我座下弟子数百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那一个出自我手下的少年不比一个亡国之君强？你知不知道现在海外耽罗国的国王和公主，曾经是我门下一名弟子任意役使的奴婢？”

第2943章：麾下雄鹰尽凌空、岂容血脉、毁于深宫
“你知不知道在高丽的独立城邦，十二石城的城主原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丽书生，就是因为跪在我马前愿意做我的家奴，才有了那样一副家业？”
“我的弟子，他们有的造出了火轮船畅游江海，有的研究出了火炮火箭催敌破阵，有的武艺高强横行天下、无人可挡！”
“我弟子杨妙真已是统帅四万大军的元帅，李慕渊已是独领万人军队的将才。他前不久还在临安，击败了赵与莒百万大军……比你们现在西夏的总人口数量还多！”
“一样是在我的手上栽培出来的孩子，我的亲儿子沈岚将来的成就，又岂会在他们之下？”
“也就是你才会盯着这么一个芝麻绿豆的皇位，拿它当个宝贝似的，非要塞给咱的儿子！”
“那……你打算怎么做？”等到沈墨的这番话说出来，项嫦儿在震惊之余，也不由得被强烈的撼动了心弦。
可是她还不知道，沈墨所说的耽罗国王高若郎之类的事，还是因为在这位沈郎君可以透露的范围内，他才说出来的。
在沈墨那些不能说的弟子里，不管是现在的东瀛重臣孟无惊，还是金国宰相成无恨，甚至是那位挟持了一位皇帝，威震天南的宋无悔，都曾经是沈墨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甚至还有一位国土面积相当于她大夏国二十倍的大辽国无畏王陆无惧，也是沈墨座下门徒！
听到了这番话，项嫦儿自然是极度震撼。同时她也因此明白了，沈墨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有感情的。
可不是吗……这家伙一向都对自己的家人非常好。而她犯下的最大一个错误，就是把这当成了沈墨的弱点，甚至妄想利用这一点来和他对抗！
“这么说来，大夏国……当真保不住了？”
此时的项嫦儿两眼含泪，一边抬头看着院落上空旷的天穹，一面颤声向着沈墨问道。
……
“对于李元昊创立的这个国家来说，当然是不复存在了。”这时的沈墨毫不留情地说道：“从今以后，西夏并不再是李氏王族掌权，这就是唯一的变化。”
“大夏国既然并入大宋，自然由我派来的官员管理，跟李元昊的子孙再没有丝毫关系。当然了，原本现在的皇族和李氏没什么关系了。”
这时的沈墨向着项嫦儿笑道：“因为现在的大夏国王是咱俩的孩子，哪有一丝当年李元昊的血统？”
“郎君说的是，然后……其他的呢？”项嫦儿又颤声向着沈墨问道。
沈墨摇头笑道：“大夏国百姓当然还在，而且在我的治下，生活还会更好。在你的心中，国家或许是皇权。而在我的心里，国家却是百姓。”
“所以咱的儿子没了皇帝的称号，但却可以在我的身边亲自培养。你也当然要陪在儿子的身边，跟我一起回去。你在临安待过，在大宋的生活又不是不适应。”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项嫦儿的身子一震，这下终于还是说到这件事上来了。
“先说咱们的孩子的事，”这时的项嫦儿咬着樱唇，向沈墨说道：“一般来说我们举国投诚，大宋皇帝一定会有封侯之赏……”
“我可不稀罕那玩意儿，当一个灭国王侯，像个猴子似的被人观赏，有什么意思？”
只见沈墨意味深长的朝着项嫦儿说道：“咱们可以去找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让他来当孩子的替身，去享用那个王侯之位……反正咱们孩子本来就不是皇族李家的人，现在再换上另一个假的也没什么。”
“说不定你手里就要有这样的人选，最好真的是一个夏国皇族才有意思……我觉得夏国皇族里还有多少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一点你是最清楚不过了，所以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项嫦儿又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次果然又被沈墨说中了。
大夏国内的皇族，历来是项嫦儿重点控制的对象，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
然后，就见沈墨笑着说道：“而且嫦儿你的教育方法不对，当皇帝这件事对孩子的损害也实在太大了。将来他的教育由我来规划，他在我的身边，一定会长成一只高飞的雄鹰。”
当沈墨说到此处时，他一抬头就见项嫦儿的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向项嫦儿解释道：
“你也是读过书的，你现在仔细想想，从小就登上皇位，从小皇帝开始做起的。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还不明白吗？”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这是一个男人成长的大忌。”
“身边左右围绕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必然使得孩子身上缺少阳刚之气。就算是真的一只雏鹰，你把它关在笼子里长大，他也不能再飞翔了！”
说到此处，沈墨看到项嫦儿的脸上还有一丝将信将疑之色，于是他叹了口气，对项嫦儿说道：
“在我手下有一个凌霄子，曾经去到美州那里探险，找到了一个庞大的国度。他在那边曾经听到过一个王朝的历史。”
“在这个王朝刚刚成立时，曾经一度极为兴盛，他们以骑射武力立国，有满万不可敌之称。”
“在他们王国初建的时候，国王曾经有九个儿子，个个都是英武果敢，学识过人，足以继承王位。由此还成就了一个九子夺嫡的传说……可是在这之后呢？”
“不到三百年间，这个王国就衰弱得不行，他们末代接连三个皇帝别说是武功谋略了，甚至连男人的功能都丧失了，连续三代都没能生下一个孩子来继承大统。”
“这就是皇宫里的生活让人退化，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我的孩子，绝不能变成那样！”
沈墨向着项嫦儿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要让他历经风雨，摔打成人。让他心智坚韧，毅力非凡，让他学会我身上所有的本事……而不是在你的羽翼笼罩下，变成一个懦弱阴暗的小皇帝！”

第2944章：曾经沧海千般苦、历尽劫波、江山易主
沈墨方才借用了美洲的传说，实际上说的却是他前世清朝时候的事。
这个事例从沈墨的口中说出来，在被项嫦儿将历史上的各个王朝加以对照之后，她心里也立刻明白了沈墨所说的确实有道理。
“所以你们的大夏国从黎民到群臣，从皇族到军队，还有你们娘儿俩我都有了妥善的安排。”这时的沈墨向着项嫦儿说道：“你也跟我回临安去……”
“不成！”
等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项嫦儿脸上一红，突然出口拒绝了沈墨。
只见项嫦儿羞恼的一跺脚，向着沈墨说道：“你当我在大夏国里，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
“如今崇福侯的女儿就要进你沈家的门了，可是我……”
听项嫦儿说到了这个话题，沈墨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项嫦儿当年伺候过自己的老丈人崇福侯，要说这件事儿确实也真是够尴尬的。
于是沈墨只好向着项嫦儿解劝道：“临安那么大，你还非得跟他碰面不成？躲着点儿不就完了？”
“你要是不愿意跟他碰面，也不愿意和杨紫缨天天待在一个屋檐下。我就专门给你置办个宅院，由得你在那里当家作主，随便怎么撒欢儿打滚都没人管你，还省得你受约束！”
……
沈墨说到这里，他的心也放下来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之间的这番话结束后，大夏国就将不动刀兵并入他的势力范围，这对沈墨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因为沈墨的军队虽然可以轻易收复西夏，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却会难以避免的对西夏的军队造成损伤，这样一来就会给他今后的治理埋下不稳定的因素。
毕竟什么都可以轻易消弭，但是亲人被杀的血仇却并不是那么的容易抹去的。不过现在他们既然把话题谈到项嫦儿自己这件事上，显然这就到了谈判的最后阶段了。
……
以沈墨的心里来说，和平解决西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因为自己的孩子的年龄就在那儿放着。再过几年人格养成之后，他就很难再对孩子的性格造成影响了。
除此之外这个大夏国在蒙古人的狂攻之下，在国防和民生方面也是凋敝困苦。与其让他们被蒙古人杀得七零八落，还不如现在就拿到手里，免得损伤更多百姓。
所以沈墨这次既要解决西夏，又不愿意妄动刀兵，才会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和平解决西夏问题。现在看来他先期的威慑和后期的一番说服终于收到了效果，这个西夏看来就要瓜熟蒂落了。
……
项嫦儿听了沈墨的话之后，她也是沉吟了一番。
然后她脸上终究还是带着不舍之色，向着沈墨说道：“即是郎君心意已决，那便照此行事便是了。”
“还望郎君以后善待大夏黎民，还有咱们的孩子。至于我……妾身实在是无颜侍奉沈郎……我只要能经常见见孩子就成。”
“这叫什么话？你今年才不到三十，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呢！”就见沈墨闻言一皱眉，向着项嫦儿说道：
“况且咱们两人之间素有情分，之前我心头不悦，只不过是因为你用的手段不合我心意罢了。”
“终归两口子之间，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次西夏的事情解决得不错，咱们之前的争议也就烟消云散了，你怎么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况且嫦儿你才智无双，若是放在家中相夫教子，岂不浪费了你这一身本事？要知道我的那几位夫人不是在军中任职，就是经营着偌大的商社，每个人可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在手。”
“除非是嫦儿你自己愿意过清闲日子，不然的话正该一展才华，拿出本事来帮我才对啊，是不是？”
听到了沈墨的话，项嫦儿想了一下自己将来的生活，又想了想并入大宋之后的大夏百姓。心中倒是有一股希翼之意渐渐的生了出来。
“要是那样的话，这也许对大夏、孩子和我，都是一次脱胎换骨一般的重生吧？”
……
这时经过了沈墨的解劝，项嫦儿也算是想通了八九分。
原本在她心中一是想将大夏国延续下去，免得受到异族欺凌。其次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当上皇帝，就此世代传袭、永葆尊荣。
其实项嫦儿做出来的所有事，都是出于这两个因素的考虑。
不过现在听沈墨所说的，显然在进入大宋之后，她大夏黎民的日子只能过得比从前更好。而且他的儿子跟随着父亲一起成长，无论是从将来的成就和孩子的亲身感受来说，都会比当一个小皇帝要强上许多。
在这几个方面上，对沈墨的能力项嫦儿是绝对信任的。
所以无形之中，沈墨已经把项嫦儿的心结解开了。现在的项嫦儿不禁又想起了沈墨刚刚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反正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也是他们俩的孩子，跟李元昊又没半点关系。所以所谓的西夏国皇族传承已经是名存实亡，所以这个名义上的皇权是不是存在，还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时，项嫦儿只觉得心头上的千斤重担陡然间卸了下来，她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沈墨又和项嫦儿细细讨论了一番，终于还是把西夏并入沈墨势力的细节都确定了下来。
……
沈墨这次回军，就打算带着项嫦儿和自己的儿子沈岚回临安。同时西夏国内的政务由元灵儿暂行代理，沈墨派人暂时帮她守卫边疆，处置国内政务。
至于皇帝这个位置上的替身，自然由项嫦儿为儿子选定安排好。沈墨这次回京索性连替身也一起带着走，到时候西夏和金国的两位皇帝都要在沈墨回师凯旋的时候，由他带到临安去作为功勋的证明。
这两位皇帝一方面要正式上表，表示将国土自愿归入大宋，另一方面也要接受封侯之类的安排。
在这之后，沈墨会挑选适当的时间派官员和军队来，接收整个西夏。
在他们两口子轻声细语的商量之下，这件事儿没用多费劲儿，就算是定下来了。

第2945章：道尽风流曲亦奇、歌中寄语、又见传奇
沈墨他们俩说完了正事儿，难免细诉一番别后相思之苦。到了这时项嫦儿卸下了身上的职责，那种国家生死存亡压下来的沉重感一消失。她原本让人惊艳迷醉的美态也是立刻就焕发了出来。
之前大夏国这个负担，在项嫦儿身上承担了这么长时间，使得她心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像这样的女子纵然美则美矣，但却根本说不到有什么可爱之处。
可是当项嫦儿放下了心防之际，倒是立刻让沈墨惊讶起来。
如今的项嫦儿眉间平和淡然，愁容思绪尽去，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沈墨和她相见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动人得多。
这时的沈墨回想起，从他第一次见到项嫦儿开始，她就是身负任务。在这之后更是负担着家国之重，使得这个女子从来也没有展露过自己的真实可爱的一面。
在她的脸上像是始终都有一层伪装笼罩着……而现在却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时的项嫦儿虽然不再动什么心机，可是以她敏锐的观察力，还是看出了沈郎君眼中的情意，她也是心潮澎湃、如饮醇醪。
“唉！终归是这世上既然出了沈郎这样的英雄，四海归一是迟早的事。不管是大夏还是我自己，都是我们的命数罢了！”
想到此处，项嫦儿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的把娇颤的身躯投入了沈墨怀中。
……
等到沈墨和项嫦儿重新走入金殿时，这大殿里经过了一场喧闹后，气氛却是安静了下来。
此时沈墨就听一个人正在低声吟唱着一首歌，这声音雄浑质朴，饱含深情，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沈墨向着大殿中抬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唱歌的那个人，居然是他的弟子……那个小白胖子唐天玑！
这胖子如今一手端着金杯，整个身子倚在身后的毛皮上。他眼中的神情寂寥而萧索，眼神也穿过大殿的大门，望着遥远的天际。
至于他唱出来的那首歌，却是沈墨曾经在天骄五营音乐课上，教给大家的一首后世的歌。
在天骄五营的教官团队里，不但有严蕊这样的文字大家，更有龙璃儿这般音律高手，更不乏莫小洛这样沈墨的亲近之人。所以沈墨教孩子们唱歌的时候，当然也不可能拿那些老鼠爱大米之类浅显直白的曲目来献丑。
所以当时的沈墨选了几首含义深刻、韵味悠长的歌来教，这首歌就是其中之一。
只听唐天玑正深情的唱着：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当沈墨听见唐天玑唱到：“想你时你在闹海”的时候，脑海里不由得出现了唐天玑一左一右梳着两个那吒包包头的形象，他差点没当场笑喷出来！
……
这首名叫《传奇》的歌，沈墨在前世也一直很喜欢。如今它被唐天玑唱出来时倒是韵味十足，深情隽永。
此时的沈墨和身边的项嫦儿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惊诧之色……这唐天玑居然当众唱出了这样一首歌，也不知道他是啥意思？
而这时，坐在宴席中上首的元灵儿太后，一见沈墨和她姐姐两个人的神色，就知道这俩人已经商量妥了。
这时的元灵儿，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声！
就仅仅用了这么一点时间，沈墨就说服了她姐姐。那么他们两个人达成的协议是什么，以元灵儿的聪明智慧自然是不用想就能猜得到。
不过既是如此，她也是毫无办法，眼下的情形终归是命比人强！
元灵儿又想到刚刚听到的那首歌时，想起其中的那一句：“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她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凄苦。
这位元灵儿从懂事起就在老人家手里受训，被训练成了一位密谍。
之后不管她是深入大宋，还是在西夏宫廷里打拼，终归都是身不由己，从来没有过过一天符合自己心愿的日子。
她这一辈子经历过两个男人，却没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她给人家生下一个女儿，却又难以日日相见。
这时的元灵儿一想到大厦国不复存在之后，自己不再是当朝太后，今后的日子又不知该是什么样子。她也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觉得抓不到一丝依靠。
此刻唐天玑那首歌，还在她耳边缓缓吟唱。而她却觉得世事纷扰不尽，此生有若浮萍。元灵儿不由得眼圈一红，差点儿流下泪来。
此时的项嫦儿也回到了她自己的角落里，她原本也无需跟宴席中的人应酬。而沈墨则是坐下来，惊讶地看了唐天玑一眼。
唐天玑似乎是酒至半酣，有些失态了。
在他眉眼之间一片萧索寂寥，似乎带着一股和他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与落寞，这种沧桑和旷达的心境，让这一刻的唐天玑显得风骨不凡。
而沈墨则是在那里，好笑地看着唐天玑表演。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这家伙正在摇头尾巴晃的做戏，竭力做出了一副成熟男人的姿态，其实这些表现全都是演技。
这时的沈墨看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一种丑态百出的味道。
此刻的沈墨陡然想起，当年在教自己这帮弟子谈恋爱的时候，曾经对他们说过的话。
当时他曾经说：如果遇到喜欢的异性，你们千万不要上前去谄媚讨好，或者是像孔雀开屏一样急于展现自己的优点。
你只要在众人中间，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就行了。尤其是要将自信和强大的气场释放出来，一直到这股气势笼罩住你想要诱惑的那个人为止！
眼前的唐天玑，显然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他不但极为卖力的表演，甚至还把老师当年的那首歌也给唱出来博取眼球。他这次事件十足时地使出了全身之力……不过他到底是朝谁使劲儿呢？

第2946章：一曲心劫诉不完、一生悲苦、愁绪万端
沈墨用眼睛一扫，随即他的嘴角上就露出了一丝微笑……唐天玑虽然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大殿外寂寥的天空，仿佛他的心神正在万山云海中飘荡。
可是他脚尖朝向的方向，却是直指着那位大夏太后——元灵儿！
……
原来是她！这时的沈墨才知道他的弟子唐天玑，原来是对这位貌美如花的异国太后动心了。
关于脚尖这件事，实际上是一个后世心理学研究的成果。
一般来说，在一个房间里若是有你喜欢或者在意的人，通常你虽然可以伪装着不跟他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但是你的脚尖儿却往往会不由自主的指向这个人。
基本上脚尖这个技巧，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成功率。再加上大殿里除了几个奉酒的宫女，也就剩下了这位西夏太后。所以唐天玑那点小心思，对沈墨来说就是不言而喻了。
当沈墨坐下之后，这时的唐天玑也唱完了那首歌。
只听到他嗓音中余音袅袅，似乎是意犹未尽。而他歌声中那股感染力，也让大殿之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此刻的沈墨看着唐天玑，在这一刹那，师徒二人的眼中像是流动着一道无声的信号。
此刻的唐天玑向着自己的老师微微一点头，但是他眼中却是在说：
老师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
只要是我们这些弟子喜欢的人，无论有什么礼法或者是世俗上的偏见，或是任何的阻碍都不足为虑。老师说过，你一定会竭尽所能的成全我们！
而这时的沈墨，带着笑意的双眼却像是在说：那你确定了吗？你要的就是她？
没错！我就要她！这一辈子，我就要她！
此刻的沈墨看到唐天玑眼中坚定确认的神情，就见他面色冷冷的放下酒杯，向着唐天玑说道：
“纵然你心中悲苦，哪怕你有万般愁绪。可是如今在这恭贺大夏皇帝登基的盛宴上，你唱出这样低沉哀婉的曲子来，却不知你是何用意？”
“唐天玑你给我站起来！”
听到了这句话，大家心里都是一惊！
别说是那些西夏群臣了，就连沈墨的手下，也被统帅板得铁青的脸吓得够呛！
沈墨麾下的众将士不由得同时想道：怎么突然统帅的情绪就变得这么差了？甚至跟他平素里最喜爱的弟子板起了脸……难道说他刚才的那番谈判，进行的不顺利吗？
而这一刻，刚刚还跟唐天玑打得不亦乐乎的卫开阳却似乎要张嘴说话，为唐天玑开脱。
他们俩到底还是同班学员，情谊深厚自然是与别人不同。
可是卫开阳还没等说话，就被坐在他旁边的李慕渊在大腿上按了一下……卫开阳立刻就知道，这件事儿里怕是另有文章！于是他赶紧把嘴闭上了。
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大家都被沈墨突然变化的态度弄得惊诧莫名。
而此刻的唐天玑也站起来，昂首向着沈墨说道：“今日之事，确是弟子不对，请师尊见谅！”
“不过弟子在这一路上，看见夏国黎民百姓生活困苦，多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者。由此心中难免忧愁悲愤，却不意搅乱了宴席的气氛。这确是弟子不对，唐天玑甘愿领罚！”
……
“敢做敢当，直抒胸臆，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弟子！”这时的沈墨虽然在言语中夸奖了唐天玑，可是他脸上冰冷的神情却依然没有和缓下来。
就见他依旧淡淡地说道：“虽然悲天悯人算不上什么过错，但也要分时间场合。既然你说怜惜夏国百姓困苦，又承认了错误甘愿领罚，那我就罚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虽然并没回头，但却分明感觉到大殿里所有人，都在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己！
大家似乎都怕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唐天玑灰头土脸，甚至会受到自己严重的惩罚。
而沈墨和唐天玑的眼神相对之际，他们的目光中却像是爆出了一朵璀璨的火花！
真不愧是师徒俩，这俩人的心思竟然完全想到一块去了！
……
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夏国百姓困苦，是因为这里地处高原，土地贫瘠取水不便，有十年九旱的灾害。”
“我记得当年我教你流体力学的时候，你是咱们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说到这里时，那个卫开阳又是一欠屁股，却被沈墨狠狠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罚你在这里开渠引水，给夏国百姓建出一个能够灌溉出无数良田的水利系统。”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瞪着唐天玑道：“我给你五千蒙军俘虏作为劳力，白银一百五十万两作为资金，土木工程人员二百人的技术支持。”
“我罚你在这里给我劳作两年，为夏国民众造出一个可以世代传承、用来浇灌田地的水利系统，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
“……我的天！”
大家听到了沈墨的这番话，不由得心中暗自震惊不已！
这时沈墨手下的众位将士，心中都暗自想道：要说这唐天玑，在错误的场合唱了一首歌，就受到在这蛮荒之地苦干两年惩罚，这和充军发配又有什么区别？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吧？
而此刻的西夏君臣，却都在心里对沈墨做出来的这个决定暗自震惊！
沈墨刚才说的流体力学，这帮人连这个学科的名儿都是闻所未闻。不过唐天玑曾经做出能过在天上飞行的热气球，这一点他们在刚刚的酒宴中却是听到过的。
所以大家都知道这个胖子，堪称是沈墨的得力弟子，也是一个巧夺天工的绝世大匠！
这位通州统帅，居然将这样的人发配在他们西夏两年。就是为了给西夏百姓修建水渠、灌溉土地……毫无疑问，这是通州统帅在为西夏的民生着想！
这位统帅到底怎么了？他刚刚还在逗弄他们的西夏小皇帝，把那位一国之君带着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玩闹。怎么现在一下子又关心起他们大夏的民生来了？

第2947章：因何心湖涌波澜、北斗天玑、大夏山川
而这一刻，在项嫦儿和元灵儿的心中却犹如波涛翻卷一般，无比震惊。
她们这姐妹俩惊讶的是，这边厢他们才刚刚达成了协议，沈墨对西夏百姓的照顾与优待，居然随即就是接踵而至！
可以想象得出，这次沈墨为大夏灌溉的事，投下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这位学究天人的匠师弟子。想必不出数年间，一定可以让大夏国多出无数便于灌溉的肥沃良田。
这时的项嫦儿她们才意识到，之前跟这位通州统帅对抗的时候，她们那种难过和煎熬，不都是自己自找的吗？
这位统帅对待敌人，真是犹如烈火猛兽，往往会弄得对手生不如死。
可是一旦你要是愿意跟他合作，同他站在了一个阵营里边，他对自己人也真是好的如同让人饮下了陈年美酒一般，迷醉而幸福！
这一刻的项嫦儿和元灵儿心中感动，差一点就流下泪来。
项嫦儿满怀感激地看向了沈墨，而元灵儿太后却带着歉意，把目光投向了宴席中昂然而立的唐天玑。
刚才统帅吩咐下来的话，对西夏人而来当然是一件好事。不过在这样的贫瘠荒凉地方，让这位学究天人的青年在这里苦干两年……这也未免太对不住人家了吧！
此刻的元灵儿心中已经暗自打好了主意。她一定要让唐天玑在大夏国这里得到绝顶的礼遇！无论是吃的睡的，一定要做到最好才行！
而这时酒宴间的唐天玑听到了老师的话，他脸上不但毫无一丝悲痛沮丧之色，反而显得意气飞扬。
就见唐天玑抱拳拱手，向着自己的恩师说道：“老师此举，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对天玑的奖赏才是！”
“我记得当初投入老师座下之时，您给我上的第一课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如今夏国百姓贫穷困苦，皆因西北干旱缺水所致。老师将我放在这里修造水渠，可惠及大夏三百万黎民！”
“我一身荣辱疲惫何足道哉，男儿生于世间不为黎民百姓，这一腔热血又该向何处抛洒？”
“唐天玑谢过恩师看重，请老师拭目以待！”
“夏国的水利系统，一年半之后必有所成，两年之内势必泽被西夏百姓。我若食言，有若此盏！”
说着，就见唐天玑将手中的金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扬手就将金杯弃于地上，一脚就将它踩了个扁儿！
这番话唐天玑说的慷慨激昂，把他们师徒二人为国为民的心愿表达得淋漓尽致。他这番话立刻便获得了满朝西夏群臣感激敬佩的目光。
这时的沈墨也欣慰的看了看唐天玑，向他说道：“在我的天罡北斗旗上，绣的就是北斗七星。在我收你为徒之际，将你改名为唐天玑，你可知我的用意？”
“在北斗七星之中，天枢为天，天璇为地，天玑为人。所以你唐天玑理应为世人造福，这是为师对你的希望和期许，也是你的宿命！”
“今日你悲天悯人，不惜己身，不愧是我沈墨的弟子。你唐天玑是一条响当当、铁铮铮的汉子！”
说到这里时，就有见沈墨举起金杯说道：“把这里的事情做好，两年之后，你就是我们的华夏英雄！”
“哗！”的一下，听到了统帅的话，沈墨麾下的众将同时都是心头一惊，同时无数道羡慕的目光，一齐投向了唐天玑。
他们都知道，刚才统帅说的这句话，可不是随口而发的。他说的华夏英雄，也不只是一个宽泛的名字而已，而是一个尊崇无比的称号！
在这之前，只有凌霄子等寥寥数人得到过这个荣誉，而唐天玑却提前两年，就被统帅将这个称号许给了他。
这时的大家在羡慕之余又转念一想，这个唐天玑要真能在夏国这里构建出一个完善的水利系统，使得此地的数百万百姓能在肥沃的良田上耕作，就此摆脱困苦的生活。他也确实能配得上这个华夏英雄的称号！
这个时候大家同时向唐天际道贺，却见这个小胖子眉间意气飞扬，神态却是沉稳异常，从容不迫地拱手向大家致谢。
此刻的阿沙敢不将军在席间，低声向着元灵儿太后解释了一番，这个华夏英雄的称号背后，代表着何等崇高的名誉和尊崇的地位。
他的话听得这个美艳的太后，看着唐天玑那个小胖子，眼中也是异彩连连闪动。
……
此刻且不说西夏君臣对沈墨的弟子。和他本人的情操和胸怀暗自佩服不已。也不说那个元灵儿太后目光中光华闪动，看着唐天玑这位顶天立地的豪杰。
但说项嫦儿，就连她见到这个场景，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刚才沈郎向她说过的那番话，果然是一点没错。他手下的弟子真的个个都是精才绝艳，气贯长虹！
如此才学过人、心智坚韧的能人异士，在她沈郎手下不知有多少。就连这个貌似不起眼儿，长得像个卷饼似的家伙都有这般志向和才华！
这要是沈郎亲手教养自己的孩子，又不知该如何厉害法？
此时的项嫦儿心中波澜涌动，霎那间就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一时间她心里也是激动兴奋不已。
于是在后来的酒宴当中，唐天玑赫然成了一个显赫的人物。席间的西夏君臣纷纷举杯，一个个的向他道谢。而沈墨手下的众位将官也过来和他举杯告别，互称珍重。
无形之中，这场酒宴倒是真的起到了拉近双方距离的作用。使得之前相互抵触、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大为和缓下来。
……
当酒宴结束，项嫦儿委派了十几位和工程治水有关的官员，来协助唐天玑工作。
唐天玑自己呢？他找了个机会，鬼鬼祟祟的拜访自己的老师来了。
一看他的样子沈墨就知道，这孙子是心里没底，来向自己取经的，于是他干脆就把这小子发到了恋爱圣手赵锦屏的手上。
果然，经过了这赵锦屏的一番教诲，说得唐天玑面红耳赤，就像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点头。
显然赵锦屏已经将他的泡妞绝技倾囊传授，唐天玑也是心领神会……看起来那位西夏太后贞洁不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2948章：千般难舍旧时缘、万军解甲、弹指之间
而沈墨也随即向着唐天机面授机宜，告诉他在修建灌溉系统治理干旱时，该从哪里着手进行。
实际上这对于沈墨来说一点不难，因为在他的前世有过一句话，叫做“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这句话说的就是黄河往往会给流域内酿成巨大的灾害，可是它却唯独在一个地方，不但没有造成灾祸，而且还为那里的土地提供灌溉，让当地百姓有了大量可以耕作的良田。
这个地方就叫做河套……这里面又有前套和后套之分。
这里面通常所说的后套，是指蒙古狼山、大青山以南的后套平原，前套则说的是土默川平原，又称前套平原。
除此之外黄河上游还有个西套，就是后市的宁夏平原。
它位于贺兰山以东，黄河以西的位置上……就是现在西夏所在的区域！
在西夏的宁夏平原上，在后世修建了一座青铜峡水电站之后，于是便有了“塞上江南”之称。也就是说在这里修建一个完善的灌溉系统，是被后世的成功经验证明了的。
其实从汉代之初一直到唐朝，宁夏平原上的居民一直都在修建水渠，引黄河之水灌溉良田。可是这些水渠却并没有形成一个完善的灌溉系统。同时最重要的是，古人也没有能力在下游拦水造坝，提高水位，使黄河灌溉更大的面积。
可是现在沈墨的手中有了钢筋水泥，同时有大批的劳工和工程技术人员。在这里修建一个成熟的灌溉系统，那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所以当沈墨把贺兰山以西的地形图交给了唐天玑，并且凭借记忆找出了后市青铜峡的位置，指给他看之后，这时的唐天玑一下就是豁然开朗！
这回有了老师的指点，他在修筑灌溉系统这方面就更加有了把握。接下来只要他埋头苦干，就可以顺利完成老师交给他的工作了。
至于这位唐天玑，能否如愿以偿的拿下那位西夏太后。那就要看他是不是能学以致用，把赵锦屏交给他的手段熟练运用了。
……
次日之后，西夏朝廷也随即举办了朝会，将他们这次举国向大宋投诚的决定，在朝堂上正式宣布了。
让项嫦儿都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进行得异常顺利。
虽然有几个冥顽不灵之辈，还有和大夏皇族沾着血统的贵族跳出来反对。但是他们毕竟势单力孤成不了什么气候，很快地这些人的声音就被压了下去。
这个决定随即就在朝廷上顺利通过了，虽然暂时还没有正式向民间宣布，但是实际上却已经确定了下来。
至于这件事之所以会进行的如此顺利，这里边的原因却是多方面的。在项嫦儿事后看来，也很有几分水到渠成之意。
首先就是在大夏国内，诸多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他们这个国家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蒙古人攻下了中兴府，落得个亡国灭种之祸。
在这种情况下投靠大宋，使得大夏国被保护在沈墨强军的羽翼之下，那些朝臣武将也都不至于被人抢得一干二净。还有他们的闺女媳妇也不用被蒙古人抢去为奴为婢，这样的结局显然是要好上很多。
毕竟蒙古人对待他们征服的国家里，那些贵族和俘虏的态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
而西夏国军方的态度，则是表现得更加干脆。因为这些家伙早就挺不住了。
他们其实已经被蒙军打得死去活来，而且在这些军人中无论是将领还是小兵，也有不少人的家园已经处在蒙古人的奴役之下。
所以现在只要他们答应并入沈墨的麾下，立刻就获得了之前大夏全部的国土。他们不但可以从此和家人团聚，而且还不用在和蒙古人血战，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这对于西夏的军方将领来说，简直就是如蒙大赦一般的好事。
除此之外，这个西夏朝廷也提前被元灵儿和项嫦儿两姐妹梳理得服服帖帖。其中那些敢于反抗她们意志、或是在背地里搞鬼的人，也早就被这一对姐妹花杀得不剩几个了。
所以她们两个人的决定，与其说是交给朝臣去商议，实际上却是落在了自己所把控的势力手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与此同时这位通州沈郎的实力直强悍，有横扫天下之势。而且他答应的招抚西夏文官武将的条件，也是分外优厚。
再加上人家表示出了足够的诚意，还没怎么着呢，就花了百余万两银子，给他们大夏改造灌溉系统。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加起来，足以让西夏群臣心悦诚服。再加上他们回想起之前这位通州统帅的狠辣手段……那更是不服也得服！
所以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这件事办得异常顺利。沈墨也在厚积薄发之下，轻松的解决了西夏问题。
在这之后，他就可以带着自己的儿子沈岚和项嫦儿，一路去往临安。把那个还不知道自己中了美男计的元灵儿太后，跟小胖子唐天玑放在西夏，让他们自行发展。
之后只要到了合适的时机，沈墨一旦发出信号，西夏立刻就会举国过来投诚。所以这个大夏国现在已经成了沈墨锅里煮熟的鸭子，再也飞不了。
……
之后的沈墨还有大事要办，自然不便在西夏久留。
在临走之前，他还给西夏在北部边防留下了五千守军，由他们来帮助西夏镇守边关。
这一回他们防守的这条边防线，可不是原先的白马强镇军司了，而是直接顶到了原本西夏北部边境，黑水镇燕军司和黑山福威军司的前方。
咱们之前说过，如今西夏的控制范围内所有的百姓加在一起，人口才将将达到百万。而沈墨替他们收复了西夏国全境之后，也同时将西夏故土上的两百万军民交还了西夏。这就使西夏的总人口数量，再度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三百万人。
至于沈墨放下的这支军队，都是由成都、巴山、蜀山三军中抽调出来的精兵强将。

第2949章：闻道边关靖国难、虎狼十万、再下江南
这三军之前在临洮地区服役已经超过了五年，对于西北干燥苦寒的气候和沙漠丘陵的地形，已经是非常适应了。
同时他们在西夏人的帮助下防守蒙古人，更是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再加上草原上的蒙古军刚刚遭遇大败，短期之内再次派军过来攻打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这支五千人的部队，已经足以守住西夏的北部边疆了。
沈墨终于完成了拿下西夏的任务，很快他就再次带队出发了。
这一次当他率领八万部队进军临安之际，他的衣兜里不但装上了和大宋对抗了三百年之久的大国西夏，同时也带上了他的红颜知己和自己的亲儿子！
……
在西夏的这些天里，项嫦儿和元灵儿为了国内的事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而沈墨则是没什么事可干，整天净跟孩子玩儿了。
所以沈岚这小家伙跟沈墨两个人的感情日渐深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生疏感。
沈墨为了贪图方便，也防止小家伙对他的称呼流传出去引起不便，索性让他管自己叫爸爸。
实际上这个称呼源自于后世的满清，这个时代基本上还是管父亲叫爹的。所以当小家伙这么称呼沈墨的时候，既让这父子俩心中十分舒服，同时还能把外人听得一头雾水……这正是沈墨想要的效果。
同时在他们一路东行的队列中，还有一个跟小家伙沈岚差不多的孩子，是一位西夏获罪王族的后代。
借着这个机会，项嫦儿每天都在训练这个假冒的西夏国小皇帝，让他以后担任自己亲儿子的替身。
项嫦儿这些天都在争取让这个替身，看起来神形兼备……实际上大家一听就知道，这个任务其实并不难。
一个五岁大的小皇帝，只要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哪怕就是总也不说话大家也不会感到稀奇。毕竟小皇帝只有五岁，谁还能对他有多高的要求？
……
要说这位项嫦儿毕竟是冰雪聪明，也是密谍中的顶尖人物。在路上没走过两天，究竟还是被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等到这一天，他们再次行军出发的时候，沈墨被项嫦儿叫到了她的马车里。
沈墨一进去，就看到马车里铺着柔软的皮毛被褥，项嫦儿慵懒的在枕上半躺半靠，一双水汪汪勾魂摄魄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就见项嫦儿似笑非笑地问道：“我说沈捕头，你那个弟子杨妙真，看起来怎么跟你这老师别别扭扭的？”
“是不是她资质太过愚钝，老师教她的时候……不能得心应手啊？”
这些天以来，项嫦儿私下里对沈墨的称呼也不知换了多少样，其中颇有不少难以在人前启齿的。
眼下这个沈捕头，还是他们俩刚遇见时候的称呼。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沈墨听了倒是觉得分外新奇有趣。
不过当他一听到项嫦儿说起杨妙真的名字，还有项嫦儿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沈墨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纵然自己和杨妙真拼命掩饰，终究还是瞒不过这个冰雪聪明的项嫦儿！
“说起来也怪我，没能及时疏导……”这时的沈墨想了想，终究还是把他跟杨妙真的事说了出来，毕竟这事儿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而项嫦儿听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点了点头幽幽叹息道：“唉……一看那姑娘就是个纯真朴实的性子，她必定是真心爱慕沈郎，才会有了今日。”
“回头这一路上，我请她多到我马车里坐坐，她跟我聊聊通州的事儿，我也别让她再这么跟你别别扭扭的……你放心！”
当项嫦儿说到这里时，她一抬头就看见沈墨脸上担忧的目光。
就见她又羞又怒的抬起素白的袜子，轻轻一脚蹬在了沈墨的肩头上！
“我跟你也这么多年不见了，我和那位妙真姑娘也是同病相怜之人。再怎么我也不至于进点儿谗言，把你们两个拆开了！”
“终归我好言相劝，让她好好听你这个小魔星的话就是了……倒是便宜了你这个笑嘻嘻的小混蛋！”
沈墨听了项嫦儿这番话，倒是欣喜异常。要说由项嫦儿来给杨妙真做思想工作，却是省了自己的一番水磨功夫。
关键不是沈墨抹不下脸去哄着杨妙真，而是在这数万大军里，他一个统帅成天追着麾下女将四处乱跑，人家还不怎么太爱搭理你……这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关于杨妙真的事儿，沈墨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左一个右一个的妾侍，收得实在太多了。弄的沈墨想起自己的行径，都觉得有些对不住云鬟和小洛他们，恨不得先左右扇自己一通耳光再说。
虽然这是古代，三妻四妾原本是平常事。可沈墨的心里也难免过意不去，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是没什么办法可想。
不过这家伙还是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像是这类的事就到此为止，以后绝不能再开此例了。
这一次沈墨再一次回军向南的时候，大家之前可能注意到了，沈墨并没有直接率军回他的通州，他麾下的大军也没有各自回到驻地。
非但如此，他在途经襄阳一带的时候，还带上了那里的两万五千守军。就是之前伍朝阳、刘烈、还有花神三人组的五支各地新军。这就使他的部队人数，一下就攀升到了十万。
这两万五千人的新军，原本是用来镇守襄阳的。但是现在的襄阳却因为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以后，一下变成了大后方。
当然了，这五千新军中的领兵大将，花神三人组和刘烈、伍朝阳，也跟随着统帅的军队一起，向临安方向进发。
眼看这墨率领着十万虎贲，如狼似虎而去。而且他麾下的姜俞馨元帅也早就完成了在关督建军港的工作，正朝着临安方向赶去。
非但如此，之前沈墨留在江南的党项烈风营和女真暴风营，也早就在燕云十六州未曾打完的时候，就赶向了临安。
而这一次沈墨集结了雄兵十万直奔临安而去，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已是不问可知！

第2950章：极北绝域死神鞭、阔连儿海、歼敌而还
一时间沈墨麾下的情报机构、九大主力军团、刚编练的新军、还有首席谋士和保卫力量，全都在向着临安的方向集中。
甚至凌霄子也将他手上的墨问商社里，所有的精兵强将集结起来，向着临安方向赶去。
这是沈墨来到这世上的第十个年头，天下大事已经被他逆转，在他手上已经有了一支无敌的军队，眼看着一场惊天巨变即将到来。
如今的沈墨是万众仰望，天下归心。待他回到临安的时刻，就将是石破天惊的时刻！
……
而这时还有一支沈墨的部队，依然还在向北跋涉。他们现在位于蒙古高原上的阔连儿海子，也就是后世的呼伦湖边，距离燕云十六州最东端的榆关正好四千里。
这支部队正是死灰营，他们正在一路追杀怯烈台那支败兵。而他们前面的怯烈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逃生之路竟然会这么长！
之所以他能跑这么远，实际上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怯烈台转身后撤的时候，他选择的目标当然是燕云十六州以北的桓州，也就是那位太师国王孛鲁的大本营。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当他就要赶到桓州的时候，却发现漫山遍野都是通州军的侦察兵。而且一支数量超过万人的军队，正在向着桓州方向进发。
这一下把怯烈台吓得可是肝胆俱裂，他做梦也没想到在他们攻打燕云防线的时候，自己后方的老家却被人给抄了。
这时候怯烈台手中仅剩的数千部队，又怎么敢和面前的万余名通州大军正面作战？所以怯烈台毫不犹豫的就拐了个弯儿……没想到这个弯儿拐的，却让他就此走上了一条漫漫无际的残酷血路。
因为姜俞馨元帅从独石口出发奔向桓州的时候，当然走的是从西到东的路线。所以怯烈台和她相遇之际，姜俞馨手中的两万大军正好处于他的西边，所以怯烈台毫不犹豫的就转道向东。
在这之后他完全偏离了从桓州去往大斡尔朵的路，而是一路向着东北方向岔了过去。到了这个时候怯烈台想走哪条路，已经由不得他说了算了。
因为跟在他后面的追兵已是近在咫尺，那些不死魔神一般的死灰营，很快就追得怯烈台这帮人完全丧失了反抗的信念。
沈独指挥的死灰营就像是蒙军部队在阳光下投射的影子，他们永远也别想甩掉！
每怯烈台想要分兵逃跑，或者是有体力不支时，停下来的蒙军将士全都会被死灰营毫不留情地用步枪一一远程射杀。
这些人冷酷而高效，似乎从不疲倦，也不需要休息。在狂奔之际怯烈台和手下的将士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数里之外那些灰衣死神的身影。
甚至他们现在已经不顾阵型，也管不上什么方向，从怯烈台到他手下的蒙军，现在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们要跑到同伴的前头去，而不是落到大家的身后，这样就可以暂时活下性命！
最终在阔连儿海子这里，当宽广浩渺的湖面拦住了怯烈台的去路之际，他的身边数千名蒙军也最终只剩下了五十来个。
这时怯烈台回头看了看，只见他身后的几箭之地以外，依然还是那三百追兵。他们也像往常一样拉开了一条宽大的散兵线，此时的怯烈台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和他的将士几乎在同时做了一个决定……他们并没有回头拼死和敌军冲杀，而是策动着战马，毫不犹豫的跑上了平滑如镜的冰面。
他们这些人的战马，立即就在光滑的冰面上跑得歪歪斜斜，接连不断狼狈的摔倒在地。
而这时他们身后的死灰营，还是以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赶上来。随后战士们端起步枪，开始射杀那些冰面上蒙军。
冰面实在是太光滑了，不管是人还是战马都难以跑出比步行稍稍快一点的速度，更何况这里甚至连一丁点的掩体都找不到！
于是那些蒙古兵纷纷被枪弹射杀，剩余的五六十人几乎就在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全都躺在了染血的冰面上。
这时怯烈台的战马已经摔倒，他正在不顾一切的拼命的向前狂奔。
随着一阵清脆的枪声，他身边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竟然陡然间消失不见了。
在这片北国雪原的冰湖上，霎时就重新回归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
怯烈台被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敢回。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所有的兄弟至此都已经死得干干净净。
周围满世界全都是一片大雪覆盖的洁白，怯烈台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还有嘶嘶像拉风匣一样的呼吸声。
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死定了！
就在这一刻，怯烈台想起了在飞狐口关城上飘扬的那面灰色大旗。
他曾经为什么要重新回到那里？如果他要不是愚蠢的自告奋勇，要收回那座飞狐口险关，或许他现在还在可以在草原上痛饮马奶酒！
而这一刻怯烈台心里悔恨交加，就在他绝望到了万念俱灰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咯咯咯”有节奏的脆响。
那是什么钢铁物件，在冰河上蹦跳发出的声音……
当怯烈台低头看去的时候，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正在冰面上打着转儿滑过来。它很快超过了自己，在自己脚前数尺远的地方，滑行得越来越慢……
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将阔连儿海子冻结的冰面炸碎了一大块，雪白的水花和透明的冰晶，瞬时被炸飞到了空中。
等到一切重新归寂静的时候，湖面上只剩下了五十多名中弹而死的蒙军士兵尸体，还有一个泛着血水，不停荡漾的冰窟窿。
至此，沈独带领死灰营追杀怯烈台的行动终于结束了，而沈独也带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南方。
这时的沈独觉得自己要是回去得够快，或许还能赶上燕云之战的一个尾巴，再和蒙军打一场仗。
可是没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跋涉回到了燕云十六州之后，立即就在古北口那里接到了统帅留给他的命令。
……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临安！

第2951章：花团锦簇笙歌晚、锦绣临安、静水微澜
此时的临安城在表象上看来，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繁华盛景。
和沈墨征战的燕云十六州不同，在临安这里地处温暖的南方。即便是冬季，各种耐寒的越冬花木也是鲜红翠绿，娇嫩异常。
一大早上，临安城居民就各自走出了家门，准备去忙活一天的生计。
此时的街上也开始渐渐热闹起来，其中最为勤奋和卖力气的，无疑是那些卖晨间饮食的小贩。
这时的临安由于生活富足，生活方式已经非常接近于现代。所以有很多人家里甚至都不起火做饭，一日三餐都凭着买来的酒食度日。
像今天早上，临安街巷中就和往常一样飘荡着各种蒸笼散发出的雾气、炸制面食时候的香油味儿、还有各个早点铺伙计吆喝叫卖、招揽生意的喊声。
在这里卖毕罗饼的掌柜大声喊着：“杨梅、冬瓜、金桔饼。鲜姜、嫩笋、花梅球儿……”而粥铺的娘子则是娇声呼唤着：“七宝素粥、五味肉粥、香甜适口粟米粥，糖豆赤豆红枣粥……”
而这时，一个卖环饼的小贩陡然间一声惨叫：“待我放下歇一歇吧！”顿时引得整个胡同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他喊的这一嗓子可并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而是这个做饼的素有个人风格的叫卖声。
话说这个小贩儿在临安城中也是大大的有名，因为他卖的环饼味道极佳，同时吆喝起来也是别有风格。
今日大家听见这一声吆喝，就一起都笑起来，就是因为这家伙身上还有一个离奇的故事。
其实在几年之前，原本这个做饼的为了招揽生意，示意自己是赔本甩卖，所以他喊的是：“……吃亏的便是我呀！”
结果他这样一连喊了几年也没事儿，却正好在那一年赶上了赵与莒谋朝篡位，将那位宁宗皇帝的母亲、当朝老太后幽禁在皇宫一角的碧瑶居里面。
结果正好赶上这个倒霉的家伙在门前大喊：“吃亏的便是我呀……”然后就引起了赵与莒派出去负责看守老太后的侍卫怀疑，将他一把抓进去便是严加审问。
最后等终于证实了这个小贩无罪，把他放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结结实实的打了一百多板子。
虽然在这之后，他把吆喝这口号换成了：“待我放下歇一歇吧！”可还是让人每每一听到他的吆喝声，就会想起他那段荒唐的经历，于是所有人听了都会笑个不停。
至于他卖的那个环饼，味道却真是不错。
环饼这东西，其实就是细细的面条和上糖霜，下油锅炸至松脆，后世也管这种食品叫做馓子。
古时的诗词大家苏东坡就最爱吃这种东西，他甚至还专门为一个隔壁炸馓子卖的老婆婆写过一首诗，当作广告词：“织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匾佳人缠臂金。”
在这首诗里，苏东坡将炸成金黄的馓子比作佳人玉臂上的纯金缠臂，也确实是形象之极。而他给老婆婆写诗宣传的事，也足以证明此人的魅力确是非同寻常。
在这个充满希望和欢笑的清晨里，这时临安的美，并不像黑夜来临之时那种花灯如昼，属于奢华和狂欢的美。而是带着普通百姓安宁平和的味道，韵味也更加动人。
清晨的临安街市喧哗而富有生机，这是临安百姓醒来的时刻，也是他们一天辛苦劳作的开始。
……
一大清早的，鲁学士就在自家生意的门前，喂养调弄他那只心爱的八哥。
鲁学士是此间的坊主，他这个坊主的职位大概管着纵横六七条街。平日里就负责帮官府发布告示、帮捕快查案，还有调解里坊之间的矛盾争端，防火防盗之类。
其实他原本虽然姓鲁，却既不叫这个名字，也不是什么学士。只是因为他平素肚子里有点墨水儿，喜欢吟风弄月写几首不入流的歪诗，拿捏出几分文人的架势，所以大家才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今年的鲁学士五十来岁，家里的婆娘在临街的一间铺面上开着绫罗铺。
每当一大早上，鲁学士都会傲然站在绫罗铺的屋檐下，一边儿挑弄着鸟儿，一边看着外边熙来攘往的人群，好像这地方就像是他的江山一般。
就在这时，却见早上热闹的街市中怒气冲冲走过来一个人，在她手上还领着一个孩子。
仔细看的时候，只见这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妇人，脸上生的倒是美貌，身上穿的也异常整洁。在她手上领的那个小娃儿大概有五六岁，看起来憨憨的有点儿虎头虎脑。
当这个妇人来到绫罗铺的台阶下，抬头便向着鲁学士怒视而去，这一下倒把鲁学士弄得愣住了。
只见他把长长的指甲上捏着的一粒鸟食喂给八哥，被这只鸟儿乖巧的吃掉之后，不耐烦的看了台阶下一眼。
就见那个女子把自己的孩子拉到身前，然后大声向着鲁学士质问道：“你们家的娃儿你管不管？净欺负我们家虎子！”
这时的街道上已经有一些好事的人围了过来，大家听到这个美艳妇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随即就松了口气……原来是孩子打架引起的纠纷，根本就没有多大的事儿。
此刻的鲁学士也看了面前的这个妇人一眼。
这个女子他倒是认识的，正是他坊里的一户居民。她娘家姓常名叫常如冰，倒是个小辣椒儿一般的烈性子。
前些年听闻她嫁给了一个通州军官，据说还是因为金国大兵闯入临安城之后，她被那个军官救下命来，两人才因此结成了夫妇。
之后这几年间那个军官一共也没回来几趟，倒是常如冰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看来这次是自己家那个招猫逗狗的老幺儿又惹出事来了。
……
“常家大妹子，你可也真是的！”
此事的鲁学士忍着心头不耐烦，一边打量着自己的八哥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孩子打来打去的又算是什么大事？还犯得上你特意到这儿来找我一趟？”

第2952章：梦里郎君从北征、鳅鳝狂舞、乱世翻腾
就见鲁学士说道：“我这一天天的管着这座安庆坊，有多少大事儿忙不过来？你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小事？你说这是小事？”只见这时的常如冰突然怒气就发作了起来！
就见她把自己的孩子小虎子的头发一撩，随即大声向着周围的街坊邻居说道：“诸位叔叔婶子们看看，大伙倒是帮我评评这个理！”
“他们家的孩子纠结了五六个大孩子，把我们家虎子用石头打成这样，这也能算是小事？要不是我正好赶上，孩子命都要没了！”
“原本孩子推推搡搡、打打闹闹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可是大的欺负小的，还是五六个打一个，居然还用石头打人，这还有王法没有？”
一听到常如冰的嗓音清亮，说得气愤无比，这时大家也向着那个小虎子的额头上看去。
果然，就见这孩子的头上被打了好大一个青包，上面还带着血痕，看起来真的是用石头打的。
“好了好了！常家大妹子，回头我说说我家那个小幺儿，让他老实些也就罢了。”
此刻的鲁学士看见街上的人越围越多，也觉得自己面上无光，于是沉着脸向着常如冰说了一句。
……
说起常如冰这个小媳妇儿，其实她就是和海军陆战队长余九郎结成夫妇的那个常家大姑娘，当年众安桥下常如冰是也。
如今这位姑娘已经嫁做人妇，倒是当年那股敢爱敢恨的性格越发厉害了。
她家中丈夫在外征战常年不回，只剩这一对母子相依为命。这次孩子受了委屈，自然是由她挺身而出，给孩子抱打不平。
这时的常如冰听到了鲁学士的话，随即面上带着一丝愤怒和悲伤，向着鲁学士说道：“这还不光是打人的事儿！”
“你们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居然跟我们家小虎子，胡乱说了些混话出来……”
说着，就见常如冰在自家孩子的肩头上一拍说道：“小虎子你说说，鲁家那个小六子都是怎么说的？”
这时的小虎子头上受伤，脸上也是带着十分委屈，他含着眼泪鼓着腮帮，瞪大了眼睛强挺着说道：“鲁老六说……”
“他说我爹死在外头了，叫蒙古人的马给踩死了，以后再回不来了！”
“他还和那几个坏小子，编出了顺口溜来骂我。我一出门他们就跟在我后面喊。他们说：鲁家小子有野爹，街坊邻居养破鞋……”
“行了！”
听到这个小虎子说得越来越不堪，常如冰也急忙喝止住了自己的孩子接着往下说。
这时她身边的那些街坊邻居，有些正直善良的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那位鲁学士。显然这些瞎话可不是一个孩子能编得出来的。
弄不好是鲁学士他们家有意教给孩子这么说，或是他夫妻俩聊天儿的时候被孩子听到了，才弄出了这些事。
而这时街上也有一些浮浪子弟、没事儿的闲人。听到那个乱七八糟的顺口溜之时，忍不住一边嬉笑着说些风言风语，一边把目光向着常如冰的身段儿上打量过去。
听说这家的男人不在，家中就留下一个美貌小媳妇儿带着孩子。这些人也不免心中活泛，在暗地里编排起了坏主意。
此时的鲁学士还没开口说话，就见那个绫罗铺里“噔噔噔”几声脚步，走出了一个穿红带翠的妇人。
只见她一出来，一张血盆大口就向着街上的常如冰大声喝道：“少他娘的血口喷人，当我们鲁家好欺负是不是？敢到这里来讹人？”
大家一瞧，就见这个妇人真是好生丑恶，生得简直如同一只黑毛母猪相仿。
她不但身高体胖，肥硕异常，脸上也是胖得根本看不见脖子。在她嘴上围绕着一张血盆大口周围，还生着一圈浓重的绒毛，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片落腮胡子！
原来这个胖女人就是鲁学士家中的妻子，也就是绫罗铺那位老板娘。不过她这一走出来，看着面相就是凶悍异常，明显就是冲着打架来的。
就见这个胖妇人拧起了双眉，向着常如冰大声怒斥道：“你说是我们家孩子说的，就是他说的了？”
“再说了小孩儿眼睛干净，有时候说得未必就是孩子话，说不定真有这事儿也都难讲……”
“你！你再说一遍！”
此刻的常如冰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妇人，几句无赖的抢白说得火冒三丈。就见她两眼喷火，怒视着那个胖妇人大声道：
“要是孩子编排出些浑话来，我只当他们不懂事。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后边，清清楚楚还有人指使！”
“我可告诉你，我们家当家的是战斗英雄，响当当的豪杰！你们这帮王八蛋敢在背地里咒他。等我家当家的回来，看他怎么一个一个的零碎的拾掇你们！”
这个时候，这场架有吵得越来越激烈的架势，外边的人也围得越来越厚。
而那位肥胖的绫罗铺老板娘，这时也恼羞成怒的大声骂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们家爷们儿好几年都没回来了，不是死了又是什么？至于你这些年靠着什么养家养孩子……哼！那真是只有天知道！”
“想必你那个家里，必是有那些不要脸的爷们儿去光顾……怎么你做都做得，偏偏我儿子就说不得？”
“再说了，我就说了你又能怎么滴？我还告诉你，我家当家的就是坊长，回头就带几个人把你抓住扒光了游街，像你这种不要脸的破鞋，还穿衣服做什么？”
“……就是就是！”
就在这头母猪叫骂到这里的时候，在屋子里又有一个胖乎乎的孩子也叫嚷着冲了出来。
大家一看，只见他大概七八岁大小，确实比那个小虎子的身量高了一截。
这时这个胖孩子见自己的父母全都占了上风，只见这个小王八蛋气势汹汹的站在台阶上叉着腰，向下边的小虎子喊道：“我就说了又怎么地？回头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居然还敢上我家来告状……”
“行了！”
这时鲁学士看见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出来谩骂，就见他眉头一皱瞪了自家孩子一眼。

第2953章：一语毁谤势难容、岂能轻辱、父兄英名
随后鲁学士又转过脸，向着常如冰说道：
“你还是把自家的事管好了吧！身正不怕影子斜，真要是你好好做人，还怕别人说你？”
“至于你家丈夫的事……沈墨那个奸贼，现在是自身都难保！”
“哼！说是上带兵上北面去打仗，一晃儿好几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估计指不定死在哪儿了。你家那个丈夫是死是活，你是改嫁还是从良，那都是你自家的事儿……”
这个鲁学士的话才说到一半儿，人群中的那些浮浪子弟又陡然一下哄笑起来。
要说从良这个词儿，可是无论如何安不到良家女子的身上。显然这鲁学士的话里不带脏字儿，究竟还是在拐着弯儿的骂人！
……
听到这里，常如冰已经气的眼泪直淌。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外边人跟着架秧子起哄不说，对面儿还是三个人骂她一个。
这时的常如冰知道，说起这些撒泼耍赖的话来，她一个小媳妇儿家面皮薄。这个闷亏是吃定了，所以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吵不赢。
可是照现在的情形，她要是这么转身走了，那她儿子日后势必还要挨欺负。而且这舌头底下压死人，这些风言风语要是传出去，未免损了自己夫君一世英名！
这时的常如冰一咬牙，伸手就将怀中的一支短剑掏了出来。
这一下，看到吵架的居然亮了家伙，周围的人群同时轰的一声，大家各自退了几步。
而台阶上的鲁学士一家见状，脸上也是勃然变色！
只见常如冰沉着脸，将这把连柄一尺长，寒光闪闪短剑抽出鞘来，将它横着举在眼前大声说道：
“我夫家名叫余九郎，是通州军中的队长，是响当当的英雄！”
“前几年在金国打进临安时，就是他冲入临安城，解救了街坊百姓，我常如冰就是当时被他救下的。”
“当时的报纸上都登着我家夫君的事迹，在众安桥下那座用后背替小女娃儿挡箭的石像，就是我丈夫！”
“如今竟有奸人咒他回不了家，还诋毁我的名声……小虎子！”
当常如冰说到这里时，只见她将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向着自己儿子手里一塞，随后向自己的儿子大声道：
“当年你爹打进临安，救了满城百姓，得了一等功臣的称号，这便是统帅赏下来的功勋剑！”
“你今年虽然只有五岁，也应学你爹的模样，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这把剑以后你就给我贴身带着，再有人敢污你爹的英名，言语辱及咱们一家，给我拿这把剑往他喉咙上捅！”
“记住了！哪怕就是咱娘儿俩吃了官司，让官府在街上砍了脑袋，也不能丢了你爹的脸……还有！”
“等你爹带着统帅大兵回来时，自然会给咱娘儿俩报仇！”
“你！给我等着！”
说到这里，常如冰又怒视了台阶上的鲁学士一家一眼。
这时的小虎子也一脸怒色的接过了他娘递过来的短剑，随后常如冰领着他扭头便走，向着自己的家中而去。
这时在他们的身后，当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们听说这个女子的夫君，就是众安桥下英雄像的媳妇儿时，大家也是啧啧赞叹。就连那些游手闲人也不敢再说疯话话了。
说起那座英雄像，还是当年宋金临安之战后，得到通州军救援活命的临安百姓一起捐赠的。
当初他们还想为战斗中捐躯的战士修建一个祠堂来着，却终究还是在张天如的主张下，在临安南面的城墙外，修筑了一座无名英雄纪念碑。
同时，还有一部分捐赠没有花完，就被用来造了那个英雄像。
如今那座蹲下身怀里抱着小女孩儿，任凭敌人羽箭射在自己背上的余九郎雕像，已经成了众安桥下的一景。有好多当年就被救下的百姓，都自发的到那里维护清洁……不想如今他们却见到了这位英雄的家眷！
此时街上的百姓们，纷纷都对这个女子刚烈的性格赞叹不已，同时他们看向那个鲁学士一家时，也为这一对母子暗自担心。
此事的鲁学士一脸阴狠的看着常如冰的背影，而他那个母猪一样的老婆，也重重的朝着常如冰的方向吐了一口痰！
……
等街上的人群开始渐渐散去之后，在对面一个临街的小茶馆里，一个青衫书生也站起来会了茶钱。
随后他他走到外边儿，在寒风中袖了双手，一步步的向着远处走去。
此人身材挺拔，面目清秀，正是沈墨留在临安的情报部门主管龙玉陵。
只见龙玉陵招呼了自己的一名手下过来，让他去找到常如冰的居所，想办法看护一下这娘儿俩，免得他们在鲁学士的阴险报复下发生什么危险。
随后龙玉陵在街市上一边走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刚刚的这场事件，看似是一桩民间纠纷，实际上却绝不是偶然发生的。
那个鲁学士所说的话中，有一句已经在临安街巷上暗自传扬了开来。就是关于沈墨统帅率通州大军北伐，一连数月不归的事。
……
因为在统帅这次作战中，涉及到了很多军事机密，尤其他们要攻占的目标燕云十六州，更是要在战略上达到足够的突然性才能顺利攻下。
所以这次的通州军无论是在出发之前，还是在作战的过程中，都利用通州和金国两条封锁线，死死的堵住了消息渠道。
因为在临安城中难免会有蒙军的密谍存在，所以军事情报一旦泄露到民间，酿成的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朝里的那些大臣，就算是没有蒙军密谍，他们也很有可能主动向敌军出卖有关统帅的军事情报。
于是就这样从襄阳之战开始，直到现在四个多月间，作战前线都没有任何消息流传到临安。
而这时的临安城中，无论是在高谈阔论的高官书房中，还是在窃窃私语的民间茶馆里都开始盛传，沈墨帅兵北伐，然后全军覆没的消息。
此刻的龙玉陵心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居然像鲁学士这样的小小坊主都得知了这个谣言。同时也有了胆子向着通州军的家属任意妄为起来！

第2954章：锦绣其外污泥中、三军不回、满朝昏庸
想到这里龙玉陵不免心头愤怒，与此同时，他心中一股希望之火，也正熊熊燃烧起来。
因为他在今天早上已经得到了消息，统帅已经结束了北伐之战。他不但夺下了燕云十六州，而且还打得蒙军大败，甚至一举覆灭了西夏和金国！
此时统帅正率十万大军，向临安这边逼近而来。
等到了大军进城的时候，且看这些人的嘴脸又是如何？此时的龙玉陵的嘴角上，勾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随后，他的身影就渐渐汇入了人来人往的临安街巷中。
……
就在此时，龙玉陵的那位红颜知己林沅姑娘也正在小楼上奋笔疾书，写着即将递送给统帅的情报。
说到林沅姑娘所在的林渊阁，现在已是临安城内一等一的好玩儿去处，和街对面的丰乐楼一道，成了临安城内的两大销金窝子。
在涌金门外的大道上，这两座楼一南一北各占风流，竞日里争奇斗艳，已成了临安城中的一景。
在大道西面的丰乐楼里，全都是富商巨室到这里来玩耍游乐。同时还有各地到临安钻营功名的世家子弟，各路手眼通天的人物全都汇聚于此。
他们有的手段豪阔，在丰乐楼纸醉金迷的挥霍财富，尽情享乐。有的则是怀揣着目的而来，在丰乐楼中合纵连横，结交好友。在姑娘的裙摆间和摆满了盛宴的桌子底下，每天都有无数的交易在偷偷地进行。
而丰乐楼对面道东的林渊阁，则是另一番气象。
……
临渊阁这里从开业到现在，一直都秉承着严格的会员制，像丰乐楼那种哪怕是寻常小富商狠狠心跺跺脚，掏出钱来也能玩乐一番的经营方式大不相同。在这临渊阁里，没有会员卡是无论如何进不来的。
而这些会员卡的数量，则是白金一百黄金三百，从来都严格控制在四百张之内。
所以在临安城内，够资格在临渊阁里登堂入室的人不但数量很少，而且还全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在临渊阁里面是没什么闲人耳目的。所以这里也成了很多高官皇族聚会商谈的场所。
老板娘林沅姑娘因此也是每天都能得到大量的消息和情报，以至于对临安官场上的风吹草动，没有人会比林沅姑娘更清楚敏感。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丞相崔与之家里的狗打了个喷嚏，林沅姑娘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情报！
现在林姑娘正在写的这份交给统帅的情报，就是她在汇报临安官场上，最近几日的风向波动。
在沈墨北伐之后，临安的朝廷始终都在关注着这支北去大军的下落，很快他们就得到了拖雷大军被歼灭于南阳平原的战报。
要知道南阳之战毕竟还是发生在大宋境内，所以想要长期瞒住人是不可能的。在朝堂上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文武百官也曾经一度是哀鸿遍野。
因为沈墨经此一战，不但干掉了赵与莒的反叛军队，而且还收服了叛军的另一个分支宋玉鳞所部。现在他又打胜了襄阳之战，显然这位通州统帅的功勋和地位又牢固了许多。
而且等他回来的时候，朝堂上势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所以这时的满朝大臣全都提心吊胆的等着这位通州统帅回军的那一天。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沈墨却随即带着自己的全部精锐，消失在了金国境内！
到了这个时候，朝廷里那些反对沈墨的大臣不免额手相庆，不知有多少人在家中暗自诅咒沈墨这一去，最好是兵败身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事实上，像是他们念得这番倒霉咒真的起了作用……沈墨大军居然真的迟迟未回！
……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朝堂上那些官员们之间相互勾连走动的频率，也越发密集了起来。
在这一段时间里，林姑娘的临渊阁里每一天都有官员在密室中高谈阔论。围绕着沈墨大兵失败的各种推测，还有沈墨在兵败后即将引发的朝廷震动。全都被他们反复的分析判断，妄图加以利用。
甚至有些心急的朝臣，已经开始打算起分化瓦解沈墨留下来的那些通州官员。将沈墨的地盘、基业、财富、军队，私下里瓜分了起来。
一连一两个月，对那些朝臣们而言，情况似乎是越来越乐观了。现在甚至大家在谈论有关沈墨兵败的事时，都是大大方方的拿到了台面上，基本上都不在隐晦了。
因为比照之前沈墨的历次出征，他每一次对付敌人的时候，都是最多一两个月就能结束战斗。
哪怕就像上次那样，金国完颜守绪率举国大军，连同蒙古部队一同袭来，沈墨也都是飞快取得了胜利。
这些官员当然不会知道，这跟沈墨军队极其强悍的战斗力有关。同时四年前通州的后勤和弹药情况，也绝不允许沈墨的通州军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这才是几年前通州军每次作战，都要速战速决的主要原因。
可是现在，眼看着第四个月都要过完了，那支通州军还是渺无音讯！
这时朝堂上的许多大臣都已经把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在他们看来，沈墨兵败身死似乎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沈墨出征失败的事实。毕竟在这之前无论是汉代还是唐朝，中原大军北上攻打游牧民族的时候，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从此失去了踪迹。甚至在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例子，在历史上都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
所以此刻的大宋朝臣，时时刻刻都在脑海中构筑着一个美妙的场景。就是沈墨被草原上的蒙古部落追杀得狼狈不堪，最终死在了一个连名儿都没有的地方！
同时他们也在等着，从北方传回那个确凿无疑的消息。
而在这期间，官员和朝廷势力对于通州一系势力的反攻倒算计划，也开始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他们一边研究着如何买通通州势力中，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一方面还招兵买马，不断收买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想要把通州一系里那些忠于沈墨的死硬分子，全都用暗杀的手段清除掉。

第2955章：从来毁誉伴英雄、世相蒙昧、独吟心声
与此同时，他们在朝堂上将沈墨的名声彻底搞垮的行动，也在筹备之中。
在这段时间里，这些朝堂上的“倒沈派”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要把沈墨之前所有的功勋全部推倒，瓜分到自己人的头上，然后将沈墨彻底扳倒打成反叛逆贼。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割沈墨留下来的庞大财富和地盘。同时还有沈墨的军队、武器、技术力量和工业设备等等，凡是能够创造财富的东西，都在这些贪婪的家伙瓜分之列。
如今的林沅姑娘非常清楚，这些阴谋到底是由谁策划的，还有那些上蹿下跳的小丑背后究竟都是谁。
她将这些东西全都一一具体写在情报上，准备通过情报网交给统帅。
如今的林沅姑娘当然知道，统帅不但这一次北伐大胜而回，而且正在率军返回临安的路上。
等到他真正驾临临安之际，那些欣喜若狂的朝廷官员们面临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大失所望而已了，而是深深的绝望！
等通州军大举进城之际，他们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得很！
想到这里，林沅姑娘娇嫩的嘴唇上抿出了一丝笑意。她手上纤细的狼毫笔，也在纸上跳动得越发欢快起来。
……
这时在御街保佑坊槐树桥，张天如的报社里，这位临安日报的报社总编正气得脸色发青。
多少天以来，临安城内的各家报纸全都在干着一件事，就是不停推测着沈墨军队败亡的地点。
有些真不真假不假的消息，没得到验证就被那些报纸所刊发，弄得临安百姓和官场上，似乎人人都信了通州统帅战败的事。
到了现在再有人对这件事提出异议，甚至会有人说这些秉公直言的人不是心怀叵测就是傻。以至于他报社中的某些编辑都产生了动摇。
所谓三人成虎就是如此，报纸这样的东西说的多了，难免会有人将它上面的内容当成现实。
因为在古代，实际上能够印发的宣传品是相当少的。所以当一个人的文字印被印在书上或是报纸上之后，立刻就会被笼罩上一层神圣的光环，那上头所说的内容也会被当成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民间议论纷纷，其实都是那些报刊对消息来源不加考证，对刊登出来的东西不负责任造成的。
从张天如的角度上来说，以他对通州和沈墨的了解，沈墨若是率领大军主动向北面攻击，就绝不可能在那里被打得全军覆没。
因为沈墨在是一个具有战略眼光的统帅，别看他在战术上往往神出鬼没。可在军事战略上，其实他是极少冒险的。
而另一方面来讲，哪怕就是单纯从实事求是角度上来说。未经证实的消息随便刊发，也违背了张天如办报的初衷。
其实真正让张天如愤怒的并不是民间的风评，和自己报社编辑的信念动摇，而是朝中那些大臣幸灾乐祸的态度。
他们真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坐的船咕嘟咕嘟的漏水，还在拍着巴掌傻笑的一群大傻子！
且不说没有了通州沈墨，大宋的国防根本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筛子。就单单从战略上来讲，整个临安官场上也没有几个明白人。
根据张天如的了解，如今即便是金国挡在了蒙古人的进攻路线面前，成了事实上保护大宋的一道屏障。而且金国本身也是衰弱不堪，正在苦苦支撑。却依然有人在朝堂上大声疾呼，说要联络蒙古的铁木真大汗南北夹击，共同覆灭金国。
这些人的做法有多荒诞可恨，这就不必去说了。张天如心中也明白他们并不是纯粹的痴傻，而是目光实在是太过短浅。
那些朝臣这么做的原因是，曾经有一度金国是大宋的大敌，而且双方在将近百年的战争中，也结下了血海深仇。
在靖康之耻中，大宋无数的财宝被掠夺，皇室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那些公主嫔妃皇后之类受辱的更是不计其数，甚至文武百官中也有不少家人和财富被金国人掠走，运往了北方。
正是这些仇恨，使得朝廷上的大臣这么多年也未曾忘记过。可是他们也不想想，现在已经是时过境迁了！
在那些大臣看来，强盛的蒙古似乎跟大宋并没有什么仇，而覆灭金国为自己报仇雪恨，这个时候却似乎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这些人立刻就跳出来，打算报仇雪耻。可是他们怎么不想想，现在的蒙军都强大成什么样了！
若是没有沈墨，现在的西夏和金国恐怕早已经不复存在，而自己的大宋也在蒙军的铁蹄下，不知被蹂躏成了何等惨状。可是这些人偏偏对于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是视而不见！
反而这些朝堂上的蠢猪，还在拼命的想要砸开自己家的房门。把强盗放进来，帮自己把家中的蟑螂打死……他们就不想想，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所以此刻的张天如心中，满是愤怒和悲伤！
……
如今他的报纸临安日报，就因为不去刊登那些沈墨被人歼灭的耸人听闻的消息，所以销量开始大幅下滑。反而那些哗众取宠胡说八道的报纸却在市面上大行其道。
相比真理来说，人们似乎更容易相信谎言。即便是那些纯真善良的临安百姓，也禁不住满朝文武大臣和满街报纸的吹嘘蛊惑，开始渐渐的向着被人蒙骗的方向滑去。
这些临安百姓健忘而天真，他们似乎已经忘了当初是谁将他们在金国的刀枪下拯救出来的，而平日里将他们残酷盘剥，不当人看的又是谁！
“沈墨说得没错，谎言只要来重复很多遍，他们就想也不想的信了！他们忘了自己身上侵略者造成的伤口和被奴役的鞭痕……”
此刻张天如想要唤醒他们，却是无能为力！
……
“不登！那些假话，我临安日报一句也不登！”
这时的张天如在报社大厅里，向着报里面的编辑们大声怒吼道：
“报纸是用来说真话的，如果不让我鼓吹真理，我宁可不要这个临安日报！”
“我曾经用血来保护临安报社，所以我宁可亲手烧了它，也不会让它被谎言玷污！你们中间谁要是觉得在这里没前途，尽管走好了！”
此刻的张天如两手攥着拳头，两眼通红的大声吼道：“哪怕报社只剩我一个人，哪怕我张天如死了，也休想让我说一句假话！”

第2956章：人间正当花满城、风中静听、只待英雄
在这之后，整个报社的大办公室里一片鸦雀无声。有的人开始收拾东西，默默的离开了这间报社。
同时也有的人选择了留下来，他们目光坚毅，继续做着审核校对的工作，一篇篇挑选着合适的新闻稿。
张天如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他重重地关上了房门之后，这位文弱而坚毅的书生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原地蹲了下来。
“沈云从！”
张天如捂着自己的双眼，在指缝中咬着牙颤抖着说道：“你叫我鼓吹真理，你叫我守住了自己的良心，可是你呢？”
“现在没人说真话了！真理和事实需要你来守护……你特么到哪儿去了啊！”
“你给我回来……沈云从！”
在办公室里，张天如极力的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声，以免被外面的工作人员听到。
可是他眼眶中的泪水，却抑制不住的滚滚奔流！
……
到了最后，林沅姑娘写完了朝堂上的所有事件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皇宫中那位皇帝赵与芮的行动，向统帅做了一个简要的汇报。
就在这段时间内，赵与芮的心情也是一波三折。按照林沅姑娘的分析和判断，这位皇帝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其实赵与芮这皇帝做得越来越不快乐，这是从他在福州返回临安之后，再次在临安把年号恢复到大宋时就开始了。
原本他在赵与莒反叛前做皇帝的时候，曾经在沈墨的主持下成功的打压了史弥远一党，牢牢的拉拢住了崇福侯的后党。而且他一直在配合着沈墨的行动，使得当时的大宋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朝堂内，都有一番锐意进取的新气象。
那时的赵与芮很有一副中兴皇朝的明君气魄。在那个时间段里他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可是在这之后，一场由赵与莒发动的叛乱，随即就这位年轻皇帝带来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虽然被沈墨救下来，并且在福建广东成立了小朝廷，可是这个时候的赵与芮却是悔恨交加。
他在两年间窝在东南一角毫无作为，实际上已经成了沈墨的一个盟友，只是负责在东南威胁大宋朝的后方而已。
不但是赵与芮本人，就连朝廷也因为那次的事件元气大伤。
可那个时候的赵与芮他手下的官员，全是由沈墨营救出来的。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地盘和烦难复杂的事情来为难他，而且他还得到了沈墨无条件的支持。所以他虽然无所作为，但是这个皇帝却做得并不憋屈。
直到他再次回到临安后，重新执掌了这个千疮百孔的老大帝国，而这时的赵与芮才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一方面他有意中兴大宋，可是另一方面他的手上却根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使用。而这时临安的朝中众臣，却由于沈墨的势力渐渐增强，对通州产生了强烈的戒备心理。
在这种情况下，支持沈墨的赵与芮就成了朝臣们竭力防备的对象。由此赵与芮的势力渐渐被架空，朝堂上的各个派系谁都不愿意再支持这位皇帝。以免让沈墨因为天子的照顾，再次壮大他的实力。
而那时的赵与芮也因为朝堂上臣子们的挟持，使得他无法以任何方式支持沈墨。不但如此，他还一度做出了对沈墨不利的决定。
那是沈墨在军事改制的时候，天子发出的圣旨明确说要剥夺沈墨改制天下军队的权利，而还要将沈墨传唤到临安来听候问罪……自从那次的事件之后，赵与芮就彻底成了一位孤家寡人。
在这几年中，这位天子消沉沮丧地看着天下乱象纷呈，整个朝廷和沈墨的势力针锋相对，他却连一件事都做不成。所以他心中的苦闷和无力也是日渐加重。
对于他这种情形，沈墨其实是再了解不过的。因为在历史上那位理宗皇帝赵与莒就是如此。
在历史上赵与莒刚刚掌权时，就在史弥远一党的压制下无所作为。好不容易等到史弥远死了，史党烟消云散之后，赵与莒也有一度想要中兴大宋。
结果呢？还是在朝臣的压制和架空之下，赵与莒还是变成了一个庸碌之辈。他所有的力气也只能朝着那位临安名妓唐安安的身上使……甚至他晚年还变得嗜酒好色，昏庸无比。
其实从一个皇帝上的角度上来说，尤其是像赵与莒和赵与芮这样从小生于民间，没有被深宫生活扭曲了心智的皇帝来讲。他们其实心里都想将大宋推向繁荣强盛的方向。
可是他们却最终还是在现实沉重的打击之下，彻底沦为了庸碌之辈。沈墨心里很清楚，这其实不能把过错归结于那些自私自利的朝臣身上，而是制度就是如此。
一个封建王朝从强盛走向没落，从来都是有它固定轨迹的。所以不但赵与芮难以在这种强大的阻力下讨得了好去，就连沈墨要想对付这种落后的制度时也需要禅精竭虑，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到底能不能成。
如今的赵与芮正看着满堂上蹿下跳的朝臣，他们那种欣喜若狂，幸灾乐祸的丑态，使得赵与芮心里也是既愤怒又无奈。
他一边牵肠挂肚的想着，通州军到底是不是真的败了，一边还怀揣着一点点希望。
他不住的想着那位至交好友沈墨，会不会像从前一样突然意气飞扬的率领着麾下的虎狼之军，带着一场出人意料的大胜归来！
这时的天子回想起，他跟沈墨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岁月。从西湖上金带子时开始，一直到现在。
赵与芮想起，他一生中的每一步起起落落，竟然都和那位沈郎君息息相关！
每一次沈墨都能做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每一次那些势不可挡的危局，他都能彻底扭转。每一场天崩地裂一般的灾难，他都能凭借勇气和实力重新拯救起来。
而这一次，沈墨究竟还能不能再带着一个奇迹，胜利归来？
想起了沈墨和自己这一生相知相助，恩怨纠缠。赵与芮的心中不断的泛起一句话，在他的头脑海中挥之不去。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而这时的赵与芮却不知道，他的痛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结束了。
因为沈墨正帅率领大军，狂流一般涌来，即将彻底淹没这座临安城！

第2957章：谁家舰队卫海疆、战旗飞扬、苏州洋上
此刻在临安附近的苏州洋上，一支舰队正在向着临安方向进发。
所谓苏州洋是古代的称呼，就是指杭州湾出海之后的一片洋面。当这支舰队到达这里的时候，前方不远就是钱塘江口。再顺着钱塘江向西航行，舰队就将到达临安城下。
这支数量庞大的舰队就是沈墨麾下的海军，如今在舰队的旗舰桅杆上，代表着通州海军大将师宝瑛的七海青霄飞鱼旗，正迎着海风猎猎飘扬。
师宝瑛站在船的舰首上，看着自己的军官不断调整着舰队的行列和间隙，使这支庞大的舰队顺利前行。
师宝瑛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常年的海上生活让他的皮肤泛出了淡淡的古铜色。率领海军东征西讨的日子也让他的面容更加坚毅，脸上的线条越发凌厉而深刻。
这位年轻的海军大将和当年临安的小鹈鹕相比，显然在气势上更添一筹，也越来越展气宇轩昂。不过在他双眼中时时闪过的那股昂扬的斗志，却显示出他还是当年那个热血沸腾的英雄少年。
当这支舰队来到钱塘江口附近的时候，舰队开始慢慢减速，那些护航的高大海军主力舰也逐渐停了下来。
这些在海上航行的巨舰由于吃水太深，即便是开进钱塘江口也难以穿过运河到达临安码头。所以他们的护航任务就到此为止，剩下的就要让队伍中的临安分舰队独自前行了。
当师宝瑛走下旗舰的时候，随即他的海军大将旗也在旗舰上降下。直到他登上黑珍珠号蒸汽船，代表他的将旗才重新在这艘蒸汽船上徐徐升起。
海面上十六艘巨大的主力军舰收起了船帆，在钱塘江口下锚，暂时停泊在此处。而大将师宝瑛则是带领着临安分舰队，一直顺着钱塘江口向西进发。
……
这支舰队虽然有分舰队之名，实际上它的规模也是庞大得令人咋舌。
在这支舰队里，有沈墨在这几年中建造的二十余艘蒸汽船。这些蒸汽船有的作为海军战舰在师宝瑛的部队里服役，有的则作为内河炮舰，专门在内陆对统帅的作战行动作出支援。
这里边为数较多的是十二艘蒸汽拖船，它们体型不大，吃水也不深，却适应于各种海况和河道航行。而且他们装载的蒸汽机都是最新的往复式型号，动力极其强劲。
像这样的拖船只要一艘，就可以拖拽着火车一般的一长列木质平底货船，在内陆河道中前进。像是过去飞翔的河南人号负担的深入敌后，运送弹药给养的任务，现在都由它们来执行。
比如说这次的燕云十六州战役，就是这些拖船沿着燕云一带的各条河道输送部队给养，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它们还在战役结束的最后阶段，将大批要塞重炮运向了各个防御节点。
除此之外，那些平底的内河浅水炮舰和拖船相比，却是显得杀气腾腾，因为他们的全身上下都插满了炮管！
在几年前金国入侵战役的时候，就是这些小型的内河炮艇，用几艘船就守护了临安城整个北面城墙。使得完颜守绪的大军难以攻入临安，就此立下了大功。这些内河炮舰也经过了战争的验证，证明他们是很有效的武器。
尤其是在河道纵横的南方地区，它们往往能够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敌军意想不到的地点，给自己内陆的部队提供炮击支援。
所以沈墨也下令又追加建造了四艘这样的炮舰，使得这种适应性强、火力威猛的内河炮舰在沈墨军队序列中的总数达到了八艘。
在临安分舰队里，除了这二十四艘蒸汽船之外，还有大量的货船。
如今这些货船和商船，都像是小鸡一样被护在炮舰的羽翼下。实际上师宝瑛让舰队保持着这样的队形，不过是遵循着海军条例行动而已。从作战的角度上来说，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如临大敌。
在这个时代，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钱塘江口了，就是在整个太平洋上都没有任何一支舰队敢于挑战沈墨的海军！
何况在目前唯一能造出用于舰船火炮的国家唯有蒙古，可是他们却几乎没有任何一条战舰可以威胁到通州海军。
……
如今这些货船上，全都装满了从通州和海外赶来的人，他们都是沈墨的贴身班底和嫡系部队。如今当他们随着这只巨大的舰队逐渐靠近临安时，货船上的每一个人也都是心潮澎湃。
此刻的师宝瑛已经看到远远的货船的甲板上，一大片东瀛血樱武士团的战士正在整整齐齐的列队，向着临安方向跪服下拜……因为这是他们的主人，统帅沈墨所在的地方！
这些东瀛人似乎是一有机会就磕头，找到个借口就鞠躬。这时候临安城墙还没看着影儿呢，这帮人就开始大礼参拜起来，这也使得甲板上的师宝瑛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师宝瑛身边还站着另外几个人，其中左边是他海军中的得力手下，海军中将江旋子和大下巴包天。
这几年中江旋子屡立战功，已经成了海军中的二号人物。而大下巴包天则是因为之前犯过一回错误，被沈墨派去了美洲。
经过了美州一行之后，这位大下巴算是将功折罪，重新进入了海军将领的序列。在历经了数年的海上磨难之后，如今的包天也确实稳重了很多。
包天因为在美洲舰队里立下的功劳，又重新被沈墨将军衔提升为中将。同时他作为探险队的一员，身家也丰厚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可是和这些相比，咱们的大下巴更看重的是能回到海军序列里，重新成为海军战士的一员。此刻的包天看着远处渐渐接近的临安城，心里也期望着能跟统帅走得更远，在今后的战斗中立下更大的功勋。
在师宝瑛的身边另一侧，则是他海军中的后起之秀，当年的那位大舌头少年吴俊。
这位吴俊头脑灵活，勇猛过人，曾经率领着战舰“飞翔的河南人号”立下过数次大功。如今他的舌头经过了一次穿颊而过的箭伤，也基本上恢复了正常说话的功能。
此刻这位年轻果敢的海军少将，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身边的第四个人。

第2958章：旧日男儿今回乡、石破天惊、归来沈郎
要说到这个人，却是跟沈墨的渊源甚深。
因为他是沈墨身边一个极其特殊的手下，他就是当年曾当过统帅家奴的十二石城城主元大同。
这位元大同在几年前金国入侵时，正好赶上反复无常的高丽国君臣打错了主意，开始向沈墨留在高丽的势力疯狂反扑。
元大同那时义无反顾的带着自己的城主卫队，拼命地守住了沈墨赐给他世袭传承的独立城邦。
随即他又在血樱武士团的帮助下，反攻高丽王城开城，逼得高丽王再次服服帖帖的向通州表示臣服。而他也因为在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由此被沈墨解除了家奴身份，变成了统帅麾下的一名官员。
此刻在大舌头吴俊的注视下，十二石城城主元大同脸上胀得通红，就像是一只蒸熟了的螃蟹一样！
如今这趟旅程，是元大同第一次走出高丽国。前些天当吴俊率领蒸汽船去接他的时候，还没等上船，他就清楚的看到这位元城主一看到海军军舰，俩腿抖得就像弹琵琶相仿。
这位可怜的城主，大概这一辈子也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舰队。还有那种在高丽国街知巷闻，能止小儿夜啼的通州火炮。况且他在船上看见的炮口，更是粗大的吓人！
所以这位元大同城主几乎全程走路的时候，都是踩着猫步过来的。如今当他看到舰队距离临安已经近在咫尺，更是把这位元城主激动得有向中风方向发展的架势……吴俊真怀疑他还能不能活着坚持到临安登陆。
而这支舰队的货船和客船里面，也正有无数像元大同这样，沈墨的部下和盟友。还有那些被他授予“近卫”称号的军队，和各类准军事人员。
此事它们都靠在船舷上，激动的向着临安方向眺望。
到了今天，他们统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眼看着临安这座开遍了繁花、披挂着锦绣的天上之城就要易主了！
此刻的师宝瑛在江旋子他们羡慕的眼神中，从怀里掏出一只薄薄的银质烟盒。然后他戴着黑色麂皮手套的手指从里边拈出一支，在烟盒上若有所思的轻轻敲打着。
等他点燃这支烟之后，随即一股烟草的香味儿就随着钱塘江的江风，在甲板上飘荡开来。
……
为了防止毒害百姓民众，沈墨对烟草的传播和发售一直都是严令禁止的。甚至为了防止部下效仿他抽烟，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很少在公众场合吸烟。
不过以师宝瑛跟统帅之间的交情，却显然不再受控制的那些人之列。所以当混合着雪莲香气的烟草味儿被大家闻到之后，所有人都在羡慕的看着他。
而此刻师宝瑛的目光，却在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临安城墙。
临安，他有多少年未曾回来了？
这是他的家乡，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也是大宋天下的核心，是他们统帅登上一个崭新台阶的起始之地！
当年的那个师宝瑛，临安那个顽劣不堪的孩子回来了。当年那一身罪孽的运河水贼师宝瑛……回来了！
他正率领着一支海内无敌的舰队，以嚣张霸道的气势冲向临安。如今他的心中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梦想，手上也有着一支无比雄浑的力量！
可是在他的心中，却永远还是当初那个临安少年。
……
沈墨回来的消息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在整个临安城上空轰然炸响，使得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沈墨大军回返，通州军十万虎狼自西向东而来。如今大军已经过了天目山，眼看着就要开到临安城外的余杭一带。
在这一刻，在某些人的心中，临安的天都要塌了！
临安日报社的张天如主编欣喜若狂。他把原本打算用来放火焚烧报社准备的火把抡圆了，把自己办公室里的摆设挨个砸了一遍。
可即便是这样，张天如也难以宣泄自己心中的狂喜！
在这一刻，他并不是为了自己高兴，而是为了整个华夏民族欣喜若狂。
沈墨携大胜之势载誉归来，率领十万虎贲直逼临安，这真是让张天如觉得如坠梦境中一般难以相信。
经过了四个月的苦苦等待，他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个消息。果然那位通州统帅沈墨，就像张天如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半个时辰之前，当张天如在龙玉陵的手中接过情报，颤抖着打开这份由沈墨亲自撰写的新闻稿时。张天儒不但是双手，甚至连他整个人都在不住地颤抖。
通州军北伐大胜而归，沈墨兵进临安，请天子校阅得胜之军……这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簇跳动的火苗，烧得张天如欣喜若狂！
之后张天如的临安日报，随即就刊发了这一则消息。而这时的朝堂上，甚至那些朝廷重臣还是从临安日报上才得到了沈墨归来的消息。
当临安日报刊发的号外在临安街头，以烈火燎原之势开始传播之际，整个临安立即沸腾了！
……
在那些普通临安百姓的心中，又一次被这张报纸上刊登的消息点燃了心中的希望，无数的人在街头上挥舞着报纸奔走相告。
在这些临安百姓的脸上，有的闪动着兴奋和喜悦的光芒，有的则是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当然也不乏有人愁眉苦脸或是咬牙切齿，感叹着那位通州统帅竟然这样都死不了。
此刻众安桥下的绫罗铺里，那个胖乎乎的老板娘“噔噔”的一溜小跑回了店里，等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才说了一句：“当家的，你听说了吗……啪！”
随即她就被鲁学士回头狠狠的一巴掌，抽了个满眼金星！
“让你管孩子，你特么就是这么给我管的？”这时的鲁学士一脸狰狞，暴怒地向着他老婆喊道：“这下你可给我惹了大祸了知道不？”
“万一要是常如冰家的那个死鬼，真的死在外头了呢？”此刻的胖娘们儿捂着自己油光闪亮的脸蛋子，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还在辩解道：“他要是死了……”
而这时的鲁学士却毫不犹豫，朝着胖娘们的另一边脸反手又是一巴掌！

第2959章：霎时西北降贪狼、惊煞蛇鼠、徒劳奔忙
“那特么更麻烦！”
鲁学士厌恶地看了看自己手心手背上的一层浮油，恼羞成怒地说道：“我可听人说过，那个通州统帅，最是护犊子不过的人！”
“哪怕就是他的兵死了，他也要专门找一个什么岗把那些人埋起来。而且他们那些军烈属还能年年领到养家银子，甚至有事时还能直接和那位通州统帅见面……”
“我告诉你！要是那个余九郎死在外头，那麻烦就更大！都是你这不省心的老娘们儿给我作祸！”
“啪！”
这次那个胖娘们儿还没等鲁学士动手，她毫无征兆的一回手，给了自己家里那个惹祸的鲁老六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一记耳光抽得分外清脆，把那胖小子打得一个腚墩儿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就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等他哭了两嗓子以后，发现爹娘不但没过来哄他。反而还一脸不怀好意地朝着他这边包抄过来……这个胖小子向后一倒，原地一滚就跑到了桌子底下。
然后他“嗖”的一下，顺着爹娘之间的那条缝就钻了出去，一眨眼儿的工夫就在街上跑没影儿了。
“这下可麻烦大了！唉……”此时的鲁学士追了两步，也没追上自己那惹祸的儿子。就见他仰天长叹了一声，出气儿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断断续续的颤音儿。
等他一回头，就见自己那个胖媳妇儿正抄起一根鸡毛掸子，看起来想借着追孩子的借口往外跑。
就见鲁学士一伸手……他那个胖媳妇就是浑身一震，然后就乖乖地把鸡毛掸子交到了鲁学士手里。
随后这间绫罗铺就是关门上板，里边立刻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
当沈墨归来的消息传到朝堂上的时候，一时间所有高官的府邸宅院里都是一片鸦雀无声。偶尔在里面还传来含恨带怒砸碎东西的声音。
就在这一天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珍贵的瓷器和古董从此粉身碎骨，还有多少人在这同一时刻，发出了无奈而悠长的叹息。
此时在朝中大臣郑清之的府邸里，所有的下人奴婢都是近若寒蝉，一个个走路都跟忍者似的蹑足潜踪，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因为在上午，他们府里已经有个丫鬟不知因为啥事笑了一声。被郑清之大人听到之后，立刻就让人拖出去打死了！
这时所有的家奴仆役都知道，此刻正是郑大人心情极坏之际。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让郑大人万万不要看见自己。不然的话，他那股邪火真是逮谁跟谁来！
这一刻的郑清之，手里握着一张临安日报。他奋力甩开胳膊，一下一下把卷成筒的报纸在自己书房作案上“啪啪”地抽打个不停。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沈墨去了这么久都是杳无音信，怎么现在说到就到，他怎么就活着回来了呢？
临安日报上登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因为沈墨那家伙一向跟临安日报社的张天如有交情。看起来这一次，朝廷的天真是要塌了！
这时的郑清之在书房里，像是笼中困兽一般转了几个时辰之后，却又陡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到崔与之崔相的家里去拜访一趟，听听崔相对这件事有什么应急之策没有？
想到这里的时候，郑清之正要吩咐家人备骄……可是他转念又一想，随即咬着牙停下了自己的冲动行为。
到了现在这时候，崔与之相爷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如果现在自己要是过去了，说不定就会被崔相委派一个什么狗急跳墙的任务。或是被那位相爷有意的暴露出来，吸引沈墨的注意力。
所以此刻他最好还是躲着点儿崔相爷为好，在这个马上就要天塌地陷的时刻，他最好还是想办法自救，就不要主动凑上去给人家当枪使了！
想到这里，郑清之又缓缓坐了下来，他的心里却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他在崔相家里，先是见到了那个用兜帽蒙住头脸的人从崔相的书房里出去。随后相爷马上就向他揭露了宋玉鳞是沈墨手下这件事。
这么说来，或许那位崔相还有什么隐秘的后招，可以对付沈墨也说不定！
最好那位崔相爷真的能够大发神威，利用那个兜帽蒙面的人再弄出点什么奇迹来，能挽回眼前的局面才好！
此刻的郑清之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椅子背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他的心中，不断的揣测着崔相现在的情形。
想必那位崔相爷如今也跟他一样，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般不得安宁。而这时候崔相心中所有的手段，还有被他寄予厚望的人，都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所以那个神秘的兜帽人若是真的有翻天覆地之能，崔与之绝不会放过这次翻盘的机会！
那个老家伙根本就不用自己去提醒，就让他放手去做好了。至于他自己……还是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先想着怎么保命吧！
……
就在郑清之心中恼恨交加，彷徨无计的时候。在临安城的一个角落里，另一个人却是欢欣鼓舞之极。
他就是之前那位在临安城中炒卖房产的单启东，在沉寂了四个月后，他居然又被统帅沈墨重新唤醒了。
今天他就像是做梦一般，被人带到了四海钱庄的一间密室里。随后龙玉决东家就亲手将一大叠，足足一千万两四海钱庄的银票交到了他手上。
就见龙玉决向他眨了眨眼笑道：“老单，这回可到你过瘾的时候了！”
“你就撒开了欢儿放心大胆地干，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就像统帅说的那样，等到明天早上天亮的时候，临安城里那些高官手中豪宅的房价……就连萝卜都不如！”
这时的单启东听闻此言，眼里瞬间就是光华大盛。
在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上亿两银子，正在笑呵呵的向他招手！
……
此刻在临安街巷上，无数官员乘坐的小轿正在穿梭来去。在各个高官的宅邸之内，到处都是一片哀鸿遍野之声。
丰乐楼里充斥着神色诡秘交头接耳之人。这都是些朝廷高官放出了家中的管家管事，来听风声买情报的。

第2960章：机关算尽梦一场、寒锋未至、秋蝉惊惶
如今这些人心里全都慌得一批，一时间无数怪诞的传说和子虚乌有的谣言在他们中来回传播，越传越是光怪陆离。
而和丰乐楼一路之隔的临渊阁里，原本清雅素气的净室里，也挤得连脚都下不去了。
如今临渊阁的姑娘别说进去作陪了，有的房间里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属于各个势力的朝廷大小官员全都挤在这里。
他们有的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策，有的干脆就是策划着向沈墨投诚，或者是逃出临安的路线。
一时间，整个临安城就像是暴雨将至的蚂蚁窝，到处都在打点行李、收拾细软。无数人欲哭无泪地辗转难眠。
随着沈墨到来的消息，在民间百姓中传播开来，引起了一片欢欣鼓舞的同时。那些一向跟沈墨作对的官员和朝臣们，也感觉到了一股破家灭族的危机感。
……
在这一刻，凌霄子道爷也带领着他的墨问商社，在临安城中开始活动。
他们在热闹的坊间街市和路口上搬个凳子，就站在上面大声宣讲，宣布明天通州大军就要进城的消息。
他们笑着对百姓们说，临安父老们自然是无需恐慌，因为以通州统帅一贯的做派，对百姓从来都是爱护有加的。
这些人不断的宣讲着，在这之前统帅沈墨救济淮南西路的灾民。又把赵与莒造反时，解救出的那些被胁迫的百姓送回家去。还帮助他们度过春荒，准备农具、建造房子的事。
这些人宣扬着通州军这次北伐大胜而回的消息，百姓们初时都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们。没用多久他们就全都围拢了过去，七嘴八舌的开始询问起来。
到了最后，当这些墨问商社的老兵们被七嘴八舌，问得实在答不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笑嘻嘻的向着临安百姓说道：
“统帅沈墨一向爱民如子是出了名的，更何况他还是咱们土生土长的临安人？”
“大家难道忘了上次金国打来的时候，他的部下是怎么冲进临安城，舍生忘死地保护咱们的？”
“所以你们只管回家去，安安心心的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只等明天大兵进城的时候，咱们就等着在街上看热闹就行了。”
“我可听说，这次统帅沈墨大胜归来，天子要在东华门校阅这十万大军。这可比当年沈郎带着五百墨字营回临安的时候，还要热闹百倍！”
“终归这件事儿对咱们百姓有利无害，有临安沈郎在此，咱还有啥可担心的？”
他们这番话，说得百姓们疑虑顿时消下去不少，随后大家如释重负的回到了自己家。
这时候已经有些人想着，明天怎么欢迎进城的通州大军了。
而此刻的凌霄子则是以大宋护国真人的身份，亲自带领自己最得力的一批手下，在临安城内的各处主要街道，沿着每一个买卖商铺挨个走访。
这些墨问商社的工作人员，对商家嘱咐的无非就是几件事。
他们让各位商铺的老板一定不要担心，以通州军队的军纪，万万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们财产安全的事。
其次就是让他们不要听信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该怎么做生意怎么做生意，不要人云亦云心中恐慌。
如今的凌霄子和他的部下展开活动时，已经是大张旗鼓，就差敲着锣鼓满大街嚷嚷了。
可是即便如此，所有临安城中的守军和捕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捣乱的。甚至连穿着公服往前凑合的胆量都没有……他们生怕会引起那些通州人心中不快。
这要是放在两天前，大家都坚信通州沈墨被人歼灭在草原上的时候，这种事儿是绝不会发生的！
可是当事态进行到了这个时候，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了过来。现在无论是官府、军队还是捕快，心中都想起了通州军那股神勇无敌的军威。
到了这时，谁要是再去为难那些明显是通州派来的人。那不是眼看着天都亮了却尿了炕……功亏一篑了吗？
……
这时凌霄子的心里也是极其振奋，他的墨问商社奉命在大军进城之前，提前为通州统帅打好前站，做好稳定民情的工作。凌霄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为通州取得的成就狂喜的时候，心中也对那位统帅的将来，暗自揣测个不停。
他越想越觉得，过去那位整天一犯错就惦记着踢自己屁股的沈郎君，无论如何也和金殿御座上，那个身穿龙袍的形象重合不到一起……他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又快马加鞭的带着自己的部下，一溜烟的安抚民众去了。
与此同时，在临安城的各个高官宅邸和皇宫附近，也在不经意之中出现了一些人的身影。
沈墨的两大谍报机构，也将所有的精兵强将派到了临安。
……
在这里的毒牙武毅文，专门负责在大军进城后，沿途线路上的安全工作。防止有人趁机捣乱或是刺杀军中将领，更有甚者直接威胁统帅的生命安全。
而通州情报机构的另一个分支，则是锦云姑娘负责的安保局。她的任务是监视那些朝廷高官和皇宫附近的动向。
别看这些朝廷官员就像醉蟹一样四处乱爬，似乎没人去注意他们。这其实是因为这些家伙，对统帅并没有构成什么实质威胁而已。
在这些人中间，那些真正有了打算，并且已经付诸实施的朝廷高官，他们的动作却早已落到了锦云姑娘的眼中。
无论是他们买通的那些准备刺杀的江湖人士，还是私下里和朝臣暗通款曲的临安城各支军队，全都处在锦云局长严密的监视网络之下。
除此之外，锦云局长还要竭尽全力保障皇宫的安全。在这个时候，可千万出不得什么意外。
此时的锦云亲自坐镇皇宫正西的和宁门，她的手下就像是朝着临安城伸出的无数触角。流水一般将情报向她所在的这间小小的茶楼上汇集而来。
此刻的锦云一边看着自己助手递上来的情报摘要，一边时不时的抬起头，顺着茶楼的窗口看着远处的红色宫墙。
也不知宫里的那位天子赵与芮，在听到统帅帅大军回归临安的消息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2961章：山雨欲来风远飏、进军无诏、霸道嚣张
这时的锦云放下了情报，两只白嫩的小手捧起了茶盏。就着茶杯上渺渺的雾气，她深深地呼吸着早春临安那清冷微寒的空气。
等明天早晨到来的时候，就是统帅和他的通州军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一刻。
锦云知道在这个时候，绝不许出现一丁点差错！
……
就和锦云姑娘想得一样，如今在皇宫内的天子赵与芮也像所有临安人一样，心潮翻涌难以自制。
作为当事人，其实他的情绪远比其他人还要激烈得多。
虽然在五年前，赵与芮就失去了燕白鱼那位情报主管。但他的皇宫也毕竟没有被朝臣封锁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所以在沈墨回军来到临安附近的消息，被刊载在临安日报上，风传于临安的那一刻，赵与芮也立即得到了消息。
咱们的小赵同学早有禅让皇位之意，所以他对这次沈墨归来的消息，心里也怀着非常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当他得知沈墨果然再次携大胜而归，还带着十万虎狼之师归来之际。赵与芮立刻就明白，这次的沈墨对临安和大宋，都有着志在必得之意。
这时的赵与芮心里真的是如释重负，觉得自己可以终于可以从这个毫无作为、又憋屈万分的皇位上退下来了，这让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可是另一方面，在这个老大皇朝，还是祖宗世代传下来的基业，就要在自己的手里交给别人的时刻。别说赵与芮了，无论换成谁只怕都会患得患失。
在这种情况下，赵与芮表现得情绪极不稳定，他在皇宫里坐卧不宁，情绪波动也是非常剧烈。
可是这一切，却都在锦云姑娘的掌握之中。
……
原本在皇宫里打进一个密探，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其实倒不是因为这个皇宫有多难进，而是对通州统帅沈墨来说，他是极其不愿让自己手下的密谍进入皇宫的。
因为在这里面，只要是男的想进去就要自残身体。至于女性密谍以宫女的身份混进去……那宫里的污浊和肮脏的程度，也远非外人能够想象。
不过好在这之前，沈墨在皇宫中就有一个金牌内应。此人就是被他称为叔叔的前大内总管刘敬祖。
所以在刘敬祖的帮助下，很快锦云姑娘就在皇宫中联络上了几位宫廷内侍——也就是咱们所说的太监，让他们作为皇宫里的耳目。
而这些当年只能用来打探消息的太监，到现在过了五六年之后。在锦云用钱财和培训着力培养下，这些太监也在数年间纷纷走上了重要的职位。
所以皇宫中的一举一动，锦云现在是都是清清楚楚。
现在的锦云局长也担心赵与芮会在这一时刻，突然出现态度上的急剧转变，所以她索性就把指挥部设在了皇宫附近。
锦云虽然密切关注着皇宫，但心里却没有太过焦虑，因为毕竟明天通州大军就要进城了。
只要在这之前赵与芮不胡乱发什么圣旨，等到统帅和这位天子见面之后，以统帅的能力，一定可以将这件事和平解决的。
所以眼下的情形，整是黎明到来前最后的黑暗时刻。只要这一夜不出乱子，等统帅进城之后，天下大势就再没什么悬念了。
……
此刻的临安城中，各方势力也都在积极的活动中。
在临安朝臣方面，他们纷纷走动商议，想要在沈墨即将到来的惊天巨变中保住自己的性命，或试图翻盘。
而另外一边，沈墨这边的工作人员也在民间和朝堂、情报和舆论方面展开了工作。
眼下山雨欲来，烈风满城，正是大宋皇朝最关键的时刻！
……
次日一大早，天才刚刚蒙蒙亮，晚间的报童就开始背着背囊，大肆呼喊着临安日报号外，在街上跑开了。
随即数百名报童清脆的呼喊声，就将这座临安城从睡梦中唤醒了。
所谓号外这东西，咱们之前说过很多次名字，却没有认真介绍过。号外其实也是报纸，但却不在每天刊行的报纸刊号之内，所以才被称之为“号外”。
换句话说，除了当天的临安日报以外，每当有重要消息的时候，报社还会增发一张报纸用来堪称临时消息，相当于临时插播的新闻，这张就是咱们耳熟能详的号外了。
而今天的报纸显然是极为新奇，也更加抢手。因为这张临安日报号外居然不要钱，是免费赠送的！
等大家在报童手中接过这张沿街散发的报纸后，才发现它只有平常报纸一版的大小，而且还是单面印刷的。
这明显是为了保证印刷数量，在昨天晚上由临安日报社抢印出来的。
这张报纸上的内容也是极其简单，上面印着通州军大军入城时行经的路线图，还有各条路线上部队的番号说明。
等临安百姓看到这上面的说明之际，他们全都呆住了！
成都、巴山、蜀山、山兴、东兴、红兴、傲兴、临安、淮扬！我的天！
九大军团，整整十万通州军！
他们全要在今天早上进军临安城，在东华门让天子检阅。这里面的消息量可谓是极其巨大。只要是有心人，都能从这张报纸的消息里嗅出不同的味道来。
首先就是这次入城士兵数量众多，沈墨麾下的九大主力已是尽在其中。
可是反过来说，在这之前的大宋朝廷，却根本没有任何官面上的消息透露出来。这就说明这次的入城行动，是由通州统帅沈墨那边策动的！
这是在朝廷没有明发上谕的情况下，沈墨无诏率军，兵进临安！
虽说百姓们本身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通州军军纪严明，向来不动百姓分毫的财物。可是沈墨今日如此作为，也是几无人臣之礼……只怕大宋的天，从此就要变了！
而这个时候，那些心中对沈墨暗怀感激的临安百姓，还有支持沈墨的人自然都是欢欣鼓舞。他们一见这次沈墨入城军队的规模就知道，这次北伐，统帅一定又取得了极大的胜利！
如果真像是之前其他报纸上宣传的那样，沈郎君的军队被人重重挫败，甚至自己都在草原上兵败身死。他又怎么可能带着十万之众，以这样的威势归来？

第2962章：怒吼惊天临安开、九大军团、十二门来
一时间，那些造谣生事的报纸立刻就被人痛骂得狗血喷头。在这一天清晨到来之际，那些机灵的报童只顾着免费分发临安日报的号外，甚至都没有到那些烂报纸的印发点领报纸出来卖，以免连自己在内，都被百姓的愤怒殃及。
毕竟他们卖报的时候，一拿出报纸就被人破口大骂，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而另一方面，大家也都在等着临安日报真正的内容刊发出来。他们都想更加详尽地了解通州军在这次征战中，详细的经过和战果。
这个时候，整个临安城里已经渐渐开始欢腾起来。
百姓们纷纷匆匆吃过早饭，然后就洗漱干净，呼朋唤友的准备找一个最有利的位置，去看沈墨的大军入城。
几条主要街道上，视野开阔的茶楼酒铺几乎刚一开门，就被人占得满满当当。
而沿街的各家商铺则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各自清扫自己门前的卫生，收拾好店内的用品。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拥挤人潮……这些商铺老板非常有经验，从上次沈墨带兵入城之后他们就知道，这次街上和店铺里的人肯定少不了。
……
而与此同时，朝中那些高官的恐慌，则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有的派人去探听消息，有的则是开始藏匿和转运家中的财务细软。那些大批劣迹斑斑之辈，还有和沈墨的通州系势力明目张胆对着干的朝廷官员，已经吓得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中间不少人，干脆就打算在沈墨入城之前，携家带口躲到偏僻的住宅里，或者干脆逃出临安城。
在这里边也有不少官员宅院中，私通小妾的管家带人私逃，手脚活泛的小厮卷款而走，仆役偷了值钱的物件远走高飞的。
所谓树倒猢狲散，就是如此。眼看着这些官员即将大难临头，他们的手下自然也是人心惶惶。有不少依附他们的人也趁机，赶忙逃离了这些即将沉没的破船。
而这个时候，咱们那位炒卖房产的单启东先生，自然是最为活跃的人。
他带着一批手下，开始将那些心中恐慌，六神无主的朝廷官员宅邸收买过来。当然成交的价格已经是压到最低，可即便如此，依然却还有人忙不迭的将这些豪宅立刻出手。
哪怕是个白菜价，也比白扔了要强！
现在这些人对于庭院楼阁这类带不走、还有可能便宜了别人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当钱了。
在朝臣中的崔与之和郑清之之流，现在就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等着沈墨大军入城的消息。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阴谋诡计、权谋算计全都没了用处。大家都明白，沈墨的军队只要来上一万人，就足以让他们临安连抵抗的意志都生不出来。更何况这些虎狼般的部队还有十万之众？
而这时还有不少朝臣心中怀着一丝希望，他们觉得沈墨这次表现得如此张扬，跟他之前的内敛的态度大不相同。
于是他们心中暗自推测，是不是沈墨真的战败了，所以弄了一些地方部队来强撑场面的？
于是这些朝臣也穿上文士的服装，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打算亲自到街上去眼见为实。
所谓百战之师和新成之军，之间的差别当然是非常大的。他们希望看到沈墨的那些老兵已经死在了草原漠北，而通州一系的实力现在还剩下多少，也是他们需要衡量观察的。
于是就在各方面的关注之下，清晨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眼看着太阳升起，城中的温度也开始回暖。这时的临安城里，忽然听到他们的四面八方，传来了有一阵犹如巨兽怒吼一般的轰响声！
这声音明显不是人力所为，它在响起的一刹那就震撼了整个临安！
这声音就像身躯巨大如山的野兽正在朝天怒吼，而且还不是一只两只，是一个庞大的兽群！
在这一刻，整个临安城里的百姓官兵、商户朝臣，全都惊骇的向着四面八方看去，可他们却什么也看不见。
这响彻临安的轰然巨响，代表着一场惊天巨变，正在他们眼前徐徐展开。
……
这是二十四艘蒸汽船上，大功率的蒸汽机拉响汽笛的声音。每一艘发出的声音都和蒸汽火车鸣笛时别无二致。
在临安城周围的水道上，当所有的汽笛一起拉响之际，发出的巨响随即响彻了全城。
这是蒸汽时代的力量，是古人无法想象的动力带来的怒吼，它代表着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
……
在临安城外沈墨的军队正集结部署，他们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来到临安城外扎营。还没等到太阳升起，整支军队就已经做好了入城的准备。
沈墨的九大主力，虽然接连从燕云十六州和西夏两地被抽调了两次，大概有两万五千人被留在了边防。
可是因为襄阳地区的新军和海军陆战队的加入，使得军队的总数还是超过了十万人。
像这样大规模的部队，如果要想从一处城门进城几乎是不可能的，走到天黑他们也不可能走得完。所以通州军部队要从临安城周围的十二座城门，同步向里开进。
于是这十万部队，在昨天晚上就在各自要进的城门前就位了。
从临安城北开始，候潮门、南土门、北土门走的是成都、巴山、蜀山三军。而艮山门，余杭门、钱塘门走的则是山东军。
沈墨的主力临安军和淮扬军，则是走的涌金门跟清波门。
非但如此，沈墨部队里还有用来运送重火力和海军陆战队的船只。它们要从天宋水门、保安水门和涌金门水道进入临安城。
一大早，部队中的战士就收拾好了营帐。同时将战马和武器准备停当，开始各自检视身上的盔甲和军容。
按照沈墨一贯的要求，阅兵时的部队不要求簇新整洁，但却务必要真实反映部队的军容和气质。
所以各支作战部队依旧还是拿着他们战时的武器，穿着野战服和铠甲。和他们冲锋陷阵与敌人厮杀时的样子丝毫不差。

第2963章：衣甲征尘今犹在、英雄重归、铁军如海
此时沈墨军中的所有战士，也都是心如潮涌，兴奋不已。
他们当然知道这次部队进城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他们通州统帅沈墨即将登上大宋政治舞台的最高一阶。而他们的通州势力也由之前的听朝廷安排，变成了自己当家作主。
这其中的变化可谓巨大，他们中间每个人心中的荣誉感和自豪之情，也是难以言喻。
很多墨字营的老兵，几年前都有过参加入城式的经历。如今这些老兵基本上最低的都是排长一级军官。
他们一边告诉自己的战士如何整理军容，一边大声呼喊着让他们稳定情绪，不要因为高兴过了头，弄出什么差错。
可是这些墨字营老兵自己，也是兴奋得两颊通红。
……
海军陆战队连长曾剑，一边检查着船只情况，一边嘱咐自己的战士在船队进入临安水道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百姓扔到船上的东西。
在这里面凡是轻飘飘忽忽悠悠飞过来的，往往是鲜花手帕一类的玩意儿，这些东西可以无视。但是对于那些沉重的物品却要仔细观察，到底是果子还是火药炸弹！
另外百姓一高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能往船上扔。他还得嘱咐战士千万别踩上什么糕饼之类的东西，到时在甲板上滑倒就丢大人了。
他还得让战士们在提高警惕的同时，不要过度反应。万一要是出现枪支走火或者是误伤百姓之类的事，那可是重大事故！
一大早上曾剑就忙出了一头汗，可是他心里却依然喜气洋洋难以平静。
到了这个时候，曾经的那位躲在短墙后边，和金国公主李妍妍一起用单腿蹦跟金军血拼的小战士，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合格的年轻军官。
看他现在一脸英锐果敢的样子，咱们这位曾剑连长一会儿在入城的时候。只要他在船头上这么一站，就凭他胸前的那一大片闪光夺目的勋章，和年轻帅气的脸庞，就不知要迷倒多少临安街巷中的怀春少女。
……
而这时的成都军连长高海剑，则是欣喜的看着一个战士背着背包骑在战马上，走入了他的连队。
这个小战士脸上闪着兴奋的光芒，脸蛋儿也由于喜悦胀得通红。在他的右手腕上还包裹着一团白色的纱布，可他的左手却已经不见了。
这就是他连队里的一名战士，在夜袭蒙军之时立下过战功，可是自己却失去了一只手的年青士兵孟涛。
经过了一个月的修养，看来孟涛的伤势已经恢复了。这次他显然是从野战医院里特意赶回了自己的连队，和队里的老兄弟一起参加进城仪式的。
一看到孟涛那只失去的左手，高海剑心中又是一酸。
虽然在通州军中，对伤残军士的抚恤极为优厚，孟涛的后半生也不会因此穷困潦倒。但是毕竟，他这一只左手还是没了。今后无论是工作和婚配都会难免造成影响。
这时的高海剑尽量不去看孟涛那只断手，而是把脸一沉，大声的向他嚷嚷道：
“伤好了吗你就敢回来？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偷偷从野战医院给我跑出来……别以为你得了一等功臣的军功章，老子就不敢踢你的屁股！”
高海剑虽然语气严厉，但是目光中却是异常柔和。他知道对这孟涛这样伤残的战士，与其说去关注他的伤势，或者是出言表示惋惜。还不如就像平常一样对他，反而会让孟涛的心里好受许多。
而这时的孟涛也是嘻嘻一笑，就见他双脚甩镫，一片腿就从马鞍上出溜了下来。随后他向着高海剑敬了个礼，就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野战医院开的条子，兄弟我怎么可能违反军令？”孟涛笑呵呵的把这张条子往高海剑的手里一拍，然后就嬉笑着和自己昔日的战友打闹在了一起。
“行了，闹得差不多得了，检查战马军容！”这时的高海剑大声喊道：“都给我精神着点儿，马上入城式就开始了！”
“你们没听见那边的蒸汽船上，汽笛都拉响了吗？”
……
这时的史天泽在队伍中间，正在向四周左顾右盼，急于想找个人来聊聊。
如今的史天泽已经被沈墨委任为中原战区的军事长官，并且帮助沈墨派过去的民政官员处理民政事务。
所谓中原战区是沈墨划定好的一片区域，大致就是真定府河间府一带，史天泽原本活动的地方。在那里史天泽世代居住，对于风土人情和百姓的生活都非常了解。更何况他一向体恤民众，所以把那个地方交给他，沈墨还是放心的。
而沈墨的这个举动，却对史天泽产生了深深的触动。
他一想到自己刚刚归降过来就被统帅委以重任，还让他管理之前的驻地，说实话这可是他的根基之地啊！
一般来说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是很难相信史天泽这位降将的，更不可能把他放在这样一片得天独厚之地上。
而这位统帅偏偏就这么做了，当史天泽仔细一了解之后，才知道击败他的杨妙真将军，原本也是山东起义军红袄军的将领。也跟他一样归降了沈墨，随后就在原地被委以重任。
这就说明这位统帅的胸怀胆量都皆非常人，他做出来的事也都是从百姓的角度上考虑的，这真是让人想起来就是敬佩莫名。
如今的史天泽也带领着他自己的麾下一队精兵，赶过来参加入城仪式。不过他原本就是新近归附的降将，所以站在自己的队伍前方时，很显得有些和大家格格不入。
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好和自己的部下偷偷的交头接耳。于是就想赶紧找一个说得来的人多少聊聊天儿，以免把自己弄得特别不合群的样子。
然后他的眼光一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极其稳重的年轻将领李慕渊。
这李慕渊打仗的时候非常厉害，待人接物时却也让人心服口服。每每他那种亲和力和内敛不嚣张的性格，都会让跟他接触的人觉得如沐春风。

第2964章：天潢帝胄今何在、军中龙血、皇家一脉
见到史天泽向他招手，李慕渊就一带马靠近了史天泽的队伍。当他看了看史天泽身后那五百盔明甲亮的河间府军队，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好家伙，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赶上如此盛事！”史天泽笑着对李慕渊说道：“这回可真是开了眼了……怎么还有骑骆驼的呢？”
“那是西夏派来的泼喜军。”李慕渊笑着向史天泽说道：“西夏一投效过来，就立刻将这支部队赠送给了咱们统帅，作为贴身近卫。他们倒是一番好心，可也不想想咱们统帅走哪儿都带着一群骆驼有多不方便……”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一起大笑了一番。随后史天泽就看到李慕渊的脸上，突然间神情就变了！
这一下李慕渊似乎是不由自主的在马上坐直了身体，一瞬间身上一股英武睿智的气势就散发出来，在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若似有若无的笑容。
史天泽诧异的顺着李慕渊的目光，向远处看去时。就见那边远远的走过来一只人数不多的马队，坐在马上的一群人却是个个气宇轩昂。
其中有一匹战马旁边还走着一只纯白色的巨大野狼，它身上生得没有一根杂毛，毛发被梳洗得干干净净。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就像是跳动着两团鬼火，又像是散发着荧光水晶。
一看见这头巨狼走路的架势，史天泽就知道这是一只实打实的凶猛野兽！
在它旁边的那匹马上还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只见这一个女子只用双腿控马，在马上坐得淡定从容。
不过她的两只手，却一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则是扶着自己的后腰……怎么看起来姿态这么奇怪呢？
史天泽诧异了一下之后，才突然想起自己媳妇儿怀孕的时候，行走之际就是这个姿势！
随即他又向着这个女子的脸上看了一眼，只见她脸上姿容清绝，轮廓精致，竟是一个天下少有的美人！
史天泽回头向着李慕渊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询问之色，却并没有谈唐突的出口相问。
李慕渊立刻笑着摇头说道：“这帮人是统帅的龙血军团，虽然只有寥寥几个人，却个个都是血统高贵。”
“这里边有个西夏皇族、东夏皇子、那个带着白狼的女子是金国云瀛公主……哈！”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这时的史天泽突然笑了一声。这一下他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慕渊眼光朝着那边一看，马上姿态就不一样的缘故了。
之前史天泽也曾经听过李慕渊的师兄弟跟他开过一些河间府女婿的笑话，也曾听过云瀛公主的大名，原来这是李慕渊的媳妇儿来了！
“原来是尊夫人到此，那还不赶快去打个招呼？”史天泽随即笑着向李慕渊问道。
“可别！刚才她已经用眼睛瞪我一回了！”这时的李慕渊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我媳妇儿面嫩，估计是怕我过去之后，她那帮同僚会拿我的事开玩笑。”
“她既然已经明确告诉我不要过去了，那我现在过去，她一定不会给我什么好脸……”
一边厢的史天泽听李慕渊说的有趣，心里也是暗暗称奇，觉得这两口子之间的关系真是跟普通的夫妻不一样。
史天泽正和李慕渊一起，向着龙血军团的方向眺望。却见他们一路顺着道路走过去，向着自己集合的地方进发。在他们经过的路边上，却有一个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这个人正站在一辆华贵的马车上，手扶着车辕。他原本正在兴致勃勃地向着周围看热闹。可是当他的目光聚焦到李妍妍的身上时，立刻就惊骇之极的瞪大了眼睛！
“我去！这可热闹了！”
李慕渊见状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苦笑，而史天泽则是惊讶地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那家伙身上穿的是龙袍！他是……”
“金国皇帝完颜承麟。”李慕渊随即一口就道出了马车上那家伙的来历。
这时的李慕渊也仔细向着马车上的那个人一打量，果然，那位三十多岁的金国皇帝完颜承麟，正穿着一身辉煌闪耀、宽袍大袖的龙袍。这次完颜承麟是以归附国天子的名义，过来一起和沈墨入城的。
但是不难想象，所有的临安百姓都会把这位金国皇帝，当成沈郎抓来的俘虏……事实上也确实跟他们想象的情形差不多。
这时的完颜承麟虽然并不怎么高兴，可是他身为亡国之君，摊上这样的事也是没什么办法可想。
好在沈墨一直都对他以礼相待，这次还特意安排护卫护着他的车驾，以免被临安百姓扔一身菜叶子之类的。
并且沈墨还答应他，事后一定会将他们这些金国皇族保护起来。
再加上完颜承麟本身的性格也是开阔旷达，所以他也就把今天的这场事儿，当成了一次到临安观光的机会。
……
可是刚才他一抬头，却看到了自己的一个熟人……那分明就是多年未见的大金云瀛公主，李妍妍！
其实这完颜承麟原本也只是皇室的远支而已。要说论到大金国的皇位继承人，即使是顺位到一百也未必轮得到他。
不过当时在完颜守绪举国南侵之际，他却把有点资格的皇族全带走了。最后只留下了这位年轻又会打仗的完颜承麟，在金国故地为他监国。
于是就这样，原本跟皇位一点儿摸不着边儿的完颜承麟，鬼使神差的就成了金国皇帝。
所以当他看到这位云瀛公主，也是完颜阿骨打的嫡亲血脉，才会把他惊讶成这个样子。
之前承麟还以为除了自己，金国皇族都已经全死干净了呢。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金国公主居然就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是一身戎装，走在了沈墨军队的序列里！
这真是世事之奇，无所不有。
此刻的完颜承麟正惊骇之极地看着李妍妍从他身边缓缓经过，就见他嘴唇掀动，看样子似乎想跟李妍妍说些什么。
这时的李妍妍也见到了完颜承麟，虽然他们俩之间未必有多熟悉。但是承麟身上的龙袍，却是让李妍妍姑娘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第2965章：万军何处红颜来、一见倾情、真心犹在
“把嘴给我闭上！不许跟我说话……”就见李妍妍公主嘴唇不动，就在牙缝里毫不留情地向着完颜承麟说道。
“居然在这儿碰上了你，要是让大家看见你这个金国皇帝跟我说话，不知会弄出啥误会来……我不要面子的啊？”
李妍妍姑娘这一番劈头盖脸地猛怼之下，就见完颜承麟卡巴着眼睛。他眼巴巴的看着那位云瀛公主，从他眼前施施然走了过去……愣是没敢出声儿！
此刻的完颜承麟当然知道，其实这位云瀛公主比他更有资格继承金国皇位。而且现在看起来，她在通州军中地位也是非常高！
别的不说，就她腰间佩戴的那把银亮的手枪、一看上面光华耀目的色泽和繁复美观的花纹，完颜承麟就知道这位公主，现在绝对是军团长以上的身份！
他可不知道，这把枪其实是李妍妍的夫婿李慕渊的佩枪，如今这个误会可闹大了。
这时的李慕渊在前头，看见李妍妍和完颜承麟连话都没说过，他立刻就笑了笑。
说实话以他媳妇的性格，若是那位金国皇帝现在硬凑上来，非要跟李妍妍絮叨一番，分个辈分高低……估计李姑娘真能让她那头大狼“瞌睡虫”，当场就拿承麟开饭！
这位姑娘的性子一向是嫉恶如仇，说动手就动手毫不含糊，说实话就连李慕渊都觉得有点儿怵她。
……
在这之后，李慕渊又见一个人远远地向自己招手。而且还带着部队朝这边赶过来。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手下的师长萧高六六。
如今这位萧高六六也是屡立战功，再加上他对沈墨极为忠诚，做战的时候灵活而不死板，所以他在军中的职务也蹿升得非常迅速。
可是还没等萧高六六靠过来，他就跟龙血军团里的一个人打了个照面儿……
“得嘞！今天可真是够热闹的！”当李慕渊看见这俩人目光相对之时，俩人同时就是一愣。他也觉得暗暗好笑，差点没乐出声儿来。
这次萧高六六看见的，却是那位东夏国三皇子……蒲鲜合哥！
如今这个蒲鲜合哥已经改名鱼洋，并且在龙血军团里成了中坚力量。
在这几年间他不是忙着军事训练，就是高高兴兴玩自己的音乐，小日子过得这叫一个滋润。
不过他今天到了军中之后，眼光却在四处搜寻，明显是在找着什么人。随后他一愣神的表情落到了李慕渊的眼中，李慕渊就知道，他找的绝不是萧高六六这个胖子。
其实李慕渊现在还不知道，那位蒲鲜合哥在人群中找的可不是别人，却正好是李慕渊的亲妹子，那位羊角辫杀手，“生死无端”李慕鱼！
当年的蒲鲜合哥就是李慕鱼亲手从东辽大营里救出来的，以在那之后，这位皇子也一直对李姑娘念念不忘。
还原本他今天还希望能在这里再见到李姑娘，毕竟统帅所有的力量差不多都赶到了这里。可是当他的目光扫动之际，没找到李慕鱼姑娘的倩影，却出乎意料的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位熟人！
萧高六六原本是东夏宫中的弄臣，正是被他们这些皇族玩弄取笑的目标。可是如今他却看到这位萧高六六枪明甲亮，一颗熠熠生辉的将星缀在他肩头——他身上竟然佩戴着通州军的少将军衔！
这可真是奇了！蒲鲜合哥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位少将师长绝对是真的假不了。
要说假冒通州军官，那也分在什么地方。在这里几乎集结了通州军里所有的军官将领，在这里谁要是敢假冒通州军师长……那不是作死是啥？
于是这两个人下意识的向着对方点了个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他们两个人的战马交错而过，各自离去之际。这俩人脸上却同时露出了迷惘古怪的神情。
蒲鲜合哥的心里就不用说了，当年的那个宫廷小丑如今居然变成了通州军师长，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震撼的消息。
而此刻萧高六六心里，那股震惊也不下于他。
此时这个胖子心里暗自诧异道：不是听说东夏皇族全都被一网打尽了吗？连蒲鲜万奴都被死灰营追到数千里之外给干掉了？
这是咋整的？竟然蒲鲜合哥会出现在通州军的序列里？而且看他们这一群人还是个个气宇轩昂，身份不凡！
当萧高六六来到李慕渊身边时，看他一脑袋问号的样子。李慕渊还没等他发问，索性就把龙血军团的来历说了出来。
这回听到龙血军团里，居然个顶个的都是皇族血统、帝室之胄，就连萧高六六都惊奇得脸上一片诧异，就更别提史天泽了！
……
李慕渊刚刚才跟萧高六六解释清楚蒲鲜合哥的事，并且叮嘱他一定要对“鱼洋”这件事严格保密，他随即又听到史天泽“哈”的轻笑了一声。
当他转过脸，顺着史天泽的目光方向看去时，就见远处的骑兵战马后面，似乎晃动着一片奇怪的影子。
等到李慕渊仔细一看才瞧清楚，原来这些晃来晃去的这东西，居然是一片头盔上极其高扬的装饰。那是一对儿对儿金晃晃明亮异常，高得吓人的帽翅子！
史天泽可是头一次看见这西洋景儿，之前他看到人群中有东西晃动却看不见人影时，还在心里暗自纳闷儿呢。
可是最终等这些人从马匹和战士的身后走出来，他才看到原来这是一群五短身材的车轴汉子。
这帮人显然是久经训练，一看他们身上的体形长得都跟方块儿骰子似的。而且这帮家伙身上穿的盔甲也是明艳鲜亮异常，上面满是鲜红的璎珞和流苏，看起来端地是威风凛凛。
只不过这两个帽翅子，貌似都快赶上身高的一半了。使得这些武者走来的时候，就像一群天牛晃荡着触角扑面而至……这又是什么鬼装束？
见史天泽看的有趣，李慕渊连忙向他解释道：“这是东瀛血樱武士团，是我老师在海外的一群家臣……”
“这些东瀛武士原先都被我老师俘虏过。在成了老师的臣属之后，一个个的身家倒是陡然而富。”

第2966章：天下奇士入襟怀、樱落东瀛、色目西来
李慕渊接着说道：“这些人凶猛残酷，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在战场上也是勇悍之极，素来以战死沙场为荣。”
“他们对老师倒是一向忠心耿耿，这次因为想来这里参加入城式，差点儿就集体自尽了……”
“啥？”听到了李慕渊的话，史天泽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见到他的表情，李慕渊赶忙笑着解释道：“其实他们原本一直驻扎在海外东瀛，不知道为什么，我家老师在对外征战时经常使用他们东征西讨，但是却几乎不让他们进入到大宋境内，更别提参加大宋内部的战事了。”
“所以这些东瀛武士身上虽然战绩累累，手上却没有沾上过一滴大宋百姓的血、哪怕是罪人和反贼，都没有一个人死在他们手上。”
“这一次他们听说统帅要率领部下兵进临安，统帅座下下凡是有近卫称号的部队都要跟随前往，这帮东瀛人顿时就不干了。”
“他们在浪速港那边的东瀛领事馆之外，五百多人穿着白袍子齐刷刷的跪了一大片。说是自己身为谱带家臣，不能在这个时刻陪伴保卫自己的主上，已经被他们引为平生奇耻大辱！”
“这帮家伙重义轻死，通常自尽的时候，都会先用武士刀把自己肚子给开了，然后把肠子肚子割出来才算完。在这一刀切下去的时候，就连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倒下去的姿势，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结果呢，我老师听到这事儿后觉得心中不忍，倒底还是让他们来了。”
听李慕渊说到这里，史天泽再看向这支车轴汉子组成的队伍时，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居然还专门练过自尽之术，沈墨不让他们跟着，这些汉子就要几百人一起死给主人看……这些人对自己下手也胎狠了吧？
……
这时的血樱武士团也走到了统帅沈墨的身边，正在向统帅敬礼。
随后他们就要汇聚到统帅身边的卫队里，作为近卫部队，执行他们拱卫主家大人的职责。
就在这时，却见沈墨身边的一个人轻轻一跨步，来到了血樱武士团最前方，那位身材壮硕“高大”的团长面前。
是此人正是沈墨的贴身保镖李凌杰，就见他一伸手，便扶起了在地上叩拜如仪的武士团长左佳新兵卫。
就见他单手扶在左家新兵卫的小臂上，也没见他如何作势，左佳新兵卫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随后就见左佳新兵卫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是一动没动。可是他却被李凌杰这一轻飘飘的这一抚，硬生生的将他整个身体推得向后平移了一尺！
这一下李凌杰陡然动手，弄得附近所有人都是错愕莫名，那些将领的目光也都看向了统帅这边。
就见左佳新兵卫脸上的血色一现而隐，立刻又恢复了正常。而这时的李凌杰也笑着收回了手，在左佳新兵卫的肩膀上拍了拍。
李凌杰随即回到了沈墨身边，低声向着他说了一句：“我师父传给他的沸血诀，这家伙倒是一天也未曾落下！”
“这功夫让他练得，倒是得了些宁折不弯的精髓。我这一掌推过去用上了五成内力，他的身子也没有丝毫晃动，而是平平被我推向后方……看起来今后在战场上，他是轻易死不了了。”
此刻的沈墨也笑着点了点头，把赞赏的目光投向了那位血樱武士团长左佳新兵卫。
原来刚才是沈墨有意让李凌杰试试，左佳新兵卫的武功进境如何。因为他通过这位团长的状态就能迅速知道，血樱武士团在这四五年之中是大为长进，还是逐渐消沉了。
要说这件事其实是很犯忌讳的，在武人之间，动辄伸手试探人的功力深浅。很容易就会因此引起争端，甚至结下仇恨。
不过试探的这个人要是李凌杰，就没什么问题了。
因为左佳新兵卫习练的内功沸血诀，还有剑法临崖十三剑。都是李凌杰的师父“不败刀王”蒋老爷子传授的。所以李凌杰作为师兄，在见面的时候试一下师弟的武功进境，根本就不算什么失礼，反而是理所应当。
结果经过李凌杰这么一试，他发现左佳新兵内力雄浑老练，功力勇猛精进，显然是一直保持着自律的生活。而且在武功方面，也是处在疯狂的进步中。
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由此沈墨也知道在这样的团长带领下，这支血樱武士团的状态，一定是越发凶猛强悍了。
所以他也笑着勉励了左佳新兵卫一句，还用赞赏的目光看了看前方那几位自己熟识的武士一眼。
就这一眼，就已经足够让那些东瀛武士感激涕零了。至于其他的人……若是没有战功在身，他们也不敢奢望主家会用勉励的眼光看向自己。
集体向沈墨叩拜之后，血樱武士团起了身，雄赳赳一脸自豪地站在了沈墨的身后，如今他们的心里可真是如愿以偿了。
要说在这他们这次能够来到临安，还是托了那几位被沈墨封为谱带家臣的功勋武士的福。毕竟这些家伙对沈墨忠心耿耿，要是真让他们在东瀛把自己给开了，沈墨也是于心不忍。
……
等李慕渊他们看完了这番热闹，他一转头又发现有个人，正远远地跟自己打招呼。
此人正是完颜陈和尚，因为他很得沈墨的器重，在这次北伐时也是出谋划策，立功不小。所以这位金国名将并没有站在降将的队伍中。而是和史天泽一样，来到了沈墨身边的将领队伍里。
跟完颜陈和尚打完了招呼之后，李慕渊又看到一群黄头发蓝眼睛的西域武士，正在远处集结。
这次没等史天泽发问，李慕渊就向他解释道：“那是统帅新组建的色目人军团，番号是飞熊军。”
“这帮人原本都是蒙古人的仆从军，是我们在历次战斗中俘虏过来的。统帅将他们单独编成一队，由一位将官负责带领……喏！就是他！”
说到这里时，就见李慕渊用手一指色目人军团整整齐齐的队伍前方，一名气势轩昂的将领。
只见这个人身量不高，却是一身精悍之气。整个人宛如一只暗夜中潜伏的黑豹一般矫健！

第2967章：天下英豪指掌间、逐鹿问鼎、雄踞中原
史天泽一看这人的身形就知道，这是一个勇力过人心智坚韧、非常难以对付的对手。
“他叫宋杰，原本是海军陆战队的军官。”随即李慕渊向着史天泽介绍道：“之前他就屡立战功，上次襄阳战役的时候更是以数百人的海军陆战队，凭借着十艘小船拦在了汉江中流。”
“当时的蒙大将郭宝玉率军猛冲汉江，死人漂在江上冲走了一层又打死一层，几万人的尸首把江水都染红了，也没有一个人能冲过去，最终还是被我们打得全军覆没。”
“由此这位宋杰将军得了个绰号，叫作铁索横江，他也被咱们统帅任命为色目人的飞熊军军团长。”
“还有那个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慕渊又在人群里找找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史天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此人跟李慕渊的年龄似乎差不多。
此人长得英俊帅气，气质却是不显张扬。此时他正穿着一身普通黑甲骑在战马上。不过史天泽向着他身上一眼看去，就无端打了个寒战！
再仔细看时，史天泽只觉得此人沉稳异常，似乎是平静如水。可是在他的身边周遭却似乎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肃杀血腥之气！
史天泽顿时就愣了，这种气势若是没有率领数十万大军血战沙场，攻城略地歼敌无数的经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这家伙到底是谁？
看到了史天泽询问的目光，李慕渊笑着说道：“他就是那位雄踞天南，一进攻大宋，就在两月间打得大宋失去了半壁江山的广南西路大将，宋玉鳞！”
“原来是他！怪不得！”听到这里时，史天泽立刻重重点了点头。
要说宋玉鳞这个名字，连北方的史天泽都听说过他的威名。这家伙要是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里，只怕都是一位开国雄主！
他率领麾下雄兵以少胜多，凭着数万之众就几乎将大宋取在手中。若不是天下间还出了个沈墨沈云从，他无疑可以逐鹿问鼎，夺取天下，雄踞中原！
没想到这样一员精明强悍的战将，如今也在通州统帅的麾下效力……此时的史天泽想到这里，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在刚刚这不长的几分钟时间里，史天泽已经被沈墨部下的这一副豪华阵容深深的震惊了。
此刻当他看向通州统帅的时候，就见他的帅旗下有姜宝山、常春远这样的悍勇之将、有姜俞馨、完颜陈和尚这样的无双国士。有杨妙真，李慕渊这样的兵法大家。
还有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这样英锐果敢的后起之秀。有沈独、左佳新兵卫这样的刚烈死士！
从头到尾，李慕渊向他介绍的这些人，总共还不到沈墨部下的十分之一。史天泽还不知道在他眼前不断经过的那些人里，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俊秀人物！
如今的史天泽才知道，这位通州统帅的底蕴是如何厚重。在他的班底中随便拿出来一个就是天纵奇才。哪一个若是让他们放手施为，都有傲视天下的英姿。
这真是天下英雄，尽在其手！
他们这位统帅沈墨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这十年之中汇聚了如此精锐的人才，还有强悍的武力？
这若不是天授于他，又岂是人为可成？
在这一刻，平生自负的史天泽觉得，在这些意气飞扬、实力雄厚的将领中间。自己这位雄踞北方的枭雄人物竟是毫不起眼。一时间他真是心潮翻涌，难以平静！
……
而在这一刻，沈墨也在涌金门外和自己的战将做好了入城的准备。
这位统帅原本还打算像上次入城阅兵一样走在最后，把所有的荣誉让给自己的战士。可是按照入城市总指挥姜俞馨的安排，他这次想低调却不可能了。
这时的沈墨已经收到了所有部队准备就绪的信号。而临安城周围的汽笛也已经拉响，眼看着入城式就要开始了。他却突然听到城外的大道上传来了一片马蹄声。
他抬起头向着那个方向一看，随即就重重的松了口气……还没看清楚人，他已经看到了一面灰色的大旗在迎风飘扬。
那是他的死灰营，终于他们还是在最后一刻，赶到了这里！
沈独带领着麾下的全员死灰营战士，随即汇入了城外的通州军大队。在他们到来之际，所有部队都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通道，让他们赶到统帅身边。
这支死灰营，此刻身上还带着浓浓的硝烟味和血腥的气息。这些战士们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一样，就差枪口上还冒着硝烟了。
他们身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地包扎，有些人的军服已经破损得不像样子。沈墨看了沈独一眼，他看到沈独和他自己的部下脸上一如既往的，都是有如寒冰一般，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唯有当他们看向自己的统帅沈墨之时，石头球一样的瞳孔里才会爆发出一股炽烈的狂热！
当死灰营汇入沈墨身边的卫队之时，他们就像是一支寒冷的冰凌被硬塞进了一个人的嘴里。使得整支军队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肃杀冷酷了起来。
“果然，死灰营还是死灰营啊……”这时的姜俞馨元帅在沈墨身边感叹了一声，顿时赢得了沈墨旁边好多将领的同感，一起连连点头。
在这之后，他们就听到连续拉响了十分钟之久的气笛声，一下子停止了！
……
整个临安城顷刻间陷入了寂静，就在临安百姓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之际，他们忽然见到整片天空，竟然在一瞬间被映红了！
围绕着临安城，数百只信号枪同时向着天空射出了红色信号弹。使得临安城周围就像是徐徐升起了一片火红的高墙！
军中所有的信号枪同时鸣响，炽烈燃烧的红色信号弹照在城中百姓惊愕的脸上，映得一片通红，面前的景象让临安城瞬间就是鸦雀无声！
这近乎天降预兆一般的漫天红光，深深的震撼了临安城中的每一个人！

第2968章：几回魂梦在临安、旧时庭院、风雨故园
凌霄子这家伙，可真有他的……此时的沈墨也在看着面前的这幅奇景。估计他前生后世加起来，也很少有人看到过这样的景观。
姜俞馨元帅安排的这场入城仪式，显然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准备。而面前这数百发红色信号弹一起打响，无疑是凌霄子这家伙一贯的手段。
这个善于揣度人心世故的老道，明显是要用这样的招数先声夺人，大大的将这座临安城震撼一番！
而这一刻，皇宫中的赵与芮也看到了遍布了临安城周围那片红色的闪光。
他曾经看到过这东西，那是从信号枪里发射出来，召唤自己军队用的。当年在玉皇顶沈墨就是用一发绿色信号弹，招呼了海军陆战队过来，救下了这自己这位大宋皇帝。
而这些信号弹如果用上了红色，就是通州军发起进攻的标志！
就这一件事，就能证明沈墨和他的通州军这一次进军临安，是怀着多大的决心而来。
在信号弹照亮整片天穹的时刻，临安城中无数的朝廷重臣看着头顶上红色的天空，全都周身颤栗起来！
在这末日天劫一般景象的笼罩之下，他们的心里几乎响起了同一句话：这大宋……要变天了！
……
随着各个城门之外的军鼓开始敲响，通州军策动战马，迈开步伐开始向着城内进发……这一刻，这支虎狼之军终于还是跟临安城中的百姓在街巷中汇集到了一起。
如今这些百姓簇拥在临街的茶楼上，在街边上挤成了一片人海。甚至就连道路两边稍稍粗大一点的树枝上都骑满了人。
无数临安百姓奔走相告，当他们看到城门外出现了那只隆隆作响，步伐整齐的铁军时。这些百姓们全都带着震撼的神情，看着那支军队向他们走来。
这是一支为国征战的军队，是保护他们老百姓的队伍。他们曾经在无数次战斗中将异族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这些战士们……回来了！
在临安城中的这些百姓们，几乎在军队进城的一刻，立刻便大声欢呼起来。而当他们看到这只虎狼之师的军容，也是震惊得不行！
这一次进城的临安军，绝非上一次的五百墨字营可比。首先从军队的数量来说，就带着一股肃杀威严的压迫感，向城内扑面而来！
当他们缓缓走近时，临安百姓清楚的看到每一个通州军战士，都骑着身材壮硕高大的战马。就仅从这些战马的体格上而言，就是只有临安城中的高官贵人才能乘坐的起的那种宝马。
无数体格健壮的高头骏马，在经过了战场和火炮的洗礼之后也是气质沉稳，不慌不忙。这些马儿似乎也知道，如今是它们最为荣耀的时刻。它们一个个高高昂起了脖子，骄傲的向着城中缓缓走去。
在战马身上，一片黑甲犹如墨色的怒潮翻涌而来。
当战士们走进时，一股铁血刚烈的气质冲霄而起。那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百战百胜，炼就出的一身铁骨，是傲视天下雄兵的自信和从容。
这时的临安百姓，顷刻间就从入城的这些士兵之中，找到了他们极为熟悉的面孔！
临安军！原来进城的这支部队就是临安军！
那是临安街巷里生养出来的本地子弟，原本他们在参军时虽然怀着一腔热血，身上却带着江南儿女温和的性格。
可是当他们熟悉的临安子弟再次出现在临安城中时，他们却变成了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
在这些战士的脸上带着坚毅与沉稳，那是从生死之战中磨练出来的铁血气质。
“这不是老李家那个小三子吗？我去了……可真威风！”
“赵二牛！那是赵二牛！我小时候还跟他一起玩过呢！”
“哎呀！早知道我也去参军了，真他娘的够劲儿嘿！”
“隔壁那个李郎君也回来了，也不知他现在……哎……婚配了不曾？”
一时之间临安城里的家乡父老、街坊邻居，全都兴奋地谈论着自己曾经熟悉的临安儿女。
这时的他们看到那些战士目不斜视，一个个一队队威风凛凛地从眼前经过，把这些人羡慕得都不行了。
他们早就知道临安军里不但军饷极其丰厚，甚至能赶得上一位县太爷，而且对于战功的奖赏也是高得离谱。
如今他们熟悉的这些街坊邻居的孩子，再次回归临安之际，却已经成了本地百姓仰望的目标。一时间临安军这些年轻战士的身上，不知道汇聚了多少羡慕而崇拜的目光。
……
而这时在临安军的队列里，战士们也一个个竭力保持着队形的严谨和军容整肃。
可是他们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一片平静沉稳，心里边却早已翻滚得就像沸腾的油锅一般。
多少年了，他们终于又回到了临安！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他们熟悉的味道。
周围走过的，是他们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街道。在街边的墙上，还留着他们儿时顽皮的涂鸦。
那一张张面孔，都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父老乡亲。在这里有关爱他们的邻居，有拉扯他们长大的老父母，这里有他们从小爱慕难舍，却从不敢开口表白的姑娘！
在之前，他们每一次浴血奋战时，心中想的都是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保护的这一切。今天这座花团锦簇的临安城，这片自己拼死保卫的家乡……他们终于回来了！
“那是我爹！”
“看一眼得了！别左顾右盼的！”
这时的队伍中，战士们也在口唇之中小声的和他们身边的战友，嘀咕着自己见到的一切。
这些战士现在全都骄傲的昂起了头，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辜负这座城市，也对得住生养自己的父母和乡亲！
……
“也不知巷子口豆腐店的三娘来了没有？估计早许了人家了吧？”
这时一个小战士在行进中，想打量周围的人群却又不敢，只是在嘴里小声的嘀咕着。
“你是不是天天都掐着手指头算人家的岁数呢？瞅你那点儿出息！要是你那个豆腐西施嫁了人，你还不娶媳妇儿了？”
“她变寡妇我也要！你是不知道，三娘那脸盘儿、那身条儿、生得那叫一个……”
“闭嘴！”

第2969章：华美风流锦江山、东华高唱、儿郎凯旋
这些通州军的年轻战士一边小声说的话，一边徐徐地向着城内走去。
此时从天空中向下望去，就见临安城周围十座水陆城门全都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顺着城门的大道，正有一道道铁流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向着城中行进。
这个花团锦簇的城市，很快就被这支带着威严与杀气的大军染上了几分铁血之色。在这山温水软的江南，在这片善良朴实的百姓中间，沈墨之前埋下的尚武与刚烈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绽开了花朵。
大宋朝历来以文为尊，武将与军人的地位是非常低的。以至于在北宋时对西夏作战的大将狄青，别看他在战场上能杀得敌人所向披靡。可是到了朝堂上，却连自保都做不到。
更有甚者，皇帝往往会任命文官作为阵前将帅。他们一上来，往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树立自己的威严，方法就是斩杀一名军中素有威望的将领，好震慑其他的将官。
之前所说的狄青，他征战时的部将焦用就因为这个缘故，被要被上司所杀。而狄青为他的部下求情时就曾说：焦用为大宋屡立战功，是一位好儿郎。
可是这时想要杀人的元帅韩琦却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他算什么好儿郎？那些东华门外唱名的才是好儿郎！”
这里面所说的东华门，就是今日天子即将阅兵的地点。所谓东华门外唱名，就是当每次科考结束之后，那些高中了前三甲的书生举子，被人高声宣布名次的情景。
要知道这些人才刚刚考中功名，甚至还没能上任当官，也没有为国家做出一丝一毫的贡献。就被人拿来和边关上屡立战功的将军相比。
而且在这些当政者的心目中，他们的相差还是如此悬殊！
甚至后来的狄青本人，都因为受到当朝文官的猜忌与诽谤，导致心怀忧惧而亡。
……
像狄青这样的一代绝世名将，没有败在敌人的手中，却在自己人的手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由此就可以知道宋朝对于武将的态度和文官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沈墨所做的，就是彻底扭转了这一切。
在他的统治之下，为国征战的将士薪资丰厚，而且因为战功所获得的荣誉也是极为尊崇。这让他们在通州管理区里的社会地位，始终都处于很高的位置上。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战士们才能心中产生荣誉感，才能奋勇为国争战。他们在得到了整个社会的承认之后，生活和身后事也是毫无后顾之忧。因此沈墨才得到了这样一群舍生忘死，在逆境中浴血奋战时也一步不退的好儿郎！
当这支军队开进城里之际，从他们的精气神到武器装备，从心中的自豪感到身上睥睨天下的傲骨，每一个方面都足以碾压南宋时期的旧军队。
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使得看到他们的百姓也忍不住怦然心动。因此对这些勇猛无敌的汉子，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之情。
要说到当兵的，这满大宋的军队都算上，哪怕就是临安的御林军也往往被人蔑成为军汉或是丘八。
每当他们三五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百姓看着他们时心里总会想着，这帮家伙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儿。
至于说这些旧军队中的军汉要是聚集得多一些时，百姓们更是走避唯恐不及，生怕他们闹出事来殃及自己。
就是这样一群祸害一样的东西，又怎么配和通州沈墨的通州军相提并论？
……
而这时的人群中，也藏着那些朝中大臣家中的管事管家之流。
他们看着这只迈着整齐的步伐，隆隆而进的铁军，心里随即便是一股阴寒暗暗透了出来。
看这样子，如果说这位通州沈郎真的撕破脸，打算用武力解决临安，那真是天下无人可挡！
可是他们的主子，那些朝廷上尊贵无比的大臣勋贵，最擅长的本事又是什么呢？
他们在朝堂的政争之中打人闷棍、暗地里下绊子、玩一些背叛勾连的把戏。他们党同伐异，合纵连横，总觉得天下大事都操纵在自己手里。
可是一旦沈墨抬手掀翻了桌子，在桌子下露出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这帮人顿时就没辙了。
至于他们之前的那些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更是完全像个笑话！
这时这些探听消息的人，有的还在拼命向着通州军阵型里眺望。有的则是一股脑向着家里奔去，想要把通州军进城的规模和气势，向家主详细汇报一番。
而就在这时，郑清之也终于忍耐不住了。
他在宅邸中换上了一身文士青衫，在这初春的天气里，他居然还不忘拿起了一把扇子……估计十有八九是打算用来遮脸的。
随后他让管家开了角门儿，带着两名护卫一直向御街的方向走去。
郑清之心道：这一次他倒要看看，通州军进城后的虚实到底如何？
……
而此时在皇城中，天子赵与芮也得了到沈墨大军开始进城的消息。
他立即命人帮他穿好了全副朝服，一身冕旒冠衮龙袍的皇帝打扮。然后他立刻令人起驾，坐着御辇向东华门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赵与芮没有去招呼自己的文武群臣，而是就这样自顾自的到东华门去检阅沈墨的部队。
反正人家沈墨的报纸上说了，要请天子校阅大军，也没说让群臣校阅。更何况那帮家伙去了除了添乱也不会干别的，赵与芮现在烦他们都已经烦得不行了。
可是就在他赶到东华门下的时候，还是有一帮朝臣拦住御驾劝阻他来了。
就在东华门内城墙根儿底下的阴影里，这些大臣们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天子好一阵子了。一看到赵与芮过来，他们赶忙上前围住了天子的圣驾，上来七嘴八舌的劝天子回宫去。
他们的理由也非常充分——沈墨根本没有向朝廷提及他回军临安的事，也没有向临安朝廷或者天子发来任何一封战报或是奏章。

第2970章：虎狼十万压金銮、无诏进京、势同谋反
所以沈墨擅自带兵进京的行为，已经毫无疑问是谋反行径。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位通州统帅居心叵测，狼子野心不问可知。他们让赵与芮无论如何不能到东华门去，给沈墨这个面子。
这帮家伙，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此时的赵与芮听见了他们的话，一边用冷冷的眼光轻蔑的看着他们，一边用自己的手死死抓住了椅子扶手。
如今大宋朝整个人都掉到井里头去了，他们还打算用耳朵把自己挂在井沿儿上？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打算阻止自己这位皇帝上城露面，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这还有意义吗？
只见赵与芮冷冷的看着这些人，语气淡淡地说道：“沈墨既然在报纸上登了，要我到东华门去校阅，那就说明他是有事儿跟我这个天子说。”
“十万大军现在已经开始进城，别说是通州军以一挡百，就是那些背着铁箱子的死灰营，他们即便是只有三五十人来，也足以拿下整座皇城！你们现在不让我露面，不知是谁的主意，是何居心？”
“若是沈墨大军在东华门外等着，却见不到我，心里越等越是生气的时候，过来派人质问朕，到时朕要不要把你们的名字说出来？”
“朕要不要如实告诉沈墨，说是你们硬拦住了我的御驾，不让朕上东华门？”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心里不想着保住朕这条皇帝的性命，也根本不关心皇位将会归谁。反而过来堵着我，打算拿我这位天子的生死安危来给沈墨添恶心……你们特么到底有人心没有？”
“来人！把这些人名字统统都给我记下来，一个也别落下……不许跑！”
等赵与芮搬出了沈墨这尊大神，开始怒斥这些大臣之际。顷刻间几个站在远处看热闹、犹犹豫豫没过来的大臣一扭头，就决定蔫儿溜了。
至于刚才那些气势汹汹，死活不让天子校阅大军的臣属，现在也被天子赵与芮这番话，吓出了一头冷汗！
真正让他们担忧惊惧的，实际上就是沈墨对他们施加残酷的报复。同时他们也对天子的头脑清晰灵敏感到暗暗震惊。
这位天子居然一开口，就把不能上东华门的责任，推向了阻拦他的大臣。
以这帮家伙添乱的时候一个顶俩、承担责任的时候却是一百个都不顶一个用的德行。他们谁还敢去硬扛那位沈郎君爆发出来的怒火？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讲理的时候！
人家兵都派进来了，一张弓弦拉的嘎嘎作响，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个时候，谁耐烦跟你左一句右一句的理论？
只要现在有人敢上前阻拦沈墨的军队，那位通州统帅绝不会给他说出第二句话的机会。如今这些朝臣中间的所有人，对此都是心中有数。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朝臣被天子两句话就吓得满头冷汗，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转身便走，为天子让开了一条路。
之后的赵与芮坐着御辇，直上东华门城头。
随即在他身后，一群文武大臣也灰溜溜的上了东华门，自发的站在他天子身后，看起来他们还是不肯死心。
当赵与芮来到城门上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顺着东华门向前的御街上，宽敞的大道尽头远远的正是一片人声鼎沸，如潮如海！
差不多满城的临安百姓全都聚集在街面上，等着那支通州大军从他们面前经过。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又让赵与芮想起了当年，沈墨从利州路凯旋而归时那次阅兵。
就是那一次，沈墨委婉的提醒他，他的兄长赵与莒不可以信任。可是自己却置若罔闻，对沈墨的话不以为然。
在那之后，他这个天子的一生，就在身不由己之中渐渐沉沦了下去。
可是如今沈墨又回来了，他依然还是他，他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他所向披靡，未尝一败！
而自己呢，却在内外交困之中忧虑沮丧，在束手无策之际愤怒疯狂！这世上终究是福祸无尤，唯人自招。这什么也不怪，只能怪自己！
这一刻，赵与芮心潮澎湃的看着远方，只等着让他如释重负的那一刻来临。
……
沈墨的先头部队过去之后，他也开始率领着麾下的众将策马前行，顺着涌金门向临安城内进发。
此刻在街巷中的临安百姓，全都在那些铁流般的军士中寻找着沈墨的身影。他们这位沈郎君毕竟是临安人，城里认识他的人也真不少。
可是大家看来看去，只见到盔甲鲜明、仪态威严的通州军一队一队地过个没完，里边却根本没有那位通州沈郎的身影。
此时的张天如就像一个普通百姓一样挤在人群里，他的身边还有几位年轻的编辑围绕着他。
他们一手攥着半截铅笔，一手端着个小本子，准备将随时见到的事件记录下来。而这时的张天如却和他身边的百姓一样，朝着远处的涌金门翘首以盼。
大家都等着看那位通州沈郎到来，自从上次一别，如今又是数年已过，这位统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还像那个屡破奇案的临安小捕快一样处变不惊，是不是还像当年丰乐楼前那般意气飞扬？
他是不是还像当年大败西夏铁鹞子，得胜而回时那般智珠在握。他有没有苍老疲惫，被这滚滚的红尘浊世磨掉了他的风采与棱角？
此刻不止是张天如，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这位通州沈郎的出现。
……
此刻一位老者在他儿子的扶持下，虽然被人群挤得来回直晃，可是脸上却丝毫不见急躁之色。
他儿子见到老父亲被挤成这样，不由得在一边心疼地说道：“要我说，您就回家等着得了！”
“到时候我站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的，把所有的东西都记在心里。回家后一桩桩的讲给您听，该有多好？您看这里人山人海的连个缝儿都没有，这要是万一挤坏了您可怎么办呐？”

第2971章：怒向刀丛何所怨、我心痴恋、塞北江南
而那位老者却是对他儿子的话置若罔闻，只见一边理着自己飘散在胸前的白胡子，一边感慨地说道：
“从利州路那时起，我就跟统帅一同作战。一直到我告老还乡到现在，已经有七八年没见先生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今天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挤散了，也要看看先生现在是什么样儿！”
一听到“先生”这个称呼，张天如随即就是心中一动。
他随即把自己身边几个年轻编辑招呼过来，让他们左右前后围绕在这一老一小的旁边，替他们挤开人群。
这一下，这位老者和扶持他的年轻人顿时感到周围的压力一轻。随后他们一扭脸，就看到张天如正向他们微笑示意。这位老者也亲切地向着张天如点了点头。
他们之间虽然没互通姓名，但是双方显然都知道，自己都是沈郎君这边的人。
老者认出了张天如，是因为他的身上带着记者证，就挂在张天如儒衫的交领的左衽上。上面“临安日报”四个字红光闪闪，分外的显眼。
这临安日报一向是秉公执言，即便是在最危难的时刻也是顶住了压力，一直在为统帅说话。所以老者当然对这位带着记者证的中年人表示了善意。
而张天如之所以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则是因为他对沈墨的称呼。
在统帅一系的势力里，基本上只有在通州军同铁鹞子一战前，待在沈墨身边的人，才会按照老习惯称统帅为“先生”。这就说明这个老者跟随着沈墨征战，最起码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张天如虽然没有发问，却是对这个老者心中大为尊敬。在这个时候，他让自己身边的年轻人上去帮这对父子一把，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这时候，他们就见前方彩绸飞舞，罗衣飘扬。竟然是一群美貌的佳人，在通州军部队的间隙中插入了进城的大军队伍，在街心歌舞起来。
……
此时的沈墨也是面带惊诧之色，他也没料到自己会碰到这样的情形。
这个时的他才刚刚起步，还没能走进涌金门。他的位置正好在丰乐楼的门外，也就是当初他搭起台子，唱起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地方。
此时沈墨就见丰乐楼里有百余名穿着鲜艳衣裙的姑娘，居然穿花蝴蝶一般飞快的奔到了街心。
随后她们衣袂飘摆，彩袖飞扬，身姿曼妙的歌舞起来。
如今这些姑娘们眼含秋水、面带深情，显然是绝无恶意。她们这百十来人的队伍齐刷刷的开始歌舞，这场面真是异常宏大。弄得沈墨的军队连同周围的百姓，都是惊讶万分。
想想就知道，在这丰乐楼里最大的舞台，也就能容下二十人左右在上面歌舞。如今这百余人同时歌舞翩翩，而且她们的动作也是整齐划一，明显是经过了排练的，这场面真是何其壮观！
当姑娘们娇嫩的歌喉一起唱起曲子的时候，随即周围的临安百姓们，就齐齐的喝了一声彩！
而这时的军队中，沈墨的禁卫团看到统帅脸上神情，在淡然中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们也停下了脚步，并没有上前制止。
在这一刻，就听这些丰乐楼的美艳姑娘们齐声唱来的，却是一首簇新的曲子，听来是一首《西江月》：
“将军南征北讨，敌寇如海如山。怒向刀丛无所怨，杀遍塞北江南。”
“将士同赴国难，万军血战相缠。冲破敌阵斩愚顽，要抓要杀随俺！”
好家伙！只听这些姑娘们虽然声音清脆，但这首西江月却被她们唱得歌声铿锵有力，期间竟是蕴含着一派金戈铁马的豪气！
这首曲子一听就是有人特意写出来，专门赞颂这位统帅沈郎的。
大概是姑娘们也知道如今大军正要进城，绝不能在此耽搁太久。所以她们唱罢了一曲之后，就一起停了下来。
随即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就整整齐齐的敛衽为礼，插烛一般盈盈下拜，向着沈墨深深万福下来。
等到她们抬起头来之际，只见这百十来张俏脸上满是笑容，无数蕴含着秋波的双眼，一齐看向了队伍前方的沈郎君！
“统帅大胜而回，我等丰乐楼姐妹略具歌舞，为统帅贺！”这些丰乐楼中的姑娘们齐声向着沈墨说道。
而这时的沈墨也明白过来，这是这些姑娘们的一番美意。于是他坐在马上，也拱手抱拳向着面前这些红尘奇女子言道：“此番劳烦众位姐妹，沈某多谢了！”
“不敢当将军之礼，我等告退……”姑娘们见到那位沈郎还是向从前一样，就连对她们的态度都和数年前别无二致。
于是她们都笑闹着，犹如一片花海一般，“呼”的一声涌回了丰乐楼。
可是这个时候，就显露出她们明显还是排练的不够火候。就在大家说完“我等告退”之际，居然还有几个人习惯的说了一声：“贵客以后还过来玩儿啊……”
虽然说走嘴了的人是寥寥无几，可还是在姑娘们的人群中，惊起了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而这时的沈墨也觉得心里又是感佩激动，又是胸怀大畅！
这些丰乐楼的姐妹，估计是当年自己撮合了风尘奇女子柳襄儿和张天如那一段情缘。由此在这些姑娘们的心中，才会对他这位统帅关爱有加。
自己当年种下的这一点小小的善因，居然被这些姑娘们牢记至今，这也真是让人心中莫名的感动。
回想起来，某些忘恩负义之辈、鼠目寸光之人，又哪里及得上面前这些风尘奇女子？
……
在沈墨欣赏完了这一番歌舞时，才耽搁了一下功夫。当他正要举步向前之际，瞬间颜面又是一片花团锦簇，艳光如雨！
就在丰乐楼的对面，临渊阁的大门里又奔出了一群姑娘。
这些人一出来，此时就连沈墨身边的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跟他的弟子安俊全都放下了心来。
要说那边的丰乐楼也就罢了，这边的临渊阁，那可是他们统帅自家的产业！

第2972章：为谁御街舞长缨、凭谁力挽、血海天倾
就见这时，人群中也响起了一片失声惊呼。原来在姑娘们中间，竟是那个在临渊阁中数年都未曾露面，素有临安第一美女之称的女东家出场了！
临渊阁中的东主林沅姑娘，此时正身穿着一件烟笼雾绕的紫色罗衣，飘然若仙一般走来。当她带着百余名姑娘一露面，立时就惊得周围的百姓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周遭便是鸦雀无声。
只见这位林姑娘，今天不但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还一反常态的没有带上面纱，而是露出了她娇艳万端的本来面目。
就见这位林姑娘一来到街心，随即就和临渊阁的姑娘们飞速列队，然后便是裙袂飘飞地歌舞起来。
只听她们唱的这首曲子，居然也是一首《西江月》：
“金瓯岂容积弱，世世偏安江南。烽火扬州犹曾记，望中四十三年……”
“铁骑西夏何惧，浮屠金寇何难？大宋自有沈云从，一夕杀净边关！”
好家伙！这首词同样也是刚烈铁血，至于词中的内容，干脆就把通州沈郎的名字给点了出来。
这两首西江月相比之下，倒是临渊阁唱出来的这首词内容更为大胆。其中“偏安江南”这一句，似乎是直指大宋朝廷无所作为。而那一句“烽火扬州犹曾记”，则是将辛弃疾大人歌词中的悲壮与愤怒，尽数融入其中。
当这首词唱起来的时候，里面的含义无疑是对于这位通州沈郎极其推崇。不过临渊阁这些姑娘们，却是正好唱到了周围那些百姓的心里。
当这首豪气万千的西江月唱罢之后，周围立刻就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这时的林沅姑娘也率领着楼中姐妹朝统帅微微万福，随即笑着让开了道路。
不过在此时，沈墨提着马缰继续向前缓步走去之际，心里却是暗暗笑了起来。
……
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说丰乐楼和临渊阁两不相让，相互唱一场对台戏或许是有可能的。可是她们唱出来的居然是两首风格相近的西江月，这里面却被沈墨品出了一些味道。
这看似是临安城两个最大的风月场所在打擂台，有一番争奇斗艳之意。实际上这件事，说不准就是那位林沅姑娘一手操持出来的。
在这之后沈墨的队伍再往前走，眼看着就穿过了涌金门，这时候他也算是正式踏入了临安城内。
在城里一时鲜花如海，万民高呼。当大家看到统帅乘坐的那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穿过城门，缓缓而来之际。一片欢呼声随即从近至远，沿着长街浪潮一般向着远处蔓延开去。
后边的很多百姓甚至都没搞清楚，是不是沈郎君真的来了，他们就跟着一起大声欢呼了起来。
就在沈墨他们刚刚进城之时，只见前面又是一队身穿绫罗的娘子军，在街上拦住了去路。
当沈墨这次抬头，再向前看去的时候，可是扎扎实实的让他吃了一惊！
就见这次拦在他面前的百十位姑娘，赫然是穿着颜色同样的浅绿色衣裙，居然都是一模一样的打扮。
而且她们的头上还带着烟笼纱的风帽，正好衬得姑娘们娇艳的面容若隐若现。一看见这整齐划一的打扮和这风帽，顿时就让沈墨明白了这些美艳娇娘的来历。
教坊司！
教坊司是专门收拢了犯官罪臣的家眷和女儿，培养出来为官员们歌舞娱乐的一处所在。而今天站在百余位教坊司美女前方，为首的那个人，虽然她一样带着烟笼纱的风帽，薄薄的白纱烟环雾绕一般遮住了脸，可是沈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这不胡闹吗！”沈墨看见这人的时候，心里就是一哆嗦。
这位美艳的女子，居然是张天如的夫人柳襄儿！
如今的柳襄儿身份已是不同寻常，她可是大宋的柔嘉郡主了。可是她今天居然带着教坊司的姑娘们跑这儿来了，这张天如怎么也不说管管他这个老婆？
正当沈墨心中想到这里时，却见柳襄儿带着教坊司的姑娘们，也是翠袖飘舞，载歌载舞的齐声唱道：
“苍天青云北行去，北虏十万复来。”
“正是英雄用武时，苍穹应知我，血海是谁来？”
当唱到血海是谁来这一句的时候，只见百余位姑娘裙袂飞舞，一起旋身后指。无数水葱儿一般涂着娇艳蔻丹的纤纤玉指，竟然一起指向了沈墨！
这一下子，就连沈墨也是陡然吃了一惊。却见柳襄儿脸上带着笑意，带领大家接着歌舞道：
“边关万里无事，虎贲三军静待。”
“南国黎民何惧哉？临安沈云从……杀得万军开！”
当这首《临江仙》唱罢，教坊司姑娘们随即一起向着沈墨万福，谢过了沈郎君当年在万国馆相救之恩。这时的沈墨才想起，为什么这些姑娘今天会出现在此处。
原来是当年自己在万国馆，从金国和西夏两国使者手上救下了一群教坊司的姑娘。如今这些美貌娇娘是特意过来向恩人答谢的。
沈墨还记得当年，那些姑娘中为首的一位，曾经向自己说过一句话：“祝恩公纵横无敌，逢战必胜！”
到如今这个时候，这句话似乎已是一语成真了。
沈墨果然就此后所向披靡，一路血战厮杀，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位！
……
随即沈墨重重谢过了教坊司的诸位姑娘，紧跟着教坊司的姑娘才花潮一般退去。
随即，又是一波佳人花团锦簇地涌上前来。
等沈墨再看时，只见这些人中为首的，却是那位西湖船娘中的花国魁首小蛮姑娘。
如今的小蛮已经不是当年稚龄娇憨的模样，而是艳色逼人，出落得美貌难言。
只见她裙裾飘摆，带着西湖上那些头牌姑娘、绝色佳人一起走上了街头。
毫无疑问，这些人今天到此，却有一多半的原因不是冲着沈墨本人。而是为了她们当年的那位花国前辈，挚交好友龙璃儿姑娘来的。
如今的龙姑娘已经成了沈墨的家眷，而这些西湖上的红牌船娘，也就此将沈墨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

第2973章：看我南朝多胜景、女儿娇美、炮如雷霆
只见她们一上来，一具具美艳动人的娇躯、艳绝天下的脸庞，立即就赢得了人群中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
这真是天下精华，尽在此处！这可是西湖上的头牌姑娘，那又岂是寻常人能轻易见到的？
只见这些姑娘们开口吟唱，同样也是一首《临江仙》：
“将军拔剑天南起，江山争似云裁。”
“沈郎万山横一剑，家国心犹在，千里鹰扬海……”
“弓刀大雪方满，铁马冰河又来。”
“宇内横行谁可挡，平生无一败，真个壮襟怀！”
这两首临江仙真的是争奇斗艳，不相伯仲。歌词也是慷慨壮烈，激昂清越。让人闻之心中不由得豪情万丈，难以平复。
这时百姓们的叫好声，如同雷震一般喧嚣尘上。沈墨才刚刚踏入临安一步，他周遭的气氛就已经沸腾了起来！
这真是让人心中激动不已，却又感慨万分。此刻不但沈墨的心中感激敬佩，就连他麾下的战士也纷纷昂起了胸膛，心中犹如惊涛澎湃。
他们之前的血战与坚忍，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报偿。他们所付出的鲜血和汗水，全都是有价值的！
眼前的这一切代表着大宋军民的爱戴与敬佩，他们誓死保卫的这些人，从没有忘记过自己！
这些发自内心的欢呼和笑脸，让战士们觉得哪怕自己再次身处血海、深陷重围也是无所畏惧。
他们拼死保卫的这一切，竟是如此美好。让他们即便是为此牺牲捐躯，也是心甘情愿！
这一番长街歌舞，似乎是拉开了一场欢乐的序幕。当大军进城之际，不管是那些心怀阴暗的蛇鼠之辈是怎么想的，反正老百姓高兴就对了！
……
此时沈墨的脸上也开朗了许多，此刻哪怕是沈墨，也和平常人一般。当他知道自己所做是正确的，当他感受到自己十年间心血没有白费时，心中当然也是欢欣鼓舞。
而这时，正当他骑着战马从人群中穿过之际。却见街道旁那位艳冠西湖的小蛮姑娘一边雀跃着跳起了娇躯，一边大声向着他这边喊道：“姐夫，我要个最帅的军官！”
当这一声娇吟传过来之时，沈墨还没怎么着呢，他身边却是一大票将领，齐刷刷的向着小蛮姑娘那边回过了头！
沈墨看到自己的将官队伍，居然整齐划一的来了个向右看齐。把他气得顿时重重咳嗽了一声。这时大家才从小蛮姑娘娇艳的脸蛋儿上，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而这一刻，那位彪形巨汉姜宝山将军却在一边，沉声向着沈墨说道：“统帅……那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你商量什么？你都多大岁数了？”这时在队伍里，性格跳脱的卫慕青在旁边拉了姜宝山一把，笑着说道：“我看那位小蛮姑娘，倒是跟我年岁相当……”
“什么年岁不年岁的，都给我好好走着！”此刻沈墨还没说话，就见他们的身后的师宝瑛将军把脸一沉，姜宝山和卫慕青顿时都不说话了。
可是这时，却见师宝瑛又淡淡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有此意、还互不相让，要我说一会儿还是按着军衔高低排个班儿。谁要是军衔高，统帅就给谁做这个媒……”
“噗”的一声！
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周围一群军官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说这位师宝瑛将军，居然还是之前的性子，说不到三句话准得往岔路上走。他刚才说按照军衔高低排班，那分明不就是说的自己吗？
在沈墨的军队中，除了杨妙真和姜俞馨两位元帅之外，就属他那个海军大将的军衔最高，可是比他高的两位却偏偏都是女子！
这家伙刚才还板着脸教训别人，一眨眼却把话题引向了自己……他这脸皮，厚度都快赶上船舷装甲了！
“这事儿不归我管，找你们嫂子去。”
这时的沈墨也面带着笑意，向自己麾下这群牲口们说道：“那是你们龙璃儿嫂子的好姐妹，你们这些家伙兵法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擒贼先擒王知道不？”
一听这话音儿，大家都就知道统帅现在的心情不错，于是大家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身边突然想起了一阵惊诧莫名的欢呼声！
……
当沈墨他们向着呼声发出的方向看去，就见道路左侧所有人都扭过了头，看向了街道的西边。
只见跟街道并行的涌金门水道上，正有一列战船跟统帅的步伐同步，缓缓的驶进了临安城。
这些内河炮艇由蒸汽驱动，此时正“呼哧呼哧”的冒着白烟，就像巨兽一般开了进来。
让这些百姓惊呼的，除了这些无需帆浆就能在水面上开动的火轮船，还有那些船上乌黑发亮的火炮。
通州火炮之威，可谓是天下闻名，这些临安百姓自然是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而且他们中有些人还曾在数年之前，沈墨带兵冲进临安营救天子赵与芮的时候，见过通州陆军的野战火炮。
可是今天，当他们看到炮舰上的海军火炮，却是一个个全都惊讶得差点叫了出来。
因为这些火炮完全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只有男人的小腿粗细。看起来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都快赶上海碗那么粗了！
这要是一炮下去，不知道能打死多少人？
此刻的临安百姓随即指点着火炮议论纷纷。他们现在大概可以想象得出来，这位通州沈郎是如何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痛揍敌军的。
有了这么粗大的火炮，那一炮下去还不得打死几百人啊！
更何况这些炮舰上，一排排的火炮整齐罗列，发出了冷森森吓人的光芒，此刻的百姓心中暗自想道：
就这凭这些大炮的威力跟数量，难怪人家沈郎打起仗来会战无不胜！
……
在临安百姓看来，这些开进城中的蒸汽船无疑是一排怪物。他们蒸汽机发出的呼哧呼哧声，简直就和巨兽的呼吸一般。
在它们身上，除了插满的巨炮炮管之外。还有军舰上的各种海军装备，都被这些看不懂的百姓，当成了威力巨大的武器。
不管是横放在船舷上小腿那么粗，两米长的光学测距仪。还是飞快旋转的风速计，都毫无例外的引来了百姓诧异而惊奇的目光。

第2974章：一夕锦绣歌舞声、花落如雨、冠盖满城
这些满载着巨炮的蒸汽船，一路顺着河道向临安城深处开进，立即就引来了河道两侧数之百不尽的百姓，在那里惊叹围观。
走在统帅身边的师宝瑛，看到那支蒸汽团队由于周围人群的遮挡，造成视野不清。似乎他们的行进速度有些压不住，于是师宝瑛随即向旁边的姜俞馨元帅低语了一声。
姜元帅立刻令人在统帅的马队前锋，打起了天罡北斗旗！
当这面代表着统帅的大旗，在临安街头上飘扬之际。此刻负责舰队的少将吴俊抬头一看，和他并行的御街上那面大旗的位置，他立刻就是惊讶的一伸舌头。
然后他连忙让旗语兵向身后的舰队发令，命令他们压住速度，缓缓前行。
这时的吴俊已经是惊得一头冷汗，还好长街上的统帅及时打起了大旗，要不然他几乎都要赶到统帅的前面去了。即便是现在，他的船队也和统帅的陆上部队并驾齐驱……这怎么行！
还好没出什么乱子！这时的吴俊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面看着那一面迎风飘扬的天罡北斗旗渐渐超过了船队，顺着长街向前走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而此刻在围观这些团队的人群之中，正有不知多少朝廷众臣的耳目，甚至是他们本人在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切。
通州军的火炮发展到现在，显然比数年之前的水准更上层楼，这粗大的炮管和黑黝黝的炮口，一看就知道威力无与伦比。
当他们看着这些冒烟突火的蒸汽船和威风凛凛的火炮时，这些朝臣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这般强军，如何才能与之相抗？此刻这些人心里都在绝望地想道。沈墨的军队中将领不但是铁板一块，无论是战士还是武官都是难以分化瓦解，而且他们的实力还在日渐增强！
有这样的炮队在手，只怕是临安这样的坚城也经受不住人家几炮。他们这些朝臣要想在军事上和通州沈墨相抗，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此刻这些朝臣就像是输得荷包精光的赌徒，他们既觉得未来毫无希望，心里又是沮丧难言。面对这样强盛的军事实力，他们简直是毫无一丝取胜之机！
……
而这时沈墨的队伍也走过了涌金池、太常寺、从保佑坊十字路口那里向东一拐，便来到了御街上。
在御街的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市列珠玑。如果说临安是这天下最为繁华锦绣之地，那么这条御街就是整座临安的核心。
此刻在御街上一片人山人海，无数人见到通州统帅从长街上出现时，全都齐声欢呼起来。
沈墨他们在御街上一路向东行进，就见前面的数里长街上无数彩色的纸花和纸屑飘带，有若大雪飘零一般从两面商铺的楼上飞洒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就连沈墨部下久经战场的战士，都差点呆住了。
眼前的御街上，两侧临街的商铺全都是张灯结彩，挂着颜色鲜艳的彩绸。无数飞扬的纸片纸花绚烂犹如无尽花海，闪烁宛若天际星河，真是让人见之兴奋如狂！
眼前的场面在临安百姓的眼中，真是一次前所未遇的奇景。
这场盛大繁华的场景，一瞬间就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在这万人欢庆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是沉醉得如饮美酒，心神恍惚。
……
“人の世のものとは见へぬ桜の花……”
这时走在人群中的左佳新兵卫，忍忍不住吟唱了一句他们东瀛唱颂樱花的俳句。
这句诗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人世皆攘攘，樱花默然转瞬逝，相对唯顷刻。
眼前这万花飘落的情景，让这位东瀛武士不由得想起了家中樱花如海、随风飘散的情景，一时间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而他身边的那些东瀛武士，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些武士骑在马上，看着眼前人潮人海，花落如星流牧野，歌唱似九霄环佩。他们已经被临安的繁华与风流，震撼得张口结舌。
在他们中间，只有左佳新兵卫等寥寥数人曾经来过临安。其他大部分东瀛土包子都是头一回踏上大宋的土地。然后他们在码头一上岸，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繁华之极的景象。
此刻这些倨傲冷淡，平生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作为修炼目标的武士，全都表现得像一群目瞪口呆的呆鹅一般。
这大宋繁华真是无与伦比，临安风流真是让人惊诧！他们东瀛九州十六国的人加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这座临安城的人多？
当他们的主公在这临安城里，被人齐声歌诵之时，百姓对他的狂热和敬仰，还有这漫天飘落的花海真是有如仙境一般。即便是天上宫阙，也没有如此美丽！
若是能长居此处，那真是神仙也比不得的日子！男儿生于世间，当如主公！
此刻不知有多少东瀛武士，心中全都激动地想着这句话。
……
而队伍里的杨妙真和姜俞馨两位元帅，也在偷眼看着她们的郎君沈墨。
不知他现在心里在想着什么？眼前这繁花似锦，举城如狂的场面，不知道这位郎君该作何感想？
似乎在人群中向前徐徐前行的统帅，并没有表现出狂喜之色，脸上却是沉静异常。此时在他的心里是天下的万里江山，还是将来的大宋故国？
此刻的沈墨坐在马上，穿行于人潮人海之中，心中却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眼前的一切并未让他觉得欢欣鼓舞，欣喜若狂。反而在他耳边吟唱的歌声和海潮般的喧闹，他却是听而不闻。
对他来说，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关闭了声音的电影，这繁华盛景就像和他中间，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在所有人脸上流露出狂喜和激动的神情之际，沈墨的心里却泛起了一句诗……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他知道自己面对眼前的一切，或是应该极度欣喜，或是该暗自警惕，那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却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对于眼前的这一切，他无论如何也难以与之相融。
和他在战场拼杀时的铁血、苦心筹谋时的艰难不同，眼前的这些反倒像是一场无声的梦境。

第2975章：四海男儿烈如风、龙骧虎贲、鹰扬飞熊
这一刻连沈墨都觉得，自己简直是怪诞而荒唐……他娘的我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在这个时候，我不是应该陷入深深的自恋，无法自拔的吗？
此刻沈墨脸上的沉静表情，让他身边的战士和将领看到时，也觉得这位统帅的心思有若深渊静水，简直是难以测度。
似乎平时跟他们嬉笑怒骂的那位统帅，那位纵横天下无坚不摧的睿智沈郎才是装出来的，而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
到底还是统帅！
这时的凌霄子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这一切，全都实施得异常精彩，他也从街边上的一处茶楼走下来。
在统帅的身后，凌霄子箭步跳上了一辆马车，以大宋护国真人的身份加入了队伍。
这一刻凌霄子看着前方统帅坐在马上的背影，只觉得他就像是一道无底深渊般冷静如常。
“统帅果非常人也！在这一刻竟然能保持如此冷静，似乎心中毫无波澜。”此刻的凌霄子心中暗自凛然道：“真是跟他接触得时间越久，也觉得他心中的城府简直是无边无际。”
哪怕是我从当初的一个神棍历经磨难、开阔见识，成长到了这般程度，可是对于统帅的心思居然还是摸不着底……
凌霄子越想越觉得，面对统帅时他心中的那种无力感，果然是有道理的。
……
现在的沈墨连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自己前世当过将近二十年卧底的经历，所以使得他处在万人瞩目时引发了他心中的不安。还是眼前的情形，使得古香古韵的临安城带上了一些不同的味道。
总之沈墨反倒冷静了下来，没有陷入深深的狂喜激动。
当御街两侧的临安百姓，看到那位沈郎君队伍前后行走的一群虎狼之军时，也纷纷惊叹欢呼。有些见多识广的百姓，干脆就直接喊出了这些部队的番号和来历。
其中最容易辨认的，当然是统帅那一千党项烈风营。
这些烈风营战士原本只有五百人，后来宋玉鳞打入临安官场后，又把送到临安去的五百鞑官营在数年间操练得如狼似虎，所以现在烈风营新旧两队汇总在一起，人数已经达到了一千。
为了参加阅兵，他们重新换上了自己旧时的西夏瘊子甲，在钢铁冷锻的铠甲上发出了森然寒光。上面有如鸡皮疙瘩一般密密麻麻的突起，更是让这些战士身上笼罩了一层凶猛强悍的气势。
这些战士手中的宽刃巨斧，花纹里似乎还带着紫黑色的陈旧血迹。当他们覆盖上了面甲骑在高壮健硕的河曲马上，简直就是一队行走的魔神！
就是这支烈风营曾经在沈墨手上屡立战功，每一次他们踏上战场之际，不是和敌军凶猛的重装铁骑惨烈对冲。就是犹如他们手中的巨斧一般，砍开敌军严阵以待的防线。
临安百姓在报纸上。曾经无数次读到过他们辉煌的战绩和一往无前的作战方式。所以当这支烈风营迎面而来时，一看见他们的黑色大旗上剑拔弩张的“烈风”两个大字，百姓们顿时就欢呼起来。
在这之后又是一千人的女真暴风营，这队铁甲重骑和烈风营一般，全都穿着他们标志性的金国铁浮屠战甲。
一层层厚重的铁浮屠甲叶，围住了这些骑在马上的彪形大汉，衬托得他们当真如刀枪不入的铁塔一般！
正是这支暴风营，在前不久还正面迎击了叛贼赵与莒的百万大军，当时就是通州统帅率领着支队伍，一举杀尽重重军阵，不一刻就杀透了对方中军。将那位旧日的天子、如今的叛贼赵与莒斩杀在临安城下！
如今的临安百姓虽然对金国两个字不屑一顾，但毕竟这支暴风营曾经相救过临安，将他们解救于叛军围困之中。
所以当暴风营的铁蹄叩响了御街上的青石之际，大家还是对这支队伍报以潮水般的欢呼声。
在这之后，就是五百人的契丹飓风营。
这支部队在成军之后悍勇无敌，在通州保卫战中表现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而且听说这一次在南阳之战时他们还曾一锤定音，击垮了蒙军数万军队。
大宋军民和契丹辽国的仇怨，已经相隔三百年之久，现在已经没有太深的印象了。当这支部队到来之际，临安百姓毫不吝惜的对这些异族战士大声欢呼起来。
而这一刻，当这些党项、女真和契丹族战士们，看到面前的临安百姓向着他们大声喝彩，将手中的鲜花暴雨一般向他们抛洒过来时。这些周身包满钢铁，意志也犹如铁铸一般的战士，胸中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从来大宋人的胸怀就是如此开阔，当你对他们报以善意的时候，他们也会用更大的善意来回报你！
这些战士为大宋浴血奋战的战绩，让他们在临安百姓那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欢迎，这让这些战士们忍不住激动万分。此时在钢铁面甲下，不知道有多少战士因此动容。
在这之后又是四支军队，龙骧、虎贲、鹰扬、飞熊！
……
当百姓看到这四支队伍身上的军装时，他们全都呆住了。
这些军队虽然骑着通州军标志性的高头骏马，而且队列也像是通州军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可是他们这依然还是自己旧时的衣甲。
在这里面龙骧军，是广南西路宋玉鳞率军投诚的部队，虎贲军是历次在金国俘虏的军士组成。
而那些鹰扬军，他们身上穿的皮袄与皮帽子分明就显示出，那是一支蒙古人组成的军队！
至于那些飞熊军，干脆就是一群蓝绿色眼睛，留着一大片黄胡子的西域人！
……
原本这四支部队，都已经超过两万人的规模，其中龙骧军的人数更是达到了四万。在这次入城时，沈墨只是将他们各自的部队抽调出了一千人，让他们参与天子校阅。
这四支部队几乎全是由敌军组成，其中的龙骧军不久前还在宋玉鳞的麾下攻打绍兴府，而虎贲军更是大宋朝廷的宿敌金军。
至于那些蒙古人，临安百姓更是一看见就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在这之前见过蒙古人那些嚣张跋扈的使节，他们就是这副打扮！

第2976章：强军宛若浪千重、域外勇士、钢铁同盟
至于飞熊军，完全是由西域的色目人军团所组成，他们一个个眼睛放射出幽绿湛蓝的光芒，一看就知道绝非中土人士。
随后这些临安百姓立刻就明白过来，这四支敌军既然出现在沈墨的军队行列里，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被临安沈郎君悉数收服，成了沈郎的手下。
也就是说，这些部队就像之前的党项和契丹人一般，都在统帅的带领下，为他们大宋征战！
一看到这些昔日的敌手，尽皆归于沈墨的麾下。他们的刀枪弓箭也成了保护大宋的屏障，这时的临安百姓里，不知有多少人激动地涨红了脸。
……
“看看！看看！沈郎君的部下，居然连蒙古人都有！”这时在人群中，有些百姓指着街心中经过的队伍惊诧地说道。
“那当然！这都是在战场上，被咱沈郎君生擒活捉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敌手，既是到了沈郎手上，还不得老老实实的替咱们打仗？”
这时他旁边的一个人不屑一顾的看了之前那个人一眼，似乎这个土包子大惊小怪的言行非常可笑。
而他旁边则有个书生模样的人，一边摸着胡子一边笑着说道：“这些人的来历，我倒是知道一二。”
“那些黄胡子蓝眼睛的战士，据说来自极西的钦察汗国，距离咱们临安足有万里之遥！”
“这情形要是在书上讲起来，专门有句话来形容：叫做四海朝拜、宇内宾服！今天可真是咱大宋前所未有的盛事！”
“史书上所称，当年在盛唐之际，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子皇孙都来咱们大唐从军。要是谁能在大明宫前持戟，为天可汗李世民守卫宫门，都是他们莫大的荣耀”！
“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咱们天朝上国，又赶上了如此盛世！”
这位书生说到这里，他一边摇头一边忍住了嘴角上的笑意，眉间不免带上了一丝得意之色。
此时他身边的百姓听了这番话，也觉得与有荣焉，个个都高兴的得眉飞色舞。
而这时他们的身边，却有一个人淡淡的斜了众人一眼，脸上的神情却阴郁得就要滴下水来一般。
……
此人正是换上便服，混入人群中的郑清之。
当他看到沈墨军队的强盛军威，郑清之的脑海里就是一阵轰轰作响。一股绝望感像钱塘潮一般，轰鸣着淹没了他整个内心。
没想到那个沈墨手上的军队，竟然强悍至此？
这边厢郑清之咬牙切齿，心中恼恨万分地想道：看这意思，他之前那场大胜，竟是真的了？
那些通州军本身实力就是极度强盛，再加上这些异族军队也都在为他效力，替他沙场征战！
现在的郑清之甚至都不敢往下想，如今长街上经过的队伍里，那支凭借几万人就能横扫大宋的广南西路龙骧军，得到了沈墨用来炸塌城墙的火药武器之后，兵锋又该是如何犀利？
而那些以骑射冠绝天下的蒙古兵，如果将他们手中的弓箭换成通州步枪，这天下又有何人可以匹敌？
这真是屋漏又逢连阴雨，黄鼠狼专咬病秧子鸡……这倒霉事儿真是一件接一件！
此刻的郑清之强忍着心中绝望，咬牙切齿的看着街上隆隆而过的铁骑。他心里已经是空落落的，一点底气都没有了！
……
而这时，他就听得人群中的呼喊声，突然间拔高了一截儿！
这一嗓子，把个心神不定的郑清之顿时就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莫名其妙的朝前一看，只见长街远处，一面大旗正在缓缓而来。上绣天罡北斗……通州沈郎到了！
一瞬间，周围那些百姓的情绪立刻暴涨起来，大家都伸长着脖子，向着长街的远处看去。
只见大旗下，正有一支队伍缓缓而来。等到他们接近时，就听的人群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长街上一片嘶嘶作响！
这沈郎的威势，果然是不同寻常！
就见这位统帅的身边，正围绕着一群悍勇之极的贴身卫队。在那面大旗下，一位身高体壮犹如铁塔一般的西域巨人，正双手稳稳持着旗杆率先而行。
这位替统帅打着天罡北斗旗的，就正是那位钦察汗国勇士，四海商社巨人队中的前锋……米高扬！
这家伙在之前的通州保卫战中立下大功，此后数年他和球队里的队员也纷纷退役，全都转职进入了沈墨军中。
这些战士身体素质过人，可以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数量，几乎是普通战士的四倍。而且这帮平均身高超过了两米二的钦察彪形巨汉，居然还骑在身高体重的高加索巨马上。
这支卫队一亮相，立刻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只听得他们铁蹄敲打地面的声音都是沉重威猛，轰隆隆犹如雷震般动人心魄。
那位打旗的既然是米高扬，那么这一支巨人近卫，带队的自然就是四分卫苏霍伊了。
就见这只巨人卫队全身身着重甲，骏马的鞍袋上插着攻城火箭。战士们一手控马，一手扶着肩上特制的大型霰弹枪。这支百人卫队带来的巨大压迫感，简直就像一片暴怒的巨浪！
在这之后，又是一群白衣武士走在了高加索巨人卫队的身后。当这些武士出现之际，在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惊诧声。
只见这些武士身上并没有穿着铠甲，而是以雪白的丝绸裹住了全身，在他们脸上同样也是白巾覆面。
而他们的身上的装束虽然简单，却是华贵异常！
就只见他们的白袍外全都扎束着黄金腰带，盖住头顶的白绸上也带着闪耀的金环。
就连他们腰间那线条奇特的波斯弯刀，刀鞘上都雕着繁复的黄金花纹，还镶嵌着闪耀的宝石。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全都骑着一水儿雪白的高头大马上。
这些战马一看就是来自海外波斯。那种高峻迅猛的姿态和灵巧敏捷的步态，使得这支队伍就像一群飞掠过水面的轻盈雨燕。
就别说这支百人波斯卫队值多少钱了，只怕是其中随便牵出一批战马来，价值都要超过五十万贯！

第2977章：波斯钦察猛如龙、东瀛血樱、西夏狂风
这些临安百姓在惊诧之余，震惊地看着这支豪华无比的统帅卫队。要知道这样的波斯战马在临安的稀有程度，绝对在后世的劳斯莱斯之上，只怕跟喷气式私人飞机也是相差仿佛！
像这样的卫队，沈郎居然有一百人！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统帅的弟子胡商阿普特意征召了波斯军队，还自费购置了阿拉伯战马，送来给自己老师助威的。
因为在数年前，统帅实行的天神计划，已经将阿普在波斯一带的仇家杀得片甲不留……这件事当然以后再说。因为即便没有这个沈墨替阿普报仇的计划，他这个胡商弟子也是对自己的老师奉若天神。
随后当沈墨的近卫接着往前进发时，围观的百姓又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队武士身上穿的铠甲，也未免太过花哨了吧？
只见一大片东瀛武士，正骑在统帅为他们特意换装的高头战马上。而这些武士身上的铠甲都按照他们东瀛人的风格，漆成了大片的绿色和红色。
除此之外盔甲上还有一排排编结得精致异常，颜色鲜艳的橘色和血红的璎珞装饰。
这些的武士头盔上两根帽翅直指苍天，明晃晃地耀人双目。而且看他们的身上和手上……我去这是带了多少武器？
只见这些武士手上提着雪亮的钢刃长枪，另一只手扶在腰间的太刀上。在他们的腰间居然一长一短，插着两把东瀛武士刀。
而且在他们背后还背着乌光闪亮的通州步枪，一排被他们命名为“雷神の怒”的通州陆军长柄手榴弹，在这帮人的腰间围了整整一圈儿。
此刻这些东瀛武士呲牙咧嘴，作出了威严凶狠的姿态。好像是只要统帅一声令下，他们就随时准备跟人死磕，也不知道他们这股邪火儿到底是冲谁来的。
其实这些围观的百姓还不知道，这些东瀛武士原本还觉得自己不够威武，甚至还想一人在嘴上叼一把匕首来着……结果这种浮夸得瑟彪的行为，当然是被他们主公沈墨毫不留情的制止了。
不过看到这些东瀛武士打扮得花团锦簇，一脸凶悍之极的样子，临安百姓们也都深深被震撼住了。
可是当最后一支队伍来到之际，这些问百姓们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震撼！
这居然是一支高壮的大骆驼组成的骑兵，数量足有上百……这分明就是西夏著名的三大强军之一，党项泼喜军！
只见这些骆驼一个个高昂着脖颈，缓缓地从长街上高傲的经过。双峰亚洲驼无与伦比的身高，顷刻就遮蔽了清晨的阳光，把街边的百姓都笼罩在阴影下。
原本这支泼喜军，在他们的骆驼背上还应该架着名为“旋风炮”的小型投石机。同时在他们的鞍子旁边还会带着一左右，挂着两个装满了拳头大鹅卵石的皮袋。
不过这些落后的装备显然是被沈墨下令给去掉了，如今这支驼队的每一匹骆驼上，都是左二右二的插着四支比饭碗还粗的攻城火箭。
这也就是骆驼这样的庞然大物，否则什么样的战马也难以承担这样的负重。
只见这支泼喜军党项骑兵，现在还留着西夏人一贯的发型。他们被项嫦儿送过来之前，身上早就换装了簇新的皮甲，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当这些满脸风霜，古铜色皮肤的党项骆驼骑兵从长街上经过时，立即就引起了百姓们一片欢呼。
尤其是在大家看到那只驼队身上的攻城火箭时，这些临安百姓都震惊地想道。在这支重火力党项骑兵的攻击之下，也不知天下有哪座坚城，能扛得住他们暴雨般的火箭轰击？
……
等到这四支卫队过完，只听长街上的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那位通州统帅，终于还是走到了大家面前。
此刻的沈墨面带微笑，他一边招手和街边的临安百姓打招呼，一边时不时在人群中辨认出了一张张自己熟识的面孔。
在这里面好多人是他关心牵挂的，也有不少人当初只是点头之交。现在记忆虽然已经模糊了，可是无一例外，如今他们的脸上全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在沈墨途径的御街一段，所有的百姓耳朵里都已经听不到了任何声音。一片欢呼声正像是海啸一般震耳欲聋！
统帅大军行进之处，威风霸气尽显。前方走过去的各支军队不管是通州一系还是异族组成，都让这些百姓欣喜若狂。而那四支统帅卫队更是威势绝伦，让整个临安城都震撼不已。
可是此刻，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位年轻的沈郎时，见到他一如之前的和熙笑容，大家的心里全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原来这位通州统帅，依旧还是之前的临安沈郎！
他并没有因为现在的地位而变得高傲，显得目中无人。他依然露出了之前那阳光般的笑容。不知为什么，看到了此刻的沈墨，临安百姓的心里全都觉得一下就舒服了。
……
此刻的沈墨在人群里看到了余杭县捕头李力，就是当年和自己一起破获福隆寺龙女杀人案的那位老捕头。
如今老爷子身躯健壮，身上居然还穿着捕快的衣服，显然还在余杭捕头的任上工作。
他现在正带着三十多位余杭县的捕快兄弟，一边朝着自己打招呼，一边在街边上维持秩序。
除此之外，还有当年和自己一起出征利州西路的致仕老吏张还。
眼看着七八年的时光过去，他现在已经弯腰驼背老态龙钟。正被自己的儿孙扶着，在街边儿上微笑着朝这边看来。
沈墨赶紧和他笑着打招呼，随即他又在张还的身边看到了一群年轻的报社编辑，甚至还有张天如的身影。
沈墨向他们挥手示意，人群中有好多熟悉的面孔，都从他的眼前一瞬而过。
……
这时的百姓队伍中，郑清之见到沈墨的目光正微笑着四下扫视。他连忙低下头扯开半截扇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而他的目光一转，却看见身边不远处也有一个中年人假装咳嗽，偏过了头似乎是不愿和沈墨目光相对。

第2978章：两国天子下玉京、四海宾服、奉还大统
他仔细向着那个人脸上看了一眼，只见他身材高挑、面容消瘦，一双眼睛里带着阴骘的目光，显然也是个对沈墨不满的人。
郑清之认得他，但是叫不出来名字来，只记得他好像是吏部的一位官员。看起来跟自己一样，这家伙也是过来亲自观察沈墨军队虚实的。
于是郑清之索性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把脸扭到了另一个方向。
……
关于这个人，郑清之刚才确实没认错。
在大宋尚书省下面管辖着六部二十四司，其中分属左司和右司，左司掌管着吏部，下辖司封、司勋、考功三个司。
刚才这个消瘦的中年人就是吏部“司封司”的一位官员，名字叫做秦瑞。
这个秦瑞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到了上司郑清之的眼中。他此时正恨恨的朝着沈墨的方向看着。
趁着大家齐声欢呼，震耳欲聋的时刻，秦瑞趁机在嘴里骂了沈墨几句——反正大家也听不见，随即他就挤出人群回家去了。
等秦瑞走了时间不久，郑清之又听到周遭的百姓，激动地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欢呼。
只见前方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眼前慢慢驶了过去。在头两辆车上，居然坐着两个头戴皇冠、身穿龙袍的异国天子！
其中第一辆车上的那位大概三十岁上下年纪，生的面目俊朗，两颊丰润。一身金碧辉煌的织金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华贵异常。
不过他耳旁边一左一右两根白色貂尾，还是彰显出了他是一位金国皇帝。
在金国皇帝的身后一辆马车上，也是一位身穿龙袍的天子。不过那位皇帝才是一个五六岁大小的男孩，看他身上的打扮，正是西夏国的国君。
此刻这个孩子就像泥塑木雕一般坐在马车上，看他的神情，似乎不怎么敢向着街边的百姓看。
这一下，临安街上的百姓立刻就炸锅了！
这两位异国天子，一看服饰就知道是金国和西夏皇帝。今天竟然被沈墨大军带着进了临安城，莫不是那位是郎君已经把金国和西夏给打下来了？
……
此刻的张天如，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以他的见识当然能够看得出，马车上的这两位毫无疑问的是真的异国皇帝。
而在他的附近那位利州府老利张还，则是笑着对他的儿子说道：“呵呵！这就叫万国来朝，这分明是盛唐气象啊！”
“到底是来朝还是俘虏，那还两说着呢！”此刻的张天如也是疑惑难解地随口说道。
就见他一边向张还老先生提出了不同意见，一边仔细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两个异国皇帝。
这时他看见到那位金国皇帝的马车旁边，并没有一个金军打扮的人在左右护卫。而是由一队通州军战士骑在马上，手握步枪保护着这位皇帝。
张天如一见这两国皇帝身边的近卫都是通州军，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猜对了！
就见那位金国皇帝完颜承麟身边，还有一位大臣打扮的金国使者。一边坐在马上向前走，一边展开了手中的一卷圣旨，高声向着周遭的百姓宣读着什么。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将这卷圣旨周而复始地念了一遍又一遍。他们经过此地时，街道两边的临安百姓也全都安静了下来，在远处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背景下，大家全都在倾听着那位使者念诵的内容。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金国皇帝到底是过来观礼朝贺的呢？还是被沈郎抓来的俘虏？
随即，这个答案就揭晓了。张天如只听得那位使者大声念诵道：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
“朕自即大统，于外未柔远能迩、共四海之利为利。于内愧称休养苍生，以天下之心为心。”
“朕曾闻，凡明君者，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矣，朕未敢称近之。”
“今朕年届三旬，在位五年，家国俱危、举世骚然，实天地宗社不佑，非朕凉德之所至也。”
“朕自御极至今，四海难称安靖，天下未能安乐，朕心亦凛然。”
“臣下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年老致政而归，抱子弄孙，犹得优游自适。为君者如舜称无为而治，禹乘四载胼手胝足。此崇尚无为、清静自持，朕可效之乎？”
“昔汉高祖系泗上亭长，梁武帝亦草创英雄，皆应天顺人，抚有瓯宇。因见凡帝王之位，自有天命命之！”
“今闻大宋天子，上拟三代明圣之主，致四海宇内升平，唯古今纯全净美之君。是以奉国祚于天南大宋，若能惕心保全、黎庶俱安，朕亦欣然。”
“朕遂于今日，奉还大统，拜服天朝，退皇帝位。即丧舆制，布告于外，咸使闻知。”
“天兴四年一月廿日……”
……
等他这一段圣旨念差不多念完之际，整个车队都已经渐渐远去了。
张天如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另外一位西夏使者，大声宣读的圣旨内容是什么。反正据他估计，肯定两道圣旨的意思差不多。
而这时这两封圣旨里的内容，言辞高古，听起来分外文雅，周围的百姓也听得一头雾水。于是他们下意识的就把目光投向了张天如他们这伙人。
因为张天如和他手下的记者，穿的都是白色的文士服饰，大家觉得他们一定能听得懂。而张天如也才从刚才震惊中醒悟过来，连忙向大伙解释道：
“这圣旨里边的意思是……那位金国皇帝说，当皇帝也要够资格才行，但是他做金国皇帝明显做得不够好，所以心里觉得有愧于天下。”
“然后他说当臣子的都可以卸任回家，颐养天年。这鞑子皇帝觉得自己反正干得不好，还不如不干了。他要回家当一个富家翁，想让自己更舒服点儿。”
“然后下一段，他又说听说咱们大宋天子很厉害，国家治理得不错，所以决定把他的大金国，举国献给大宋……”
张天如说到这里时，周围的百姓已经下意识的大声欢呼起来，弄得张天如接下来的话都快听不清楚了。

第2979章：强师北去尽峥嵘、灭尽金夏、封无可封
此时张天如一边用两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微安静一下，然后又接着解释道：
“后边儿就没啥了，金国天子完颜承麟说：他从今天起就宣告退位，从今以后，他们大金国就归咱大宋管了！”
“至于说后边儿西夏国主的圣旨，我是没听见。但是估计和金国的圣旨说得想必差不多……看来咱们沈郎君必是北伐的时候，到金国和西夏去了一趟。”
“估计沈郎是一番好言好语，说得这两位国主欣然奉上了自家国土也不一定……”
“轰！”的一声！
当张天如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彻底被周围百姓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听了张天如这番解释之后，大家又不是傻子，谁还听不明白这圣旨里的意思？
当然还有这两国天子跑到临安来，这件事背后的含义，大家也是一想就明白了。
显然这是他们沈郎君在北伐时，一路杀到了金国和西夏。在沈墨大军和火炮的逼迫下，吓得这两国国主不得已只好举国归降……这可真是太牛了！
此时张天如周遭的百姓已是欣喜若狂，连张天如自己都激动得涨红了脸。
在喧嚣的欢呼声中，张天如就觉得脑袋里一片轰轰作响。此刻连这位养气功夫过人的学问大家，都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失去了冷静。
这件事儿要是真的，那沈郎君可是太厉害了！
大家不难想象，当沈墨的兵锋接近西夏和金国时，会给这大宋的两个宿敌强国，带去了何等沉重的压力。
或者说，即便是沈墨愿意以最残酷的方式覆灭这两个国家，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
因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可能举国来降。
更何况西夏一向是西北强国，在党项族人建国之初，他们就对当时的大宋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后来的西夏更是年年侵略大宋，哪怕就是大宋跑到了江南一带，失去了北方的全部国土，他们也一样是照抢不误。
至于那个金国，更是跟大宋有着血海深仇。
这些女真人直接打得大宋的北面江山没了一半儿，而且钦徽两位皇帝的靖康之耻，宗泽和岳飞这些忠臣名将壮志未酬的悲愤，全都是因为金国！
没想到就在今天，他们临安百姓竟然见到了这样的情景！
沈郎居然在一次提兵北伐之下，就一举覆灭了金国西夏，这两大强国！
……
此时在人群之中，所有的百姓都是欢欣鼓舞。因为他们知道，经过了这一战之后，在周边能够威胁他们的强国居然一下子就少了俩。
而像张天如之类，读过些书或是有些见识的人，心中更是惊诧难言，他们的心都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此刻的张天如就是如此，他和自己手下的编辑们交换着惊讶的目光，同时在心中想到了一件事……
沈墨立下了如此卓著的功勋，这真是古今难寻！
不管是覆灭金国还是西夏，其中的任何一件单拿出来，都足以让通州沈郎封王拜相……更何况他现在一下子就拿出来俩！
而他们身边那些有些见识的百姓，也在心中惊骇不已地想到：这下朝廷已经是对沈郎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
因为现在的沈墨已经是大宋枢密使，在武官里边是头一位的高官。更何况他的爵位已经被封到了秦国公，再往上距离封王只是一步之遥。
如此巨大的功勋，再加上十万虎狼进军而来。这次大宋朝廷不知要如何面对这位沈郎君，难道说他要……
当大家想到这里，已经是脸上一齐变色，不由自主的将目光一起投向了张天如。
就见这时的张天如忍住了心中惊骇，他向着众人笑了笑，目光远远的望向了东华门方向。
随后他就淡淡地向大家说道：“依我看来，咱们沈郎君的功勋只怕还不止如此……这一回朝廷要如何封赏，我倒是要去东华门外看个究竟才是！”
“对对对！这一下朝廷可为难了，看看他们如何封赏沈郎君！”
此刻在张天如的旁边，也有一大片人听了连连点头，大声叫嚷道：“同去！同去！”
随即，就见张天如和他部下的编辑一起挤出了人群，一路远远跟着沈墨的天罡北斗旗，向着皇宫东华门的方向行去。
……
这时在天空中俯瞰下去，只见整个临安城各条街道上，到处都是彩带飞舞，歌舞翩翩，喝彩声喧嚣尘上，铁蹄隆隆向前！
此时在御街上，各个商铺全都自发的在门前搭起了彩棚，在里面摆上了酒水鲜花，以这种方式向入城的临安军表示感激和尊敬。
当然这样的礼数，其实是出自战国时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典故。不过沈墨的军队军纪在身，当然不可能有哪个战士会进去吃喝一番，对于百姓的这份盛情也只好心领了。
不过这些彩棚鲜花，倒是装点得部队进城的路线花团锦簇，异常热闹喧腾。
……
此刻的常如冰用手死死抓住了小虎子的手腕，两个人在众安桥下余九郎的雕像下站着，在人群中焦急的寻找着夫君的身影。
常如冰别看在当天吵架的时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可是她毕竟也担心自己的夫君从此为国牺牲，一去不回。
所以在今天迎接通州大军的时候，常如冰的眼睛简直都不够用了。她拼命的在每一个战士的脸庞上扫视，希望见到自己的夫君。
而她手上拉的小虎子也是如此，两只灵动的大眼睛“嗖嗖”的在那些通州军士兵的面庞上扫过，一心想找到自己的爹。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前方经过了一大片金国和西夏装束的铁骑，常如冰的心里又是哀叹了一声。一看这装束，就不是他夫君部队的打扮。
当她回过头时，正好看见他们的坊主鲁学士和他那个开绸缎装的胖媳妇儿，带着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伸长了脖子朝着街心上眺望。
小虎子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整天欺负他的那位鲁老六。
他的手下意识的伸到了腰间，握住了自己怀里的短剑剑柄，向着鲁老六怒目而视而去。

第2980章：男儿当在沙场中、天涯一别、万般柔情
而那一边，鲁家的小儿子也发现了小虎子。只见他挤眉弄眼儿的呲着牙来回晃头，向小虎子的示意：你爹在哪儿呢？
小虎子急出了一身汗，而他握着自己娘亲的手也觉得越来越凉。
他一抬起头就看到，娘亲呆呆的看着前方的长街，大眼睛里面蕴含着失望的泪水。
也不知道他们家的顶梁柱，这一次回来没回来，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气笛，响彻了长街！
……
常如冰和小虎子下意识的转过头，就见他们身后和御街并行的河道中，正有一列蒸汽船缓缓的驶来。
这一刻，常如冰看到那艘蒸汽船的两侧，站着一排雄赳赳的海军陆战队将士。
这些通州军战士全都穿着蓝白相间的陆战队迷彩，怀抱着步枪站在船舷上，队列排得就像是刀砍斧剁一般整整齐齐。
一看见这一片熟悉的迷彩，常如冰的心顿时就“咚咚”的跳了起来。
她赶紧带着小虎子转了个身，扑向了河道沿岸。还没等挤出人群，常如冰的双眼就焦急的在舰艇上搜寻起来。
这一艘艘的军舰上插满的炮管，立刻引起了四周百姓的一片欢呼声。常如冰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喧嚣让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可她还是拼命的想在那些战士中间，找出自己夫君的身影。
“……那是我爹！”
就在常如冰心中渐渐绝望之际，她突然觉得小虎子的手，猛地跳跃了起来。
她惊诧的向着小虎子看了一眼，又顺着小虎子的目光向着船上看去。
就见远处一艘军舰的船艏上，正有一位英武的军官站在最前方……常如冰就觉得头脑里“轰”的一声炸响！
还没看到那个人的面容，但是她却立刻从身形上认出，那就是她夫君余九郎！
常如冰一边抹着眼里滔滔不绝的泪水，一边拼命的看过去。等到那艘军舰接近的时候，她果然看到了自己夫君那张坚毅的面庞。
常如冰和小虎子拼命大叫着，挥舞着双手。可是他们的表现却和身边如潮如海的临安百姓别无二致。
这一刻，余九郎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根本无法从万千欣喜若狂的百姓中，发现自己妻儿的身影。
常如冰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就要从面前，恍然不觉的经过，她正跺着脚急的不行。却见自己的儿子余小虎一伸手，就从怀中拔出了那柄短剑！
就在这一瞬间，余小虎把短剑举到了头顶。
孩子的手臂挥动间，寒光四射的短剑反射出的光芒，刹时就吸引了蒸汽船上那些陆战队员的目光。
这些战士怀中抱着步枪，全都顶上了子弹，随时准备击毙那些破坏庆典或是炸船的敌人。所以他们的双眼始终警惕的在人群中不断扫视。当那把寒光闪烁的短剑映入了他们眼中时，这些战士们怎么会看不见？
就在他们看到那把利刃的同时，也看到了那把短剑正被握在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手里。他还牵着一个满脸焦急，双目流泪的美貌少妇……这些陆战队战士简短的说了几句话，随后船上所有战士的目光都向着这边聚集过来。
他们飞快的认出了那把短剑，那是只有松纹剑勋章获得者，才有资格颁发的功勋剑！
既然这把剑握在这两位妇孺的手里，他们显然就是通州军家属了。
在这一刻，余九郎也正好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常如冰和自己的儿子。
……
自从上次探亲回家，已经一年多没见了，如今他的儿子虎头虎脑的，又长高了一截儿。当他向着自己媳妇的脸上看去时，就见常如冰一边笑得面上犹如春花绽放，一边双眼中不断流下滚滚的热泪。
“那是你们嫂子……”这时的余九郎竭力控制着脸上的神情，他赶忙向着军舰上列队的陆战队员解释了一句。
此刻听到了营长的话，军舰上的陆战队员也一起露出了笑容……原来这是他们的嫂子来了！
眼看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近，马上蒸汽船就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在余九郎身后，这艘蒸汽船“庐山号”上的舰长，却陡然大喊了一声：“全体都有……”
“……敬礼！”
就在这一瞬间，整条军舰上百余名陆战队战士“轰”的一声，齐刷刷的向着岸上的常如冰和小虎子，敬了一个扎扎实实的军礼！
一霎时，岸上的百姓全都愣了，这片河岸也刹那间安静下来。只留下人群中激动万分的常如冰，和高举着短剑的小虎子。
此刻周围的百姓们见到军舰上，那些战士们的目光全都指向了常如冰，于是所有人也都惊奇的瞪大了双眼。
还有船头上为首的那位，正向着这边敬礼的海军军官，他的面容就和岸上那座用身体给小女孩挡箭的雕像，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老常家大妹子的夫婿！看人家多精神，多威风！”
“原来常家的丫头，真的嫁了个英雄！”
当这艘军舰从他们眼前徐徐驶过之后，后面一艘艘船上，余九郎的部下全都一一向着常如冰的方向敬礼。把常如冰激动得热泪潸然而下。
在她的身边，小虎子已经高兴得跳了起来！
百忙之中，小虎子还不忘回头向着姓鲁的那家人的方向看去。
只见之前那位盛气凌人的鲁学士，现在脸上是一片惨绿焦黄，就像是冬天里干白菜叶子的颜色。而他身边那位欺负人的男孩鲁老六，现在肩膀都塌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儿！
小虎子示威一般，将手中的短剑向着那边挥舞了一下。他这一瞪眼，分明就看到鲁老六一脸畏惧地退了一步。
此时的小虎子，就觉得身后那些威武的军舰和雄壮的战士，全都是自己的后盾……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厉害过！
小虎子骄傲的回过头，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了河里蒸汽船上，那些威武雄壮的海军陆战队。
“娘！以后我长大了，也跟爹当兵去！”
“去吧！好男儿……正当如此！”
此时的常如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微笑着低下头，向小虎子说道：
“走！咱回去，娘做一大堆好吃的，等你爹爹回家！”

第2981章：今日灵蝶化蛹成、死灰旗下、华夏英灵
这一刻，在钱塘门外，万贺升老店的老板穆青让自己的伙计们捆扎好彩棚，准备好了彩色的纸屑纸带。就等着通州军的部队从面前经过之际，向着队伍前行的地方泼洒。
随即他一抬头，就看到那位昔日的老相识，钱塘县捕头吕强，正带着一众捕头，挤得满身是汗地走过来。
二话不说，穆青赶紧倒过一杯茶，一把塞进了吕强的手里。
吕强抬头一看是穆青，长长的松了口气，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你看看人家！当年的沈捕快都当统帅了，你是怎么混的？”此时的穆青向着吕强打趣道。
吕强一边看着身边那些望着长街，焦急等待的人群，一边毫不在意的信口说道：
“那是人家沈郎的本事！就我这样的行货，不到三十岁就能当上捕头，还不是借了人家沈家哥儿的光？”
“……你看见什么扎眼的人没有？”
说到这里，吕强终究还是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向着穆青问了一句。
“这里边就你最扎眼！”穆青笑着向吕强回答道。他的这句话，立刻就招来了吕强的一记白眼。
“你们这帮开店的，放屁真是张嘴就来……”吕强也是平时跟穆青打趣开玩笑惯了的，随即就言辞锋利地回了他一句。
随后，他们俩就发现周围喧嚣的人群，竟然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吕强惊讶的向着街心方向看去时，就见钱塘门进城的大道上，正有一面灰色大旗缓缓而来。
……死灰营！
这支部队，似乎走到哪里都会带来一片冰寒。当大家看到他们身上的军容之时，更是把长街上的百姓全都震慑得静默无声。
就见这支队伍前方迎面飘扬的大旗上，全是弓箭射出的孔洞和烈焰焚烧的焦黑。一面旗差不多只剩下了三分之二。
上面腥红色的“死灰”两个大字，似乎带着沉重的压力，犹如招魂使者的魂幡！
这支行走在长街上队伍，立刻就使得热闹喧腾的临安街头温度骤降！
这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啊！当百姓看到他们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人双目含泪。
就见这支死灰营前方，带头的营长沈独和他麾下的重要军官，几乎每个人的脸上和手上，都带着烈焰灼烧之后留下的伤疤。
这些百姓知道，那是当年他们在追杀东夏皇帝蒲鲜万奴的时候，冲入森林火场留下的烧伤。
与此同时，这支部队里也是人人带伤，有的人裹着伤口的白色纱布上还带着淋漓的血迹。
在这里头有的战士失去了一条腿，是用皮带将自己和马鞍相连在一起，在坐在马上。他们的脸上和手上也是遍布刀痕剑伤，一道一道陈旧或是新鲜结痂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们看到其中一位战士，竟然双臂都从两肘被人齐齐砍断。而他的双手的位置，现在正绑着两把通州步枪上的三棱刺刀……人群中有些百姓见状，已经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这些战士，他们不知经历了怎样的血海和厮杀，又曾经用如何坚韧和狂暴的姿态，向敌军发起冲锋？
这就是死灰营，通州沈郎君麾下第一王牌！
他的威名远扬域外，在那些异族侵略者的心中，这些战士就是一群厉鬼。而这面是死灰营旗，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此刻这些周身遍布伤痕，盔甲上还带着烟熏和血迹，甚至伤口还在流淌着鲜血的战士，却一个个犹如雕像一般面无表情。
当他们走在万千百姓之中时，他们的双眸依然还是像石块一般，毫无情绪可言。
当临安百姓看到他们的时候，谁都能想象出这支部队杀入敌阵之际，会给敌军带来何等的震撼和绝望！
他们一件件以弱胜强的战绩，一个个被他们斩于马下的敌军战将，一次次辉煌的胜利。也将这些身着灰衣灰甲的战士，映衬得犹如天神一般！
如海般的人群沉寂了一下，随即就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在钱塘大街上浪潮般响起！
即便是恶魔，他们也是护卫大宋的恶魔！
如今这些战士们，全都在战场上赎清了他们的罪孽。即便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他们也是护卫大宋百姓的英魂！
无数的临安百姓毫不吝惜的将他们的喝彩声和欢呼，送给了这群战士。而此刻他们分明看到这些战士毫无表情、一片木然的双眸中，正有泪水滚滚而出！
……
“统帅给予我们的，不是死亡，而是重生。”
在这一刻，沈独向自己身后，不足六百人的死灰营战士们大声说道：
“别忘了，你们的价值就是把生命燃烧在战场上，在敌人的鲜血中，化蛹成蝶！”
“看着这些百姓，我们将为他们而死，这是统帅赋予我们的……光荣！”
在他身后，数百名战士齐声应答。如今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一群冷峻凌厉的钢铁雕像！
……
跟在死灰营后进入钱塘门的，是守卫襄阳的五支新军部队。他们才刚刚加入通州军不久，到现在也才只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当他们这支部队进城之际，街道两侧的那些临安百姓们，又是泪落如雨。
在这五支队伍中间，淮西新军是最先进入襄阳战场的一支部队，也是受创最严重的一支新军。
这支新城部队的五千人，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其中他们在守卫樊城时，被蒙军的万人敌大量杀伤。而姜俞馨元帅带向虎头峰的五百人，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手捧着战友的灵牌，一路向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临安百姓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还有他们手上过也过不完的灵牌大军，都是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他们大宋的富足与繁华，都是用这些年轻的生命换来的。这些还带着稚气却是坚毅无比的面孔，和自己的孩子又有什么分别？
这支淮西新军成军之际，还不足两个月就踏上了战场。他们以五千人的数量堵住了蒙古大帅拖雷的十余万大军，牢牢守住了襄阳！
在这之前，临安百姓就从临安日报上见到过他们的战绩。而当他们看到这些年轻的战士带着累累伤痕，和自己战友的英灵，从战场上归来之际，所有百姓的心灵都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到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和平从来都需要付出代价的。
为了大宋百姓，沈郎君就是带着这样一群勇士在战场上一次次血战拼杀，到现在为止，已经快要十年了！
从这一刻起，再也不会有人认为那些东华门外唱名的书生才是好儿郎。他们知道，大宋真正的好儿郎，全都在沈郎的军中！

第2982章：一腔勇烈冲霄起、看我强军、催阵破敌
此刻百姓看着这些英武超群的汉子，为国捐躯的英雄。遍布长街皆是泪落如雨，无数人都忍不住心中激越，大声地呐喊起来。
谁说南朝百姓没有血性？只是这官府皇族、这自我阉割的制度将他们压抑了下去而已。
如今这些百姓心中的激昂与慷慨，愤怒和悲伤，全都爆发了出来。
当长街上淮西军、福州军、绍兴军、利州东西两路五支新军，在死灰营的带领下进入钱塘门之际，大街上的百姓中间，渐渐响起了一阵激越的歌声：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这首“汉道昌”是李白的名篇，早在这之前就被通州军作为军歌。如今这首歌在临安百姓的口中唱起之际，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歌声越来越汹涌澎湃，万千人的唱颂顺着长街逐渐传了出去。
如今这些百姓看到为他们击杀强敌，用自己的血肉征战沙场，尽歼敌军的战士归来。全都忍不住心中的热血澎湃，整个临安城霎时便响彻了歌声。
到后来，临安街头已经是万人齐唱这首慷慨激昂的军歌，随着大军隆隆前进的脚步，歌声渐渐萦绕在临安城中，直至冲霄而起！
这时满街纸带飘扬、花落如雨，无数人忘我的大声歌唱着，空气中飘满了铁血刚烈的味道。
……
这一刻，沈墨和他的通州军多年来奋勇杀敌、血战疆场的行动，终于还是唤起了临安百姓心中的血性。
似乎在大地之下正有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这阵慷慨激越的歌声唤醒！
随着百姓们口中的歌声在长街上渐渐传送，这时入城的各支部队，也纷纷唱起了各自的军歌。
只听得在城西艮山门、余杭门一带，入城的军队战士们高声唱着：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而城北的竹车门和保安门，则是大声唱着岳飞将军当年那首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一时间满城歌声嘹亮，一股催敌破阵的杀气，在临安城中直冲云霄！
这是民众苏醒的力量，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精神。从此之后沈墨再也不是孤军奋战，在临安百姓的心中，也再没有什么人能比得过他。
大宋积弱已经数百年之久，他们从立国以来就不停的在异族侵略下退避。到现在终于还是有这样一群人站了出来，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点燃了百姓心中的烈焰。
这时的临安城，已经再不是之前那般山温水软，富贵豪奢。此时从这些百姓心中喷薄而出的怒火，已经将它燃烧成了一座铁血之城！
……
完颜陈和尚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一切，就连他脚下的战马行走之际，也在不安地晃动着脖子。
如今的完颜陈和尚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四个字：……天下归心！
到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将自己折服的那位沈郎君，他的另外一面。
原来他一直战无不胜的原因，本就不是什么兵法和犀利的武器，而是他唤醒了身边那些战士心中的铁血之气！
在这一刻，完颜成和尚心中的某些东西，已经在一瞬间崩塌得七零八落。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正的强大的力量，就在这些百姓心里！他平日里所信奉的解衣推食、善待士卒的那些，和面前的一切相比，竟是如此可笑。
如今在他面前满城的军民百姓，当他们全心向着一个方向，大声怒吼出自己心声之际。这种无与伦比的凝聚力和悲壮磅礴的力量，让完颜陈和尚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
而此刻在他的身旁，史天泽的脸上也不由得勃然变色。
……
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这位沈郎君的实力是如此强悍巨大，他在大宋人的心中地位也是宛若泰山北斗一般，不可撼动。
他现在才知道，之前沈墨在战场上无坚不摧的战绩是从何而来，那是他永远也想象不到，也无法凝聚起来的民族之力！
此刻在他们的身边一身戎装、周身铠甲、女扮男装的项嫦儿，则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脸上一片煞白。
此刻的项嫦儿才想起，自从她跟沈郎见面第一次开始到现在，她似乎就一直在处在这位沈郎君的感染和支配中。
而眼前的万千民众，无疑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个家伙……他到底唤醒了什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项嫦儿心中。原本清晰无比的沈墨，他的形象似乎又在一瞬间变得越发陌生。
项嫦儿知道她可以使几个人、几百个人甚至几千个人，都对自己像眼前一般狂热与信任，就像信徒信奉他们的神明。
可是她永远都做不到这样，让整个临安、整个国家都成为一个人的狂信徒！
要想做到这一切，除非每一个临安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沈云从！
随即，项嫦儿就把自己这个荒诞的念头抛到了一边。可是她没却没想到，她刚刚想起的这句话，正是他苦苦思索却得不到的答案。
……
此刻的宋玉鳞在人群中策马前行，同时他的双眼也在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前方，那位老师的背影。
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曾经跟着这位老师学习。他既是他的弟子，同时又是他的孩子和信徒。
可是即便是他们这些孩子，对自己的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信之不疑，甚至为老师捐躯牺牲都成了他们这些学生共同的理想。宋玉鳞却也没能真正从心底里相信，老师向他们描绘出来的那个世界，有一天会真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可是这一切，如今竟然成真了！
宋无悔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的老师沈墨一直向他描绘的那个强盛的华夏民族。那个四海大同，永远也不会被人压迫和奴役的世界，居然是真的！
因为他老师已经在今天做到了这一切，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变成了事实！

第2983章：万川归海强军袭、东华门外、巨鼓风笛
此刻的宋玉鳞饱含着眼泪扬起了头，不让泪水从自己的眼中落下，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悔恨万分。
自己是老师的弟子，是天骄五营第一批学员，是统帅座下潜龙！他原本应该是最毫无保留，信任老师的那个人。
可是他却没有做到这一点，直到现在这一切在眼前发生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老师所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一直都是对的！
……
宋玉鳞抬起头时，他看到了在茶楼上暗自分布手下，提防那些破坏者和暗杀者的武毅文师兄，在他身边还坐着安保局锦云局长。
如今这两个人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正在向他微笑。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也同样闪烁着泪光。
“这一切还没结束……接下来，就看我的吧！”想到这里，宋玉鳞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马缰。
在他的后方，金国宰相斡雷及达、同时也是统帅沈墨另一位潜龙营弟子成无恨正低下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为自己牵马的一位通州军战士。
只见他虽然脸上覆盖着面甲，可是一双眼睛却是温和灵动。程无恨对这双眼睛却是熟悉异常。
他就是那位在小楼中枯守了六七年之久的“提灯者”文君。如今他竟然伪装成了一个普通军士，牵着成无恨的战马来到了这场庆典中。
“文先生，为什么你要这样过来？”这时的成无恨微微弯下腰，轻声地向文君问道。
“是统帅让我来的。”文君知道无恨认出了自己，他的双眼眯出了一丝笑意，向无恨说道：
“统帅跟我说，今日的胜利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在。说别说是让我扮个小兵了，就是让我装成一匹战马，他也得让我过来看看！”
……
“你还回去吗？”
“当然还要回去。”这时的文君转过了脸，他的话语中依然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现在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了，照这样看来，我在那栋小楼里也守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们两个人不动声色的暗自对话之际，在他们的前方，成无恨的一群同学却是对后面发生的事恍若未觉。
此时的花神三人组，正和他们的班长李慕渊一起走在队列里。这些天骄五营的弟子，此刻都已经在战场上磨练成了天下少有的俊杰。
他们全都心潮澎湃的看着自己的老师，真想就像今天这样一直走下去，跟着他们的老师，不断走向一个又一个的辉煌！
在沈墨的身边，围绕着龙血军团和炎黄壁垒，这是他随身防御圈的最内层。在这之后就是沈墨的两位贴身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
如今这些武功高手全都严阵以待，无数双眼睛不住的在人群中，和路过的建筑上探查巡视。可是在他们目力所及之处，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却一个也没有出现过。
毫无疑问，这是武毅文和锦云姑娘两支精干的秘诀队伍，提前已经将他们的敌人摧毁了。
……
如今的临安城里，沈墨的九大主力、海军陆战队、和龙骧、虎贲、鹰扬、飞熊四大军团，渐渐的从各条道路上汇聚到御街上。眼看着前方宫阙巍峨，远远的东华门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就在他们的前方的东华门城楼上，天子赵与芮也听到了那一阵由远至近，满城激昂的歌声。
这一刻的临安城，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一处处军歌嘹亮，无数万民欢腾。这使得东华门城楼上的文武群臣，心中全都生起了一种无力与之相抗的感觉。
这就是沈墨的军威和他在民间得到的巨大声望，这是人家应得的！和他们这些只会阴谋诡计的朝臣相比，这是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荣耀！
天子赵与芮终于重重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他身边的文武群臣却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碾盘上。
此刻他们正眼看着那如山一般的碾子，渐渐压上他们头顶，就要将他们压得粉身碎骨！
这种巨大的压迫感，让此刻的朝臣崔与之、真德秀、魏了翁、一个个出将入相，号称满腹经纶，怀揣经世治国之才的老臣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即便在他们极力地牵制和坑害之下，沈墨终究还是成长到了势大难治的地步。此时的沈墨，再也不是任何人可以轻易指使和陷害的了！
眼看着城中各条宽阔的街道上，无数只军队犹如万川归海，一一汇聚而来。他们正沿着宽阔的御街，向前高歌猛进。
在这些通州军身边的御街两侧，不知有多少民众正随着他们一同汹涌而至。就像是巨大的海啸一般，渐渐的向着东华门席卷而至！
……
眼看着队伍渐渐逼近了东华门，凌霄子老道掐准了时间，用一发红色信号弹向着东华门方向发出了信号。
随即，城楼上的文武君臣，突然间听到了一阵震动心魄的“隆隆”巨响！
就像是巨兽践踏着大地一般，在皇宫北侧的候潮门方向，一大片马车向着东华门飞速驶来。
那一阵巨响，就是从马车上二百多面硕大无朋的巨鼓上传过来的。
只见这些马车上拉着牛皮巨鼓和鼓手，一边接近一边铿锵有力地敲出了整齐划一的鼓点。这鼓声简直就像是阵阵轰雷一般，使整个东华门都被笼罩在雄壮的军鼓声里。
在他们后面又是一大片马车，拉着一群乐手。他们一边吹奏着乐器一边疾驰而来。这些人用来演奏的乐器，却是极其古怪。
原来这是沈墨的通州工厂里，那些来自欧洲的匠人，自发组成了苏格兰高地风笛大队，来为他们的统帅大军演奏。
此时这种风笛在欧洲才诞生不过数十年，它的声音古朴苍凉，悠远雄壮，吹响之际带有一股悲壮之意。所以一问世，就被用来在军阵中鼓舞战士们的士气。
这一刻，当风笛和巨鼓交汇在一起的时候，渐渐汇合成了一片节奏激昂的滔滔浪潮！
紧接着在候潮门方向，一排战马牵拉着重炮，飞快地向着东华门下疾驰而至。
……
这排火炮在东华门下停住之后，二百门三十二磅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斜斜指向了天空。这一刻东华门上的文武群臣，立刻就筛糠一般颤抖了起来。
此时这些文官武将的心里全都绝望地想道：如今的沈墨想要攻城，还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看着火炮的粗细，要想攻破这座皇城，又哪里用得了这许多？

第2984章：归来敌血满征衣、齐唱英雄、边关催敌
这时沈墨的军队也已经纷纷就位，在东华门的校场之外停住了脚步。
随即沈墨微微颔首，向凌霄子下令，凌霄子随即向着东华门方向发出了信号。
就听得东华门外两百门重炮，一霎时发出了洪荒巨兽般的怒吼声！
荡两百门大口径重炮同时轰鸣之际，这一瞬间带来的天塌地陷般的威势，刹那间就笼罩了整个临安城。
虽然这些重炮放出来的都是礼炮弹，并没有实弹的杀伤力。可是也因此让他们的炮声越发震耳欲聋。
当这两百门巨炮一起发出轰鸣之际，临安城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天罚神迹一般的威势，向他们扑面而来！
别说这些火炮有多大威力了，光凭着这惊天动地的声势，就足以将从未听过炮声的古人吓得肝胆俱裂！
在这一刻，百姓们连自己的欢呼声也彻底听不到了。而东华门上的那些文武百官也都是脸色煞白。
等到他们发现这是礼炮，并没有炮弹向着城楼上射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汗流浃背的官员，颤抖着向地上出溜了下去。
而这时，沈墨的军队也开始向着东华门广场方向开进。赵与芮连忙向着身边的太监吩咐道：“传朕圣旨！”
“这次沈墨全军俱有大功在身，自沈墨以下，全军皆免跪拜之礼……赶快去！”
这时的太监总管闻言立刻就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睛又向着文武群臣那边扫了一圈。
只见那些人如今吓得是面如土色，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反对，于是这位太监看了看飞快地向着东华门下奔去。
也不知道万军汹涌而来之际，这位太监到底是向谁传了旨，有没有人理他？
……
当沈墨的大军开进东华门校场之时，周围汇聚的那人山人海一般的百姓，也齐声欢呼了起来。
在这一刻，只听得通州军全军上下合着激昂的鼓点和苍凉悲壮的风笛，向着东华门进发，他们一路大声唱起了军歌（曲调请自行检索I　Want　My　Tears　Back）：
燃烧吧！不死军团！
我是刺破黑暗的利剑，唤醒黎明的号角，击碎冰峰的铁拳。我无所畏惧，绝不停步。忘却生死，一往无前！
你们的恐惧来了，我是大宋不死军团！我是守卫华夏的军魂，永恒不倒的险峰，寒风中的烈焰。
我热爱杀戮，狂袭千里。鲜血如海，白骨如山……
在这一刻，整个东华门都被这十万虎狼之军大声高唱的军歌，淹没其中。
……
只听得雄壮的歌声中，一队队通州军将士以各军组成方阵，向着东华门前方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在东华门校场的四面八方，由通州工人护卫团和军校学生组成的队伍，也在大声宣读着每一支进入东华门的部队，在战斗中创下的辉煌战绩。
只听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在东华门校场上不住地回响，清晰的传入周围每一位百姓的耳中。
在这数千人一起高声呐喊之中，沈墨的部队踏着雄浑有力的步伐，一一走向东华门城下。
……
“……淮西新军五千，在海慕棠将军率领下守卫襄阳，与十八万拖雷大军血战相抗，一步不退！襄阳樊城不失，父老百姓无一伤亡……”
“五千利州东路新军，由将军青慕莲率领，强冲蒙军大将郭宝玉军阵，杀伤敌万余！”
“契丹飓风营，由宋杰将军统领，以五百军士硬扛郭宝玉江南大营四万，使敌军片甲不得渡过汉江！”
“利州西路新军五千人，谷慕兰将军率军强冲拖雷中军，杀敌三千，炸毁蒙军火炮百门……”
“两浙东路与福州路军新军，由伍朝阳刘烈将军率领，于汉江南岸血战。斩杀蒙军大将郭宝玉，歼敌三万有余！”
“成都、巴山、蜀山、山兴、东兴、红兴六军。于大将姜宝山、赵锦屏、钟与同、令飞扬等率领下，合围拖雷大军与南阳平原，一战歼灭托雷大军！”
“经此一战，阵斩蒙古大军十八万，敌军大帅拖雷仅以身免！”
……
此时的临安百姓军民，看着这雄赳赳走入校场的部队，都被他们的战绩兴奋得欢呼起来！
这一次次迅猛杀敌的胜利，组成了通州军歼灭一倍于自己方敌军的辉煌战绩。曾经无坚不摧的蒙古部队，在通州军手上却被毫不留情的残杀歼灭，全无还手之力！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后面的战绩宣读出来之时，更是让他们热血沸腾！
……
只听得校场上的唱功团大声念诵道：
“成都军、巴山军、蜀山三军组成西路军，由大帅姜俞馨带领，北上攻击蒙军中原一线。歼灭敌军大世侯张柔全军九万，攻克大宋真定府！”
“山兴军、东兴军、由杨妙真元帅带领组成东路军，北上攻杀河间府，蒙军大世侯史天泽率军投诚。”
“我东西两路大军，于十五日之间行遍中原、所向无敌、尽复大宋北部故土！”
“哗！”的一声！
随着场外数千名齐声唱诵功勋的通州学生和工人的呼喊，周围的百姓听到这里时，刹时间就响起了巨浪般的惊呼声！
他们大宋从百余年前高宗南迁之时，就已经将秦岭淮河以北的半壁江山丢给了金国人。
可是没想到在十五天之内，这些大宋故土就被沈墨的东西两路大军重新攻克……这可是复国之功啊！
想当年这些大宋百姓一路向南迁徙，从朝廷到军民哪个不是泪洒荒郊、沿途血泪？在大宋偏安在淮河以南之后，更是有无数英雄豪杰、当世名将，以收复故土作为毕生目标。
可是如今，沈郎君的大军竟然带回了这样一场盛大的胜利！这让无数的百姓全都奋力的欢呼雀跃起来。
就在这一刻，东华门上的天子赵与芮也是脸上胀得通红。
他想到当日在余杭门下一别，沈墨击败赵与莒百万大军之后，匆匆带兵赶向襄阳。至此之后，他居然给大宋这带来了这样一场无与伦比的胜利！
一想到这场胜利没用大宋的一分钱粮，全都是由沈墨一己之力打下了这半壁江山。此刻的赵与芮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狠狠的咬住了牙关。
他心中所要做出的那个决定，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沈墨才是真正应该执掌天下的人！

第2985章：横扫中原谁堪敌、燕云克复、纵横万里
而他身边那些文武群臣，一个个却已经是脸色煞白。
以这样的功绩，他们现在即便是给沈墨封王之赏，也不足以褒奖这么大的功勋，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个天大的麻烦！
……
而此时此刻，东华门外的一支支部队还在向内进发。那些负责大声唱诵部队功勋的通州学生士兵和工人，声音也越发洪亮高亢了起来。
当他们继续高喊的时候，整个东华门外喧嚣欢腾的景象，居然一下离奇的安静了下来。
只听他们大声喊道：“大宋秦国公，枢密使沈云从率领淮扬、红兴、傲兴三军及海军陆战队组成北路军，渡海奇袭敌军侧后，一举攻克……燕云十六州！”
“沈墨统帅亲帅大军攻下榆关、收复喜风口、强攻古北口。部将王云峰克复陈家谷、雁门关。部将杨青月攻克居庸关、独石口。部将沈独、唐天玑率领八百死灰营壮士，血战攻克飞狐口！”
“致此燕山防线稳若泰山，燕云十六州已被我大宋所得！”
……
“我的……天！”
这一连番的战绩，被那些通州工人学生大声唱诵出来之际。临安百姓和东华门上的皇帝全都激动得浑身颤抖了起来。
此时在临安百姓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泪流满面地大声嚎啕起来……燕云十六州！
多少年了，这座中华民族的北部屏障，终于又回到了他们的手中。从石径塘向契丹辽国割让燕云十六州到现在，已有七百年了！
有了这道山河之险，华夏民族就可以在这条燕山防线的庇护下休养生息，渐渐壮大。而没有了它，就意味着北方蛮夷随时可以向着他们发起进攻。
燕云十六州的光复，代表着中华民族每年不知可以节省多少养军用兵的钱粮，意味着一个完整的国土防御圈，终于合上了他最后的缺口！
这是大宋国历朝军民皇帝，全都梦寐以求的一条防线。它的重要性不管如何形容，都不会有夸张之嫌。可以说有了它，华夏民族就有了安定和幸福！
这次沈郎君北伐而去，居然将整个大宋国土连同燕云十六州，一起握在了手中！
一想到沈郎君居然亲自率三万军队深入敌境，渡海强攻险峻的燕云防线，这些百姓全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而这一刻，当他们再次看向迈进东华门校场的那一支支雄壮的部队时，所有的临安百姓全都奋力地大声呐喊了起来。
这一声怒吼宛若石破天惊，浪潮一般传遍了东华门。所有人都在心中大声呼喊着那个名字……沈墨！沈云从！
正当大家心情激荡，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之情之际。就见东华门外徐徐驶来了两驾装饰华贵的马车。
在车上，两位身穿龙袍的异国皇帝来到东华门下。就见他们走下马车后，就躬身向着东华门上的天子施礼。
他们身边的使者随即走上前来，又将这一路上大声宣读的降书顺表，重新向着东华门上的文武君臣和天子念诵了一遍。
当赵与芮听到：“今闻大宋天子，上拟三代明圣之主，致四海宇内升平，唯古今纯全净美之君。”的时候，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
这一番胜利虽然足以名垂青史，光耀古今，可是跟他赵与芮又哪里有丝毫的关系？
而当东华门上的文武群臣听到：“是以奉国祚于天南大宋，若能惕心保全、黎庶俱安，朕亦欣然。”
“朕今日奉还大统、拜服天朝，退皇帝位，即丧舆制。布告于外，咸使闻知……”
就在这一刻，就见那文武群臣们同时都是身上一震！
金国！西夏！
这大宋数百年来的两大强敌，如今居然一齐屈服于沈墨的兵威之下。他们当然知道眼前这两位异国天子之所以屈膝下跪，臣服于大宋，全都是沈墨北伐大军兵威所致！
这些文武群臣，此刻人人都像死了爹娘一般，脸上面如土色。
他们知道即便是再如何巧妙的算计，再怎么拼命的想压制这位沈郎君，也是绝不可能了。
……如此功勋，古今罕有！
全灭托雷十八万大军于襄阳，收复真定、河间府，光复中原腹心、大宋全境。收复燕云十六州，全灭金国西夏两大强国！
沈墨居然带着这样巨大的功勋班师而回，这一次他们还能用什么与之相抗？
这还不算之前扫平国内叛军宋玉鳞部。全灭赵与莒的百万大军的功劳……大概在那位沈郎君的心里，大宋人自己打自己人的功绩，根本就不应该算在这里头！
如今这些文武群臣的心中，全都像坠入了深渊一般空落落的。就像一个个空荡的躯壳。
他们似乎清楚地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已经远去。而接下来在这片大宋国土上，将是那位沈墨沈郎君的舞台！
……
在这一刻，东华门周围的百姓也全都激动的大声欢呼着。虽然这两位皇帝入城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百姓看到了他们，并且听到了圣旨。
可是毕竟除了涌金门那条线路之外，其余地方的百姓却是才刚刚见到这两位异国天子。
当他们听说数百年来一直被大宋当做心腹之患，频频打得他们狼狈不堪的金国和西夏，现在已经臣服在大宋脚下时。这些百姓心中就像涌起了一阵汹涌的狂潮，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狂喜！
只听得那些唱诵唱颂空军的年轻人，居然还在大声呼喊着……
“怎么，沈郎君还干什么了？”这时的百姓们全都难以置信的倾听着。
“燕云十六州全境克复后，我统帅率领大军，击败蒙军太师国王孛鲁，于燕山防线全歼其十二万大军，收复桓州……”
在这一刻，这数千人大声高喊功勋的声音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因为在场足有数五十万临安百姓，一起在全力的呐喊欢呼！
沈郎君不但在北方尽复国土，歼灭了燕山之敌，而且再败蒙军太师国王，将国土范围扩展到了桓州！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为燕山防线的失而复得兴奋难言。可是转瞬之间，听起来那道燕山防线竟然又成了大宋的后方……咱们大宋的防守前线，居然顶到了桓州一带！
那可是蒙古草原，是敌人的苦心经营之地！这位通州统帅到底在这一路上创下了多少奇迹，赢得了多少激动人心的胜利啊？

第2986章：一寸山河一寸血、以此家国、为英雄祭
在这一刻，临安百姓看着全部走入东华门外校场的十万大军。所有的百姓都是毫不吝惜的将掌声喝彩声，送给了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
……
只见校场上三军齐聚，齐刷刷的原地列队。而他们的统帅沈墨，正从御街上缓缓策马而来。
当这位为国征战英雄出现在东华门校场之际，数十万临安百姓看着这位沈郎君和他身边的卫士，全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而此刻的沈墨，看着东华门上那位天子的身影，却是暗自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这时的姜俞馨立刻发现了统帅的情绪波动，随即她的一双妙目就随着沈墨的目光，看到了东华门上那个黄袍身影。
“……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
要说姜俞馨元帅，不愧是通州第一智囊。她一开口就引述了《九州春秋》上的名句，直指自己的郎君万万不可犹豫。
而这时沈墨的另一边，杨妙真也接着说道：“老师……这是你最后的一关！”
“扛不住，你就淹没在历史的灰尘里。扛得住的，便是王者！”
“我不如刘备吗？”就见此刻的沈墨一回头，向着姜俞馨看了一眼。随后又回头向着杨妙真说道：
“你那点本事都是我教的，这些道理你都清楚，难道我会不明白？”
“走！”
只见沈墨一提马缰，带着卫士，向着巍峨的东华门策马而去！
……
此时数十万临安百姓已经一齐静默下来。在方才的喧嚣之后，此刻的沉静更是显得动人心魄。
他们看到沈墨时，之所以如此震惊，就是因为在沈墨马前的一众卫士。
只见这些将士手上捧着一排灵位，前面第一位上头赫然写着：“鄂王岳武穆之灵位”！
再往后面看：宗忠简公之灵位，武烈王高琼、武襄公狄青……一个个全是大宋名将，为国征战而死的壮烈英雄！
大家看到这个场面，心中却猛然间想起这位沈郎君平生最敬重的，就是这些为民族而战，出生入死的英雄。
就见沈墨来到东华门下，他的卫士设摆香案，将这些英雄的灵牌供奉其上。
此刻的沈墨居然并没有上前跪拜天子，而是转身向南，面向这些英雄的灵位，屈身拜了下去。
这一刻，周遭的百姓不由得一齐动容！
……
沈墨的十万将士轰然间一声，同时跪倒。周围的百姓也立刻明白过来，只见东华门外的数十万人群，唰唰地从前至后，浪潮一般拜了下去。
在这一刻，就见沈墨身后的护卫几人上前，将一副巨大的山河地理图，在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雄灵位前徐徐展开。
在这幅地图上，连同金国西夏和大宋之前的故土，还有燕云十六州，全都涂上了代表大宋的颜色。
这时就见沈墨端起酒樽，在地上三杯浇祭过后，他一开口说话，雄浑的声音就回荡在东华门巨大的空间中：
“昊昊苍天，降我炎黄。有服章之美，有礼仪之大，故称华夏！”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内外六夷，敢撑兵杖者、斩之！”
沈墨一开口，便是霸道十足！
在他运足了内力的声音中带着一腔悲愤，在寂静无声的东华门校场上，霎时就引起了一阵轰响共鸣！
就见他接着说道：
“先辈宗泽、精忠贯日、气薄云天之人。先祖武穆，拱卫天阕，力挽狂澜之将！”
“岳家铁军天下纵横，光昭日月，赤诚浩气，天地可鉴。宗大夫抱无穷之恨，以诸葛之忱，患亚夫之疾，不亦悲夫！”
“刘锜、高琼、韩世忠、狄青、吴玠……诸位大宋名将皆立志直捣黄龙，燕然勒石而归。惜壮志未酬，此身先去，青史斑斑、英灵不远！”
“魂兮归来，听我一言！”
“不肖后辈沈墨，今日克复金夏两国，尽复大宋故土。收燕云十六州，大败北虏而回，特以此锦绣山河，为英、雄、祭！”
沈墨说到这里，只见他身后的护卫抬起火把，将那一幅巨型地图点燃了！
……
在火光之中，这幅大宋疆域图刹时便被烈焰吞没，通红的火焰就像是先辈将士的鲜血浸染，徐徐渐进，慢慢燃遍了这一寸寸山河！
那是多少先辈梦寐以求之地，是他们一代代人浴血奋战、流血牺牲，拼尽粉身碎骨也要夺回的家园故国！
如今在沈墨雄壮的告祭声中，在熊熊的烈焰里，这一切终于重归华夏之手，这些天上的英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
随即沈墨站起身，向着面前的三军将士大声说道：
“上有日月，下有鬼神，今有浩浩长江之水，古有忠臣烈士之魂！实鉴吾心，咸听吾言……”
“我沈墨盟誓于天，自今而始……”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麾下十万虎狼之军，同时大声跟着他们的统帅齐声怒吼道：
“凡天下为胡虏张目者杀！窃望神器者杀！”
“叛国投敌者杀！残我生民者杀！”
“侵我国土者杀！惑乱军心者杀！不战而降者杀！”
当这七杀令从三军将士口中，大声怒吼出来之际。一股凛然的雄浑军威，霎时便是冲霄而起。
这十万人齐声念诵的誓言，就像是十万支利剑，一起指向了苍穹！
……
此刻所有的通州军将士都知道，只要他们一直跟随着自己的统帅，就会不断的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他们将在为护家国的路途上拼死厮杀，和异族侵略者血战拼搏。他们将奋不顾身地燃尽自己的一生，就为了这一刻的光荣与崇高。
此时他们身边的那些临安百姓，也都为了这一支英雄的部队大声喝彩，拼命的嘶吼起来！
就在此刻，沈墨的言行和他辉煌的战绩，还有他胸中崇高的理想，终于点燃了眼前的十万将士，唤醒了满城的临安百姓！
在东华门的一角上，那些衣衫华美，却是瑟瑟而惊的文武群臣，却是显得与这热烈欢腾的场面格格不入。
他们这些人就像躲在了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阴影里，此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甚至就连天子赵与芮，在沈墨跪下来祭拜英雄时，众大臣也以为他会率先跪倒在东华门城楼上。
如果天子真要是那么做了，这些文武群臣也不得不随着一起向英雄的灵位，行叩拜大礼。可是那位天子赵与芮，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此刻的赵与芮正浑身颤抖，手扶着中华门上的城墙垛口，看着下方的沈墨。
赵与芮的无动于衷，并不是他不想这么做。而是因为此时，是属于那些英雄的时刻！
这让人热血沸腾的场景并不属于他，也和他身后那些朝臣没有丝毫关系。
“沈云从！”
此刻的赵与芮，心中激荡的想道：“事到如今，我还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最后一件事！”

第2987章：敌血染遍石榴裙、汉王姜帅、齐王妙真
就见此刻的赵与芮走上前来，这场庆典进行到了这个时刻，这位中华门上的大宋天子终于出场了。
见到一身黄袍的天子上前，东华门外的居民百姓也都一起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投向了站在高大城楼里的赵与芮。
这一刻感受到城下百姓的目光，赵与芮的心中也暗自长叹了一声。
再过一会儿，这一切就将离自己远去。而这座舞台的主人，也永远不再是他了！
就见这时的赵与芮上前之后，对着下方说道：“西夏金国两位天子，皆请免礼。”
……
天子赵与芮的话，经过几位大嗓门的太监，在东华门上大声宣讲。随即就传到了下方数十万军民的耳中，只听他接着说道：
“两国天子深明大义，举国来投，我大宋必不负尔等。”等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随即赵与芮就把西夏和金国两位天子的事，放到了一边。
这时他身边的文武群臣，心中都感到有些诧异。
按道理这时候大宋天子应该对投降的两位皇帝尊荣厚赏、封以王爵。不过看起来，这位天子显然不打算今天就处理这件事……不过这也没什么。
在这之后，就见赵与芮又接着说道：“通州军此番将士用命，血战敌军，为大宋开疆拓土。建此奇功，古今罕有！”
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身边那些文武群臣和东华门外的临安百姓，全都在心里紧张了起来。
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进军进行到现在，眼看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
大家的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位天子赵与芮对沈郎的封赏是否恰当，直接就决定了接下来是满城欢腾庆祝，还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问题是沈墨这么巨大的功勋，这天子给出来的封赏，怎么也恰当不了啊？
就见这时的天子赵与芮大声说道：“通州军西路军元帅，姜俞馨上前听封……”
此刻天子这句话一出口，所有明白内情的人都是全身一震！
这怎么回事儿？此刻那些文武群臣，一瞬间就发觉不对劲。
同时在东华门校场外的张天如等人，也把惊讶的目光投向了远方天子的身影。
话说让他们如此惊讶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次天子论功行赏，没有按照顺序来。
……
按照古代的习惯，这上下尊卑可是一点儿也错不得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古人往往写在文章里、甚至是拜帖上的两个名字，谁在先谁在后，都要当事人绞尽脑汁仔细衡量一番，更何况今天这么大的事？
要说论功行赏，头一个就应该是秦国公沈墨。可是怎么今天皇帝居然头一句，就点了那位西路军大元帅姜俞馨出来？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是莫名其妙，倒是那位被点了名的姜俞馨元帅脸上淡淡的笑了一下。她朝着沈墨的面上看了一眼，这一刻，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欣慰的神情。
只见姜俞馨一边策马向前，一边把一句话，扔给了身后的郎君沈墨。
“……你那位兄弟，不愧你如此维护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说完就见姜元帅的战马，向着东华门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时的沈墨看着姜俞馨的背影，也是淡淡地笑了笑。
刚才这件事，谁也没有沈墨和姜俞馨清楚。他们俩人一下就从眼前的征兆分析出，这位天子赵与芮要把皇位禅让给沈墨，他是彻底铁了心了。
刚才首先就是赵与芮，对那金国和西夏两位皇帝并没有擅自处理，而仅仅是温言抚慰而已。这意思别人不明白，沈墨却是非常清楚的。
因为赵与芮也不知道沈墨在劝降两位国君的时候，答应了人家啥条件。所以赵与芮现在以天子的身份对这两国皇帝做出封赏，无论是给高了还是给低了，都不合适。
所以天子就压根没说赏什么，意思就是等到禅让之后，让沈墨这位新皇自己去费脑筋。那时如何封赏金夏两国皇帝，就是沈墨自己的事了。
在这之后，天子又没有按序封赏，而是把沈墨单独提出来准备放在最后边。显然赵与芮知道他肚子里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必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说不定朝臣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如果那样的话，受影响的就是沈墨军中的将领。
说不定连天子给战士封赏的话，都不会有机会说出来，所以赵与芮才决定这样做。
在这之后，姜俞馨元帅上前听封。只听得天子给她的封赏是：
赏西路军元帅姜俞馨黄金千两，官拜太子少傅、封汉王……食邑万户！
“我的天！”
这一下，立刻把大家吓了一跳。等姜元帅上前谢恩之际，她嘴角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眨眼之间，便是一位亲王封了出去。此时不管是城下的百姓还是城上的文武百官，全都在心中暗暗震撼。
所谓王爵，在大宋一代的王也分成三种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亲王、嗣王和郡王。
在宋代没有“世袭罔替”一说，也就是没有后世所谓的“铁帽子王”。他们的王爵全都是封赏完之后，到了下一代就减等继承的。
换句话说，如果你是宋代的某亲王。到你儿子那辈儿就只能选出一个来，减一等继承爵位变成国公。
然后再到孙子那辈儿，就只能出一个侯爵……所以按照这个顺序，随着时间推移爵位会越来越小。
而今天姜俞馨元帅受封的汉王，明显是用来褒奖她在汉江一带死守襄阳，还有进军中原之功的。
要说这亲王之赏，原本对姜俞馨的功劳来说可谓是恰如其分。因为她歼敌数量巨大，打下的国土面积也几乎相当于大宋现有国土面积的一半。
以这样的功劳被受封为亲王，怎么说都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却都没有这么想。
因为在姜俞馨元帅后边，还有个沈墨呢！如今连通州统帅手下的元帅都封王了，那位通州统帅又该怎么办？
这时还没等大家想明白里面的弯弯绕，就见赵与芮一连串儿的把王爵赏赐宣读了下去。
在这里边第二个就是杨妙真。这位东路军大元帅受封齐王……又是一个亲王！

第2988章：恩义深重天子心、武陵勇烈、骠骑将军
当然在这之后，杨妙真的赏金千两、太子少师傅之类也自然少不了。
随后第三个人选被天子提出来的时候，却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他就变成第三个立功受奖的了呢？
这人正是沈墨麾下的淮扬军军团长，也是最善于铁甲重骑战术的猛将姜宝山。
不过在这次战斗中，姜宝山虽然是上阵拼杀浴血奋战，但是他在功勋方便却怎么也排不到第三……此时大家都诧异地想道：
“按说刚才数千人大声唱诵通州军的功绩，那位天子也应该是听见了啊？他怎么就把姜宝山给单提出来了呢？”
此刻的姜宝山也一脸犹豫的看向了沈墨，就见统帅向他笑着点了点头。这时的姜宝山才放心撒开了他那匹高大的夏尔马，向着东华门的方向驰去。
果然，就见姜宝山受封的时候，又是一位王爵横空出世！
……赏金千两、授骠骑大将军，封武陵勇烈王！
一听到姜宝山受封武陵，还有一个俩字儿的“勇烈”王头衔。大家就知道这是一个郡王王位。
因为像齐、鲁、秦、赵、魏这样的大国之封，给的都是亲王一级。所以不是以国为单位，而是以古代的郡为封地的，自然就是郡王了。
这道封赏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等到姜宝山都谢恩回来了，看他还是有些一头雾水的样子。
而这时的沈墨和姜俞馨两个人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就见他们都向着摸不着头脑的姜宝山笑了笑。
……
而此刻在东华门上的文臣武将们，有些人的眼中却止不住露出了兴奋的光芒……在他们看来，这似乎是天子赵与芮，向着沈墨出手发难了！
因为在这天子所封的三个王爵中，一位亲王一位郡王，都出自姜家一门，而且还是兄妹俩！
这么说来，这位天子不封沈墨，却重重封赏了他手下部将。这是不是有意在扶植沈墨手下的势力，让他们将帅之间产生嫌隙，才会这么做的？
而此刻的沈墨和姜俞馨，却是对天子心里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
话说这时赵与芮心中所想的，果然和他身边的文武群臣完全不一样。
此刻赵与芮的心里非常清楚，姜俞馨和杨妙真两个人都是沈墨的人。以沈墨的性子来说，等他当上皇帝之后，纵然会对手下将军做出厚重的奖赏，却未必好意思一口气把身边的两位女子全都封王。
既然这件事儿沈墨不好意思做，那自然就是由赵与芮这位兄弟，替他代劳了！
至于说姜宝山的郡王又是哪来的呢？那却跟他在这次战斗中立下的功劳，完全没关系了。
人家赵与芮是在自己退位之前，要重重报答这位当年曾经三次救下他性命的姜宝山将军！
当年在太子赵竑暗算赵与芮兄弟的时候，就是这位姜宝山将军在丰乐楼和大内的太子东宫，两次肩扛着霰弹炮及时赶到，救下了赵与芮。
在这之后第三次，则是在赵与莒造反的宫闱之变中。又是这位姜宝山将军率领特战营强攻玉皇顶，才把天子营救出来。
所以这次赵与芮也打算在自己退位之前，把这些恩情偿还给姜宝山……他这个皇帝心里有数儿着呢！
……
等到朝臣们还自以为形势发生了变化，还在那里静观其变的时候。这时沈墨的身边，已经一下子多了三个王爷。
大宋汉王姜俞馨、齐王杨妙真、武陵勇烈王姜宝山！
如今沈墨这位秦国公，看似还要向这三位王爷行礼……所以当他们三人回到沈墨身边立马站住时，大家都觉得当下的情形有些好笑。
而在这个当口，赵与芮也把对三军将士一连串的封赏，公布下来。
首先就是参战时立下功勋的九大军团长，天子全都给予了封侯之赏。在这之后天子还说，其余的立功人员由通州军统帅具名上报，朝廷必定不吝惜封赏。
在这之后，又是天子对全军士兵的奖赏……每人六两银子。
其实这钱对通州军士兵来说，确实是不多。他们连平时的薪饷补助什么的加在一块儿，每个月也就是这个数字了……可是这事儿也分怎么说。
要是对于朝廷来说，这可就是一大笔钱了，那可是六十多万两银子啊！
不过即便是赵与芮狮子大开口，把这笔银子赏了出去，那些文武百官还是忍住了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笔钱实在是省不得的。
第一是事关朝廷颜面，这些战士捧着战友的灵牌，带着满身血迹伤痕和天大的功勋而来。要是朝廷敢给人家一人一两银子打发了，这事儿大宋朝廷可就丢大人了。
另外从实用的角度上来讲，如今的燕山防线都在沈墨的手里。他要是大嘴一张，向朝廷讨要燕山防线所需的军费……话说这件事他肯定干得出来。那可是数倍于六十万两银子的大数目！
所以眼前这些朝臣在心里算计来算计去，终究还是没有阻挠皇帝做出的决定。
……
等到三军封赏已毕，在沈墨的示意下，东华门外的十万大军也一起拱手行礼，向着天子赵与芮谢恩……话说他们身上都穿着战甲，可以见君不拜。
在这之后就见赵与芮沉吟了一下后，大声向着东华门外的军民说道：“还有这次大胜，最大的功臣，秦国公沈墨！”
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心都悬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朝臣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天子。
这时的赵与芮把心一横，手扶着垛口向远方的沈墨大声说道：“朕自御极以来，多蒙沈云从照顾……沈卿！”
“你几次三番，救朕于危难之中，这擎天保驾的救驾之功，你也不知做了多少回了！可以说朕有大宋江山，全赖云从一人之力而已！”
“此番大战若无沈云从，朕在逆贼赵与莒百万大军之下，必定无幸。非但如此，临安数十万百姓也必受兵祸荼毒！”
“沈卿睿智勇猛，文治武功都强朕百倍，更兼立下大功无数……朕福德浅薄，怎及……”
“陛下！”
让看这位天子越说越离谱，话题就要偏向到不可挽回的程度。这时就见他身边的文武群臣连君臣体面都不顾了，随即便是一拥而上！

第2989章：江山新人换旧人、有功不赏、封以国君
在这一瞬间，大伙儿从好几个方向把这位天子围了个严严实实。随后他们拉扯着赵与芮的龙袍玉带，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后拽！
“让朕说完……让朕说完！”
这时的赵与芮情知这些朝臣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见他用力挣扎着，还要往城墙垛口上面扑。
可是他却被身后的朝臣你一把我一把，拽得连连后退几步，终于还是消失在东华门城头上。
当着数十万军民百姓，这简直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
此刻在东华门外，沈墨的军队也愣了，周遭围观的百姓也愣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居然皇帝一番话没说完，就被那些大臣们如此粗暴的打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而此刻城楼上那些大臣心中却是清楚得很。如果让天子把这番话说完，那大势就再也无法逆转了！
此刻东华门城楼下的沈墨和姜俞馨、杨妙真他们却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眼下的情况早在沈墨的预料之中，他当然知道那些文武群臣，绝不会让天子赵与芮当众说出那番话来……不过这正是沈墨要的效果！
如今的形势是：沈墨有大功不赏，那些百姓和沈墨手下的军士可不知道，赵与芮这位天子将要说出什么来。
他们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天子正要封赏沈墨的时候，就被朝臣打断了。
对他们而言，当然会觉得这些朝臣不想让沈郎获得重赏厚封。
这样一来，这些朝臣就被放到了沈墨的对立面……就在沈墨刚刚立下大功，在民间威望极盛的时候！
所以这些朝臣们这一拉可不打紧，却将自己这一伙人全都置于千夫所指之下了。
此时临安城中的百姓和沈墨手下的军兵，全都在心里暗自愤慨……这帮朝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郎立下如此大功，居然天子想要封赏时，他们却不让天子开口！
而这时的临安百姓人群里，也是一个个惊疑万分的议论起来：
“怪不得几个月前，沈郎带兵从城外大胜赵与莒的叛军之后，却不肯进城，原来是怕被这帮人给暗害了！”
“可不是？要不是沈郎谨慎，万一当时他进了城……是不是就没有后边这场胜利了？”
“还胜利个鬼！蒙古人铁定攻下襄阳，现在都该打到临安了！”
“这就对了！我说怎么这次沈郎进城，带了这么多部队……原来是这个缘故！”
“唉！你们忘了当年的岳爷爷了？总归立功于边关的英雄，怎地也逃不出他们的毒手！”
“不成！这可不成！沈郎要是被他们害了，要是蒙古人再打来，谁是他们的敌手？”
“要我说，你们看刚才天子都说了，咱沈郎君胜过天子百倍。我看天子的意思，似乎是……”
“嗯！我看着也像嘿！”
……
这时的临安百姓议论纷纷，却没想到他们猜测到的那些，已经离事实越来越近了。
而在这一刻，沈墨麾下所有的部队，十万大军全都阴沉着一张脸，看着东华门上的情形。
就见东华门上紫衣朱袍一阵乱纷纷的晃动，没过多久，就没了那些君臣皇帝的身影！
看起来那位大宋天子已经在群臣的挟持下，返回皇宫去了。
这一刻，原本应该是欢腾无比、热闹异常的立功受赏景象，却变成了没头没尾，干在这里的局面。
“这……这接下来这出戏该怎么唱？”
这时的临安百姓心中，都在暗自猜测着：“是这位沈郎君不服自己有功无赏，大肆起兵攻进皇城。还是他就此这样黯然退回通州，与大宋……割淮河而治？”
要说这满临安的人，谁不知道沈郎的性子？今天他吃了这么大个亏，总不至于就这么忍气吞声忍下去了吧？
正当大家想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挥手下令，让自己的十万部队就此退出临安。
这一次出发的时候，全军马队一齐快速行动，自然是走得异常迅速。
……
与此同时沈墨也留下了一批部队，由李慕渊、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率领，分别接管临安四面城墙的城防。
在这之后，那位新鲜出炉的武陵勇烈王姜宝山则奉命，带着沈墨的特战营接管皇宫防务……眼看着沈墨的军队就各自领命，奔向了自己的岗位。
随后十万万大军退出临安，到城外扎营去了。
就这样，一场欢天喜地的庆典居然以这般清冷的下半局，在所有人的面前结束了。
……
此刻在沈墨手下的利刃四杰当中，最年轻的赵慕云一边集结队伍，一边忍不住向着他们班长李慕渊小声问道：
“哎我说班长！怎么搞的？咱们就这么悄没声息的走了？接下来咋办？”
“你四不四傻……”这时李慕渊也在集合队伍，准备接管临安城防。
就见他笑着向赵慕云说道：“明明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儿，为什么非要弄得血刺呼啦的？眼下大事已成，你还着什么急？”
“怎么就大事已成了？我咋没看出来？”这时的赵慕云卡吧着眼睛，向李慕渊不解地问道。
“你光顾着学骑兵战术了，没事也多想想官场上的事儿！”这时的李慕渊朝着他皱皱眉头，笑着说道：“这么简单你还看不出来？”
“当今天子，明显是咱们这一边儿的。他现在说不出话，是因为在朝臣那些文武百官的挟持下，那帮家伙不让他说话而已。”
“咱们接管了城防，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临安。然后姜宝山姜大王爷再接管了皇城防务……然后一到天黑宫门落锁，那帮讨厌的家伙还有什么辙？”
“到时候只要天子身边没人干扰挟持，他想下什么旨意，也自然没人拦着……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眼下咱们要是打进皇城去，刀兵无眼，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反正就是一夜的事儿，难道咱还等不了？”
“哦……”这时的赵慕云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要是这么说的话，明天咱老师就是皇帝了？”

第2990章：只待深宫见君颜、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哪有那么快？”李慕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边挥动着马鞭，让自己的临安军集结整队，一边笑着对赵慕云说道：
“就是天子下旨禅让，那也得按照古礼三推三让才行，没有一半天儿就能成事的道理。”
“更何况禅让大典还要挑选吉日，做好筹备。到时天子还要告祭太庙，典礼才能正式举行。”
“还有新皇的登基大典，宣布新朝新政、重封文武百官……这一套手续下来，没有一个月你想都不要想！”
“这么麻烦？”赵慕云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就见这位年轻将领不耐烦地说道：“要我说，只需逆取顺守，先拿下来再说！居然还弄得这么复杂！”
“这你可说到哪儿去了！”只见李慕渊摇着头向赵慕云说道：“这大宋立国近三百年，全国上下有无数心怀旧恩之辈，心里想着大宋的愚忠之人！”
“终归皇位禅让，是三代以上的古礼，要是和平过渡这些人也说不出什么。可要是武力攻取，要想消灭他们这股劲头，或许就要一两代人的功夫！”
“左右不过是多等几天罢了，也免得别人说咱们老师是弑君之臣，得位不正！”
“这千秋史笔、国内的安定，难道还不够让你多等一个月的时间！”
“得得得，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是想不通这些玩意儿……”只见赵慕云听了李慕渊的话后，他也是连连点头。
随即这两位年轻将军各自带领军兵而去，朝着自己的岗位上接管城防去了。
……
要是说现在的临安城中，哪还有任何一支禁军敢对通州军说个“不”字？
这支大军的胁裹着无比威势而来，而且又对保卫临安父老立下了大功。在这恩威并施之下，接管城防的活动可谓是兵不血刃。
要说接管临安如此顺利，也因为这些临安军战士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即便是大宋禁军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绝对不会对自己城中的父老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由此，这座临安城就悄然地换了个主人。
……
等沈墨撤出城外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得井井有条。
城内监视文武百官和提防敌人破坏的工作，全都由锦云姑娘和武毅文两个人共同负责。而皇宫和临安城也都分别有沈墨的士兵牢牢把守，想必万无一失。
在这之后城内外的一应军队事务，全都由杨妙真负责。姜俞馨姑娘则是着手安定整个大宋疆域内的防卫工作……现在差不多大宋的每一路都有统帅的五千新军在镇守。所以姜姑娘的工作虽然看似极为繁重复杂，但是做起来却也并不难。
现在沈墨手上各项工作都有人去做，他自己反倒像是没什么事了，于是沈墨去看了一下两位异国国君。
西夏国那边当然是走马观花。那个幼小的西夏国王原本就是假的，控制他的工作由项嫦儿来代管，用不着沈墨去温言抚慰。
不过倒是金国皇帝完颜承麟这一边，沈墨倒是推心置腹地和他谈了一阵。
见到这位皇帝开朗豁达，似乎是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憧憬，对沈墨也极为信任。沈墨也终于放下心来。
……
等到入夜时分，整个临安城就在紧张而又相安无事的状态下，渐渐陷入了安静。
即便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现在也无心玩乐，而至于平常的百姓，更是心中有着些许的担心，以至于不愿意踏出家门。所以今夜的临安城，入眠得格外早。
……
临安皇宫内也并不是一片凄风惨雨，而是看起来分外安静。
今天下午，天子赵与芮被文武百官簇拥回了皇宫后，所发生的一切跟赵与芮心中所想的基本上没什么两样。
这些文武百官先是伏地大哭，齐刷刷的在他寝宫里跪了一大片。大臣们一个个声泪俱下，捶胸顿足的劝说，让这位天子万万不可鬼迷了心窍，把祖宗江山交给沈墨那个奸贼。
这些人有的晓之以理，有的动之以情。有的还拿出什么太祖家训，祖宗牌位之类的东西想用来影响赵与芮。
不过对他们的心思，天子赵与芮心里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若是现在进城的沈墨换成另一个人，对他们这些朝臣施以拉拢，答应他们高官厚禄。那么现在这一帮人的嘴脸，肯定是截然不同。
他们一定会过来逼宫哭诉，不过内容却是让他顺天应人，把皇帝未交给别人。让自己这位天子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算了。
其实他们这些大臣如此反对沈墨，是因为他们清清楚楚的知道在沈墨的新朝廷里，他们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所以他们横加阻挠，不让沈墨登上底位的行动，实际上是一心一意的在维护各自的权利。这些王八蛋的心里哪有什么大宋江山？祖宗训示？不过是拿这些玩意儿，想办法蒙骗自己这个天子罢了。
赵与芮心中已是想的清清楚楚，事实已经证明，沈墨的想法和做法全都是正确的。而他这位皇帝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打算把皇位和平移交给沈墨沈云从！
所以此时的赵与芮完全不为所动，坐在御座上就像泥塑木雕相仿，看着这帮小丑，在那里唱练做打，丑态百出地表演了整整一个下午。
等到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锁，这是祖宗遗训，大家却是不能违背的。
按照民间的说法，整个皇宫入夜后，只允许有天子一个男人。以防有人秽乱后宫。但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最起码在皇宫内，晚上必须有当值的御医，以防止后宫有人突发急病。而且这值班的大夫还绝不能是一个两个。
同时皇宫的夜里还要有侍卫巡逻，以保证宫内的安全。
等到这些朝臣悻悻地退出皇宫，宫门一落锁他们才发现，原来拱卫皇宫的御林军，已经换成了沈墨的特战营！
直到如今，他们在想从这些战士手里通过宫门重返皇宫，那就别想了。别说是这帮家伙了，就是蒙军的几万铁骑，也别想在这些特战营战士的手中拿下皇宫宫门！
在这之后，整个临安城的文武百官如丧考妣，他们都知道过了今夜便是大势已去，谁也无力回天了！

第2991章：纵使相逢亦无言、轻鸿在天、故人相见
等到时辰接近子时，也就是凌晨十一点上下的时候，皇宫内院里忽然亮起了一片灯火。
赵与芮带着几名太监侍卫从内宫出来，一路向着勤政殿的方向而去。看着他脚步匆匆，似乎是有些急事要去做。
此刻天上月朗星稀，皇宫内鸦雀无声。赵与芮披着黄袍的身影和太监们匆匆地行走在宫廷内院的甬道上，轻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周围阵阵回响。
月光透过周遭的大树投射下来，在地面上和宫墙上，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投影。
在午夜时分，即便是普通的民宅都会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是这一片宫墙包围的无人的庭院？
此刻的赵与芮走到了勤政殿后方宽大的院落当中，再有两三丈远他就将跨进大殿，突然间！
就见他的侧面的高处，陡然间爆发出了一团璀璨闪耀的刀光！
这道刀光便如一道流星一般，以超越利箭的速度，从斜上方击射下来。
等到赵与芮发觉不对，惊讶的抬起头时。只见那片刀光已经从三丈之外，弹指间便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这一刀快得无与伦比，甚至让人还没来得及生出惊讶和恐怖的情绪，它就已经到了赵与芮的眉睫之间。
就在这一刹那，这片刀光刹那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般，陡然静止在了赵与芮咽喉前方，不到七寸远的位置。这刀光一闪而又凝固，就在弹指之间！
当赵与芮惊讶的看去，就见的刀光后面似乎有一个黑影，这就是试图刺杀自己这位大宋天子的刺客了。
而赵与芮的旁边，也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就见他此刻伸出手来，牢牢握住了持刀之人的手腕，将这志在必得的一刀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这突然间出现的一个刺客、一个救兵、就像是闪电一般呈现在赵与芮的眼前。这时赵与芮的脸上才来得及露出了惊惧的神色……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救下赵与芮的那个人，用另一只手的指节，在那把闪亮兵刃的刀面上一敲，微微发出了“咯”的一声，就见这把刀立刻从刺客的手中脱手，向地上坠去。
还没等刀掉到地上，这个人伸手一抄。他刚才敲击刀面的那只手，就轻轻巧巧的从半空中将那把短刀接在了手里。
随即此人手持短刀，背靠着天子连退几步，将赵与芮护在了他的身后。与此同时已经有几个身影从四面八方，远远的围住了这个黑衣刺客！
这时的赵与芮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他心惊胆战的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背影，觉得救下他的这个人，看起来竟是如此熟悉。
只见他此刻正把那把刀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便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一声沉重的呼吸让赵与芮立刻听出了他是谁，此人正是沈墨沈云从！
刚才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刺客就要刺杀得手时，又是这位沈郎君突然出现，救下了他一条性命！
赵与芮心中惊诧莫名看着沈墨的背影，心里却逐渐安定下来。
原来今晚沈墨夜入皇宫，是要和赵与芮减免祥谈的。赵与芮得知沈墨在勤政殿等他，所以他也匆匆赶了过来……话说赵与芮睡觉的地方是寝宫，里面嫔妃众多，沈墨却是不便在晚上进去的。
而赵与芮也在即将赶到勤政殿的时候，遇上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刺杀！
……
只听这时的沈墨冷冷地说道：“百折锻法、刃纹流畅、这种羽毛纹锻造法是我独创的。”
“这样的刀我，也在这之前我也只见过一次，没想到你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柳风！”
在这一刻，当沈墨的话音刚落。就见他身前围住刺客的那几个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就见这几个人分别是莫小洛、龙璃儿、杨妙真、还有亲手锻造了这把大马士革羽毛纹短刀的鬼手童子安俊！
他们这几个人是由沈墨亲自带进宫来的，作为贴身护卫保护统帅进宫，同天子赵与芮密谈。因为不便带上众多男人，所以沈墨就带来了这么个豪华配置……两位妻子和一位齐王，外加自己的干儿子。
不曾想他们一进宫来，在勤政殿里刚刚看到了天子赶到，就碰上了这样一场刺杀！
此时连同沈墨在内，这些人面上神情都是沉重而严肃。他们都知道这把羽毛纹短刀是属于沈墨麾下的一名战士的，就是那位叫做柳风的年轻人。
也就是说，既然这把刀在这里，要么那位柳风就已经惨遭毒手，或者面前这个黑衣刺客，就是柳风！
这两种可能必居其一，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着他们失去了一个信任的战友。所以现在沈墨手下的每一个人，都是面露怒色。
这时那位黑衣人也发觉自己已经是身深陷重围，就见他伸出手，慢慢的扯下了自己的蒙面巾。
果然！一看到这一张面孔，安俊立刻就沉重的叹息了一声。
果然是他！柳风！
……
提起柳风这个少年，他第一次跟沈墨相见，还是在京西南路的一个蚕庄里。
当时他和程程姑娘两个人作为盗贼二人组，在那里遇到了沈墨，并且被沈墨所收服。
之后的柳风因为年少聪慧，武功天份极高，也深受沈墨的喜爱，将他征召进了由武功高手组成的特战小组“炎黄壁垒”。
在这期间，李凌豪和李凌杰曾经亲自传授柳风更高级的武功，安俊甚至还将自己那把心爱的大马士革钢短刀赠送给了他，作为武器。
此后的柳风，在炎黄壁垒组长安俊的带领下，曾经履历奇功，深受信任。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皇宫大内，并且试图刺杀天子赵与芮！
……
安俊面色沉痛的看着面前的柳风，抿住了嘴不发一语。
而沈墨手里端着那把刀，也低声叹息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没想到这把轻鸿刀到了你的手里，居然被你用来作这种事……你到底是谁？”
就见此时的刺客柳风摘下了自己的面巾，看到面前出现了统帅沈墨的身影，他的目光也闪动了一下。
随即他低头叹息道：“没想到居然会碰到您……统帅是怎么知道我藏在宫墙外大树上，准备动手的？”

第2992章：晨光熹微长夜前、婆娑树影、深宫惊变
“原本我在勤政殿里等着天子……”就见沈墨伸手便将这把惊鸿刀，插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他淡淡地向着刺客柳风说道：“你刚才动手时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曾经用脚在藏身的松树上借力。”
“利用柔韧枝条形成的弹力，可以让你这一击的速度更加快上三分……可是这样也使得树影摇动，在月光的映衬下投射进了勤政殿。所以在你还没起步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你的动作，自然可以后发先制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你是谁？是谁派来的？”
当沈墨问到这里的，就见他和柳风的嘴角，居然一起露出了一丝苦笑。
……
沈墨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是悲伤于身边发现了这样一个叛徒，那柳风又是为了什么？
经过了这五六年的成长，刺客柳风也从当年的瘦弱少年，成了一位英挺的年轻人。
今年他二十二岁，正是体能处在巅峰的时候。常年的武术修炼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如今他即便是行刺失败，身陷重围，脸上却依然没有丝毫恐惧和沮丧之色。
“我……”
当柳风才刚刚开口说出了这一个字，场上的形势突然就出现了变化！
……
就在这一刹那，天子赵与芮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闪电般的拔出了他们的配枪！
无论是沈墨身边的莫小洛、龙璃儿等人还是刺客柳风，他们作为通州的高端武力，全都配备着整个通州最为先进的枪支。
等他们一起拔枪的时候，就将院落中银光闪烁，霎时间枪支上膛的声音就响成了一片！
等到赵与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见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奇景，直把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就见连同刺客柳风在内，安俊、莫小洛、龙璃儿、杨妙真全都拔枪在手，各自指向了自己的对手。而在他们之间，却呈现出了一副极为诡异的场景。
一瞬间赵与芮只是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上下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
刺客柳风手里，握着两把亮闪闪的自动手枪，他一把枪指向了杨妙真，而另一把枪却朝向了龙璃儿。
而在这一刻，莫小洛手中的掌上明珠手枪，竟然对准了鬼手童子安俊！
而安俊手里的双枪，其中一把枪指向了柳风，另一把枪居然是指向了杨妙真……同时杨妙真和龙璃儿每个人手中一支枪，同时对准了刺客柳风的方向！
眼下的情景简直是错综复杂，没想到沈墨的手下，互相用枪口虎视眈眈的指住了对方。在这一刹那，赵与芮简直都绝望了！
沈墨何许人也？他身边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不可信任的人？
沈墨这次深宫密谈，带过来的都是他平生最信任的手下，可究竟是什么，引发了他们中的内讧？
这些人里，到底谁是坏人，谁是好人啊？
……这一刻，赵与芮的脑袋就像是一锅绿豆粥一般沸腾了起来。眼前错综复杂的形势，使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了。
而这时，他就听到拦在自己面前的沈墨，冷冷的哼了一声！
听到沈墨这一声冷哼，只见这些持枪者同时都是一愣，他们从原本虎视眈眈的姿态，刹时就冷静了下来。
“一个个的，自作聪明！”
这时从沈墨口中传来了不容置疑的声音，却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
只见沈墨横向踱了几步，把自己的手轻轻抬起来，盖在了杨妙真端起的手枪上。
“我这个弟子杨妙真，精于兵法武艺，但却是心思单纯耿直。”只见沈墨声音低沉的说着。同时他手上微微用力，把杨妙真手里的手枪压了下去。
只见他接着说道：“所以杨妙真是看到柳风举起了手枪，才会下意识的想要抬枪瞄准柳风，打算在柳风开枪之前将他击毙……所以杨妙真做得并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侧过脸看了杨妙真一眼。就见这位尽心尽力侍奉老师的弟子俏脸上一红，枪口也自然是垂了下去。
随后，沈墨又斜着穿过众人间围成的空场，来到了安俊的身边。
此时，安俊手里那把二十响的驳壳枪，竟然一把对准了杨妙真。一把对准了柳风。
这一刻赵与芮的心里乱糟糟的盘算道：要是杨妙真是好人，那拿枪对着杨妙真的安俊就是坏人了？可是安俊却用另一支枪对准的柳风……那柳风到底是好人坏人？
这一刻赵与芮就觉得，自己一个脑袋简直有俩美洲南瓜那么大！
“至于安俊的心思，就比杨妙真要转得快多了。”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安俊是因为发现柳风这件事里，恐怕有一件很大的阴谋蕴含在其中。所以他担心，唯一知道这件阴谋内情的柳风，被人射杀在当场，这个阴谋后面的主使之人会因此逃脱。”
“所以安俊一见杨妙真拔枪指向了柳风，就立刻用手枪朝向了杨妙真……不过安俊瞄准的是他杨师姐手里枪，而不是想打死她，对不对？”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看安俊。只见他这个干儿子立刻就是频频点头，表示事实确实像老师说的那样绝对没错！
“同时，安俊也担心柳风狗急跳墙，会拔枪射伤天子或者是打死我……”只见沈墨接着说道：“所以他手里的另一支枪随即也瞄准了柳风，这次对准的是柳风的脑袋！”
就见沈墨抬起手，压下了安俊手上的两支枪，随后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把安俊弄得还有些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这之后就是龙璃儿”，只见这时的沈墨，又来到了龙璃儿的身边。
就见他的眼睛微微示意这位龙夫人，把手中那把银色的小巧手枪收起来，脸上还带出了一丝笑意。
沈墨接着说道：“我的龙璃儿夫人可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她既然已经确定了柳风是个刺客，而且柳风还把公然枪口朝向了杨妙真……所以龙璃儿当然就是毫不留情地把枪对准了柳风。”
“刚才只要柳风敢露出想要开枪，射杀杨妙真的姿态。龙鳞儿一定会抢先开枪，将柳风击毙在当场……我说的没错吧？”
当沈墨说到这里，龙璃儿也是笑着向他娇俏地挑了挑秀眉，看她的眼神，真是对自己的夫君百看不厌！
最后，沈墨走到了莫小洛的身边。
此时莫小洛手里的那把枪，正对准了安俊少爷！

第2993章：轻风一语夜屠龙、震动深宫、梦里犹惊
在这之后，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拿枪对着杨妙真的，可不只是柳风一个人而已。还有安俊。”
“在咱们这些人里小洛的心思最单纯，可是她的反应最快，武功也最高。”
“刚才安俊拔枪朝向杨妙真的举动被小洛看到后。小洛的做法当然是举枪瞄准了安俊手里那支枪。”
“小洛的想法是跟龙璃儿差不多一样的，她为了保护杨妙真不被安俊射杀，自然要在安俊开枪之前打落他手中的枪……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
……
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一合掌，露出了一丝微笑：“所以，咱们自己人之间没有内奸，也没有坏人。”
“大家虽然的目的不同，有人是为了保证那个幕后黑手落网，有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更有人是为了单纯的保护我，所以才同时拔枪。”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向着赵与芮看了一眼……这位天子脸上，已经吓得满是冷汗了！
刚才这么错综复杂的形势，赵与芮几乎以为沈墨的手下当场就要内讧个你死我活。可是没想到沈墨却在一瞬间，想清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可赵与芮惊诧地想道：关键是，好人这边的枪都放下了。偏偏刺客柳风手里的双枪还虎视眈眈的举着呢！
“天子放心，他不会开枪的。”这时的沈墨向着天子赵与芮淡淡地说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把枪没有对准天子，也没有对准我……我就知道这里头是怎么回事儿了！”
“啊？这你也知道？”
这时不但是赵与芮，就连沈墨身边的一众同伴，都向沈墨投过了惊奇的目光。
果然，就见此刻的刺客柳风，满脸都是冷汗！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惧，慢慢的将手中一把朝向杨妙真、一把朝向龙璃儿的两支枪放了下来。
通过刚才沈墨的解说，大家已经接触到了沈墨思想的脉络。所以在这时他们一瞬间同时想到：原来柳风刚出刚才拔出枪来，不知是想要干什么，可是在他拔枪的一瞬间却发生了一件事。
柳风在拔枪的同时，发现杨妙真和龙璃儿全都拔枪指向了他。所以他放弃了原本的举动，把枪口朝向了直接威胁他的杨妙真和龙璃儿！
他这么做的原因不知是处于什么目的，刚才的一瞬间用枪指向柳风的有三个人。可是柳风却下意识的避开了自己顶头上司安俊，这或许说明他对安俊还是心怀敬畏的。
而且刚才他拔枪的初衷也是非常耐人寻味……显然他没打算把枪口冲向赵与芮或者是沈墨。不然刚才的那一瞬间，就是他拼死一搏的最好时机！
如今他在深陷重围之下，枪都拔出来了，可以说生死就只在弹指之间。在这个时候，柳风绝不会想着侥幸活下来，而是拼死要完成任务……可是他却为什么没有把枪口，指向统帅和天子？
就在这一刻大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觉得迷雾重重，还有好多事没想清楚。
至于现在那位大宋天子赵与芮，则是一脸敬佩的看着面前的沈墨……没想到刚才那么复杂的事儿，他都能在一瞬间弄明白！
果然这个沈郎君睿智如海，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
眼下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也难不住他，沈墨刚才说他明白了事情的关键。难道说他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猜出了那位刺客的阴谋？
可是眼前根本就没有什么痕迹可循，沈墨又是通过什么线索得出的结论呢？
这时的天子赵与芮觉得对沈墨钦佩之极，又觉得这家伙的心思简直是深湛若海，让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沈墨则转过头，看着柳风放下了手中的双枪。就见他淡淡地向着柳风说道：“你给我过来……谁派你来的？”
“您……真想知道？”
此时的柳风显然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当然了，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沈墨也大声的向着柳风下了命令。
此时在众人眼里，沈墨和柳风他们之间的对话，完全不像是统帅和一个叛徒之间的口吻，这也让众人惊诧莫名。
就见柳风一咬牙，把双枪重新插入了身侧的枪套。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将掌心的一个东西在沈墨的眼前亮了一下。
柳风在手上特意摆好了角度，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看见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当他举起手时，唯独处在他正前方的沈墨才能看得到！
就见沈墨愣了一下，他这一霎那的失神，让所有人都是心里一哆嗦！
很明显，柳风出示的这个东西，大大出乎了统帅的意料，弄的统帅也是一瞬间心神失守！
正在大家觉得诧异莫名的时候，就见刺客柳风慢慢的把刚才举起的右手，移到了自己的嘴边……看起来他似乎是想要把这个东西放到嘴里，嚼碎了吃掉！
“慢！”
眼看着柳风的右手就要放到嘴边的时候，沈墨毫不犹豫的出口喝止住了他的行为。
就见沈墨如释重负的常常松了口气，看他的样子，竟然像是想通了！
随即统帅便皱着眉向柳风说道：“把你手里的东西，亮给所有的人看！”
在这一刻，大家清楚的看到，柳风浑身一下巨震！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沈墨一眼，随后听话地把掌心间的这个东西用左手拿起来，慢慢的举在了空中……
当大家惊异不定的向着他手中这东西看去，所有人都是全身面色剧变！
只见刺客柳风手里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在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二、更、屠、龙！”
此刻的安俊、莫小洛都是难以置信，杨妙真和龙璃儿则是目瞪口呆。天子赵与芮震撼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因为这四个字，对于这些和沈墨熟悉无比的人，全都能一眼辨认出，分明就是出自沈墨的亲笔！
这一手狂放肆意的草书写得剑拔弩张，虽然是短短四个字却是气势拔地冲霄而起，看笔画气韵竟似有一股悲愤蕴含其中……按照统帅平日所说的，这叫做：“笔是意向、书为心声。”这不是沈墨亲手写的还会是谁？
而在这一刻，眼前发生了什么，大家终于全都明白了！

第2994章：男儿如铁柳如风、死于赤诚、我愿无声
就连赵与芮这位天子，大概都摸到了这件事的脉络。
很明显，这是沈墨手下的一名刺客柳风，接到了沈墨亲笔手令，让他在二更天进宫刺杀天子。所以柳风才会毫不犹豫的执行了统帅的命令。
他在子时未到之前如约来到了皇宫大内，并且执行了自杀，可是没想到却被统帅拦住了他的行动，还将他亲手抓住了。
这时的柳风立刻就明白了，或者说他自以为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
在柳风的角度，他显然认为既然派他过去刺杀天子的是统帅，而统帅又同时出现在这里，拦住了他的刺杀行动，这分明就是统帅有意对大宋天子作出的一次威慑。
在柳风看来，统帅这是打算逼迫天子，将皇位禅让给他。所以假若这位天子三心二意、没有下定决心。这个时候就需要某件事来对他加以推动。
如果在这时候要是有人企图刺杀天子，并且被统帅亲手救下来。那毫无疑问就会给天子赵与芮传递一个信号……你的性命都在我的手上，我若不护着你的话，你这位天子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天子必定会乖乖的照着统帅的想法来行事……所以当时的柳风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弃子！
……
所以后来他们之间的情况才会变得如此古怪，因为那位刺客柳风即便发现自己必死无疑，他也没有背叛统帅，或是说破此事的打算。
在那一瞬间，他想用自己的生命，将统帅的计划进行到底！
所以他刚才拔出双枪，就是打算给身边的人一个借口，让大家一起开枪将他击毙当场……这样一来，他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所以柳风刚才举枪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开枪，而是想逼统帅身边的人，开枪击毙自己！所以刚才才会出现了一瞬间那古怪的对峙场面。
这时的莫小洛和妙真他们，连同那位天子赵与芮也想到了一点。原来在刚才大家拔枪的一瞬间，那位精明的统帅也从柳风没开枪的行动中发现了蹊跷，由此破解了这个谜团！
随后统帅硬逼柳风交代出幕后主使人，而柳风则是向墨一个人出示了统帅写的那张纸条。
之后，柳风显然要将那张纸条塞进嘴里，彻底毁灭对统帅不利的证据。在柳风看来，这是他所执行的最后一个统帅指令。
等他嚼碎了纸条，他就可以死了！
而在这一刻，统帅却制止了他毁灭证据的行为……这说明什么？
……
这时大家想道：如果柳风的刺杀真是统帅所为，也是他亲手写出了手令。那么同时刚才只需一言不发，这张手令就会被柳风嚼得粉碎。柳风自然会心甘情愿的死在这里，甘愿为统帅牺牲自己！
到那时，这件事的真相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可是统帅却制止了柳风的行为，还让他把这张手令举起来给大家看……这就说明给柳风下刺杀令的根本就不是统帅，这张手令也是假的！
这一刻，柳风显然也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原来是被一张假手令，弄得差点就惨死在当场！
如果不是因为统帅身边的人相互间极为信任，也并没有人向着柳风开枪，今天就有可能弄出一场血战皇宫的惨剧。要不是这位统帅睿智，现在的柳风也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
这时，赵与芮也明白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显然这是有人打算用沈墨的手下刺客，和一张伪造的手令刺杀他这位皇帝。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沈墨亲自来见赵与芮，并且救下了他这位天子。那么他赵与芮只要在今天晚上死在了皇宫里，就恰好会在沈墨的特战营接管皇宫防卫的第一天晚上，天子就血染宫阙！
那样以来，沈墨也别想什么禅让了，他千秋万代都是一个弑君夺位之人！
无数反对沈墨的人将会在今后的岁月里，用这个口实来攻击和反抗沈墨。而他这个皇帝只是作为一个牺牲品，成为了大家和沈墨对抗的一个借口而已。
可他这个天子却是死那些口口声声忠于大宋，号称拼死也要替皇帝报仇的那帮家伙手里……这是多大的一个讽刺！
还好沈墨及时赶到，救下了自己的性命，这一下他不用死了！
……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则是惊讶不已的看着柳风手中的那张手令。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竟然世上会有人把统帅沈墨的笔迹模仿的这么像！
即便是书法大家也难以做到这一点。要知道这笔法结构或许可以学得，但是这字里行间的气象意态，却是不可能描摹得如此神似。
如此说来，给柳风传令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他竟然有如此神通？
……
而等大家想通了之后，就见沈墨也摆手示意让柳风放松下来，他接过了柳风手中的那张纸条，然后拍了拍柳风的肩膀。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假传我手令的人择了你，却没有选择安俊做这个刺客呢？”
柳风愣了一下后，才怔怔地说道：“因为要是安俊组长拿到了这张手令，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统帅求证。而是不是像我这样，毫不犹豫的就决定入宫行刺！”
“没错，所以拜托你了大兄弟，以后凡事多动动脑筋！”这时的沈墨在柳风的肩头上给了他一拳，看来力道颇为不轻，打的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顿时就是一呲牙。
要说柳风此人，确实是值得敬佩。
刚才即便他发现了自己成了一个弃子，也一心想继续执行统帅的计划。并且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就从仅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柳风的忠诚就是毫无瑕疵，因为他一直在用自己的生命，来执行统帅的命令！
这时的沈墨看了看那张纸条，他对着“二更屠龙”这四个字沉吟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忽然对着龙璃儿说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小梨，还记得当年我写给你的第一首词吗？”
“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忘了？”这时的龙璃儿随即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沈墨随即说道：“把它念诵出来，给大家听听。”

第2995章：玉笛如血背高城、一腔忠勇、何曾辱命
龙璃儿听到了沈墨的话，随即便低声吟诵道：
“何事添凄咽？但由他、天公簸弄，莫教磨涅。失意每多如意少，终古几人称屈。”
“须知道、福因才折。独卧藜床看北斗，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
“丈夫未肯因人热，且乘闲、五湖料理，扁舟一叶。泪似秋霖挥不尽，洒向野田黄蝶。”
“须不羡、承明班列，马迹车尘忙未了，任西风吹冷长安月。又萧寺，花如雪。”
这首《金缕曲》，写得荡气回肠，词中对人生和命运的不甘悲愤跃然纸上。再加上龙璃儿语声娇酥铿锵，念诵出来的声音在这幽暗无人的深宫中听起来，更是句句动人心魄！
此刻的龙璃儿心中不由得想起，她在龙女杀人案那时，拿到沈郎君写给她这首词的情景。
那时的沈墨刚刚替她三兄妹报了薛极的血仇，她因此在风大浪急的西湖中跃上了花船棚顶，一遍遍唱诵着这首金缕曲。有若杜鹃啼血，久久不休！
就在那时，这位沈郎君的慈悲正直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头，直到如今也是刻骨难消！
……
当龙璃儿念诵完了这首词之后，似乎余音袅袅绕梁，久久不绝。
此刻大家还在惊诧地看着沈墨，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让龙璃儿念出这首词来，有什么含义。
就见沈墨转过头来看了看龙璃儿，向她问道：“当时除了这首词之外，我给你写的那封信上，还有什么内容？”
“郎君当时在这首词前面，还写了一句话……”就见龙璃儿说到这里时，脸上却是勃然变色！
只见她面色剧变地颤声说道：“那句话是：幸不辱命……昨夜屠龙！”
……
在这一刻，大家全都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向了沈郎君！
如果说龙璃儿刚才念出那首词的时候，大家还是心中茫然。可是现在大家却都在这一瞬间明白了！
在统帅沈墨当初写给龙璃儿的那封信中，前面的那句话有“屠龙”两个字，后面的金缕曲里，又出现了“二更”！
这说明今天，柳风手里拿着这封手令，竟然真的是统帅亲笔！
竟然有人巧妙的利用了沈墨在八年前，写给龙璃儿的这张诗签！
这一刻，大家的头脑中全都轰轰直响。藏在暗处那个敌人，竟然使出了如此精妙的计划！
他利用了这张八年前的诗签，险些将天子置于死地，还差一点点就把沈墨变成了一个身背千古骂名的弑君之臣！
这真是好毒的计策！好精妙的手段！这个人，一定就在他们身边不远！
一瞬间大家都是毛骨悚然，他们相互一对视，大家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而沈墨则是低低地向着赵与芮说了一句，赵与芮立刻命令身边的一位小太监，赶紧去打一盆水来。
随后沈墨向着龙璃儿问道：“我记得我写给你的这首词，你历来都是贴身收藏的，现在你带着没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全是暗暗点头。估计这个龙璃儿夫人也当那张诗笺是郎君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就像莫小洛夫人总是收藏着那首“斗草阶前初见”一样，龙璃儿也是把这首诗日常放在身边的。
就见龙璃儿脸色惊疑不定，把手伸向了腰间……
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皮护书，在那里面取出了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诗签。
在那里面，有“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的《水调歌头》。
有“题门惆怅，堕履牵萦，数幽期难准”的《渡江云三犯》。
有那首“一日心期千劫在”的《金缕曲》！
可是龙璃儿再一翻找，脸色确是变得一片煞白。居然就只有那首：“背高城、玉笛吹成血。听谯鼓，二更彻。”的诗签……不见了！
此时的沈墨不作声地在原地踱步，直到那个小太监把水盆端来，他才将手中那张写着“二更屠龙”的纸条扔到了水盆里。
又等了片刻，当大家向着水盆中看去的时候。果然就见那张纸条在被水浸透之后，已经变得四分五裂。
除了纸条外面的边框之外，其中的二更和屠龙两个段落，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块，在水中飘散开来，很显然这是用装裱的手法拼接到一起的。
要说在大宋的时候，书画装裱拼接的手段就堪称巧夺天工。无论是被虫蛀鼠咬的古画还是残破不堪的古书，经过那些装裱高手的手修复后就会天衣无缝，让人丝毫看不出任何修补过的痕迹。
甚至在当时就有着成熟的技巧，可以将一副价值极高的画作，一片一片的破成几片薄薄的宣纸，因为宣纸的渲染，上面的每一幅画都是跟原作一模一样。在沈墨的后世，这样的技艺甚至能高到将一张古画破成七张！
在这些高级装裱师傅的手中，将几个字拼到一起，用胶水和纸张纤维粘结，让他们看起来毫无破绽是很简单的。
不过这些胶水一碰到水，就会融化在水里。失去了粘接性之后就会使拼接假造的缝隙重新分离开。
果然，经过的沈墨的一浸水，果然这张假手令还是露了馅儿。
……
只见沈墨长叹了一声，面色淡淡地说道：“这个假传我手令的人，胸中大有丘壑！”
“这一次要是让他的计划成功了，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心念大宋的人，会对我耿耿于怀。”
“而且他想要实行这个计划，他还得非常了解炎黄壁垒和龙璃儿。他必须要知道柳风这个人平时的品性特点，甚至还要在事先，见过龙璃儿贴身收藏的这张诗笺。”
“而且他还要有这个本事，从龙璃儿的手中把它偷到手。甚至他执行这个计划的时间，也掐算的非常准确！”
“要不是柳风跳下来那一刀用松树借力，使得我后发先至拦住了他的刺杀。大家也没有冒冒失失的开枪把柳风打死，弄得死无对证。”
“他今天的计划很有可能成功，即便是他失败，也会对我和天子两人之间造成嫌隙……真是好手段、好机谋！好一个天、纵、奇、才！”

第2996章：收心岂曰凭心术、暴风之沐、不复当初
等到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立刻意识到，那个人又出现了。
这个五年前就开始露出端倪，一直被统帅视为心腹大患的内奸，在这关键时刻又伸出了他的魔爪。今天的事如果稍有差池，那他的阴谋就真的成功了！
一想到这里，大家全都是面色冷峻，心中暗自忧虑起来，此时大家的目光全都看向了沈墨一个人。
在他们看来，这个内奸之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抓住，是因为他在这几年来一直销声匿迹，并没有出手的缘故。甚至在统帅这次北伐时他都没有出来添乱。
不然的话以统帅的才能，要是那家伙还在暗地里频频捣乱，他早就该完蛋了！
不过他这次既然又开始向着统帅动了手，那么毫无疑问他做的越多，露出来的痕迹也就越多，那就意味着他距离暴露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不过大家一想到那个内奸在被统帅抓到之前，说不定还会使出什么阴谋、弄出什么乱子来，所有人的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心忧不已。
沈墨看到大家一个个面色凝重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他这次出手没造成咱们什么损失，那咱们不妨先将他放到一边。”
“而且他这一次还留下了不少痕迹，咱们毕竟有了线索，可以继续追查下去，所以咱们对他暂且不需要太过担心。”
这时沈墨看了看赵与芮，一见到赵与芮也在看他，双眼在黑暗之中带着闪烁的光芒，他就知道这位天子也有很多话要向他说。
沈墨笑了笑，转身来到了柳风的面前。
……
此刻的柳风知道了事情所有经过的来龙去脉，知道自己险些闯下大祸，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沉重痛悔之色。
虽然刚才统帅说了他一句，而且还给了他一拳，意思就是已经把这件事揭过去了，根本就没有追究他责任的样子，但是柳风的心中却依然觉得火烧火燎十分难过。
看到他的样子，沈墨拍了拍的他的肩膀，向他说道：“像是今天这样的事，你心怀着对我的忠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当然说不上犯了什么错误。”
“只不过那个幕后黑手既然选择你作为对象，显然就是因为他知道你这家伙的脑袋，就是一根筋！”
“以后多长点心眼儿，注意工作程序。这一次这么大的事儿，我还离得不远，你就是亲自过来问我一声，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是吧？”
听到了统帅的话，柳风心中不免暗自感动。他低着头向着沈墨说道：“您快别说了，这次确实是柳风糊涂，差点铸成大错！”
“没事！”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伸出手来拍了拍柳风的后背，向他笑了笑道：“你当我是生下来就是如此精明的？”
“终归一个人绊倒的次数多了，被人坑害的经验多了，自然也就成长起来了。我相信经过这件事之后，你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事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单纯……”
说到这里时，沈墨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羽毛纹的“轻鸿”短刀，重新把刀柄放在了柳风的手里。
“……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当柳风重新接过这把刀时，他想着统帅的话，胸中也是心潮翻滚，难以平静！
……
处理完了柳风的事，周围的人自然到附近各处做好了警戒，而沈墨和赵与芮两个人也走入了勤政殿中。
这座黑暗中硕大的勤政殿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若越发显得空旷阴森。
“我应该带瓶酒来的。”此刻的沈墨在穿过了勤政殿之后，在大殿前方的台阶上一边坐下，一边向着赵与芮说了一句。
“瞧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此时的赵与芮也坐在了沈墨身边的台阶上，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酒瓶，还有两个酒杯。
“我皇宫大内里美酒佳酿无数，还用你带酒过来寒碜我？”
沈墨接过了酒杯酒瓶，给两个人一人满上了一盏。刚才赵与芮跟他说话的时候连自称朕都省了，再加上这深宵对酒，交心而谈，都让两个人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那是在他们两个刚刚认识的时候，那种朋友一般平心相交的感觉。
……
等到赵与芮干了一杯之后，他还像之前那样的老习惯，将口中的酒气吹了出去，深吸一口气表示喝得很舒服。
赵与芮一边拿起酒瓶倒酒，一边感慨地说道：“当年云从咱们俩在西湖上萍水相逢，就是那一面，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
“云从你救我性命，让我当上皇帝，帮助我扫清史党、拉拢后党。那时的我真是意气风发，只觉得自己无人可挡！”
“之后我不听你良言相劝，差点被我哥害死。那次又是你把我救出来，还给了我广东福建两路江山……”
“后来又把我弄回了临安，重新又当了皇帝！”
当赵与芮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一边往嘴里倒酒，却抬起另一只手来朝他摆了摆。
沈墨放下了酒杯后，摇着头说道：“我记得那时候我在西湖上，因为龙璃儿跟金带子打擂台。眼看着对方人多势众，权势熏天，而我却只是个小小的捕头。”
“当时就是你这位宗室皇族跳上船来，你跟我说若是有人敢打我的话，你就往我身上一趴……让他们的拳脚只管往你这位赵氏皇族的身上招呼！”
“后来你当上了皇帝，却依然拿我当兄弟。你一次次的策应帮助我，若不是有你在临安相助，我哪有通州那时的兴盛局面？”
“再后来，你更是因为非要支持我，才会使得群臣对你离心离德。甚至让他们把你一点一点架空。直至你这个皇帝至今都难以施展手脚……这些情分，我可都记着呢！”
……
当沈墨的话说到这里，就见赵与芮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两个人却是相视而笑。
事到如今，却有一句话正好契合和他们此刻的情景，那便叫做：“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如今他们两个人在回忆起当初的时候，想到的都是兄弟情谊和对方给予自己的帮助。之前无数的芥蒂和隔膜，似乎都在这相视一笑之中消失于无形。

第2997章：月在深宵双龙舞、石阶清寒、忆取当初
赵与芮晃了晃酒瓶，发现里面还有一点儿，于是把胳膊肘一横，挡住了沈墨过来接酒瓶的手，示意没他的份儿了。
然后这位天子毫无形象的扬起头来，把酒瓶里剩下的一点酒，全都倒入了自己的口中。
随后他向着沈墨问道：
“最近这些日子，你派人把皇宫给我把守好了。我这就下旨禅让皇位，开始走那三推三让的程序。”
“我看云从这次倒是信心满满而来，对于怎么当这个皇帝，你心里有打算没有？”
“……当然有！”沈墨看了一眼这个死皮赖脸跟自己抢酒的天子，无奈的放下酒杯说道。
“那你跟我说说，你登上皇位之后打算干什么？”赵与芮在台阶上端正了一下坐姿，看样子竟是真的想听听沈墨是怎么打算的。
就见沈墨想了想后，向着赵与芮说道：
“咱们大宋的问题……哦，这其实也不算是大宋的问题，实际上是咱们华夏几千年以来的问题。就是不管哪个皇朝来统治，最终都会由大治走向大乱。”
“在国朝建立之初，天子清醒睿智，官场吏治清明。农民的土地也刚刚经过重新分配，所有的一切都蒸蒸日上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没过多久，这种情况就开始发生变化了。”
“那些拥有权势的人，开始为自己牟取利益，当初定下的能让王朝长治久安的政策，也开始走样变形，或者是被人置若罔闻。”
“然后官吏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民间的土地也开始向着少数权贵的手里集中，使得那些有地的农民，都变成了流民或是佃户。”
“之后民怨逐渐积聚，慢慢的民风就开始转变了。”
“到后来你会发现在王朝的后半段，一个人想要当上官员，凭借的不是本事和学问，而是关系和背景。当老百姓受委屈的时候，第一件事想的也不是打官司，而是向官员行贿。”
“当那个时候，社会上的公平已经基本上消失，民心开始凋丧。整个皇朝境内各个阶层的矛盾越来越严重，一般的来说到这个时候就快了。”
“在此之后，稍有天灾或是居心叵测之辈从中作乱，咱们华夏大地上就要换一个王朝。从历史上来看，几乎有很少一个王朝能挺过三百年的，所以我管这种现象，叫做三百年治乱循环！”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见赵与芮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沈墨也笑了笑。
显然三百年王朝更替的事，赵与芮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从来没到从这个角度来考虑过这个问题。
“别用你们儒家那个什么五德始终、德行有亏之类的东西来解释，那不是科学。”这时的沈墨似乎是猜出了赵与芮的心思，笑着向他摇了摇头。
“那你说，这些王朝是出了什么问题？”赵与芮随即问道。
“是制度出了问题。”沈墨向着赵与芮毫不犹豫地答道：“儒家学说向来是极好的，他对一个人的修养和道德也有着很好的作用。但若是非得要将它推崇到半部论语治天下的程度，那就是扯淡了！”
沈墨看了看赵与芮向着他说道：“如今你当了天子，你还看不清楚儒家为什么如此兴盛？”
“从汉代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无非就是用儒家学说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五常的那些学说，来作为臣子和读书人的道德规范。”
“历朝历代的天子都将他奉为圭皋，是因为对于皇权来说，他确实是最好用的一件工具。”
“可是这玩意儿到了王朝末期，就不好使了。”只见沈墨向着赵与芮笑了笑道：“到时候所有那些残民以逞、贪婪狠毒的官员，哪个不是一嘴的仁义道德？”
“所以人心中的贪婪与欲望，会不会真的转变成罪行，用道德来自我规范是不行的，从来靠的就是制度的制约和律法的严惩。”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说实话他所说的内容已经是离经叛道，尤其是涉及到儒家学说的时候。但是赵与芮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一丝不快。
因为论起来，他们两个的人的身份，都有资格谈论这些！
……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另外这种世代传袭、家天下的皇权也有问题，所有的王朝都是如此。”
“那些当皇帝的，通常会在国朝初建的时候出现几个英睿之主，后期出几个平庸之辈，晚期几个荒淫的昏君……到最后一两个小皇帝，有几个皇朝不是如此？”
说到这里时，沈墨扳着手指，向着赵与芮比划着说道：“刚才我说的制度问题，头一个是用儒家学说来治天下、第二个就是世袭罔替的皇权。”
“在接下来第三，就是官员制度。”
“无论是官员的挑选任免、还是任期的监督、还有任期结束后的考核，这些制度里面都有巨大的弊病。”
“我的天！你连这个你也要改？”这个时候连赵与芮也吃了一惊！
他惊讶的看了沈墨一眼道：“这可是哪个皇朝都要遵循的铁律！”
“那叫什么铁律，在隋朝之前还是推举制呢！”就见沈墨白了赵与芮一眼说道。
“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后来还不是推举制度实在不行，才改了科举？”
“怎么的？科举要是不成，还不许再改一改了？”
……
听到了沈墨的话，赵与芮把身子向着台阶后边一靠。想了想，又是一本正经的向着沈墨问道：
“听你刚才说的这段话，想必云从你对如何改制必定是心中有数的，这里边要是一条一条说出来，只怕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云从你不妨跟我说说，你改换的这些所有的制度，它的核心是啥？换句话说你怎么才能保证，你建立起来的这个制度，不会走入那个三百年治乱循环？”
“问得好！”听赵与芮问到这里，沈墨精神一振，挑了挑眉毛向他说道：“归根结底，就是人心中的贪欲。”
“不管你设定了多好的制度和政策，这种贪欲都是不会消失的。甚至是你全力以赴的推广儒学，提高大家的道德水准，那也绝对是无济于事。”

第2998章：从来享国三百年、兴衰交替、治乱循环
“真正正确的做法，是将这些贪欲导向正确的方向，让每个人都按照规则做事，让他们的欲望成为推动国家进步、增强国力的动力。”
听到沈墨这么说，赵与芮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等着沈墨向他进一步解释。
就见沈墨坐在台阶上说道：“一个政权不管实行什么样的政策，当官的总会在自己的任期把权力变成钱……关于这种行为，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权力寻租，这个你能明白吧？”
赵与芮立刻点了点头。
沈墨接着说道：“而这个权力寻租就是腐败的关键，所以官员的监察和考核制度，就是遏制住权力寻租的重要手段。”
“咱们大宋朝从选拔官员的时候开始，一篇诗文，几篇策论，考官觉得这个人不错，拿起来就放在官员的位置上……这不是从根上就错了吗？”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为官一任拉走几十船金银财宝，弄得本地民不聊生，这样的事还少吗？”
“这样的事，最终还是会导致当地百姓揭竿而起，反抗官府。然后朝廷再派兵过去绞杀……总而言之，都是百姓倒霉。”
“可是那些朝廷又何尝有人能想到，弄出这些事儿来的原因，其实是他们当初在选拔官员的时候。还有后来的监察、考核官员的时候就出了问题？”
“这种朝廷犯病，百姓吃药的事儿，还不能说明制度上有问题吗？”
“所以皇权不能世袭罔替，官员的欲望也必须像猛兽一样关在笼子里。设定的这个制度的时候，也不能打算定下来以后，就能管上千秋万代。”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向着赵与芮笑了笑道：“现在是所有人都认为，天下最赚钱的买卖就是做官。这些人头脑灵活着呢……你要是想让他们当上了官不捞钱，就不能用死板的制度来束缚他们。”
“这制度和政策得是不断更新，不停进步，始终都能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才能日久弥新，汰弱留强，始终保持住一个清廉高效的政府。”
“不然的话，你看那些曾经强盛一时的皇朝，哪个不是英睿之主打下了江山，后边儿一波儿一波儿的败家子拆得稀里哗啦？”
“一个王朝强盛不上五六十年，接下来就开始出现党争、冒出权臣、然后是外戚乱政，宦官夺权，天灾导致民乱，然后就……崩！”说着，就见沈墨用手做出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
听到这里，赵与芮也点了点头。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沈墨对他的新政肯定有了全盘的考虑。不过说实话，这位天子现在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沈墨要是把这件事做好了，他赵与芮在千秋之下的青史上，也算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可要是倒过来，那他也就成了个千古罪人！
只见赵与芮摇了摇头，向着沈墨说道：“刚才你说的这些言简意赅，太过笼统。我也只能听懂几成……那还得说，我是个当过皇帝的人！”
“云从我现在只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一定能成？这可不是笨蛋买棺材，可以试着来的。朝堂上任何一点小小的变动，付出的都是下边儿几万、几十万的人命代价！”
“你说的没错！”沈墨闻言，也立刻点了点头。
……
随后，沈墨向着赵与芮长笑一声说道：“你是知道的，我派凌霄子到美洲去了一次，他带回来十万里的国土和一大堆当地物产的事吧？”
“当然知道，那个凌霄子还教过我什么导引之术，说是可以强身健体。”提起这事，赵与芮也向着沈墨笑了笑。
沈墨接着说道：“你知道探险美洲的时候，真正的困难是什么吗？”
见到赵与芮摇头，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整整一年之间，要不断的向着大海另一端航行，这时候最为困难的一点，就是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有没有一片大陆！”
“所以当这艘船一直向东航行的时候，船上的水手有人会犹豫，有人会恐惧。这些得不到宣泄的情绪甚至会使全船发生暴乱。”
“可是经过了一次美洲探险之后，我再派其他的船队到美洲去，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因为那些船上的水手清清楚楚的知道，只要他们走在正确的航线上，就一定可以看到美洲！”
“前后的两支船队，所遭遇的风浪和里程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是只要一条船做到了，后边所有人都会说，这其实没啥难的……”
“但是实际上，最初那个开拓者需要的勇气和信心，远远胜过那些后来者一百倍！”
当赵与芮听到沈墨说到这里，就见这位天子的眼中，陡然间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光芒！
……
这一刻赵与芮惊奇的向着沈墨问：“你是说，有关你新政改革的这些事，有人认为不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成功的例子。而你……却是看到过的？”
“好家伙，你这皇帝真没白当！”这时的沈墨听见赵与芮的话，就见他笑了笑说道：“那当然了！”
“在我的通州，从七年之前开始就在执行这套政策。”
“后来随着我势力增长，地盘越来越大，逐渐的这些东西也开始在更大的范围内执行。”
“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一拍脑袋，想出来个主意就敢放之四海？这里边一个错误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那么天真？”
“那就好！”听沈墨说到这里，赵与芮终于还是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经过了这一样一番问答，这个天子还是放心了。
“好好干吧，我的哥！”此时的赵与芮下定了决心，随即慵懒的把自己靠在了台阶上，向着沈墨如释重负地说道：
“千秋之下，你可别让人说我赵与芮是个傻瓜，做了一个史上最愚蠢的决定！”
……
经过了这么一番谈话，沈墨和赵与芮之间禅让的事，算是真正敲定了下来。
在这之后，沈墨和赵与芮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眼看着聊到月下西山，东方都要蒙蒙亮了，这一对君臣才起身道别。
在这之后，沈墨立即就将接管大宋政权的行动，飞快地付诸了实施！

第2999章：扬帆东风欲远行、百废待兴、更替无声
当沈墨带领一群人走出皇宫的时候，差不多天都快要亮了。
此时大家的心中都很振奋，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天子和统帅面上的神情，他们二人踌躇满志的样子，证明刚才的谈话是非常成功的。
当他们走在高峻的宫墙之间时，莫小洛低声向着沈墨问道：“沈郎……”
“接掌皇位之后，情况真像是你对天子说的那样乐观？我看你这些日子以来朝夕沉思，夜不能寐，可今天却对天子说的那般容易！”
沈墨听了莫小洛的话之后，随即便是一笑。
想当年不败刀王将老爷子所说的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莫小洛的武功路数平和中正，性子更是心无旁骛、稚拙天真。这样的人开始的时候还显不出来，可是越等到时间久了，越显出她的功力进境比别人快上许多。
昨夜在深宫之中，沈墨和天子的那一番谈话倒是谁也没听见，只有在附近警戒的莫小洛听了个清楚，由此可见她在众人之中，是功力最为高深的一个。
沈墨回头向着小洛夫人说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给天子吃个定心丸儿罢了。”
“昨天晚上，那位天子虽然是心意已决，但是心中却并没有底。反正禅让已经是大势已定，不如我说得容易些，让天子把心安下来，反倒更不容易出乱子。”
“至于治理国家……”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深吸了一口早晨清冷的空气，脸上恢复了一片严肃之色，慢慢地说道：
“这一路上筚路蓝缕、艰险重重，更何况咱们选择的，还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此刻的小洛见到沈墨神色肃然，话语中更是带着沉重的味道，心中不由得又替她夫君担心起来。
……
在这之后，按照天子和沈墨两个人所商定的计划，就这样逐步的开展起来。
首先是赵与芮这边，他在次日就给沈墨下了禅让皇位的诏书，决定将大宋江山交到通州统帅沈墨的手上。
这封诏书交到了沈墨手上以后，随即连同圣旨一起，再加上沈墨一封言辞恳切的推拒奏章，一起被送回了皇宫。
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一让一推了，随即这封圣旨和沈墨奏章的内容，立刻就传到了朝堂和民间，引起了临安乃至大宋天下的一场轩然大波！
这时的朝臣，一个个如同死了亲爹娘一番。他们知道眼下的天下大势，他们再也无法逆转或者影响了。这使得他们现在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乘坐的马车，朝着悬崖边疯跑过去一般，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而在民间掀起的这场风暴，则是让所有的百姓始料未及。此刻在临安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全都讨论着这件事。
这里有些有识之士，已经是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沈墨之前带着这么多军队进入临安，使得有些人已经猜到了大宋的天，怕是要变了。
可是对这些人而言，却并未觉得眼前的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因为毕竟这种和平移交政权的禅让方式既不动刀兵，又不损伤百姓。甚至连当事人的大宋皇族也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危机，这肯定比兵乱一场，弄出个血淋淋的宫闱血案要好得多。
而更多的临安百姓，则是因为平日里受到过很多沈墨的恩惠，所以对此事这态度也是欢欣鼓舞。
在这些百姓里面，有的是因为沈墨数次带兵营救临安，在金国人手里和赵与莒的手里把临安挽救出来，让百姓们转危为安，所以对沈墨心怀感激。
而有的则是一些生意人，因为沈墨的税制改革使得他们在做生意的时候免受官府的盘剥，在最近这几年来日子好过了不少。
更有不少临安老百姓，都切身经历过沈墨改革经济之后，市面上各种生活用品物价被平抑下来的场面。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都对沈墨执政之后各自生活的改善，充满了期待。
由此在民间，对于禅让这件事的风评还是不错的。
除了一些思维守旧的酸腐儒生，还在念叨着什么：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或是在暗地里骂着沈墨奸贼篡取皇位，逼迫天子，势必不得好死之类的话。基本上民间的风向还是向着沈墨这一边的。
……
而至于沈墨要做的事，就更是千头万绪，复杂到了难以想象。
首先就是政权的中心要从通州挪到临安来，就这一点就需要大量的统筹工作，还有无数的人员和工作单位需要搬迁。
所以如今在沈墨的阵营里，就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成千上万的单位正在从通州向着临安方向转移。
多亏了姜俞馨姑娘才华如海，把这一切筹备的井井有条，才没有在一时之间造成混乱。
……
沈墨的家眷全都搬到了临安，因为要避嫌，所以她们不能住在皇宫大内。而赵与芮特许他们搬进西湖边御花园的圣旨，也被沈墨规规矩矩的交了回去。
于是沈墨在临安城内寻了一户高官变卖的宅院，就算是把家宅安定下来了。
在这里边，陆云鬟几位夫人也是多日没见到沈墨这位郎君了，所以刚搬来的时候，家里着实热闹了好一番。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通州一系的官员和沈墨昔日的弟子，都在进行着最后的集中培训。准备在新政开始实施之际，在朝堂上大展手脚。
他们这些人已经分门别类的被集中在一起，进行政务方面的培训与强化。
通过密谍机构和朝臣中的高官，比如卢月大人整理出来的三省六部各部司的资料，以及大宋政务处理时的各项要点，全都在向着这些准备踏上政坛的新生力量头脑中灌输。
其实在这几年之中，这些通州的官员们在政务方面，都已经是合格的办公人员了。现在无非是在熟悉大宋官府的程序，以免权利移交到手中的时候，因为对大宋的执政流程情况不明造成误会，或是因为不了解大宋官场的情况，因而造成决策错误。

第3000章：大事如棋将欲行、财货如海、天下流通
而另一方面，无数有关土地、粮食、运输、税制、经济、刑侦、很多和政务有关的培训班，也都在纷纷举办运行。
……
这一天，当沈墨走到一处培训学校视察的时候，他一进院子就听到自己家的张嶷如夫人，正在用清脆的声音，在一间课堂里讲述着在大宋推行新货币的理论基础。
沈墨一看，那里边受训的全都是年青而陌生的面孔，大概是通州经济学科里面的学生。
这些年轻人都在用如饥似渴的眼神看着张嶷如夫人，显然她讲出来的内容一句句振聋发聩，听得那帮学生们都呆住了。
就见这时的张嶷如不急不缓地说道：“从古至今，货币都是一种交换符号。至于货币能否稳定和保值，就以前的历史经验而言，完全取决于它载体的珍惜程度……”
“这句话用简单的方式来说，就是货币是印在什么东西上头。”
“如果要是相对珍贵的金银，通常老百姓就会认为它能够保值。而咱们大宋制钱所用的铜也是一样。”
“反而是咱们大宋发行的交子，还有市面上流行的银票，在信用上通常会引起大家的不安。因为这样的货币信用一旦崩塌，它的载体就是纸，而纸本身是没有价值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发行新型货币如果采用纸作为载体的话，很有可能会引起各阶层的疑虑。而且咱们大宋地盘广阔，虽然所有人都能接触到货币，却未必大家都能感受到大宋发行纸币的信誉。”
“在这种情况下，新政采用的货币载体，依然还要采用金银和铜……至于将来发行更易流通轻便的纸质货币，则是以后在国家信誉建立起来之后的事。”
“今天我们主要讲的，就是贵金属货币在大宋境内流通的现状……”当张嶷如说到这里的时，沈墨就听到教室里面的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喳喳”的写了起来。
只听张嶷如接着说道：“说到铜制货币，咱们大众百姓常用的铜钱，实际上是有着一定弊端的，这种弊端就是铜钱本身和铜的价值之间必有差异。”
“大家可以想象得到，如果铜钱比铜的价值要高得多，在民间就会出现很多人想办法开凿铜矿、私铸货币……哪怕中间的差价只有百分之十，都会导致大量的伪劣货币被制造出来，在市面上流通。”
“而另外一方面，假如说铜钱比铜的价值要低……注意！这一点其实是很容易发生的。”
“因为在这之前，大宋官家手中就掌握着铜矿，而且官方开采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比较容易筹集。所以在大宋朝的某个时间段里，就产生了铜钱比铜还要便宜的情况。”
“而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就会使得无数铜钱被百姓融化，将它们制成铜器来卖钱，因为这样也可以产生利润。”
“所以对于我们来说，铜制货币就会有这样的缺点，它的价位无论是高还是低，都会使得民间要么私铸、要么融化、使得市面上的货币总量非常不稳定。”
“另外还有一个缺点，就是一直以来正在流通的圆形方孔钱，经常被那些不法之人用剪子剪去一圈钱边，用来谋利……这个大家都知道，只要使用咱们通州花钱滚边工艺制作的硬币，就可以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在这里面，要着重提一下私铸货币。”
只听张嶷如姑娘用粉笔擦敲了敲黑板说道；“那些民间非法似铸的货币，通常都比标准的制钱要轻，甚至有的地方还私铸出了铅钱和铁钱。”
“有一些极其脆薄的小钱，被称作鹅眼钱，甚至轻到能飘在水面上……就这些东西，却偏偏在市面上大行其道！”
“因为百姓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把好钱留在手上，而把那些缺斤短两、质地不好的钱想办法先花出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张嶷如对大家说笑了笑道；“就别说铜钱的质量好坏轻重，直接影响了它的价值。就算是咱们大家手里捏着十张食堂饭票，也会下意识的把最破旧的一张先花出去，把崭新的留在手里……其实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这样一来，就使得真正的好钱，往往会被囤积在百姓的家中或者是埋藏在地下。而那些劣钱和假钱却在市面上大行其道。这就是统帅所提出来的经济理论之一……叫做劣币驱除良币！”
“而另一方面，从贵金属金银货币方面来讲，咱们民间向来就有囤积金银的习俗。”
“所以往往在咱们大开金矿，想办法把黄金白银熔炼出来的同时，在大宋土地上的某一个地点同时又有人刨了个洞，把它成百上千的埋在地里……这就使得市面上流通的金银的数量，始终不足！”
“综上所述……”只听张嶷如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向着大家说道：
“就是大宋货货币流通领域现有的弊病，而解决这些弊病的方法，就是我给要向你们提出的问题。”
“现在告诉我，大宋的货币制度应该怎样改良，才能规避上面所说的所有问题？”
当张嶷如问到这里之后，她随即把课堂里的学生一个个叫起来，让他们解答这个问题。而这时所有的学生也都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等到大家说完后，就见张嶷如在黑板上把学生提出的建议一一罗列了出来，之后她把这些建议总结了一遍。
综合学生们的意见，就是采用通州机床冲压制成的金银铜货币，并且采用滚边技术。因为这一些货币制造得非常精密，所以极其难以伪造。基本上杜绝了私铸货币这个最大的弊端。
同时这种机制货币，由于它的载体是贵重金属，所以也没有快速贬值、失去信用的问题。这让百姓接受它的时候，心里也并没有任何负担。
除此之外，就是用精密的印刷技术印刷一部分大额纸币，以便大宗货币流通……这和现在四海钱庄的银票，职能基本上是一样的。

第3001章：欲问沧溟寂无声、剥茧抽丝、只待天惊
“那么问题来了！”只见此刻的张嶷如一边叩着黑板，一边向大家问道：
“这金银铜三种冲压制成的货币，它实际上的贵金属含量，应该是它货币价值的百分之多少？”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教室里“轰”的一声，学生们纷纷开始热烈争论起来。
此时的沈墨在外面听着，心里边不由得暗自窃笑。
说实话，现在即便是一位通州大学里学习经济的学生。他们所学习的经济理论，都已经接近或者达到了这个时代所谓名臣的水平了。
教师里边学生的意见非常统一，首先就是这些新发行的货币，贵金属含量绝对不能超过货币真正的价值……不然的话新钱一发行到民间，立刻就会被重新熔铸成金锭和银锭。
其次，它的价值也不能低于货币本身的面值太多，这样的话就会使得百姓在持有新币的时候，担心它会出现贬值的情况。
所以大家公认的，这个币值比例应该是贵金属含量占货币面额……这么说或许太复杂了。简单的来说，就是一两一个的大银元，它银子的含量应该是八点五钱、到九点五钱之间。
沈墨听到了之后，不由的心中暗自想笑。因为从经济学的角度上来说，这个数值实在是太宽泛了。
实际上沈墨的心里对此早有定数，不过这些学生们的踊跃发言和思考的路数，还是听得他这位统帅心花怒放！
沈墨悄悄退出了这个经济培训班的院子，然后他带着李凌豪和李凌杰，来到了另一处隐秘的所在。
……
到了这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因为在这个院落里的一间房子里，差不多汇集了所有通州一系的高级谍报人员！
而那一天刺杀天子事件中的两位当事人，龙璃儿夫人和柳风也在此处。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沈墨正式启动了皇宫刺杀案件的调查程序，也由此开始了抓捕他们内部叛徒的行动！
……
在这间房子里都是沈墨最为信任的谍报人员。这里面有武毅文和锦云局长，有重新回到沈墨手下的宋无悔，也就是宋玉鳞。
同时还有随着金国皇帝而来，还没有来得及返回金国故地，去处理政务的成无恨。也就是现在的金国丞相斡雷及达。
再加上沈墨本人，可以说在这一间房间之中，汇聚了天下密谍这一行当里大半的精英！
除此之外，还有配合行动的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保镖作为高端武力。安俊代表炎黄壁垒列席会议，充任抓捕行动小组的组长。
除此之外，没有参加这一次会议，但是也在随时准备配合行动的，还有武毅文手上的毒牙三奇士，和锦云局长的高端密谍“噬心七子”。
同时，还有沈墨的暗箭营弟子以及特战营，全都在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行动。
由此可见，这一次沈墨真是下定了决心，对那个内奸的清查和抓捕也即将开始。
……
至于说现在，他们还处在想办法找到那位内奸的阶段。沈墨要根据上次刺杀行动时留下来的线索追查下去，一直调查到揭露那个内奸的真正身份为止。
所以沈墨一上来，首先就把调查的目标指向了他的爱妻龙璃儿。
以龙璃儿的身份，当她在接受询问的时候，自然是由沈墨亲自发问的。可是没过多久，就见武毅文和锦云姑娘两个人听了龙璃儿的讲述，便各自皱起了眉头。
龙璃儿身上的那张信笺究竟是怎么丢的，无疑是一条最为重要的线索。可是按照龙夫人所说的内容，这条线索确是很难把握住。
首先就是龙璃儿虽然把这个信笺随身带在身旁，却不可能每天拿出来翻看一遍。
按照她所说，差不多在一个半月以前，她曾经看过那个皮护书里的东西。她记得当时的信笺是一张不缺的，在这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进行过检查。
这也就是说这张信签丢失的时间，是从现在往回推四十五天之内，其中的任何一天都有可能。
再有，就是这张信笺丢失的场合。
龙璃儿本身的武功不弱，能从她身上偷走皮护书是非常困难的。更况且偷走它的人还要把里边的信笺拿出来，再将皮护书重新放回龙璃儿夫人的身上。
这样一来，就更是加倍的困难。
可是龙璃儿夫人的工作环境也是极为复杂。因为她在通州那里要经常组织自己商社的员工开会。每日里迎来送往接待很多“云想衣裳”的客户。
可以想象得到，在四十五天之内同她进行过接触的人，总数已经超过了上千位。从这里边想要确定偷盗这个皮护书的人，可谓是千难万难！
就因为如此，武毅文和锦云姑娘一听到龙璃儿夫人的话，就知道这条线索只怕是很难查下去了。
所以，大家又将目光转向了刺客柳风。
……
柳风这里的情况就相对简单了，因为据他的讲述，那封写着“二更屠龙”的手令，是一位通州谍报人员当面交给他的。
随即，柳风详细的讲述了他接到这封手令的时间地点，和当时的情况。
那时正是统帅率领大军进城的那天，太阳将要落山的黄昏时分。那个时间段内，炎黄壁垒在安俊的带领下，正在临安城里执行警戒任务。
由于炎黄壁垒的组成人员都是武艺高强，并且装备着犀利的火药武器。所以他们每个人都在临安城内找到了一个制高点，居高临下控制着很大一片面积的城区。
安俊分派下去的任务是：在他们各个组员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只要是有人高来高去的在房顶上四处乱跑乱跳，他们远远的就能看见。
随即炎黄小组的成员，就能凭借着各自出色的追踪技术和火药武器，将那些意图搞破坏的人擒获或者击杀。
就在这个时间段里，柳风也找到了一座六层高的茶楼，并且在那里找了一个顶楼的临窗位置坐了下来。
他一边伴随着日暮时的天光，慢慢的喝着茶，一边警惕的审视着临安城内的动向。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人走上了茶楼。

第3002章：暗布罗网杨柳风、茶楼暗影、信使迷踪
此刻在这间办公室里，柳风开始详细讲述他接到刺杀命令的过程。房间里一片静寂无声，大家都在仔细听着柳风的叙述。
在那天黄昏时分，柳风在茶楼上见到了给他传令的那个人。
这个人从茶楼下走上来，他身材高瘦，比平常人似乎高了一拳。他脸上瘦如刀条，两道法令纹异常深刻。这个人的年纪大概三十五六岁不到四十岁，由于劳作的关系已是皮肤粗糙，脸上皱纹纵横。
除此之外这个人粗手大脚、穿着普通，倒是没有什么扎眼的地方。
当柳风看到那个人过来时，他也是暗自戒备，因为他当时正在执行任务。可是随即他看到此人递过来的一本证件，柳风就放下心来。
这种证件是通州特制的，不但蓝色的纸质封皮上带着钢印压上去的暗纹，而且暗纹上的纹路当中，还用沈墨提供的现代技术，压上了金箔作为防伪手段。
这种暗纹里的金箔花纹，组成了一个安保局的徽记，要想伪造是十分困难。
当时的柳风接过这个证件，往上面看了一眼。
……
只见柳风抬起头来，向着沈墨说道：“我看到那个证明证件上写的编号是‘10792’，他的名字叫做陈嵩。”
沈墨听罢点了点头，从这一点上来说，柳风的心思还是很细致的。既然对方是来找他接头，想必是有任务或是消息要传递给他。这时验明证件的真伪，是一个情报人员首先要做的事。
柳风接着说道：“因为当时天色比较昏暗，所以我为了辨认他的名字是嵩山的嵩还是蒿草的蒿，还特意仔细看了一眼，由此也把他的证件编号记在了心里……”
柳风说到这里时，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边上的安保局长锦云姑娘。
锦云回忆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这个证件一定是假冒的，因为安保局内所有的证件，都是由我亲自签发的。”
“既然他的证件编号是一零七九二，就说明他是通州安保局的第七百九十二号谍报员。我记得所有通州谍报人员的姓名，这个真正的一零七九二号谍报员名字既不叫陈嵩，也和这个传递消息的人体貌特征对不上。”
“所以这个信使的身份是假的，证件也是假的！”
听到了这里，大家全都惊诧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
就连沈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因为他也想到了一点，就是安保局证件被人伪造这件事，可真是非同小可！
柳风是他们中的高级谍报人员，在辨认证件方面受过特殊的培训。所以这个证件要想作假做到让他也分辨不出来的程度，基本上也就和真的没什么两样了。
在这件事中，敌方的意图里显然透出了一股老谋深算、筹谋已久的味道。因为制作证件需要的时间周期很长，所以这个证件不可能是因为这次刺杀事件特意做出来的，而是早就有了准备！
……
在沈墨的示意下，柳风随即开始讲述他跟那个人接头时的情景。
当时那位谍报员在柳风验过了他的证件之后，就将一个信封放到了柳风的桌上，向柳风点了点头便扭身下了楼。
然后柳风打开那个信封，发现这个安保局特制的传递消息的信封里面，还有另一封带着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面的印鉴是来自统帅部！
这一下柳风可是吃惊不小，这居然是统帅亲自发布给他的命令！
原来通过安保局的密谍只是负责转交而已，所以才会在统帅部信封的外面，再套上另一层信封。
柳风立刻打开了这个信封，然后就在里面发现了那道言简意赅的手令……二更屠龙！
此后的事当然就是顺理成章了，柳风随即终止了安俊组长交给他的警戒任务，立即进入了统帅发布给他的任务中。并于当天二更时分潜入皇宫，行刺天子……这就是事情的大概经过。
……
听到了柳风的叙述之后，沈墨和在场的两位高级谍报主管，武毅文和锦云姑娘都相互对视了一眼，在他们三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凝重之色。
显然对方这个计划是准备充足，执行的过程也是有板有眼。对方不但对柳风的心态把握得非常好，而且在安保局的工作程序方面也是异常了解……要说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可能是个外人！
想到这里沈墨转过头，向着旁边他的弟子宋无悔看了一眼。
宋无悔离开沈墨到大宋那边卧底，到现在已经有五六年之久了。在这期间他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又重新回到了沈墨麾下。沈墨也想看看他在这几年来，有没有放下自己交给他的本事，或是有多大的长进。
宋无悔见到沈墨看向他，想了想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是对渗透进咱们内部的行动筹谋已久。但是刺杀天子这桩事件，却是因为老师您带兵进入临安，所以对方才临时决定的。”
“他们应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打入咱们的内部之后制作了假证件，随时准备发起破坏行动，却又正好赶上了刺杀天子这个契机。”
“可是敌方刺杀天子的计划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他们却把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这些敌人里不但有一个咱们内部的高级内奸，而且一定有个密谍方面的行家。”
“至于如何把这件事继续追查下去，我看那个送信的人身上，似乎还有线索可挖……”
……
听到了宋无悔的话之后，沈墨立刻点了点头。然后他又把目光朝向了自己的另一位弟子成无恨。
成无恨化名斡雷及达，在金国风雨飘摇的环境下充任宰相，也已经有数年之久了。如今这位年轻人在常年身居高位、权势的熏陶下，气度也是不同凡响。
成无恨也向着沈墨说道：“如果我是对方的主脑人物，那我心里一定非常清楚，在谍报方面老师的能力是傲视天下的。”
“所以我做这件事的时候，派过来送信的那个人，我就要随时做好失去他的准备。”

第3003章：月下暗影渐显形、木香浮动、指上尘封
随即，成无恨又接着说道：“所以这个信使抓的时候可能会很困难，抓住之后有没有价值也很难说。我倒是觉得那个仿制的通州安保局的证件上，或许还有线索可以追查下去。”
听到了他的话，沈墨随即笑了笑。而在成无恨旁边的宋无悔也不失时机的向他的师兄挑起了大拇指，表示钦佩。
沈墨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安保局长锦云，锦云姑娘立刻举起手说道：
“既然如此，那个假证件的事就由我来追查。毕竟制作证件所需要的物料和工艺，都是我一手操持的。”
“从如果要想追查的话，查找相似的金箔和纸张，由我来做也更方便一些。”
……
沈墨点了点头，又将目光重新挪向了柳风。这时整个屋子里的人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希望，看向了柳风。
接下来就是整场询问关键的时刻了，现在就看柳风能不能从这个信使的身上，再回忆起一点线索来了！
就见柳风沉吟了半晌，他一边拼命地回忆，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他对那个信使的感官。
“……这个人看起来粗手大脚，似乎是个平常干粗活的人。而且他身上的气势和气韵，似乎也没有那种富豪之家或是娇生惯养的气息……”
“他的脸非常平常，如果要是将他掺到一堆人里面，是很难发现这个人有什么特异之处的。而且在他的身上还有一股……对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柳风陡然间双眼一亮！
……
这时的沈墨连同满屋子的谍报主管，都在等着柳风继续说下去。至于说这股味道，是不是能凭它抓到这个假传命令的人，大家全都是心里没底。
柳风接着说道；“他身上似乎有一股很难说清楚的味道，就像你走进了一间木匠工坊，闻到的那股新切开的木料味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墨一扬眉，才知道柳风说的味道是气味的意思，而不是身上的气韵。
等柳风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是脸上一头雾水，似乎柳风所说的这条线索，并没有实际上的用途。
因为一个人身上有木料的味道，或许说明他是个干木匠活的人，或许仅仅能证明他在过去这几天里，曾经藏身在一间储藏木料的房间里。要凭这条线索就追查下去，那可是太难了。
而这个时候，沈墨的目光从屋子里的众人脸上一一巡视过去，他却发现其中的一个人正紧皱着双眉。
这个人正是他的干儿子安俊，现在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随即当安俊抬起头来时，他就看见了老师向他投过来的目光。
这时就见安俊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开口，向着柳风发问了。
……
只见安俊站起身，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叠好的银票。他把这张银票伸出去，轻轻放在了柳风面前的桌案上。
当他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向着柳风问道：“那个人把证件或是信封交给你的时候，是不是这样递过去的？”
“没错啊？”听到了安俊的问话，就见柳风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常的情况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当然了，我没说这样不正常。”只听得此时的安俊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稳平和。
可是此刻最了解安俊的沈墨，却从他的话语声里，听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这一刻沈墨也觉得心头诧异，就见安俊接着说道：“我是想要提醒你，在那个信使把东西递给你的时候，你在他的手上有没有看见什么特异之处？”
果然！
安俊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柳风愣了一下，然后他就像是在记忆中寻找到了一个闪光点一般，重重的一点头。
他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在那个人把信封放在桌上向我推过来时，我看到他右手的第二指节上，似乎有一块皮肤，跟别的地方有点不同！”
“有什么不同？”此刻的沈墨看到安俊听到了这话，立刻就低下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随即沈墨就代替安俊向柳风接着发问道。
而这一刻，沈墨的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安俊这个年轻人，从小可以说是由沈墨从小带大的。通过他身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现，沈墨都能清楚看出安俊的情绪和思路。
现在的安俊显然正在处于极度紧张的情绪中，他掩饰情绪的表情和动作或许能瞒得过别人，却绝瞒不过沈墨！
在这一刻，沈墨立刻想到了安俊能从那个信使身上木头的味道，发现了里面的线索，同时又提醒了柳风，发现了那个人手上的异状！
这就说明安俊是通过那股木头的味道，联想到了什么，由此才能对柳风作出启发的。
而现在既然安俊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打算立刻把所有的事说出来。沈墨也就按下了心中的好奇，准备过后再问问自己的干儿子。
……
就见柳风一边抚摸着自己右手食指第二指节的位置，一边努力回忆着说道：
“在信使的这个地方，似乎并没有皮肤纹路和褶皱，也比他手上其他地方的皮肤颜色要浅一点，而且还稍显光滑。”
“总的来说，那上面就像是缺了一块皮后形成的刀疤。或者是一块只有榆钱大小的老茧。那个茧子并不厚重，也不怎么显眼。如果不是我的眼力，只怕别人还是发现不了的。”
……
等柳风把他回忆中所有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之后，今天的讯问也就结束了。
沈墨先是温言抚慰了一下柳风，又把他和龙璃儿两位当事人全都放了回去。同时他又给屋子里参加会议的谍报主管，下了一些调查方面的指令。
他先是让武毅文派出谍报员，在当日那个人和柳风街头的位置附近，按照此人的体貌特征，询问和搜查这个人的下落。
同时沈墨又按照柳风所交代的相貌，把这个信使的样子绘成图画，印出了很多张，下发给手下的安保人员去进行内部排查。
当然，这些做法和他让锦云姑娘去查安保局证件一样，都是常规手段。

第3004章：凿山叩木欲寻龙、千年秘术、世代传承
既然是常规手段，就意味着对方也一定能够想到这些。所以沈墨他们做是必须做的，但是能达到多大的效果却只有天知道。
在这之后沈墨宣布散会，他示意安俊跟上他，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等到他们来到沈墨的办公室后，安俊一边给沈墨奉茶，沈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干儿子。
说实话，安俊今天的表现可真是让沈墨大为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自己极为了解，甚至就像掌上观纹一般的安俊，他的心里也有自己觉察不到的角落。
安俊把茶盏放到沈墨的面前之后，自己也坐在了自己老师旁边。安俊叹了口气，还没等沈墨发问，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沈墨一听之下，心中也是惊诧不已！
……
安俊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地说道：“我是通过信使身上那股木头的味道，猜到一点端倪的……柳风所说的那个人手指上的疤痕，又证实了我的想法。”
“那个信使，我知道他的来历，他来自……鲁班门！”
……
“哦？”听到安俊的话，沈墨也是一愣。
这个鲁班门，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听安俊说话的口气，这似乎是一个什么江湖门派。
在沈墨的示意下，安俊又接着说道：“这个鲁班门其实历史渊源已久，一直都存在于民间和江湖上，我对他们倒是有些了解的。”
“这个门派的成立，起源于一种神奇的技术，名字叫做鲁班术。这种技术原本一直流传于社会下层的雇工当中。”
说到这里时，安俊抬起头看了沈墨一眼。
“那些贫苦的雇工，大部分都是木匠或者泥瓦匠。木匠给人做家具、盖房子。泥瓦匠替人修建炉灶、建筑园子之类，他们这些人的日子过得都非常苦。”
“因为雇他们干活的东家，都是当地居民，而这些负责干活的雇工则是背着工具四处游走，属于没根没底的阶层。”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雇工们经常会遇到不公正的待遇。有些为富不仁的家伙，通常总会在雇人干完了活之后，挑出一点小毛病作为借口，克扣雇工的工费。甚至有的不给钱，还打一顿也是正常的。”
“但因为这些干活的雇工都是外地人，也无论是打架还是打官司，他们全都打不赢。所以他们也只得忍气吞声……在这种情况下，鲁班术因此才大行其道。”
“这种鲁班术，其实是一种类似于咒术和魇镇之类的奇怪术法。基本上就是那些被欺负的木工瓦工师傅，用来惩罚和报复那些不给钱的东家所用的。”
“还真有这玩意儿？”听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的眼睛陡然间亮了起来。
要说咱们这位统帅，是从来都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的。不过他今天听安俊说起来煞有其事的样子，沈墨也不由得一时之间来了兴趣。
“亏您还给我上科学课呢！能不能有点常识？这世上哪有什么咒术？”只见安俊苦着脸向沈墨说道：“其实鲁班术，无非是那些匠人手中相传的隐秘技巧罢了。”
“比如说炉灶，如果您要是那个瓦匠，在干活的时候被一个为富不仁的家伙给钱的时候克扣了。那些会鲁班术的木匠，只要在你的炉灶里某个特定位置，糊上拳头那么大的一块泥，就可以使得你的整个炉灶一烧起来，就呼呼的倒烟……”
“再或者，他在给你做的家具和椅子上作上一点手脚，就能让那些木料因为张力或是重力的原因，一到半夜就嘎嘎作响……总而言之，就是这一类工匠手中的秘密技巧口口相传，才最终形成了鲁班术这样一个系统。”
“最开始时，这只是下层劳苦的人用来自保的密术。可是时间一长，因为传承这种手艺的方式隐秘，也渐渐在江湖上形成了一个门派……就是鲁班门！”
当安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仰天长叹了一声：“这鲁班门从战国开始，经过了千年之后，在工匠手艺方面研究得日渐精深。同时他们手中的鲁班术，也越发诡秘难言。所以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个凭借手艺传承下来的江湖门派。”
“今天我是听柳风说那个信使的身上，有一股木料味儿。同时他的指尖上还有一块茧子，所以我才想到那个人是鲁班门的人。”
“那块茧子是怎么回事？”沈墨又好奇地向安俊问道。
“那个是鲁班门的一项绝技，叫做凿山问脉、叩木寻龙……”说到这里安俊一抬头，看见自己的老师脸上一头雾水的样子，随即解释道：
“这项技术，实际上就是用食指的第二指节去敲打木料，通过木头发出的回声，匠人就可以判断出里面到底有没有裂缝和木头疖子。”
“这对于木匠来说，是很重要的一项技术。因为东家给的木料就那些，如果你要是计算得不准确，在切开木头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大条裂缝，就会使得整个工程无法完成，你就要赔钱了。”
“至于说这叩木寻龙术，后来又被鲁班门引用到了机关技术里。不管是什么样的机关，他们只要轻轻叩打外面的墙壁，通过里面的回响和震动，就可以听出那个机关的大致构造和原理，这就是凿山问脉、叩木寻龙之术了。”
“因为常年练习那个指节上的力道，所以就使得食指的第二关节上，出现了那块不明显的茧子。”
当安俊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墨的心里却是陡然间一紧！
在这一瞬间，沈墨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他跟安俊才第一次见面，这个市井上的流浪儿每天偷馒头偷包子吃，被通州捕快也不知道抓了多少回。
可是他却每次都能开玩笑一样，把所有的铁镣手铐全都解下来，然后从容逃走。
甚至安俊在他设置的那个“通天塔”小楼里，还用头发编织成的丝网，轻易打开了沈墨设置的机关……要知道当年的鬼手童子安俊还不到十岁！
想到这里时，沈墨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怪不得自己这位干儿子，仅仅凭借那个人身上的木头味儿和茧子，就认出了那个鲁班门的信使。
原来在沈墨和安俊两个人相识之前，这位鬼手童子就是出自……鲁班门！

第3005章：江湖奇门少年强、仇敌供养、环绕豺狼
当安俊向沈墨揭示了鲁班门这个神秘组织之后，沈墨随即意识到，安俊之所以对这个组织组织如此了解，很可能因为他曾经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之后安俊并没有停止讲述，而是将他所了解的鲁班门内幕情况，一一向沈墨做了介绍。
如今的鲁班门，已经形成了一个隐秘的江湖组织，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流派。
一方面它和某些隐秘教派一样，在民间有着很多信奉鲁班祖师的秘密结社团体。另一方面它的首脑组织里也有一些核心人员，领导着全国上下的各个分支。
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按照安俊所说的情况，虽然这个鲁班门的解构看似松散，但是教徒已经渗入到了民间。而且从他们高层的情况上看，明显是行动诡秘，意图不明。
所以他们现在的样子，十足就是北宋方腊起义之前的明教……最起码他们也具有着明教的组织雏形。
之后安俊又介绍了一下这个鲁班门，顶层组织的情况。
鲁班门高层是个总舵，里面有一位魁首领导着所有高层成员。这个组织的经济来源有两方面，一就是下面的普通信众，对鲁班门总舵给出的供奉。
当然由于这个组织的人数并不多，而且多属于贫苦的劳动阶层，所以他们汇总到总舵的这些银钱，完全不足以支撑鲁班门的壮大。
所以鲁班门的高层还会做一些事来创收，他们经常还会受雇于别人来收取佣金。
通常雇佣他们的，都是地方上修建的大型工程。比如说大型寺庙或者水利枢纽之类的事。这时候总舵里的能工巧匠就会一起上阵，利用这些工程赚取大量银钱。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沈墨踌躇了一下，向安俊问道：“按理说这些地方上的工程，通常是很少雇佣来历不明之人的。而这些鲁班门的人四处流动游走，到处都没有根基，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大型工程拿到手？”
“这就涉及到行业秘密了。”这时的安俊笑了笑对沈墨说道：
“咱们通常会听到，某处想要修建一座桥，可是桥墩却三番五次立不起来。或者是某个工程中，出现了一个无法绕开的阻碍或者技术难题。”
“每到这个时候，通常就会有鲁班门的人，以神秘匠人的身份出现，巧妙的解决这些问题。”
“到时候这些工程再开始建设的时候，自然就会以这名巧匠为主……古往今来像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出过多少！”
“其中有很多，自然是工程中确实出现了问题。比如说准备开挖地基的位置挖出来一块巨石，无论如何也搬不走之类的。”
“当然还有很多是人为的因素。就像是我之前所说的，河道里的桥桩立不起来，那就是鲁班门提前派人到现场，有意的对工程施展手段进行了破坏。”
听了安俊的话，沈墨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这时才知道，在中国古代的工程建筑史上，为什么总会有建筑难以进行下去，然后冒出个神秘的能工巧匠解决问题的传说……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个缘故！
之后在沈墨的示意下，安俊又接着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那个鲁班门信使无疑是被人雇来的。也就是说整个鲁班门，或许已经被敌人利用起来了。”
“那依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听到这里时，沈墨随即向安俊问道：“为什么咱们的敌人，会雇佣这样一群人？”
“毕竟这鲁班门的技艺，基本上全在工程方面，可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江湖人士啊！”
当沈墨问到这里时，就见安俊苦笑着说道：“如果雇佣他们的人，是那位蒙古大汉铁木真……这件事就完全能说得通了！”
“你说的对！”沈墨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安俊其实说得一点没错，沈墨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鲁班门的出现，有很大可能和铁木真有关。
因为在这之前，草原上的蒙军已经在沈墨的手下接连惨败数次，之后铁木真又通过实战证明了，他们蒙古人自己研发的火器根本不足以同通州军抗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铁木真一定会把所有的力量集中起来，拼命想要获得通州火器的秘密。
可是在这之前，草原上的蒙古人首先就对谍报工作没有重视过。这就使得他们在派人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无人可用。
其次就是铁木真的阵营里，差不多所有的工程技术人员都是色目人。他们和大宋人的长相也是大相径庭，想要靠这些人渗透进来的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可是偏偏铁木真想要偷取技术，那些密谍还最好要有一定的技术知识才行……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铁木真雇佣这些善于使用机关、同时又是大宋人面孔、而且还能以工匠的身份四处活动的鲁班门匠人，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
至于沈墨忧心不已的那那个内奸，既然他把沈墨引为平生大敌，那么他和铁木真派来偷取技术的鲁班门败类汇合在一起，共同向沈墨动手暗算，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时，沈墨又看了安俊一眼，向他笑着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对于鲁班门的情况，你怎么会这么熟悉？”
安俊闻言，随即便是长叹了一声。
这一次他再向沈墨说出来的，就是鲁班门内部的一个秘密了。
原来在鲁班门内部，现在的魁首名字叫石百川。他的上一任魁首名叫安玉笙，此人正是安俊的父亲。
就在十多年前，石百川贪图安玉笙的魁首之位，使毒计将他一家害死，自己做了鲁班门魁首。
在这之后，他名义上收养了前任魁首的独生儿子安俊，还假惺惺的说要将安俊抚养成人。但实际上这个石百川，却是在不停的虐待童年时代的安俊。
他一方面要在鲁班门的帮众面前，表现出自己顾念前任魁首的恩情。另一方面还要通过养育前任魁首的儿子安俊，让大家觉得他是一个宽厚仁慈之人。
可与此同时，他又不愿意让安俊学会真正的鲁班门手艺，甚至根本就没打算让这个男孩长大成人！

第3006章：巨匠门下紫金梁、松柏命相、风撼笙篁
所以安俊虽然在他手上养着，和石百川的几个儿子一起学习机关方面的技艺。但石百川却严禁这位少年安俊，动手触碰任何一样机关。
在这种情况下，安俊学的全是理论之类的东西。而有关机关和工具那类的东西，安俊每碰到一次，都会遭到石百川的毒打。
就在这种情况下，安俊从四岁一直长到九岁。由于石百川的虐待，那时安俊的性格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
当安俊说到了这里时，沈墨仔细想了想当初的情况，忍不住心情沉重地看了安俊一眼。
在当初，成无恨曾经向沈墨汇报过。当成无恨第一次在提灯者文君的小楼里见到安俊的时候。安俊甚至主动要求被打之后，才愿意去碰触机关……原来就是这个原因！
可以想象，当初那个心智还没长成的孩子，是受到了何等残酷的对待，他的心灵才会被扭曲成那个样子！
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个谜团一直埋藏在安俊的心里。在今天才终于揭开！
当沈墨还在心中暗自感慨的时候，只见安俊接着说道：
“那个石百川却没想到，我这个前任魁首安玉笙的儿子，却是一位机关天才！”
“我即便很少有上手操作的经验，却能凭着记忆中留下来的印象和心中的想象，学会了机关术。甚至比石百川拼命培养的那几个儿女都要厉害。”
“在这之后随着随着我日渐长大，心智渐开，也逐渐发现了石百川害死我全家和爹爹的秘密。”
“在这之后，我知道自己再这样成长下去，早有一天会被石百川发现，我在机关方面的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人。我知道一旦石百川觉察出了蛛丝马迹，那时就是我的死期！”
“所以我毫不犹豫就逃走了。”
“逃跑对我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难。”说到这里，就见安俊笑着看了看自己的老师沈墨：“毕竟那个时候，天下已经很少有一种锁，能锁住我了。”
“然后你就一路逃亡，误打误撞的跑向了通州？”
此刻的沈墨听了安俊的叙述，大致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随即向着安俊问道。
“倒也不是误打误撞。”这时的安俊摇头笑道：“毕竟在当时整个大宋各州，都有鲁班门的人，可是在通州他们却很难站得住脚。”
“哦！”
听安俊说到这儿，沈墨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在大宋境内，到处都遍布着鲁班门的耳目，使得当时的少年安俊跑到哪里都觉得不安全。
唯独通州，当时已经开始使用钢筋水泥作为建筑材料。沈墨也培养了一大批自己的工程技术人员。这就让传统木匠和瓦匠中的高阶匠人，也就是那些老式的工匠头领，很难在通州谋生。
由此安俊一到通州，这孩子就敏锐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有鲁班门弟子的身影，所以他才会在通州留下来。
之后的事，咱们就都知道了。安俊在通州靠着偷窃馒头和包子生活。又因为他妙绝天下的开锁技术，引起了化名“木棉”的，沈墨弟子余无憾的注意。
因此余无憾把安俊找来，带着他去小楼上开锁。而安俊又因为成无恨化名的靳往手下留情，因此保住了性命。这才最终促成了这位鬼手童子和沈墨遇到了一起。
到了现在，安俊的身世已经基本上被他说得清清楚楚。而沈墨也这才第一次把他干儿子的身份弄明白。
之后的安俊，也明确的表露除了自己对鲁班门的态度。
那鲁班门虽然最初是由贫苦雇工组织起来的，但是他们现在收取供奉、传承邪术、在石百川担任魁首的时期，总舵里的人实际上已经完全脱离了劳苦阶层。
而且他们在受雇于别人时，只考虑薪酬，从来不去分辨是非，作了很多助纣为虐的事。
这些人为了赚钱，无论是给那些有钱的富商，在藏宝库里设置杀人机关。还是为那些为富不仁之辈，打造用来糟蹋丫鬟少女的云雨床……总之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干！
而这一次，他们明显是受雇于华夏民族的大敌铁木真，这样的行为就更是死不足惜！
更何况，如果当年那个鲁班门魁首石百川还活着的话，他更是安俊的杀父仇人。所以安俊对对付起他们来，心里是没有一丝顾忌的。
这时的沈墨听了安俊的话，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对了，不是说鲁班门的机关术天下无双吗？依你看到底怎么样？”
“跟咱通州比差远了！”安俊闻言立刻摇了摇头。
“在咱们通州，先不说蒸汽动力和电力这些新学科。就以单纯的机械来说，他们从材料学到机械加工，走的还是手工制作的老路子，所以鲁班门的产品，根本没法跟工厂化生产的器械相比。”
安俊向着沈墨笑了笑道：“他们或许能打造出一把射程极远的弓弩，但是却没办法把它用低廉的价格，生产出上万支来装备部队，这就是境界上的差别。”
“更何况这鲁班门人除了技术落伍之外，过去那些老工匠的毛病，他们身上也是一样儿不缺。”
“他们往往自己有点技术，就生怕被别人偷学了去。哪怕就是传授给后辈，也要先可着自己的亲儿子教，连徒弟都不肯轻易传授。”
“最后到老了的时候，他们还喜欢留下两手绝技，好免得徒弟向他翻脸……所以我觉得那些故步自封的家伙，他们跟通州工业体系相比，一定是严重落后了！”
听安俊这么一说，沈墨也是“扑哧”一笑，在心中暗暗地把鲁班门的处置方案确定了下来。
在这之后，沈墨又向安俊说道：“现在咱们需要抓住那个鲁班门信使，再通过这条线索找出那个幕后主使之人，还要挖出咱们内部的那个叛徒。”
“你对鲁班门是最了解的，要是这件事交给你，你现在心里有什么章程没有？”
“老师可真够偏心的！”听沈墨问到这里，就见安俊笑着看了沈墨一眼。似乎是对他这位老师，很不满意！

第3007章：我有奇士世无双、螳螂捕蝉、黄雀在旁
还没等沈墨发问，安俊就向着沈墨说道：“今天我那两位师兄宋无悔和成无恨，明明是胸藏锦绣，却一个个当着老师您的面儿藏拙，老师也不肯揭穿。”
“怎么到我这儿，老师就死磕我一个，非要我去对付这个鲁班门？”
听到安俊的话，就见沈墨也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苦笑着摇着头说道：“宋无悔和成无恨，今天的表现也是情有可原。他们俩虽然是我的弟子，身份不同寻常，但毕竟已经离开我五六年了。”
“如今在通州一系的谍报界，是不是还有他们的位置，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大展拳脚，这件事一定在你那两位师兄的心里，产生了很大的压力。”
“所以现在他们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出彩，未必是件好事，反而锋芒毕露却可能会对今后的发展不利。于是这两个家伙一起藏拙，不肯把真本事拿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在这件皇宫刺杀案里，主事的人是我。所以他们两个人心里有底，即便是他俩不帮忙也有我兜着呢，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这两个家伙才会放心大胆的一起跟我装傻……”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安俊也忍不住一笑。可是他随后就看到老师向自己皱眉道：“可你就不一样了！”
“如今鲁班门的事，咱们既要抓住内奸、免除后患，又要铲除鲁班门，保住通州火器的秘密。同时还可以趁机替你自己的父母报仇。这时候我不赶你这只鸭子上架，还能赶谁？”
听到了沈墨的话，安俊皱了皱鼻子，随后他正襟危坐，认真地向沈墨说道：
“其实老师您想过没有，让我去抓鲁班门那些人，还真未必就合适……我可不是有意推脱！”
“因为您想啊，”安俊掰着手指头说道：“那帮人知道柳风的性情，对这小子的弱点了如指掌，所以他们应该是对炎黄壁垒的所有成员，都做过详细调查。”
“况且他们伪造证件的手法，也证明他对咱们安保局内部有很深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我这位炎黄壁垒的组长，他们怎么可能没有注意过？”
“所以我觉得，弄不好那些鲁班门的家伙，已经知道了我就是当年逃出总舵的安俊……毕竟我连名字都没换过！”
“在这之后，他们一定会对我严加提防。有可能我做出的任何决策，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甚至他们还会有意的利用我思维和行为方式上的弱点，误导我，甚至提前设下陷阱……嗯？不对嘿！”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就见他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猛然间止住了话头。
然后，他就将惊诧的目光投向了沈墨！
……
安俊刚才的话，意思非常明确。就是那帮人既然了解柳风，就一定了解他安俊。
这样以来，安俊知道的那些关于鲁班门的事，还有他在围捕鲁班门时将会采用的手段，就有可能都在对手的预料之中。
所以从知已知彼的角度上考虑，让安俊去做这个抓捕鲁班门的组长显然是不合适的。在这一点上安俊考虑得确实很周到。
可是当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却陡然间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能想到的这个缺陷，他老师怎么会想不到？
在这之后，安俊立刻停止了自己的话。这时当他再看向面前的老师，立刻就从统帅的眼中，明白了统帅非要他去做这件事的原因！
只见安俊气得一跺脚，抓狂地说道：“没您这么干的！让你自己干儿子去当诱饵，顶在前边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你真是我活爹！”
沈墨听安俊这么一说，他也眉飞色舞的笑了起来。
到了现在，安俊终于还是想通了。
……
所以沈墨的意图是：如今既然内部出了叛徒，在叛徒的通风报信之下，抓捕鲁班门人的难度自然就凭空增加了很多倍。所以在当前的清况下，使用常规手段是很难抓到人的。
因此沈墨才要把水搅浑，让那个敌手难以察觉沈墨的手法，只有这样才能绕开那个内奸对他们的干扰。
所以沈墨才需要一个安俊这样的人，放在明面上，因为安俊的底细应该已经暴露在敌人面前了。
然后当那个内奸和鲁班门将注意力集中在安俊和炎黄小组身上时，沈墨的后手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
沈墨笑着向安俊说道：“宋无悔和成无恨那两个家伙，在我面前怎么可能藏得住？在你调查抓捕鲁班门的时候，后面自然有咱们一个捕蝉的黄雀在暗处潜伏。”
“至于你，现在只管拿出全部本事，跟那些鲁班门的仇家一争高低。你在外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把本事全都使在你身上。这样隐藏在你身后的力量才有可能成功。”
“要知道，谍报这一行……”就见这时的沈墨一边笑着端起茶盏，一边向安俊说道：
“比得从来就不是你有多少奇谋妙计，而是看谁犯下的错误最少。”
……
在这之后，安俊立刻点头接下了老师的任务。打算立刻开始率领炎黄小组，追查鲁班门的下落。
等到那时围绕着安俊的行动，也有不知会有多少条沈墨布下的暗线，在悄然张开一张大网！
现在沈墨要先抓住那个鲁班门信使，然后由此牵出整个鲁班门秘密组织。之后将他们在临安的人员一网打尽。
随即沈墨就可以通过鲁班门这条线索，找到自己身边那个内奸！
等安俊从统帅的办公室走出去时，他这位干爹还忍不住向着安俊问了一句：
“临安城这么多人，就像是大海捞针，你准备到哪儿去找鲁班门？”
这时的安俊笑着说道：“这帮鲁班门的人，都是以雇工的身份出现的。所以老师您之前布置下去的那些调查任务，让咱们的人在客栈和旅店里寻找目标，那可是白费功夫了。”
“我敢肯定……”
只见这时的安俊回过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向沈墨笑了笑道：
“他们一定在临安城哪个富裕人家里住着，给人家慢条斯理的修房子、打家具呢！”

第3008章：座下潜龙今又还、暂栖于渊、动于九天
等到安俊出去召集炎黄壁垒，准备开始行动之际，等到他看到自己那些战士，安俊忍不住心中一叹。
在他们炎黄壁垒里一共就这六七个人，现在柳风不在队里，一下子就显得人丁单薄了下来。
于是安俊索性向统帅请示，提前让协助调查的柳风恢复了工作，重新加入到炎黄壁垒中。
反正在这之前柳风的忠诚也得到了证明，所以沈墨也就欣然同意了。
在这之后当炎黄小组开始召集会议，由安俊通报情况，准备展开行动之际。重新回到队伍中的柳风也咬牙切齿地暗自下了决心，非要在这次行动中干个漂亮的，以洗刷自己犯下的错误。
这时炎黄壁垒里，对密谍战认识颇深的燕白鱼却举起手，向组长安俊示意了一下。
因为统帅的关系，所以安俊对这位又是组员又是半个师娘的燕娘子自然十分尊敬。当他转过头来时，就见燕白鱼不解的向安俊问道：
“在刚才通报情况的时候，组长你说要从那些盖房子打家具的工匠入手。可是眼下临安城这样紧张的形势，那些达官显贵卖房的卖房、逃亡的逃亡，谁还有心思去盖房子？就是雇佣木匠打满堂家具的人家，只怕也不会太多吧？”
“更何况这临安可不像咱们通州，在户籍管理方面异常严谨，想要清查外来人口也容易。在这临安城想要找到突破口，怕是不那么简单。”
“燕娘子说得不错。”这时的安俊听到燕白鱼的话也随即点头，随即他笑着向燕白鱼说道：
“不过看起来虽然是有点困难，但是找对了人就不难了……我心里正好有这样一个人选。”
……
等到沈墨安顿好了安俊的事后，随即也走出了办公室。
他在硕大的院子里拐了个弯儿，便向着通州工作人员集中的地方走去。
这个地方叫做鹤林宫，说到这里可是大大的有名。
在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中，鹤林宫有“第一洞天”之名。只因西周时有位“霍桐真人”炼修隐居在霍童山丛林中，所以它又有一个名号，叫做“霍林洞天”。
不过这座鹤林宫，却并不是福建闽东的那座霍林洞天。而是在临安城内修建的一座旷大道观。它是崇尚道教的宋高宗下令建造的，名义是福建闽东霍林洞天的下院。
这座道观由于是奉旨敕建，所以占地面积广阔，楼阁殿堂众多。就仅仅这一座鹤林宫，就和旁边的积善坊一个坊的大小是一样的。用现代的话来，它的占地面积得有纵横三个街区那么大。
这一次之所以沈墨在这里办公，就是因为通州的工作人员已经大量搬迁到临安。因为需要地方统一管理和居住，所以才临时征用了这座鹤林宫。
这些工作人员差不多都是在沈墨接掌政权之后，在新政之中要用上的人才。所以他们的位置十分重要，保卫工作的级别也非常高。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他们一盘散沙的分布在临安城内，就会给保卫工作造成非常大的困难。正好赶上这座鹤林宫占地面积巨大，索性沈墨就让人把所有搬迁机构全都临时安置在这里。
之前咱们所说的，张嶷如夫人办的经济培训班，就是这其中的一部分，而且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类似这样搬迁过来，而且正在进行紧急培训的部门，数量甚至超过了五十个。
如今这些通州籍的官员和学生，就像在军队中一样住宿舍、吃食堂、所有的时间都在用来紧急培训。
在一路上沈墨穿过了无数被当做教室的大殿楼阁。之后他终于在一栋小楼里找到了自己的两位弟子，宋无悔和成无恨。
由于沈墨在这数月之间，前后一直在中原和燕云一带征战。所以他跟这两位弟子交流的并不多。但是据沈墨看，到今天这种程度，就必须要和他们两个好好谈谈了。
要说宋无悔和成无恨两个人在今天有意韬光养晦，其实并不能说是什么错误，反而还是很稳妥的一种举动。因为对于一位密谍而言，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胡乱出头表态，是很不成熟的表现。
但是沈墨却不打算让他们两个人照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因为他手上的高端人才虽然不少，但是需求量却更大。他得让每一个人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
在师徒三人见面之后，自然是好一番长谈。他们相互间说的虽然是些家常话，但是在里面却把沈墨和他自己这两位弟子数年间的经历，全都回顾了一次。
这样一来，沈墨对自己弟子的近况就越发了解。他们相互间因为多年不见形成的那一点隔膜，也随即便是烟消云散。
在这之后，沈墨问起了他两个弟子的意愿，问他们两个今后想要干什么，或是想作哪方面的工作。
当他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却让宋无悔和成无恨心中暗自感动。
他们的老师并没有直接向自己指派任务，而是问他们想去做什么。这显然是在有意的照顾他们二人的心愿，并不想让他们两个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在沈墨的角度上来看，这却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以这二人的功绩而言，都堪称是立下了旷古绝今的功勋。
他们中的成无恨把金国奉于自己老师的手上，使得沈墨接下金国就如同瓜熟蒂落一般，没有费丝毫力气。
况且成无恨还在之前无数次作战中，向沈墨提供了海量的情报资源。才促使沈墨接连数次战胜敌军，这次更是直接拿下了中原和燕云。
如今淮河以北的国土，要说都是成无恨一手替老师拿下来的，也毫不为过。
至于宋无悔，他的功绩看起来虽然不那么明显，但也是功勋卓著之人。
宋无悔立下的最大一件功勋，就是在之前大宋同沈墨开始出现裂痕，双方之间有了对抗的苗头之际。他的广西势力一直在牵制大宋的后路。使大宋不得不依靠沈墨。由此才给通州带来了四五年宝贵的发展时间。

第3009章：且在苍穹防猎鸢、黄雀在后、谁是金蝉
在这之后宋无悔更是一路平定了大宋各州，将反动势力和世家大族清理干净之后，将大片的地盘交给了自己的老师。所以沈墨有如今的局面，宋无悔也是功不可没。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墨已经不能再要求这两位弟子再为他做什么了。所以他才想让自己的两个徒弟，自己去选择将来的道路。
反正以这俩小子的聪明才智，不管他俩去干什么，哪怕就是现学现卖也比别人强！
在这之后，宋无悔和成无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对老师的情意暗自感动之余，只见成无恨率先说道：
“这些年以来，弟子都在金国内部工作，对那里的山川地理、百姓民情都很熟悉。”
“不如弟子就处留在金国故地，处理那边的内政。将来金国并入老师的政权之后，同大宋相比，金国故地的面临的变化更巨大，从百姓的角度上来说也更难适应。”
“要是由我去做这项工作的话，说不定比别人还要强一些。”
听到了成无恨的话，沈墨也立刻点了点头。其实成无恨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位弟子之所以选择金国作为他继续工作的地方，成无恨其实并不一定是喜欢干这件事。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去那里，才是对老师帮助最大的。
因为现在金国虽然已经处在沈墨的控制下，同时又是和平解放，没有造成太大的仇恨。在沈墨的手下还有史天泽这样的人，帮忙处理内部事务。
但是毕竟金国所有的一切都跟大宋不同，哪怕就是汉族百姓，也已经在金国人的手上统治一百多年了。在五六代人过去之后，已经不会再有人认为自己是宋人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打下金国容易，要想彻底消化它却是十分困难。而这件艰巨的任务，却被成无恨主动承担了起来。
这小子，究竟还是在为我着想……这时的沈墨感慨地向无恨点了点头，随即又把目光看向了宋无悔。
宋无悔这时想了想，对自己的老师说道：“在这几年以来，弟子在广安西路那里除了没忘记密谍工作之外，整天就把脑袋扎在军事里，没日没夜的研究。”
“所以现在咱们通州的密谍部门要是缺人，老师想让我干谍报工作我还应该能胜任。如果老师在密谍方面的人手够了的话，我在军事这上头也可以承担一些工作。”
“别的不敢说……”只见宋无悔说到这里时，他抬起头向着沈墨笑了笑。
这一刻，沈墨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精灵跳脱、心思敏捷。却是一腔热血的英雄少年！
宋无悔接着说道：“如果要是在南方用兵，在雨林和热带气候里带兵打仗，弟子还是有些心得的。”
当宋无悔说到这里时，沈墨随即点了点头。
宋无悔刚才说的这些确实很有价值。按照他所说，将来不管是占城安南，还是渡海之后其他的南洋国度，在热带气候条件下用兵，还真是需要一位熟悉南方情况的将领才行。
至于说宋无悔本人的军事水准，那就更不用怀疑了。因为在这之前他不管是练兵还是打仗，都有赫赫战绩，证明了他的能力！
……
在这之后，沈墨和自己的两位弟子笑谈了一番。他同意了让成无恨回到金国去，处理内政方面的事务。但是沈墨也知道这样的工作肯定会非常繁重。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很熬心血的。
所以他嘱咐成无恨，一定要注意身体锻炼和劳逸结合。并且打算在成无恨回到金国故地时，给他带上一个帮他处理政务的班子。
在这之后沈墨又和宋无悔聊了聊。可能现在短期内他们还没有向南用兵的需要。但是宋无悔筹备南方丛林部队的工作，倒是可以先抓起来。
至于这支部队的兵员，也很容易筹措。就从宋无悔被俘虏的那支龙骧军中挑选就可以了。这支军队战士的原籍都是广西，对于适应南方丛林战来说有天生的优势。
之后沈墨告诉他这两位徒弟，在进正式进入工作之前，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好好休息，最好找个媳妇儿结婚……这番话也让他的两位弟子立刻笑了出来。
最后，沈墨临走之际还交给了他们俩一个临时任务。
用他的话来说，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临安，趁着这个时间正好给老师帮把手。
他们这项临时工作，就是隐藏在安俊身后，做螳螂捕蝉故事里的那只黄雀！
……
此时在鹤林宫的一个个庭院和大殿里面，通州来的工作人员和各专业的学生，都在接受着最后的训练。
他们学习的内容，有的是大宋官场的规矩和潜规则，有的则是临安官场的工作流程和行为模式。
更有些情报，直接瞄准了他们将来要去工作的部门，发生的诸多弊端和错误。
这些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准备在进入工作之前做最后的冲刺。
等到统帅接掌政权的那天，随着鹤林宫的大门打开，这些人就会像一股飓风一样冲进临安官场。
到时候，一场惊天巨变就将在这些人手中引发，他将使华夏民族，做一次脱胎换骨般的巨变！
……
此时在临安城中的积善坊里，一座硕大的宅院中正有一帮工人在乒乒乓乓的干活。
这间宅院是一处三进的院子，是标准的三品以上京官住宅。
在这三进院子里的第一进是客厅，用来招待外客。第二进是书房，用来处理公务和接待亲近之人。第三进则是内宅，住的是官员家属。
除此之外，这样的院子通常还有一东一西两个小跨院，西边是马棚和仆役的住所，东边是厨房和仓库。
就这么一个三进的院子，就把一位官员的家庭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个院子里住上七八个丫鬟，十来个仆人厨娘，再加上小厮门房，基本上一户人家就齐了。
如今这间院子里到处放着白茬的木料，风一吹，木头刨花在地上“唰唰”的乱转。

第3010章：廊庑小园惊雷掩、奇门斗法、步步深渊
此时在院子里，十来个木匠刨锛斧凿叮叮做响，手头上的活计做得娴熟而老练。
就在前两天，通州军大军进城之前，这个半新不旧的小院子就被他的主人出了手。被一个专门倒腾房产的贩子给收购了。
之后这个贩子找来了一伙木工，要把这个小院子简单整修一下再出手发卖。所以这次修理其实就是让卖相变得好看些，既不算是重新翻盖，也说不到落架大修，基本上就是做一点表面活儿。
如今这些木工干的就是这样的事，他们在房子和长廊的梁柱上找到腐朽的建筑构件。然后把它们用新的木头构件替换下来。在这之后再把这三进的院子重新油漆彩绘一遍，基本上活儿就算完了。
如今这些人在廊檐下搭上了架子，托住整个长廊的房顶。之后就把支撑住长廊的柱子从柱础上撤了下来。
这个柱础就是跟柱子差不多粗细，大概有一尺高不到，像是个石头雕刻的鼓一样的东西，所有的木头柱子都是坐在它上面的。
这个柱础的功能是防止地面积水时，被水接触到柱子的下半部分发生朽烂，或者是被土壤里爬出的虫蚁蛀空。
至于维修的时候，柱础还有另一项功能，就是只要把柱础挪走，那根柱子就相当于悬空在地面一尺高。工人就可以把柱子从房子的整体结构上拆下来了。
等柱子撤掉之后，工人开始把柱子上方的斗拱一一往下撤。
这种斗拱是柱子上方的支撑结构，越是高等级的建筑就越复杂。这些工人们现在所做的，就是把斗拱拆掉之后，把朽烂的构件挑出来，换上崭新的木头制成的“斗、升、拱、翘、昂”。
要说这斗拱你要是不全拆了，想单拿出来一个是绝不可能的。不过这些木匠干得显然不错，已经有很多破损朽烂的斗拱被替换下来了。
因为现在廊檐还没有上漆，所以一块一块雪白的新构件，在彩绘暗淡的老斗拱间显得格外扎眼。
……
正当这些人忙活着手中的活计，他们就听院门外一阵乱响。一帮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外院朝着内院这边走来。
这些工人中的一位工头随即抬起头，向外望去。
果然来人大概有五六个，其中大部分眼神儿都在向着院墙房子上面打量，一看就是来买房子的。
在这些人中为首的是个胖子，看他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院落和房子，反而他身边的人时不常用目光打量着他的神情，估计此人一定是说了算的正主儿。
这时的工头一看这几个人中间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孔，随即便笑着迎了上去。
“几位贵客有礼！”就见这位工头向着胖子施礼问候，随后笑着说道：“此间主人不在，您是来看房子的？”
“没错，我不看房子跑这干嘛勒？”这胖子斜了工头一眼道：“我知道你们主人不在，我派人跟他约好了。他马上就到，我在这等他一会儿。”
“即使如此，请您宽坐稍等。”那个工头闻言，随即陪着笑脸让人搬过几把椅子来，让这几个人在院中座了，然后他也转头回到了自己那帮工人中间。
“零头儿……咋回事？”等到他一回来，几个工人随即抬起头看向了他，其中有一个笑嘻嘻的向他问道。
“看房子的，人家房主还没来，他先来了！”这时的“零头儿”随即摆了摆手，让大家回去接着干活。
这位工头今年大概四十五六岁的年纪，生长的个子不高，身材消瘦。一看他一脸愁苦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劳作人家出身。
他一身衣裳虽然半新不旧，但却洗得干净。手脚粗大，上面满是劳作留下的裂口。看他总是一脸苦相，还有点水蛇腰……基本上你能看到的中年木匠，都跟他有点像。
这个人正是鲁班门总护法，名叫石百龄。
……
他是魁首石柏川的亲弟弟，借着他哥的光才做了这个总护法。平时他手下的兄弟因为他名字里有个龄字，所以都管他叫零头儿。
这一次他跟他哥进了临安城，带着人手在此地隐匿下来。因为身负秘密任务，他们行动时自然是异常谨慎。院子里来个外人，石百龄也要警惕地探查一番才肯放心。
不过今天来的这帮人，以石百灵的江湖经验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威胁可言。
在这些人里，那个胖子咋咋呼呼的有股穷人乍富的感觉。估计是从哪儿赚了钱，到临安来买房子来了。看他的样子虽然财大气粗，这心里底气却是不怎么足。
至于胖子手下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和弥勒佛一样的胖子，笑嘻嘻地有意缩起了脖子，让东家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
他说话时也是先察言观观色再开口，透出了一股谄媚劲儿，一看就是个管家管事之类的人物。
而另一个家伙则是愁眉苦脸的袖着手，一边看房子一边手指头还在袖子里蠕蠕而动，看起来像是在算账。
这家伙长得又瘦又干，是那种前胸拍点水，都能洇到后背去的单薄体格，定是个账房先生无疑。
至于另外两个人，全是青衣小帽的仆役打扮，看起来更是愚蠢木讷。
所以这个组合，分明就是一个乡下土财主带来的买房团。看起来虽然心眼子不少，但是实际上却属于没什么威胁的那一类。
所以石百龄看过一眼之后，就把他们放到了一边。只等着自己东家，那个把房子买下来的贩子过来，看看两家的生意能不能谈得成。
……
还不到一盏茶时分，范单启东穿街过巷，来到了院子外。
今天有人来看房，单启东心里也是暗自高兴。随即当他推开院门时，就见院子里一帮人坐在中间，不住的打量着周围的房舍。
当单启东一眼看到居中的一个胖子时，他心里“咯噔”就是一下子！
这个胖子，他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在临安城西的运河上，在统帅的船上！
这真是奇怪了……他怎么来了？

第3011章：舟中故友又重逢、小园风情、龙虎满庭
在院子门口，单启东抬头一看里边的情况，立刻就吃了一惊！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在运河船上，曾经和自己聊过两句“今天天气哈哈哈”的胖子。
随即单启东又想起，那天统帅是先把自己打发走，却留下这个人单独面谈的。由此可见这家伙的等级要比自己要高得多。
这一刻单启东刚刚犹豫了一下，随即就听得身后有人低声说道：“别慌神儿，进去该干啥干啥！”
单启东闻言，毫不犹豫就迈步向着院子里走去，这一刻他的心已经定了下来。
因为后边的那个人，刚才一句话点醒了单启东，这次他们的碰面并不是猝不及防或是突发事件，而是一次预谋好了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里，自己的角色虽然无关紧要，但他却必须要演好。
就现在来看，自己的保密层级根本就无权了解里边的任何内情。而且看这个样子自己只不过要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既然需要他来表演，就说明不在场的不全都是自己人，一定还有敌人在！
在这一刻，单启东只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种紧张和兴奋的感传遍了全身。他心中那个睿智大胆、老谋深算的单启东又重新活了过来！
……
“哟！您看这怎么话说的？小人姗姗来迟，倒是让您在此久候了！”单启东一边迈步走进院子，一边满面微笑的向那个胖子拱手示意。
等到他来到那个胖子面前，笑着问道：“还没请教大官人官讳……”
单启东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胖子正转过头看向了自己。
“在下赵大智，”胖子拱了拱手向自己说道：“冒昧相召，东家切勿见怪。”
……
只见这时两个人相互望去，单启东脸上带着房经济（古代人对房产贩子的称呼）特有的狡诈和油滑，向赵若愚的身上看。从他的衣着打扮到气质神情，瞬间全都落入了单启东的眼中。
此时的场面，以外人的角度一看，就是个奸商正在衡量想要买房子的客户有没有这样的实力，是精还是傻，可不可以狠狠宰上一刀。
单启东的表演可真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而这一刻赵若愚的脸上带着几分假笑，他似乎在竭力隐藏自己脸上的表情，对这位房经济暗自怀着戒备之心，生怕自己的情绪会被对方看出来。
在旁观者石百龄的眼里，赵若愚的表现是再正常不过的。因为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而这房经济就是牙人之中最高端、手段也最很辣的一类人。
所以那个买房的胖子已经拉开了架势，似乎要跟对方好好打一打擂台，这也是最平常不过的反应。
此刻的赵若愚和单启东目光一接触，却又不由得同时想起了四个多月之前的那天，他们两个人在统帅坐船中相遇的情形。
没想到鬼使神差，他们竟然今天在这样的情况下遇上了！
要是说这赵若愚不是正在做岛主吗？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事儿其实跟沈墨进入临安城有着很大的关系。
……
在这四个月中，赵若愚已经率领团队开到了那个琉球岛上，并且在那里接连开发了三个多月。这琉球岛其实就是后世的台湾，不过在那时除了岛上的原住民之外，还没有其他的势力占据。
在这几个月之间，赵若愚把琉球岛开发建设得不错。与此同时沈墨派出去的环岛航行船队，也完成了全岛的测绘制图工作。
所以当沈墨进军临安之际，赵若愚就怀揣着这幅地图重新回到了临安。
他的第一个目的是向沈墨述职，当面汇报这几个月以来琉球岛开发的情况。而第二个目的是要在统帅接管政权之际，献上琉球岛全图，将它正式并入大宋国土！
于是赵若愚于前日回到了临安，并且见到了统帅沈墨。
他向统帅说起了自己从率领船队上岸，在基隆港一带登陆后的工作。沈墨这才知道在这几个月间，还真得亏是赵若愚这样的全才，才把这件工作进展得如此神速。
因为在赵若愚登陆之初，就遇到了早上的原住民。这些战士们勇猛彪悍却又纯真善良，赵若愚很快就跟他们接触到了一起，而且飞快的发展出了兄弟般的情谊。
这时候就看出赵若愚情商极高的好处来了，他没有一上岛就驱赶原住民，占据土地。也有没有急于开展贸易，用通州的工业产品交换当地特产。而是一上来就先赠送武器工具，让医生帮助岛上的原住民治病救人。
在这期间有两个意外事件，使得赵若愚飞快的和当地的原住民首领建立起了友谊。其一就是老道凌霄子按照统帅的指示，在南美洲弄来的金鸡纳霜。
这种东西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对于这种热带疾病简直是有立竿见影的作用。
疟疾又被称为打摆子，是由蚊虫传播的一种病。得了这种病的人往往冷热交替，冷的时候会冻得围上几层棉被还瑟瑟发抖。而当他一旦感到热的时候，就是光着身子扇扇子也会满身大汗。
而当赵若愚拿出这种神奇药物的时候，他立刻就被岛上的原住民当成了半人半神的存在。
第二桩意外事件，就是当地的原住民的一个大族，阿美族的首领之女。
这个女孩子今年十七岁，一身古铜色皮肤，生得比例匀称，面容娇艳。
此女天生智慧惊人，武艺出众，就连他那几个哥哥，无论是施展权谋诡计还是动手开打，全都不是她的对手。一来二去之下，这位阿美族公主也是傲气非常。
在她父亲想要给他找男人的时候，她曾经骄傲的说：“若想娶我，除非是天神之子，海龙上岸！”
结果没想到，人家海龙还真是说上岸就上岸了。
……
这位阿美族公主，看到他的父兄全都被赵若愚用手段折服，心中自然不忿。可是没想到她向着赵若愚发难之际，她那横扫阿美族的智谋在赵若愚那里，却被无情的凌虐了一番。
阿美族公主恼羞成怒，又想去刺杀赵若愚。结果自然不用说，被这个笑嘻嘻的胖子一记惊雷刀出手，就来了个失手被擒！

第3012章：扬威域外尽豪情、东方启明、大智若空
于是这位名叫“阿妹”的公主，被赵若愚文武交攻打得服服帖帖，死活非要跟赵若愚“牵手”。
由此赵若愚在琉球岛上的工作也就越发容易开展了，因为他有了和阿美族准女婿的身份，获得了这个氏族无条件的支持。
这次回来，赵若愚向沈墨汇报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是想听听统帅的意见。不知这个原住民女子，自己是娶得娶不得。
结果沈墨听了之后，倒是好一通哈哈大笑！
赵若愚一见统帅的样子，立刻就放下心来。既然如此想必他这次回去，总算是可以给阿妹一个满意的交代了。
就见沈墨乐不可支地对赵若愚说道：“你这一段要是单拿出来，估计写一本传奇小说都够了……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得仔细听你说说这段传奇经历！”
“至于那个阿妹公主，只要你愿意娶她，我自然是没意见的。”
“我既不要你委屈了自己，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去娶一个女人。也不想因为我要开发琉球，阻拦你和那个阿妹的感情。总之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做主，我对岛上的原住民的态度永远也不会变。”
“那些人咱们要保护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的居住地休养生息。咱们要让他们享受文明的果实，而不是成为掠夺殖民地时的血腥祭品。”
“统帅人品心肠，胸怀志向，一向高远，岂是常人所及！”此时的赵若愚听沈墨说到这里，随即他也感动地说道：
“那个阿妹自诩机智无双，实际上却是纯真善良的人。我老赵也是忍不住动了心……既然统帅允许，我便娶了她！”
沈墨又和赵若愚笑谈了一阵，随后他突然想起最近这桩鲁班门的事正好需要人手，于是就把闲着没事的赵若愚给弄到了这儿来。
此刻这位赵若愚正装成一个有钱的暴发户、带着点鬼心眼子的小生意人。他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一副拼命想要隐藏自己的心绪的模样。
可是谁能知道，实际上这个看似无害的肥胖小猪身体里，却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
此时在赵若愚和单启东的身边，还有几个也是他们自己人。
在赵若愚这胖子身边的另一个胖管家，也就是那个笑嘻嘻的家伙，正是锦云姑娘麾下赤练弥勒郭成。
而另一个瘦骨嶙峋的账房先生，则是咱们前文提到过的“枯骨神龙”金显相！
这两个人都是锦云姑娘手下“噬心七子”，如今跟着赵若愚一左一右配合他的工作。他们在饰演各自角色的时候，也是个个入木三分，毫无破绽。
而跟随着单启东身后的那个人，也就是进门时向单启东说了一句话的家伙，却是副局长武毅文手下的毒牙三奇士之一……顾宇哲。
这个当年的豆腐脑小贩，后来又在蚕庄那里充任过统帅手下的“丝客人”。如今他正装扮成一位年轻牙人，跟在单启东的身后。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在这个院子里有鲁班门、单启东和赵若愚他们三拨人，他们又是怎么聚在一起的呢？
其实，是安俊有意做好的安排。
……
就在昨天，当安俊从统帅那里接到了任务之后，燕白鱼娘子还曾经对他能不能找到鲁班门的人，提出了疑问。
可是安俊随即就说，他只要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件事其实并不难。
当时安俊指的这位合适的人选，其实就是单启东。
因为这个单启东，最近这段时间里在临安城中上蹿下跳，高抛低吸的炒卖房产，使得他对城中高官富户的状况特别了解。
同时以他的身份，无论到哪个院子中去，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所以安俊首先就想到了他。
毕竟单启东在运河中的那条船上不但遇到了赵若愚，在向统帅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曾经被安俊听了个正着！
所以安俊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单启东，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单启东一开口就说出了鲁班门藏匿的地点！
因为在这些日子以来，就像燕白鱼娘子说的那样。临安城内的高官富户人心惶惶，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收拾房子打家具。
而在这期间，只有单启东大量的收购了数百处房产。他为了把房产高价出售，一口气雇佣了好几拨木木匠，整修自己收购来的房屋和院落。
在这种情况下，临安城内的木工们竞争可谓是极其激烈。一共就这十几个活，却有上百个木工班子来竞争。
这样一来，以单启东的眼力，自然挑选的是其中手艺最出类拔萃的几伙人，来替他干活。
所以在单启东手中，为他工作的这些木匠里，鲁班门工匠存在的概率就提高到了非常高的程度。毕竟鲁班门是最急于隐藏自己的，而且论起手艺，谁又能比得过他们？
所以安俊就借调了武毅文手上的毒牙三骑士，一一调查了这些木匠班子，很快就从里面确定了石百龄这一伙人。
随即安俊又向统帅沈墨借来了赵若愚、郭成和金显相，准备把这间还未完工的院落买下来，以便就近监视石百龄这一伙儿鲁班门人。
毕竟现在要是收网的话，有可能就会把线索全部斩断，还不如放长线钓大鱼。通过这伙儿鲁班门工匠引出后面的主谋，所以在今天的院子里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其中的单启东由于保密层级不够，始终都处于不了解情况的状态中。
关于这一次行动的挑选，安俊也进行了精心的挑选。他老师手里看似还有很多人可以用，但其实绝大部分人却并不适合这次的行动。
比如赵若愚，他投向沈墨的事很少有人知道。郭成在这几年中更是跟随宋无悔一直待在广西，所以这样的是生面孔更容易潜伏和隐藏。
于是，等单启东和赵若愚两个人，开始商量起这间院子的买卖时。这一院子的影帝级顶尖密谍，其实全是在演戏给石百龄那帮木匠们看！
……
这时的赵若愚背着手，一边趾高气扬的在院子里转悠，一边儿还指着廊柱间被替换下来的建筑构件，半通不通的发表意见。

第3013章：八方风雨小园中、行也无名、落也无声
“像这些东西，绝不能用杨木来做！”赵若愚盛气凌人地说道：“那些杨木又脆又容易开裂，换上去用不了两年就得裂缝子！”
“您说的对，您说的对！”此时的石百龄作为工头，在一边也只得陪着笑说道：“杨木是万万用不得的，我们用的都是上好的榆木。”
此刻石百龄一边说，一边却还在心里暗自发笑。
要说这个色厉内敛的富商，却是个空心大老倌。他在这里不懂装懂的发表了一通言论，却正好证明他对修房子这件事，完全是一窍不通。
要说这些承力构件，换上去的怎么可能是杨木？
“没错，榆木就对了……”就见赵若愚回过头看了看单启东：“这做生意做买卖，讲究得就是个真材实料，童叟无欺……知道我的钱是怎么挣来的吗？”
“我告诉你，我在通州给咱通州军供应军需品的时候。手套上领导要缝双线，我就缝他娘的三道线。布料上要用三十二织纱，我就用三十六织纱！”
“总而言之，我的东西跟别人是一样的价位，可就是比他们的结实好用！由此才赚到了钱……”
“原来如此！”当赵若愚说到这里时，就见单启东在那里点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连旁边听着的石百龄，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此时的石百龄心道：“怪不得这个家伙，会在这个时候到临安城里买房子！原来他是给沈墨的通州军供应军需用品的商人。”
想必过些日子，等沈墨在临安这里站稳了脚，以后军需品采购的事项，只怕重心就要挪到临安这里来了。所以这个赵大智大官人才会提前到这里买房子做准备。
而这时，另一边的单启东则是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心悦诚服地说道：“赵大官人高！实在是高！不过……”
“要是这么做生意，您还能赚到钱吗？不比别人的成本要高上大一截儿？”
“所以说，你就算不过来这个账！”就见这时的赵大智洋洋得意地说道：
“当我这么干的时候，别人一副手套能赚两文钱，我十副手套才赚上一文，基本上没什么利润可言。”
“可是这一来二去，几年之后通州军的军需采购单子，却在我赵某手里越来越多，毕竟咱的货质量好啊！”
只见赵大智眉飞色舞地说道：“所以几年过后，一提到皮手套棉手套的供应商，我赵大智便是首屈一指！”
“到了这时候，全军一年二三十万双手套的单子下来。即便是十双手套才赚上一文钱，我也赚大钱了老弟！”
“……哦！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单启东不由得连连点头，显然是被这个赵大官人赚钱的手段深深折服了。
但是实际上，此刻单启东的心里却在暗暗地吃惊。他作为一个前任工部官员，对朝廷采购军需这里边的猫儿腻，谁还能了解得比他清楚？
在大宋朝廷里，但凡要从民间采购什么军需品，那必定是银子一拨下来，就只剩下了总款项的七成。
因为其中的三成，都被负责拨款的官员给截留了下来，填进了自己的私囊。
你还别不高兴，如果你要不同意给他，你就连一分的拨款你都拿不到。
这还没完，在这之后你拿到的这些款项，还得由各个经手的衙门和官员逐一分润。等到最后真买东西的时候，这些银钱实际上已经剩下了不到原本的一半。
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去用半价收购人家的物品，而且提供军品的商家和具体的经手人，是不是还得赚钱？
于是可想而知，原本应该花十个铜钱采购来的东西，最后却只有三个铜钱的成本被用在这件军需品上……你就知道这玩意儿连工带料，制作得该有多次了！
所以在大宋的军需品仓库里，往往是刀枪脆薄一撅就断，铠甲也是熟铁片子加上半朽烂的羊皮制成的，基本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可是即便这样，这些军需品还是三两年就要报废一大批，然后又是一次重新采购！
可是在通州呢？同样一件事到了统帅那里，人家却用了极为成熟合理的制度。使得用在战士身上的军需品，往往处在各个商家激烈的价格和质量竞争中。
这样一来，战场上应用的各种物品，往往是用最合理的价格采购而来，却能得到最过硬的质量！
这时的单启东不由得暗自骄傲的想道：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咱通州军的制度，就是比这个朽烂的朝廷强上百倍！
……
随后没多久，单启东和赵若愚两个人就你来我往，开始对这间院子的成交价位反复争论。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心里都明白，这间院子顺利成交，那是肯定的了！
……
于是他们在银钱上很快商量妥当，单启东的助手顾宇哲返身出去寻找铺保和公证，准备卖房契约。
与此同时，买卖双方也把修房子的事商定了下来。
石百龄这些人继续修房子，这群木匠和单启东之前商量的木料和工本银子，还按照原价钱由富商赵大智支付。
其实这笔钱，已经在房子的成交价里面扣除了。
这样一来皆大欢喜，赵大智买了房子、单启东赚了钱、石百龄他们还可以接着干木匠活。
随即双方就写好了契约，签字画押交割银钱，自然是件件顺利。
之后拿到房契的赵大智，也出言让这帮木匠们继续好好干活。他一边留下了自己的管家，那位赤练弥勒郭成在这里监工，看着木匠们工作。
此外他还让那些工匠先收拾好几个屋子，他搬进来先住着。
现在的赵大智，也是在临安城里有房的人了。从节省银钱的角度上来说，他也就犯不上到外边再去住客栈了，于是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而此刻的石百龄，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想要处心积虑对付的那帮通州人，却在他不经意之间就把几根钉子，插到了他这间小院里！

第3014章：惊变乍起腹心中、波澜不惊、狂流暗涌
在这之后没过两天，化名赵大智的赵若愚也搬进了这座小院。
此时这片院落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波澜暗涌，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它牢牢地罩在中间。
之后赵若愚和他手下的两名密谍，每日里盯着这些木匠干活，实际上却在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在这个院落的外围，安俊也派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院子里的匠人带着他们找到鲁班门总舵石百川的所在，进而将鲁班门和那个通州内奸一网打尽。
这时在这座院子附近，一间酒楼的三层。陪安俊一起隔着窗子监视的这间院落的顾宇哲一边向外眺望，一边向安俊问道：
“这帮人要是在这里待上一两个月都不活动，那咱们就一直跟他们耗着？”
“那怎么可能？”这时的安俊笑着说道：
“眼下局势正是面临巨变之时，这帮鲁班门的家伙到临安是有目的而来的，他们怎么可能长久不行动？”
“更何况他们就是没什么行动，相互之间也要进行日常联系，好确保大家都没出事，也没人被咱们捕获。”
“所以只要咱们在这里严密监控，他们一派人来联系接头，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的找下去。”
“然后咱们就可以顺着这条线，把所有和鲁班门有关的人，把那些蒙古的、朝堂上的、咱们通州内部的敌人，全都一网打尽！”
“也就是说……”这时顾宇哲也点了点头道：“从现在开始，只要有人跟这帮鲁班门匠人来一次日常性的安全联系，他们就完了？”
“没错！”安俊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
可是这时的安俊却压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料的非但截然不同，而且简直是背道而驰！
就在赵若愚买下了那间院子，开始监控那些鲁班门人之后，一晃就过了五天时间。
在这五天里，院子里的木匠们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反而他们修整院落的工作却是进度极快。此刻在院子里，已经有很多制作好的木头构件散落在地上，随时准备安装上去。
赵若愚忍不住担忧地想道：要是这帮人一直这么飞快地干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这院子就要修完了！
而这时安俊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焦躁了起来。
这些人一连五六天都没有联系，这就很违背常理了。那个鲁班门的魁首石百川怎么也该在三天之内，确认一下自己的手下是不是还安全，可现在怎么就没动静呢？
正当赵若愚和安俊心中开始不安，觉得情况正在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之际。一场变故就像夏日雨季的惊雷一般，突然降临了！
……
在这天，赵若愚让管家从外面买了几根时鲜的春笋，先用鸡汤汆了，然后配上切得细细的鸭胗、猪肚、猪耳朵，用通州辣油调了一大盘脆嫩爽口的凉菜。
赵若愚就着这盘凉菜，一顿小酒滋儿滋儿的从后晌一直喝到黑透了天儿，一整坛状元红被他香喷喷咂吧得一干二净。
之后的赵大官人趁着夜里的小凉风，哼了一会儿小曲儿，才趿拉着鞋一路踩着迷踪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就听一阵响亮的鼾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这时他的两位手下看到自家的主人睡了，也赶忙让小厮轻手轻脚的收拾了院子里的残酒，忙不迭的回去休息。
等到院子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眼看着月上中天，谯楼上打着一更一点，已经接近了子夜时分。
这时的院子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就见这个人脱了鞋，用白布裹着脚，行走之际悄然无声，就如同一个幽幽飘浮的鬼影，无声地向着赵大官人主仆三人的房间走去。
当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随即映照出了一个粗手大脚的汉子模样——此人正是这院子里干活的一个木匠。
他来到了赵若愚的门前，把后背靠在了门扇上。看他脸上的神情毫不紧张，就好像这活儿他都干过了千百次一样。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幽光，是一只黄铜铸成的小巧仙鹤。
这个仙鹤正好一握大小，雕琢得极其精美，似乎像要振翅飞去。在它的脚下还踩着一个犹如官印一般，四方形的铜盒子。
这个木匠把铜盒子上的一个小小的抽屉拉开，从里面掏出了小指粗细的一小捆药草。随后他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把这捆药草点着了。
他马上把小草捆重新放到了那个铜抽屉里，把抽屉关紧。
随即他一回身，手中的铜鹤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噗”一声。尖锐的鹤嘴穿破了窗棂上的窗户纸，伸到了屋子里面。
就见他的大拇指在铜鹤的尾巴上一按，仙鹤的身体里随即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呜”一声。
这一声悠长的响声，就像是仙鹤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扇叶，被他按得飞转了起来。
随即就从这个仙鹤的鹤嘴中，一缕青烟凝成的烟柱喷射出来，一进房间就飞散到了空气中。
这个木匠连摁了三下之后，抽出了铜鹤。随即他又换了一间房门，直到把大官人赵大智、郭管家和金账房这三间房子里都喷上了迷烟才停下了手。
在这之后他抬起手，向着院落中比划了一个手势。
他的手才刚刚放下，刚才还宁静如一摊死水般的院落，陡然间就飞满了矫健的身影！
……
一瞬间，月光下人影纵横，十来个精壮的汉子正像是猎豹一般，在院落中纵越如飞，极速的奔行。
眼下的情况情真是怪异无比，这些人动作极其迅速却又训练有素。像是排练过几百上千次一样。以至于他们在极速狂奔之际，竟没有一个人撞到自己的同伴。
这原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此时在他们的手上，还拿着大大小小的木质构件！
只见院落中间的地上，那些来打算用做盖房子的房梁柱子和半成品的木质构件，正在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被这些汉子拼装起来！
在院落正当中，一个硕大的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渐渐露出了它狰狞高大的体型！

第3015章：长夜漫漫待天倾，毒计暗生、孤胆英雄
原来在这段日子里，这些鲁班门的木匠居然以修房子作为掩护，制作了一大批可以组装在一起的木质构件。
就在今夜，在这些能工巧匠的手上，这些构件竟然以飞一般的速度，组合成了一架高大的——投石机！
当这架投石机被装配起来之际，它的一个个部件都是制作得严丝合缝，丝毫不差。以至于每一个部件被拼装上去的时候，几乎都是寂然无声。
所以此刻的院子里，除了来回奔行的人影和渐渐拔地而起的投石机之外，这动人心魄的场面竟然是一片寂静，好个技艺冠绝天下的鲁班门！
黑夜，依旧静谧如水。
此刻的石百龄背着手站在院落一边，看着自己的弟子飞快地组装投石机。
他脸上面沉似水，无悲无喜，就像一座雕像一般。
……
与此同时，就在他的正对面隔着一个院子，还有一扇紧闭的门。在那位赵大智东家的房间里，此刻正发生着奇异的一幕。
那个赵大智居然像诈尸一样，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是随着他的身子渐渐坐直，在他的口鼻中居然还在不住打着鼾。
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一个熟睡的人一边打着呼噜一边坐起来的情景要是有人看到了，真能把这个人吓出一头白毛儿汗来！
这一刻的赵若愚脸上，却完全不像是白天那样，带着一副自以为聪明的浅薄神态，而是紧锁着双眉。
当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路来到房门口时。甚至他还随着自己距离房门越来越近，一点点的将鼾声调低。以便在院落里的人听来，声音的大小几乎没变过。
随即在屋子里的黑暗中，赵若愚的目光透过刚才仙鹤嘴戳出来的小孔，利箭一般向着院落里看去。
刹那之间，当他看到院子里那个玩意儿的时候，赵若愚浑身上下就是一抖！
他一看到投石机的轮廓，这帮鲁班门工匠的计划，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
这里的位置是积善坊，由此向南跨过两条街就是鹤林宫！
在那里住着统帅和他数不清的门生弟子，还有大量的预备官员和重要人物。
这时候鲁班门在院落里拼起了一架投石机，用意自然是不问可知。他们一定是想把这架投石机装满了万人敌，向着鹤林宫的方向发射。
这次暗夜中猝不及防的偷袭，真要是让他们成功了，一定会给通州造成极大的损失！
赵若愚的冷汗“唰”的顺着鬓角淌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和安俊，扎扎实实的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就是赵若愚和安俊都误认为，这群木匠选择这里驻足，是要在此躲避追捕，所以这个院子只是他们藏匿的地方而已。
可是没想到，这里非但不是什么临时落脚点。而且还是一个毒辣计划的行动地点。鲁班门就要在今天晚上，向鹤林宫发起攻击。
同时他们犯下的第二个错误，就是误以为这里的鲁班门总护法石百龄，会和自己的魁首石百川接触，也就是安俊之前所说的“日常安全性接头”。
可是这些鲁班门人，在最近这五天之内硬是没有进行这样的接头。反而他们还展开了投石机行动。
因为石百龄这个组不是藏匿于此，而是要在这里展开行动。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和自己的上级接头，石百龄需要单向接受上级的行动命令就可以了。
这么说或许有点绕嘴，翻译过来更浅显的说法是：躲在暗处的鲁班门魁首石百川，只要单向地朝石百龄发布命令就行。
他甚至可以不派人进去，仅仅用一支带着情报的弩箭，或是一颗包裹着命令的小石子外加一把弹弓。就可以在五十丈外，把命令送进这个院子！
这样一来，安俊的人在附近监视控制，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因为任何人也看不见夜里破空飞过头顶的一只弩箭，或是一粒石子，魁首石百川想要下命令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所以赵若愚和安俊一直苦苦等待的“日常安全性接头”，根本就没出现过。他们等来的反而是石百龄顺利接到了命令，就要用投石机向鹤林宫动手了！
这时赵若愚心里焦急的想道：绝不能让他们把万人敌扔进鹤林宫去！可是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破坏他们的行动呢？
现在他当然可以从后窗穿出去，一发信号弹打上天，就能立刻瓦解投石机对鹤林宫的威胁。而且在附近严密控制外围的安俊见到信号弹，肯定也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可问题是，他要是这样做了，等自己的援兵发现信号弹赶到这里时……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赵若愚可以肯定，在他发出信号的一瞬间，就会面临十来个鲁班门高手的围攻！
安俊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的提醒他，要小心鲁班门的诸葛连弩。更何况人家既然有投石机，那就一定有万人敌！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射出信号弹之后，无论是撒腿逃跑还是死守这个房间，都是转眼必死，可是他不报信又不行！
这时的赵若愚透过窗户纸上的小洞，看到院落当中那个奇形怪状、构造复杂的投石机，已经组装完成了。
如今那根长长的木梢正在被绳子牵引下来，用牛皮索固定到了极限位置。
同时在投石机的前部，有几名鲁班门弟子正把地上撬起来的青石，飞快地往配重用的大筐里装。
而在投石机的后面，几个鲁班门人正将地上几根粗大的木料，像盒子一样打开。
那里面是一连串万人敌，在剖开两半的木料掀开后，它们像豆荚里的豆子一般，露出了成排圆滚滚的脑袋。
现在它们正在被一个个拿出来，把引线拧在一起，往网兜里装。
以这帮鲁班门匠人飞一般的工作速度，看样子用不了半盏茶时分，这些万人敌就该腾空而起，向鹤林宫飞过去了！
赵若愚狠狠的一咬牙，扭头就向着屋子里走去。他肥胖的身躯在房间里奔行之际，竟然有若一只狸猫般快捷轻盈。
只见他伸手提起了一个状元红酒坛，伸出手就从下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圆形无柄手雷。

第3016章：无言一笑指苍穹、无尽夜空、惊雷轰鸣
在这之后，赵若愚静悄悄的掐着手雷来到北窗前，小心翼翼的将窗扇慢慢的推开。
这扇窗打开，跳出去就是后花园，跟房间南面的院落方向正好相反。
这时的赵若愚伸出手，估算了一下窗户面房檐的长度，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见他手握着拉环正想拽的时候，却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手榴弹上，那片薄钢板冲压的保险翻板。
当他拉开拉环之后，这东西会“叮”的一声弹出去，之后再过四秒钟手榴弹就炸了。
可是放在这个万籁俱静的夜里，这一声“叮”，无疑会要了他的老命！
……
这时的赵若愚想了想，随后他又穿过房间，来到了朝向院落的门前。
当他顺着窗户纸上的小洞向南院一看，立刻就发现投石机附近，刚才还围得满满的鲁班门人，正在纷纷向后退却。
这就意味着几秒钟之后，这架投石机就将发起第一轮攻击！
此时的赵若愚再也没时间犹豫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飞身向后一跃，来到了自己的床前。
在这之后，他把自己的两只手一股脑全都伸进了被窝里。随即他摸索着拉开手榴弹拉环的同时。他一直在打鼾的鼻子里，就像是母猪做梦一样，“呼噜”一下，拔了一个高音儿！
就在棉被的遮盖和他花式呼噜的掩护下，赵若愚的耳边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叮”一声响！
成了！
在这一瞬间，赵若愚毫不犹豫的抽出被子中的双手，从地上一跃而起！
就见他跳到了刚刚打开的那扇窗户前面，一个勾手就把这个冒着青烟的甜瓜手雷，高高地扔向了空中！
在这之后赵若愚心里一边读着秒，嘴上一边打着呼噜，双手飞快而又无声地关上了窗户。然后他一步跳到了自己床前，翻身就钻进了被子里。
在这之后，他一手握住自己后腰上的惊雷刀刀柄。一手从枕头下摸到了自动手枪的枪把，用大拇指将保险推开……
随后，赵若愚就听到南面院子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炸响！
……
就在几秒钟之前，院子里的石百龄正缓缓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前方，严阵以待的投石机的力臂末端。就像一串葡萄一样，挂着满满一大网兜的万人敌！
一个握着火折子的弟子站在那里严阵以待，准备随时点燃这一大串万人敌。
而另一位弟子手里拿着一柄木锤，准备敲下开关，让投石机瞬间把这些点燃的万人敌，抛上天空！
石百龄的这两位弟子全都看着他的右手，就等着他的手一放，就立刻动手。
这时的石百龄雕像一般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阴骘的笑意。
他在放手之前，还把目光投向了夜空。准备观赏下一刻数十颗万人敌一起带着火星，飞向天际的奇景……
可就在这时，他却隐约看到沉沉无尽的夜空中，有一个东西正带着一缕青烟，打着旋儿的落了下来！
随后就是一声惊雷突如其来的炸响，刹那间就让整个院子里乱成了一团！
手榴弹破片漫空飞射，毫不留情地将围观的一圈人扫倒了好几个。而剩下的人也被这冷不防的爆炸，震得像挨了一闷棍一样手足无措。
就在这一刻，那手持火折子和木锤的两位弟子，因为离投石机最近，所以瞬间就被无数飞射的弹片崩成了两块破布。
那位正准备要发令的石百龄只觉得，肩头上像是有人重重推了他一把。在他倒下去的同时，脑袋里传来了“嗡！”的一声。
“……完蛋了！”在这一瞬间，石百龄霎时醒悟，自己是中了暗算了！
可是刚才那个通州炸弹，分明是从夜空中劈面而至，它到底是从哪儿扔过来的？
这时的石百龄还在心头暗自惊疑不定之际，却听得一声爆炸过后，对面房间里的呼噜声就像是母猪打鸣儿一般，又哼哼又吧唧嘴的接连响了好几声。
随即他就听到房间里，赵大智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梦呓道：“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啊……”
在这之后那头肥猪又哼哼了两声，呼噜声又渐渐平稳了下来。看起来这个赵大智酒劲儿麻药劲儿加在一起，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弄醒他！
这头死猪！石百龄狠狠地骂了一声，随后他用手一撑，就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的左手往右肩上一摸，随即就摸到了一手黏腻的鲜血……到底他还是被那个通州炸弹给炸伤了。
此刻的石百龄忍住了疼痛，飞身一跃来到了投石机前。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即发现那上面虽然被炸得一片焦黑，木头结构上留下了数不清的细小弹片穿透的洞眼儿，但是看起来这个投石机却是安然无恙！
“再过来两个人，把火折子捡起来。”石百龄随即沉声叫道：“咱们赶快发射一轮，然后再跑也来得及！”
话音刚落，按照他的吩咐，两个没受伤的弟子“嗖嗖”地向着院子当中跳了过去。
其中一个捡起了火折子，另一个一把抄起了木锤……
而这时，房间中的赵若愚正在如法炮制，在被窝里拉开了他第二颗手榴弹的拉环，然后一个纵越就来到了窗前！
他伸出手就想来个如法炮制，扔出第二颗手榴弹。
……
等他把这一颗手榴弹扔出去，它飞上天之后，就会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整个房顶落到南面的院子当中，再次把那帮鲁班门的家伙炸得死伤狼藉！
正当赵若愚一边打着呼噜，一边向着窗外伸出手，准备再来个勾手投篮之际……突然！
他就听得身后轰的一声，身后的房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还特么真是你搞的鬼！”
此时的石百龄手里，提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弓弩，满脸都是熊熊怒火。他进门之后，一眼就看到房间里的床上根本就没人。
而那个原本应该中了麻药，躺在床上的死胖子。现在正一边哼哼唧唧地打着呼噜，一边一脸坏笑的顺着北窗户往外伸手……
结果赵若愚一回头，就和石百龄两个人，看了个大眼儿瞪小眼儿！

第3017章：以一当十乱如风、秦王绕柱、屋顶飞腾
这时的赵若愚回头一眼就看见石百龄带着手下破门而入，他心里顿时就是一惊！
原来石百龄也不是傻子，他毕竟还是想到在这个小院周围根本没什么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院落周围一圈的房间里出了问题。
所以在石百龄发布命令的时候，他却在全神贯注的关注着周围房间的动静。赵若愚在第二次摆弄手榴弹的时候，到底还是让他给听到了声音。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赵若愚已经看到了石百龄脸上狰狞的目光，还有他手上那把奇形怪状的弓弩。
赵若愚想都没想，转身一个鱼跃，就从身后打开的窗子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房间里，有两样东西在房间中，刹那间交错而过。
……
这其中一个是石百龄射出的弩箭，正犹如寒星一般蓄满了劲力，向着赵若愚的背心射去。
而和弩箭擦身而过的，却是从赵若愚手里扔出来的那个呲呲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这种甜瓜式手榴弹的引信时长是四秒，当它的激发翻版被崩落到被窝里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秒钟左右的时间。
所以在赵若愚的手榴弹出手之际，还没等它落地，就发出了震人心魄的爆炸声！
赵若愚后背随即就中了一弩箭，幸亏箭簇被他外衣下的合金锁子甲挡住了。当他纵跃起身之际，百忙之中还透过窗户，向屋里看了一眼。
一瞬间，他就看到那颗手榴弹被自己扔出去之后，估计是被石百龄他们左躲右闪的躲开了，一直飞到了房门外才爆炸。
所以在院子里爆开的手榴弹，只是将房间内正对着门口的一名鲁班门人，炸得脸朝下摔倒在地。
而剩下的石百龄等人却健步如飞，向着窗户这边追来！
真他娘的可惜！这要是在屋里炸开多好！我扔的这也太准了，怎么就顺着门飞出去了捏……这时的赵若愚脑海中，闪电般的掠过了这个念头。
随即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轻飘飘的落在了房檐上。
……
这时月上中天，南面院子里被月光撒下了一片银辉。
在刚才赵若愚跃出窗户之后，他隔着北窗向屋子里看时，以月光满庭的南院为背景，自然是看得分外清楚。
可是现在的房间里，从石百龄那些人的角度上看，北窗外面的赵若愚却因为身在房檐形成的暗影下，所以一跳出去就不见了踪影。
石百龄他们随即端着弩箭戒备着，以防遭到赵若愚的暗算。当他们一个个鱼贯跳出窗外时，见到的却是后花园中花木扶疏，阴影重重。却一时间分辨不出逃跑的那个胖子，到底哪儿去了！
赵若愚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飞身上房后就蹦到了屋脊上，踩着房脊向南边轻轻一跃……他居然落到了石百龄他们的出发地点，那个竖立着投石机的南院！
现在赵若愚所走的路线，就跟他刚才扔出去的第一颗手榴弹是一样的。
赵若愚之所以要这么做，并不是想要一味想要逃生，而是因为南院的投石机和万人敌。
根据他的估算，手榴弹爆炸后用不了多长时间，在这附近监视的自己人就该赶到了。
可是万一在这之前，鲁班门这群家伙发现追不上自己，回头再把万人敌射出去可怎么办？
毕竟现在投石机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鲁班门只要用火折子点燃万人敌的引信，再朝着投石机上的发射机关一锤子下去，这些万人敌瞬间就会飞向鹤林宫。
那么大家可能要问了，为什么赵若愚扔第一颗手榴弹时没有冲着万人敌去，直接将这些东西引爆，而只是杀伤了几个操作万人敌的鲁班门人呢？
首先就是赵若愚为了不暴露自己、蒙蔽敌人才采用了跨房投掷这么一个扔手榴弹的方法。
因为他并没有直接将手榴弹扔出去，所以想把手榴弹精准的投到万人敌网兜上面，就非常困难了，可以说他就是想这么做也做不到。
而另一方面，这个手榴弹要是真扔到万人敌堆里面，那赵若愚本人也就完了！
毕竟三四十颗万人敌放在一个网兜里，要是一起被手榴弹引爆。那别说这个小院儿了，附近的六七个院子都得被夷为平地，赵若愚本人也万难逃出一条性命。所以他才没有把手榴弹往万人敌堆里扔。
就像他当初投效沈墨的时候，向沈墨提出的要求那样。为了统帅的大业和知遇之恩，他丢个胳膊腿儿的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把整条命都搭上，这个胖子却绝不会答应……因为他还要把自己的闺女养大呢！
……
这时的赵若愚飞身到了南院，他还没等落地，就听得几声惊呼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院子里的众人谁也没想到，石百龄总护法这边才刚刚冲进门，从门里就扔出了一颗手榴弹。等到屋子里的自己人才刚刚跳出北窗，他们想要抓捕的正主儿却从房顶上跳下来了！
只见此时的赵若愚身形晃动，一霎时就使出了自己的全身本领。
就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向着赵若愚的左肋下刺来，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反而他右手上的惊雷刀刀芒暴涨，一刀就削断了一个手持铁棍，正在向他进攻的敌人咽喉。
随即赵若愚就觉得自己的左肋下被人重重的一戳……还是那件锁子甲，他挡住了锋锐的剑尖。
在刚才的一刹那，赵若愚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对于他来说，那些又轻又薄的刀剑，对他造成的伤害是微乎其微的。反而是刚才被自己杀掉的那个家伙，自己要挨上一下那根粗壮的铁棍，他立刻就得吐了血！
在这之后，在他肋下刺了一剑的那个鲁班门人随即收回了剑锋，再次向他刺来。而在赵若愚的眼前，霎时一道霹雳般的刀光，流星般地一闪而至！
一把四尺长刀，就像宽厚的船桨一般，从赵若愚的正面向他迎面砍来！
赵若愚丝毫不为所动，眼前的刀光他连看都没看。而是果断地右手反手一刀，刺进了刚才使剑那家伙的胸膛！

第3018章：猛虎拦路月下逢、身轻如羽、重若山崩
他们两人手上的锋刃同时到达了要攻击的地方，可是赵若愚的身上却发出了“咯”的一声响。
那个胸膛上中了一刀的悲催家伙，接连命中了赵若愚两次，却没有一次能够刺伤敌人，终究还是死在了这个死胖子手里。
而这时，赵若愚的前方烈风飞扬，砍向他的那把大刀，已经距离头顶不足一尺远了！
……
眼看到了生死之际，赵若愚却毫不犹豫的杀掉了另一个人。随后他做出的反应，却让对面的那鲁班门刀手大吃一惊！
他竟然没有左躲右闪，也没有后退。居然是身体往下一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这就能躲过自己的一刀？
这个鲁班门长刀手，以为这一刀志在必得。于是又在刀上灌注了三分力气。随即他猛然发现对面的那个胖子，竟然一头撞进了自己怀里！
就见赵若愚贴身而来，竟然跟那个刀手站了个脸对脸。而且他还伸出空着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长刀手的手腕。
在这一瞬间，那个刀手分明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力量，把他长刀向下劈砍的势头再次加重了三分……对方居然在往下拉他的刀！
这一刻，这位刀手只觉得寒毛根发炸，浑身毛骨悚然！
下一刻，他就觉得自己右脚面上一疼。面前这个胖子居然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脚面上，而他的另一只脚更是匪夷所思地抬起来，盘住了自己的后腰……我去！他这是要干啥啊？
现在两人的情形，如果把这只赵若愚换成一个美貌的女子，那么这毫无疑问是一幅极度香艳旖旎的画面。
可是换成了这个油腻胖子……这就一点儿不好玩儿，而且还十分惊悚了！
赵若愚真是艺高人胆大，他的动作有如雷轰电闪，敏捷得就像是只狸猫。
如今这个长刀手一刀下劈的力道，被赵若愚的手用力向下一拉，再加上刀手整个人随着力道向前猛扑……因为刀手的脚被人踩住了一只，所以他想要止住这种前扑的势头，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这把刀就以他主人原本意愿三倍的力量，带着一股烈风和两个人的体重，狠狠地劈了下去！
随即就听“嘣！”的一声响。
在投石机末端，那根比男人手腕还粗的生牛皮绳索，就这样被这狠辣凌厉的一刀轻易斩成了两段！
这一下，网兜里边儿的数十颗万人敌，算是跟投石机的彻底分开了，短时间内它们再也发射不出去了！
成了！
此刻赵若愚的心中，只觉得一阵欢欣鼓舞。终究他还是借着敌人一刀的力量，彻底斩断了他们攻击鹤林宫的意图！
随后赵若愚倒在地上，双脚一个兔子蹬鹰，就将这个长刀手踢得像只风筝般，远远飞了出去。
这个狡猾的胖子在出脚前，居然还找好了角度，把这个长刀手正好踢向了自己那间房子的房门。
而这时，恰好石百龄在后花园没找着赵若愚的身影，却听到了南院的打斗声，于是他们一伙人便原路返回。
当他正打算穿过赵若愚的房间，跑回南院时，却冷不丁发现一个人挥舞着手脚，向自己这边凌空飞来！
这一次，石百龄总算是赶上了正确的光线。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个手持长刀手脚乱蹬的家伙，是自己的手下。
于是石百龄百忙之中，赶紧缩回了朝此人身上放箭的手，一把将他接在了手中。
可是就这么一下工夫，躺在地上的赵若愚已经在这一蹬之后，再次跳了起来。
……
在这一瞬间，院落中的几位鲁班门高手同时向赵若愚的方向奔来。
可这胖子脚下步伐飘忽不定，一个巧妙的转折就绕过了两人。
之后赵若愚手中的惊雷刀“当”的一声，再次击退一名阻拦他的高手！
此刻他已经来到了南院东墙的围廊下，在这里只要他一纵身跳到围廊顶上，就可以跳过院墙。
这一次，他总算是安全了！
可是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在围廊前方腾身而起之际。
陡然间，在月光投射阴影下的黑暗处，距离自己近在咫尺之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至。
赵若愚聪明绝顶、反应极快。动作快如狸猫，出手时更是狠辣决绝。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他用自己的智慧和武功，接连创下了一连串的奇迹。
可是在这一刻，当他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时。却觉得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他难以匹敌的气势，威如狱海地扑面而来！
这一刻赵若愚毫不犹豫，抬手便是一刀！
不管怎么说他也得坚持下去，想办法活下来才行！
……
随即赵若愚就见黑影双手一合，他手上似乎有两件黑黝黝的短兵器，“当”的一声架住了自己的惊雷刀。
随后这个黑影举步向前一迈，一股势不可挡的劲力霎时间朝着自己，巨浪般涌来。
赵若愚噔、噔、噔、接连退了几步，又从围廊形成的黑暗中，重新退回到了洒满月光的院子里。
此刻赵若愚死死盯着对方的兵器，以免被对方突然暴起，要了他的性命。
可是他来到月光下的时候，猛然间看清了黑影手中那一对兵器。
在那上面，竟然间爆发出了两团闪耀的……枪火！
在满面惊诧的赵若愚眼中，那架住自己刀锋的，赫然是两支二十响驳壳枪！
如今这两支枪枪管正交叉在一起，用机匣挡住了自己的一刀。而这对手枪的主人，也在月光下露出了面目。
只见这个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好一个俊俏的英武青年……正是鬼手安俊！
这一刻，赵若愚心里如蒙大赦！
一声如释重负的呻吟，好悬就从他嘴里脱口而出。自从第一颗手榴弹爆炸以来，赵若愚一直等的就是这位安俊少爷。
眼下他终于来了，可是他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而且他刚才无端开的那两枪，瞄准的究竟是谁？
正在赵若愚一头雾水，想不清楚到底为啥的时候。突然间他看到自己刚才打算纵身而上，跳上去的那段围廊下面，一左一右两根柱子中，陡然迸溅出了两股鲜血！

第3019章：月夜清辉正空明、目中无人、双杀鬼影
这柱子原本是木头制成的，上面更是涂满了颜色新鲜的红漆。当它被安俊的手枪打中后，居然会迸出两道血泉！
还没等赵若愚想明白，就见这两跟柱子忽然“咯噔”一响，就像是之前装载万人敌的原木那样竖着裂了开来。
随即两个身影扭曲挣扎着，从里面摔了出来，他们捂着中弹的胸口，躺在地上死命的挣扎抽搐。
这一刻，赵若愚的心中才陡然醒悟。一瞬间他头上的冷汗就淌了下来。
原来鲁班门在这柱子里，还藏了两个手下！
刚才要不是安俊少爷拦住了他的去路，只怕他在廊檐下纵身而起的一瞬间，就会被木柱中暗藏的这两个鲁班门杀手一击毙命！
原来安俊少爷推得自己连连后退，竟然是救下了自己的一条性命。而且他还两枪就把这两个阴毒的杀手，击毙在木柱里……
他这回真是从鬼门关里被抢回了一条命，好个诡异狡猾的鲁班门，好个英锐不凡的鬼手安俊！
这时赵若愚也立刻明白过来，他一手持刀一手从怀中抽出自己的手枪，转过头就将两把兵刃对准了院落当中的鲁班门众人。
……
安俊缓缓走进院落，他提着两把二十响驳壳枪，气度悠闲不急不缓，宛若闲庭信步一般。
“木中无人，鬼影双杀……果然是你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老招数，我说你们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这时的安俊一句话就点破了鲁班门杀手的来历，让他旁边的赵若愚暗自心惊。
他心道：这位安俊少爷不愧是统帅的干儿子，居然渊博至此！
他也不知是通过什么手段，居然能看出了柱子里藏着人。而且还把这两位顶级杀手，憋屈万分地打死在自己藏身的柱子里。
而且他竟然连人家这一招的名字叫做“木中无人”都知道！这位安俊少爷年纪轻轻的，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
可是赵若愚又哪里知道，他这位安俊少爷，其实就是鲁班门出身！
……
这时的石百龄带着自己剩余的手下站在院落中间，手里举着兵刃和安俊对峙。
他们这一伙儿十来个木匠，被赵若愚两轮手榴弹和一阵暴打，已经没了差不多一半，现在只剩下七八个左右。
现在他们这些人手中，全都端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弓弩，将上面的羽箭对准了赵若愚和安俊。
只见这些弓弩上像手指那么宽、纯钢打造的弩弓呈井字形排列，一道道的就像是去了蒙皮的灯笼骨架一样。
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弓弦弓背、机关部件，全都打造得极其繁复巧妙，组合在一起后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弓弩前方露出来的箭头有八个，说明这种构造极其复杂的弓弩，一定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以强劲的力道，射出上面的八支弩箭。
“我当是谁呢，一眼就看破了我的鬼影双杀。”这时的石百龄手里托着弩箭，脸上毫无惧色地说道：“原来是你这个孽种！”
“看你那损样儿，跟你那个死爹是一样一样的！听说你投靠了通州？”
此刻的石百龄面色狰狞地向着安俊咬牙道：“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两只火铳，怎么对付我这八副连弩！”
“两支？你识数儿不？”
这时的赵若愚晃了晃手里的枪，向着石百龄扬眉道：“就你这帐都不会算的人都能当上总护法，这鲁班门得多缺人呐……”
“还有你这死胖子，一会儿看我怎么零碎剐了你！”石百龄闻言，暴怒地向着赵若愚怒吼了一声。
“八副连弩……很了不起吗？”只见这时安俊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突然在这个院子当中，猝不及防地响起了一片暴雨般的枪声！
……
在石百龄这些人的身后，两只冲锋枪闪耀的枪火，刹那间照得院子中光影闪烁不定。
眨眼之间七个手持弓弩的鲁班门人，就被暴雨般的子弹扫倒在地！
正当石百龄想要狠狠扣下弓弩扳机时，安俊双手一抬，两支枪射出了一串子弹，将石百龄的左右腿膝盖刹那间打得满是破洞。
石百龄大吼一声栽倒在地，此刻满院子的枪声，霎时就恢复了安静。
石百龄忍住了剧痛，满头冷汗的向着自己身后看去。
只见身后两侧的房门一开，分别走出了两个人。在他们的手中全都握着一把徐徐冒着轻烟的冲锋枪。
这二个人，正是那瘦得皮包骨的账房金先生和胖乎乎的郭管家！
闹了半天，他弟子放出的鸡鸣五鼓返魂香竟是一个人没迷倒，赵大智这三个人谁也没中招！
石百龄差点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不由得心里恼恨交加，这一次自己真是瞎了眼！
万万没想到，这看起来毫无危害的三块料，竟然是三个索命的阎罗！
这一刻石百龄万念俱灰，他手上的弟子门人已经死了个干净，他自己也是双腿齐断。
眼下的情况对于他而言，已是无力回天，这回他可真的是失败得无比彻底，连裤子都输没了！
……
此刻的庭院中，硝烟未散，满地死尸，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看着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的石百龄，安俊冷冷地说道：“把他的腿包扎一下带回去审审，我估计他肯定知道……”
就在说到这里时，只见那个垂头丧气的石百龄，突然诡异地“咯咯”的笑了起来。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是一副死了爹娘的倒霉相。可是现在他却笑得像是个捡到了金元宝的乞丐！
一刹那间，安俊的脸色剧变！
他顺着石百龄的目光看向了地上，只见院落中的青石板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晃动的黑影。
那是月光投射到院子里的阴影，此刻一个个林立的黑影，竟是犹如密林一般！
当安俊和赵若愚抬起头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在这个庭院周围一圈房屋顶上，竟然站满了人！
这些人手持弓箭，将手中的长弓拽成了满月。闪烁的箭簇带着月光的幽寒，瞄准了院落当中的四人。
足足有六十名弓箭手，四面八方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第3020章：身在重围意如何、蒙古皇孙、北渡黄河
在这一刹那，院落当中的安俊赵若愚、金显相郭成，全都把手中的枪瞄准了四周的房顶。
如今他们四个人在院落中间，每个人都是神情严峻。
他们几个心里都非常清楚，像这种场合还使用弓箭的绝不可能是自己人，一定是敌人。
而安俊也意识到，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事态已经两次超出了他的掌握。
第一次就是这帮家伙原来并不是藏匿于此，而是打算在这里向鹤林宫展开行动。
第二次就是现在，眼看着自己将要取得胜利的时候，却又来了一波敌人，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
安俊他们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四周的房顶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全都拉满了手中的弓箭瞄向了院落中。
这些人身穿黑衣，手中的长弓弓弦被拽得嘎嘎直响，一看就是重量超过三石的强弓。能拉动这种弓的人，在军中可是千中选一！
更何况这些人手臂稳如泰山，在拽开强弓之际显得毫不费力，一看就是使用弓箭的绝顶高手。
像是这样的人如果有十个八个，安俊他们还可以利用身上的合金锁子甲跟暴雨般射出子弹的冲锋枪，跟对方来个以死相拼。
可是这些人数量已经超过了六十人，而且还全都是神射手，这就麻烦了。
也就是说在安俊开枪的一瞬间，他们的脑袋上咽喉上，一瞬间就会不知道中上多少支箭！
在这一刻，赵若愚头上的冷汗已经渗了下来。
在他身边和他肩膀挨着肩膀的赤练弥勒郭成，脸上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他心中不紧张，而是他带着这种笑容已经习惯了。
至于那位枯骨神龙金显相，却完全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因为他在当初加入通州密谍时就当自己已经死了，这家伙基本上是个半疯。
在这一刻，安俊的目光看向了四处的房顶，眼神中寒冷如冰！
……
看到这里时，我想大家可能会想到一点。就是这郭成和金显相他们两个，为什么在刚才万人敌即将发射的时候没有出手？
另外还有一点，通州同帅沈墨就住在鹤林宫里，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似乎全靠着赵若愚一个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将危险化于无形。
也就是说这位通州统帅的生死，刚才也在奈何桥上转了一圈……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可是如果你把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看，它们就相互抵消了。
因为就在刚才赵若愚上蹿下跳的化解危机之际，根本没被鸡鸣五鼓返魂香迷倒的郭成和金显相，就在各自的房间里端着冲锋枪，向院子中瞄着呢！
那个手里拿着火折子的鲁班门人，只要他敢稍稍把火折子凑向万人敌引线，一瞬间他身上就会不知道被穿多少个窟窿！
至于他们两个为什么没出手，是因为既然赵若愚已经开始干扰这些鲁班门人的行动，他们两个也就用不着行动了。
……
就在这个极度危急的时刻，赵若愚他们飞快的冷静了下来。
随后，他就从那些拉弓搭箭的人中间，发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身影。
只见这个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脸上被阳光晒出了古铜色。此刻他正站在房顶上，眼神像看着一群蝼蚁般从下方的四人的身上扫过。
“六十多名射雕手……你是蒙古人！”这时的赵若愚一眼就看出为首那个年轻人身份不俗。他双眉一扬，开口向着房顶上这个人问道。
“没想到，你这南人还有点见识。”就见这个年轻人在房顶上负手而立，轻轻笑着说道：
“我们蒙古勇士想要潜入南朝宋国殊为不易，因为我们跟你们长得不一样。”
“所以我才在投降我们的金国部队中，数十万汉人里挑选出了这六十四名射雕手。”
“这些人都是从父辈开始，就跟随我大汗四处征战的。到了他们这一辈，全都是我黄金家族最忠诚的下属。”
一听到此人说，这六十四名箭法高绝的射雕手，竟然是从数十万汉人投降蒙古的军队里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赵若愚眼神立刻凌厉了起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蒙古将军。”随即赵若愚大声向着房顶上问道：“没想到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权势，你到底是谁？”
“我是孛儿只斤&#183;旭烈兀，成吉思汗之孙，拖雷之子。”
这个年轻人微笑着向赵若愚说道：“没想到我到南国来的第一战，就得到了这么大的收获！”
“通州火器……”说着，旭烈兀的眼神向赵若愚他们几个人手中的枪看了一眼。“通州的高级密谍，还有那个沈墨的干儿子！”
“等我把你们弄回去，父王一定高兴的很。”
此刻的旭烈兀说话说的多了，话语间到底还是透出了一股浓重的蒙古味儿。不过看他的样子神完气足，不急不缓，身上却透出了一股和他年龄不相称的稳重。
此时的金显相和赵若愚他们几个也就罢了，当安俊听到“旭烈兀”这个名字时，却是心中一惊！
他日常跟随着沈墨，对于蒙古方面的情报接触也很多。对于那些蒙古人中的名将和王公贵族，安俊也是知之甚详。
要说这个旭烈兀，可不仅仅是出身高贵而已。别看他年轻，这家伙却是一名久经战阵的沙场骁将！
就在两年前，他十八岁的时候，旭烈兀跟随蒙军拔都元帅远征西域，横贯东欧大草原，一直打到了马扎儿（今匈牙利）境内。
在与马札尔人的战争中，他与速不台分兵五路，在都宁河狂扫马札尔军队。
这样的战绩，说明这个旭烈兀已经超脱了一名皇孙的身份，正在从一员大将向着一军元帅的方向蜕变……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今天他到这里来的目的非常明显，因为这帮鲁班门人，肯定就是这位皇孙旭烈兀雇用来的。
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俊刚刚出手破坏了鲁班门的万人敌，没想到他却被旭烈兀带人包围在这里！

第3021章：傲骨何惧百战多、谁是勇者、谁如疯魔
刚才那几声爆炸响过之后，想必城防军会快速赶到这边。但是安俊他们清楚的知道，还没等那些人围拢过来，旭烈兀在弹指之间就可以将他们尽数射杀。
甚至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捕捉活口，从容离去。这一次旭烈兀用鲁班门作为诱饵，终于还是把安俊他们像一条鱼一样，挂在了钓钩上。
……
只见这时的旭烈兀，笑着向人群中的安俊看了看说道：“听说你从鲁班门逃走之后，在通州统帅门下学会了很多制造火药武器的技术。”
“甚至连你那个炎黄壁垒中所有的成员，手上用的武器都是你亲手打造的。所以活捉了你，对我大蒙古意义重大。”
“只要把你的胸中所学掏出来，用来给我们蒙古勇士打造武器，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将超越通州。待我们的武器相差无几之后，你们这些南人就再也打不过我们蒙古勇士了！”
“而你也可以因此获封爵位，如果我祖父高兴的话，甚至可以把整个大宋赏给你……把他带走！”
当旭烈兀说到这里时，他最后一句话却是向着身边的勇士说的。
就见几名黑衣箭手长身而起，顺着房檐儿跳了下来。他们随即向着院中的四人逼近过来，打算将安俊抓走。
而剩下的那些射雕手则是全神贯注，将弓箭对准了安俊和赵若愚他们。
毫无疑问，只要他们稍有反抗，他们的头上就会瞬间插满羽箭！
眼看着眼下的情况极度危急，赵若愚心里正拼命地想着办法，此刻他的心紧张得几乎都要炸了！
面前的情况，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们现在不反抗就会被抓走，反抗就会被射杀。对方的指挥官是一个睿智果敢之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犯下丝毫的错误。
而现在院落中的四人，又该怎么破解眼下这极度不利的局势？
这时，赵若愚却听得安俊笑着说道：“哼……你还想走？”
“真可笑，在我们统帅近在咫尺之地，你居然还想全须全尾儿的离开，想得美！”
……
就在这时，赵若愚就听到身后想起了轻微的“咔嚓”一声。
就这一声轻响，在赵若愚的耳朵里听来却如惊雷一般！
当赵若愚惊讶的回过头，果然就见一个无柄手榴弹正握在安俊的手上。
此刻手榴弹上的引爆拉环已经被他拽开，保险翻板被安俊攥在手里。
这个手榴弹正被安俊稳稳的握着，他伸直了胳膊，似乎一松手就会让手榴弹坠落到地上。
同时在安俊的脚下，正是那一大网兜，三四十颗威力巨大的万人敌！
在这一刹那间，赵若愚就觉得脑袋里一阵眩晕，同时一股狂喜从心底油然而生！
到底还是他们安俊少爷，果然聪明机变，更胜自己十倍！在这一瞬间，居然就让他想到了破局之策！
……
见到安俊手上的动作，蒙军首领旭烈兀也不禁神色一变。
他用手一摆，止住了自己手下的行动，随即紧皱着双眉向着安俊的方向看来，此刻的旭烈兀，当然知道安俊作了什么样的打算。
现在只要安俊一松手，手榴弹落在这一堆万人敌上，顷刻间就会引发一场惊天裂地的大爆炸！
在场的人无论是射雕手皇孙还是安俊他们，在爆炸面前全是众生平等，只有被爆炸撕成粉碎的份儿！
现在安俊手中，立刻掌握了可以让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大杀器。旭烈兀苦心营造出来的有利局面，一瞬间就被逆转了！
就在这一刻，旭烈兀意识到他已经一脚踩入了泥潭。如果他派人过去强行抓人，很有可能立刻就会被安俊弄得所有人同归于尽。
而他要是在这里拖下去，用不了多久通州城防军就将成群地赶到，到时候他弄不好就会失手被擒！
所以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立刻想出办法破解危局，成功抓捕安俊。要不然他就得赶紧撒腿逃跑……眼下的情形，越耽误时间就越糟！
旭烈兀脸上的怒色一现即隐，他不甘失败地咬着牙，开始了他最后一次尝试！
就见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安俊手上的手榴弹，向着安俊说道：
“你还这么年轻，跟着我走你可以拥有一国，子孙延绵，富贵无极！”
“可是现在你要是选择和我同归于尽，那么一声轰响过后，就什么都没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么狠，能不能狠下心和我们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就见旭烈兀挥手示意，让自己的手下缓缓地压过去。
眼下这一场，显然是旭烈兀和安俊，在进行意志的博弈！
……
旭烈兀一边让手下缓缓前行，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安俊脸上的神情。
若是此时安俊的表现稍有松动，他的手下立即就会在自己的命令下一拥而上。可若是安俊做出了同归于尽的决定，旭烈兀也会在看到端倪的那一刹那，立刻出声终止手下的行动。
作为一军统帅，旭烈兀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战场上到了某一时刻，决定胜负的就是双方将帅的意志。
在困境中谁能再坚持一会儿，谁能再爆发出一股狠劲儿，谁就是最终胜利的获得者。
而这时随着旭烈兀的手下渐渐接近，安俊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犹豫和迷惘。
只见他一手举着手榴弹，另一只手用枪管点了点坐在地上，那个疼得浑身直抖的石百龄。
“看见没？就是因为汉人中有你这样的家伙，才让我们被鞑子小看了！”
这时的安俊用唾弃的眼神，向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石百龄说道。
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寂寥的夜空，忽然说出了一句让旭烈兀摸不着头脑的话。
“老金老郭……记得你们的毕业誓言不？”
“那还用说？”这时的赵若愚和郭成双手举着冲锋枪，头也不回的向着安俊说道。
“没想到我今天有这个荣幸，能跟你们死在一起，两位兄，请带我再念一遍那段誓言……”
安俊话音刚落，就听院落中的赤练弥勒郭成，和枯骨神龙金显相，同时声音低沉地说道：
“我是护卫民族的幽魂，我是鹿港不灭的火焰……”
与此同时，安俊也跟着这两位密谍，一起念诵了起来。

第3022章：身在重围尽高歌、男儿热血、此生许国
此时，甚至就连他身后的赵若愚竟然也随着这奇异的旋律，不由自主地跟随他们念诵道：
“身为潜龙，虽生如死，此身许国……身化为鬼！”
这一刻，赵若愚只觉得眼眶里满是热泪！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他原本只是想活着而已，不管这样的生存有多卑贱痛苦，有多难以忍受。
可是想不到，当他今天念起这段誓言的时候，他忽然惊觉自己已经变了一个人。
在这面对死亡的一刻，他心中竟然毫无悲痛和绝望！
“我死了之后，小灵儿自然会有人照顾，统帅不会忘记我和我的女儿。”
“至于我自己……既然人固有一死，何妨就在今日？”
这一刻赵若愚只觉得自己的腰板儿渐渐挺拔起来，刹那间竟觉得胸怀俱畅！
……
“停！”
这一瞬间，旭烈兀发现情况不对，他立刻大声喝止住了自己的手下。
他一看见这帮人的状态就知道，自己的部下要是再往前走几步，那个安俊肯定毫不犹豫的就会放开手榴弹。到时候连自己的性命都会搭在这场震天动地的大爆炸里！
可是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就见在院落中，渐渐接近安俊的那几个射雕手在听到旭烈兀的命令停步之后。他们居然难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双膝软软跪在地上，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旭烈兀的身边一片片的弓箭手控制不住的软倒了下去，就像浑身上下的筋都被人抽空了一般。
当旭烈兀发现不对的时候，他霎时就想起身纵跃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沉得，简直就像是灌铅了一般！
就在这刹那间，旭烈兀被惊得肝胆俱裂！
就在此刻，他却在自己的耳边听到了一个奇异的声音。
那是不知多少人，在他的四面八方同时说着一句话，就像是刚才那段誓言的回音！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
当旭烈兀软倒在房顶上之际，他看到远处的房脊上犹如幽冥鬼影般，站着一个个黝黑的身影。在他们手上似乎抱着一个个金属打造的钢瓶。
这些人有七八个，全都在他们上风头位置站着。此刻在他们中间正有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缓缓从房顶上跃下来，飘身落到院子里。
在他的脸上，赫然带着一个极其恐怖怪异的黑色面具！
……
“……有没有搞错，连我们都一块中招！”
这时的安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一边儿强撑着让自己不要跌倒，一边用尽了全身之力，死死的捏紧了手上那颗手榴弹。
那个白衣年轻人来到他身边，从地上捡起了手榴弹拉环。然后他双掌一合，就把安俊抓住手榴弹的手死死攥在了掌心。
他把拉环上面的保险针重新插回到手榴弹上，把手榴弹接到自己手里。然后他一边扶住安俊，一边把脸上的防毒面具向上推开。
在这一刻，安俊清楚的看到了这张脸，他随即就长长地松了口气！
宋无悔！他这位师兄终于在这战局焦灼，难分胜负的时刻赶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时的宋无悔笑着向安俊挑了挑眉，然后轻轻摆了摆手。
就见无数道黑影飞过来，将房顶上的射雕手和那位蒙古国旭烈兀再加上石百龄，用手铐铐住从房顶送到了院落中。
“你就别抱怨了，在这个任务中，你这只蝉就是这个命！”
这时的宋无悔看见像面条一般，软软地朝地上直出溜的安俊。一时间心里好笑，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
从头到尾，这就是统帅沈墨安排下的计划。
之前沈墨就知道安俊的身份已经暴露，他的炎黄小组中所有人的资料都被内奸泄密，让敌人仔细研究了一番。
所以当安俊出手对付鲁班门的时候，沈墨才会让他任意放手去做。因为安俊无论怎么做，都免不了会被暗中那个敌人误导和反制。
所以沈墨索性将计就计，让安俊在明面上针对鲁班门展开行动。而在安俊的身后，他却布置了宋无悔和特战营精锐部队。
宋无悔今天使用的麻醉气体，是一种密封在钢瓶里的化学产品。这种东西就和几年前“提灯者”计划里，文君藏身的那个大铁箱内的麻醉气体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这玩意儿经过了通州几年工业化进程之后，制作起来更方便。所以今天宋无悔从军需品仓库里提出了一批，直接就在旭烈兀和他的射雕手上风头，释放了这种麻醉气体。
就这样，当旭烈兀他们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再不可能放箭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彻底麻翻，就连一丝反抗行动都做不出来了。
宋无悔这次的黄雀行动成功打掉了鲁班门，破坏了他们的万人敌计划。更可喜的是还将鲁班门背后的蒙古主子旭烈兀也一网打尽了，这却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收获。
当麻醉气雾被夜风吹散之后，安俊和他的四名手下被喂了解药，渐渐的从酥软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这时宋无悔手下的特战营已经打扫完了战场，把旭烈兀他们押送到大牢里去了。
而这时，安俊一恢复过来就一把抓住了宋无悔的手！
“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只见安俊面露急切之色，向宋无悔说道：
“鲁班门里边还有魁首石百川和他的部下没有被抓获，而且最蹊跷的是……”
“我知道，最蹊跷的是旭烈兀和他的射雕手下，出现的太早了是吧？”
就见这时的宋无悔一开口，就把安俊下面的话给说了出来，反倒弄得这位少爷瞠目结舌。
只见宋无悔愁眉苦脸的闻着自己腮帮子上，防毒面具的橡胶味儿，向安俊说道：
“这个旭烈兀出现的太巧、也太早了。给人一种感觉，倒像是他故意被什么人送到咱们的嘴边上，让咱们一口吃下去似的，对不对？”
“没错，”安俊随即点头道：“从这今天的表现上看，这旭烈兀分明就是个……”
“诱饵！”这时的宋无悔面上带着淡然的微笑，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向安俊说道：
“老师早有预料，这些人……输定了！”

第3023章：星河盈满夜航船、月下对弈、好似神仙
此刻临安以西的运河上，正有一艘船在连夜航行。
这个地方在临安西城墙外面，天宋水门的附近。这里当初就是通州军内河炮舰一通火炮，将完颜守绪十余万大军打得慌忙后退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统帅沈墨和单启东赵若愚三个人，进行了那场谈话。
就是那次谈话中，沈墨收服了赵若愚，同时也确定了让单启东在临安炒卖房产的事。
这两个当时看似并不重要的事件，却在今天奇异地汇聚在了一起。
就像是一场巨大的浪潮，往往是由无数细碎水花组成的。即便是事件中的当事人也不知道，当初自己一个小小的决定，竟然会形成如此深远的影响。
有的人说：所谓人生，就是取决你遇到了谁，这话果然不假。
……
在古代的黑夜中，是很少有人行船的，因为那实在太过危险。
在这个时代没有可靠的光源，能在黑暗中让船夫看得更远，所以夜间行船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眼下是在运河里，水流平稳、河道平缓、也没有暗礁。再加上从北向南开来的这条船上安装了以蓄电池为能源的航行灯，这就使得夜间行船完全没有难度。
更何况在这个时间段，运河上所有的船都已经靠岸停泊，在河心航道上没有任何阻碍，就是想找一条别的船来撞一撞都找不到。所以这条木制客船航行在运河上时，可谓是如鱼得水。
在这艘船的前舱甲板上，有两个人摆上了棋桌，在那里借着灯光聚精会神的对弈。
这两个人中间持黑子先行的，是一个帅气的男人。
这个男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身上的气势却是惊人的稳健。第一眼看去，他给人的感官似乎是十分平常。可是你越仔细打量就会越发现，他身上的气度如山般沉稳，带有一种不滞于物的厚重感。
通常来说这种感觉只有在学术精深的大儒，或是手握权柄的高官身上才能见到。可如今这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却不知为何有了这样的气度。
而坐在对面与他对弈的，却是一个年轻女子。
这女子正是二十三四岁的花信年华，不过看她头上的发型，却还是未出阁的闺女打扮。
要说这个女子身材相貌倒也并不是十分抢眼，不过在她身上却有一种难言的韵味。
这味道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那是一种从内而外的从容自信，在举手投足中不断散发出来。使得这个女子身上平添了一层动人心魄的魅力。
一艘不同寻常的夜航船，两个绝世之姿的对弈者。在这暗夜中的运河上似乎和这清辉冷月、粼粼波光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副静谧悠远的画图。
可是这只是远看而已，若是近看，这场面却有些惊心动魄！
……
那年轻男子双眼紧紧盯着棋盘，似乎是对下一步棋有些举棋不定。
而在他对面，那个女子却在用指甲“叨叨”的敲着棋盘，很没风度的催促道：
“快点儿行不？下棋又不是让你下海，用得着考虑这么久吗？”
听到了女子的话，这个年轻男人无言的苦笑了一声，接着把心思放到了棋盘上。
刚才这个女子这句下海，说得可不是跳到海中那么简单。在宋朝下海这个词，指的是良家女子到青楼去讨生活……正好是从良的反义词。
实际上古代有很多青楼的专用语，都逐渐被应用到了后世，而且还改变了它们原本的意思。
跟下海差不多的，还有个词叫“跳槽”，实际上这个词也是青楼的专门用语，指的是从一家青楼转到另一家工作的意思。
这年轻男子虽然被人催促，但他却气定神闲，并没有匆忙落子，反而深思熟虑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的那个女子终于忍不住了。她越等越是心烦，索性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
这把手枪是仿制M1911紧凑型手枪，看起来虽然小巧，却能装填七发11.43毫米口径的子弹，是火力迅猛又便于隐藏的一款武器。
女子拔出枪来，用枪管敲着棋盘咄咄逼人地说道：“再这么下天都要亮了！想赢你一盘棋怎么这么难呢？挺大个老爷们就不能痛快点儿？”
“我告诉你成无恨，你想把这盘棋拖黄了可没门儿！”
“哎呀！”
这时正赶上对面的成无恨拿起一枚黑子，似乎要往棋盘上放。
可是他一抬头看见那把枪，手立刻就一哆嗦……啪嗒一声这枚棋子失手掉在了棋盘上，把好几颗棋子都打乱了。
“你看看！下个棋着什么急？我说穆大姐这又不是找婆家，是着急的事儿吗？”
成无恨一边说着，一边笑嘻嘻的把打乱的棋子重新摆放好。等女子向着棋盘上一看，顿时就抓狂了！
“刚才不是这么摆的！你这小子掉棋子儿分明就是故意的！你还能不能行了？”
这时的穆天璇就像是一位黑人兄弟一般，手里横握着那把手枪愤怒地说道：“你给我摆回去！”
“哎呀摆什么摆！算你赢了！”成无恨发觉自己没能耍赖成功，只好笑嘻嘻的拂乱了棋盘。
之后他惊喜地向着穆天璇说道：“我那把枪你给我改好了？”
穆天璇看着成无恨向她伸出了双手，气呼呼的把手枪往他手中一塞道：“什么叫算我赢了？根本就是我赢了！你这小子从小到大，下不赢就耍赖！”
“我把扳机组给你重新做了，扳机行程减小三分之一，力度减到了二十牛，还给你打磨了击发机构，扣扳机的时候包你顺畅舒服……你一个堂堂金国宰相，哪有机会用这玩意儿？”
“这你就不懂了！”成无恨笑呵呵地将这把枪凑到鼻子前，深深的吸了一口上面的枪油味儿，陶醉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向着穆天璇笑道：“身为一个密谍，就要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分钟都要有使用它的心理准备，这样才不会因为懈怠犯下错误。”
听到了成无恨的话，穆天璇不知道被触动了心中的哪一根心弦，眼圈儿竟然刹时间红了起来。

第3024章：我心无恨望天璇、自在巍然、任你凶蛮
“你们这帮潜龙营，可真不简单。”这时的穆天璇由衷地说道：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多年你过得都是这种剃刀刃口上行走的日子，你受得了吗兄弟？”
“一想到我们完成了使命之后，这个世界的样子，还有咱老师……就没啥受不了的。”
成无恨笑嘻嘻的检查了枪膛和保险，把这支枪插进了腋下的枪套里。
……
这个穆天璇，恐怕好多人都快把她给忘了。
实际上她是天骄五营天工营第一期的班长，地位和李慕渊不相上下。
她就是当年在运河上，用钢丝渔网抓捕江旋子时，那个手持弩箭射杀水匪的小女孩！
因为她负责着大量的装备设计制造工作，加上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威严甚重，所以大家都管她叫穆大姐。
这位穆天璇是天工营北斗七子中的第一位，毕业之后就承担起了工业部门技术总监的工作。如今通州所使用的蒸汽机锅炉、机械传动系统和蒸汽船，全是在她的统筹下完成设计生产的。
可以这样说，从唐天玑热气球上的压力钢瓶，到普通士兵手上的步枪枪管。从战士身上的纯钢铠甲到大型火炮炮钢，全都需要压制、冲压和锤锻。而生产这些产品的机械设备，差不多全都出自这位天工营班长之手！
穆天璇平日里忙于工作，依然没有找到夫君。看她今天和成无恨之间这股打成一团的样子，这威名赫赫的工业部门一把手和对面的金国丞相大人，表现得分明就像两个斗气的孩子。
现在看来，这俩人兴许还真有戏……不过今天在这么紧要的时刻，成无恨到了穆天璇的船上，却绝不是下棋那么简单。
……
突然，船顶上的了望手，发出了一声警报。
当成无恨抬起头向着四周一看，就见黑沉沉的河道中，好多条船正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集而来。
一时间河道上船影重重，这些接近而来的船动作嚣张而直接，明显是不怀好意。
“说着说着就来了，穆大姐要不你先进船仓？”
“少废话，既然你早有准备，那我还躲啥！”穆天璇连头都没抬，她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向成无恨催促，赶紧再来一盘。
“这回再耍赖，我可真揍你了啊！”
“好好好！”成无恨一边摆座子，一边笑着叹了口气。
……
所以当鲁班门魁首石百川驾船接近这艘客船之际，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对面这艘虽然是普通的木质客船，可是上面却亮起了耀目的灯火。船舷上一男一女正在对弈，似乎是全神贯注旁若无人，根本就对这支围拢过来的船队毫不在意。
看到了那耀眼的灯光，石百川微微叹了一口气，暗暗咬住了牙关。
这又是一件他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面前的灯光，其实是大容量蓄电池加上灯泡，还有拱形镜面灯罩做成的航行灯。
这种灯火的亮度不但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种人工光源。它射出来的光线还形成了一根射得老远的闪亮光柱。
在这里头无论是蓄电池技术，还是制作镜子的技艺，全都是自诩能工巧匠的鲁班门难以企及的技术。
更别提灯泡还要抽至真空，至于里边儿的钨丝……算了还是别说了。总而言之现在的鲁班门，已经被这些通州技术彻底踩在了脚下。
其实这时的石百川，心情也很复杂。
一方面他原本是个江湖人，并不愿意一脚踩到这王朝争霸的事件中来。可是草原大汗派来的特使给他开出的条件，却优厚得让他难以拒绝。
他们这些江湖人能够踏上朝堂，在强大的蒙古大汗手下摇身一变成为贵族，并且成为身份显赫的官员，这样的诱惑绝不是石百川能抵御的。
更何况，还有那些让人垂涎三尺的通州技术。
……
石百川知道他们的鲁班门，之所以能延续着千年传承，就是因为他们始终都握有工程技术方面的优势。现在通州技术的出现，却让他的鲁班门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几年前他就发现，在肥的流油、最好赚钱的通州地界上。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却压根儿没有用武之地。
就连他手下的大匠，都没有办法在通州的基建工程里分得一杯羹。更何况这些年来，通州技术还在像狂奔的骏马一样，跑得越来越快！
要是再这样下去，全国上下都变成了通州的模样。那他们这一帮鲁班门的能工巧匠也逃脱不了，变成一群普通劳力的命运。
就像那些最下等的木匠瓦匠一样，他们一旦失去了技术优势，所谓的门派也就没有了丝毫的凝聚力！
所以石百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蒙古大汗的要求，他今天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执行大汗特使分派给他的任务。
在对面的那艘客船上，大概有一百多位通州技术人员，正在从通州运往临安。
……
原本他们在通州被保护得里三层外三层，守卫得简直是密不透风，鲁班门即使想要下手也找不到任何机会。
可是不管如何严密的保卫，在这种大迁徙之中，千军万马都在从通州向临安方向转移之际，都难免会出现漏洞。
所以在运河上拦截这艘装载着技术人员的客船，就是他们鲁班门千载难逢的机会。石百川只要抓住这条船上的技术人员，就足以在大汗的财力物力支持下，复制出通州的军火生产设备。
到那个时候，他这位江湖人也终将从一位门派的魁首，一跃跳上朝堂！
……
所以当此刻石百川走上船头，看着自己的船慢慢接近对面的客船时，心中也是踌躇满志。
可是当他看到船上那正在下棋的一男一女之时，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眼前的情况让他不由得暗生恼怒，对面的那俩人就像是被棋局迷住了一般，竟然没有抬头向着自己这边看上一眼！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下棋，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这时的石百川心中一边想着，一边高声向着四五丈外那条船上大声喊道：
“不要再装腔作势了，船上的人都给我走到甲板上来，老老实实地上我的船！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小三子！”

第3025章：寻蛇却遇虎尾现、板壁之下、巨炮铁船
说到这里，石百川大喊了一声他的手下。
就见他的一名弟子，把船上一块茶盘那么大的船板，凌空向着通州客船这边抛了过来。
之后这名叫做小三子的鲁班门帮众，抬手就将掌中的连弩，向着空中那块船板上射去。
只听得半空中一阵机簧声“咔咔咔”地响起，利箭穿破空气的声音“呲呲”地连绵不绝！
从空中电射而过的羽箭，接二连三的“夺夺”钉在空中这块船板上。不但射速极快，而且还是箭无虚发！
等到这块船板“当”的一声落到通州客船上，那块可怜的船板已经接连被八支羽箭射穿，被扎成了个刺猬！
眼见得自己这边展示出了弩箭的威力，一时间围在周围的八艘木船上的百余名鲁班门帮众，立刻就是气势暴涨！
在他们想来哪怕通州军再厉害，可面前这帮人却是一群技术工匠。如今在周围的船上，足有一百把连弩虎视眈眈的指向了对面！
……
其实成无恨这条船上，还真的一百多位工程技术人员。当他们被鲁班门围住之后，情况也确实不容乐观。
可是这时，船上下棋的成无恨和穆天璇却依然头都没抬。
这时的成无恨刚刚落下一枚棋子，穆天璇向着棋盘上一看，随即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棋让你下得，真是个大恶手，不愧是点金成铁手段！”这时的穆天璇发现成无恨下了一招大臭棋，随即就笑了起来。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成无恨也哭笑不得地说道：
“往往身在局中的人，还觉得自己下了一步好棋呢，谁知却把自己喂进了敌人嘴里，却还不自知。”
“……世事往往如此，也是让人无可奈何！”
石百川听到这两个人说话时，语气中似乎暗含着对他的讥讽，不由得怒火“噌！”的就蹿上来了！
“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石百川随即向着自己身后大声喊道：
“……给我拆！”
……
现在的石百川还想着生擒活捉船上的工匠，跑到草原大汗那边去献功，所以他现在便是怎么怒火满胸，也没有下令放箭把全船的人都杀了。
另外那些工匠全躲在船里，他想杀人也无从下手。
听他下了拆的命令，围住客船的八艘小船上的鲁班门帮众，一人手里一条绳索腾空而起，向着客船的方向投去。
这些绳索上，每一条的顶端都连着一把寒光闪烁的钢钩，这钢钩就像是缩小了数十倍的铁锚，四根钩子朝向着四个方向，全都由精钢打造，锐利非常。
这些锚钩一扔到客船上，随即船上就响起了“笃笃”的一片响声，锋利的钢钩顷刻间就搭上了船板，被小船上的人拽得紧紧的。
从空中向看下去，此时这艘客船就像是深陷在蜘蛛网中心一样，被数十条绷得紧紧的绳索拉住，一步也不能动！
随即石百川抬起的手往下一放，被围在中间的客船上立刻响起了一片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些钢钩被鲁班门人用力拽了回来，锋利的钢钩随即就带下了一片片的船板。当数十条绳索纷纷飞回小船的时候，中间的客船已经被拆得一片破破烂烂。
之后绳索又带着钢钩呜呜作响地飞向了客船，然后又是一轮嘁哩喀喳的拆船。
没有半盏茶的功夫，那艘客船就被拆得乱七八糟。眼看着上面的船板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几乎都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这时的石百川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
这艘通州货船体积不小，就这样抢走太过招摇。本来石百川也是打算将船上的通州技术员化整为零地运走，所以他现在正好用这条船，给对面来个下马威。
照这样拆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这艘船就要解体沉没。到那个时候，他就不信船上那两个轻视他的家伙还能坐得住！嗯？
可就在这时，石百川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
只见那艘船被拆得破烂不堪之后，在破碎缺失的船板下露出来的，竟然不是大片的空洞，而是一片片闪着金属光泽的……钢板！
怪不得床上那俩家伙，在整艘船就要被拆零碎的时候，还有闲心好整以暇的下棋。原来在这艘普通的木质货船船壳包裹下，居然藏着一艘通州铁船！
一霎时石百川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怪船。
突然，他就听见“呜”的一声，犹如怪兽怒吼般的巨响！
眼前得这艘船中部，突然间冒起了一股冲天而起的蒸汽，那是通州蒸汽船的锅炉发出了暴怒的嘶吼！
“不好！上当了！”石百川霎时就觉得冷汗顺着自己的鬓角，唰的淌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近胜利的一刻，这个毫无抵抗之力的猎物，竟然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这家伙哪里还是什么客船，分明是一艘……通州炮艇！
果然，在石百川惊讶的目光中，只见这艘通州蒸汽船的船舷上无数钢制的活板门“哐哐”地打开，从里面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在这一瞬间，被十余门火炮瞄准的石百川，就是全身一震！
他一脸惨白地向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一时间呆若木鸡！
而这时被炮口瞄准的那些小船上，所有的鲁班门帮众也都吓得手足无措。他们端着手里的弩箭，也不知是该射还是不该射……
这时就见通州船上，下棋的那位女子抬起头向着这边看了一眼。
此刻的石百川才陡然间想起来，从一开始到现在，这还是对面的人第一次拿正眼瞧他！
“这什么鬼船？你们到底怎么弄出来的？”此刻的石百川心中暴怒无比，大声向着对面的船上吼道。
“这是变色龙号伪装侦察船，”此刻就见穆天璇姑娘掩口笑道：“整个通州海军里，就它看起来最好欺负……”
“今儿出门，你咋不看看黄历呢？”

第3026章：非是我心未动情、巍然不动、静候流星
伪装侦察船这种东西，在沈墨后世的海军一直就存在，而且它的地位也是无可替代的。
这种侦察船实际上是精心伪装成民用船只的军舰，它通常会以商船的面目活动于敌占区。最早时侦查船的作用是观察敌军港口内战舰的活动，并为自己的部队提供作战时需要的情报。
所以沈墨在建设海军时，绝不会把这东西给忘了。
今天这艘变色龙号，就是为了这样的任务而制造的，它的钢铁船身外面包着木板，在用船桨航行的时候，和一艘普通的商用客船别无二致。
可是它却可以在河道附近，随时对敌军抵近侦察，还有一定的火力可以保卫自己。同时这艘船之所以造得排水量不小，是因为它还有另外一项职能。
这条船上最多可以容纳一支百人特战队，将他们运送到敌人的腹心之地发起特种作战，甚至是对敌方将领和指挥机关作出斩首行动。
为了适应敌后行动，这艘船运动起来航速很高，开炮的时候火力迅猛。而且伪装得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这是条蒸汽船。
除此之外，他却也舍弃了一些防护功能，所以制造它的船用钢板厚度只有两毫米，仅能扛住敌军的弓箭射击……不过以他的超高航速，只要它开起来，这世上就没有敌人的舰艇能追得上他。
……
所以今天的石百川遇到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就算这艘伪装侦察船变色龙号不是海军的主力战舰，上面的火炮也不是他们这些小木船能对抗得了的！
刚才在石百川拆船的时候还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可是到现在当他们扒下羊皮，发现里面是一只斑斓猛虎的时候，他惊觉自己上当，却已经晚了！
石百川吓得手脚冰凉，其他船上的鲁班门人也在黑洞洞的炮口下惊讶恐惧，一时间谁都不敢乱动。
而船上的那位成无恨，却连头都没抬。
“你今天是怎么搞的？”这时就连搞工业的穆天璇都发觉不对劲儿了，她敲了敲棋盘向成无恨问道：
“人家包围你你不动手，人家拆你的船你也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又被你说对了，穆大姐真是冰雪聪明！”这时的成无恨抬起头，笑嘻嘻的看了穆天璇一眼，点了点头道：“因为我在等人”。
“等什么人？”听到了他的话，穆天璇也顿时愣住了。
就在这位穆大姐话音未落之际，运河江岸上的密密层层的树林中，陡然打来了一发信号弹！
他们面前红光一闪，在光芒照映下的成无恨猛地抬起了头！
“原来你等的是这个……”此刻的穆天璇呆呆的看着这颗掠过河面的信号弹，惊讶地说道：“怎么打的这么低？”
原来这一发信号弹打出来时，并不像往常那样是朝着天上放的，而是直接冲着河面上来了！
它在飞行中炽烈的燃烧着，朝着河面上挤成一堆的船队方向飞来。甚至它在掠过的河面时，还在水面上跳动了一下才落到河水里熄灭。
……
“岸上的人把信号弹打得这么低，是因为担心这颗信号弹会被他追踪的那个人发现”。成无恨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向着后方的船舱做了个手势。
就在这一瞬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这艘伪装侦察船，在成无恨的命令下突然开炮了！
这一下，惊得石百川那些人肝胆俱裂！
在这么近的距离，船上的三十二磅巨炮一炮轰出去，发出的近千颗霰弹就像暴雨一般，扑向了鲁班门帮众乘坐的一条木船。
霎那间几丈外的这条木船就被凌厉迅猛的霰弹来了个开膛破肚，打得四分五裂！
这艘只能装载二十人的小船，船头正好朝着变色龙号。结果船板被那些疯狂肆虐的霰弹从头穿到尾，就像是一个生日蛋糕被人抡圆了，砸了一棒球棍！
霎那之间木板飞射，水花四溅，整条船顷刻间就在运河上没了踪影。船上的十来个鲁班门人，只剩下河水中荡漾的血迹和几片破衣服，就连一句囫囵尸首都没看见。
就这一炮，就将围住变色龙号的鲁班门人吓得肝胆俱裂，他们握住连弩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在通州人手里，已经发展得威力更胜他们百倍！
就在不久前，这帮家伙还对手中的弩箭信心十足。可现在跟人家相比，这玩意儿简直就像牙签一样毫无作用。他们全都浑身颤栗的看着船上瞄准他们的炮口，一个个呆若木鸡。
毫无疑问，如果船上的人想消灭他们，火炮一起开火的话。他们这八条小船——现在只剩下7条了……早就一股脑见龙王爷去了！
到现在这些鲁班门人才知道，他们惹上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庞然大物。如今别说对战了，他们就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石百川目瞪口呆的坐在他那把太师椅上，就像个傻子一样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完了。
……
在变色龙号上，一排战士端着步枪从船舱里钻出来。他们在成无恨的命令下，向着周围的小船大声喊道：
“把弩给我扔脚底下，双手举起来！谁敢乱说乱动，全船皆杀！”
随即这些战士的步枪瞄准了周围的鲁班门帮众，开始逐一将他们抓上船来。
看到大事已定，穆天璇也松了口气。随即她疑惑地向着成无恨问道：
“你还没说呢，刚才那信号弹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直等到它出现了才动手？”
这时成无恨笑了笑，向穆天璇说道：“在这之前，安俊已经找到了鲁班门的一处巢穴。宋无悔已经去那里，策应安俊的抓捕行动了。”
“至于我的任务，是在运河这边故意露出破绽，引石百川上钩。”
“这帮鲁班门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咱们技术来的。而他们想要获得技术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成批的抓捕咱们的技术人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通州和临安都因为咱们严格的保卫而无从下口，就只能从转运的路上想办法。”

第3027章：布下香饵钓金龙、内奸迷踪、摸瓜顺藤
“所以一条夜航的客船上，载满了技术员，对于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咱们布下诱饵，就不愁那个石百川不上当。”
“至于刚才那发信号弹……”成无恨向着穆天璇笑了笑道：“那是因为宋无悔师弟和咱们这两个战场，全都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听到这话，穆天璇随即皱了皱眉：“那你和无悔这两员大将，怎么还分别盯住了这俩地方？”
“我说的无关紧要，是相对来说的。”成无恨笑着看了看穆天璇道：“鲁班门这些杂碎根本不足为患，那些蒙古人打仗时还行，说到谍战……他们也差得远呢。”
“咱们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个内奸！”当成无恨说到这里时，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过头看着黑漆漆的河岸说道：
“鲁班门受雇于蒙古人，可是在之前刺杀天子的行动中，他们却被那个内奸所利用。由此可见那个内奸已经和鲁班门、蒙古人之间建立了联系。”
“这个内奸实在太难抓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咱们都没发现他的蛛丝马迹。可是这次却终于被咱们抓住了他的老鼠尾巴！”
“因为鲁班门这次拦截技术员的行动，那个内奸一定会派人在河岸上监视，并且将行动的结果报告给那个内奸……”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时，穆天璇这才恍然大悟！
她虽然是学工程技术出身的，但毕竟也是出自天骄五营。对于谍战思路，她还是多少知道一点的。
“也就是说……”穆天璇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刚才迟迟不动手，就是一直在等着岸上发信号。”
“在鲁班们向咱们靠近的时候，你就已经派人到岸上，搜寻那个观察者去了？”
“没错，”成无恨笑了笑道：“就在鲁班门拿铁钩子拆咱们船的时候，炎黄壁垒的那些高手，已经在四面八方严密布控，就等着那个观察者出现，我也在等着那发红色信号弹。”
“一直等到咱们的变色龙号被拆到露出炮口时，那个观察者立刻就明白，这次石百川是上当了。鲁班门绝不可能成功绑架咱们的技术员。”
“所以那个观察者转身就走，忙着去给那个大内奸送信……而咱们派上去盯住他的人，也立刻跟在他后面追踪而去。”
“咱们这边的追踪者，在临走之前给我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示意我的工作已经完成，这是咱们河上的这场戏就可以收了。”
“这么说来，这次那个内奸是在劫难逃了？”这时穆天璇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兴奋之色。
“这一下咱们的心腹大患可是算是解决了……对了，追上去的那个人是谁？他不会跟丢了吧？”
“不会的，天下没人能甩开他的追踪。”这时的成无恨笑了笑说道：
“刚才在岸上八个方位布控的，分别是炎黄壁垒的刺客柳风、狙击手程程、摩云手张焕、醉仙铁剑张青、白羽青衫许还书、还有燕白鱼！”
“至于追踪那个观察者的，也就是最后要生擒内奸的人，是李凌豪、李凌杰两位武学大师！我就不信天下还有什么人，能摆脱他们两个人的追踪。”
“原来如此，那就好了。”当穆天璇说到这里时，就见成无恨已经招手让人划了一条鲁班门的空船，随即就要踏上这条船。
“我要跟着李凌豪和李凌杰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过去，看看咱们内部的那个叛徒到底是谁。”成无恨向着穆天璇说道：“剩下的这些鲁班门就交给你了，穆大姐。”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穆天璇立刻干净利落的答应了下来，随即她又向成无恨说道：“你给我机灵着点儿，可别受伤了啊！”
“放心吧我的姐……”正当成无恨说到这里时，就见江面上陡然间，犹如短线的风筝一般飞过来两个人影！
还没等到那人赶到进前，成无恨就认出了在前面施展轻功，纵跃而来的那个人。
此人生的瘦骨嶙峋，这个副独一无二的身板立刻就让他认出，这是枯骨神龙金显相。
而他后边的那位，身体轻如柳絮，如同一只燕子般矫健轻盈，却是一直在岸上担任警戒的柳风。
柳风轻功卓绝，所以后发先至。只见他一落到船上后就笑着对成无恨说道：“一切顺利，我大师傅二师傅已经追上去了，这下那个内奸跑不了了！”
成无恨闻言，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等到金显相从水面上几番借力，落到了变色龙号上后。他也随即拱手向成无恨说道：“报告成处长。”
“我们那边已经结束了，安俊组长和宋先生成功捕获了鲁班门总护法石百龄，将蒙古特使旭烈兀及其手下六十余名射雕手一网打尽……”
正当穆天璇听闻此言，心中一喜之际，她旁边的成无恨却是脸色大变！
只见他的目光，犹如闪电般看向了远处的一个人！
等穆天璇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时，她还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成无恨看的那个人，却是一直呆若木鸡，端坐在船上的鲁班门魁首石百川！
在这时穆天璇才想到，石百川听到他的手下被抓、自己亲弟弟也落在敌人手中，他脸上竟然会毫无表情……这家伙不对劲！
这时的柳风也发现情况不对，他隔着两三丈远一个纵越，就向着石百川的坐船上扑了过去。
而这一刻穆天璇的心中，忍不住对成无恨佩服得心悦诚服！
这家伙眼光锐利、心思如电、真不愧是统帅座下潜龙！要不是他，谁能在金显相情报出口的一瞬间，就发觉了石百川的异样？
等到柳风跳到石百川的船上后，他才俯身看了一眼，随即就气得一刀砍了过去。
只听“哗啦”一声，太师椅上的那个人，居然被这一刀砍得一下子散了架，胳膊腿儿乒乒乓乓的落在了船板上！
“是个木头傀儡，这家伙跑了！”柳风在船板上一跺脚，恼羞成怒地说道。
“没关系，他跑不远。”这时的成无恨见到对面船上散落一地的胳膊腿儿，忍不住失笑道：“你还别说，这鲁班门还真有点鬼门道！”

第3028章：自古奇祸不单行、选错人质、死于无声
“这家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咱们变色龙号露出钢板的时候，距离现在总共也没多长时间。在岸上，咱们的炎黄壁垒一直在四面八方守着，他能跑到哪儿去？”
成无恨指着河面向柳风说道：“炎黄壁垒加上李家两位哥哥，分别把守住了八个方向。那颗红色信号弹掠过河面的时候，石百川在水底下一定能看得见！”
“所以他即便原来走的是信号弹的方向，也会被迫转向，朝别处逃跑。”
“既然现在其他的方位都没有发出警报，而那个信号弹的方向也被排除，那就说明这家伙潜泳而走，走的是……”
“……我把守的那个方向！”在这一瞬间，柳风就明白了成无恨话中的意思！
“没错，追上他，死的活的都行！”就在成无恨下令的这一瞬间，只见柳风腾身而起，向着他飞纵而来的方位电射而去！
“这个石柏川，也没什么要紧。”这时的成无恨才放心踏上了笑船。
他一边让手下摇船靠岸，一边抬头向着穆天璇和金显相说道：“能不能抓住那个内奸，才是胜败的关键！”
……
等成无恨的小船在映满月光的江水中远去之后，此时的穆天璇才松了口气。
这时，她分明听到旁边的金显相也跟她一起叹息了一声，随即这俩人抬起头来一齐笑了笑。
眼看着胜负成败，终于要一锤定音了，那个内奸的面纱也即将揭开。
不知这个通州的心腹大敌，他……究竟是谁？
……
此刻在临安城中，妖道凌霄子已经带着自己墨问商社的手下，潜入了街巷中，开始围捕那些鲁班门的残渣余孽。
在安俊负责的战场上，被他抓住的总护法石百龄，在安俊亲传自沈墨的审讯术下，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撬开了嘴。
据这位鲁班门总护法的招认，在临安城中还有一些散落在各地的手下。
如今这些人的名单和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安俊交给了凌霄子。由他的墨问商社负责，将这些背叛民族的江湖人士一网打尽。
在这一刻，柳风则是身轻如燕，纵跃在临安城的街巷上空。
此刻的柳风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狠狠地咬着牙，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鲁班门魁首石百川，一刀捅死！
在柳风的心里，始终对他之前受骗上当的事耿耿于怀。幸亏他当时没有铸成大错，不然他差点就成了整个通州的罪人。
此刻这位年青刺客心里，只想着一句话，无论如何要立下一件大功！这样他才能一雪前耻，补偿他之前犯下的错误！
此刻的柳风，身形破空之声“呜呜”地在耳边越来越响，他脚下不断掠过一重重屋脊房檐。渐渐地，他的眼前开始亮了起来。
临安从来就是个不眠之城，即便是在后半夜，也有人流连于酒楼花街，和亲朋好友欢聚痛饮得彻夜不归。
尤其是在御街边上，大瓦子和小瓦子一带，即便时辰已经过了午夜，也依然是灯火如昼。
这里到处飘散着食物和酒宴的香气，还有姑娘们裙摆中的熏香。酒楼上丝竹不绝于耳，街巷中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些不眠的街巷，就像是这座城市的梦境。在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之际，它却越发的鲜活动人。
……
柳风面前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他现在已经不用追踪石百川身上流下来的水迹，这家伙……他完了！
就在柳风面前，石百川惊骇欲绝的回了一下头……果然！他后边那个鬼影般的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这家伙阴魂不散的从运河边，一直追他到临安城里。眼下距离自己只有数丈之遥。仅凭此人的身法，石百川就知道他万万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刚才为了游泳，石百川已经把身上的弓弩给丢掉了，只剩下一把解腕尖刀。当石百川纵身从房檐上跳下，在灯火如昼的大瓦子里拼尽全力向前狂奔之际。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家伙只觉得喉咙发甜，手脚越来越无力。他知道再跑下去，自己就是累瘫了也躲不开身后那个鬼影的击杀！
在这一刻，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石百川在街道上夺命狂奔，两边商铺中的灯火飞快地从他身边掠过，这一刻他已经几近癫狂。
抓住一个人质，就可以让身后的通州刺客稍稍停顿一下，他就可以喘口气！
然后要是运气好，他还可以劫持住这个人，说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就在石百川想到这里时，他陡然间看到一个身影从他前方的商铺里走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而且体态甚宽……是个孕妇！
来的好！
石百川毫不犹豫的一个虎扑，刀锋一闪便向着那个孕妇扑去！
此刻在他的身后，柳风见此情景已是怒得目眦欲裂。要是让石百川这个败类劫持了孕妇，那就麻烦了！
正在这时，柳风觉得眼前一道白光，犹如利剑般一闪而过！
……
此刻，石百川飞扑而去的身影，已经距离那个孕妇近在咫尺。
就在下一瞬间，他就可以掐住她的脖子，将尖刀架在她要害上，之后他就有了喘息之机。
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他忽然觉得一个沉重的身体撞向了自己！
一瞬间，几颗喷吐着热气的尖锐獠牙，狠狠地切进了他的咽喉！
……
石百川霎时被撞得腾空而起，眼看着自己向着街道旁，波光粼粼的河道里掉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什么玩意儿？
就在咽喉剧痛之际，石百川还在莫名其妙的想着，扑到自己的这个鬼影，究竟是个啥？
……
“谁？”
李妍妍姑娘只觉得身边一阵劲风闪过，她飞快地伸手入怀，握住了手枪。
当她莫名其妙的转过脸，却发现身边的街道空无一人。
非但如此，连跟她一起出来买水果的大白狼瞌睡虫也不见了！
“谁？给我出来！我可看见你了！”
这时的李妍妍依旧神色警惕，一双大眼睛来回乱转，她脸上带着一股呆萌奶凶的表情，如临大敌的扫视着四周。

第3029章：谁料小园遇惊变、心腹大患、今在眼前
这时的柳风站在街道旁，看着李妍妍如临大敌，煞有其事的搜寻着敌人的踪迹，心里真是哭笑不得。
最终他还是赶了过去，向李妍妍指明了落在河里的白狼和石百川。
还没等石百川的尸体捞出来，这家伙就已经死了。刚才他手持利刃向李妍妍扑去的时候。那头大白狼从旁边那一下出击含恨而发，可谓是凶狠之极！
刚才那一口，长长的狼牙已经切断了石百川的气管，把他的颈骨都咬碎了一半，所以这家伙已经完全没了抢救价值。
在这之后，李妍妍姑娘谢绝了柳风找人护送他回家的建议，把一小筐水果交给瞌睡虫叼着，一人一狼自顾自的回了家，柳风也提着石百川的尸体回去了。
在这期间，临安城的另一个角落，抓捕那位通州内奸的行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个人武功何等高深，他们轻易地就追上了那个在岸边窥探的观察者。
当这位观察者见到石百川行动失败，连忙回去报信时。李凌豪和李凌杰神不知鬼不觉的贴近他的身边，一边追踪还一边观察了一下这个人的长相。
等到他们俩一看见此人，立刻就想起了他是谁。
刀条子脸、法令纹、身高比一般人高上一拳……这分明就是整个临安城画影图形，正在追捕的那位信使！
当初就是他给柳风假传了统帅的命令，才差点造成了天子被刺杀的事件。
随着这个人的身份被确定下来，李凌豪和李凌豪一边追踪着这位信使兼观察者，一边也在心里，想清楚了事情的大致脉络。
弄不好这个鲁班门的信使，虽然名义上是石百川一伙，但他却早就在暗地里成了那个通州内奸的人。
所以他在假传统帅手令时，应该是脱离了鲁班门的控制。在那个内奸的命令下避过了石百川的耳目，私下去给柳风送信的。
在这之后，他又在那个内奸的命令下，在今天这次绑架通州技术员行动中，担任了河岸上暗中窥探的观察员。
想到这里时。李凌豪和李凌杰越发的信心十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要跟上这位信使，就可以见到那个通州内奸的真面目！
此时在他们前方，那个信使还是恍若不觉。
就见他一边穿街过巷飞速向前，同时不还在不断地观察身后和周围有没有跟踪者。显然这个人老练油滑，是个警惕性很高的密谍。
不过以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位武学大师的身法，跟上他而不被他发现，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
终于，这个信使在临安城中的一处街道边停了下来。
此刻正值后半夜，月已西沉。街道上黑暗阴森空无一人，唯有风声从街巷周围呼啸而过。
这个信使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了四周之后，终于还是放心的闪身走了进去。
他来到了巷子尽头，随即越过了一道院墙，来到了一间民宅的院落中。
在这个院子里栽着石榴树，种着夹竹桃，摆放着荷花缸、水仙花，布置得甚是幽静清雅。
在院落中间有一副石桌石凳，有一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的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
在这一刻，当李凌杰看到这个人时，他的心随即就“砰砰”地狂跳起来！
这就是通州的心腹大患，让统帅夜不能寐的那个大内奸！他今天终于还是落到了网中！
这时那位信使来到了黑衣人面前，躬身施礼正要说话。就在这一刻，李凌杰听到身后传来了其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巷子口那边正有两个身影，无声地向着这边飞纵而来。
这是宋无悔和成无恨，他们是追着李氏兄弟一路上用青磷留下的记号，赶到了这里。
这种青磷在任何光线下都难以看清，只有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下才能看到它隐约的磷光。在李家兄弟追逐信使的这一路上，他们为防万一留下了很多青磷布下的记号。
眼看着现在就到了收网的时刻，宋无悔和成无恨这两员大将也及时赶到了。
这一下李家兄弟的心里更有了把握，他们立刻就和奔行过来的宋无悔和成无恨飞身而下，越过了院墙。
这一刻，他们正听到那位信使，低声在那个人面前躬身说道：“回禀先生，运河那边的石百川中了圈套……”
“……你也一样！”就在这一刻，李家兄弟这两名绝世高手和握着手枪的宋无悔成无恨。脸上带着笑意，在月光下缓缓向院落中走来。
那个信使见状，立刻就是全身一震，而坐在那里的黑袍人却是无动于衷。
那信使见到情况不妙，毫不犹豫的就想要纵身跃起，逃离这里。却听得半空中发出了“呲”的一声轻响。他被李凌杰信手弹出的一粒石子击中了要害，闷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的宋无悔和成无恨，却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个黑袍人走了过去。
这个通州的心腹大敌，躲在他们背后搞鬼已经有数年之久，如今他终于还是落在了通州密谍的手里！
就在这一刻，却见成无恨陡然间脸色大变！
……
“有乌头（一种毒药）的味道！”
成无恨在空中嗅了嗅了之后，随即便闪电般伸出了手，将那个黑袍人头上的兜帽一把掀开！
在这领黑袍下，露出一张他们异常熟悉，苍老而又极度扭曲的脸！
这个面色狰狞的死人，竟然是大宋相国……崔与之！
这一刻，李凌豪和李凌杰一下就愣了。还等他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相国崔与之会坐在这里。成无恨和宋无悔却是同时恼恨得一跺脚！
宋无悔把手一伸，在崔与之的鼻子下一探，随即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已经死了好一阵子了，他是被毒杀的！”
“这么说来，他不是那个内奸？”这时的李凌豪才向着成无恨问道。
“当然不是！”成无恨懊恼地向着李家兄弟说道：“这老家伙虽然一贯跟咱们作对，但他根本就不知道咱们通州内部的秘密，所以那个内奸绝不是他！”

第3030章：雪泥鸿爪难向前、蛛丝马迹、一一斩断
成无恨接着说道：“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是被那个内奸毒死的，可是崔与之为什么会死在这儿呢？”
“我知道”。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脸色铁青的宋无悔随即接口说道：“我知道崔与之死在这里的原因。”
“哦？”听到宋无悔的话，成无恨也惊奇的转过头。
成无恨一边冷冷的打量着崔与之一边说道：“这个死去的大宋相国，他曾经跟那个内奸有过三次合作。”
“第一次是在大量丝绸向着通州冲货的时候，老师当时就说以那些朝臣的水准，满朝文武谁也没有那样的眼光，想得出如此狠辣的计策。”
“他们的第二次合作是在四年多以前，那个内奸了提供情报，崔与之和郑清之一伙随即开始了对临安军的策反。”
“而第三次是在四个月以前……那时候我兵败后，只身被押解到临安。当时我原本打算寻机投靠大宋，继续在大宋朝廷里做一名卧底。”
“可是我的身份，却被那个内奸泄露给了崔与之！”
“所以就是这位崔相，给我判了个斩立决，差点就弄死了我。还是老师让赵若愚出手，才把我从法场上救出来的。”
宋无悔面色冷峻地向着大家说道：“所以说，崔与之这个家伙有可能三次见过那个内奸。他也许就是这世上，唯一知道那个内奸真面目的人！”
“所以，那个内奸只要把崔与之引到这里，然后用一杯下了毒药的茶解决了他。”
“这样一来，那个内奸就不用担心会暴露了。因为他只要不再行动，这个世上就再没有了他行动的痕迹，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当宋无悔说到这里的时候，成无恨也是面色肃然。
因为成无恨非常清楚，他们潜龙营弟子的身份，在通州可是顶级绝密。从保密层面上来说，他们的老师几乎已经做到了极限！
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无悔的身份却依旧被泄露了出去。也就是说他们的潜龙营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安全的了。
现在正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东瀛重臣、孟无惊，高丽国大臣程无忧，甚至是大辽国无畏王陆无惧，他们的身份全都有可能因此泄露！
那样就代表着他们的老师，数年间的心血一朝丧尽。统帅费尽心机争取到的战略优势和后手招数，全都会被破坏干干净净。
那代表着通州方面，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可是今天，被他们寄予厚望的这场行动却在最后收网的一刻，发生了这样意想不到的转折！
当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来到那位内奸面前时，却发现对方已经斩断了最后一条线索。
这就代表着成无恨他们这些人，下一次再发现这个内奸的线索时，就是他再度出手的时刻。
可是依照他之前的行动轨迹，这个内奸每一次动手，都代表着一场浩大的灾难！
要是通州丝绸被冲货成功，要是临安军真的被策反，要是天子被刺杀成功！
想一想，通州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想到这里时，成无恨和宋无悔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在对方眼中，同时看到了一股绝望和愤怒！
为山九刃，功亏一篑，眼下他们面对的情形就是如此！
……
今天他们两兄弟精心设下了圈套，动用了手上全部的力量想找出那个内奸。可终究还他们还是被敌人抢在了前面。
此时的宋无悔和成无恨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挫败感。
此刻这睿智坚忍的两兄弟，这世上难得的顶级谍报员。却在这洒满庭院的月光中，不知所措的呆在了当场！
……
现在请注意，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半个时辰之前。
这时候赵若愚还在满房顶的乱窜，跟石百龄捉迷藏，给敌人的万人敌计划添堵。
而安俊也正潜伏在投石机附近的房顶上，用心观察着下方的“木中无人、鬼影双杀。”
在这一刻成无恨刚刚和穆天璇摆下棋盘，他们的变色龙号还没有开到预设战场上。
这时的魁首石柏川也正在集合帮众登船，准备去拦截那艘装满了技术员的客船。
在这一刻，大宋相国崔与之刚刚走进一间院落，有人一边笑着请他在院落中坐下，一边让人端过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在这一刻，一切似乎都没有尘埃落定。可是一切却又像是早就注定好了结局。
……
就在赵若愚引爆了手榴弹、安俊看到了鬼影双杀、在临安的各个节点上，所有的事都在按部就班顺着轨迹向前时。
在沈墨所在的鹤林宫中，却是另一番情景。
沈墨当然知道外面正在抓捕内奸的关键点上，所以他连自己的贴身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都派了出去。
即便如此，他的安全却是丝毫不用担心。
在沈墨的身边，随时都有五百名特战营战士作为护卫。以这些战士的武器装备和战术水平来说，除了蒙古以外，给其他国家的皇帝来个斩首都没问题。
此刻沈墨正在他住的院子里，等着外面行动结束的消息传来。
沈墨住的院子并不豪华，却很清幽雅致。负责搬迁的部门把统帅用惯了的家具和桌椅，全都从通州搬了过来。
同时沈墨的家眷也都到了临安，再加上咱们的统帅对临安熟悉无比。所以此刻对于沈墨来说，这完全就和家里没什么两样。
如今在他的后宅里，所有的家眷都已经睡着了。沈墨则是独自披衣而起，来到了院落中。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汇报今天晚上的行动结果。所以他担心吵醒家人，一个人到院子里等着。
独自坐在院中的藤椅上，他并没有招呼侍女上茶，而是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之后，他在这静谧幽深的院落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独自坐在院子里，身后靠着的藤椅清凉似水，在他头上一轮明月已经偏西。
月光如水一般荡漾而下，给周围所有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第3031章：那堪重对旧时颜、冰轮依旧、碧海年年
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沈墨不由得暗自想道：自始至终，这轮明月都未曾变过。
不管是他刚刚穿越到临安时、还是现在，不管是几十年后的未来，还是再往后八百年，自己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样的。
沈墨苦笑了一下，想到了李白的诗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他靠在躺椅上，轻声吟诵道：“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
“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一首纳兰容若的《琵琶仙》才吟了半阙，沈墨就听得黑暗中有人在轻轻拍手，似乎在为他击节叫好。
这时的他抬起头，想要看看那边的人是谁。却陡然间惊觉，自己全身上下，竟然一动也不能动了！
在这一刻，沈墨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来人！”
沈墨沉声叫了一句，之后他的心立刻便沉了下去。
后宅依旧静谧无声，院墙外没有一丝动静。无论是他的家眷还是外面的特战营护卫队，全都没有反应！
在这一刻，沈墨的眼神陡然间犀利了起来！
……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抓你，没想到被你跑到我眼皮底下来了！”
“我把所有的精锐手下全都派了出去，给你设下了一个周密的圈套，却没想到被你趁虚而入。”
“你这个狡猾阴险的内奸，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你说得没错。”
这时的黑暗中，一个人从花木的暗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当她来到明亮如水的月光下时，沈墨一看到她，随即就是痛苦的一闭眼！
……王轩！
这个当年在榴花驿，被大师兄沈小虎救回来的苦孩子小泥鳅。这个在金国南京以北的黄河上，爆破冰河的战斗英雄。这个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机要秘书……居然是她！
此刻的王轩裹着一件黑色斗篷，将头上的兜帽慢慢摘了下去。随即露出了一张刚刚脱离了稚嫩，丽色难掩、楚楚动人的脸庞。
此刻的王轩目光如水，盈盈欲滴地看着沈墨。似乎眼中有千言万语，无尽的情意，不知该如何诉说。
这时的沈墨使尽了全力，他扶在藤椅上的手也只能微微颤动，根本无力伸向自己腰间的北落师门手枪。
他一边咬牙看着王轩，一边长长的叹了口气！
到了现在，当他看见王轩目光中的那股眷恋和痴迷时，沈墨的心中才明白了一切。
原来一个女人真的会为爱情疯狂到这种地步，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竟然酿成了今天这样的结局！
……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这时的沈墨神情复杂地看着王轩，语声低沉地说道：
“你因为是个女孩，加上保密级别极高，我的几位夫人都很喜欢你，以至于你经常出入我的内宅。”
“所以你完全有机会接触到龙璃儿，以你的身手，学会了凌霄子和大师兄那些乱七八糟的功夫，想要亲身上阵作一个扒手，从龙璃儿身上偷到那张诗签，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那封假手令，还有上面的二更屠龙，对你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至于现在……宋无悔能从防卫森严的高级库房里提出麻醉气体，去对付那些鲁班门人，你也一样能够轻松的拿到那些气体。”
“因为你在我身边工作过，不但保密级别是最高的，而且对于通州所有保密部门的工作程序，都是了如指掌。”
“所以你用那些麻醉气体，一个人就能放倒五百特战营战士，还把我弄得手无缚鸡之力。”
“没想到，我的事业最终毁在了一个痴心爱慕我的人手里！”
“你说的一点没错，统帅。”
这时的王轩盈盈欲泪地看着沈墨，咬着银牙语气坚定地说道：
“到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只要你还是那个通州统帅，只要你心中还心怀着家国天下，我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沈墨闻言叹了口气，向王轩说道：“我不信你会走过来一刀捅死我……你下不了那么狠的手。”
“谁说我下不了？”这时王轩听到了沈墨的话，她随即冷冷地说道：“既然生不能同衾，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知足！”
此时王轩语气中的坚定和执拗，立刻吓了沈墨一跳！
……
王轩一边向他走来，一边咬着银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沈郎？”
“那时候我十三岁，被师傅沈小虎带到了你的面前……你摸着我的脑袋对我说：这孩子眉清目秀，长大了必是个俊俏的少年郎……那时你的手好暖，样子真是可人儿疼……”
“那时我就决心，今生必定要做你的妻子！”
“在那之后我拼命学习本事。我苦练武功见什么学什么，我就想有一天能再次站在你面前，让你拍着脑袋夸奖我几句。”
“我练武练到浑身疼得要命，晚上睡觉时在夜里偷偷的哭。我拼了命的跳进冰河抱着炸弹，在刺骨的冰水里挣扎求生！”
“等我终于如愿以偿，成了你的机要秘书以后。我用心揣摩着你的心思，让办公室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合你的手，每一个位置都趁你的心……”
“我学了跳舞，可是根本没有机会跳给你看。我临摹你的字体，就是想让你看到之后夸奖我一句！我把一个女孩最好的一面，全都展现给了你。在那个时候，只要你一点头，我就可以为你去死！”
“可是沈郎，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当我是一个女人？我虽然还小，但是我会长大的啊！”
……
“所以你发觉我渐渐开始疏远你，于是你因爱成恨，决定报复我，你就这样成了那个内奸？”
这时的沈墨想了想之后，随即摇了摇头。
他神情肃然，语气沉重地说道：“不，你不是他。”
“你被那个内奸骗了，你这个傻孩子……不过是被他利用的一个棋子而已！”
“现在，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第3032章：数载绸缪露真容、心潮狂涌、石破天惊
“看见了吧？”
听到了沈墨的话，王轩的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
“就是到了现在，在你山穷水尽之时，你心里始终还是只有你的家国！”
……
沈墨淡淡的看着王轩道：“那个内奸第一次出手的时候，他向朝廷泄密，使得全大宋的垄断丝绸商都向着通州方向冲货，那是四年以前。”
“你那时才刚刚当上我的机要秘书，还没疯到现在这个份上。而且当时你也没有那样的见识，会想到用大量的货源来冲击通州的货币信用。”
“三年之前的那场临安军哗变事件，你虽然知道临安军上下所有的内情，但是当时你还没对我放弃希望，所以这件事也不是你做的。”
“所以你在绝望之中，觉得自己再没有希望和我共结连理，于是开始被那个内奸利用，替他偷盗龙璃儿身上的诗签，是在最近这一个半月之间发生的事。”
“你成为那个内奸的手下，到现在为止最多也不过四个月。你的欲望越强烈，在那个人的眼中，你的破绽也就越大。”
“所以他轻易的就说服了你，把你当做对付我的有力武器，而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却把我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境！”
“现在你可以说了，那个家伙，他到底是谁？”
“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也不知道。”王轩双目通红地摇了摇头，泫然欲泣地说道：
“他一直给我送信，而且每一次送信来的方法都不一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沈墨听到了王轩的话，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道；“那也没关系了，反正事已至此，他也该露面了。”
“他这么多次在我背后捣鬼，屡屡给我造成致命的威胁，我是靠着部下的忠诚和一点点运气，才没有在他的破坏下一败涂地。”
“今天他终于利用你这个糊涂虫，解决了我所有的手下。现在这个图穷匕见之时，他也该出现了。”
王轩闻言，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了四周。这时的小园在月光映照之下，花木扶疏、静谧无人，哪里又有什么人影？
沈墨接着说道：“在这场争斗中，这个内奸先是察觉了大汗利用鲁班门来盗窃武器技术。他才会果断出手，收买了鲁班门内部的叛徒……”
“这对他来说这一点都不难，因为他洞悉人心，算无遗策，连我这个绝顶聪明的机要秘书，都能凭着几封信轻易策反！”
沈墨说到这里，他咬着牙脸上露出了含恨之色，对王轩接着说道：
“这个家伙利用你盗窃了龙璃儿的书信，伪造了那封二更屠龙的手令……那炎黄小组成员的身份和性格虽然是机密，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你。”
“所以他通过你知道了柳风这家伙忠诚而冲动，就用一封假手令，调动他去刺杀皇帝。”
“这样在我们调查刺杀案背后的阴谋时，宋无悔他们就会通过那个给柳风送信的信使，找到那个倒霉的鲁班门。”
“那个内奸，他对我抓捕密谍的手段是如此信任。以至于他都没有故意露出破绽来让我追查。他知道只要让鲁班门信使出现在柳风的面前，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被我找到，鲁班门必定是他的替死鬼！”
“在这之后，这个内奸又向鲁班门的石百川放出了消息，泄露了我们通过运河转运技术员的船只到达临安的时间。”
“这个消息通过那个鲁班门的奸细，被石柏川得到之后。他知道石柏川只要一行动，就会落入我的人手里。”
“至于石百龄那些人，在我的眼皮底下近在咫尺之处行动，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所以鲁班门两处战场同时发动，分别由我部下的精兵强将带领，围捕石百川和石百龄。”
“在这之后被抓的石百川他们，或许还会透露出鲁班门被人利用的秘密，让宋无悔顺藤摸瓜，找到一些关于通州内奸的线索。”
“但是宋无悔和成无恨，是注定要空欢喜一场了。因为之前这所有的这些行动，全都是那个内奸设下的一个巨大圈套！”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把所有的手下全都派出去。然后他就可以利用你这个鬼迷心窍的笨姑娘找到我所在的位置，用麻醉气体让我束手就擒！”
“自始至终，你这条小泥鳅朝思暮想的是我，鲁班门被高官厚禄迷住了眼。蒙古人孜孜以求，拼命想得到我武器的秘密。而那个内奸，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我！”
“好个阴沉狡猾的内奸，好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让我看看你这个叛徒，在背叛我时是什么样的面目，你有什么脸来面对我！”
当沈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愤怒和绝望，脸上也痛苦得扭曲了起来。当王轩看到此刻的沈墨，都看傻眼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来没见到过自己的心上人，这位通州统帅露出过如今这副样子。
他向来都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不管出现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他。可是今天他却终于被自己，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到现在他除了愤怒的嘶吼，已经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在这一刻，就在沈墨的愤怒和王轩的惊愕当中，暗影重重的花木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
他一边前行，一边摘掉了头上的兜帽。在这一刻，当沈墨看到他的时候，他忍不住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他面如冠玉，长髯飘摆。眉眼顾盼之间，一双狭长的凤眼深沉闪亮，满若漫天星河！
……
“没想到是你……宋慈！”
沈墨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宋慈的双眼。
在沈墨的面前，那个身穿兜帽黑袍，缓缓而来的内奸，真的是宋慈！
……
这时的宋慈脸上平和淡然，似乎丝毫不为沈墨之前的那番言辞所动。
此刻他脸上既没有击败对手的欣喜，也没有面对沈墨的羞愧。看起来就像他无数次来见沈墨那样，闲庭信步一般来到了庭院中间。
“当然是我，”宋慈来到沈墨前方的两丈之地站下后，向着沈墨说道：“你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对不对？”

第3033章：霸图恍然如一梦、前生鸳盟、错尽今生
“我是根本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这时的沈墨苦笑着说道：“就像是云鬟和小洛，就像师宝瑛和姜宝山……还有你。”
“你们是我心里最珍贵的部分，是我在这世上苦苦挣扎之时，支持我没有倒下去的支柱。如果像你们这样的人都能背叛我，那我还不如死了！”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你太感情用事了。”宋慈淡淡地说道：“所以你可以当一个世上最好的捕头，或是成为所向披靡的战将……但你不能治理一个国家。”
“就像是本朝徽宗一样，有些人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做皇帝。”
当宋慈说到这里时苦笑了一下，他看着沈墨的眼神中，居然充满了歉意。
沈墨向宋慈的身后看了一眼，只见跟随他过来的有二十来个人，全都手中端着长短枪支。一看见这些人身上的装束，沈墨就知道他们都是自己通州军里的将领和校尉。
看到沈墨的目光转向了那些人，宋慈摇了摇头说道：“他们都曾经是你的手下，现在是我的手下。”
“这里面，其中大部分是段氏家族的人。你记得墨字营里，那个曾经被你交还了袋子，重新变成平民百姓的段中流吗？”
宋慈淡淡地向着沈墨说道：“就从这一点小事就知道，你所要施行的新政错得有多离谱了吧？这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原本那个段中流，你应该将他家族中的人全部一网打尽才对。可是你却执意认为祸不及家人，在你的通州范围内，从不执行连座或是株连之类的严刑峻法。”
“结果到现在，正是这些段中流的族人，成了你最坚定的反对者！”
“党政与株连，是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这时的沈墨眼中却带着一丝坚定的光芒，向着宋慈说道：
“这违背了我的宗旨，我不能让一个无罪之人，无故受害……”
“……所以现在倒霉的是你！”宋慈还没等沈墨说完，就接过了他的话。
这时的沈墨一动不动地坐在藤椅上，看着宋慈这个昔日的战友，也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原来他在数年之前，就开始处心积虑的背叛自己，一想到这一点，沈墨的心就像是刀割一般难受。
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宋慈！是沈墨两世以来的偶像！
他睿智沉稳，勤政爱民，学识渊博，才智过人。在沈墨的心中，他身上的人格光辉远远高于自己……可是如今那个背叛者，居然就是他！
宋慈看到沈墨投向他的目光，他也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你愿意把我当成一个无耻的叛徒也随便你，我不会争论辩解。但是我对付你，总有我的理由。”
“到了现在，通州一系的势力已经庞大雄厚到无可比拟，没有任何人能推倒他。在你的经营下，他身上也很难找到弱点。”
“所以现在整个通州势力中，唯一的弱点就是你本人。只要杀了你，这个庞然大物就会轰然倒塌、分崩离析！”
“不行！”
宋慈说到这里时，只见旁边的王轩姑娘突然爆发了出来！
就见她的身形向上一扑，却立刻被宋慈的几个手下挟持住。之后王轩身上的武器、暗器之类的东西，全都被这些人搜了出来，就连身上披的斗篷都被他们拽下来扔在了地上。
这时的王轩，左右两条胳膊分别被两个壮汉制住。就见她一边死命的扭动挣扎，一边嘶声向宋慈喊道：“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抓住他，我就可以带他走。我们可以远远的离开这里，到深山中、到海外去！”
“在海外我们两个人可以长相厮守……你答应过我，只要你逼着他发下毒誓再也不回大宋，就可以饶过他一条性命！”
“你骗我！你这奸贼！我杀了你！宋慈！”
此时王轩才发觉自己上当了，刚才沈郎说她是被利用的，果然一句话就说中了！
这时的王轩显然是追悔莫及，可是她落在宋慈的手上，只能徒劳的挣扎着。
……
“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傻孩子！”
这时的沈墨看了王轩一眼，然后叹息着说道：“像我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允许我活在世上？”
“无论是我发下什么誓言，他都不会相信的。他能取得今天这样的优势殊为不易，又怎么可能给我机会让我卷土重来？”
“你说的没错，今天……你必死无疑！”
这时的宋慈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头，深深的在夜风中吸着清冷的空气。
只见这时王轩姑娘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可是她即便悔之无极，也是无力回天！
从她的表现就知道，她刚才说宁可跟沈墨同归于尽的话，明显是口不应心。
此刻的沈墨也明白过来，原来宋慈策反王轩，答应她的条件就是可以让王轩和被流放的自己。从此双宿双飞。
宋慈假意答应了王轩，只要自己原意离开大宋，遁入深山或是去往海外，就让自己活着。而被感情彻底冲昏了头脑的王轩，居然也相信了他！
……
宋慈时深深看了沈墨一眼，随即他撩起黑袍，从腰间把自己的左轮枪抽了出来。
“你大概还记得吧？”这时的宋慈手里提着这支闪亮的左轮，淡淡地说道：“当年在靶场上，你送了我这把配枪。”
“当时杨妙真、令飞扬、马英还有岳老三，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支，我也有一支。我记得那时候，我的射击成绩是最烂的一个。”
“没关系，你在我背后开枪，一定能打中的。”沈墨闻言，也苦笑了一下。
就见他在躺椅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仰望着星空明月，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反抗。
“原来如此……”这时的沈墨嘴中喃喃自语，像是对着宋慈，又像是对着自己说道：“怪不得，我早该想到的！”
“如果你是这个叛徒，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第一次你搅动了丝绸风潮，这样的见识，朝堂中那些废物们根本没有，你却是有的。”

第3034章：宇内英才尽相从、座下潜龙、祸国枭雄
“当时你只想打击通州的信用，在通州垮了之后，我就重新变成了一员驻守边疆的战将。再也没有了问鼎天下的声望……这就是你第一次出手的原因。”
“而第二次，你向崔宇之泄露了临安军内部的秘密，让崔宇之策划策反这支军队。”
“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大宋朝廷那边，知道萧高六六是东辽弄臣，以为他是靠着溜须拍马当上了军官，所以才将他当做了重要的策反目标。可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萧高六六为人忠诚勇敢，还曾经受过谍战方面的全套训练！”
“原来因为你就在我们的核心，所以听到萧高六六的来历，一点都不困难。可是当他在谍战学校受训的时候，你却在蜀中担任民政官。所以你才会不知道萧高六六这个人身上的内情！”
“当我攻打蒙古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你却离奇的没有出来捣乱。原来这是因为你怕把我的消息泄露给蒙古人，会让蒙古人获得战略上的优势，由此把我打得全军覆没……”
“也不光是这样。”这时的宋慈一边摆弄着手上的左轮枪，一边低着头说道：
“那一战你要是胜了，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对大宋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所以在那个时候，我是不会给你添乱的。”
“所以第一件事，你是想破坏我的名望口碑，留着我给大宋守门。第二件事，你策反临安军，是想让这支军队为大宋所用。第三件事，你是怕蒙古人打进来！”
“没想到你还是个忠诚义士啊，我的宋慈先生！”
这时的沈墨，目光冷冷地看着宋慈说道：“真是难得你对朝廷……如此忠诚！”
宋慈听到了沈墨的话中，似乎带着浓重的讥讽之意，但他却依然丝毫不为所动。
沈墨又接着说道：“这次在四个月前，宋无悔身份暴露的事，你还真是厉害，连这么高等级的机密都能得到……别告诉我这是王轩告诉你的，她没有这样的胆子！”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间凌厉了起来！
……
“王轩或许可以帮你刺杀大宋天子，也可以帮你释放麻醉气体气解决我的侍卫，由此禁锢住我。”
“但是她的心里最清楚不过，要是她敢泄露消息，致使我的弟子被大宋朝廷所杀，那她今生都没有胆子站在我的面前！”
“说吧！你心里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全都说出来。”宋慈抬头看了看月亮，估计了一下时间。
他向沈墨笑了笑道：“反正现在时间有的是，统帅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问我好了。”
“我知道，现在拖延时间没有意义。”沈墨摇着头笑了笑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为什么你隐忍了这么久，没有提前动手？”
“只要你手中有枪，只要站在我的身边，你随时都有机会抬手一枪杀了我……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怕自己死了才没有动手。”
“像你这样的人，既然选择了跟我作对，应该早就已经把生死抛开了。”
“因为我不敢……”宋慈听到了沈墨的话，他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了看哭得死去活来的王轩，又看了看沈墨说道：
“你刚才说的没错，那个宋无悔确实不是王轩泄露给我的，而是我自己猜到的。”
“什么？”沈墨闻言，立刻就是一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宋无悔身份的泄露，竟然是宋慈猜出来的！
“至于我为什么早早的没有杀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害怕你手下这些潜龙。”
宋慈语声沉重地说道：“早在数年前，宋无悔挟持赵与莒跑出临安，在广南西路另立朝廷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你的弟子！我能猜得到！”
“你忘了吗？在我接掌蜀中时你曾对我说过，你有一个弟子名叫余无憾，他为国捐捐躯，不惜己身。用自己的生命为你换来了整个蜀中。”
“在这之后，我又发现了一个余无憾这样的年轻人。和余无憾惊人的相似……他一样的睿智勇猛，一样的灵活机变。那宋玉鳞小小年纪，竟然能把赵与莒这样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且他还在广南西路打下了一片天下！”
“当时我就知道，余无憾这样的人，在你手上不知有多少！”
当宋慈说到这里，就见他脸上的胡须簌簌而动，神色不由自主的激动了起来。
“在这之后我用上了全副心思，一点一点的收集类似宋玉鳞这样的人，还有他们创下的一个个奇迹。我发现他们全都和你一样，是天生的祸国枭雄！”
“你手下的潜龙实在太可怕了，要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就冒冒然的杀了你。这些人，天下还有何人可制？”
“不用别人，就一个宋无悔，就可以轻松的覆灭大宋！”
“在他从南方起兵时，如果不是你的军队出面，宋玉鳞那时已经打下了大宋的半壁江山。就算是朝廷和拥兵百万的赵与莒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这一个个让人心惊胆颤的年轻英才，这些人每一个都有横扫天下、宇内纵横之姿！”
“于是我在各国的英才和年轻俊杰当中，一个个的试着找出他们的痕迹……每一次当我发现一个人身上带着你的影子，犹如流星一般耀眼的划过天际，我就知道那是你的弟子！”
“以一人之力拿下蜀中，覆灭整个金国谍报系统的余无憾……威震天南、兵锋所指、所向披靡的宋无悔……在几年之间成为金国丞相，掌握了金国大半命脉，又将整个金国奉与你手上的斡、雷、及、达！”
“还有帮助你飞快地拿下耽罗、征服高丽、如今已是高丽权臣的崔敏实。甚至在是你征服东瀛之际，借着你威震扶桑，在幕府中权势熏天的木村剑心！”
“还有那个在北方立国，带甲五十万，枕戈待旦准备策应你的大辽国无畏王……耶律无极！”
“只有我在天下芸芸众生中找到他们之后，我才能真正向你下手！统帅！”

第3035章：来不相知去不留、空谷幽兰、一叶知秋
这时的宋慈咬着牙低声说道：“为了天下苍生，在你死了之后我会奔赴列国，一一杀掉他们。以有心算无心，我料他们全都逃不出我的手掌！”
“只有你手下的六名潜龙和你本人全都授首，才能还天下一个安定太平！”
说到这里宋慈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沈墨。
……
这时沈墨才知道，原来宋慈始终没有冒险刺杀自己，却是自己潜龙营弟子惊人的表现把他镇住了。
想必在他心里，早就深深的忌惮起了耶律无极和宋玉鳞那样的人。宋慈担心沈墨死后那些人会各自起兵，争霸天下。或者是疯了一般向大宋狂攻而来，为自己报仇！
沈墨想到这里，他冷冷地摇了摇头道：“原来你是乱猜的……你也太自负了吧？我座下潜龙，你怎么知道只有六个？”
“因为你书房里挂的那幅画……”
当宋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一直冷静自持的沈墨，却霎时间脸色剧变！
……
“没错，就是那副挂在你家厅堂里，你常常会看着它陷入沉思的那幅画。”宋慈说道：
“那幅画现在已经从通州跟随你的家当一起搬到了这里，如今就在你身后的厅堂里吧！”
宋慈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他的一名手下就走入了空无一人的厅堂，将里面的一幅画拿了出来。
宋慈把它接在手里时，沈墨已经是脸色煞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宋慈真不愧是天下英才，居然用逆推的方法仅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就把沈墨派出去的潜龙营弟子一一推断了出来！
虽然这是宋慈提前掌握了余无憾的情况，同时还有关潜龙营弟子的年龄和快速攀升这样的线索，这也足以说明这个宋慈的聪明才智，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这时的沈墨才意识到，如果不是自己掌握了数百年的历史经验，或许他早就被宋慈击败了！
……
而这时宋慈展开了手中那幅画，口中轻声念诵道：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好个来不相知去不留，好一副空谷幽兰图！”
“你错就错在留下了这样一幅画，才最终被我发现了你潜龙营弟子的数目。”
“画上悬崖高处这一丛幽兰……”宋慈说到这里时，将这幅画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兰草向着沈墨说道：“六片叶子千姿百态，各具其形。”
“可是上面每一片叶子的画法或是笔法精到，或是稚拙朴实，或是灵动飘逸，或是沉稳厚重，又哪里是一个人画出来的？”
“这是你的潜龙，每人画出了一片兰叶，就此画成了这幅空谷幽兰图。你每天坐在家中看着这幅画时，是在想着自己远在天涯的弟子，筹划着他们的成长和行动……对不对？”
当宋慈说到这里的时候，不但沈墨的脸上面色如土，就连旁边的小泥鳅王轩都已经震惊得目瞪口呆。
她一看见沈墨的表情，就知道宋慈又说中了！
这个宋慈真是多智近妖，居然能通过一幅画，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
王轩只记得，每一次她到沈墨的家里时都会从这幅画旁经过。可是她却做梦也没想到，这里竟然包含着这么大的玄机！
就是这幅空谷幽兰图，让宋慈终于确认自己掌握了沈墨所有的潜龙。所以他才在沈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也是在大宋即将覆灭的前夜，向沈墨动了手！
他和沈墨两个人，这两个天下最强智者在交锋之际，却是容不得丝毫的错误和疏忽。沈墨弟子留下来的这幅画，终于还是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没办法，他们被派到敌营后有可能会死在敌人手里，或是莫名其妙的死于争斗中。”这时的沈墨喃喃自语地说道：
“我不知道派他们出去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些孩子们。所以我让他们留下了这幅画。只要看到上面的兰叶，我就会想起他们在我身边时的情景。”
“余无憾死后，我每天都在凝视他的笔迹……没想到这却成了我最大的破绽！”
“好了，现在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时的沈墨长长叹息了一声，转头向着王轩说道：
“等我死了之后，麻烦你把这幅画跟我葬在一起……现在你把它拿过来，让我再看一眼。”
“在这之后，你就可以开枪了。”沈墨说到这里，又把目光转向了宋慈：“这盘棋我既然输了，自然有你以天下为枰，继续和世间强者对弈！”
“好！果然干脆利落。”宋慈点了点头，让随从放开了王轩，将那幅画交到了王轩手里。
此时的王轩也知道事情再难转圜，就见她梨花带雨一般接过了手中的画卷，将那幅画两手展开，向着沈墨的方向走来……
“行了，你站住！”
就在她距离沈墨还有一丈的时候，沈墨向着这幅画上看了一眼，随即便笑着摇了摇头。
就见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这位统帅竟然在临死之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你没看明白……哈哈！”就在这时，沈墨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说什么？”宋慈闻言一惊，突然脸上变色！
随即宋慈向王轩大声说道：“你给我过来，让我再看一眼！”
以宋慈的头脑当然知道，事到如今沈墨已经没有必要再向他故弄玄虚。拖延时间对沈墨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这幅画，却负担着天下之重！宋慈无论如何也不能犯下丝毫错误！
就在王轩转过身向着宋慈走去之际，还没等她走近宋慈身前，就见宋慈死死的盯住了那幅画……随即他脸色剧变，死死地看着那幅画上的一个点！
“这是……”
宋慈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出了一丝颤音。
“没错，你终于还是发现了。”此时的沈墨笑着在躺了躺椅靠背上，缓缓地道：
“一丛空谷幽兰，兰朵还未绽放，只有六片叶子，又何来突岩深缝妙香稠？”
“那只飞在兰草上的蜜蜂，你猜它是因为什么飞过来的？”
“你说得没错，这幅兰花上的六片叶子，每一片都代表着一个潜龙，一位乱世枭雄，可是你却忽略了上面的诗句和蜜蜂。”
“这幅叶底藏花图，有一朵绽放着幽香的兰花隐藏在兰叶之下，他就是我的……”
“……第七潜龙！”

第3036章：突岩深缝妙香稠、第七潜龙、雪藏已久
宋慈听到了沈墨的这句话，他就像被天雷击中一样愣在了当场。
“我居然漏掉了一个？”
宋慈当然知道漏掉一名潜龙，对整个天下意味着什么。所以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辛苦筹谋了数年之久，一路走到了现在，终于让沈墨陷入了绝境时，他却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宋慈一时间心神大乱，他猛然一抬头，却看到那幅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干掉沈墨，却又在这位通州统帅临死之际，把整件事弄得峰回路转的空谷幽兰图，正在他面前越来越大！
随即，他就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刹那间一只白生生的手掌重重的击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向着后方飞了起来。
这一瞬间，宋慈手中那把左轮枪已经闪电般落到了敌人手里。当他飞上天空之际，他眼中呈现出了一幅，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画面！
就在他面前，那个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绝望得死去活来的王轩，正把那副空谷幽兰图提在手里。
而她的另一只手上，自己那支左轮枪风车般地一转，黑洞洞的枪口随即对准了自己！
这时在庭院中，他的二十多名手下正伴随着一阵犹如琴弦般风鸣震颤之声，无序而疯狂的扭动着身体。
在他们的身上，头颅、胳膊、大腿、身体各个部件纷纷像倒塌的积木一样，分崩离析。
月夜下银光纵横，接连闪动，无数锋利的钢丝正从自己手下的身上切割而过，将他们变成了漫天飞舞的人体零件！
与此同时，那位通州统帅沈墨原本被麻醉气体麻翻，在躺椅上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可是他现在，居然站了起来！
就这一瞬间，局势发生了惊天逆转。刚才还胜券在握的宋慈刹那间被打飞到空中，手中失去了武器。
他的身体还没落地，就迎来了一场惨败！
……
当宋慈轰然一声坠地之际，他被胸前沉重的一掌打得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痛彻心扉，眼前一阵发黑。
他一低头就发现，胸前的黑袍上手掌那么大的一块布料，已经破碎飞散，留下了内衬的合金锁子甲上，一个清晰小巧的掌印。
在这一刻，他看到王轩乖巧的低下头，将手里那幅空谷幽兰图精心细致的卷好……见此情形，宋慈咬着牙怒吼道：
“王轩！”
“……原来是你！”
……
这时的沈墨背着手，慢慢向着宋慈的方向走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余无憾、宋无悔、成无恨、孟无惊、程无忧、陆无惧……沈无惜！”
在这一刹那，沈墨将手指向了身侧的王轩，而此时的王轩一身清雅秀逸，正像一朵幽兰般，在他身侧盈盈下拜。
此时再看她的脸上，这姑娘又哪有之前那副痴迷狂乱，六神无主的神情？
当宋慈看着沈墨脸上淡然如水的神情，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乱成了一锅粥！
“原来她就是叶底藏花里的……那朵花！”
宋慈躺在地上，挣扎着说道：“那也就是说，她之前那副沉迷情欲，对你如痴如狂的样子……”
“……全都是装出来的。”这时的王轩笑着接口说道：
“为了引你上钩，这是老师故意留下来的破绽，他知道你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不可能！”宋慈血贯瞳仁的嘶声说道：“沈墨平生最善于布置圈套、引敌人上钩。所以我在收服你之前，仔细研究过你的身世！”
“你说的没错，”这时的王轩语气淡然地说道：“我在榴花驿被我师父，凌霄子大弟子沈小虎发现，从此收为门徒。”
“在这之后，我在金国黄河下爆破冰层，将数万金军留在黄河以南。我被任命为统帅的机要秘书，又在短短几个月之后，就离开了秘书岗位。”
“可我在这之前，就是统帅座下弟子！”
“统帅在临安救我性命，给了我名字和他的姓氏，让我成为他座下一名潜龙。”
“我在十三岁那年奉师命去了榴花驿。老师命我在那里潜伏下来，你大概没想到……”
这时的王轩也就是沈无惜，笑着向宋慈道：“在榴花驿那里，我通州陆战队将领余九郎，奉命劫夺蜀中税银。那次的活动是老师亲手策划的，榴花驿这个动手地点，也是他亲自选定的！”
“在那时，我这条小泥鳅只要看到装运税银的官船来到榴花驿，就开始演戏。装成一个被人迫害殴打，却又倔强顽强的少年就行了。”
“那一次老师特意派了大师兄到榴花驿执行任务，就是因为我师父陈小虎善良而有正义感。他看到我这样的苦孩子，一定会救我走出那片苦海！”
“之后数年，我一直是潜伏在通州内部的一名密谍。老师有意让我当了他的机要秘书，又故意将我赶出统帅办公室。”
“然后我再露出痴恋老师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为了得到老师不肯放过一丝希望，甚至被苦恋逼得疯狂疯癫之人，就是因为……”
“……你要故意成为沈墨和通州的破绽！”宋慈还没等王轩说完，就猜出了问题的答案，他随即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所以你才会在房间里贴满了关于统帅的剪报，还每天都表现出一副被相思折磨，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来你全是装出来的！”
看到宋慈面绝望质问着王轩，沈墨这时笑着说道：
“当然，沈无惜这丫头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我。女大不由爹……好几年前他就跟我的干儿子安俊，在背地里眉来眼去了。怎么样？她的戏不错吧？”
“所以从始至终，上当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而是我？”此刻的宋慈似乎是整个人都被击倒了，他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沈墨问道。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自从你露出马脚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这时就见沈墨笑着对宋慈说道。
……
“因为某些原因，我从心底里从来就把你宋惠父当成了一个好人。所我在蜀中收服你的时候，我是用了蜀中百姓作为威胁，才让你服从我的。但是这个隐患，我却始终都没注意到。”

第3037章：可怜数载苦绸缪、妙计连环、谁是推手
此时的沈墨语气平静如水，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宋慈说道：
“我没想到我的势力越发庞大，你也意识到了我对大宋的威胁。所以你在蜀中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开始筹划着对付我时，我却是一无所知。”
“你第一次出手是因为通州丝绸事件，在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又迎来了一个强大的对手。然后临安军哗变那件事，让我明白了在通州内部，出现了一个高级别的内奸。”
“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强大的对手和那个内部的内奸，两个人的身影就开始渐渐重合到了一起。”
“于是我故意把王轩开除出统帅办公室，让她露出破绽，试图吸引你上钩。就在你揭露宋无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条大鱼快要咬钩了。”
“然后你策划了柳风刺杀天子那件事，可是当你让王轩去寻找我的手迹，准备假造我的手令时，我就已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你想让天子死在我手里，就此在天下人心中将我的声望打击至谷底……我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忠于大宋，却又能毫不犹豫的刺杀天子，但是还是让王轩照你的计划去做了。”
“因为既然我已经提前知道了刺杀天子的计划，那么皇帝就绝不会死在柳风的手里！”
“可是我也没想到，原来刺杀天子的计划，竟然是你定下这条连环计的第一步……”
……
沈墨接着缓缓地说道：“在这之后，我通过那个手上长茧子的信使找到了鲁班门。当时我意识到这里头肯定有鬼之后，就让安俊顶在最前面，让他作为幌子吸引暗处敌人的注意。”
“同时我还让宋玉鳞和金国的斡雷及达，我手下的两名潜龙隐藏在安俊身后策应他，以免他中计上当。”
“当时我给安俊布置的任务是，让他自己去追查、自己做决定。对宋玉鳞和斡雷及达，我也授权他们自主行动。”
“因为我知道这个内奸苦心筹划了这么久，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帮助草原上的铁木真得到我的武器，或者是抓捕安俊那么简单！”
“你放心，那小子没事儿！”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还笑着向旁边的王轩看了一眼，把这位沈无惜姑娘看得霎时脸上一红。
随即沈墨接着向宋慈说道：“在这之后，我发现安俊和宋玉鳞斡雷及达他们三个，逐渐地把我手上的力量抽掉走，去对付鲁班门和蒙古人。这时我才意识到，我露出了一个最大的破绽……就是我自己。”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很容易了，我只要假装上当，等着你出现就行。”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用手指了指王轩，向着宋慈说道：“既然她是我的人，那么从钢瓶里放出来的气体也就当然不是什么麻醉药，而是普通的压缩空气而已。”
“所以我根本就没有被麻醉气体放倒，外面作为护卫的特战营也只不过是假装晕倒而已。这样才能放你进来，一直让你走到我的眼前。”
“可是到了最后，你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你居然聪明到猜出了那幅画里的大半秘密，还把我的六名潜龙，身份全都推断了出来！”
“可是终归，我还在我的身边留下了整个暗箭营……”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院落的黑暗中，陡然间浮现出一双血色的瞳孔！
几个人慢慢从院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血染修罗楚怀冰，吸血魔古慕龙、噬心公子吴心……生死无端李慕鱼！
这四名顶级暗箭一起来到了月光下，此刻满院子零碎的尸首和遍地血泊，全是他们的杰作！
“我的四大暗箭，再加上第七潜龙沈无惜……你这个内奸束手就擒，当然是已成定局。”
沈墨看了看宋慈，摇着头说道：“若不是你一直谨慎小心，用单向通信的方式和王轩联系，以至于连王轩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其实早就落在我手里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这时的沈墨长叹了一声，向着宋慈说道：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心维护大宋朝廷，却不惜刺杀天子？”
“我对你委以重任、托以腹心、我沈墨到底犯了什么错，让你如此处心积虑，绸缪数载来对付我？”
……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早就发现的。”这时的宋慈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盘膝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说道：
“你没发现我第一次开始着手对付你，是什么时候？”
听到了宋慈的话，沈墨还在心里暗自算计，却见宋慈冷笑着说道：
“我第一次出手是那次通州丝绸事件，我决定推翻你，也是从那时候才下定的决心。”
“就是那一次，你想着要转变大宋经济，按照你自己的意愿一意孤行。由此我就知道，你的志向绝不仅仅是做个皇帝而已。”
“如果你仅仅想当个开国之君，我才懒得跳出来反对你！”
“什么？”沈墨听到了宋慈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
……
他原本以为宋慈是因为忠于大宋，才会反对他的。可没想到宋慈图谋他原因，却是他从经济开始着手，改变了大宋的制度……原来这才是宋慈谋逆的理由！
“你是怎么想的？”这时的沈墨语气越发冷峻，他目光犹如利剑般看着宋慈：
“你难道看不出大宋积弊已深，官场腐朽贪弊，整个大宋已经烂到根子上了吗？在这个时候我要改变它，为什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的人会是你？”
“你算了吧！”宋慈冷冷地向着沈墨说道：
“虽然大宋腐朽不堪，官员和制度都是守旧无能，但它还好歹是个国家的样子，百姓也能凑合着活下去。”
“可是如果任由你这样任意而为，全天下的百姓就彻底没了活路……你的所作所为，只能更差！”
听到了宋慈的话，沈墨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神情坚毅的宋慈，忍不住心潮翻涌！
通过刚刚这两句对答，沈墨已经知道了宋慈反对他的真正原因，由此也让沈墨大吃一惊。
原来宋慈既不是忠于赵家皇室，也不是忠于大宋朝廷。他是为了天下百姓考虑，才如此针对自己！

第3038章：数载图谋岂无凭、万丈红尘、天下苍生
“原来如此！”这时的沈墨脸上露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他的样子像是十分痛惜，却又哭笑不得地说道：“原来你既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是忠于大宋朝廷。”
“没错，我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这时的宋慈坐在地上，双眼恶狠狠的看着沈墨，毫不犹豫地说道。
“真有意思，咱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却在这里打的不可开交……”沈墨随即向着宋慈大声吼道：
“你眼瞎了吗？没看见我拼死拼活，为天下百姓争战拼命？”
“问题是你除了打仗以外，你干别的全都不行！”这时的宋慈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所以他和沈墨说话时也是毫不客气。
“好！愿闻其详。你告诉我，我到底错哪儿了？”
此时的沈墨一回头，就见楚怀冰乖巧的把椅子搬了过来，沈墨随即强压怒火，一回身坐在了椅子上。
之后他目光炯炯的看向宋慈，等着宋慈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
宋慈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他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慢慢说道：“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当然知道，”这时的沈墨毫不犹豫地说道：“烹调小鱼不能来回翻搅，要不它就会碎得一塌糊涂。治理一个庞大的国家也是如此，不能朝令夕改、想一出是一出，也要尽量减少政令对百姓生活的干扰。”
“因为每一次国家政策的改变，都会造成民间和官府的不理解，也由此会产生庞大的漏洞，造成那些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百姓也会因为不了解新的法令而大受其苦……你觉得我连这个都不懂？”
“可你是怎么做的呢？”这时的宋慈冷冷的一笑，向着沈墨说道：“我一样一样的跟你说好了，你不要打断我！”
说到这里，就见宋慈整理了一下思绪，向着沈墨道：
“我知道你拿下临安之后，获得了执掌天下的权威，就要着手进行你的新政改革。之前你改变经济和军事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要推行新政的端倪。”
“首先咱们先说官员吏治。”这时的宋慈理清了思绪，正色说道：
“虽然大宋现在的官员中腐败横行，以至于造成百姓被盘剥，生活困苦。可虽然是民不聊生，但还好歹还可以生！”
“可是你看看你最近这几年，都干了什么？”
“就是因为你导致了天下大乱，各地叛匪蜂拥而起。我在蜀中天府之国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我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天下各处，百姓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
“除了未曾经历反叛的临洮、川蜀和通州之外，各处军队全部叛乱哗变。使得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死。人口损失的数量触目惊心！”
“其中的福建路和两浙东路，被你弟子宋玉鳞的兵火两次荼毒。加上前期反叛军杀害和抢掠，造成百姓死亡已经快要达到人口总数的两成了……足有一百二十多万人，死于这次叛乱！”
“在这之后，被赵与莒掠夺百姓加入叛军的江南东路和江南西路，就更为严重。”
“在这两路，当地的青壮年都被强征为叛军，所有民间的粮食都被这百万叛军一扫而空。造成了大量饥民和饿殍。”
“如今那两路的人口总数，也已经没了超过三成，那是接近两百万条人命！”
“除此之外，再加上荆湖南路和荆湖北路，被反对你沈墨的叛军蜂拥而起，造成了百余万百姓的死伤。”
“如果不是你沈墨强行改制军事，逼反了这些各地的军头，大宋又怎么会失去这么多的百姓？”
“更别提淮南西路，就在你的淮南东路旁边。一场兵火离乱，造成了百万以上的百姓死于非命。”
“你别说事后，你已经拿出无数粮食和银钱出来赈灾……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这些百姓其实根本就用不着死对不对！”
此刻的沈墨听他说得振振有词，言道百姓伤亡之际，宋慈的眼睛已经瞪得通红。
沈墨咬着牙没说话，示意宋慈接着往下说。
……
在这之后宋慈继续说道：“然后再说你首先着手变革的经济……之前的大宋商人虽然被官府税吏盘剥，所有的商业活动也被当地的世家大族和商界寡头垄断。”
“可是商人做生意，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商品垄断这件事，又怎么可能彻底避免？”
“不管怎么说，过去大宋境内的商品总算能顺畅地流通，可是自从你推行了经济改革之后，你又做出了什么成绩？”
说到这里，宋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之色道：“你三年前一番大刀阔斧的变革，打破了地方巨头对商品的垄断，就此让一部分小商人身家陡然富贵。可是三年之后呢？现在又怎么样？”
“当年被你扶持起来的那些商人，还是一样不可避免地在向着当地的权贵和官府投靠？”
“现在你扶植起来的那些商人，他们要么被当年的垄断寡头吞并。要不索性摇身一变，也一样变成了你口中那些垄断者！”
“这三年以来你的所作所为，看似取得了效果，实际上却仅仅是搅乱了市场而已。你做成的那一切，终究还不是渐渐的被市场巨大的力量，慢慢扭回了原形？”
“当年你的作为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我在川蜀那里每个月都让人送来成都府的物价报告。”
“这三年以来，物价还是在逐渐上升，差不多回到了你经济改革之前的水平。”
“在川蜀之地，不管是茶叶丝绸还是陶瓷，它们的价位重新因为地方上的官商勾结和垄断，慢慢增加了成本，使得价格越来越高。只要再过三四个月，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了！”
“到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要再来一次经济变革。重新把你扶植起来的人，那些现在成了垄断寡头和帮助官员敛财的家伙，打倒之后再换一批上来？”
当宋慈说到这里时，沈墨如寒冰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因为沈墨心里清楚，宋慈刚才说的经济问题，实际上牵扯到官员制度和他将要新推出的商法，这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
在这之后，宋慈又接着说道：“然后再说军事方面……”
听到这里的时候，王轩在旁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别的方面也就罢了，若是说到军事上，这个宋慈要还能从统帅的身上挑出毛病来，那可真是奇了！

第3039章：流尽膏血却无声、海内虚耗、汉唐强盛
只见宋慈昂然说道：“沈墨你知道不知道，世人都说我大宋暗弱，面对强敌一味的只知给予岁币，拿钱换取和平，远远没有强汉大唐那么厉害……可是你知道大宋百姓这种安宁的生活，是怎么来的吗？”
“早在高宗南渡之前，咱们大众给予辽国的岁币看起来数目不少，但每年却只相当于大宋境内一两个县的收入而已。所谓岁币其实是癣疥之患，根本不足为虑。”
“更何况交给辽国这几十万万岁币，他们连拿都拿不走，就在边关换成了茶叶丝绸带回去，咱们还能从中间赚回来一部分。”
“付出了这么小的代价，就换来了几十年的和平，让百姓安居乐业无需打仗，这才是咱们大宋今日如此富足的原因。”
“反观历史上所谓的强悍朝代……就以汉朝为例好了。”
“汉武帝北击匈奴、东平朝鲜、南讨两越、击败西羌、凿空西域，在位期间战绩辉煌，世称强汉，是不是够强大？”
“他在位54年中，用兵征战30年，拓地万里，能不能称得上是一位英雄？”
“犯强悍者，虽远必诛！这话喊起来够不够霸气，痛不痛快？”
“可你知不知道一场漠北大战，汉军十万精骑中就死了数万人，两度出兵征伐的汗血马战争，得到了三十匹汗血宝马，却总共损失了兵卒十万？”
“汉武帝去世前三年最后一次出击匈奴，七万汉军全军覆没。上面仅仅这三场战争，就损失了青壮年兵卒二十万人。而汉武帝的对外战争，却足足打了三十年！”
“按照《汉书》所载，汉武帝时：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皇甫谧在其《帝王世纪》中也说：军征三十余年，地广万里，天下之众亦减半矣！”
“不信你去查查，在汉武帝时代，民间多少次出现过人相食的惨状？”
“所谓打下来的万里西域，又不能耕种又不能住人，不过是一片黄沙而已。却造成了汉武帝末年之时和他接掌皇位时相比，人口数减少了三分之一！”
“我告诉你，下令打仗的是皇帝，名垂千青史的是王朝，可死的从来都是百姓！”
“你沈墨穷兵黩武，每一个士兵从征召到训练，从装备到征战，需要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之前的大宋军虽然不能打，但好歹还可以维持住大宋国土，要是天下真的由你掌权，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的军队虽然强大，却要征伐四方。看似军队人数不多，可是十万人的军队，却比过去百万人的消耗还要大！”
“别的我不知道，你修在蜀中的兵工厂，每年要吞掉的原料和人工费用，难道我宋慈心里还会不清楚？”
“那川蜀联合兵工厂，每年消耗的钱粮都在一千五百万贯以上。而且还在逐年还在以恐怖的比例上升。”
“在加上通州的崇明岛兵工厂，还有军队从装备到军粮的开支，肯定要超过三千万。这还不算军队建设和薪饷的开支，如果全加上的话，总数一定会高于一年六千万两！”
“你知道吗？这数目正好相当于过去大宋一国的税赋总和！”
“我能想象得到，你当权之后立刻就会把矛头指向铁木真，在军事上的投入会更大。”
“这样一来，再加上经济被你搞得一塌糊涂，你拿什么来养兵？”
“到时候你只能在民间想办法，搜刮民财导致穷兵黩武，走上汉武帝的老路。军队无法存续的结果，最终就会像英雄辈出的三国时期那样，全国全是兵却没有人去养，军队只能以百姓人肉为食！”
“你一心想要当这个纵横天下的英雄，你有没有考虑过百姓会付出什么代价？”
……
“你……”当宋慈说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小泥鳅王轩气得满脸通红，正要出言反驳，却被沈墨一抬手挡了回去。
在这之后沈墨坐在椅子上，反而皱着眉头向宋慈道：“……你继续说。”
“好！”
这时的宋慈似乎是打算在自己死前，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接着说道：
“再接下来就是儒家学术……我知道沈墨你对儒家那一套十分不以为意，当你主政之后，势必要大加改动，甚至要将它彻底推翻。”
“可是你知不知道，古圣先贤的儒家学说，虽然到了我朝之后出现了理学这样禁锢人性的学派。但是儒学毕竟维护了华夏两千年的制度，还在法理上保护了皇权。”
“如今你治下的学堂，对儒学的忽视，就不用我去说了吧？”
“说实话，即便在我心里也不觉得儒家学说全都是对的。虽然我也是读着孔孟之书、圣人之学长大的，我也知道他有很多问题。最起码不能把它全部照搬过来，用它治来治理国家。”
“可是你知不知道，儒学虽然不好，但它好歹是件衣服啊！”
“如今你沈墨要把它扒下来，可是手里却完全没有一件新衣服给天下人……照你这么做下去，这世间的道德和学术都没有了，这能行吗？”
“所有的标准全都被推翻了，却没有新的标准可以遵循，这能行吗？”
“我问你沈墨，虽然说道德不能用来治国，甚至不能用来科考选材，可是没有了放之天下而皆准的道德标准，你拿什么去衡量正邪善恶？”
“在你掌权通州之后，你只知道在学术这方面大肆破坏，却没有丝毫的建设。在你治下的地方没有了思想核心，我问你，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道你就想用你的通州的实用之术，来治理天下吗？”
……
当沈墨听到这里的时候，就见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示意宋慈接着往下说。
此时的沈墨心道：看起来这位宋惠父，并不是平白无故的反对自己。也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一两件事，才招来了他的全力攻击。
看起来宋慈还真的在自己势力暴涨之时，不断地衡量着自己执政的得失。
在他之前的那些话里说的东西，虽然并不见得全对，但是有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第3040章：秦汉宫阙土一捧、亡国灭族、天下凋零
这时的宋慈接着说道：“还有关于教育和科考的事……”
“之前的科考制度虽然不好，我自己心里也明白，以诗文取士这件事并不可取。”
“本朝的苏轼苏学士就曾经说过这件事，他说如果朝廷设立德行科取士，那就是教天下的读书人争相作假。”
“如果朝廷是以孝为标准来选拔官员，那么勇敢的人可能会仿效历史上的孝子，割自己身上的肉给父母治病。胆子小的可能会住在父母的墓旁边，为父母守墓好几年。”
“如果朝廷是以廉洁来选拔官员，那么天下的读书人会争相坐破车、骑病马、穿破旧的衣服，吃很差的食物。只要朝廷认为是廉洁的事情，他们都会刻意的去做给别人看。”
“所以以德行取士的弊端十分明显，苏轼当年的这番言论，也很快就在实际中得到了证实。”
“到了本朝哲宗时，司马光曾奏请实行‘十科’荐士。然后到了徽宗大观元年，又一次改变了科举制度，以‘八行科’取士。”
“这八行就是：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悌，善内亲为睦，善外亲为姻，信于朋友为任，仁于州里为恤，知君臣之义为忠，达义利之分为和。”
“事后果不其然，跟苏轼料想的一样，这些改变了科举用文章取士，改用道德和行为挑选出来的官员，真的是一个都没法用！最后这个八行取士的制度，也只得取消了事。”
“所以沈墨我告诉你。”就见这时的宋慈一脸肃然地说道：
“不管以文章取士到底好不好，那毕竟是天下读书人的一条出路。要是没了它，你的新学不知道会堵死天下多少文人的上进之路！”
“就在去年，到临安参加省试的举子就有七千八百人之多。这三年一试，天下盼望经此途径得到功名、一展抱负的文人有三十万以上的数量！”
“如果这满天下的读书人，他们的上进之路全都被你堵死。我问你，这世间还有人去读书吗？你是不是觉得只凭着通州的工人和商人，就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还有吗？”
这时的沈墨闻言，没有回答宋慈的话，而是问宋慈还有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
“当然有！”就见这时的宋慈，毫不犹豫地说道：
“最后是土地……按照你所说的，土地慢慢向着有钱有势的人手里集中，这种现象被你称作土地兼并，并且将它视为洪水猛兽，觉得它是每个王朝覆灭的根源之一。”
“可是你知不知道，土地兼并自古有之，百姓即便是失去了土地变成了雇工。佃农，可是土地不管换成了主人是谁，毕竟还是需要耕种的，这些百姓也一样可以养活自己。”
“可笑的是，你沈墨却对这件事深恶痛绝。你知不知道华夏人对土地的欲望和执着永远不会消失。你虽然能把大户的田地分给百姓，但是你却永远制止不了土地兼并？”
“最终这些土地，还是会渐渐兼并到权贵的手中。或许还没等到你死，就能看到土地重新被少数人拥有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宋慈冷笑了一声道：
“而且那些贪婪的土地兼并者，统统都是你沈墨新朝的权贵！除此之外，和之前又哪里有丝毫的区别？”
“你手下的官员，你想用制度去约束他们，却终究难以约束人心。你觉得那些读书人是腐儒，认为他们肚子里只有野心，只会带着对金钱和权利的欲望的往上爬……可是我问你沈墨，你觉得你的手下就没有野心吗？”
“到最后，还是要说到百姓。”
就见这时的宋慈，看向沈墨双眼中充满了痛苦：
“之前没有你的时候，我大宋的百姓生活确实困苦。可是自从出了个通州沈郎，你知不知道在你的搅动下，已经死了多少百姓？”
……
“归根结底，我宋慈不觉得之前的大宋有什么好。但是它在风雨飘摇之际，还可以苦苦支撑下去。”
“原本的大宋吏治不清、边关不靖，百姓困苦，还在强敌环视之下。可是它再撑个数十年还是撑得下来的，可是到了你的手上……哼！”
当宋慈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脸痛惜的向着沈墨道：“我料你执政之后，用不了十年就会天下凋敝、亡国灭族、万劫不复！”
……
“你以军伍起家，可是百战百胜的背后，却是各个阶层乃至整个国家和全体百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你自以为擅长经济，却是以邻为壑，用那些奇技淫巧的产品吸收了天下财富，为你所用而已。”
“你之前所做的革新，从道理上看似乎每一样都是对的，却没有一样于国家长远有益。你还没能当上皇帝，天下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沈墨！”
“……再这样下去，大宋百姓就要被你折腾得死光了！”
……
这时的宋慈声音嘶哑地向着沈墨吼叫着。看他的样子心中满是悲愤，却无处宣泄。
事到如今，他还在为自己没能干掉沈墨而哀叹，为自己没能除去这个祸患而暗自痛悔！
这时的王轩才知道，原来宋慈是把他的老师沈墨当成了祸乱天下的元凶，所以才会这样处心积虑的对付他！
……
“……还有没有？”这时沈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向着宋慈问道。
“没有了，可惜未不能为天下黎民，除了你这个国贼……”这时的宋慈，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在这之后，宋慈看着沈墨，脸上带着不甘的神色道：
“你沈墨说自己是为天下黎民而战，这我是相信的。你才华横溢故今难寻，为人真诚坦然，这我也承认。”
“若是你没有走到这么高的位置，我宋慈愿意一生做你的挚友。如果你只是镇守边关的一员大将，或是一方封疆大吏，我都愿意始终辅佐你，甚至为你沈云从征战而死！”
“沈云从，你堪称一个毫无瑕疵的好人，但是你可知道……”这时宋慈咬着牙，痛苦地说道：
“所谓正义与强盛，所谓青史留名，所谓古今英雄。付出代价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而是百姓！”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可知道，这世上真正杀人百万的大恶事，都是你这样的‘好人’，一手做出来的！”

第3041章：千载回首尽豪情、退无可退、唯有前行
沈墨听到了宋慈的这番话后，他坐在那里久久不言，像是独自陷入了沉思。
此刻不但沈无惜和楚怀冰她们这些人，就连宋慈也闭上了嘴没出声。他们都知道统帅现在心里正在消化宋慈刚刚说的这番话。
良久过后，就见沈墨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宋慈的身边道：“惠父这番言辞，倒是比之前几番对我出手，杀伤力大了很多……”
说到这里沈墨似乎是笑了笑，之后他摆了摆手，向着楚怀冰她们道：“把他押下去找人看着他，给他找个小院子住下，让他在监控下随意活动。”
随即他又向沈无惜吩咐道：“从我的津贴里给他开一份工资，让他养家糊口。只要别让他走出临安，也不许在搞什么事，剩下的他想干什么都行……”
听到了统帅的番话，楚怀冰还没觉得怎么样，倒是小泥鳅王轩也就是如今的沈无惜，一下子就急了！
说到这个宋慈，他可是统帅身边的心腹大患！他给自己的老师前前后后制造了这么多危险和麻烦，如今老师一句话就把他给饶了？
况且刚才宋慈还大放厥词，一句句说得振振有词，有的话似乎有些道理，有的话干脆就是强词夺理，就连沈无惜在旁边都觉得听不下去。
这姑娘原本还等着自己的老师，一条一条的驳斥宋慈的言论。以沈无惜对沈墨的了解，他应该在这个时候用一番犀利的言辞将对方说得哑口无言，面如土色才是！
可是如今她这个老师，看起来像是根本懒得向宋慈解释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您要饶了他？”沈无惜惊讶地向沈墨问道。
“要不怎么办？”沈墨摇着头说道：“他屡次朝我动手，虽然造成了好几次危机，但是毕竟没怎么死人。”
“临安军兵变那一次，他帮咱们找出了很多军队中不坚定的家伙，这一次天子也没死在他手里。更何况他的出发点……我去他大爷的，跟我还是一样一样的！”
沈墨刚刚说到这里，在他对面昂然而立的宋慈，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
“云从既然如此仁慈，你能饶了我，何不就此罢手，饶了天下人无数性命？”
……
“你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所以华夏非改不可。”这时的沈墨转过头，向宋慈淡淡的看了一眼道：
“你刚才那番话错漏百出，有的是因为你的见识不足，有的完全是臆断猜测。但是其中也不乏有金玉良言，我今天不打算与你争辩。”
说到这里时，沈墨深深地向宋慈看了一眼道：“你说这江山到了我手里之后，十年之内就是天下板荡、万劫不复。”
“我也不用十年，三年之后我就放了你，让你到我沈墨治理下的大宋去看看，有没有天下大乱，百姓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儿！”
“从今以后，你宋惠父要多加餐饭，保重身体。到时候我让你亲眼看看谁是正确的，最终赢得这一场赌斗的人到底是谁？”
说完沈墨便摆了摆手，让楚怀冰把宋慈押了出去。
看着自己这个老朋友的背影，沈墨的心里也是忍不住一阵刺痛。
在这之前沈墨佩服宋慈的才华，也对他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感到由衷的敬佩。
在蜀中的时候，沈墨在亲身感受到了宋慈的智慧之后，他费尽心思才把宋慈招揽到了自己手下。
在这之后他对宋慈委以重任，宋慈也不负所望，将蜀中治理得花团锦簇一般。可是如今他和宋慈这两个人终于还是由于治国理念不同，分道扬镳了。
真正让沈墨痛心的是，像宋慈这样的学问见识、还有胸怀和心肠，在整个大宋一朝都是凤毛麟角，堪称是天下才智之士中的顶级人物。
可是即便是他都无法理解自己推行新政的苦心，更把这当成了毒害天下人的毒药。
这时的沈墨无法辩解，以宋慈眼下的情况，任何语言都没办法让他心悦诚服。真正能够证明自己正确的，只有时间和事实！
等到几年过后，他跟宋慈再度见面的时候，他倒要看看到时候的天下会不会像宋慈说的那样，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
在这之后沈墨挥退了暗箭营的几个孩子，沈无惜奉上茶来之后，沈墨也让她到院子外面候着，将安俊宋无悔他们这些陆续赶回来的弟子拦住。沈墨让他们只管将今天晚上的行动写成报告，呈交自己就是了。
如今的沈墨心里，越发的沉重难言。解决了外宋慈之后，外面的那些鲁班门之类的小事，他已经连想都懒得去想了。
在这之后沈墨一个人披衣坐在小园之中，心思从上下千年之间，纵横万里内外，来回的激荡盘旋。
此时此刻，沈墨的心里已是犹如千钧之重。
刚才宋慈所说的从官员吏治到军事、从儒家学术到教育，从土地到经济，从科考制度到全天下被思想被禁锢了千年之久的腐儒。
这八件事就像沉重的大山一样，压在沈墨的心上。
在过往的华夏历史中，不乏有人想对这些事中的弊端做出改变。可是每每有人只要碰触其中的一样，都会由此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可是如今自己想要做的，却是将这些全都彻底扭转过来。这其中的困难与阻力，不下于重开天地再造乾坤，是前人所做变革的十倍艰难！
在宋慈这一番言辞过后，就连沈墨也忍不住扪心自问……我能成功吗？
……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看着天上皎洁的皓月，直到月影西斜，寒露渐渐打湿了衣襟。
在他的脑海中，无数次的闪过他来到大宋之后，亲眼看到的一幕一幕。
当朝者为争权势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贪狠暴戾将民众视为鱼肉。百姓拼命劳作，却被腐朽的官员和贪婪的权贵侵吞剥夺。
在他眼前花团锦簇的大宋，一步一步的越加繁荣，可也日渐软弱。它就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富家子弟，越来越深地沉迷于富贵安宁之中，根本不愿抬起头向外面的世界看一眼。
而与此同时，蒙古的铁蹄正在势不可挡的冲来，即将把中华民族重新拽入百年的黑暗中。
就在此时此刻，正处于整个华夏民族由盛转衰的十字路口上！

第3042章：齐声劝进沈郎躬、三番推让、大事将成
历史上在这之后，领跑了数千年的华夏终于还是被人慢慢赶上，一步步地陷入了落后，逐渐被整个世界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华夏渐渐失去了领先优势。此后越来越弱，直到被人视为劣等民族，成了被嘲笑和奴役的目标！
还有当年那些鬼樊楼的受害者，那些被弃置在荒滩上的墨字营，被狠心的娘亲不住呼唤，就差一点就被吃掉的龙小花！
这一切在沈墨的眼前来回旋转，像是不断地在提醒他，他肩上带着何等沉重的使命！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契机，他可以从此扭转这一切，让自己的民族永远不再承担苦难和屈辱！
……
我……必须成功！
就在这一刻，从沈墨的心底，一股不屈和愤怒霎时爆发了出来！
……
经过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一切似乎又重新归于平静。只是沈墨的弟子杨延彬奔赴川蜀，当上了那里的民政官。
经过了这次危机，沈无惜被沈墨改换了一个身份之后，重新进入了通州系统，继续作为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潜伏其中。
这位沈姑娘的存在，原本产生于沈墨内心中的一个想法。就是任何一个人或是政权，都难免会被对手找到破绽和弱点，加以攻击和颠覆。
对于这样的事，与其说自己去想办法千方百计的掩盖，还不如主动去创造一个弱点，让暗中的对手一口咬住这个鱼钩还好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沈无惜这位第七潜龙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潜伏在内部，充当通州弱点的那个人。
其实沈无惜从九岁那时，就被沈墨从一个藏污纳垢的尼姑庵中救了出来。在这之后她受训三年，是和陆无惧一批被派到外面去的。
当时的沈无惜伪装成了一个男孩儿，变成了那个榴花驿的小泥鳅王轩。
之前她就把川蜀一带的方言学得精熟，又在榴花驿那里给当地的驿丞“涎皮程”做了半年小厮，由此就完全融入到了民间背景之中。
在这之后，沈墨将劫夺蜀中税银的那个位置故意定在了榴花驿，当然是因为王轩交回来的报告。
因为在榴花驿那个地方原本就是地形封闭，居民较少，正是发生抢劫案最好的地点。
当然，在那件事之后，王轩就成功的被大师兄沈小虎带了回来。
不过这个稀里糊涂的大师兄，在收了王轩作为弟子之后，这辈分儿却有点乱……因为从凌霄子道长那里论起来，沈小虎实际上和王轩是一辈儿的。
不过在这之后，沈小虎虽然自己没什么本事，却磕头作揖地到处求人，为自己的徒弟四方拜师，一心想让王轩学到真正的本事。
这件事却让这位第七潜龙沈姑娘十分感动，所以她对沈小虎那一声“师父”叫得也是心甘情愿。
之后的王轩，理所当然的当上了沈墨的机要秘书，又在短短几个月之后被沈墨撵出了统帅办公室。
王轩随即又装成了陷入情网，无法自拔的样子。这样一来，她就构成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
首先王轩的出身干净，任何人都不会因此产生怀疑。其次王轩的保密级别极高，她是当过一任统帅机要秘书的人，可以说通州所有的秘密对她来说，都不算事儿。
更何况王轩还装成了痴恋沈墨的样子，有意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弱点，这样她就变成了一个很有价值，而且非常容易被攻克的目标。
事情进展到了这时，实际上沈墨对于自己这位弟子的定位已经经圆满完成了。
根据沈墨的判断，到时候只要过来咬钩的，必定是一条大鱼！
至于沈墨为什么将六个弟子全派出去，却留下了唯一的沈无惜，其实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在这个世界上，沈墨绝对是最明白卧底的一个人。身在敌营之中，作为一个卧底要付出什么代价，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的潜龙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许要迫不得已的杀人，难以避免的要去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甚至是他们的身体都很有可能造成伤残，丢了性命也是家常便饭。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女孩被排到敌营里是极其危险的。沈墨把自己的弟子全都当成孩子，自然不愿意让他们，尤其是沈无惜这样的女孩子，经历那些残忍的变故。
这里边别的不说，就说如今的那位无畏王陆无惧。这孩子当初在进了东辽皇宫之后，就差一点点被弄成了个太监！
还是他凭借着聪明才智和沈墨的安排，才逃过了那一劫。
此也可以知道卧底这个行当，看似风光又刺激，实际上有多危险。
所以沈无惜作为女孩，沈墨死活不愿意把她放走，才故意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从此沈无惜像提灯者文君一样，成了一名等待唤醒的卧底。不过她工作的地方，却是在自己内部的核心之中。
所以如今的沈无惜就和宋无悔一样，已经完成了自己出山之后的第一次任务。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个丫头才刚刚十八岁，就到达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巅峰。
以沈无惜的能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之后这丫头还会带给沈墨无数的惊喜和意外。
……
至此之后，临安的情况似乎安定了下来，沈墨接掌天下的步调也在稳步的进行中。
很快二推二让的步骤也已经完成，就在寒食节即将到来之际，天子的第三次禅让诏书也下来了。
在这之后，沈墨亲自经营的淮南东西两路、临洮和川蜀、两浙东路和福建路、广南西路、再加上朝中靠近沈墨的臣子，也开始按规矩上表劝进……所谓劝进，实际上就是大伙劝你当皇帝的意思。
这时的沈墨，在家中的厅堂里拿起这张《劝进表》，一眼就看见上面著名的是范德俊老将军和自己的好友卢月，还有下面密密麻麻数十位官员。
沈墨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和卢月一个是小捕头一个是小县令，自己还得恭恭敬敬的管他叫老师的情形。
可是如今这位卢大人却在拼命劝自己做皇帝……沈墨忍不住一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第3043章：德配天地几人行、信口胡勒、古今天命
沈墨展开这封《劝进表》，就见上面写道：
“臣等进言，宋帝奉天命以固禅，群臣因天命以固请，陛下违天命以固辞。臣等顽愚，犹知其不可，况神祇之心乎？”
“宜蒙纳许，以福海内欣戴之望。而统帅制书诏臣等曰：以德则孤不足，以时北虏未灭。若以群贤之助得保首领，忠君为国于孤足矣。若孤者，胡足以辱四海？是以未敢闻命……”
“……这不僭越了吗？”
这时的沈墨还莫名其妙的向着旁边的姜俞馨问道：“我现在是秦国公，又没封秦王，怎么就能自称孤呢？而且上面还说我说的话是‘制书诏臣’……”
“疯了吧你！”听到沈墨的话，就见姜俞馨笑着说道：
“天下谁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你就是大宋之主？这时候谁敢说你僭越？”
等沈墨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向下看，就在下面写着：
“臣等闻《易》称：‘圣人奉天时’，《论》曰：‘君子畏天命。’故天命有去就，然后帝者有禅代。”
“是以尧知天命去矣，故不得不禅。舜知天数在躬，故不敢不受。不得不禅，奉天时也，不敢不受，畏天命也。”
“陛下即位，光昭文德，以翊武功。勤恤民隐，视之如伤。惧者宁之，劳者休之。寒者以暧，饥者以充。远人以德服，寇敌以恩降。迈恩种德，光被四表……”
“好一篇锦绣文章，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这时的沈墨一看下边还有洋洋洒洒一大帘子话，他也不耐烦去看，索性将它放到了一边。
看见自己郎君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旁边的姜俞馨掩口笑道：“现在你知道这禅让是咋回事儿了吧？”
“嗯？”
听到这句话，沈墨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了这位汉王兼老婆。
这时他跳脱的思路忽然想到，要是能把杨妙真说服了，让她跟姜俞馨一起来……
这一个汉王一个齐王共侍秦国公，自己铁定又破了一个历史记录！
见到自己这个郎君似乎有点魂不守舍，就见姜俞馨气得的用水葱儿一般的玉指蘸了杯里的茶水，隔着座位向沈墨的脸上一弹。
这一下把魂飞天外的沈郎君弄得一激灵，立刻缓过了神儿来。
“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此刻的沈墨总算从怎么摆放汉王和齐王的遐想中拽回了心思，随后笑嘻嘻的笑着姜俞馨问道。
“按照历史书上的说法，在夏朝以前都是当政者见到德行厚重之人，才决定禅让天下的。这种情况还被后世传为美谈，也不知多少人，书上说的他们就信了。”姜俞馨随即答道：
“可是在西晋咸宁五年的时候，在汲郡的战国时魏墓中发现了一本书，被命名为《竹书记年》上面写的是夏、商、西周、春秋时晋国和战国时魏国的史事。”
“这本书逃过了秦火，面世之后，大家才知道《史记》上所记载的战国时以前的事，有很多都是错的。”
“在这些竹简里说到禅让的时说：舜篡尧位，立丹朱城，俄又夺之。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沈墨听到这里，笑着点了点头道：“这里边没德行什么事儿，倒像是有人命案子……”
“没错！”姜俞馨随即点了点头道：
“而且《山海经》上也记载说：‘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这里边把舜帝的儿子丹朱称为帝，显然是有所指的。”
韩非子也在《说疑》中说：“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人者，人臣弑其君者也！”
就连荀子也在《正论》中说：“夫曰尧舜禅让，是虚言也，是浅者之传，是陋者之说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时的沈墨向着姜俞馨笑道：
“所以权力的交替，向来都是血淋淋的争斗，从来没有温情可言，也跟德配天地完全扯不上关系，主要是看实力……是这意思吧？”
“没错！”姜俞馨也点了点头道：“所以在曹丕受了汉献帝的禅让之后，他立刻就大为感慨地说道：我现在算是知道尧舜禹的禅让，是怎么回事儿了！”
“所以你比曹丕那家伙早醒悟了几天，多少能比他聪明点儿……”这时的姜俞馨一边给郎君上课，一边到底还是忍不住开了一句玩笑。
之后的姜俞馨忍不住纳闷儿，为什么郎君今天这么老实？他居然频频点头，没有给自己捣乱的意思！
这时她却见沈墨转回头吩咐安俊，让他给杨妙真传话，叫那位齐王晚上来吃辣炒羊肉。
看起来今天晚上，这“一对儿王炸大战秦国公”是在所难免的了。不过这时的当事人姜俞馨和杨妙真两位还都是茫然不知，只有秦国公沈墨心中暗自窃喜不已。
……
在这之后，沈墨终于还是在手下官员的劝谏之下，勉强答应了大宋天子禅让的请求。
之后的禅让大典，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开来。
……
眼看着寒食将近，到了今年的清明节时，咱们这位沈郎君来到大宋也正好十年了。
如今他二十七岁就手握强军，扬威四海，战绩骄人，声望一时无两。很快他就即将执掌这个庞大的国家，带着华夏开拓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可是如今的沈墨，心里可以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他现在不能输，也不能败。这可不是他当年带着五百墨字营，冲向敌军铁鹞子的时候了。
如今他要是一战失败，付出的可就不仅仅是自己和墨字营的性命了。他任何一点轻微的疏忽和失策，都意味着无数百姓要为他的决策，付出代价！
……
就在寒食之日的前三天，大宋史官郑重地在《起居录》上写道：
“维咸淳五年三月十二，皇禅位于沈氏。上稽仪极，下考前训，书契所录帝王遗事，义莫显于禅德，美莫盛于受终，故书陈纳于大鹿。”
“是日卯时三刻，帝出宫赴太庙，告祭先祖……”

第3044章：天子御驾太庙前、忠臣当道、劣迹斑斑
这次禅让大典举办的地方一共有两处，一处是临安城内的太庙，一处是城外七里的郊祭坛。
太庙就是供奉赵家一系历朝天子灵位的地方，所以告祭太庙，就相当于是赵与芮这位子孙要把自己家产业送给别人，在这之前无论如何要通知家长一声。
所以赵与芮要先到太庙，然后再到郊外的祭天台上完成禅让仪式。
这一路上赵与芮穿着祭奠祖宗的全套天子打扮，衣服冠冕鞋子挂件繁复无比，足有四五十斤的分量，比盔甲还沉。
这时的赵与芮坐在步辇上，身边跟随的全都是贴身臣子。
按理说今天的活动应该是文武百官随行，可是当朝文武百官里支持这件事的十不存一，所以天子御驾现在看来稍显单薄。
卯时三刻相当于早上六点，初春的天气仍然带有一丝轻寒，天子赵与芮只觉得周身厚重的冠冕袍服，也挡不住清晨的一阵凉意。
到了今天，他终于要把天下交出去了，这对赵与芮本人的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可他毕竟还是一位古代人，在这样的时刻他难免会想到在自己手上，没了一国社稷之类的问题。所以赵与芮的心情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时他的身边都是由沈墨的特战营在护卫着，围绕的臣子也基本上都是沈墨这边的人。此刻的赵与芮索性就把今天的经历当成一场梦，恨不得早点过去才好，他就不用再烦心难受了。
赵与芮随即又想到，待会儿到太庙里去告祭祖先的时候，免不得还要痛哭一场，要不自己也显得太没心没肺了。
随即赵与芮不住的在心中暗自较劲儿酝酿，准备待会儿哭得好歹真切一点，免得让别人挑他的毛病。
其实他有这样的心情也在所难免，因为他毕竟不是生于深宫的那种皇帝，少年时也曾经在民间摸爬滚打过。
所以当初这赵家天下落到他手里时，他也没觉得对那些祖宗感恩戴德。如今的天下在他手中失去之际，他心里的愧疚也未必有多严重。
可是就在赵与芮恨不得早点把这些步骤全都走完，然后把身上沉重的冠冕卸下来，好好当一回快活百姓的时候。
这时他的圣驾刚刚走出和宁门，眼看着穿过御街过了三省六部就是太庙。
可是就在三省六部的门前，他的御驾却被一群哭哭啼啼的大臣迎面给拦住了！
……
一看见这帮人，赵与芮的心中就是一阵恶心。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坚持要把皇位让给沈墨，他们就一直在旁边上蹿下跳，非要拦着。如果不是沈墨派军兵守住了皇宫，这帮家伙一定会吵得自己的脑袋比通州坐便还大！
现在这帮人好不容易等他出了皇宫，却又来了一出拦路劝谏……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帮玩意也不想想，他们还能拦得住沈墨？
事到如今，这帮家伙无非是想给沈墨添几分恶心罢了。想到这里时赵与芮忍不住一皱眉，就要从步辇上长身而起，怒斥面前这帮大臣。
就在这时，在天子御驾旁边护卫的安俊用眼神示意天子稍安勿躁。赵与芮也只得强压怒火，坐稳了仪态。
就见这帮花白胡子的老臣有五六十位，排成了两排跪在了大街中央。
只见他们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跪在那里哭诉，口口声声说什么赵家天下已经传承二百余年，万万不可在天子手中交付于人。
他们七嘴八舌的拿出什么忠孝之道、天意难违之类的话劝告赵与芮。其中为首的几位老臣还在那里大声痛斥沈墨，一口气历数了他逼宫篡位、挟持天子，实为逆贼，人神共愤等无数罪状。
这帮家伙在那里鼻涕一把泪一把，唱念作答弄得这叫一个热闹，看样子他们死活是不打算让天子过去了。
这一大早上的，御街两侧已经开始渐渐有百姓围拢上来，大伙看这帮老臣说得十分动情，也都是一脸好奇。
街心上跪的这帮老家伙一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来疯的劲儿涌上来，已经有几个原地哭晕了过去。
随即就是“噔噔噔”的一连声，已经有一片大臣撩起朱衣紫袍，拿膝盖往前走着，连哭带喊要去抓住天子的步辇，死活不让御驾再往前走了……眼看着情形已经越来越不可收拾！
看着这帮人的丑态，赵与芮只觉得怒不可遏。
就这帮人，还有脸说别人挟持天子？过去他们忙着架空自己，自己说啥他们反对啥，可曾有一天拿自己当天子看待过？
他正要起身大声怒斥这帮家伙，却忽然见自己身边一个人一步步向前走去，来到了步辇前方。
只见这个人一身大内侍卫的盔甲，手里按着腰刀的刀柄，一身煞气的站在了天子前方，面朝着那些老臣，将他们拦在了街心。
赵与芮抬头一看，这个身影他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多少年以来都是她在皇宫大内保护天子，这居然是燕白鱼燕娘子！
如今的炎黄壁垒全都围绕在天子身边，这是沈墨为了防止赵与芮在路上发生问题，特意派来保护赵与芮的。只是如今这个时候，燕娘子站到队伍前是想干什么？
就见天子一愣，这时的燕娘子却伸手入怀，从身上掏出了一沓陈旧斑驳的纸张。
在这之后她一张嘴，念出了最上面那张纸的内容。随即就把面前的大臣和周围所有围观的百姓吓了一跳！
“嘉定十六年元月十七，时任尚书省太宰兼门下侍郎崔齐友，收受荆湖北路江陵漕司官魏伍德黄金五千两，为其谋取门下给事中职位……把他给我抓起来！”
在燕娘子的一声令下，顿时几个虎狼的特战营战士向前一拥而上。他们顺着燕白鱼娘子手指的方向，将人群中一位老臣拎小鸡崽子一样抓了出来！
在这期间，燕娘子毫不犹豫的用目光在人群里一扫，随即认出了人群里的另一个老臣。她在手里的一叠旧纸中翻了两下，随即又大声念道：
“嘉定十五年九月廿七，时任中书省右谏议大夫师综，索贿三万贯不成，诬陷淮南西路庐州府推官姜谓言不法事，致使姜某罢官去职……就是他！”

第3045章：今日始知赴国难、文臣武将、唱作轮番
说到这里，燕娘子用手一指，又是一个面如土色的家伙，被当场抓了出来！
此时围观的周围的百姓一看，就见被抓出来的这两个人脸上带着惊愕和恐惧，唯唯诺诺的竟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燕娘子将他们的罪行大声宣读出来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做出来的这些丑事，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大白于天下！
这一刻周围的百姓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看着燕娘子手中的那一大叠陈旧的纸……好家伙！怕不是有两三百张之多？
这要是一张张的念出来，只怕眼前这五六十个官儿个个都难以幸免！
就在大家还在兴奋不已的时候，燕娘子清脆的声音随即又响了起来！
……
“嘉定十六年三月十二，上书省权判尚书都省事赵玉基……”
她才刚刚说出来了一个名字，随地就见人群里一位老臣“啪”的一下软倒在地上，吓得全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在此之后，就见那些刚才还连哭带嚎的家伙们，现在一个个全都忙不迭地向后退去。现在他们也不哭也不闹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
剩下的这四五十人一个个目光中带着惊惧，你看我我看你。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都集中在燕娘子手中那一叠纸上。
这位燕娘子在天子身边作侍卫头领已有数年之久，满京城谁不认识她？没想到今天这位娘子突然出现，居然手里拿着他们这些朝臣的大批罪证。
她要是照这么念下去，眼下这帮老臣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这定是沈墨的奸谋诡计！他苦心罗织我等的罪证，足以证明此贼窥视神器，妄图篡位已非一日！”这时在这些臣子当中，一个人脸上带着义愤填膺的神情大声怒斥道。
原本燕白云娘子都已经把手中的这叠纸放下了，可是她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燕娘子的眼光“唰”的一下，投向了人群中那个说话的家伙。
随即她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在手中的那叠罪证里翻找起来。
“户部右曹侍郎朱德康……就是你！”就见燕娘子冷冷地说道：“嘉定十四年元月，那时你还是一个户部小小的度支官，靠着行贿两千贯才升了官……给我抓起来！”
等燕白鱼娘子说到这里时，下边的这帮家伙已经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了。大家都一脸畏惧的看着那个倒霉的朱德康，一脸面无人色的被抓出了人群。
这时的燕娘子冷哼了一声，看着这帮老臣不屑地说道：“一帮和尚脑袋上顶着虱子，还有脸说别人身上脏？”
“你们是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个把它都念完了，还是现在就滚？”说着就见燕白鱼抖了抖手上这一厚摞罪证，发出了“哗哗”的响声。
这时的赵与芮，原本还希望这位燕娘子一个个把这帮人全都揭露出来才好。可是在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无论是什么事儿都要向后退避让位！当务之急是赶快把禅让大典顺利的办妥了才好。不然的话吉时一过，岂不是正中这帮家伙的下怀？
正当赵与芮当想到这里时，就见御驾前方的这些老臣子“呼啦”一声便是一哄而散。他们顺着御街两套侧的街道，霎时间就跑了个干净！
燕白鱼冷冷地一笑，转身回到了御辇旁边，随即下令天子圣驾继续前行……这时的赵与芮看着这位威风凛凛的燕娘子，把他佩服得都不行了！
这位燕娘子厉害的地方，除了她手里掌握着如此海量的百官罪证之外，有一些细节，也让赵与芮越想越是暗暗心惊！
他仔细一寻思，刚才燕娘子所说的那几件贪腐贿赂的案子，全都是嘉定前朝的事，跟他这位天子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可就厉害了！”此时的赵与芮心中暗道：“今天是何等重要的日子？他这位天子当政的最后一日，他身边的一言一行全都被史官眼里看着，全都要记在斑斑青史之上！”
可是燕娘子一口气念了好几条罪证却都是嘉定旧事，并没有直指他这位眼看就要卸任的天子失德。
所以燕娘子刚才的这番言辞，真像是通州火器一般，出手便是极其精准！
……
想到这里，赵与芮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出自沈墨的手段。
可是他却哪里知道，他刚才还真是把沈墨给估计得过高了。因为燕娘子手里的这些罪证之所以都是嘉定旧事，那是因为这些都是沈墨当年从“鹞鹰燕雀”门中那位大首领，丰乐楼李妈妈的手中缴获的。
没想到事隔多年，这些当朝百官的罪证终于发挥了作用。此时的燕娘子不但一语震慑了这些拦路虎一般的文官。而且看她手中这些罪城的数量，只怕是朝中那些资历较老的官员，每一个都要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此刻的燕白鱼娘子，当她在往前走的时候，心中也是暗自心潮澎湃。此时的燕娘子也觉得这世上的事，真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
没想到她当年和沈墨一手破获了西夏密谍案，拿到了这些罪证。当年的沈墨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不许她拿出来，可是如今却终究有了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
且不说燕娘子的心中，对她那位沈郎君越发敬佩。此时当圣驾再往前走时，就见前方盔甲声铿锵作响，居然又有一帮人拦住了御辇。
“这还真是不知死活啊！”此时护驾的这些人惊奇之下向前看去，只见御街上盔明甲亮，竟然是一帮昂然而立的武将。
“得！文武两班这回来得倒是齐全，今天看样儿是不打算让我好了！”此刻的赵与芮心里，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只见这时，拦在前方的大宋枢密院和兵部的武臣全都是一身戎装铠甲，他们手里按着刀昂然而立，看起来气势倒比那帮连哭带喊的文臣要强了许多。
就见当前一个人站出来咳嗽了一声，声音洪亮的大声说道：“沈墨奸贼，妄图窃国自立，篡夺皇位，欺我大宋无人乎？”
“所谓文死谏、武死战！今日我等武臣要为国尽忠！”

第3046章：世上因果总相缠、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什么叫大宋无人？你也算人？”
正当这家伙大放厥词之际，他才刚刚说了两句，陡然间就听得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赵与芮的御驾旁边又走出一个人来。
来的这位年事已高，却是腰板儿留直，须发皆白却是声音洪亮。他一出场就像一头暮年的雄狮一般，带出了一股凛冽的杀气。
等到这些武将朝前面看了一眼之时，他们纷纷一缩脖子……这一下五六十人的队伍霎时就矮了一截。
赵与芮一看，只见这位威风凛凛的老者，正是之前致仕回乡的老将军范德俊。
要知道早在六七年前，范德俊将军就是天下武臣之首。说实话即便是沈墨当上了枢密使，要论声望资历，也许还比不上人家范老将军。
几年前这位范将军去通州养老之后，大家许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几乎都把他给忘了。没想到今天这位老将军，却在这时怒气冲冲的出场了！
只见这时的老将军手指着那个刚才出声说话的武将，大声怒斥道：“赵德彪！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凭你也配当着我的面儿，说为国尽忠这四个字？”
“当年你爹跟随我打仗的时候，他也算个大好男儿。就凭你这孬货，若有你爹两成的血性，我也当你是条汉子！”
“还有你们这帮人！”这时就见范老将军声音洪亮，用手一划他面前的一片武臣，大声怒道：
“就在半年之前，天下各路军兵造反，哪一个不是你们的门人弟子、部下亲信？”
“一场大乱弄得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你当你们这一帮人没有罪责不成？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说别人是反贼？我看你们才是反贼！”
范德俊老将军说到这里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落地之声带着隐隐轰鸣。只见他虚发戟张，周身上下的气势有如出山的猛虎一般，带着一股烈风扑面而至！
在他的言辞和威严之下，面前的这些大宋武将一个个脸上带着讪讪的表情，全都后退了一步。
就见范老将军接着怒道：“若论战场功勋，连我都算在内，谁能比得上沈郎君？克复中原、收复燕云、覆灭金国西夏、剿灭百万反贼，拓地万里、歼敌无数，你们谁有这样的本事？”
“居然还不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武臣，你们也配穿这一身盔甲？”
在范德军大将军的怒斥之下，就见这时为首的那个武将把脖子一耿，不忿地说道：“老将军，这些事儿跟沈墨是忠是奸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时的老将军怒不可遏地说道：“沈墨打的哪一仗不是为国而战？”
说到这里老将军又上前一步，把刚才说话的那小子顿时吓得脸色一变。
就见老将军接着说道：“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天下各路军队造反。蒙天子仁慈，还没有将你们议罪。你们这些人的门生故旧、昔日下属、全是各地造反的军头！”
“如果依照大宋律，谋逆之罪当诛九族，不知你们谁能逃得过一刀？”
当这位老将军说到这里时，这些武臣们“唰”的一下，全都是脸色剧变！
只见范老将军冷笑了一声说道：“老朽倒是听说，以通州律法，无论何罪也只追究罪者本人，并没有株连之说。”
“今日你们若是非要拦住天子，搅扰禅让大典……哼！”
“啊？”听范老将军这么一说，只见这些武臣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滚！”
随即老将军一声怒喝，就犹如半空中起了一声霹雳一般，吓得这些武臣全身便是一震！
“走走走！这时候不走还等什么？”就在这时，从街边上看热闹的人群当中突然有一个人排众而出。他毫不客气，连拉带拽的就把这些拦路的武臣往街边上推去。
此刻的范老将军向前一看，就见那是一个身穿百姓衣服，身材壮硕魁梧的汉子。此刻在他三推两搡之下，这些面色如土的武臣连忙就坡儿下驴，纷纷退到了街边。
一见此人，范老将军却是认识的。因为天子在福广两路建立新宋时，他就曾经和这位年轻将领同殿为臣。
他赫然是那位曾经和通州军并肩而战的大宋将军……孟珙！
……
此刻就连燕白鱼和安俊也没想到，这位当年在姜俞馨元帅帐下效力的孟珙将军。在这个时候，居然用这样的方法表示了他对新朝的支持。
一想到孟珙将军当年的样子，再看他今日的转变，大家心中不由得有些想笑，却又是暗自感慨万分。
没想到当年的一战，究竟还是让这位孟将军对统帅心悦诚服……这真是造化弄人，冥冥之中莫非真有天意？
……
在这之后，圣驾还没等起行。
只见长街上一片白衣纷飞，又是一大帮人声势浩大的拦住了御驾。赵与芮见状，简直跳起来骂街的心都有了。你说这帮人怎么就层出不穷，没完没了呢？
等到天子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就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的直跳，心中的一腔怒火霎时就被憋了回去。
因为这伙人不但人数众多，居然超过了五六百位，而且他们也比之前的文武群臣还要不好惹！
这些人全都身穿白衣，大部分都是一脸年轻稚嫩，是一帮太学中的学子。
要说这些人为什么如此不好惹，就连天子看到他们也要头疼。就是因为在之前的历史上这帮太学生除非不动手，只要他们这帮人集体行动上书某事或是参奏某人，那就一定是要写入青史的大事！
这帮学子们全都没有官员的身份，所以不管他们做什么，反对他们的人都很难把贪赃枉法、结党作乱之类的帽子往他们的脑袋上扣。所以这些人一出声，往往代表着民意和天下读书人的呼声。
另外这些学子能进入太学，每个人身后的背景自然都是非同寻常。无疑今天这五六百人里，肯定囊括了天下各个学派的青年俊才，其中当世宗师大儒的弟子或是名门之后，也不知有多少！
对这些人，即便是皇帝也没有办法呵斥责怪，更别提作出责罚了。所以这帮太学生一旦集体行动，势必是声威惊人，势不可挡！

第3047章：群情汹汹势难挡、无冕之王、白衣卿相
东汉后期，士大夫中形成了品评政坛人物的风气，当时称为“清议”。
《后汉书&#183;儒林列传下》所谓“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后汉书&#183;党锢列传》）所说“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贬议”都是如此。
所以在古代，太学生议政往往是不容忽视的政治势力。他们的呼声连当政者都不得不听从。
……
这些太学生在街上跪了白花花的一大片，随后为首一人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讨逆文书，就开始大声的宣读……
这篇文章的内容骈四俪六甚为古雅，围观的百姓也难得听懂，一时之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时的赵与芮看他手里拿着一大卷纸，怕不有洋洋数万言。这要是念完了，估计都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眼看着这家伙念诵的文章里，字字句句都直指沈墨是奸贼，更是将于他这次受禅说成了谋朝篡位，因此大加讨伐。
看起来这帮说不得打不得的家伙，不知是被谁煽动到了这里，非要跟禅让大典死磕了！
“行了！闭嘴吧！”
这时就见天子御驾旁边，有一匹马缓缓前行，站在了那些太学生的面前。
只见马上的坐着的这位正是通州军大帅，当今汉王——姜俞馨！
姜元帅在沈墨的阵营中就是重量级人物，如今她又受封汉王，身份自然是非同小可。可是在这些太学生的面前，她显然属于通州逆臣、幸进小人那一类。
一见汉王姜俞馨打断了自己念诵的讨逆檄文，为首的太学生立刻便恼羞成怒的大声质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沈墨手下妾侍而已！如今得以幸进、以女流之辈窃居高位，我们还没参奏你呢，你倒是自己跳出来了！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就是！还不快闪开！”
“这是我等读书人跟天子的事！滚一边去！”
听到自己的首领向新晋汉王发难，就见那家伙身后的太学生纷纷大声鼓噪，要把姜俞馨元帅轰下去。
大家群起而攻，七嘴八舌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场面一时沸腾了起来。
这时的汉王坐在马上似乎是说了两句话，可是她的声音却在众人大声的喧哗中被淹没了下去。就连离他不远的赵与芮也没听清姜元帅说得到底是啥。
就在这时，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御街上空，那些乱哄哄的太学生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再看汉王姜俞馨，朝天鸣枪之后把手枪往腰间枪套里一塞，面如寒霜的看向了那些太学生。
“你们要是觉得有理的话，咱们可以讲理。”
这时的姜俞馨元帅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缓缓地说道：“不过要想仗着人多势众，玩那些下作手段……那你们可找错人了。”
“嗯？”
姜元帅的话，说得面前那些太学生齐刷刷地一愣。他们这才意识到平常那种七嘴八舌，仗着人多势众就封住对方的嘴，让别人哑口无言的办法，在今天是行不通的。
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这些人的威风，在沈墨的军队面前却未必好使！
……
想到这里，就见大学生中为首的几人连忙回身，让大家停止鼓噪。随后其中一位大声向着姜俞馨元帅质问道：
“沈墨奸贼妄图窃国，这已是众所周知。至于你……一介女流又有何资格，与我等说话？还不滚回去让沈墨出来？”
听到他这么说，身后的那一些太学生立刻就是齐声叫好。
首先质疑对手的说话资格，是这帮文人一贯的路数，姜俞馨听了之后也不以为意。
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天光，知道时辰不能再耽误了。就见她柳眉一皱，大声向着面前的太学生说道：
“我姜俞馨十八从军，在利州东西两路为通州军参赞军务。期间随通州军血战无数。曾挂帅领兵，全歼二十五万金军，阵斩金国天子完颜守绪！”
“其时正逢国难，天下震荡。百姓深受荼毒，异族腥膻遍于江南……不知在那时诸位太学生有谁投笔从戎，参加过那场战斗，现在给我站出来！”
姜元帅一开口，周围立刻就安静了！
连同周围的百姓在内，所有人都被面前这位美貌汉王的霸气震慑，一时间鸦雀无声。
“其后统帅克服中原，姜某曾任西路军统帅。收复燕云十六州，我是三军主帅之一！”
“我曾在独石关以北，国境外血战蒙古铁骑。死守襄阳有我、逼降金国有我、收复西夏有我！”
“你们说我是幸进之臣，不配与你们说话。你告诉我国难之际，你在哪里？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对答？”
……
这位姜元帅不愧有女诸葛之称，说出话来字字如刀似箭。
她一把就拉住了太学生质疑她资格的这句话，一番抢白把这些年轻学子说得面如土色，狼狈不堪。
在这之后，姜俞馨也不耐烦与他们打擂台，而是直接伸手召集了军兵，顶在这些太学生队伍面前，她大声向着这些白衣学子说道：
就见汉王姜俞馨大声怒斥道：“前些年逆贼赵与莒谋朝篡位，在临安囚禁天子之时。我通州统帅独身一人泛舟南来，杀入禁宫相救天子。”
“当时在临安城街巷之中，他与天子二人被赵与莒手下禁军连番追杀。当时在太学之中，可有一人出来救驾？”
“在赵与莒以臣子窃居皇位，我朝天子被迫出走之际。而那时我家统帅随天子在福广两路新创新宋朝廷。当时你们这些人在干什么呢？你们在忙着为逆贼赵与莒歌功颂德！”
“你们放着正溯天子不管，却在那个逆贼脚下摇尾乞怜，这就是你们的忠君之道？就凭你们，也配在我家统帅面前提忠义二字？”
“后来金国入侵，赵与莒奸贼弃临安而走，正逢国难之际，还是我家统帅挥军南下，抗击外辱……那时候你们中有没有人挺身而出抗击金寇，或是为天下百姓做过点什么的，现在站出来让我瞧瞧！”
在姜元帅的大声质问下，这些太学生愕然的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却是无言以对。

第3048章：掌中惊雷明珠光、一怒拔剑、巍巍汉王
这些人在平常时，往往是一说话就占据了道德上的制高点。可是如今人家汉王说出来的话，他们却一句都反驳不了。
因为姜元帅说得句句都是事实，和那位通州统帅相比，他们这些人可以说既无质问沈墨的资格，也没有质疑人家的理由！
就见这时的汉王言辞犀利，字字有如刀锋，接着大声怒斥道：
“在这之后，我通州统帅迎接圣驾返回临安，再创新朝。你们这些人把屁股一转，磕头的目标就从奸贼赵与莒变成了当今圣上！”
“你们这些骑墙摇摆之辈、首鼠两端之徒、见利忘义之人、毫无廉耻之心！”
“当天子南去福建的时候你们没跟着，外敌入寇之际你们毫无作为，赵与莒倒行逆施之际你们噤若寒蝉，史弥远独霸朝纲时你们连一声都不敢出！”
“笔下煌煌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天子危机之际不见你们，外敌入侵之际不见，国难之时不见你们，现在你们却冒出来了！我家统帅之功擎天盖世，你们这种人也配指责他？”
“你们说通州统帅是篡位逆贼，奸佞小人，我问你！若论当今世上忠臣，谁能比得过我家统帅？到了现在，你们这些人居然有脸以忠臣自居？”
“今日竟然还敢在此拦住天子圣驾，统帅仁德，或许不能把你们怎么样。可我姜俞馨手上真不差你们这几条人命！”
“……来人！”
只见这位汉王姜俞馨说得意气飞扬，在她一声呼喝之下，周围的通州军特战营，随即便是轰然应答！
一时间声威真是有如山林虎啸，威势十足。眼看着姜元帅一声令下，特战营就要向着这些太学生动手！
这时的太学生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话说他们这些人倒并不是怕死，不过刚才他们已经被姜元帅这番话噎得没了一丝气势。
要说这太学生也是被朝臣煽动，才到这里来向沈墨发难。可是如今他们讲理讲不过，玩横的也玩不过人家，已经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过这帮家伙还真是不怕死，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依然不肯后退！
随着特战营大军的步步逼近，此时的形势也越来越紧张。恐怕下一个一瞬间就会打起来，酿成流血事件在所难免！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大喊了一声。
当大家一起转头看去，就见御辇上的天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着步辇的栏杆大声说道：“谁也不许动手！”
赵与芮身为天子当然知道，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沈墨绝不能弄死任何一个太学生！不然的话，在青史上便是太难看了。
别说死人了，哪怕就是出现流血事件也不行。首先禅让吉日见了血光之灾，就是不详之兆。
而且就算不提这些，这些太学生即便是犯了错，也会让人说成是被奸人蒙蔽之类的，可是沈墨出错却绝对不行！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他这位天子立刻就站出来了。
这时的姜俞馨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一带战马让到了一边，让大宋天子和太学生们直接来了个面对面。
就见赵与芮带着一脸悲愤之色，向下面的太学生大声说道：“你们知道自己今天是干啥来的吗？为什么就没有人问问朕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们一口咬定朕被沈墨劫持逼迫，可是现在朕就在这儿，你们口口声声是为了朕，可是为啥就连跟朕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让赵与芮这么一说，这帮太学生顿时脸上就露出了难堪的神情。
说实话他们一心跟沈墨作对，还真是把刚才这位天子给扔到了一边！
可是他们这帮人之所以牛叉哄哄的，觉得谁都惹不起他们，还不是因为他们口口声声自称忠臣，手里举着维护天子的大旗？
结果刚才他们只顾着捣乱，却把天子给忘了……一时之间太学生中那些还算有良心和操守的，都被臊得满脸通红！
这时的赵与芮愤怒地指着太庙的方向，大声说道：“为什么不让朕过去，让朕亲自跟祖宗分说？朕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死活非要拦着朕？”
“沈墨的功勋品德，足以配得上这大宋疆土，这且不去说。就算他好与不好的，这宋氏江山原本是我赵家的东西，如今我爱给谁给谁，你们凭什么拦着？”
“谁要是觉着不服，等沈墨接掌了皇位，你们可以造反去啊？为什么要为难朕？”
“朕身为天子，在上朝的时候没人听朕说话，在政务上没有一点儿事是朕能说了算的，到了现在……老子不干了还不行！”
“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你们忠的是谁？爱的是谁？心里没点数吗？”
“不管干啥都把忠孝二字挂在嘴边儿上，一边往死了逼我，一边还得打着我的旗号……都要脸不要？”
“今天我是够够的了，这个皇上我死活也不当！你们要是不让我上太庙，那也好办！”
“来来来……墨字营这些兄弟们往后给我靠靠，天子剑何在？”
就在赵与芮的大声呼喊之下，只见他御驾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连忙把天子剑递了过去。
赵与芮“唰”的一声伸手抽出长剑，然后一回胳膊肘就将这把寒光四射的天子剑，搭在了自己脖子上。
“一个个说的好听，全特么是奸贼！”赵与芮愤怒地大声说道：
“姜元帅你叫人把这些东西的名字都记下来，一个别落下！将来青史上有名有姓，就是这帮人，逼死了大宋最后一朝天子！”
“汉王！你告诉沈墨一声，就说我赵与芮……又失约了！”说着就见这位天子将长剑往后一勒，就要自尽！
这一下，把对面这些太学生吓得白毛汗都出来了！要是真的当街逼死天子，他们这些人留下的可是千古骂名！
要是天子死在这里，非但自己要遗臭万年，从今以后就连他们的家族学派、师长同窗都要深受影响。
而且弄出了这样的事，以后太学生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他们这些白衣卿相以后别说代表民意了，恐怕从今天开始，在政坛上永远都没了话语权！

第3049章：千秋帝业成绝响、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就在他们想要救援天子却赶不及的时候，一位年轻的侍卫“噌”的一声跳上了御辇。
然后他一手扳住了天子剑，另一只手赶忙护住了皇上的脖子。
“天子万万不可！”
这时就近上前救援的安俊，一边跟赵与芮撕扯在一起，一边向着下面大声喊道：“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还不快走？难道非要逼死天子不成？”
听到了安俊喊出的这句话，这时的太学生们才恍然大悟！
就见他们忙不迭的原地向后转，各自找了一个方向，就像一群苍蝇一般“嗡”的一声，一哄而散。
这时的姜俞馨见到那些白衣士子跑了个干净，前方道路畅通无阻。随即挥手下令让御驾继续前行，直奔太庙而去。
而御辇上的天子跟安俊，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赵与芮的武功如何能跟安俊相比？刚才他俩相持不下的样子，不过是安俊故意留手罢了。
在这之后，安俊轻轻巧巧的从赵与芮手中夺过了天子剑。不过安俊明显感觉到这位皇上，手上的力道给得十足……他还真是奔着抹脖子去的！
这时的安俊不由得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他把天子剑收了，向着赵与芮说道：“圣上仁德厚重，深明大义……日后必有福报！”
……
听到了安俊的话，赵与芮也是一愣。
这些年来他身为天子，歌功颂德的话听得还少了？至于皇上洪福齐天这样的言辞，他更是每天不知要听上多少次。
不过安俊说出的这句话，显然是发自内心。赵与芮假话听得太多了，如今听安俊说得情真意切，却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习惯呢？
……
在这之后，圣驾一行终于成功到达了太庙。
赵与芮进到太庙里面哭祭祖先，焚黄裱升香烟，把他今天要举行禅让大典，将天下交给沈墨的事向着祖宗告祭了一番。
在这之后当赵与芮走出太庙时，他忍不住向着身后宏伟的建筑看了一眼。
过了今天，这座太庙也要改换门庭了，因为他赵家再也不是什么皇族了！
这时，禅让大典的准备工作算是全部完成了。赵与芮的圣驾出了太庙，随后就向着临安城南的栖霞山方向而去。
在那里正是刚刚搭建好的祭坛，禅让大连余下的礼仪全部要在那边完成。
要说这个地点也不是随便选的，在古代拜地在城北，祭天在城南，这是向来的规矩。
像是国君禅让这样的典礼，因为不经常举行，以至于礼仪缺失，步骤也很难和古礼一模一样。但是皇权受命于天，出城之后向南七里修筑祭坛举行仪式，这一点却是错不了的。
不过这临安的地势，修筑祭坛的时候也确实够麻烦。因为它城北是钱塘江，城南则是西湖。
好在出城七里正好跨越了西湖水面，位置在栖霞山附近。所以这个祭坛修筑得也算是中规中矩，不过天子要过去的时候，难免要绕路而行。
就在日上中天之际，天子赵与芮的圣驾终于来到栖霞山下的祭坛，沈墨也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
在这之后禅让大典随即开始举行，由姜俞馨布置的这场典礼虽然尽量遵循了古代的礼仪，但还是有些通州军特有的风格在里面。
首先就是祭坛附近数百面军鼓隆隆敲响，声势震天。祭坛下百官罗列得整整齐齐，人全都身穿着冠冕朝服，一个个脸上表情各异。
在这之后赵与芮登上祭坛，由他手下的大宋礼部官员开始宣读天子禅位诏书。
这封诏书写的真是奇长无比，沈墨在台下穿着一身军服铠甲，顶着太阳一边听着，一边心中难免是百味杂陈。
……
“尧舜之事复存于今，允皇代之上仪，帝者之高致也。皇帝体乾刚之懿姿，绍有虞之黄裔，九德既该，钦明文塞，齐光日月，材兼三极……”
“因有沈氏，禹汤之质，尧舜之姿也。孜孜业业，迈德济民，睿智神武，用兵如神。殷汤之略，周发之明也。仁广配天地，茂德苞众圣。鸿恩洽于区夏，仁声播于八荒……”
“沈氏谦退，让德不嗣，至于再，至于三。于是群公卿士佥曰：陛下圣德，懿侔两仪。皇苻照晰，受命咸宜。”
“且有熊之兴，地出大蝼；夏后承统，木荣冬敷；殷汤革命，白狼衔钩；大统不可以久旷，万国不可以乏主。宜顺民神，速承天序……”
“听见没？把你夸得不赖呀！”这时的汉王姜俞馨在台下，听到禅让诏书里长篇大套，全是夸赞沈墨的言语，她笑着向自己的夫君看了一眼。
沈墨站在台下，一边好笑的看了看姜俞馨，一边淡然说道：“咱最好还是别把这事儿当真。”
“因为我现在要是接受了他们的赞颂，将来就得接受他们的指责……所以这样的文章，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姜俞馨听了之后便是一乐，如今在通州的教育体系里，已经有了标点符号。而且还是她这位沈郎一手推广的，所以此刻姜元帅听了也是暗自好笑。
等到史官终于读完了这一篇诏书，随后便堆积香木，将禅让文表放在上面焚化。
随着香木上燃起了熊熊烈焰，这封诏书焚烧后的灰烬随即冲霄而上。这是用书面的形式，将禅让的事告知了昊天上帝。
之后坛上的礼官奉请沈墨上台，随即赵与芮解下天子玺绶，由朝中的太尉奉策、太保奉天子玺绶，与百官劝进。
原本的禅让大典进行到这里，应是新皇沈墨接受策书玺绶，表示接过了上天赋予天子牧守万民之权。之后当众宣读诏书，再次柴燎告天。
之后大家齐称万岁，禅让礼进行到这里，赵与芮就算是正式退位，新任天子也就此诞生了。
然后还要更换讳榜，也就是把过去大宋朝需要避讳的那些字（一般都是历任皇帝的名字）正式撤下去，然后换上沈墨这一朝的新讳榜。再由新任天子宣布新朝的国号年号，这一次禅让大典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可是没想到，就在沈墨接过天子玺绶的时候，到底还是出事儿了！
这一次弄出了突发事件的，正是接过了天子玺绶，刚刚完成了皇权移交的沈墨、沈云从！

第3050章：天听民视古今同、皇权之重、视如轻鸿
此时春风和暖，万物萌发。四面青山，花木如茵。
当沈墨正要从太保手中接过天子印绶的一刻，此时的赵与芮把头上冕旒冠的黄绫带子一拉，就解了开来。
之后他就要把这面象征天子的冠冕摘下来，他这位大宋皇帝也就正式退位了。
沈墨看了看面前朱漆托盘上的天子印绶，就见他居然一伸手……把那枚玉玺拿了起来！
这一下，可把台上台下的众人吓得不轻。要知道在这禅让大典上，任何一项礼仪都是要按照规矩进行的。
一般来说，新任天子沈墨接过印绶之后就要交给身边的官员。在这之后就该赵与芮除去冠冕，两位新旧天子同时退场了。
在坛下净室里，赵与芮要换上臣子服饰，再出来以子民的身份对新皇叩拜，而沈墨也要换上自己的天子袍服。
话说新旧两朝所“尚”的颜色不一样，所以龙袍这东西是根本不能通用的。要等到沈墨换上自己的龙袍之后，他才会再次踏上祭坛，由百官向他朝拜道贺。
可是这个时候，这位沈郎君居然一把抄起了天子御玺……他这是要干啥？
台下的文武百官一下子全都惊呆了，而沈墨手下的文臣武将，则是一个个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的统帅。
在这中间有姜宝山和师宝瑛这样的老臣子，有汉王姜俞馨、齐王杨妙真这样的一方元帅。有他门人弟子充任的各级官员，有他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战将！
他们这些人看着自己的统帅，一见沈墨脸上的神色，就知道要出大事！
……
果然就见沈墨翻过御玺来，看了看下面的印文，然后笑着说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终于还是被我等到了这一天！”
就在大家惊讶的目光当中，就见沈墨信手一抛，把这颗美玉雕成、象征着天子权柄的传国御玺，扔在了烈烈燃烧的香木火堆之中！
这一下，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失声惊呼了起来！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景，在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揉眼睛，而另外的那些人则是在拼命的掐着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位新登基的天子，居然把传国玉玺给烧了……他这是要干啥？
而祭天台上的史官以及礼部官员，还有站在沈墨身旁的赵与芮全都惊讶的看着沈墨。赵与芮脸上带着惊愕的表情，他张大的嘴里塞进一枚传国御玺保证还能晃荡。
就在万千人众目睽睽之下，沈墨背着双手信步走到了祭天台前。他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文武百官、通州众将、以及周围各国前来观礼的使者，还有那些负责卫护的通州军将士。
就见他伸开双臂，大声说道：“你们可知道天子二字，是为何意？”
“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
此刻祭天台周围鸦雀无声，只剩下沈墨雄浑的嗓音回荡在群山之中。
在所有人众目瞪口呆之时，沈墨脸上带着微笑大声说道：“上天赋予天子牧守黎民之权，可上天是谁？”
“自秦皇始有皇帝之称，距今一千五百年矣。若论三皇五帝也有数千年之久。在这期间万民之望集于天子一身，王朝兴衰皆由一人一言而决！”
子曰：“唯天子受命于天，士受命于君。故君命顺则臣有顺命；君命逆则臣有逆命！”
“是以今日禅让，我代天下万民接过天子牧守黎民之权，重新还政于天！”
……
当沈墨这句话在祭坛周围传开的时候，就听下面“嗡”的一声！
在那些文武百官的队伍中，顿时就乱套了。
大家也不知道沈墨是什么意思，但是台下的百官本能地感觉到，这天下只怕是要面临着一次重大的变革！
姜俞馨元帅见台下乱成一团，她柳眉一皱，随即大声喊道：“传统帅令！”
“三军将士举枪……放！”
“轰”的一声！
周遭的数万名将士同时向天鸣枪，刹那间无数枪弹射向了天空。在群山中引起的轰鸣声如同惊雷一般回荡在四周，一瞬间就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请统帅训示！”
这时的姜俞馨随即让台上的沈墨，继续说下去。
沈墨笑了笑道：“圣人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既然百姓黎民代表天意，这天下权柄，也理应还政于民。”
“我沈墨自当率领大宋文官武将，重新组建朝廷，任免贤能、选拔官员、为天下百姓谋取安宁。”
“现在我宣布，自此之后我沈墨亲任国家元首，这一职位并非天授。在我卸任或是身故之后，下一任元首由朝廷众人选出。”
“今日我接受天子权柄，并奉还于天。至此之后天下再不是一家之天下，而是天下黎民之天下。”
“至于赵宋皇族……”说到这里就见沈墨一转身，看向了身边一脸惊愕的赵与芮。
“天子并无失德，深明大义，至此之后，理应世代为大宋皇帝！”
“天子为天下至尊，从此之后并无牧守黎民之权。之后一世两世，乃至千秋万世，永为天下皇家正溯……”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面那些朝廷官员脑海里，全都是一阵“嗡嗡”作响。他们心中想的是：原来沈墨焚烧玉玺，是要将皇权重新奉于苍天！
他要行使尧舜禹时代的禅让制度，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家天下一说了！
若是从古礼来讲，将皇权从世代传承改为禅让制度，可以说是崇尚古代君王的雅量高致。可是从今以后废止皇权，又是上下数千年前所未有之事！
这个沈墨真不愧是妖孽，居然被他弄出了这等稀奇古怪的制度！
此时沈墨手下的诸多官员的和军事将领，也在惊诧的看着他们的统帅。
原本他们以为统帅今天是要当皇帝了，可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统帅居然把到手的皇权奉还于天了。
而且统帅还给自己封了元首这么一个官……按照统帅所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官员职位而已，并不是什么天下至尊。
不过沈墨的手下和军队，一直以来都信奉崇尚这位统帅，对沈墨奉之若神。在这一刻，他们想到统帅之前经常说要带领他们为黎明百姓谋取平安幸福。征战沙场、为国捐躯也在所不惜。
没想到他们统帅居然在御极登位，即将身登大宝之时，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第3051章：始终不负少年情、拓地十万、炎黄之盛
这些官员和将领，一时之间忍不住热泪盈眶。统帅是在用自己的行为，践行他传播到众人心中的理想！
这一刻沈墨手下的众将，不知有多少人眼眶发红、须发戟张，热血在胸中喷薄燃烧！
这就是他们的统帅，即使面对皇权之重，也依然没有改变他的理想！
……
这时的沈墨来到呆若木鸡的赵与芮面前，他拿起天子耳边两侧的冕旒冠绶带，轻轻替天子重新系好。
“虽然没了权柄，可你还是皇帝。”沈墨一边系一边笑着对赵与芮说道：
“这回你的烦心事全都没了，也可以对祖宗有所交代，我沈墨也不负前言……”
沈墨说到这里，赵与芮的眼泪“唰”的一下，顿时忍不住奔涌了出来！
此刻的赵与芮忍不住想到四五年前，他在福建路新宋皇宫之中，两人在深夜里的那番对话：
“……沈墨你说，这个皇帝我还当吗？”
“……只要有我沈墨在，你永远都是皇帝！”
……
当禅让大典进行到这里时，我想大家已经明白了。沈墨并没有去当皇帝，而是仿造后世的政治体制，成立了一个新政府。
首先就是国家元首并不能世袭，在他卸任之后，新元首就由政府选拔出来的另一位才智之士担任。
至此之后，这个政府将会以百姓的幸福安宁作为目标继续执政。而他的新政和沈墨前世制度不同的，只是多了一个名义上的赵宋皇室。
不过现在的皇家，已经跟治理天下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在这之后，沈墨命人撤下了赵宋皇室的讳榜，却并没有张贴新的讳榜出来。言外之意就是致此之后，天下的文字再也无需避讳。
到最后沈墨也并没有穿上那件，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龙袍。而是穿着自己的盔甲，在祭坛上大声宣布：
“至此之后，国号不变，仍为大宋。为了纪念这次新政，将年号改为华夏元年。”
其实只有沈墨知道，他保留了大宋年号和赵宋皇室，也有另一个收获。
他这么做实际上避免了，因为政坛上的巨大变动而引起的天下骚乱。因为大宋没变，皇帝还在，就可以让很多思想守旧的人得到安抚，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在这之后，沈墨简要的说了他将要组建的新朝廷，和他一切为了黎民服务的施政理念。到了这个时候，祭天台上的礼仪已经完全乱套了！
因为这一次统帅突然改变了主意，使得下面的好多礼仪根本无法进行，那些礼部官员只能听着统帅的吩咐，一步步的往下走流程。
于是当典礼即将结束之际，周边各国来道贺的使臣纷纷在台下向元首献礼。
原本他们准备的表章，现在是一句都念不出来了，因为里面全是祝贺新皇登位的言辞。不过诸国朝贺的场面，却依旧是热闹非常。
只见金国西夏轮番上前，献表归附，正式成了大宋国土的一部分。他们的王室成员也将受封王爵居住在临安，成为大宋王侯。
随后凌霄子道长来到台下，将美洲十万里国土奉于大宋元首……这一下可谓是盛况空前！
此刻的凌霄子须发飘飞，意气飞扬。就他这一手，相当于将大宋二十倍面积的土地，交给了自己的父母之邦。要说功勋，他也真是当世无二了。
这时的凌霄子忍不住想起，统帅当初派他到美洲时，对他说过的话：
这次的美洲之行，要说到功勋，或许只有大禹治水才能与其相提并论！
一时间，凌霄子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由得感慨万千。
之后就是琉球岛主赵若愚上台，献表归附，将琉球三万六千平方公里土地献于大宋……这一下，又是一次显赫无比的拓土开疆！
之后就是东瀛和高丽两国使臣上前具表道贺，奉上国礼。
当然，由于沈墨之前征伐两国时，立下了无比威望。所以这次两国派来的使者都是当初沈墨并不讨厌，而且还甚为欣赏的人……他的弟子程无忧和孟无惊！
此刻的沈墨看着金国斡雷及达、美洲凌霄子、琉球赵若愚、东瀛木村剑心，高丽崔敏实。当沈墨和他们众目相对时，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绽放出了笑意。
而台下的文武百官，看到这诸国来朝的景象，见到大宋到了统帅沈墨手上之后，国土瞬间变得强盛广袤至此，也不由得暗自感叹，这真是千古未有之盛世！
……
随后沈墨示意史官，宣布禅让大典结束。
天子依旧回宫，沈墨也把他办公的地点设在了御花园……就是当初枯魂草一案的所在地。
那里和大宋皇宫是分开的，就是钱王祠附近那座庞大的花园。
……
等到禅让大典结束之后，大家纷纷散去。祭坛周围的史官和礼部官员们则是哭丧着脸，完全不知道今天的典礼应该怎么往青史上写。
没过多久，就在他们中间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就在于，华夏诸朝的天子之中，应不应该算上元首这么一位。
这里面有人说元首接过了印绶，随即焚化还政于天，所以元首不应该按照天子来算。
而另一帮人则是激烈的反驳道：哪怕就是一弹指的功夫，大宋天子将印绶奉于元首，再由他转手交付于上天，元首也应该算是一任皇帝。
他们这帮人吵吵嚷嚷，有的人说将元首在青史上写成皇帝，只怕是有违他本人的意愿，而另一些人则是激烈的反驳道：
“今天这次禅让，应该算是元首拿到了皇权，才又重新将天子之位交给了赵氏。若不是天子之重，又有何权限能做这样的事？”
所以在场的史官，一部分坚持认为元首应为圣帝，即使他只是当过这么半盏茶时分的天子，也是不争的事实。而另一部分人则是继续激烈地反对。
可能有人会问了，像这样的事，为什么不直接问沈墨的意思就行了？可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在历史上的史官修著历史时，他们的权限其实是高于皇权的。
这里有一个事例可以证明：在春秋时期，齐庄公与大臣的妻子私通，大臣设计杀了齐庄公。
之后这位大臣担心自己会因为“弑君”的行为，被记入史官的竹简上，随后当他查看史官的著述时，果然上面写着他在何时何地，某某弑君！

第3052章：九州四海尽翻腾、帝国元首、力推新政
大臣很生气，派人杀掉了这位史官。可是因为当时史官职位是世袭的，所以史官的长子立刻继承了他父亲的史官职位。
大臣命他把这段历史修改掉，长子不从，于是又被杀掉了。
这时史官的二儿子又担任了史官，大臣命他修改这段历史，史官的二儿子不从，于是也一样被杀。
直到史官的三子担任史官，大臣又命他修史。三子不从，大臣便威胁说：“你父亲和两位哥哥都被我杀掉了，你难道不怕吗？”
三子却说：“我一家头颅可断，青史断不可改！”
随即三子又在竹简上记录“何地何时，某某以下犯上、弑君夺位。”大臣看后虽然暴怒，却终究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当时因为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所以这位史官一家，也因此千古留名，至此改姓为“左”。
这也是中华姓氏之中，“左”姓的由来。
所以在这件事上，就连沈墨也没有发言权，只能让史官自己说了算。
由此，元首沈墨到底算不算当过一任皇帝，也成了大家长久争论的一个话题。
……
在这之后的次日，沈墨这位大宋元首开始执政。大家千万双眼睛都在看着，他第一天打算做些什么。
此刻的临安上下从百姓到官员，从民间到朝堂，都在观察着这位元首要如何治理国家。
不出意料，沈墨次日开始理政时，果然是一副新气象！
原本的御花园变成了新朝堂的施政地点，沈墨也并没穿着冠冕朝服而是一身军装，他召集朝堂上的新旧文武官员，开了一次会。
在这次会上，沈墨第一件事就宣布了对于大宋皇室的优待条款。
首先就是大宋皇帝保有临安皇宫，将那里作为他家族的永久居所，皇宫中所有的财物都归赵与芮本人所有。
其次就是赵与芮作为皇帝，仍旧可以保留天子仪仗和礼仪，当然在这里边不论有多少花费，都是皇家自负。
然后赵宋皇家可以将皇位世代传承，永葆皇室尊荣。而且赵与芮还有权颁发爵位，以表彰那些为国作出贡献的精英人士。
最后，每年由国库拨款十万贯，作为奉养赵宋皇室的津贴。以免赵与芮和他的子孙入不敷出，没办法过日子。
这些条例颁布出来之后，大家当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因为毕竟人家把天下都给你了，所以对赵与芮作出适当的回报也是理所当然。
当沈墨把这些事宣布完之后，他一抬头，就看到大会议室里无数的新旧官员，都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沈墨笑了笑，随即开始颁布政令，这就是他新朝廷从组建到施政的核心部分了。
为了保证政令的执行不造成混乱，所以沈墨并没有打算全盘推翻前朝旧制，而是将他的新制度一点一点的推出，逐渐的执行下去。
所以在今天他执政的第一天，沈墨就宣布了三条政令：
首先就是官制：在沈墨组建的新朝廷中，所有官员要通过考试才能任用。地方官要得到地方上百姓的肯定和定期考核，才能连任或升职。
将临安城内的六部改成部级单位，改路为郡，重新设置郡守（大宋没有路一级的长官）地方上的组织架构，也会在今后派驻官员之时逐步建立。
取消爵位给予的薪饷待遇，保留爵位荣誉头衔。
第二条就是军队改制，在全国建立临安、通州、山东、临洮、中原、燕云、广西、成都八大军区，地方上不再负担军队费用。
最重要的是，军队的效忠对象也不再是皇家，而是属于民众，由沈墨组建的新朝廷负责指挥。
第三条是经济改制：地方上的税务，开始使用沈墨在通州实行的新税制，明确清晰的税制可以避免百姓被税吏盘剥。
认可商人和工人的地位和士农无异。废除路引制度，使商品流通和城乡劳力的流动更加顺畅。
这三条一宣布，立即就在朝廷官员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
刚才在朝的那些旧官员，基本上都没仔细听后面的两条是什么。
因为只要事关军队，肯定是沈墨自己去管理，那些军人也只可能听他们统帅的，这些官员知道这事儿跟自己完全没关系。
至于说改变税制，他们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废除路引让那些老百姓随处乱窜，更是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不过这新的官员考核制度，却让朝廷上那些旧官员们的脊背上，一阵阵的发凉！
……
原本在他们的料想中，沈墨成立新朝廷之后，由于官员上的巨大缺口。那些平时没有跟沈墨结仇的、劣迹不显的、还有现在主动投靠的、应该都在沈墨的朝廷中有一席之地。
至于那些平时跟沈墨捣乱习惯了的官员，一方面胆战心惊的担心元首沈墨秋后算账，一方面也寄希望于沈墨会做出宽厚仁慈的姿态，允许他们改过自新，继续在朝堂中担任要职。
所以这些旧官员们现在是既满怀希望，又心中忐忑。
他们心里想着：既然沈墨开始执政了，那肯定是要大肆封官，将他自己通州一系的文武官员提拔上来。
至于治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尤其是临安城中三省六部的政务，可谓是浩繁无比，极其难办。新朝廷当然还要依赖他们这些旧官员才行。
可没是想到，沈墨居然并没有给自己人封官，也没有朝那些旧日仇家动手报仇，而是直接推出了官员考试上岗的制度。这一下子就把这些旧官员们弄得心神大乱！
……
“如此说来，便是出将入相的高职朝臣，也需要考试才行？若是考不过就要被罢黜？”这时旧官员队伍中的真德秀，犹犹豫豫的站了出来，向着沈墨问道。
“当然了，我用人不管他是新是旧，也不管他过去做过什么事，或是有多大的功勋。”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
“总归想要当上我新朝的官员，你得证明你先有当官的能力才行。以后那些只能做几首歪诗者，或是溜须拍马之辈。要步步高升，那是想都别想！”

第3053章：一枝一叶总关情、三篇政令、几番品评
当沈墨开始施政的时候，他虽然是想要逐步推进政局改革，徐徐推出新政。但仅仅是第一天，他宣布出来的三项改革措施就在民间和朝堂上，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样一来，反倒印证了他想要循序渐进这个打算其实是没错的。
因为古人没有现代人那样极为丰富的资讯，所以民众对于国家政令的改变往往都很难理解，甚至连正确的解释也听不到。
而另一方面，反倒是民间的谣言和猜测传播得极快，很容易造成极坏的影响。
所以在古代，往往是一项微小的政策改变，都会引起百姓不安。因为根据他们的经验，往往这就是官员上下其手，利用政策变革搜刮民脂民膏的好机会。
而这一次的情况显然不同了，就在沈墨宣布了三项政改的次日，临安日报上就用几幅巨大的版面，刊登出了对于沈墨这次执政和政治改革的解释说明。
这一次登出来的内容也是别具特色，让买拿到报纸的临安百姓都觉得耳目一新。
……
就在这天早晨，当报童的吆喝声在晨雾迷蒙的长街上渐渐远去之际。临安街市中的一座茶楼里，大家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报纸。
这间茶楼里面提供早餐，所以一大清早满是身穿儒生袍服的读书人、衣着锦绣的商人，还有老老小小的临安百姓来这里用餐。
刚才报童经过时，好多人都买了报纸。如今他们打开之后，只见报纸的头版上，赫然刊登着昨日大宋元首第一天执政时，宣布的政令。
在这里面，优待赵宋皇族的政策让大厅里的茶客们啧啧称奇。有两位结伴过来过吃早餐的商人已经感叹的用手弹着报纸，大声赞叹着元首的仁德。
这俩人的声音着实不小，引得周围那些儒生们纷纷侧目而视，在这期中也有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这两位富商接着研读下面的一条条政令，前两条也还罢了，到了第三条，当他们读到整个大宋境内废除路引制度，所有百姓可以自由出行的时候。
其中一位富商“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汤饼碗和调羹叮当作响。
“真是仁政啊！”
就见其中一位富商红光满面地说道：“每年我行商时，因为我自己和随行伙计们的路引，不知要伤多少脑筋！”
“若是行至半途，那些路引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造成字迹模糊，沿途的官府和官兵立刻就会勒着脖子向你勒索！”
“如今可好了，不管到哪儿去都无需路引，这一下子可替咱们省了无数的麻烦！”
听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富商却是一脸沉思之色，他随即向着刚才说话的那个胖子问道：
“即使如此，虽然元首颁布了政令，还不知传遍天下需要多久。咱们什么时候出门行商，才能彻底不用到官府里面开具路引啊？”
“我管他呢？反正这是元首政令，谁敢违反？”刚才说话的那位富商理直气壮地说道：“等下次咱们出去做买卖的时候，我就把这张报纸带在身上。”
“以后谁要是再敢朝我要路引，咱就把这张报纸啪的一下往他脸上一摔！我让他睁开狗眼好好瞧瞧，这可是元首上任第一天颁布的政令！谁敢含糊，除非他是不要命了！”
听到他的话，跟他同行的商人也立刻连连称是，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
而这时在他们的边上，几位书生打扮的人向着这两位富商斜着眼看了一番。其中一位摇着头说道：“果然是商人逐利，真是小人见识……”
“哎？你怎么说话呢？”没想到刚才说话的那位富商，把书生那桌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大声质问道：“你说谁是小人？”
“你看明白了吗你就胡说？”这位书生转过头向着那个商人说道：“你可知道国朝初建之时，设立这个路引制度，所谓何来？”
“哦？这……”这个商人立刻被问的哑口无言，他眼睛乱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位书生一边神态悠然的拿起茶盏，一边向着商人说道：
“设立这路引制度，平时是为了防止盗贼横行流窜，到各处去抢掠杀人，这是为了约束那些作奸犯科之辈的！”
他一边说一边笑道：“在这世上只有僧道一类的出家人可以不用路引，凭着度牒行走天下。再有就是通过了乡试，有了功名的读书人可以不用路引，自在游学天下。”
“这里面出家人不会为祸世间，读书人更是一身正气，所以历朝历代都对我们另眼相看，可是如今……哼！”
这时当那位商人听到此处，不由得怒火直冒！听这位书生的话音儿，显然还是对他们这些商人不屑一顾。
商人压不住火气刚要发作时，那位书生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这路引还有其他的作用。”
“要是有人逃避税赋徭役，或者是在荒年那些没了活路的农人四处乱走，造成流民泛滥，那可是大事！”
“就是这些流民，历朝历代不知道作了多少杀官造反之事，这要是没有路引的约束，那还得了？”
“哼！”
听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富商还没说话，就见茶楼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冷哼。
……
等大家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正带着自己的孙子，坐在桌边吃饭。
看他的样子身上衣服甚为朴素，还有一根用得油亮的扁担靠在桌子边上。显然这是一个进城卖菜的农夫，刚刚做完了生意。
就见他目不斜视，也没看那些白衣学子，而是对着哪个小孩说道：
“孙子！咱们家耕读传家，可不能像有些人一样，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每每赶上荒年，百姓家里存粮不够，都要饿死的时候，那些税吏还要拼命的盘剥催逼。哪怕就是你想出去讨饭，拼命要挣扎出一条活路。没有了路引也是到处都把你像条野狗一样的赶！”
“居然还把这件事赖到百姓流民造反这上头……杀官造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凡谁有隔夜之粮，有一口饭吃，到了就要饿死的关头，谁愿意干这杀头的事儿？”

第3054章：恰逢新雪遇初晴、亿兆神州、仰望黎明
“孙子！我告诉你，爷爷让你读书是为了明理，可不是为了让你觉得识了几个字就高人一等！以后你若是变成了那些没心没肺、拿人命不当回事的读书人……孙子！不用别人，你爷爷我就先一扁担打死你再说！”
“哦！明白了！”这时候坐在他对面那个梳着朝天揪小辫儿的男孩，立刻懂事的答应了一声。
此时那白衣学子听了老者的话，任凭人家一口一个孙子的教训。一个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是难以出言反驳。
而那个商人则是拍着桌子叫好，他还喊过店家，让那祖孙俩一桌的饭钱一并由他算了。
这时的老者吃完了饭之后，用袖子把嘴一抹，站起身向着那个商人拱手说道：“多谢这位大官人。”
“我们家耕读传家，粗茶淡饭也够养活自己，不敢受大官人厚赐。”说着就见他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结了账，然后抄起扁担，带着自己的小孙子便是扬长而去。
这一下，茶馆里的几位书生觉得气势顿时就矮了几分，却也没兴致再跟刚才的商人争辩了。
当他们翻开报纸继续向下看时，却见第二版上赫然刊登着一篇长长的文章，上面写着《新雪初晴堂问答》。
“哎？这倒是新鲜！”于是这些书生们连忙顺着这一篇文章，向下看去。
……
原来这“新雪初晴堂”，是御花园中的一处院落，是给皇帝专门观赏雪景用的。
等到大家再向下看去时才惊讶的发现，这赫然是元首沈墨和临安日报主编张天如两个人，在新雪初晴堂里的一番对话。
这里边一开头，两人的对话就围绕着沈墨实行的新政，和他组建新朝廷的思路展开。而元首沈墨也对张天如的问题一一做出了详细的回答。
这篇极其新颖的问答体文章，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些书生们看着文章时，已经有人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而茶楼里所有的食客也都在侧耳倾听……这可是元首的话！
在这之前，他们即便是有人听过天子的圣旨，那也都是文体古雅，哪有这种深入浅出，解释得十分细致的言辞？
所以当他们听到书生念诵的内容时，分明就像是元首亲自坐在他们对面，解答他们对于新政的疑惑……这种感觉可太新奇了！
……
文章中的张天如首先向沈墨提出的问题，就是他为何要拒绝天子禅让，而是设立了元首制度。将世袭皇位的家天下从新政中彻底废除。
而沈墨的回答却是目光深远，两句话就让大家听入了迷。
在报纸上沈墨首先就指出，过去由一家一族世代传承皇位的做法，有很多不可取之处。
首先就是皇宫中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往往由于对民间疾苦的不了解和教育方面的缺失，导致他们执政时的能力十分堪忧。
在这里面沈墨从汉代开始，一直讲到唐朝。列举了很多在皇朝初期，统治者的智慧和才华十分惊人，可是到后来的几代却越来越差的例子。
他的论点可谓是有理有据，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反驳。因为历史就放在那里，这是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的事。
在这之后沈墨又说到政治体制，往往在每个国朝建立初期，都想设立出一个完备周密，可以传承千秋万代的制度。
可事实上这些制度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陈旧腐朽，里面的漏洞也被官场和民间那些聪明人纷纷洞悉。
沈墨将每个王朝末期统治者昏庸，国家暗弱，吏治腐败的原因归结于制度的陈旧和官员体系的腐朽。
集合上面几点，沈墨提出了自己用新的政治制度来改变这一切，永远打破三百年治乱循环这个怪圈的设想。
在沈墨的设想下，他所设立的新政权应该是始终充满活力、吐故纳新。制度也会随着国情和实际情况，不断的加以修正和改变。
加上新政下历代的执政者，都是由政府选出来的精英人士。这就避免了国力停滞不前，或者是产生倒退的情况。使得大宋的政坛历久弥新，始终都是一个充满进取之心的政府。
在这个问题上，由于沈墨提出来的论据非常充足，这就让人很难辩驳。再加上他本人谢绝了皇位，更是由此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这就使得对沈墨心怀不满的人，也难以对他提出质疑。
念完了这一段之后，就见这些书生惊愕的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是惊疑不定。
话说在国朝初建的时候，每一个朝代都是想千秋万代、永世传承的。可是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从古至今也没有真正千秋万代的国家。
所以沈墨这次的新政，虽然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好还是不好。但是看完了这一段之后，有一点大家在心中却是可以确认的。
就是这位元首最起码是怀着一颗诚挚的心去做这件事的，不管结果如何，他的初衷总归是好的。
……
随后在文章中，张天如又像沈墨问起了他组建的新朝廷，施政的核心是什么。
沈墨向张天如答道：他的新朝廷施政的主旨，就是以民为本。
新政将要使用那些愿意为民众服务的精英来治理国家，力争让大众百姓生活得安定幸福，并且让大宋在民生、经济、军事等各个领域不断的提升。
这话或许在现代人的耳中听起来一点都不稀奇，可是放在古代这些读书人看来，就未免有些十分奇怪的味道了。
对他们来说，虽然历代统治者都口口声声喊着让天下民众安居乐业。但是实际上朝廷的施政核心，都始终是维护着一家的统治。
所谓忠臣孝子才是他们竭力推崇的。而每一个王朝建立之初，都不免立足于让自己活得更长。可是现在元首沈墨却把百姓放在了头一位。
他既没有强调自己这个元首的尊严与正统，也没有大谈道德与德行。所以在茶楼中那些普通百姓和商人在大声叫好同时，那些书生们脸上的神情却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第3055章：空言道德终无用、至此斩却、终南捷径
要说他们这些人倒也未必有多坏，而是思想被之前读过的道德文章束缚住了，所以这些人未免于显得与周围的百姓格格不入。
……
在这之后，沈墨亲自解释了自己颁布的三条政令是基于怎样的考虑，并且在实行之际改变了之前的哪些弊端。
大家听着书生念到这里的时候，不免都是心情激荡。
首先就是沈墨所设立的官员任免制度，在新朝廷建立初期，沈墨提出不管是已有的旧体系官员，还是自己通州一系的新派官员，都是一视同仁，全都要通过考试上岗。
至于考试的内容，则是针对这些官员所在岗位，还有他们平日里的政务进行考核。
按照沈墨所说，若是一个管仓储的官员，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库房里有多少东西。有哪些东西破损需要报备、腐烂需要更换、那他就不配坐在这个职位上。
而另外一方面，为了保证公平起见，沈墨也给了现有那些官员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尽量熟悉自己的任务，以便应对考试，说实话这已经是非常宽厚了。
哪怕就是临阵磨枪，好歹也让那些大宋官员们临时抱抱佛脚，熟悉一下自己手上的政务，以免在考试的时候抓瞎。
至于通州一系的官员，按照元首沈墨所说，也一样要通过考试才能当上官员。只有他们具备了一个岗位应有的水平和素质，他们才会被任免成为这个岗位上的领导。
在这段话后面，沈墨笑着说道：“在大宋在朝廷中难免有一些这样的官儿：他们没事就去和自己的上官拉关系、处感情、到处勾连同窗同门、四处诗酒唱和。”
“这些人只要舍得花钱，再有些文字上的才华，名声就会渐渐响亮起来。随后在官场上就会获得提拔。可是真要说起做事，他们却往往连自己所负责的政务都搞不清楚。”
“要么这些人的公务就是由幕僚代为处置，要么他们就干脆任命一个信得过的手下替他签字用印。以至于有好多人甚至长年累月都不到衙门去办公。”
像是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别想在新朝廷里担任官员！
除此之外，每一位官员所在的衙门有没有贪渎事件，账目跟实际是不是符合，还有他们在任职期间到底做了多少有用的事，这都是考核的内容。
按照元首沈墨所说，通常在一个衙门里，真正干活的只有其中两成的人，而另外的八成人都在混日子。
而他所要建立的新朝廷则是廉洁高效，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尸位素餐，做一个薪水小偷。
随即沈墨还向张天如感慨地谈到了之前，旧朝廷的官员制度。
在唐朝时，有许多所谓的名士为了当上高官，特意到长安不远的终南山里去隐居。他们的目的就是宣扬自己品行高洁，一心作学问。
结果在这其中果然有不少人声名鹊起，被朝廷征召为官。
由此甚至产生了“终南捷径”这个成语，意思就是一个人想做官的话，先上终南山去隐居，博得一个好名声才是最快的捷径。
当元首说到这里时，他感慨道：“像这样的人不管他品行如何，首先他从深山里来到官场上，能不能正确娴熟地处理政务，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更何况醉心于学问的人，未必能为百姓做成一件好事。而那些沽名钓誉、一心只想博取名声再踏上仕途的人，在职业操守上更是让人不得不担忧。”
所以元首在遴选官员的时候，首先就要看他的能力是否合格，其次就是看他有没有把心思全都扑在政务上。
至于名声和学问，只对于官员个体有意义，放在工作中却是全无用处，所以在官员的合格考试中根本不予考虑。
……
这又是一个新极其新颖的说法，很多人听报纸上说到这里的时候，想起那些今天上南山看雪，明天到北园吟诗的官员，立刻就是大摇其头。
大家心里都想着，若是按照元首所说，经过这样考试选出来的官员，或许真的是挺能干的吧？
而这时那些书生们，有的陷入了沉思之中，想着在今后经世治民之才，恐怕是要比诗词歌赋之才更有用一些了。有的则是心中对沈墨组建朝廷的想法，暗自有些赞同。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人，对沈墨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
“这倒是奇了！挑选官员不看道德文章，反而拿着这些俗务说事儿……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就见人群中，一位身穿锦袍的书生将报纸向桌上一摔，大声说道：“长此以往，必是国将不国！”
“你闭嘴吧！”还没等他说完，就见刚才那个胖乎乎的圆脸商人，随即毫不留情的反唇相讥道：
“什么叫俗务？任命官员原本就是去办这些俗务的！你要是嫌俗的话就别去凑当官儿的热闹啊？在家里研究你的道德文章，别来添乱好不好？”
“身为官员，在其位不谋其政，那就是尸位素餐！我觉得元首说得对！”
就见这时，两位商人一边起身会账，一边不屑的看了那位书生一眼。口中还讥笑地说道：
“像那些大言不惭、空言道德之辈，就应该让他们一辈子摸不着衙门口的大印！元首说得句句在理！”
这个锦袍文士被拿两个商人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额头上青筋直蹦却不知该怎么还嘴，只能怒目圆睁地看着人家扬长而去。
等到大家用完了早餐，这篇《新雪初晴堂问答》也被他们读了个通通透透，大家随即便纷纷散去了。
而那些书生们也是表情各异，各怀着心事奔向了四面八方。
……
至此之后，这张报纸上的内容不胫而走。这篇别出心裁的“新雪初晴堂问答”，清晰地阐述了元首沈墨的施政理念，和他组建新朝廷的规划。随即在临安城乃至于大宋天下，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此刻，在这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沈墨如履薄冰，一点点的将新的政治制度推广开来。
在他的心中，始终将宋慈那天晚上对他的质疑的牢牢记着，不断将这大宋艘浩大的巨舰，一点点的拨转方向。
而此刻天下人也都知道，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3056章：旧疾沉疴势难返、污浊暗番、朝堂之战
就在沈墨的新政逐渐开始推广开的时候，临安乃至整个大宋的百姓，也都感受到了新政给他们生活带来的变化。
其中当然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废除了路引制度，让大家的出行更方便了。
因为再也无需路引，所以百姓们再想出门就是抬腿便走，也不需要磕头作揖的去求官府，所以大家对这项政策都是十分支持。
此外就是商人切身感受到了，税制改变之后，他们经商时也变得十分便利。
沈墨飞快地把自己的弟子派到了天下各州，由他们负责各个税关。
他这些弟子在这之前，就在通州官府的治理范围内、还有新宋的境内得到了充分锻炼，而且人手也非常充足。
所以当他们派下去之后，很快的就把商税的这一块，完全掌握在手中。
至此商人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行商之际，会被那些黑心的税吏盘剥要挟。现在他们名正言顺的纳税，大大方方的行商，使得这些商人的底气都足了几分，腰杆儿也拔得笔直。
再加上沈墨提高了商人的地位，就使得整个商人阶层，都成了沈墨新政的铁杆支持者！
……
与此同时，另一伙人却在怀着阴暗的心态，看着沈墨的新政逐渐实行。
对他们而言，有的人一心希望沈墨立刻翻船。而另一些人则是等待着机会，准备找准时机就在背后捅上一刀。
在大宋相国崔与之莫名其妙的失踪之后，整个朝堂中最为德高望重的，就是另一位相国魏了翁了。
魏了翁见到新政推行时，跟他之前熟知的政坛手段格格不入，这位老爷子也未免觉得心中郁郁寡欢。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他的门人弟子走马灯一般你来我往，纷纷求见这位魏相国。
其中有的人来是为了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有的人干脆就大张旗鼓的想请他出来，打起反对沈墨的大旗，带领大家跟沈墨的新政对抗。
这位老人家不厌其烦，心情郁闷之下索性闭门谢客。除了上朝之外，他基本上就是在家里闷坐。
如今他既不想跟沈墨对抗，也觉得适应不了新朝的制度，心中的纠结也是可想而知。
和魏了翁家门可罗雀的情形对比，另一些人则是上蹿下跳，拉帮结伙分外活跃。
郑清之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明知道自己在沈墨手下肯定得不了好，所以心里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再加上沈墨并没有处置那些旧朝廷官员，也不打算清算之前朝臣中对他打压的那些人，所以一来二去郑清之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在这之后，他又飞快的联络起了一批心怀不满的朝臣，开始暗地里密谋如何给新朝添乱了。
在沈墨的新政推出之后，他们也仔细研读了一下新政里，有关朝廷官员任免的章节。随即他们就咬牙切齿，准备对这次官员考试动手捣乱了。
这时就在郑清之家的厅堂里，一帮官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出了不少坏主意，不时的从里面传出一阵阴险的笑声。
等到郑清之听了大家的计策之后，在他心中略一汇总归纳，就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的脸上随即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们这些朝臣世代簪缨、代代为官，若说打仗我们或许打不过你沈墨……这时的郑清之心中暗自想道：
“可要说到朝堂上的手段，你沈墨才穿几天不开裆的裤子？我就不信在我们最擅长的庙堂之上，我还能玩儿不过你！”
……
这时的沈墨，在办完了半天的政事之后，也回到了后宅。
他搬了一把椅子骑着坐下来，把脑袋支在椅子背儿上，对着院子里的花木愣愣的发呆。
“都当元首的人了，还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这时陆云鬟看见郎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将一盏茶递给了沈墨。
“好家伙，今年的狮峰龙井，明前的新茶！”沈墨闻着空中的茶香，笑着转过头来说道：“还是临安有搞头，这茶刚从茶树上摘下来还没两天吧？”
“小洛跟璃儿带孩子们去踏青了，这是他们亲手给你摘的，享福吧你！”云鬟一边说着一边也给自己拿了一盏茶，搬了椅子在沈墨身边坐下。
此刻云鬟仪态雍容，身上的气势大方恬淡，跟骑在椅子上的沈墨倒是相映成趣。
沈墨摇了摇头道：“什么叫人君仪态？我又不是皇帝，元首不过是个官儿罢了。”
“看你最近这两天心事重重的，是不是这元首做得不顺心呢？”云鬟一边吹着茶盏上的雾气，一边笑着看了看沈墨。
“倒是没什么不顺心的，不过就是政务上的事儿，每一样都要尽心竭力的想透了，一点儿出不得差错。”沈墨一边喝茶一边笑道：“所以一有机会就发发呆，就算是休息了。”
“真是可怜见儿的，这么大一个大国压在我郎君肩上，把你这爱说爱闹的性子都给弄老实了。”此刻的云鬟看着沈墨，眼中一股心疼的味道随即荡漾了过来。
“那帮家伙们要是不省心，郎君干脆把他们收拾了算了！难道还留着解闷儿吗？”这时就见张嶷如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她的衣袂裙摆之间，一下子就带进了一股庭院里春草鲜花的气味。
“诶？狮峰龙井！”
张嶷如一进来，俏丽的鼻尖微微一嗅，一个漂移就向着八仙桌上的茶壶方向走了过去。
“罗织罪名把他们杀了，其实也不难。”就见沈墨朝着张嶷如后背说道：
“可是这么做未免没品，而且也很难甄别这些旧官员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如让他们自己跳出来的好。”
“我想那些临安旧官员里，总归还有一部分是能实心办事的。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之辈，倒是不妨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表演一番，省得我还得一个个从里边往外挑！”
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的这位女弟子兼夫人的后背颤动了几下，显然是在一边倒茶一边偷着乐。
“就知道你肚子里诡计多端！”此时陆云鬟听到沈墨的话，也是掩口而笑。
“还说我不似人君呢，看看你用的这词儿！”这时的沈墨也觉得好笑，手中的茶盏一阵叮咚作响。

第3057章：宇内双骄各筹谋、天下为棋、三龙聚首
随即他一转身就看见张嶷如手里拿着茶盏，脸上含笑，鼻子却在空中嗅来嗅去。
“怎么了？又闻着啥了？”沈墨见状好奇地问道。
“有一股老狐狸的味儿……”就见张嶷如的桃腮上泛起了一抹嫣红，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怎么觉得，好像又有人要上当了捏？”
……
之后沈墨看天色还早，于是带着护卫走出了政务院——话说这座御花园，因为名字里有皇家的味道，也在几天前把名字改过来了。
这次沈墨是到钱湖门以南的皇城附近，查看工程进度去了。他在那里让人修建了一批装饰豪华的大宅院。
可是这些建筑，并不是给沈墨和他的手下建造的，而是专门用来存放他的收藏品……就是各国投降而来的王侯。
在那里如今已经有了金国和西夏两位国王，想必后来的队伍会越来越庞大。
这里边的西夏皇帝，现在被封为夏王，当然就是沈墨儿子的替身。不过这件事属于绝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沈墨的亲儿子沈岚，现在已经跟他娘亲项嫦儿住在了一起，而且沈墨都已经替他把小学入学手续办好了。
这小家伙到了临安之后，沈墨虽然由于公务繁忙，很少有时间陪他。但是他的几位姨娘看见这Q版的沈墨小郎君，都是十分喜爱。
小洛和龙璃儿跟小符她们，每天带着沈岚和几个兄弟姐妹放风筝划船，玩得不亦乐乎。很快的小沈岚就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们玩闹到了一起。
如今要是再有人开玩笑说要带他回西夏，这小家伙真能把嘴撅得比左轮枪管还长！
至于项嫦儿，她也心满意足的住进了沈墨为她修的一个小园子里。
如今她已经开始接触锦云姑的安保局工作，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位项夫人就会成为沈墨谍报战线上的另一条臂膀。
至于那位金国皇帝完颜承麟，如今他已被封为豫王，小日子过得着实不错。而且他还新学会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
完颜承麟来到临安不久，就和赵与芮结成了一对好友，因为这俩人的相似之处非常多。
他们都是年轻人，又都被之前的政务劳累繁难得要死。如今他俩卸去了身上的重担，心情放松之下又有共同语言，自然是每天玩得不亦乐乎。
在最开始，他们拿着沈墨给他们定制的鱼竿猎枪，钓鱼打猎，满山遍野的乱跑。可是最近这几日，他们俩却开始研究起沈墨参谋部中的军棋推演来了。
于是这俩天子顿时就来了精神，你带领大宋我带领金国，在沙盘上杀得不亦乐乎。
有的时候他们相争得面红耳赤，争执不下之际，俩人还真人动手打上一场……好处是脑力和身体都得到了锻炼。
所以今天当沈墨去看望完颜承麟时，他一眼就看到当今天子赵与芮正在承麟家里，两个人正在玩兵棋。
一见到沈墨，赵与芮随即就是眼前一亮。
他一把拉住沈墨的袖子说道：“我们俩势力太少，玩起这个来局势不够复杂，不如添你一个！”
“我给你一个小国……就西夏！看看你能不能打得过我们俩！”
沈墨听了之后，向着兵棋推演的沙盘上看了一眼，笑着摇头说道：
“我倒是想陪你们玩儿，可是这也太浪时间了，虽然说打你们俩用不了太长时间……”
“呵！把你给狂的！”这时的赵与芮，都被他给气乐了！
沈墨问候了完颜承麟，然后指着沙盘向他们说道：“回头我派几个参谋过来，又给你们当裁判，又做陪练，也省得你们俩玩得不痛快。”
“二位也别光想着玩儿，对战略形势有什么看法心得，你们就写出来给我，我有用。”
说着沈墨笑道：“就凭你两位的目光见识，起手就肯定比别人高！”
“更何况在军事方面，要是你们真能达到参谋的水准，下回大战作战时也可以到战场上帮我参谋参谋……”
“打蒙古？”这两位天子闻言眼前就是一亮，像立体声一样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词。
“当然，在这之前咱们对蒙古的战争，他们一直没使出全力，咱们击败的从来都是铁木真派出的偏师而已。”
沈墨向着这两位昔日的天子说道：“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铁木真带着自己全部的部队，连同他胁迫收集来的仆从军，向咱们大宋狂攻而来……又是什么局面？”
听到沈墨的话，赵与芮和完颜承麟同时都变了脸色！
可不是？别的不说，就以铁木真占据的土地而言，他能发动的部队人数，绝对是数以百万计！
“不过没关系，他们也要做准备，咱们也可以先把防线布置好。”沈墨随即笑着说道：“我和铁木真之间必有一战，胜负还在五五之数。”
“……我刚才说的是，他现在就不顾一切过来开打。如果要是再过上十年，那他们蒙古军击败大宋的概率就不到两成了。”
“所以咱们越早开打越好？”赵与芮愣了一下，向着沈墨问道。
“当然，咱们的国力会日渐强盛起来的，但是蒙军不会太早开战。”沈墨看了看桌上千山万壑的沙盘，感慨地说道：
“咱们部队人数已超过了十万，武器配发到这么多人手上，想要保住火器的秘密已经不现实了。”
“而且铁木真也正在竭尽全力的收集通州火器的资料，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第一批仿制的火器就会开始试制。”
“所以虽然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但是等到打起来的时候，一定会精彩得很！”
……
等到沈墨跟他们聊了两句，留下了礼物回去之后，这时屋子里的两位前任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免叹了口气。
要说这沈墨，其实也真是够不容易的。如今他外有强敌，内有大患。实行的政坛改制又是千古未有之事，说不定哪一下行差踏错，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这位年轻人却依然干劲十足，没有一丝疲惫和紧张的样子，倒也真是难能可贵。
赵与芮想到这里时，他一抬头就看见完颜承麟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向他宽慰道：
“你不用太过担心，铁木真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打得过来！”

第3058章：自荐黄河从北渡、一石三鸟、中原谁主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此刻的完颜承麟忧心忡忡的向着赵与芮说道：“咱们都是当过一朝天子的人，那帮朝廷大臣……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啥德行？”
“这帮家伙要是不给沈哥儿添乱，那才怪了！”
……
事实证明，是这位前任金国天子完颜承麟真该改行去做算命先生……这嘴跟开光了似的，说啥啥灵！
果然在次日的朝堂上，沈墨刚刚开始朝议，郑清之就上前奏报了一件事。
只见郑清志满脸堆笑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向着沈墨说道：
“自元首主政以来，临安的诸位官员欢欣鼓舞，一心想在元首的率领下，为天下百姓造福……”
一见这开场和满脸的假笑，沈墨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然郑清之接着说道：“我临安官员上下跃跃欲试，一心想为国建功。所以有很多官员纷纷请命，要离京奔赴各地，牧守造福百姓，为元首分忧。”
“哦？”听见这话，沈墨倒是觉得分外稀奇。
要说这些人在临安担任官员，日子过得可是极其滋润，他们怎么舍得到外地去？
可是郑清之接着往下一说，沈墨随即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就见郑清之满脸笑意地说道：“我等听闻统帅在中原打下了大片疆土，可是那里原本都是处于蒙军的统治下，并无我大宋官员。”
“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可是中原一带的官员缺口实在太大，元首实行政令时未免大为不便。”
“所以有大批在京官员自告奋勇，要到中原一带去担任地方官。我等一片拳拳之心，为国为民，天可鉴之！”
“请元首务必成全我等此番精忠爱国之举……”
当郑清之说到这里时，沈墨抬头一看，就见下方通州官员那边，白眼仁都已经翻成一片了。
如今能坐在这间朝堂里的都是人中翘楚，郑清之的用意，哪个不是一听就明白？
要知道这中原故地、淮河以北、原本就是大宋国土。即便在金蒙的统治下过了百年之久，也是宋人居多。
在这种情况下，郑清之的手下自告奋勇到那里去当官，分明就是想抢占地势，为自己搜刮民财！
可以想象，郑清之说的这帮人中，肯定有不少人原籍就在北方，是在高宗南渡时，才跟大宋朝廷一起南迁过来的。
现在他们听说中原被沈墨收复，于是就想借着沈墨的威风回到自己的家乡故土去。他们到了那里之后必定不会干什么好事，一定是讹诈民财、强占土地、拼命经营自己的势力去了。
这帮家伙想得也真是美，明明是统帅带领众将打下的江山，可是这些家伙一句为国为民、造福百姓，就想把胜利果实吞到自己的肚子里！
想到这里时，大家纷纷对郑清之怒目而视。可这家伙却还在洋洋得意地说道：
“……总之，元首切不可凉了我等之心，大家既然一心为民造福，统帅何不成全了他们？”
等郑清之说完之后，沈墨的一位弟子随即站起来说道：
“眼看着临安就要开始官员遴选了，到时所有京官都要经过考试才能再度执政。”
“郑大人说的这些人，现在申请外放，难不成是想逃避考试不成？”
“现在的中原一带，在蒙金的百年统治过后已是百姓困苦、民情凋敝。派去的官员人选理应慎之又慎，又怎么可能经过你的提名，元首就成批的准许他们前去做官？”
“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此人的话音一落，就见郑清之眼睛一瞪，立刻反驳道：
“我等一片为国之心，舍弃了临安优渥的生活，不惜远赴困苦之地为元首分忧、为百姓造福，你怎么能如此恶意猜测我等的用意呢？”
“更何况元首还没说话呢，你怎么就冲出来反对？万事自有元首做主，想必元首绝不会辜负了我等这番报国之心！”
“……说得有道理！”这时，从沈墨嘴里突然就说出来这么一句，顿时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沈墨的弟子们也没想到，他们老师居然这么容易上当。而这时临安一派的官员，则是对沈墨的政治智商如此之低，不住的惊叹。
看来沈墨这家伙，不但没意识到这里边的坑有多深，而且居然还有一口答应下来的意思！
“既然郑清之大人所说，这些官员愿意为国效力，确实不可辜负了众人的一腔热血。”沈墨随即又笑着说道。
此时沈墨心中当然是清清楚楚，这帮家伙想调到中原到底是奔着啥去的。
估计在郑清之提出这个提议之前，这帮家伙早就商量好了这条对策，这其实是一石三鸟之计。
这第一只鸟，就是所有在京的官员一旦外放，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避开临安的京官考试。
虽然过后地方官也要考试，但那却是需要逐级进行，轮到中原一带时恐怕又要过很长时间了。
而这第二只鸟，就是他们到了金国中原一带，是有着大把的利益可捞的。
沈墨用拨楞盖都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自己真的同意了，这帮官员们一路杀向金国时，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那时他们就是天朝上国派来的人了，而且沈墨的军队还是作为战胜的一方。所以当这些蝗虫般的官员冲到中原时，搜刮起民财之际一定是毫无顾忌。
不管是官员还是富户，就以这帮临安官员的贪婪，肯定谁是不把家财的大半献给我，谁就是蒙古人的走狗！
到时不但你的家产要被上缴没收，就连那些中原富人本身锒铛入狱，或是全家被杀都是有可能的。
除此之外，这些官员披着自己的虎皮做大旗，肯定是看见哪块地肥美就强买哪一块，就连地价的一成都给不上。他们看见哪里的房子华丽堂皇，就会强逼着人家卖给他。弄不好都给不了人家一棵葱的钱！
除此之外遇到人家的娇妻美妾，美貌的女儿，那必是要抢夺过来，先玩几天是免不了的！

第3059章：心在中原锦绣地、谁知去处、始料未及
总而言之，沈墨要是将他们派到中原去，那么在他们的口中，当地人是蒙古人的奸细走狗还是好人，全凭他们一言而决。这帮家伙所行之事一定是颠倒黑白，四处勒索，跟明抢一般。
最可恨的是，这帮家伙打的还是大宋元首的大旗帜，所以百姓受到的抢掠和苦处，全都要算到他这位元首的头上！
而这一石三鸟的第三只鸟，就是他们可以趁机在中原建立势力，合纵连横，形成一个牢固的联盟。
只要沈墨答应了他们的要求，那些人就会趁机在中原一带扎下根来，相互之间组成一个紧密的团体。
他们同声同气共同进退，不管沈墨发布什么政务上的命令，他们都一定会是最坚决的反对者……这帮人的用心真是何其毒也！
对于沈墨而言，想明白这件事不过是一瞬间罢了，可是他在洞悉了郑清之一伙的阴谋后，却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仿佛毫无知觉。
他笑着向郑清之说道：“果然是新政之下便有新气象，咱们这些临安官员也知道为国筹谋，为百姓考虑了。既是如此，我又岂能阻拦？”
“这件事自然是好商量，不知郑大人手里那些自告奋勇的官员……你有名单没有？”
……
“自然是有的，请统帅过目！”郑清之见到沈墨果真上当，他立刻精神一振，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此刻在郑清之心里想来，他估计沈墨手下的那些战将来自于天南海北，有很多都是贫瘠困苦地方来的人。
近日在他们到了临安，定会被这里的繁华富庶所吸引，谁还愿意回到自己那穷乡僻壤的家里去？所以这些人一心想要当临安的官儿，那是一定的！
说不定在这段时间，元首沈墨都要被这些索要官位的人吵得脑袋都爆了。
所以这时候，自己的举动正好可以给那些乡下土包子腾出临安官员的位置来。这位元首必然会对自己的主意如获至宝，他这么爽快的答应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墨接过了郑清之手里的名册，示意安俊把大地图张挂起来，然后他仔细翻阅了一下名册上的内容。
上面大概是百十来名官员，大致都是临安官员里的中层。想必他们这些人为了确定名单争抢位置，也花过好一番功夫。
当安俊将天下寰宇图在会议室里挂好之后，沈墨手里拿着名册站了起来。他伫立在大地图的前方，向中原的方向看了许久。
此时的沈墨背着手，手里的那本名册就在他身后的手中轻轻颠动着，也将郑清之他们那伙人的心引得不住震颤。
良久之后沈墨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看郑清之，他说出的一句话，立刻便让郑清之欣喜若狂！
沈墨说道：“难得大家有如此报国之心……这件事我准了！”
这一下子，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沈墨手下的一大片文武官员全都惊诧地看着元首，而临安官员们那一伙人则是喜上眉梢！
沈墨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天下纷纷献土，我也在头疼。”
“需要管理的地方太多，大宋官员又太少，难免会使得很多地方，我们的新政难以推广下去。既然今天郑大人提供给我的这本册子上面有如此多的忠义之士，都打算为国分忧，到大宋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去，那我岂能阻拦？”
“大家一片赤心为国，我沈墨可是多谢了！”说到这里沈墨还拱了拱手，向着临安官员那边示意了一下。
而郑清之和他的手下们还礼之际，脸上喜笑颜开，心里却对沈墨暗自大叫道：傻吧你！居然还要谢我们，你上当了你知道吗？
此时他们心中暗自想道：这位通州沈郎也就是打仗还行，在政务上，他怎么能玩得过这些阴险的朝臣？
果不其然，自己这一伙略施小计，几番花言巧语就把沈墨给说动了，将这么大一片土地让给了他们！
可是这时，就见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向着那幅图的左手边走了几步。他一抬手“啪”的一下，将巴掌拍在了原本西夏所在的那个位置上。
……
这一下。郑清之他们顿时呆住了。只见沈墨向他们笑着说道：“西夏！现在这地方是最缺大宋官员的！”
“郑大人所说中原一带，不管怎么说也是汉人居多，史天泽手下的文武官员里也多有忠臣义士可用。可是西夏这地方，却是缺人缺得最厉害！”
“且不说在那里只有党项族人，甚至连识得几个中原文字的人，在西夏国内也没有几个。”
“沈某原本正在为派驻到那里的官员人选发愁，可郑大人却雪中送炭，送来了这一百多位愿意为国分忧的忠贞之士……”
沈墨一边说着，手中一边捏着那个册子上下晃动，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就请册子上的这些良臣早日起行，去往西夏好不好？”
“……元首万万不可！”
听到这里，郑清之就觉得自己好似在悬崖边一脚踏空，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此刻他看沈墨脸上那股意味难明的笑容，一霎时就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都怪他自己刚才把话说的太满，什么忠臣义士为国分忧，哪里艰苦到哪里去，原本他说得那可是中原！
要知道中原人口密集，土地肥沃，治下的官员和富商也极多，正好方便他们搜刮和强占，可西夏有什么？
那里除了漫天黄沙和戈壁草原，甚至连能种庄稼的地方都没有几块！
更何况在大宋官员的心里，一旦离开富庶繁华之地，去到贫穷落后的地方任职，就跟判他们秋后问斩是一样的。
由于缺医少药水土不服，到陌生的边远地带去的人，死亡率是极高的。以至于凡是到广西这类地方担任官员的人，有很多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这里边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前太子赵竑给史弥远起的名字史新恩。
这里边的“新恩”两字就是新州和恩州，就在宋无悔的起兵之地广南西路，也就是现在的广西郡！

第3060章：从善如流凭君去、远在天际、四万余里
这就说明将官员发配到这样的地方，实际上跟弄死他们也没啥区别。可是若论起荒凉贫瘠，那新州恩州又怎么能跟西夏相比？
所以这张名单要是被元首照方抓药，全都一绳子绑了送到西夏去，这帮人能把事情没办明白的郑清之，活活地给撕了！
此刻的郑清之连忙鸡赤白脸的分辨道：“刚才在下说的是中原，可不是西夏！元首怎么能把这些人弄到西夏去呢？”
“哎？你这话就有意思了！”听到这里，就见人群中李慕渊立刻站了起来，指着郑清之的鼻子问道：
“这不你说的吗？这些临安官员怀着一腔热血，拳拳之心，决定要到大宋最缺官员的地方去。怎么中原去得，西夏就去不得？”
“难道这一腔报国热血，也要分地方泼洒才行，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想占便宜啊还是想为国效力？”
“当然是为国效力！”郑清之连忙大声反驳道：“只是西夏那个地方……元首！要不咱们咱们这么着，除了西夏以外，其他哪里都行！”
这时的郑清之情急之下，已经顾不得别的了。他真是怕沈墨现在就拍板儿，把这帮人给送到西夏去。
以郑清之的估计，到那个天高皇帝远，漫天的黄沙遍地石头的地方。这帮人不死在沈墨的狼群手里，也得自己活活憋屈死！
可是如今郑清之说出这句话来之后，就见李慕渊脸色一变，立刻露出了一脸佩服的神色。
“好！郑大人手下部下果然都是忠诚之士，这次李某真是误会你了！”
李慕渊挑起跟大拇指对郑清之说道：“既是如此，相信元首绝不会强迫你们到西夏去。郑大人果然是一心报国，佩服佩服！”
说到这里，李慕渊已经笑着坐回了椅子上。
而郑清之看见李慕渊脸上的神情，就觉得头皮上莫名其妙地就是一阵发麻。
他心中忐忑地想道：自己是不是又错说错什么话了？这沈墨师徒可真不好对付！难道说自己又一脚踩上圈套了？
果然，这时沈墨站在地图下，笑着一口气往右走了好几步……
当郑清之往地图上一看，顿时就像挨了一闷棍一样，脑子里“嗡”的一声！
……
“美洲！”
沈墨的手往地图上美洲的地方一拍，笑着说道：
“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民情彪悍，遍地黄金！它的国土面积是咱们大宋原本淮河以南的十几倍之多！”
沈墨笑着对郑清之说道：“要说缺大宋官员，哪里也没有这里缺得厉害！”
“那西夏人虽说不认识字儿，好歹说话还能听得懂。可是在这美洲呢，那就不用说了，满山遍野全是野人！”
说着就见沈墨把手里的册子往安俊手中一扔，向着安俊说道：“就是这一百二十八个人了！”
“告诉他们每人官升三级，准备行李带上家眷护卫，多拿刀枪棍棒，即日起就登船去往美洲上任！”
“还有你郑大人，我任命你为总领美洲事务大臣，这支官员队伍就由你亲自带领！”
“等过几日船队准备好了，我一定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为郑大人送行……”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听“呯”的一声。
大家一看，就见郑清之两眼一翻，已经撞倒了椅子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安俊见状连忙招呼下人道：“来人！郑大人欢喜之极，已经昏过去了。赶快把他救醒送回家去，让他早早准备出发！”
说着就见外人进来了四个侍卫，拽着胳膊腿抬起郑清之就向外走。安俊也挥舞着郑清之刚才拿来的那本册子，兴冲冲地冲出了朝堂。
……
当然，沈墨不可能把郑清之连同这一百多人，一块儿送到美洲去，他们这帮人到哪儿都是祸害。
而这些家伙也是异常配合，宁死不肯屈服。到那个十万里之外的大海岛去做官，不如让他们去死！
所以一百多人齐刷刷的告病，在家中将养病体，死活也不肯出门了。
其实郑清之也没那么脆弱，在朝堂上不过装病而已，不过这回郑清之也被迫告病在家，朝堂中立刻清静了不少。而他手下的各部司，一下就多出了一百多个空置的官位。
这些高悬的位置正好由通州一系官员填补上，看样子沈墨手上小册子里那帮人，在三两年之内连门都不敢出，他们的官职爵位也是名存实亡了。
这就相当于郑清之的一手妙棋，一下子终结了他自己，连同一百多手下的仕途！
……
沈墨一出手，那些临安的旧官员们才知道，这位元首在朝堂上也跟他用兵时一样圆熟老辣、手段凶狠，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对抗的主儿。
于是这帮人也都是战战兢兢，纷纷地想着对策。有些官员已经完全放弃了对抗，干脆拼命的熟悉起自己手边的政务来。
再有十来天就是临安官员考试的时候了，现在他们打又打不过，阴谋也玩不过人家。还不老老实实的保住自己的官位，难道还去找沈墨作死不成？
……
而这时，沈墨也派出了大量自己的弟子，到三省六部临安各部司里去熟悉政务。他们身上的职位一般都是副职或者是秘书之类的官衔，被沈墨不由分说的硬塞进了各部司里头。
这些年轻人一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就打着元首的旗号，开始熟悉各部的文书和工作流程。
他们这些人虽然职位不高，但能力却都是出类拔萃。学习熟悉起各自的岗位职责来更是飞快。
一时间临安的各个部司里，充斥着这些白衣学子的身影，弄得经常那些思想陈旧的官员大为警惕。
这些人心里都很清楚，再过十来天，这些年轻人就会把各个部门的情况摸得精熟。到那时要是有人考试通不过，这些干劲十足的年轻人立刻就会填满那些空缺的位置！
……
而沈墨则是在进行着另一件事的安排，就是将自己汇聚到临安的部队，全都派到各自的军区去。
要说这件事可谓是十分浩繁，首先就要考虑到各地驻军的作战风格和擅长的作战领域，是不是符合那个地方的要求。
比如把重骑兵派到山势险峻的地方，或者是将山地步兵派到草原上，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第3061章：神州铁流雄关聚、炼就雄师、金瓯何惧
其次就是他们所驻扎的地方，生活习惯和风土最好能让本地的部队充分适应。也就是说各支部队最好在原籍原地驻守，才不会造成部队的战斗力锐减。
而且沈墨还要面对严峻的国防形势，守住跟蒙古接壤的北部防线，所以这件事殊为不易。
不过沈墨终究还是在开始执政十余天后，做好了各支部队的派驻计划，随后他就将自己的军队派了出去。
如今沈墨的军队已经改了名字，从通州军改名为国防军，而各支军队也随着沈墨的命令，开始向着自己的驻地调动。
沈墨对于八大军区的安排，首先就是由李慕渊率领临安军，驻扎在临安。
这支一万人的部队都是临安子弟，以他们的战斗力而言，可以充分震慑临安这里不肯安分的反对力量。
第二支是通州军区，由姜宝山带领淮扬军团负责镇守。
因为通州一带是沈墨的轻重工业、尤其是军火工业的集中地，所以必须派驻大批强军，姜宝山和淮扬军团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除此之外就是山东军区，由王云峰率领红兴军驻守。
临洮军区由钟与同和常春远，带领巴山军和蜀山两军驻扎在临洮跟西夏。
中原军区，史天泽率领傲兴军坐镇中原。燕云军区则是完颜陈和尚、杨清岳，还有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带领山兴军和东兴军两支部队负责燕云防线。
广西军由宋无悔带领龙骧军镇守，话说这支部队原本就是无悔当年的手下，驻地也是在广西，所以宋无悔一个人就挑起了大宋的整个南部防线。
最后就是伍朝阳带领成都军，坐镇成都军区，保护那里的川蜀重工业基地。
除此之外就是临安御林军统领赵锦屏，他除了率领原本的御林军之外。沈墨手下的巨人、波斯、东瀛、泼喜四支卫队，也都由赵锦屏负责带领。
从之前沈墨的排兵布阵就可以看得出，他将整个国防重心都用在了防御北部蒙古入侵上。
虽然沈墨将来跟铁木真交战的时候，必定不是一场正常套路的攻防战。但是他将自己的大半部队陈兵北方，也是为了作为藩篱，保护疆土的意思。
在这里边防守任务最重的两个地段，第一个是由常春远和钟与同负责的西夏临洮，被沈墨称为西部防线。
在这个战区里，不但有钟与同和常春远两员大将负责镇守，而且沈墨还将自己的党项烈风营一千人、女真暴风营一千人、西夏飓风营一万人全都派给了他们。
而且在这条西部防线上，临洮实际上是处于西夏的遮蔽之下。所以常春远可以作为钟与同的第二梯队，随时对西夏防线作出增援。
此外在他们身后，还有沈墨的两大王牌主力之一成都军。以伍朝阳带领成都军构成了防御的第三阶梯，随时可以增兵援助西部防线。
再加上西夏境内，原本党项族人就是善于骑射，随时可以征召大批部队用作防守。还有钟雨桐灵活机变，作战时从不肯吃亏的性格，这条西部防线必定是坚如磐石。
在这之后就是东部防线，整个燕云防线由完颜陈和尚率领。
他带领着山兴军和东兴军两支部队，同时手下还有杨清岳跟利刃三杰这样的骁勇将士，防守住燕云天险可以说毫无问题。
再加上沈墨在他们的侧后两翼，分别放下了王云峰的红兴军和史天泽的傲兴军。这就使得完颜陈和尚负责的防线上，兵力可以源源不绝的支援，绝不会在敌人大规模的入侵下捉襟见肘。
而且沈墨还不放心，又把他手上的三大外籍军团：虎贲军（金国人）、鹰扬军（蒙古人）、和飞熊军（色目人）各一万人，分别放在了燕山防线后方的大同、蔚州和中都三镇，在那里驻守训练。
因为这三支部队都是北方人，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和战术水准也急需提升，所以就被沈墨放在了燕山山脉的南边。
至此之后，沈墨的兵力调动就已经全部作完了，他让这些弟子们各自带领部队，开去驻地。
在之前的讲述中，可能大家会注意到，这里面有一个重大的错误！
……
这就是原本契丹飓风营，人数只有五百，他们就是那支去年姜俞馨元帅从通州崇明岛带走，去襄阳防守蒙古人的部队。
可是在沈墨的序列里，这支东辽士兵组成的军队人数却到达了一万，准确的说是一万零五百……这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是沈墨弟子陆无惧，也就是那位大辽国无畏王给他老师送来的一万人。
陆无惧这次派来的，全都是他手上精选出来最为忠贞悍勇，对陆无惧本人也是无比忠诚的一支嫡系部队。
陆无惧这次派他们来，是要按照沈墨的要求，把陆无惧手上这支极度忠诚和狂热的万人队，变成一支由通州火器武装起来的现代化军队。
到了现在，东辽国所在的位置，在战略上已经越来越重要了。可以想象它在蒙军的侧翼，对沈墨的进攻和防守战都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更何况，这还是铁木真做梦也想不到会反叛的“自己人”！
所以陆无惧若是不发动则已，这位大辽国无畏王一旦发动起来，那便是海啸天倾一般的庞大攻势。到时候，一定会给蒙古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所以这种情况下，沈墨知道陆无惧经过数年经营，手上已经有了一支完全忠诚于他的部队之后。立刻就让无惧把他们调过来，交给钟与同在西夏无人区武装训练。
为了避人耳目，这支部队里的人甚至全程在船舱中都被蒙着眼，当他们一路顺着汉江来到西夏境内。直到在戈壁滩上的军营驻扎下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儿。
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得到通州步枪手榴弹，还有攻城火箭、火炮之类威力强大的武器。在这里他们将拼死训练，最终成为沈墨手里终结蒙古人，一锤定音的力量！

第3062章：北疆铁军方盈满、枕戈待旦、卫护天南
沈墨这一次的排兵布阵，我相信很多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用意。
他麾下的部队除了用来保卫临安和位于广南西路的一个军以外，其余全都是排列于北方防线上。
在这里沈墨用上了精兵强将，在燕山一线布置了东部防线，又在西夏的北部边界布置了西部防线。
而在这两条防线之后，西夏的后方是临洮路，燕山山脉的后方则是龙骧军占据的大同、虎贲军占据的蔚州、飞熊军占据的中都。这实际上就是两条防线上的第二波后援部队。
况且西夏的后方还有成都郡的成都军，而燕云十六州后方则是有山东和中原两大军区，这就构成了北部国境线防守的第三梯队。
再加上沈墨手上最猛的主力淮扬军团居中策应，作为总预备队的他们可以随时从海路在榆关登陆，或者顺着汉江直达西夏附近。
由此也看得出，沈墨不但对蒙古十分重视，而且心思缜密细致，已经将大宋的北部防线经营得固若金汤。
宋无悔带领的龙骧军，除了镇守南部边疆以外，还要负责训练出一支热带丛林部队。
而在燕山防线后面的虎贲龙骧和阴阳三支部队，则是分别由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带领训练。
可以预料得到，半年之后他们的部队就将形成战斗力。而一年出头时，这三支部队就会成为战斗力不下于九大主力军团的强军。
如今把所有的部队综合起来，沈墨手下的九大野战军团主力，一共是九万人。
再加上龙骧军两万、虎贲一万、鹰扬一万、飞熊军一万。还有死灰、暴风、烈风、飓风四营和热气球空军，即便不算那代为培训的一万契丹军团，陆军野战军的人数也达到了十四万五千人。
再加上海军师宝瑛将军的五千舰船部队和一万海军陆战队，沈墨的军队人数已经达到了十六万人。
此外在他治下的每一个郡之内，还有两千地方守军作为二线部队。
如今在沈墨治理下的国土范围上，属于南宋的部分有：
淮南东西两郡、江南东西两郡、利州东西两郡、荆湖南北两郡、两浙东西两郡、广南东西两郡，再加上成都、潼川、夔州、福建，一共十六郡。
再加上沈墨后来占据的西夏改成的宁夏郡、临洮郡，还有属于金国故地的山东东西两郡，河北东西两郡，河东南北两郡，凤翔、庆元、鄜延、京兆府路改成的西安郡、南京改成的开封郡、中都改成的北平郡，又要加上十四郡之地。
再加上琉球献图而来的琉球郡，现在大宋的天下不算美洲，共有三十一郡。
这三十一郡为了守卫保护地方，每一郡的两千官兵汇合到一起，又是一只六万多人的部队。
这些部队装备了一线部队淘汰下来的老式步枪等武器，还可以随时作为预备役兵员，补充到一线部队中去。
在沈墨的心中，只要再给大宋几年时间，通过自己的改制，将民间的经济实力再度爆发出来。同时工业化进程、尤其是军火工业再向前迈上一步，到时跟蒙古军作战的把握就更大了。
可是在这几年间，他一定要守住这条防线，安心于国内的发展壮大。这样才能确保在最后一战到来之时，他手中的力量能给蒙古军带来毁天灭地的一击！
……
等到这些部队全都编组完成之后，沈墨就将他们和所属的将领全都派了出去。
正在沈墨紧锣密鼓的筹备临安官员的岗位考试之际，在大宋国境外的北部草原上，有一支马队正在利剑一般，急速向北奔行。
……
这支骑兵全由蒙古人组成，他们犹如疾风一般掠过刚刚泛绿的草原，没过多久就赶到了铁木真的驻扎之地大斡尔朵。
当他们到达之后，成吉思汗立即就遣退了众人，在金帐中接见了这支队伍的首领。
他们风尘仆仆地把几只铁箱运到了金帐中，随着箱子被打开，几件闪烁着钢铁蓝光的武器呈现在铁木真的面前。
当这位草原上的大汗心动神驰的拿起了其中一件武器，只见那上面一上一下两根钢铁锻造的枪管泛出了摄人心魄光芒……这正是通州士兵用来击败西夏铁鹞子的武器——武穆一型步枪！
这支名扬天下的通州火器，终于到了铁木真的手上。当成吉思汗的手抚摸过精心打磨的枪身之际。只觉得那上面既带着钢铁的坚硬寒冷，又是光滑柔润，宛如少女肌肤……此刻的铁木真不由得身上起了一股波涛般的颤栗。
这几个木箱中放着七支武穆一型步枪，十二把钢臂弩，还有一只通州产的左轮手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弹药包里塞着六支陆军型长柄型手榴弹，同时还有步枪和手枪弹药，总计三百五十发左右，加上数百支钢臂弩箭。
得到这些武器，可是费了铁木真的九牛二虎之力！
……
在前些日子，铁木真曾经派出托雷的儿子旭烈兀去临安绑架技术人员，试图取得通州火气的机密。同时他也在寻求着另外的方法。
事实证明旭烈兀已经如石沉大海般，一去不见踪影，估计是落到了通州神出鬼没的反间谍部门手中。
而他派出去的另外一支搜寻武器的部队，终于还是将通州火器成功带回来了。
在这之前，铁木真曾经发动了手下的智囊，仔细的分析了如何能得到通州火器的办法，很快他们就从中想到了一个最为便捷的途径。
事实证明，从沈墨的野战军手里得到武器可谓是难上加难。因为这些部队中的战士在军营中训练时，防卫都是极其森严。而他们平时出营采购物品或是回家探亲，全都是不能佩戴武器的。
所以那些草原奸细已经用无数的生命证明了，想要接近沈墨的军营盗取武器，那纯粹就是作死。
随后他们经过了大量的间谍活动和仔细调查，终于得到了一个途径，就是位于临洮路的民兵。

第3063章：重金之下成夙愿、军国利器、终见真颜
就在几年前，临洮路刚刚落到沈墨手里时，由于本地的居民之中有大量精于骑射的金国人。所以为了保护临洮路地方上的安全，压制那些不安分的金国人，沈墨在临洮路移居了大量的山东老兵，随即就在各个村镇里设立了民兵部队。
这些民兵全都由山东红袄军的退役老兵作为首领，集合了每个居民点里强壮的后生组成。他们的装备就是沈墨从一线部队手上淘汰下来的武穆一型步枪，和大量的钢臂弩。
后来证明沈墨的做法果然是极有成效的，那些临洮路的金国贵族和平民，不满于他们之前的奴隶主和大地主的身份被人取而代之，自然是怀恨在心。
他们有的集结起部队，和临洮路的移民暗地里对抗。有的干脆在白天还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一到了晚上就百十人的汇聚到一起，骑上马就可以到百十里外的山东移民点那里，去偷袭抢劫。
其实这些山东平民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可抢的。这些金国人的目的是大范围杀人和制造恐慌，准备用不断发生的恐惧来提醒那些移民来，到底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可是很快的，他们就在训练精良的民兵手上吃了大苦头。
临洮各地的民兵，往往在一个居民点里只有四五十人。可是他们因为手中的武器精良，训练有素。并且他们的居民点都是由统帅沈墨亲自设计，犹如中世纪的城堡一般，是一种坚固堡垒型的群居建筑。
所以当那些民兵爬上院墙，向远处的射击时，往往五六十人就能扛住数百金国叛贼的啸聚进攻。
在那段时间里，凡是敢于攻击山东移民的女真族顽固分子，总是会在各个居民点里碰得一鼻子血，往往连院墙都还没摸着，就会被打死几十上百人。
在这种情况下，没过多久临洮路的形势就缓和了下来，安全上也再没有了可担忧的地方。
……
就在这一次，铁木真和他的手下瞄准了临洮路那些民兵守卫的堡垒之后，他们为了谋取那里的武器，可是绕了一个不小的弯子。
由于在国境线上，大量的蒙军部队不可能偷越过去。所以铁木真命令自己的奸细一口气带上了数万两黄金，绕道吐蕃才到了西夏。
这伙奸细趁着西夏国内的边境正在换防，旧军队也在改制的机会，偷偷越过了国境。随即他们就用重金买通了一名西夏旧军队将领。
之后就由这名西夏将领，带着三千多名被淘汰下来的西夏骑兵……其实际上他们已经是平民，并不是军人的身份。偷偷越过了边界来到了临洮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可能已经明白，铁木真派来的那名奸细到底是谁了。
没错，此人就是对西夏情况了如指掌的西夏王族李灼绝。
李灼绝仗着对西夏的人头地面熟悉，还有铁木真给他的大批黄金开路，很快就打通了关节。他带着三千多人临时雇佣的西夏部队到了临洮之后，很快就瞄准了边界线上的一个居民点。
李灼绝不惜人命，用高昂的代价发动了一次夜袭，终于将这个居民点强攻了下来。三千人的部队死伤了六百多，才拿下了这个由七十名民兵守卫的堡垒。
之后李灼绝不敢耽误，忙不迭地开始收集通州武器。随即他们就发现那些濒临战死的民兵按照战时条例，已经将绝大多数的武器隐藏起来或是就地销毁了。
还好在这期间有幸存的武器留存下来，于是李灼绝就连夜带着这些武器，再次潜返回了西夏，然后绕道吐蕃回到了蒙古境内。
……
铁木真大喜过望之际，立刻就用现成的弹药对这些武器试射了一遍。此外他还招来了对敌经验最为丰富的太师国王孛鲁，来检查这些武器的作战效果。
试射的结果让铁木真心中暗自惊诧不已，他立刻就被这些通州火器的犀利和精准震惊了！
在一百丈之外，也就是他们蒙古骑兵的三箭之地。这些步枪就可以轻松的击中人体大小的目标。
虽然他们三点连一线的射击技术，还是由李灼绝从西夏钢臂弩上学习而来，简单教授给那些草原射手的。可是这些武器到了使用弓箭的草原战士手上，几乎没怎么经过训练，就可以轻松的击中远处的目标！
这让铁木真不由得想到，如果这样的武器能够被他复制成功，分发给自己的战士使用，那立刻就可以让他草原上骑兵的战斗力，一下子暴增三倍以上！
到了这个时候铁木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他天下无敌的勇士，一跟通州沈墨的部队打仗，就被人打得全军覆没了！
通州军有这样的武器在手，就相当于一面的队伍手里有弓有箭，另一面却只有长刀长矛……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而另一方面铁木真听了孛鲁的汇报，心里也是越发沉重。
按照孛鲁所说，现在通州军装备的步枪是可以连续不断的上弹，一口气打出七发子弹（他说的是武穆二型）的新式步枪。
虽然新老枪械之间的射程和威力基本上相似，但是在射击的密度上却有着很大的差别。
也就是说，这些枪已经是沈墨的通州军一线部队淘汰下来的武器，才交给那些地方上的民兵使用的，在装备上有着等级上的差别。
孛鲁所说的话，立刻就让这位大汗铁木真的心上蒙上了一层阴霾。这些他认为无敌的武器装备，竟然是人家淘汰下来不用的！这让他一时间心里很难接受。
而另一方面，铁木真招来的那些工匠在检查了这些枪支弹药之后，当他们向大汗报告时，也让铁木真暴怒不已！
……
如今蒙古人手上的工匠总共包括三部分，一部分是铁木真西征时，从欧洲各国带来的世界顶级工匠。
他们的工艺水准虽然未必有大宋工匠那么好，但是没奈何人家都是各个王国城邦里有名的匠师和巧手。
这些工匠们或许分开来的时候，还体现不出他们有多厉害。当但是当他们以几十上百，以各种风格和擅长的领域汇聚到一起之后，他们各自的优势就会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第3064章：鬼斧神工博弈间、到手容易、仿制万难
再怎么说这些匠人手上总有一些世代传承的绝技，或是别人没能掌握的工艺。
他们有的善于冶金，有的善于锻造，有的善于雕琢錾刻。对于各种材料的应用，这个队伍里面都有顶级的高手。所以要是抛开大宋而言，这些人已经是当世顶尖的匠人团体。
而另一部分的工匠，则是在蒙古统治金国数十年之间，从那里掠夺来的金国工匠。
他们的手艺虽然并没有多高，但是其中有很多都参与过金国火龙炮和万人敌的制作，对于火药武器的制作方面有一定的先发优势。
而铁木真手下的匠人中的第三部分，则是鲁班门里剩下的那些残渣余孽。
毕竟鲁班门人数众多，那个被狼咬死的石百川，带到临安去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已。其中也有很多工匠被铁木真征召到了草原上。
这些人虽然擅长的手艺是工程和木工之类的建筑行当，但是他们对于金属冶炼机关构造，还有华夏古老的铸剑术都有着一定的研究。在金属加工方面，他们手上也有很多不传之秘。
于是当这三部分匠人汇合到一起，在铁木真看来，已经足以称得上天下无敌的工匠团了。
可是在他们检查了这批抢夺而来的通州兵器之后，匠人们立即就提出了三个技术难点，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仿制不出来的。
……
其实步枪本身的制作并不困难，步枪的技术就体现在两方面，一个是金属冶炼，一是加工技术。
在金属冶炼这方面，虽然蒙古工匠很难做到通州军冶炼武器钢材的时候，质量整齐划一。而且材料的水准也难以企及，但是这个毕竟他们是能慢慢解决的。
钢铁要是炼不好他们就多炼几炉，慢慢的试制和准备。总有恰好蒙对的时候。材料质量跟不上，大不了把枪管和机件再做得厚重一点，不过是使用时沉重一些罢了，也终归能派上用场。
真正让那些工人们觉得难以做到的，是通州步枪上的零件，每一个都制作的异常精准，它们相互之间甚至可以毫无阻碍的通用……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太难了。
因为制作这样的步枪时，蒙古人缺少机械，势必要用大量的工匠手工打造。而这些工匠们手上部件的粗细长短只要是稍有差别（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制作公差），那么他们制作的零件就不可能装在一起。
其实这个也好办，大不了在组装的时候，由工匠用锉刀不断修磨。做出一把是一把，让它们的零件无需通用也就罢了。
在这支步枪上边，真正绝不可能做到的一点，实际上是一个外人难以发现的技术细节，就是枪管里的膛线。
……
那些欧洲工匠和鲁班门的匠人，早就惊诧于步枪子弹能射得如此之远，而且还份外精准。这次他们很快就在打开的枪膛里，发现了螺旋形的膛线。
话说武穆一型步枪正好是撅开枪把，露出枪膛来上弹的。所以很快的就让工匠们找到了膛线的秘密。
虽然这些膛线已经由于一线部队和民兵的长期使用，造成了严重的磨损，有一些几乎就要被磨光了。
可是这三支工匠团还是异口同声的说，想要制作出这种光滑顺畅，相互间绝对平行，毫无一丝顿挫致的线条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铁木真听到了这话之前，他原本就是一脑门子恼火，有气撒不出来。这些工匠们的话好像是又给了他一记沉重的大棒。
……
这还没完，等到这些工匠们检查了拆开的步枪和手枪弹药，又说出了另外的两个他们短时间内，绝不可能跨越的技术难点。
除了刚才的膛线之外，第二条就是步枪弹壳。
通州的步枪弹壳是采用纯铜冲压和铜焊料焊接技术，然后再用机床挤压定型、车削整形之后完成的。
说实话这样的弹壳，他们这些匠人不是做不出来，而且还有可能做得异常精细，打磨得光滑非常。
可是这也只不过仅限于几个甚至十几个的数量而已，如果体现在作战上，需要动辄数十上百万发的子弹，那就是痴人说梦了。
因为这种能够跟枪膛精准契合的子弹，除非水平极高的匠人，普通的工匠根本是难以完成的。而高级匠人即便是累吐了血，一天也做不出一两颗。
所以说即便是有一千人这样的高级工匠团体，也绝对做不出能打上一场小型战役所需的子弹，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在接下来第三大技术难点，如果说这些弹壳制作起来是千难万难，但是好歹还能复制出几个。那么弹壳后面的底火对于这些工匠来说，就完全是外星科技了。
他们现在根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铜片放在那里的时候没事，用力一磕就能着火？
甚至有一位工匠用自己的锉刀，伸进了拆光弹头和火药的子弹里，毛手毛脚的想要顺着子弹的内部把它反向顶出来。
正当他想着让底火脱离弹壳，好更加仔细地观察时，就听“呲”的一声，弹壳内部的雷汞被他的锉刀给扣着了火！（这事儿老龙小时候亲手干过）
一瞬间这个工匠就为他的轻率付出了代价，刹时间半张脸上就被喷满了火药燃烧后的乌黑……虽然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还是把他吓得一屁墩儿坐在了地上。
等到他们终于谨慎小心的拆下了底火之后，这些工匠就连这一层紫铜片后面，涂抹的药剂是什么都无从得知，就更别提仿制了。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不是玩具，在战场上哪怕这种步枪底火就是有百分之一的不发火，都会给士兵带来很大的心理负担。
万一在你面对敌人时，极其倒霉的赶上了那一发打不响的哑弹，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的短兵相接、和战壕战里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把自己的小命交给了敌人。
所以蒙古工匠们既要研究出来这东西属于什么，又需要让它保证起码百分之一以内的不发火率。铁木真手下的这些工匠们现在谁也不敢拍胸脯做出这样的保证。
当铁木真听到这些工匠的话，不由得心里就是一阵急火攻心！

第3065章：总有苍天赋奇缘、樱花正艳、北渡中原
这位草原上的大汗如今已经六十八岁了，他的身体也远远不复当年。
在他有生之年还想征服那个辽阔富庶的大宋，完成自己此生最辉煌的一个胜利。可是工匠们所说的困难，却顿时把他胸中熊熊的烈火浇熄了一半。
铁木真想了半晌，随即皱着眉头说道：
“把咱们所有的工匠全都集合起来，让他们在一起想办法。把所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分成一项一项的，每攻克一项我就有万金之赏！”
“我就不信我有天下顶尖的手艺人和工匠，还造不出来这种通州步枪！”
……
就在铁木真决定用几年时间仿制出通州步枪，准备倾全国之力与大宋一较高下之际。
沈墨的议政院大门口，却有一个人姿态恭谨地走过来，准备去面见沈墨。
见到这个人的样子，站在议政院大门口执勤的警卫却是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还没等到他走到大门近处，那几位侍卫依然在远处的民众面前摆出了一副威武雄壮，认真执勤的样子。他们嘴里却在小声叨叨着，让来的这个人请客。
原来这个人，正是沈墨手下的血樱武士团团长左佳新兵卫。
这家伙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是自从被蒋老爷子传授了高深武功临崖十三剑的和沸血诀之后。说得好听了就是功夫强横霸道，颇有一去不回之势。说的不好听就是回回作战时，都凭借着霸道的内力与人家以伤换死，刀刀博命。
不过今天的新兵卫虽然仪态恭敬，脸上却露出了喜从天降的神情。对宫门口这些侍卫善意的揶揄和嘲弄，他也是毫不犹豫的照单全收。
今天门口执勤的正是他手下，东瀛血樱武士团的成员。左佳新兵卫脸上喜色盈满连连拱手。他按规矩在门口登了记之后，又出示了腰牌才获准进入。
要说今天他要见沈墨，却是有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左佳新兵卫今年不到四十岁，在东瀛有一个女儿生得如花似玉，几年前年芳龄十六七岁时，正好赶上那次临安四海钱庄被人挤兑的事件。
当时的左佳新兵卫奉命乔装改扮，到大宋朝廷这里贩卖“东瀛武装”，也就是将大批的猴板钢臂弩卖给了赵与莒。
就在那一次，这位武士团长居然夹带私货，把他的女儿给带了过来。
当时名义上他是让女儿到中华父母之邦这里增长见识，实际上这位团长的心中却是早有计较。
他想的就是，在沈墨的手下找一位还未成家的将官，将女儿许配给他。
这样一来，他这位谱代家臣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而且自己家的后代从今以后也算是有了大宋血统，这在当时可是一件荣耀万分的事。（不用怀疑，从北宋开始就有很多女子成功从大宋借种返回，借此提高自己身份的例子。她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大宋男在自己腰带的内侧，写上孩子的血统证明，并且签字画押。）
更何况沈墨的手下都是什么人？人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开国功臣！即便是他闭着眼睛摸一个，那都是难得的豪杰，世间英雄！
他们的主公沈墨对自己手下人是什么态度，新兵卫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沈墨差点灭了东瀛三岛（当时的北海道还不在幕府的统治下）。最初的原因就是那些不开眼的东瀛武士，杀了他们商社的一个厨子，还砍掉了分社长的一条胳膊！
到最终幕府为此出了无比巨大的代价，说起来就让那些幕府大佬们跺着脚大骂当初那些惹祸的家伙。说他们死在沈墨的手里，真是大快人心！
所以就以主公对待手下的态度，一旦他和统帅的部将亲上加亲。他们这支血脉就一定会格外受到统帅的格外照顾。
结果呢？左佳新兵卫喜上眉梢地发现，还没等他带队踏上大宋的疆土，开始办理主公交给他的正事儿，居然就让他给自己的女儿找到了正主儿！
当时他们是乘坐的海船，是由师宝瑛将军派出的军舰负责护送。一上船左佳新兵卫就带着他那个闭月羞花的女儿，花枝招展的去拜望师宝瑛将军……顺便认识一下那些英武的海军军官。
结果可惜的是，师宝瑛将军的手下年龄小的职位不高，职位稍稍高一点的却都有了家室，可供选择的目标并不多。
可是这期间，却有一个人表现出了对这位东瀛姑娘的兴趣，这立即就让左佳新兵卫心花怒放！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墨手下的海军陆战队分队长赵金锭。
话说这赵金锭足智多谋，深得沈墨的看重，在海军陆战队中的职位和军衔也都很高。
按照左佳新兵卫的估计，赵金锭手上率领的一千海军陆战队员，不但足以在一首和歌的时间内歼灭他的数千血樱武士团，甚至杀上东瀛列岛，灭了他们东瀛幕府也只怕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说归说，赵金锭的身上也并非没有缺点，第一就是他年龄太大了，是个三十七岁的半大老头子。
要知道赵金锭原本是一名啸聚岛屿的海盗头子，当年皈依佛沈墨时的岁数就不小了。
另外赵金锭的形象也确实有些一般，这哥们最明显的特点就是脑袋上一根头发没有，跟个通州煤油灯的灯泡一样锃亮锃亮的。
不过当时船上的众将，都看出了赵金锭对那位东瀛美女的意思，自然大家都是要积极配合的。
于是师宝瑛将军人前人后的夸赞，这位赵金锭队长的智谋领略。而赵金锭也是丑态百出，一会儿拿着望远镜眺望远处的海面，一会儿面带寒霜的向手下发布命令，摇头尾巴晃的表现出了一副统帅大军的将才模样。
可是这位东瀛姑娘偏偏就吃这一套，她对这位一脸沧桑、威严深重的大将军也是一见倾心。
之后事情就是顺理成章了，左佳新兵卫这位准岳父上岸后，就到临安去执行任务了。而赵金锭则是带着东瀛姑娘到通州去，采办一些通州的礼物和用品回家。
在这期间赵金锭向统帅请示了之后，获得了沈墨的首肯。于是他翻身回来，就成了这位左佳奈子小姐的导游。

第3066章：华夏血脉沧海东、神州垂永、千古怀宋
非但如此，赵金锭在当年做海盗的时候积蓄颇为丰厚，加入沈墨的队伍后因为他孤身一人，经常在海上执行任务又没地方花钱，所以腰包里很是富足。
于是赵金锭将那些精美的丝绸刺绣、海外的珍奇宝石、流水一般信手买来送给这位小姐，自然很快就赢得了美人的芳心。
再加上当时的赵金锭，在通州可谓是人人给面子。以至于他带着加奈子一到水晶宫大厦，就由阿普亲自领到家里接待。一到龙女体育馆，就有人提前给他预留了最前排的票……以至于加奈子小姐立刻就把他当做了一个不世出的英雄人物来崇拜。
在这之后，加奈子小姐随父亲回到东瀛，便常常跟赵金锭通信，一来二去的就确定了婚期。就在去年两个人终于成了婚。
当时这场婚礼还在东瀛掀起了一股热潮……因为师宝瑛为了给他手下长面子，硬是借着舰队到东瀛执行任务，护送商船队之机，用轰响的礼炮敲开了东瀛浪速港的大门！
他们还气势汹汹的让海军陆战队三千战士列队，无数雪亮的刺刀排成拱门，才顺着长街将这位加奈子小姐娶回了大宋。
不用说别的，就这份殊荣，已经让当时的左佳新兵卫东瀛赚足了面子！
再加上新兵卫率领的血樱武士团，实际上将自己定位为主公沈墨的私人武装，这里边更是有数十位战斗英雄被册封为谱代家臣。
所以经此一件事，左佳新兵卫的地位，在东瀛早已经超过了四十万石俸禄的大名。
至于说现在左佳新兵卫喜滋滋的进宫，原来他是来向主公谢恩的。
就是因为前些日子，正好赶上加奈子小姐喜诞麟儿……还得说赵金锭到底是跟海军混的，炮术确实精准，成婚后正好在十个月头上就有了儿子。
于是沈墨让夫人陆云鬟亲自到场祝贺，赠送了许多贺礼，期间还赐下了一个金环。
要说这个金环，那可是非同小可！
说到价值，当然黄金再值钱也是有限的。但是左佳新兵卫在看到这个金环之后，却是感动得率领全家，热泪盈眶地向着沈墨家住的方向连连叩头拜谢。
这个金环有一厘米那么宽，打造得并不厚重，还带着一个可以伸缩的活口。这是让孩子从小就可以将它佩戴在手腕上，长大了之后也会随着年龄逐渐加大直径，便是成年人也可以戴得下。
而金环上按照沈墨的授意，刻上了一行字：
“有族东瀛、波涛难通。中华遗血，沧海之东。神州垂永，流贯我名。千古怀宋、万载沧溟！”
除此之外，在金环上还刻上着孩子的姓名……赵无极，以及编号A00001。
在这句铭文上可谓是用意颇深，言辞中不但证明了这个孩子身上带着正宗的大宋华夏血统，而且还将孩子定位为沈墨一系势力的接班人——要知道沈墨现在可是一国之主，大宋元首！
这个“神州金环”在大宋国内也就罢了，一旦这孩子手腕上带着金环回到东瀛。这个元首亲赐的金环，一下就使得孩子的血统无比高贵，甚至超过了大名家的长子！
所以左佳新兵卫心中万分感恩戴德，次日就赶紧进宫谢恩……这就是他今天的来意。
……
正因为这位左佳团长心情极度愉悦，所以即便是下属向他笑着开玩笑让他请客，他也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要说他们这支在政务院门口执勤的血樱武士团，能留在这里，还经过了一次曲折的过程。
原本在沈墨兵进临安的时候，这支武士团以全体以剖腹作为威胁，终于还是成功的获得了和主公一起进城的荣誉。之后他们这些人一商量，就决定永远留在大宋，为主公守门。
沈墨原本并不同意这件事，因为说实在的他对这些东瀛人，完全说不上什么好感。
况且让他们留在山温水软的大宋，还是驻扎在繁华富庶的临安给自己守门，也会给这支队伍的作战意志和武力水准造成影响。
不过沈墨架不住左佳新兵卫团长的苦苦哀求，终于还是答应了他们。
随即沈墨就订下了章程，如今总人数已经超过八千的血樱武士团，一次派驻四百人作为沈墨的贴身卫队，每半年后轮换一次。
而且沈墨对他们的纪律要求，也比其他的队伍更加严格。
按照沈墨的说法，在武士的行为中最为高贵的准则，就是自律和忠诚。正因为沈墨对血樱武士团深深寄予厚望，所以才会用最严格的军纪来约束他们。
沈墨的这一番言辞，也让这些东瀛武士感动得热泪盈眶。以至于现在在宫门口执勤的武士，若是敢在大姑娘小媳妇儿经过的时候动一下眼仁儿。都会迎来他们的当班队长一顿响彻云霄的大嘴巴子。
至于沈墨颁发下这个神州金环的用意，说实话全天下人除了沈墨以外，也就只有另一个人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那就是他远在东瀛的弟子孟无惊。
沈墨的目光深邃长远，他原本就不想将东瀛变做自己国家的三个郡。
在沈墨心中，对东瀛的定位，短时间内是立足于开发他们的金银矿产和民间购买力，给大宋输血。其次用他们的武士团体为大宋浴血征战。
至于说东瀛人一贯反复无常，容易反叛，那也分跟谁！
沈墨最了解他们的性格，只要把这个民族打得扁扁地服。他们对强者的服从尊敬和恭顺，那也是十分耸人听闻的——现在血樱武士团的模样，就可以清楚地证明这一点。
只要大宋始终保持着强盛的发展势头，就永远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这头猎犬，成为他们的后顾之忧。
所以当沈墨颁布下神州金环之后，相当于正式开启了一扇大门……就在旬日之间，这些东瀛武士已经把雪片一般的家书寄回了故乡。
他们有的家中有着成年或者接近成年的女儿，还有的是未出阁的妹妹……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大批东瀛女子千舟竞渡，向着大宋开赴而来的壮观景象。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随着赐下的神州金环，还颁布下了一套严格的“金环令”。

第3067章：金环三千乱东瀛、余威深远、万载沧溟
只有经过审查，证实为东瀛血樱武士团正式成员的直系女性未婚亲属，才可以到大宋军官中来匹配夫婿。
再或者，经过东瀛总领事余让亲自颁发证明，证明某位东瀛人对大宋事务有着突出贡献，他家中的女子也可以获得这样的殊荣。
也就是说普通的东瀛女子，还远远不具备嫁给沈墨麾下军官的要求。
同时在这样的跨国婚姻下，这个家庭里可以任选一名男性继承人，受赐神州金环。这个男孩可以留在大宋接受教育，然后当他回到东瀛时，以他的学识和血统，那就是实打实的贵族！
孟无惊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刻就想到了一点……要是再过二十年，当自己在幕府中无人可敌之后，他的手下就会有数百上千的一大批具有华夏血统，还有身后华夏教育底蕴的优秀年轻人，为他所用！
在血统上，他们会产生强烈的自豪感，加上在大宋所受的教育。这些人毫无例外的都会成为大宋的狂热支持者。当他们逐渐走向统治阶层时，会把整个东瀛的民间舆论和风气，全都引向大宋这个父母之邦。
更何况这些佩戴着神州金环的男孩，将来还要在东瀛开枝散叶，变成一个个庞大的家族。
而他们祖辈相传的神州金环，则会证明这些家族的身上永远流淌着大宋血脉……想到这里时，孟无惊浑身上下都颤栗了起来！
他们的统帅，实际上只付出了几千个小小的金环而已，可是由此给东瀛列岛带来的巨大影响，甚至会扩展到整个社会层面，延绵到几百上千年之后……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可是左佳新兵卫这样的头脑，又怎么会想到这些？
他现在一边想着怎样向主公表现自己的敬意和忠诚，一边还喜滋滋的想着，即便是后面还有成千上万个神州金环。可是他外孙手腕上的金环，却是永远的一号！
……
在议政院中，沈墨接受了左佳新兵卫的拜谢，随后语重心长的和他聊了一阵。
按照沈墨所说，战场上沙场无情，这些效忠于他的血樱武士团战士，很有可能会在作战中遭遇不幸。
作为主公，沈墨有义务给他们的身后留下充足的保障。在沈墨看来，大宋女子鲜少有愿意嫁到东瀛去的，但是他手上的男性军官数量可是总有四五千人之多！
在这里面，不乏有东瀛女子温婉风格的爱好者。所以沈墨赐下神州金环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保证让这些东瀛武士，在作战时不会有后顾之忧。
因为他们即便是在战场上遭遇不幸，每一家里只要有一个孩子受赐这样的金环，他们的家庭也就永远有了沈墨这股巨大的力量在他们身后，就像巍峨的大山一样成为他们的后盾，对他们的后代做出保护和援助！
这一番话，说得左佳新兵卫当场嚎啕大哭。准备一回到军营，就将统帅的话如实告诉自己的那些武士下属。这哥们对主公沈墨连连大礼参拜，磕得自己头都晕了。
……
沈墨才让左佳新兵卫下去，之后的他又对着一份报告，皱起了眉头。
又一件来了，原因就是临安的官员考试还没开始，官场上却又闹出了乱子。
这场乱象的起因就是那些临安的旧官员们，现在屁股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他们有些人已经知道，自己必定通不过考试。所以他们气急败坏之下开始联合到一起，准备对抗新政。
在他们的煽动下，也有不少摇摆不定的临安京官觉得，在这次风潮中或许有利可图，真要闹起来说不定能让元首打消考试的念头。
于是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撺掇下，加上一批糊涂虫的跟随，临安官场上这帮人就展开了行动。
当然了他们既没有胆子、也没有那个魄力明目张胆的和沈墨对抗。所以他们采取的是更为阴暗的手法……这些人居然联合起来消极怠工，以至于临安的政务一时间陷入了停顿。
如今这些官员们在处理公务时磨磨蹭蹭，效率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往往三天之内能从两个衙门之间流转的公文，都过去了七八天了还没见回来。
而且这些公文还动辄跳字漏字，期间的漏洞错误百出。还有大批的公文被装错了封套，送到了不相关的衙门里……这一走错就要被扣下很久才能回来。
以至于现在的三省六部里，正常的办公程序已经无法履行。整个临安官场就像是一个自行车的车轮幅条里被塞进了无数稻草……不但慢得寸步难行，还摇摇欲坠！
估计以这些人的心思想来，他们用这样的方法，很快就会让元首意识到。想要让各部司恢复正常的办事效率，元首就一定要和他们妥协才行。
因为元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变出数千位合格的官员，迅速代替所有的临安京官。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有的临安官员不想参与捣乱也没办法。因为在一项公务里往往上下牵扯到十余个、甚至数十个环节。在这其中数十位官员里只要有俩捣蛋的，办事的效率就万万快不起来。
所以现在摆在沈墨面前的情况非常严峻，他要是再不采取手段，估计还没等到他的政府官员考试日期到来，这临安城内的各部司就会因为政务停摆而限于崩溃！
……
奇怪的是，当这件事刚刚开始发生时，沈墨就得到了消息。但他做出的反应却是慢得让人揪心。
这位元首似乎是聋了一样，又好像根本就没发现异常，而是任由各部司政务停滞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以至于到了后来，那些官员们都已经开始额首相庆，互相欣喜的奔走相告了。
他们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成功——因为各种迹象表明，元首建立的新朝廷已经被他们拽得寸步难行了。
到了这个时候，元首沈墨若是还不和他们妥协，天下各处报到临安的政务再迟迟得不到回复，那新朝廷的信用和能力就会受到质疑，这甚至会摧毁沈墨刚刚建立起来的新政！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们觉得自以为得计，等着元首下令取消官员考试的时候……他们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第3068章：钱塘扬波信手平、白衣五百、气贯龙廷
就在那些临安京官自以为得意之际，一个消息震得他们外焦里嫩。
元首之前派到各部司里的那些副手和文书之类的低级官员，竟然迅速开始着手，清查公务停滞的原因！
他们一大清早来到各部上班，随即就手中挥舞着元首的命令，开始从源头查起。
凡是积压公文不予处理的、文书中出现大量错误的、还有在公文流转中发现丢失和送错的，全都被他们飞快的找到了相对的责任人。
随着沈墨一声令下，将这些人全都被当场申斥，按照情节轻重处以罚俸数月乃至一年的处罚。
这里边有情节最为严重的，直接被沈墨免除了他们的官员职务撵回了家。而情节比较轻的那些官员则是以能力不足为由，被沈墨勒令回家闭门读书思过。
就在沈墨用霹雳手段处理了这些捣乱的官员之后，空闲下来的大批职位，立即就被那些通州一系的低级官员以“暂代职务”的名义，占据了他们的官位。
让临安官场上那些旧官员差点惊掉了下巴的是，这些来自通州的年轻人在接手政务之后头脑清晰、手段凌厉，拿起每一项政务来竟然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在三省六部里，谁要是胆敢在办公的时候敷衍了事，或者继续存着磨磨蹭蹭的对抗心思。立即就会被他们抓出来，一封奏报上去，元首严加处置的批复当天就会下来。
另外这些通州年轻人，到了这里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各部司的公务和流程摸得清清楚楚。如今他们处理政务时手段清晰明确，各岗位的职责更是熟悉于心。
他们在公务处理时，相互间的权限既无重叠、又无空白！这哪里还是一群文书一类的年轻人？分明是一群积年的老官油子身上，才会有的老辣和成熟！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年轻人不但是沈墨天机营下属的弟子，而且还在通州的政府中经过历练或是担任过要职。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们进入临安的三省六部之后，结合之前的所学，想要熟悉这些公务流程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人虽然年轻，但是见识却高深长远，他们从小就受到了专门的管理学教育。而且早在被派驻到临安之前，也就是在沈墨与赵与莒打仗时就开始受训，到现在已经受过四个月的突击培训了。
所以这天机营一至四期的年轻学子们，处理起政务时高效迅速，而且每一个单独的个体都是极为认真，汇合到一起形成网络之后又是沟通顺畅，由此产生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这些临安京官们惊骇欲绝的发现，这些年轻人仅凭着几百人，就足以承担起三省六部所有的公务……这一下，整个临安的官员吓得苦胆都要破了！
……
就这样，临安官场上的这场风潮，被沈墨派到各部去的弟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扫而平。
在这之间和沈墨心存着对抗之心，有意停滞政务威胁新政的人。全都被沈墨顺势处理掉了，临安的官场上立刻呈现出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现象。
很明显，沈墨在刚刚来到临安时，他并没有急于用自己的手下换掉这些旧朝官员，这使得那些临安京官因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们觉得这是沈墨并没有拿起所有政务的决心和实力，终究还要依靠他们这些老臣子，并且对他们的行为也要有一定的容忍。
由此才使他们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博弈使这位元首退让，使自己这边拿到更多的利益。
甚至他们还觉得沈墨在军事上或许很厉害，但是在政治上并不成熟……可是他们随即就被现实的一顿大耳光抽得眼冒金星。
郑清之首先发难，带来的结果不但是搭上了自己，还把手下一百二十多名官员全都给一手撂倒了。
之后这些临安官员们居然还不长记性，又来了一次怠政逼宫……结果就是四百多旧官员，一下就被勒令回去面门思过。
这两记沉重的大棒抡下来，终于让这些临安京官们意识到。沈墨并非在政治上是个软弱可欺之辈，而且他手上的班底也足以代替所有的临安官员！
整个临安城里三省六部数千名京官，一时之间犹如风声鹤唳，全都老实了许多。
因为前面的两件事让他们明白了，沈墨并不是没有力量换掉他们，只是不愿意那么做而已。
而且这两次的沉重打击，也都是因为旧派官员抢先出手，才会被被元首一个反击，就打了个落花流水！
……
在政务院沈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俊把新的官场情况通报送到沈墨手上，沈墨看了一眼就将它放到了一旁。
这时的安俊似乎是欲言又止，他的表情立刻就被沈墨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
“想说什么就说，不要扭扭捏捏的。”沈墨一边抬头在桌子上找茶杯，一边儿向安俊说道。
“弟子心中有疑问，但是事关政务，并不是我的职责范围。”虽然沈墨已经开口让他说了，但是安俊还是出口解释了一句：“弟子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事关政务也没什么关系。”沈墨抬起头来向安俊笑着说道：“虽然你的心思大部分都放在机械和武功上面，在政务这些事上头并不太感兴趣。”
“但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你今年才二十出头，说不定啥时候嘎嘣儿一下想通了，一脚踏入政坛也说不定！”沈墨温和地笑道：“既然有疑问，那你就说说吧。”
“我就想不通一件事儿。”安俊向着沈墨问道：“为什么老师你明明有能力换掉所有的临安官员，就此组成一个高效率的朝堂，但你却不肯这么做？”
“要知道在大宋的心脏中枢，留下一群并不完全忠实于您的官员，这可是一大隐患！而且这帮家伙记吃不记打，备不住以后还要跟您打擂台。”
听到这里时，沈墨笑了笑。
安俊这个想法恐怕也是他这一系势力里面，很多人心中都有的疑问。大家都盼望着元首将这些讨厌的家伙，彻底清除出临安官场才好呢。

第3069章：九州横行终问鼎、在于得法、不在得人
“事情不是这么考虑的。”就见这时的沈墨示意安俊坐下，向他说道：
“我告诉你，在国家层面上，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手下是什么人，而是你采用的是什么制度。”
“如果这个制度足够好，即便是老派官员，思想陈腐、做事方法老旧，也可以被良好的制度逐渐转变过来，成为有用的官员。”
“可是如果制度上产生了缺失，不信你就看着。”沈墨说到这里，向着安俊笑了笑：
“咱们从小培训大的学生们，一旦他们失去了监控，被失去限制权力和欲望迷住了双眼，整个政府腐败溃烂下来，也不过就是几年之间的事。”
说到这里，沈墨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道：“在这之前，大家都觉得我在几年前明明有实力夺取大宋天下，却没有那么做。就是为了培养出一批自己的人来，让他们能够走上朝堂。”
“大家都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在登上大宋的权力宝座之后，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执政……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这些年来，我一直真正用心去做的，实际上是在完善政治制度，并且用它在通州试验性的推行。这样一来不但培养出了具有一批全新思想的人才，这个新制度也在不断的改进之中，越发的完善着。”
“最起码我主政通州八年多，政务运作一直很通畅，并没有发生官员产生派系、相互内斗、更甚者大面积腐败的情形。”
“所以我在经过了实际运作之后，才放心把这些制度推而广之，将它运用到整个大宋。至于我培养出来的那些人，也就是你天骄五营中的师兄师弟，还有在通州官场上锻炼出来的一批成熟官员，他们只是政策的载体而已。”
“所以一个朝廷能不能取得成功，要诀不在于得人，而在于得法。”
……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笑着看了看安俊。
安俊若有所思，好像已经想明白了一些，沈墨接着说道：
“所以对临安官场这一件事而言，我并没有下狠手去将旧官员全部清除出去，就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我要用良好的制度将他们改变过来，因为大宋不仅仅只有一个临安。咱们手里的自己人，也绝不可能覆盖到全国境内。”
“所以咱们的人，起到的真正作用是去推行制度。而那些旧派官员则是需要在制度下，成为逐渐被咱们改变的对象。”
“另外这些临安的官员，实际上是汇聚了天下的精华。”说到这里时沈墨笑了笑。
“别看他们现在做事缓慢、人浮于事，可是能在京里做官的，大部分人的家中都有深厚的背景，或是在地方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们不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就是学术界的翘楚，最差也是个当地的富商。像是这样的人如果一下子全都被咱们干掉了，这个国家的秩序一乱起来，想要恢复可就不是一两年的事了。”
“所以我来到临安之后，接连两次对旧官员做出沉重的打击，全都是在防守反击。不管他们能不能清晰的认识到我的决心，最起码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如果不主动挑衅我，我就不会抢先对付他们。”
“再者说来，等他们犯了错再处理这件事，也是咱们占了理。这天下毕竟认死理的人还是不少。如今我处理这些人时有理有据，都是他们先犯错我才动的手，所以他们百口难辨，不服也得服。”
说到这里，沈墨他向安俊示意了一下办公室墙壁对面，那副巨大的《寰宇形势图》。
安俊回过头去，就看见如今代表大宋的土地，即便不算美洲的话，也是原本国土的两倍还多！
就听沈墨接着说道：“这么大一个大宋，西夏要管、金国要管、官员的缺口太大。所以在原本的大宋境内，咱们自己的官员下去主政时，绝不可能每一个郡连官带吏的带着上千个人下去……咱们在政务方面的成熟人手哪有那么多？”
“所以保持和地方上两不侵犯的态势，以循序进渐进的方式推行咱们的制度乃至于新政，才是正确的作法。”
“就像是我当年坐拥三万强军，轻轻而易举便可以打下临安，但我却偏偏没有那么做一样。”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对安俊笑了笑。
“对一个国家而言，不管你想要打破什么，你都得先找到一个足以替代它的东西才行。不然的话光凭着毁灭和破坏，是无法治理一个国家的。”
……
“原来这就是老师您一直没有主动向临安京官动手的原因……”这时的安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真是的，我越听这个越觉得还不如跟您打仗呢！我宁可硬碰硬的拼杀，也不愿意一脚踩进这越陷越深的烂泥里。”
“无论的多臭的烂泥，也得有人去管不是？而且你还得捏着鼻子一勺一勺的把它掏出来，清理干净才行。”说到这里时，沈墨一边笑一边举起了茶杯。
“身为男儿，做到了如今的地步，难道我还能退缩了不成？”
安俊听到这里，由衷敬佩的看了他的老师一眼……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等机要秘书进来之后，他一看屋子里面只有元首和安俊，随即就向沈墨报告道：
“武毅文局长带进来一个人，想要面见元首，他说那个人叫红叶先生。”
一听到这个名字，安俊分明就感到老师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沈墨立即起身，带领着安俊向着楼下的会客室走去。
要说来的这位红叶先生不是别人，“红叶”这个代号代表的是大辽国丞相——嵇安嵇道明！
“他怎么来了？”
沈墨一边下楼心里一边还想着：若不是有重大变故，自己和那位大辽国无畏王陆无惧，只需要通过秘密渠道通信就可以了。
除非有异常紧急、通过信件难以说清的突发事件，才能让这样重量级的人物直接到临安来见他……一想到这里，沈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第3070章：北国红叶若飘萍、问罢沈郎、怎不心惊
等到了会客室，沈墨一眼就见到了这位昔日崇明岛谍报学校的老师。历史上竹林七贤之一，嵇康的后代嵇安先生。
陪同他一起来的是武毅文，如今他已经脱离了锦云姑娘的安保局。另外在沈墨的授权下，成立了一个新的机构“情报局”。
锦云姑娘的安保局，现在只负责国内安保事务和培训谍报人员。而所有大宋境外的情报任务，都由武毅文的情报局来完成。
在原先，毒牙武毅文就负责着沈墨和自己所有潜龙营弟子的绝密通讯。所以这一次正是由他亲自带着嵇安先生来面见沈墨。不然的话像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哪一个门卫敢向元首通报？
等到见了嵇安先生之后，沈墨一边过去打招呼，一边先看了一眼嵇先生的气色……嵇安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忧虑和愤怒，显然不是大辽国出事了。
这时的沈墨请嵇先生坐下，最后他也挨着嵇安坐下来。沈墨再一打量这位嵇先生，却觉得他跟五年又有些不同了。
原本嵇安先生身上带着一股清新淡然的文人书生气，更有一种名士洒脱不羁的派头。可谓是既不傲上又不凌下，不管对什么人都有一股亲和力。
可是如今这五年过去，毕竟他身为大辽国相，某些程度上甚至可以说辽国整个的内部事务，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几年下来已经使得嵇先生身上的气势，宛如山岳般从容不迫，如高峰般带着一股不可撼动之感。
而这位嵇先生也在打量着他们的统帅，他心里还感叹着这世上的人都老得这么快，怎么自家的这位统帅都快要年近三十的人了，身上的气韵居然还是如此清澈？
除了统帅身上，深渊一般探不见底的那股气势之外，他和几年前相比，竟然没怎么见老！
如今再次见到这位统帅，即便是常年身居高位的嵇安，也在元首温和亲切的目光中，感到了一股难以望其项背的压迫感。
之后嵇先生赶紧三言两语，交代出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就在前不久，那位大辽国无畏王王去草原看望铁木真时，终于还是被他顺着孛鲁的途径，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情报。
他查到铁木真获取了一批通州武器，正在发动手下的工匠，用惊人的财富和海量的人力物力，研究复制通州武器。
陆无惧立刻就想将这个消息传回给自己的老师……可是他在和手下的四大反王，还有嵇安先生商量后，却觉得这次的事件，很有可能会导致老师在战略上做出重大的调整。
于是他就需要一位事无巨细、明白所有大辽国内部事务和情况的人亲自面见统帅。才能在统帅作出决定之前，对于大辽国的情况随时作出汇报。
不管是陆无惧的大辽国现在的状态、还是开战以后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乃至于具体到作战计划本身。都需要一个重量级人物亲自向统帅汇报，这个人当然也就非嵇安先生莫属了。
听到了这个情况后，沈墨点了点头，这才明白了为何嵇先生亲自回来的原因。
他随即对着嵇先生说道：“上次临洮居民点遇袭的事，在报到我这里之后，我已经派人作了一次彻底的清查。”
“所有现场被引爆和砸毁的武器都做了复原，对于丢失的武器也做出了一份清单。我还将那些作乱的西夏兵做了相应的处理……当然这都是后话，只能确定损失的程度，对于挽回损失是没用的。”
“铁木真拿到的是武穆一型步枪、钢臂弩和左轮枪、手榴弹还有一定数量的手枪步枪子弹。”
“根据咱们军工部门所提供的分析报告，在这些武器中，有一部分技术是他们很难攻克的。我自己也能确认，他们在三年之内绝没有这个技术实力，将武穆一型步枪和子弹如实的复制出来。”
听统帅说到这里，嵇安先生立刻就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可随即沈墨又接着说道：“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因为在这写武器里，有很多技术实际只是一层窗户纸。有了它的启发，一次偶然成功的实验，就可以让蒙古人的武器技术得到突飞猛进的增长。”
“比如说只要他们拆解一枚手榴弹，就有可能启发他们做出极限压缩黑火药来。在这之后他们只要解决引爆雷管的问题就可以了。”
“这项技术一旦应用到万人敌上，就可以瞬间让他们的万人敌破坏力增加三倍以上。”
“而且对铁木真此人的性格，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绝不会谨小慎微到成功复制出所有的武器，才和咱们开战。”
“因为他知道，在他们蒙古人的武器技术不断进步时，咱们的武器只会进步得更快！”
“所以根据我的预计，在两年之后，不管铁木真的武器研发到了什么程度。他都会利用所有的研究成果，开始大批制造火药武器来跟咱们对抗。哪怕这些武器粗陋简单，他也会下定决心用仆从军巨大的数量来淹没咱们大宋。”
“我真正担心的是，在武器设计这方面，咱们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正确的思路……”说到这里时，沈墨皱了皱眉，苦笑着看向了嵇安先生。
“咱们通州火器的启发，最终还是让蒙古人彻底放弃了笨重而射程有限的巨型投石机，而且他们还决心用步枪来代替弓箭。”
“他们研制的火炮虽然简单粗陋，却是结实管用。而且火药武器的出现，也让他们能轻易的攻破坚城……所以这会极大的提升铁木真的力量。”
“您看着吧，他在西征时征服的那片广阔的土地上，火药武器会让他在遥远西方的统治力更加牢固。”
“要知道蒙古人的大炮，可能跟咱们比还落后了不少。可是拿去来攻打坚固的西方城堡，就跟铁锤砸核桃那么容易！”
“所以有关火药武器的设计理念，让咱们大宋的军事开始强盛的时候，也把铁木真的实力带到了新的高峰……这要是将来打起来，呵……那可就热闹了！”

第3071章：纵横之势凭主客、其时在我、你等不得
沈墨向嵇安说道：“我知道无惧让你来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认为我也许有可能在铁木真研究火器，取得成果之前，对蒙古草原作出先发制人的打击。”
“所以您是为了配合这次即将打响的大战而来的……但我现在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蒙古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武器研究的结果应用到作战中去，所以咱们还有充分的时间来发展。”
“对于眼下而言，我们实际上只是占领了临安而已，在政务方面我们完全没有站稳脚跟。而现在掌控天下各郡的还都是过去的旧官员，行使着过去陈旧的制度。”
“等我把天下安定下来，制度推行下去，把一条条新政逐渐推广到民间，让大宋的经济实力迅速推高之后，到那时咱们国内的问题都解决了，咱们才有可能真正凭着一次远征，彻底解决那头草原老狼。”
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向着嵇安先生笑了笑，露出了满口晶亮洁白的牙齿。
“您是知道的，”沈墨笑着说道：“对于蒙古人而言，咱们取得几次战役性胜利，把国境线向草原方向推进几千里，其实意义不大。”
“这样的战役既难以大量杀伤他们的战士，占据的地域也不足以产生效益，还得咱们花大批军队和人力物力去驻守。”
“所以咱们只要抓紧时间，让自己越来越强就可以了，到时铁木真自然会把他的几百万军队，用马鞭赶着送到咱们嘴边……那时才是决战的时刻。”
“统帅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嵇安听到了沈墨的话后，立刻正色说道：
“按您所说的，时间越长咱们大宋就会变得越强，此消彼长之下，咱们和蒙古之间的实力差距也会拉得越开。”
“所以现在觉得日夜煎熬，拼命想要尽快开战的应该是铁木真才对……我可以不战，他却非战不可！”
“既是如此，主客之势已经确定下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等到您所说的决战到来之时，也是我们这个卧底谍报小组，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这时的嵇安先生脸上带着郑重之色，站起来向着沈墨施了一礼。
……
沈墨闻言也笑了笑，这位嵇安先生果然是胸藏锦绣，一句话就道出了战略形势上的主动与被动之间的关系。
话题进行到这里，实际上嵇安来到临安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沈墨嘱咐他回去通州时，还可以秘密回到家中去和家人团聚……毕竟他也好多年没回过家了。
沈墨笑着说道：“我手下军事方面的帅才将才车载斗量，可惜在文官方面的大才却不多……在这之前有个宋慈堪称栋梁，可是现在也不能用了。”
“等嵇安先生完成任务之后，只怕您还得为了这天下事，继续劳心费神。”
沈墨这两句话说得嵇安心里一阵激荡，在统帅的目光中，对他的期望殷切而厚重，这使得嵇安也是一股豪情溢满了心头。
嵇安笑着说道：“您倒是不心疼我，这辆马车还没从我肩头上卸下来呢，下一步拉什么车又被您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统帅放心，我们这组人完成了任务之后，只要能活着一个，统帅您就多了一个执鞭坠镫的人！”
……
说到这里时，嵇安忍不住笑了笑道：“说到这相国之才，无非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可是在这些日子里，我在治理辽国时也算是有了不少的政务经验。到这时再看统帅准备施行下去的新政……您哪里还需要什么相国？”
“我这可不是在说您在政务方面的才华和能力，而是说您设下的这个制度。”
“以前大宋官场上，是先肯定一个人的品德和能力，再把他升到高位上来让他为所欲为。”
“可是在咱们的制度下，权利都在始终处于监控中，每一位官员做的事也都有绩效可查。”
“在之前的大宋或者各朝，宰相要衡量轻重，要决定取舍，更有甚者还要成为天子的替罪羊……可是对于新朝新政而言，却完全不必有这样的人。”
“旧官员因为品德被人录用，可是实际上他的品德每天都在经受着权力和欲望的侵蚀。而新朝则在制度上，先假设每一个人都是坏的。所以这些制度会让官员清楚地看到，哪些事是绝不能做的，做了之后会产生如何严重的后果……这差别可就是天上地下了。”
“所以依我看新政必成、大宋必安、统帅也不必为此日夜忧心。”
“到底还是当朝宰相，目光果然不同！”沈墨听了嵇安的话，就知道他和无惧肯定是研究过这些新政的得失。
于是他也笑着对嵇安说道：“请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这一次考试，咱们能不能顺利过关！”
……
在这之后没多久，临安的官员考试终于开始了。
整个临安三省六部就像过年一般，接连三天的休沐日让所有的衙门全都关了门。临安城内五千余名京官全部到了鹤林宫，分批次进行考试。
从考试的内容上就可以清楚地知道，沈墨为什么要筹谋这么长的时间。
这次考试一共分为三项，其中第一项是笔试，主要考的是当朝官员对自己岗位和职务的认知。
这试卷上的题目大部分都是固定的，就是由官员来描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政务。
在这部分笔试中，只要是认真办理过政务再加上头脑清醒，基本上全都可以过关。
而第二部分考试则是面试，考官会针对每一名官员，提出有关自己岗位公务的详细问题。这些问题回答不出来的话，只能说这名受试的官员完全没有在公务上用心。
而第三部分考试是问答，情况就相对复杂一些，基本上考验的是官员对各自衙门和岗位的看法和想法。
如果能在第三部分问答时取得好的成绩，那他就可以算得上是京官中的佼佼者了。
……
实际沈墨出的试题难度是很低的，只要平时少偷懒，多少用心办过一阵子公务的人都能顺利通过……说实话沈墨对他们的要求也就不过如此了。

第3072章：考罢三场见真容、入吾彀中、天下英雄
当然沈墨也知道即便应试的难度再低，也只怕有些人难以通过。
除此之外，他还对这些官员们明确的下发了通知。像这样的考试将会成为惯例，今后会不定期的举行，以便随时监控官员的工作状态，而且在后面一定会越来越难。
通过这次考试，沈墨不但想把那些在临安当蛀虫当习惯了的官员，彻底剔除出去。同时他也希望通过第三部分的问答，能从找里面找出一些勤于政务，有一定能力的官员来。
所以这次的考试就光是准备考题，就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了。毕竟每一个岗位的职责和需要考核的数据都不一样，虽然他的弟子都被提前派到了三省六部里，但是有关数据的收集还是堪称海量。
如今的临安官场上风潮暗涌，在参与考试的这些官员中，平素勤于政务的人自信满满，不认真工作的则是心中忐忑。
当然这里边也一定有破罐子破摔的人物，说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那也是可以预见的。
此刻的沈墨远远的站在楼阁上，看着临安城内的京官鱼贯进入鹤林宫。数千朱紫绯衣使得长街就像是一条飘满了橘子的大河……他回头向着安俊笑道：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视察御史府，看到新考取的进士鱼贯而出。他得意的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你刚你知道他当时想的是什么？”
“还不是天下英才都考中了进士，成了他的手下，因此他才暗自高兴？”安俊耸了耸肩答道。
而沈墨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下方的滚滚人群。
他淡淡地说道：“因为那时候，考取功名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出路。所有人读书都是为了入朝做官，这件事正合了李世民的心意。”
“这些人用毕生的心血，拼命钻进他的官僚体系里来之后，自然会全力维护他的王朝，这也许才是他最高兴的地方。”
“所以咱们要堵住了这些人的上进之路，全天下的读书人自然要跟你玩儿命……”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安俊道：
“你现在还觉得，把临安城里面的旧官员一起罢免回家，是个好主意吗？”
“当然不是了，真是的我都已经明白了，您怎么还数落我呢？”
安俊哭笑不得的表情，顿时就让沈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在这之后，考试随即开始举行。
一上午的考试，笔试的卷子全都被这些官员做好了收上来，而后由沈墨的官员开始逐一批改判分。
当然这里边所有人都写着一手漂亮的字体，但是其中的内容却颇有一些，看着让人哭笑不得的。
根据他们报上来的结果，有不少官员对自己的岗位职责完全不清楚。他们甚至有很多连自己的权限有多大都不知道。
在沈墨的弟子汇总考试成绩的时候，沈墨让他们把所有不合格的卷子，全都汇总归档到一起，绝不可丢失了一张。这也让这些弟子们暗自奇怪，不知自己的老师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些卷子。
随即，当天下午面试开始时，有些考点就产生了混乱。
……
这一点早沈墨早有预料，因为好多官员回答不上来问题恼羞成怒，甚至是当场耍赖这都不稀奇。
因为这帮家伙平时就横得跟个秃尾巴狗似的，遇到盘问他们的，再是些官位还不如他们的年轻人，那股嚣张的秉性说不定就会爆发出来。
如今在鹤林宫的考场上，分成了十六个硕大的院落，每一个都是过去的宏伟道观建筑。
在每一个院子里都有数十个面试小组，他们在院落中的西墙下摆开了一溜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有两名负责面试的年轻人，还有一名做记录的书记官。
在桌子的前方，就是一大排等待面试的官员，大家一想就知道，这跟学校食堂打饭的情形非常相似。
好在春天的天气不冷不热，太阳也并不晒，大家站在那里等着也都不觉得难受。
不过在他们队伍前方，不时走回来一个面如土色的家伙，明显是在面试时被问得惊慌失措。却也让这些官员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就在一张立着“吏部司封司”标签的桌子前方，正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官员。
他身材高挑、面容消瘦，一双眼睛里带着阴骘的目光。
在大宋尚书省下管辖着六部二十四司，其中还分属左司和右司。左司掌管的吏部，下辖司封、司勋、考功三个司。
刚才这个消瘦的中年人就是吏部“司封司”的一位官员，名字叫做秦瑞。他这张脸颧骨突出，下巴尖削，长得有点像螳螂脑袋……这人曾经在之前出现过。
他就是在沈墨率兵进入临安，满城欢迎大军之际，在郑清之身边不远被他看到的，那位对沈墨心怀不满的年轻官员。
当秦瑞发现轮到他时，他走到桌子面前抬起下巴，用鼻孔对准了桌子后面的两位考官……他两眼似睁非睁，也不知是不是在看人。
他面前的两位白衣青年都不到二十岁，身上更是没穿着官服，看起来还是两位正在求学的学子。所以一见到他们的样子，秦瑞的心里就是大为不满。
他可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沈墨第五期天机营里的学生。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为一名在职官员，却要在这些半大孩子面前接受品评，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就算抛去身份不谈，这两个小东西也不知道字认全了没有？像他们这么大的年纪对官场又能有多少了解？他们居然也能考核官员！
想到这里时，秦瑞心里的火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司封司书令史……秦瑞？”坐在桌子后面的两位考官翻出了秦瑞的表格，验明了身份之后就开始向着他提问：
“本司主要事务一共有四项，都是什么？”这时的一名学生一边拿着考题，一边打量着下面答案。
只见下面写着：“司封司掌封爵、叙赠、奏荫、承袭等事。”
原本这是最基础的问答，一个部门的官员，绝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第3073章：这般朱紫满龙庭、公务不行、最擅起哄
这名年轻的考官还等着对方快速把这四条都说完，好进入下一个考题……可是没想到他说完后，对面却安静了一下。
等两位年轻考官带着惊讶之色，抬起头时，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硕大的鼻孔……在这之后他们看到细长脖子上那个长三角脑袋垂了下来，上边一双大眼睛还在不住的乱转。
“朝廷那个……赏赐爵位，是要我们来具报文书……然后……”
“好，有一个了！”两个年轻考官诧异的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看着秦瑞磕磕巴巴的说话，却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样子，俩人心里都莫名其妙的想道：“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怎么都当上官儿的人了，连居然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可是这个秦瑞磕巴了半天，居然还没把下面的三条说出来，这时两个考官已经知道，对面这是个什么货了！
只怕他上任之后，都没正经干过一天公事、哪怕就是他的大印往文书上盖，都不是他亲手盖上去的。
因为就算这个秦瑞什么也不干，只要有海量的文书从他眼前过去，他也好歹应该有点印象吧？
这时的秦瑞还在那里翻着眼皮回忆，两个年轻人却等不及了。毕竟后边还有好几十位呢！
于是他们接着问道：“本司内分五案，都是哪五案？所属人事都有哪些？”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看着下面的答案，只见那上头写着：五案为封爵三案、知杂案、检法案。所属有主事一人，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守当官二人，正贴司四人，私名二人。
这时他们两人心中想道，就算这个二愣子不知道自己本部司内有多少办公人员，好歹有多少个部门他应该能回答出来吧？
因为他即便是不办公，难道在各公事房里串着门儿聊天儿还没聊过？各案（也就是各个办公室）的名字，好歹都在门上贴着呢！
“哦！这我倒是知道几个。”
就见这个秦瑞精神一振，大声说道：“前一阵在我们司确实是出了几个案子，刘令史的家中被盗，金银细软被一卷而空！”
“虽然那老小子是照着失盗报的案，但是后来我听说，是他家里的小妾带着金银珠玉，跟他家马夫跑了……”
“噗！”的一声，听见他的回答，两个年轻考官连同边上的文书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一位差点从椅子上出溜到桌子底下去！
闹了半天，这个秦瑞把这个书案（部门）的案，当成案子的案了！
眼看着他绞尽脑汁，还想再说出几件案子来。两位考官忍着笑抬手制止了他。
随即他们俩其中的一人提起了笔，在秦瑞的面试表格上写了“等外”两个字。
在这张表格上，根据官员的表现要写上“甲乙丙丁”四个字，分别代表着他们的成绩。
当然甲字是最好的。而这“等外”就是说被考核的人对公务完全是一窍不通。
可是没想到，考官给秦瑞书写成绩的时候，却被他一眼看了个正着！
……
这一家伙你别看公务不行，眼神可好使。他还想偷着看一眼自己的成绩，却立刻发现自己的表格上根本没写“甲乙丙”这样的等级，而是写上了等外……他噌一下就火了！
只见秦瑞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作案前，两只拳头“咚”的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你们说让我说五个案子，我才说了一个半！怎么就知道我不合格？”
秦瑞理直气壮的瞪着起泡的金鱼眼，向着这俩年轻人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狗眼看人低？”
他对面的这两个年轻考官虽然是面目和蔼，看起来脾气甚好，可是他们毕竟是沈墨的弟子！
一听这家伙口出口不逊，两个考官的脸上立刻就严肃了起来。
只见其中一个沉声说道：“你非但对本司的事务一窍不通，甚至就连司封司内有多少案都不知道，居然还在这里大声咆哮？”
“你还敢口出污言秽语，是谁给你的胆子？”就见这两位考官一边怒斥着秦瑞，眼神也瞬间凌厉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时的秦瑞觉得自己占了理，他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用手在桌子上一抹，“唰”地一下，把书案上的一叠表格扫得四下纷飞！
随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又向着这两个年轻人大声喊道：“沈墨不就是想把我们这些人里头，他看不顺眼的全都撵回家去吗？”
“居然还派你们这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考核我们这等京官……你知道什么叫官？”
“今儿我还告诉你，你他娘的就是让我合格，老子也不干了……诸位！”
说到这里，就见秦瑞转过身高举着双手，最后那一嗓子喊得都破了音儿了！
“大家还没看出来吗？我等官员理应身份尊贵，走到哪里人前人后都带着官威！”
“偏偏那沈墨非让咱们在这日头底下站着，还让这些黄口孺子、狗屁不通的家伙来考咱们！”
“他们懂个屁呀还考我？这口王八气我是死活忍不下去了！”
“我告诉你们，今儿这试我还就不考了！我特么宁可在家里吃酒风流，也不在沈墨的手底下当这个窝囊官儿！”
“看姓沈的这个样，我看他怎么靠着这帮小崽子治理天下！我回到家我就看着你们怎么倒霉的……你个沈墨！”
说到这里，就见秦瑞走上前去。“咚咚”的在地上散落的表格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随即，他身后那一大片数百位等待考试的京官里，顿时就出现了混乱！
这里边有不少人都像秦瑞一样，知道自己是万万通不过考试的，他们觉得与其被人问得张口结舌，灰头土脸的回去，还不如这么振臂一呼昂然而去，更有面子一些。
与此同时，在院落的东墙根下面，原本聚集了一批刚考完试的官员。他们中间也有不少人发现这里的异常，呼啦啦的往这边围拢了过来。
这些人全都是在刚刚面试没及格的，原本正在墙根底下咬牙顿足的发牢骚。
可他们听到秦瑞这一番大放厥词之后，立刻就过来开始起哄！

第3074章：法不责众总无妨、狗急跳墙、气焰嚣张
此时在这座院落里，大概有五百多参与考试的官员。
在这里自知自己难以通过的，还有刚刚被刷下来的，见到有人大声鼓噪呼喊，立刻兴致勃勃地围了上来。
这些人脸上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有的从后往前跑，还没等搞清楚什么事儿就开始起哄。
在他们前方，已经开始有等待考试的官员忙不迭的往两边撤……说实话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事情闹大。
毕竟在这里也有不少官员心里有十足的把握，或者是已经通过了考试，所以他们现在只想着置身事外。
还有一些人则是纯粹的脑筋糊涂，没有判定清楚状况就凭着自己的喜好开始了行动。所以爱起哄的跟了上去，胆小怕事的也开始后退。
就这样“唰”的一下，宽大的院落里，一帮人死死的把那排用于考试的桌子堵在了墙角下。
“告诉你！老子今天就算是官儿不当官，也得揍你一顿出气！他娘的我早就受够了！”
这时一大帮人在刚才那个秦瑞，还有另外一些不良官员的煽动下，气势汹汹的撸胳膊挽袖子逼近过来。
原本靠在墙边上的一排桌子就没什么后退的余地，现在被他们一逼近，弄得考官们连个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随即秦瑞他们这帮人开始抬腿起脚，用力把桌子往后踹，发出了一连串的嘎吱作响。
一时之间官员的袍袖飞舞，眼看着这一百多人气势汹汹，就快把墙角边的几个白衣学子淹没了。
此时那个给秦瑞考试的天机营弟子，还在大声地喊道：“听听你刚才回答的问题，都说了什么？居然还有脸在这儿大呼小叫？”
“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东西？国家俸禄喂了狗还能看门呢！像你这样的也配当个官员！”
可是这几个年轻人的喊声，却被瞬间淹没在人群中乱哄哄的叫嚷当中，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说得是什么。
实际上对面那帮家伙也根本不想听，他们现在只想发泄自己的怒火。
在这之前，在院落角落里原本有一个排三十多名士兵负责这个院子的警卫。可是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横着步枪拦住汹涌的人群，以免统帅弟子被这帮人打伤。
因为眼前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更何况沈墨手下的军队对于向大宋人开枪，也很少有过先例。
好在这些士兵身体强壮，横过步枪来一推就是一片，相持住了才没酿成流血事件。不过那群混乱的官员倒是情绪越发激烈了起来，他们纷纷拾起地上的散落的杂物，朝这边砸了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一块沉重的砚台擦过一名士兵的额角，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墨汁顿时溅了身边几个人一身黑点子。
就在这时，只见其中的一位年轻考官一撩袍袖，就从腰间拔出了一支左轮枪。随后他朝天“呯呯”两枪，清脆的炸响立刻就让面前的人潮突然停顿了一下。
趁着周围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就见这个年轻人大声喊道：“这次官员考试，是国家法度！”
“看看你们！还哪儿有一点官员的样子？别以为我们治不了你！”
……
“就凭你？毛还没长齐呢，你知道个屁的国家法度！”
这时的秦瑞，两只干巴巴的手腕子抓住了当前一位士兵的步枪。他一边较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就你还治我？”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身边群情汹涌，人强马壮，秦瑞的胆气顿时就上来了！
他现在心里浮现出了四个字……法不责众！现在他有一百多官员在这儿，就算是闹事了又怎么样？
即便是这件事追究起来，无非是大家各说各的理罢了。要说到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谁还能比得过他们这一百多大宋官员？
此时的秦瑞喷着唾沫星子，嚣张地说道：“你过来治治我们啊？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有多少人！”
“有多少人又能怎么样？”听到他的话，就见站在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慢慢将手中的左轮枪压低，枪口瞄准了秦瑞的额头。
“我通州统帅座下弟子，从来只问敌人在哪里……不问有多少人！”
说到这里，就见这年轻人手指缓缓地扣动扳机。左轮枪击锤已经随着压力慢慢张开……只要它的行程走到了头，击锤落下之际就是一发子弹呼啸而出！
这位年轻人瞄准了秦瑞那张讨厌之极的螳螂脸，就在即将开火之际又把枪口微微偏了一下，准备用子弹在他耳朵上开个洞。
这样一来，强大的冲击力不但可以让对面的家伙半个耳朵无影无踪。而且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开枪，子弹在空气中形成的激波也会让对方的耳膜造成永久损伤。
可是在他的面前，那个秦瑞似乎是早就认定对面的年轻人万万不敢开枪射杀朝廷命官。就见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还在推着步枪拼命朝前挤。
眼看一声枪响就要划破天空之际，这时只听大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元首到！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是身上一震。
当他们向院落的大门口那里看去时，只见一群衣甲鲜明的侍卫，正簇拥着一个人向这边走来。
……
沈墨的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情绪。在他一路向着现场这边走来时，他面前的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和身上的动作。
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走进了按下了暂停进键的电视剧里头。
在大家惊骇的目光中，只见沈墨一边向前走，一边嘴里轻声说着话。
虽然他并没有放大声音，但是由于周遭极其安静，他的话还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到了众人的耳中。
“所有人给我站在原地，乱说乱动者杀。”
随着他这句话，原本院落中间的国防军士兵还有沈墨带来的护卫，随即就举起了手中的枪。
这一下子大家全都不敢动了，原本有些在院落中闹事的家伙看见沈墨来临，还琢磨着悄悄的溜回墙根儿那边去。
可他们现在是想都别想了，因为满院子好几百号人现在也就是眼珠子还敢转一下，谁敢脚底下挪动一步？

第3075章：手持天下任称量、考官元首、记录汉王
这时的沈墨一路走到了墙角的桌子前方，在他的示意下几名护卫走上来，将地上倒卧着的一张的桌子搬过来摆好，又给沈墨搬来了一把椅子。
之后沈墨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护卫收拾地上的文房四宝，各种散乱的表格。又抬头向着那个举着左轮枪的年轻学生方向看了一眼。
“天机营五期……照宇凡！”
这位学生见到同帅看向自己，立刻将手枪塞入了枪套，然后立正报名。
沈墨向着这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就见他十八九岁左右，生得相貌英俊，气宇轩昂。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一个小伙子。
再仔细看他的脸上，沈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放到后世，这就是一张顶级演员脸。
像这样的面相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一本正经的时候会让你觉得正气凛然，可是他稍稍一笑，却又会使你产生春风拂面之感。
可如果他再挤眉弄眼一下，你顿时就会觉得他有点儿痞还有点儿坏……总而言之可塑性极强。
估计这家伙要不是长得这么漂亮，可能就被谍报部门给弄走了！
沈墨想到这里时，他又看了一眼照宇凡。
“怎么回事？”他语气平静的问道。
随即照宇凡就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全都讲了出来，之后沈墨又看了看跟他站在一起的，同一小组的另一个年轻人。
哪个学生立刻点了点头，沈墨也知道照宇凡所叙述的经过完全是真实的，没有一丝添油加醋。
在这之后，沈墨的目光随即也随着赵宇凡的指点，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位临安官员秦瑞。
“他说得都属实吗？”沈墨从桌上拿起了一只毛笔，他一边在砚台上理着笔尖，一边向着秦瑞问道。
“……倒是差不多。”
秦瑞在面对沈墨时明显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倒驴不倒架的模样硬撑着。
“为什么闹事？”沈墨听看了这家伙的一句回答，就知道他多半是个绣花枕头般的人物，他又向着秦瑞问道。
“我就是不服！”秦瑞毫不犹豫地答道：“他先是让我说五个案子，我才说了一个他们就说我不合格！”
“另外这几个所谓的考官，他们够不够资格考核我们？”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沈墨点了点头说道：
“首先你觉得你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们对你的评判不够公正。其次你觉得他们这些人的裁判资格有问题，如果他们不配做考官，那么考试成绩也就不应该算数，是不是？”
“嗯……没错！”这时秦瑞沉吟了一下，还是认可了统帅的话。
看他的样子，也不知他刚才犹豫的那一下，是不是听到后边就把前面的话给忘了。
“这好办，首先是我这些学生作为考官的资格问题。”沈墨笑了笑，指着照宇凡他们向在场的官员说道：
“如果大家有疑问的话，可以推选出一个人来，就用你们每个人衙门的内部事务，任选一位考官提出问题。”
“也就是说用来考你们的问题，你们也可以用来考他们。如果你们把哪位考官问住了，我就取消他的考官资格。如果问不住的话他就是合格的考官……这就没问题了吧？”
听到了元首的话，这在场的这些人纷纷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此刻他们心里都想着：听元首这句话说得自信满满，难道说这些年轻的学生，还真的对我们衙门里的事了解得这么深？
元首这句话要是反过来说，要是考核的内容都一样，但是在场好多官员都答不出来的问题，却能被这些考官回答出来，那他们可就丢了大人了！
毕竟他们不但是本部门的官员，而且工作时间和年龄都比人家大得多。要是这几个年轻的外人都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却把他们给难住了，那这帮官员的脸皮还往哪儿搁？
……
等沈墨看到大家都不说话了，他又抬起头向秦瑞说道：“考官资格的事儿咱先放下不说，如果你觉得刚才的考试不公平，咱们可以重新再来一次。这个考官呢，就由我亲自来当……”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抬起头笑着向秦瑞看了一眼，看得那家伙浑身上下立刻就“突”的一颤！
……
这时的沈墨面上笑容和缓，神情淡然，就像是生怕吓着秦瑞一样温言说道：“你不是质疑考官的资格吗？这次我这个元首来当考官，够不够资格？”
此时的秦瑞看到了沈墨脸上的笑容，发自本能的觉着自己的身上一阵恶寒！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作大了……可是现在也没法后悔了，只好硬撑着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沈墨接过照宇凡递来的一张干净表格，在那上面重新写好了秦瑞的名字和编号。
然后他在表格上主考那一栏上，写上了“大宋元首沈墨”几个字，又把这张表格交给了自己的弟子。
那位照宇凡立刻会意，也在副主考的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沈墨从边上看见他的姓氏是日照的“照”，才想起自己在偶尔给天骄后几期上课的时候，确实是在点名簿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这时照宇凡正想做记录，这时他手上的笔却被另一个人一伸手，给抽走了。
等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身穿英挺军服的婀娜身影……此人居然是西路军元帅姜俞馨！
姜俞馨笑着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提笔在表格上的“记录员”一栏上写了：
“大宋枢密院使，太子太傅，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汉王姜俞馨。”
这一串官职的字数可不少，偏偏按照朝廷法度却是一个字也省不得……沈墨的名衔其实更长，可是沈墨敢简写，咱们这位汉王却不行！
如果不是姜元帅的小楷笔致精细，书体清秀，她也肯定是写不下的。
“得了！主考官是元首，记录官是汉王，这回没问题了吧？”这时的沈墨手里拿着这张表格，笑着向秦瑞问道：“那我就开始了啊？”
……
接下来这一番提问，真可称是异彩纷呈！

第3076章：谁人衮衮在朝纲、何人占据、紫栋金梁
如今的院落里再不复之前的喧闹与混乱，大家全都像钉子一样，脚步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更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当他们见到统帅明明问得是司封司里有多少部门（案），可秦瑞却在那里喋喋不休，讲述着司封司发生的那些案子的时候，这帮人真不知自己是应该仰天大笑，还是嚎啕大哭！
弄了半天他们这次闹事的起源，竟然是这么一桩匪夷所思的事件！
要说这帮人，最开始时他们看到秦瑞这家伙理直气壮，气势汹汹，还以为他占了多大的理呢！
于是大伙才一起跟他起哄，借以发泄考不上的怒火。
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情的起因，却恰恰成了他们最大的破绽。弄了半天这个秦瑞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也不明白任何公务的大棒槌！
早先他们还想着法不责众，元首无论如何也不会下死手处理这一大批官员，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多少还占着点儿理。
可是现在再一看，这一百多个人居然为了秦瑞这样一个大废物蛋聚众闹事……这真是当场打死他都不冤！
想到这里时，大家已经把那个秦瑞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他们面前的秦瑞依然还背对着大伙，摇头晃脑的在讲述着最近发生的离奇案件。
此时沈墨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强忍笑意的神情，让大家不由得暗自佩服元首的自控能力竟然如此之强。
而他旁边那位汉王姜俞馨则是笔走龙蛇，娟秀的字体在纸面上跳动得飞快。一字不落地将秦瑞全部的回答都记录了下来。
难得他们有如此的耐心，居然等这个秦瑞一口气把五个案子全都讲完，这才停住了手。
……
等到秦瑞讲完之后，他还卡巴着大眼睛，等着沈墨给他答复。
这时他就见元首接过汉王手中的笔，端端正正在成绩那一栏上，写上了“等外”两个字。
“根据我的评判，你这次的考试完全不合格。”这时的沈墨淡淡的向着秦瑞说道。
“哦？”
当秦瑞听到这里，他眼珠咕噜转了一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觉得，不要在元首面前继续争辩的好。
然后他点了点头，就打算退回人群里去，而这时的元首沈墨却忽然说道：“考试不及格也没什么，既然是考试嘛，总有合格不合格的。”
“虽然你称不上一个称职的官员，但我也没打算用国法来处置你，可是……”
等元首这个“可是”一出口，秦瑞的心里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一件事归一件事儿，考试不合格你可以走。”沈墨淡淡的笑了笑：“可是你在考场上带头喧哗、聚众闹事、侮辱考官、损坏公物，这件事却要接受了处罚后你才能走。”
“啊？”听闻此言，秦瑞顿时就一愣！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拿我军棍来，把他给我摁这儿重打四十军棍，然后把他给我扔出去！”
在沈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就像凝滞了一般，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此时此刻，大家的心里都在惊骇欲绝的想着：这还真是……新朝新气象啊！
……
要说沈墨的这句话，为什么会让让大家反应如此强烈？因为这其实是大宋立国两百年以来，前所未有之事！
在华夏的历史上，动不动把文官武将拉出午门重责多少廷杖的，其实是明朝以后才有的事。
在宋代而言，赵宋立国之际，讲得就是与世大夫共治天下。
所以宋代的官员一旦犯了错可以罢官免职，可以将他远远的派到险恶军州去当官，却万万没有当场殴打这么一说！
以至于沈墨现在要打人，都只能请出自己军中的军棍，因为在这大宋朝就没有廷杖这种玩意儿。
而且沈墨今天居然说打就打，也让大家的心里震惊无比。
因为这就意味着元首和他们儒家士大夫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了下去。
如今的元首，相当于单方面将赵匡胤立国时许下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诺言一把撕了个粉碎。
所以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刹那间意识到，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时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官扑上来，将那个秦瑞摁倒在地，他们把这家伙的裤子往下一扒，抡起军棍就狠狠地打了下去。
才一棍子打下去，庭院中就听得秦瑞的嗓子里，没好音儿的嚎了一声！
这时的秦瑞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刚才的一棍，差点把他打得当场疼晕过去！
“沈墨！你居然敢杖责我文人儒生！”
在这一刻，秦瑞声嘶力竭的向着沈墨质问起来。可是他这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被另一下呜呜带风的军棍打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打你的屁股是轻的……我还要打你的脸。”
就见这时的沈墨用两根手指夹着刚才的那份答案，把它提起来向着秦瑞抖落着说道：
“我会把你们这一批所有等外官员的答卷，写成布告文书贴满临安九城。我还会把它编篡成册，发布给天下各个衙门与学官。”
“我要让天下儒生看看，他们到底把什么样的人送上了朝堂，占据了大宋朝廷！”
“一个个尸位素餐、庸碌无能、甚至上任后都没有认真办过一件公务。你们领取的俸禄都是民脂民膏，可是你们却从来没为百姓做过一点事！”
“不但无能还无耻，不但贪婪还愚蠢！”
“像你这样的人不但窃据官位，还敢呼朋引类在我考核官员的时候大闹考场。我不杀当场你，已经是很给天下儒生面子了！”
“事实证明这次考试是很有必要的，在官员中确实有一些既有才华又有能力，同时也踏实办事的人。也有不少你这样无能无耻的败类！”
“所以这次考试的结果我会公告天下，尤其是那些被罢免官位的官员，他们到底是如何回答的问题，也全都会被天下人所共知。”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我正好让天下人看看，现在的朝廷已经成了什么鬼样子！”
“至于你和那些等外的家伙。”当沈墨说到这里时，他转过头向着秦瑞说道：
“开革所有官职回家，从今以后，永不录用！”

第3077章：无上兵法世传习、审时度势、以力破局
在这之后，沈墨立即就对那些起哄闹事的官员作出了处罚。
刚才那百余名起哄捣乱谩骂考官的临安官员，全都被取消了考试资格，直接开除回家。这里边只有一个始作俑者，就是那位率先捣乱的秦瑞，被人打得屁股开了花。
沈墨宣布了处罚决定之后，这四十军棍也打完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秦瑞随即被护卫抬着扔了出去。
沈墨传下命令，让弟子把所有严重不合格的卷子，也就是那些等外官员的答案全都写成布告，张贴于临安九门。并且编撰成册，发布于天下各个官府和负责地方文事考试的学官手中。
这一下，这些等外官员可是丢了大脸了！
要知道在他们回答问题的时候，那真是错漏百出，千奇百怪，一眼就能看到中间有着无数的蛀虫掺杂在临安朝廷里。
甚至有些人的政务水平，都会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智商有问题。可以说沈墨这是把天下儒家的最丑恶的一面，全都揭露了开来。
现在还不知道，当天下读书人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沈墨安排完了这些事，让各个院落里面的考场继续考试，而他自己则是带着护卫跟汉王转身离去。
……
“这下子统帅您是飞起一脚，踢得他们闭上了嘴。”
等到出了院落，他们一行人在鹤林宫清幽雅致的甬道上前行时。姜俞馨元帅俏生生的负手而行，一边还转过头向着沈墨笑着说道：
“他们虽然自知理亏，却不会停止行动，反而会因为今天您的举动而大动肝火，所以郎君今天的行为很是不明智。”
“知道你是带兵的将帅。”只见沈墨一边说一边，回头向着姜俞馨笑道：
“所以你在作战时，会想着每一个动作都要削弱敌方，或者让自己更强。更有甚者你恨不得毕其功于一役，一口气把敌人全都干掉才好，但是这场仗并不是敌我之争。”
沈墨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说道：“毕竟这天下的读书人中，有水平有素质、明白事理的人还是更多一些。”
“咱们得把他们打疼了，让他们看清了事实。让他们中间那些开明之辈投靠过来后得到好处。他们中的冥顽不灵之徒再继续和我对抗，我就将他们彻底铲除。”
“在这两者中间，还有最大的一部分骑墙观望者，就看谁能把他们争取到手里。”
说到这沈墨转回头，向着姜俞馨笑道：“毕竟是天下人中的精英，九成九都在读书识字的人里面。”
“所以今天的事不过是惩戒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自己理亏罢了。”说到这里，沈墨轻轻叹了口气道：“毕竟在之前的千百年之间，他们都觉得自己一直都是正确的。”
“我觉得这一次考试的结果，差不多能够让儒生中那些头脑清醒的人多少明白过来一点儿。咱们今天一点、明天一点、慢慢转变他们！”
说到这里沈墨看了一眼姜元帅，他这位夫人正在撇嘴，似乎对沈墨的话不以为然。
此时的沈墨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出征利州东路之际，当时的姜俞馨姑娘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离我远点，最讨厌你这帮儒家的傻子了！”
“这么说来，你不是儒家？”想到这里，沈墨笑着向姜俞馨问道。
“当然！审时度势、以力破局、在下是兵家传人！”姜俞馨闻言脆生生地说道。
沈墨看着姜俞馨，心里也是觉得颇为感慨。说实话这位姜姑娘跟着自己，倒是真受了不少苦。
原本姜姑娘的性子是以天下为棋局，视自己为棋手。她若是不愿意出手，那便退居江湖田园，永远不会理这世间俗事。
可她一旦出手，那便是纵横捭阖、夺取天下之人！
像她这样的人如果自立为王或是投靠一位明主，那一定是练兵屯粮，十年生聚之后横扫天下，封王拜相成为一代开国元勋。以姜俞馨的角度看来，那该是何其痛快！
可是偏偏这位姜姑娘身为顶级智者，却跟随了自己。
在这十年间自己想着抵御外辱、平安过渡，想着尽量保存华夏民族的文明和血脉。殊不知这样一来，却让这位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兵法家带着一身本事，却不能纵意而为，也这也真是委屈她了。
沈墨笑着看了看姜姑娘，在心里转着主意，该怎么厚厚报答她才是……就这样一行人走出了鹤林宫。
……
没过多久，这场考试的成绩便公布了出来。
因为沈墨在考试的及格线上设置得比较宽松，五千左右的大宋临安官员大部分都通过了。可还是大概有七八百名京官的成绩在合格线外，被开革了职务。
剩下的些成绩不理想但是原本担任要职的，也被调整了官位，免得那些能力不强的人继续坐在部司主管的位置上，影响政务的推行。
与此同时，经过了前一段时间接连几次风潮的洗礼。在通州一系的官员和沈墨弟子中，也有一千名以上的管理人员正式进入了临安官场，成了三省六部官员之一。
按照沈墨的设想，他们这些人将会把新的执政方式带入临安官场之中，拉着这个沉重的朝廷逐渐加速。
……
等到十余天后，这场考试的结果终于公布到了大宋天下各州。随着成绩颁布下去的，还有那些等外官员考试时的卷子和表格。
这些东西都被编撰成了一个厚厚的大账本一样的册子，是由沈墨的印刷厂用铅活子印出来的。
当这本《临安行在京官员考试错题集》被公开之后，翻开它的人看到的头一页，就是主考官为元首、书记官为汉王那张秦瑞的试卷。
在这张卷子上，那些仗着家族的余荫和势力在朝廷为官的官员，无能和庸碌的嘴脸被彻底暴露无遗！
这一下，全天下都是万马齐喑，甚至没有一个人为那个叫秦瑞的家伙鸣不平。
因为谁都能看得出来，只要一个人不缺心眼儿，好好办上两三天公务，他都能回答上这些问题，而不是弄出这样一个传遍天下的大笑话！

第3078章：男儿身负吴钩去、运河渡头、执手别离
在这之后，这部错题集一张张卷子往后翻开，里面错漏百出笑话连篇。每一张卷子都像一个重重的耳光一般，扇在了天下儒生的脸上。
话说这些读书人其实也并不是毫无操守，他们也有很多也是抱着为天下苍生、黎明百姓造福的目的去做官的。
如果秦瑞这样的事只有一桩两桩，那也可以说是某些人贪赃枉法，或者是秦瑞钻了官场的空子。
可是现在数百名根本不配做官的临安官员，他们的言行全都被记录下来，并且公告于天下，这就使得很多儒生瞬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一间屋子里有一两个苍蝇，那可能是主人不注意偶然放进来的。可是如果里边有七八万苍蝇……那只能说是制度出了问题！
在这之后，儒生中那些无根无派之人暗自嗟叹，有些人已经为沈墨举办的这次考试暗暗叫好，同时对沈墨即将推行的新政心怀向往。
而另一些参天大树般的儒家学派，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则是对此事表现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些世家中有的人对沈墨的新政摸不清头脑，所以没有急着表态。而有的则是因为自家的子弟被人踢出了临安，所以心中不服，开始盲目的和沈墨的新朝廷做对起来。
一时间天下学界议论纷纷，众多儒生就像是在自己衣着光鲜的时候，忽然被人指出，他后背上有一个泥水淋漓的大脚印子。
他们纷纷扔下了优越感，反思起了这件事。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毫无原则的把矛头对准了沈墨。
其实天下事就是这样，有些人可能在某些人眼中是正义的，却在另一些人的眼中成了十恶不赦之辈，终归还是要看当事人站在什么立场上。
……
经过了这件事，又过了十余天时间，临安官场的情况已经开始稳定下来。
沈墨通过三次立威，让临安的京官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中间哪怕就是心怀不满者也清楚的知道，面对沈墨时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还是不要出手，不然的话会死得很惨！
况且临安的官场上，已经被沈墨掺入了大量的自己人。各部司的风气也开始逐渐扭转。一项一项新的办公制度被慢慢推行了下去。
如今的临安官场上，好歹已经没有人敢捣乱了。
……
于是沈墨立刻开始了新政的下一步动作，就是把战场从临安推进到其他的州郡。
在这之前，沈墨已经将天下各路改成了郡。但也只是名义上做了更改，实际上他对大宋各处的官府并没有伸手。
现在临安大致梳理得差不多了，也到了沈墨可以动手的时候。他开始将自己任命的官员，派驻到天下各郡去执掌政务。
从安插官员这一点上来说，倒是难度相对比较小。因为之前的各郡要是各自都有长官，那么不管沈墨派下去的人是谁，首先安排这些旧官员的官职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可是现在有一件很可笑的事，就是沈墨在将任命的郡守向下派去时，实际上并不是拔出一个萝卜才能腾出一个坑。
因为大宋时的天下各路，跟本就没有负责一路全部事务的高级官员。
之前咱们说过了，大宋每一路的政务都被人分成了“帅漕宪司”四大块儿，分别由一位官员负责带领执行。所以这一次墨将郡守向下派过去，对于他们而言非但没有前任这一说，甚至连个官衙都没有！
沈墨派下官员，开始着手进行制度和政策的改变，如今他任命了各郡郡守，就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毕竟沈墨要想做什么事，还是需要下面的官员为他亲手去做。不然的话以沈墨现在的状态，实际上政令出了临安，到了各郡也没什么用。
毕竟这大宋境内除了原本的通州控制区，连一个他的人都没有！
按沈墨的打算是从上到下，先整理各个层级的官员队伍，然后再开始推行新政。所以他将自己手上早就准备好的官员，纷纷向着大宋各郡派驻了下去。
……
在临安官员考试二十天之后，第一批派往各郡的官员纷纷启程。
他们这些人都带着各自的官员班子和助手，并且经过了充分的培训，也有着充足的施政经验。
可以料想得到，他们这些人在到达各郡之后，会在大宋天下掀起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而这个时候，其中一位郡守却是被临时任命，颇有些措手不及的味道。
……
当赵金锭带着家人和行李到了运河码头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此刻的临安运河风温水暖，春意如酒，正是一年暮春之时。
运河的水碧如翡翠，映衬着青白色的石阶，就像是画儿中一般。
运河码头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来往的商船货船。赵金锭一行人很快就在码头上，找到了自己前天就商量妥的一条客船。
这条客船甚是宽敞，能装下二十个人有余。上下两层已经被油漆漆得簇新，见到了自己的船，赵金锭才回头和自己的家人道别。
他那位夫人左佳奈子抱着怀中还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已是哭得有如梨花带雨。
……
原文本官员上任是可以带着家眷去的，可是这一次赵金锭却没办法带上她们。
因为左佳奈子从小都在东瀛长大，来到大宋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临安的生活饮食她才刚刚适应，若是现在就跑到老远的任上，难免水土不服。
况且她现在还带着一个刚出满月的孩子，这旅途劳顿疲乏，若是饮食不周上起火来，受影响的可是这一对母子。
除此之外赵金锭心里也是清清楚楚，这一次自己去上任，绝不会像普通官员去做一任地方官那么简单。
他在新官员的位置上，一定会跟当地人产生激烈的冲突，所以他此去遭遇刺杀围攻、甚至是杀官造反都是有可能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也没敢同意新婚夫人和孩子随行，只好将他们放在家里。

第3079章：川渝之门天下奇、蜀道之难、人心险域
这位加奈子小姐生得圆圆的一张脸儿，上面现在坠满了泪珠，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洗完的苹果。
而赵金锭这个积年的老贼毕竟还是手段油滑，两三句轻声的调笑，就哄得左佳妹子收住了悲伤。
赵金锭扶着夫人的后背说道：“夫人，终归我此去最多一年，不是统帅将我调回来，就是情况稳定了，没了危险之后我再把你接过去。”
“你且在家里好好将养身体，抚养孩子。有什么为难的事儿千万不要忍着，直接找我岳父去说！”
“明白了，当家的您千万要平安顺遂……”左佳奈子闻言盈盈下拜，最后还是哭着被家人搀着上马车回去了。
等赵金锭来上了船，只觉得这艘船上飘荡着新鲜的油漆味儿，收拾得甚为整齐干净，他也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跟他一起来的，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其余并没有别人。因为统帅给他派驻的全部班底，要在今天开船前才赶来船上跟他会合。
此刻的赵金锭从船舱里坐了下来，话说他身为主人，自然是来的最早的一位，这后边好多人最早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到齐。于是他便让自己的小厮到船头上去找火炉备茶。
不一时隔着板壁，赵金锭听着茶壶里的水咕噜噜直响，他的心思也不由得飞到了几天之前。
那次是统帅在政事堂里召见他，亲口命令他去做夔州郡的郡守。
……
当天赵金锭还不知道统帅找他什么事，不过这个机灵的家伙已经想到，肯定有一件棘手的任务，需要灵活机变的执行者，统帅才会找他。
可是当他在统帅的办公室见到沈墨时，却见元首毫无形象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示意赵金锭关上门。
等赵金锭来到沈墨的面前时，沈墨依然坐在办公桌上没有起身。他盘着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赵金锭看对面的墙。
对面的墙上是一张大宋地理图，上面山脉河流、各州各县描绘得清清楚楚。
赵金锭看到这张图之后，立刻就知道自己这次执行任务的位置，只怕是在临安以外！
“现在咱们全国面积太大，派驻各地的官员人手不足，这事你知道吧？”沈墨也没绕弯子，开诚布公的向着赵金锭问道。
“当然知道，光是这大宋就需要多少官员去填补？”赵金锭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答道：
“关键是去的人要是少了，到了地方上难免势单力薄，无法发挥作用。可是去的人多了……咱们哪有那么多人？”
“你说得没错。”沈墨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地图说道：
“第一步，我先要把各郡的郡守派下去，目的就是在各郡的主要岗位上先整顿官员，设置咱们自己的政府机构。咱们总得先搭起台子来才好唱戏对吧？”
见到赵金锭点头，沈墨又接着说道：
“虽然咱们为这一天准备了十年，可是多了金国和西夏这么多的领土，而且我还急于快速推广新政，这就使得现在的官员缺口太多。”
“其实不是缺人，是缺能用的人。”听到这里时，赵金锭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一抬头，就看见沈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您……您可别打我的主意！”赵金锭愣了一下，之后连忙说道；“我可当不了郡守啊我的统帅！”
“我是知道您那帮弟子的，就是那些现在正走马上任，奔赴各地担任郡守的年轻人。”
“他们是从小在天机营经过了您在政务方面的亲手教导，又在各个地方实习演练，提高了理政的水平”
“他们在几年前就开始负责通州下属的政务，从理论学习到实际工作都是弄得精熟。这帮孩子都有三年主政一方的阅历，之后又在您的培训班里，学习了大宋内部的旧制度和人事。还有一些具体的工作方法。”
“甚至连南方瘴疫之地的个人卫生、还有本地势力对于新任官员的拉拢腐蚀手段这种事，都被您编成了册子，让他们系统学习过。”
“我可是两眼一抹黑，任嘛都不懂！”
“另外统帅您是怎么搞的？这满天下一共就三四十个郡守，你怎么不说多留几个存项呢？这事儿还有临时抓人来干的吗？”
“我临时抓，不是因为没有存项，而是因为有些仗他们打不了。”这时的沈墨，笑着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
他站在地图前把手朝地图上一拍，向着赵金锭说道：“咱们一块块的说。”
“淮南东西两郡用不着派驻郡守，临洮郡和成都郡、潼川郡也是咱们经营了七八年的老地盘，剩下的就是临安由我亲自坐镇。”
沈墨从广南西路开始，手一边向上比划一边说道：“半年前宋玉鳞从广南西路起兵后，他的兵锋一直打到广南东路，再到福建路，然后是两浙东西两路是吧？”
“没错！”赵金锭点了点头，毕竟那场战斗他也是亲身参与过的。
沈墨接着说道：“所以这些区域里的世家大族，被宋玉鳞反复清扫。有不少鱼肉百姓的土豪劣绅、沟通反贼军队的本地世家，都被宋玉鳞杀了。”
“在这之后，”沈墨指着地图向赵金锭说道：“宋玉鳞在临安城下遭遇咱们的部队，一场大败之后他原路退回了福建路。”
“之后他转进荆湖南北两路，绕着洞庭湖转了一大圈，一直绕到临安附近才被咱们抓住……在这一路上，他已经差不多把咱们实施新政的障碍，也就是那些本地的世家大族全都清扫了一遍……有的地方还是两遍。”
“明白！”赵金锭立刻点了点头道：“宋将军此举意义深远，真是怎么高估也不为过。”
沈墨拍着地图又接着说道：“与此同时，赵与莒把江南西路和江南东路也闹腾得一塌糊涂，有很多江南世家因为不肯降服，也被他所杀。”
“所以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数量，经过了一场兵火之后都有大幅度下降。虽然只是下降并不是完全消失。”沈墨说到这里时他拍了拍地图，向着赵金锭问道：
“那你倒是猜猜，我要实施新政的话，在天下哪里是阻力最大的？”

第3080章：百战将军至此去、山高路远、水深流急
“除了咱们原本的地盘，和已经被清扫过一次的各路，再减去那些利州路一类边缘荒凉之地……”赵金锭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在地图上搜寻。
随即他盯住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惊讶的向沈墨说道：“您是说……夔州郡？”
沈墨叹了口气，拍了拍夔州郡的位置，然后他居然……又叹了口气！
“有那么难吗元首？”赵金锭看见元首的眉头都皱起来了，于是好笑地向沈墨问道。
“怎么不难？”沈墨正色道：
“夔州郡这地方，是进入潼川和成都两郡的水路咽喉。我之前说的兵乱，对这里的世家大族没有丝毫影响。”
“而且此处地域宽大，地形极为复杂……你知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吧？”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到赵金锭向他点了点头，于是他接着说道：
“蜀道真正难的就两个地方，一个是夔州路方向，一个是剑门关方向，进去之后里面便是宽阔的成都平原，哪里还有什么蜀道之难？”
“夔州这个地方山脉高峻，河流纵横。你就是高喊一声，对面的山坡上都能听见。但是你要想走过去的话，可能要绕一天才行！”
“再加上夔州郡本身面积极大，险峻的地势造成了各地的官府，对下面各个州县甚至是普通的村镇，管理能力都是极差。”
“毕竟不管是官员视察还是老百姓进城告状，都要走上几天几夜野兽横行的山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夔州郡在地方宗族上的势力，却是极强。更有的地方山高皇帝远，连政令都难以到达。”
“所以到了县一级以下的地方都是宗族在管理，国家政令基本上没用。再加上那里的土地多隐藏于山脉之间，谷地之中，三五户的零星的居民点成千上万……所以那个地方堪称地势复杂、敌情严重、官府的影响力极差！”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了吧！”说到这里时沈墨挑了挑下巴，向赵金锭笑了笑。
……
赵金锭也是哭笑不得的向着沈墨说道：“按照您的要求，要想治理好这夔州郡，既要心够狠、又要心够黑、还要心眼儿够多！”
“没错，我一般的学生怕是应付不了这些。最起码从心志坚韧和灵活性上来说，他们就远不如你。”沈墨看着赵金锭，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要论到识大体、懂大局，既要灵活机敏又要遵循原则……这样的人就不好找了。”
“得嘞，那我去！”
赵金锭见到沈墨说得恳切，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反正我会全力以赴，把所有本事全都用上的。”赵金锭又向着沈墨笑了笑道：“所以我要是被那个千难万险的夔州郡给撅回来，那可是您识人不明！”
听到了赵金锭的话，沈墨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刚才赵金锭的这句话，并不是在和沈墨开玩笑，这一点他心里清清楚楚。
此去明明是千难万险，赵金锭却欣然接受了任务，而且他还用这种方式表示出了轻松愉悦，以免让他这位元首的心情过于沉重……还是老兄弟够贴心！
沈墨想到这里笑着说道：“这次去，我给你派上精兵强将，全都是我手上最好的配置。到了夔州路之后，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
“明白了，统帅你就擎好吧！”赵金锭一边向沈墨敬礼，一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可属下毕竟是临时赶鸭子上架，别的倒好说，关于政策方面，你可好歹给我安排两个明白人啊……”
“放心吧，和当地反对势力玩阴谋诡计的事你来。政策方面的事，自然有我的亲传弟子给你把关。”
沈墨笑着，一句话就打消了赵金锭的顾虑。
在这之后，赵金锭又经过了两天的突击培训，这才在今天踏上了去往夔州路的船。
……
此时的赵金锭在船上，等着沈墨派给他的手下上船，心中还在暗自想着自己这次任务。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岸上传来了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等他侧过身，顺着船上的窗子朝外一看，却见码头上正有一大帮人朝这边蜂拥而来。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赵金锭用眼睛一打量，就知道这小子并不是自己等的人。
只见此人走路歪歪扭扭、一瘸一拐，时不常还捂一下自己的屁股。在他瘦高的身体上长了一根极细长的脖子，上边还带着个三角脑袋。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嚣张的目光不住四下里扫视，看谁都像看见一只癞蛤蟆似的。
一说起三角脑袋，我想大家就知道了。此人正是那个二十天前被沈墨打了四十军棍的秦瑞。
原本跟他一批被开革的临安官员，都没脸在临安待着，没过两天就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没奈何秦瑞屁股上棒疮甚重，若不养好根本无法出行。于是他拖拖拉拉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踏上了回乡之路。
赵金锭向着岸上一看，就见这个秦瑞身边带着五六十位家人，一个个撇齿拉嘴，脸上满是骄横之气。
他们身后的一大排马车上拉着大瓶小罐儿，行李包裹无数。甚至还有一颗根部被包好，开着通红花朵的石榴树……也不知这家伙大老远的把树打包回自己的家，想要干啥。
秦瑞指挥着家丁，把马车上的家当往下卸。看这些东西大大小小拉了十多辆马车，可也真是不少。
此时他的眼睛正在码头上的船上一艘一艘地扫过去，看样子是想给自己雇条船。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连人带行李都到了码头上，才现想着雇船。
这时秦瑞手下的家丁，一连串儿提过了几个船老大过来，一个个在他面前打躬作揖。可是秦瑞一问这些船老大，他们的船不是被人雇走了，就是太小不合用。
没问上两句，这秦瑞脸上就横眉立目地露出了蛮横之色，显然是他心头的火儿又上来了。
……
“怎么就能没船呢？出去给我找！”这时他脸上带着怒气，向着自己的家丁说道：“这帮船皮子定是看我急着回乡，想多讹我点船钱！”
“你们去看看哪条船是空着的！特么的有船不拉，当老子没银子吗？”

第3081章：一夫当关谁能敌、海外少年、寸步不移
看样子这些家丁在秦瑞的手下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大家随即在他命令下一哄而散，在码头上分散开来。
赵金锭看见这家伙弄得如此热闹，笑了笑也不以为意。
毕竟天下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样嚣张跋扈的家伙，只怪他平生挨得耳光少了，一般来说多打几回就老实了。
可是没想到，没过多久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就在码头上一边螃蟹一样横着走，一边弯下腰朝着赵金锭所在的这条船窗户里看去。
“这里边就一个人嘿！”秦瑞的这个家丁一见赵金锭的船上，就一个客人外加小厮，立刻就如获至宝的回头向着秦瑞喊道。
“岂有此理！”秦瑞朝着赵金锭的那艘船上一看，随即皱着眉说道：
“这么大一条船上就坐一个人，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把他给我揪下来！我看这条船的大小正合用！”
“哎？仁兄此言差矣！”这时赵金锭看自己不出面不行了，于是他撩开袍袖，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这条船我已经包了，一会儿我还有好多家人跟我一起同行，可不是我一个人。”
赵金锭笑着向秦瑞说道：“更何况我定金也交了，万事都讲究个理字，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什么叫万事都讲究个理字？我跟你用得着讲理吗？”秦瑞冷不丁一见赵金锭亮晃晃的光头。愣了一下之后不屑一顾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啊？你就敢跟我这么说话？”
“老爷我着急回夔州老家，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快给我滚下来！”
说着话，秦瑞就挥手让自己的家丁上赵金锭这条船，准备将他们一主一仆都赶下船来。
此刻的赵金锭看了一眼那些家丁脚下的步伐，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转回了船舱。
等赵金锭在船舱里坐下时，他一边顺着窗户往外看，手里一边拿起了小厮奉上来的茶盏。
刚才的那几个家丁别看膀大腰圆，但是脚下步伐虚浮，明显是没什么武功底子，这一点还能瞒得了赵金锭？他一看就知道，这些家丁根本就上不了自己的船。
要知道咱们这位秃头郡守，在十年前就是啸聚一方的大海贼！要论目光之毒、城府之深、又岂是平常人能比的？
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自己的小厮上去拦住他们。于是船里这位小厮转过身就出了舱。
话说这个小子长得虎头虎脑，今年大概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总是带着质朴认真的表情。他走出船舱时，正好看见几名家丁顺着跳板要上船。
就见这小子毫不犹豫的踏上了跳板，两步就来到了跳板正中。
船上的跳板大概只有不到一尺宽，上面拦住了一个人之后，别人根本就过不去，这小子明显就是过去拦路的。
这时他就听自己身后的主人笑着说道：“慕华……别把人伤了。”
“是！”这个叫慕华的小厮头也没回的答应了一声。
而这时，岸上的秦瑞则是啼笑皆非的看着这一幕。
……
他也没想到，跟他对话的那个大光头，居然两句话就莫名其妙的回了船舱。
而且他还派了这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拦在了跳板正中，真不知那光头是怎么想的！
这时为首一个身材粗壮的家丁，已经来到了跳板上。
此刻哪个年轻的小厮心无旁骛，他小小的身影随着船板上下晃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全神贯注的鱼鹰。
眼看着对面的那个家丁，三步两步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二人之间还差着三尺左右的距离时，这个叫慕华的小厮瞅准了那位家丁迈出来的脚步。在它即将踏上船板的一瞬间，就见小家伙全身上下骤然一紧，双足猛地向下一顿！
就在这一刹那，那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就觉得自己迈出的这只脚，原本应该踏上船板，却瞬间踩了个空！
原来就在刚才的弹指之间，对面的少年全身用劲力爆发，把颤巍巍的船板跺得陷下去了两寸，让哪个家丁一脚踏了个空。
总算是这家丁还练过两天武艺，而且生在江南水乡，知道在这跳板上万万不可失了平衡。
就见他咬牙一用力，刚才踏空的那只脚使劲向下跺去，他还想要来个脚踏实地……可就在这时，却见面前那个少年的身影，却突然拔高了半尺！
在家丁刚刚用力一踩的瞬间，那块颤悠悠的跳板竟然猛地弹了上来！
跳板向上迸发的力量，立刻就和家丁的跺足之力相撞在一起。只听“轰”的一声，脚下传来的重击立刻撞得这个家丁全身一震！
就在这一刻，这个家丁已是亡魂皆冒……因为他的两只脚竟然全都腾空了！
原来刚才对面的少年再次发力，趁着家丁全身一震的瞬间，再次向下跺了一脚跳板！
这一下跳板向下一沉，家丁立刻两脚腾空，他刹时间就是心中一阵慌乱！
果不其然，等到他再一次落下时，两脚在颤悠悠的跳板上一滑，手臂在空中一阵胡乱飞抓……然后他就像一个沉重的麻袋一样“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好家伙！这一下，码头上的所有人全都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
自始至终，他们只看到哪个少年跺了两下船板，就把这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震得失足落水。
可是他们又哪里知道，刚才这两下虚实相间，巧妙万端，其实是高深的武功，只有料敌极其精准的高手才能做到！
此时这个少年笑着向岸上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赵金锭。
赵金锭笑着点了点头心道：这小家伙还真不错！
这时的赵金锭，想起了他在行船到东瀛之时。当时的东瀛总领事余让，也就是那一位当年的独臂商社长，将这个孩子交托给他时说的话：
“此人名叫余慕华，余是我给他的姓氏。”
当时的余让郑重其事地向赵金锭说道：“带他到大宋去好好历练摔打，老赵你只当他是我亲儿子！”
此时，这个当年在余让胳膊被砍事件中，还是一个六七岁的东瀛孩童“太郎”。也就是余让那位“家政妇千代子”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武功卓绝的英挺少年！

第3082章：数载犹记旧东瀛、寒香乍现、无端魅影
如果大家还记得当年沈墨第一次征伐东瀛，引发那场战争的契机就是余让的胳膊被人砍掉，同时在商社里有一名厨师被东瀛武士杀死。
当时余让救下了一对日本母子，就是千代子和太郎。
后来因为千代子夫婿已死，余让又没有夫人，所以这两人名为主仆，实际上相处得就跟夫妻没什么两样。
其间余让也数次要迎娶千代子作为夫人，可是那个淳朴的东瀛妇人却执意不肯。
话说这位千代子对余让先生就跟神人一般，总觉得自己万配不上人家。甘愿一生做个佣人就是她最大的心愿，所以她对余让千依百顺，唯有这件事却是死活不肯。
在余让跟沈墨通信的时候，还苦恼地说起了这件事。当时的统帅沈墨还对东瀛人这种特殊的情趣大为感慨了一番，说了一些“你们东瀛人真会玩儿”之类的话。
不过终究余让还是将千代当成了夫人，也对太郎这个孩子视若己出。
可当时那个六七岁的少年太郎，因为亲眼见到了日本武士杀人事件，幼小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等余让见他到了求学的年龄，想让他跟随自己学本事的时候，这位太郎小朋友却坚持要学武。
余让没办法，又赶紧给他找武学老师来教……当然他要学的绝非那些东瀛武技，而是正宗的华夏功夫。
在这期间师宝瑛的通州海军舰队数次造访东瀛，都是为了护航之类的任务，由此这位太郎小朋友就拜了师宝瑛为师。
这个孩子淳朴天真一派自然，为人也懂得礼数，知道感恩。师宝瑛也是甚为喜欢，于是就将自己的功夫教给了他。
师宝瑛年轻时就是临安水贼中的翘楚，武功自然是非同寻常。后来他又经过了蒋三爷的指点，越发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所以教出来的这个弟子，也是年纪轻轻就学了一身本事。
后来余让知道统帅发出了“华夏金环令”，立刻就明白统帅这是要影响一批东瀛孩童，好将华夏的影响力深深刻入东瀛人的骨子里。
这其实是长治久安之谋，于是余让就将自己这个干儿子送到了大宋。
不过余让却并没有把他送到学校里学习，而是让这位太郎小朋友增长见识、广博见闻。所以他就通过了左佳新兵卫，给太郎这个小小少年寻找一个磨练的机会。
左佳新兵卫哪里敢辜负余让所托？这孩子他交给别人又不放心，只好交给了自己的女婿带着。
就这样，这个跟随余让的姓氏被取名为“余慕华”的少年，就成了赵金锭的小厮——也就是跟班儿。
实际上赵金锭原本想让余慕华以自己的干儿子的面目出现，但是余慕华本人坚持说那样未免太受照顾，难以让自己磨砺成人。所以他就青衣小帽的做了小厮打扮。
今天在跳板上，这小家伙头一次施展武艺便展露了惊人的身手，让赵金锭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
此时在码头上，秦瑞手下的家丁已经发现，站在跳板中间的那个半大孩子必有古怪。
头一个家丁掉下水去之后，剩下的立刻咋咋呼呼的在码头上鼓噪谩骂起来，可是大家却犹犹豫豫的再没一个人敢踏上跳板。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娇软的女声轻轻说道：“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功夫……”
这一下，刚才还气势沉稳如山的余慕华，却是顷刻间脸色剧变！
因为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竟然出现在他身后，也就是主人的船舱里！
当余慕华转过头，透过窗口就看见船舱里自家主人赵老爷的桌子对面，赫然坐着一个身穿素色长衣的女子！
这女孩今年二十岁上下，生得一身冰肌玉骨，遍体灵秀之气，真是好一个风姿绝伦的美人！
眼见得这条船离码头有一丈多远，不但码头这边有无数人众目睽睽的看着，而且真正能上船的地方就只有那块跳板。
可是她竟然突兀地出现在船舱里，就像是鬼魅一般吓了人一大跳。
此刻的余慕华想起这个女子开口说话之前，自己竟然是对她毫无察觉，这一瞬间他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原本他还想着，靠自己的身上的功夫好好保护赵老爷。没想到此行还没启程，他居然就遇见了这样一位鬼影般的女子。
刚才要是对方心存歹意，只怕他家老爷的脑袋，现在已经顺着窗户滚到运河里去了！
……
这时，坐在女子对面的赵金锭也是惊诧万分，他刚才还扭过头，顺着船上的窗户往外看热闹。近在咫尺的他也是在这女子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船舱里多了一个人的。
此刻他见这个女子不骄不躁，神态沉稳，赵金锭这个老江湖就知道，她多半不是来跟自己为难的。
一瞬间，赵金锭忽地想起了三天前，统帅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他会派出手上的精兵强将，全力辅佐自己……赵金锭立刻想道：难不成这就是统帅派来保护自己的人？
别的不说，就凭这个女子突然出现在船舱里的身法，就必定是一位绝顶的武功高手！
想到这里时，赵金锭在肚肠里打叠了一番，在他脑海里闪出了一个词……
“据闻统帅麾下，有一支江湖义士组成的特殊卫队，里面个个武艺高绝……”赵金锭向这个女子试探着问道：“尊驾莫非是……炎黄壁垒？”
听了赵金锭的话，就见这个女子淡然一笑，轻轻地说道：“小女子乃是统帅亲传……”
“嘶！”的一声，赵金锭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说来，面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姑娘，并不像炎黄壁垒那样，是投靠统帅的江湖散人。
赵金锭立刻在心里回想着，统帅手下武艺最出色的那批弟子，随后“暗箭营”三个字，一下就出现在他脑海中。
“不知姑娘与古慕龙先生如何称呼？”赵金锭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是我师弟。”这姑娘回答得也是很有耐心。
“即使如此，那噬心公子吴先生……”
“也是我师弟。”
等姑娘说到这里时，赵金锭的心已经忍不住颤动了起来！

第3083章：运交华盖势难通、统帅门生、暗箭威名
如今在统帅的暗箭营中，为外人所知最多的其实是吸血魔骨古慕龙和碎心公子吴心，因为他俩人的杀人手法异常诡异残忍，也因为他们曾经在平常人面前出现过。
至于更出名的一位，则是暗箭营第一期的班长，血眼修罗楚怀冰。
可是现在，赵金锭一听到这个娇美窈窕、宛若秋水一般的女孩子，竟然是古慕龙和吴心那俩魔头的师姐，他立刻就觉得心里一阵发毛！
这说明统帅没有骗他，此行给他配备的，果然是精兵强将！
……
赵金锭一瞬间就回过神来，向窗外摆了摆手。向跳板上的少年余慕华示意，船上的姑娘是自己人。
这时的余慕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将注意力再次对准了码头上那些人。
与此同时，船上这位姑娘将自己的证件和兵刃给赵金锭看过，借以验明正身。
赵金锭很快检验证件无误，又一眼看见了女孩的芊芊玉指之间，一个戒指里弹出了一截儿新月般的雪花镔铁刀锋，这下他更是再无疑问了。
因为统帅的亲传弟子，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雪花镔铁兵刃。出身军旅的赵金锭也从白慕起他们的身上见过。
这证件或许能伪造，可是这雪花镔铁却是绝无仅有。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大马士革钢就要在两百年内彻底绝迹。现在又被胡商阿普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大肆搜刮了好几年，所以现在这雪花镔铁已经成了沈墨的独家出品了。
赵金锭见到了证件，才知道这姑娘是统帅的亲传弟子，暗箭营第二高手李慕鱼。
如今他面对的可是统帅门生，赵金锭怎敢有丝毫怠慢，于是两人客客气气的重新见礼后，这才坐下。
之后李慕鱼看了一眼岸上的情形，向赵金锭笑着说道：“看来那人是一个致仕回乡的官员，气焰倒是满嚣张。”
“对此等人，你越是忍气吞声，他越是给鼻子上脸。”李慕鱼姑娘如月般的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对赵金锭道：
“赵大人此去胸怀天下之志，切不可为了此等小人折损了锐气锋芒。这家伙要是再步步相逼，就由我来打发。”
听到了李姑娘的话，赵金锭点了点头，又转过脸带着一丝同情，看向了岸上那个螳螂脑袋。
话说此人今天真是运交华盖，才会惹上这位暗箭营中的顶尖人物！
……
此刻运河岸上的秦瑞，正气得暴跳如雷。
即便有人跟他作对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么一个不大点的孩子，站在跳板上就让他的家丁不敢上前！
要是他现在灰溜溜的偷偷撤了，这张脸让他往哪儿搁？
所以秦瑞一连声的向着船上咒骂，而他手上的家丁也是嘴里不干不净的朝船上大放厥词。
不过船上的赵金锭李慕鱼都是何等城府之人，自然是对这些毫不在意。甚至就连那个东瀛少年余慕华也是犹如孤鹤一般，站在跳板中央毫不动容。
就在这时，只听岸上有一个人的声音问道：“不知船上，可是赵老爷当面？”
赵金锭闻声向着岸上看去，就见有个年青书生分开了那些家丁，来到自己的船前。
就见这小伙子衣衫整洁，身上一团和气，眉眼中透着一股亲和喜人的劲儿。
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华贵，在肩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看起来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等到赵金锭再仔细大量这个小伙子时，他却是心中一动！
……
以他曾经当过水贼的眼力，忽然发现这个小伙子看似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书生，可是赵金锭再看他第二眼的时候，却觉着不对劲。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感觉从内而外的散发，又像是有一股轩昂之气从眉宇间直透出来。
此人的一言一行，赵金锭越看越觉得稳健得不行。这股滴水不漏的感觉，立刻就让敏感的赵金锭心中恍惚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啊！”正在赵金锭心中暗自诧异之时，却见对面的李慕鱼姑娘抬起一只玉掌，笑着向岸上的年轻公子招了招手。
既然如此，那就是自己人喽？赵金锭于是立刻就要开口，让余慕华放这个年轻人过来。
可这时的河岸上，却是横生枝节！
……
就在年轻公子和船上的人说话之际，却被旁边的秦瑞看了个清清楚楚。
一见船上那个美貌姑娘，朝着岸上这家伙摆手，秦瑞就知道这书生和船上那帮家伙是一伙儿的。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用手一推自己身边的家丁……这个家丁愣了一下，也立刻会意。
就见他粗壮的身子开始顺势发力，就像是一头沉重的野猪一般，用肩膀向着那个年轻人死命撞去！
这一下可是非同小可，这个家丁明显用上了全力。那个年轻书生一是猝不及防，眼神根本没看向这边。二是他的身体看起来也是十分文弱。
这要是撞上了，估计这位书生哥整个人都得飞出去！
可就在这时，突然就听码头上，发出了一片“稀里哗啦”的乱响！
……
原来那个年轻的书生，在家丁的肩头跟自己身体将将触碰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子他身体向前一弯，那个家丁上半身立刻就撞了个空。可是家丁的双足却没能过去，在年轻人的腿上绊了一下。
然后这个家丁人在半空，嗓子里却发出了一声走了音儿的惊叫，就像恶狗扑食一般，身不由己地向前飞扑而去！
一瞬间码头上乒乓乱响，整个飞出去的家丁，场面惨烈地撞倒了一堆马车上卸下来的箱子。
秦瑞的箱子被摔得到处都是，有的还散落开来，里边的各种东西满地乱滚……码头上立刻乱做了一团。
……
这时的秦瑞恼怒的看着面前的一幕，一句脏话想都没想就是脱口而出！
他这次回家，有大批的东西要从临安带回去。在这里边有诸多来自异国的珍奇物事，是要回去馈赠亲友的。
还有一些身上穿的、屋里摆着、手里玩儿的、是要带回去显示自己身份的。
还有就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喜欢，打算带回去观赏留念的东西，那棵不小的石榴树就是如此。可是如今东西被打翻，散落得满地都是，顿时就弄得秦瑞怒火满胸！

第3084章：曾忆辽东万里风、江山何重、帝胄何轻
“敢打翻我的东西！你个穷鬼！”就见秦瑞指着年轻人大声谩骂道：“你特么也不睁开狗眼看看我是谁？”
“这里边任凭哪一样玩意儿，拿出来换你的命都有富裕！你敢给我弄乱了……”
正当秦瑞说到这里时，只见对面的年轻人笑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道：
“这位公子真是好生奇怪，刚才撞翻你家箱笼的，可是你自己的家丁！”
“他刚才在码头上疯了一样往箱子上撞，诸位乡亲们可都看见了。我都没动过地方，也没碰过你的箱子，这件事怎么能怨我呢？”
“另外你所说的这些宝贝……”当年轻书生说到这里时，他向着地上扫了一眼，却是“扑哧”笑了一声。
“最好还是回到你家那个穷乡僻壤再打开，要是在临安显摆，未免徒惹人笑。”
“你说啥？”秦瑞闻言，他嗷的一下就喊了起来！
这个人要说他别的也就罢了，刚才这年轻人对他的质疑，可是直接瞄准了他的财力和眼力……这他怎么受得了？
“我这些东西怎么了？你个穷鬼一辈子看过一件吗？”秦瑞大声向着对面年轻人骂道。
“我还真没看见过……眼光像你这么差的。”对面的年轻人用手一指地上一个洒落的盒子，笑着说道：
“你这个盒子上面写着标签是东辽参，但是实际上里面装的却是来自海外的美洲参。”
“基本上真人参见得多了，一看到上面的褶皱与形态，就能分辨个八九不离十。”
“当然了！”说到这里时，就见面前的年轻书生笑了笑道：“也有可能是您不识字，明知道是美洲参却把标签写错了也是有的。”
“放屁！我怎么可能不识字！老子是吏部官员！”听到这里时，秦瑞愤怒地大声回击道。
“原来你识字啊，那就是纯粹的见识不够了。”此刻这位年轻人不急不缓的回答，立刻就弄得码头上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看这位书生哥的样子，好像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却偏偏每一句话都能慢条斯理地把对面的秦瑞气得暴跳如雷。这相应成趣的景象，真是让人越看越想笑。
而对面的年轻书生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他随手指着另一个散开的箱子说道：“这个就更离谱了。”
“来自真腊的沉香，你偏偏用三佛齐产的檀香盒子装着，然后又把它放在了樟木箱子里头……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三种香味混合在一起，那还能闻得吗？沉香到了你手里真真儿是包饺子喂猪，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你！”
此刻秦瑞两只充血的眼睛瞪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年轻书生。他虽然气得都要爆炸了，却是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而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里，也有些有见识的，却是暗自啧啧称奇。
说实话这个年轻人一身衣裳毫不起眼，他的见识可真是了不得！
别说他刚才扫了一眼就认出人参产地的这一招，堪称耸人听闻，就单说刚才他说的沉香的事。
要知道沉香一物，若不仔细用鼻子细细分辨，产地和香韵是很难辨别的出来的。
可这个年轻人居然隔着几尺远，向地上看了一眼就知道，滚出盒子的那块乌漆抹黑的东西是真腊沉香……这本事可就是近乎妖孽了！
此刻那个年轻书生，似乎并没在意秦瑞的熊熊怒火，还接着意态悠然地说道：“其实这也不怪你，所谓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上看文章。”
“富贵人家的子弟也要慢慢增长见识，没有几代人的积淀，犯下这样的错误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你既然知道自己粗陋浅薄，藏着点儿也就是了。怎么还在这里大吵大嚷，唯恐天下人不知？这倒是奇哉怪也……”
……
“欺我太甚！”秦瑞的暴脾气终于忍不住，一下爆发了出来！
听着这个年轻人语声温和，却是字字如刀，把秦瑞说的脸上就像开了染料铺一样一会儿铁青，一会儿煞白，船上的那位姑娘已经掩口笑了起来。
见到赵金锭投来询问的目光，李慕鱼笑着说道：“此人名叫鱼洋，是老师派给你的情报主管。”
“他这么年轻却又如此厉害，这般见识是从哪儿学来的？”听到了李慕鱼的话，赵金锭也诧异的向李慕鱼姑娘问道。
“怎么说呢……”李姑娘踌躇了一下笑道：“说到辽东人参……基本上都是他家出产的。”
在赵金定诧异的眼神中，李慕鱼姑娘又是一个劲儿的想笑。
要说岸上那个讨厌的家伙，今天也真是够倒霉的了。这位鱼洋原本的身份是东夏国四皇子蒲鲜合哥，人家从小生于皇宫，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至于说辽东人参，不好意思，那是人家里的土特产！
……
此刻在码头上，秦瑞已是怒火攻心。
就见他胳膊向后一挥，朝着自己的家丁大声喊道：“这小子居然敢如此辱我？把他给我摁在那里痛打一顿！给我上！”
一群家丁听到自己的主子下令，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向着岸上的鱼洋围拢过来，眼看就要开始拳打脚踢。
此刻周遭围观的百姓，已经有不少人露出了不忍之色。看样子这年轻人今天一身重伤是免不了的，真是可惜这个干净漂亮的小伙子了！
而赵金锭看这位鱼洋先生势单力孤，难免吃亏，他眉头一皱，就要让余慕华上去帮忙。
“不用了，”见到赵金锭双眉一拧，李慕鱼摆了摆手道：“当年在通州保卫战中，龙血军团威震敌胆，这位鱼洋先生就是其中一员。”
“就凭他的身手，这样的家丁就是再来上百十来个，也不过就是费点手脚罢了。”
听到这话，赵金锭才微微松了口气……此时岸上那些家丁就要上前动手。
恰在此时，只听在河岸的另一边有一个人的声音突然说道：“哎哟？这也不是司封司秦大人吗？”
“你刚才说摁在地上痛打一顿……这词儿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3085章：一春长堤乐无边、玉骢骄嘶、沽酒楼前
当螳螂人秦瑞听到这个声音时，立刻就是全身一震。
因为此人的说话声他竟是异常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当他转过头时，在这一瞬间大家清楚的看到秦瑞身上，犹如波浪般均匀的就是一抖！
在他目光投射之处，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步履悠闲的缓缓走来。此人身穿文生白衣，气度闲雅，在码头上的众人中宛若鹤立鸡群。
当他走过来时，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一见此人的面庞，秦瑞就觉着一颗心像是掉进了深海的石头一样，不住的向下沉沦！
原来他就是当初在临安京官考试时，自己对面的年轻考官，也就是害得自己被打了四十军棍的那家伙！
……
“此人名叫照宇凡。”此时，船上的李慕鱼姑娘向赵金锭解释道：
“他是老师天机营中的弟子，特意派来做你的副手，夔州官场改制的相关制度底线，都在他的心里。”
“明白了，这是我特意向统帅要来的。”此时的赵金锭也笑着说道：“别的咱倒也不怕，我这人灵活跳脱，就是怕做事出格。”
听到了这话，李慕鱼也是嫣然一笑。
这时运河岸上照宇凡缓缓来到了秦瑞的面前，当秦瑞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把浑身的血都吓凉了！
这小子何尝不知道，要是自己在离开临安之前再惹一回这个家伙，说不定还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惨烈反击！
可是就在这时，离他不远的鱼洋却向着跳板的方向走去。当他在人群中穿插而过的时候，还笑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说到这里时，他的人已经过去了。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秦瑞就觉着自己的腰带一松……
“唰”的一下，他那条用云间绸做成的宽松大红裤子，一下子就出溜到了脚面上！
秦瑞连忙伸手去抓自己的裤子，却一把抓了个空，随即他就觉着屁股后面被人撞了一下。
等到他想要迈步站稳的时候，脚下却被自己的裤子一绊，整个人就像一根倒下的铅笔一般，“砰”的一声脸朝下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秦瑞鼻血长流，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刚才那个指出他沉香和人参错误的讨厌家伙，在他背后搞鬼！
可是这一下摔得他鼻子剧痛，连牙血都摔了出来。加上自己的脸还扣在地上，一时之间却是憋屈得想喊都喊不出来。
眼看就要走到他面前的照宇凡伸出了手，看样子似乎是想要扶他一把，却终于还是没扶住，任凭他摔倒在了地上。
可是向前抢上了一步的照宇凡，不知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一脚踩在了秦瑞撑在地上的左手上！
这一下踩得秦瑞的指骨“咯咯”作响，到底还是把他疼得一仰头，“嗷儿”的一嗓子大声嚎叫了出来。
这时他身边的家丁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已经看傻眼了！
眼下的情景可真是太巧了，不知怎么的秦瑞就从后面被撞了一下，却正好赶上他裤子落地。
他脚下一绊之后竟然摔得如此瓷实，大家都听到了他鼻骨和地面接触时发出的惨烈“咔嚓”声。
偏巧后面赶来的那个年轻人好心想要过去搀扶，却正好踩在他手上……眼下的情形让大家感觉到十分好笑，却又是诧异莫名！
“哎哟，这可真是对不住了！”
照宇凡立刻发现自己踩了人家的手，赶紧后退了一步。大家这才看到被他踩中的那只右手上，好几个指节上都是鲜血淋漓，这一脚可真是不轻！
这时的照宇凡一抬头，目光却在远处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人的身影。只见他笑着向远处这个人大声问道：“原来师兄也来了……”
“不如就以此景为题，猜一句诗词，不知师兄可答得出来？”
当大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却见码头的远处又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打着一把纸伞遮住了阳光，从远处走来。
此人面如冠玉，身量高挑，真如玉树临风一般。他一边从远处走来，一边笑着朗声说道：
“一春长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地上的仁兄，这一嗓子喊得当真绝妙！”
听他这么一说，周围的诸位才想起刚才秦瑞被踩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奋力的嘶喊。那声调儿果然就和骏马发出的嘶鸣声极为相似。想到这里时，大家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大家心中暗自想道：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这运河码头今天到底走的什么风水？
怎么这一个个年轻人都是风姿俊朗，精彩绝伦，这要是哪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来到此处，还不当时就看花了眼？
此时的船上，李慕鱼向着赵金锭说道：“这位油纸伞仁兄，是天机营一期里拔尖儿的人物，名叫欧阳铭洲。”
“早在四五年前他就作为我老师的副手，处理过江南蚕丝的垄断案子。如今这些年过去，想必他在政务方面的手段也越发成熟了。”
“此人非同小可，连我也要叫他一声师兄，赵大哥此去不知是何等龙潭虎穴，居然让老师把他也派来了？”
说到这里时，李慕鱼姑娘的脸上也未免露出了差异之色。而赵金锭则是心情激荡，难以平静。
没想到这次统帅居然给他派来了天骄五营一期中的精英，而且还是一个在政务方面手段极其纯熟的在职官员。由此可见统帅对他这次走马上任，该有多重视！
就在赵金锭心中胡思乱想之际，岸上的三个人，鱼洋、照宇凡和欧阳铭洲相视一笑，拱手为礼之后就要一起上船。
而这个时候，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秦瑞终于爬了起来。
……
他用力提起了自己的裤子，才发现上面的腰带断口处，赫然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断茬儿！
这一下把他气得一手提着裤子，气急败坏地指着这三人说道：“就这么着就完了？你们就这么走了？”

第3086章：潇潇暮雨洒江天、满营精锐、杀向西南
“那还怎么样？仁兄请我们吃饭不成？”照宇凡笑着看了看身后这家伙，只见他现在满脸的鼻血都淌到脖子上了，横眉立目的样子十分狰狞。
照宇凡微微一笑，向着秦瑞说道：“我刚才可是听到一个人称自己是吏部官员，也不知道你是哪一家的官员？”
“前日你因为考试不合格，被开革了官职。如今却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宋官员，看你这样子，分明是要往大宋官员的脸上抹黑吧？”
当照宇凡说到这里时，码头周围的百姓和船夫又是轰然而笑。
因为此刻秦瑞提着裤子一脸是血，右手也像抽鸡爪风一样疼得哆嗦成了一团，哪里有丝毫官员的威风？说他故意给官员丢脸，真是一点儿没错。
照宇凡接着说道：“按大宋律，冒认官亲或冒充官员者脊杖八十，刺配千里！今天我懒得理你，你还不自己滚？莫非真的要我收拾你一顿才肯罢休？”
秦瑞闻言，顿时浑身一震！
刚才他确实是说过“老子是大宋吏部官员”这样的话。可是没想到他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却是授人以柄，被人抓住了弱点，一口气骂得他连嘴都不敢还！
想到此处，秦瑞一身的威风煞气顿时就像泄了气的通州马车轮胎一般，“哧”的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见这几个人急于上船出发，似乎并不打算当场难为自己。立刻就把长长的脖子一缩，带着家丁扛着箱笼物件儿，顺着码头就翻蹄亮掌的落荒而逃。
而这时码头上的百姓见到这几个英俊的白衣学子，把刚才那个讨厌的家伙收拾得老老实实，三两句话就将他吓得转身逃跑，不由得一起喝起彩来。
此刻的鱼洋、照宇凡和欧阳铭洲三个年轻人，神采飞扬地朝周围拱手打了个罗圈揖，这才顺着跳板上了赵金锭的船。
……
这些人此行都各自带着行李，人齐了之后便开船出发了。
一出路码头来到运河上，就见三艘客船跟在了赵金锭的船后。整整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国防军士兵作为卫队，乘坐着两条船，和郡守赵金锭大人一同赶往夔州。
至于第三条船上则是三十余名文书和官员，都是负责办理具体事务的中下级文官。他们是由统帅部精心挑选，作为赵郡守的起家班底，跟着他一起赶赴夔州的。
没过多久，一条小船载着这支警卫连的连长也来到了赵金锭的船上。至此这个奔赴夔州上任的小组，人员算是全都到齐了。
……
根据沈墨给赵金锭提供的配置，李慕鱼假扮管家大丫鬟，统领内宅。实际上她的任务是赵金锭的贴身保镖。
而那位龙血军团中的鱼洋先生，则是负责赵金锭同夔州本地四海商社、泰山商社之间的联络工作，用安保局的内部术语讲，叫做“情报主管”。
之后的欧阳铭洲和赵宇凡，是沈墨派给赵金锭的助手。他们在初期要帮助赵金锭改革夔州郡官场，后期则是要帮助他推行元首下发的各种新政。
与此同时赵金锭还带着一个武功相当不错的余慕华作为小厮，就连刚刚上船的警卫连连长，也是咱们过去的一个熟人。
等此人一上船，大家虽然不认识他，却是立刻便对他肃然起敬！
……
只见他今年不过十八九岁，一张脸上带着随和的笑意，可是眉宇间却是轩昂英挺。
在他的身上，左臂起肘而断。此人正是在之前夜袭蒙古军斥候营地，被人砍掉了一条胳膊的小战士孟涛。
这个孟涛虽然官衔不高，身上还有残疾，但是却沉稳勇敢。即便他不能在第一线作战，却仍不愿离开自己心爱的部队，所以在离开野战部队之后，就成了赵金锭这支卫队的队长。
等到赵金锭仔细想了想，心中不由得对统帅的思维之缜密，暗自啧啧称奇。
说实话这次他出来所带的班子，堪称是豪华配置，每一个人都出类拔萃。
像是欧阳铭洲和李慕鱼这样的高端人才，放到一个小小的州郡当中，甚至是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了。
可是偏偏在这里头最弱的一环，却是军事方面的指挥官，他的卫队长官衔却不高。
在这一点上，赵金锭一下子就想到了沈墨是如何考虑的。
因为第一，赵金锭本身就是从海军陆战队里出来的，要说到打仗，任何一位精明强干的连长也绝不可能超过他。所以卫队长在军事方面强与不强其实并不重要。
而另一方面，相对弱一点的护卫队长，却可以让赵金锭直接抓住自己身边的防务。在必要时他甚至可以自己指挥卫队，这就使得赵金锭做事的灵活度又增加了许多。
想到这里，赵金锭的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统帅真是算无遗策，用人得当。
他们这条船在运河上一路北行，来到长江水面之后开始逆流而上。在这时船上的众人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在这里边赵金锭可以清楚的看得出，李慕鱼姑娘和那位鱼洋先生两人似乎是情投意合。但是看他们俩的样子却好像是谁也没说破……换句话说，他们正处于恋爱中最有意思的那个阶段。
而那个年轻人照宇凡，是天骄营第五期的学生，平时在政务方面学得扎实、商量事情时也极其认真。还有他在不工作的时候，身上也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与活泼，似乎是整天都闲不下来。
在他身上好似凝聚着通州年轻一代的缩影，就是一直积极向上，又会工作又会生活。
而那位欧阳铭洲，资历却要比照宇凡要高得多。
虽然他身上并无傲气，老是带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派头，似乎是像谋士更像一位官员多一些。
但是这位欧阳铭洲先生在通州体系里，已经有数年的实际工作经验，所以很多事务对他而言，都是一眼就能看到本质。
可他却往往不急着表态，只有赵金锭问他的时候他才礼貌的回答。
以赵金锭的观察来看，这个年轻人肚子里藏得住话、心中城府也是深得很！

第3087章：山河再造破万难、敌众我寡、步履维艰
像是这样的人，将来备不住都是宰相的材料……更何况他还是统帅门生！
所以说，赵金锭对他也是礼貌有加。
至于卫队长孟涛，这个年轻人在平日里不工作的时候极有意思。他的心思灵动，一说出话来往往能直指核心。
如果他故意跟你抬杠的话，就属于那种他说一句话，就能让你气得半天上不来气儿的人！
你别看在那天在码头上，鱼洋把那个螳螂脑袋的家伙气得死去活来。可是要说到气人，鱼洋比这位孟涛连长可还差着一大截呢！
再加上船上一个憨厚直爽、老爱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的东瀛少年余慕华。还有那个老奸巨猾，洞悉世间人情的郡守大人赵金锭……说实话这条船用“满船妖孽”来形容，也是一点儿不差！
……
船行到长江上，他们这些人也组织了很多次商讨和会议，大家对这次夔州之行的目的，也有了清晰的了解。
按照赵金锭郡守转述的元首的原话：这次夔州小组的任务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
在天下各州各郡中，现在已经被元首将郡守人选派到了各地。他们第一件任务就是整合当地的官场，重新建立符合新政要求的官员制度。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却又是谈何容易！
虽然每一个派驻到各地的官员，都带着三十多人的幕僚和文书班子。但是想要成立一个统帅全郡的官府，依然要依靠本地官员的人手才能组建起来。
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在天下各郡里，每一块利益都被各方势力瓜分得干干净净。现在却来了一位势单力薄的郡守大人，要来一次重新分配……大家这就知道这事有多难了！
而且在这里头统帅最重视的、也是最为困难的一个郡就是夔州。
那里经济发达、人口众多、却是山高路远，本地世家大族的势力极为根深蒂固。
对于赵金锭来说，他第一步能不能在夔州官场上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对他来说都是个很大的挑战。
……
在会议期间，赵金锭对着自己这些手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统帅这次派我去夔州，还派出了他最得意的弟子和门生，就是因为他对我们寄予厚望，也充分预料到了夔州那里的形势万分艰难。”
“如果咱们把徽州成功的拿下来，而且治理好了，就会给天下各郡做出一个标杆。”
“之后各个州郡，如果有哪方面的工作不尽如人意或是落后，首先大家想到的就是夔州郡是如何做到的？他们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段和方法？”
“所以咱们一旦干好了，对于咱们而言就意味着一飞冲天和巨大的荣耀。”
“可是反过来说，如果咱们干不好的话，让夔州拖了整个大宋各个州郡的后腿，那又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时，赵金锭竖起了两根手指，一边点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一边对众人正色道：“要知道，咱们这帮人可是元首亲自点将派来的！”
“到时候咱们不但自己丢人，元首也会被人说成是用人不明……这人我赵金锭可丢不起！”
当他说到这里时，船舱中的众人已经被赵金锭这两句话，说得心中一腔热血都燃烧了起来。
虽然大家的脸上表情不一，可是所有人却都在想着同一件事：这次去夔州，他们必须成功！
……
当然了，赵金锭也不光是给大家鼓劲儿。接下来他也把此行的困难和艰巨之处，一一向大家详细介绍了一番。
要说在大宋的官场上，想做一个地方官是极为不容易的。从一个新任官员的角度上来看，首先他的面临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官员本身是处于势单力孤的境地。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经过科考，骤然登上官位的寒门子弟。当他被授予某一地的县令之后，他走马上任时会是什么景象？
要知道他兜里没有银钱、身边没有伙伴，有一些穷困之人甚至连个小厮都没有。像这样的人若是想千山万水的走马上任，又是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们中有很多甚至还欠着店家的店钱，更是缺乏上任路上的费用和行李铺盖。
不过像这样的新任官员，却根本不用担心因为钱财问题无法走马上任。因为他手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官位，有了这东西还怕没钱？
于是在他被委任官员之后，立刻就会有人找到他，愿意借贷给他大笔的银子，这个官员随即就会前呼后拥的走马上任了。
在他身边不但有着仆役家人、行李舟船、甚至连丫鬟和夫人都会给他预备得妥妥当当。总而言之一个班子三四十人，热热闹闹的到县里上任毫无问题。
可是这些人其实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他的主人……因为借给他钱的人，是要把那些银子几十甚至上百倍赚回来的。
那么有人可能会问了，究竟是谁会这么好心借钱给他？
其实借钱的人，就是类似于前文所说，史弥远的弟弟史弥茂这一类人物。他们往往在京城官场上手眼通天，背靠着一个势力或者是一位权臣。
他借出了银子之后，就会派出自己的几位手下跟着这位新任官员走马上任。当然到了任上之后，这些人立刻就会大肆搜刮钱财。
这里边捞钱的手段堪称是不计其数，比如说其中的一项就是“包揽诉讼”。
这可不是说两边打官司，你给我钱我就让你赢这么简单。要知道这些跟着官员一起走马上任的家丁们，那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在他们手里，往往一个小小的打架官司都会被弄得旷日持久。以至于把两面人家的钱全都耗个一干二净，变成了两个赤贫之家他们才肯罢休。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而已，对于这些人而言，敛财的手段可谓是花样翻新不计其数。
而他们名义上的主人县太爷，实际上却只是一个看客而已，他其实就是这帮家丁手中，不折不扣的一个傀儡！

第3088章：敛财揽权嗟何及、官场杀场、又有何异
在敛财方面，这些家丁可以说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
假如一个普通的案子，原被告双方都是富裕人家的少爷，在酒楼里打架，致使其中一名小厮受伤，两人谁也不服到衙门里打官司。
放在这些包揽诉讼的人手里，他们就敢把那个受伤的小厮想办法弄死，硬生生将一桩伤人官司弄成杀人案。
在这之后，他们就会向原告和被告各自勒索银钱。这个时候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他们想不花钱也不行了。因为杀人偿命，这件案子已经上升到了家破人亡的高度。
在这之后，两家人全都会被反复敲诈，直到变成一贫如洗。而且说不定还有人要赔上性命……这帮人就这么狠！
所以在古代的民间，往往有“穷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的说法。就因为一到衙门里打官司，这些心狠手辣的官府和讼棍，就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到这儿，还只是他们用在案件方面的捞钱手法。至于说在这位县官老爷的辖区内修筑河堤、整顿道路、扫清匪患、修造衙门，他们也有无数的方法，把百姓和朝廷的钱往自己兜里装。
在这之后，如果这个官员要是听话老实，他就会一步一步安安稳稳的升迁上去。当然前提是人家吃肉，他永远是个喝汤的命。
那么有人可能会问了，这位贫寒士子出身的官员，难道永远就这样了吗？其实不然。
等他的官职上升到一定位置之后，这时他身边的人捞钱也捞足了，人家自然会回到自己主子的身边。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官员的身上已经有了无数贪赃枉法的把柄，被人拿捏得死死的，绝无翻盘的可能。他也就成了借给他钱的那位朝中高官的党羽。
在这之后他的官位高了，人家自然是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然后他要是想让自己的家族稍稍有一些起色，就得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将来也能当上朝廷官员。
等到了他第二代的时候，此时这名贫寒出身的县官老爷，在官场上也有了一定的关系和人脉。这时只要他背后的那个靠山没倒，他的儿子也就打上了那位权臣派系的烙印，就此平步青云，成为新一代的官员。
所以古代的权臣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捞钱敛财，经营自己势力的。他们有无数的方法，可以使自己慢慢变成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同时一点一点毁坏着王朝的根基。
像是前面所说的官员，即便是他们犯了事，上头也有人替他们说话，帮他们清扫政敌。使得这些人的官位做得比清官还要安稳。
……
以上的这些，还是从朝廷中枢下来的歪风邪气。要说到地方上的世家大族，他们挟持和威慑那些外派过来的地方官时，手段也是一点都不逊色。
咱们打个比方说，一位年轻官员新来到任上，他想要励精图治，打算干上一番事业。但是他却没有得到地方上世家大族的支持……那会发生什么？
为了造福百姓，他想要修一道河堤。可是他能从上面请下来河务银子，但是朝廷总不可能把石料和民夫全都划拨下来，都要他在地方上自己筹措。
可是这些世家大族就有本事，让你想买石料买不到，想雇民夫雇不着。
哪怕就是你修河堤的马车从人家地头上过，本地的农户都会在世家大族的支持下，跳起来跟你打官司！
所以往往这些担任地方官的官员，若是没有庞大的根基和实力，并且和地方的世家大族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他们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事无成。就算是有心为百姓办事也绝对做不到。
当然，也有很多官员因为背靠着强盛的家族，所以担任地方官时和本地势力相处得如鱼得水，那也是想干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通过就这些例子咱们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每个王朝的末期，担任官员的往往都是那些朝堂重臣、学界领袖、还有世家大族的子弟。而没根没派的贫寒士子，则是根本不可能凭着一腔热血，踏上权力的巅峰。
就是因为做官这件事，实际上是天下利润最高的买卖。而这个生意被人垄断之后，带来的利润和权势也更加地让人欲罢不能。所以官场和土地一样，都是在古代被人争来夺去的宝贵资源。
这一次，当赵金锭把这些困难全都说给大家听之后。虽然很多人早就对此行的困难有了心理准备，但他们却依然听得惊心动魄。
按照赵郡守这么说来，他们这只小分队的任务可是真的够艰难的。因为他们现在正是那种无钱无势、四面树敌、却要走马上任的一类官员。
……
当然事情还要分成两面来看，赵金锭也给大家罗列出了许多他们这一边具有的优势。
首先第一点就是在情报方面，赵金锭说到这里时，他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情报主管鱼洋鱼先生。
要说到这里，还得说统帅高瞻远瞩，早在四五年前就做好了布置。
如今在天下的每一个重要城镇里，都有经销通州产品的四海商社和运输业的巨擎泰山商社。
有了这两间商社的分社在，郡守在走马上任的第一时间，就可以了解到自己辖区的情况。包括这里有什么反对新政的家族势力，还有本地的风土人情。
这就使得他们在开展工作时，一开始就对于本地的情报十分了解，避免了盲人瞎马乱闯乱撞的情形。
此外第二点，就是元首在派出各个郡守小组之前，就提前在大宋上下做好了军事上的安排。
除去八大军区不算，如今在天下每一个郡治的所在地，最起码都有两千名地方军驻守着。
这些兵都是统帅的弟子，按照新方法训练出来的新军。这些部队可以在地方上成为每一位郡守的有力后盾。
最起码来说，当地的世家大族想要谋害朝廷命官，或者是煽动民众造反，都有非常大的难度。因为这些军队是和郡守大人站在一起的。
其次还有第三点有利因素，这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却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

第3089章：渡罢巫山风物奇、巴国腹心、锦绣之地
这就是当地方上的官制整理清楚之后，官府将会发布一系列新政，而这些新政都是对百姓有着极大好处的。
因此这些新政一旦发布，就会让郡里的百姓在得到好处的同时，成为新政最有力的支持者。
所以对赵金定这样的郡守来说，最难过的是其实是初期的半年。等跨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刻，一旦新政推行下去，他们面对的形势也就会渐渐好转。
说到这里时，赵金锭看着他这个小组的成员，笑呵呵的向大家说道：
“所以请诸君和我共同努力，咱们一定要在夔州，为统帅打个漂亮仗！”
……
与此同时，临安的元首沈墨也不断的收到了自己派出去的郡守，向他发来的消息。
这些弟子们在走马上任后，体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和顽强勇猛的做事风格。他们好多人一下去，就根据各个地方的实际情况，大刀阔斧的开始梳理郡内的官员，为新政的推行做准备。
在这里边，像是利州东西两路这样的边远军州。根据沈墨弟子发来的报告，他们非常圆滑的使用了当地人的关系。
因为沈墨最早起家的部队，很多都是在利州东西两路招募的，所以当这些部队中的战士将领回乡探亲时，往往手里拿着大把的银两，同时还成了大宋元首的军官。
这份荣耀和富足，立刻使得他们成了本地百姓中的新朝宣传员，也起到了带头作用。
自己派到那里的郡守充分利用了这一点，首先就在民间形成了欢迎新政的风潮。
而在南方富庶的州郡，尤其是在广东和福建两军。那里的弟子却是充分运用了沈墨之前在天南立国时的威严。
并且他们还将新宋政权刚刚建立时，得到了大笔利益的商人组织起来，很快就使得他们拥有了新政的第一批同盟者。
这些新任郡守，有效的利用了各地的优势，灵活机变巧计百出，一到任上就抓住了站稳脚跟的立足点，这一点让沈墨也十分欣慰。
而当他的目光，最终挪向了滚滚长江上游的夔州郡时，沈墨心中却暗暗有些暗暗地担心起来。
那个地方山遥水远，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这块难啃的骨头，也不知赵金锭能不能把它拿下来？
……
如果说夔州这个名字，大家可能对这个地方还有些陌生。但要说到现在的重庆，我相信没人会不知道。
此地在六千年前孕育出了辉煌的大溪文化，更是巴文化的发祥地，堪称中国最古老的文明聚居地之一。
在这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要是在现代你问一个重庆人，他是不是四川人，他会郑重其事的告诉你他不是四川人，而是重庆人……这在历史上其实是有根源的。
因为重庆所在的夔州属于古巴国，巴文化跟成都附近的蜀文化原本就不是一种。所谓“巴蜀”只是后来因为他们地域相近，所以才把他们叫在了一起。
这样说来，其实最早重庆跟成都人就有着文明传承上的区别。虽然他们都是中华文化中的璀璨的明珠，但实际上却并不能混为一谈。
在夔州这个地方，盛产美酒与井盐，仅仅唐代大诗人杜甫赞颂此地美酒的诗篇就有十余首之多。
其中“数杯巫峡酒，百丈内江船”。还有“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楼。”都是流传千古的名句。
除此之外有名的三峡、白帝城、还有天下盛景巫山十二峰全都聚集在此处。沿江胜景无限，巫峡两岸猿啼，整条长江的美景风貌半数都在于此。
再加上夔州地处长江航道，水运发达，也使得此地的民间富庶，生活悠然，是一处难得的锦绣之地。
……
当然，元首之前说它是个极其难以治理的地方，也是一点没错。从巫峡十二峰的形态上您就可以看出，此地的地形有多复杂！
另外本地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官府的能力往往难以与之抗衡，另外这地方也实在太大了。
如果把整个夔州比做一个手掌的话，咱们之前所说的夔州郡治和巫山十二峰之类的长江沿线，就只是他指尖的部位而已。
而在他掌心处，还有大片密集的城镇和居住区，也就是现今重庆的所在重庆府和涪陵一带。
而夔州第三个人烟密集的地方，就在他的手掌根处。
那里的南宁州、合江州，实际上位置已经比后市的贵州省会贵阳还要往南了。
由此就可以知道这夔州面积大、山脉纵横、很多地方事务官府都是鞭长莫及，十分难以管理。这也是咱们郡守大人赵金锭要头疼的。
……
很快赵金锭的坐船过了瞿塘峡之后，就到了夔州……这是一个州的名字，夔州郡就是因此得名，他这位郡守大人办公的地方也在这里。
与此同时，离他们这个船队不远的后面，却有另一艘船也摇摇带荡荡的来到了夔州码头附近。
这艘船上，正是那位螳螂脑袋的倒霉蛋儿秦瑞。
他是做梦也没想到，即便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却依然脚前脚后的赶上了这群杀神！
……
早在赵金锭到任的三日前就有人过来打前站，说新任的郡守大人就要到此。
所以当赵金锭的坐船来到夔州码头时，本地的官员和乡绅已经在这里列队相迎了。
可以想象，这些人的心里必定是五味杂陈。估计没有一个人因为新来了位郡守大人而欢欣鼓舞。因为大家不用猜都知道，这位新任的郡守肯定是来砸他们饭碗的。
通州新政的名声，在大宋各地早已传扬了开来。别的不说，就光是在官员贪腐方面的毫不留情，就让这些旧官员们恨得牙根都痒痒。
除此之外他们原本手中的权柄，全都是银子如流水般向兜里涌来的通道。可是如今这些权利也要被这位郡守大人收回。最起码那些“帅漕宪司”衙门，全都要一体归郡守大人节制，以后就再也不是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了。
再加上沈墨一系的势力，从来就对独霸一方的乡绅氏族不甚友善。尤其是中间那些行为恶劣，欺压残害百姓的为父不仁者，更是通州势力重点打击的对象。
所以本地的富商大户来迎接的时候，他们的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第3090章：明枪暗箭皆备齐、大人此来、不怀好意
不过他们今天此来，也跟迎接上官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他们只不过想看看这位新来的郡守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儿，还有他带来的文武班子是怎样的。
所以在码头上迎接的十个人里，倒有九个是存着观望敌情的想法来的，所以此时周围的气氛就可想而知了。
此时的夔州码头上刚刚经过了一场新雨，漆黑的石板和石阶被雨水润得乌光油亮，在水光荡漾下就像墨玉一般。
再配上岸上葱绿的柳树，大片青砖碧瓦房舍，看起来倒是颇具南国风韵。
……
郡守大人的坐船在码头上缓缓靠岸之后，二话不说先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上了码头，开始布防列队。
眼看着这些国防军战士身穿着笔挺的短衣，手上拿着名震天下通州步枪，一个个身材雄健杀气腾腾。岸上的那些官绅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气势弱了三分。
等士兵列队结束后，只见独臂卫队长孟涛铁青着脸从船上走下来，大喊了一声：“……立正！”
在这一瞬间百余名士兵双手捧枪，鞋跟儿一碰，发出了整齐划一的轰响声。这一下顿时就把周围的百姓和欢迎队伍吓了一跳。
一见这百十人就有千军万马的威势，大家这时才意识到，这位郡守大人平白无故来到此处，伸手就要接收他们的权柄，并非是没有依仗。他的背后可是通州军不可侵犯的军威！
随即，当郡守大人穿着一身朱红官服，在自己的坐船上一亮相，码头上千万道目光随即就对准了赵金锭。
只见这位郡守大人年方四十上下，唇边带着短短的须髯。在他的身上居然并无一丝文秀之气，也没有大宋官员身上常有的凛凛官威，而是看起来居然……异常凶狠！
在他的眉眼之间，似乎有一种狡猾狠毒的意味，嘴边的微笑更是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好像是满含杀机。这位赵金锭大人不笑倒是好点儿，咧嘴一笑反倒让人脊背发凉。
只见他在幕僚的簇拥下，缓缓下船登岸。等到他最后一步从跳板上踩到了夔州码头的石板，就听一阵沸反盈天的锣鼓唢呐“屋里瓦”的一声就响了起来。
显然这些鼓乐是本地官府用来欢迎郡守大人的。不过这个班子吹得实在不怎么样，高一声低一声的很是让人揪心。不过这位郡主大人缓步走来时，脸上却依然是笑容可掬。
等他来到了码头上，随即前面的百十余名官员乡绅齐刷刷的下拜，大声喊着恭迎郡守大人到任。赵金锭立刻笑呵呵的上前，让大家免礼。
在这之后依着官场的规矩，本地官员拿着自己的手本履历，一个个的上前唱名拜见。这里边当然首先就是帅漕宪司的各部长官。
赵金锭一看眼前这些人神情不安、目光犹疑，眼神中带着一副打探抻量的味道……一切简直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就见这位郡守大人哈哈大笑着上前，将晋见的官员一一搀扶起来。
同时他还大声说道：“兄弟一介武夫，本来就是个粗人。让我打仗还行，说到当官还需要诸位大人顶那个什么相助……大家今后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此刻那些过来欢迎的官员，一见到这位郡守大人居然连“鼎力相助”四个字儿都说不全。这番话说到后来，什么“自家兄弟”更是明显带着一股山大王的味道，这些人心里不由得暗自鄙夷。
闹了半天，那位元首居然派来了这么一个不识得几个大字儿的武夫过来担任郡守，这时的众人未免松了口气。
在他们的心目中，既然是武夫，就一定很难搞清楚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而此人身上的江湖气如此之重，说不定便是一个贪财好色之徒！
如此说来，这位郡守大人看起来倒是好对付的很……想到这里，这些官员脸上的神情也都舒缓了许多。
之后诸位官员拜见完，就轮到了本地的乡绅。这时几位身穿华服的本地世家人物，也过来笑呵呵的拜见郡守。
等赵金锭看见这帮人的时候，他知道跟那些官员相比，这些人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放在官场上也是如此。地方官都是流水一般轮流坐庄，但往往本地的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把持权柄之人。
他们的家族动辄传承百年之久，这些人全都代表着一个根深蒂固，难以撼动的本地势力。
至于这些人是不是识相，会不会跟自己对着干，赵金锭一时之间也不能确定。所以他现在有意做出了一副粗豪的样子，打着哈哈和这些本地乡绅见过了礼。
然后赵金锭一行人就启程出发，向夔州城里昂然而入。
之后的半天赵金锭拜印排衙，一项一项走完了流程。等时间到了日暮时分，上任手续完成之后，他也就正式成了本地郡守。
在这之前，夔州城里并没有郡守大人的衙门，而本地的帅漕宪司人数众多，哪个衙门给郡守腾出地方来，他们自己也没个去处。
所以提前为赵郡守打前站的人，便在夔州城里寻了一处地方作为郡守大人的办公和驻跸之地。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居然是一座龙王庙。
这座龙王庙半新不旧，里外却甚是宽敞。除了前面朝南的一个大殿之外，后边便是一个占地面积甚大的大院子。
而且在院落里的东西北三个朝向，还各自有一排房舍。这些房子原本是此地庙祝居住的地方。
不过这龙王庙香火不盛，原本就只剩下两三个人在此。赵金锭派来的人索性便将它一体盘了下来。
在这里前面的大殿拆了龙王像，就可以当做郡守衙门的大堂，后边的屋子也可以作为办公场所。赵金锭本人带他的三十来位幕僚，连住带办公全都够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人还在附近租下了几个院子，让卫队的战士们住宿。
同时这些卫队分成了三班，每一排三十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到龙王庙里当值。
此时却是谁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偶然的巧合，日后竟然让郡守大人赵金锭，成就了“巫山龙王”的赫赫威名！

第3091章：小楼一盏静如烟、四大家族、图谋上官
蜀中人生活悠闲，最重享受。所以在欢迎郡守大人的仪式过后，当地的几名士绅难得凑合到一起，顺便相约到一间茶楼里闲话谈天。
等他们派伙计包下了赏春楼的二楼，在这家格局开阔的茶楼上坐下喝茶闲谈时，大家的话题不由自主的转到了今天，他们迎候的那位郡守大人身上。
这里一共有四个家族的少爷，全都是三四十岁，顶门立户的人物。
他们分别是把持了贵州一带长江沿线盐井的辛家，还有在夔州南北两地，拥有的大片土地的大地主游家。
第三位是个姓步中年人书生，看起来身上一派和气，却是威严深重。这步家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世家，家中子弟在天下各处为官，势力着实非同小可。
而最后一个是位姓甘的少爷，他二十来岁，一身温和儒雅之气，身上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味道。
他们这四位都是各自家族里的外场人物，换句话说也就是家中的嫡系子弟，迎来送往之类的事多由他们负责。
对他们来说一些小事也能当家作主，但是真要说到大事的走向和决定，还得由他们各自的家主决定。
如今在这座茶楼上，这四家所代表的势力从财力土地到话语权，接近了整个夔州郡的八成。也就是说这四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家伙，正是赵金锭处心积虑想要对付的那一派人。
等到他们坐定闲聊了几句，大家的话题不由得转到郡守赵金锭的身上。大家说到赵郡守的时候，家里边开着无数盐井的辛家二少爷，却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这位赵郡守必是有所为而来，不过他能有多少的操守品德，是不是人品高峻，那就要试试才知道了。”
这位辛家二少爷紫巍巍的一张脸，人长得方方正正，说话的时候也是声音洪亮，面带微笑，看起来倒是个阳刚气十足的人物。可是他说的这番话，却并没有得到另外三个人的认可。
这辛家垄断了蜀中井盐，银钱赚得如山如海，所以他一遇到问题就本能的想着用钱来解决。刚才他的那番话，就是意在试探这位赵郡守，到底吃不吃别人喂给他的银子。
此时在另外的几家看来，辛少爷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却未免有些太过轻率，也把那个赵郡守想的简单了，所以另外三人听了都是不置可否。
……
要说这井盐，实际上是海盐的代替品，基本上从成分来说都是盐，两种盐的区别并不大。
只不过从东南海岸生产出来的盐，一路要通过水路运到蜀中。其间由于船只漏水，湿气发潮等原因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另外这一路上，高昂的运费和官府的盘剥，也使得不怎么值钱的海盐运到这里便是价格昂贵。
所以本地人为了摄取盐分，就从百年前起，在地下水脉中吸取盐卤水熬成盐以供食用。
这些卤水井就是盐井，勤劳聪明的古代人用大毛竹加上钢铁钻头，能打出几百米深的卤水井，抽上水来用大火熬制，制成的盐比海盐更加洁白，可以称得上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这个辛家正是垄断了半个夔州的井盐行业，要知道百姓吃粮食可以自己种，穿的衣服也可以纺纱织布，甚至普通的农户为了节省都不怎么点灯，但是盐这个东西却是非要不可的。
所以辛家的产业可称是富可敌国，一遇到问题就想用钱来解决，也是在所难免。
这个时候紫脸堂的辛家二少爷，一看自己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回应，他脸上也觉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旁边的游家少爷见到有些冷场，随即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总要试试才行，辛二少出手倒是不妨重些。”
“若是花费些金钱便能将他拉于马下，那倒也不失为一件大好事啊！”
此时盐井家辛少爷听到尤家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办，若是不成咱们大家再想办法。”
就这样，一条针对赵郡守大人的行贿妙计，在三言两语之间就算是成了。
大家随即又聊起了这位赵郡守随身带来的那些幕僚，说到这里，就见半晌没出声的步少爷开口说道：
“我在旁边看着那位赵郡守似乎没什么城府，反而他身后那两个白衣学子看起来气宇轩昂，倒是不容小觑之辈。”
“说不定这二人就是那个通州小儿沈墨派来，给赵郡守拾遗补缺的，可别这让这两个人坏了咱们的事。”
“说到这个赵郡守，到底是什么底细……”此时那位巫山书院的甘少爷也在旁边笑着说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好歹咱们得摸摸他们的路数才是。”
“说起这个，我倒有个办法。”此时的大地主游家少爷随即又开口说道：
“在咱们夔州以南数十里，有一座天造地设的大坑。东西长七十里，南北宽四十里，就像是一口天造地设的巨井相仿……正好在我家地面上。”
大家听到他忽然说到了大坑的事，都觉得有些跟现在的话题不挨边儿，于是把目光都转向了这位游家少爷。
游少爷笑着说道：“那坑里人迹罕至，周围更是人烟稀少。在那个挺大的天井里，却有几个江湖人在那里修行。”
“这几个人在那个大井里收徒练功，都修炼得一身奇术。又因为住在我们家的地面上，我家中对他们多有照顾，所以他们也就成了我们游家的供奉。”
“这次既然想要探探赵郡守的虚实，我不妨让这些江湖奇人潜入那个赵郡守的家中，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倒也是个办法。”
听到这里，那位家中开着巫山书院的甘少爷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他对这种出动江湖侠士，刺探人家隐私的行径有些反感。
而那位官宦世家的步少爷却笑了笑说道：“这等江湖人，这时候不用还什么时候用？不过却需仔细些才是，我看那位赵郡守带来的兵怕都是见过血的，看起来甚是警觉。”
“游少爷说的这几个江湖艺人，别刺探不成，再出了什么意外……”

第3092章：屡屡毒计众纷纭、天坑异人、盐井血盆
“应该不至于。”游家少爷随即笑着说道：“我家的那几个供奉练得是江湖功夫，高来高去，行若清风。那些战阵上来的士卒反倒对他们束手无策，正好让他们去刺探刺探。”
“好，现在又有一条了！”
于是，大家在行贿赵郡守的计划之后，又加上了一条刺探他虚实底细的计策。
在这之后，刚刚说要派出江湖人去刺探的那个游家少爷笑着说道：“要大家要是担心赵郡守身边的人，我这里还有一个人，可能对他们了解一些……”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便是精神一振！
要说这个游家少爷，居然还有握着这样的人物？就在他们急于搞清郡守身边的那几个白衣学子的身份时，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只见这位游家少爷，丰润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那是我家九姨奶奶的娘家表兄，刚从临安辞官回家，跟赵郡守是脚前脚后上的岸。”
“咱们在迎接赵郡守时，我正好看见他在旁边的码头上登船，还跟他聊了两句。”
“他说在临安运河码头上，他就跟赵郡守船上的人生了些口角。我就把他带来了……要不我让他上来，跟大伙儿说说？”
“那正好！看看他到底对那些人知道多少。”游家少爷的话说完，大家立刻便是纷纷点头。
这个游家少爷口中的九姨奶奶，就是现在游家的当家人。大家都知道她是前任家主的小妾，据说还分外的年轻貌美。
只是后来她不知怎么的，居然当了游家偌大产业的掌舵人。想来那也是个手段极为厉害的女子，听说要上来的这位是九奶奶的表兄，大家也都打起了精神。
随着小厮传唤，就见一个三角形的螳螂脑袋，随着一阵一阵噔噔噔的楼梯声，从楼下慢慢升了上来……
……
就在四个家族的少爷，正在商谈如何对付赵郡守时。
此刻的鱼洋也在龙王庙一个不起眼的角门处，无人察觉的回到了院中。
鱼洋随即就把他从泰山商社和四海商社中收集来的情报，向着赵金锭和几位小组成员一一通报。
于是夔州境内这根深蒂固的四大家族，就在鱼洋的描述中，面目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
“盐井这东西，最早始于我早我朝庆历年间。”鱼洋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向大家说道：“这个辛家的家主，就是靠此发家的。”
“按照此地的规矩，专门打井的工人三四十人一伙，叫做‘一把’。而这辛家的老太爷，最早就是一个打井的把头。”
“按照本地的规矩，打出盐井来是有使用年限的。往往在抽取卤水八到十年后，就要将盐井原原本本的还给所在地块的地主。”
“而这个辛家的老太爷头脑十分管用，手段也很毒辣。往往他带自己的兄弟打出井来，一旦开始出卤水，证明这口井有价值，他便立刻将它填埋起来。”
鱼洋说到这里，就见那位余慕华小朋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显然他不明白，这么值钱的盐井，为什么打完了之后还要重新填上。
李慕鱼笑着看了鱼洋一眼，示意他别卖关子，鱼洋赶紧说道：
“在这之后，这辛家的家主，要么就想办法让那个地主家吃上官司，要么就诱惑人家的孩子赌钱，输光了之后将那块盐井的地块卖给他，甚至还用过传播瘟疫的方法害死人全家。”
“这样一来二去之下，很多盐井都渐渐成了他的产业，他家的势力也就越发兴盛起来。”
“他买通官府在本地胡作非为，霸占抢夺盐井的手段也越发的狠辣恶毒。在五十年间，他家就成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大户。”
“到了现在，当年那个恶霸辛老太爷已经在府里颐养天年，除了大事之外基本不再理事。现在辛家管事的是他孙子辈的一位二少爷，这二少爷在本地，也有‘食人虎’之称。”
“他家用银钱买通了大半个夔州官府，手底下又有大批平时打井、一遇到事就充当打手的井把子，人数有一千以上。所以辛家在本地无人敢惹……”
等鱼洋把盐井辛家的事说完，又开始介绍另外的三大家族。而那位东瀛少年余慕华，却在旁边听得头都晕了。
他一看屋中几位爷面前的茶盏已经半空了，连忙提起水壶，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等到他来到门外，却发现府中那位管事大丫鬟李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先于他移步出来，正在廊檐下若有所思的踱步。
一看到李慕鱼姐姐，余慕华少爷就觉得心里一阵发毛！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这位李姐姐也不知怎么搞的，在屋子里出来进去时，竟然是毫无声息！
他刚才就在房间内，却连她什么时候出得房门都不知道。
再加上那次在临安，她也是莫名的就出现在船舱里。余慕华虽然知道这位漂亮的李姐姐并非什么鬼魅，可是一想起她神奇万端的身法，心里却暗自佩服得不行。
等他打水回来的时候，在这一路上，咱们这位余慕华小朋友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见他进门之前，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李姑娘的面前，放下水壶向着李姑娘深施一礼。
“你要干嘛？”李慕鱼看见面前这个十三四岁、脸庞都涨红了的小朋友，顿时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他。
“姐姐我想请问您，您的轻功到底是怎么练的？怎么突然就出现了……突然又没了？”
余慕华鼓足了勇气，向李慕鱼问道：“您是怎么练到脚下悄然无声，动作又这么快的？您能告诉我吗？”
原来这小家伙是向李慕鱼请教功夫来了，李慕鱼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顶。
李慕鱼也知道，这是东瀛总领事余让的干儿子，统帅都跟赵郡守说过，让他多加照顾。另外这小家伙少言寡语，淳朴厚重，也颇讨人喜欢。
所以李慕鱼笑着对他说道：“回头有时间我指点指点你，赶紧倒茶去吧。”
“哎！”余慕华一下得到了这位大高手的首肯，要指点他武功，顿时把他乐得喜心翻倒。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又恭恭敬敬的向着李慕鱼施了一礼，这才稳稳的提起茶壶走进了房间。
李慕鱼看着这小家伙摇了摇头，心中暗自笑道：这小朋友哪儿都好，就是这动不动朝人鞠躬的毛病……真是看的人头都晕了！

第3093章：小试牛刀送金银、荒唐郡守、妖娆美人
就在赵郡守到任的第二天上午，一伙人过来拜望赵郡守了。
昨天晚上的一夜好睡，大家差不多都恢复了体力。虽然他们第一次住到夔州，但是却并没有感到难以适应。
统帅考虑的十分周到，他给每一个下去的工作小组都做好了充分准备。别的不说，就单单在防止传染病这方面，沈墨就做得非常仔细。
这里边光是防蚊虫一类，沈墨就给大家准备好了洒在床铺和房间里，用来驱赶蚊子和跳蚤的药物，同时给每人分了一顶纱布蚊帐。而且在他们入睡时，还要在屋子里点燃熏香，驱赶飞虫和蚊子。
要知道即便是到了沈墨后世的现代，说到世上杀人最多的动物，蚊子还是当之无愧的高居榜首。就因为它吸血时传播的传染病，简直是数不胜数。
古代到边远之地做官的人，很多都是死于疾病，而沈墨作为现代人心中非常清楚，这些疾病的来源无非是不洁净的饮用水、蚊虫叮咬导致的传染病，还有个人卫生引发的皮肤和肠道疾病。
所以从喝开水到如何食用本地的食物，再到防蚊防虫清洁身体。这些条例对于每一个小组而言，几乎都像是军令一样严格。在各个郡守小组中，也没有人对元首的命令有丝毫的怀疑。
就以赵金锭他们这个小组为例，沈墨就明令禁止他们生吃任何鱼烩。
要知道此地不像临安靠海，有新鲜的海鱼吃，在这个时代生吃河鱼，简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
所以赵金锭他们这一夜睡眠，并没有并被蚊虫侵扰，每个人都是神采奕奕。
此刻的赵金锭正在院落中一手拿着瓷缸子，一手拿着牙刷，把自己刷的满嘴都是泡沫。他看到门外的士兵进来通报说有人求见，赵金锭便点了点头。
当他将将要把牙刷完，才一回头的功夫，就看到在龙王庙外边走进来一群人。
“噗”的一声，赵金锭满嘴的白沫子，就像雪崩一样喷了出来！
只见来的这些人一个个身着彩衣，身段窈窕多姿，脸蛋儿妩媚多情……却是一排八个风情万种的美人！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十余名家丁，抬着两口大箱子。一个笑呵呵满脸泛着油光的管事，弯着腰走过来，恭恭敬敬向赵金锭施了个礼。
“不是，你这是什么……你等会儿！”赵金锭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嘴里满是牙膏沫子。
于是他赶忙转回身去漱口，不过这位郡守大人满脸都是白泡泡的景象，却惹得刚刚进来那一个班的美人，笑得犹如春花绽放各具美态。
等赵金锭漱了口，擦了脸之后转过头，就见来的那名管事满脸堆笑地说道：
“小人是辛老太爷家中的管事，我家老太爷听闻郡守大人孑然一身、两袖清风来这里赴任，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担心大人饮食不周。”
“是以我家老太爷特意命小人送来几位下人使女，以供大人驱使，还有这些……”
说到这里时，就见这个管家笑着指了指撂在地上的两口大箱子。
这俩箱子都是硬木制成，甚是厚重，四角还包了铜，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家什。
管事笑着说道：“这里还有些竹席坐垫、竹枕竹帘之类的寻常家用物什。”
“我家老太爷说，这些东西虽不值几个钱，但是若想要称心合用，采购时却是大费周章。所以就一并捡好的给郡守大人送来了。”
“其实总共也不值几个钱，算不上什么礼物，还望郡守大人莫以鄙薄为嫌，赏收了便是。”
“不是……他说的这是啥意思？”听了这位管事半文半白的一顿客气，赵郡守一脸莫名其妙的转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幕僚。
在他身后正是一身洁净白衣，气宇轩昂的欧阳铭洲先生。
就见欧阳铭洲微微一笑，向着赵郡守说道：“这几个女子是辛老太爷送给您的丫鬟，那箱子里是竹席坐垫之类的东西，这个管事说让大人不要嫌弃。”
“哦……这个意思啊！”赵金锭闻言，双眼在一排美女身上就是一个横扫！
只见他的目光在峰峦叠嶂中艰难地颠簸起伏，很快就迷失了路径，怎么也转不出来了。
见到郡守大人眼神发直，旁边欧阳铭洲连忙咳嗽了一声。这时赵郡守才如梦方醒，不好意思的把目光转向了那两口大箱子。
扯淡！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赵金锭心中暗自想道：
刚才撂到地上的时候，听声音这两口箱子加在一起肯定超过四百斤重！这得多少竹席子坐垫儿才能有这么沉？
“哎！你们家辛老爷实在是太客气了，且让我瞧瞧！”这时的赵金锭毫不犹豫的走到了箱子前面，不由分说就把箱子打了开来。
这俩箱子个头都是不小，并排放在那里就跟一整口棺材差不多。
只见赵金锭“嗖”的一声打开了箱子盖，却又“轰”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箱盖狠狠的盖了回去。
就在这箱盖开合的一瞬间，大家虽然没看到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却明显感觉到阳光照射在箱子里面的物什上，晃得赵郡守的脸上一片金黄！
“哎呀！这席子好！”
这时就见赵郡守眉开眼笑的向着自己的卫士吩咐道：“难得辛老太爷一片热心，来人！替我收起来！”
见到赵郡守这么痛快就答应收下了礼物，那位辛家管事也是喜出望外！
他用耗子一般油亮的小眼睛打量着郡守大人，就见赵郡守的目光恋恋不舍的从那两大箱金银上移开，又投向了另一边那八位妖娆女子的下三路……看这意思，他的两只眼睛是说啥都不够用了。
可就在这位辛管事心花怒放之际，却见一个人突然上前一步，大声说了句：“且慢”！
这一声，顿时就把满院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等大家回过头看去时，就见此刻的欧阳铭洲先生脸上带着一层寒霜，一双剑眉已经立了起来！

第3094章：贪花好色为皮相、英豪热血、岂是寻常
就见此时，欧阳铭洲一脸愤愤不平之色。他用手指着地上的箱子和院落中的一排美女，皱着眉头大声说道：“当真岂有此理！”
“赵大人刚刚履职而来，手上一件公务还没办，居然就有人上门送礼，这真是成何体统？”
“赵大人难道忘了，元首派你来夔州前向你嘱咐过什么，你又是为何事而来？”
“赵大人如此胆大问妄为，难道不怕……”当欧阳铭洲说到这里时，他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了那位郡守赵金锭大人。
此刻那位辛家的管事分明看到，郡守大人似乎被那位白衣先生看得全身一震！
在这之后赵大人垂头丧气的拂袖道：“既是如此，我不收就是了！先生又何必动怒？”说着他还恋恋不舍的看了那两个大箱子一眼。
那位辛家管事随即装成面色诧异的样子，拱手向赵金锭问道：“不知这位先生是何人？他竟然连郡守大人的事也管得？”
“此人是我幕中先生欧阳铭洲，”这时的赵金锭大人脸色悻悻地说道：“你也别打听了，东西拿回去吧！人也带走！”
“看样子，欧阳先生是不会让我收的……唉！”说到这里，就见这位赵大人惋惜地咂巴着嘴，面色不甘的叹了口气。
等这位辛家的管事眼珠一转，还想说几句离间赵郡守和欧阳先生的话。可是他一抬头就看见那位年轻却甚是威严的欧阳先生，正在向他怒目而视！
他赶紧吓得一缩脖子，命人抬上箱子领上美女，灰灰溜溜的顺着原路出去了。
……
等他们走了以后，欧阳铭洲皱着眉头看了赵金锭第一眼，随后叹了口气道：“赵大人，你可真是的！”
“那些本地的反对势力里，几个大家族都有各自的底蕴，这些人里怎么可能有傻子？”
“您这么拙劣的扮猪吃虎，卖破绽给人家看，手法也未免太过明显了，这怎么可能管用呢？”
“总要试试才知道。”听到这里，赵金锭挠着自己的光头笑了笑。
原来他刚才贪财好色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但是欧阳铭洲却对这样的伪装能起到多大作用，觉得没什么指望。
这时的赵金锭笑着对欧阳铭洲拱了拱手道：“按着咱们国防军的战场条例，一旦我军战士发起冲锋，那么不管你手里有什么样的远程武器，哪怕是最简单无用的都行。”
“甚至从敌人手中缴获的破烂弓箭也好……后方的部队一定要用这些远程武器向敌军阵型发起攻击，以便掩护战士向前冲锋。”
“所以不管我这招好不好使，哪怕是只能短暂的骗骗他们，甚至是让他们迷惑几天都是好的，总归咱们也没花什么代价是不是？”
听郡守大人这么一说，欧阳铭洲也忍不住笑，院子里的照宇凡也一起跟着笑出了声儿。
说实话在这些日子里，他们也慢慢感觉到了统帅派这位赵金锭大人，到夔州这里主政的苦心。
赵大人跟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统帅弟子不一样，首先他脑子里的条条框框就很少，所以奇思妙想也就更多。
其次就是这位光头大人目光开阔、大局观强，反应快到几乎一拍脑袋就是一个主意。
所以当照宇凡和欧阳铭洲这样的学院派官员，跟这位江湖散人赵郡守搭配在一起时，就像是鸡蛋和西红柿碰到一块儿似的，一下子就迸发出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就像今天早上这次行贿事件，事先同谋都没有经过任何的排练和准备，应对的时候却也很不错。
这让他们都不由得对元首的奇思妙想暗自佩服，说实话这样的搭配，放在这些人的思路里，根本是想都很难想出来的，可是他们的元首沈墨居然就这么做了，而且效果还很不错！
在这之后整整一天，这间龙王庙改建的郡守府里，都在作着接管夔州郡政务的准备。而赵郡守也和自己的精英班子们不断分析整理着本地的情况。
除了今天早上过来行贿的那个辛家以外，剩下的这三大家族也不容小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放弃用银钱贿赂赵郡守的行动，进而和这位新上任的郡守展开对抗。
……
在这里边，姓游的那个家族是本地的大地主，手中掌握着无数的良田。
这个家族传承的时日比较长，从国朝初建的太祖时期到现在，他们一点一点的侵吞购买土地，已经成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大户。
要知道在夔州郡这个地方，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说。在遍布的群山间想找一块平整的土地来耕种，而且还要便于浇灌泄洪，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好在这里地力十足，种田时产量很高，所以养活本地百姓还是毫无问题。但是这游家掌握的土地数量如此巨大，使得他们在将来有关土地的新政颁布下去之后，必定会成为新政最坚决的阻挠者。
在这之后是那个步家，他们家世代为官，家中很多子侄全都在临安和天下各地担任官员。所以说对于步家而言，对朝堂上的风向和消息掌握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而且他们对官场的情形也最为熟悉，估计他们要是一动起手来，那攻击的一定会是赵郡守最难受的地方。
在这之后就是那个甘家，其实他们的动手能力并不强，但是却也最不好惹。
因为甘家在这里执掌着巫山书院，有本地很多的名士大儒在那里任教。同时培养出来的学生儒子也是遍布天下。
在他们手上牢牢的把握着话语权，而且在官场上的势力也是根深蒂固。像是甘家这样的人家，在本地的声望很足，又是诗书传家的儒生代表。
所以跟他们打交道时若是一时不慎，便很容易授人口实。弄不好就会使得执行新政的官员，被天下文人儒士痛骂。
所以他们甘家一旦开始和赵守做对，就相当于苍蝇落在了玉佩上，想要狠狠的打下去，怕是很难让人下定决心。

第3095章：月夜星魂如风展、云中鬼影、从天而降
等到这天的夜幕降临之际，郡守府中还在不断的汇聚着各处的情报。一点一点的夔州郡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
而这时随着夜色渐浓，一个黑影也在夔州城中的房顶上，犹如御风飞行一般，无声无息的接近了郡守府。
这个黑衣人就是昨日那四大家族中，游家的少爷说的天坑中江湖异人了。
这群江湖人实际上是由四位武艺高超的师傅组成的门派，他们四个年轻时原本是一伙横行天下的大盗。
在钱财赚够了之后，他们来到这里购置田产隐居起来，并且广收门徒弟子，经营起了自己的一方势力。
不过他们在游家的地盘上，终究还是要给本地的家族势力一些面子。所以他们也就和大地主游家形成了攻守同盟的关系。
在平时这伙帮派的弟子有什么横行不法、杀人越货、抢男霸女之事，一般都由游家帮忙，在官府方面发动关系解决。让这些江湖人不至于因为案子被抓。
与此同时，若是游家有什么需要对付或者弄死的目标，只要是送个信到天坑那里。他们也会立刻帮游家免除后患。
在这天坑中的帮派里，昔年的四位独行大盗被称为“坐井观天”四长老。他们各自教授门徒，但武功却都有着差不多的风格……就是功法怪异，兵刃更加奇怪。
显然在这个时代，“兵刃越快死得越快”这个说法还没有深入人心。所以他们兴致勃勃地研究出了各式各样的奇门武功和兵器。
所以在夔州一带，只要看见手持怪异兵器的江湖人，基本上就是这帮败类无疑。
……
今天来的这个人也是如此，他是“坐井观天”四位长老中，二长老“井中龙”的大弟子，名字叫做展星魂。
他在门派中有个绰号叫做“云中鬼”，在他的身后背着一把奇门兵刃双手剑。
等他来到龙王庙附近时，展星魂还在周遭潜伏下来，观察了一下哨兵的情况。
等他见到那些哨兵目光锐利、分外警醒。这位云中鬼展星魂仔细审视了一阵之后，才慢慢的松了口气。
这些负责警戒的战士虽然警惕性极高，巡逻时又是一丝不苟，但毕竟还是一些没练过武功的普通人。以展星魂的本事，想要绕开他们潜入郡守府，却也并不用花太大的力气。
于是展星魂掐准了两班巡逻卫兵的间隙，犹如鬼影一般飞身跃进了龙王庙。
在这之后，他在月光投在房檐、屋角、墙壁下形成阴影里无声地潜行，一步步地接近了院落里赵郡守的房间。
此时这间房子里点着蜡烛，几个人影投射在窗户纸上，从里面传出了说话声，说明他们正在商讨着什么。
展星魂心中一喜，因为他原本就是来探听消息的。现在他只要仔细听听这帮人说得是什么，回去后报告给游家少爷，自己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展星魂目光一转，眼睛盯准了赵郡守房门外一丈多远处的一棵大合欢树。
他看了看天空，静静的等着，直到空中一片云彩遮挡住了月光。趁着这片刻之机，展星魂飞身而起！
就像空中滑行过的一只猫头鹰一般，他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大树枝叶之间。
在这之后，他用合欢树宽大的树叶隐藏住自己的身形，从百宝囊中掏出了一团筷子粗细的黑绳子。
这根绳子是用柞蚕丝染色织就的，质地坚韧无比，能承受很大的重量，而且在黑夜中不会反光。
展星魂把这根绳子绑在一根树枝上，然后他整个人无声的向后一翻。
就见他头下脚上，用双脚夹住绳索。就像是从树上垂下来的一只蜘蛛一般，无声地向郡守大人的窗下滑去。
随着他的身形慢慢下降，他首先降落的头部，缓缓的经过了屋瓦房檐。
此刻的展星魂，他黑色的头巾和蒙面巾间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顺着窗纱向房间里看去。
……
赵金锭正在带着自己的小组开会，慢慢的话题就说到了夔州官场那些现任官员这方面。
一般来说，越是听不懂的内容，就越容易让人犯困。所以屋子里伺候茶水的余慕华，一见水壶茶盏全都是满的，他便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当余慕华来到了夜凉如水的院落当中，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脸，然后在清凉的夜风中深吸了口气，慢慢地呼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从小在东瀛长大的，如今来到夔州，生活方式和语言多少让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不过余慕华知道，不管自己要学什么本事，这里都比他的东瀛要强上千百倍，所以小家伙也并没觉得日子有多难熬。
更何况大家对他也都很好……想到这里时，余慕华在台阶上缓缓的坐了下来。
看这样子房间里一时用不着他进去伺候了，所以他准备打坐炼气一小会儿。
可是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睛时，猛然间就听半空中衣服破风之声，“呼”的传来！
当余慕华惊讶地睁大眼睛，就见一个黑衣人正手刨脚蹬地在半空中挣扎着，大头朝下从天上掉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余慕华吓了一跳，就在他一愣神儿的功夫，就听“扑通”一声。
那个身影已经坠落到地面上，听声音那个家伙摔得还不轻！
余慕华定睛一看，发现从天而降脸、部着地的这个家伙，竟然身穿着一身夜行服，还带着蒙面巾！
在他落地后被摔得一声闷哼之后，此人毫不犹豫的就地一滚，向着远离余慕华的院落中心滚去。
在这一瞬间，这位小朋友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肾上腺素急速爆发的状况，现在的余慕华小朋友感觉自己就像一把通州火药一样，一下子就燃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余慕华身体向前一倾，双脚在台阶上一蹬，就如同一支劲弩一般向前射去。
人还在半空，他的手已经伸向自己的腰间。
刹那间，月光下刀芒暴闪！

第3096章：鬼影无声廊檐上、以面减震、生死杀场
这一刀是东瀛著名的居合道拔刀术，余慕华反应极快，当这一刀拔出之际。他顺势从左下到右上，凌厉无比的一刀挥去！
此刻的余慕华牢记着居合道拔刀术的要领，在这一瞬间他利用了身体前冲的势头，还有拧腰甩肩、横肘抖腕的所有力道。
这位十三四岁少年挥出的一刀，居然极为凌厉！
就在刀锋发出了尖锐的呼啸，眼看着就要砍那个黑衣人身上之际，余慕华却听得眼前发出了“呛”的一声。
他的东瀛刀在向前挥动时，手上的感觉陡然间一轻！
刀断了！
就在这一刻，余慕华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沉。
随即他就发现前方那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手中正握着一把笔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辉映下，犹如灵蛇一般不住闪动。
刚才自己的一刀，竟然被对方横剑砍来，一下就切成了两段！
在这之后，地上的那个黑衣人毫不犹豫，继续挥剑前砍……由于他躺在地上的关系，所以这一剑是横着向余慕华飞来的。
百忙中余慕华毫不犹豫，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伸。就在对方剑锋差之毫厘，就要砍到他身上时。“呛”的一声，他手中的兵刃挡住了对方的长剑。
霎时间火花迸溅！
这一招，余慕华险之又险地格开了对方长剑，却把他自己也吓得浑身冷汗！
他的身形随即借着向前急冲之势，右脚在地上用力一点，整个人在半空中翻了个空心跟斗，从那个黑衣人的身上跃了过去！
而这时躺在地上的“云中鬼”展星魂，也是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刚刚他在树上才用蚕丝绳索垂下来，还没开始偷听，就发现屋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半大孩子，而且还正好坐在了自己的下方。
展星魂也是艺高人胆大，他觉着自己的身影以黑暗的树荫作为背景，对方即便抬起头来也很难发现他。所以他在绳索上又无声无息的向下滑了一小段，打算继续偷听。
可是这时万万没想到，他那根绳索居然毫无征兆的断了！
展星魂当时就被猝然降临的打击，弄了个手忙脚乱。因为他大头朝下倒吊在一人多高的位置上，几乎是在绳索一断的同时，脸就落地了，基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然后在展星魂心中一惊，前脸儿着地的一瞬间，脑子又被摔得一阵糊涂。
不过他的江湖经验还是比较丰富，他连忙一个就地十八滚，远离了那个下面那个半大孩子的位置。
因为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孩子腰间，可还别着一把弯弯的东瀛刀呢！
话说刚才在树上时，这位云里鬼展星魂还在想着，这把刀看起来跟他的师弟“雾里虫”温雨蛟的兵刃，那把弧形剑的形状甚为相似。
可是展星魂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他在地面上才滚了三圈不到，就发现刀光一闪。那孩子的长刀寒光闪闪，已经到了自己的眉睫之间！
这下把展星魂吓得亡魂绝望，他连忙从腰间抽剑格挡……好在他这把双手剑出自名匠打造，才借着对方汹涌而来的刀势，一剑将对方的刀砍成了两截。
在这之后展星魂顺势出招，本以为志在必得。却又被那个孩子不知拔出了什么兵刃，挡开了他的长剑，这时的展星魂已被吓得胆战心惊！
他哪里知道这个少年来自东瀛，按照他们的习惯，一向腰间都是一长一短插着两把刀的。
这时的展星魂，从他发现绳子断掉一直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三秒钟时间。却是连遭剧变，在生死间走了一个来回！
……
当展星魂从地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时，他双手剑光芒一闪，就要顺着来路杀出去。
可是刚才从他身上飞过去的那个孩子，却恰好拦在了他逃跑的路线上！
就见那个孩子手中，正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这时的余慕华一见贼人气势汹汹的持剑而来。他毫不犹豫的摆出了一个进手招数，同时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这一下，把展星魂吓得白毛汗都下来了！
他可知道周围的那些通州军，身上都是背着步枪的！
要是一旦被这种霸道之极的枪瞄上，他就是再练二十年的武功，也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时，展星魂的眼中立刻便凶相毕露！
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准备使出全力，一剑将面前这个少年砍成两段。
毕竟自己这把剑质地极好，又比对方的兵刃长得多，想必这个少年的短刀也拦不住他的全力劈砍。
想到这里时，展星魂身形猛烈加速，将手中的长剑猛地向着空中一举！
就在这一刻，只听他身后的那间屋子里有人大声喊道：“刺客在哪儿呢？”
声音还没落，只听得屋子里传来了几声钢铁物件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展星魂立刻就被吓得眼前一黑。
这还不明白吗？一听声音就知道屋里的人拔出了短火枪。以火枪的发射速度和威力而言，从现在开始他的性命已是在弹指之间！
就在这一刹那，展星魂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只见他身形犹如鬼影般一闪……他这个云里鬼的外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身子一扭，就躲开了少年向他砍来的一刀。然后一转身就来到了那个少年的身后。之后的展星魂毫不犹豫地拔腿向前狂奔，几大步就来到了墙根下。
刚才的一瞬间，他没有去斩杀这个少年，也没有跑向另一个方向，而是果断的绕开了面前的小家伙。就因为这样一来，屋里的人想要向他开枪时，那个少年会正好处于房间门窗和自己之间！
所以敌人有极大的可能，会因为担心误伤自己人而犹豫一下。而他展星魂逃出生天的希望，就寄托在对方这一下犹豫上！
等展星魂飞身而起，眼看着院墙离自己越越近时。他的一心就像被人死死地捏住，然后用力的朝喉咙口拽去一样，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因为在这一刻，他身体跃上半空，后面也没有了那个孩子的遮挡，正是对方开枪的绝佳时机。
所以这一瞬间，展星魂只觉得后背上有如针刺一般，整个人都紧张得颤抖了起来！

第3097章：几番生死渡夜风、飞贼惊魂、冷月无声
身在空中这一瞬，简直就像一生这么漫长。
当云里鬼展星魂越过了院墙，身躯开始在空中下降时，他这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重新回到了原位。
万幸身后的那帮家伙，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开枪，自己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等到展星魂脚下一落地，他立刻就向前狂奔了数丈远，然后一个鱼跃便扑进了一个灌木丛中。
好在他跳出来的一刻，周围并没有巡逻队。而他现在隐藏住自己的身形，也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主自家这条小命儿。
因为他心里清楚，在月光下哪怕他跑出去老远，身后的步枪打来也足以将他射穿。所以他现在暂时隐藏在黑暗处，反倒更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随即他隔着几丈的院墙，听到院落里一阵大乱。院墙外面也开始有巡逻队的战士，向他跳出来的院墙方向疾奔而来。
这真是死里逃生！此时的展星魂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了腰间，在那里他的腰带上拴着一个活扣，上面系着一根黑漆漆的绳子，绳子的一头正连向了百宝囊中。
当他终于摸到那个绳子头的时候，黑暗中的展星魂立刻狠狠地咬了咬牙！
他的手摸到了绳子末端，那里是一个平滑整齐的切口，就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黄瓜一样干脆利落……这分明就是被人切断的！
原来他刚才从半空中跌落，是中了人家的暗算！这的展星魂咬牙切齿地发了一阵子狠，伸手就去摸自己放在地上的双手剑。
此时月光如水，他得赶紧把这把剑回鞘才好。不然万一剑光反射被走过来的护卫队看到，那时他只怕是插翅难飞。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才向地上一伸，身体却是陡然一僵！
此刻的展星魂缩在灌木丛中的暗影里，就见前方的院墙下，左右分别跑来了两支护卫队，在他跳过来的院墙外汇合到了一起。
就听卫兵中有人说道：“去向大人报告，贼人从这里跳墙之后跑了，附近没发现贼人的踪迹，现在安全了”
“谁说这里没贼的？”就在这时，离这些卫兵不远黑暗处的展星魂，在心里悲愤万分的想道：“安全个锤子！”
“我特么刚把剑放在这儿，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让人偷走了！”
……
展星魂又不傻，今天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先是绳子被割断，然后贴身兵刃又无缘无故的消失，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是遇上高人了。
可以想象，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的潜进他身边，把他放在地上的双手剑偷走。那人家顺手把剑朝他脖子上一勒，要了他这条命也没什么难度。
所以这时的展星魂已经被吓得亡魂皆冒，而且他藏身在灌木丛中，既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更不敢转身逃跑。
他现在得等着外边的士兵撤了，才能悄悄的离开这里……当然前提是那个黑暗中的高人，根本不希得要他的命！
……
此刻的院落中，余慕华小朋友看着地上，自己那把断成两截儿的太刀，觉得特别心疼。
话说他这把刀并不怎么值钱，而且以锋锐著称的东瀛刀刚而易折，在战斗中被打坏了也是寻常事。
只不过他如今身在大宋，兵刃断了却没办法另寻一把来替换，这让余慕华觉得心里十分别扭。
这时屋子里的人也冲了出来，他们手里全都握着防身用的手枪。
话说不管是赵金锭还是沈墨的弟子，全都带着质地精良的自动手枪。他们既然被派到这里，元首当然是毫不吝惜的分给他们最好的武器。
可是当这几个人冲出房间，跳到院子里时，却只看到一个依稀的黑影在墙头上一闪，人就不见了。
这时赵金锭见到奸细已经没了踪影，又听到院墙外传来了士兵奔跑的脚步声，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的在自己人队伍里扫了一下……其实他是在找那位元首派给他的贴身保镖，李慕鱼姑娘。
眼下刺客都进院子了，那位保镖妹妹在干什么呢？
……
此时的院落中，大家还提着手枪警惕监视着四周，以防还有其他的奸细。
而这时的李慕鱼姑娘，却悠然自得的靠在院落中那棵合欢树上。
看她的样子面带笑意，似乎是一切如常，可是赵金锭却陡然愣了一下。
那位李慕鱼姑娘的手上，赫然握着一把奇怪的兵刃！
这是一把长剑，剑身部分比寻常的宝剑要长一些，几乎到了三尺六寸，它的剑柄长度也接近一尺。
只见这把剑寒光四射，在月光下有如活蛇一般不住的颤动，明显是一把非同寻常的利器。从它的形制上看，这似乎是双手使用的奇门兵刃。
也不知道这位李慕鱼姑娘是从哪儿弄来的这把剑，反正赵金锭在这之前既没见过她身上配过剑，李姑娘随身行李里也不可能带着一个这么长的家伙。
正在赵金锭心中暗自诧异时，却见李慕鱼姑娘在月光下盈盈迈步，来到了余慕华的面前。
此刻李姑娘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等余慕华一抬头，看见那把寒光四射的大长剑特别眼熟，他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这不是刚才那个黑衣奸细手里的宝剑吗？一时间余慕华心中惊诧万分，他难以置信地想道：这都见了鬼了！它是怎么跑到李姐姐手上的？
随后李慕鱼把手中剑向着余慕华一递，笑着说道：“既然你的兵刃断了，那这个给你凑合着用吧！”
余慕华见李姑娘面带笑意，倒转了剑柄将这支长剑向他递来，他随即苦笑着说道：
“多些姐姐……这把剑虽然也是双手用的，但我原本的东瀛刀是带着弧度的，用法可跟这笔直的长剑不一样。”
“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就见这时的李姑娘，依然保持着把长剑向着余慕华递去的姿势，脸上还带着笑意说道：
“武道原在于心、不在于器，兵刃是弯的还是直的，又有什么分别？”

第3098章：匣中长剑若有灵、消于掌中、落于头顶
听了李姑娘的这句“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余慕华顿时就是一愣！
他觉得李姑娘的这句话里，竟像是包含着武学的大道至理！
他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过来，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去接那把剑。
因为这孩子的心里，终究还是觉得自己苦练多年的刀术，要是换了一把不称手的兵刃，只怕是难以发挥出威力。
就这在这时，却见李姑娘脸上的笑意未改，可是持剑的手却缩了回去。
李慕鱼姑娘伸出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捏住了剑尖。然后这把光华四射的长剑被她两手一拗，就弯成了一个弓形……“啪！”的一声！
这把百炼精钢的长剑，竟然被李姑娘信手折断了！
这把长剑如此锋利，一看就不是凡品。刚才的前一刻李姑娘还想把这支兵刃送给余慕华来着。
可是她却毫不犹豫的出手毁了兵刃，做得干脆利落，这使得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李慕鱼的身上。
就见李姑娘面色淡然的一抬手，“嗖”的一声，把左右手的断剑全都扔到了院墙外。
在这之后李姑娘一边往回走，一边摇着头，口中慢慢地说道：“做事若无规矩，便不成方圆。做人若无规矩，便与禽兽无异。可是练武之人若是在武道上，心中先有了规矩，那你的成就就会止于规矩之内。”
说到这里时李姑娘叹了口气，她脚下一步一步未停，一边走向会议室一边缓缓说道：“你不是问过我，我的身法为什么会那么快吗？我告诉你小家伙……”
“若是此时，你心中满是一道道墙，你如何快得起来？”
说到此处时，李慕鱼已经走到了房门前。就见她站下来，回头向着余慕华淡淡地看了一眼。她脸上神情无悲无喜，似乎是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李慕鱼淡淡地说道：“余让先生煞费苦心，将你送到大宋。你已横渡沧海，已经看过这无边的锦绣山河。你还有名师指点，贵人相助。”
“可是我们用了这么多心思，把你从那个笼子中提出来，你的心却依然留在那个笼子里。”
“既是如此，你在大宋的武功进境也必有限……余慕华同学，你可以休矣！”
说到这里，李慕鱼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房间，只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的人。
……
这时的大家包括赵俊守在内，全都看得出，这是李慕鱼姑娘在用高深的武学之道点化余慕华，是以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余慕华。
可这时的余慕华，却像是刚刚被惊雷劈中一样，一脸的震撼与惊讶！
在这一刻，余慕华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原来刚刚李姐姐是在试探他的器局，人家想看看他的气度如何，心胸有多开阔……可是他却完全不合格！
刚才的自己，连一把和自己兵刃稍有不同的剑都难以接受，又何况是神州大宋的神奇武功？
这时的余慕华只觉得汗流浃背，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狭隘和愚蠢，心中暗自悔恨不已。
可是没办法，那把锋利的长剑已经被李姑娘信手折断，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以后若是再有什么危险，他就只能凭着手里这把一尺来长的肋差，去和敌人对打！
一时间，余慕华站在院落当中，心中当真是悔恨交加！
……
就在片刻之前，在院落外面树丛里趴着的云中鬼展星魂，看着那些卫兵巡逻了一阵之后，渐渐的远去了。
他松了口气，身体慢慢从灌木丛中无声地站了起来。
夜风呼啸之中，在无人的草木暗影中出现了一个黑影，这情景真是十分的诡异阴森……可是还没等他站到一人高，展星魂的头上却陡然间发出了“嘣”的一声闷响！
战星魂吓得心胆俱裂，一捂脑袋又原地蹲了下去。
这一下不知是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打得他脑袋一阵剧痛，外加一阵眩晕！
这时的展星魂清楚的感觉到，一个大包正在自己捂住脑袋的掌心里飞速生长……他一看地面，又吓得差点来了个原地起跳！
在他的脚下，赫然是一把自己熟悉无比的剑柄。那分明就是他双手剑的下半截！
至于这把剑的剑尖部分，已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刚才这把剑从他身边离奇消失，又在片刻间在夜空中飞了回来。可是剑身不但被人折成了两段，成了废物。而且它还反噬其主，完成了自己作战生涯中的最后一击……把他的原主人砸了个头昏眼花！
这时的展星魂，心里暗自大叫不妙。他觉得自己自从进了龙王庙之后，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要是真有人武功比他高，明刀明枪的击败他，甚至杀了他也就罢了。偏偏在他身边，老是像闹鬼似的弄出些离奇古怪的事。这让此时的展星魂心里暗自抓狂，几乎要崩溃了！
他一脸哭相的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抄起了自己的半截断剑，然后便转身向着远处狂奔而去！
在这一刻，展星魂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短命的龙王庙，这么阴森恐怖的所在，下回打死他他也不来了！
……
等大家回到会议室以后，赵金锭一问，李慕鱼才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在那个展星魂在刚一进院子的时候，他的行踪就已经被李慕鱼姑娘发现了。
在这之后，李姑娘当然想弄清楚他是个奸细还是个刺客、或者是来偷盗东西的贼。果不其然，很快展星魂就到了门前的大树上，准备当个倒挂金钩的偷听者。
于是李慕鱼用飞镖斩断了绳索，摔了展星魂一个大马趴。
在这之后展星魂和余慕华争斗时，李慕鱼手中的枪也始终指着那个潜进来的奸细。
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李慕鱼想让余慕华增长一些实战经验，所以才故意放水的。
在这之后黑衣人逃走，李慕鱼姑娘又凭着鬼魅一般的轻功身法越过院墙，找到了展星魂藏身的所在，还顺手抽走了他的双手剑。
话说展星魂的本事虽然不低，那也分跟谁比。他无论是武功还是暗杀刺探的手段，若是跟李慕鱼比起来，那可真就是云泥之别了。

第3099章：星魂颤颤如鬼行、云中暗影、月下追踪
所以这件事的全过程中，展星魂都被李慕鱼玩儿得心惊肉跳，最终还落荒而逃。
李慕鱼说到此处时，赵金锭却皱了皱眉。
其实刚才这件事，李慕鱼正确的做法是将这个刺探情报的奸细当场抓获。然后审问一下他背后的主使，还有他知道的情报。即便是不这么做，李慕鱼起码也应该将他原地斩杀才对。
可是李姑娘却没有这么做，赵金锭在诧异了一下之后，他随即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目光，立刻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
果然在这一刹那，赵金锭已经明白了李慕鱼姑娘，为什么没有捉拿那个奸细。
因为屋子里大家都在，只有那位情报主管鱼洋先生却不见了！
好家伙！想到这里时，赵金锭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战！
对面的这位李姑娘，到底是统帅的亲传弟子，手法真是自己望尘莫及。就这么短的一会儿工夫，李姑娘已经想出了这样的妙计。
哪怕就是刚才那个露馅的黑衣奸细，她也要利用得淋漓尽致才肯罢休！
这位李姑娘今年分明才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行事时的思虑却如此老练深远。这让赵金锭心里也忍不住想道：
这都什么人啊？果然统帅的弟子，个个都是妖孽般的人物！
话说这位赵郡守的头脑也很灵活，他一看见鱼洋消失，就把事情猜对了七八成。果然李慕鱼是故意放那个黑衣人走的，而那个奸细逃离的时候，鱼洋就跟在他的身后。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通过跟踪这名奸细，知道他的主使人是谁。甚至鱼洋还有可能顺藤摸瓜，探听到敌方的情报。甚至鱼洋和李姑娘他们，也许还有下一步更深入的计划！
所以赵金锭想通了之后，他会才会觉得李慕鱼姑娘把这个刺客利用得，真是淋漓尽致。
至于刚才为什么是鱼洋而不是李慕鱼，亲自去追踪那个刺客，就是因为李慕鱼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赵金锭。
所以哪怕刚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个奸细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李慕鱼也不能离开这里，所以她才会将鱼洋派出去做了跟踪者。
当然，今晚的整件事里其实只有一个意外，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不在李慕鱼计划中的。
那就是李慕鱼把双手剑折断以后，随手扔出大墙时，恰好打中了云里鬼展星魂的脑袋。
这纯属展星魂的人品过硬，和李姑娘的奇思妙计却并无半点关系。
……
在这之后，赵金锭伸头向院子外面一看，就见余慕华还在庭园中傻呆呆地站着，看着地上自己的两截断刀发愣。
赵金锭苦笑着向李慕鱼说道：“我知道李姑娘你是为他好，可是也用不着下这么猛的药吧？人家孩子才多大？万一被你逼疯了可如何是好？”
这时的李慕鱼笑了笑，看了外面一眼道：“这孩子要脱胎换骨，彻底变成一个大宋人。”
“他要接受大宋人的生活方式，学会像大宋人一样思考问题。甚至他回了东瀛之后，在此后的一生都会怀念在大宋生活的这段时光。”
李慕鱼盘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道：“在武学上，我要让他把之前所学的通通忘掉，彻底变成我华夏武者，这一切就应该从今天开始。”
李慕鱼神色淡然道：“他要面临的是彻底的改变，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是什么太郎，而是要彻底变成余慕华。”
“可是现在他却连一把剑都不肯接受，而是一味想着过去的东瀛武技……像这样的孩子，我不用狠招儿能行吗？”
此刻的赵金锭听李慕鱼说起余慕华的事，李姑娘的用意，似乎居然还在武道之上。
这里涉及到了改变人心和信仰之道，正好和元首经营东瀛的思路不谋而合，这也让赵金锭大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李慕鱼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向赵金锭说道：“要想彻底改变一个人，就要先击碎他从前的信仰。”
“那东瀛蕞而小国、弹丸之地，所谓的武技一味强调意志的力量，不断的催眠自己，把武者弄得跟狂信徒似的。这样的武道若是留下一星半点，都对小家伙的发展极为不利。”
“所以咱们现在就像是一个养鸡的人，接手了一间有鸡瘟的鸡舍。我们要做的不是往里添一些新的鸡雏进去，而是要把所有的鸡全都抓出来杀掉掩埋。彻底清理之后再重新开始。”
“所以这小家伙，现在需要的是忘记而不是学习……我明白了！”这时赵金锭立刻点了点头，感叹李姑娘的方法真是一点都没错。
在这之后赵金锭看了看外面，向李慕鱼问道：“既是如此，那位鱼洋先生此去有没有把握？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应该没事，他受过专业训练。”这时的李慕鱼摇了摇头，向着门外的夜色中看了一眼。
……
李慕鱼现在真的没有太担心，因为鱼洋此去跟踪那个黑衣人，会受到伤害的可能性还真是很小。
要知道这位鱼洋先生，早已不是五六年前那个东夏王子蒲鲜合哥了，他早已是今非昔比。
在这期间，鱼洋在通州保卫战中经受过战火的洗礼，那时他的武功就已经小有所成。在这之后他又是日夜勤学苦练，功夫的进境已是一日千里。
另外这个家伙是皇家血脉，头脑也十分聪明，远非常人可比。再加上他还受过一系列谍报方面的训练，从谋略水平和武力水准说，都已是十分出色了。尤其在李慕鱼的帮助下，鱼洋这小子的身法绝对是飘忽来去，犹如鬼魅。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统帅授予的自动手枪和微型冲锋枪……所以这世上的所谓武林高手，要想杀这位鱼洋先生，弄不好自己却反而会死得很难看。
这时在夔州城内，黑暗的街巷中，那位云里鬼展星魂还是毫无察觉。
他穿房越脊一路施展轻功，向着游家别院的一栋小楼方向飞奔而去。
此刻月华如水，映照全城。一个夜枭般的身影正跟在展星魂的身后，无声地向着游家的核心之地，步步逼近而去！

第3100章：珠帘漫卷暗凝芳、拖刀之计、回马一枪
云里鬼展星魂来到的这座小楼，坐落在城中一处清幽的院落。
让他去探查郡守府的游家，绝大部分产业都是土地，遍布在夔州各地，但是他们在州城内的房舍和买卖店铺也不少。
这个小楼附近环境雅致，正是游家家主所居之地。
当展星魂上到二楼时，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小厅内，一张椅子上坐着他师傅井中龙。
今天“坐井观天”这四位只来了他一个，井中龙本人也并没有亲自出手，而是让自己的弟子展星魂去夜探郡守府。
可是展星魂回来时，却是满面羞愧。
井中龙一见展星魂面色铁青，眉头一皱正想要发问。展星魂伸手便从腰间拔剑……这一手顿时让屋子里的人吃了一惊。
可这时他们却见展星魂拔出来的这把剑，长度却只有一尺，剩下的大半截已是不翼而飞。
展星魂将这把剑放在自己老师面前的桌子上，回身缓缓跪下，低下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弟子此番查探，在郡守府遇上了暗中保护的高人，几番遇险，险些丢了性命。”
“这把剑，弟子先是失窃在先，而后又被人折断送了回来，可弟子却连那个暗算之人长什么样儿都没看见！”
“弟子学艺不精，办事不力，还请师傅重重责罚！”说罢展星魂的额头“咚”的一声，重重地磕在了楼板上。
听到了展星魂的话，他师傅井中龙立刻冷哼了一声，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小厅另一边的一处幔帐中看去。
……
此刻的鱼洋，也潜行到了小楼顶上。
他用后脚跟儿勾住楼顶的房檐，整个人就像一只吊起的鱼钩一般，大头朝下探身向着小楼里面看去。
看到这里我想有人可能会问了，为什么展星魂是如此，鱼洋也是这般？他们偷听机密的时候，咋都喜欢倒吊着呢？
其实这个原因十分简单，大家只要想一下就知道。如果展星魂和鱼洋是倒吊着向屋里偷看，那么房间里面的人即便无意间向着窗户上方瞄一眼，他们也只能看见外面偷听者的半个脑袋跟一双眼睛。
而且以鱼洋的身法而言，要是发现对方有抬头的迹象，他只要一缩身就可以消失在房檐上。
可要是他整个人以正常的姿态，脚下头上的吊在房檐儿上向你观察……那不好意思，等鱼洋的眼睛能看到屋子里的时候，他的整个人就会像一个吊死鬼一样，吊在对方的房檐上。
这情形当然是十分可笑，非常容易暴露还很不方便逃跑。甚至你一不注意，还会吓死监视的目标。
所以这就是他们这些高来高去的夜行人，在偷看时经常倒吊着自己的原因。
等鱼洋看到了屋里的情形，他发现那个井中龙身上神完气足，显然功夫不浅。
这位井中龙身穿着一身青布长袍，脸上一片长长的黑胡须已经隐现斑白，看起来年龄大概也得有五十岁上下了。
这家伙袖口下的手腕部位，露出了两个利落的箭袖。鱼洋一看他挺直的腰背和精光四射的双眸，就知道此人身上的功夫非比寻常。
于是鱼洋加着十分小心，尽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和动作，以免被对方察觉。
……
井中龙听到了弟子的回报，向着小厅内侧幔帐中看过去时，鱼洋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这面幔帐甚为宽大，把小厅一分为二。里边的人好像不愿意跟外人对面谈话，所以才用帘子把自己遮了起来。
话说这幔帐的质地也是十分华贵，竟然是由松子大小的珍珠穿坠而成，在蜡烛的光辉映照下，这片珠帘宝光隐隐，夺人的双目。
这时展星魂的师傅井中龙沉声说道：“想不到那个赵郡守身边，竟然也有扎手的硬点子，不过那也无妨。”
“待我亲自去探查一番，会会那位损毁我弟子兵器的高人，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高的武艺！”
说到这里，井中龙向着珍珠幔帐中微一拱手，便要起身出去。
而这时就听珍珠帐中有一个女声，不急不缓地说道：“依我看，龙先生就不必去了吧。”
此刻在窗子外的鱼洋，听见里面的声音柔软娇美，并不怎么苍老，他心中也是暗自诧异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游家的主事者，那位九奶奶的年龄再怎么也该在中年以上了，可是没想到听声音却是如此年轻。
就听里边的九奶奶向着井中龙说道：“既然对方也准备了高手，那想必就是有备而来，龙先生也不必急于现在就去涉险。”
“我让贵弟子去探查情况，就是想知道郡守身边那些护卫里有没有江湖人士。既然里面有高人在，咱们心中有数就行，也不必立刻去跟他们分个高下。”
说到这里时，小厅中的井中龙眉头一皱，似乎对九奶奶拦住他的行为有些不解。
而里面那个声音却笑着说道：“眼下只是双方试探之时，还远远没到剑拔弩张的时刻，更是谈不到结果赵郡守的性命。”
“若是龙先生现在去，不管是杀了他们还是打败他们，都有可能引起强烈的冲突。更何况，若是今后咱们和赵郡守这盘棋下得越来越激烈，龙先生还怕没有出手为弟子报仇雪恨的机会？”
“我听说你们武林人士都有几招防身的绝技，以备遇到真正的强敌时使用。”
说到这里时，幔帐里那个女声似乎是笑了笑道：“这些像是拖刀计、回马枪之类的绝招，龙先生总不会刚跟敌人一见面，就马上使出来吧？”
“九奶奶此言，却是何意？”听到珠帘里这位女子的话，龙先生脸上的愤慨之色也消下去了不少。
“龙先生，您现在就是我游家的绝招。”就听珠帘里的九奶奶笑道：“咱们和赵郡守的对弈才刚刚开始，哪有现在就匆忙使出绝招的道理？”
听到此处，这个井中龙已经明白，九奶奶这是不愿让他出手。
而且人家还好言相劝，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下。井中龙点了点头，也只好应承下来，不会立刻去郡守府找麻烦。
而此刻的鱼洋在外面听着，却是暗自皱了皱眉。
身为一名资深密谍，鱼洋在刚才九奶奶的那番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第3101章：谁料裙钗藏忠良、内忧外患、苦心一场
他的第一感官是：这个九奶奶很有城府，相当不简单！
刚才她那段话虽然十分简短，并没说上几句，里面却透露出了很重要的信息。
首先就是这个九奶奶头脑冷静，思路清晰，而且做事不急不躁，举重若轻，还真是有大家族稳重的风范。
仅仅是这份镇定，这位九奶奶就足够做他们郡守的对手了。
其次这个九奶奶在人心掌控方面，似乎是异常娴熟。
刚才那位黑衣人的师傅，明显是一个行事老辣的江湖人。所以当弟子受到折辱时，他立刻就要翻身回去报复。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却还是被九奶奶几句话就消去了怒气，打消了再次夜探郡守府的念头，而且双方还不伤和气。
这位九奶奶用“绝招”这样的说辞，使得这位江湖豪客面上有光，觉得没有坠了自家的威风。这个九奶奶言辞间有这样的说服力，也是十分难得。
想到这里，鱼洋心中不由得暗自恼火起来。
像是这样的家族，夔州城内还有另外三户，而且他们都是地头蛇。现在他们声势浩大一呼百应。反过来说，赵郡守眼前的局面可就难办了。
……
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看起来那位井中龙就是在此等着他弟子回信的。在云里鬼展星魂铩羽而归之后，这两师徒二人也没什么收获，正事说完之后就告辞离开了小楼。
等他们走了以后，鱼洋却依然留在原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过了一会儿，就见从小楼外面又上来一个人。此人来了以后，珠帘中的那个女子松了口气，命人给这人上茶。
听他们的口气，这二人很亲近，并没有陌生的感觉。
鱼洋一眼就认出了上楼的这个家伙，在临安自己还因为美洲人参的事，把他好好的寒碜了一番……此人正是那个螳螂脑袋秦瑞。
秦瑞上得楼来，拿起茶来吃了半盏，然后叹了口气向着珠帘内说问道：“不知这次查看郡守府的结果如何？妹妹赶紧说来我听听。”
原来这二人是兄妹关系，此刻在外面偷偷听的鱼洋暗自记下了这一点。
只听得珠帘内那个女子，悠悠的叹了口气说道：“对方有备而来，咱们派出去的人铩羽而归，什么消息也没得到。”
“即是如此，那接下来怎么办？”听到这里秦瑞吃了一惊，关切地向着珠帘里问道。
“还能怎么办呢？四家人拧成一股绳，跟这个赵郡守打擂台呗！”珠帘里那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无奈。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游家也是内忧外患，麻烦事一箩筐。”
“那个赵郡守是有备而来，他背后靠着通州军庞大的势力，又有朝廷的大义名分在，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咱们呐，说不定哪一步走错就会满盘皆输，整个家族被人连根拔起！唉！”
说到这里，那女子又叹了口气道：“可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候，游家的那些嫡系子弟却是蠢蠢欲动。他们都担心我这个老太爷的小妾，掌管了整个家族的财权。尤其是那几位正房少爷，更是每天想着要夺回自家的产业！”
“说起来这事儿，其实都怪我！”这时的秦瑞一脸羞愧，低下头去说道：
“若是有我在京中当官，堂妹你有临安官官场的势力为你撑腰，无论如何这帮人也不至于明目张胆的造反。”
“只怪我丢了官身，才会让堂妹失了依靠，弄得今日如此犯难！”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难道你想丢官吗？”这时珠帘里那个女子，反倒出言安慰了秦瑞一句。
只听那个女子感慨地说道：“游家这些人，老一辈的贪婪昏聩，只想着把财权搞到手里，他们好用来给红姑娘赎身，在花街柳巷里败家花钱。”
“那些年轻一辈的子侄还未长大成人，却早早的在心里把我当成了对手……我现在是一寸也退不得！”
“我要是在家主的这个位置上，他们还能同仇敌忾的对付我。若是我将家主之位一放手，这些孩子立刻就会因为争夺家产，自相内讧起来。”
“到时候这硕大的游家真要是分崩离析，眨眼之间便是一盘散沙。到那时整个游家的产业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家族侵吞霸占，便是理所应当之事。那些正房子弟也许还有性命之忧。”
“老太爷当年对我恩深义重，临死前又把这份家业交到了我手上，我便绝不能看着它灰飞烟灭！”
“再让这些孩子们骂我几年也罢，终归等他们长大了，明白了事理。等我将游家产业交回的时候，他们就该明白我这一番苦心了……”
说到此处，珠帘里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有些心灰意冷。
而这时的鱼洋，分明看到屋子里的秦瑞，嘴角露出了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很明显在这位秦少爷的心目中，既然得到了这样一大份产业的权柄，要是再把他交回去，那可真是够傻的。
这时的鱼洋在外面，也听明白了珠帘里那位九奶奶的来龙去脉。
如果这女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就说明当年的游家老太爷，目光还真是非比寻常。
在整个游家都是一群废物的情况下，他竟然能找到这样一名女子，把家业交给她来执掌。而且离奇的是九奶奶不但有这样的水平和能力，良心竟然也不错！
果然天下之大，奇人奇事无所不有，真是让人心中暗生感慨。
想到这里，鱼洋看见那个秦瑞起身告辞而去，小楼中的女子也命令丫鬟们检查院中各处门锁灯烛，看来似乎要睡了，于是鱼洋也撤了回来。
……
在这之后数日，夔州城内的反对势力，和赵郡守之间的对抗似乎是停止了。
夔州一片风平浪静，可空气中的紧张感却越来越强。
周围漂浮着一股危机四伏的味道，很多人在黑暗中等待着时机，准备在敌手露出破绽时发出致命一击。
等赵郡守来到此地三天以后，他也开始整理夔州境内的政务。
这位赵郡守发布了命令，从今以后“帅漕宪司”四厅里，一定层级上的政务全都要请示郡守，予以批复了才准许执行。

第3102章：稳坐府中何用忙、金漆金锭、枪头银样
换句话说小事郡守府根本不管，赵郡守要专抓大事。
得到了这个消息，夔州官场上也震动起来，大家都知道这位郡守大人是要抓权了。
而且郡守府发布的政务改制条款，非常清晰明确，甚至详尽到令人发指。显然这东西不是他赵金锭一个人编出来用于夔州的，而是整个天下的郡守府，都要获得这样的治理权限。
到了这个时候，下属四大厅里的官员是不是要听话的照此办理？从今以后郡里的政务是不是都要听郡守府的？他们现在可要大费一番脑筋了。
再过了两天之后，移交政务的行动就开始了。州路的各级官员似乎非常合作，他们把手上正在办的案件和公务，以每天一批的数量，向着郡守府内通报过去。
他们很扎实的把赵郡守定下来的规矩，执行得异常严谨。可是才第一天，正式开始运行的郡守府就发现情况异常！
……
原来他们稍一检查下面“帅漕宪司”送上来的公文，就发现这些公文的远超了正常的数量，甚至超过了标准的数十倍还多！
按道理说各厅每天办公的数量，公文绝不可能多到如此程度。
他们略一检视，就明白了公文和案卷这么多的原因。在这里边居然夹杂着大量陈年积欠下来，未曾处理的旧日政务。
换句话说，下面的“帅漕宪司”里，正有人把多年来都没有人解决，也无法处理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繁难政务，全都向郡守府这边塞过来！
到了现在，下边那些人假合作真捣乱的嘴脸已经暴露无遗，看来他们是要明目张胆地和郡守大人对抗了。
……
这些日子以来，通过鱼洋的侦查，夔州本地的官场，实际上形成了一高一低的两个集团。
这里边的高级集团，就是“帅漕宪司”中的各部高官。
一方面他们手里有权利，可以用来为自己谋私，另一方面在赵郡守到这里之前，他们也在本地四大家族的挤压下被迫抱成了一团，形成了一个高级文官团。
他们的水平和数量，难以和本地家族相抗衡，所以他们一方面和本地势力有沆瀣一气的合作。另一方面，这个文官集团也有些守望相助的意思，使得本地家族对外地官员的压迫不至于太过份。
而另一个集团就是本地籍贯的低级官员，也就也就是那些书吏税吏、不入流的文书之类。你别看你这些吏员的层级不高，但他们的数量却很庞大。
因为吏员不用像官员一样走遍天下，到各处去走马上任。他们在本地的差事一般都要干上一辈子，甚至有的还要传给自己儿孙的。
所以这些吏员的位置上，全都是四大家族的爪牙。这些低级官员之间形成了一个类似家族企业一样的关系，他们凝聚力极强，甚至可以牺牲自己为整个家族谋取福利，这才是一块真正难啃的骨头。
……
眼下赵郡守要接手政务，这些人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于是立刻就做出了相应的对策。
他们这反手一招也是极其很辣：你不是要管公务吗？我就把所有多年以前陈旧难解的公务，全都发给你！
这些公务大都是两三年以前，有的甚至是十多年前的陈年官司。这里面涉及到漕运上的纠纷，还有夔州路提刑官手里多年未破解的案子。
甚至还有关于本地的大宋驻军，和地方百姓之间的土地纷争……每一桩都是错综复杂，本地的官府也无法办理，只好将他撂在那里不管。如今这些东西却全都涌向了赵郡守的龙王庙。
此刻郡守府中那些官员们，把这些陈年旧日的文档纷纷归类整理，一个一个的查阅里面的内情，已是忙得不可开交。可是即便如此，每一天还有大量的陈旧公文继续送上来。
这些东西既处理不了，也没法给人扔回去。所以郡守府一筹莫展，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办法。
事情过了两三天以后，这件事开始逐渐发酵，弄到了夔州城街知巷闻的程度。
因为这些陈年的旧案里，涉及到的很多人都收到了本地官吏的通知。说是新上任的郡守大人要处置陈年积欠下来的旧案子和公务，在三五日之内就会给这些当年打官司告状，却得不到确切消息的人一个明确的判决。
这样一来，民间一下子就沸腾了！所有涉案的人员都在翘首以盼，等着郡守府给他们一个说法。
可是几天过去了，却是毫无动静！
其实这些涉案者得到的消息，毫无疑问是本地官员造的谣。
于是民间慢慢开始沸腾起来，坊间开始传闻说，这位新上任的郡守志大才疏，既要揽权，又处理不了任何事务。
以至于这些日子送上去的公文，全都积压在郡守府那边，到现在竟然没有一笔批示下来。
如今各个衙门的官员，都在上蹿下跳的四处散布消息，说郡守大人既贪婪又不做事，已经弄得夔州官府上下一塌糊涂。
而那些百姓在等了几天之后，他们的耐心也终于耗尽了。
此刻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位新上任的郡守大人来到这里以后，居然什么事都没干，只会捣乱。
甚至在街头玩耍的小孩都在传唱着一首童谣：
“腊做的枪头、纸灯台、金漆的金锭……似泥胎！”
这里边所说的，无非是这位郡守表面上是个官，实际上却是全无用处，充满了一股讽刺挖苦之意。
几天过后，在夔州府中，这位赵郡守的声望已经下降到了极点。甚至就连郡守府派出去买菜的大师傅，都会被那些卖菜的小贩冷嘲热讽，回来的时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满是怒色。
而这时的郡守府中却是风平浪静，竟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在四大家族的严密监视之下，他们发现郡守府里那些下级的文官书吏，还在徒劳地忙活着那些陈年旧案，却没有任何结果拿出来。
而那位郡守大人依然是啥也不干，他真的就像龙王庙里的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不动！

第3103章：夔州对弈第一局、郡守召集、奇峰突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新任赵郡守的留言越传越厉害，对于他带来的新政到底能不能管用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
很明显，这是一次夔州郡官场和本地四大家族的联手合作，他们这次出招竟然也很有章法。
首先就是从官员的角度，他们给郡守府出了一个大难题，那些陈年旧案涌向郡守府，就是他们有意为之。
而另外一面，在夔州民间的舆论风向上，也有四大家族在推波助澜，所以现在民间的口碑对赵金锭郡守极为不利。
说实话，他们这一招的思路还是很不错的。你既然要虎口夺食，我就把毒药掺在食物中喂着你吃下去，你接受了就会被毒死，不接受还不行！
等到这件事再发酵了几天之后，夔州路的风潮已经一边倒的压向了赵郡守。到了这时赵郡守似乎已经无力回天，那些官员们也觉得自己这边就要赢了。
可就在这时，从郡守府里传出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夔州城内的军民百姓震惊了。
郡守府的士兵在夔州城四门张贴了告示，上面说就在后天，即将在郡守府门前，现场对公务作出集中处置。
所以到了后天早上，若干案件和州府事务中的相关人员，包括当事者、原告被告、证人和当时处置这件事的官员全都要按时到场，不然就要论罪。
与此同时所有夔州城内的官员，从高官到最低级的衙役，全都要在郡守府门前集合。若是点卯不到，就要处以开革公职的处罚。
这一下可谓是激起了轩然大波，就像是风暴来临前那股带着潮湿味道的微风一般，所有人都因此不安起来。
此刻夔州城内的百姓都在纳闷，怎么传说中那个窝窝囊囊无所作为的赵郡守，突然就要当众处理这些案子了？
而另一方面，那些官员心中也在七上八下地想着，这个赵郡守无疑是要还手了……可是他究竟想干啥？
如今汇聚到郡守府里的公务，光是那些难以处理的陈年旧事、案件纠纷，就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件。这些案件不是多年以来悬而未决，就是当时处置了之后，有麻烦的手尾未能解决干净。
以至于在夔州官场上，谁都不愿意去触碰这些烫手的山芋，所以才会将它们束之高阁。如今赵郡守说要现场处理，他怎么处理？
难道宣布所有的案件一笔勾销，所有人不许再告状了？
这些旧官员们一时间怎么也想不通，赵郡守到底要干什么。但是他们知道，到了后天就是决定生死的时刻到了。
那一天不是赵郡守大大的丢脸，就是他们这些旧官员受到沉重的一击。这种大锤挂在自己头顶上悬而未落的感觉，让他们心中分外憋闷。
与此同时，却也有很多官员信心十足的盼望着那天赶快到来，好让那个大草包赵金锭郡守赶紧现出原形。
……
在这之后，很快到了郡守府公布了现场办公的这天早上。
天才刚刚放亮，郡守府门前就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这里边三百多桩案件中的涉案人员全都到了现场，他们还有亲朋好友过来观看助威。而且提前两天发布的布告，也让所有的夔州百姓心里充满了好奇。
他们很多人担心自己占不到好位置，所以一大早起来就买好了早饭提在手里，急匆匆的赶向了龙王庙前面的空场。
好在这里并不是闹市区，龙王庙前一大片地方都空着，甚是宽敞。所以周遭已经慢慢的汇聚了数千人，从城中各处依然还有人不断的蜂拥而来。
……
今天是难得的一个大太阳天儿，这对于蜀中百姓来说可是个不多见的好天气。
等阳光渐渐升起之时，地上的潮气被晒得蒸腾起来，在清晨中雾气腾腾。
很快夔州城中的衙役赶了过来，他们在郡守府的安排下，在府门前拉上了麻绳作为警戒线。而且在周围隔一段就有一个衙役在那里控制百姓，免得他们挤得越来越近。
随后夔州城内的官员也渐渐赶过来，等到郡守府出来人一边布置会场，一边拿着名单点卯的时候。所有本地的级的高低级官员，六百多人全都到了。
在这之后郡守府里有人出来维持秩序，将所有的涉案人员带到一个地方，由持枪的卫士负责看押。而另一边所有官员点完卯之后，也都列队集结好了。
随即一排排的桌椅板凳搬出来，在外面排成了一排，摆出了开会的架势。从府里，穿着一身国防军制服的郡守大人赵金锭，也带着自己的幕僚团出来了。
这位大人一露面，周围的百姓顿时就议论纷纷。他们中间有不少人听信了坊间传闻，以为那位郡主大人真是个草包。
所以当赵郡守出来的时候，他们不由得对这位赵郡守的面相好一番品头论足。
但是百姓中也有不少有见识的，觉得今天的郡守大人似乎是有备而来，这局面怎么发展下去还未可知。
此刻的人群中，也有不少豪华的车轿早早来到这里，占据了视野良好的位置。
从这些车轿的布帘里，有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在向外窥视。这是四大家族的顶级人物，亲自观察事态的发展来了。
就见郡守赵金锭大人点头示意，欧阳铭洲先生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到了场地中央，对周围的百姓说道：
“自郡守府设立以来，到现在正好是七天时间。这段时间我们接到了三百二十封文卷，都是关于公务的。而且这些文卷上还说，希望郡守府尽快批示下来，以便下面各个衙门去执行。”
“这件事，我相信很多夔州父老都知道了……”
就在欧阳铭洲说到这里时，就听对面的人群中有人笑着喊道：“当然都知道了，我们还知道郡守赵大人他一卷也没批下来！”
欧阳铭洲听到这里，随即便是一笑。
这位欧阳先生原本就是北方人，他虽是一位文职却生得身材健硕修长，再加上小伙子年轻漂亮，所以他即便是放在人群中也是极为抢眼。

第3104章：汇聚英才龙王殿、三百案卷、又有何难
今天他在万人中央却是悠然自得，眼前的场面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在家里跟朋友谈话一样，丝毫没有紧张或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这一来，就使得我们的欧阳先生越发像是石中美玉一般，绽放出了摄人的光芒！
……
欧阳铭洲向着发出声音的那边笑了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赵郡守七天以来没有批复过任何一份文卷。由此夔州父老可能还疑惑不解……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案卷里都是些什么事？”
说到这里，欧阳铭洲拿起了手中的那一叠文件，看着最上面一张，高声诵读道：
“绍定二年元月，因夔州城北二十里处山势逼仄，导致官道狭窄闭塞。其时夔州州衙下令拓宽道路。”
“但是其中一段路上，有本地民户常山开设的酒家。常山不愿拆毁自家建筑，因此道路修缮之议，至今未能完成……”
“今天涉案的人都到了吗？”欧阳铭洲手中拿着案卷，回头向原告被告的那一片人里看了一眼。
随后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立刻从人堆里站出来，示意他到了。
在这之后欧阳铭洲转回头，翻过一页继续念道：“接下来第二件……有一吴姓女子被人状告通奸，由此剥夺了继承于夫家的财产。”
“他和儿子随即开始年年上告，拒不认同当时州衙宣判的结果，这是宝庆元年的案子！”
“现在大家听明白没有？”说到这里时，就见欧阳铭洲把手里这一大叠案卷一挥，向着百姓大声问道：
“第一件案子绍定二年元月，距离现在正好三年。第二件案子是宝庆元年的，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我手里这些案卷，最近的都是两年前的旧案。更早的甚至十五年前的都有。当时的官府解决不了把这些案子，把案子逐渐拖延积压下来，如今全都交到了我郡守府中！”
“他们让我们尽快批复，希望郡守在七天之内就把这三百多件烦难复杂、他们办不了的案子全都批示下来！大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最近还有人在街头巷尾煽动，说我们郡守大人无所作为！他们这些有所作为的人，之前这些年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把案子都办了？”
“现在我说的那两个案子，具体负责的办案人员和官员，都到了没有？给我站出来！”
说到这里时，欧阳铭洲一回头，向着被卫兵看管的那些夔州官员的方向看去。
这一下，周遭的百姓“轰”的一声，顿时就是一片大乱！
他这些人，有很多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来的。可是没想到今天的大戏一开场，就是如此劲爆！
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刚才这位年轻的官员几句话之间，就道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围的百姓顿时就明白了，那些有关郡主大人无所作为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那些旧官员，把他们办不好的事全都往郡守那边扔了过去，然后还要逼着人家在短时间内拿出解决方案……当大家听欧阳铭洲宣读到第二个案件时，所有人心里就差不多都清楚了。
在这之后，当这些百姓们看着之前两个案子的涉案人员，包括当年处理这两件案子的官员和证人，都站出来之后，这些百姓顿时便兴奋了起来！
这是要干啥？郡守大人难道要当场处置他们不成？
这时的赵金锭，并没有人去管这间案子里的事主常山。而是笑眯眯的看向了负责这桩案件的官员，一个白白胖胖的家伙。
“这件事是你经手办的？”赵金锭郡守微笑着向他问道。
“是、是、是的大人。”这时那个官员已经感到有些不妙，双腿已经哆嗦了起来。
“你可知罪？”
这时，赵郡守的脸上笑意未散，可是在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狠辣的味道！
“大人明鉴！这不怪下官啊！”这时就见那位官员“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大声叫起屈来。
“郡守大人！当年官府要拓宽道路，衙门让我去负责这件事。那边人家开酒店的常山不愿意把酒楼拆了。就算是咱们答应给人家赔偿人家也不同意，我总不能放火烧人家房子去啊！是不是？”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这时的赵郡守，目光冷冷地看着下边那个胖子：“本来一桩修路占地的事，你处理不好，那只能说你的能力有问题。”
“可是你把这三年前的案卷拿过来，让我这位郡守尽快处理……我问你，那时你是怎么想的？”
当赵郡守问出这句话时，这位官员脸上的汗已经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汉水飞快地在他胖乎乎的脖子周围，流了汗津津的一圈儿。
他张口结舌，磕磕巴巴的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辩驳的话。
赵金锭摇了摇头，冷冷地说道：“上司交给你的公务，好几年你都没能完成，这就说明你无能。”
“你现在还有脸把这些处理不了的案卷拿出来，这就是无耻了！”
说到这时，赵金锭郡守一边看着他一边遗憾的摇着头。他拿起了那张案卷，一边在手里晃荡着一边说道：
“然后你又把这件公务交到我的手里，想要为难上官……这便是无德！”
“如此无能无耻无德之人，你也配当个官员？来人！”
说到这里，在郡守赵金锭的示意下，旁边的卫兵随即过来听命。
“把他给我拽到一边跪着去，让他看看我郡守府是如何处理这桩公务的……先把他帽子摘下来，他不配戴这顶乌纱！”
随即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过来，一边一个架起这个胖乎乎的官员就走。此时这家伙已经吓的肝胆俱裂，又哪里敢有丝毫的挣扎？
赵郡守唤过了欧阳铭洲，把手里的这个案件向他手中一递，让欧阳铭洲带人去处理。
随后赵郡守又拿起了桌上的第二张案卷……就是那件告人寡妇通奸的案子。
赵郡守让卫兵把涉案之人和官员全都带上来，随即本案的原告被告、还有当时负责审案的官员，立刻就出列跪在了赵金锭的面前。

第3105章：庖丁解牛白刃翻、一毛不拔、忠孝两全
赵郡守依然还跟刚才一样，怒斥了一番当时办案的官员，然后又将这个案子顺手交给了照宇凡，让他去现场处理。
当然当年那个办案的官员，也一样被打掉了乌纱，交到了照宇凡手中。
到了这个时候，周围的老百姓已经喧闹了起来！
他们意识到这些多年积欠下来的案子，这位赵郡守竟然真的是要当场处置。而且他还不是亲自处理，而是将这些案子一一交给身边那些幕僚团的年轻人去处理。
这些后生，真的能把这些案子判明白？这可是让官府都为难了好几年的旧案！
此时百姓的心中全都充满了兴奋，一个个的拼命向前挤，想要看这些年轻人如何判案。
而另一面，那些在场的官员们，已经有不少人俩腿都像琵琶弦儿一样颤抖了起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郡守大人处理这些案子是假。他一个个处置当年的办案官员才是真的！
这些官员当然知道，赵郡守这么做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他们先把案卷送到了郡守府，有意想让郡守大人出丑？
所以他们是先动的手，而郡主大人随之而来的反击，也居然是如此的狠毒！
赵金锭处置这些官员的理由，才是真正让人愤慨的。这家伙恰恰利用了他们亲手送过去的案卷！
如此一来，郡守府每处理掉一个一个案子，就证明了这个当年涉案的官员又是无能之辈，又是落井下石之徒。
赵郡守处置官员的方式就是当场免职，他不但有这样的权限，而且还有充足的理由！
更致命的是，在场所有即将被干掉的官员，甚至都无法为自己辩驳。因为在这之前处理不了案子的是他们，上赶着去挑衅郡守大人的也是他们！
此时这些官员脑袋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一个个在心里却全都在大喊不妙。
这个赵金锭大人，之前大家都说他是无能之辈。说的次数多了，甚至连自己人都信了。
可是现在再看，这位郡守大人分明就是一头奸猾凶狠的老狼，哪里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现在人家一个反击，不但将之前他们费尽心机造成的局面扭转过来。而且看样子，在案子中波及的官员都要被当场革职！
三百多案子啊！我的亲娘！这夔州的官员……还能剩下多少啊？
……
就在这些官员满心绝望，脸色铁青却束手无策地看着这一切时，周围的百姓已经都快把眼睛都看直了。
要说处理案件，他们可从来没看见过快到这种程度的！
欧阳明洲从郡守大人那里拿到了案卷之后，他带着卫兵、记录员和那个倒霉的官员，再加上案件中的那个酒楼老板，来到了会场的一角。
在这之后，那个官员被打掉了乌纱帽跪在一旁，准备现场观摩这位年轻官员如何裁断案件。
而这时那个酒楼的主人常山，也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欧阳铭洲。
一看这个家伙衣着华贵，脸上带着一丝毫不在意的笑容，就知道他绝不是个普通开酒楼的，只怕在当地的能力和影响力也是颇高。
这时的欧阳铭洲拿起案卷之外的一份调查报告，向上面看去。
这些调查报告，都是七天以来，赵郡守带来的幕僚团查阅卷宗、了解情况后，做出的简要汇总。
他们这个文书团做事精干迅速、目光老辣独到，所以收集来的信息，都是案件里边最紧要的部分。
欧阳铭洲向那个笑嘻嘻的酒楼老板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卷宗上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酒店位置处于梅溪河边，属于水陆要道，所以行人众多。
由于那个地方正好位于城北向北的官道二十里处，所以每次从城中有人出行向北，或是有人从北方来想要到夔州城，那里都是正好歇脚的地方。
由此酒店的生意异常兴隆，店主常山在道路两边，一连排开设了十二座两层楼宇，却依然每天宾朋满座。
在最初他建造这些酒楼时，为了方便招揽客人，修建得距离官道过近，以至于造成了后期的道路堵塞。
此后官府要拓宽道路，常山又因为怕施工影响了自己的生意，才不愿拆毁重建酒楼，拓宽官道。
这封简短的报告到这里就结束了，在后面还附上了一张等高线图，上面清楚的标示了那一段的山形地势，甚至是附近河道的水文地质情况，这都是从他们带来的资料库里面摘抄下来的。
等欧阳铭洲三两眼看了简报之后，心里已经有了计较。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位笑嘻嘻的酒店店主常山。
此时在他们附近，还有一大帮百姓目光灼灼的看着欧阳铭洲，不知这个年轻的小先生要如何处置这件事。
只见欧阳铭洲笑着对常山说道：“拓宽官道有利百姓出行，是造福民生之事。更何况官府还会给您适当的赔偿，常先生为何不愿向后搬迁数丈？”
“所谓拔一毛而利天下，如此两全其美之举，常先生为什么不顺手为之，为子孙积福？”
当他说到这里时，周围的百姓听到了他的言辞，心中都未免有些微微失望。
说到这些道理，这个酒店店主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既然占着道路死活不肯搬，那就说明人家根本就没把所谓的造福百姓放在心里。
这时的店主常山也笑了笑，向欧阳铭洲摇头道：“非是本人不愿意搬，只不过在官道旁的酒店后面，便是我家祖坟。”
“话说当年我开酒店，也是我在拜祭祖先之时，发现周围过路的行人饥渴难忍，却没地方歇脚吃酒，所以才陆续盖了这几家酒店。”
“官府若是拆了那里的建筑，一旦坏了我家风水，扰了我家先人安息之地的宁静，岂不是坏了常某的孝道？”
此时的常山说得振振有词，同时一双小眼睛露出了讥诮的味道。显然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对他毫无办法。
其实他说的这个理由，也是这桩案子多年来悬而未决的原因。在大宋这个以忠孝治国的环境里，只要常山摆出“孝道”这杆大旗来，任你是哪家官府，也万万不敢强拆人家的建筑！

第3106章：有利天下而不为、一心求财、血本无归
所以这几年来，这条官道就因为常山乱盖乱建的这几个酒楼，以至于一直未能成功拓宽。
而此刻周遭那些百姓，无数道目光都看向了欧阳铭洲。他们的心里都在想着，这位小先生再拿出什么道理来，只怕也难以说服这个常山！
这时就见欧阳铭洲笑了笑，向着常山一拱手道：“原来常先生还是个孝子，真是让人敬佩！”
“既是如此，常先生有祖先坟茔在酒店附近，官府确实不该将建筑拆毁……”
欧阳铭洲说到这里，只见常山的嘴角上已经露出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微笑。
可是随即他就听欧阳铭洲接着说道：“不过在先人陵寝旁边开设酒店，这也未免太过喧闹了，有失孝道之理！”
“我官府可以不拆你的建筑，你也可以继续在那里为先人上坟扫墓……但是酒店就别开了。”
“啊？”听到这里常山一愣，他的脸“腾”的一下就涨红了！
怎么回事？我这十几家日进斗金的酒店，就这个小后生一句话就不让我开了？
他刚刚还拿出孝道的大义来为难人家，没想到人家就用他的理由强逼着，要他关了酒店，弄得常山闻言惊愕不已。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我的酒店不开，官道就能修上了吗？”常山想了半天不解地问道：“你们说要处置公务，难道就是这么处置的？这不是两败俱伤吗？”
“这哪里是两败俱伤？”欧阳铭洲笑着翻过手中的一张纸，向常山说道。
“你的酒店之所以如此兴旺，就是因为那边向北一里多远，就是梅溪河渡口。那里的河水平缓，大家都要从渡口上渡河而来。”
“可是你看见上游这个地方没有？”欧阳铭洲说着，用手指了指那张纸上的一点说道：
“再往北两里，梅溪河在这里的河道最为狭窄。官府只要在那里花些银钱建一座石桥，再把官道取直不就行了？”
“到时候，来往的行人可以不用从原本的官道，也就是你家酒店的门口路过。甚至因为有了这一座桥，还可以来回节省四里左右的路程，不正是一举两得？”
“啊？”听到此处，常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而周围那些百姓，看着欧阳铭洲手中那一张画满了圈圈弧线的纸，已经都看呆了。
“修建一座石桥，费用可是非同小可！官府哪来的钱？”常山瞪大了眼睛，向着欧阳铭洲质问道。
“那还不容易？”听到此处，欧阳铭洲顿时笑了起来。
要知道他在老师沈墨建立的天骄五营中，觉得就是经济之学！
只见欧阳铭洲指着图上的一个地点说道：“在石桥修好之后，官道过了河后到了这里，正是绿柳如茵，地势平缓。”
“我只要让官道从这边通过，然后再把周围的地一块一块的划开，就可以将它卖给那些愿意在此地开设酒家的人。”
“到那时，我在道路两边一边，卖出五个可以建设酒楼的宅基地，并且承诺不再批复任何在附近开设酒楼的申请。这十座酒楼就是日进斗金的独家买卖！”
“不用卖出十个，我只要卖出去三个，修建石桥的银钱就够了！”
“到那个时候，你那个渡口和酒楼附近，绝没有一个行人会从那边经过。你家祖辈的坟茔会从此分外清静，常先生在那里看坟……不是正好？”
“如今事情解决了，这桩陈年的案子一笔勾销，官府不用花一文钱就重新整修了官道，甚至还有一大笔收益。也正好成全了常先生的孝道之举，而且百姓出行节省了路程，还有石桥可以让百姓不用再支付渡船的船钱。”
“就连原本在河上来回摆渡的船夫，我们也可以在酒店周围批下几小块地，让他们开设茶摊，不用辛苦摇船就能养家糊口……正是一举数得！”
当欧阳铭洲说到这里时，常山已经完全蒙了！
他忽然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眼睛就像是挨了一闷棍一样来回的乱转。
常山绝望的想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那几家日进斗金的酒店就成墓园了？我这是不是在做梦？
“好了，事情圆满结束，现在可以销案了。”欧阳铭洲向着旁边的记录员笑了笑，提起笔来亲手在结案文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那位酒店店主常山被卫兵架起来，送回了周围观看的人群中……现在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
这时的常山才陡然醒悟，就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呼天抢地放声哭嚎起来。
这一下，他这份家业算是完了！
此时他连哭带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放悲声之际，周围的百姓还在笑着取笑他。
“怎么了大孝子？刚才人家给你钱让你让道你不让，怎么现在反倒哭上了呢？”
“那位小先生事先劝你的时候，你怎么就不为夔州满城的父老乡亲考虑考虑？”
“就是啊！人家都说了，让你拔一毛而利天下。你这家伙既然连一根毛都不肯拔，那你就抱着祖先牌位看坟去呗，又没人拦着你！”
“……看见没有？这就是自己作的！谁让他做人这么损呢！我家大白鹅都说了……该啊！”
一时之间，周围的百姓说得常山满面羞愤，无地自容。
他再也没脸坐在地上大哭，撩起袍袖遮住自己的脸，一头钻进了人群，转眼间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欧阳铭洲写完了案卷具结的文书，提在手上展示给周围的百姓看，立即便换来了一阵欢声雷动的掌声！
此时大家对这位年轻的白衣学士，已经佩服得都不行了！
……
“看见没有？这是有真本事的人啊！”
此时人群中，有几个商人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感慨地说道：“人家拓宽了官道、修了桥、这是对百姓施以仁义。”
“做成了这些事，不但没花官府的钱，反而还因此创收了不少，这便是经世济民之学。”
“最让人佩服的，是小先生处理了此事之后，他不但将恶人重重地惩罚了一番，而且甚至连渡口上摇船的船夫生计都考虑到了。”
“人家这一计，真是有百利而除一害……真是高人呐！”

第3107章：有理无钱终获罪、天日昭昭，沉冤几回
“就是！这个小先生若是不去做官，肯放下身段经商，只怕不出三十岁就是一位名动天下的大商贾！”
这几个商人说到此处，他们全都没留意，在自己的身后还停着一顶小轿。
此刻在轿子侧面，碧纱织成的窗帘中，正有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打量着警戒线内，卓尔不群一身气宇轩昂的欧阳铭洲！
……
各个小组都在分头处理案件。欧阳铭洲办完了这件案子，回身就到赵郡守那里取来了一桩新的案件，继续着手处置。
同时他也把刚才那个没了乌纱帽，一直光着脑袋看他断案的官员，带回了赵郡守的桌前。
如今这个家伙已是哑口无言，这件在他手里积压了三年的案子，还没等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人处理得如此干脆利落，而且还这般精彩……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现在他别说开口为自己分辨了，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周围，那些百姓们望向他的鄙夷目光。
赵金锭大笔一挥，当场削了他的公职，让他就这么光着脑袋回去了。总算这位赵郡守还给了他个面子，没现场把他的官服扒下来。
等到这个胖乎乎的官员满脸油汗的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离开了现场。赵郡守也起身离座，背着手一个个的小组溜达过去，饶有兴致地看自己的幕僚们处理案子。
随即，他就在围观百姓最多的一个处理现场停下了脚步。
这是刚才那个告寡妇通奸的案子，处理的人是比欧阳铭洲小了几岁的学弟照宇凡。
此时周围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看着这个年轻后生断案，已经看得眼睛都直了！
……
这件案子的起因是，一家富户的老爷和家中的丫鬟有染，那丫鬟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当老爷发现丫鬟怀孕之后，就将她纳了做小妾，之后孩子还没满周岁，这家老爷就死了。
好在这位死去的家主还不糊涂，临死前将家中的一处宅院和临街的一间油坊，留给了这个小妾和自己的小儿子，让他们在那里又有地方住又有一份生计。
可是在老爷死了以后，家里边他的那三个儿子，就开始算计这一对孤儿寡母手中的房产。
按照大宋的规矩，像是这样的情况，如果这个寡妇一直谨守妇道，既不改嫁也没有什么逾越礼数之举，那么这份产业始终就都是她的。
但是如果她想要改嫁的话，就要把继承的产业全都交回给本家。因为按照民间的规矩，既然改嫁了别人，寡妇的儿子就要改姓，他就再没有了继承家业的权利。
就因为这个，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天，死去的老太爷的三个儿子，一起去告寡妇与别人通奸。
与此同时，还有油坊周围的四户邻居出面作证。说是他们亲眼看见住在巷子口的一个单身汉，在一天半夜时分从寡妇家的院门里走出来。
这样一来证据确凿，当时的官府立刻就将油坊和房产全都判给了老太爷的三个儿子。同时还把通奸的二人，当堂每人杖责了四十板子。
由此这寡妇带着个一周岁的孩子，无奈之下只能流落街头。
可是这个寡妇竟然死活也不肯认同官府的判决，她租了一间不大的小房子住下，一边儿在街边上给人家缝穷（就是替穷人缝补衣裳，换取微薄的薪酬），一边将孩子拉扯养大。
而且这个寡妇在这十年间，一直在不断的申诉上告。到了后来官府已经不愿再接她的状子了，她还是在衙门口哭泣大骂不休。
以至于每次她都会以搅闹者公堂之罪，被官员打上一顿板子撵出去。可是她伤好了之后又一边儿拉扯着孩子，一边儿坚持非要告状伸冤……就因为这件事儿，她都成了夔州城内的半个名人了。
十年前的通奸案子，这么一件棘手的事，如今就落在了照宇凡的手里。可是这个年轻官员却没有任何犹豫，大刀阔斧的着手开始处置案件。
他并没有去管老太爷的那三个儿子，还有那个跪在地上，带着自己十岁的儿子不停哭泣的寡妇。直接就将当时案件的四名证人单独提了出来。
照宇凡让自己的四个手下，分别对这四名证人开始审讯。他还有意的将他们隔离开来，使得他们无法串供。
此时这些百姓们听着这个四个证人，被审讯员连珠炮一般的问题问得结结巴巴，张口结舌，他们全都兴奋了起来！
这桩十年来都未曾未曾拨云见日的案子，难道今天真的要见个分晓？
……
如今这四个证人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在当初他们都是受了老太爷的三个儿子的钱财，才出来做伪证的。而且在当初判案的时候，三个儿子在官府上也使了钱。
所以官府当初询问他们四个的时候，他们只要一口咬定，确实看见奸夫从寡妇院里出来就完事儿了。
可是没想到今天这一审问，提出的问题好像跟案件关联不大，却问得他们这些人胆战心惊！
其中的一位证人就住在油坊隔壁，在他面前的一个年轻官员双目如电的看着他，向他问道：
“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奸夫，当晚他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家伙闻言，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子！
他非常清楚，如果这衣服的颜色他要是说错了，跟其他人交代的不相符，那就是一个大大的破绽！
“没看清楚，当时天太黑了。”这个证人立刻小心翼翼地答道。
“那他手里拿着东西没有？”
“应该……没有。”
“当时的月光亮不亮？”
“天挺黑的，小人连他身上的衣服是深色和浅色都看不清。”
“既是如此，你对他的脸怎么看得那么清楚？”问题问到这里，对面年轻官员的语气已经严厉了起来。
而那个做假证的证人，就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不由自主的一阵乱颤！
“你说过当时天色很黑，就说明当夜没有月光。你说他手里没有东西，所以奸夫如果手里有灯笼的话，明晃晃的灯笼你绝不会看不见……我问你话呢！”
那位年轻官员厉声问道：“你是怎么看清楚他的脸的？”

第3108章：徒劳狡辩作奸伪、旧案昭雪、一路横推
“……当时是……三更天左右。”这时那个证人在脑海里拼命转着主意，想要把眼前的局面应付过去，他一脸苦相地说道。
“街道两边还有人家未曾就寝，所以从临街的窗户里透出来的光，让小人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小人看得明白，确实是住在巷子口的奸夫无疑！”
“哦？是这样？”那个年轻官员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都是哪一家没有睡觉？是哪扇窗户漏出来的灯光？”
等到这个证人胡言乱语的编了一通之后，总算是把谎话编圆了。
随即他就看见那个年轻官员笑着招了招手，让记录员把写好的供状拿过来，让他签字画押——这就叫“一字入公门，九牛二虎拉不出”！
当这四个人审完之后，四位证人的证词全都汇总到了照宇凡手上。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翻阅了一下四张供状，便抬头向着四位证人说道：
“你们这四个人，有的说当晚天上月光明亮，正好让你们看到了奸夫的脸。有的人却说当天晚上月色甚黑，什么也看不见。”
“有两个人说，他们是透过街边的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才看清楚了奸夫的脸，可是他们供述的这些窗户的位置，却完全对不上。”
“甚至还有人说他的衣服是灰色的，有的人说的是一身黑衣……你们这四个人的证词自相矛盾，各不相符，这里面最少有三个人没说实话！来人！每人四十板子先打了再说！”
照宇凡一声令下，立刻就有衙役过来将这四名证人摁在地上，抡圆了大板子便打！
“大人冤枉！”
那几个证人几板子下去就疼得嗷嗷直叫，他们用手抠着地上的青砖缝浑身直哆嗦，嘴里大声地喊道：“当时的事，小的们着实记不清了，所以说出来的供状难免有错漏之处！”
“继续打，我让你们停了吗？”照宇凡眼睛一看这些打板子的衙役，冷峻的目光立刻就使得他们手上又加了把劲儿。
“告寡妇通奸，这可是事关人家一生的清白！”
照宇凡冷冷的向着下面的四个证人说道：“记不清的事，你们就敢胡说？这是草菅人命之罪知道不？”
等到这一顿板子打完之后，周围的百姓门已经被这个年轻后生身上透出的官威，震慑得鸦雀无声。
衙役把四个满屁股是血的证人拽到照宇凡的面前，就见这个年轻官员低下头，笑着向他们说道：“是不是以为挨了打就完了？我告诉你们，这只不过是个警告而已。”
“我会叫人继续审你们，每一次你们的证词对不上，就是四十板子。”
“如果你们中间一旦有人首先招供，说他做了伪证，另外没招供的三个人就会以哄骗官府、证言作伪之罪，刺配八百里险恶军州……给我拉下去接着审！”
“我招！大人我招！”
“别介！先听我说！”
就在此时，一幕奇景发生了。
照宇凡的话还没落，四个证人已经争先恐后地爬了起来。他们一边疼得两腿直哆嗦，一边一边伸出手拼命拦着别人。
之后这四个证人七嘴八舌，将当初那三个儿子给了他们每人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在通奸案中做伪证的事，原原本本的招认了出来。
照宇凡随即命人将他们四个分别带出去，把当时三个儿子和四个证人，聚在一起商量证词的现场、还有当时的情形招认了出来，签字画押。
照宇凡拿着他们新的证供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警戒线前，将这四份证供亮给周遭的百姓们看。
“诸位父老！看清楚了吧？”此时照宇凡的语调中带着一股激扬之气，向百姓们大声道：
“四份供状合在一起，没有丝毫错漏差池之处，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证言！”
周围的百姓立刻便是欢声雷动，在一片鼓掌叫好声中，那个带着孩子跪在地上的寡妇匐在地上，猛地嚎啕大哭起来！
“赵郡守是青天大老爷！小先生断案如神！您千万留下姓名，小女子要在家中给你们立下长生排位，日日烧香参拜……我这一生清白，今天终于回来了！”
这时那位寡妇已经哭得就要昏厥过去，李慕鱼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温言抚慰她的情绪。
随即照宇凡把案件整理清楚，在文书上写好了案件的经过。他一见知府赵大人正在边儿上负手而立，笑呵呵的看热闹。顺手就把案子交回到郡守大人的手中，让他具结这桩案子。
只见这时的赵大人声音洪亮地说道：“此案审理清楚，再无疑义。”
“被告张氏并无失德之行，三名张家兄弟诬告之罪确凿无疑，四名证人有伪作供证之罪。”
“涉案的四名证人每人杖责八十，着令退还赃款，并向案中冤屈的寡妇叩首致歉。”
“张家三兄弟买通证人、诬告寡妇、玩弄律法、误人清白、每人罚银六百两，刺配沧州！”
“涉案的油坊和宅院，依旧判还给孤儿寡母。证人退回的八十两赃银，以及诬告者罚没的一千八百两银子，全都判给张氏作为赔偿。”
“此后一应房产银两，全部作为全这一对母女的私产。她可以自行择人嫁娶，其他人不得干涉！”
“此案就这么结了，大家说好不好？”说到这里时，郡守大人竟然笑着抬起头，向周围的百姓问了一句。
“好！”
这时附近的百姓们，个个都是心悦诚服，大声的回答了这位赵郡守。
还有大胆的百姓，出声向赵郡守问道：“这天下的官儿判案，从来没有问过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好不好的，郡守大人怕是头一份儿！”
“只怕不是，”这时的赵金锭笑着摇头道：“我大宋元首派到各郡的官员，全都比我强上百倍。他们按照元首的命令，一切公务都以百姓安康和意愿为准。”
“所以今后的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各位乡亲父老只管拭目以待便是！”
“……这就是我家元首的新政！”

第3109章：数百迷案信手去、快刀乱麻、顷刻消弭
从刚才的时候，郡守府门前断案一开始，周遭的百姓就看入迷了。
在这之前，他们看县太老爷在大堂上公开审案的机会都不多。更何况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几桩案子一起在审讯？
这一下赵郡守带来的班底中，那些年轻官员的表现立刻就震惊了在场所有的百姓和官员。
这些年轻人头脑清醒，往往一上来就能抓到事情的重点，飞快的将它剖析清楚，最终得到一个明确的结果。
而且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不拖沓也没有丝毫犹豫，简直比官府里那些判了多年案子的老官油子还要熟练！
其实这些百姓和官员又哪里知道，眼前的局面并不是像他们看到的那样，完全是这些年轻人个人能力出色的缘故。
在这几天之间送过来的案件，都被他们这些人详细地讨论分析，制定了妥善的解决方案，才在现场中飞快的得以解决。就像是之前欧阳铭洲办理的酒店占地案件就是如此。
其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陈年的案件一旦积压下来，就往往很难得到处理，这里边的原因也跟官场上的先来后到有关。
像是三四年前的案子，如果你的处置方式跟之前的官员不一样，那你就要担心是不是要得罪自己的同僚或者上司。因为只要前后两任官员的判定不一样，就必然说明有一个人是错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很多案件只要一拖下来，就再也难以得到妥善处理。可是这些年轻人，谁管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官场勾结？他们现在还正愁用案子往下拉人的时候，拉的不够多呢！
正因为以上的诸多原因，所以这些年轻人解决起案件来心中胸有成竹不说，还是毫无顾虑，那自然是一点阻碍都没有。
所以这些老百姓的面前，才会呈现出这样一幕情景，案件快刀砍萝卜一样砰砰砰砰一路剁过去，真是信手拈来迎刃而解，看起来痛快之极！
就在时，被卫兵看管起来的那些涉案人员之中，有不少原告和被告脸上的颜色都在急剧的变化。
这里面曾经贪赃枉法诬陷别人的，难免心中发虚。而那些被人冤屈的百姓，则是因为看到了希望而振奋异常。
在这其中，有一对儿打了多年官司都没分出胜负的汉子，看着场下的情形，双双被震慑得目瞪口呆。
他们俩的情况也很有意思，两人都居住在夔州城内，一个叫李毅一个叫张勇。
他们都是出自富贵之家，俗话说穷文富武，这两个人家中有钱，又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喜欢和江湖人打交道。于是他们广交朋友四处拜师，每人都学了一身功夫。
可是这俩家伙身处在一座城中，年纪都是二十来岁，相互之间谁也不服谁。于是便渐渐生了嫌隙，终于在几年前两人出手大打了一场。
这一场架打得昏天黑地，两个人先试拳脚后比枪棒，在比斗之中被打得双双重伤，于是就开始旷日持久地打起了官司。
两个人谁也不在乎钱，又都不肯服输，于是这场官司纠结来去一直拖了两年之久，到现在还是悬而未决。
可是今天他们两个人站在原被告的人群里，却被旁边维持秩序的一位英武军官吸引住了目光。
事发的起因是张勇看判案看得心急，想往那边挤一挤凑得近一些，结果就被那位军官伸手拦住了。
张勇根本就没注意，拦住他的是一名通州军官，于是他顺手就推了一把。
结果他面前拦路的这个人，单臂拦住了张勇的去路。他这伸手一推，却觉得自己像是推上了一堵墙一般纹丝不动！
张勇心下诧异，脚下扎稳了步伐，又是全力向前推了一把，结果对方竟然还是丝毫不为所动。
等到张勇心下诧异的抬头向前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连推带搡的，竟然是一位通州军官。
这时他前方的军官感觉到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强，于是也回头看了一眼。这一下两道犀利的目光射来，这个张勇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一阵发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随即他跟自己身边站着的李毅，两个人仔细看去，却是心里陡然吃了一惊。
只见他身前站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军官。除了他伸出来拦住自己的那支右胳膊以外，左臂的军服内竟然空空荡荡，是一个独臂的汉子。
这个张勇倒也是个豪爽豁达之辈，一见自己连一个身有残疾的军人都敌不过，心中倒也觉得心悦诚服。
于是他笑嘻嘻的向着面前的军官问道：“这位小哥身上真是好俊的功夫，您在阵前跟敌国对过战？”
“打过几场还丢了一条胳膊，因此才从一线军队下来的……你往后站站。”这时站在他面前的护卫连长孟涛，转过头客气地向着张勇说道。
一听说他在战争上和敌军打过仗，张勇和李毅的双眼中立刻就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是跟哪国打的？敌人好打吗？”这时的张勇一边听话的后退，一边心痒难耐的向着孟涛问道：
“我听说通州军所向披靡，打起敌军来都是以一敌百……是不是那些敌军都可孬了？”
“哪有那种事？”这时的孟涛一边关注着警戒线附近，一边开口答道：“之前我们统帅击败的西夏铁鹞子，可是凭着一两百骑兵，就敢深入大宋境内数百里。”
“他们一路上抢劫杀人奸淫掳掠，可是大宋官兵动辄成千上万人，却根本不敢出城迎战。他们就连缩在城池里看着那些西夏军满载着金银财宝，和咱们大宋的女子呼啸而过，胆战心惊的不敢冒头。”
“西夏人这么厉害？”听到这里时，张勇和李毅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心中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西夏人还算是差的。”孟涛又淡淡地说道：“便是那些能横扫咱们大宋边关的西夏人三两万人，遇上一两千蒙古铁骑，也是被人打得落荒而逃的份儿。”

第3110章：男儿志在云中寄、豪杰岂在、街巷藩篱
“就我这条胳膊。”说到这里，孟涛晃了一晃自己的断臂，向着这两人说道：“就是蒙古人砍的。”
“若不是我们通州军训练严谨，又有铁一般的战场纪律，我只怕也难从战场上回来。”
“给我们说说，那场仗是怎么打的呗？”听到孟涛的话，此刻张勇和李毅的好奇心立刻便抑制不住，连忙陪着笑央求道。
“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们一班十个人夜袭三十个精锐的蒙军斥候的营地，敌军被我们斩杀殆尽。我们一个班里有四个人受了伤，班长要不是铠甲结实，蒙军的钢刀也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我当时杀敌三人，被敌军一刀砍掉了胳膊，就因为这个才从一线部队上退役……唉！”说到这里时，就见孟涛遗憾的叹了口气道：
“现在我做梦都想把这条胳膊长回来，重新回到战场上跟敌军拼杀，哪怕是死在阵前也好！”
“你也真是的，打仗掉脑袋的事，怎么还这么大的瘾？”这时的张勇和李毅听得心动神驰，只觉得心中日一腔热血不停的激荡，一脸好奇的向着孟涛问道。
“谁还能爱打仗？不过这天下总得有人在边关镇守，总得有人和敌军浴血拼杀，才能保得大宋百姓的安宁。”
说到这里时，就见孟涛回头向着他俩笑了笑：“你刚才推我那一下力道不小，似乎是练过的。咱们大宋要是多一些你这样的勇武之人，也就不用怕外族欺负咱们了……对了看你们俩站在一块儿，是什么案子？你俩谁是原告谁是被告啊？”
听到这个战斗英雄问起他俩的案子，这时的张勇讪笑了一声，臊眉耷眼地看了一眼李毅道：
“我们俩都是原告，两年之前我俩好勇斗狠，打了一场架，到现在官司也没了结清楚。”
听到了这句话，张勇和李毅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年轻人愣了一下。
在这之后就见这位年轻人转回头，背对着他们俩，口中淡淡地说道：
“看你们两个人也是学过武的，有这样的劲头和狠劲儿，出去为国争战多好？”
“再不济的话，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也行……我现在尿尿想解个裤带都费劲，你们俩倒好，手脚俱全，倒是跟自己人打得这么热闹！”
听见了这话，张勇和两李毅两个人面面相觑，脸上臊得简直跟两块大红布相仿！
像面前这个军官，年纪轻轻的就失去了一只手臂，心中却还朝思暮想着要去为国争战。可是他们俩为了意气之争，不但打的血葫芦似的，还在官府里打官司纠缠了这么久。
相比之下，人家这一身热血才不枉为男儿。而自己之前的行径，简直就是耗子打架……窝里横啊！
一想起在这之前，他们还觉着自己是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走马的汉子，自负在夔州城中也算得上是一方豪杰。可是这位小战士转回头之前那淡淡的一瞥，却让这两个汉子一时间羞愧无地！
“这也罢了！”这时就见张勇猛然一转头，抱拳向着李毅说道：
“之前都是小弟糊涂，得罪了李兄，这场官司你要赔钱我就赔钱，你要赔礼我就赔礼，我张某认输不跟你打了！”
“他娘的！人家通州军也是爹娘生养的、活生生的一条汉子。他们在边关上给咱拼死觅活的打仗，咱还不让人家省心……真忒特么不是东西了！”
听张勇说到这里，李毅也猛然间一回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拧着眉毛说道：
“我用你赔什么礼？打架这件事终归是我不对……这个官司咱哥俩撤了行不？不打了行不行？我想……投通州军去！”
“正有此意！李兄做事，当真痛快！”张勇闻言，感动得就是一跺脚。
他抓住了李毅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即然李兄要从军，你要是不嫌弃我，咱俩一起去？”
“好好！现在去打听打听，咱这官司能不能撤回来？哎？对了小哥，若是想去投通州军，您现在有门路没有？”
听闻此言，孟涛笑着说道：“在通州军里，哪有门路可走？那是要经过严格筛选的，不过我估计你们二位通过考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要撤案子……你们跟我来。”
说到这里，就见孟涛一伸手拉起了隔离带的麻绳，把这二位叫出来，领着他们向着赵郡守那边走了过去。
赵金锭一听说这俩好勇斗狠的大汉，竟然被自己的卫队长两三句话，就弄得想要撤去官司去投通州军，便是抚手笑个不停。
他立刻命人撤去了这两个人的案件，还给他们指点了驻扎在夔州郡的守军，让他们自去报名投军去了。
之后的二人自然对孟涛千恩万谢。在临走之前，他们还指着孟涛军服领口处，挂着的那个金闪闪的勋章问道：
“孟哥儿，这是个什么物件儿？挂在领子上却是好看得紧！”
“这是三级松纹金剑勋章。”这时的孟涛向着二人笑了笑道：“这是我们国防军中，作战英雄的荣誉。往上比这更高的一级的，是二级松纹铜剑。要是得了一级松纹铁剑，那便是全国上下有数的英雄！”
“希望二位此去从军杀敌立功，得一枚铁剑回来！”
“哎！哎！！”这两个人连连点头，一边笑着一边好奇地问道：
“这通州军的规矩倒是奇怪，为什么最不值钱的铁，却做成了最厉害的勋章，这三级却用了金子？”
孟涛闻言，随即笑着说道：“这一级勋章，说的是得到它的英雄有一身铁骨，不负我通州军铁血之名。至于钱财……我们统帅麾下的军队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黄白之物？”
“至于为什么二级勋章用铜不用银……只不过是因为名号不好听而已，两位大哥赶紧去吧！”
“好的！好的！”此刻的李毅和张勇两个人嘴里答应着，便拉着手走出了人群。
在他们身后，孟涛看着他们俩人的背影，心中也是暗生感慨。

第3111章：携来春风终化雨、万籁俱寂、默化潜移
在统帅的感召之下，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正在一点一滴的发生着变化。
如今这些力量正在慢慢汇聚，向天下传播着蓬勃的生机，相信总有一天，统帅的事业能成功！
……
此时在郡守府门前的宽大广场上，一个个案子很快的被解决，圆满的画上了句号。
每一桩案子判得都是合情合理，引起了周围百姓人群中不断的掌声。
无论是那对孤儿寡母一般，沉冤得以昭雪的百姓。还是因为不肯让路，以至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常山那样的刁民。在今天的断案中全都是心悦诚服，无话可说。
当然了，三百多件陈年旧案，不可能每一件案子都能在现场解决清楚。也有不少是需要收集证据，或者寻找当事人才能继续审理的案子。现在这些案子也被放到了一边，以后会慢慢解决。
但是即便如此，看着这一个个小组飞快解决案件的景象，周围的百姓也都是兴奋得欣喜若狂。
他们啥时候见过如此高效的官府？又哪里见过这样干练的官员？
一大堆案卷眼看着越来越薄，到了太阳渐渐偏西时分，三百多个案件已经被处置了一半，而这时围观在周围的百姓，却是一个都没走。
眼下问题虽然并没有全部得到解决，但是面前的局势却是早就清晰了起来。
和赵郡守带来的官员相比，原本的夔州官府，就像是百姓养了一群肉乎乎慢吞吞的大虫子。他们除了吞噬民脂民膏之外，做不了任何事！
就在这办案的过程中，夔州郡的民心已经渐渐扭转过来，大家对赵郡守和他的属下，信心也是越来越足。
这样的官府无需托人送礼，不用打点关节，就能让百姓打赢官司，让恶人得以受到惩罚，让好人沉冤昭雪。这扬眉吐气的情形，他们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与此同时的另一堆人，也就是那些夔州路官员们，现在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眼下涉案的官员已是越来越多，被抓出来当场摘掉乌纱的也不在少数。
在这些官员里，除去已经上任调转、或者是告老还乡的官员之外。其余的每一件案子，赵金锭郡守只抓出那些案件的总负责人出来问责。
以至于官员的队伍中面如土色，被逮出来的越来越多。
当然这里边也有些倒霉蛋儿，一个人头上就带了三四个案子。这些人生怕自己会受到更为严厉的惩罚，现在已经哆嗦得就像寒风中的鸡崽子相仿。
这位赵金锭郡守，原本就是总领一郡事务的高官，现在更被他抓到了道理与把柄。所以他处置这些官员时，根本没有人敢提出任何意义。
毕竟人家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你三四年时间都没办明白的案件，人家却用十来分钟的时间就给你搞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你无能，又是什么？
于是这场当众审判的大戏，一直进行到了月上中天，打上了火把继续夜审了一段时间后，才终于告一段落。
总共三百二十件案子，其中包括刑事案件、民事纠纷、还有官府行政事件等等各方面需要解决的琐碎旧事，全都被处理得清清楚楚。
在这里头大概有四十件左右的案子，无法当场做出决断，需要后续继续跟进。但是现有的这些成绩，也足以让周围的百姓欢声雷动，赞叹不已了。
当这一天的现场办公结束后，百姓们全都怀揣着震撼的心情返回了自己住处。此时在他们的心中，已经对这位赵郡守组建的官府产生了无比的信任！
现在他们每一个人都确信，自己只要有冤屈或者是无处说理的时候，只要找到郡守府。就一定能得到公平处理。
就在这一天时间之内，夔州郡的民心，就产生了这样惊天的逆转。
而另一方面，在场的五百多名官员里，大概有一百人出头因为跟现场查办的案子有关，而被革职罢官。整个夔州路官场，一天之内就缩水了五分之一。
现在这些旧官员们胆战心惊的发现，他们哪怕是再怎么想在民间舆论方面往赵郡守身上泼脏水，都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赵金锭已经牢牢地抓住了民心。
就这样，当夜幕中的夔州城渐渐在兴奋中陷于平静，慢慢进入沉睡时。这座城的形势，已经是不复从前！
……
次日，夔州郡守府再次开始办公的时候，情况一下子就变了。
之前的夔州州衙和帅漕宪司里的官员，全都老实了许多。他们每天把需要郡守府批示的公文都及时送来，都是当天的要紧公务。
这些人显然是被赵郡守如此狠辣的一招打断了脊梁，他们已经知道，再用那些阴招来跟赵郡守捣乱，就是自己作死。
直到这时，在赵金锭运筹帷幄治下，郡守府才真正抓起了夔州郡的政务，开始正式的上台理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是赵金锭这些人却依然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夔州郡背后的四大家族，还没有真正的出手。赵郡守要想大获全胜，要走的路还很长。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周围似乎风平浪静，李慕鱼一边在郡首府中形影不离地保护着赵金锭，一边指导余慕华这小子练武功。
欧阳铭洲和照宇凡他们俩每天都在处理政务。他们这个小小的幕僚班子，人数只相当于夔州城当地官员的十五分之一，但是要做的事却比所有的本地官员加起来都要多。
这里面最忙的，其实是整天神出鬼没，看不见人影的鱼洋先生。
这位情报主管白天化身千万，到处去刺探情报、收集汇总敌情。晚上有时候还要客串夜行人，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如今的鱼洋，甚至跟他一心爱慕的李慕鱼姑娘说话的时间都很少。只有在每次他回府向赵郡守汇报工作之后，才能抽空和李慕鱼聊上几句。
像今天就是如此，等鱼洋汇报了他收集的四大家族情况之后，李慕鱼姑娘顺便送他出来。
即便是在此时，鱼洋的心里依然在想着：也不知那四大家族，如今正酝酿着什么阴谋？

第3112章：月下花前论攻守、灵光一现、计上心头
两个人在龙王庙大殿后面的台阶上，并肩坐着发了一会儿呆，都觉得一股难得的安静和舒适涌上了心头。
李慕鱼看了看鱼洋向他问道：“现在能看得出来，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走向吗？”
“不知道啊……”鱼洋有些郁闷的摇了摇头。
显然他觉得，作为情报主管不能预判敌方的行动，对他而言就算是失职。
“你这样老出去收集情报，也不是办法。”李慕鱼想了想之后嫣然一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有办法？”鱼洋见状，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我也没有。”李慕鱼笑着说道：“但是通常一到了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会想一件事……如果此刻是我老师在此，他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赶快告诉我！”鱼洋闻言，眼睛一亮，好像突然就找到了思路。他一把就握住了李慕鱼的手，急切的问道。
“老师一定会用一招神奇巧妙的计策，引诱出敌人的想法，甚至逼得他们在没准备完成之前，就不得不展开行动。”李慕鱼笑着说道：
“他从来不会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动，而是抓到一点线索就会巧妙利用，把对方打得昏头胀脑、措手不及。”
“然后他就会施展他最擅长的手段，来个乱中取胜……老师之前破案时就是这样。”
“……有办法了！”听到这里，就见鱼洋猛然一拍大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李慕鱼看见鱼洋似乎是想通了，在他身后笑着问道。
“我去找照宇凡和欧阳先生他们几个！”鱼洋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根据这几天的情报显示，对面的几大家族似乎对他们非常感兴趣……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应该死等着，而是应该把这几个帅哥拉出去游街！”
“那几大家族立刻就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开始行动。而我只要一看他们的行动轨迹，就知道他们现在憋得是什么屁！”
“看看你成什么样子，慢点跑！”这时的李慕鱼也在后面掩口笑道：“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儿，哪还像个皇子？简直就是猴子嘛！”
于是在李慕鱼的启发下，鱼洋聪明的脑袋瓜里想出了一个疯狂的主意。在这之后一场钓鱼行动，就这样诡异的开始了！
……
当赵金锭听到这个主意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按照鱼洋的设计，既然反对他们的四大家族，把攻克的目标确定在赵郡守身边的幕僚团上，那么自己这边就不该被动等敌人出手。
用鱼洋的话来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胆战心惊地等着敌人来算计自己，还不如给他们提供机会，让他们主动上套，于是鱼洋他们立刻就展开了行动。
在这之后，郡守府中的这些年青幕僚，开始结伴出行。
他们有的欢声笑语，在酒楼里改善伙食，有的在澡堂里痛痛快快的洗澡。
在一批批的年轻官员出行之际，暗地里鱼洋却安排了力量，在监视着对方的行动。看四大家族有没有对这些年轻官员下手的意图。
与此同时，李慕鱼也把郡守大人的贴身护卫工作，交给了警卫连长孟涛派来的一个班战士。随即她和鱼洋一起在暗中潜伏，保护自己人的同时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按照李慕鱼所说的，他们现在的行动，其实就相当于战场上的火力侦察。
……
又过了两天之后，从明面上看来，郡守府的防卫似乎是越加松懈了。甚至有些年轻官员，偶尔都可以单独出行了。
就在这一天，当照宇凡手里捧着一个荷叶包回来之际，跟随保护他的鱼洋也闪身进了郡守府。
照宇凡回身把荷叶包打开，往鱼洋的面前一递，笑着说道：“这是夔州本地出名的特产晒枣，当年的大诗人杜甫都是写诗赞过的，抓几个尝尝味道？”
就在鱼洋笑呵呵地把手伸向荷叶包时，就见一个身影“嗖”的一声，翻过院墙来到了院落中！
鱼洋顿时便是一惊，随后他便看到余慕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来到他的面前。
“李姐姐那边有动静了，鱼哥哥你赶紧去！”余慕华小朋友显然是一路施展轻功赶回来的，如今他气喘吁吁，小脸儿已经兴奋得通红！
“跟我走！”鱼洋毫不犹豫的拉起余慕华，顺着后门飞奔出了郡首府。
在这一路上，余慕华飞快地向鱼洋介绍了情况。
……
今天出去做鱼饵的一共有两条线，一条是鱼洋亲自带领的照宇凡，如今已经成功回到了郡守府。而另一条是李慕鱼带领的欧阳铭洲。
刚才就在欧阳铭洲走出城外，准备赏玩景观的时候。李慕鱼突然发现，有人在附近监视着欧阳铭洲！
她知道敌人上钩了，立刻让负责通传消息的余慕华回来送信。于是鱼洋和余慕华两个人就飞快的赶到了城外。
……
夔州，南城门外。
长江从这里打了一个弯，使得身处北岸的夔州就像是躺在长江的怀抱中一样。站在南城门外，眼前便是宽阔浩渺的江水。
夔州雄踞瞿塘峡口，形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杜甫曾经在这里吟诵过：“白帝高为三峡镇，夔州险过百牢关。”刘禹锡也曾写下诗篇：“三年楚国巴城守，一去扬州扬子津。”
站在此处向东遥望，不远处的瞿塘峡口，便是当年诸葛亮布下八阵图，吓退东吴数十万大军之地。华夏文明在此处留下了数不清的痕迹，有无数英雄曾在此间慷慨悲歌。
在夔州南门外有一座宝光禅院，此处园林幽静清雅，又可以远眺长江，让人襟怀大畅，所以成了本地文人士子的流连之地。
此时的欧阳铭洲一边看着这江边盛景，一边慢慢踱进了宝光禅院中。
等到鱼洋赶到此处时，他远远看到了欧阳铭洲的身影，却并未上前。毕竟现在是钓鱼行动，如果露出了破绽，大鱼就跑了！

第3113章：奈何人间苦绸缪、谁是鱼饵、谁持鱼钩
这时的李慕鱼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一边假意赏玩路边的梨花，一边慢慢接近了鱼洋的身边。
就见她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监视欧阳的，是本地世家找来的一群江湖人。这帮家伙警醒的很，我也不敢太过靠近。”
“一群？”鱼洋不愧是做情报工作的，立刻就抓到了李慕鱼话中的重点。
“没错！”李慕鱼低声说道：“他们一边监视着欧阳铭洲，一边在不断把他的位置向后方传递。”
“我看他们一时间没有动手的打算，就跟着信使走了一趟，你猜，他们后方坐镇的大头目是谁？”
“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我的姑奶奶呦！”鱼洋这句话才说出来，旁边的余慕华小哥顿时“扑哧”笑了一声。
李慕鱼随即白了一眼鱼洋道：“是四大家族里的游家，就是你在小楼中听到过她说话的那个女子。如今她正忙着梳妆打扮呢，看起来还挺漂亮！”
“啥意思？梳妆打扮？这是要……色诱咱们欧阳兄？”鱼洋闻言立刻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家主亲自上阵色诱，他们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也不一定。”李慕鱼想了想之后说道：“现在咱们就兵分两路，各自行动。”
“到目前为止，欧阳铭洲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跟踪了。我没告诉他，以免他因为紧张露出破绽。”李慕鱼飞快地说道：
“你留在这里嘱咐他一下，让他仔细些，随时准备开枪保护自己。你也留在这里，跟欧阳铭洲一起共同进退，我去看看游家那边的动静。”
“如果他们要是色诱或是劝降的话，咱们就按兵不动，让欧阳铭洲将计就计。如果他们想要发动人手绑架或者杀害欧阳，他们人手在那边一开始集结，我就立刻回来报信，咱们就收网杀人！”
“让小余儿回去报信儿，从警卫连里抽调战士，配短枪到附近潜伏接应！”
“明白了！”鱼洋闻言，立刻听出了李慕鱼计划制定得十分稳妥，他立刻点了点头。
李慕鱼随即就消失在花丛中，绕路去游家那边的指挥中心附近，就近监控他们。而余慕华也领命回去郡守府搬兵去了。
这时的鱼洋一边装作悠闲的模样，迈步向着宝光寺里走，一边心中还暗自好笑。刚才他们三个，还真是个挺有意思的组合。
刚才李慕鱼、鱼洋和余慕华他们三个人的名字里边儿都有个鱼字。看来他们这三条鱼，今天就要钓上一条大鱼来了！
……
等他进了宝光寺之后，没过多久就装作偶然的样子，碰上了欧阳铭洲。
他们两个人一边笑着拱手，看似在寒暄，鱼洋却飞快地向欧阳铭洲通报着如今的情况。
“现在鱼已经上钩了，对面正在布置行动。”此刻的鱼洋一边满脸笑意的指点山水，一边向着欧阳铭洲小声道：“你不要紧张，也不要向周围观察敌情。”
“这我还不知道吗？老师的弟子在谍报这方面，都是受过训练的。”这时的欧阳铭洲，看起来倒并不十分紧张，反而还有些兴奋的样子。
看到他心理素质不错，鱼洋也放下心来，他接着说道：
“对面监视你的人，不停的发送你的实时位置，送回他们的指挥之地，那边负责指挥的是游家家主……游家你还记得吧？”
“我知道，四大家族里边的大地主。”欧阳铭洲立刻点了点头。
“游家家主是个叫九奶奶的人，如今正在梳妆打扮，有可能是要说服你或者色诱你……如果要是那样的话，你可以见机行事或是将计就计。”
“还有这好事儿呢？”欧阳铭洲闻言把眉毛一挑，向着鱼洋笑了笑。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帮天骄了，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呢！”鱼洋哭笑不得地说道：“小心那美色下边，可有鱼钩！”
“我知道！知道！好歹这回咱也得先尝尝，鱼钩外面的鱼饵味道好不好再说哈？”欧阳铭洲说着，脸上已经露出了一副眉飞色舞的神情！
“看你平时样子一本正经、正气凛然的。也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家伙……”鱼洋知道欧阳铭洲的心里有数，于是笑着出言损了他一句。
“在这之后。”鱼洋又向他嘱咐道：“若是待一会儿李慕鱼送回信来，对方召集人手想绑架或者杀你，到时自然有李慕鱼跟我对你贴身保护。”
“另外余慕华已经到郡守府那里报信，一个班的短枪手也正在赶过来。所以欧阳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你也小心点儿我的哥。”这时欧阳铭洲伸手入怀，摸索着将自己的左轮枪打开了保险，之后笑着向鱼洋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两个人装成了寒暄已毕各奔前程，两名书生就在宝光寺院落中分开了。
鱼洋一边走，一边还在留心自己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毕竟欧阳铭洲虽然在前几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断案如神，和人群中的很多百姓都说过话。但是他在附近碰上跟他打招呼的人，也是很少见的事，对方要是一时兴起，过来跟踪鱼洋也很有可能。
可是监视欧阳铭洲的那些人，显然对旁人并不感兴趣。鱼洋很快就发现自己身边没有尾巴。于是他兜了一个圈儿躲在隐秘处，暗自观察着欧阳铭洲的行踪。
……
就在此时，距离此地一里多远的一处花木扶疏的精致院落中，九奶奶正坐在椅子上，对着石桌上的通州玻璃镜精心梳妆。
“小姐此去，可要千万小心哦！”这时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小环，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天咱们在龙王庙时，我也见到那个姓欧阳的书生了，那家伙好像精明的很呢！”
“没关系，越是聪明人越好打交道。”此时的九奶奶，将通州口红薄薄的涂上了樱唇，然后咬了一下上下唇，让颜色越发均匀。
之后她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叹了一声。
在明透如水的镜子中，这位九奶奶的容颜，竟是异乎寻常的年轻！

第3114章：心怀千算燕当楼、一夕相对、沉醉如酒
她今年大概只有二十四岁上下，生得身材窈窕。虽说不上是弱不禁风，却稍稍显得有些单薄。
不过她的小脸上带着蜀中女子的精致小巧，一双红唇微微翘起来显得有些俏皮。当她眉眼低垂之际，真是说不尽的温婉风流、道不完的惹人怜惜。
当她身边的丫鬟小环，看到自家小姐如此的精心装扮，这小姑娘不由得诧异的嘟了嘟嘴。
“姑娘这般打扮自己，倒是几年都没有过了。这哪里像是要去说服人家，倒像是要去会情郎似的！”
“休要胡说，小心别人听见。”这时的九奶奶娇嗔地看了小环一眼，用小手指肚在口红上一抹，顺手把小环的两片嘴唇也涂得红润诱人。
之后她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深深的吸了口气。
今天她要去说服那欧阳铭洲，看看用什么方法，能让那个出色的年轻人导向自己的家族。
可是她也知道，要说服欧阳铭洲那样的年轻人又是谈何容易？自己即便使上全力，也有可能铩羽而回！
……
在这之后，九奶奶带着丫鬟乘车向宝光寺方向移动。在她的意料中，那位年轻官员见到她时，应当是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
而同一时刻，欧阳铭洲也在等着向他接近而来的，那支明晃晃的鱼钩！
如今他们双方都已经知道对方是谁，却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现在谁也不知道这次牵动人心的接头，到底会酿成什么结果？
……
蜀中的天气让人琢磨不定，一会儿的功夫，天上已经落下了星星点点的蒙蒙细雨。
这样的雨丝并不容易把人身上的衣服淋湿，清新的味道却让人心情愉悦。这时的欧阳铭洲四处观看景致，到处流连，慢慢踱到了宝光寺的后院。
后院甚是幽静清雅，栽植的花木郁郁葱葱，通往各处的回廊里静谧幽深，并没有人在此走动。
在院落正中还修建了一间小小的殿宇，却是本地有名的建筑。
这座楼阁并不宏伟高大，可是建造的材料却是甚为珍贵，整座佛殿都是由金丝楠木制成的。
这种木头千年不腐，温润可人，而且还会发出淡淡的香味。尤其现在赶上阴雨天，楠木的清香味道悠悠袭来，似有若无，越发让人觉得心神俱畅。
而这时九奶奶在大殿处留下了小环，她定了定神后，独自缓步走向了宝光寺后院。
等她在后院的门口处刚刚踏进院中，迎面便是楠木清香的味道丝丝袭来，九奶奶立刻就懊恼的咬了咬银牙！
“错了……”这时的她看着手上挂着的一串迦南香手串，心里犹豫了一下。
这串莺歌绿的迦南香味道清雅悠远，她平素里甚为喜欢，可是她今天带出来却是犯了个错。
因为迦南香和院落里楠木的清香一混合，两者混杂之后，便都失去了韵味。
这本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是如今的九奶奶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对一会儿和欧阳铭洲的会面十分忐忑。所以即便这么一点点小事，也让她心中患得患失。
想到此处，九奶奶索性从皓腕上抹下了这串手串，将它信手丢在地上。之后她才装作游玩赏景，慢慢的走进了院落之中。
而这一刻，欧阳铭洲也逛完了整个后院，正在顺着回廊慢慢往外走。
等到他们俩在幽静无人的回廊上，远远的打了个照面之时……双方的心中同时便是一跳！
毫无疑问，他们都知道，对面的人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此刻的欧阳铭洲一身温润文雅之气，就像是和周围悠然雅致的景色融为了一体一般。
当他信步走来时，这股玉树临风的气韵，真是让天下男子都相形见绌！
而这一刻，九奶奶依然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她见到陌生男子迎面而来，当然不好意思抬头观看。
所以她看清了欧阳铭洲的相貌之后，等对方的目光向自己这边瞧来时，九奶奶把眉眼低下，罗裙飘摆摇曳，向前缓缓走去。
他们两人越来越近，虽然双方都放缓了脚步，装作意态悠闲，可是却眼看着就要擦身而过了。
此刻的欧阳铭洲还等着对方过来跟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听听这个一身江南秀美之气的女子，说话时的声音。
而对面的九奶奶，心中却是越发焦急。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首先开口，留住面前的年轻人，而且她事先也早就想好了言辞。
可是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舌头就像是被千金的大锁锁住了一般，竟是没法说出一个字来！
于是这两个人竟就这般擦身而过，谁也没开口！
等欧阳铭洲从九奶奶身边经过，两人相距最近之际。这女子只觉得心中懊恼不已，却又是不断自责。
可是在欧阳铭洲接近她时，她的心里却像是一面大鼓一般越敲越响……两人终于还是缓缓擦身而过。
在过去之后，欧阳铭洲一脸的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绝不会判断错误，可对方怎么就没出声呢？
而这一刻，九奶奶依然缓步向前走去。她一边慢慢地松了口气，一边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己没出息……可是当她走到庭院深处之际，却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嗯”的一声。
似乎是怕打破了院落里的宁静，身后远处的男子只是在喉间轻轻发出了一声响动。可是在九奶奶的耳中听来，却是犹如一声霹雳一般！
她随即震慑心神，尽量让自己的神情平静。然后缓缓转过头……就见那个和她擦身而过的男子，正站在院落门口，手中提着一串幽绿色的精致手串。
我的天！那是自己信手扔在门口的迦南香！
……
这一刻，九奶奶只觉得眼前好像是有无数彩蝶在翩翩飞舞，小鸟在纷纷歌唱，她的心神立刻便恍惚了一下。
真是要死了！在这个时候发什么瓷？之前自己都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如今再不能发傻了！
九奶奶一边装作惊愕的样子，一边强自镇定心神，假装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然后她攥住皓腕，看向了对面的那位英俊青年。

第3115章：逃跑可耻但有用、翩翩少年、脉脉温情
“这是您的？”
“是我的，不想丢在那里，让公子捡到了。”
此刻的九奶奶连头都不抬，羞涩慌乱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赶忙向着男子的方向走去，而对面的欧阳铭洲也提着手串，慢慢走了过来。
当两人再次在回廊中见面时，欧阳铭洲手提着手串，缓缓的将它放在九奶奶的掌心中。
当他低头一看，只见这双手掌小巧精致，粉嫩光润，宛若一对翩翩欲飞的玉蝶。一见之下，欧阳铭洲心中便是“别”的一跳。
“这女子真是好手段……万万不能让她骗了！”
欧阳铭洲还在心里大声地提醒自己，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原本应该如临大敌的警惕性，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
这时对面的九奶奶温言细语，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
“此番若是丢了，只怕是再也见不着了……小女子多谢先生。”
“哪里，如此宝物过手余香，这是我的福分。”
此刻的欧阳铭洲和这女子，各自说了一句话。
可是略一品味，却怎么想怎么觉得对方的言辞似乎是语带双关，里边儿包含着无尽的深意，一时间双方心里都是飘荡了一下。
……
按道理说此刻两人交接了失物，应该是各自告辞才对。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两人沉吟了一下却全都没说话，也没有转身离去。
这段尴尬的沉默虽然只有几秒钟，却是让这两人心神恍惚，甚至都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娘子的衣服上都是彩绣，若是被雨淋得晕开了，就穿不得了，还是在这里避避的好。”
这时的欧阳铭洲抽出了腰间的汗巾，叠了两叠放在朱漆栏杆上，伸手示意让面前的女子坐下。
而这时的九奶奶也终于稳住了心神，施礼之后温顺的在汗巾做的垫子上坐了下来。
刚才欧阳铭洲说的确实没错，古代富贵人家女子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是经不得雨淋的。
要知道那些绣花的丝线，都是用不同颜色的染料染成的。像这样的衣服或是受潮或是淋雨之后，都会让丝线的颜色晕散到周围的衣料上。那样一来衣服就不再光鲜了，而且看起来甚是寒酸。
这样的情况甚至一直延续到了后代的民国时期，那时京剧名家身上的戏服也都是精心绣制，有很多甚至都终身未曾洗过。所以演戏的时候，戏服下面都要衬着水衣，以免汗水浸透戏服。
这一刻欧阳铭洲总算是找到了个理由，让双方能够再共处一会儿，这时庭院中的两个人，心里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此处的景致倒是不错，娘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对面女子身上的打扮明显是出阁后的样子，所以欧阳铭洲并未以姑娘相称。
他在女子坐下之后礼貌的向后退了一步，以免离得太近。而且说话时也是温言细语。他唇齿间的发音清晰透亮，在对面的女子听来，就像是廊檐外凉爽的细雨。
“倒是带了一个丫鬟，只因想在这幽静之处自己待一会儿，就把她留在外面了。”九奶奶随即低声回答道：“先生是一个人来的？”
“出来时有几个同伴，不过地方不熟……走迷路了。”欧阳铭洲笑着答道。
听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把自己走丢了，对面女子侧过脸去，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原来您不是本地人，还请问先生高姓大名？”九奶奶一边发问，一边睫毛一挑，向着欧阳铭洲身上飞快地看了一眼。
此时在她心里，早就浮现出了那个名字……欧阳铭洲！
“在下欧阳铭洲，还未请教娘子如何称呼？”欧阳铭洲笑着问道。
“娘家姓秦，我行九……夫家过世了。”
刚说完这句话，这位秦九娘的心里立刻就懊恼了一下！
这最后的一句却是完全没必要，你说你夫家过世，跟人家说这个干什么？人家犯得上知道这些吗？
而欧阳铭洲也注意到，秦九娘曲线柔美的脖颈上方，发髻上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位九奶奶的资料，不过现在的欧阳铭洲闻言，还是装作第一次听说一般，点了点头。
“毫没来由的，就把她夫家过世的消息告诉我，这是不是说明她要开始勾引我了？”
这时欧阳铭洲心中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觉得自己竟是一阵气短！
话说这女子若是姿色差上三分，或是没有这一身温润可人的灵秀之气，欧阳铭洲也不会如此失态。
可是如今他再看这个女子，只觉得她低首之际眉眼低垂，几乎看不清神色。可周身上下却是一团温婉，说不尽的娇羞……欧阳铭洲觉得自己的自控能力，正在飞快的下滑！
鱼钩！鱼钩鱼钩！
欧阳铭洲心里不住地念叨着这个词儿给自己打气，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无论如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要是照这么发展下去，弄不好在这个女子摄人心魄的风流手段之下，自己真会沦陷在她手里也说不定！
所以欧阳铭洲果断的决定，立刻……逃离战场！
……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躬身一礼，向着面前的秦九娘说道：
“此处僻静无人，你我二人相处若是外人见了，怕是有扰娘子清誉，小可先告辞了！”
“外边还下着雨呢，先生这就要走了？”这时的秦九娘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抬起头向欧阳铭洲看了一眼。
这一下，是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在这一瞬间，就像是在两人心中，同时划过了一道闪电！
秦九娘心中忍不住想道：这世间，竟有如此温柔如水的男子？
而同一时刻，欧阳铭洲的心里却暗自感叹。这位秦家九奶奶小小的身体里，怎么像是有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欧阳铭洲点了点头，就此转身离去。而他身后的秦九娘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当欧阳铭洲走出院落时，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不由自主的便把刚才那只手，举到自己的鼻子下方。
轻轻的一嗅，便是一股迦南香的淡雅余韵，似有若无而来。

第3116章：一霎黄梅细雨稠、绿杨影里、红杏梢头
同一时刻，刚才一直未曾起身的秦九娘伸出了一只手，慢慢的抚着身下垫着的那块汗巾。
“怎么搞的？发痴了你！”这时的秦九娘忍不住，在心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之前想好的一大篇子话，今日她竟是一个字儿也没说出来！
……
欧阳铭洲出来之后，他一路无惊无险的穿过了宝光寺的院落，向着郡守府慢慢返回。
等他回到郡守府之后，跟在他身后暗自保护的手枪班、李慕鱼和鱼洋也都接连赶了回来。
“怎么样？她色诱你没有？”鱼洋进得院来，第一句话就向着欧阳铭洲问道。
“于大哥，你成天在街上乱转……”这时的欧阳明洲却答非所问，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附近哪儿有沉香铺子没有？”
……
欧阳铭洲回到郡守府没过多久，那位九奶奶秦九娘也回到了自己住的小楼。
她一上楼就让所有的丫鬟退下，把自己一个人留在了小楼中。
小环姑娘坐在楼下，郁闷地用手掌撑着自己的小脸蛋儿，心里想着：不知今天姑娘到底是怎么了，情绪竟是如此奇怪？
这时她却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了一阵琴弦拨动，随即就是姑娘歌喉婉转，低低的吟唱声：
“清明过了，不堪回首，云锁朱楼。”
“午窗睡起莺声巧，何处唤春愁？”
“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
小楼上的秦九娘低声吟唱，久久不绝。弄得多日未曾听得姑娘弹琴唱曲的小环姑娘，心里好一阵惊愕难言！
……
这时的秦瑞从外面进来，他驻足在楼下听着楼上的歌声，面上神情变幻，久久未发一言。
当小环姑娘过来招呼他的时候，秦瑞淡淡地问到：“我妹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小环带着一脸费解的神情摇头答道：“今日姑娘要去劝降那个欧阳铭洲，结果一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怪样子！”
“她说现在心绪烦乱，不见外客，要不……少爷晚些再来？”
听到了丫鬟的话，秦瑞略皱了皱眉，转身离去了。
待他远去之际，在他身后的院落中，小楼上的歌声琴声犹自若隐若现地传到他的耳边：
“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
欧阳铭洲到底还是找到了夔州府内最大的一家沉香铺子，在里面看中了一串鹦哥绿的迦南香手串。
结果这手串甚是昂贵，不得已欧阳铭洲还把沉香铺的伙计带到郡守府中，从师弟照宇凡的手里借了百十两银子，才将这串迦南香买下。
此后他日日将手串带在腕上，每天除了办公，就是坐在郡守府的后园中发愣。
到最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提起笔，给自己的老师写了封信，和赵金锭郡守上交的公文一起发向了临安。
当这封夹带着私信的公文顺江而下，从长江转到运河，向临安方向前进时，此时的沈墨正在临安观密切关注着全国上下的形势。
在他手上，各个州郡发来的报告正犹如雪片一般飞来。
他的诸位弟子，在各郡里推行新政时有的进展神速，有的却是步履维艰、险阻重重。
沈墨一边不断在公文上做出批示和调整，一边也在人事上不停做出变动。
一批批的精兵强将被他派到全国上下，进行新政方面的攻坚战。当他发现江南西郡在经济方面的改制极为缓慢之际，他甚至把手上四海商社龙玉决大东家派到了江南西郡，专门负责经济方面的推进工作。
然后，他又召来了海军陆战队少校曾剑，准备派他到荆湖南路执行剿匪任务。
曾剑在榆关海滩登陆时还是一位连长，在那次作战中他因为头脑清醒，反应迅速。作战时果决勇猛，又被破格提升了两级。
这次曾剑在元首办公室外面等候时，就见元首办公室的机要秘书、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脚下步履匆匆，流水一般在元首办公室内外穿梭往来，这位年轻的少校不由得暗自咬紧了牙关。
如今这天下大局，正是面临着急剧变革的时刻。他知道在全国上下的官员体系未曾真正建立起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要靠统帅一个人在临安居中筹划指挥。
现在元首的手上，不知有多少繁难艰巨的事务要他去解决！
这时的曾剑暗暗想道：在这时候，不管领到了什么任务，我都一定得竭尽全力，做得干净漂亮！
哪怕让元首在一件小事上不用再担心劳神……那也是好的！
……
这一刻，正是天下风云激荡之时。
若是挺过了这一段最为艰难的时刻，沈墨的政权就可以渐渐走入正轨。可是在这期间若是发生什么波折，难免会对他下一步推行新政造成延迟，或者构成沉重的打击。
所以这既是充满希望的时刻，也是步步惊心、面对着无数危机的时刻。沈墨已经将他前生后世，所有的聪明才智全都发挥了出来。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台满负荷运转的疯狂机器，以一人之肩，挑起了全天下的重担！
……
时间眼看着进入到了六月，接连数日密云不雨，潮湿闷热，使得夔州城内的氛围也渐渐紧张了起来。
面对着不利的形势，四大家族终于召开了一次会议。等到游家的二少爷从会议中回来时，他立刻就从头到尾，详细向九奶奶复述了会议中的情况。
这次会议一开始，四大家族中在官场上根基深厚，耳目灵便的步家少爷，就向其他人通报了全国上下各州各郡的情况。
总的来说情形极为不利，各大家族听了之后都是忧心忡忡。
这里边其他的州郡也就罢了，最具典型的就是淮南西路。
淮南西路这个地方情况比较特殊，首先他不是元首沈墨经营多年的地盘，是在最近兵变事件中，归附沈墨的一个郡。
而另一方面，由于之前大面积的流民造反，再加上沈墨军队从东至西的一次横扫，使得本地的家族势力和旧官员体系，已经全部被一扫而空！

第3117章：淮西惊变四巨头、一纸鱼鸿、万千春愁
这样一来，淮南西路在推行新政时，一方面像天下的州郡一样，不属于沈墨的体系之内。而另一方面，由于它境内的官府和世家已经不复存在，所以在推行新政之际它的阻力最小，迈的步子也最大。
这样一来，整个淮南西路就成了天下各郡的风向标。在步家少爷的分析中非常清楚的判断出，只要在淮南西路开始推行的新政，将来一定是放之四海而皆准，要在各个州郡中迅速推行的。
于是，正是这次淮南西路的动向，引起了夔州郡四大家族的警惕和惊愕。
在淮西那里，沈墨派去的郡守快速建立起了新的官员体系。侥幸存活下来的旧派官员，几乎没有机会重新踏入政坛。
与此同时从税制改革开始，一项项的新政措施正在飞快的开始实行。这让政坛经验无比丰富的步家，立刻就感觉到了一股末日来临前的慌张。
按照他所说的，如果任由沈墨的新政这一般推行下去，他们夔州郡四大家族，下场着实堪忧！
首先由于官员体制的改变，他们四大家原先那种买通拉拢本地官府，为自己所用的做法，就根本行不通了。
换句话说，他们很快就会失去在官场事务上的话语权。这对四大家族来说，毫无疑问就是根基被挖断的征兆。
其次在四大家族的经济命脉方面，无论是经济政策还是土地政策，沈墨的新政都在向着奴役剥削百姓的世家大族和大地主们下手。这代表着他们延续了百年之久的敛财手段已经被人铲断，财源面临着枯竭的危险。
要是任由新政这样推行下去，他们就再也不能横行乡里，也不可能再掠夺剥削百姓。
尤其像辛家那种以血腥残暴的手段，敛财致富的家族，更是不可能在沈墨的新政中得到好果子吃……反而还有可能被人清算！
等到步家少爷将这些情况逐一说明之后，四大家族的主事者们立刻就明白了，若是他们再不谋取反抗和反击，只怕用不了半年，他们的势力就将在夔州灰飞烟灭！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立刻就开始着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他们让辛家准备了大批“井把子”打手，步家也将自己在夔州路官场上的官员势力集结起来，准备开始行动。
在这期间，九奶奶他们所在的游家负担的任务是：一方面他们要准备一些钱财作为行动资金，而另一方面游家在天坑里的那些江湖人士也要做好准备，好随时展开针对郡守府的行动。
等九奶奶听完了全部的汇报之后，她却是沉吟良久，未发一言。
这位九奶奶虽然年纪甚轻，但是她能被之前的游家老太爷相中，以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一家之主。就知道她不但目光极其敏锐犀利，对局势的判断也是异常准确清醒。
所以当她听到游家二少爷的汇报后，游家九奶奶一声不吭，只是让二少爷自行退去。
在这之后她思虑了良久，却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刻的九奶奶心道：想要和新政对抗，却又谈何容易！
这几个家族螳臂挡车，居然还想要做出武力相抗的姿态。他们这些人也不想想，这么做哪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九奶奶的心里非常清楚，现在夔州的双方无论如何博弈，还都属于正常的范畴。若是一旦他们四大家族掀翻棋盘，准备用武力明目张胆地和那位元首对抗……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之前的元首似乎是很愿意遵守游戏规则，就连他派来的赵郡守也一直是在你来我往的，跟本地家族势力过招儿，根本没有做出将对面的棋手一剑封喉之类的行动。
可若是形势真的发生了变化，双方形成了武力相抗的形势。他们也不想想，在刀枪剑戟上做文章，那位通州沈郎沈墨何曾败过一次？
可是现在的四大家族已经捆成了一捆，而且自己的游家一方面要保住家业，一方面还要继续维持在夔州郡范围内的话语权。
这样一来，她在立场上就和郡守府处在了相针锋相对的位置，双方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所以她心里明知获胜无望，也只能任由游家被绑在战车上，毫无希望地向着郡守府发起冲锋。
但是游家九奶奶的心里非常清楚，在这次争斗中他们或许能获得一时的胜利，但是把元首沈墨弄得恼羞成怒的下场终究只有一个，就是以惨败、或者惨死告终！
可是游家在名义上，虽然是夔州路的四大家族之一，他游家虽然财势壮大，占据了夔州境内广袤的土地。但是他家论起耍狠比不过辛家，说到在官府中底蕴深厚，也比不过步家。
而那个甘家因为在学界上素有盛名，所以把儒家大义顶在脑袋上，就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相比之下她游家其实是最弱的。
现在若是她敢说一声，不再参加四大家族的统一行动。那么游家九奶奶可以肯定，不但郡守那边会把她当做敌人，四大家族里另外的三头恶狼，也会首先朝她下手！
所以她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默许了四大家族的行动。
她一边令人给天坑里面的“坐井观天”四位武学宗师送信，一边看了看桌上一叠雪白的信签……这三四天来，她已经看了这些空白信签不下一百次了。
到最后，秦九娘终于还是咬着牙下定决心，拿起一张信签，提起了狼毫笔在信签抬头处写下了：
“奉书欧阳铭洲先生，久钦鸿才，时怀渴谒……”
在这之后，秦九娘发现自己心里一片乱糟糟的。又是羞怯又是担心。下面的词句，她竟是不知该怎么写下去才好！
……
在这之后，丫鬟小环亲自将这封书信带到了郡守府中，当面交给了欧阳铭洲先生。
小环姑娘也很奇怪，这个自打姑娘见了一面之后，就让姑娘情绪变得异常奇怪的年轻人欧阳先生，到底是何等人物？

第3118章：天风流转乱云急、东南遥望、洪波渐起
在这之前，小环也远远的看过欧阳铭洲判案来着。趁着今天送信，小环就近细细地打量了欧阳先生一番……小姑娘心里也是忍不住心悦诚服。
小环待在秦九娘的身边待人接物颇多，眼界也是不低。这天下的男人之中，有不少没本事强充有本事、没内涵强充有内涵的人。
这样的男子一眼看上去可能还不错，可是两句话一过，就会立刻露馅儿给你看。
他们的身上一些小小的细节，更是会在接触后让人不断地往下减分……可是欧阳先生却正好跟这样的人相反。
就因为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过出色，以至于他身上即便有些小小的不妥之处，却反而让他更添魅力。
哪怕是他的鞋面不甚干净，上面溅上了泥点子，或是在接过这封信时神情恍惚了一下，显得有些呆。
这些看似小毛病的地方，在这位年轻的欧阳先生身上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气势面前，反而让他更增了魅力……这倒也是奇了！
……
欧阳铭洲留住了小环，打开信急匆匆的看完，随即便在书案上写了一封回信，让小姑娘带回去。
当小环姑娘一走，欧阳铭洲等小环的背影一消失，立刻就拿着秦九娘的信去了赵郡守的办公室。
在门口，他还让担任小厮兼警卫的余慕华，赶紧去找李慕鱼和鱼洋过来。
等到大家在赵郡守的房间里聚齐之后，欧阳铭洲脸上带着的复杂神色，把这封信展示给大家看了。
此刻的赵金锭看着欧阳铭洲的脸，他的样子似乎有些欣喜，有几分发晕，还有几分苦涩难言。
这封带着女子娟秀字体的信，赵金锭看了一遍没太明白，到底还是鱼洋详细给他解释了一番，赵金锭才算知道了里边的意思。
原本文人之间的书信就是文雅异常，对于赵金锭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晦涩难懂。再加上秦九娘和欧阳铭洲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那股腻腻乎乎儿的劲头儿依然没有挑明，就更是欲说还羞。
所以秦九娘在书信中引用典故之时，稍稍带上了一点撒娇的味道，透露出了一丝丝的倾慕。话说这也就是鱼洋能看得出来，就连李慕鱼的文字功底都有些费力。
李慕鱼简要解释了一番这封信里包含的意味之后，办公室里立刻就陷入了难言的尴尬。
如今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不管对方这封信里到底是暗藏鱼钩还是暗藏真情，他们这位欧阳仁兄都是已经春心萌动得不能再萌动了。
现在看来情况不但有些复杂，而且还有些麻烦。要是处理不好，弄不好不是欧阳铭洲上钩被人调了去，就是欧阳先生情感受伤，初恋就此破裂，这两种情况大家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满屋子都是聪明人，大家都是心里有数却不好开口。过了良久之后，却见欧阳铭洲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一日从宝光寺回来，我就给老师写了信，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跟老师说了。”
“眼下的情况，我最好先不去见她，不妨等老师给我回了信再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听闻此言，赵金锭一拍自己的光头，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那你在给她的回信里说了什么？”站在旁边的李慕鱼闻言，好奇地向着欧阳铭洲问道。
“我跟她订了个约会，故意的把时间向后延了一段。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老师的回信能给我个明确的答复。”
“本月十五还在宝光寺见面，就是四天以后，到那个时候我自有主意。”
“嗯？你能有什么主意？”赵金锭想了想，苦着脸说道：“要说那个女人到底是好心还是歹意，就凭你们俩一见面，云山雾罩的那几句话你就能听得出来？”
“到时候老师再不回信，我就跟她挑明了说！”
欧阳铭洲想了想，语气坚决地说道：“我是老师培养出来的弟子，理应为家国奉献此身，岂能为儿女私情而废大义乎？”
“到时候秦九娘若是真的对我有意，我就让她跟我走。她若是在这中间犹豫不决，或是还想打别的主意……那她就是新政的敌人！”
“我也想通了，终归在这件事上没有两全之美。要不就是她舍了家族，要不就是我舍了她！”
“也不知老师的信啥时候能来……唉！”
大家听到了他的话，都为欧阳铭洲暗自着急，而赵金锭郡守也皱眉道：“最近这几天以来，四大家族的联系越发频繁，估计他们又要开始行动了。”
“我也给统帅去了信，对于这处理这四个家族的尺度，在信中向统帅请示了一下，也不知统帅什么时候才能把批示送回来。”
“这里边辛家靠着残害百姓，独霸盐井来赚钱，自有他的取死之道，他们家倒是好办。”
“可是那步家跟官场勾结密切，弄不好就会给咱们造成毒蛇噬手之势。甘家在学界上声誉卓著，若是处理的太狠了，不知会不会引起全大宋儒家的反弹！”
“若不等到统帅的批示，咱们针对四大家族的行动究竟要彻底到什么的程度，就很难确定下来。咱们就只能看着他们一次次的向着咱们出招，只能被动应对。”
“他娘的！给我惹急了，先杀了这帮子蛀虫再说！”赵金锭咬牙切齿的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说道：
“大不了杀完人之后，我让统帅把我赵金锭绑到法场上祭旗。跟这帮贪婪成性的家伙打交道，我是够够的了！”
“那倒不至于。”这时的李慕鱼开口说道：“如果在动手之前统帅的批示下来，遵照办理是再好不过。”
“即便是到时候没有统帅的明确指示，赵郡守也只管动手去做。”
“我家老师爱兵如子，他从来不在战场上草率行动，让一个战士无故牺牲。赵大哥只要带着为民请命的心做事，老师也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听到这里，赵金锭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自家统帅是什么人，不过眼下的形势如此紧张，让大家的心都这么悬着，却是难受得紧！

第3119章：奇情萧瑟乱世里、家国两难、魂牵梦寄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的开会时，那边的秦九娘也接到了欧阳铭洲的回信。
在这封信里，欧阳铭洲非常礼貌的寒暄，回顾了当时两个人见面的情景。以秦九娘敏锐而细致的心思不难发现，这封信的字里行间，满载着灼热的感情和爱慕。
至此两个人通过这封信，都知道对方是倾心于自己，秦九娘将这一封信捧到了胸口，久久未发一言。
她一闭上眼睛就觉得神魂飘荡，就像是坐在秋千上，不停的悠来悠去一般。
到了现在，秦九娘现心里清清楚楚，那位青年俊才欧阳铭洲并非对自己无情。他现在就和自己一样对对方倾心爱慕，难以自控。
只是如果他们是一对未曾谈婚论嫁的男女，那就好办了，哪怕秦九娘现在是寡妇的身份也没什么。
关键是现在两个人分处敌对阵营，用不了多久双方肯定就会打得头破血流，甚至性命攸关。这样一来，他们两人的事却如何能如愿以偿？
自从秦九娘接掌游家以来，虽然禅精竭虑的为游家筹谋，而且不被家中的子弟所谅解，但她却丝毫不以为苦。
可是现在，她的心境却慢慢变得悲苦起来。难道说这上天赋予的一段奇缘，就因为这游家的家产，就此变得无疾而终不成？
秦九娘心中犹豫彷徨，一阵自哀自苦涌上心间，不由得悲戚的暗暗垂下泪来。
……
果然，四大家族的行动来得雷轰电闪一般迅速。时间刚刚来到次日，他们就向郡守府再次下手了。
这一次他们的行动越发阴毒而隐蔽，甚至一开始的时候，赵金锭都没发现他们的招数竟是隐藏得如此之深。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位本地的商人拿着官府打给他的欠条，找上了郡守府。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现在的帅漕宪司都归郡守府管辖，那么在这之前他们积欠下来的欠账，也应该由郡守府代为偿还。
等到赵金锭把这位商人叫过来一问，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大宋转运司，也就是一路的漕司衙门，他们负责将地方上上交的财赋运送到临安去，在古代这可是一笔很大的公务。
虽然解运地方上的财赋上京，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事。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有很多不便之处。
比如说这里面有船只飘没、物资在沿途发霉变质、或者是地方上缴的财赋不足之类。
就以粮食一个品种来说，这一路上造成的损耗和运输费用就不知有多少。而且当你将粮食从夔州路运到临安之后，有时候你会发现本地的粮价，甚至比你夔州路的还要低！
在这种情况下，漕司就想出了一个巧妙的办法规避运输路程中的风险。就是直接把银子运送到临安，然后在临安就地买粮再上交。
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大量漕运上的费用，比如说不用整修船只、雇佣船夫、更不用承担运输过程中沉船和霉变的损耗。
而另一方面，如果两地间的粮食有差价的话，本地的漕司衙门甚至可以利用这一点赚上一票钱。
所以有的时候，地方上的漕司就需要将大笔现银去临安购买粮食。
今天这个商人就属于这种情况，当年的漕司衙门从商人手中借贷了五千两现银，答应在当年的粮食收齐之后，用粮食折价偿还给他。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笔钱就拖了下来，一直拖了两年。
赵金锭听到这里，他也略微犹豫了一下。因为郡守衙门总揽地方政务的关系，所以各个衙门的财政支出，如今也在他这位郡守大人手里掐着。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商人去找漕司衙门要钱的时候，漕司衙门就直接将债主支到郡守府这里来了。
这笔银两的数量着实不小，而且赵郡守还要跟漕司核实这件事是否属实，所以是无法当场赔付的。
赵金锭便让这个人过两三天再来，他要在地方上查实这桩借贷银两的买卖到底是不是真的。还要搞清楚这里边有没有什么官商勾结的猫腻。
等这个人走了之后，赵金锭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
就在当天，一个个商人走马灯一般纷纷来去。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捏着数千两银子面额的欠条，来找这位赵郡守大人要钱！
一来二去的，这两天之内郡守府居然接待了四十余位债主。这里边涉及到的金额加起来，总数也越来越大。就在当天，赵金锭还没等到接待到第三个商人，他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赵金锭立刻派人去各帅漕宪司，稍稍一查就发现这些借银全都是真的。那些商人手中的借条也属实没错。可是他们如今一起过来要钱，这件事却太过蹊跷了！
很明显，当初他们在出借银两的时候得到过官府的保证，官府答应给他们高额的利息或者其他方面的好处，才让他们出借了现银。
可是今天他们不约而同的一起过来要钱，肯定是受到了某些别有用心之辈的挑唆！
这哪里是要钱，分明是要击垮他的郡守府！
眼下的情况对赵金锭来说，就相当于是把他放在了一个烧红的煎锅上。
以目前而言，他面对的这些对手全都是商人。从正常的公务角度上来讲，这些人手上有借条而且情况属实，赵金锭是应该给人家钱的。
并且赵金锭还不能试图赖账，因为欠钱不还以势压人，就实在是太过下作了。真要是他那么做的话，赵金锭好不容易在民间树立起来的威望，立刻就会开始消退。
而且他要是向人家动武还不行，毕竟你欠人钱不还打人家板子，把人家关起来，那就更是蛮不讲理了。
可是现在这么一大笔钱，让赵金锭拿出来也绝不可能。别的不说，这夔州府里有多少钱他还能不知道？
于是郡守府中的这些年轻官员，心中纷纷焦灼了起来，他们都担心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恐怕会演变成对郡守府信用的沉重打击。
……
可是赵金锭却似乎并没有太过着急，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光头佬对于这件事并没有提出任何处理意见，他就这么拖着，反而一有空就静静的思索着。
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鱼洋和李慕鱼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赵金锭这在等着统帅发来的批复！

第3120章：古刹佳人暗香袭、债主催逼、疑云大起
可是统帅的批文久久不到，外面的那些商人却开始有些按不住了。
从第三天开始，四十来个商人就在郡守府衙门口那边聚集着，他们哭丧着脸议论纷纷，大声哀求着让郡守还他们的钱。
毕竟这些商人的钱也是真金白银一点一点赚回来的，借给官府后也不能就此打了水漂不是？
而这个时候，周围的不少百姓也在附近看热闹。见到这些商人们围在郡守府前苦苦哀求，他们也觉得郡守要是手头上方便的话，不妨把钱还给他们这些夔州商人也好。
可是赵郡守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郡守府哪儿有这么多钱？
于是郡守府门口这些商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他们央告求饶，让赵郡守还钱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等到这一天好不容易过去，那些商人终于悻悻地离去之后。郡守府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今天外面债主堵着门要账的场面，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赵郡守紧急召集了会议，眼前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等了。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明天一早那些商人们还会来，继续在郡守府门前堵门要账。
照样下去，郡守府的大门口每天都挤着一群哭天抹泪、大呼小叫的债主，那还有什么威望可言？只怕他们连正常办公都做不到了！
现在大家都看出来了，显然衙门口堵门要债的那帮家伙，是受到四大家族的调动而来，这已经是毫无疑问！
……
“这帮四大家族的人手段也真是够阴的，竟然用出了这种损招！”这时的李慕鱼皱着眉头说道。
赵金锭闻言神色淡淡地说道：“今天这件事，其实我心里早有了应对的办法……”听到他这么一说，大家同时精神一振，全都惊诧的看向了他。
赵金锭笑着看了大家一眼，无奈地说道：“这不就是元首让我来夔州的原因吗？毕竟我老赵脸皮厚心又黑，总有些旁门左道的方法，可以剑走偏锋的解决问题。”
“可是现在，咱们却不知道该下多狠的手来对付那四大家族……这就未免太被动了。”
“要是元首同意了，我大刀阔斧的朝四大家族脑袋上砸过去。就凭今天堵门要账的事，我一个反击就可以将四大家族打垮一多半……可是那些学界领袖、官场巨擎，到底是打得还是打不得，我还真是拿不定主意！”
“所以现在形势对咱们虽然不利，咱们却只能隐忍下来，看看统帅的回信怎么说。即便是难受也罢、委屈也罢，总归咱们还需再忍两天才行。”
一听到这种难受的日子还要继续再过下去，参加会议的幕僚团全都唉声叹气的低下了头。
而这时欧阳铭洲却是双眼发亮，咬着牙站了起来！
一见到他要说话，赵金锭郡守立刻挥手阻止了他。赵郡守让参加会议的幕僚团人员先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照宇凡、李慕鱼和鱼洋这几位高层。
在赵金锭的示意下，欧阳铭洲这才面色坚毅地说道：“明天就是我跟秦九娘约见在宝光寺的日子。”
“如果秦九娘愿意就此跟我一起加入老师的阵营，我就让她把这一桩阴谋内外的情况全都说出来。如果她不能对我开诚布公，那赵郡守就可以向他们动手了。”
“可是这件事，不一定是非黑即白啊！”这个时候，李慕鱼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向欧阳铭洲说道：“现在欧阳先生考虑的，只怕还不够全面。”
“要知道那个秦九娘并不是只有这两种可能：第一她存心诱你上当，根本对你毫无情意。第二就是对你情义深重，甘愿放弃她的整个家族。”
“如果出现了第三种状况，就是她心里喜欢你，却不得不继续跟那游家纠缠在一起，到时候你怎么办？”
一听到这里，欧阳铭洲立刻就傻了！
果然这个书生哥，在政务和经济方面全都有着盖世之才。可是在感情上却是个鲜嫩无比的新手。
眼下的情况确实是他未曾考虑过的，真出现了李慕鱼姑娘描述的这种情景，到时候该怎么做，他心里还真是没数！
这时的欧阳铭洲一阵心乱如麻，一边想着明天的约会，一边心中暗自担忧。
可是他给他一抬头时，却陡然间发现了一个奇异的情况。
原本他低着头没注意，可是当他猛然间抬起头来时，却正好看见赵金锭郡守跟情报主管鱼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此刻他俩有什么话不说出来，而是眉来眼去的交流，这却是为了什么？
欧阳铭洲心里不由得疑云大起，不过赵郡守和鱼洋却根本没看到他的神色，而是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就低下了头。
欧阳铭洲心里左思右想，想到了赵郡守之前所说的一句话：若不是统帅不曾下令，他现在一招反击，就可以把四大家族去掉一多半！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这位赵郡守，真有这样的把握？他说的那个招数到底是什么？
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难道大家都知道了内情，就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因为我跟敌方的女子纠缠不清，所以他们才会有意不告诉自己？
一时间欧阳铭洲虽然有意装作视而不见，但是他心里却暗自翻搅了起来。
就他们这么一个小组，人手如此单薄，还要面对四面强敌的频频攻击。如今在他们的内部竟然还有人相互瞒着，不肯和盘托出实情！
要是再这么离心离德下去，只怕他们这个夔州小组面临的情况会越发不利！
他不由得内疚的想道：说起来，这是不是……都怪我啊？
……
就在大家各自心中暗藏心思之下，就此过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果然就像赵郡守所预料的那样，那帮要债的又来了。
这次他们经过了昨天的半日之后，如今却显得有恃无恐起来。
他们似乎是知道郡守府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于是这回这帮商人带来了仆役家人、甚至还打着阳伞，带着火炉茶具，简直就像是来听戏的一样！

第3121章：步步荆棘苦相逼、鸳盟犹记、破局之机
这帮人一连串四五十个，在郡守府门前吆喝小厮摆好了座位，烹茶上点心。堵在郡守府门前求见赵大人，继续他们的要账行动。
如今这帮人的举止言语，已经不再像昨天那样可怜巴巴的，而是渐渐嚣张了起来！
他们似乎心里打算好了，一定要在欠账不还这件事上做文章，好好的寒碜一下府里的赵郡守！
时间还没到中午，郡守府门前连要账带看热闹的已经围了一大群。而这时，欧阳铭洲约会的时间也到了。
赵金锭郡守让李慕鱼保护着欧阳铭洲，从郡守府后门出去。他们又带上了一个手枪班在远处暗暗跟随，应对有什么不测事件发生。
可是他们才刚刚走出去不远，余慕华就从后面追上了他们。
余慕华跑得气喘吁吁，一过来就向着李慕鱼急惶惶地说道：“李姐姐不好了！情况有变！”
“怎么了？”李慕鱼脸色一变，立刻向余慕华问道。
“你们刚走，鱼洋先生就赶回了郡守府！”余慕华急三火四地说道：
“鱼洋先生带回消息说，辛家正在集结他手下的千余名盐把子，看起来像是要针对郡守大人。他们有可能要借着商人要账的混乱之机，对郡守府展开行动！”
一听到这里，李慕鱼的脸色顿时就严峻起来，欧阳铭洲也立刻竖起了一双剑眉。
“既然如此，咱们回去吧！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欧阳铭洲摸了一下怀里的左轮枪，向李慕鱼说道。
“不！”
这个时候李慕鱼却摇了摇头，向欧阳铭洲说道：“再怎么也不差咱们两个人……我还照旧保着你去见秦九娘。”
随即李慕鱼回头向着余慕华说道：“你现在回去告诉跟着我们的手枪班，让他们急速赶回郡守府协同驻防，你自己也回郡守府去！”
“还有，告诉鱼洋，我跟欧阳先生一起去宝光寺了。”
“这能行吗？”听到了李慕鱼的话，欧阳铭洲顿时就是一愣。
“辛家要是敢动手使用武力，咱们和四大家族的争斗就会被摆到台面上。”这时的李慕鱼回过头，面色严峻的向着欧阳铭洲说道：
“所以今天你跟秦九娘的见面，有可能会是一个破局的契机……咱们赶紧走吧！”
既然李慕鱼都这么说了，欧阳铭洲也只好无奈的继续向城外走，而他的心里却越发担心起来。
真要是郡守府那边打起来，他却在宝光寺和佳人卿卿我我……这叫什么事儿啊？欧阳铭洲想到此处越发愧疚，心里也更加不安起来。
余慕华去了没多久，就见这小家伙又赶了回来，快步跟上了他们两个人的步伐。
“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回来了？”李慕鱼皱着眉头，向余慕华问道。
“我手里又没有枪，便是郡守府打起来，只怕我也帮不上忙。”余慕华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让手枪班回去了，倒是你们这边两个人实在势单力薄，多我一个也是好的。”
“这小家伙功夫没学几天，说出话来倒有爷们儿的样子了，有长进！”李慕鱼闻言笑着看了看这个倔强的小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于是这三人一个在明两个在暗，出城就朝着宝光寺的方向走去。
……
就在同一时刻，夔州城内外的情况已经开始紧张了起来。
秦九娘并没有带随从，她出城之后便遣退了家丁，孤身向着宝光寺的方向行去。
此刻她还不知道，就在她准备和意中人相会之际，夔州城内城外，正要搅起一场轩然大波！
……
辛家二少爷将手中的千余名盐井工人召到自家院落里，随即就将刀矛棍棒分发到他们手中。
“一会儿上街之后，就给我大声鼓噪！”辛家二少爷大声向这些盐把子们说道：
“你们只说郡守府明明有钱却欠钱不还，分明是当我夔州百姓是一群铁憨憨！”
“他们嘴上说的好听，但是却说一套做一套，哪有嘴上喊着为民请命，却欠百姓银钱不还的道理？”
“到了郡守府门前，你们只需大声叫骂，拿起石头往院子里扔。”
“到时候那些通州兵只要敢朝你们开一枪，他们欠钱不还，反而还枪杀要账百姓的名声就坐实了。”
“只要咱们把他虚情假意的面具扯下来，到时候郡守府再谈什么新政，就绝不会再有人信了！”
“这可是事关咱们辛家千余口盐井的大事，事关诸位的身上衣、口中食。如果这次成了，大家还能过接着过逍遥日子。要是败了就得变成一群穷鬼，任人摆布！”
“所有人都不许给我后退，就往前冲！逼着他们非开枪不可！”
听到了他的话，这些盐把子们当然是轰然响应。
可是他们的心里却暗自想到：若是人家真开了枪，我们是跑呢还是接着往前冲？二公子怎么不给我们一个准信儿呢？
……
与此同时，甘家和步家的两位家主，也都在各自关注着郡守府门前的情况。
此时对于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刻，也是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一战！
若是打好了，郡守府便彻底失去了信用，而且还会被他们污蔑为一群杀人狂魔。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重新夺回官场上的主动权，以后郡守的命令只要出了他那座龙王庙，就再也没人听了！
眼看着风云激荡而起，一场生死搏杀就要展开！
……
这时的欧阳铭洲，缓缓走进了宝光寺。
此刻刚过正午时分，寺院中的僧人正在午课，前院中礼佛的香客也是少之又少。
欧阳铭洲踱进后院，里边更是清静幽深，宛若一座无人光顾的秘密花园。
在他跨进后院之际，他心中不知为什么却是暗自激动起来。
这是欧阳铭洲很少有过的心境，似乎和他之前在极度饥饿时，产生的那种心慌非常相似。
等他走进院落中，就看到宽敞的庭园花木扶疏，庭院另一侧回廊影下正坐着一位丽人。
秦九娘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在绿意盎然的花木中就像是一朵洁白盛放小花儿。

第3122章：一见卿卿相思起、花间佳人、绿柳荫里
欧阳铭洲才看了一眼，就觉得对面的佳人就像是和这清静幽深的庭园融为了一体。可他越是凝视越发现，九娘身上的莹白好似越来越亮，竟像是自己会发光一样让人不敢逼视。
而这时的秦九娘，也发现了外面那个年轻人高大英挺的身影，她的心也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当这个年轻人走进庭院时，他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自己心跳的鼓点上，让秦九娘觉得自己的粉面桃腮，瞬间就红到了烫手的程度！
欧阳铭洲走到秦九娘给跟前时，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两人初见的情景。
他们分明是属于两个敌对的阵营，可是他们却都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被对方重重的撩动了心弦。
想到这里，欧阳铭洲心中不由得暗生惆怅！
这时的秦九娘好不容易平复了气息，她抬起头看了欧阳铭洲一眼后浅浅笑了一声，向着面前的男子说道：
“欧阳公子真是好手气，居然一出门，又捡到了一串迦南香。”
欧阳铭洲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串新买的鹦哥绿手串，他也笑了笑道：
“如此宝物，便是一生一世也难以再遇上一回，又岂是轻易可以捡到的？”
听到了欧阳铭洲的话，秦九娘的头脑里“轰”的一下，又是一阵眩晕！
欧阳铭洲的话真是深情隽永，却又含义深邃。让她听了之后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就像海浪一般“唰唰”地不停翻涌，几乎半边身子都酥麻得不能动了！
而欧阳铭洲也笑着看了看秦九娘坐在栏杆上，露出的汗巾一角……这时他才想起上一次他们见面时的情景。
当时他明明跟秦九娘郑重告别，可是这个女子却奇怪的没有站起来。
于是欧阳铭洲笑着说道：“没想到，娘子还带着它！”
“倒是挺舒服的……”这时的秦九娘把脸扭到了另一边，目光中一边秋波闪动，脸上一边带着隐隐的笑意说道：“奴家怕是再难遇上这么好坐的垫子了。”
欧阳铭洲听闻此言，不由得也是一阵喜悦涌上了心间。
……
此刻的欧阳铭洲只觉得心神俱畅，可是他想到了一件事，还是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原本在他和秦九娘娘之间这种微妙的情感，让欧阳铭洲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述。
他甚至想，两个人可以一直这样聊下去，甚至聊一整天时间……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眼看着郡守府那边黑云压城，一场决定他们夔州小组胜败存亡的战斗就要打响了！在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
想到这里，欧阳铭洲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秦九娘的面前，脸上带着郑重之色说道：
“我来自新任夔州郡守幕下，是临安派来推行新政的官员。在我和娘子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九娘是游家的当家人。”
听到了欧阳铭洲的话，陡然间，秦九娘脸上的神情却是一下就苍白了起来。
如今欧阳铭洲先生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也从明面上一对相互倾慕的男女，慢慢地被揭露开来。
这位欧阳铭洲先生似乎并不愿再继续欺瞒，或是任由他们两个人再这样稀里糊涂的谈下去，而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这时的秦九娘脸上也慢慢沉静下来，就见她吸了口气缓缓说道：
“奴家是游家家主秦九娘，倒是不曾想欧阳先生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奴家的来历。”
“不过那个时候，奴家确实是想说服欧阳先生，想让您跟我游家站在一块儿的……但是见到先生之后，我终究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说到这里，秦九娘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这位欧阳铭洲先生，今天果断的揭开了他们两人的伪装，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来的？
这时的欧阳铭洲面色郑重地说道：“九娘蕙质兰心，让铭洲一见之下便是爱慕难舍。不管你我双方处在什么立场上，铭洲心中对九娘的倾慕总是真的。”
“若是九娘在这之前，不管是书信还是言语之间，露出的对铭洲的情分也是真的……那你就跟我走！”
这句话，欧阳铭洲说的声音不高却是极其坚定，从他的胸膛中发出来的话语声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挚和诚恳。
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欧阳铭洲的心里也知道。这些天来让他期盼了这么久，也担忧了这么久的那个时刻，终于还是到了。
眼下这位秦九娘，到底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在她的心中到底是游家重要，还是自己更重要？就看接下来秦九娘如何回答了。
而这时的秦九娘抬起头，看着欧阳铭洲诚挚深邃的目光，就见她娇躯微微颤抖着低下了头。
“我走不成……”这时的秦九娘咬着银牙说道：“游家还需要我。”
“你什么也做不了！”欧阳铭洲闻言，毫不犹豫地向秦九娘说道：
“纵然秦娘子心中锦绣、妙计无双，也无法阻止游家沉沦没落下去。你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赵金锭郡守，而是天下大势！”
“我知道，在你们还没来之前，我就知道这些。”
这时的秦九娘毫不犹豫地说道：“通州沈郎夺取天下之后，推行新政是大势所趋。我知道我们抵抗不了，甚至会败得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这里时，欧阳铭洲立刻就是一愣！
原本他以为秦九娘是抱着他们可以战胜赵郡守的心态，在和新政打擂台。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位秦九娘却是目光深远，竟然早就知道这四大家族远非新政的敌手！
这个女子，可真不简单！
欧阳铭洲心中暗自喝了一声彩之后，又忍不住看了秦九娘一眼：可是她明知必败，却为什么要做这螳臂当车之事？
欧阳铭洲向着秦九娘投去的疑惑目光，那位灵慧之极的女子一见之下，立刻就摇了摇头说道：“我答应过当年的游老太爷，一定要帮他守住这份家业。”
“游老太爷有大恩于我，我答应他的事不管能不能做到，终归要豁出命去做才行。”

第3123章：还君明珠泪如雨、无碍风尘、凌霜而立
“所以这不是游家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即便明知前面是一面南墙，我也得去撞个头破血流、肝脑涂地、才能不负游家当年之恩。”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欧阳铭洲才说了半句，面前的秦九娘却猛然间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
当秦九娘抬起头时，欧阳铭洲清楚的看到她的脸上一片苍白。眼神中带着伤心和绝望，正饱含着泪水向自己看来。
就见秦九娘微微欠身，把坐着的那张叠好的汗巾拿起来，两只玉手用力将它抓在了手中，缓缓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我从小是在青楼里长大的……”
“我七岁时，就被狠心的爹娘卖进了万花楼。随着我渐渐懂事，我就慢慢知道了自己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楼里那些年长的姐妹们迎来送往的生涯，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们过的是卑污不堪的日子。当她们熬到年老色衰时，活得更是卑贱屈辱，苦不堪言。”
“当时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怕就要这样过去了……然后就在十四岁那年，作为一个清倌人，我被待价而沽，带出去让那些客人梳拢……梳拢就是把我的第一次卖给有钱人的意思。”
“那时楼里的妈妈把我带到台上，下面是好几百双淫邪贪婪的目光。我觉得我就像一块肉被人放在砧板上，准备着让人任意劈砍剁碎……那种屈辱和绝望，直到现在还会在我的噩梦里出现。”
“当时我的身价是两百两银子，妈妈一说出这个价钱，我立刻就站了出来。”
听到这里，欧阳铭洲看了一眼面前的秦九娘，就见此时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就见秦九娘抬起头来，一脸坚定地说道：“当时我对大家说，我要两百零五两，于是所有人全都笑了。”
“他们问我，多要这五两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他们说，在我们万花楼这一段花街柳巷中，有一个卖豆腐花儿的老头……”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因为学琵琶的事。每错一个音儿，师傅就会劈头盖脸的一藤条抽过来。一天下来把我打得全身都是高高耸起的肉檩子。”
“就在一天黄昏，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在后院里解下了衣带，想要找棵树上吊。”
“当时就是那个卖豆花的老头正好从后院经过。他喊住了我，从自己的担子里舀出了一碗豆花，浇上了卤汁端给了我。”
“那个老头还对我说：闺女，好歹咬着牙再忍忍吧！说不定后面还有好事在等着你呢……当时那碗豆花的味道，到现在我还记得！”
“就在我上台要被卖掉的那几天前，我还看到过那个老头，他已经老得快挑不动担子了。”
“所以我那五两银子是替他要的，或许有了这些钱之后，他还能在干不动活儿之后，再多活几年……”
只见这时的秦九娘扬起下巴，看着远方一边说一边笑道：“当时我就像这样，一边笑着一边泪流满面，把这番话说给下边那帮人听……然后我就听着舞台下面，响起了一大片哄笑声！”
“当时的游家老太爷已经七十六岁，他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听我说完了这番话。”
“游老太爷到万花楼里去，是要抓他一个不成器的孙子回去的。他当时已经年纪大得站都站不稳了，可是当他听完了我这番话之后，就用六百两银子把我整个人都买了下来，带回家去做了他的小妾。”
“之后游老太爷重病缠身，缠绵病榻接连六年。我一边伺候他饮食起居，他一边教我商贾之道。在最后的两年，他已经病得连说话都很艰难了，所以游家的事就由我慢慢接掌了过来。”
“一直到两年前游老太爷过世，他死前留下遗嘱，让我执掌游家十年……我还记得他临死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就见这时的秦九娘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让我扶着游家再向前走十年，直到他家的子弟慢慢成熟起来，能自己挑起家族的重担为止！”
“之后，他对我的恩情我就算是报答完了，从此一笔勾销！”
……
此时的欧阳铭洲听到秦九娘说完这番话，就见这个骄傲的女子抬起头来，脸蛋有如梨花带雨一般泪珠滚滚，眼神中却带着一片坚毅。
只见秦九娘向他说道：“若非有老太爷，我这一生还不知该如何凄惨。所以对他的恩情，我必以死相报！”
欧阳铭洲才刚想说话，却见秦九娘抬起一只手来，止住了他的言语，又接着说道：
“我本就是再醮之妇，难以匹配君子，更何况奴家还出自风尘，如何能配得上欧阳先生显贵之人、龙凤之姿？”
“今日之后，欧阳先生只管向游家动手，我也会拼死相抗……请欧阳先生，切勿以我为念！”
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就见秦九娘银牙一咬，一抬手便把手中的汗巾向着欧阳铭洲怀中抛来！
欧阳铭洲一把接住了自己的汗巾，随即他又静静地看着秦九娘。
九娘刚才的那番话，欧阳铭洲的心里也被深深震撼了。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位秦九娘在执掌游家之前，还有着这样一段传奇故事。这位娘子非但目光长远、胸藏锦绣，而且还是一位没齿不忘别人恩德的义人！
当年在她即将被卖身之际，她都忘不了那个豆花老人的活命之恩。甚至现在面对着难以抵挡的天下大势，她也愿意为自己当初的一个承诺，奋起娇弱之躯与之相抗！
这时的欧阳铭洲心里，突然间泛出了一句话……
……就是她！
如此奇女子，他若不能将其救出苦海，把她从游家这个泥潭中拉出来。他欧阳铭洲以后还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他这一生，该拿什么来原谅自己？
……
此刻的欧阳铭洲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又哪里称得上什么龙凤之姿，怎么就成贵人了？”
“你知道，我过去是什么人吗？”
这时的欧阳铭洲，重新把手里的汗巾叠好放在栏杆上。然后他竟然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了秦九娘的胳膊！

第3124章：龙凤之姿金玉言、也曾褴褛、生死之间
就在这位小娘子的低声惊呼中，欧阳铭洲把秦九娘娇软轻盈的身躯拉起来，按着她在汗巾上坐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老老实实的坐着。
这位欧阳先生毫不犹豫就动了手，立刻就惊得秦九娘又是惊诧，又是不知所措！
就见欧阳铭洲慢慢的说到：“听娘子一说我才知道，九娘今年芳龄二十二岁。我十九，比你小三岁。”
“你知不知道就在九年之前，我还是临安城中的一个乞儿？”
“什么？”听闻此言，秦九娘立刻就惊得愣了一下！
“那时我爹娘在逃难的路上，双双死于瘟疫。我一个十岁的孩子挣扎着在临安乞讨要饭，胡乱捡东西吃，拼命地想活下来。”
“我们一帮乞儿六七个孩子，住在一间只有半个房顶的破庙里，有一年冬天，我生了重病……”
“当时其他的孩子都出去要饭了，也没人管我，只有我和另一个有病的孩子在庙里发着高烧奄奄一息。当时我又冷又饿，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天。”
“有一天当我醒来时，正是正午时分，就像现在。”
说到这里时，欧阳铭洲转过头向秦九娘笑了笑道：“那时我已经知道，我怕是要死了。”
此刻秦九娘听着这位英俊青年说起他年少时，竟是一位身患重病，奄奄一息的乞儿，她不由得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之前她看欧阳铭洲身上的气度，还以为他出生于家教良好的官宦世家，是一位富家少爷呢！谁曾想他竟有着这样的过去！
欧阳铭洲接着说道：“那时我身上软得站都站不起来，浑身冷得要命又饿得要死，连续两天没吃没喝，嘴里焦渴难忍。”
“我拼命爬起来，把身上的麻袋片解下来，盖在了另一个孩子身上。然后就抠着地上的泥，一寸一寸的爬到了破庙外头。”
“外面的阳光刺眼，可是晒在我身上却一点儿暖意都没有。我在破庙前面的一条阴沟里，用手掌舀起里头的脏水，一口一口喝个不停……”
“我还记得那个味道，那水就是泥浆。砂砾在牙齿间咯咯作响，吞下去时直割嗓子，一股土腥和臭味直冲鼻子。”
“等我喝饱了水，我知道我连爬回去的力量也没了，于是就光着脊梁趴在水沟旁边。当我要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我心里清楚，这次我是不会再醒过来了……”
说到这里，欧阳铭洲转过头向着秦九娘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当时我身边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要把麻袋片解下来，盖在同伴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就在我头上，遮住了阳光，但是我却根本没力气抬头去看。”
“我对他说，我知道自己不成了，或许那块麻袋片能让那个乞儿晚上暖和一点儿，能让他活下来也说不定……”
“然后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身上被洗得干干净净，躺在温暖的床上。当时盖在我身上那床被子又厚又暖和，就像是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云朵……”
“一个男人端着碗过来喂我吃粥，他还把汤药一勺勺的硬灌进我嘴里。他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把我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然后我清醒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学本事。我问他，学来干什么用？当时他说……”
“他要让全天下像我这样的乞儿，都能吃饱饭……我当时就说行！”
“然后他就收了我做弟子，他待我就像亲儿子，有时甚至像兄弟……他教给我的本事，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会！”
“于是我就这样从一个将死的乞儿，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欧阳铭洲……”
“你说的那些，我身上金玉一般的特质。”当欧阳铭洲说到这里，他温和地向秦九娘笑了笑道：“……全是来自于他！”
“我带来的新政，一定会让天下变得更好。因为在这九年中我已经看到，无数像我当初一样的乞儿，在老师的帮助下开始读书、学本事、成了有用的人。他们不用再忍饥挨饿，也不用长大了后变成盗贼和小偷！”
“所以老师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次推行的新政是他亲手制定的，也是他亲自下令让我来执行的……”
“什么？”
听到这里时，秦九娘已是满脸惊愕的失声惊呼了出来！
她难以置信的向欧阳铭洲问道：“先生您的老师是……”
“大宋元首沈墨！”
欧阳铭洲一开口，就说出了秦九娘心中料想的那个答案！
随即欧阳铭洲感叹地说道：“那天见了你之后，我就给老师写了信。我知道在当前的形势下，要想跟你好，会有无数的阻碍。”
“可是我知道老师一定有办法，因为我从来没看见老师被什么事难倒过！”
“可惜，你们四大家族就要开始动手了，老师的回信却迟迟未到。不然今天我来见你，就可以把老师告诉我的办法，说给你听了。”
当他说到这里时，秦九娘的头脑里已经震惊得一阵眩晕！
此刻在秦九娘的耳边，正犹如一道道惊雷在炸响。刚才欧阳铭洲说出来的这番话里不知道有多少细节，让秦九娘心中有如巨浪狂涛一般翻搅涌动。
她面前的欧阳铭洲，竟然是大宋元首沈墨的弟子！而且还跟他学艺九年、情同父子……他可是天子门生啊！
若是这样说来，恐怕真像是欧阳铭洲说的那样。他们俩的事别人或许没办法，但元首一定会有办法的！
另一方面，就是欧阳铭洲的出身。
原来欧阳先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出自高门大户之家。可是从他身上的气度就可以知道，那位元首沈墨只怕是更为优秀。
因为只有百倍出色之人，才能在九年中把一个乞儿，变成欧阳铭洲这样的人！
九娘从欧阳铭洲的话中能听得出，那位统帅对欧阳铭洲恩深义重。以秦九娘的眼光她当然知道，欧阳先生绝不会因为儿女私情，背叛他的老师！
至于第三点，就是欧阳铭洲话语中流露出的，他们师徒对新政的态度。
要知道当初，在沈墨和少年时的欧阳铭洲说起，让天下乞儿全都吃饱穿暖这句话时，那可是在九年以前！

第3125章：魍魉横行举世间、断肠一曲、柔情万端
原来在那个时候，元首就心怀气吞山河之志，也将泽被天下的种子，播种在少年欧阳铭洲的心里……这是何等深远的志向！
到现在秦九娘才意识到，她是在跟怎样的对手相抗！
原来欧阳先生一直就是个胸怀天下之人，而我却只顾盯着那小小的游家……这时的秦九娘，心慌意乱地看着欧阳铭洲，眼中的情绪真是复杂之极。
她万分感慨地说道：“怪不得在那日，我看欧阳先生断案之际，就觉您身上毫无一丝俗气，却有一股气吞山河的气势！原来您的老师早就把这样的志愿，放在了你心里……”
“所以啊。”欧阳铭洲见到通过自己一番解说，终于还是把秦九娘从刚才游家老太爷恩情的感怀、还有激昂的情绪里带了出来。
就见他目视着秦九娘的双眼，诚挚地说道：
“与其让你绑在游家这架破车上，跟他们一起往沟里翻，这件事还不如让我来呢！”
“我看在九娘的份儿上，去跟老师请示一下，处理游家时尺度稍稍放宽一些又有何妨？只要他们手里没有人命，没有太多的劣迹，终究不至于弄死他们全家就是了。”
“这样一来，岂不比九娘跟我们拼死对抗强？”
说到这里时，欧阳铭洲笑了笑道：“九娘现在还不明白吗？你面临的是必败之局！”
听到这里，秦九娘也抬起了头。这个聪慧的女子一边眨着眼睛，一边衡量着得失。她知道欧阳铭洲这番话发自肺腑，说的全是真的。
若是赵郡守看在欧阳先生的面子上，就此对游家网开一面，不至于惩罚得太过……或许真的比自己带领游家，再和新政对抗下去强！
眼看着秦九娘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欧阳铭洲也终于松了口气。
经过了他这样一番说服，还自作主张的答应对游家加以照顾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说服秦九娘加入自己阵营的契机！
而且他们两个人，也可以成就这一番天赐奇缘……
可是欧阳铭洲正想到此处时，却听得有人在远处说道：
“……必败之局？你居然说我们面对的是必败之局？哈哈哈！黄口孺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
一瞬间，欧阳铭洲和秦九娘一起回过头来，他们俩随即就是脸色剧变！
在后院的院门处，正有一行数十人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为首的两位中，一个四十多岁身穿华贵的袍服的。正是那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官场中根基深厚的步氏家族二公子。
而另一位，脸上犹如寒潭秋水般面无表情。一身文士装扮，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就是那位学界大儒出身的甘家少爷！
这两个人的身后，带着五六十名打手。他们手中都持着刀枪棍棒，在院落中间一字排开，拦住了欧阳铭洲和秦九娘的去路。
随即欧阳铭洲就听到“啪”的一声！
当他转过头去，就见秦九娘面色铁青，一巴掌拍在了栏杆上。
见欧阳铭洲回头看她，秦九娘咬着银牙愤恨地说道：“跟在后面那三个人，是我游家的三个少爷……他们是怎么勾结到一起的？”
“……当然是我喽！”
秦九娘的话音刚落，就见人群后面，又转出一个人来。
这人身上穿着一身华贵的青罗袍，一上来就笑嘻嘻地看向了他们两人。
欧阳铭洲一看之下，立刻就明白了。游家的三位少爷他未曾见过面，是不认识的，可是这个人他却早就见过。
此人正是之前在临安码头上耀武扬威，被他们教训过一回的秦瑞！
这时的秦瑞，阴侧侧的向着秦九娘笑了笑道：“那天你说要去见见这个欧阳铭洲，看能不能说服他投向咱们这边……可是结果呢？”
“你回来之后，我连忙过去打探消息。却听到你神不守舍的在小楼上弹琴……当时我一听你唱的淫词艳曲不堪入耳，就知道你这小浪蹄子是动了春心了！”
“多年以来我对你用情至深，你却对我丝毫不加以辞色。可是你才见了这小子一面，就把你给浪成了那样儿！你个贱货！”
“当我看到了那个场面之后，我还用想吗？肯定是你跟郡守府里这个姓欧阳的勾搭成奸，密谋着要出卖游家和另外的‘辛步甘’三家！”
“……所以你就去给他们三家通风报信去了，是吗？”秦九娘一见这样的情景，知道今日他们俩恐怕是难以逃出生天了，这位小娘子陡然就站了起来。
她把欧阳铭洲的汗巾拿了起来，一边低着头将它系在腰间，一边淡淡地说道：“我唱的《断肠集》，算什么淫词艳曲……你个狼心狗肺之人，还好意思说对我用情至深？”
“咱们两个人身为堂兄妹，本就无缘婚嫁之事。更何况在我爹娘把我卖到青楼之后，你当时已经年过二十，手里也有余钱，当时为什么不把我赎出来？”
“可是在我掌管了游家之后，手上有了如山如海的银钱，你却又把我想了起来，黏乎乎地往我的身上靠……你是为何而来，当我不知道吗？”
“没想到我秦九娘，今天居然死在你这小人手里，我便是做了厉鬼，也不放过你！”
听到秦九娘一番斩钉截铁的话，秦瑞脸色一变，却是无法辩驳。
他在那里神情变幻，咬牙切齿的发了一顿狠之后，猛然间一抬头，恶狠狠地看向了欧阳铭洲！
“都特么是你！小白脸子就会勾引妇人！今天看我不活活剁碎了你……”
“哎？秦兄，这可不行！”
听秦瑞说到此处，就见旁边那位文士打扮的甘家少爷，立即摇了摇头，他用手中的扇子尖儿，指着欧阳铭洲说道：
“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出身非富即贵，而且还是那个沈墨小儿的心腹。”
“咱们只要要把他生擒活捉，日后不管咱们说什么，那个赵郡首都得乖乖儿的听着，岂不是大有用处？”
“嗯！”
甘家少爷的话音一落，一旁的步家公子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至于秦瑞……他混到现在，其实已经沦为告密者一类的小人物。看到步家和甘家两位少爷同时表态，他也就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了。
这时的欧阳铭洲深深看了秦九娘一眼，正好秦九娘也抬起头来望向了他。

第3126章：我本将心向明月、却把恩义、弃之泥潭
此时的九娘眼中蓄满了泪水，泪珠儿围着眼圈直转。
事到如今，这位聪慧之极的小娘子也想不出脱身之计，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秦九娘暗自悔恨地说道：“没想到竟被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泄露了风声，因此害了欧阳先生，九娘真是万死难赎其罪……您再等等！”
说到这里时秦九娘一转脸，大声向那边的游家三位少爷喊道：
“这几年来我接掌游家，禅精竭虑日日为游家谋画，使得游家产业年年俱增……”
“在我接任家主之前，就曾经给你们看过老太爷的遗书，在这十年间我会尽心竭力看护游家，可是你们竟然勾结外人来对付我！”
“这些年来，我秦九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一心一意的振兴家业，再有八年我就可以把游家交给你们！可是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臭娘们，你还有脸说！”
听到秦九娘的话，游家的三个公子立刻就是暴跳如雷！
其中那个年龄大点的游家大公子皱着眉头，阴沉着脸说道：“若是再过八年，这游家就说不定姓秦还是姓游了！”
“这些年来你死死管着我们，不让干这不让干那，还不让我们插手家族生意，你到底是什么居心？还不是想把游家连根儿铲掉，把产业全都据为己有？”
“你胡说！”秦九娘闻言脸色惨白，娇躯忍不住晃了晃。
“若是由得你们胡作非为，现在游家会是什么样子？”就见秦九娘举起皓腕，指着游家这三块料的手都在颤抖！
“让你们管商铺，你们偷柜上钱。让你们管典当行，你们偷古董出去卖！你们这些人还有脸说，我不让你们插手家中生意？”
“我管着你们是为你们好，不然任由你们这么狂嫖滥赌下去……”
“嫖又怎么了！你自己还不是个青楼里出来的窑姐儿？”秦九娘这一番话没说完，就被旁边游家三公子，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秦九娘闻言娇躯剧颤，扶住了回廊的柱子勉强站在原地。此刻她也知道，跟这些人完全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曾经一心维护、拼死也要保住的游家，现在竟然对她只有谩骂和侮辱……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白眼狼！
到了这一刻，秦九娘心中的坚守已是轰然崩塌。她脑海里还晃动着当年老太爷临终前，把家业嘱托给她的情景，两行泪珠忍不住“啪啪”的掉了下来。
“跟他们这些人，就别讲什么道理了！”就见这时的欧阳铭洲伸出手，扶着秦九娘重新坐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左轮枪，检查了一下保险。又把怀中所有的子弹全都抓出来，握在了左手中。
接下来，他一个人要面对这五六十人，十二发子弹也不知能不能有机会，全部发射出去？
一看到他拔枪，对面的秦瑞立刻就是脸色一变！
他连忙大喊道：“这小子手里有枪……快后退！”
秦瑞毕竟是在临安当过京官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他可是知道左轮枪的厉害！
可是听到他的话，甘家和步家少爷、连同游家的三位公子却是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含笑摇头道：“我们早有准备，到了动武的时候，自然有武人来对付他们！再说了他手中那小玩意儿，又能打死几个人？”
“要是这小玩意儿，再多几把呢？”当这句话突然响起时，坐在栏杆上的秦九娘立刻被吓得“哎呀！”一声。
秦九娘一回头，就见他俩身后的花丛中，近在咫尺之地居然站着两个人！
他们随即走进了廊檐下，和秦九娘他们站到了一起……欧阳铭洲在旁边看得清楚，这两位正是李慕鱼和余慕华。
他们原本就是来保护自己的，刚才跟秦九娘说话时，他们只怕就已经躲在那里了。之前那段情话和后来的推心置腹之言，他们一定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眼看就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李慕鱼姑娘这时不出现，还等什么？
一见到秦九娘吓得花容失色，欧阳铭洲赶紧安慰道：“这是我带来的人，九娘不用怕……对了这位李姑娘是郡守大人的护卫，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这欧阳铭洲可是真够可以的，这个时候他还怕秦九娘误会他，还没等人家开口就赶紧辩解了一句。
秦九娘闻言也看了一眼李慕鱼，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此时的李慕鱼手里也握着一把手枪，却和欧阳铭洲的左轮枪不一样，是一把银光闪烁的自动手枪。
如果大家看过一部叫《小兵张嘎》的电影，可能还记得他那句有名的台词：“一枪二马三花口”。
这个顺口溜说的，就是中国老百姓心中各种手枪的排名。
这句顺口溜的全文是：一枪二马三花口，四蛇五狗张嘴儿蹬。
这里边的“一枪”，指的是勃朗宁FNM1900手枪。“二马”说的则是科尔特手枪，又叫“马牌撸子”。
而这“三花口”说的就是李慕鱼手里，这把小巧精致的勃朗宁1910！
这把枪火力迅猛，动作可靠，最重要的是，它重新装弹的速度比左轮枪要快上十倍！
……
此时的李慕鱼提着手枪，和手持左轮枪的欧阳铭洲并肩站在一起，使得场上的形势立刻就是一变。
这时的欧阳铭洲，心里不禁暗暗计算着：要是对方一拥而上，他们这两支枪能不能在对方扑上来之前，将他们尽数击倒？
可就在这时，对面的“甘步”两位公子却同时笑了起来。
只见其中的步公子，轻蔑地看了李慕鱼他们一眼，摇头笑道：“通州火器之名冠于天下，你当我们真是井底之蛙不成？”
“这次来，我们可是作了十足的准备！怎么可能只带这六十个家丁，就来和你们手中的短火铳硬碰？”
说到这里，只见步公子扬声叫道：“坐井观天四位宗师……何在？”
听到了这句话，欧阳铭洲和李慕鱼，顿时就是脸色剧变！

第3127章：恩怨情仇两难分、割席绝交、从此路人
原来不光是游家的那三位公子是背叛者，秦瑞是个告密者，就连和游家关系密切的那个江湖门派，坐井观天那四位武学大师也来到了此处！
霎时庭院中响起了呜呜作响的衣袂破空声，院落中黑衣人纵横来去，在天上犹如迅猛的雄鹰、矫捷的燕子一般四下飞舞穿梭。
刹时间，三十来个黑人在庭院中降下身形，排成了两行整齐的队列。就见四名青衣老者在院门处出现，步履沉稳如山，一步步向着这边走来。
只见这三十来个黑衣人，个个都是身法灵敏，目光如电。而那四名黑衣人更是举手投足之间，宛若渊渟岳峙。
他们刚一走进来，就在庭院中鼓荡起了隐隐的风雷之声。
这四人，竟然全是宗师级的武学大家！
……
此刻的欧阳铭洲看着这些武学高手，已经完全傻眼了。
他在天骄五营时也是受过冷兵器训练的，不管是弓马骑射还是枪棒刀剑，也都耍得有模有样……可是今天他看这帮人手里拿着的兵器，竟然是五花八门，没一样是他认识的！
李慕鱼立刻拉了拉欧阳铭洲的衣角，让他提高警惕，不要在那儿发愣。
欧阳铭洲一怔，顿时明白过来，赶忙提着左轮枪严阵以待。
此刻的李慕鱼看着对面一片耀目生光的兵刃，嘴里念叨着：“弧形剑、跨虎拦、金龙夺、鸳鸯钺、日月刀……我的天！连霸王鞭都有！”
“这真是天下奇门兵刃大会啊！都说兵刃越怪死得越快，这帮人是生怕死得不够快啊……”
李慕鱼说到这里时，旁边的秦九娘还神色怪异的看了李慕鱼一眼。
在秦九娘心目中，无论如何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跟武功高强的保镖对应不到一起。
不过她看到这女孩子居然目光淡然，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也让秦九娘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这些武功高手中为首的四人，慢慢的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人阴侧侧地笑道：
“早听闻通州火器犀利凶狠，天下无双，我心中倒有个疑问。”
“哪怕你们手中的火铳再厉害，若是同时有三十个人一齐发射暗器……不知你们来得及开上几枪？”
“你是何人？”李慕鱼一听到他的话，顿时就是面色剧变！
要是真像这个人说的那样，三十来个人同时掏出暗器向这边投过来。廊檐下这四个人，毫无疑问会在一瞬间变成扎满暗器的刺猬！
“我？”
此刻走过来的四人眼中神光湛然，倨傲地站在庭院中央，冷冷地说道：“我等便是奉节天坑‘坐井观天’四位老祖！”
“你……”
“闭嘴！”
这个人话音刚一落，秦九娘神色一变，立刻就要开口。可是她才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欧阳铭洲不由分说一句“闭嘴”给堵了回去。
就见欧阳铭洲回过头，双眼瞪着秦九娘道：“事到如今，跟这些人还有什么道理好讲？”
秦九娘看了一眼欧阳铭洲的双眼，立刻便听话的闭上了嘴。随即欧阳铭洲冷冷地向着庭院中，这些高手们说道：
“原来如此，你们原本是秦家九娘雇来的，现在也见风使舵投靠了别人！”
“怎么能说是投靠别人呢？”这时的秦瑞，生怕欧阳铭洲的手枪射中自己。于是他躲在那四位老祖的身后，探头探脑的露出了半张脸，向着这边的秦九娘说道：
“原本这些侠士结盟的对象就是游家，你一个人小贱人若是脱离了游家，又怎么可能支使得动他们？”
“所以我们游家三位少爷……”这时游家的那三兄弟也接口道：“只需给天坑中四位宗师写一封书信说明情况，他们就赶来施以援手了！”
“如今你跟那个姓秦的贱妇已是走投无路，还不束手就擒？要是你们乖乖的听话，我们还可以让你们多活两天。”
“至于那个贱人……哼哼！等我这几兄弟在她身上报足了这几年的仇，自然还要把这个残花败柳卖回万花楼去。她这一辈子，终究是个烂窑姐儿的命！”
“你！”这时的秦九娘闻言，一开口眼泪就先流了出来。看她的样子，已经被游家这些恩将仇报的家伙气得彻底凉了心。
“有什么可伤心的？这样正好。”欧阳铭洲见状，立刻对九娘说道：
“这此游家对你有意加害，你和游家之间恩断义绝，岂不痛快？”
“从现在开始，九娘你可以再无顾忌的和我在一起了，至于这帮家伙……想绑架我去要挟赵郡守，那是痴心妄想！”
此时的秦九娘心中满怀悲愤感伤，抬头望向了欧阳铭洲。就见他两眼瞪得通红，大声向着庭院里那些人怒吼道：
“不怕死的只管放马过来，看看是你们的暗器快，还是我的枪快！”
“看样子，你还是不服啊……”这时庭园里的四人中，一个身穿黑袍箭袖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冷冷地向欧阳铭洲说道：“我们坐井观天四位宗师，也不能让江湖朋友说我们以大欺小，以多打少，今天我就给你这个小辈一个机会。”
“老朽岳无轮，江湖人称座山虎。你把枪收起来，咱们来个单打独斗。若是你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我就饶过你们这四个小辈的性命！”
听到了他的话，只见后面的步家和甘家两位少爷，还有游家三兄弟相互对了一下眼神，却是未置可否。
原本他们心里也知道通州火器之利，天下无双。现在他们虽然可以凭着人多一拥而上，将对方拿下或是杀掉，但是在冲到这四人面前之际，这边的自己人被通州火器打死几个，怕是免不了的。
可是现在看来，这位座山虎岳无轮宗师，显然要用这种方法擒住他们中为首的欧阳铭洲。这样一来或许对方手里的两只通州火铳，只怕连开出一枪的机会也没有了！
当然，那个欧阳铭洲最好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敢出来跟岳无轮宗师比试拳脚，这个计划才能成立，也不知这个小子肯不肯上当？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时，欧阳铭洲也在对面犹豫了一下。

第3128章：宗师出手似虎奔、单打独斗、天坑奇人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李慕鱼，发现李姑娘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他就知道只怕这位出自暗箭营的“生死无端”李姑娘，想要亲自出手了！
“让我先来……”
欧阳铭洲说了一句，不由分说的把左轮枪塞进了李慕鱼的手里，随即他就大踏步走出了回廊，向庭院中走去。
当秦九娘看到自己这位一身文质彬彬的郎君，居然要跟场下的大宗师比武时，把她给惊得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几乎都不会说话了！
九娘心中暗道：难道我这位郎君不但在谋略上是人中龙凤，他还是文武双全？
想到这里时，九娘又担心地看了一眼李慕鱼。
可是她看到那位保镖姑娘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显得太过忧心，反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下。于是秦九娘心中更加笃定，她的欧阳先生，竟然真是会武功的！
可那坐井观天四大宗师是什么人，秦九娘的心里可是清清楚楚！
这四个人威震巴蜀，教出来的弟子徒孙都能横行一方。他们有的组成团伙到处明火执仗的抢劫，有的干脆就仗着艺高人胆大，以独行大道的身份行走于天下。
如今这四大宗师之一亲自出手，以欧阳先生手上的功夫，真的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吗？
想到这里，秦九娘不由得越发担心起来。
……
此刻欧阳铭洲来到了庭院中间，连长袍的下摆都没有撩起来。
就见他脚下不丁不八的站在原地，手上摆了一个起手式，示意对面的座山虎岳无轮可以动手了。
就见对面的岳无轮微微一笑，就在这一瞬间，就见他的脸上白色的须髯，竟然无风自动！
就在一弹指之间，这位武学宗师的身形已经化作了一片黑影，向着欧阳铭洲的方向扑去！
他的身法，简直太快了！
大家的耳边同时听到，岳无轮身上的衣袍在身形急速闪动之下，竟然在空中发出了一声炸响！
霎时间，庭院中狂风骤起，众人的鬓发一齐被吹动。这位大宗师一出手，竟然是烈风满庭！
看他的样子，这一击竟比猛虎扑击时的暴烈之势更加威猛十倍，果然不愧“座山虎”之名！
大家只看到眼前一片黑色的残影闪过……刹那之间欧阳铭洲和岳无轮两人的身影才一接触，就听“噗”的一声！
那是重拳击中人体之声，惨烈异常！
秦九娘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这时她才想到，人家岳无轮是练了一辈子武功的大高手，欧阳先生却是文武兼修！
以他这样的年纪，就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功，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
一瞬间秦九娘便觉得一股悲怆绝望，从心底喷涌而出……可是下一个瞬间，她却陡然瞪大了双眼！
只见场下，那位座山虎岳无轮宗师，竟然以比他飞过去时还快的速度，原路飞了回去！
他此刻双脚离地，就像是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子一般，飞速掠过后面众人的头顶。身躯画出了一道抛物线，足足飞出去四丈远！
随即就是“咔嚓咔嚓”几声，岳大宗师的后背接连撞断了几棵碗口粗的树。“扑通”一声尘土飞扬的摔在了地上！
“啊？”
在这一瞬间，秦九娘惊愕万分的瞪大了一双美目。同时，甘家和步家两位公子和游家三个少爷，全都惊讶的叫出了声！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欧阳铭洲，竟然有此等功力！
方才大家竟然连他如何出拳都没能看到，那位大宗师座山虎岳无轮，就被他一招拍飞了出去！
这时的岳无轮躺在地上，原本他一身华贵的黑色丝袍上，还带着指着星星点点的银线，在他出场时犹如暗夜星空一般深邃……可现在却滚得全身是土。
他用手扶着胸口，拼命撑起了半个身子，目呲欲裂的瞪着远处的欧阳铭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惊愕！
就在他手指着欧阳铭洲，想要说话之际，却“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看来这位岳大宗师，不但被欧阳铭洲一拳击飞，而且还被打成了重伤！
我去了……咋回事儿？
此刻别说别人了，就连天空中坐井观天四大宗师手下的那三十个来个弟子，也都惊讶得就像是身在梦里一般。
好几个人接连跑了过去，赶忙去扶他们的师父。就连四大宗师里的“观星鼠”和“吞天貂”两位，也赶忙过去给座山虎检查伤势。
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师兄身负重伤时，四道阴狠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远处的欧阳铭洲。
眼下的情形，真是极其怪异，让人简直难以置信！
……
欧阳铭洲真有这么厉害？其实厉害的根本不是他！
欧阳铭洲自己心里都清楚，刚才他甚至都没出过拳，那家伙是扑过来之后，自己飞回去的。
而且他连续撞倒几棵大树，口喷鲜血也是装出来的！
至于岳无轮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他根本不是什么座山虎，而是一个自己极为熟悉的人。
在天骄五营的时候，他甚至还当过自己的武学老师……这个人就是老师手下两大高手之一，问心刀李凌杰！
欧阳铭洲对他是如此熟悉，即便他沾上了满脸的花白胡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不但他是假的，那四大宗师里其余的三位也分别是由李凌豪、安俊、摩云手张焕假扮的！
除此之外，刚才在庭院中一顿乱飞的那三十来个高手，也就是手中持各种奇门兵刃的四大宗师徒子徒孙，欧阳铭洲也几乎没一个不认识的。
他们有的是出自暗箭营，有的是出自炎黄壁垒，还有不少是统帅身边的特战营高手……几乎通州一系所有的高端武力，此刻全在这个庭院之中！
所以这就是坐井观天一票人，突然在宝光寺出现时，欧阳铭洲会脸色变得极其诧异的原因了。
因为他一看这帮人就知道，既然他们来了，那自己的老师，元首沈墨也一定就在附近！
怪不得他们在夔州等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等到老师的回信，原来老师竟然亲自到了这里！

第3129章：巴蜀之地逢君临、白衣学子、下手真狠
在刚开始，天坑四大宗师和徒子徒孙一露面的时候，欧阳铭洲就和李慕鱼交换了一个眼色。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一定是自家的老师干掉了天坑中那帮武学高手，自己取而代之，以坐井观天一门的面目出现在这里！
欧阳铭洲和李慕鱼，当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熟悉无比的人，而在他们身边的余慕华小朋友，则是茫茫然一无所知。
至于第四个人秦九娘，她才刚刚刚说出了一个“你”字，就被欧阳铭洲打断了。就是因为这位娘子发现那坐井观天四大宗师里面，竟然没有她见过一面的那个“井中龙”的身影！
不过秦九娘才说出了一个字，就被欧阳铭洲打断，她也赶紧按照情郎的话闭上了嘴。
秦九娘的心里只是隐隐地知道事情不对，刚才欧阳铭洲下场要跟人比武时，她的担心也并不是假的。
所以现在当她看到欧阳铭洲大发神威，像打水漂似的一巴掌拍飞一个大宗师时。秦九娘已经被自己情郎如此威猛的一拳，震撼得不要不要的了！
……
此刻的欧阳铭洲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而且对自己那位不着调的老师，简直是无力吐槽！
不管什么事儿落到老师的手上，终归都会被他玩得不亦乐乎，今天就是如此。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非得让他弄成了这般离奇的局面，也不知老师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闲心！
事情进展到这样的程度，现在欧阳铭洲的心里已经是一点儿都不担心了。如今他老师麾下所有的高手都在此处，那么来到宝光寺的这些两大家族，区区几个家丁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现在老师显然玩得不亦乐乎，欧阳铭洲也不知他在哪儿藏着。所以他现在虽然心中窃喜，可还得板着脸接着往下演。
就见这时的欧阳铭洲双拳一振，眼色冷峻的向着对面淡淡说道：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四大高手？呵呵……果然是一群坐井观天之辈！就你们这样的身手，也配自称宗师二字？”
“还有没有敢上来的，咱们再接着比划！”
说到这里，欧阳铭洲忍不住觉得心头一阵荒谬，油然而生！
没想到他这么个学政治和经济的学生，竟然今天像个江湖大侠一般大发神威，这也真是太离奇了！
等他话音一落，甘家和步家以及游家的几位少爷，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天坑中的一群武学高手。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这场肉搏战还能不能接着打下去？
这时的井中龙、观星鼠和吞天貂三位，脸上神情变幻……要说统帅手下的这几位高手，跟着沈墨时间久了，一个个都沾染了影帝的风范。
此时他们脸上这幅犹豫而又忌惮、不甘却又愤恨的神情，让他们演绎得竟然是如此神形兼备、生动传神！
步家和甘家这边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三位宗师也怕自己上去之后，再被人原封不动的给拍回来。
这时见到诸位宗师的神色，只见他们的徒子徒孙中，猛然间有个两人“噌”的蹿了出来，站在了庭院当中。
这两个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他们把自己的兵刃解下来之后，气急败坏地冲出来站在欧阳铭洲的对面，显然是要替自己的师傅接下这一阵。
就见这俩人一张嘴就报名道：“在下云里鬼展星魂……雾里虫温雨蛟！”
“没想到比武之际，你这卑鄙之徒居然下黑手暗算我家师叔！我打不死你！”
说完这句话，这俩人一起向着欧阳铭洲扑了过来。
此刻的欧阳铭洲一眼扫去，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俩人里边那个雾里虫温雨蛟，面带忠厚之色，看起来是个朴实的汉子。但是通州一系里，比他坏水儿还多的人只怕是屈指可数……此人正是大师兄沈小虎。
而另一个人一身黑色劲装，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欧阳铭洲就差点被当场笑喷了！
这个一身色厉内荏，把打手配角加围碟儿演得神情兼备的家伙，居然就是吸血魔古慕龙那个胖乎乎的家伙！
这时两个人不由分说的扑了上来，就见他们三个人呈品字形战在了一起。
顿时空中乱拳飞舞，呼呼作响，打得这叫一个热闹！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也不知道这位欧阳先生……此刻旁边观战的秦九娘想到这里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两个黑衣人又是双双飞了出去！
要说古慕龙的功夫着实不赖，他被人一拳打飞的样子，演得真是极其传神。
此时的他被人一拳轰中了左腮，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他就像是一只脸朝下弓着身子，盘旋飞舞的大虾，一边哇哇大叫着，一边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飞了出去。
而另一位咱们的大师兄沈小虎，则像是被人从屁股后踹了一脚。随着一声惨烈的嚎叫，飞出去有一房多高！
当大伙儿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就见他手脚在空中徒劳的一通乱抓。
然后他“砰”的一声，撞倒了自己阵营中的一个人，把那家伙死死的骑在了裤裆底下，才终于成功降落。
这一下雾里虫温雨蛟倒是没摔怎么重，却把他撞到的家伙“轰”的一声，死死拍在了地上。
只见被咱们大师兄撞倒的那个人一抬头，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此人正是那个阴险狡诈出卖了自家堂妹的家伙……秦瑞！
这时的秦瑞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的被一个黑影撞得轰然倒地。
等到他眼冒金星的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时，他无意中往边上扶着他那个人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他身上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陡然巨震！
这一瞬间，秦瑞脸上的神情精彩无比。他用力眨巴着眼睛，周围的人似乎都能听见他眼皮相撞时，发出的“咔嚓”声。
他伸出手揉了揉双眼……显然他觉着自己不是眼花了，就是被人撞昏了，此刻正在梦里。
此时笑眯眯扶着他的这个武者，怎么竟然和临安考场上，怒斥过自己那位元首沈墨……长得一模一样捏？

第3130章：有口难言闷煞人、透骨化劲、刺骨锥心
当“元首”这两个字，从秦瑞的脑中掠过之际，他陡然间就是全身一紧！
他再仔细看去，脸色却是一下就变得先是铁青、后是惨白，一张脸就像调色盘似的，一瞬间就换了好几个颜色！
随即秦瑞张开口就要大喊……就见这时，同样也是刚刚爬起来的雾里虫温雨蛟，也就是咱们那位小胖子吸血鬼古慕龙，一脸歉意的上前说道：
“对不住！对不住！真是不好意思，您看这是怎么话儿说的，居然把先生给撞倒了！”随即就见古慕龙连忙上前，给这位秦瑞拍打衣服上的土。
恰在此时秦瑞刚刚张开嘴，可是随即就被古慕龙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拍得发出了“嗝儿”的一声，已经到了嘴边的一句话，立刻被打了回去！
刚才这一巴掌，古慕龙用得是透骨化劲！
据说这种武功练到大成之际，可以隔着豆腐击碎青石板。古慕龙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差点儿把秦瑞打得背过气去！
此时的秦瑞心知不妙，连忙身子往后一退，想要躲开前面这家伙的打击范围。然后就可以出声向自己的同伙示警……大宋元首来了！
可就在这时，他却感到后背上一股巨力向前一顶……他一侧脸就发现，那是刚刚扶他起来的元首沈墨伸出一只手，看起来像是扶住了自己，实际上却把他的后背死死地顶住了！
在这一瞬间，秦瑞顿时就是脸色煞白！
随后他就觉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带着一脸的歉意，不住“啪啪啪”在他前胸腹部上拍打……一时间尘土飞扬。
“您看这事儿弄得！刚才撞着您脑袋了吧？现在还晕不晕？”
此时的古慕龙一边说，一边看似轻飘飘的一连串巴掌拍了下去。秦瑞就觉得自己就像正被一只大铁锤，抡圆了狂殴一般！
现在他别说叫喊或是说话，就连一口气儿都喘不上来！
更要命的是，在他后边那位大宋元首，也以不亚于前胸上的力量，不停的在拍打他的后背！
此时的秦瑞就像是一只被堵在水管里，前后被木棍用力暴捅的耗子。他就觉得自己的一根根肋条骨尽数被拍的粉碎，胸腹中的五脏六腑被人打得没有一处不是内伤……就在这一刻，他猛然间一张嘴，眼看着一口血就要狂喷出来！
可就在这时，他却感到后背的压力一松。随即前方那个黑衣人上来一巴掌，就捂住了他的嘴……“咕噜”一声，这口即将喷出的鲜血，竟然被人原封不动地堵了回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还听到前边那个人一脸歉意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我扶着您躺下歇一会儿，你不用不好意思，嗨呀谢什么谢？不用谢不用谢！”
我特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要被你打死了还要谢谢你呗？这时的秦瑞足足有一腔子的血喷不出来，怀里揣着满肚子话却说不出一个字儿！
随即他软绵绵的被那个家伙扶着，慢慢撂到了地上放平。
然后他就感觉到那家伙的一只手，还像在安慰他一样，轻轻的在他胸口拍了两下……又是两记痛彻心扉的重击！
垂死之际的秦瑞还想张口大喊，可是却被这个黑衣人用手掌轻柔的扶住了脸……可是只有秦瑞自己知道，那家伙的大拇指，正好顶在自己的下巴尖儿上！
张不开嘴啊！最终这一声大叫，他临死之前的还是没能喊出来！
这个秦瑞憋憋屈屈的被人硬生生打碎了满肚子脏腑，躺在地上只觉得身子越来越冷，眼前越来越黑。
可是此时，他周围的一大群人却没人意识到，他已经反复中了无数暗算，看起来虽然像是没什么事儿一样，但实际上已经死了有九成儿了！
等古慕龙看到这家伙的眼神逐渐涣散，就知道他的性命已经开始读秒了。于是他放开了自己的手，笑嘻嘻的向着躺在地上的秦瑞说道：
“对对对，就这么着闭目养神……都怪我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现在脑袋还晕不晕？”
可是这时的秦瑞，怎么可能说出一句话来？
……
此刻在这座庭院里，到底还是有几个会武功的人看出了蹊跷，知道这只人形螳螂怕是已经魂归西天了。
可是没奈何，步家和甘家那一边的人里，却是一个武功高手都没有。所以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庭院中已经出人命了。
与此同时，欧阳铭洲和李慕鱼也终于跟着古慕龙的身影，找到了他们老师的身影。
原来他一直装成了“坐井观天”门中的一个普通门徒，来到了庭院之中。
欧阳铭洲和李慕鱼的心里自然是欢欣鼓舞，可是那个余慕华小朋友之前却没见过元首沈墨。所以在这里边，就属他和秦九娘两个人以为自己还在生死之间，精神依旧是极为紧张。
此刻庭院中的形式已经陷入了胶着，在步家和甘家几位少爷的眼中看来，这个欧阳铭洲手上的武功竟是如此高深！
照这样下去，看来单打独斗是赢不了他们了。好在自己这边占了人多势众的优势！
这时的步家和甘家两位少爷对视了一眼，随后向着游家三位公子那边示意了一下。
之后就见游家大公子一脸气急败坏的指着对面四个人，大声向“坐井观天”一门里的宗师和弟子们说道：
“这家伙仗着武功高强，接连打伤了咱们的人。今天若是任他们从容离去，咱们坐井观天一门，哪还有脸面在江湖上行走？”
“大家都听我的！不用管什么江湖道义，一起拿暗青子给我招呼他！”
听到了他的话，欧阳铭洲的肚皮里几乎都快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这位游家大少爷居然连“暗青子”这样的江湖黑话都知道！
他现在咬着嘴唇面色铁青，显然是忍耐得十分辛苦。可是他这副表情被秦九娘看到之后，九娘以为情况严峻，也是面色惨淡花容失色。
九娘现在心里明白，只要对方的暗器一起向着这边射过来，势必是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自己这边的四个人，万难逃出一条活命！
此刻的秦九娘头脑里一片眩晕，心里悔恨万分地想道：“没想到我一时行差踏错，竟然害死了欧阳先生……我真是死不足惜！”

第3131章：惊天一变梦似真、天坑奇门、暗器没准
这时扮演观星鼠的鬼手童子安俊，目光向着统帅的脸上扫了一眼之后，随即大声喊道：“游少爷说的对！”
“给我把暗青子掏出来，一起往他们的身上招呼……都给我注意了，一个也别落下！”
当安俊说到这里时，庭院中的三十来个黑衣人连忙从怀中往外掏出暗器……这家伙可真是千奇百怪，好一部江湖暗器大全！
这里边铁莲子铁蒺藜小巧精致，飞刀飞剑闪烁寒光，梅花针五行锥细小尖利，飞镖上的红缨耀眼鲜红！
除此之外还有铁鸳鸯、铁蛤蟆、追魂砂、金钱镖这样的奇门暗器。三十来个黑衣人一人手里攥着一大把，他们一起作势，要把手中的暗器飞射出去。
此刻步家和甘家还有游家的几位少爷们，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
在这一刹那之间，那位秦九娘毫不犹豫的合身扑了过去，一下子拦在了欧阳铭洲的身前！
她张开双臂牢牢抱住了欧阳铭洲，看起来竟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为欧阳铭洲阻挡飞来的暗器！
随即庭院中嗖嗖乱响、呜呜飞射，满园都是尖利的破空之声。一大片暗器就像是铺天盖地的冰雹一般，霎时就飞满了整个院落！
……
之后就听得“噼里啪啦”一通响。
在这之后，步家和甘家还有游家少爷就像几个大傻子一样，目瞪口呆的愣在了当场！
只见这一阵瓢泼大雨般的暗器飞过之后，他们对面欧阳铭洲和秦九娘那四个人身上，竟然是一件儿都没挨着！
反倒是自己带来的那五六十个家丁，竟然像镰刀下的稻草一般，齐刷刷的躺了一地！
当他们目目相觑的向左右看去时，赫然发现自己的家丁竟然一个没落下，全都被各种暗器当场击倒。
此刻他们身上，要不就是被沉重的暗器打得头破血流，要不就是中了六七支飞镖飞针。一个个被扎得就像刺猬一样，躺在地上抽搐翻滚……这副惨相真是难以言表！
“你们！这啥准头儿啊？”
偏偏就在这时游家三位少爷中最小的那一个，竟然还跺着脚暴怒的大喊了一声！
随即庭院中响起了“啪！”的一声，游家大少爷一巴掌抡在三少爷的脸上，顿时把他打得闭上了嘴！
“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这时的游家大少爷脸色铁青，死死地咬着牙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阵前反水？你们得了那个姓秦的贱妇什么好处？”
这时的秦九娘也发现不对劲了，她原本打算着自己后背会中上无数的暗器来着。
其实她在刚刚冲过来时，就是准备死在这位欧阳铭洲先生的前头，因为她怎么也不忍心看着情郎，在她眼前死去。
可是这一阵暗气破空之声过后，自己竟然一枚暗器也没被打上！秦九娘也不由得错愕了一下。
就在同时，她又听到了身后游家三少爷一句大吼，喊出了她的心声：“你们这是啥准头啊？”
秦九娘心里知道不对劲儿，就想要转过身查看。
可是没想到她刚才扑过去时，一把抱住了欧阳铭洲，那位欧阳先生也顺势用双臂环住了自己纤细柔软的腰肢。
这一下居然抱得还挺紧，秦九娘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挣脱出来。
于是她只好放弃了转身，用力转头向身后看去。随即她就看到目力所及的庭院中，居然躺了一地的人！
“太血腥了，九娘还是不要看的好。”这时的欧阳铭洲一边面带着笑意，目光擦着秦九娘的鬓发边看着院落里的情景，一边让她不要回头。
这时的秦九娘虽然转不过身，她一抬头，却正好看到欧阳铭洲身后，那位李慕鱼姑娘脸上的神情。
就见这位李姑娘脸上正一边忍着笑，一边用编贝般的玉齿咬着自己的半边下嘴唇。还把目光转了过去，没往秦九娘这边儿瞧！
九娘立刻就明白，自己身后怕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先生！您先把我放开！”这时的秦九娘用力挣扎了一下，这才挣脱了欧阳铭洲的怀抱。
在刚才这一瞬间，九娘的心境已是在生死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她又被欧阳铭洲这个小冤家抱了个结结实实……这姑娘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片红潮。
在这之后她才回过头，看向了院落中。
秦九娘这才发现，原来庭院里的敌我态势，居然在她生扑情郎的那一瞬间之后，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人多势众的敌方，居然一下子就躺下了一多半儿。而且现在步家甘家还有游家的那几位少爷的脸色，简直比马车轮子压了他们的脚背还难看！
……
此时站在院落中的安俊少爷，正好听到了游家大少爷的质问，就见他笑嘻嘻的向着那几位少爷说道：
“不是你们刚才说的吗？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只管用暗青子招呼？”
“你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道理可讲？这么多暗器自然是哪儿人多，我们就往哪儿打了呗！”
听他说到这里，秦九娘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是“坐井观天”门人手里的暗器，把甘家和步家少爷的家丁给一扫而空了！
这时庭院中的几位少爷羔子心里也是清清楚楚，他们这次是中了圈套了！
……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那位步家少爷不愧是官宦世家出身，经过了一阵震撼和惊愕后，终于还是缓过神儿来。
只见他大声怒道：“你们瞎了眼了？居然投靠那个姓秦的贱妇……”
“哎呀！这您可误会了。”这时就见安俊笑了笑道：“我们可没有阵前倒戈，也没有投靠她。”
说着就见安俊向着秦九娘指了指，随后又将手指移向了欧阳铭洲道：“其实我们原本就是他的人……”
“啥？”
听到了安俊的话，步家少爷的脸随即便是胀得通红，一双眼睛还在叽里咕噜不停的乱转。
以他的头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坐井观天这帮人原本是他们夔州路的本地门派，是怎么投向郡守府那帮人的！

第3132章：金紫银绯世家人、廉耻不顾、道义不分
这时的步家少爷想了想之后，他忍下一口怒气立起了双眉，向安俊含恨说道：“虽然你们首鼠两端，又能怎么样？”
“今天虽然我等奈何不了姓欧阳那个小子，和姓秦的贱妇，可是你们又敢把我们如何？”
“我步家在官场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亲族遍布天下，尽是高官显贵！”
“再怎么说，今天我们也没有做下杀人案子，也没有犯下什么罪名……你们敢抓我吗？”
听他说到这里，当时游家那三位少爷的脸色就缓和了下来。而秦九娘则是柳眉倒竖，愤愤不平的叹了口气！
要说这位步家少爷，说的确实没错！
……
随即旁边的甘家少爷，也摇着折扇走了出来。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脸上那副恬淡雍容的神色，这家伙的目光中带着讥诮的笑意，向整个庭院中的众人扫了一遍之后，不屑地说道：
“……至于我们甘家，一向是文风鼎盛，是天下少有的儒学世家！”
“在我家门下有数不清的弟子们人，遍布九州！今天我又没犯下什么罪过，别说你们敢抓我了，便是动我一根汗毛，你们便是全天下儒生的敌人！”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就是这个意思。这天下有权利说话的，终究还是我们这些读书人！”
“至于你们这些风尘俗吏，小小的郡守府官员……哼！你想把我抓起来，也得有罪名才行！”
一见到步家和甘家两位少爷的气焰如此嚣张，此刻游家三兄弟也立刻把胸脯腆了起来，脸上随即露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情。
此时的秦九娘却是面露不甘之色，紧紧地咬住了银牙！
她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位欧阳先生是怎么把“坐井观天”这帮人收服当了手下的。但是她却知道，刚才步家和甘家这俩人说得一点儿没错。
即便是人家败了，自己这边也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
这时他们这几块料，又是洋洋得意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可是他们随即却发现，面前的情形有些不对！
就在他们刚才大放厥词之后，院落里的众人中除了那位秦九娘以外，居然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无奈或是愤恨的神色。
他们所有人居然都是面带着冷笑，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群小丑！
这时当他们仔细看去，随即发现院落中不知道有多少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之后，又慢慢的转向了一个人。
整间院子里的人，都在看向一个身穿黑衣的武士，似乎正在等他发话……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就在这几位少爷心中惊诧莫名之际，只见那个黑衣武士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在这之后他一边向前踱步，一边面带着笑意说道：“你们刚才说的这些话，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此时走出来的这个人，正是沈墨！
当他缓缓向着欧阳铭洲走过去时，这时的欧阳铭洲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规规矩矩的低下头站在了原地。
沈墨一边走一边说道：“首先第一，以你们的身份，郡守府或许奈何你不得，但我比郡守可厉害得多了。”
“其次第二，你们所谓的官场勾结、学界领袖，在我来说不过是一群废物而已。”
“至于第三，关于罪名的事。你们今天做的这么过分。难道你们没有罪，我还不会罗织罪名陷害你们吗？”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他一转脸，淡淡地向着几个少爷瞟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步家和甘家还有游家公子们的眼神，和这个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一霎时，他们就觉得身上一阵冰寒，就像是全身被一条冰冷的大蟒死死缠住了一般！
这人是谁？怎么竟然有如此威势？当这几位公子哥儿心中暗自惊悸之时。那个人已经走到了欧阳铭洲的面前。
就见欧阳铭洲高挑的身量有如玉山倾颓，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一边叩拜下去一边恭恭敬敬地说道：“弟子欧阳铭洲……拜见师尊！”
“啥？”
就在这时，大家霎时间便看到秦九娘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只见她失声说道：“铭洲的老师沈先生？你是……大宋元首？”
“啊？啊！”
在这一瞬间，那几个少爷中间，同时好响起了好几声走了音儿的惊呼！
随即李慕鱼也俯身拜倒在地，而那位余慕华小朋友见状，也是毫不犹豫的“扑通”跪在了地上。
沈墨把手掌抚在欧阳铭洲的肩头上，向他笑着说道：“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这位秦娘子对你有情有义，能为你奋不顾身拼却性命，你万万不可负了她！”
一听到元首的这句话，这时的秦九娘才陡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她现在还站着呢！
于是秦九娘慌忙在沈墨面前拜了下去，随即她和欧阳铭洲两个人，就双双被沈墨扶了起来。
此时的欧阳铭洲看着老师的目光，在自己和秦九娘脸上转了一圈儿，他也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们也起来吧。”随即沈墨又向着李慕鱼和余慕华说了一句。在这之后他回过神来，笑着看了看场下那五位少爷。
此刻他们几个就像缺氧的金鱼一般，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已经完全懵了！
秦九娘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位游家少爷，还伸出手来不断掐着自己的大腿，估计是想把自己在梦中唤醒。
秦九娘见状就是一笑，到了这时，她的心里已经是无比轻松了。
如今他郎君的师尊到此，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宋元首竟然成了自己的靠山……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时的沈墨向着那几位少爷淡淡地说道：“现在想明白没有，你们的罪名是什么？”
“不……不……”此刻这几位少爷，已经被突然出现的大宋元首震惊得都不会说话了。他们现在磕磕绊绊张口结舌，哪里还有一丝之前嚣张狂傲的样子？
沈墨见状笑着说道：“在这之前，你们带着大群家丁手持刀枪棍棒，冲到这宝光寺里来。相信夔州城内外还有这庙里的和尚，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是你们探听到大宋元首巡视夔州，想要在宝光寺里玩赏风景。于是你们就纠集了打手，想要过来暗算刺杀。”
“可是没想到，这么多刺客都被我的卫士一网打尽……这罪名不是现成的吗？”

第3133章：世间几度见奇缘、死于一念、生于一言
“啊？”此时几位少爷居然发现大宋元首就在自己面前，还听到元首亲口说要栽赃陷害他们，吓得这几个家伙顿时失声惊叫了起来。
沈墨又笑着说道：“你们这帮家伙，大概是在夔州呼风唤雨惯了，怕是忘了这天下有多大了吧！”
“今天这件事过后，你们势必是死无葬身之地，哪怕你家中有良田千顷，哪怕你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哪怕你是学界领袖，那又如何？”
“你们纠集手下手持利刃，图谋行刺大宋元首被我当场击杀，五六十个人都带着刀枪棍棒，还有各种奇门兵刃，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我倒要看看，就你们这帮行刺元首的反贼，天下有谁敢替你们出声讲情？”
“哦，对了，由于你们这几大家族的阻挠，现在在夔州路大宋的新政好像还没开始执行……所以现在刺杀元首形同造反，当诛九族的罪还是可以算数的，我说的没错吧？”
说到这里，沈墨笑着一转脸，看向了自己的弟子欧阳铭州。
“老师说的对！”就见欧阳铭州连忙笑着说道：“现在大宋新政因为这些人的阻挠，所以还没正式颁布，按照之前的大宋律法，他们这些人确实犯了株连九族、满门抄斩之罪！”
听到欧阳铭州这句话，这几位少爷一个个吓得双腿一软，齐刷刷的瘫倒在了地上！
这次他们还真是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如果不是他们今天得到了欧阳铭洲密会秦九娘的消息，明火执仗的赶到这里来抓人，怎么会遭到这样的飞来横祸？
如果不是他们给赵郡守新政，不厌其烦的来回捣乱，现在即便是他们被人栽赃陷害，倒霉的也是这几个人而已，总不至于祸及整个家族啊！
事到如今，他们脚上的泡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他们几大家族之前处心积虑，非要跟郡守府作对。可是他们之前做下来的一切，现在却一点点汇聚成了压死他们整个家族的大山！
这一下，几个少爷已经吓得魂飞胆散。他们六神无主的瘫在地上，一个个就像是傻子一样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了！
……
“今天的事儿就这么处理了，那个谁！”只见沈墨信手向着自己的护卫队胡乱指了指说道：
“先把他们几个干掉，咱们先弄个死无对证再说，免得留下了活口，再把案情弄复杂了……”
“是！”
元首一发话，就见几个身穿黑色江湖劲装的护卫听令走上前来，拔出腰间的短枪就要动手！
这时的秦九娘，一眼就看到了场地中间的三位游家少爷。
这三人现在满脸都是疯狂和绝望的神情，当几个护卫的左轮枪向他们举起来的时候，他们立刻肝胆俱裂的大声惨叫起来！
秦九娘的反应也是够快的，她立刻就闪电般的看了欧阳铭州。
与此同时，她看到欧阳铭州眼神向着自己的脚下，微微的示意了一下，秦九娘立刻就明白了。
这三位少爷就要被人枪决之际，秦九娘到底还是心软了。她想起当年游老太爷救她出火坑之际对她多有照顾，秦九娘忍不住想道：
这些败类虽然有取死之道，究竟还是游老太爷的后裔，好歹留他们一条命也好！
于是她用央求的眼神看了一眼欧阳铭州，而欧阳铭州也立即示意，让她跪下向元首求情……此刻的秦九娘脑海中闪电般的想道：我这位郎君的头脑，真是聪明之极！
如今的情形是：欧阳铭州在分配到夔州郡工作之后，新政推行还没有见到眉目，自己就先定下了一房媳妇儿。
说实话，也就是他老师品行宽厚，对欧阳铭州也是十分纵容，才对此不加追究。
现在欧阳铭州，再出言给游家三位少爷求情，可是远远比不上秦九娘这位新媳妇儿，向着老师跪求来的有效！
于是秦九娘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倒在地，大声向着沈墨说道：“且慢动手……老师！”
为了救人，秦九娘情急之下，居然毫不犹豫的就跟着欧阳铭州一起叫起了老师。
听见她的话，那几个侍卫立刻就住了手，沈墨也向这边转过头来。
秦九娘珠泪盈盈地向着沈墨说道：“民女不敢质疑元首的命令，只是这几个败类的祖辈，昔日对民女有过大恩……老师说要惩罚他们，要打要罚全都好说！”
“只是元首能不能网开一面，好歹留下他们几条性命？”
“若是游家至此被满门抄斩，一个不剩，民女只怕会心中不安……还请老师对他们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听到了她的话，沈墨忍不住长叹了一声。而游家的那几位少爷，却是一个个难以置信的将目光转向了秦九娘。
这三个傻子万万没料想到，秦九娘会在眼下的情形下，出言给他们讲情！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秦九娘真是在一心维护着游家。可是事已至此，他们再明白什么都晚了！
而这时甘家和步家的两位少爷，则是两眼喷火似的看向了秦九娘。此刻这两个明知必死的家伙，嫉妒得都要发狂了！
万万没想到游家的三个废物，竟然因为这女人的一句话得到了一线生机。而自己这两个人，怕是就快被杀人灭口了！
此时沈墨回头看了一眼秦九娘，就见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眼泪一双一对儿的往下掉。显然是情真意切，心里又是惊慌又是担心。
沈墨上下打量了秦九娘一眼……这时跪在地上的姑娘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这一瞬间简直比一年都要漫长难熬！
就在秦九娘的身子簌簌而抖，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之际。她听到沈墨的声音淡淡地说道：“那也罢了，就饶这三个败类一条性命。”
听到这话，秦九娘瞬间便如释重负，连忙毫不犹豫的几个头向着地上磕去。他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游家这三块料的命，终于还是保住了。
而这时游家那三个家伙，明明都被枪口杵在脑袋上了。明知必死的他们正在绝望中痛哭之时，却迎来了绝处逢生。这一瞬间他们就好似重获新生一般，如蒙大赦的瘫软在地上！

第3134章：口中道来终觉浅、情重恩深、魔心铁腕
这时的元首淡淡地说道：“这次看九娘的面子，他们游家满门，我可以不杀一人。”
“游家所有田产家财罚没入官，这三名首犯刺配……琉球。以我的名义，给琉球郡守写信过去。”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一眼安俊。
“告诉赵若愚，他们游家三人在琉球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若是再敢心怀怨恨，做出什么不法之事。不用报我，直接杀了！”
“是！”安俊闻言，立刻重重答应了一声。
随即沈墨接着说道：“在咱们罚没的游家产业里，拿出三千两银子，秦九娘你负责把游家剩下的一百余口生活安顿好，在这之后……”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看了一眼秦九娘。把这位刚刚抬起头来的姑娘，立即吓得又是全身一震。
“你就和游家再没什么关系了。”只见元首说道：“以后跟我弟子好好过日子，守好你自己的本分。”
“是！”这时的秦九娘，听到元首的话里边带着一股寒意，知道自己这点人情已经在元首面前用的干干净净，她连忙战战兢兢的拜了下去。
“至于甘家和步家那两个家伙……”沈墨说话之间略一停顿，眼睛向着欧阳铭洲的身上看了一眼。
只见欧阳铭州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中的左轮枪，“砰”的一枪，就在那个权倾朝野的步家少爷胸前，开了一个血淋淋的透明窟窿！
步家少爷应声倒地，与此同时，那位不久前还盛气凌人的甘家少爷，立刻就被吓得大声嚎叫起来！
他的一声惨嚎才刚刚出口，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欧阳铭州的第二枪，直接将甘家少爷的整个头盖骨从眼眉以上掀开，桃红色的脑浆霎时就喷溅了一地。
此刻的秦九娘，已经被左轮枪震耳的枪声和闪亮的枪口焰，吓得紧紧一闭眼！
在这之后，沈墨一边转身向外走，一边向沈小虎说道：“去给赵金锭传令，告诉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大师兄沈小虎接令之后，立刻就是纵身一跃，飞出了院墙。
“老师，你要到哪儿去？”欧阳铭州听到老师接下来的去处居然不是郡守府，他立刻惊讶地问道。
“那个辛家已经纠结人手，直奔郡守府去了。”沈墨一边走一边说道：
“下一步他们辛家的百十来号人，会在长街上迎头碰上我的车驾。哼……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桩行刺元首、图谋造反的案子！”
“原来如此！”这时的欧阳铭州看到老师的身影远去，知道老师是要去干掉四大家族剩下的最后一家，他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的李慕鱼和余慕华，在沈墨的示意下双双跟了上去，元首带着全体护卫走出了小院，就连侥幸逃脱出性命的游家三兄弟，也被人死狗一样拽了出去。
没多久，院子里就只留下了欧阳铭洲和秦九娘两个人。这时秦九娘见到元首走远，她才忍不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老师真是威严深重，吓得奴家魂儿都要找不见了！”此时的秦九娘，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而这一刻，欧阳铭洲看着老师远去的方向，心里边却是暗自感激不已。
……
要知道，欧阳铭州跟随沈墨的时日也不短了。老师刚才冷言冷语地向秦九娘发作，别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知道？
之所以老师刚才会对秦九娘这个态度，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他这个娘子实在是太过精明强干了。
一般来说在一个家庭里，要是女子的能力过于强悍，心里的主意也势必会多一些，对于丈夫的尊重也会相应的少一点。
他家老师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个苗头，所以才有意的给自己这位绝顶聪明的媳妇儿，来了一个下马威。
对于老师而言，饶过游家不过是举手之劳。反正将他们三个少爷发配到海外琉球之后，剩下的一堆妇孺也不会再惹出什么祸端。
但是老师偏偏就是要让秦九娘出口央求，然后自己再看似心中不悦的答应这个条件。这样一来，秦九娘的心气立刻就会被打下去一大截。
在这之后老师还出言警告了秦九娘，让她处置了游家的事之后，立刻就回来做一个好媳妇儿。
其中“守好你自己的本分”那句话，更是把秦九娘定位在自己这位亲传弟子之下。
想必经过今天这一场之后，秦九娘立刻会意识到她和自己之间的巨大差距。老师这么做，实际上是对他们未来的夫妻关系有着莫大的好处。
至于在这之后该如何疼爱媳妇儿，就是欧阳铭州自己的事了。
……
除此之外，沈墨在这之前还有意让欧阳铭州展露了“绝世武功”。甚至特意让他拔枪连杀两人……这其中的一番良苦用心，让欧阳铭洲越想越深，心中更是真是百味杂陈。
“好了，九娘。”想到这里时，欧阳铭洲向着秦九娘说道：“等到郡守府的事情一完，腾下手来我就给你拨一支卫队，让你去游家处理剩下的事务。”
“在这之后，九娘就是身无挂碍，到时候你可愿意下嫁小生，与我做一对夫妻？”
此时的秦九娘听到了欧阳铭州的话，心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就在这一天中，她的人生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让秦九娘觉得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一般！
随即她乖巧的把自己的娇躯，慢慢依偎进情郎的怀里。脸上带着一片羞红小声说道：
“九娘蒲柳之资，怎当得郎君恩深情重？我愿终生……侍奉先生！”
说到这里时，姑娘已经忍不住把一张俏脸，羞得埋进了欧阳铭洲的衣襟里。
此时的欧阳铭州闻着秦九娘身上的幽香，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咦？”
这个时候，欧阳铭洲忽然诧异的惊呼了一声。秦九娘一抬头，就看到了情郎一张疑惑不解的脸。
秦九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于是连忙花容失色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咱们先回郡守府。”这时的欧阳铭洲一边信口回答，一边赶忙拉起了秦九娘就往外走。
刚才他那一声惊呼，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欧阳铭洲发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第3135章：郡守出招何其乱、府库清点、债主不管
原来在这之前，赵郡守虽然面对着一大堆上门逼债的债主，却始终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而且他还曾经放出话来说，如果他能毫无顾忌的动手的话，这辛游步甘四家，只怕是会被他的反击干掉一多半儿。
刚才的欧阳铭洲，突然想起了赵郡守的这句话。然后他又联想到自己的老师临走之时，让大师兄沈小虎去给郡守府送信，告诉赵金锭郡守府可以开始发动了……显然老师是知道赵郡守那个计划的！
当欧阳铭州把这两件事儿放在一起一想，他才发觉了一个问题。
原来赵郡守和郡守府里边的好几个人，这里边最起码包括鱼洋和李慕鱼两位在内，全都知道老师即将到达夔州城的消息，就瞒着自己一个！
因为老师要来夔州，就连赵金锭郡守都有可能不知道，但是情报主管鱼洋却一定会提前知道的。
另外李慕鱼在他们出发来宝光寺之时，还放心大胆的把那一个班的手枪队，全都派回了郡首府，之后他就遭遇了步家和甘家的埋伏。
这就说明，李慕鱼姑娘十有八九也是一个知情者！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老师来的事儿别人都知道，就偏偏他不知道呢？想到这里时，欧阳铭州才回忆起了自己写给老师的那封信。
……原来如此！
欧阳铭洲一边拉着秦九娘急匆匆的往回走，心中又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原来他老师有意瞒着他，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他爱上的这位秦九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如果刚才不是在生死关头、危难之际，这位秦九娘舍身扑上来替自己抵挡暗器，只怕她今天还进不了自己欧阳家的门呢！
要说他这位老师，有多少天下大事要忙？如今却还要为了他成家的事花费心思……
想到这里时，欧阳铭州就觉得老师这一份深情厚意，自己简直难以报答，不由得心中一腔热血，又是熊熊燃烧了起来！
而此刻，当赵金锭接到了大师兄沈小虎传达的命令之后，这位光头郡守立刻就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随即，赵金锭就开始了行动！
……
此刻在夔州城的郡守府里，和距离郡守府三里之外，辛家集结人手的那个院子附近，两桩惊心动魄的事件同时展开了序幕。
就在辛家少爷率领自己的打手，乌央乌央的冲出了院子，手持刀枪棍棒顺着大街气势汹汹赶往郡守府之际，郡守府那里却发出了两天来的第一道命令。
随即“帅漕宪司”四个衙门和夔州州官衙门就同时收到了通知，让所有夔州城中的官员，到郡守府里集合。
这一下大家都知道，怕是要出事了！
可是现在郡守相招，他们又不得不从。于是这帮人只好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看管下，向郡首府的大院那边集中过去。
而赵金锭则是带着郡守府里的一群官吏卫兵，到了龙王庙斜对过，一街之隔的另一个院落中。
在这个院子里面，一排排整齐的房舍修建得高大结实，正是夔州府库的所在。
赵金锭看到夔州郡总主管仓储事宜的官员来到，便立刻让人当场验看了库房大门上的封条，之后将它一把撕了下来。
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顺着大敞四开的仓门就冲了进去。开始清点仓库里存放的银子铜钱，还有诸般财物。
等到夔州路官员磨磨蹭蹭的来到郡守府，又被卫兵带到隔街的府库大院之际，第一批清点结果已经飞快的报了上来。
这些银两的数量，实际上是非常容易统计的。因为按照大宋律，为了防止官员用质地不纯的折色银两替换库房存银，所以库房中的银子，全都被官府用当时最先进的提炼手段炼成了纯银，又铸成了银锭。
这些银锭因为质地极纯，上面又打着官府的印记，所以又被称为“官银”。
在流通领域，凡是用官银支付的时候，都可以不用“折色”。用来交税时也可以不用缴纳“火耗”，由此可见，其实这些官银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今天在清点的时候，这五十两一锭的硕大官银，使得查点库房的效率极高。因为这些银子不用一一过秤，只要清点数目就可以。所以很快库房存银的数量就报了上来。
在这之后，赵金锭郡守冷眼扫了一下院落中战战兢兢、默不作声站在那里的一大片官员。低下头开始翻阅，府库中存银的账册。
他飞快的找到了那个最终结余的数字，和自己刚刚清点的存银数量稍一对照，赵金锭的脸上就露出了冷冷的笑意！
“提举常平司，李大人何在？”这时的赵郡守，一口就把的夔州郡的四大台柱，常平司给叫了出来。
“你也看见了，门上的封条是刚刚才扯开的，自从我上任之后都没动过。”这时的赵金锭笑着看了看这常平司李大人。
就见这个家伙，立刻就是神情剧变！他低下了头，一双眼睛还在贼溜溜的四下乱转，显然是在想着怎么给自己开脱。
赵金锭淡淡地笑着说道：“原本夔州郡库房里，应该结存三十一万两银子，现在就剩下了两万两。少的那二十九万两，李大人何不说说，都到哪儿去了？”
这位常平司李大人抬起脸来，却是紧张慌乱得张口结舌，竟无一言以对！
此刻的他心里还在诧异万分的想着，这个赵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着债主堵门，都快要把他的郡守衙门大门踹破了。这个时候他不去处理自己头上的大包，好死不死的查点仓库干什么？
可是他却哪里知道，这正是赵金锭早就想好的，一出釜底抽薪之计！
……
这下这位赵金锭大人，想要处理门口那些要债的商人，把人骂跑了或是敷衍过去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赵金锭根本就没有在那些逼债的商人身上打主意，而是直接把枪口对准了那些商人背后的指使者，就是此刻院子里这些官员。
只要他们这些靠山被干掉，门口那些债主一见到自己的主心骨都被人抓获下狱、问罪提审、弄成了生死未卜的局面。
到时候看他们这些债主没了背后的势力撑腰，有几个胆子还敢上门逼债？

第3136章：一笔亏空代代穿、今遇郡守、胸藏利剑
这时的提举常平司李大人，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他如此惊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库房里缺少大笔存银，而是因为这位赵金锭郡守根本就是个二愣子！
为什么库房里会缺这么多银子？难道都是这位提举常平司李大人一个人贪墨的吗？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涉及到古代官场上一个专用名词，叫做“亏空”。
所谓亏空，就是账面上应有的银两，和库房里实际存在的银两不相符。
换句话说，像今天账面上应该有三十一万两白银，但是实际上只有两万两的情况就叫亏空。
至于这亏空是怎么形成的，原因可就复杂了。不但说的时候很难说明白，甚至就连当事的官员也难以说清，这些银子到底到哪儿去了。
亏空形成的原因，是由于在本地历届的官府中，那些官员由于管理财政不善或是大肆贪渎造成的。
这个窟窿往往会随着官员的升迁和调转，还有新官员上任继续捞钱，而被掏得越来越大。
通常在大宋的官场上，产生亏空是正常的。新上任的官员发现，账面和实际库房存银的数量不符那就对了。要是一两不差才是怪事！
说到这里，我想可能有人会问了，既然如此，新上任的官员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吃下这笔亏空，甘愿自己吃一个大亏？
可是实际上，却是差不多每一个官员都会把亏空吃下去的。
这里边可以举个例子，当官员发现自己库房跟账面相比少了四万两银子，这跟他心目中想象的数字可能是大致相符的。
然后他就会跟前任还没走的官员坐在一起讲讲条件，双方在暗地里做一个交接。
前一任官员虽然要走了，却绝大多数都因为是要升官才走的，最起码也是平调。
人家在官场上也是有一定的势力和人脉的，要是这个时候，新任官员一嗓子嚷出来，说前任贪墨库银，这件事对谁都没好处。
这位新任官员假如真的这么做了，那他这一生也就再也不要想着升官了，弄不好还会被同僚当愣头青给踩下去。
所以在前后两任官员交接的时候，通常都会展示一下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就这笔库银的问题做出一些妥协和交易。
要走的官员，也许会把自己在本地经营的势力和人脉、结交的一些朋友介绍给新任官员。或者是承诺和他成为盟友，双方都扩展一下人脉靠山。
总之这位新任官员总会把这些亏空吃下去，等到他过几年再调任的时候，再把这个扩大了不少的窟窿，扔给下一任就对了。
这种事已经在官场上，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就像是一排马桶，每一个都有人坐在上面一样。
只要大家谁都不起身，我调任了你马上就坐上去，就不会有人会发现他们屁股底下的屎……然后这位赵金锭郡守就来了。
现在的形势是，郡守这个职务压根儿就是全新任命的！
这时的提举常平司李大人才想起，赵郡守负责的可是整个郡的公务！（也有整个郡各部门的亏空）
所以别说他面前是赵金锭大人，就是换做一个普通的大宋官员，你们这次弄出来的是四个衙门连一个州衙，总共五个部门前后好几十任官员贪污捞钱，捅下来的窟窿……为什么要老子一个人承担？
更何况，这位赵郡守还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大宋官员。他代表了通州一系的官员作风，就是以清正廉明，一文不取的风格著称于世的。
所以他怎么可能、又怎么敢吃下这么大一个窟窿？
当李大人想到此处，就知道赵郡守，肯定是要跟这笔亏空死磕了。
他一想到延续这么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就因为他是个管着库房的，全都要发作在他一人头上……你说他现在怎么能不害怕呢？
……
于是听到赵郡守问起，只见常平司李大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回郡守大人，这库银里的事错综复杂，头绪颇多，牵扯也是甚广。”
“不如赵郡守借卑职一步说话，容下官单独向您细细禀报如何？”
李大人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把有关库房亏空的事，原封不动的讲给这位郡守大人听。也让他知道这些亏空的来历，还有自己的苦衷。
虽然他本人也在库房里边捞了不少银子，但实际上却连亏空总数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如果这么大的锅都让自己背了，你说他冤不冤？
可是当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就见赵郡守的脸简直板的就像铁门一样。赵金锭毫不犹豫道：“赵某平生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
“你少给我鬼鬼祟祟的，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的说！”
“哎呀，我的天哪！”这时候的李大人，如果不是顾忌着这身官威，他真想捂着脸往地下一蹲，狠狠的长叹几声！
这个赵金锭，到底会不会做官啊？要知道凡是私下里商议的事，就意味着有好处可拿……他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这时的李大人被赵郡守毫不留情的接连催逼，已经完全没了退路。
所以他只能闭上嘴什么话也不说，因为他知道，眼下他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
如果说他要是当众把亏空的事，还有牵扯到亏空的官员全都招认出来，那他就相当于一日之间，变成了整个大宋官场的敌人！
到时候他在官场上的地位，就像是魔术界里出了一个专门给魔术解密的魔术师一般（好绕嘴）。
于是全天下的官员，都相当于被他揭破了隐私、砸掉了饭碗。到时他别说升官了，还能不能在官场混下去都是个问题！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仕途，他只能闭上嘴一言不发。
这时的赵金锭看到这位李大人拒不交代，开始用沉默来跟自己对抗。他笑着对李大人说道：
“常平仓库银数量不符，跟提举常平司李大人有直接关系。原来以我的本意是根本不用问你，发现问题直接将你下狱法办就对了。”
“如今我给了你这个机会让你解释，甚至你交代出了库银的下落，我还可以饶了你……可你现在却是这个态度！”
说到这里时，就见赵金锭手扶着桌案身子向前一府，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凶光道：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3137章：民脂民膏吸不完、心黑如墨、骨软如棉
眼看着赵金锭郡守就要向着自己发难，这时的李大人死死咬着牙关，心里就像三九天吞下了一块冰一样，整个人都哆嗦了！
赵金锭摆了摆手，向旁边的照宇凡说道：“把他给我打掉乌纱，直接下狱！”
“由你亲自负责，在大狱里用刑提审，把那些板子夹棍、皮鞭凉水都给我预备好，只要他不开口，刑具就不要停！”
“是！”照宇凡笑呵呵的答应了一声，一挥手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上来，架起这位常平司李大人就走。
“好了！”就见赵金锭处理完了李大人的事之后，又转过头来，笑呵呵的向着在场的这些官员们说道：
“接下来继续清点库房中粮食五谷、棉麻绸缎这些东西。该是谁管的库房里少了东西，就由谁负责！”
“本官可不管你们这里头有什么内情，扯到多少官员！只要谁手上少了东西，我就找谁一查到底……哼！”
说到这里时，赵金锭冷笑了一声，目光扫了一下面前的官员道：
“眼下我也是被债主堵门的人，既然要倒霉，也没有可着我一个人倒霉的道理。我告诉你们，谁也别想好！”
等赵郡守说这句话，这些官员一个个苦着脸皱着眉，相互偷偷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到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赵大人今天清查库房到底是什么意图，原来他是给自己出气来的！
毫无疑问，这位赵郡守已经想明白了。门口那些催债的债主，肯定和他们这些现任官员背地里有勾连。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巧，大家像商量了好似的，一起上门逼债？
如今的赵郡守还不上钱，名誉又要受损。他咽不下去这口气，当然就朝着这帮官员撒出来了呗！
此时负责仓储的这帮官员们，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因为他们库房里和账面上的东西，就没有一间库房是对得上的。详细追究查点起来，他们个个都要倒霉！
与此同时，那些跟仓储无关的官员心中却是暗自庆幸，今天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一点……如果赵郡守单单是要跟提取常平司过不去，他为什么要把所有官员全都叫到这里来？
这时的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些跟仓储毫无关系的官员，也要大祸临头了！
……
照宇凡提着人，扭头就往外走。
当他从常平司南门推门出去之后，横跨了一条街，再向北走上不到半里路就是他们郡守府，也就是龙王庙的北门。
好在那些债主现在都在郡守府正门，也就是龙王庙的南门那里堵着。不然的话照宇凡和郡守大人出来进去时，还得绕行后门……那就实在太憋屈了。
等照宇凡押着这位李大人进了郡守府之后，立即就把他拖到了郡守府东院，临时改建的一处房舍里。
在这里头，早就预备好了赵郡守提前从州府衙门借来的刑具。
等这位李大人一进了阴森黑暗的牢房，就发现自己身上的官服被人嘁哩喀喳的扒掉。连里边儿穿的小衣绸裤都被人咔咔地扯了个粉碎。
当冰冷的铁链子叮咚乱响，把他往木架子上绑的时候，这位李大人浑身上下已经抖得都筛糠了！
眼前的情形，已经是没有丝毫体面可言。连他衣服都被扯碎了，就说明这帮人根本没拿他当一位在任官员对待，而是当成了一个重刑犯！
“不是！我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你们怎么能……”就在李大人嘴里干干巴巴，软弱而无力出言辩解时。却见他面前的这位白衣书生猛然间一回身！
照宇凡的一只手从上到下一挥，“啪”的一声，狠狠一皮鞭，劈头盖脸地抽在了这位李大人脸上！
这一下从眉毛到下巴，整个抽出了一条斑驳的血痕。
呼啸而过的皮鞭，差不多把这一条儿脸皮全给揭了下来。一股钻心的刺痛，就像电流一般从脸上传到了全身！
在这一瞬间，这家伙心中身为官员的骄傲和自信，已经被这狠狠的一皮鞭抽了个粉碎！他立刻大声的嚎叫了起来。
在这位李大人充满了恐惧的眼神中，一个水桶被人搬了进来。面前的白衣学子把手中的皮鞭甩到水桶里沾了一下，又湿淋淋的提了起来。
这一下子皮鞭子蘸上了凉水，分量越发沉重，接下来的一鞭子肯定比这还疼！
与此同时几个卫兵搬进来一个火炉，把几块烙铁插进了通红的火炭中。
这位李大人一看就知道，用不了多一会儿，这些烙铁就会在木炭里烧得通红。然后当它烙在自己身体上时，满屋子都会飘起皮肉被烧焦时发出的焦臭味！
“把犯人的嘴给我堵上，免得待会儿他过于疼痛，把自己的舌头给咬坏了！”这时的照宇凡冷冷的一甩头。
两个卫兵立即掏出了一块破布，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向李大人这边走过来。
“别！别！不要啊！”
这时的李大人看到自己的嘴就要被人堵上，这帮人不由分说就要给自己动刑。他一边大声的求饶，一边儿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此刻的照宇凡已经清楚的看到，从他的犊鼻短裤下方，一股水流正在汩汩而下……这家伙已经吓尿了！
“这不都是你自己找的吗？我的李大人？”
这时的照宇凡一抬手，止住了士兵堵嘴的动作。他一边轻轻甩动着皮鞭，一边冷笑着向这位李大人说道：
“谁不知道，丢失的那好几十万两库银，整个夔州路所有的官员都是利益均沾，一大半儿的人都有份儿分润花销？”
“可是偏偏你这傻子，非要把这件官司揽在你一个人头上！”
照宇凡冷冷地笑道：“本来要是犯事的官员多了，法不责众，我们赵郡守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可是现在只有你一个，这不正好方便我们枪打出头鸟？”
“李大人一心维护同僚，高风亮节着实让人敬佩。今儿照某必须成全你对同僚的这份儿情义！”

第3138章：纵有严法责众难、一人崩溃、满城瘟官
就见照宇凡笑着说道：“等到一天一夜之后，李大人你受刑不过而死。到时这桩案子就成了死无对证，所有丢失的库银自然都着落在你这个死人身上……然后我们赵郡守再把你的家产这么一查抄！”
“我们把你的老婆孩子往街头上一撵，这桩空亏案就可以报到临安去。然后有了你这个死无对证的主犯，库存自然就可以抹平了。”
“到时候你老婆小妾要是足够漂亮风骚，我觉得被得到你庇护的那些同僚，肯定会把她们接走好好宠爱的。”
“不过啊赵大人，你闺女儿子可能就得饿死街头了……真是好样儿的！李大人真豁得出去！”
说完这番话就见照宇凡一侧身，手臂向后一仰，又是狠狠的一鞭！
“啪”的一声脆响，这一鞭斜肩带背抽在这位李大人身上，又带走了一大片血淋淋的皮肉。
皮鞭扫过之后，他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就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别打了……我全都说！”
就在这时，这位李大人浑身疼得一激灵，却是毫不犹豫的大声嚎叫起来！
……
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的想着自己的家产被人查抄得干干净净，老婆小妾让人肆意耍弄的情景。
还有他的儿子在街上饥寒交迫，沿途要饭时的样子！
到最后，他的心中突然想起了刚才这位白衣学子，无意中说出来的一个词……法不责众！
是啊！这时的李大人心中疯狂地想到：所有人都特么有份儿分钱，为什么要我一个人顶罪？
我再这么咬牙硬挺下去，就是真的熬刑死了，又有谁会可怜我？
更何况……我特么哪儿还熬得住啊！
他娘的如果我把所有的人都招认出来，夔州官场上一大半的官员都有份儿拿钱。到那个时候，不是正好应了“法不责众”这四个字？
那个赵郡守再怎么狠，总不能把我们这些官员全都杀了吧？无非是大棒子高高举起，再轻轻落下。我就算是罢职回家，把所有的财产全都抄没入官，那好歹也比我被人活活打死了强啊！
只要我还在，终归于这天下之大，我还能带着老婆孩子找个亲戚朋友去投奔。可是我要人是被人用刑至死，我那全家老小还有什么指望？
想到这里，这位李大人立刻疯狂的嚎叫了起来。
此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自己脑子里记着的，所有有份儿在库银里分赃的官员，全特么招认出来！
当照宇凡看见这位李大人疼得一身冷汗，全无理智地疯狂大喊的样子，不由得鄙夷的一口吐沫吐在了地上。
才两皮鞭而已，就把他给吓成这个熊样！我还没开始正式用刑呢……真是好个孬种！
……
照宇凡随即让人把笔墨纸砚准备好，又把皮鞭递给卫兵，自己坐在了桌案后面。
他在砚台里把毛笔蘸饱了墨汁，提笔在手，笑着对卫兵说道：
“待会儿他开始招认的时候，只要他说话声一停，就给我拿鞭子往他身上招呼！”
“好嘞！”
这时的卫兵笑着把皮鞭鞭梢甩进了水桶里，在桶中的一片清水中，皮鞭上的一缕鲜血立刻晕散开来。
在这之后，这位李大人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从他这一任官员说起。
谁组织贪墨，用什么样的理由从库房里提出银子，又是谁参与分钱的。这家伙“突突突”一通交代，简直比乌兹冲锋枪喷出子弹的速度还快！
他反复搜索枯肠，把所有涉案官员全都交代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又接二连三的说起了上任、上上任那些官员们贪墨库房银两、参与分赃的事。
这里边有些事是他亲眼所见，更多的则是他听到的官场风闻。这时候，这个姓李的一边用恐惧的眼神盯着水桶里的鞭子，一边飞快的往外交代案情，简直就像着魔一样停不下来了！
此刻他的腿上，失禁后的一片温热已经开始渐渐冰凉。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挨打了，不然就要疼死了！
……
没过多久，常平司李大人的口供就传到了隔街赵郡守那里。
这时的赵金锭看着供状上面，一大排事件发生的日期、参与的官员、还有贪墨银两的数目。下面还有李大人签字画押和鲜红如血的指印，他随即就冷笑了一声。
这位郡守大人抖动着手中的供词，向在场的官员们笑着说道：“看见没？还得说咱们李大人，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这时，赵金锭对面的这些官员，一个个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他们现在心中已是万念俱灰！
这帮人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而赵金锭大人手里边的供状又意味着什么。如今这位赵郡守有这份供词在手，夔州路官场上三分之二的官员，只怕都难以幸免！
就见赵金锭对着手中的供状念道：
“安抚司安抚使由夔州知州李明华兼任。提举常平司提举判官吴竟安……”
“提点刑狱司提点刑狱公事魏明伦，提刑副使蒋载刊，转运司转运使、围运使、转运判官……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提审！”
郡守大人一声令下，几十名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此刻这些官员们，在赵郡守念到他们的姓名时，全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原本在他们官员这个阶层，所谓的贪墨钱财根本不算什么事。只要在你应得的职权范围内，而且你平时在师长、靠山、同僚中人缘还不错，那这点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罪行。
几乎所有因为贪渎罪被人告发、受到惩罚的，其实全都是因为他们捞过了界，或者是做人没做明白而已。
所以从他们当官的那天起，一直到现在，这些官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点儿事被人丢官罢免，还要审讯问罪！
此时这些人心里清清楚楚，那个常平司李大人，已经把他知道的所有姓名全都招认了出来！
夔州郡官场，这桩延绵数十年、波及到整个官场的贪墨大案，今天终于被人彻底来了个大揭盖儿！

第3139章：群氓哓哓待郡守、今朝大胜、奏凯而还
就见这时的赵金锭郡守，笑着看了看那些被人成排连片抓出队伍的官员。
他向自己的卫兵笑着说道：“把他们的乌纱给我打掉，官服扒下来，用绳子给我捆了，绕行到郡守府正门那条路上去……咱们回府！”
“是！”
赵郡守一声令下，就见这些士兵一边笑着答应，一边上去一顿巴掌，打得满地乌纱帽乱滚。
他们噼里啪啦的解开金带，扒掉朝服。把这群刚才还玉带金围、绯衣紫袍的官员，弄得跟一帮犯人别无二致！
只见他们现在光头没戴着帽子，脑袋上露着光秃秃的发髻，身上除了官靴裤子以外，都只穿着官服里的丝绸内衣。
这帮家伙有的发髻已经被打散了，头发狼狈不堪地垂落下来。他们的双手用一根麻绳从头到尾绑上之后，然后再穿成一串，这下这帮官员身上可是一丁点官威都没有了。
接近四百名官员，就这样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逛大街一样，用绳子捆成了四大排，被士兵用步枪推搡着走出了常平仓大门。
此时的赵金锭郡守起来整束袍带，面带笑意的就要出门……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刚刚回来的欧阳铭洲和秦九娘两个人，正好赶到了这里。
“你来的正好！”就见赵郡守立刻摆了摆手，把欧阳铭洲叫到了自己面前。
“照宇凡手里现在正好有事，眼前这一块，还剩一百多官员。”赵郡守拉过欧阳铭洲，用手指了指院落中，像一群被暴雨淋透了的鹌鹑一般，簌簌而抖的夔州官员们说道：
“咱们的人还在库房里清查，再有案子的话，这里边涉及到谁，你就把谁给我送到郡守府里去提审……”
“没问题！”
欧阳铭洲一看一排排的官员，正狼狈不堪的被人拉出去，他就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就见欧阳铭洲笑着说道：“这些人就交给我了，再有案子出现，我接着把人往郡守您那边送。”
“待会儿，我就给你把剩余的官员拉个单子。到时您审问这四百多人的时候，着重问问剩下的一百多官员里，有没有贪墨之辈……”
“就是这个意思！”赵金锭闻言一拍大腿，用欣赏的神色深深看了欧阳铭洲一眼！
赵金锭心中暗自想道：这家伙的脑筋，反应可真快！
他过来之后才看了一眼，就知道我是要他们相互攀扯揭发，把整个夔州郡官场里的贪官污吏全部一扫而空。
现在查点仓库这类的事，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反而是那些已经抓起来的官员，他们的口供还要快速地拿出来，在夔州郡官场上打击的目标，也要继续扩大范围！
……
等到赵金锭乐颠颠儿的顺着门口出去，欧阳铭洲也笑着坐了下来。
他一边用讥诮的眼神看了一眼院落中剩下的官员，一边向卫兵说道：“来人！给我娘子搬把椅子。”
当秦九娘在欧阳铭洲身边坐下之际，姑娘的心里就像是擂响的军鼓一般，不断的“扑通扑通”直跳！
刚才她眼看着四百多位夔州郡官员，狼狈不堪的被人押解出去。这些官儿一个个脸上煞白铁青，就像死了爹娘那么难看！
再看剩下的这百十来位官员，也都吓得像是寒风中的小鸡崽子似的直哆嗦。
当秦九娘的目光再次移到自己郎君的身上时，就见他气定神闲，俊朗的面庞上微微带着笑意。似乎是胸有成竹，又像是胸中藏有百万雄兵！
这时的秦九娘心中七颠八倒地想道：原来我家郎君，竟是此等奢遮的人物！
只怪奴家平时见识粗陋浅薄，直到今日才知道，天下竟有如此大好男儿！
……
此刻欧阳铭洲这个常平仓院子里虽然风平浪静，但是外面的长街上却已经乱套了。
原本帅漕宪司和夔州府衙门就是各司其职，所有官员汇聚在一起，出现在街上的场面是不多见的。
更何况现在整个夔州四分之三的官员，全都被人绳捆索绑，就像是罪犯一般垂头丧气的拉出来游街？
所以他们一出现在街面上，周围的百姓立刻就惊呆了！
此时的赵郡守带着卫队走在了前面，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进到了寺庙里，供奉着五百罗汉堂的大殿一般……
街道两侧所有的百姓都是目瞪口呆，一个个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傻愣愣的看着这帮人穿行而过！
等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长街上一霎时无数人飞奔乱跑，到处奔走相告，夔州城中的百姓已经从四面八方向着这边汇聚而来。
赵金锭也特意绕了个弯儿，贴着自己郡守府的大墙，朝汇集了大片债主的正门走了过去。
此刻的赵金锭，心中充满了自豪！
……
就在这一时刻，统帅应该正在外围，把夔州郡的四大家族一网打尽。
而他赵金锭也像镰刀割草一般，将夔州所有的贪腐官员，全给抓了起来！
这帮不开眼的家伙，我看今后谁还敢跟新政作对！这时的赵金锭一边缓缓前行，一边觉得心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
此时在郡守府的大门口，那帮要债的已经开始渐渐不耐烦了。
这帮商人还不知道，就在他们嚣张跋扈地堵着郡守府大门要账之际，夔州城内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人在阳光下，一溜水的仰在竹椅上，躲在油纸伞的阴凉下喝茶。
他们一边笑嘻嘻的聊着天儿，一边还让自己手下的家丁伙计围拢在郡守府的门前，不阴不阳的在那里鼓噪要钱。
此刻这帮商人们一个个喝透了热茶，脸上泛出的油汗再被热气腾腾的手巾板儿一擦，凉风吹来真是神清气爽。
他们前方那堆伙计大概有一两百人，已经把郡守府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这帮家伙色厉内荏，嘴里正在那不咸不淡的哼哼唧唧：
“官府也不能欠钱不还哪？我们东家还等着银子吃饭呢？赵郡守你到底儿有钱没钱哪？”
“就是啊！就是没钱，你也出来跟我们说一声啊！怎么能连面都不见呢？不见面就不见面吧！就连句话也都没有！”

第3140章：四百猛虎拴一串、靠山山倒、靠水水干
“就是！大宋的官员怎么能穷成这样呢？没多有少，你们先给我们点儿银子也行啊，不带这么赖账的……这可没活路了啊！”
这帮人“嗡嗡嗡”的就像好一群苍蝇一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偶尔中间冒出一两句俏皮话儿，还会惹得周围的一圈儿伙计哄堂大笑。
看他们现在赖赖唧唧要账的样子，虽然没有明着谩骂或是大声叫喊，但是这股死样活气的腔调汇合到一起，让人听着都直犯恶心！
这时的郡守府大门依旧紧紧关着，根本没人理他们，于是这帮人的叫嚷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有几个胆大的伙计上去，“啪啪啪”开始拍打门上的铺首门环。看这样子他们非要叫出里面的人来，给他们一个痛快话儿才行！
……
“照这样下去，那个赵秃子不能狗急跳墙吧？”
这时躺在外面一排竹椅上的商人中，有一个人还觉得有点不放心。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问道。
“没事！咱们就等着他狗急跳墙呢！”
这时他身边一个大胖子一翻身，把身下的竹椅压得嘎嘎作响……这家伙一张泛着油光的大脸转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最好是那个秃子郡守忍不住，派人出来驱赶，打伤咱们几个伙计才好！”
“到时候我就让人抬着被打伤的伙计，满城转着寻医问药，四处叫屈！我就说郡守欠钱不还，还出手打人……我看那个赵秃子的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现在事不怕大，越大越好！”听见他们两个的话，就见隔着一个肉山般的胖子，那边的另一位刀条子脸商人，也笑嘻嘻地说道：
“我可听说了，这次辛家二爷特意派来了一大票井把子！今儿那个赵郡守可是要彻底凉喽！”
“这回夔州官场上没人理他们，咱们这帮人又堵着郡守的门口要钱，郡守府还怎么处理公务？”
“辛家二爷还说，他头一批要派来百十个最凶悍不怕死的手下，要跟郡守府那帮卫士们打上一场！”
“到时候只要有人受伤，辛家剩下的一千多人多人就会在城内各处，还有咱们夔州四处村镇县城里，把今天的血腥场面大肆传播出去！”
“到那时郡守府外忧内患，没人听他们吩咐，也没人管他们死活。那个赵秃子发出的政令出了他那个大门，连一张擦腚纸都不如！”
“再说了，他那个政令也得送得出去呀！”听到这个刀条子的话，只见刚才那个胖子呵呵笑着端起了茶盏，眉飞色舞地说道：
“他要是不还咱们钱，咱们就天天派人堵着门。到时别说赵郡守的政令了，就是他们的厨子想出去买菜，都得跳着墙走！”
随即这几个商人觉得自己有趣，一起嘿嘿哈哈的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这声炸响似乎是远远的传来，却是有如闷雷一般动人心魄。
刚才那个胖子刚刚端起茶盏，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被这声音震得手一抖，一盏热茶全都倒在了自己油腻白亮、沟壑层层的脖子上。
这一下，这个胖子被烫得“嗷儿”一声跳了起来。而竹椅上的一排商人也都直起了腰，一脸惊诧地向着发出轰响的方向看去。
那似乎是在长街的远处，听声音最起码有一里远！
随即在长街远端，似乎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这声音犹如爆豆一般响个不停，简直听不出个数。
“咋的了？这时候打雷了？这不大晴天吗？”
“不是吧，是不是哪家买卖今天开张，在门口放爆竹呢？这在哪儿买的炮仗啊？还挺响！”
“是啊，也没听说今天哪家买卖铺铺开张啊……”
就在这帮人心中惊疑不定，七嘴八舌之际。突然他们就听到远处的爆竹声一下子停了下来，长街立时就恢复了安静。
随即他们前方不远的街道上，从拐角处走出了一片整齐肃穆的身影！
“哎哎哎！那不是赵郡守吗？他咋从后门溜出来了？”
“正好正好！伙计呢？快别堵门了，正主儿在这儿呢，堵他堵他！”
这时候竹椅上的一排商人，见到赵郡守带着卫兵突然出现在转角，把他们给乐得立刻就原地蹦了起来！
这帮人立刻喊着自己围在大门口的伙计，让他们拦住赵郡守的去路！
……
可是就在这帮商人带着伙计，两百多人吆五喝六的顺着长街，向赵郡守迎面封堵过去时。
他们却看到赵郡守的身后，还有一群被绑住了双手的罪囚，身穿白衣连成了四大串，出现在街道转角！
当他们看清楚这些人的面目时，只见这两百多商人伙计脚下，立即就是一个急刹车！
……
后边的人由于被人群遮挡，没能发现前面的异状。所以他们一时没收住脚步，和前面停步的人狠狠撞在了一起。
随即两三百人就在街道上，狼狈不堪地滚成了一团。
然后当他们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情况时，这些商人和伙计立刻就惊诧地瞪圆了双眼！
之后他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的向着路边爬去……一瞬间这帮乌合之众，就给前面的赵郡守让开了道路。
此时这帮商人满身满手都是土，有的还狼狈不堪地没来得及爬起来，可他们却已经被震撼得目瞪口呆！
只见他们前方，四百多夔州郡官员全都被扒去了官服，打掉了乌纱排成四路，正垂头丧气往前走。
对他们这些商人而言，这些又狠又贪的官员不但威严不可触动，而且他们有什么倒霉事儿、需要多少银钱都要朝着商人的头上摊派。
甚至这帮官员心情不好时还可以把商人叫过来，任意发泄心头的怒火。所以他们见到这些官的时候，就像是兔子见到老虎一般恐惧。
可是如今这些威风凛凛的老虎，同时也是那些指使他们堵门要账的家伙。现在却被赵郡守一根绳儿给捆了押送过来……而且还看起来垂头丧气，就像摊了人命官司一般！

第3141章：步步向前临深渊、长街相遇、死劫在前
一瞬间这些商人才意识到，赵郡守竟然向整个夔州郡的官员发了难！而且看这架势，好像还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时间，这些刚才还嚣张无比，幸灾乐祸的商人，浑身上下的血都吓凉了！
……
这时就见赵金锭郡守一边龙行虎步地向前走，一边随手指挥护卫，将这些街面上商人连同伙计，团团围在了当中。
赵郡守一边往自己的府门走去，一边信口说道：“把这些商人跟伙计全都给我带府里去！你们不是要钱吗？等我抄了他们家马上就给你们钱！”
“当然，你们这帮人里如果有官商勾结，行贿受贿，做下不法事端之辈，进去以后就别想再出来了……全都抓起来！”
只听赵郡守一声暴喝，一排端着闪亮刺刀的护卫队随即上前，把这些商人伙计就像渔网抄虾一样兜住，向郡守府大门里赶去。
此刻这些商人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被他们奉为靠山的官员，一个个脸上悲戚忧伤，全都是万念俱灰的神色……他们立刻就知道，这是出大事了！
随即他们又听到了赵郡守的话，要把他们全都抓进郡守府……这帮人立刻就被吓得肝胆俱裂！
要说到心理素质，这些商人还远远不及在场的官员。因为他们平时里卑微惯了，任凭是谁都能骑在他们脖子上拉二胡。
所以此刻这些商人们一听赵郡守说，不但他们这些商人要被抓起来，而且一旦查出了他们和官员勾结，横行不法的事之后，还要从重处罚他们……这帮人立刻就被吓尿了！
其实这些商人既然能被官员派到这里来要账，里面当然没一个是干净的。
他们平时全都是夔州郡官员的得力爪牙，要是仔细查一下，他们每个人都逃不过去！
此刻这些商人被吓得肝胆俱裂，又是捶胸顿足的后悔不迭！
这帮人此时才后悔不已地想到，他们这不是作死吗？你说我到人家郡守府来堵什么门？
这之前这帮家伙们嚣张跋扈、阴阳怪气的样子，现在已是一扫而空。
如今从东家到伙计，他们全都就像死了爹娘一般，连哭带喊的被人驱赶着，撵进了郡守府里！
就在赵郡守这边力挽狂澜，一举将局势逆转过来之际。在郡守府以西，长街外一里多远的地方，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
半刻钟以前，沈墨带着护卫在长街上缓缓而行。他带来的炎黄壁垒正在流水一般，将侦查结果向这边汇报。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向沈墨通报，辛家那帮打手们的实时位置，还有他们行走的路线。
辛家打的主意，倒是不错！当沈墨听到柳风的报告后，随即淡淡地笑了笑。
如今的辛家二少爷，正带着自己手下最凶残狠辣的一百名井把子，率先冲在了前头。而在他们出发的院落里，还有另外一千上下的井把子在那儿等消息。
显然他们这次冲击郡守府，目的就是引发冲突，造成流血事件。然后他们就有了借口，在民间大肆诋毁郡守府的名誉。
可是他们的算盘虽然打算的挺美，却是眼看着就要倒大霉了！
……
当沈墨听到许还书向他做出了最后一次汇报后，知道辛家老二正带着由流氓打手组成的百人队，前行到了这条长街的百米之外。
于是他一挥手，就让自己带来的侍卫原地散开。
只见这些侍卫身穿便衣，藏住了身上的长短枪支，无声的汇入了人群中。
他们有的上房，有的上墙，有的则是在街角不断的穿行。一张大网渐渐拉开，把他们的元首和那支辛家打手组成的队伍，罩在了当中。
为了不引起辛家的警觉，护卫的人数不宜太多。这时沈墨身边只剩下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个人，而且他们三个还都是身穿便装。
当沈墨又悠闲的向前走了一段之后，他已经看到远处十余丈外一片混乱！
百余名打手组成的队伍手持枪棒气势汹汹，他们骂骂咧咧的顺着长街而来，远远的就听到一片喧嚣之声。朴刀长枪上锋利的刃口，反射着一大片刺眼的阳光！
“这帮王八蛋，真是作得一手好死啊！”
就见沈墨气哼哼地说道：“把我这个大宋元首，弄得跟个碰瓷儿的似的，一天到晚到处诬赖别人刺杀我！”
听到他的话，李凌豪和李凌杰立即低下了头，肩膀上不住的耸动，显然是在憋着笑。
这时沈墨这三人，已经和长街上的队伍，迎头碰到了一起！
……
“给我闪开！长没长眼睛啊？连爷的道儿也敢挡？”
这时超过了元首数尺远，带头迎向前方的李凌豪和李凌杰，立即就引来了对面的一顿谩骂。
要说这些井把子，平时就是十来个人一伙啸聚在一起，横行霸道蛮不讲理。这帮人平日里对老百姓伸手就打、张嘴就骂都习惯了！
更何况他们今天手持刀枪，身边还汇拢了这么一大群同伴，这就更让他们的气焰极其嚣张！
看着他们一路前行过来，周遭的百姓纷纷避之唯恐不及。一个个鸡飞狗跳的撒腿就跑，潮水翻涌般给他们让开了道路……这帮人走得正欢，却发现前方有三个汉子，竟然没给他们让道！
于是队伍中当先的十来个人，立刻便是横眉立目的纷纷喝骂，有的人已经面带凶残，准备好了手中的兵刃。
这时在他们面前，那三个人却是恍若不觉。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吓傻了，居然还在往前闯！
此刻在这支队伍中间，辛二少爷在人群的簇拥中，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
他知道，经过了今天这场逼债事件之后，郡守府的威望势必是一落千丈。到时候这夔州郡，就又是他们四大家族的天下了！
可是正当他心中带着愉悦，向前走去时，却发现前边出现了一阵骚乱。
辛家二少爷抬起头，正看见自己的一名手下，恶狠狠地扬起了手中的哨棒！
……
此刻在沈墨的面前，一名被挡住去路的辛家喽罗向前抢上一步，他手中哨棒向上仰起，带着呜呜的风声，斜肩带背的朝下砸来。
看他砸下去的方向，竟然正是李凌豪的脑袋！

第3142章：长街霎时血横飞、小城打手、元首卫队
耳听着棍棒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向着李凌豪的头上砸去，此刻街边上的百姓全都吓了一跳！
这一棒子下去，还不得把脑袋给开瓢儿了啊？
见到这样的情景，周围街巷上的百姓纷纷走避，而人群中的辛家二少爷则是向前瞟了一眼，丝毫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当街打死一两个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郡守府自顾不暇，除了郡守以外整个夔州郡的官员，又有敢哪个敢管他辛家的事？
随后他便看到那个棍棒下的汉子，居然抬起一条胳膊，想要抵挡棍棒的击打，辛家少爷不由得冷冷一笑！
这个汉子的一条胳膊，算是完了！
说到他们辛家，从他爷爷那辈儿就是好勇斗狠心狠手辣。他们辛家偌大的产业，每一口盐井都是硬生生打出来的。
所以对于斗殴这门手艺，辛家少爷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从小就得到过父兄的真传。
当他看见这个人的动作，就知道这家伙危险了。因为在棍棒砸下来时用胳膊去挡，是人的下意识动作，同时也是最危险的。
其实人的小臂骨非常脆弱，一棒子就能打断。而且不管是谁，一条胳膊被人打断之后就会立刻失去战斗力，在街头斗殴的战场上也就没法再抵抗了。
所以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凡是来不及躲开的棍棒，应该弯腰躬身或者是硬转过身去，用肩头或者后背硬接下这一棒。
此时的辛家二少爷已经准备好听到胳膊断裂的声音，还有对面那个汉子的惨叫声了！
果然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咔嚓！”一声！
一瞬间李凌豪伸出了胳膊，朝着上方一挡。那根带着凄厉风声猛砸下来的哨棒，立时就爽快地折成了两段！
“啊？”
见到硬木制成的哨棒，竟然像根黄瓜一样清脆地断掉。这时不但辛家少爷，就连手持哨棒那个打手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家伙的胳膊……打手才刚刚想到这里，猛然间就觉得面前一股大力涌来，推着他“蹬蹬蹬”向后连退了几步！
这时的沈墨负手而立，微笑着看向前方。他面前的李凌豪和李凌杰每人伸手夺过了一杆长枪，将枪杆横在手中。
只见他们俩吐气开声，用力向前一推，“哗”的一声，他们面前正在朝前拥挤的人群，就被两个汉子推得倒卷而回！
他们两个用上了内力，手上的力道浩荡磅礴，一用力就推得前排二十几个盐把子打手，“噔噔噔”不住后退。
这一下辛家少爷立刻就愣了，这俩人手上，居然有这么高的功夫！
当辛家少爷的目光越过了他们两个后，随即就见到了长街中央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的沈墨。
……是个外乡人！
一见到沈墨的样子，辛家的二少爷立刻就知道，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
此时这个狂傲至极的家伙心中想道：“既然我都没见过他，而且他还有胆子在长街上跟本少爷作对，那就代表着一件事……”
“在夔州城里连我都不认识，来的这个人显然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时的辛家少爷了冷笑了一声，向着前方的沈墨大声说道：“刚才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叫你让路你不让，还敢挡少爷的道？”
“你这是敬屎不吃吃罚屎……不打算要命了吧？”
对面的沈墨听到这位辛家少爷的话，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就见他摇头笑道：“你们这儿的人，说话可真特么粗鲁！”
“在这长街上不顾王法抬手就杀人，你是不是还跟我想说……我特么就是夔州的王法？”
“哎？”这时的二少爷，经常脱口而出的那句词儿，居然被人抢走了，他的心思立刻就是一乱。
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说啥了，反而弄了个原地一愣！
“你是不是还想说，老子在夔州路这里呼风唤雨，杀了你们就像碾死几个蚂蚁一样……对不对？”
这时的沈墨笑嘻嘻的站在长街另一边，抢在这位辛家少爷前面，不停的把原本属于人家的台词源源不断地说出来，这位无话可说的少爷气得直跺脚！
他现在根本没法张嘴，因为对面这家伙每句话都说在他前头。不管他说啥，都像是跟这家伙学舌似的！
“行了！你别说了！”沈墨抬起一只手，摆了个钢铁侠一样的姿势拦住了二少爷的话锋。
沈墨摇头笑道：“反正你们这些小人物如同蝼蚁一般，爷今天就是杀了你们也没啥大不了的……给我动手！”
就见沈墨说到这里，他的一只手从后向前一甩，一个拳头大黑黝黝的铁球“呼”的一声飞了出来！
这玩意在街道的青石板上声音清脆地“哒哒”跳了两下，从盐把子众人的腿间，滚到了他们的队伍里！
这时的辛家二少爷，还在气愤之极的想着：“这家伙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又是特么我想说的！”
“给我动手这句话，不应该是我喊的吗？”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炸响，他前方的人群里陡然掀开了一片血雨！
当沈墨这颗特战型手榴弹出手之际，李凌豪和李凌杰两人立刻就是身形暴退。随后手榴弹就在被他们顶在长街前方那三五十人中间，发生了惨烈的爆炸！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顺着长街远远传了开去。之前那些在郡守府门前堵门要账的商人听到的一声闷雷，就是来自于此。
而这一刻，在队伍中的辛家少爷面前，正是一片血肉飞溅！
眼前血浪翻滚，呼啸的弹片毫不留情的切进了盐把子们的肉体，带出了无数飞溅的脑浆和鲜血。
剧烈的冲击波将破碎的衣服和撕开的人体，炸向了四面八方。要不是前面的队形挤得过于密集，以至于飞散的弹片全都被层层人墙挡住，现在的辛二少爷只怕也难以幸免。
可是他距离爆炸的位置实在太近了，虽然没有弹片飞溅到他身上，发出的爆炸声却依然将他震了个七荤八素！
与此同时，接到了元首的命令后，长街的四面八方无数侍卫撩开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下面的长短枪械，拔枪就向街上的盐把子猛烈射击！

第3143章：气死恶棍屈死贼、台词被抢、无言以对
如此近距离的作战，为了防止子弹穿过人群造成自己人误伤，所以两侧的侍卫全都在长街两边的商铺和建筑中，坐在墙头或站在房顶上。他们正居高临下，向着密密麻麻的脑袋倾泻弹雨。
在他们的手上，或是端着海军型长管左轮枪，或是从衣服下拽出了装弹量为五发的短管霰弹枪。这种枪支短小精悍易于隐藏，活力迅猛杀伤力极强！
一时间长街上的子弹犹如暴雨一般，呼啸着来回穿梭。挤成了一堆连转身都有些困难的盐把子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射杀！
眼耳听的长街上，传来了有如鞭炮一般的枪响。也正是一串鞭炮左右的时间，这阵枪声戛然而止。
在十秒钟不到的时间之内，三十名特战营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倾泻着武器中的枪弹。原本站着一百多名盐把子的长街上，此时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之前还嚣张跋扈，手持棍棒吵吵嚷嚷的盐把子，现在满身都是鲜血和弹洞，横七竖八地在街上铺满了一层！
这些统帅的贴身侍卫眼力奇准，枪法精妙，一通弹雨就把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当然他们还有意留下了最后一个，就是现在站在长街中心的尸山血海中，硕果仅存的辛家二少爷。
这家伙今天先是被人抢了无数台词，现在又在两三次呼吸的时间里，被人打死了所有的手下！
此刻他难以置信的转着脑袋，着魔一样看着周围的情景。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刚才自己还是人强马壮，却在这么屁大的功夫之后，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这时的辛家二少爷一副哭像，就像面具一样凝聚在他的脸上。等他终于搞清楚了身边发生的事之后，他目瞪口呆地转过头，愤怒地看向了长街对面的沈墨！
“通州火枪！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通州火枪？你到底是谁？”这位二少爷面色铁青的向沈墨大声喝问道。
“如此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怎么敢说杀人就杀人啊？这世上还有王法没有？”当此刻的辛家少爷说到“王法”两个字时，话音儿都在颤抖着。
他还没意识到，刚才这句话，通常是弱者被人蛮不讲理的欺负时，才会脱口而出的！
“不是告诉你了吗？在这一亩三分地儿，爷就是王法！”
这时一左一右在元首面前的李凌豪和李凌杰，一边全神贯注地警戒，一边有些好笑的回答道。
如今这位辛家少爷，已经是心丧若死，吓得魂不附体。
今天他是一句牛叉台词也没抢到，看来注定是个受害者了！
沈墨听到了辛家少爷愤怒的质问，就见他笑着说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在长街上拦路，朝我动手？”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这时的辛家二少爷愤怒的跺着脚，大声喊道：“我辛家势必要报此大仇……你小子死定了！”
“我是大宋元首沈墨”只见沈墨也笑着说道：“你敢当街刺杀我，小子你有胆量！”
“啊？”
听到了沈墨的话，辛家二少爷闻言就是浑身一震！随后他的目光疯狂地向街道两边看去！
在他的周围，是武功极高的保镖、是精悍勇猛的护卫、还有刚才冰雹一般的弹雨……和他们手上精良的长短火枪！
在这一刻，辛家二少爷的脸色陡然间变得一片惨白！
……那个人，难道真是大宋元首？
……
“至于你说的辛家……”只见沈墨淡淡地笑着，向这位二少爷说道：“他们还想找我报仇？你觉得你辛家满门上下，还能剩下活人吗？”
说到这里，沈墨轻轻一挥手。
就见街边的鬼手童子安俊抬手便是一枪，正中这位辛家二少爷的心脏！
当二少爷捂着自己中弹的胸口，仰面栽倒在满是血泊的长街上时。此时在他的眼前，正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他的视野在胸前剧烈的疼痛中越来越暗，此时这位少爷还在难以置信的想着：大宋元首？
出门就叫我碰上了元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
眼看着这家伙在街上痛苦的蹬着双腿，一点点走向死亡，这时的沈墨摆了摆手，集结了自己手下的卫队。
随后沈墨吩咐安俊，让他派出炎黄壁垒中的燕白鱼和许还书、程程和张青这四个阅历丰富的手下，分别去了“辛游步甘”四家。把他们家中的老太爷大少爷之类的全都抓回来，来他个一网打尽。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负责带领士兵查抄这四大家族家中的金银财物、田产地契、古玩书画之类值钱的东西。
总而言之，过了今天之后，这夔州郡四大家族已是轰然倒塌，再也不复存在了。
当沈墨回到郡守府衙门的时候，龙王庙里的赵金锭正忙得不亦乐乎。
……
赵郡守这边要派出兵去，收拾长街上那一百多盐把子的尸体。同时还要处置那些贪墨库银的官员，另外那院子里边还有两百多个商人和伙计，都等着他处理呢。
好在统帅的到来带来了大批护卫，使得赵郡守的身边并不缺人用。比如说在辛家院落里那一千多个严阵以待的盐把子，就被统帅派出去的卫队一个不落，全都抓进了大牢。
在这之后赵金锭说话算数，飞快的用他查抄官员府邸得来的库银，将那些商人手中的欠条全都一一兑付，把官府欠他们的钱全都还给了这些商人。
这些商人和伙计还不知道，后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很快被抓的那些官员，就将他们官商勾结，商人们敲诈勒索百姓、包揽诉讼压榨民间财富的恶行全都招认了出来。
然后这些商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人拽出去提审，把这些人吓得肝胆俱裂！
没过多久，这些劣迹斑斑的商人全部被依法处置，身上有人命案子的判了秋后问斩，家产被查抄一空……连同他们刚刚要来的账款，在手里还没等捂热乎，就全都还给了郡守府。
除此之外，劣迹并不严重的商人也被判了大量罚金，本人还被刺配到远近不一的军州。
这一下，夔州府境内依附于官府势力，横行霸道的商人集团，已经被连根拔起，扫荡一空！

第3144章：百年为恶一朝坠、告与黎民、欢声如雷
至于他们带来的那些腻腻歪歪堵在门口要账的伙计，也因为寻衅滋事每人被打了四十板子。他们屁股都被揍得皮开肉绽，大哭小嚎的被扔了出去。
在这之后，郡守府在夔州城四门张贴告示，把这一天以来的收获，全都告知了满城百姓。
赵金锭还特意在布告下面安排了人手，以免那些不认字的百姓被人蒙蔽和欺骗。他们一边高声朗读，一边逐字逐句的解释，宣扬的内容引起了城中百姓好一阵惊讶！
在这里面首先就是横行乡里，在夔州郡呼风唤雨当了数十年太上皇的四大家族，轰然倒塌了下来。
辛家和步家还有甘家，因为招揽江湖人士妄图刺杀大宋元首，被人抄家问斩。他们所有家中直系的成年男丁全部斩首，只有女眷和未成年的孩子才逃脱了一条性命。
实际上行刺一国之君，其罪是应诛九族，也就是和这三大家族所有沾亲的人都难以幸免。沈墨这次对他们家族中的大多数人都网开一面，已经可以称作是仁厚之君了。
至于说被他杀掉的这些人，都是一些抢男霸女之辈，借助官府势力榨取民脂民膏之人，可以说死得一点都不冤。
然后四大家族中的游家，虽然并未参与刺杀，但是平日里和夔州境内的贪官多有勾连，做出的不法之事证据确凿。所以他们家也被查抄，主犯都被流放琉球。
在布告的后面，还将整个夔州郡因为贪污库房银两，被处置的大批官员名单，连同他们的劣迹全都一一刊登出来，引得百姓好一阵大声叫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批商人因为勾结官府，荼毒百姓，被赵金锭郡守从重处置。
曾经的辛家聚集千余名打手，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如今也被一扫而空。除了行刺元首的百余主犯被当街打死之外，剩下的那些打手也被罚做苦役。当百姓读到这里时，不由得一片欢声雷动！
这一下，夔州的四大家族轰然而倒。那些贪官奸商、如同土匪一般的打手也被郡守一扫而空。使得夔州城内的百姓觉得，自己出气儿的时候都顺畅了许多！
要真正讲起来，他们哪一个人没吃过布告上这些坏蛋们的亏？这一下他们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一时之间赵郡守声望大涨，连同郡守府那些官员在出入上街时，都会得到无数百姓尊敬和佩服的目光。
……
在数日之后，余波未平的夔州城里，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四大家族中查抄出来的现银和财富，粗略估计便在一千万两白银以上。至于房产田庄之类的不动产更是如山如海，如今这些东西都便宜了赵金锭的郡守府。
赵金锭面临的形势已是幡然一变，他不但在元首的帮助下，将大量绊脚石一脚踢开，而且手里金银如海、士气正足，已经迎来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
沈墨临走之前，还在赵金锭的府邸里开了个会，主要内容就是询问这位郡守大人，接下来推行新政时打算怎么办？
赵金锭听到元首问起，他也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姿态，郑重其事地说道：
“在眼下而言，把新政推行下去其实并不难，但是目前咱们得把之前的胜利，尽快并变成民心所向的态势才行。”
“所以属下要干的一共有几件事，其中第一要紧的，就是把打掉辛家得到的那千余口盐井利用起来。”
听到了赵金锭的话，沈墨挑了挑眉毛，看了这位赵郡守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金锭赶忙说：“夔州本地盐货价格昂贵，所以这千余口盐井不但是一注横财，而且还是咱们取得百姓信任，换取民意民心的有利武器。”
“我打算把这千余口盐井全都立刻启用，将它们生产出来的井盐，用远低于之前的价格卖给百姓。这样可以让所有的夔州郡民众，直接感受到新政带给他们的好处。”
“要知道人可以不穿衣服，但是万万不能不吃盐。所以夔州的井盐价钱，如果下降到原来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对咱们来说，只是将把持盐井的辛家那部分暴利让给了百姓。”
“可是这么做的结果，却可以使百姓在买盐时花费的钱节省下来很多。到时候他们立刻就会知道咱们的新政，确实是在为百姓着想。而且咱们每做成一件事之后，百姓都会得到更大的好处！”
“说的好。”
沈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赵金锭，又摇了摇头道：“你这个方法不错，但是你心里转的这个，把盐井用官府管理营运方式运作起来的想法，却会产生很多弊端……对了。”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转过头，笑着看了看欧阳铭州：
“你那个媳妇儿不但聪慧之极，而且对本地的情况了如了如指掌，今天这盐井的事儿正好问问她，把她叫过来。”
“好的！”欧阳铭州听到老师的话，立刻起身吩咐外边的卫兵传九娘进来。
当他回来时，赵金锭已经把盐井这件事放下，继续向沈墨汇报道：“除了盐井之外，接下来还有几件事要做。”
“首先就是郡守府要将税制调整的新政实行下去，这样全新的税制可以使得百姓之前受到的盘剥，降下来不少。”
“他们能少交一些税银，生活就会好一些，这也是新政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之一。”
“至于第三条，我还要用鱼洋先生的情报系统，还有四海商社跟泰山商社的消息网，找到那些夔州郡本地的不法之徒，将他们一一法办。”
“不管是在这之前搜刮民财的胥吏，还是在本地欺行霸市的恶霸。总之只要是百姓对他们怨声载道，却又惹不起的那些人，全都在我郡守府的打击范围之内。”
“让百姓感到幸福和安全，就是我郡守府今后最重要的任务。”
“在这同时，我还要仔细审理之前的案件，还要把民间那些有了冤情不敢上告，或是因为官府包庇，颠倒黑白的案子，全部重新彻查！”

第3145章：一席清谈惊煞人、一心为民、何惜此身
赵金锭接着说到：“当我把夔州郡本地的错案和冤案重新平反昭雪之后，百姓就会对我们的司法系统建立起强大的信心。”
“以后他们只要被屈辱了，受委屈了，就会立刻到官府里来告状，而不是先考虑欺负他们那些人的背景，或是自己筹措银钱来向官员行贿。”
“到时候所有的百姓都会知道，在咱们新政的官府里只讲真相和正义，绝不看人情面子，更不会收一文钱！”
“那时的民众才会自信和骄傲，才会真切的感受到尊严，他们对新政，才会真正的信任。”
赵金锭说到这里时，沈墨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
这位赵郡守向他汇报的一条一条，全都是立足于服务夔州百姓，改善他们的生活品质。
从这一点上来说，赵金锭不但是个合格的郡守人选。而且在他的组织下，夔州郡新政的推行也很快会迎来全新的局面。
赵金锭头脑清醒，做事的态度也是脚踏实地，这让沈墨也不由得暗自欣慰。
等到沈墨一回头，却看到了站在门口处，正在目瞪口的秦九娘。
原来秦九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听赵郡守说话也有一会儿了，当秦九娘听到赵郡守说的话，甚至连她都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官府？此时的秦九娘正好听赵金锭说起了平凡冤案，打击地方恶霸这些话。她心中才略一怀疑，随即又把心中的这点不信任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世上，当然有这样的官府！此时的秦九娘心中感慨地想到，赵郡守和我郎君他们，就是这样的官！
……
沈墨摆摆手让秦九娘过来，给了她一个座位，向她问起了盐井的事。
秦九娘仔细想了想，谨慎地说道：“其实这盐井之事，奴家倒是知道一些。要想做好，却是需要不少内行人手才行。”
“要知道在开采盐卤水时，是要用很粗的毛竹管，在地下数十丈甚至百丈之深的地方将卤水抽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稍稍犯一点错误，整口井就废了。”
“所以这盐水井，外行人万万碰不得。”
秦九娘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沈墨，怯生生地说道：“在这之前统帅抓住的一千余名盐把子，他们虽然经常聚众打架闹事，欺凌弱小，但却是摆弄盐井的熟手。”
“如果想让盐井正常出盐，是非他们不可的。”这时秦九娘脸上的神情拘谨，睫毛闪动地说道：
“不过奴家相信以元首之能，让他们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干活，想必不难。”
当九娘抬起头时，就见这位大宋元首面上神情温和，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秦九娘连忙接着说道：“至于这第二类就是盐井的管理人员，之前都是由辛家人来做这件事的。”
“须知盐井就像是牲畜一样，今天你用的多累着了，明天就要歇一歇。若是不管不顾的逼着大牲口干重活，就会很容易把它累伤或者累死了。”
“所以每一口盐井都有各自的脾气秉性，若是让外行人蛮干，就会把一口好盐井弄得产量越来越低。”
“像是这样的管理人才，在辛家那里也有不少的掌柜可以胜任。”
“不过这两类人，都得将他们彻底收服才行。”说到这里时秦九娘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坚定之色道：
“若是这帮人心中有一点不情不愿，操作时的心思和手法差上一点，都会导致盐井的产量发生波动。”
“所以在奴家看来，仅仅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表面上恭顺还是不够的。”
等秦九娘说到这里，沈墨笑着向赵金锭问道：“你看吧？我就说没这么简单！”
刚才秦九娘的话，沈墨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用盐井在地下抽取盐卤水，是需要非常精密而且严格的操作才行。如果要是事先把这件事想简单了，那就很有可能造成盐井的大面积报废！
赵金锭听了秦九娘的话，也是心中暗暗自责。如果真要是按他所想，派几个不懂盐井的官员，再带着一帮盐把子去干活……那无疑会糟蹋了大批盐井！
“既然知道了这里边的内幕，那就好办了。”只见沈墨笑着对赵金锭说道：
“原来你想的官家自营的方法，就算是普通的商业行为也会产生弊端，哪怕是赚钱的买卖，被官府把持得时间长了，也会变成亏钱的生意。”
“所以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沈墨说到此处，笑着把脸转到了鱼洋的方向：“你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有关盐井操作工的事，就由你来负责。”
“你把那些盐把子分拣分类，将他们中间的死硬之辈和奸猾之徒挑出来。然后对剩下的好人进行集体教育，把抓获的辛家掌柜做好身家调查和思想工作。”
“当这些经过挑选和培训的盐把子，重新上岗之时，要先制定出一个奖惩制度。把他们每个人挣的工钱，跟盐井的产出和长期效益联系起来。换句话说，盐井经营得越好，他们赚的钱就应该越多。”
“同时咱们还需要一个负责这件事的人，将盐井这桩生意整个抓起来，包括盐井的日常管理和井盐销售。”
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秦九娘道：“秦姑娘胸藏锦绣，腹有良谋，这千余口盐井便交给你来经营如何？”
秦九娘听到这里，立刻就是一愣！她惊讶地看了看沈墨，又把目光转向了欧阳铭洲。
当她看到统帅和郎君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意时。秦九娘心中一暖，站起身来气定神闲地盈盈下拜，毫不犹豫地接过了任务。
“你要成立一家夔州盐务商社。”沈墨接着对她说道：“所有井盐的收入，三成归盐井操作工人，三成是秦九娘和管理层的收益，还有三成收入归官府所有。”
“最后剩下的一成，用作继续勘探盐井、扩大生产。”说到这里时，沈墨笑着看了看满脸激动的秦九娘。

第3146章：自有雏鹰当大任、清江如许、豪气凌云
“至于售卖井盐的价格，九娘跟赵郡守一起商量。总之一方面要让百姓吃到尽量便宜的盐，一方面也要保证你们有一定的收入……还有。”
沈墨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看赵金锭：“在你经营活动中除了给井盐定价的建议权之外，不能参与任何经营活动……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官府不能干扰盐井商社的经营行为。”
“甚至官府也不能支持九娘，以免形成市场垄断，搅乱正常的商业竞争，明白了吗？”
“我懂了！”赵金锭赶紧点头答应，因为他知道自家统帅最是痛恨商业上任何形式的垄断。
然后秦九娘又听到元首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的官府，应该只管制定经济政策，让每一个商人都处于正常公平的竞争中。官府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商人、打破垄断、使市场活跃、使经济在公平竞争中处于良性循环。”
“在经济领域这一块，如果哪一个行业跟官府有直接的利益，这个领域就立刻会被官员想办法把持。然后弊端就会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行业被弄得亏钱垮掉。这种事，以后在大宋境内绝不能再发生了。”
此刻的秦九娘听着沈墨的话，她在极度震惊之中，脑袋里已经是一阵嗡嗡作响！
说实话，元首的这番话，在这屋子里能听懂的也就是照宇凡、欧阳铭洲和秦九娘三个人。
尤其是秦九娘，对照她之前跟大宋官府打交道的经验，更使得她对于元首的这番话，有着锥心刺骨般的体验！
元首说的一点没错，在商业这件事上，哪一部分跟官府有利益，哪一部分就会立刻出现问题！
秦九娘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暗自叹服。
随即沈墨又说道：“就以井盐这件事上来讲，官府占据三成收益，也不过是短期行为而已，时间长了想不出事儿也难。”
“所以咱们就以五年为限，五年过后官府不再抽取盐井的利益，盐井商社也应该彻底转为民营。以目前来看，等到五年时间过去后，海盐就可以通过更便捷的运输渠道送到夔州郡这里，到时候盐井获取不易、耗费人力，也就该渐渐地被淘汰了。”
此时的秦九娘听到元首每每信口说出一句话，便是振聋发聩，他的视野之宽，料事之远，已经把这位自负为商业奇才的秦九娘满腔的自信，打得千疮百孔！
这时她才知道，为什么郎君欧阳铭洲会在短短九年之间，从一个要饭的乞儿，变成这样的栋梁之材！
别说是欧阳铭州了，就是她秦九娘在听了元首一席话之后，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挣脱了心中的窠臼，眼界一下宽阔了许多！
……
谈完了盐井的事，沈墨又指着墙上的夔州路地图，向赵金锭说道：
“你这夔州路虽然初步梳理好了官场，但是后面要走的路还很长，想要在全境内推广新政，绊脚石依然还有不少。”
“根据泰山商社收集来的消息，有些地方山高皇帝远，地方势力错综复杂，宗族甚至比官府还要管用百倍。”
“在这里边……哦！就在这。”说着就见沈墨指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向着大家说道：
“此处地形复杂，道路不便，别的不说，就仅仅是土地改革一项，要想在这里打开局面，就是难上加难！”
听元首说到这里，赵金锭他们满屋子的人都向地图上那个位置看去。
随即赵金锭就看到了上面的地名……清江县。
这个地方正好处在夔州城的正南方，过了长江之后两百里远的位置，赵金锭一看地图上的等高线，就是深深一皱眉！
统帅说那个地方地形复杂，果然不错！经过测量的清江县境内，地图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等高线。这说明那地方的地形是山势险峻，沟壑密布，甚至比他们夔州附近的巫峡十二峰落差还要大。
除此之外，这副高精度的地图上居然还有不少空白的地方。这说明在清江县范围内，有不少区域甚至都没进去过人，就连当初的通州测绘人员都无法接近描绘地图。
这些无人区，一定是山势极为险峻的所在，或者最为险恶的原始森林，再就是根本无法到达的地形地貌！看到这里时，赵金锭的心里已经对清江县有了个印象。
像是这样的地方，一定是官府势力极难达到的。要想在这里做好土地改革，要面临的困难更是难以想象。因为有很多地方你根本就到不了，也难以发现。
就像清江县这样的地方，也难怪官府管不了，说实话品级稍稍大一点的官员，谁愿意往这险恶的山林里头钻？
大家见到了清江县的情形，不由得一起皱起了眉。这时却有一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沈墨笑着低下了头。
沈墨一看，此人正是天骄四期的照宇凡，只见这个年轻人笑着对沈墨说道：
“老师，这个清江县如此繁难，我愿意去做这个县长。在这里把老师的新政，尤其是土地改革政策推行下去。”
沈墨抬头看了看照宇凡，就见他脸上既没有争强好胜的兴奋之色，也没有壮志凌云的神采飞扬，而是一片平和淡然。
显然这个年轻人，不是想要用清江县来提高自己的地位，或是在要在老师沈墨面前逞能。而是一心想将那的新政改革处理好，解决掉清江县这个巨大的难题。
想到此处，沈墨心里也是一片波澜油然而生。
他这些弟子在拥有了自己的信仰和坚持之后，做出来的事往往让沈墨都要刮目相看。他们的坚韧与执着更是让沈墨感动不已。
如今的沈墨就像是一个战士，看到自己的孩子坚韧顽强、正直勇猛更胜过自己，这种骄傲与自豪真是难以言喻！
沈墨点了点头，向照宇凡说道：“好，现在起你就是清江县令。回头带上足够的人手做好准备，你就可以去上任了。”
“到了清江县之后，你要注意几点。”这时的沈墨看了一眼照宇凡，一见他脸上的认真的样子，沈墨欣慰地说道：
“首先清江县那里情况错综复杂，尤其是有关土地方面，有多少为难之处我就不说了。可能你这位县老爷连土地统计都做不到，就更别提土地改革了，这些困难都该由你自己去克服。”

第3147章：夔州余波堪将尽、江山依旧、美人簇新
“其次就是清江县的情况正因为极其繁难，所以你要是能在那里做好，就可以作为天下土地改革的样本，因为在那个清江县……”
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笑了笑道：“地形极其复杂，宗族势力极强，百姓民智未开，官员畏首畏尾，所有人对你这位县太爷都没有丝毫的信任，而且你在那边还是势单力薄！”
“这个地方集合了所有偏僻州县，在土地改制时的阻碍与困难，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博物馆。”
“所以你处置好了清江县后，你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经验，都可以在全国土地改制时，作为成功的范例来推广。”
“换句话说，你每克服一个困难，你在全国的师兄弟遇到同样的困难时，就多了一个解决的方法！”
“所以你面临的境地不但是困难，而且也是率先揭开了全国土地改制的大幕一角。”
“第三点。”沈墨说到这里时，他指着赵金锭，向照宇凡说道：
“由于清江县那里交通不便，所以你不要像你们赵郡守一样，等着我的批复到了才敢行事。”
“我知道你这个孩子，在政策把握方面是没问题的。所以在你在做清江县父母官的时候，我可以授权你不经过请示就行动。”
“在你执政时，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应该心中有数。只要在这条红线之内，不用请示我，尽管放手而行！”
“我懂了！”照宇凡当然明白，统帅说的就是赵金锭郡守在处置四大家族的时候，等待统帅回信的那件事。
这样的情况如果放在清江县，很多事如果不当机立断，很有可能就来不及了，所以他的老师才给了他这样的权利。
此时在照宇凡的心中，对处置好清江县事务的把握，也更多了一些。
然后沈墨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一转头看向了秦九娘。
“过去的游家，在整个夔州进境内都有田产，不知秦姑娘对这个清江县知道多少？”沈墨一边开口向秦九娘发问，心里边也是暗自觉得有意思。
如今这个秦九娘，因为对夔州地方上的事务极为熟悉，差不多已经成了夔州官府的民间事务顾问了！
秦九娘听到沈墨的发问，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元首之前对清江的总结，一点没错。”
“之前的游家虽然在夔州各地都有田产，却唯独在清江那里完全插不进去手，就是因为那边的土地实在是太不好管了。”
只见秦九娘掰着手指说道：“光是地形一点，就足以让人万分头疼。”
“那里山势险峻，道路难行，土地往往都会被分成像床铺那么大小的一块一块，既难以统计又无法购买，而且这些土地最小的甚至只有锅盖般大小，也都被人种上了粮食。”
“有的地方要是没有当地人带路，往往几棵树的遮掩就可以让你在土地旁边经过，都不能发现他们。有很多地块甚至除了自家人之外，本村的人想找都找不到！”
“像这样的土地，过去的游家是没办法买的，买了之后很容易丢……这听起来虽然是笑话，却是真的。”
一听到土地都能丢了，一屋子人也都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就见秦九娘接着说道：“而且在清江县内，除了几名官员之外，其他的胥吏都是本地家族充任。他们在那里已是盘踞了数百年，根深蒂固势力庞大，甚至连县大老爷都无法对当地事务当家作主。”
“若是没有了本地人的帮助，当地的官员甚至出了县城后，连路都找不到……他们又能有什么作为？”
“所以照先生此去，当真要万分小心了。如果当地人知道你是去跟他们作对的，只怕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证。”
“明白了，多谢秦娘子！”照宇凡听闻此言，知道秦九娘是一番好意，于是立刻向她道了谢。
与此同时在他的脑海中，也勾勒出了清江县当地的情景，这还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既然如此，去的时候你可以多带些人马。”沈墨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郡守，赵金锭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
“夔州城这边所有的反对势力，都已经被一网打尽了。我手下的一个警卫连，他可以带走两个排。”
“不用，一个排足矣！”照宇凡闻言连忙推辞。
在他的心里，这场清江战役再怎么说也就是区区一个县而已。他要是把郡守三分之二的兵力带走，也许会对赵郡守后面的整体工作造成影响，所以照宇凡绝不能答应这件事。
而这时的沈墨则笑着说道：“在那边遇到困难的时候，不要忘了自己受的教育和你身边的战友，你可以随时向他们请求帮助……我提前准了！”
……
这次沈墨给了照宇凡充分的力量和权限，这个年轻人准备好之后，他也信心十足的出发了。
虽然前途艰险异常，但是照宇凡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荣辱，而是一心想要替老师敲掉这颗钉子！
眼看着夔州路这边已经渐入佳境，沈墨将这里安排妥当，随即准备离开这里了。
他跟赵金锭找时间长谈了一番，临走时的前一天，还为自己的弟子欧阳铭洲主持了婚礼。
在婚礼当天，沈墨因为已经送给了秦九娘盐井商社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所以也就没有再送什么厚礼，而是送了一条红裙子，让她上轿拜堂的时候用。
这条红裙，在宋代表示的是正妻，再嫁之妇是不许用的。可是这条红裙子是元首亲赠，就相当于是皇帝的金口御封……所以旁人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而秦九娘也因此感到了莫大的荣耀。
然后在入洞房时，欧阳铭洲和秦九娘柔情蜜意之前，还惊讶的获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因为秦九娘被游老太爷买走的时候，那位老人已经年近八十。所以欧阳铭洲迎娶的新媳妇儿，还是一个簇新的姑娘家……秦九娘把这件事含羞带怯的说出来时，让欧阳铭洲也是好生感慨！

第3148章：岂是凡间轻造成、木棚君子、北斗天星
就在欧阳铭洲他们两人如胶似漆，好得蜜里调油之际。远在他们西北方向二千两百里之外，却有另一对男女，依然没有揭开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愫。
……
西夏灵州，现在是宁夏郡的灵州府。
当大夏太后元灵儿的车架赶到青铜峡工地时，天色才刚刚黑下来。
元灵儿刚刚走下马车，立刻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
在她的眼前是一大片由青石砌筑、水泥勾缝的巨大堤坝，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所有建筑的规模。甚至连她的西夏王宫与之相比，都像是老虎和兔子的区别。
这座硕大的堤坝，在暮色中灰蒙蒙一望无际，直穿黄河，庞大的身影见棱见角，犹如刀砍斧剁。
那些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尖锐建筑棱角，还有精密测绘技术造就的笔直线条，使得元灵儿在看到它的时候，足足愣了有一刻钟。
这真是鬼斧神工，浩大磅礴，岂是凡人所为？
这时的元灵儿想到了青铜峡大坝的总指挥唐天玑，在这一刻，她心中那个小白胖子的形象，几乎和白日飞升的神仙画上了等号。
元灵儿命人带她去见总指挥，她的马车又穿过了一片片原木搭建的工人宿舍，还有大片建筑材料的集散地和库房。
在元灵儿看来，这片工地的规模，远远超过世上任何一座军营！
在这里虽然物品众多，却是井然有序。虽然人山人海，却是各司其职。虽然有无数粗糙的汉子聚集在其中，却丝毫不见混乱。
元灵儿也是当过一任西夏掌权者的人物，她虽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组织能力”这个词，却已经知道统领这个庞大工地的唐天玑先生，绝对是一位帅才！
能把这般庞大的营地管理到这种程度，让所有人和物品都是丝毫不乱。这样的能力已经足以让他在和敌军作战之时，利于不败之地了。
元灵儿心潮澎湃的向前走，等到他们终于来到唐天玑的住处时，却是立刻一愣。
……
这是一间和普通工棚毫无二致的简易房，就连钉在上面的原木之间还带着大大小小的缝隙，甚至连树皮都没剥下去。这房子简直平平无奇，哪里是一处贵人的居所？
看到这里时，元灵儿顿时便恼怒的皱起了眉头。而在她旁边负责引路的工地管理人员，见到这位前太后面露不豫之色，立刻就误会了。
他不知道元灵儿太后，是因为唐先生住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中，才暗生恼怒。还以为是唐总指挥没有远远的跑出去迎接，因为礼数不到，使这位太后不高兴了呢。
他连忙拱手向着元灵儿说道：“太后容禀！眼看着引水渠即将爆破封闭，大坝蓄水在即，我家唐总指挥已经三天四夜没合过眼了。”
“他刚才在工地上含着饭就睡着了，我们大伙是用担架把他抬回房间的……就在两个时辰之前！”
“如今唐总指挥在休息，我们大家谁也不忍心叫醒他。看他睡成那个样子，只怕也叫不醒……不信的话，太后只管进屋去看！”
“你们在外边等着。”
元灵儿听见这话，心里顿时便是一疼。不想这位在她心中有如神仙一般的唐先生，竟然累成了这幅模样！
要是他真的因为过于劳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生是好？此时的元灵儿心中可是清清楚楚，人家可是自愿留下来，帮他们党项人修筑水坝的！
真要是为了西夏一地能多产些粮食，致使统帅弟子有了三长两短……想到这里时，元灵儿只觉得心中七上八下，又是忧虑又是担心。
于是她把从人全都留在了外面，自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霍！迎面来的这股味儿，真是浓厚之极！
……
如果谁进过工地的民工宿舍，就知道现在的元灵儿太后是什么感受了。要知道那还是现代人有了良好的卫生习惯之后，留下的味道呢！
这放在八百多年前的古代，元灵儿此时闻到的这股味道，简直是直粘上牙膛。
混合着脚臭与汗臭，还有一股让人头疼的头油味儿“呼”的一声扑面而来，让元灵儿太后立刻眉头一皱！
她轻轻关上房门，这才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仅有的一点光线还是透着原木墙壁的缝隙照射进来的。
元灵儿借着微弱的光线，在桌子上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了一根蜡烛。这时蜡烛温暖的黄色光线，才在这间小小的工棚里荡漾开来。
只见屋子里边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张床。在桌子上铺满了横七竖八的工程图纸，一堆没洗完的碗筷随手被人放到了墙角处。
在地面上一颠一倒放着两只满了泥泞的靴子，床上铺着一层灰黑色的狼皮，那位总指挥唐天玑正盖着自己的大衣，在床铺上呼呼睡得正香。
元灵儿走到跟前，当她看到唐天玑的一瞬间，眼泪立刻便是夺眶而出！
之前她印象里的那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如今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从去年冬天开始，他留在这里开始修筑堤坝。才半年的时间里，这个年轻人体重几乎下去了一半儿！
现在看他的脸上和脖子上的线条，十分壮硕结实，几乎比普通的汉子还要瘦上一些，和之前的胖子已是判若两人。
另外他脸上的皮肤也一片带着古铜般的黝黑色，嘴唇上满是被烈日暴晒蹦起的破皮。
为了干净卫生，唐天玑把一头长发全都剪短了。这样的发型在中原或许有点儿怪，但在剃着兀发的西夏人中间却没什么稀奇。
如今这一头短发上满是肉眼可见的尘土，上边还居然还溅着几块干涸的水泥浆。
此时的元灵儿太后，只觉得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激动！
她原以为这位唐总指挥在工地上，就像监工的官员一般，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吃着珍馐美味，每日里对着图纸发号施令。
就算是出行，也是让自己随行的官员打着阳伞遮住太阳……他过得应该是这样的日子！
可是谁曾想这位统帅的亲传弟子，显然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将近半年。看他的样子，只怕在整个堤坝现场，他才是最累的那个人！

第3149章：一身褴褛羞见君、梦里一言、尽诉真情
这时的元灵儿，哪里还顾得上这股怪味儿？她贴着唐天玑轻轻坐在了床边，眼泪到底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滴泪珠落在唐天玑的手背上，此刻这个陷入熟睡的小子忽然一拘灵。
他没睁眼，鼻子却是微微一动，元灵儿太后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让这小子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
在半梦半醒之中，唐天玑睁开双目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坐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元灵儿太后。
就见这家伙把大衣向上提了提，蒙住了自己的半个脑袋，一边翻身一边迷迷糊糊地说道：
“太好了，居然又梦到你了灵儿……”
唐天玑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看他这样子又要睡过去了。在这一瞬间，元灵儿太后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要说这元灵儿，也是曾经当过密谍的人物，何况还是西夏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看见唐天玑这副睡迷不醒的样子，就知道刚才这一段话，绝对是真的假不了！
看起来这个唐先生对于自己，揣着心思也不知多久了，以至于她这位西夏太后竟然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至于这些梦究竟有多荒唐，梦里发生了什么，那真是不问可知。
此时的元灵儿就像是心上猛然挨了重重的一锤，被打了个七荤八素，心神大乱！
原本发生这样的事，她应该是恼怒不已才对。即便她现在治不了唐天玑的罪，也应该拂袖而去。
可是此时的元灵儿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粘在了这个床铺上一样，整个人都像是飘荡在温水中一样心神荡漾，身子竟然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这家伙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他怎么能这样呢？这时元灵儿，在蜡烛映衬下的一双脸蛋儿上，已经红得不行了！
这位脸上火烧火燎的西夏太后，今年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六岁而已。在她这一生中，还从来没经历过这般遍体酥麻，心里就像是喝醉了一般神魂飘荡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却听得已经转过去的唐天玑，鼻子里忽然发出了“嗯？”的一声，看样子似乎是要醒了。
绝对是因为自己身上的这股香味！这时的元灵儿心中七上八下，刚想到这里，就觉得背过脸去的唐天玑，竟然把屁股向后拱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唐天玑在迷迷糊糊之中，用屁股朝着太后一连拱了三下，才终于确定自己的身后……确实有个人！
唐天玑立刻就是一个翻身，他在床上弹起来时，就犹如一张印度飞饼一般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随即他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西夏太后，真的是近在眼前！
这时的唐天玑难以置信地伸出了手，在指尖眼看触到元灵儿的胳膊时又缩了回来，似乎是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却又不敢触碰面前的绝色美人。
然后他“啪”的一下，果断朝自己的脸上来了一巴掌……这下他算是彻底清醒了。
“太太太太太……”唐天玑猝不及防，正睡觉时挨了一回突然袭击。在神思荡漾之际想要开口，却是好一通结巴！
“哀家来看看唐先生。”元灵儿太后的心理素质也真是过硬，她的脸上立刻恢复了正常，淡淡地向着唐天玑笑道。
“那句话……我刚才说出来了吗？”此刻的唐天玑渐渐清醒，那股机灵劲儿已经慢慢的回到了身上。
他把大衣领子稍稍向上提了提，一直遮到自己的鼻子上，就露出了两只眼睛，犹犹豫豫的向着元灵儿问道。
“没有，唐先生一直没说话。”这时的元灵儿知道唐天玑指的是“又梦到你了”那句话，却强忍着羞涩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道：“就听见您一张嘴说了一堆太……”
“那就好！”这时的唐天玑终于醒悟过来，他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挺身坐了起来。
“这地方又脏又臭，怎么能让太后在这里坐着呢？赶紧赶紧的，咱们换个地方！”唐天玑连忙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把衣带系好，不好意思地说道。
“唐先生真是辛苦了，”这时就见西夏太后正色说道：“唐先生这般人物，半年以来在此地都能住得，我元灵儿有什么坐不得的？”
“那不一样，你是……”这时的唐天玑尴尬的刷刷挠了挠头皮，弄得脑袋上水泥屑往下直掉。
而这时的元灵儿听到唐天玑说了“你是……”却不知他下边想说自己是什么，不由得芳心又是一阵缭乱！
……
在这之后，他们俩到底还是换了个干净的地方。
唐天玑让自己的手下收拾了整个工地最好的一间房子，又布置饮食茶水，好一顿忙活。
当元灵儿问起唐天玑工地上的进展时……实际上这位西夏太后，就是听说水坝就要蓄水了才来的。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元灵儿面前的唐天玑身上，气质立刻就变了。
他铺开设计图，向元灵儿说道：“水库这次就要蓄水了，太后倒是来的正好，您看这个！”
元灵儿顺着地图上看去，饶是她受过密谍训练，对这样复杂的工程图，也只能看懂一两分而已。
只见唐天玑指着地图道：“在青铜峡大坝修建时，程序一共有三步。”
“首先就是趁着冬日里黄河枯水期，从河道两侧向中间修筑水坝，一直到冬季的水流边，这是第一步。”
“与此同时围绕着这座大坝，咱们还修建了一条大型引水渠，这条水渠在修建时还是干的，直到炸开他跟黄河相连的位置，黄河水就被咱们引进了水渠之中。河水从临时河道绕开大坝流向北方，这是第二步。”
“等到大坝无水的河槽上合拢之后，大坝想要蓄水，就要把水渠重新堵上。如今的节气已经进入夏秋之交，这时的黄河水量渐渐丰沛，无论有多少工人，想要堵住河流都很困难。所以我们提前在渠道两边同时修建了两座用石头堆放的石山。”
“等明天，这两座石山就会从基座处被爆破。到时候石块涌入水渠，将那里彻底封死之后，大坝以南的黄河河段就开始蓄水了。”

第3150章：一声惊雷天际鸣、黄河在手、女儿心倾
“到了那时水位提高，从水库周围引出去的水渠，就可以利用水位高低落差，将河水引入咱们的宁夏平原上。”
“所以明天的起爆，是不是能顺利进行，大坝能不能经得住蓄满了黄河水的强大压力，就决定了这个工程是否能胜利竣工。”
唐天玑说到这里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元灵儿，就见元灵儿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不住的闪动，听得十分入神。
“在这之后，咱们宁夏郡数十万亩土地，就可以得到黄河的灌溉。可耕作的面积可以成倍增加，咱们的党项族兄弟就再也不愁没粮食吃了！”
当唐天玑说完这一番话，屋子里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才听得元灵儿太后说道：“如此平地筑起山峦、让江河改道，真是神仙手段！”
“唐先生于我党项族人有再造之恩，如此恩德，让我们如何相报啊！”
当元灵儿盈盈欲滴的双眼看向唐天玑之时，就见这小子一咧嘴，露出了满口白牙笑着说道：
“大夏改土归流之后成了宁夏郡，咱们就是兄弟姐妹了。一家人的事儿，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太后你也无需见外。”说到此处，唐天玑看了看这个简陋的住所，对元灵儿说道：
“此处不宜贵人所居，等明天看完了爆破太后就请回吧。不然把您饿瘦了几斤，可就是我唐天玑的不是了。”
“您都瘦成啥样了，还这么说！”这时的元灵儿到底还是没忍住，一句心疼的话脱口而出！
唐天玑看见她通红的双眼，还有一脸感动之色，忽然就像是有人将一桶蜜糖倒了自己心里一般……这个幸福！
此时的元灵儿，流露出的这副感动之极的神色，即便是唐天玑在梦里也未曾见过！
……
第二天早上，等太后用过了早餐唐天玑就差人来请，说是两座石山爆破在即，请太后观看。
于是元灵儿立刻就上了马车，直接赶赴爆破现场……话说他们居住的地方距离工地现场，也有四五里远。
元灵儿赶到之后，就见宽阔平坦的河滩上早已搭好了一个草棚。里边还放着桌椅火炉、准备了茶水点心，看来是专门给她这位太后预备的。
而当元灵儿问起唐总指挥何在时，工作人员却指着远处两座石山说道：“我们唐总指挥正在亲自检查炸药和导火索。”
因为要给观看爆破的太后留下足够的安全空间，所以远处的炸点距离这座草棚，足足有六七里远！
离的这么远，一会爆破的时候还能看见什么呀？这时的太后心中还在暗自惊讶，却突然听到自己所在的宽阔河滩上，想起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哨音！
百余把金属哨子吹起来的声音尖利刺耳，随着哨音的响起，围绕着两个石山拉起的警戒线周围，无数工人纷纷举起了红旗！
就见炸点附近的施工人员，开始快速退场，一起奋力向着安全区域跑去。
等到所有人都撤到安全范围之后，哨声这才渐渐停止……此刻的黄河滩上慢慢陷入了寂静，周遭只有呼呼的风声还在不停的吹响。
此时的元灵儿看着远处的大坝，还有银色衣带一般远远奔腾的黄河。只觉得天地空旷，荒野寂寥，四下里一片静谧无声。
似乎是整个天地，都在等待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在这之后，她突然见到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天空，直上天穹！
此刻的元灵儿不由的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目眨也不眨的看向了远方的石山。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就看到一片战马，正从石山那边朝着四面八方狂奔！
这次爆炸所需要的炸点和炸药实在太多，若是用电起爆的话，恐怕要将整个大宋军队里，所有的电池起暴器全都征集过来才行。这当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唐天玑只能用导火索起爆。
在这些骑马的工人狂奔而去之前，他们每人要负责四十条导火索的起爆。这些工人爆破手们点燃了所有炸药之后，立刻就跳上了准备好的战马，狂奔向了安全地点。
而这一刻，元灵儿就像是疯了一般，拼命的在战马上那些人影中间，寻找着唐天玑的踪迹！
在她的胸腔里，一颗心已经“呯呯”地拼命跳动起来，心跳声甚至震得自己的耳鼓嗡嗡作响！
可是自始至终，她也没看到那位唐总指挥的身影。
等所有的马都跑得差不多了，这时的元灵儿已经急得咬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丰润嫣红的下唇……随即她就看到一匹雄壮的河曲马上驮着一个人，远远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唐天玑！这个小冤家，终于还是回来了！
唐天玑一路跑到了草棚前，他扔开了马缰两脚一起甩镫，利落的跳下了战马。一走到近前，他就看到元灵儿太后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那是极度的担心而又欣慰，心里火烧火燎却又如释重负的神情！
“没事的，太后无需担心。”这时的唐天玑用一只大拇指指着身后的石山，没心没肺地笑道：“我留下了足够的安全时间，手脚快的只怕是养活个孩子都够了……”
听到了他的话，元灵儿太后立刻便气得一跺脚！
果然又等了一盏茶的时分，在这段时间里元灵儿也顾不得生唐天玑的气，只顾着提心吊胆地看着远方的石山。
那两座巨大石块组成的山峰，大概有二十余丈高低，比她西夏王宫的大殿，都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如今这两座大山就要飞被炸塌，挪到宽阔的水渠里阻挡住这条黄河，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就在元灵儿想到这里时，陡然间！
远处那两座高大的石山上，忽然腾起了一片烟雾！
这位西夏太后就觉得从石山那边，空气中似乎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就像是水中的涟漪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自己扑面而来！
在这一瞬间，她都能感觉到远方的大地在不断震颤！
当这片巨大的冲击波传到草棚附近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犹如炸雷一般响起。
天地为之变色，正片大地都在这巨大的咆哮声中，颤抖了起来！

第3151章：一腔热血尽赤诚、石山为崩、玉人心倾
元灵儿清楚的看到，从石山面向河渠的那一面上，正在不断的发生爆炸。
那两座石山上巨大的石块，就像是被刀子一片片切下来一般，被爆炸掀起之后，隆隆作响地滚入了前方的河道中。
这个唐天玑居然以火药作刀，精妙的控制着将两座石山不断的切割下来，使得无数石头犹如河水一般向着中间流淌！
这场景深深震撼了元灵儿，对她而言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是撼动天地的神力，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吗？
当这两座石山在飞腾的烟雾中渐渐被笼罩，耳边只听得一阵连绵不绝的爆破声，元灵儿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屏住呼吸不知多久了。
当她开始吸进一口空气之际，觉得好一阵头昏眼花。随即她的一双妙目，下意识的就向着身边的唐天玑看去。
这位唐总指挥却是一反之前笑嘻嘻随意的姿态，反而是一脸郑重的模样。他一边听着尘雾里的爆炸声，一闻不断的捏着手指，好像是在计算着爆破进度。
当爆炸声终于停止之际，他们眼前六七里之外已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此刻的唐天玑还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元灵儿也不知道这个有如神人一般的男子，到底在关注着什么？
等待了良久，忽然唐天玑眼中两道寒芒暴闪，他一扬剑眉抬起了头。
当元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相隔十余里之外，那两座石山崩塌形成的烟雾另一边的远处，赫然升起了一发绿色信号弹！
“下游水流开始枯竭，河道已经被彻底拦截，爆破成功！”这时的唐天玑吐气开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在这一刻，元灵儿已经看到唐天玑的脸上，正有两行泪珠混合着泥土和灰尘流淌下来。
这一刻，元灵儿的心里就像是刚刚的石山一样，猛然间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来，整个崩塌的一干二净！
这个劈山开石有如砍瓜切菜一般的男子，这个为了党项族人拼死拼活的汉子，这个为了别人的幸福而流泪的男人！
……
等到炸药的安全时效过后，唐天玑二话不说抢过了一匹快马，犹如脱缰的野狗一般向着爆破地点狂奔而去。
元灵儿太后看这位唐总指挥，他完全是心无旁骛到了执着的程度，行动举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癫狂！
等唐天玑一骑绝尘而去，元灵儿才在心中暗自叹息，这世上也只有这样一心一意的淳朴之人，才能做成这一般大事！
这个人，他把全副精神和智慧都用在了事业上！
他不修边幅，不注意享受，在这样的时刻他都能把她这个太后晾在一边，只是一心关注着前方爆破的结果，这可真是一位天下难寻的奇人！
此时的元灵儿毫不犹豫的令人带过战马，抓起裙摆一跃而上。当她骑着战马绝尘而去时，把附近工地上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此时的元灵儿一身织锦红袍，在一望无尽的灰色石滩上红得耀目刺眼，头上的金银饰物璀璨生光。
可是这位太后却是一骑绝尘，在烟尘滚滚之中，追着唐总指挥的战马消失在河滩上。
元灵儿一路狂奔了数里之后，终于看到了唐天玑。
此刻这一个家伙正手足并用，爬到了被炸去三分之二的石山上，他向着山下的河渠里看了一眼，随即这位唐总指挥就仰天长叹了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一只信号枪，将一发绿色信号弹再次打入空中之后。十余里纵横的工地上由近至远，发出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虽然此时的元灵儿太后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也能猜得出，这发信号弹是唐总指挥亲自检查了爆破的结果，发出了爆破成功的信号。
元灵儿看着这个站在石山顶上，一身脏污灰土、双眼熬的通红的汉子，只觉得一股热流不停的在胸中涌动！
……
唐天玑站在高处，看着从四面八方数百名老师派来的工程技术人员，还有将近七万的西夏民工。从远处犹如浪潮一般欢呼着向着这边狂奔而来，他的心里也像是狂潮涌动，难以自控。
如此浩大的工程，在他手中短短数个月时间里，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绩！
……
要说到在古代修建一座大型的水坝工程，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唐天玑的心里，更是不允许轻易有一个人因为建造工程而死亡。
在沈墨的培训下，唐天玑这些弟子掌握了先进的测绘技术和力学基础，又有了钢筋混凝土这样的工程神器。再加上蒸汽动力的抽水机和起重机，压缩空气推动的风镐，还有沈墨拨付的海量银钱，使得工程的进度有如神助一般进展得飞快。
别的不说，就光是他们在开山劈石使用的火药和工程炸药，就不知解决了多少古代工匠难以逾越的难点！
……
就在元灵儿赶到石山脚下时，周围的数万工作人员也都渐渐围拢过来，他们有的骑着战马狂奔而至，有的干脆就是跑过来的。
他们的目光全都望向了唐天玑，而这个昔日的小胖子却抬起头，向着河道的远处眺望过去。
在他们的南面，黄河通过水渠的水流被炸塌的石山阻挡，渠道被慢慢的蓄满。随后滚滚滔滔的黄河水就向着旧日的河道，浊浪翻腾的狂奔而去。
在他们目光所及的远处，就是那座犹如石头打造的山岭一般，巍峨的青铜峡大坝！
唐天玑接过工人递过来的一个大喇叭，他举起来正想说话，却觉得鼻子一酸，哽咽了一下，又把喇叭从嘴边放了下来。
他身边的数万名工人知道总指挥心情激荡，所以同时奋力的鼓起掌来。
唐天玑定了定神，他一边看着远处向大坝奔流而去的黄河，一边扫视了一下身边数万张同时看向他的脸。
他的声音浑厚，带着西北高原上的嘶哑和质朴，从胸膛中大声呼喊出来的声音合着呼啸的大风，传到了周围这些人的耳朵里。
“除了我们大坝工地上的七万名兄弟们以外，还有十五万人奋战在修建各处河堤和水渠的工地上。”
“咱们二十二万党项兄弟，六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样的奇迹！”

第3152章：仙人传道抚我顶、黄河为缚、携美飞升
“这六个月中我们磨破了手指，喊哑了喉咙，无数兄弟因此受伤。我们每个人都在拼死工作，为的就是让我们的后代永远不再受饥饿之苦！”
“今天之后，青铜峡大坝将会使黄河水位提升。九十七条附属修建的水渠将会利用水位高差，将黄河水引到数百万亩旱田上，让它们得到灌溉。”
“从此这里再也不是大风吹得石头乱滚的戈壁，也不是骆驼都会望而却步的荒滩。这是我们的宁夏郡，是我们党项族父老兄弟们的塞上江南！”
“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报偿，今天是我生命中最荣耀的一天。因为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了这个世界……”
说到这里，就见唐天玑举起了他的右手，在那上面满是迸裂的口子和磨破的血痕！
“我们做成了这样的惊世壮举，我为我有这二十二万名英雄的兄弟姐妹而骄傲。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只要和你们站在一起，就再也没有什么事能阻拦我。我可以大声的对命运说：我去你妈的！我可以做到！我无所畏惧！”
“无所畏惧！”
这一刻，唐天玑周围那数万名热泪盈眶的长相族汉子同时举起拳头，跟随唐天玑大声呼喊起来！
这声音犹如暴怒的浪潮一般越传越远，直到遍布四野、直到充盈于天际！
在他们的远处，穿越故道的黄河浊流慢慢触到了大坝地基，就像是一条被束缚住的怒龙一般，被大坝拦在了此处。
映衬在初升的朝阳下，远远的青铜峡库区水位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了一片宽阔浩荡的湖泊！
……
此刻的唐天玑想要下去拥抱自己的兄弟们，却一眼看到了石山下的大夏太后元灵儿。
在拥挤的人群中，大家有意的给她让开了一片空间，使得这时的元灵儿就像是一朵人群中孤傲盛放，鲜红耀目的杜鹃花。
这一刹那，唐天玑看到了元灵儿看向他的眼神，他的心就像是被敲响的巨鼓一般，震颤了一下。
一瞬间，他想起了老师和他分别时，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这世上的幸福，就像是小狗的尾巴，不要去追逐他，永远不要。”
“你只要骄傲的向前走，只要昂起头让自己变得崇高，让自己成为英雄，它自然就会一步不离的跟在你身后！”
……
经过了一连数日不断的蓄水，青铜峡库区已经到达了预定的水位标准。
沿着库区周围修建的河渠由于水位的提升，也开始流入了黄河水，然后又向着四面八方的灌溉区奔涌而去。
这天清晨时分，唐天玑率领自己手下的工程师，将一个硕大无比的白色热气球“呼呼”的充气。
他准备亲自驾驶热气球，从高空向下观察各条河渠的流量，是否达到了预定标准。
这个数据决定了他们的预定的灌溉区里，能不能有充沛的水量，使得原本贫瘠的土地变成高产的良田。
眼看着热气球已经充满了热气，全靠着地面上的系留索拉着，才没有冲天飞去。
就在唐天玑拿着记录本和表格，想要登上热气球之际，他一回头就愣了一下。
在他的身后，一具曼妙火爆的身体上，包裹着和唐天玑一模一样的高空防寒服，在毛领镶边的兜帽上，还勒着一具防风镜……
这个和唐天玑一模一样打扮的女子，赫然是那位大夏太后元灵儿！
“不行，这太危险了！”唐天玑一见元灵儿这身打扮，哪里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于是他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元灵儿跟他一起升空的要求。
“危险怕什么？唐总指挥去得，我有什么去不得？”这时的元灵儿不管不顾的一边向着吊篮里迈，一边不由分说的反驳了唐天玑一句。
这个胖子也没办法，只好无奈的跟着上了吊篮，让下面的工程师解开了系留索。
当热气球随着强劲的东南风升上高空，向着银州灌溉区飘去时。热气球上的两个人，全都是心中砰砰乱跳。
对于唐天玑而言，这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飞行，他虽然是身在高空，这样的景象对他来说却和闲庭信步没什么两样。
真正让他心里紧张不已的，是他正在跟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起，身处在这个小小的吊篮里，而且还是在断然无人打扰的数千米高空！
而这时的元灵儿却觉得，两条玉腿不住的发颤。
说实话这一辈子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像一只鸟儿一般飞到这么高的天上！她现在的高度，甚至大多数的鸟都飞不上来！
此时的元灵儿看着下方，一条条犹如叶脉一般波光粼粼的水渠。听着唐天玑手中的铅笔在表格上刷刷作响……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神魂止不住的飘荡，这样的经历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成仙了！
……
“听说这热气球，也是唐先生亲手做出来的？真是神仙手段！”在这之后，到底还是元灵儿首先打破了沉默。
她回头嫣然一笑，一边看着唐天玑，一边心里还在回忆着当初受到密谍训练时，学会的那些魅惑男人的伎俩。
今天她正好来了个学以致用，用这些技术来想办法吸引面前的心上人。此时的元灵儿故作镇定，心里却是头一回对自己的美貌没了丝毫的自信！
“这都是老师教的，要说到是神仙，他才是神仙！”唐天玑闻言用铅笔挠了挠自己的鬓角，带着几分羞涩说道。
一看面前的这个男子在和自己说话时，居然还会脸红，元灵儿就觉得肚子里像是有一团烈火燃烧了起来！
“上次先生在兴庆府大殿里唱的那首歌，可真是好听……”元灵儿笑着对唐天玑说道：“您唱的那首《传奇》灵儿都已经学会了，先生还会别的不会？”
“在音乐课上倒是学了几首。”唐天玑笑着对元灵儿说道：“太后若是喜欢，以后我还我可以唱给你听。”
“就现在吧！”元灵儿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次水坝修完，唐先生势必还有无数大事要去做，以后只怕是再难相见了。”
说到这里时，元灵儿心中却是莫名其妙的泛起了一阵酸楚。

第3153章：一生所爱尽随风、天涯一见、云顶倾情
她只好转回过头去装作高观赏高空中的云朵，不让唐天玑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随即，她就听背后的男子声音低沉的唱道：
“昨天今天过去不再回来，红颜落下色彩变苍白。从前直到现在，爱还在，愿去等你漂泊，白云外……”
“痛爱，让人悲哀，在世上，命运不能更改。放开，不能再相爱，难道这是上天的安排……”
这首沈墨从现代带来的《一生所爱》，此时被唐天玑唱出来，和着高空中呼呼的风声，虽然有些嘶哑暗淡，而且声音落寞悲怆，但是却似有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蕴含其中。
当元灵儿听到：“虽然花会飘落，但会再开”这一句时，突然心头一股悲伤涌起。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脸，大声痛哭起来。
在她这一生中，虽然曾经权势无人能敌，虽然经历了两个男人，但却没有一个是自己喜欢的！
可是她眼看着韶华渐逝，这一辈子就要过去了啊！
今天这次，她原本鼓起勇气冲上了热气球，是想要寻找机会向唐天玑表白的。
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虽然贵为太后、艳丽无双，却怎么想自己都配不上面前这个胸怀坦荡的男子！
就在元灵儿自伤身世，哭得一身娇颤之际。却突然发觉两条健壮的臂膀，从后边环抱住了自己！
霎时间，元灵儿便是一惊！
她一时间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连刚才哭的稀里哗啦的情绪，都被她扔到了近在咫尺的白云间。
“实不相瞒……”元灵儿听唐天玑的声音就在自己的耳边，郑重地说道：“唐某早对太后心怀仰慕，如蒙太后不弃，愿为……裙下之臣。”
说实话，唐天玑这两句话虽然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但语调中却丝毫没有轻贱之意，反倒让元灵儿的心中一阵温暖。
终究这位唐先生，还是看出来自己为他颠倒，对他动了真情！
所以人家才会主动放低身量，用恳求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这是一个多温暖的男人呐！
此时的元灵儿，只觉得一股男人气息从后颈扑面而来，吹得她浑身一个劲儿的发软。
她意乱情迷的转过身，把自己的俏脸埋在了唐天玑的胸前。
“灵儿已经嫁过两次人了，还生了一个孩子……如何能配得上唐先生这般绝世英雄？”
此时的元灵儿虽然这么说，可是她一双白生生的小手却拉着唐天玑的衣襟，生怕他把自己松开！
“你要是不愿意……”这时的唐天玑虽然这么说，手上反倒是抱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笑着在元灵儿的耳边说道：
“就算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罢，今天终究我这只癞蛤蟆，还是坐着热气球上了天，而且还一把抓住了你这只天鹅！”
“灵儿若是答应也就罢了，若是不答应……唐某立刻就从这热气球上跳下去你信不？”
“我信！我信！”
这时的元灵儿生怕唐天玑在心情激动之下，真做出什么傻事。她连忙一边反过来紧紧抱住唐天玑，一边赶忙没口子答应！
两个人在这热气球上，飘荡于高山绝顶、云海之巅，随风而去之际，便如一对神仙眷侣。
他们简直就希望这热气球，一直飘到天边才好！
……
“刚才唐郎那首歌叫什么？”
“一生所爱。”
“真好听……”
“灵儿你对我这个称呼可真难听……”
“总不能叫玑郎吧？”
“那也不是不行……灵儿姐姐可以在入洞房的时候试试……”
……
此时的唐天玑一边压制着自己心头的狂喜，一边心神飘荡地想道：
“老师！大坝终于修好了，天玑也成功得到了美人芳心……我成功了！”
“不知老师你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的沈墨，正在沿长江而下。他的坐船两侧正是以秀丽绝尘，闻名天下的巫山十二峰。
在夔州路这里，沈墨和赵金锭跟自己的弟子打了一个绝妙的配合，成功的理清了这里的局面。他还要继续在天下游历，亲身推进新政的实行。
此刻的夔州路大局已定，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照宇凡在清江县推行的土地改革。
他这位天骄弟子聪明灵秀，再加上给了他足够的权限。沈墨知道他这次担任清江县令困难重重。但他相信自己的弟子一定能砸碎所有的艰难阻碍，成功将土地改革施行下去。
自从来到南宋之后，他的心境从关爱自己的家人，已经慢慢变得爱上了这锦绣风流的南宋。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世上有这欧阳铭洲和照宇凡这样的人。
他们纯粹而善良，坚定而勇敢，虽然是由沈墨一手教导出来的，却比沈墨本人更有英雄气概和牺牲精神。
从余无憾开始，沈墨已经预料到自己必将成功。因为他知道始终伴随着他，让他无往而不利的那股力量，并不是自己来自于后世的知识。而是这个伟大的民族埋藏于血脉深处，内心之中的血性与坚强！
这是一股无比磅礴的力量，只要你将他唤醒，便是势不可挡！
……
此时被他的老师牵肠挂肚的照宇凡，正带领着自己的文书班子和警卫排，走在通往清江县的路上。
由于山路崎岖难行，根本无法乘车，照宇凡又不愿意让轿夫来抬着滑杆走，所以他索性就步行了。要知道在这里有很多地段，甚至连战马都很难通过。
这一路上照宇凡仔细观察着山势河流，才知道老师和秦九娘所说的地形险恶，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里到处都是崇山峻岭，奇峰沟壑，他想找到一块平坦的地面扎营都难。
而且进到山里之后，草丛间藏着毒蛇，头顶上飞舞着蚊虫。若不是他带来了足够的驱虫药物，同时还精通野外生存技能。这帮战士连同县太爷照宇凡自己，一定会被这些讨厌的东西折磨得死去活来。
在官道上行走了一百五十里，他们进入清江县境内之后，只需再走五十里路就可以到达县城。
可就是这五十里，却让他们足足走了两天！

第3154章：鸳鸯织就欲双飞、折翼于此、身在重围
这地形如此险恶，难怪本地的世家大族就像土皇帝一般无人敢惹！
眼看着清江县就要到了，此时的照宇凡心中暗自思量道：这样的地方，不管是官府想要调集力量做什么事，只怕都是鞭长莫及。
这时警卫队长孟涛在山道上打开了地图，对照着指北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向着照宇凡说道：“还有六里远，转过前面那座山就是清江县城。”
“好的，那就继续向前，到县城里再休息。”照宇凡闻言，客气地向孟涛点了点头。
这位孟涛连长，原本是赵金锭郡守的护卫队长。但是这次照宇凡来到清江县，却拒绝了赵郡守将两个排的战士调拨给他，只带了一个排三十人。
可赵金锭终究还是不放心，还是把自己的卫队长派给了照宇凡。
毕竟孟涛是在野战部队里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别看他只有一只手，要说到在作战时的冷静和清醒，他在整个卫队中也是无人能及。
这一个排的战士全都装备了长短枪支，而且携带着大量的弹药。因为他们这个工作小组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和困难，都得靠自己解决。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外部无论是弹药给养还是援兵，都很难及时赶到。
等到他们继续前行时，还没走上两步，卫队长孟涛却停住了脚步。
他用手轻轻挥了挥，后面的一个排战士立刻会意，他们兵分三路以班为单位，分别跑向了道路两侧的路边，隐藏起来布置防御……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地形中谁先占有先手，谁可就占了莫大的优势。
这时的照宇凡也按着自己的左轮枪，躲到了道路旁的一丛灌木后面。
就见孟涛拔枪在手，隐藏好了身形。在这片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整个工作组就在几秒钟的时间内，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概二十个人，手上有刀枪，正朝着这边跑。”趁着人还没到，孟涛连忙向附近的战士们通报情况。
“如果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就别给他们出手的机会，先下手打死他们再说！”
听到了孟涛的话，照宇凡也立刻明白了面前的形势，他也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枪。
虽然他是文职，可毕竟也是统帅的亲传弟子，说到枪法，一般的野战军战士还真未必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时，他们听着远方山路的拐角处一阵咚咚作响，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追兵们终于还是到了。
可是当照宇凡看见前方的身影时，立刻就是一愣！
只见山道上跑来的，是向前踉跄狂奔的两个人。他们相互扶持着，一个人身穿着青布短衣，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而另一个人则是一身素淡的衣裙，竟是一个长得相当不错的姑娘。
他们拼命地朝前狂奔，一边还不住面色焦急的看向身后，看起来像正像是被人追杀一般。
看到此处，照宇凡和孟涛两个人眼神一对，知道自己怕是搞错了。
以眼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人中那个女孩儿，明显是没嫁过人的打扮。她在这荒郊野地里的一个男人一路狂奔，后边还被人追，显然这是一桩跟风化有关的案子。
至于孟涛所说的，那二十个手持棍棒刀枪向前跑来的家伙，估计根本就不是冲他们这支工作组来的，他们的目的是想要追上这一对男女。
就在这一男一女跑到照宇凡他们几个人躲藏的道路中间时，那个女子“哎呦”一声，一下子扑倒在地。
她脸色青白的捂住了自己的脚腕，看样子刚才是崴了脚。而那个男的此刻也是力气快要用尽，他用力扯了一把那个女孩儿，却根本没扯动。
“文胜哥，你快走！”
这个女孩子发觉自己难以逃脱，便毫不犹豫的在这个男子身上推了一把道：“他们都已经追上来了！要是再耽搁，咱们俩谁也活不了！”
“……现在能跑的一个是一个，你赶紧给我走！”
听到这个女的一说，那个筋疲力尽的男子惨笑了一声，索性在女子身边坐了下来。
“以黄家那帮王八蛋的德行，把你留在这儿，兴怡你会比死都惨！”
“若是没了你，我还活个什么劲儿……今儿既然走不了就全都别走了，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以死相拼！”
此刻这一对儿鸳鸯还不知道，在他们身边两侧的山林里，离得不远就是埋伏好的护卫队员。他们只当这里是荒郊野外，却没想到他们说的话，全都被两侧的战士听了个清清楚楚。
而这时照宇凡转过头看了一眼孟涛，两个人都苦笑了一下。
……
刚才的那段话，谁听了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估计这是一对儿私奔的男女，他们面对的还不是普通的家庭的阻挠。因为刚才那男的说了一旦被抓回去，他们的下场比死都惨！
照这么看来，只怕他们两个是惹怒了此间的世家大族，或是两人凑成一对儿的行径被人发现，所以这才拼死逃亡到这儿的。
想到这里，照宇凡皱了皱眉，心里立刻转起了心思。
如果他现在想救下这两个人，免不得就要和后面的追兵打上一场。而且如今情况未明，他也不知道这俩人是好是坏……这万一要是两个逃跑的罪犯呢？
可若是不救吧？看这意思后边追兵赶上来，一顿刀枪棍棒就会把他俩打死。到那时照宇凡还得出手拦着！
正在他心中暗自犹豫的时候，就听得前方山路的拐角那边，已经隐隐传来了一片脚步声和吆喝声。
此刻坐在山道中间的一男一女立刻就变了脸色，他们知道自己已是命不久矣！
这个女的用力推了男子一把，向他小声地说道：“别坐在路中间啊，咱们躲到路边的草丛里去！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这个男的闻言立刻醒悟过来，随后拽起这个女子，两个人连滚带爬的就往路边茂密的草丛里藏。
他们俩刚刚钻到灌木后面，远处气势汹汹的追兵就露出了身影！

第3155章：一叶障目守门犬、口出狂言、猛虎在前
此刻黄府狗腿子黄标，正带着自己手下一干家丁，手持刀枪一路狂追。
的心中还不住暗自骂道：他娘的李兴怡那个死丫头！好好的在黄府做丫鬟，老爷想抬举他，这个贱人还拿上桥了！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次抓回去先是饿她两天，然后再把她拿绳儿往床上一绑……她还不终究是老爷的人？
害得老子跑了这么远，喘得跟狗一样！一会儿抓住那个拐走丫鬟的宋文胜，二话不说先乱棍打死了，好好儿出出我心里这口气！
等黄标带人骂骂咧咧的转过山道时，却发现远处近处，都没了那一对儿逃奴的身影。
“注意点，看看道边的茅草！”黄标立刻放慢了速度，他用手里一支五尺长枪指着道路两边，向自己的手下说道：“看看是不是他俩躲在道边儿了？”
“这俩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会儿抓住以后，我看他们怎么死！”
说着黄标带着人沿途仔细搜寻……这道路两边茅草长得有半人高，还到处都是藤萝灌木，稍稍走远一点就是大树投下来的漆黑暗影，说实话可供藏人的地方也真不少。
黄标一路走来时，仔细观察着道路两边的痕迹，只要发现有什么可供藏人的地方就戳上一枪。
只见这家伙一边流里流气的向前走，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说道：“宋文胜那个小王八蛋，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次抓了他之后，直接给我乱枪捅死，然后往山沟里一扔！至于李兴怡那个死丫头，等老爷享用过了之后，我就把她讨了来自己耍！”
“到时候等我耍弄够了再赏给兄弟们，保准让大家人人有份儿……”
当他说到这里时，这个黄标忽然就觉得，自己扎向一团茅草的枪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草里面发出了“刷拉”一声，黄标的心里立刻就是一阵狂喜！
“找到了！你个小贱人！”
黄标喜出望外，一伸手就探进了草丛，想要把草里的李兴怡和宋文胜这一对野鸳鸯抓出来。
可是他一伸手，就觉得自己的手腕子才探到茅草深处，立刻就像被一只铁钳牢牢钳住一般，不但丝毫动弹不得，甚至他的骨头都在重压下嘎嘎作响！
黄标手上剧痛，同时心里一惊！
他正要呼唤自己的手下过来，却忽然看到草丛中一把闪亮的三棱枪尖探了出来，冷森森的顶在了自己的喉间！
“你说谁是贱人？”
在黄标惊讶的目光当中，一行人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当他仔细一看，竟有十几个人之多！
当先的一人随手甩脱了他的手……这只手刚才抓住了黄标的腕子，力气真是大得吓人！
这时的黄标还在纳闷儿，竟然在这荒郊野岭的草丛里藏了十几个人。他还担心自己遇上了剪径的强人、啸聚的匪徒。
可是他仔细一瞧，就又放下心来。
只见这十几个人身上穿着普通人的衣服，也没有拿着刀枪弓箭。
他们都把一种带着三棱形枪尖的粗奔短枪背在身后，看长度完全不能和自己这些护院手上的长枪长刀相比！
另外这些人的身上带着行李，马匹上驮着箱笼，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山寨强人的打扮。这时的黄标心里刚刚放下，一股怒气就又是陡然升起！
他心中暗自想道：没来由的，这帮家伙躲在草丛里干什么？吓了本大爷一跳！
……
就在这同一时刻，草丛里的另外两个人，已经吓的是心胆俱裂！
这俩人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一对男女，男的叫宋文胜，女的叫李心怡。
那个女孩子刚才崴了脚，这俩人自知逃生无望，只好躲在道边的草丛里。他们心里已经知道，自己是十有八九逃脱不了这一场大难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追杀他们的黄标刚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喊叫，还说出了“你这个小贱人”这句话，李兴怡都已经彻底放弃希望了，他们身边的草丛里却一下子走出来这么多人！
这些人大概有十一二个，都埋伏在自己近在咫尺的草丛里。刚才他们俩摔跟头崴脚时说的那番话，想必都被这些人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自己躲藏的时候，也是跟人家离着不远。
这对男女青年心中，同时都是七上八下的打起鼓来。
只见黄标眼睛一立，凶狠地向着面前的这群人说道：“你们谁是带头的？鬼鬼祟祟的躲在这儿干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黄标还向后退了几步，站到了那帮护院们中间。他的两只手还向旁边像母鸡扑棱膀子一样呼扇了两下道：“给我把刀枪都举起来！”
“唰”的一下，二十支长枪朴刀，立刻便对准了面前这十来个人。
黄标定睛一看，就见面前这一堆人里，走出了一个剑眉朗目的年轻人。
只见他微微皱着眉，一双眼睛冷冷的打量着自己，似乎是毫无惧色。非但如此，他还向着自己淡淡地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刚才说谁是贱人？”
黄标闻言，倒是没急着说话，反而又打量了他们一番，他心下想道：看他们身上的衣裳和马匹驼队……难道说是一群商人？
这帮人可真是不知死活！黄标心中暗道：再往前走就是清江县城，那便是我黄家的天下！这帮小商贩儿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耍横儿？
……
要说这黄标仗着黄家的势力，在清江县城里一向是为所欲为，他可从来没怕过谁！
这家伙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骄横惯了，他根本就没把对面这几个人背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三棱枪，和名震天下的通州火枪联系在一起。
而且这家伙一向狂傲，除了自家老爷，他也从来没有跟人好好说话的习惯！
“你他娘的是不是找死啊？敢跟我来横的？”
黄标心中暗自恼怒，于是也把手中的长枪端了起来，枪尖对准了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胸膛！
“给我好好回你黄爷的话！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们这几个做小买卖儿的听见没？看见一男一女从这儿过去没有？”

第3156章：生杀予夺不留情、草菅人命、新任县令
这时黄标，总算还没忘了追杀那一对儿年轻人的任务，横眉立目的向着面前的照宇凡喝问道。
听到了他这句话，草从里那一对青年男女心里，立刻就是一阵翻腾！
他们可是清楚得很，刚才自己躲起来的时候，这帮事先躲在这里的人，是不可能没看见他们的。就在方才他们俩在道中间说话的时候，人家要是愿意，甚至一口吐沫都可以吐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现在这几个人只要向着道边儿一指……他们俩的逃亡之路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此处，他们忍住了心头的惊惧，死死的向着那个年轻人的侧面脸庞看去。
这时的照宇凡对刚才躲在草丛里的年轻人，和面前的这个比秃尾巴狗还凶的家伙，已经判断出了个大概。
看来那对年轻人不像什么贼子坏蛋，倒是面前这帮人面露凶光手持兵刃，说话时骄横无比，十足是一帮无视王法的人物。
照宇凡微微一笑，他背在后面的手，轻轻把左轮枪的击锤扳了起来。
就在这一刻，照宇凡忽然想到了上课时，老师教给他们的一番话。
那是在一个洒满阳光的课堂上，老师沈墨站在黑板前一边拍着满是粉笔灰的手，一边对他们这些弟子笑着说道：
“不管你们将来要去干什么，在刚入行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点。最重要的是构建自己的形象。”
“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让你自己的同伴、上峰、甚至是自己的敌人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他们才能用正确的态度来对待你。”
“如果你想扮演的是一个有雄厚财力的大商人，你就要在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节和消费习惯上，让身边的人了解到你的财力。”
“如果说你要做一个商铺的伙计，你不但要头脑清醒，做好手上份内的事，同时也要掌握住那些掌柜和东家心中的意愿，把他们想做的事，提前在心里做好预案。”
“哪怕你就是想要做一个横扫一条大街的无赖，你也得快速地让大家知道你有多狠，多不怕死！”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故事，有一个小伙子一心想要当上码头装卸工的班头。于是他上班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大红色的汗褡儿……他穿上它之后每天拼命的干活，不管有人没人看见。”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他工作的态度很快被他的掌柜和东家发现了，此后几年他真的变成了一个班头。”
“所以不管你们进入一个行业时想做什么，你们都要先设定好自己的目标，着手树立自己的形象。这样一来，哪怕你们的起点是一个码头工人，我都可以保证，你们很快就会变成工人中的头目！”
“形象……”这时的照宇凡一边淡淡的笑着，一边想着老师的那番话。
我得让这个骄横狂妄的黄家知道知道，我照宇凡这次不是吃素来的！
想到这里，他笑着对面前的黄标说道：“我是新任的清江县令，到这里走马上任的，把手里的武器给我扔掉！”
“你是县太爷？哈哈哈！”黄标听到这句话，顿时便端着手里的长枪大笑起来！
随即他身边的那些家丁护院，也都凑趣儿的跟着他嘻嘻嘿嘿的笑个不停。
“你是县太爷？我还是玉皇大帝呢！你个小崽子！”说到这里时，就见黄标面露凶光，将手里的长枪一举，对准了照宇凡的胸膛！
“信不信我把你们这帮……”
“我给过你机会了！”照宇凡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在他冷峻的表情下，左轮枪口上火焰一闪，一声清脆的枪响霎时便响彻了山谷！
黄标胸口中枪，浑身一震，仰面朝天重重地栽倒在地上。他手中那杆长枪也一瞬间不知道扔到了哪里。
在他身后，那帮家丁打手顿时便是一片大乱！
这时的黄标躺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在他的心脏部位，一团猩红的血迹正在灰色的衣服上迅速洇散开来，一阵剧痛霎时就传遍了他的全身！
“咋回事？这难道是……火枪？”
“这家伙，为什么说杀人就杀人？难道他真的是县令老爷？”
“不能啊！就算是县令也没有这么草菅人命的啊？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
就在黄标躺在地上死死抓着胸口，拼命挣扎着死去之际，照宇凡手中的左轮枪，又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稳稳地一枪枪打去，瞄准的全是那些家丁们的膝盖和大腿！
在他身后，那些护卫队员立刻会意。他们毫不犹豫的拔枪在手，一连串的开火射击。
两三秒钟之后，这二十来个黄家的护卫家丁里，已经有一多半人被子弹打断了腿，惨叫着摔倒在地。
到了这时，剩下的那些家丁才明白过来。只见他们一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扭头就往回跑！
可是他们还没等跑出两步，就另外有二十来个人，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道边跳了出来。在他们的手上，同样端着那些一响就能要人命的武器！
这帮人已经吓得肝胆俱裂，忙不迭的扔下了手中的刀枪，毫不犹豫地蹲在地上……这是这个时代碰见土匪山贼时，表示不再抵抗的标准姿势。
现在这帮家伙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些杀神看到自己放弃抵抗之后，或许还能饶过自己一条小命。
此刻的照宇凡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全队继续开枪。他三十多人的一个护卫排，随即就把所有的黄家家丁团团围住。
眼下这些家丁，还能靠着自己两条腿蹲着的，就只剩下了六个人！
……
照宇凡冷着脸，提着还枪口还在冒烟的左轮枪，走到了这几个完好无损的家丁面前。
他的手从怀里一掏，就把一个东西放到了这些家丁的眼前，展示给他们看。
当这几个幸存者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来，他们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手里，握着一枚像核桃那么大的金印！
这些家丁一眼看去，就见鎏金大印上金黄光芒闪烁。
面前这个年轻人……居然真的是新任的清江县县大老爷！

第3157章：强韧少年草中蛙、双瞳如轮、独立悬挂
“本官要在这里歇一会儿。”这时的照宇凡冷冷地说道：“现在给我滚回去告诉城里县衙的官吏，让他们给我出城迎接！”
随后照宇凡摆了摆手，几个护卫排战士抡起军靴，照着这几个没受伤的人屁股上一通大脚，把他们踹得兔子一样蹦起来，如蒙大赦地向着清江县城方向狂奔而去！
照宇凡又招呼护卫，给地上那些腿脚受伤的家丁捆扎伤口，免得他们流血而死，然后他便顺着山路往回走去。
在跨过黄标的尸体之后，他的十几个护卫排战士用身体挡住了狭窄的山道，遮住了后面那些瘸腿家丁的视线……其实就算不挡着，那些正疼得死去活来的家丁也没工夫往回看。
就这样，照宇凡的卫兵把草丛中的一男一女拎了出来，押着他们向远处走去。
走出了十几丈远，他们在山道拐弯处的一从灌木处停住了脚步。
……
照宇凡想要趁着欢迎队伍没有赶来之前，问一下这一男一女，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身上有什么隐情。
如果这两个人是被这里的世家大族压迫陷害的贫苦人，那么照宇凡就顺手把他们放走也就是了。
可是当他们转过身来，照宇凡正想要对着一对青年男女开口说话时，他却听见耳边响起了“咔嚓”一声轻响！
照宇凡甚至没来得及愣神儿，就闪电一般把腰间还在温热的左轮枪，再次抽了出来。
同时他身边的十几名护卫，也端起步枪和霰弹枪瞄准了四面八方。在这一刻，这一些战士们犹如猛虎一般全神贯注，盯着草丛的各个方向。
百忙之中，照宇凡向着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他们护卫队中的队长孟涛，也就是那位独臂连长手持左轮枪瞄准了一个方向，刚才就是他率先发现了异状。
随即孟涛身边又有几个战士，无声无息的把枪口瞄准了孟涛连长关注的方向……就听孟涛低声说道：“给我出来！”
草丛里鸦雀无声，根本没有动静，弄得照宇凡也忍不住怀疑，不是孟涛刚才听错了。
“你刚才听见什么了？”赵一凡低声向护卫队长孟涛问道。
“我不是听到的，我是闻到的……再不出来，你就得死在草丛里！”
孟涛的后半句话正是向着面前的草丛说的，当他这句话说完，大家就看到草丛里，颤颤巍巍伸出来了一个的东西。
这东西是一根半粗不细的竹签子，用刀子削得份外粗陋，那上面还穿着一串烤得焦黄的……青蛙腿！
随着这串烤青蛙，从草丛里站出来了一个人。
等大家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都一齐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生得稍稍有些瘦弱，而且脸盘儿晒得黝黑。他嘴上就像灶王爷一样，留着好几条竹签儿上的炭火印子……显然这个孩子正在烤青蛙吃，却被异常敏锐的孟涛连长发现了。
这时的照宇凡佩服的看了孟涛一眼，刚才要不是这个孩子手中烤青蛙散发出来的味道，他们在这里审问这对青年男女的时候，很容易就被人听了个正着！
这个孩子在孟涛的命令下，从草丛里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
大家才朝他的脸上看了一眼，顿时就有好几个战士发出了“吭”的一声。
这是他们强忍笑意时发出的声音，照宇凡朝着这个孩子一看，也差点儿笑出声来。
只见这个孩子身上衣着破烂的，几乎全是拼凑起来的烂布条。而且还赤着双足连双鞋都没有。
他头上的头发乱蓬蓬地打了个结，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洗了。这个孩子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他的双眼。
此时他被这些大兵用闪亮的枪刺指着，自然是心中又惊讶又害怕，眼睛难免四处乱转。照宇凡一眼就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明显有问题。
他又不是对眼，又不是斜眼，而是两只眼睛在转动的时候，方向根本就不是同步的。他竟然可以同时看向两个方向，两只眼珠各司其职的乱转！
这种情况再加上这孩子脸上的表情，让人一眼看去就止不住的想笑。照宇凡再仔细看了一眼，却又忍不住头晕目眩……无论是谁，只要跟他对视一下，立刻就会有一股晕车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连照宇凡自己，也被他孩子一双独立悬挂的眼睛转得头晕眼花，连忙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呢？”照宇凡假装阴沉着脸，向这个半大孩子问道。
“我叫个李响……花名儿叫蹦蹦儿。”这个孩子紧张兮兮地答道：
“我原本得那边儿烤田鸡吃，听见这一边儿噼里啪啦的放炮，我就过来看看。”
“我还以为是娶媳妇放鞭炮的从这里经过，兴许还能讨两个喜钱呢！”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大白天的不在家里帮爹娘干活，跑到这来偷吃？”照宇凡眯着眼睛向着这孩子问道。
可是他现在的神情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无法跟这个孩子对视！
显然这个小家伙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呵斥，他一边乱转着眼睛一边答道：“我哪有爹娘？家都没有哪有田地啊？”
“我是清江县里要饭的，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就到这儿抓几个田鸡煨来吃，当真不是有意偷听啊老爷！”
“那也就罢了，一边蹲着去。”此刻的照宇凡皱了皱眉说道：“不让你说话，你不许开口！”
此时的照宇凡心中却犯了难，如果要是他放了这一男一女，到时候他把这个小要饭的再放回清江县城里，那这对男女的行踪说不定就会被他透露出去。
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小要饭的手里拿的这串烤青蛙，惊讶的发现上面烤得焦黄流油，居然手艺还不错。“行啊！你还挺厉害，好吃吗？”
等这孩子蹲下之后，旁边的孟涛连长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这个孩子不要紧张。
“好吃个屁呀！”这孩子朝着照宇凡看了一眼，发现他并不怎么凶。他随即把手里的青蛙向着照宇凡一举道：“一点儿盐都没有，你尝尝试试！”

第3158章：相救鸳鸯终结发、贪婪狠毒、清江黄家
这时的照宇凡已经确定，这个孩子从头到尾说得没一句谎话。于是他向孟涛示意了一下，孟涛随即就在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了他的精盐瓶子。
等孟涛把细腻雪白的精盐洒在那串烤田鸡上以后，那个叫李响的孩子朝上面咬了一口，喉咙里立即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咕噜”一声。
他闭上眼睛，好像是在吃着什么珍馐美味一样大嚼起来。这下看不见他的眼睛，照宇凡却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这小家伙眼睛变成了这样居然还能抓到青蛙，这也真是个异数！
照宇凡一边感叹着，一边让人把那对男女带了过来。
他略一询问，这两个人就紧张兮兮的说出了他们的情况，果然就跟照宇凡预料得差不多。
两个人中间那个青年男子叫做宋文胜，女孩叫做李兴怡，原本是一对情侣。
李兴怡是清江县黄家大老爷家中做丫鬟的，就是那个被打死的家丁头目黄标的主子。
宋文胜原本也是生于书香门第，世代居住在清江城里。可是他在十六七岁那年父亲生了重病，没奈何为了治病散尽家财，结果他爹到底还是死了。
安葬了父亲之后，宋文胜家里面又没房又没地，而且还欠了黄家一笔阎王债，所以只好卖身为奴，抵偿了这笔债务。
在这之后的两三年里，宋文胜就渐渐和李兴怡两个人偷偷的好上了。
宋文胜原本学问也还不错，可是到了黄家只能做一个粗使的下人，他当然心情好不到哪儿去。
最近这段时间里，因为小丫鬟李兴怡身量渐渐长开，开始露出了动人的姿色，所以就被黄家老太爷慢慢惦记上了。
好在这个女孩子机灵聪明，老太爷接连算计了她两回都没得手。李兴怡知道自己早晚逃不过去，索性和宋文胜找了个机会，两人一会儿逃出了黄家。
他们两人的失踪立刻引起了黄家的注意，于是派家丁过来追杀，这就是之前发生的故事。
听完了他们的经历，照宇凡又看了一下这两个人。
那个李兴怡虽然今年只有十七八岁，却是异常机灵，一双大眼睛十分灵动。而那个宋文胜面上的神情却是诚挚厚重，不像是作伪之人。
不过照宇凡心里清楚，这两个人毕竟是人家黄家的逃奴。要是这样被他带回清江城去，人家拿着卖身契来要人，他也没办法跟黄家理论。更何况现在他打死了人家的护院队长，算是已经跟黄家结下了仇。
想到这里，照宇凡向他们两个说道：“想必你们两个刚才也听到了，我就是清江县的新任县令。”
“刚才我杀了黄家的人，算是跟黄家撕破了脸，带你们回去也无法保护你们。”
“好在黄家家丁被我们打得也没剩下几个，估计一时半会儿他们是不会派人再来追你们俩了。”
“如果你们想逃命，只管一直顺着这条路往北跑。寻一个远一点的村镇，黄埔家找不到你们的地方自己过活去吧！”
当他说到这里时，这对年轻男女顿时就是喜出望外！
他们连忙跪下重重叩谢了照宇凡，又满怀感激的问清了照宇凡的姓名，才相互搀扶着就想走，可照宇凡却又出言把他们喊了回来。
照他心中所想，如果这俩人是清江县里的世家大族，听到了照宇凡走马上任的风声，特意用这个方法想在自己的身边安插钉子。
那么这两个人现在不是应该扭头就走，而是死活要留在他这位县令的身边，说一些结草衔环终生为奴，报答大恩之类的话。
刚才他们两个人转身一走，反而证实了他们两个的身份没问题。
照宇凡出声把他们叫了回来，向着宋文胜问道：“此去道路险恶，不是三两天的事，你们两个身上有盘缠没有？”
“这个……没有，”宋文胜回过头来略显尴尬地说道：“我是卖身还债，人家不给我开工钱的。”
“我身上也没有。”这时的李兴怡俊俏的小脸也垮了下来，叹着气说道：“原本我是伺候夫人的，那些簪环首饰的要是带出两件来，也能换点银子。”
“可是文胜哥说，黄家将我们视作猪羊，甚至还要对我使坏，我们逃走了自然是应该的。可如果是偷了东西走就是我们不对了，所以一件我也没拿。”
“你文胜哥说的对，我喜欢做事有底线的人。”照宇凡闻言就知道，这对青年男女的品质果然不错。
尤其是那个宋文胜，即便是在这个时候都不肯放弃做人的底线，这一点让照宇凡尤其欣赏。
于是从他从怀里拿出了二两银子，交到宋文胜的手中向他说道：“这个给你做盘缠。”
“这如何使得！”宋文胜惊讶了一下，他感激的看了照宇凡，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那锭银子。
“恩公在黄家护院手中救了我二人性命，这已是再造之恩，如何还能白拿恩公的银两？”
“不白拿，这是我借你的。”照宇凡知道这小伙子不愿意平白受人馈赠，于是他不由分说把银子替宋文胜揣到了怀里。
“你们从这里一路往北走。”照宇凡指着路，向宋文胜和李兴怡说道：“两百里之后过了长江，到了夔州，你们就去找郡守府里的鱼洋先生。”
“你只管跟他说，是天机照宇凡让你们两个去投奔他的，只管把前因后果向着鱼洋先生一说，他自然会收留你们。”
“鱼洋先生会给你找一份工作，让你们能养活自己，等将来挣了钱，你可以把这些银子再还给我。”
听了这话，宋文胜捂着怀中的银子，忍不住心头一阵狂喜！
……
刚才他们从黄家逃出来时，怀里身无分文，天下举目无亲，而且后边还有一帮虎狼追着。
可是转眼之间，这位新任县令大人就替他们打发了追兵，给了他盘缠。这下好了，他们这次不但有了去处，连生计都解决了！
此刻的宋文胜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照县令，心里边感激敬佩，一时间不住的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3159章：世上不平说与咱、虎落山城、无声杀伐
“你们不用这样，到了夔州之后，只管好好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
照宇凡见此情景，知道这俩人在此地不宜久留。他让自己的护卫拿出了鞍袋里的压缩饼干，用一个布包包了给他们做干粮。又送了他们一瓶驱蚊药物，这才和这一对年轻夫妇告别。
等宋文胜和李兴怡相互搀扶着，顺着山路走远后，他们满怀感激的在远处的山梁上一回身，看向了照宇凡一行人。
此刻的宋文胜，忍不住感慨地长叹了一声！
他眼中激动的神色未消，满面通红的向着李兴怡说道：“我原以为这世上有钱的都是为富不仁之辈，做官的都是鱼肉百姓之徒，却不成想天下却有这样的县令！”
“他刚刚上任还没进城，此刻若是抓了我们送给黄家老爷，立刻就会让黄家欠他一个人情，可是他却偏偏放了咱们两个走！”
“没事文胜哥，你也不用对此事耿耿于怀。”这时的李兴怡笑着向他说道：“你没听照县令说，要我们去投奔郡守府的鱼洋先生吗？”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料想郡守府里的鱼洋先生，想必也是个品德高峻之人。若是文胜哥你有机会在他手上做事，还怕将来没有机会回报照大人他们的恩德？”
宋文胜听到了李兴怡的话，向着李心怡重重点了点头。
于是俩人顺着山间小路一路摸爬滚打，向着夔州方向走去。
……
等他们走远，照宇凡又把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外号叫蹦蹦的李响。二人四目相对，照宇凡又是一阵神情恍惚！
他赶忙挪开了视线，向小李响问道：“今天的事你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我得杀了你灭口！”
“扑哧”一声，听到照宇凡的话，就见这个孩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把啃得光光的竹签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抹油光水滑的嘴巴，抬头笑着对照宇凡说道：“要是蹦蹦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活该早就饿死了！”
“先生您放了那对儿野鸳鸯，还给他们出路送他们银子，就连干粮和驱蚊的药都给了他们一份儿。如此人品心肠，怎么可能是随便杀人的歹徒？”
“你还挺聪明！”照宇凡听到了蹦蹦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您今天的事不能说出去。”就见这时的李响眼睛向着左右一打量，笑着说道：“我保证绝对不说，我发毒誓！”
“……只要您把那个瓶子里边的细盐再给我倒点儿，蹦蹦保证绝不嚼舌头！”
此刻的照宇凡闻言，看着这个半大孩子，心中却是暗暗一动。
经过他的观察，这孩子的眼睛虽然奇怪但却不影响行动，纵使是个乞儿却是心思聪明灵动，显然比同龄人要多了不少心眼。
再加上他从小在清江县行乞，对本地的情况一定非常了解……自己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个人。
更何况他的身份是真是假，想要鉴别起来也非常容易。只要他们进城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县城里有没有这么个小要饭的，就能知道他是不是敌方派过来的卧底！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孩子倒是可以作为他在本地的耳目，安全性上没有丝毫问题。
可现在照宇凡他带进城里，是把它放出去作为暗线，还是放在自己身边，他却稍稍犹豫了一下。
随即照宇凡就打定了主意，如果他把李响放出去，一是他身为乞儿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另外这个蹦蹦本人的安全也很难保证。倒是不如把他收在自己身边，做一个小厮也好。
想到这里，照宇凡笑着向孟涛说道：“把你整个盐瓶子都给他。”
孟涛当然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盐瓶子递给了蹦蹦，当这半大的孩子接过盐瓶，他却顿时就愣住了。
他手上的那个盐瓶子大概有一个女子的拳头大小，却是整个由亮晶晶的不锈钢薄板，冲压成的全金属军用品！
就这个小李响，这辈子也没见如此精致的物事。此时他心里清楚，这玩意儿一定价值不斐！
照宇凡向他笑着说道：“好了，东西已经给你了，现在咱们两不相欠了吧？”
看到这个眼神四处乱飞的小家伙怔怔地点了点头，照宇凡又接着向他说道：“刚才想必你也听见了，我就是清江县的县太爷，进城后就要走马上任。”
“现在我身边还缺个小厮，春秋冬夏各一身衣服，一个月四钱银子的工钱管吃管住，你做不做？”
“做！为什么不做？”这时的蹦蹦一瞪眼……又把照宇凡看得一阵眩晕。
“你先别着急答应。”此刻照宇凡的语气冷下来了一些，向这个孩子说道：“可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当我身边的小厮不光要端茶送水而已，可是有危险的！”
“我这次还没进城，就先得罪了你们清江县里的黄大老爷，而且将来势必要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擂台。你要是跟了我，可有性命之忧！”
“操的勒！”听见照宇凡的这句话，就见这个小子猛然一挺身，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一见照宇凡脸上面色不善，便急赤白脸地说道：“我刚才可不是骂您……你早说要跟黄家对着干，蹦蹦不要你的钱！”
“咋回事？”照宇凡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这小家伙也跟那那个黄家大老爷有仇，于是连忙问道。
“黄家的阎王债，把老子全家人都逼死逑了，就剩我一个拼死拼死活的要饭活下来，我天天都惦记着报仇呐！”
“没说的！”只见这小家伙“啪啪”的往左右手心里各吐了一口吐沫，搓了搓手掌，激动的瞪圆了眼睛说道：
“您这次要是奔着黄家大老爷来的，那我就跟你了！只要先生能替我报了仇，蹦蹦这一辈子都不要钱，一直伺候你到死！”
也不知道说的是你死还是我死……照宇凡知道这孩子心情激荡，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他心里憋着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他就让这个小蹦蹦李响在队伍后面跟着，一帮人重新回到了路上。
……
没过多久，就见清江县城方向人影晃动，一帮身穿着官吏服饰的人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跑，迎接他这位县太老爷来了。
“来吧，咱们进城！”
这时照宇凡冷笑了一声，让人把那些腿部受伤的家丁踢到了路边，向着欢迎他的那些人昂然而去！

第3160章：小城清江舞妖魔、县尉县丞、蛇鼠一窝
等照宇凡带队往前走，迎面便看到身穿着官员服饰的一群人，撩袍端带着向这边快步走来。这里边除了县里的六七个官员文书之类，还有十来个衙役捕快狱卒之类的人。
等他们来到近前，一眼便看到路旁的沟里一片黄家家丁，正满腿是血的在沟里翻滚……他们虽然疼得死去活来，却硬是咬着牙没有一个敢出声儿的！
这些官员脸上陡然色变，随即赶了过来。这边的孟涛面色冷峻，迎面拦住了他们，把照宇凡的县令印信出示给他们看。
此时的小蹦蹦李响小心翼翼的跟在队伍最后，从护卫队战士的身后探出了头，两眼好奇地打量着走过来的这群官儿。
这要是放在过去，这里随便拿出一个衙役来，都是小蹦蹦正眼都不敢看人家一眼的大人物！
可现在他再次面对这帮人时，竟然心里并不觉得怎么害怕。李响心中奇怪之下又稍稍一想就想到，自己一定是自己跟了这位杀伐凌厉的县太爷，才使得自己的胆子也变大了。
当他再向前走时，就觉得自己脚下一绊。当他低头看去，差点惊叫出声来。他的脚底下正躺着黄家家丁头子黄标的尸体！
这家伙胸口的衣服上浸满了血迹，现在滚得一身都是草屑。双手也死死的抠进身边的泥地里，死了不知多久了。
啊？黄标也被少爷打死了？
一见黄标满脸狰狞的死相，李响又被吓了一跳，可是他飞快的定了定神，好歹把这声惊叫咽了下去。
现在他可是县令大人的小厮，再不能像过去那般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想到这里蹦蹦把小胸脯一挺，学着护卫队战士的模样，腰身笔挺的站在了队伍中间。
……
照宇凡也打量了一下面前那些官员的神色。
显然他们已经得到了逃回去那些家丁传回的口信，知道黄家家丁头黄标已经死在了自己手上。而且其余的十来个人也都被齐刷刷地打断了双腿。
这些官员验看了县令的印信之后，脸上的神情却是阴晴不定。当他们抬起头时，即便对着照宇凡挤出了几分笑容，脸上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照宇凡暗自冷笑了一声，这些人原本就是不入流的风尘俗吏，再加上他们妥妥的还都是黄家势力的人，所以照宇凡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一团和气的相处下去。
……
等这些人来到近前后，纷纷向照宇凡行礼。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年轻得吓人的小伙子，真的是他们的新任县尊。
当他们一一唱名拜见之后，照宇凡微微点头示意。这时就见官员中站出一个人来向他行了个礼。
这个人刚才也介绍过自己，照宇凡记得他是清江县县尉，名叫吕昭。
这吕昭一上来，就皮笑肉不笑地向照宇凡问道：“下官忝为清江县尉，素来管的是缉凶捕盗、刑名案件之事。”
“今天这些人，听说都是伤在县尊大人和您的护卫手中，还打死了一位……不知这案子您打算怎么办？”
照宇凡一听这腔调就知道，这个县尉吕昭是出来试探自己的。
估计他是看自己年轻，打算试试自己城府有多深，处理公务的水准能达到什么程度。
这帮不知死的家伙！照宇凡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今天他还没进城，就把黄家的家丁头目打死了一个，还接连敲断了十好几个狗腿子的腿。没想到即便如此，也没让这些人长点眼力，居然还敢过来试探自己！
照宇凡淡淡的看了吕昭一眼，冷冷地说道：“本官到此还没进城，就遇见了这些匪人手持兵刃，来意不善。”
“我说了我是新任县令之后，让他们放下武器，这些人居然还不肯听，而且他们还动刀动枪，打算杀官造反。”
“万般无奈之下，本官才奋起防卫，要不是本官手快，现在已经死在这些家伙手里了！”
说到此处时，就见照宇凡双眼中寒芒一闪，向着吕昭问道：
“既然吕县尉说县里的治安是你负责的，我正好问你，这清江县的治安你是怎么管的？”
“今天本官要是在清江城门口，死在这些强人手里，到时候吕县尉你打算怎么向上峰交代啊？”
“啊？”照宇凡这两句话一问出来，县尉吕昭先是一愣，随即他额角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他也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照县令，居然一句话就把这些黄家家丁，定性为杀官造反的强人，还用治安不靖的理由反过来责问起他来了！
这件事真要是追究起来，即便照县令没有伤在这些黄家家丁手里，今天的事终归他也有责任！
所以现在照宇凡斥责他，并非毫无理由。就算是以玩忽职守之罪拿他法办，人家做得也是合情合理，他也只能挺着！
想到这里，吕昭正在支支吾吾无言以对之际，他旁边又走出一个人来。
吕昭一看他，顿时就大大松了口气！
这人是清江县丞黄道贤，县里的官员除了照宇凡之外，就属他职位最高。
这个黄道贤今年四十来岁，胡须保养得根根见肉。这家伙面容消瘦眼神阴刻，一看就是个心机极重之人。
黄道贤向着照宇凡淡淡地说道：“被县尊打伤的这些人，属下倒是认识，却并不是什么啸聚山林的强人，他们都是县里黄府中的家丁。”
“今日县尊大人还没进城，就杀了黄老太爷的人……您真是好手段啊！”
照宇凡一见这个黄道贤说话时一脸阴沉，面带假笑的样子，再加上他也姓黄，就知道他必然是黄家的人。
这次他出来说话，用意一是岔开那个吕昭刚刚答不出问题的尴尬局面，第二就是正面试探自己的来意了！
那正好，我就让你彻底明白明白，我这次的来意！
照宇凡想到这里，他转过头若无其事的在黄道贤身上扫了一眼。
在这位县尊大人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表现出对黄道贤的尊重。所以这眼神一掠之间，黄道贤脸上的神情又是冷下来了几分。
只见照宇凡淡然说道：“原来是黄县丞，你对黄家的情况倒是熟悉！不知你跟那位黄老太爷是什么关系？”

第3161章：两试县尊意如何、锋刃摧折、一击反戈
“这……”黄道贤一听这话，顿时就踌躇了一下。然后他也只好如实答道：“下官也是黄家的人，在下是黄家次子。”
“原来你是黄老爷的二儿子。”照宇凡看都没看他，转过头望着远处的清江城墙道：
“既是如此，按大宋律，凡案犯与官员有亲属关系的，在审案、断案、查案之际必须回避……这你知道吧？”
“所以今天这桩案子不管是什么原由，都没你说话的份儿……哦，对了！”
说到这里，照宇凡冷冷地对黄道贤道：“既然你是黄家的人，就回去告诉我放回去报信儿的六个家丁。他们今天手持兵刃，意欲刺杀本官的案子还没完，让他们自己到县衙来投案。”
“黄县丞既然是出自黄府，你必定能找到他们……对吧？”
……
好家伙！照宇凡的这番话，把个黄道贤说得哑口无言！
刚才这位照县令一句“官员家属理应回避”，就把黄道贤彻底踢出了这件案子，甚至让他在旁边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看他的意思，不但要继续把刺杀县太爷的案子查办下去，甚至还让他黄道贤亲自通知那六个跑掉的家丁，回去投案……他这可真是够憋屈的！
非但如此，当县丞黄道贤和刚才的县尉吕昭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之后，双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这位新任县令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对官场上的规矩熟悉得犹如掌上观纹。他做事老辣、出手凶狠，显然不是一个易与之辈！
就凭他刚才一句话，就把罪名套在了吕昭的头上，又把黄道贤踢出案子的手段来讲。他们这帮清江县的老吏再想用什么官场规矩、大宋律法之类的事约束这位新任县令，捆住这个年轻人的手脚……怕是不可能了！
这次见面才第一个回合，他们县里的这帮吏员，就露出了不敌之势！
除此之外，这个照县令也明火执仗的摆出了跟黄家势同水火的态度。这就说明新任县令大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打算黄家开战！
眼下的情况，让他们真是大大出乎意料。黄家在清江县这里数十年呼风唤雨、独霸一方，他们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在这些年间，前前后后也不知来过了多少任县令。在这些当官的人里，有消息灵通的，上来就向黄家示好。以便和黄家这个地方大族联起手来盘剥百姓，一起大发横财。
也有些情况不明的，走马上任之后不久也知道了黄家的威名，开始渐渐朝着那边靠拢。
这里头有昏聩糊涂的，难免被黄家在县衙里的人架空了手中的权利，连钱都没的捞，只能吃些黄家的不爱染指的小钱。
也有几任县令当官的路数精熟，或是家中势力雄厚。于是双方各取所需之下相互尊重，合作得倒也不错。
可是像今天这样还没进城，就当面锣对面鼓的表明了态度，要和他黄家正面对抗的……还真是一个都没有！
想到这里，黄道贤不由得心中暗自愤恨，却又不知该如何发难，只好将这口气苦苦忍了下去。
在这之后，照县令让县里的衙役留在此地，看守那些被打断了腿的家丁。又派人到清江县城中寻找挑夫，将这些伤者全部抬进大牢里。
随后照宇凡才带着自己的全班人马，一路进了清江县城。
……
清江县四面环山，为了防止盗匪攻打县城，所以城池虽然陈旧，却也修补得不错。
在这里气候潮湿，使得青苔野草成片的生长在城墙上，照宇凡一进城门洞，就感到一片阴凉。
当他们穿过城门走到阳光下，照宇凡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治下，这座南国小城。
这里有浓重的巴国韵味，好多进城的农人和乡人都带着头巾。因为山路崎岖难行，所以携带货物的人都背着硕大的箩筐。
同时他们手里还拿着一根既能当拐杖、又能在休息时撑在箩筐下的“丁”字形短棍。
街边的茶馆里传来了歌女清脆婉转的小曲，酒楼的伙计端着硕大的托盘和食盒，大步走在街上。
街边上卖青果的小贩一声声吆喝，悠长婉转。一连串几个身穿闪亮绸缎的艳丽女子正被挑夫背着，在街上飞快地穿行。
别看照宇凡年轻，却并不是对红尘俗世一无所知的青涩少年——话说沈墨教导出来的弟子，哪有什么单纯朴实之人？
他知道这些女子其实是青楼里的姑娘，如果有外边的客人想要招呼她们到别处去弹琴唱曲儿，愉快的玩耍，就要叫条子把她们叫出来。
此时这些客人就要写张花票，上边要写清自己想要的女子姓名。比如说春香楼老七，丽春院韦春花之类的。之后青楼里就会找挑夫或派出自家伙计，把这些女子背到地方去。
至于为什么要人背着走，就是因为此地多雨，大部分时间地面都非常泥泞，弄不好会让姑娘们踩上一脚泥或者溅上一身泥点子，这样就无法待客了。
但其实这样举动，也有防止姑娘趁机逃跑，或是被人拐走的原因在其中。
此刻呈现在照宇凡面前的，是一个充满着灵秀风格的小城。但是他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在它的外表下，不知道包含着多少脓血污浊，等着自己去一一清除！
……
照宇凡到了县衙之后，在那里拜印排衙和前任县官做交接，这暂且不提。
单说那位黄道贤，在得了个空儿之后赶紧出了衙门，让轿夫加快脚步，赶回自己在城南合欢巷的家。
这合欢巷并不是什么风月场所，而是因为巷子口有两棵粗大的合欢树才因此得名。当他一路走进了宽阔奢华的黄府之后，随即便穿宅过院，向着老太爷居住的后宅走去。
等他找到了黄老太爷，立刻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向着自己爹讲述了一遍。
……
黄老太爷在后院一个清幽雅致的庭院里，一边听着黄道贤的话，一边指尖捏着一只只小小的蝗虫，喂给笼子里的鸟儿吃。
黄老太爷养的这只鸟却是非同寻常，是一只蜀中白画眉。

第3162章：笼中画眉正欢歌、子欲谋我、我欲谋国
照理说一般的画眉鸟都是全身棕红色，黑色的眼珠眼圈外带着一圈白线。在它们的眼角处，这圈白色还微微上挑，就像有人用白笔给鸟儿画了眉一样。
而这只白画眉却是浑身洁白如雪，唯有两只眼睛像红宝石一样透红，生得份外灵秀可人。
这只白画眉是黄老太爷的心爱之物，这样黄豆粒大小的蝗虫，不多不少每天只能喂十只。等他把今天的虫子都喂完之后，黄老太爷一边用热毛巾擦手一边转回头，淡淡看了黄道贤一眼。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黄老太爷靠在了躺椅上，把雪白的毛巾向手边的茶几上一放，闭上了双眼等黄道贤发表意见。
黄道贤虽然和黄老太爷是亲生父子，却是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站好，心里飞快的打了一番腹稿。
黄老太爷今年六十多岁，个子长得不高人也瘦，身上穿着一套素净整洁的青色布衣，看不出有一丝富贵奢华之气。
不过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是沉稳如山，静如深渊，明显是一个极富城府的人物。
……
黄道贤在心里想明白之后，随即试探着说道：
“那个叫照宇凡的小子，是通州一派的人物。既然他一来就摆出了这样的态度，那说明他早就想好了，要和咱们清江黄家作对。”
“这样的官员咱们虽然所见不多，但是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儿子这里倒有一急一缓，两个招数可用。”
说到这里时，黄道贤看了一眼他爹。只见黄老太爷闭目仰在躺椅上手指轻轻一抬，示意他接着往下说，他连忙说道：
“说到缓的那一策，这个年轻人初到此处，对咱们清江县内外的情形两眼一抹黑，说他是有目如盲也不为过。”
“咱们对外可以把人手安排好，把他带来的所有人都监视起来。这样他无论做什么事，全都会落在咱们的眼里。”
“至于对内，咱们可以跟县衙官员打好招呼，任凭他想要做什么事，一律推脱搪塞过去。”
“到时候那个姓照的什么消息也查不到，什么事也做不成。让他在无所作为之下坐困愁城，我看他能把咱们黄家怎么样？”
说到这里时，黄道贤看了一眼他父亲的脸色，发现他似乎是沉沉的睡去了，脸上毫无表情。
黄道贤心中立刻就是一紧，赶忙接着说道：“至于那急的一策，就更是简单至极！”
“咱们只要找个好手，趁人不备暗地里把那个照县令给做了……”
“荒唐！”
黄道贤说到这里，黄老太爷陡然斥责了他一句，两只眼睛一翻就瞪了过来，把黄道贤吓得浑身一抖！
黄老太爷厌恶的看了黄道贤一眼说道：“你前边那一策，虽然能让对方无所作为，可同时你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也就是说，这样一根钉子在清江县城里，还要在这里待上三年。这三年里放着这么一个货在你卧榻之侧，黄家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干了？”
“那儿子所说，后边的那一策……”黄道贤闻言刚要为自己开脱，就见老爹一抬手，把毛巾向着他摔了过来。
“那更荒唐！”
黄道贤一边听着父亲的责骂，一边连躲都不敢躲，任凭那个湿毛巾砸在自己的脸上，之后听面前的爹怒道：
“人家想要弄死你，正愁找不到缘由呢，你就巴巴要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去？”
“那个照宇凡，你可知他是什么货色？你就连他手下有没有高人都不知道，你就敢妄图派人去行刺？万一刺客落到人家手里，正好咱们全家都弄一个谋刺朝廷官员之罪，来他个一窝端！”
“儿子见识浅陋，还请爹爹见谅。爹您别生气了，注意身体！”黄道贤赶忙委屈巴巴的道歉，赶紧做出了一副孝子疼爹的模样。
黄家老太爷叹了口气，重新靠在了躺椅上。他一边看着笼子里跳动的白画眉一边说道：
“前几天传来消息，夔州那边的四大家族，有三个都因为行刺元首被人抄家灭族了。所以你这个刺杀之计仓促动手，绝非是什么上上之策。”
“再说那个照宇凡，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清江县来，他又那么年轻，由此咱们可以分析出很多细节。”
“首先就是这个姓照的，必然是带着那沈墨小儿所谓的新政来的。不管他的新政是什么，终归对咱们黄家没好处就是了……所以咱们绝不能让他得手。”
“其次就是从他的年龄上来算，弄不好这姓照的还是沈墨的亲传弟子。”
“以那沈墨平时行事来看，那贼子阴谋诡谲、手段狠毒之极，所以他的弟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你的前一策失之过缓，而且全然无用。后一策授人以柄而且急功近利，两个都不可取。”
“那爹您说，咱该怎么办呢？”听到这里，黄道贤赶紧问道。
“按兵不动，先静观其变吧……”这时的黄老太爷想了想，闭上双眼长叹了一声：“终归要等到对方落了棋子之后，咱们才好见招拆招。”
“他若是一动不动，就没有丝毫破绽，咱们也无法着手。但是这个照宇凡毕竟年轻，他来到这里也一定想要一鸣惊人。这样难免就会急功近利，做事时必定不能打算得万事周全。”
“到时他只要做事露出了破绽，咱们就可以一刀捅过去！”
“对于这样的年轻人，你越搓磨他，他的火气就越大。他受到的挫折越多，做事就会越急躁！”
“咱们在这清江县，有天时地利人和之利。所以无需着急，就算是见招拆招，咱们也能一刀刀捅死他！”
“儿子明白了！”黄道贤听到此处两眼放光，用力点了点头！
……
要说到他这个爹，不怪黄道贤对他如此敬畏，这老家伙还真是老谋深算。
今天他定下来的这条对策不急不缓，把对方的实力、心理、根基、目的全都考虑在内，可谓是滴水不漏。
此刻的黄道贤心中暗想：若是那个杀我家丁的照宇凡，知道他将来会一步错步步错，渐渐被我们拖向悬崖……不知他现在会作何感想？

第3163章：春风化雨岂等闲、半日之间、惊煞少年
正当黄家两父子在合欢巷的家宅中密谋时，照宇凡也带着自己的工作组和护卫进驻了清江县衙。
按照大宋官场的一贯做法，不管这个县是有钱没钱，县太老爷都是死活不会花钱去修整县衙的。因为他最多就在这待三年的功夫，即便修好了也舒服不了几天。
而且花费银钱去修缮县衙这样的事，还会引起外界的物议。说他贪图享受只顾自己舒服，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从来就没人干。所以大宋各地的县衙破破烂烂，也就成了一种常态。
不过这清江县衙倒还不错，最起码房舍还结实，而且十分宽敞。照宇凡一进县衙就命令自己的护卫队，接管了这里的防务。
于是县尊老爷带领自己的手下整修院墙房门，打扫卫生搬运家具。在接下来几年中他们都要生活在这里，所以照宇凡和护卫队的居所都要重新布置。
在这期间，新收的小厮蹦蹦在初期很是经历了一番惊愕和不知所措。
毕竟县衙后宅对他这个小要饭的来说，跟皇宫也没什么两样，当然他也从没进来过。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了自己机灵聪明的本色，在人群里连搬带抬跑得飞快，还时不时的注意自己的主家少爷有没有需要他伺候的地方。
很快这小伙子就发现，这支队伍绝对是非同寻常！
……
在他们中间，即便是最普通的护卫队战士，也就是蹦蹦儿心目中的衙役，自家少爷对他们都是客气的很。甚至是对自己少爷也没粗声大气的吩咐过，更是没对他有丝毫训斥和责骂。
非但如此，这些人还对他挺友善，每当他有搬不动的东西时，不管谁从他身边路过都会帮他一把。就连自家少爷也卷起袖子自己动手打扫，还让他老老实实坐在边上歇着，不许再干重活了。
当这一切在蹦蹦的身上发生时，他先是一阵惊愕，又莫名的产生了一阵恐惧，最后则是被感动得心情激荡不已。
要知道从他记事以来这么些年，除了爹娘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他在要饭时被人踢打谩骂，被狗追着咬的经历更是不计其数。
今天一下子就发现真心对他好的人，而且一下就有了这么多，小蹦蹦李响一想到这儿就觉得鼻子发酸，真想大哭一场。
没过多久屋子也收拾好了，照宇凡就让人带着李响洗了澡，换上了一身全新的衣服鞋袜，这回他总算是有了小厮的样子了。
那个一只手的护卫队长孟大哥，又把小蹦蹦单独叫到了一边，向他交代了一番县衙里要守的规矩。
蹦蹦惊奇的发现，孟大哥跟他说出来的一堆规矩，竟然有一半是跟卫生习惯有关的，另一半则是告诉他该如何保护自己……此刻蹦蹦心里的感觉真是奇怪之极！
既然要学规矩，不是应该告诉他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事干了要打板子的事吗？这怎么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让蹦蹦没想到的事，更让他惊奇的还在后面。
天等到天色擦黑儿之后，衙役里开饭时他惊讶的发现，县衙里左右两拨人开始用餐，一边是孟涛大哥和他手下的三十来名护卫队员，而另一边是自家少爷带着七八个文书和下属，他们所有人吃的东西，竟然都是一模一样！
桌子上摆的饭食有肉有菜，不但白饭管够，而且还有一盆红烧肉随便吃，甚至每人还分到了几个水果。
这些东西要说给普通的衙役吃，未免过于奢侈了。可要是给县太爷吃，又实在太过寒酸了吧？
可是这些人就这样习以为常的坐在那里大吃大嚼，大家走了半天路又干了半天活，全都饿得不行了。
就连蹦蹦自己，也被按在自家少爷那一桌上，并肩和少爷坐在一起吃饭。说实话现在这个半大小子，简直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少爷用筷子指了指饭菜让他赶紧吃饭，蹦蹦儿赶忙端起了饭碗。
香喷喷的米饭雪白干净，蹦蹦嘴里嚼着这暖和柔软的饭粒。到底还是一个没忍住，噼里啪啦几滴眼泪滴在了饭碗里。
他一边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哭声，以免大家的眼神向他看过来，一边偷偷的擦着眼泪吃饭。
此刻在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他就跟在少爷身边儿，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
等到晚饭后，蹦蹦也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他看了一会儿少爷带来的手下整理归纳县里的卷宗文读。又到了护卫队员的屋子，看着他们把那些长短枪支拆开擦拭，把钢蓝色的零件表面擦得油光锃亮。
他又偷偷的看了几次少爷要不要茶水，等到少爷从满桌子的文案中间抬起头，走到院落里时，已是月上中天了。
少爷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身体，摆手让自己坐在了他旁边。现在俩人一起在台阶上坐着，相差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兄弟。
照宇凡向李响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况，尤其是蹦蹦今天说的那个黄家“阎王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件事，蹦蹦立刻就咬了咬牙，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愤怒。
不过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学自己的主人，就是少爷总是那幅遇到什么事都云淡风轻，甚至在脸上都很难看出他的心中是喜是怒的样子。要不是他跟自己说话时经常会露出温和的笑容，蹦蹦还以为他不会笑呢！
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如果崇拜上谁，自然会有意无意的模仿他的一举一动，所以在这半天之间，这个灵活跳脱的蹦蹦倒是稳重了不少。
这时他想了想说道：“我家里有爹娘老子还有奶奶，原本日子过得还挺好的……那年我七岁。”
“眼看到了夏天，庄稼长势好着呢，却赶上了一阵雹子，把我家的地打了个颗粒无收，这一下日子立刻就紧巴多了。”
“可是那些税吏，可不管你那些！”
说到这里时，蹦蹦忽然想到县衙里的税吏，也是自家少爷的手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少爷一眼，却见少爷不但没生气，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地里一点出息没有，他们却日日上门来催逼，今儿说朝廷要和西夏人打仗，为了支付大兵的饷银得多收税。明天又说金国人打进来了，要把明年和后年的税一并收了。”

第3164章：犹记昔日尘土面、毒手聚敛、血海之间
“到头来，逼得我们家卖了耕牛，把所有的家当都卖了也不够交税的。”
“后来那些税吏说，不能完税的人全都要下到大牢去，没奈何我们家才跟黄家借了五百文钱的阎王债交了税，计息一分。”
“那也不高啊！”照宇凡听到这里，立刻纳闷的向李响问道。
“一个月一分！”李响脸上带着愤怒转过了头，不让自家少爷看见自己眼泪汪汪的双眼：“而且还是利滚利！”
“这样的话，一年利息就超过了本金的一倍还多。”照宇凡皱着双眉说道：“这钱你们家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可不是！”李响立刻重重的点了点头：
“两年过去后，我家的几亩田和房子都归了人家，奶奶饿死了，爹娘投了井……就剩我一个人抹花了脸从乡下逃到清江城，在这里做了乞丐。”
“那些税吏和黄家，他们都不是人！”
“他们是一伙的。”
“啊？”
照宇凡这一句话，顿时就把蹦蹦吓了一跳！
……
“每到庄稼欠收的年头，他们就会这么干。”这时的照宇凡冷冷地说道：
“庄稼收成不好，县里那些税吏立刻就会趁机加重百姓头上的税，逼着他们去黄家借阎王债。”
“然后他们只要用五百文钱，就能把我们家的几亩田，全都抢到手里！”这时的蹦蹦居然在照宇凡的一句话之下，就被点醒了！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拳头在空中一挥，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他们这群王八蛋，就憋着这个混蛋心思呢！”
“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坏蛋原本就是一家子，他们害的也不仅仅是你们一家人。”
这时的照宇凡转过头，向着李响说道：“黄家现在手里有多少田，就有多少百姓被他们弄得家破人亡！”
“如今县里那些官员不是他们家里的子弟，就是他们手下的狗腿子。”
“这就是少爷你一来，就打死了那个黄标的缘故？”此刻的李响眼睛一亮，照宇凡抬头一看，就是一阵头晕眼花……小李响这双眼睛，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
“你放心，这次我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照宇凡低下头，郑重向着面前这个半大孩子说道：“这次那些残害百姓的王八蛋，你的那些仇人，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蹦蹦多谢少爷大恩！”听到照宇凡的话，小李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等他做完了这个动作才醒悟过来，身上穿的是一整套新衣服，小家伙顿时又心疼了一下。
照宇凡把他拽起来，向他说道：“没事，这是我的本分。”
“这天下当官儿的，没一个把这事当成本分！”此刻的蹦蹦在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又带着怪异的神情看了照宇凡一眼。
“说实话，我看少爷您像个豪杰……咋看也不像当官的！”
“那就对了，”照宇凡笑着对李响说道：“以后祸害百姓的那种官，咱们一个个把他们弄死，杀得他们越来越少，到时候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至于我，我老师把我收为弟子之前，我还没你混得好呢，当初我也是个要饭的！”
“啊？”李响听了这话，立刻就惊讶的张大了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奉为神仙人物、当世英雄的少爷，竟然当初也和自己一样是个乞儿！
“那少爷您的老师是……”蹦蹦心里七上八下的问道。
“他就是大宋元首，沈墨！”
……
此刻的沈墨，正在临安议政厅自己的宅院里。
他提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就看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他就闻到面前香风拂面，然后一抬头就见张嶷如和姜俞馨两位夫人进了他的书房，张嶷如手上还拿着一封信。
“唐天玑从西夏给你写信来了。”张嶷如一边笑着走到沈墨的桌前，一边把手里这封信递给了郎君：“我在外边看着机要秘书要给你送信过来，就顺便给你捎过来了。”
沈墨闻言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这封信上的封口，用拆信刀把它拆开。
要说是别的夫人，想要顺手把沈墨的信带进来是万万不能的。根据他元首办公室的保密条例，沈墨和弟子之间的通信都是机密。就连姜俞馨这般位高权重之人，这封信也不可能落到她的手里。
不过张嶷如却是个例外，因为她曾经做过沈墨的机要秘书，她的保密级别和职责权限都是终身的，所以现任秘书才会放心把信交给她。
沈墨打开信后才看了一眼，旁边的姜俞馨夫人就笑着说道：“青铜峡大坝居然这么快就修成了？这唐天玑真不愧是郎君的亲传弟子，当真了得！”
“你也是当真了得！”沈墨闻言笑着看了姜俞馨一眼道：“我脸上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他这句话一出口，面前两位大美女居然一起点头……姜俞馨还指着他说道：“郎君的嘴都要咧到耳朵后边去了，这不是大坝修成了又是什么？”
“居然这么调侃你家夫君！”沈墨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道：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这一下河套平原上的宁夏郡，百姓的日子就能好过多了！而且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件！”
“西夏太后元灵儿用这半年时间，把政权移交的事都办好了，现在整个宁夏郡的事务，已经全都交给了郡守杨延彬。”
“元灵儿就要和唐天玑一起回临安了……那小子在信里告诉我，他已经得手了！”
此刻沈墨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意。他的样子分明就是在得意的炫耀一头自家的养的小猪，会拱白菜了一样！
“居然被他拿下了一个太后，这唐天玑好手段！”张嶷如闻言也不由得笑道：“果然是名家授业，师徒传承，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你少来！说这话的时候明显不怀好意，分明是讽刺我！你以为我听不出来？”这时的沈墨笑着看了看张嶷如，顿时就把他这位夫人看得脸上一片羞红。
这当口，姜俞馨也走到了沈墨身边，她看了看沈墨写在纸上的几个字，皱着皱眉疑惑地念道：
“摊丁……入亩？这是什么意思？”

第3165章：男儿艰险仍向前、愿以我血、荐与轩辕
说实话，也难怪姜俞馨露出了这样的表情。要说这天下的事，她不知道的还真不多！
如今郎君写下来的四个字她居然是个个认得，却不知是什么意思，弄得这位汉王姜大元帅心中也十分不解。
“哦！你说这个啊？听为夫慢慢给你讲解……”
这时的沈墨一抬手把姜俞馨拉了过来，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又向张嶷如摆了摆手，于是他这位小夫人也乖巧的依偎在了沈墨的身边。
沈墨指着桌上的这几个字，向姜俞馨她们说道：
“在这之前历朝历代，不管哪个朝廷收税时，税赋都是分为两种，一种是田地税，是按照你拥有土地的多少和肥沃程度来交纳的；还有一种是身丁税，是按人头来算的……这个你们知道吧？”
见到身边两个小脑袋一起用力点头，沈墨又接着说道：“咱们先说这个身丁税，但凡有一个丁口也就是一个成年男子，就要交一份税钱。”
“不管你家里有没有田地，有多少田产房屋，所交的身丁税都是一样的。”
“其次就是田亩税，这个税制看起来虽然公平，但是实际上却蕴含着极大的漏洞。”沈墨指着纸上的亩字，向着两位夫人说道：
“往往在地方上有钱有田产的人家和官府勾结，就可以瞒报自家的田地，还可以把他拥有的田产税减等收取。也就是说明明是收成丰厚的好田，却可以按照贫瘠的土地来收取。”
“至于说官府这么做之后，少收的那一部分，自然要变本加厉的加到普通老百姓的头上了。”
“更何况那些富人，有的人还压根不用交税。”这时的张嶷如靠在沈墨肩头上向他说道：
“只要中了秀才，他名下的田产就全都免税了，哪怕他拥有良田千顷也是一文钱都不用交，连身丁税都不用。”
“可是老百姓呢？”这时沈墨接着说道：“他们不但要背上富户地主少交那部分税的沉重负担，甚至还有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也要落在他们的头上。”
“农器税、牛革筋角税、义仓税、进际税、蚕盐钱、曲引钱等等，这都是放之全国而皆准的杂税品种。至于地方上巧立名目自己编出来的什么印版钱、鞋底钱之类，更是数不胜数！”
“甚至百姓交了税之后，把这些粮米从地方上运到临安，还要老百姓再付一次‘支移脚钱’！”
“更讨厌的是，这些官府在粮食腾贵的时候非要征收粮食不可，可是粮食的价格一低下来，他们就要百姓把税赋折算成银钱来交纳。”
“当年的包拯在陈州时，就遇到过这样的事。陈州府把夏税麦子每斗折成一百文，再加二十文的脚钱，头子仓耗钱二十文，一共一百四十文……可是当时麦子一斗才卖五十文！这就叫做‘折变’。”
“无形中，官府就在这项税赋中，把百姓需要交的税提高了三倍！”
“可是另一面，就像刚才嶷如所说的那样，真正占有大片土地的人，只要家中出了一个秀才，他们就可以大面积的免税。而且他们还和官府勾结，把更沉重的税赋转移到百姓的头上。”
“他们会趁着荒年百姓困苦之际，有的勾结税吏拼命催收。有的毒死人家耕牛，甚至买通大夫让百姓家的病人病情日益严重。之后百姓就只好朝他们借印子钱，也就是高利贷。”
“他们就这样用极其卑劣的手段，使自己手上的田地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接连几个县数个州的好田，都会落到一个人的手上。”
“到最后，所有的百姓都成了在田地上劳作，却只能勉强糊口的赤贫之人。然后一遇天灾，他们就会起来造反……这就是所谓的土地兼并，也是形成三百年治乱循环，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沈墨说到这里，张嶷如也就罢了，沈墨明显感觉到姜俞馨在他怀里娇躯一震！
姜俞馨皱着秀眉，指着纸上的四个字，向沈墨惊讶道：
“如此说来，郎君你要废除身丁税，把所有的税赋平摊到土地上，废除文人士大夫可以免税的律法？”
“没错！这就是摊丁入亩。”沈墨点了点头说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在我的新政之下，所有人都要按照律法缴纳税赋，就算是我跟赵与芮，也没有免税的特权。”
“到了那时，税赋就会平摊到土地收益中。再加上新兴的工业、商业和海贸成为高利润行业，土地的收益就不再是暴利了。到时土地兼并自然可以被抑制下去。”
“你这是要和全天下的读书人作对啊！”这时的姜俞馨不由自主的抱住了沈墨的胳膊，向他说道：“这堵墙郎君要是撞上去，十有八九会弄得头破血流！”
“我知道，但是必须这么干不可。”沈墨这时的话，语气却是出奇的坚定，就连姜俞馨听了，眼中也不由得一阵异彩闪动。
开前人未有之先河，做天下人难能之事！她这位郎君看来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动手了。
真不知道沈郎是哪里得来的勇气？竟然敢做这样的事！
此时沈墨看着桌案上这四个字，他也一样是心潮澎湃。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在他后世的雍正时期，就实行了这样的制度。
当时摊丁入亩制度的实行，减轻了无地和少地农民的负担，促进了人口增长。让百姓有了较大的人身自由，是个有利于社会经济发展的良法。
同时赋税规则也被极度简化，由此减少了地方官府任意加税的可能，可以说是一向利民的德政。
可也正因为如此，雍正改变的赋税制度使得天下无数原本不需要纳税的文人，在新制度下必须要交纳税银，这引起了他们心中极度的不满。
由此这些人你写一段吕四娘，说雍正皇帝是死于非命。他写一段甘凤池，诬赖你得位不正。总而言之，谁动了他们的钱袋子，这些人就要让你遗臭万年！
可是沈墨现在所做的，却比后世的雍正……更加彻底！

第3166章：撕咬百姓齿如锥、明日合该、断于铁锤
当蹦蹦听到“大宋元首沈墨”这六个字的时候，情绪立刻就失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伺候的这位少爷，竟有如此了得的一位老师！
啥叫元首？在这之前蹦蹦也听街头巷尾的人议论过，那分明就是皇上啊！谁能想到自己的少爷，竟然是天子门生！
对于蹦蹦而言，就算是一个县太爷也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人物，至于说再往上更大的官儿，他甚至都没有想象过。
而他今天竟然和这样的人一桌子吃饭……现在还一起肩并肩坐在台阶上呢！这时的蹦蹦已经激动得全身上下都哆嗦了起来。
“那个……少爷，元首长什么样儿？”蹦蹦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想象着面如观玉，方面大耳，长髯飘洒胸前的模样。在他心目中已经把玉皇大帝的模板，套在了自家少爷的老师身上。
这个时候，正在临安和自己的两位夫人纵论古今税制的沈墨，要是知道自己被人想象成了冥币上那位仁兄，也不知道他该大哭三声还是大笑三声？
照宇凡听见了蹦蹦的问题，笑了笑答道：“他很年轻，比我也就大个七八岁的样子，当年在他还没当上大宋元首，只是临安一个小捕头的时候，他就收了我做他的弟子。”
“那时候的他便是文采风流，天下无双！”
“你一定会见到他的，”照宇凡一边说一边向蹦蹦笑了笑道：“就凭你的机灵劲儿，他肯定喜欢。”
“到时候你趁着他一高兴，就趁机把他那副黑水晶磨成的墨镜要来，到时候大家就都敢看着你的眼睛说话了。”
“黑水晶的……镜子？”此刻的蹦蹦怎么也想象不出一面黑色的镜子，跟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那算什么，老师的身边有意思的东西可多了！”照宇凡一边说一边偷偷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蹦蹦向那个东西上看去时，立刻惊奇的瞪大了双眼，这一下他的两只眼睛转得更是变本加厉了。
只见少爷的手中，拿着一根中指那么粗的水晶管子，在那上面还有一个水晶瓶塞牢牢塞住。管子中间有一根比小指还细，长约两寸的白色小纸棒。
照宇凡看着这个玻璃试管里密封着的东西，笑着对蹦蹦说道：“这是上次开会的时候，我趁人不注意，从他烟盒里偷的。”
“我老师可喜欢这玩意儿了，所以我老想尝尝，却没摸着机会。”
“这是吃的？”蹦蹦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说道：“那还不赶紧打开吃掉……让我也闻闻味儿！”
“不着急，就这么一根！”照宇凡看见蹦蹦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模样，他笑着说的道：“等干掉姓黄的那一天，我就把它打开……让你也尝尝！”
此刻的蹦蹦看着玲珑剔透的水晶，心里悠然神往的想着：皇上都喜欢的不得了，那得是多好吃的东西啊！
……
就这样到了次日，照宇凡开始升堂办公。
从他到了清江这里以后，县衙中的衙役和官吏们就对这位赵大人生出了一股神秘之感。
因为他既没带着家眷又没有丫鬟侍女，而是和自己的三十来个护卫一起住在后宅里。
这帮人不但里外三层的在县衙里严密布防，他们吃的东西也都是自己从街上买来，自己做着吃的。
显然他们这一番防范的功夫很管用，因为黄道贤很快就发现，他对这位县太爷的情况不但无法刺探，而且他心中打算的那些投毒拉拢之类的手段，也根本没办法进行。
等到照宇凡升堂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清江县所有的税吏全都集中了过来。
这些人大概有三十来个，一直是负责在清江城乡收取赋税的。
当然具体干活的绝不仅仅是这一点人而已，他们每个人还都有一帮手下，负责到乡下替他们催收税款。当然按照大宋规矩，这些人全都没有饷银可发，平日里都靠着吸吮百姓的膏血赚钱。
见到这些人一个个谦卑恭敬，陪着笑脸跪在堂下。照宇凡扫了他们一眼，心中便是一阵厌恶。
他当然知道，别看这帮家伙现在这么老实恭顺。只要把他们一撒出去，到他们向老百姓收税的时候，这些人肯定一个个比疯狗还凶！
就他们这一身税吏的皮，一到百姓眼中就跟虎皮相仿，哪一个贫苦百姓看到他们不是胆战心惊？
“你们谁是带头的？”照宇凡高坐堂上，淡淡地向下问道。
“小人黄雅，拜见县尊大人！”这些税吏中立刻站出了一个人，再次向照宇凡行礼。
照宇凡向下一看，立刻就是一皱眉。
就见这家伙生得五短身材，站在那儿舔胸叠肚，十分的肥胖壮硕。他身上根本没有脖子这回事，就像把一个硕大的脑袋，直接坐在了肩膀上一样。
这个脑袋肥得有如猪头，脸上油光闪闪的肥肉横生竖长，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闪着精光。
他脸上最明显的就是那张大嘴，一上一下两片厚嘴唇几乎直接咧到了耳朵下面，两颗焦黄的大板牙直接长到了嘴唇外面，掰下来简直能直接雕成两块砚台……真是好一对儿大牙！
照宇凡一看就知道，这个黄雅百分之百有个外号叫黄大牙。
一听到他姓黄，照宇凡的心中就有了数。这家伙十有八九也是黄家子弟，也就难怪他到了荒年收税时，跟黄家的阎王债配合得那么默契了。
照宇凡丝毫都没有跟他客套，而是直接开口向他问道：“黄雅是吧？你给我听好了！”
“从今日开始，清江县境内一应地方杂税全都停收，只能按照大宋规定的正赋，收取当年的身丁税和夏秋两季田税。”
“我不管是你手下的税吏，还是他们乡下的帮手，甚至是你本人。要是被我发现你们再在乡间胡乱收税，本官必定施以重罚！”
这个黄大牙跪在下边，一听说杂税不让收了，立刻就愕然了一下。
然后当他听到赵县令在言辞中，毫不留情的警告了他和手下这帮税吏，这个黄大牙的神情反而轻松了下来。

第3167章：黄犬不知利刃随、转身变脸、阳奉阴违
只见他面带恭顺，脸上陪着笑说道：“既是县尊大人吩咐，小人怎敢不从？从今往后这些杂税，断然不敢再收了！”
“那就好，下去吧！”照宇凡吩咐完，一句话便把他们打发了出去。
在这之后，照宇凡又向着县尉吕昭和县丞黄道贤吩咐了几句，让他们送前任县令上路……当然这不是做掉他那种“上路”，而是真要把前任县令送走。
这次照宇凡和前任县令交接时，府库里的存粮存银和账面上丝毫不差。当时清点完了府库的照宇凡心中也是暗暗好笑，这帮当官儿的就是属油灯的，不点不亮！
前不久因为清查夔州郡府库事件，弄得夔州官员大半都折戟沉沙在这件事上，以官场上坏事传千里的惯例，现在整个夔州郡的官员应该都得到消息了。
所以即将调任的上一任县令，想必是听说这次派来接任他的是夔州郡守府派来的人。他也只好张罗了钱财来，自己事先把县库的窟窿堵严实了，这才敢放心过来跟自己做交接。
估计这家伙心里是明镜似的，他要是敢放着县库里的亏空不管，到时候可就不是花点银子的事儿了，弄不好连他自己都要被抄家问罪！
所以这次交接进行得异常顺利，照宇凡也懒得去送这个前任县官，索性把和前任蛇鼠一窝的黄道贤打发去送客。正好让他们兔死狐悲，依依惜别一回。
等照宇凡把这些事吩咐完，自然是退堂回了后宅。
而这个时候，那个黄大牙一边朝外走，一边和自己手下的三十来个税吏对了一下眼神，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个姓照的黄口小儿，还真是不自量力！”这时的黄大牙咧开一张大嘴，呲着大板儿牙吐沫横飞地说道：
“他刚到这清江县屁股还没坐热，估计现在走到街上都要迷路，就敢张嘴断俺们的财路？”
“他也不想想，在这清江城里他还能来回溜哒两圈儿，一出城他连道儿都找不着！”
“就这样的小东西还敢管着咱？就算咱们在下边儿干点儿什么，他都是既管不着又看不见，光在那大堂上发号施令有个屁用！我呸！”
说到此处，黄大牙一口痰吐在了县衙大门外的台阶上。
这时他身边的一个獐头鼠目的税吏，笑嘻嘻的凑过来向他问道：“黄大哥，您的意思是咱们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就当咱们刚才没听见他放的那几个屁呗？”
“没错！”黄大牙哈哈大笑着，一左一右把胳膊搭在两个手下的肩膀上。
他脸上带着鄙夷之色说道：“这个小崽子，能活几天还不知道呢！等咱们下回再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活的……咱管他个锤子！”
“给我该怎么干怎么干，税该怎么收还怎么收，天大的事儿有我黄家顶着呢！”
“好嘞！”听见黄大牙这么说，他身边一群税吏，立刻就嘻嘻哈哈地齐声答应了下来。
……
另一边，等黄道贤和吕昭送前任县令回来，他们两个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商议了一番，俩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说实话，这位新任县令上任第一天就来了这么一下子，确实是有些出其不意，不过也仅此而已。
照宇凡的这番动作，明显是没什么意义的。
明面上他是免去了百姓的苛捐杂税，可是这样的命令他下了也是白下！
甚至下面的税吏有没有照常压榨百姓，这位县尊大人都不可能知道。所以他这一着棋落下来，真不知道那姓照的哪根儿筋搭错了。
此时的县尉吕昭，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志大才疏，才干了这么件不着调的事。因为这中空泛无用的命令，正好和照宇凡的年龄十分相符。
而此时的黄道贤则是心中暗藏疑惑，皱着眉久久不言。
按他之前对这位县尊大人的感觉，黄道贤觉得他似乎不像是那么单纯的人。可是他这一招臭棋下得却又是毫无头绪，所以黄道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只好回去，向自己的老爹汇报去了。
……
在这之后的一天，那位照县令似乎是没什么作为，不过倒是把例行公事的手段一板一眼地做了下去。
他先是在清江县的四门贴上了布告，告诉清江城乡百姓，从即日起苛捐杂税停止收取。以后清江县境内只收取朝廷正税，这几张布告倒是实实在在的被贴在了县城大门口。
同时照宇凡还把同样的告示分发给了几个衙役，让他们到下面乡镇去张贴……当然这些黄家的狗腿子一出衙门口，就把这些布告扔到了阴沟里，回家给自己放假去了。
这些衙役都是黄家的属下，怎么可能帮这个和黄家唱对台戏的县令，到乡下去张贴布告？
……
等到一天平静的过去，到了次日中午，县衙后宅陡然间行动了！
护卫队长孟涛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还有县令大人的小厮李响，从后宅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了前面的县衙大堂，就打算到街上去……这时他们却在县衙大门口，迎面碰上了县尉吕昭。
此刻的吕昭眼睛一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李响小小的身影，随即他就冷哼了一声。
吕昭就站在门口中央，看着这些县令护卫从后面走出来。
在这两天之中，吕昭和黄道贤已经知道有一个本地要饭的乞儿，花名叫蹦蹦的，成了县令的小厮。
要说县令带来的护卫倒也罢了，他们都不是本地人，对此地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个要饭的小崽子却是清江城里的人。真要是他一心投靠了那个姓照的，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于是等这些人堪堪从他身边经过时，吕昭把身子横了过来，目光从孟涛他们这些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小李响的身上。
看他像个拦路虎似的拦在大家面前，孟涛顺着吕昭的目光，见到他正盯着李响，于是他也不作声的停了下来。
这位护卫班长心里想道，这个小李响，不知他应对县尉时会是个什么样子？这倒是一个考验他的好机会。
而李响一走到近前，发现拦住他去路的是县尉吕昭，这孩子也停了下来。
吕昭上下打量了李响一眼，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看着一块猪肉到底是肥是瘦、合不合心意一样。

第3168章：哪惧恶人拦路前、乞儿肝胆、豪血少年
吕昭的眼神在冷厉和不屑中，还着几分讥讽玩味之色。
“听说你以前是破庙里一个小要饭的？”看完后吕昭眼神带着鄙夷盯着小李响，向他问道。
“县尉大人有事便请明言。”这时的李响竟然根本没回答吕昭的问题，而是不咸不淡的回答道：“您要是没事儿，县令大人还有差遣，小的可要先行一步了。”
“我……槽？”
吕昭就看见李响面色淡然平和，眼神中既没有畏惧也不显得情绪高亢……言语中竟然给了自己一个软钉子！
吕昭心中立刻就是一股怒火蹿了起来！要说在昔日的清江县里，一个小要饭的跟一个县尉地位差距有多大，那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县尉手下的一个普通衙役，都能把一群要饭的吓得屁滚尿流！
可是这小崽子今天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跟自己一位县尉大人这么说话？
吕昭又哪里知道，如今的李响，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小要饭的了。
看到他面露凶光，李响的心里本来也慌乱了一下。可是他随即就看到孟涛大哥有意无意的，把一只手按在了手枪上。
一见到那把颜色幽蓝的海军型长管左轮手枪，蹦蹦猛然想起前天，他在看着孟大哥他们擦枪时，他们俩说过的那句话。
当时李响看见这凶名传遍天下的通州火枪，心里还有些畏惧。可孟涛大哥随即就向他笑着说道：
“这些枪都是元首亲手设计，造出来的。他把这些枪授予我们，就是让我们用来保护天下百姓的。像你小李响这样的苦孩子，也是元首让我们坚守保护的人。”
此刻的李响看到孟涛手掌下按着的左轮枪，他突突乱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看着吕昭在前面冷冷地打量自己，小家伙的心里居然猛地生出了一股豪气！
你一个县尉，在我面前抖擞个什么劲儿啊？这时的蹦蹦心里想道：我伺候的少爷，那可是大宋元首的亲传弟子！
他娘的哪天我要是厚着脸皮，管少爷叫一声师父，我小蹦蹦儿就是天子门下的徒孙儿！你个吕昭还敢拿眼睛瞪我？说到用眼睛瞪人，从小到大我李响怕过谁？
想到这里。李响心中猛然升起了一股勇气，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身量高大了许多！
此刻他站在这些荷枪实弹的护卫大哥们中间，自己就连呼吸的频率，都跟他们是一样的！
在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爹娘，还有被少爷一枪打死在路上的黄彪……他心中哪还有丝毫畏惧？
于是小李响腆着胸脯，学着少爷那种宠辱不惊的淡然神色，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就把县尉吕昭给顶了回去！
县尉吕昭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要饭的当场顶撞。他心里一个没搂住火儿，眼睛凶恶的一瞪就和蹦蹦来了个对视……随即差点被当场击倒！
我去！这小子的眼睛，简直就像太极拳高手的两条胳膊一样！
他两道飘忽眼神儿拽着吕昭的目光两边一扯、左右一绕、吕昭顿时就是一阵头晕眼花，差点没把早饭午饭隔夜饭，都当场吐了出来！
……
吕昭连忙躲开了目光，当他正要朝小李响发火的当口。却见旁边那位独臂护卫队长冷冷地说了一句：
“吕大人有事儿说事，没事赶紧让路！”
“县尊大人还吩咐我们办差去呢！哪有那个功夫跟您在这闲聊？误了大人的事是你担还是我担？”
吕昭听到了孟涛的话，他再也没办法往下聊了。因为他真是拦着路卖弄威风来的，哪有什么正经事可谈？
于是当小李响和孟涛一起迈步向前时，这位堂堂县尉大人只好侧着身子让开了路，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昂然而过！
小崽子！让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早晚我有弄死你的一天！这时的吕昭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李响的背影，无奈之下只好含恨而去。
此刻走在街上的李响，觉得心里一阵砰砰砰的乱跳。此刻的自己是如此威风和强大，简直让他想嚎啕大哭一场！
这是他此生以来，从未品尝过的尊严的味道，这是他自己第一次感到无所畏惧，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
……
李响带着护卫队战士出了城，他们三绕两绕就甩脱了自己身后跟踪的尾巴，在李响的带领下向周围的山村走去。
说实话，在城外这一亩三分地儿，对于成天出来逮青蛙掏鸟蛋吃的李响来说，就跟自家院子一样熟悉。
所以他带着几名护卫队员一转身的功夫，跟踪他们的那几个黄家家丁，就把人给追丢了。
他们在乡下村镇里走了一圈，孟涛和一个班的护卫今天的任务，就是担任小李响的保镖。真正负责出去执行任务的其实是这个小子。
李响在附近几个村镇里，在路上和田间地头找到了几个当地人，打听了一阵消息。
他现在说话是本地口音，身上穿着的衣服洁净，问答之际又很有礼貌，所以出现的时候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很快他装作打听道路的样子，没聊几句就把本地人的话都给套了出来。
李响带着护卫重新返回了清江县城，然后第一时间就向自家少爷汇报了此行的收获。
从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那个黄大牙和他手下的税吏根本就没有一点收敛。他们继续在乡下向百姓农户催逼赋税，举动嚣张无比，压根就没把照县令和他的命令放在眼里！
等小李响满腔怒火的汇报完，他一抬头就惊讶的发现，自家少爷脸上竟然没有一点愤怒之色。
李响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闪动，满腔怒火霎时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心中暗自想道：……原来如此！少爷早知道他们不会理睬减税的命令，原来这些事，早就在少爷的预料中！
想到这里，李响大大的松了口气。他随即心中暗自笑话自己：
我就说嘛！少爷何许人也？怎么可能被黄大牙他们这些蠢猪任意摆布？
看来少爷心中早有计策，果然他一步棋走下去，那个又狠又贪又蠢的黄大牙，立刻就上当了！

第3169章：于无声处听海潮、一动惊敌、沈氏连招
眼下在清江县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状态，双方都是胸有成竹，觉得对方一定战胜不了自己。
而且在交战的层面上，照宇凡走不出去，黄家也探听不进来，所以双方都处在黑夜中抡着刀盲打的状态。
但是大家在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可能就要见分晓了。
……
照宇凡通过李响走访乡间，知道了那些税吏依然在猖狂活动，他立刻下令召集所有的税吏，让他们到县衙集合。
而这时的黄大牙已经通过黄家的渠道，知道了那个清江县小要饭的李响，带着护卫队出去了一次，他也知道这次回到县衙准没什么好事。
于是黄大牙连忙去找黄道贤，黄道贤听了情况之后立刻就明白，这是照县令准备发落黄大牙他们这帮人了。
于是黄道贤不屑一顾地向黄大牙说道：“你甭理他，也不用去，只管找个人到县衙去通知一声，告诉那个姓照的说你病了，在乡间养病回不来就是了！”
“这个有意思！”黄大牙听了黄道贤的话笑着说道：“那个瘟官儿已经知道了我在乡间继续收税的事，这次我对他避而不见，还说我在乡间养病，他听到之后还不得气死啊？哈哈哈！”
……
黄大牙和所有税吏告病不见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县衙，这时的照宇凡明显是发怒了。
他先是召集了县衙里的衙役，开始追究前些日子到乡间去贴布告的事。当时那些布告都被衙役们给扔了个干净，一张也没出现在清江县的乡村里。
像这样的情况，要是丢失了一张两张这些衙役还可以推脱，说有人故意破坏，把县衙的布告给撕了。
可是从头到尾，县里的布告在乡间一张都没出现过，他们这就难以自圆其说了。
于是七八个被照县令派去贴布告的衙役被抓了出来，摁在地上每人打了四十板子。
因为县衙里从衙役到捕头再到皂隶狱卒，全都是黄家的人，所以这次打板子，都是护卫队员亲自动的手。
他们虽然没受过训练，但是身体强壮，而且个顶个儿都是实在人儿……这一顿板子下去，打得这些衙役是好一阵鬼哭狼嚎！
等到挨完了板子，照宇凡在大堂上冷冷的宣布：把今儿这些因为渎职挨了板子的衙役，全都开革了职务，扒了他们的官服撵了出去。
随后照宇凡一声令下，把衙门里所有的三班衙役、捕快班头，都在大堂上集合了起来。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白花花一大片五两一锭的银子。这些人一见这些银子，立刻就全都贪婪的瞪大了双眼！
照宇凡坐在上首，语气温和的向他们说道：“之前那些人因为办事渎职，所以才被开革了出去。本官要的是一个能干活的队伍，以后的清江县衙，要改一改规矩了！”
“今后愿意留在这里的，就要实实在在为本官办事。每个人先发五两银子的赏钱，之后每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薪饷。”
大家一听就吃了一惊，说实话这些钱可确实不少了，在这个年头，县令的薪俸也只有一个月六两！
等照宇凡说完，这些衙役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有些心动。
其实他们心里，没一个是打算投靠这位县尊的。因为这些衙役不但都是黄家的爪牙，而且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这位年轻的照县令跟黄家对战起来，绝对是必败无疑！
可是眼前这雪白的银子，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诱惑。于是这些人心里打算着，不管怎么说先答应下来，把银子先骗到手也好！
至于过后他们还可以到黄家告密，把今天的事说出来……终归这是个两头得好处的机会！
可是照宇凡却根本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当他发现大家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银子，发觉时机已到，于是笑着说道：
“如果谁要这笔赏银，就把家眷都接到县衙里边来住，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把你们的爹娘老子接到县衙里，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得他们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胁迫。只要大家把家眷接来，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照宇凡的人了！”
一听到这话，大家的头脑立刻“唰”的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这些银子虽然看得人眼红，但是拿了它也得有命花才行！
大家心中都清楚，这是照宇凡给他们使的破釜沉舟之计。只要他们接来了家眷，小命就相当于攥在了这位县令手里。他们在外面办事时再想要一心向着黄家，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可是他们要是真敢给这个赵县令办事，那不就是活脱脱的作死吗？黄家老太爷的手段谁不知道？杀了他们这几个衙役的全家，还不跟玩儿似的？
所以说面前的银钱虽然不少，但是跟性命相比，却又不算什么了。
于是这些人心中立刻熄了拿银子的念头，全都默不作声的低下头，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满桌的银锭了。
照宇凡见到大家全都不出声，他坐在上首越等下去，脸色就越难看！
很明显，他这次的拉拢是蓄谋已久的，希望能借机在本地吸纳几个衙役作为他的手下。可是他却低估了黄家的影响力，这些人因为畏惧黄家，竟然没有一个敢投靠他的！
此时的小蹦蹦李响在边上越看越着急，拳头都攥出汗来了！
他也知道少爷在清江县这边人手不够，正缺一些熟悉本地情况的手下。甚至就连他这个小要饭的都成了少爷的得力助手……这要是有几个本地的成年人，死心塌地的跟着少爷一起干，那该多好啊！
可是今天少爷的拉拢行动明显是失败了，以至于一个人都没有站出来表态，这让满怀信心的少爷顿时就闹了个下不来台。
又等了许久，照宇凡就像是个守灵的似的，坐在那里看着大家，周围却是鸦雀无声，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照宇凡眼见得拉拢无望，顿时心中火起！只见他铁青着脸皱着眉说道：
“既然大家不愿意投靠我，那也没办法，我再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把身上的公服给我脱了，现在就回去想清楚！”

第3170章：白银相试人心巧、撤尽小人、任我逍遥
“如果你们愿意站在我这边，明天就回来穿上这身衣服，接着做我的手下。到时候你们带着家眷来，我立刻就把银子给你们，我照某人说话算数！”
“可是明天若不带着家眷来，就不是诚心诚意过来投靠。本官也不需要这样的人，凡明日卯时不至者，悉数开革职位！”
照宇凡这番话说得十分用力，语气中威胁的口气尽显。此时的衙役们一个个唯唯诺诺，谁也不敢出一声。
他们低着头，就听到上首的赵县令微微叹了口气道：“就这样，脱了衣服给我滚！”
这一下大家如蒙大赦，一帮人乱七八糟的脱下官服扔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的走了出去。
……大家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这个姓赵的小子已经疯了！
他怎么不想想，他这条千疮百孔的破船，无数的窟窿都在咕嘟咕嘟的漏水。大家哪个是缺心眼儿的？谁还能往这条船上蹦啊！
所以他们这三五十号衙役走出了县衙后，索性家也不回，一堆人穿着贴身小褂儿，直接去了黄家。
一到黄宅，他们就被请到了一个跨院里，随即黄道贤就出来跟他们见了面。
等黄道贤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对这帮人笑着说道：
“大家既然一个不少的全都来了，就说明咱们清江县没有离心离德，对这场争斗的胜负，大家也是心里有数……这很好！”
“都别哭丧着脸，至于的吗？”黄道贤笑着说道：
“那个姓照的小崽子几次三番自视过高，判断形势没一次是对的！这次他把大家撵出来，岂不正好？”
“大家索性回去歇着，借着这机会回家跟老婆孩子热乎热乎。等到过几日他倒了台，上边再来一个明白事理的县令，咱们这些人还不是一个不差都回去当差？”
“大家尽管放心！”就见黄道贤像一位大将军一样，气势十足的一挥手，大声说道：“用不了几天功夫！”
“那小子众叛亲离，现在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也没多长时间蹦跶了！”
“大家都回去听信儿，等他倒了台，你们再到县衙当差，到时我黄家必有厚赏，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这帮衙役听了黄道贤的话，心里顿时就有了底。他们知道现在自己回家歇着也有钱拿，顿时便是欢欣鼓舞。于是大家一拥而散，各自回家去了。
话说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打算明天早上去点卯的，这下子清江县衙注定要唱空城计了。
等黄道贤解决了这件事，看大家走了个干净，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淡下来。
他赶忙回身进到内院，找自己的老爹黄老太爷，向他汇报今天的事去了。
……
黄老太爷一出内宅，黄道贤目光向他的脸上微微一扫，立刻心中便松了口气。
这个老家伙鬓角上微微见汗，面上带着几分红润，身上还飘出了一股刺鼻的药味儿，一看就是刚耍弄完丫鬟出来。
这个药外敷内服力道甚强，黄老太爷刚把他看中的一个丫鬟用药麻翻，换着花样弄了半晌。
每到这个时候，都是老家伙心情最好的时刻。于是黄道贤赶紧趁热打铁，把县衙里的事跟这位黄老太爷说了。
老东西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一边听儿子说，一边还把手指放在鼻端，闻着那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身上青春的味道。
他听完了全过程之后，随即就不屑地笑着说道：
“这姓照的也知道自己需要人手了，不过他这一招狗急跳墙，却是大大低估了我黄家的底蕴。”
黄道贤闻言连忙陪着笑，凑趣地说道：“他也不想想，咱黄家在清江县根深叶茂，岂是他一个小猴崽子能撼动的？”
“这下他县衙里的人手走了个一干二净，我看他还跟拿什么跟咱们耍把戏！”
“说得没错，”黄老太爷闭目深深吸了口气，向黄道贤说道：“如今他县衙里人手不足，已经成了一座孤城，估计这小子再也没什么戏唱了……不过有一点你却要注意。”
黄老太爷双目微微睁开了一道缝儿，眼中精光一闪，向着黄道贤说道：
“你在县衙外边给我加派人手，牢牢盯住他们，即使出去一个人都要死死跟住，看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另外你告诉吕昭他们，县衙里的文书官吏连同你自己，都一起告病回家吧。”
这时的黄老太爷冷冷地说道：“如今的县衙里，再没有一个是咱们的人了，你们再去当差已经不安全了，当心他狗急跳墙！”
“爹爹说的是！我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这时的黄道贤连忙恭恭敬敬的起身应允道：“还是爹爹高瞻远瞩，深谋远虑，儿子就没想到这一点！”
“去吧！”黄老太爷觉得身子有些困倦，他枯瘦的手微微摆了摆，示意他的儿子退下。这老家伙精神不济，打算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黄道贤领命而去，然后就一件件的把他爹的话安排了下去。
于是清江县里，不但所有的衙役全都被开革回了家，而且所有的文官书吏也都告病回家了。
吕昭他们这些人接到了黄道贤的通知，知道那位县太爷弄巧成拙，这回是彻底黔驴技穷了！
他们回到家里，捏着小酒盅，一边嘻嘻哈哈的聊天儿，一边等着看县衙的笑话。
如今照县令已经和黄家彻底撕破了脸，这下子偌大的县衙里里外外都没了人。那个赵县令，他就在那个大院子里，和自己的人唱独角戏去吧！
……
到了第二天早上点卯的时候，果然整个清江县衙里，一个衙役也没到场。
甚至那些文书官吏也都派人过来送信，说是身上染病不能处理公务，要告假几天。
于是县衙里就只剩下了照宇凡和他手下的三四十人，这县衙越发冷清了不少。
这时的小李响心里正暗自着急，他眼看着少爷拉拢衙役的行动失败，把他急得一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嘴角上居然起了两个大燎泡！
等吃完了早饭也过了卯时，李响在县衙里边跑了一圈儿。各个书吏房里空无一人，前边的皂隶捕快班房也是空空如也。
县衙大门口只有两个持枪的护卫队员在那里看守，如今的清江县衙，真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第3171章：而今苦竹还钢锚、援兵何在、弹指来到
李响心急火燎的找到了自家少爷，正想要开口说话，却见少爷背着手，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一看到少爷的模样，李响立刻把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他就见少爷向自己笑着说道：“你那个扎田鸡的签子，身上还有没有？”
“有啊！”李响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他怔怔地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大把五六根苦竹削制成的竹钉。
这些竹钉是用大拇指粗的苦竹，截取了大概六寸长短，再把一头用锋利的瓦片反复刮削，削成一个锋利的尖锥形，就成了他用来猎杀青蛙的武器。
苦竹质地坚韧，手头也很重，削尖了之后锋利非常。蹦蹦把它扔出去，在一丈之外就可以将青蛙钉在地上。
这东西的形状，就和后世削尖了的铅笔差不多，长度也一样，不过就是略粗了一点而已。
在这几天来，照宇凡已经知道蹦蹦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外观十分奇异，但是却并不影响他做任何事。
非但如此，这小子的眼力还非常准。就在前天墙角上跑过了一只耗子，还被这小家伙随手甩出一只苦竹钉，就给钉在了地上。
今天照宇凡找他来正是这个原因。蹦蹦年龄小不会武功，所以冷兵器到了他手里一时间很难形成战斗力。左轮枪这一类的武器，现在也不方便交给他。
在当前的情势下，清江县衙里每个工作人员都很危险。就连李响这个半大孩子也要想办法自保，不然就容易中了敌人的暗算。
于是照宇凡就给这位小李响，想出了一个绝好的防身之策。
“把这玩意儿扔了吧！”照宇凡向李响示意了一下他手中的六根苦竹钉，笑着把背在后面的手伸了出来。
李响低头一看，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少爷的手上攥着一把大概有十二三根，精钢打造的暗器！
这玩意儿比钉子要粗，精钢打制成了四棱形，长度四寸有余。它看起来无论是形状和大小，都和后世的自动铅笔差不多，不过尖头却是异常锐利。
李响一看，就见这些暗器上面泛着精钢表面的寒光，锋芒摄人，绝对是一件利器！
而且它还像是根针一样，在后边没有尖头的那一端，竟然还有一个不小的洞眼儿。
“这是给我的？”蹦蹦欣喜地拿起一支来，在手上掂了掂轻重，脸上已经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没错，你拿着没事就练练。”照宇凡笑着说道：“这东西分量重、威力足、应该比苦竹钉扔得更远，杀伤力也更强。”
“要是你能练到把这玩意儿扔出去，准头和苦竹钉一样，我估计三两个壮汉都未必打得过你！”
听到了少爷的这话，小蹦蹦乐得一蹦多老高，他立即就用眼神四下里搜寻，想找一块木板或是树干之类的东西练练手。
话说照宇凡手里的这东西，是从哪儿找来的呢？
其实这玩意儿就是他工作小组带来的装备。实际上就是用来固定帆布帐篷，把绳索牢牢钉在地上的锚钉……所以那上面才会有个用来拴绳子的洞眼儿。
说到这锚钉的质量，由于是军用品，却要比普通铁匠铺里打造出的所谓“精钢”要强韧多了。而且轻重大小正好适合小蹦蹦儿，于是照宇凡就拿出几支交给了李响。
当李响站在院里，手拿着这些冷森森的精钢暗器时，这小子心里顿时就激动得不行。
原先他就想找个铁片，用来削苦竹都找不到，可是如今他手里的这东西，却比之前竹子做成的玩意儿要强上百倍了！
李响一连串的把这些钢钉甩了出去，随即这些暗器就打在大树树干上，反弹下来叮当作响的掉了一地……
照宇凡一看就知道，李响使用这些钢钉时的准头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要让尖头准确的刺进目标，就需要接着练习了。
等李响把这十二根钢钉全都甩出去又捡回来，来回折腾了几次之后，他已经慢慢摸到了诀窍。
等他再扔这些钢钉出去的时候，它们全都“夺夺”作响地钉进了面前的大树。然后一轮又一轮，它们在树上钉得越来越密集，刺入得也越来越深！
等到最后一轮，李响扔出去的钢钉隔着大概四米远左右，每一根都钉在了饭碗大小的范围内，而且刺入大树的深度几乎到达了一寸！
这时的李响眼中寒芒暴闪，脸上满是欣喜之极的神情！
等他终于停下来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这才看到旁边少爷还在笑呵呵的看着他……李响连忙过去拜谢。
照宇凡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道：“把这东西练得越厉害越好，你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了……给我记住，遇见坏人时不要留手，一连串射过去，啥时候彻底钉死了敌人啥时才算完！”
“明白了！”李响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才想起来，刚才自己还有事儿找少爷呢！
李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如今前院后院所有的人都走了，就剩咱们这几个，跟黄家的这场仗咱们还怎么打呀？”
“我孟涛大哥他们虽然厉害，但是没有足够的人手，这么大的一个清江县，咱们是打不下来的！”
“谁说咱们没有人手？”这时的照宇凡闻言，立刻笑了笑。
他看了看李响，知道这个孩子起了满嘴的火泡，就是因为担心自己这位县尊大老爷不能取胜的缘故。
于是照宇凡笑着说道：“有一大批现成的人手，正等着咱们呢，你怎么能说没人呢？”
“啊？哪有这种事？咱们现在一出衙役就会被人盯上！”这时李响眼睛咔咔咔的一阵乱转，疑惑不解地问道：“那还怎么招人啊？再说了黄家都盯着咱呢，咱出去招人也没人敢来啊我的少爷！”
照宇凡闻言一边把手搭在李响肩膀上领着他往外走，一边笑着说道：“你没想到，黄家那帮人也一样想不到。”
“之前那些衙役全都是黄家的手下，留着他们不但无用，而且有害。”照宇凡笑着说道：
“咱们要是上街招人，在黄家的威逼下不但没几个人敢来，而且来的人里，也一定会混进来黄家的奸细。”
“我现在就带你去，你看着少爷不出县衙，就给你找到一群忠心耿耿的帮手！”

第3172章：曾有仙人抚我顶、薪火传承、撒豆成兵
李响听见了照宇凡的话，心里边惊讶得都不行了！
要说现在的清江县衙，除了眼前这三四十个人是少爷的心腹之外，剩下的连耗子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援兵？
可是这位少爷在他心中有如神人，说出话来李响不由得不信。另外现在少爷还拉着他顺内宅往外走，口口声声要带他去看，使得此刻的李响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等他们走到西边的一个跨院里，小蹦蹦一进门就是全身一震！
果然在这个挺大的院子里，竟然密密麻麻的站了一百多人！
这里除了三十来个护卫队员，拿着枪在院落周围警戒之外。院子当中还站着一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小蹦蹦看见面前的情景，顿时惊讶得张口结舌。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破烂得就像是布条，身上脏污不堪，活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们的头发全都乱蓬蓬的盖住了整张脸，有的人身上还带着的伤口，上面浓血横流。
此刻这些人安静的站在那里，不是眯着眼睛就是闭着眼睛，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群多少天都没有见过阳光的人。
一见到他们，蹦蹦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自家少爷的打算……这些人，分明就是县衙大牢里的囚徒！
在这之前，照宇凡把所有的衙役全都撵了出去，那里头也当然包括看守大牢的狱卒。所以从昨天开始，这个大牢的控制权才真正转移到护卫队手中。
那么有些人可能会问了，监狱可能怎么可能跟县衙修在一起呢……话说在古代，他们真还就是在一个院里。
尤其是在宋代，县衙里同时包括了关押犯人的大牢，还有负责管理整个县儒生和学业的学官，这些都属于县衙的附属建筑之一。
这一刻李响看到这些人，一想到他们的身份，差点乐得当场蹦起来！
可不是吗？少爷说的一点儿没错！
此刻这半大孩子心中狂喜地想道：这县衙大牢里面关着的人，十个里倒有八个，是因为得罪了黄家或是拖欠了税款，才被人抓进去的！让这些人作少爷的手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
此时在院落里，照宇凡带来的文书正在对着名单一一念诵名字，被念到的犯人随即自己走了出来，被带到了另一边。没过多久，就有二三十个人被点了出来。
趁着他们念名字的机会，照宇凡向着李响说道：“我这第一批点出来的人，全是因为聚众抗税被黄家抓起来下狱的。”
“在这些人里头，我只要那些没有家室的单身汉子。他们身后没有挂碍，在大牢里也没有希望。所以只要我给他们一条出路，他们就会拼了命的跟着我，和黄家对着干！”
等文书一直把四十个人的名单念完，被叫到的这四十来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眼神中有的带着愤恨，有的则是疑惑不解的看着一身官服的照宇凡。
见到这个情景，照宇凡向前几步来到他们的面前……随即一股牢房里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这些人都没有家小送饭，只能靠着牢里最粗略简陋的食物来活命，而且还吃不饱。更是从来都没衣服替换，所以一个个已经被折磨的犹如厉鬼一般！
当照宇凡来到他们面前时，他明显能感觉到大家对他这身官服产生的敌意。
“不用担心，我虽然也是个当官的……”就见这时的照宇凡一边笑着一边摆了摆手，几个护卫队员随即走出了院落。
“……但我并不是黄家的爪牙。”照宇凡的目光中带着微笑，一个个的顺着犯人们的脸上看过去说道：“不但如此，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对付黄家这种恶霸的！”
“另外我也不是那些官场上狼狈为奸、官官相护的官僚，我是大宋元首麾下弟子！”
照宇凡淡淡的看着他们说道：“从今往后，全天下像黄家这样鱼肉百姓、掠夺民财、霸人田产、用民脂民膏养肥了自己的败类，全是我们这些新政官员的敌人。”
等照宇凡说完这番话之后，在那些囚徒之间，明显感觉到了震撼。
他们这些人都知道通州沈郎，晋升为大宋元首这件事。也听说过在沈郎的治下，一向是百姓安居乐业，绝没有富人欺负穷人这样的事。
所以当他们听到来人是元首弟子，这些人心中陡然一惊，脸上已经露出了激动之色。
这之前他们被带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县衙大牢不愿意再养着他们，打算将他们集体处决呢！
可是却没想到一声惊雷之后竟然绝处逢生，清江县居然来了个一心要跟黄家作对的官儿！
想到这里时，这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希冀和躁动！
……
“至于说今天为什么叫你们出来，是因为我需要你们。”
照宇凡开诚布公地说道：“元首派我来清江县，本官身边只有三十个护卫。可要说打仗的话，就算是对面有黄家的一千家丁，我们也不在乎。”
“可是我既然身为新政官员，自然不能把国家法度扔在一边。那个黄家，我还要查实他们的罪行，再将他们全家依法惩处！”
“可是你们也知道，在这清江县里黄家的势力根深蒂固。百姓即便对他们恨之入骨，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我，因为他们怕遭到黄家的报复，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们。”
“你们已经在黄家的摧残下家破人亡，而且被关在大牢里苟延残喘，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果你们谁愿意的话，就跟着我一起把黄家干掉。谁要是没那个胆子，想继续在大狱里烂掉，那也随便你们！”
“现在你们谁愿意做我的手下，给我站出来跪在我面前，向大宋元首宣誓效忠！”
他这句话一说完，顿时便有几个瘦骨嶙峋的高大汉子，挺身站了出来！
“我刘家四兄弟被税吏逼死了父母，房子被人烧掉，祖坟都让人家平了！我们活不下去了才纠结乡亲殴打税吏……只恨没能打死了黄大牙那厮！”
只见这四个汉子毫不犹豫的来到了照宇凡面前，身上的镣铐一阵叮当作响，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照宇凡面前！

第3173章：自作孽者鼓中蒙、毒手之下、壮士百名
“在下愿为县令大人效力，为大宋元首效死！”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那四十来个囚犯便一个个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转眼间，在原地竟然没剩下一个人，全都跪在了照宇凡的脚下！
“好样的。”这时的照宇凡并没上前去搀扶，而是向着旁边示意了一下。
这时他刚才支使出去的几名护卫队员，已经抬来了几大木盆的白饭，和陶盆里堆得尖尖的红烧肉，把这些吃食放在了旁边准备好的桌子上。
“现在就给我过去，有饭有肉吃饱了再说！”
照宇凡向着面前这些人，尤其是身材高大的那刘家四兄弟笑着摆了摆手道：“等吃饱了，身体恢复了，才有力气跟黄家那帮杂碎们斗。”
“好！谢过县令大人！”
就见这群饿得眼睛都发蓝的汉子，旋风一般冲上去围住了几张桌子。
他们有的拿起碗来盛饭，有的已经迫不及待用脏污的手向着饭盆里抓去。还有的人连烫也顾不上，直接抓起红烧肉就往嘴里扔。
这看见他们吃的喷香，剩下的那几十个囚犯，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
可是照宇凡却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等着这四十个汉字把桌上的菜饭一扫而空，才重新把他们招呼了回来。
这次他们倒是十分听话，来了以后没用吩咐，就主动在照宇凡面前跪了一大片。
“从今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伙食，另外我还会每个月给你们支付七百钱的饷银。无论是将来娶媳妇还是养家糊口都够了。”这时的赵宇凡向他们说道：
“之前县衙里那帮衙役，你们是知道的，全都是黄家的爪牙。我已经把他们一个不剩全踢出去了，从今以后你们可以穿上衙役的衣服，作为清江县的正编衙役执行我的命令。”
“可是有几件事，你们可得给我记住了！”
“请大老爷吩咐！”这四十来人听见这话，知道这位县尊大人对自己还有要求，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听着。
这时的照宇凡淡淡地说道：“第一件事，我在走马上任之际，还没等进清江县城，就把黄家的家丁头目黄标打死在城外，从那时起，我跟黄家就是势不两立！”
“我希望你们也是如此，在执行公务的时候……”说到这里，照宇凡看向大家的目光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这些人心里暗自紧张了起来！
原来这位年轻的县官，竟然一出手就杀了黄家的家丁头子，听说他还把县里所有的衙役全都开除了。足以见得此人做事坚决果断、意志坚定之极。
“你们不要忘了，你们就是被黄家那样的败类和他手下的税吏，害成现在这样的！”照宇凡接着说道：
“将来要是谁敢见财起意，忘了自己是从大牢里被我救出来的死囚。甚至是为了自家的富贵卖身投敌，转身投靠新政的敌人……我告诉你们，让那样的叛徒重新回到大牢里，让他从牢里烂到死为止，都是最轻的处罚！”
“请大老爷放心，我等断然不能！”这时这些囚徒们，咬牙切齿的在原地连连叩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卖身投靠坑害自己的黄家人。
随即照宇凡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第二条。”
“你们之前也是贫苦百姓，也被县衙里边那些无法无天的衙役欺负得死去活来。所以只要是出去办事，执行我的命令，就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谁要是敢在今后仗着这一身衙役的皮，在外边作威作福欺负穷人，到时候就让你们知道少爷的手段，保准比死还难受！”
听到这里时，下方的众人又是连连称是，当照宇凡说完了这番话，他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只见他面色淡然地说道：“这世上的事，终归是先小人后君子。”
“大家都是被贪官污吏和黄家那样的豪强地主，欺负得快要没命的人。我相信大家不会这么做，但是丑话总得说到前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咱们这些兄弟不忘了你们在牢房里的日子，牢牢记住害了你们的人是谁。只要你们做事规规矩矩，一切照着我的吩咐去做，你们就永远是我照宇凡的兄弟！”
“到时候我带着你们，把天下所有像黄家那样的家伙，一刀刀杀个干净，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全听大人吩咐！”听闻此言，下边的四十来个汉子也是热血沸腾！他们向照宇凡连连叩头，有的人已经忍不住流下泪来。
照宇凡伸手把他们扶起来，又叫过了刚才率先走出来的刘家四兄弟，向着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
随即刘家兄弟把这四十来人聚拢到一起，跟他们低声言语了一阵……没多久，他们这四十个囚徒就一个个的走出来，开始向着照宇凡小声耳语。
这时的蹦蹦在边上，看着自家少爷行事。见到此处时心情暗自激荡，眼神不由得又是一阵飘忽……弄得满院子的人，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这个小蹦蹦对少爷之前的举动暗自叫绝，可现在却又看不明白了。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位少爷根本就不满足于仅，仅获得四十个手下！
今天被叫出来的这一百多人里头，实际上已经排除了大牢里的老弱病残，那些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当衙役的犯人。
还有一些人，它们是真正的作奸犯科之辈，所以这些坏蛋也不在照宇凡的解救名单中。
而院子里提出了四十多个之后，还剩下了六七十个人。
这些人是照宇凡的书吏，经过对他们的案件文档周密研读之后，认为案件中存有疑问的犯人。
也就是说，这些人很有可能也跟刘家四兄弟一样，都是被黄家迫害才导致入狱的。但他们却是被栽赃陷害，或者是诬良为盗，才进的大狱。
不过这些人人数众多，想要分辨起来十分困难，所以照宇凡就用了一个非常简便的方法……就是让先前被自己收拢的这四十个人，出来指认好人。
因为他们在牢房里住的并不是单间，而是十几二十个人一个大牢房。他们这些犯人没事闲聊的时候，那些含冤受委屈入狱的人难免会满腹恨意、愤怒非常。他们会不可避免的把自己的冤屈，对狱友们讲述出来。

第3174章：三班皂隶一夜成、仇敌天生、怒火满胸
所以他收拢的这四十来个人，应该是对这些冤屈之人的情况最为了解的。
果然在刘家兄弟的带领下，这四十来个人开始把一个个名字告诉了照宇凡。这位县令大人立刻把这些受冤入狱的人，全都叫了出来。
这时候，护卫队员们也把第二批饭菜拿了上来。
此刻这些犯人看见油汪汪红扑扑的红烧肉，简直就像喉咙里伸出了一只小手儿一样，再也难以抑制肚子里的饥火难耐！
院子里剩下的这六七十人里，又有将近六十个人是被冤屈入狱的好人，当他们被拣选出来的时候，照宇凡暗自咬牙恨道：
“他娘的这大牢里，竟然好人占了绝大多数……这黄家上下满门，真是死不足惜！”
之后这六十个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跟随照县令……话说刚才第一批饭食被吃完的时候，他们都快哭出来了！
等他们就着红烧肉饱餐了一顿之后，至此照宇凡的手里，由囚徒改编成的衙役队伍，人数也突破了百人。
……
照宇凡让护卫队把剩下的囚徒犯人，全都送回了大牢。当然这里边有很多被众多囚徒公认的好人，他们的饮食和卫生居住情况，全都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至于牢里，那有限的几个真正杀人放火的案犯……不好意思，他们就接着吃窝头吧！
……
对这些新招收来的衙役，照宇凡沿用自己老师一贯的招数，随即开始了训练整编。
事情到进行到了现在，照宇凡身边这些护卫队员，连同小蹦蹦李响在内，也全都明白了这位少爷的意图。
话说他这一招，真可谓是神来之笔！
此时大家越想就越觉得照县令的想法确实绝妙，他救出来的这些人，全都是被黄家陷害压迫的苦大仇深之辈。这些囚徒天生就是黄家的敌人，所以被黄家拉拢和恐吓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其次，这些人原本就是囚徒出身，在投靠了照县令后已经再没有什么回头路了。如果他们在赵县令这里敢首鼠两端，或是想投靠黄家人，下场只能是重新回到大狱里，或是被照县令当场处决，所以这些人已经是义无反顾！
另外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出照县令之前在清江城外，击杀黄标这件事的妙处。
照县令这种旗帜鲜明的和黄家对抗的态度，虽然让他一进城就处于极端不利的形势。但是也让他的盟友们……也就是那些清江百姓，毫不怀疑这位赵县令对抗黄家的决心！
所以照宇凡今天收服这些囚徒的时候，简直是易如反掌。
到了这个时候，小蹦蹦也终于明白过来，昨天自家少爷拉拢那些衙役失败，完全是少爷的手段而已。
他哪里是想拉拢这帮人？分明是要逼迫这些衙役们站队，然后一举将县衙里所有的捕快衙役、狱卒吏员全部清空。
由此才使得他在这县衙大院里，一下就把自己的队伍扩充了一百人，却让外界一无所知！
话说少爷的手段真是神乎其神，让小蹦蹦事后越想越觉得佩服得不行！
……
之后照宇凡整编那些囚徒的手段，可谓是师道传承，完全是照着他老师的套路来的。
首先就是整理个人卫生，给这些囚徒们洗澡灭虱，换上了新衣服，让这百十个人的面目焕然一新。
然后接连数日，照宇凡用营养丰富的伙食调养他们的身体，治疗这些人的伤势，使他们衰弱的体格慢慢强壮起来。
在这期间，照宇凡每天都在亲自为他们授课，向这些差点死于黄家之手的贫苦人讲解。
天下不知有多少像黄家父子那样为富不仁之人，他们迫害盘剥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才使得天下苍生黎民无法安居乐业。
这些观念使得囚徒们慢慢明白了，百姓的灾难不是因为出了一个黄家，而是天下当官的和有钱人，都在合起伙来压榨百姓的血汗。
每到晚上，这些人又会点着灯围拢在会议室里，一个个轮流发言，讲述自己的冤屈。他们把过去亲人被杀，财产被夺的悲痛经历，全都宣泄了出来。
这一个个人的控诉，越来越热烈的讨论，终于慢慢的改变了这些死囚的面貌。他们的心里已经开始越来越坚定，逐渐变成了照宇凡可以信赖的手下。
当他们的身体恢复一些之后，照宇凡就将县里库存的刀枪发给他们，由自己的护卫队员带着他们训练战斗技能。
当然了，这些训练里极度强调纪律性、注意队形配合、听从上级指挥、数十人如同一人的风格，也和当初沈墨练兵时别无二致。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十天时间，眼看着这一百名新任衙役已经是经神饱满，斗志昂扬。演练队列刺杀时，也渐渐有了整齐划一的样子……照宇凡见到这个情景，就知道他们可以拉上战场了。
实际上他的心里很清楚，单以战斗的角度而言，这些人的意义并不大。因为即便没有这支百人队，战场上他凭借着这三十来个护卫队员，也足以横扫清江县。
但是眼下的形势对他而言，却不是战场杀伐那么简单。
首先就是他手里急需一群当地人，这些人要解清江的情况，又要对他誓死效忠。这样他才能够在清江县范围内，尤其是在下属各个村镇开展工作。
不然的话仅凭一个小李响，他是无法做到取信于人的。
其次就是整个清江县内的百姓，虽然绝大多数都对黄家满怀愤恨，却同时又对黄家带着无边的恐惧。
所以这先拉起来的一百人，就起到了榜样的作用。这能让所有的百姓看到，首先站起来反抗黄家老爷的人，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也可以将黄家打得屁滚尿流！
这样百姓心中，才会对他这位新任县令产生信心。
所以照宇凡来到清江县后，从召唤黄大牙这些税吏、废除杂税开始。他这一步步看似无用的闲棋，却慢慢构成了一个周密严谨的计划。
这个计划到了现在，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眼下他跟黄家的决战就在眼前！

第3175章：免尽杂税成一空、凶顽不改、依旧横行
此时的清江县看似平静安宁，却是暗流涌动。
这边照宇凡在县衙里每天操练衙役，忙得不可开交。而另一面的黄家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开始越来越不安起来。
毕竟在县里边放着一伙对他们怀有敌意的人，而且他们还长时间不知对方在干什么，也让黄家开始渐渐警惕起来。
安宁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十二天，县衙里果然传出了新消息，那个新任县令大人又开始行动了。
这一回他再次派出人手，在清江县四门贴出了布告。当四个组的护卫队员将县令的告示贴在城门口之后，城中的百姓随即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去观看。
人群围得越来越厚，从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叹声……这显然是出大事了！
正好从乡下回来的黄大牙，在城门口恰巧看到了布告。他钻到人群里一看，随即脸上就是勃然变色。然后他分开人群，大步就向着合欢巷黄家那边跑去。
等他进了黄家院子，找到了黄道贤之后就急忙说道：“少爷！那个姓赵的小子，估计是失心疯了！”
黄道贤皱着眉安抚了一下黄大牙的情绪，让他仔细道来。果然黄大牙一口就说出了布告里的内容，把他也给吓了一跳。
原来今天县令新张贴上去的布告上，意思是说：据新任县令照大人调查，在前日宣布废除苛捐杂税之后，清江县所有税吏依然我行我素，在乡间继续收取杂税。
县令大人屡次传唤所有税吏，竟无一人到县衙报道。所以大人为避免清江县内外百姓，继续承受苛捐杂税之苦，特此命令如下：
从即日起无论正税杂税，清江县所有税务一律免除。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百姓们啥税都不用交了！
免税的时间截止到今年春节为止，之后根据国家法度，再决定征税额度。
在这期间不但所有税赋全免，而且县尊大人也同时将那些拒不到场的税吏一体开革出县衙，并且永不录用。所有的税吏从公告之日起，失去了全部大宋税吏的职能。
从即日起，任何在清江县城中和乡间收税之人，也包括任何身穿税吏衣装者，一律以冒充国家官吏、违反国家法度之罪，予以从重法办。
等黄道贤听明白了布告的内容，他也深深皱起了眉头。
现在布告一贴出去，影响已经散布到了清江县内外各地。现在这位县太爷的决定，在清江县里已经捂不住了。
这里边有几件事让黄道贤极为吃惊，首先就是黄大牙他们这帮黄家的爪牙，从今以后就正式失去了官面儿上的身份。
现在就连他们在乡间拉拢的手下出去收税，都已经成了违法之事。
其次就是这位县尊大人明显是恼羞成怒了，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分明就是当面锣对面鼓的要向黄家宣战！
他也不想想，现在他连派出去买菜的厨子都得派兵护送……他的命令能出得了县衙？
让黄道贤最为吃惊的一项，就是这个姓照的家伙，竟然敢擅改国家法度！
要说这收取税赋，可是国家的命脉啊！别说他一个小小县令，就是徽州郡守想要免除一地的赋税，也得要上报朝廷批准才行。
可是他竟然毫不犹豫的越权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要是追究起来，杀了他的头都是轻的！
黄道贤得到了这个让人无比震撼的消息之后，随即让黄大牙在原地等着，他自己赶忙去见老爹商量对策……他们却不知道照宇凡做出这样的决定，实际上心里是早就有数的。
因为他在夔州见到自己的老师时，元首就告诉过他，今后的税制要彻底改制。新朝廷要在大宋范围内，推行摊丁入亩的制度。
这也就是说，反正明年身丁税也不用收了。而涉及到黄家这些免税大户，税制也要重新制定，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交纳田税。
在这样的情况下，照宇凡想到了他出发前老师对他的叮嘱：做事一定要果断，只要不违反百姓利益的事，他可以放手去做。
到时候夔州府，甚至是整个朝廷都会成为他的后盾！
所以照宇凡毫不犹豫的公布，在今年之内免除清江县所有税赋的决定，这一刀却狠狠的扎在了黄家的心脏上。
因为他们手下那些横行乡间的税吏，这回一下子就成了平民百姓。他们再去收税，就要按照冒充官员的罪名被查处……那可是杀头的重罪！
……
等黄道贤和黄家老太爷商量完，他们飞快地就做出了决定。
黄老太爷首先就让黄大牙继续明火执仗，到乡间去收税。
因为他们要是现在召回黄大牙这些人，就相当于向县衙示弱……到时黄家的威望势必会受到影响。
反正现在哪个赵县令，在县衙里无论发出什么命令，都不过是自说自话而已。一出了县衙，在县城里乃至于整个清江县乡村，还都是他黄家的天下！
所以他们即便是派黄大牙在这种情况下顶风收税，也没有哪个百姓敢去县衙告发，而且那些百姓也万万不敢和凶猛残暴的黄大牙对抗。
除了这一点之外，黄大老爷还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儿子，立刻派人去刺探县衙里的情况。
如今十几天过去了，他们对那个县衙中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是一无所知，这对他们可是极为不利的。
等黄大老爷做了这样的决定，这时黄道贤心中的不安才渐渐消退了下去。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他黄家最大的一项优势，就是在这个清江县里势力雄厚、无人敢惹！
所以那个新任县令照宇凡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和照办的。
因为对所有的百姓而言，黄家的财力、打手、和官吏的力量是如此庞大，就凭那个势单力孤的县令，是万万无法撼动的！
黄道贤想到这里，他立刻返身去找黄大牙，命令他不用理会那些布告，反而要继续耀武扬威的到乡间去收税！
在黄大牙喜滋滋地走了之后，黄道贤又把自己平时笼络的那些江湖人在心中过了一遍，从里面确定了几个人选。
他知道照事情这样继续发展下去，那个清江县令的小命儿应该也活不长了。

第3176章：来如飞花去无声、月下飞贼、身后鬼影
用不了多久，老爹一定会命令他向县令下手，所以他现在就要事先准备好，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按照他的推测，那个讨厌的县令，自己只要派人去杀了他，然后再往匪患横行上一推，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县里的吏员除了照宇凡之外，全都是自己一伙的。大家口径一致的往上报，不管他朝廷信不信，反正上面也拿他们没办法！
于是黄道贤让自己的手下，去联络一个清江县有名的飞贼，先去刺探一下情况再说。
在那个县衙大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黄道贤皱了皱眉，又把这件事丢到了一旁。
反正那个飞贼连夜去试探，回来汇报后他也就知道了，犯不上因为这件事伤脑筋。
……
就在当天，黄大牙就带着那些税吏反身冲向了清江县乡村。
他们比往日还要凶狠的催逼赋税，手里的皮鞭和棒子上的鲜血就没干过！
这帮家伙还嚣张之极的向百姓说道：“废除国家赋税？怎么可能？”
“那个县令已经失心疯了，他自己也没几天活头了。不管他怎么蹦哒，这清江县还不是我黄家的天下？”
“他不是在布告里说，凡是穿着税吏的衣服就是犯了重罪吗？老子现在就穿着这身皮！而且税还是该怎么收就怎么收，让他来抓我呀？”
这家伙凶残暴虐，态度嚣张已极，那些被他逼迫交税的百姓心里却是愤怒不已。
原本他们看到布告时，还以为税真的不用交了。从此以后，他们也再看不见黄大牙这帮强盗般的家伙，在乡间横行了呢。
可是谁能想到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事实就证明，黄大牙根本就没拿那些布告当回事！
……
此时的黄大牙却不知道，早晨时从县衙派出去的护卫队，也就是到四门口去贴布告的那些战士们从县衙大门出发，分别奔着四处城门走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在县衙门口负责监视的黄家密探兵分四路，差不多全都带走了。
然后在新训练的衙役里，忠诚度最高的刘家四兄弟却趁着这个机会，从县衙院墙跳了出去。他们躲过了暗探的监视趁乱混出了城门，来到了清江县的乡间。
然后这四兄弟，非常容易的找到了黄大牙的一波手下。
果然，他们远远的看见一个身穿税吏衣服的人，带着七八名身穿便装的爪牙，正在乡间横行霸道的收税！
刘家四兄弟按捺住了怒火，又悄悄潜回的县衙，把这件事向着照宇凡汇报去了。
……
这一天可谓是波澜壮阔、一波三折，等刘家四兄弟悄悄潜回县衙时，天色都已经黑透了。
照宇凡听说刘家四兄弟回来了，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院落中见到了这四位手下。
此时正值盛夏，气候十分暑热，他们在院子里谈话多少还凉快点。
这边刘家四兄弟，向着照宇凡如实汇报他们在乡间的所见所闻。
在他们周围的院落中，那些新入职的衙役也趁着马灯的灯光，一边恢复白天训练时的疲惫，一边开会。
就在这时，他们院落正南方高耸的大堂房顶上，正有一个人趁着夜色探头探脑的往下看。
这家伙做的十分专业，一看干这个营生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选择的这个位置也非常好。
一般来说，如果在有月光的环境中上房刺探，一定要选择逆着光线的位置，而不是顺着光源的地方。换句话说现在月亮在正南，他如果到了院子北边的房顶上，他的身影就会被月光照得纤毫毕现。
反过来说飞贼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即便有人抬头向高处看，首先见到的也是一轮明亮的圆月，不会一眼就发现这个飞贼。
此时这位飞贼兄正趴在屋瓦向阳的那一面，向着北面的院落里探出了半张脸……他现在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自从他来到房顶上之后，得到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首先就是县衙里，完全不像他东家黄道贤讲的那样，只有三四十个人。当他站在房顶上向各个院落一眼看去，在外面纳凉开会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百！
这一下，飞贼后背上顿时就汗津津的一片。在这个被黄家监视得未异常严密的院落里，居然多了一百多人！
对于这位古代飞贼而言，这毫无疑问是极其惊悚的灵异事件。
其次就是他趴在房顶上听着下边的人说话，还没听两句，他心里就暗自打起鼓来。
原来下面的四个身穿便装之人，是那位赵县令的手下。他们白天在黄家密探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潜出了县衙，甚至出了清江城。
如今他们向县令汇报的，正是税吏头目黄大牙在乡间横行不法，大肆收税的情形。
眼下的情报无疑是极有价值的，不论是今天赵县令派人出城，还是骤然多出来的这一百多人，都足够他回去交差的了。
想到这里，这飞贼的眼神又向着院中的照宇凡转了转。
本来他都已经打算回去了，却又想起了黄道贤在他临行前嘱咐的一句话……若是有机会就把他们的火枪偷出两支来，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可是这个飞贼目光向下一扫，却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顶上的位置，虽然极为便于探听情况，却是出不去的。
这是因为他立足的房脊，正好被月亮从身后照着，在下面的院子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投影。
他要是这么躲着也就罢了，要是敢站起来，院子里面的人立刻就会发现地上整齐的房檐投影上，冒出了一个人影！
当飞贼想到这里时，他无意之中朝着院子的地上一看……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
一阵突然袭来的恐惧，使得他鬓角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只见院子里，房檐的投影如同墨线弹成的一般笔直。自己躲在房檐边上露出的小半张脸，影子若隐若现。
可是在自己那半个脑袋的黑影附近，竟然还有一个影子，比他高了许多！
也就是说，当他趴在这里偷偷向下看的时候，就在他身后近在咫尺之地，竟然站了一个人！

第3177章：兔滚鹰翻任飞腾、全力一脚、开到半空
一瞬间，这飞贼身上陡然一震，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四肢一撑，全身暴起！
这家伙就像一只跃起的青蛙一样，触电般在屋檐上弹了起来！
他这一手是江湖飞贼中，无人不会的“兔滚鹰翻”中的鹰翻。简单的来说，就是全身用力向斜上方跳出去，然后人在半空时全身翻转一周，重新恢复到头上脚下的姿态。
这样他不但可以躲开对手的攻击，而且身在半空时，无论是拔刀还是掏暗器都会极为顺手……哎呀！
没想到他这一下腾空而起，还没等蹦起多高，就觉得自己尾巴骨上，被人抡圆了重重踢了一脚！
这一下就像是刚刚起飞的蚊子，被一巴掌拍回来了一样。这个飞贼凌空被人这一脚抽射，身体“噌”的一下向前飞去……可要命的是，他现在还在高耸的屋脊上呢！
他这往前一扑可不打紧，整个人竟然凌空向着下方的院落，飞了下去！
百忙中，这个飞贼甚至看到了前方院落的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而且手脚还在不停的挣扎！
下面的青砖地扑面而来，这个飞贼用手死命的向前一撑，狠狠的一闭眼，准备摔他个骨断筋折……
在他们这一行有句顺口溜，叫做“不怕脚踩风，就怕手抓空。”
其实这是所有那些高来高去的飞贼心中的噩梦，有一天他们要是一把抓空，从半空中掉下来可就惨了！
现在就是这样，他手脚全都腾空了啊……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像一摊大鼻涕一样，被“叭叽”一声摔到地面时，他却觉得自己的脖子陡然一紧！
这一下，夜行服的领口差点没把他勒得背过气去！
等他惊讶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人抓住，整个人就像是个包袱一样，让人拎在手中在半空里抡了一圈！
这飞贼顿时头晕眼花，眼前的风景“唰唰”的乱转……护卫队长孟涛单手抓住了这小子的衣服，绕着自己为轴在空中一抡，卸下了他坠地的力道。
然后他把这家伙像一只耗子一样提在手里，向照宇凡看去。
此刻照宇凡的身边，除了刚刚汇报完工作的刘家四兄弟之外，还有那位小蹦蹦李响同学……他们五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现在这几个人看着孟涛队长，一时之间脑筋还没转过来。
其实十来天前，早在照宇凡把所有衙役撵出去那天开始，他们这县衙里的布防就提升了一个等级。
因为照宇凡知道，院墙内的情况是绝对不可以让黄家刺探到的。
所以这座县衙实际上是外松内紧，表面看来似乎只有前门后门一共四个卫兵。但是实际上在各个高处的隐蔽地点，照宇凡全布置了暗哨。
这些暗哨就是在屋瓦之下、或是树木的浓荫里暗地潜伏的哨兵。只要有人过来窥探，他们从院墙外一探脑袋就会被这些哨兵发现。
所以今天那个飞贼一进来，就有人到大殿的房顶上去抓这家伙了。咱们的队长孟涛由于只有一只手，上高时非常困难，这件事就由他的手下来做了。
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这一幕，这个正在飞贼全神贯注的观察，却被上了房顶的卫士一大脚开到了院子里。
孟涛一松手让这家伙落到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肚子上，使他一动都不能动……实际上他这个动作完全是多余。
刚才这家伙尾巴骨上挨的那一脚何其沉重？甚至把他整个人都踢飞了起来。这个要害部位被踢得骨裂的飞贼，现在让他站起来走两步都不可能，就更别提逃跑了。
这时的刘家四兄弟和小蹦蹦，见这人一身夜行服，还用黑巾蒙着脸，他们总算明白了这家伙的身份。
原来这是个黄家派来刺探消息的探子！这五个人立刻就对这个飞贼怒目而视。
照宇凡见孟涛正在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他随即就摇了摇头。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探子而已，根本就毫无价值。
孟涛看到照县令的动作，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来往下一跺，就听“咔嚓”一声！
沉重的胶底军靴一脚跺在飞贼的咽喉上，立刻就把他的喉结和颈骨踩了个粉碎……这个刚才还“哎哟”直叫的飞贼，一下子就没声了！
这也……太狠了吧！
此时的刘家兄弟和李响，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赵县令杀伐果断，下令杀人时毫不犹豫。而那位一只手的孟队长简直就是一尊杀神！
这家伙一抬脚，就像踩死一只蛐蛐儿一样，“咔嚓”一声，一条人命就在他的军靴下没了！
同时他们再看孟涛脸上的神情，却是毫无波动，跟踩死了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此刻的小李响心中，还在胆战心惊地想道：真不愧是战场上，跟蒙古人打过仗的战斗英雄！
孟涛大哥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看他杀人的时候……我心里怎么这么痛快呢？
……
“不能再等了，今天晚上就开始行动。”这时的照宇凡，毫不犹豫的下了命令。
他知道这个飞贼死在县衙里没有回去复命，这件事立刻就会引起黄家的注意。然后用不了多久，他在院子里多藏了一百多人的事就会被黄家查出来。
即便他们不再派人来到院子里刺探，只要用心调查，也不难发现县衙里人数有异。
因为院子里这些日子吃的粮食虽然是县衙里的存货，但是采购副食的数量，却是之前的数倍之多。那个黄道贤再怎么蠢，也能发现事情不对劲！
所以现在必须采取行动了，照宇凡立刻集合了全体护卫队员，还有他新招募的一百衙役。
当这些人整齐的排列在院落中间时，他们在月光的阴影下看到照先生的双眸，犹如月光下的深井一般，闪动着若隐若现的寒光。
“从现在开始，按计划行动。”
照宇凡的声音沉稳如山，他一句话，就让大家心头的热血沸腾了起来！

第3178章：一夕惊澜几番风、静如夜虎、动如雷霆
在清江县衙大门口，负责监视里面动静的史二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如果不是那些四处乱飞的蚊子，把他领口处的脖子叮出了一圈大包，估计他现在都要抱着树睡着了。
这家伙现在就在县衙大门口斜对过七八丈远的地方，一棵大树后边躲着。每隔一小会儿，他就朝着灯火通明的县衙门口看上一眼，再把脑袋缩回去。
话说在这夏天的夜里，监视别人还真是个苦差事。
可是他很快就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因为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脖子上……被蚊子叮得火辣辣的地方居然被冰的很舒服！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
等县衙大门口，黄家派来监视的爪牙被清理一空。随即就有一百多人无声无息地从县衙出发，来到了长街上。
他们出了门，专拣着黑暗无人的胡同串着走，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县城西南角的一个小巷里。
随即这一百多人就在房檐下黑暗的阴影中，成排的蹲了下来。
如果不是有人走到近前，绝不会看到黑暗中还有这么多闪闪发亮的眼睛。
小蹦蹦来到了一堵院墙面前，他刚抬起头看了看高得吓人的墙。就见身边一个护卫队战士蹲了下来，朝着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小蹦蹦踩上去。
这的孩子心里一阵感动，毫不犹豫的双手扶着墙，一脚踩上了战士的肩膀。
这位护卫大哥慢慢站起来，高墙的上沿也出现在小蹦蹦的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向上一蹿，两手一撑，翻身就坐上了墙头……与此同时他看到自己一左一右，也有两个身上背着枪的护卫队战士上了墙。
当李响向黑暗的院落里一看，霎时把他吓得浑身一抖……刹那间，他身上的鸡皮疙瘩成片的泛了起来！
院子里的一片阴影中，正有两只莹莹发光的双瞳闪动。一声愤怒的咆哮，在寂静的夜里陡然响起！
他大爷的！黄大牙家里居然养了条狗！
此刻的小蹦蹦根本没时间犹豫，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了这十天以来，无数次重复过的动作。
这孩子探手从腰间一摸，奋起全身力气，一发钢钉朝着黑暗中的双瞳甩了过去。
院落中这只恶犬的一声大叫，才喊出了一半儿，就被那只来势迅猛的钢钉钉在它两眼之间，这家伙当场就被射死了。
这条狗倒在院子里时，发出的声音很小，就跟一件衣服落地差不多，此刻的小蹦蹦这才想起来害怕！
他顺势趴在了墙头上，全身都是冷汗！
我的天！刚才这节骨眼上，要是这只狗一顿狂叫惊跑了屋里的黄大牙，或是把周围的街坊邻居全都叫过来，那就麻烦了！
或者这条狗跟他主人黄大牙一样，是一个阴损之极的家伙。等他跳进院里之后，再无声无息地照着腿肚子给自己来上一口，那也能把人活活吓死！
小蹦蹦这一瞬间就被汗水湿透了衣服，好不容易才把这股惊魂未定的劲儿缓过来。这时他身边的两个护卫队员，已经无声地跳进了院里。
蹦蹦也跟着他们一起两手扒住了墙头，整个人慢慢的顺进了院落中。
月光下这个民居院落里一片寂静，他们三人无声的站在院子当中。此时他们已经听见黑暗的屋子里，传来了微微的响声。
显然刚才那半声狗叫，已经把屋里的人吵醒了。
此时其中的一位护卫队员，把手上握着的一把短刀插回了刀鞘。他们俩端着步枪就要上前……因为那只狗，现在的计划已经被迫变了。
原本他们打算悄悄进去，用短刀拨开门栓，在睡梦中把黄大牙抓起来的，可是现在黄大牙明显已经醒了。
要是他们再去拨门栓，在黑暗的屋子里，黄大牙也一定会发觉，然后拔出兵刃来反抗。
到那时候谁都看不见谁，说不定自己这边就会有人因此受伤，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没工夫拨门了！
李响一见这个护卫队员的动作，就知道他打算一脚踹开房门，趁人不备直接冲进去抓人！
此刻小蹦蹦目光在院子里一扫，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那个护卫队员的胳膊。
在两个队员的目光中，就见这个机灵的小子从墙角拿起了一根棍子……这东西是一根掏灰耙。
这玩意说是耙子，而且它的跟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也很相似。但是它大概只有一米长，而且上面也没有齿，是个平平的小木板。
它的作用就是从炉灶里，把烧完的草木灰扒出来……按照古代人的说法，公公偷儿媳妇儿，也就是俗称的“扒灰”，用的工具就是这玩意儿……好像有点乱，我说得是正经扒灰。
这个掏灰耙简直是没有半分杀伤力，这两个护卫队员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这小子把它拿起来要干什么。
可是他们随后就明白了，因为小蹦蹦一回身，就把这根掏灰耙顺着身后栅栏上的缝，伸进了一个鸡窝里，然后又把这个棍子在里边用力一搅！
这下子，鸡窝里睡得正香的几只鸡顿时就是一阵咯咯乱叫，中间还夹杂着扇动翅膀的扑拉声。
随后他们就听到屋子里有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咒骂了一句。然后就是两只脚拖拉着鞋，从里屋往外走出来的动静……那个黄大牙要出来了！
显然刚才小蹦蹦知道护卫队员要是冲进去，在黑暗里和手持兵刃的黄大牙打起来，说不定会有人受伤。
所以他故意弄出了黄鼠狼偷鸡的响动，这样既能解释刚才那一声狗叫，同时也能让屋子里的黄大牙放松警惕。
此外当他走出来，到了满是月光的院落中之后。这时他手里就算是拿着什么兵刃，都没用了！
果然他们立刻听到了门栓响，这时两个护卫队员一左一右，无声地闪身到了门旁边。
然后房门吱呀一开，黄大牙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单刀，打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进院子，黄大牙第一眼就看向了自家的鸡窝……随后他就发现鸡窝前，居然站着一个半高不高的人影……刹那间，黄大牙就是浑身一震！

第3179章：指尖轻敲柴扉动、税吏满城、一夜擒空
随即两个护卫队员猛扑了上去，他们俩一个拧腕夺刀，一个勒颈锁喉，无声无息的把黄大牙制住了。
与此同时，小蹦蹦也一个箭步跨过了那条死狗，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把外边的人放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四五个护卫队员，为首的正是他们的队长孟涛。
……
这些队员并没有理会黄大牙，而是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房间。
他们把黄大牙的老婆孩子无声无息的制住，用绳索牢牢的捆好，堵住嘴扔回了床上。
然后等到他们从屋子里出来时，向孟涛点了点头，示意里边的人都已经被制住了，之后孟涛才把目光投向了黄大牙。
此时这个家伙已经被人撕下了衣袖，堵上了嘴。他的双眼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死死盯着护卫队员身上背着的步枪！
这东西他曾经亲眼见过，上面雪亮的三棱刺，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是照县令的手下！
到现在黄大牙全都明白了，就在今天白天他还在大放厥词，说照县令奈何不了自己……然后当天晚上，他就被人家抓了个正着！
一时间，这家伙在惊吓和愤怒之下浑身直抖，一对眼珠子叽里咕噜地乱转。显然这个奸猾之极的东西，正在给自己想着脱身之策。
原本孟涛想要立刻逼问他的口供，让他招认出剩下的那些税吏，在城中的住处都在哪里。
不过他一看黄大牙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招供！
不用别的，他只要故意说错一两个地点，让这些护卫队员在黑暗的城里来回跑上几圈冤枉路，就是个极大的麻烦。
所以孟涛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抓住了黄大牙的一只手，把他的右手食指塞进了房门门缝里。
这条门缝并不是打开房门时那条缝，而是门轴那边的缝隙，也就是咱们小时候，经常用来把核桃压碎的地方。
孟涛把他的食指塞进去，伸手扳住房门，轻轻的一关……
利用杠杆的力量，没用多大劲儿，黄大牙的手指就发出了好像鸡蛋摔在地上的“咔嚓”一声，他的整根手指已经被房门挤得粉碎！
这一下，黄大牙疼得全身一抖，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了眼眶，要不是堵上了嘴，这一声惨叫肯定能把整条巷子里的人都喊醒！
就见他的身体筛糠一般颤动了一下，之后一歪头就昏了过去。
孟涛回头向着小蹦蹦看了一眼，向他示意了一下院子里的水井。蹦蹦立刻会意地跑到井台边，从井里打了桶水上来。
他一回身，就把半桶水泼在了黄大牙的脸上。
被冷水一激，黄大牙鼻腔里深吸了口气，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可是他刚恢复意识，就发觉自己的同一只手上，那根中指又被人塞进了门缝……然后又是“咔嚓”一声！
再一次，指骨粉碎性骨折，孟涛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开核桃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在黄大牙疼得死去活来之时，孟涛手上的动作却是有条不紊，这一幕看得小蹦蹦心都跟着直突突！
不过他现在对这个黄大牙，可是没有一丁点同情。因为蹦蹦知道在黄大牙的手上，坑害的良善百姓那是不计其数。
不说别人，甚至就李响的生身父母之死，也跟面前这个败类有直接的关系！
眼看着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就在眼前被人摧残折磨，连喊叫一声都做不到！
在这片寂静无声的月夜下，在这个光线朦胧的小小院落里，看着这无声无息发生的一切，让小蹦蹦心里觉得又是诡异、又是痛快！
不用别人吩咐，他毫不犹豫的把桶里剩下的半桶水再次泼了过去，用冰冷的井水把黄大牙浇醒。
当黄大牙发觉自己的大拇指，又被人填进了门缝之际，整个院子里的人已经清楚的闻到了一股恶臭。
这家伙前后疼晕过去两回，如今他大的小的已经全都跑出来了。
这次孟涛轻轻搬动门板，把那根拇指压得嘎嘎作响。就差那么一点儿没有“咔嚓”一声彻底碎裂，黄大牙已经是疼得满身剧烈震颤！
随即孟涛凑上去，对着黄大牙的耳朵轻声说道：
“我可以一个个把它们碾碎，从手指到脚趾，让你从此之后变成一个废人。然后我就会拿把刀出来，把你身上所有突出的部位全切下来……你知道我是做得出来的，是不是？”
听了这话，黄大牙连忙奋力点头，好像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清楚一样。
“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住在城里税吏的姓名和住址，都说出来。”孟涛冷冷地向黄大牙说道：“如果有一点错漏，我就会回来继续折磨你！”
黄大牙疼得涕泪交流、连忙点头，在经过了这样两次生死之间的轮回之后，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或是狡辩的意志。
这股巨大的疼痛，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服从，而且还是那种一丁点儿都不敢犹豫的服从！
像竹筒倒豆子一般，黄大牙一连串的全都招认了出来。旁边一位护卫队员用铅笔借着月光，把他的口供在本子上“唰唰”的做着记录。
出人意料的，三十来个税吏全都住在城里，这里头有三五个黄大牙的贴身手下，剩下的是一些骨干成员。
当然里面还有七八个小人物，黄大牙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们这伙税吏新人带旧人，总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家在哪里。
等黄大牙全都交代完了，孟涛点了点头，吩咐人把他堵上嘴。
他正想要让人绑住黄大牙，把他送回县衙去的时候。他扶着门板的手一松……随即这扇门就被另一个人伸手扶住了。
孟涛回头一看，只见此人正是小蹦蹦李响。
此刻这孩子咬牙扶着门，双眼死死地盯着一脸绝望痛苦的黄大牙。
孟涛就见这孩子的手，把门向外一扳……“咔嚓”一声！
黄大牙的右手大拇指，到底还是被小李响碾了个粉碎！
在这之后，这孩子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脸，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第3180章：天涯苦心有相逢、如此师承、壮阔前行
孟涛看着月光下这孩子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稚拙天真的孩子气已经消失了。
此刻的他，身上已经有了男人的血性！
这一下，黄大牙疼得再次昏迷过去，连捆绑都省了。孟涛让两个护卫队员抬着他，和李响一起把黄大牙送回县衙去。
至于剩下的那些税吏，孟涛把笔记本上的地址撕开，交给了他的手下去一一抓捕。
他派出去的一共有十支队伍，每队十个衙役，还有两名护卫队员带领。
每个小队负责堵住家门，把三个税吏抓回去。对于这些清江县土生土长的新编衙役来说，这简直是太容易了。
然后小蹦蹦和两名护卫队员就抬着黄大牙，回到了县衙。
……
等他们见到了照宇凡，李响立刻向少爷汇报了此行的经过。
照宇凡笑着点了点头，这次的行动一切顺利，李响的表现也很精彩，他的心里也是十分欣慰。
照宇凡笑着对李响说道：“没想到我把钢钉给你，才这么两天就用上了，看起来你这小子很有用暗器的天赋啊！”
“那可不！就我这双眼睛，只要田鸡从我身边一过……”
“你可算了吧！你这眼睛比暗器杀伤力还大呢！”
这时的小蹦蹦心中也是暗自振奋，他正要眉飞色舞的向着自家少爷吹嘘，却被照宇凡笑着岔了过去。
随即照宇凡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你这双眼睛，兴许真是个练暗器的好苗子。”
“在我们的师兄弟里有一位暗器大家，名叫肖倩。”照宇凡笑着说道：“回头等搞完了黄家，我就把你送到她那儿去，让你跟她好好学学。”
“听名字，我这师叔像是个女的？”这时的小蹦蹦闻言，立刻满脸惊喜的问道。
“那当然，元首亲传的暗箭营，你听过没有？”此时照宇凡心情也很放松，他笑着向李响说道：“说起你这位肖师叔的来历啊……”
“在老师的暗箭营里，都是纵横天下的高手，其中的血眼修罗楚怀冰、噬心公子吴心、吸血魔古慕龙，可以称上宇内杀手前三。”
“更何况还有一位江湖上没有排名，但是比他们更厉害得多的李慕鱼姑娘。”
“暗箭营第一期人才济济，可是第二期却只毕业了一个人……她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师叔，是个暗器方面的绝顶高手……哎哎哎~不对！”
正当照宇凡意气风发的说到这里，他却猛然间发现情况有异。
这家伙皱着眉头，难以置信的盯着小李响问道：“我啥时候答应收你做徒弟了？怎么就论起师叔来了呢？”
“不是！您还想赖账不成？”这时的小李响屁股从凳子往下一出溜，“扑通”一声跪在了照宇凡的面前，毫不犹豫地三个头磕了下去。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由于磕头用力过猛，使得李响的眼神都有些散乱了，把照宇凡气得看他又不是，不看又不是！
照宇凡无奈叹了口气，认真地对李响说道：“既然你要拜我为师，那也好。”
李响脸上随即就露出了狂喜之色，照宇凡一见之下摇头道：“但是咱们这一门的规矩，却和旁人有些不太一样。”
“那是自然！”小李响跪在地上，连忙笑着说道：“师祖不是大宋元首吗？”
“正因为这个，所以才不一样。”照宇凡笑着对他说道：“你是穷人家的孩子，性子坚韧、嫉恶如仇，这就是我收下你的原因。”
“不过按照我老师的规矩，如果今后你觉得我这个老师错了，可以驳斥或者反对我。如果你什么事都不想做，学成之后也可以游历天下，愿意去当个闲云野鹤般也行。”
“不过你要是想用师门的手艺做什么事，你就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是对百姓有利的。”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的出身，成了黄家那样的人。或者你被贪婪和欲望蒙住了双眼，做了为害世间的事，到时我或者我的老师，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我在拜入师门的时候，老师就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照宇凡着面前这个孩子，正色说道：“如果你能做到，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弟子了！”
“师尊在上！李响此生绝不做黄家那样的人！”照宇凡说完之后，这个半大孩子抬起头来，语声中带着坚定，回答了照宇凡。
这次他又把头郑重的磕下去，正式完成了拜师之礼。
……
此时在夜色中的清江里，正有一支支小队行动在街巷之间，把那些睡梦中的税吏一一堵门抓了起来。
当清江县处于这场惊天巨变的前夜之时，在这之前没有人相信照宇凡能赢，真正坚信这一点的，只有这个坚韧不拔的年轻人自己。
因为他在没有踏入清江县之前就知道，在这场战斗中真正处于强势的，一直都是自己。
至于那个看似强大的黄家……这里每一个清江百姓，都他是照宇凡的盟友，也是黄家的敌人！
……
日上三竿之后，黄家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因为一大清早，他们派出去接替昨天晚上那些监视县衙的暗探们就发现，前一班的人居然一个没剩，全都不在岗位上。
他们还以为这帮人受不了蚊虫叮咬，或是困倦之极，回家偷懒儿去了。
可是没过多久，他们满城找了一遍，也没找着其中的任何一个，这时这帮密探才炸了营。
当他们急急忙忙把情况报告给黄家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黄道贤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为什么不早来报告？你们这帮废物！”这时黄道贤暴怒的大声喊道：“暗探被人摸掉，说明他们昨天晚上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娘的！我派出去的那个飞贼说是打探消息，到现在也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呢？”此刻那几个暗探跪在地上，一脸惊愕地说道：“就凭他们县衙里那几个人？”
正当此时，突然屋子里的人就听见外面的街巷中，传来了一阵喧嚣！

第3181章：世间浮沉谁堪免、县衙凶顽、木河村边
黄道贤等人听到了一阵铛铛的锣声，透过重重房舍直传到了内院，立刻脸上勃然变色！
他领着人顺着深宅大院往外直冲，一路不停的来到了大门口。
这时他们看到大街上，正有一排背着火枪的护卫队鱼贯而过，这些兵一边鸣锣一边大声喊道：
“县尊大人有令！税吏黄雅及其一干手下，违反国家法令，擅收苛捐杂税，现已全部捉拿归案！”
“一干案犯于今日午时，县衙门外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什么！”听到了护卫队员的喊声，黄道贤脸上神色陡然剧变！
……
黄大牙他们被人抓住了，而且还是全部？
这时的黄道贤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凭那个两眼一摸黑的照宇凡？怎么可能？
可是他再怎么怀疑，事实也是如此。从现在到午时也就只有一个多时辰，那个赵县令就算真的疯了，也犯不上撒这么个容易戳穿的谎。
看来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想到这里，黄道贤毫不犹豫的一回身，向他老爹的院落狂奔而去。
等到他跑在路上，才醒悟了一件事……原来昨天晚上，他们黄家派出去的暗哨被人摸掉，竟然是这个原因！
很明显昨晚趁着夜色，照宇凡那帮家伙连摸哨带抓人一气呵成，才把黄大牙他们捉拿归案。
可是在这清江县里，照宇凡他们这帮人一出了县衙，也就只能找到菜市场而已！他们是怎么准确把人抓到的呢？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等黄道贤见到了黄家老太爷，把这情况一说。这位黄家的主事人沉吟了一阵，缓缓地说道：“待会儿你到现场去看看，一定要注意几件事。”
“第一，就是不要让黄大牙他们说话！”只听黄老太爷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丝丝愤恨说道：
“黄大牙那帮人贪财好色，说不上有什么骨气，对咱们黄家也绝不可能以死相报。所以钢刀加颈之下，他们也许会说出什么对黄家不利的话来。”
“我懂！”黄道贤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黄老太爷又接着说道：“另外你要小心盯看那个照宇凡，看他说话做事，有没有不合法度的地方。”
“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此子阴刻狡猾，对黄家来说是个强劲的对手，但是他也有一个明显的弱点。”
听到自己老爹的话，黄道贤立即就是精神一振！
他可是知道，黄家几十年来打下的这一份家业，凭得全是自家这位老爹的智谋与手腕。爹爹可比自己强得太多了……难道说他真的看出了照宇凡的破绽？
只听黄家老太爷慢慢说道：“这位照县令手段虽然阴狠，但是他做事却未免有操之过急之嫌。”
“像是官府里的事，若是不瞻前顾后仔细考虑清楚，难免会留下破绽和把柄。所以我要你看着他的行动，在这上面仔细动动脑筋。”
“若是他真有什么违反国家律法之举，那时咱们就可以再度拿到先手了。”
“今天的事不用怕。”黄老太爷说到这里时，他冷冷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道：“几个税吏而已，不过是纤介之祸，黄大牙也只是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罢了。”
“只要咱黄家的根基还在，像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明白了！儿子这就去看个清楚！”黄道贤见到老爹示意他离去。他赶忙回身到自己房中换了官服，叫上几个家丁，快步向县衙那边走去。
……
一大早上的，闫荣旭轻手轻脚的从竹床上爬起来。
他没有惊动老婆孩子，自己穿好衣服扎上了绑腿，又从锅里摸出两块包谷饼子揣在怀中，背起箩筐便出了门。
他们这个村子名叫木河村，原本日子就过得十分艰难。最近他儿子越长越大，已经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儿子日渐增长的饭量，让家里的情况也日渐窘迫。
好在通州沈郎君从海外弄过来的包谷（夔州，也就是奉节一带对玉米的称呼）产量比稻谷要高得多，而且还不挑地，就连山坡上也能长，这才让他们全家不至于饿死。
他一大早天蒙蒙亮时就出发，估计走上两个时辰，就能到清江县城了。在他的身后背着的背篓里，装着他儿子和老婆在山上采来的云木香。
这玩意儿是山上一种野菊花的根，晒干了后可以入药。他媳妇起早贪晚的到山上采摘晾晒，好歹攒了一小袋，让他到城里的药店换几个钱。
这样等交税的时候，也免得他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被税吏抓去扔进大牢里，到时候家里剩下这娘俩肯定就要饿死了。
从木河村到清江县这一道全是山路，而且上坡下岭的草木密集。到底还是闫荣旭提前留了个心眼儿，带上了一副毛竹做成的简陋弓箭。
在路上他射了两只斑鸠，还有三只野兔，心里不免有些喜滋滋的。
这些野兔他可以拎到城里的集市上卖掉，至于那两只斑鸠，城里人是不吃的，另外斑鸠只有鸽子大小也卖不上什么钱，正好可以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吃。
这一路上行来，他背着箩筐在山道上行走如飞，清晨的露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绑腿，又被渐渐升起的气温蒸发干。等到太阳越来越高，这个中年汉子的身上也开始冒汗了。
闫荣旭今年三十五岁，沉默寡言老实巴交，娶了个媳妇儿却是远近闻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这个实心眼的汉子又认干活又认死理儿，所以每天都被自家媳妇儿数落个不停，是村里有名的耙耳朵（就是怕老婆的意思）。
因此上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大棉桃儿”就是说他又软又孬，随便人怎么捏都行的意思。
当这位大棉桃儿闫荣旭背着箩筐进城之后，他把一小布袋的云木香卖了十六个铜钱。然后把这些钱装到袋子角里，系好了缠在腰上，这才拎着兔子向集市走去。

第3182章：杀生救世一念中、年少县令、笑语如风
闫荣旭心道：天儿这么热，趁着没坏，他得赶紧把兔子卖掉才行。
可是没走多远，他就见前面人山人海。这个汉子朝着了路边一个人一问，才知道县大老爷要在县衙门口杀人了！
对于闫荣旭来说，像看杀人这样的事，在他那个小村里可是再新鲜不过的谈资。这汉子看了之后，估计能吹嘘一辈子。
于是他赶紧把兔子扔回箩筐里，一路在人群中挤着，向县衙门口走去。
……
一边走，他一边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箩筐刮着城里人……要是刮破了一件好衣裳，他袋子里这俩钱儿绝对不够赔的！
挤来挤去，他就听见前面不远处发出了“哎哟”一声清脆的喊叫。
闫荣旭拔起脖子抬头向前看去，就见一个妇人满面羞红地俩手抱在自己胸前，显然是刚才有人趁着人多拥挤，趁机揣了她一把。
“个老不死的，回头让你手上生个疔疮！”只见这妇人又羞又气地骂道：“我还以为是个年少的后生，没见过这玩意儿，原想着让他摸两下也没啥……”
“谁曾想这老手又粗又干，跟块麻筋布似的！个老不死的！”
这时旁边的人才听出来，这个妇人发火的原因不是被摸，而是因为摸她的人不合心意……于是大家一起哄笑了起来。
“嘿嘿！还是城里有意思！”这时的闫荣旭也一边笑着，一边往里挤。
等他终于来到衙门口，隔着重重的人群，他就看见人圈儿的最里头，一群衙役正横着水火棍拦住了人群，在场地中围出了一块五六丈方圆的空场。
那空场里边，居然跪着有二三十个光脊梁的汉子！
我去！一气儿杀这么多人，今儿可开了眼了嘿！这时的严荣旭连忙用力向前挤去。
……
这一刻，黄道贤的家丁分开拥挤的人群，护着他来到了看热闹的最前线。
当他往场地里一看，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眼下的情形，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
在地中央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那三十来个人，黄道贤一看就知道，确定是黄大牙那帮家伙没错。
可是让他极度震惊的却在场地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一百多衙役！
他们一个个身穿着自己极为熟悉的衙役和皂隶公服，但是仔细看去，却没一个是自己熟悉的脸……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县衙里的公人！
这个县令照宇凡，居然在一夜之间变出了一百多手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黄道贤心里还在极度震撼之中，场地周围看热闹的那些百姓，却是一个个眼睛里光芒闪动。
他们相互之间交换着神色，或是小声耳语着，但是脸上的红润还是暴露出了他们激动的心情……场下跪着的那帮人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帮敲骨吸髓的狼！
这帮家伙无论是在街市中还是在乡间，催逼赋税的时候那叫一个狠！
百姓交税时要是稍有不痛快，伸手就打、张嘴就骂那都是轻的。
这帮家伙往水井里撒尿拉屎、抢人家的耕牛粮食、甚至抓人下狱……各种手段之卑劣阴狠，简直是让人恨之入骨！
如今这些凶狠残暴的税吏，竟然被人扒光了，在地上跪了一排，说是要明正典刑。
周遭的百姓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差不多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人儿，在大喊大叫的欢呼雀跃！
……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了一片骚动。
大伙看到顺着县衙大门，一队身躯雄壮的士兵正端着步枪，从里面鱼贯而出。一位身穿官袍的年轻人，步履稳健的走出了县衙。
这位新任县令……也太年轻了吧？大家看着唇上只长了一层软乎乎绒毛的照宇凡，不由得心中暗自惊叹。
照宇凡从县衙里走出来，看见外面的人山人海之时，他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时的小蹦蹦跟随着他跨出门槛，在无数人的瞩目下来到了大门外。这个少年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被人围观过，面对着这些眼睛，心里一时忍不住有些突突乱颤。
在县衙门口，衙役们早就搭好了台子，在上面摆了桌椅。照宇凡走上去坐稳之后，他的目光就从下面跪着的黄大牙这帮人的脸上扫过。
这三十来个人，照宇凡有意让人把他们嘴里堵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现在当着这些百姓的面，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只能是对照宇凡更有利，他也不怕他们乱说！
等衙役们见到照宇凡，便“哐哐”的敲了几声锣，让人群安静下来。
然后照宇凡手里拿着这些税吏的名单，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高台前面。
当照宇凡的目光从这些百姓的脸上扫视过去，和他们的眼神接触之际。大家都看到在这位年轻县令的脸上，带着一股淡然平和，却又无比自信的神情！
……
“我就是清江新来的县令照宇凡……大家是不是觉得有点年轻？”
这时的照宇凡一说出话来，顿时就吓了周遭的百姓们一跳！
话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县令一开口，话里话外居然没有一丝官腔，简直就和老百姓摆龙门阵一样！
“哼！真是沐猴而冠，毫无体统！”此刻当黄道贤见到这位县令大人如此做派，不由得心中鄙夷，暗自骂了一句。
就见照宇凡接着说道：“我在临安担任过选拔京官考试的考官，在夔州郡衙门做过郡守大人的幕僚，所以做个县官的资历还是有的。”
照宇凡一边面带微笑地说到这里，一边把手里的一卷名单举起来，指了指黄大牙他们这帮人。
“今儿把诸位乡亲召集来，就是要当众处置这些违反法纪、乱收税赋的税吏。之前我发的布告，大家都看见了吧？”
到了这时，下面的百姓当然没有一个人敢回答照县令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此刻的人群里不知掺杂了多少黄家的家丁爪牙，他们谁也不敢妄自出言，给自己招灾惹祸。
而这时的黄道贤心里，却暗自翻搅了一下……这个年轻的照县令，居然当过考核京官的考官？我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出身？

第3183章：残民以逞岂留得、我欲杀之、你待如何
见到没人答应，照宇凡笑着摇了摇头道：“在我到了清江县之后，我一共发出过两次布告。”
“第一次，我知道本县百姓深受苛捐杂税之苦。所以在十五天前发出告示，除了大宋律法规定的身丁税和田亩税之外，其他非正项的杂税一律免除。其实就是为了让咱父老乡亲的日子好过一点。”
“可是两天之后，我就发现黄大牙他们这些税吏还是之前的样子，到乡下去催收杂税，我下令给百姓减免的那些税钱，他们还是照收不误！”
照宇凡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已经渐渐高了起来：
“几天前我又发了一张告示，把清江百姓的所有赋税全部免除，也就是说一个大子儿也不许再收了。”
“可是他们这帮税吏依然继续收税，完全没拿县衙的命令当回事！”
“在这之前，以黄雅为首的税吏罔顾我的命令。我几次三番的传唤他们，这些人却没有一人到堂。”
“甚至我在布告里说，整个清江县所有的税吏一律开革出衙门，今后再有收税之人或是身穿税吏服装之辈，全都按着冒充大宋官员的罪名从重处置，他们却还是在城内乡间催缴税款！”
“按照大宋刑律，冒充官员者当处以斩首之刑。这些税吏在被我开革了之后，他们再身穿官服，就犯了死罪！所以本县今天将他们斩首与此，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且慢！”
正当照宇凡说到这里时，只见一个人推开了衙役的水火棍，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照宇凡转头一看，这家伙正是黄老太爷的儿子，县丞黄道贤！
黄道贤一出来，在场的百姓们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多少人吸气的声音汇合到一起，弄得场地上竟像是刮起了一股风一般。
一见自己如此威势，黄道贤知道这些百姓对黄家还是心存畏惧。他不由得笑了笑，拱手向照宇凡说道：
“照县令刚才说了，遵循的是大宋律。不过据我所知，按照大宋律法，像黄雅这样的案犯，县尊理应在他们认罪之后，才可以秋后问斩……哪有昨天晚上才抓起来，今天中午就杀头的道理？”
“哦？这不是黄县丞吗？”听到他的话，照宇凡从台上看着他笑了起来：“这倒是奇了！”
“黄县丞告病回家，我还以为你病体沉重，不能处理公事了。怎么今天倒有精神站出来质疑本县的命令？你要是病好了，怎么不到衙门办公啊？”
“这……下官还没好。”
黄道贤听到这话，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装病，也只好顺口敷衍了一句。
“行，我告诉你为什么。”就见这时的照县令也没容他多说，大声向黄道贤和周遭的百姓们说道：
“按照大宋律，这几个人确实是应该秋后问斩。不过他们犯下的可不仅是冒充官员之罪。这些人还在乡间横行，继续收税敛财，这就是罪上加罪！”
“所以我才将他们判了斩立决，至于他们的口供……”就见照宇凡笑了笑道：
“在我发布了命令，将他们全都开革出去，并且全县免税之后。我曾亲自派人到乡间查访。”
“我这些手下亲眼见到黄雅他们这帮人，身穿税吏装扮，在相间催逼赋税。而且我还在黄雅家中找到了他收税时的账册，上面的日期可以清楚地证明他的罪行！”
“所以现在我既有人证又有物证，铁证如山之下，无需他的口供，就可以直接将他们按律法严判。”
“此外，还有你黄县丞和县尉吕昭等人……”
“你们身体衰弱不能办公，一连十余天未能到县衙点卯，再加上案犯黄雅就是你之前的直属手下。他们如此横行不法，你们县里的一干吏员也有失察之罪，甚至有纵容包庇之责！”
“所以你们的官职，从今日起一律罢免。从现在开始，县衙之前所有的吏员包括你在内，已经不再是官身了。”
说到这里时，照宇凡向着黄道贤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道：“之前你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你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已经无权置疑本县的决定，你还不退下？”
“岂有此理！”黄道贤听闻此言，顿时就是勃然大怒！
只见他撸起袖子，指着照宇凡大声怒道：“我一个县丞的官位，岂是你一个七品县令说罢免就罢免的？”
“就算是我再有什么过错，按照大宋律法，那也得上报郡守府核查批复下来，才能免了我的官职……哎？不对！不对啊！”
说到这里时，黄道贤好像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他双眉一挑，就兴奋地瞪大了双眼！
这时的黄道贤，想起了他出发之前，老爹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此子阴刻狡猾，对黄家来说是一个很强的对手，但是他也有一个显著的弱点。”
“这照县令虽然手段阴狠，但是他做事却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对了！正是这操之过急四个字，让黄道贤找到了照宇凡的破绽！
……
只见他欣喜之极地大声喊道：“将来案犯被处以斩首之刑，都需要上报郡守，获得批复才行！”
“可是你从抓人到现在，一共还不到一天时间，从清江县这里往返于夔州，最起码也要六天才行！”
“你没有得到郡守批复就擅自杀人，居然还敢有脸说别人罔顾国家法度？”
这时的黄道贤一脸得意，嚣张至极地说道：“你如此任意妄为，我看置大宋律法于不顾的那个人，是你照县令才对！”
“没有郡守的批复你就敢妄自杀人？姓照的，你好大胆！”
当黄道贤喊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中，很多人已经暗自皱起了双眉。
他们虽然听不明白这些公文往还上的规矩，但是却大致听得懂，这个照县令似乎是杀人权限不足。
看起来今天黄大牙就此为此斩首伏法，说不定就没指望了！
此刻的小蹦蹦李响见到黄道贤如此嚣张，说出话来振振有词的模样，他心里也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
真要是自家少爷做出决定，要杀掉黄大牙这帮家伙，却没有按照正常的公文程序上报。或许今天这场召集了全县百姓的盛会，就会到此无疾而终！

第3184章：公文往返竟如风、郡守批复、斩首示众
此时就连场地中，满怀绝望跪在地上的黄大牙，都惊喜地抬起了头。
连同他那帮对百姓敲骨吸髓的税吏兄弟，这些人一个个眼中全都绽放出了光芒，面露喜色的相互交换着眼神。
看来他们这位主子黄道贤，终于还是抓到了照县令的把柄！
如今照县令再想要杀了他们，就完全不合规矩了。弄不好照县令决定当众杀人的举动，还会给他招来巨大的麻烦！
说不定这个姓照的就此会被黄家反败为胜，被黄道贤将他一举扳倒也很有可能！
此刻在县衙大门外，无数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位年轻的照县令。
今天的事居然直急转直下，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不知这位照县令接下来，该如何自圆其说？
……
“谁说我没有批复？”
就见这时的照宇凡一伸手，从犯人名单下抽出了一张公文。他用两根手指夹着把它举起来，亮到黄道贤面前淡淡的笑着说道：
“你看这是什么？”
黄道贤一眼看去，就看见上面碗大的郡守大印盖在那张公文上，一片殷红如血！
一霎时，黄道贤的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这……这是怎么搞的？这个照县令竟然真的把夔州郡守的批复拿出来了？
他怎么可能有这东西，就算怎么掐算，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不能啊？就算是长翅膀飞过去，那也来不及啊？”想到这里时，黄道贤居然下意识的把这句话，脱口说了出来。
“我倒是没长翅膀。”只见照宇凡笑着答道：
“这件事前后一共发生了十来天时间，难道我不会提前派人去夔州府，把赵郡守的批复请下来吗？”
听到了照县令的话，黄道贤脑袋里，立刻就是一阵轰轰作响！陡然间，他惊愕万分的想到了一件极为可怕的事！
原来就在他处心积虑对付这位照县令，而且对这个年轻人不屑一顾的时候，人家却是胸有成竹的提前做好了准备。
原来早在六七天前，这个照县令就已经向夔州郡守，发出了逮捕处决黄大牙的请示公文！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这位照县令，不但心中对今天的事早有打算。而且就连黄家这边将要做出的反应、使的是什么招数、具体在什么时间发动，也全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
这特么还是人吗？简直是多智近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神仙手段了！
……
“不！”
在这一刻，黄大牙这帮家伙看到了郡守府的批示公文，他们立刻就绝望的惨叫了一声！
就在刚才的一会儿工夫，他们从死到生，又从生到死，在满怀希望的心境中溜达了一圈儿，竟然又转回来了！
这种从欣喜若狂，到极度绝望的转换，让这些跪在地上的税吏再也承受不了打击。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倒绑着双手，以头抢地，嚎啕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周边围观的百姓也都是惊愕不已。
刚才他们还以为照县令被黄道贤抓住了把柄，他这次非但处置不了黄大牙，反而还可能自身难保呢。
可就在一转脸间，照县令拿出了一张公文，就彻底逆转了眼前的局面！
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县官，他的手段老练狠辣，心机绝不在黄家之下！
这些百姓们心中暗自想道：照这么看，弄不好黄家真的会被这位照县令，一下给扳倒了也说不定！
而这一刻，小蹦蹦则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刚才他的这颗心，差点就从喉咙眼儿里蹦了出来！
这个少年万分庆幸地想道：还得说是我家少爷谋略出众，智慧过人！
原来他早就对黄家的刁难做好了准备……这下老子可发了！
老师这样的本事，要是我能学到十成中的一成，那也够我小蹦蹦一生受用了！
而这一刻，黄道贤正在一脸恼恨地看着照宇凡。却见这位照县令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又变戏法似的，从手里边再度拿出了一张公文。
“不但如此，”照县令笑着说道：“我还提前上报，把你和清江县所有吏员一起开革出衙门的公文，也递送到了夔州郡。”
“……如今这张公文也批示了下来。”说到此处，照宇凡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笑着摇了摇头道：
“如果不是黄县丞你突然站出来，质疑我斩杀案犯不合律法。你被罢官的事，我还真一时没想起来！”
“今天既然正好让你赶上了，索性一块办了也好。”
当照宇凡说到这里时，黄道贤清楚的听到在场地周围，人群里已经有不少百姓“吭哧吭哧”的偷偷笑了起来。
毫无疑问，连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今天他黄道贤跳出来对照县令发难，不但没起到一点效果，反而还把自己的官职给搭进去了！
……
那么大家可能会问了，难道说照宇凡真的有这样的智谋，提前就派人到夔州郡去送公文了吗？
其实……完全没有！
今天照宇凡手里的两份公文，一个是夔州郡守赵金锭对黄雅以及另外二十九名税吏执行抓捕，并且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斩立决的批复。
另一张则是罢免县丞黄道贤以下，县衙内十来名官吏的文书。这两份文书，其实早就在照宇凡的手里。
正因为清江县距离夔州山遥水远，所以在照宇凡走马上任之初，他身上就揣着一叠来自郡守府的空白文书。
那上边其实一个字儿都没有，只有文书上盖着赵金锭郡守的大印！
最初赵金锭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照宇凡一旦有紧急公务，公文往返一定会耽误时间。所以他干脆就把空白文书盖上了大印，给照宇凡出发时带上了几张。
这样等照宇凡需要用上它的时候，当然是自己爱往上添什么就添什么了。这虽然不符合国家律法，但是赵金锭做起这件事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
至于他胆子为什么大，原因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其实用这个词来形容也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连元首都对照宇凡信任有加。

第3185章：半生作恶徒逞凶、今日沦落、血泊刀丛
所以照宇凡这次在清江县所做出的决定，有很多连郡守都不能擅自批复。比如说没有灾荒就无故减免国家税收。也就是照宇凡上次下令免除所有赋税的那件事。这位县令大人都敢毫无顾忌的去做。
那是因为照宇凡出发之际，他的手上不但有空白的郡守公文，甚至连空白的元首令都有！
……
当然，为了防止这样的空白公文流传出去造成危险。沈墨给照宇凡的元首令上，还是注明了清江县的范围和华夏元年的元年号。
这就使得这两张元首令，不能用于清江县以外的区域，有效期也仅到今年年末为止。
但是，这也足够让照宇凡撒着欢儿的在清江县呼风唤雨了！
到了现在，照宇凡甚至没有动用元首令。因为黄道贤的脑筋并没有小照估计的那么好使……他甚至没有想到去质疑照宇凡擅自免除国家赋税的行为，所以照宇凡这张元首令也就省下了。
不过照宇凡本人也没想到，这样一来，他竟然在黄道贤的心中留下了智谋如海、算无遗策的印象，这也真是可笑的歪打正着了。
……
到了现在，黄道贤脸色巨变，哑口无言的向后退去。在这个场地中，已经没人再质疑照宇凡的决定了。
于是他站在高台上，笑着向下面的百姓说道：“从头到尾，可能父老乡亲们还不了解我到这清江县，是来干什么的。”
“照某不会耍嘴皮子，咱们用事实说话。”照宇凡说到这里，他扳着手指向大家说道：
“一到清江县，我就在城外杀了黄家家丁黄彪，这是第一桩。”
“进了县城之后，我有把所有欺凌百姓的衙役每人打了四十板子，全都开革出去，这是第二桩！”
“然后我又下令，给清江的父老乡亲们免去了苛捐杂税……这是第三桩！”
“我先后清除了县衙里的黄家的爪牙，黄道贤和吕昭这些人。今天又要当着大伙的面，把残害百姓的三十名税吏，和为首的黄大牙斩首示众！”
“到了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
照宇凡的话，犹如雷霆一般在空中响起。他的声音雄浑厚重，带着回响传到了在场每位百姓的耳朵里。
“……我就是到这里来帮你们的！”
“本官到清江县来，是为了推行大宋新政、铲除贪官污吏、诛杀恶霸奸人，这还不够明显吗？”
这时的照宇凡声色俱厉，他眼中有如两道利剑般的目光，向着四周的百姓扫视而去。这一眼，看得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心中巨震！
“我要是像之前那些县令一样，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我用得着去做这些事吗？”
当照宇凡说到这里，他用手指着高高的县衙大门，大声吼道：“我他娘的只要什么都不干，躲在里头等着黄家给我分钱不就完了？”
“可是你们呢？”照宇凡冷冷地说道：“虽然我是来救你们的，但你们也要证明，你们值得我去救才行！”
“照某到这里来，已经一次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只见照宇凡厉声说道：“俗话说民不举官不究，若是没有个好官为你们当家作主，你们不愿意出头，那是官府的问题。”
“可是从现在开始，要是谁心有冤屈，却连告诉我、让我替你们做主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是你们自己活该被人压榨、被人奴役、被人残杀！”
“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就见这时的照宇凡一边转身向着桌案边走去，一边冷冷地说道：
“对于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来说，我已经来到他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这时候他要是再眼巴巴的看着我，连自己的手都不愿意伸过来……那他淹死了活该！”
……
只见这时，外面成百上千的清江百姓听到了这番话，一个个脸上却是神情各异。
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照宇凡的这番话，无疑说到他们的心里去了！
这时就见照宇凡拿起朱笔，一连串在桌上的犯由牌上一一勾诀……他这每一笔下去，都是一条人命！
照宇凡每拿起来一块犯由牌往下一扔，便有衙役从下面捡起来，对着它大声唱名。
然后被叫到的那个绑起来的税吏，随即就被身后的护卫队员抡起鬼头刀，一刀剁了脑袋！
这些护卫队员都是军人出身，战场上尸山血海见惯了的人物，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他们一路就像砍瓜切菜一般，直杀得法场上顷刻间人头滚滚！
此刻的衙门口，满是脑袋在青石上滚动的声音、鲜血嗤嗤地从血管里喷出来的声响、还有税吏们鬼哭狼嚎的痛哭声！
那些护卫队员一个个面色如铁，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看他们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把一排黄瓜一一削断，竟然毫无一丝怜悯和犹豫！
见过杀人的，可是在场这些清江县百姓，谁见过这种一连排打地鼠一般往下砍脑袋的场面？
这些百姓们一个个身上簌簌而抖，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照县令说的那句话……这位县令大人，果然是来救他们的！
照县令如今已经伸出了手，那么他们这些人，要不要把自己的手也伸出来，让县令大人把他们拉出苦海？
此时眼前这人头滚滚的场景，已经把小蹦蹦李响惊得目瞪口呆。
此刻的他像是着了魔一般，看着地面上就像是发河似的，不断在青石板上奔流来去的大片血泊。
在那片刑场上，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鲜红！
……
“现在是老师教给你的第一课……”
等照宇凡把最后一个，也就是黄大牙的犯由牌扔下去之后，他转过脸淡淡地对小蹦蹦说道：
“用这些百姓从没见过的场面，深深震撼他们的心灵。会使他们产生强烈的心理暗示。”
“这时候不管是咱们的敌人还是盟友，都会下意识的认为清江县的天，就要变了！”
照宇凡笑着说道：“……这是你师公教我的，叫做群体心理学。”

第3186章：一言惹恼英雄气、解带宽衣、一身人皮
“我的……妈呀！您这才给我才上了第一课，就杀了这么多人？”这时的小蹦蹦胆战心惊，哭丧着脸喉咙里带着颤音儿道：
“要是我把本事都学全了，这清江县还能剩下几个活人不？”
照宇凡闻言一笑，恰巧在这个时候，杀得满地人头乱滚的刑场上。剩下的最后一名囚犯黄大牙正抬起头，向着台上看来。
在他的眼中，那个亲手勾决犯由牌，终结了他性命的照县令，此刻他……居然在笑！
他好像是转过头，跟自己的小厮说了一个笑话。这家伙根本就没拿人命当成一回事！
可这时的黄大牙却没想到，他这半辈子一来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他自己何曾拿百姓的人命当过一回事？
这时的黄大牙，觉得心中一腔悲愤向外喷涌。这股怨气猛然冲口而出，化成了一句凄惨无比的呐喊……“刀下留人！”
“卧槽？”
这一刻，周围的百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声叫出了这两个字。其中为数不少的百姓，居然失声笑了出来！
这黄大牙到底要脸不要？“刀下留人”这四个字，从古到今哪有被砍头的人犯自己喊的？
这时照宇凡的目光也随着这一声嘶喊，向着黄大牙的方向转了过去。
就见黄大牙披头散发，涕泪交流，阳光下满身都是冷汗泛出的油光。他脸上带着绝望大声地喊道：“照县令留我一命！我要……”
“兄弟你尽管放心！”
就在黄大牙要把下面的话大声喊出来之际，只听得人群里的黄道贤，毫不犹豫地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叫喊着向黄大牙说道：“贤弟的家小，黄某一定妥善照顾……你就放心的去吧！”
……
等黄道贤喊出了这句话，就见黄大牙立刻满脸惊愕的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无比的悲愤和狂怒！
此刻不但是他，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清清楚楚，黄道贤喊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去死！不要试图招供，把黄家的内情说出来，不然你的老婆孩子一个也别想活！
想到这里，黄大牙一咬牙，终究还是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就觉得一股寒风，刹那间从自己的后颈冲进了体内。
这股彻骨的冰寒，使得他眼前翻腾旋转的场景，飞快地归于黑暗。
当他那两颗标志性的大牙，沾满了青石地面的血泊之后，他的人头又翻了半个身。
这一刻，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呲牙咧嘴，一脸愤恨怒视天空的样子，永远停留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
人生中有好多场景，并不需要经过时间的淘洗。在发生的那一刹那你就知道，你一生也永远忘不了这一刻。
像是第一次在雪夜里漫步，像你第一次坐船在波涛中上下起伏，像是你和爱人相互拥有的时候。
此时刑场上这一瞬的场景，无疑将深深的刻在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足以让他们终生铭记！
……
黄道贤看到黄大牙的人头终于落地，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还是完成了老爹的任务，在最后关头阻止了黄大牙向照宇凡招供。
然后当他转过头来时，随即就是全身猛地一震……那位照县令正面色冷峻地看向他。
“你怎么还穿着官服？”这时照宇凡说出的话，在淡淡的语调中似乎蕴藏着一股寒意。
“因为冒充大宋官员，本官一口气杀了三十个人，你还不长记性是不是？”
随后，照宇凡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反派专用台词……
“给我脱！”
此刻的黄道贤闻言，顿时把他气得直冒烟！
要说官员被免职之后，还当场逼人扒掉官服，尤其还是在大街上。这样的举动未免有失官体，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按道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把犯官的乌纱帽摘掉，就算是象征性的罢官了。至于这一身官袍，应该回家后再脱也不迟。
不过这位照县令，显然是因为他刚才出口阻止黄大牙招供，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他！
黄道贤心里清楚，这身官服他现在要是再不脱，照县令派人过来帮他脱都是轻的！
所以黄道贤万般无奈，也只好咬着牙当街解带宽衣……把自己一身纯白色的丝绸小褂和犊鼻短裤露了出来。
这时的百姓看到他的样子，光着头穿着无袖的小褂和大短裤，下面还配着一双特别显眼的官靴……大家一时间全都忍住了笑。
“还挺白……”
这时，最初那个当众被摸的妇人随口嘟囔了一句，立刻就使得周围的一圈儿人没忍住，“吭哧”一声笑成了一片！
……
照宇凡见黄道贤把该脱的都脱了，于是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然后他又让衙役收拾现场……今天的这场杀头大会，到此算是圆满结束了。
随即，无数的百姓心里啧啧称奇，纷纷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他们走的时候，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今天的这场人头盛宴带给他们的震撼与惊奇，却就此永远留在了他们的心中。
现在这些百姓们心里暗自叫着痛快，对黄大牙这帮税吏被人当场砍头，他们只觉得怎么想怎么快活！
而且他们中间已经有人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黄大牙这帮人被杀掉后，再怎么着黄家也不可能派出另一批税吏，顶上他们的位置了。
换句话说，他们今年的税是实打实的不用交了！
想到此处，百姓们不由得心中暗自欢呼雀跃。与此同时照宇凡县令大发神威，把黄家打得铩羽而归，甚至连黄道贤的衣裳都给扒了。这也给清江百姓心中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之前不被人看好的照县令，如今在百姓的心中，已经被放到了和黄家对等的位置上。有些百姓甚至满怀信心的盼望着，这位照县令真的能一举击垮黄家这群恶霸！
人心，就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地开始转变。而照宇凡这位沈墨的得意弟子，也使出了他的浑身解数，终于一举扭转了局面！

第3187章：轻取清江反掌间、敌血未干、杀气凛然
等到照宇凡带人回县衙时，一路上小蹦蹦还在缠着他。这少年心中有了疑问，立刻就向自家老师开口求教。
就听小蹦蹦问道：“老师为什么不把黄大牙这帮人严刑拷打，取得他们的口供。让他把黄家那些坏事全都招认出来，然后再把黄家一网打尽？”
照宇凡闻言，却摇头笑了笑。
他语重心长地向着小蹦蹦说道：“你以为黄家真有那么大的势力，让官府想要查办他们时都是力所不及？”
“难道不是吗？”这时的小蹦蹦惊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照宇凡拍了拍他的头，淡淡地说道：“民间常说破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就算黄家再怎么有钱有势、手眼通天，他们也没法跟官府的力量相抗。”
“干掉黄家真正的难点，就在于黄家那个老头子数十年来，散播在百姓心中的恐惧。”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来办的话，黄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黄大牙招供之后再翻供。甚至是做证之前就死死于非命。而且在今天中午之前，清江县里百姓中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告发黄家。”
“我连被告都没有，凭什么去治黄家的罪？”
“所以呢？”这时小蹦蹦的眼睛，就像碗里的骰子一样滴溜溜乱转，他不解地向照宇凡问道。
“所以黄大牙的价值，就在于让我们把他当街斩首！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在百姓心中树立起对县衙的信心，还有打破他们对黄家的恐惧。”
照宇凡淡淡地说道：“所以今天我的刀砍在黄大牙的脖子上，在百姓看来就相当于剁了黄家的手。我把黄道贤的官服扒下来露出来他的屁股，就是在猛扇黄家的脸！”
“我明白了！”这时小蹦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说道：“等百姓对咱们有了信心，他们就可以到衙门里来告发黄家了，是不是这样？”
“你明白个啥？”这时的照宇凡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让百姓来告，我还得把原告和证人全都保护起来……到时候人证物证、公堂对决、还得防着黄家在公堂外搞鬼，那得费多大劲？”
照宇凡笑着说道：“告诉你，我和黄家都不会有耐心等到那个时候！”
“所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把敌人逼得狗急跳墙的机会……这是今天的第二课！”
……
闫荣旭看完了热闹，见到大家都散了，他才恋恋不舍的往回走。
等他来到市集上，放下了自己身上的箩筐，又从那里边掏出了他那副毛竹制成的猎弓和几支苦竹箭。他射到的那三只兔子正在箩筐最底下躺着，现在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在这一瞬间，他感觉有好几道目光，向着自己的身上看来。
当闫荣旭抬起头时，一眼就看到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向这边走来。
这一下他心中立刻就大为紧张，这位老实巴交的“大棉桃儿”看到那几个衙役身上的公服，简直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害怕！
才刚刚穿上衙役公服不久的刘家老大，远远的看到一个汉子手上有血，还从箩筐里拿出了一副弓箭。他立刻就快步向前走了过去，还把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可是他越向前走，心情就越轻松……因为他已经看出来，那几只苦竹箭上虽然有血迹，但是上头却并没有安着钢铁或骨质的箭头，显然是专门用来射猎小动物的。
当他走到近前探头一看，果然箩筐里放着几只血淋淋的兔子，还有两只斑鸠。
“这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的还嫌不够乱？还不把弓箭收起来！”
刘老大脸上带着笑意，向面前这个汉子说道：“你射箭射得还挺准嘿？居然连斑鸠都能射下来？”
这时的闫荣旭才知道，原来是从自己从背篓里拿出来的弓箭惹的祸。
他连忙抓起弓箭塞进箩筐里，然后他再一抬头，却见那几个衙役已经朝市场的另一边去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背影。
“格老子滴！吓死老子了！”闫荣旭见到人走了，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不是！要是放在前几天，有人穿着这一身皮到了你跟前，准没什么好事儿！”在闫荣旭旁边有个卖水果的小贩儿，他看这个汉子面相实诚，于是笑着对他说道：“老哥你今天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话儿怎么说的呢？”闫荣旭一边把箩筐里的兔子拎出来摆在地上，在上面插上草标售卖，一边向着这个卖梨的小贩儿问道。
小贩笑着摇了摇头道：“原本在咱这个菜市场上，黄大牙和他那些税吏手下除了收商税之外，咱们还要交不少的印版钱、鞋底钱。”
“哪怕就是一篮子鸡蛋，半筐菜蔬，那些坏种也要反复收你好几回钱，弄不好连本儿都收不回来！”
“这回可好了，黄大牙他们那帮人全被照县令给砍了！”只见这位小贩儿喜滋滋地说道：
“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回不但没人来朝咱们这些卖小东西的人收税，而且这帮子衙役大哥，都在这市场上来回走了两趟了！”
“看这意思，他们不但不是来收税的，而且还像是生怕有人过来收税，谁收他们就抓谁！”
小贩儿说到这里，还感慨的摇了摇头道：“这都半辈子了，我看到穿官衣儿的人心里就突突……没想到今天再看这帮衙役，还挺顺眼的你发现没？”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听他说了半天闫荣旭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还沾了县大老爷今天砍税吏脑袋的光！
“可不是？”这时在闫荣旭的另一边，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向他说道：“原来这市场上是啥样，大哥你是不知道！”
当闫荣旭转过头时，才看了一眼，就把他吓了一跳！
在他另一边，正把篮子里一把把韭菜往摊上摆的那个人，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原来这人居然正是之前，被人摸了一把的那个妇人！
只见这位姐姐笑着对闫荣旭说道：“原来那帮在市场上收税的税吏，那叫一个狠……就是你挑着两桶大粪从他们身边经过，这帮背时的都得尝尝咸淡儿……哦对了！”
“你这几只兔儿，我这儿正好有好东西跟你换……大哥你换不换？”

第3188章：月下豪情油然热、水涌山叠、灰飞烟灭
当闫荣旭一抬头，正看见这少妇双眼目光盈盈，两道秋波向着自己的火辣辣的抛过来，把他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
等闫荣旭卖掉了兔子，又拿出几个钱买了些盐巴，趁着天光还早，他赶紧往家里走。
等过城门的时候，他看到那些守城门的衙役目不斜视，在那里雄赳赳的站着。闫荣旭还仗着胆子伸出手来，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结果这个衙役笑着跟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快步出了城。当他走上了山道，心里还在噗噗的直跳！
这次的县城之行，让这位老实巴交的农夫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着。
在他心里，那股一直有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好像也松动了不少。
这种痛快让他回家时，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
等到夜幕降临，用过了晚饭，护卫队和衙役班房里面出去换岗的人，也把之前守城门那些衙役换了回来。
经过了今天的斩首事件，当天下午清江县衙就派人到街上巡逻。这也是照宇凡的手下，第一次堂而皇之的接管清江县。
那些衙役在市场上来回走动，检查还有没有收税的人顶风作案。当然照宇凡派他们出去，并不是真的担心还有人收税……这在现今的清江县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在街上走动，实际上就是在宣示照县令在这座城里的权威！
同时在护卫队员带领下，衙役们分成了几组，也在街上反复巡视，一下午的巡街活动同样是平静无波。
不仅如此，照宇凡还派了几个护卫队员，带着四十个衙役兵分四路，接管了清江县四座城门。
因为这里地处深山，晚上虽然没有宵禁却还是要关闭城门，以免被外面的贼人摸进来。
如今这四座城门都被照宇凡控制在手中，即便在晚上也有护卫队员带领衙役把守着。
到了现在，照宇凡收服衙役，还有斩杀黄大牙振奋民心的行动，已经开始显现出了效果！
……
夜色渐渐浓重之后，两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在县城里的房檐屋脊上纵跃如飞。
他们从合欢巷黄府出发，犹如两只利箭一般向县衙穿插而去。
这两个人是黄家豢养的武功高手，是专门替黄家杀人灭口、抢夺女子、劫夺钱财的。这俩人全都三十来岁，一身的武艺都是非同小可。
他们俩一个叫“过天鹰”胡嘞，一个叫“巡天雕”胡吣，是一对亲兄弟。
他们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大盗，不过几年前在途经清江县时因为醉酒被抓，本来是死定了的。
结果他们碰巧被县丞见到，黄道贤发现这俩家伙武艺高强，所以才将他们私下放出来，收作了手下。
这几年他们被黄家养着，偶尔出去替黄家杀杀人，抢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今天他俩受命出发，正是要刺杀县令照宇凡！
下午当黄道贤回到家之后，向自己的老爹一说，那位黄老太爷就知道这件事麻烦了！
要是事态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黄家在清江县就会威望尽失。到时不知会有多少吃过他们亏的穷棒子，会到衙门去告发黄家！
所以现在动手杀人，已是刻不容缓，于是黄道贤就把这俩家伙派了出来。
此刻当他们两个接近县衙大墙之际，这哥俩儿心里却是胸有成竹，不以为然的闲聊着天儿。
以他们两人的想法，那位清江县太爷就算手下众多又有通州火器，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人终归不过是一群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罢了。
他们俩今晚潜入县衙，杀了那个姓照的，割了他的人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轻松样子回到黄家去交差，这才显得出他兄弟二人的本事！
当他俩来到县衙大墙外，两位大盗打量了一眼院墙，身子轻轻一纵。他们伸出一条左臂屈在胸前，胳膊肘儿往墙头上一挂，探出脑袋就向着墙内看去。
才看了一眼，他们俩就是心中一喜……这下可省了他们好大的功夫！
原本他们也不知那位县大老爷住在哪个屋里，还以为自己要一间房一间房的进去摸。
可是他们现在一抬头就看到，白天那位照县令居然正好站在房门口的廊檐下！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们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欣喜地挑了挑眉毛，然后就各自把手伸向了怀里。
就这三丈远的距离，他们一发透骨钉出去，就能射进那个照县令的脑袋里，把他活活打死！
这时，他们却看到那个照县令缓步走下台阶，出了廊檐，向着院落中走去。
他身上穿着素白的长袍，头发整整齐齐的在头顶梳了个发髻，样子一身素净整洁。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更显得此人骨骼清奇、气度不凡！
就见这位照县令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声音低沉的缓缓吟诵道：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情凄切。”
“这不是江水，是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
此时的小蹦蹦看着自己的老师在院中吟诵诗词，虽然他不怎么能听得懂，但仍旧忍不住喜得抓耳挠腮。
这小子此刻心里正想着：跟着这样的老师学本事，这回老子可算是捞着了！
看见老师现在的样儿没有？再过几年我小蹦蹦也是这副样子！到时候老子逢人便念诗，把他们震出一溜跟头去！
而与此同时，大墙上挂着的那两个飞贼也在抓耳挠腮，他们倒不是心中喜悦，而是烦躁得不行。
这位照县令脚步往前一迈，他的身影就被廊檐的柱子挡住，使得两个飞贼手中的透骨钉没了飞过去的路线。
等他再往前到了院子里，却被院墙里长得枝繁叶茂的一棵大树遮住了身形。
这棵树就在隔着院墙里边，和胡嘞胡吣这两兄弟相隔五六尺远。他们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冒头，也是因为树荫遮住了月光的缘故。
可现在这棵树把前方挡得严严实实，他们用暗器射杀照县令的打算，因为大树的遮挡显然是不成了。

第3189章：刺客月下寻照郎、身在罗网、挂于高墙
这俩家伙几次举起手中的暗器要射，却终究没有机会，心中不免暗自烦躁。
于是两个贼对视了一眼，他们中的大哥胡嘞，顺手把透骨钉塞回了镖囊，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们俩同时一点头，然后胡嘞就犹如一只轻巧的燕子一般越过院墙，向院里跳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弟弟胡吣手中也抓了一大把暗器，准备在墙外策应兄长的行动。
以他俩的估计，就凭两兄弟的身手，胡嘞跳进去斩杀县令，割下人头再跃回来，一共也用不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们跳墙上房，顷刻间就可以消失在清江城里。用不了一盏茶时分，他们就可以拿着照县令的人头，向黄老爷复命了。
可就在一刹那，胡吣就听得跳下去的大哥，发出了“吭”的一声闷哼！
在他想象中哥哥身轻如箭，上去就是一刀的情况居然没发生，而是一落下去就停在了原地！
咱回事？老哥崴脚了？胡吣心中大惊，连忙探头朝墙下看去。
……
就在刚才，胡嘞跳下去之后正要借势跃起，扑向照县令。可是他脚一沾地就没跳起来！
这一下把他吓得亡魂皆冒，一瞬间他脚上感觉，就好像落下去时正好踩在了地上的两只手里，被人死死地抓住了一般！
胡嘞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身子一弓“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他就觉得两条腿上，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连忙向脚下看去，才发现自己立足的地上，竟然铺着一张染成了黑色的细密鱼网。
刚才他这纵身一跃，正好跳到了渔网中间！
非但如此，那张渔网上，几乎每一寸都绑着一支锋利小巧的鱼钩。所以他刚才一落地，鞋子就被鱼钩钩住了。
而他这一跪，膝盖处的裤子上更是被无数鱼钩，死死地勾进肉里。现在他连衣服带皮肉，数不清有多少锋利的鱼钩在往里扎！
这一下，把他疼得浑身都是冷汗。才挣扎了一下，就觉得无数锋利的鱼钩顺着他的力道越勾越深……这位胡老大使出了全身的劲头才控制住自己，把一声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后他的身体又在冲力的作用下，控制不住的向前倒去……这时的胡嘞心里清楚，要是自己滚进这片渔网里，他就再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于是他咬牙伸出左手，往地上一撑……这一下又是几支鱼钩刺进了手掌。然后他强忍剧痛，右手挥刀，死命朝面前的渔网割了过去。
在他想来，只要把这玩意儿割开，即便他身上带着几只鱼钩和半片破网。好歹他也能再次纵身跃起，从这个倒霉的地方逃出去。
可没想到他这一刀割下去，刀锋处竟然是一片清脆地铮铮作响。面前这看似细弱的渔网，丝线中竟然还混着钢丝！
此刻的胡老大，就像瞬间落进了一个布满了鱼钩的地狱！他拼命忍着疼，左手抓着鱼网从地上提起来，右手的钢刀好一通死命的切割。
可是这张渔网显然是被牢牢的钉在了地上，他的手不但没能把它提得太高，甚至他拼尽全力也割不动这破玩意。反而因为他剧烈的动作，持刀那支右手的袖子，又被鱼钩挂住了。
这玩意儿扎得他，浑身都在剧痛中猛烈地颤抖……然后他终于还是在渔网上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绝望的栽倒在地上！
这一下他的半片身体，更是被无数锋利的鱼钩刺中。
从他跳下来开始，虽然只是经历了短短的一瞬间。可是对胡嘞来说，却像闯进了一场没完没了的惊怖噩梦！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缺德玩意儿？这是特么哪个杀千刀的东西想出来的？
胡老大一边站疯狂的诅咒着，一边躺在地上用力扭过头……然后他就跟自己在墙头上的兄弟对视了一眼。
……
由于他们挑的这个地方，正好是在大树的浓荫下，所以大树的阴影不但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形，同时也让地面上的渔网在黑暗中难以分辨。
更何况那些鱼钩和鱼网都被染成了黑色，此时墙上的老二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哥正在极度的痛苦和绝望中挣扎。
他在匆匆一眼之间，看到大哥倒在地上，形态就和抽羊角风差不多……
大哥突然犯病了？这时的胡吣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的动作却比思路更快！
这家伙身子往上一蹿，就用刚才胡嘞一模一样的动作跳过了院墙，想要去救大哥。
可是就在这一刻，他就听下面的老大猛然狂吼了一声：“不要！”
这一嗓子满含着悲愤和痛苦，听得胡吣一颗心霎时便是向下一沉！
有埋伏！半空中的胡吣百忙中意识到，他绝也不能像他大哥一样，就这么跳下去！
于是他腾身在半空之际，看到自己眼前那棵大树上，正有一条横枝离他越来越近。
胡吣想都不想，一伸手就抓住了那根胳膊粗的树枝……然后就听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和地上的胡嘞一模一样的怒吼！
就在他抓住树枝那只手上，一根锋利至极的钢钉穿透了手背，在外面露出了一寸多长！
这玩意儿也不知是哪个缺德鬼钉树枝上的，不但尖儿朝外还被涂得通体漆黑，自己却毫不知情的一把抓了上去！
这时的胡吣立刻意识到，自己兄弟俩是中埋伏了。可现在这根钢钉尖儿朝上，把自己像条上了钩的鱼一般挂在树枝上，他再想挣脱又谈何容易？
其实胡吣不知道，他现在想要挣脱面前的困境也很简单。只要他把死死抓住树枝的手松开，他被钉住的手掌上那薄薄皮肉，是支持不住整个人体重的。
然后他的手掌自然会被钢钉剖开，他也就可以掉下去了。
当然他现在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既没有想到这一点，也决没有忍受那种巨大痛苦的魄力。
更何况他即便掉下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落在地上他大哥的脚边。然后就像他哥一样，被地上的埋伏弄得倒地不起，只剩下惨烈干嚎的份儿？

第3190章：从来世上有公平、嚣张强横、身在笼中
此刻院墙边的两个刺客，一个被挂在树上像条鱼，另一个则是跳入了渔网。
他们全都挣脱不得，各自惨叫不休，这一下倒是把院子里的小蹦蹦吓了一跳！
照宇凡来到大树下，看着这两个惨叫挣扎的家伙，心中暗自笑了笑。
等小李响来到他的身边，用惊奇的眼睛看着照宇凡，就见他老师笑着说道：
“经过今天白天的事，黄家已经被逼得狗急跳墙。他们也知道再拖下去，还会受到我更沉重的打击。”
“所以这个时候，黄家能使得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一招了。”
“这就是老师你说的，不要放弃任何一个把他们逼疯的机会？”此刻的小蹦蹦李响惊奇地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敬佩看向了照宇凡。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了面前的两个飞贼，又瞅了一眼自己的老师，照宇凡轻轻点了点头。
小李响立刻会意——眼前这俩家伙也和白天的黄大牙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保留价值！
照宇凡看着眼前状态惨烈的胡家兄弟，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家伙是黄家豢养的杀手，平日里抢男霸女杀伤人命，坏事一定做了不计其数……”
正当他说到这里时，只见小蹦蹦李响伸手就从腰间拽出了一把钢钉！
他扭腰展臂，使尽全身力气，把手中的暗器向这两个败类射了出去！
照宇凡刚才的那句话，也不知道触动了小蹦蹦哪根神经。这孩子伸手一甩便是四五支钢钉，“刷刷”作响的飞射了出去。
他正手飞射、回手反撩、转身飞掷、旋身出镖，一直到他把满身的暗器全都射空，尽数钉在这两个刺客的身上！
这一下两个刺客每人胸腹之间都中了七八支暗器，沉重的钢钉齐根没入！
眼看着他们浑身抽搐着，一个满地乱滚、一个在树上浑身乱颤，转眼功夫就死透了。
这巡天雕和扑天鹰胡家两兄弟，自负身上武功高强，却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晚上会被轻易活捉，而且还憋屈无比的死在了这个半大孩子手上。
此刻看着两个刺客渐渐没了声息，李响站在原地，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全身和双手也在不住地颤抖着。
照宇凡回头一看，就见这孩子的双眼都已是瞪得一片血红！
显然他刚才是从这胡家两兄弟的身上，想到了自己惨死的父母家人。随即一股杀意迸发而出，让这个孩子心中怒火喷涌，一通暗器暴射就杀了面前的二人。
眼下他这种状态，正是第一次杀人过后，心情急剧波动导致的。
照宇凡非常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因为眼前的情形，哪怕就是个成年人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何况小蹦蹦还是个孩子？
于是照宇凡上前拍了拍小李响的肩头，向他说道：“我知道，你想变成一个英雄。”
“但是想成为英雄，不在于他拥有什么东西和本事，而是要看他牺牲了什么。”
“今天之后，你是想做一个纯洁无辜的人，平静安宁的度过一生。还是想跟老师一起，把黄家这样的坏蛋杀绝为止？”
“……我跟着老师！”
照宇凡的话音刚落，就见小李响握紧了拳头，喉咙里嘶声说道：“这些坏种，我只当他们是草棵儿里的癞蛤蟆，一镖一个、绝不留情！”
“好！好孩子！”照宇凡又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是如此。
越是这些百姓被压榨到了极限的时候，他们反抗的力量也就越大。只有在忧患和煎熬之中，才会不断有英雄人物从普通人中站出来！
眼前这个孩子是这样，照宇凡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
一直到次日清晨，黄家老太爷才从睡梦中醒来。
老人家精神不济，昨天他等了半夜，也没见胡家兄弟那两个刺客回来。于是他就先去睡了，让自己的儿子黄道贤接着等。
等他起床洗漱过后，又让侍女给自己把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换上了簇新的细棉布常服，才缓步走出了卧室。
一见到老爹起来，早就在外边候着的黄道贤，也匆匆忙忙地走进了老爷子的院落。
等他看到自己老爹正在庭院中活动身体，黄道贤快步走了上去。黄老爷子回头一看儿子脸上的神情，立刻便是眉头一皱！
就见自家儿子眉关紧锁、面带郑重、看不见一丝喜色，显然昨天晚上的行动并不顺利。
果然就见黄道贤向自己说道：“胡家那两兄弟，竟然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监视县衙那边的人也说县衙里整夜安静如初，并没有发现混乱的迹象。”
“也就是说，他们俩不是失败了……”这时的黄老爷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荷叶包，大概也就只有核桃那么大。然后他把这玩意儿在青石桌上，轻轻摔了两下。
等他把荷叶包打开，就见里面几只小小的蝗虫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跳都跳不起来了。
他左手托着荷叶包，右手两根手指捏起一只小蝗虫，一边向鸟笼走去，一边淡淡地说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早知道这些江湖人靠不住，既然县衙里没有丝毫混乱，那就说明胡家兄弟怕了那通州火枪。他们从黄家出去就直接出城跑了，问题不大。”
“一会儿你把家丁全都集合起来，按照人头准备好兵刃……”
一边说着，黄老爷一边抬起头，要把手里的蝗虫喂给他那只珍稀异常的白画眉吃。
“然后到了今天晚上……”
正当黄老爷说到这里时，就见他猛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嗷”的一声，听得黄道贤霎时就是全身一抖。
当他抬起头，就见自己老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正满带着恐惧，瞪大到了极致，死死的盯着檐下那个鸟笼！
当黄道贤的目光也转到了那只鸟笼上，一霎时，黄道贤的脑袋里便是“轰”的一声。
此刻那笼子里，哪儿还有什么蜀中白画眉？此刻里面竟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第3191章：一招出错见吉凶、杀伐凌厉、匕现图穷
非但如此，那笼子里的人头还是须发戟张，怒目圆睁，呲牙咧嘴的死也不肯瞑目。
这家伙居然正是昨天晚上，被他派出去行刺照宇凡的胡嘞！
我去！这个家伙原来不是跑了，而是行刺不成被照宇凡杀了！
黄道贤心中剧震，暗自想道：那个照县令居然鬼使神差的把人头送回了黄家，而且还放在了鸟笼里！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他盼望了一整夜的胡嘞再次出现时，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登场的。而且还把他那年老体弱的爹，吓得差点就当场见了阎王！
……
在这之后，他们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就像是爆竹一般在耳边接连炸响。
黄道贤和坐在地上的黄老爷子，立即就被吓得浑身一震。
他们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听着这片枪声向他们的方向由远至近而来。
从黄家大门开始，一直到杀入内宅，这片剧烈的枪响居然是在快步行进。看样子来人就像快刀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犹如旋风一般来直冲黄老爷子小院！
然后就听“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一脚重重地踹开。一行人手中端着通州步枪，猛虎一般冲了进来！
他们杀进来的同时，黄家大院的各处还在不断响起零星的枪声，周围一大片家丁的喝骂声却是越见稀落。
显然黄家那些骁勇善战的家丁，几下被凶悍犀利的通州步枪打散了。
照宇凡在护卫队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进了黄家院子，见到了这恶贯满盈的两父子。
为了防止黄家有人趁乱逃走，三十多名护卫队员冲进了黄府。同时把一百多衙役在黄家宅子的外围布控，以免跑了漏网之鱼。
照宇凡带着三十名护卫队员直接杀进黄家，他们这一路上见到有人持械抵抗的，毫不犹豫的开枪就射。
凌厉的攻势就像当头一棒，很快就把黄家家丁的反扑之势，迎头揍了回去。
随即照宇凡在外边留下了警戒的士兵，带着十余个护卫队员和小李响，一路冲到了黄家父子的面前！
……
此刻的黄道贤看着这位年轻英睿的照县令，从容不迫地跨进内院，他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照宇凡一进来，便抬头向着房檐下挂着的鸟笼看了一眼。然后他就笑着说道：“昨夜两名刺客闯入县衙行刺，被我的护卫当场射杀一个人，另一个却负伤逃脱。”
“今天早上，我顺着血迹一路追踪，才发现他潜入了黄家宅院。没想到本官紧赶慢赶，还是晚来了一步！”
“这个刺客居然被你黄家杀人灭口……下手挺快呀黄道贤！”
黄道贤一听到照宇凡的这番话，他立刻就醒悟了过来。如今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头会突然出现在他黄家的内院！
原来这是照宇凡在昨天杀了那两个刺客之后，特意割下了人头，派人送到这里栽赃他们的！
到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自己派人去刺杀的举动，竟然早在照宇凡的预料中，这个年轻的县令就等着他这么做呢。
刺杀县令等于杀官造反，这一下如此严重的罪名扣在他黄家的头上，只怕他黄家再也难以翻身了！
“胡说八道！”就在黄道贤一脸惊愕的时候。坐在地上的黄家老太爷却一下子蹦了起来。他指着照宇凡的鼻子大声喝骂道：
“你说这刺客是我黄家派的，又是被我黄家所杀，你有什么证据？我还说你故意栽赃陷害呢！”
“大不了我黄家跟你打官司告状！府里不行我就告到郡里，郡里不行我就告到临安去！哪怕就是告御状，我们也跟你斗到底！”
黄道贤听了自己老爹的话，他也顿时精神一振。
而此刻在旁边听着的小蹦蹦李响，还有跟随照宇凡一起进来的护卫队长孟涛，则是同时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都很了解自家照县令，当然知道少爷一旦开始发动，怎么可能还会给黄家留下侥幸逃脱的机会？
果然照宇凡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我说你黄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此时的黄道贤和黄老爷子都看向了照宇凡，脸上阴晴不定的盯着照宇凡，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就见照宇凡笑道：“这刺客既然是你黄家养的，他们总不可能一天到晚蒙着脸。所以你府里的家丁丫鬟，势必有人会认识他们。”
“而且这两个人是不是去刺杀我，或者刺杀行动是不是由你黄家父子策划下令的，其实都不重要……”
“嗯？”听见了他的话，就见黄家这爷俩，同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照宇凡笑了笑道：“终归杀官造反这件事牵涉到了你黄家父子，我只要把你抓起来，扔到县大牢里就行。不管你们爷儿俩怎么跟我打官司，那都是之后的事了。”
“反正现在外面的百姓，甚至是以你黄家家丁的眼中看来，他们只会发现一件事……就是你黄家两代当家主都被我抓了起来，扔进了大狱！”
“到时候你们猜猜，外面会变成什么情形？”
等黄道贤和黄老太爷听见这话，他俩立刻就是勃然变色。此刻黄道贤脸上的颜色，简直比地皮还难看！
“看来你们也想到了。”照宇凡在院子里的一张竹椅上坐下来，他笑着对黄家父子说道：
“你们被我下了大狱，还没开始判案，整个清江县内外就会传遍这个消息。”
“到时候你的家丁和手下，不管有多少都没了指挥调度，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而清江城内外的百姓，经过了我昨天斩杀黄大牙的事之后，他们已经对你黄家不再畏惧了。现在又亲眼看着你们被我抓进了大牢！”
“到那时候，不管你黄家是不是真的倒了，反正在百姓的心中你已经倒了。那些被你压榨奴役剥削残杀的百姓，随即就会对你们群起而攻之。”
“你黄家父子过去做了那么多恶事，你们杀伤人命、夺人田地、欺男霸女、抢占民财，几十年来为了积累财富和田地，你父子一路踩下了无数鲜血淋漓的脚印。”
“如今那些脚印上的每一滴血，都会向着你黄家父子撕咬过来！”

第3192章：人心险于山川径、烟霞在手、笑语师承
“你黄家根植在百姓心中的恐惧，昨天已经被我用鲜血淋漓的法场，和天今抓你们入狱这两件事，清除得一干二净。”
说到这里，照宇凡笑着看了看黄道贤，又看了看黄家老太爷，他摇着头感慨地说道：
“你黄家恶贯满盈，在百姓心里埋下了无数积怨。若是有一天他们不再害怕了……你们的死期就到了！”
……
照宇凡说到这里，这黄家两父子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位照县令，自始至终都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消除了百姓对黄家的恐惧！
如今他们黄家父子的威望，已经被这位照县令两次沉重的攻击打到了谷底。接下来一旦他们被抓住下狱，照县令说的那种墙倒众人推的情形，一定会立刻出现！
到那时，他们黄家行刺县令这笔官司，打不打得赢真的不重要了。因为告发他们黄家的状纸，会像雪片一样飞向县衙！
他们历年来所做出的那些罪行，都要被一一清算，他们数十年来欠下的血债，要全部逐一偿还！
照宇凡看见了黄家父子的脸色，淡淡地笑着说道：
“看到了吧？我从来就不是势单力孤的那一边……因为全县的百姓都是我的盟友。”
“而你黄家这些年来倒行逆施、鱼肉百姓。难道你们就没想到，当所有人都对你们恨之入骨的时候。这些愤恨和血仇早晚爆发出来的吗？”
……
“你……你个奸猾的小子！”听到了照宇凡的话，就见黄老爷子已经气得浑身簌簌而抖。
他两手攥着拳头，向照宇凡怒视着说道：“你如此处心积虑的盘算我黄家，心肠竟这般歹毒！”
“你身为官员却罔顾律法，为了打倒我黄家，你玩弄人心竟然到了这般地步！今天你又上门来栽赃陷害……你所谓的新政，难道就是这般货色？”
“哈！”听到了这话，就见照宇凡摇头大笑道：
“你这个心中一点道德都没有的人，怎么居然有脸用道德来指责我？你玩弄了一辈子的阴谋手段，你是怎么好意思开口，要我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和你过招的？”
“我用的方法越快、手段越简洁、就越合百姓的心意。哪怕是让你早倒下一天，清江县的百姓也少受一天的苦……老狗！这特么才是道德！”
……
就见这时照宇凡向小李响招了招手，把他喊过来。
然后这位整整一夜没睡的年轻县令仰面向天，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了一阵“咯咯”的响声。
随即，小李响惊喜地看到自己的老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亮闪闪的水晶管子！
只见照宇凡坐在竹椅上，把玻璃试管的密封塞拔开，将里面的那一支纸烟倒了出来。他捏住了它的一端，把它横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嗅。
“……还是老师说的对。”就见照宇凡把这支烟叼在自己双唇间，拿出打火机打着了一簇火苗。
“……当你认清了事情的本质，你就会知道他向什么方向发展。”
就在小蹦蹦和黄家父子惊诧怀疑的目光当中，照宇凡点着了烟，他深吸了一口之后悠长地吐出了烟雾，随即笑着说道：
“哪怕敌人就像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峰，只要你找对了位置，然后轻轻一点……”
说着照宇凡用手里冒着轻烟的香烟，朝着黄家父子的方向一推……“然后它就会轰然倒塌！”
随即，当照宇凡陶醉的闭上了眼睛，就听李响的声音自己耳边问道：
“老师？你这东西是啥味儿的？”
“……等我抽完了告诉你。”
这一对师徒恬不知耻的对话，原本应该是极其好笑的，可是在此刻的黄家父子耳中听来，却让他们悲愤之极！
“你老师……他是谁？”这时的黄家老太爷愤怒地吼道：“他怎么会有如此妖邪的物件？”
“你说我老师？”这时的照宇凡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他是大宋元首沈墨！”
“啊？”
听见这话，就见这黄家两父子一阵发愣，然后他们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惊骇之极！
随即这俩人的身体，软软的向着地上出溜了下去……
……
照宇凡摆了摆手，让护卫队将黄家父子带走，然后立刻叫人提审家中佣人，查抄黄家的罪证。
这时的照宇凡一边下命令，一边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烟顺手递给了小蹦蹦李响。
小李响迫不及待的接过了香烟，一口气抽了下去。然后这孩子就像灶王爷一样顺着鼻子嘴往外喷烟，几乎把他的整个脸都给盖住了！
等烟雾散去之后，照宇凡就见小蹦蹦大睁着双眼，两只瞳孔就像飞驰的车轮一样转得飞快，都快出残影儿了！
“咋样？”照宇凡关切的问道。
“晕啊！”
“我也晕！”
这句话说完，这两师徒同时捂着脑袋低下了头，这俩人脸上五官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
一支香烟把俩人醉得都是恶心的不行，照宇凡跺着脚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老师的烟了。
而小蹦蹦李响则是不由得对自己那位师公悠然神往，此刻在他的小脑袋里极尽想象，已经把沈墨当成了神仙一般的存在！
我师公居然远在临安，都能远程把偷东西的徒弟惩罚到这种程度……他老人家的手段真是深不可测，让人一想就佩服得不行！
……
等到黄家父子被人抓捕，接下来的事情就犹如势如破竹一般痛快了。
先是黄家父子狼狈不堪的被护卫队员带着，绕着清江县城走了一圈才回到县衙，使得整个清江县都轰动了。
然后护卫队从黄家的后宅的地下，找到了无数被他们残害的丫鬟尸体，数量极其惊人！
随即在黄家，先是平常被毒打和欺凌的那些下人，开始控诉黄家的罪恶。后来很多家丁也在无法抵赖之下，纷纷招认了黄家父子的罪行。
等到这股风潮在清江县传开之后，就连清江县外的百姓，也开始向着县成的方向奔涌而来。
他们央求人写状纸，把之前黄家掠夺他们田产，杀害他们家人的罪恶全都写在上面，然后就顶着状纸到衙门外，要向照知县状告黄家父子！

第3193章：一生罪业终无涯、嚣张难治、斩于马下
事情逐渐发酵到了十几天之后，清江县衙里接到有关黄家的诉状，已经到了五六百份之多。
在这之中，被照宇凡收服的那些衙役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们被照宇凡派到自己的原籍，在村镇中向大家详细讲述了照县令收押黄家父子的经过。
就像照宇凡料想的那样，当这些百姓心中的恐惧一旦消失。看似坚不可摧的黄家，就会变得像通州蕾丝一样千疮百孔，弱不禁风！
照宇凡在清江县打掉黄家的行动都很顺利，但也有一些不尽如人意之处。
其中最关键的一件，就是那个县尉吕昭居然负罪潜逃了。
就在那天早晨，照宇凡为了将黄家一网打尽动用了手上全部力量。他派了衙役包围院墙，而三十个护卫队员则是跟着他冲进黄家去抓人。
就趁着这一会儿工夫，那个县尉吕昭听到黄家宅院里传来的枪声，情知不妙的他连忙往外跑。
等他到了城们附近时。才惊喜的发现，原本把守城们那些衙役，竟然被照宇凡全都抽调到了黄家那边。
于是吕昭毫不犹豫的就狂奔出了城，一路向着他乡下的老家方向跑去。
……
在这之后，照宇凡和他的手下一直忙得不可开交。
成百上千的案件让他们光是归纳整理，就费了好大功夫。而且他们还要收集人证物证，核实各种钱财和田亩的数目，要做的事浩繁无比。
有人可能会问了，既然黄家如此罪孽深重，判他个斩立决不就完了，何需如此麻烦？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因为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有好多打官司的人完全是为了一口气，主要是要向身边的人证明自己的清白，而黄家又一向是草菅人命，颠倒黑白惯了的。
所以在这件事上，照宇凡要力争在每一桩案子中，都给那些曾经受害于黄家的人一个公正的判词。
更何况涉及到犯判罚，这里头不但要涉及到赔付给原主的钱财和田地的数目，而且还要通过计算给予原告适量的经济赔偿，这件事更是非得认真不可。
不过很快，照宇凡和他手下的班子理清了所有案件，开始在衙门外的空场上，也就是杀掉黄大牙的地方公审黄家父子。
等黄道贤和他爹被人从大牢里推出来时，他们看到这满县城百姓对他们怒目而视，恨得血贯瞳仁的神情，这俩人就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经过了漫长的宣读诉状和判决过程，所有被冤屈和残害的百姓一一得到了他们期望的公正。
黄家的财产和田地飞快的被清算分割开来，原本有主人的就赔付给主人，被黄家巧取豪夺抢夺掳掠的百姓也得到了赔偿。
整个公审大会前后一共开了四天，到最后，黄道贤和黄老头子的精神都已经崩溃了。
从心理学上的角度上来说，不管一个人做了多大的罪恶，他都通常会在自己内心中找到理由来原谅自己，而且尽量不去想。
可是在这几天，黄老太爷一生的斑斑劣迹、还有黄道贤参与的无数贪赃枉法、残害百姓的事，全都在他们面前再次一一展现开来。
那些受害者的痛苦与斥责、喝骂与仇恨、一次次的冲击着这对罪犯的心灵，终于还是让他们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最终照宇凡将黄道贤和黄家老太爷，连同他们家中协同作恶的家丁、豢养收服的江湖打手、还有县里和他们同流合污的贪官污吏，全都一起在县衙大门口斩首示众。
在那一刻，全县百姓欢声雷动！
……
在他们的心里，原本只惦记着伸张自己的冤屈。可是在这几天里他们也逐渐知道了这个横行清江县的黄家，竟是这样一群魔王！
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后，清江县百姓随即就是民心大振。他们已经知道清江县这位县官老爷，是一位铁面无私有如包龙图一般的人物。
百姓们自然是扬眉吐气，一时之间清江县的风气为之一转，百姓们的心气儿一下子就提升了起来。
经过清点和大量的赔付之后，照宇凡发现黄家的资产还剩下很多，尤其是涉及到田地方面。
这里面有很多被强占了地产的农民，因为失去了生计，在饥寒交迫之下已经全家都没了。
所以地产想赔给人家也没了苦主，更何况黄家还藏有大量来历不明的珍贵物事和金银财宝。
如今这些东西，照宇凡无奈之下也只好全部充公。
他将黄家的财产做好了详细的账目，作为县内重新振奋民生、造福百姓的资金。
等到尘埃落定，他将处置黄家案件的前因后果、繁琐无比的案卷和大量的证言全都集结成册。写成了一篇长长的报告，准备送往临安交给他的恩师沈墨。
此外他还诚心正意，写了一封书信给自己的老师。这里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即将开始在清江县内实行老师的新政税制。
当他把“摊丁入亩”四个字郑重写在书信上后，照宇凡不由得心情激荡。
此刻他抬起头来，望着遥远的东方。
在临安那里，他老师不知此刻在想着什么？他的新政……推行得怎么样了？
……
今天是周日，沈墨也难得的迎来了休息日。
因为后世礼拜天的说法，“礼拜”两个字来源于海外宗教，所以沈墨不予采纳，只是将全国上下的工人阶层劳动的时间，定为每周休息一天。
其实他原本想按照后世的规矩，每周休息两天来的。但是受到的阻力太大，连工人师傅本身也不愿意，于是他只好做罢。
如今在内宅的院落里，沈墨正在和他的爱妻龙璃儿切磋武功。
不管沈墨是一个多喜爱练武的人，奈何他的工作实在太过繁重，终究习练武艺的时间还是很少了。
再加上他家龙夫人武艺日渐精湛，身形飘渺犹如鬼魅。所以任凭沈墨手中的木剑飞舞，打得浑身是汗，却仍然久久未能取胜。
这时的陆云鬟夫人坐在树荫下的竹椅上，笑呵呵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此时的陆云鬟怎么看怎么觉得，场下那个周身剑影如山的人，和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俊俏郎君别无二致！

第3194章：红尘小爱久在身、枪法如神、羡煞旁人
在陆云鬟旁边，莫小洛手里提着流云剑，也在含笑看着沈墨同龙璃儿比武。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和沈墨联袂破案那段时光，莫小洛的脸庞上也不由得泛起了两片娇红。
这个当年娇憨天真的小女侠，如今身上更是散发出了浑金璞玉一般的光彩。只看她的姿态便有一种画中仙子、绝世剑客的风姿。
其实沈墨并不是出现了逆生长的情况，只不过老得不明显罢了。就连当初少年时那清秀尖削的下巴，现在上面也长了一点小肉肉。
沈墨现在是狼狈不堪，他拼命盯着龙璃儿手中的井中月宝刀，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陆云鬟和莫小落笑的就是这一点，她们非常喜欢看自家郎君吃亏。而且以龙璃儿那丫头的性子，每逢比武之际冷嘲热讽地奚落自家郎君，更是她的保留项目。
“怎么样？你这老胳膊老腿儿腿还迈得动吗？”此时龙璃儿的娇躯就像是瞬间移动一般，每每在见不容发之际，一闪就躲开了沈墨的剑。
一边鄙视，她还一边清脆的娇笑道：“我看郎君小肚腩都出来了，现在还能上得去房不能？”
“不是我说你，你得好好练练了。要不然将来带兵打仗连战马都蹦不上去，到时候可得多丑！”
“你这妖孽，竟敢在贫道面前猖狂！”沈墨闻言气得脸上通红。
他手上一边加劲，一边大声喊道：“贫道降妖多年，就没看见过你这么骚的……看我收了你！”
沈墨这句话一说完，就见龙璃儿的脸色陡然一变！
沈墨手上的木剑突然转向，向着她的下三路攻来。
就见郎君肩臂不动，全凭腕力抖动木剑。他掌上剑影如山，招招都向着龙璃儿的双腿缠去，让龙璃儿完全无法预测他剑招的线路！
这一阵暴雨般的急攻，沈墨手上的剑竟然发出了一串嘶嘶的破空之声。到底龙璃儿还是一个没留神，被郎君一剑点在了膝弯处。
随即沈墨右手剑一收，左手呈剑指一点，正中龙璃儿的要害！
这一下这位美少妇被点得浑身酥麻，羞得面红耳赤。她连忙拎着井中月宝刀，身形暴退！
见到郎君得意洋洋的样子，龙璃儿羞得一顿足，大声质问道：
“这是杨柳真的七探盘蛇枪！那个小骚蹄子把这个都教给了你……她什么时候教你的？你个没羞没臊的家伙，是在被窝儿里学的吧？”
“娘子聪明伶俐，果然一猜就中！”这时的沈墨横剑在手，做出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没一点正经：
“这套枪法，远非这几招而已，为夫使出来灵动迅猛、玄妙万端，将来还要在被窝里向娘子讨教！”
虽然成婚多年，但是沈墨的几位夫人都是面嫩的性子。听见郎君这番话，大家便立刻一起红着脸啐他。
随后他们就听外面有人一边进来，一边笑着问道：“这是谁跟谁啊？讨教什么？”
等大家抬头一看，来的正是张嶷如。
一见到她，龙璃儿便笑着说道：“咱家郎君在你杨姐姐那个山东大妞儿手里，新学来的体己枪法……回头可着你先请教！”
龙璃儿这一句话，张嶷如立刻就听明白了。她连忙把手中的一封信塞给了沈墨，借着这个动作掩住了脸上的娇羞。
等沈墨拆了信一看，不由得松了口气……照宇凡在清江县做的不错，他击垮本地豪强的经验也很值得借鉴。
对于沈墨而言，照宇凡能够发动群众，充分利用百姓的心理取得这场胜利。就说明自己这位弟子，非常善于掌控敌我双方的强弱之势，而且用的手段堪称干脆利落。
看他做事时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或是瞻前顾后，就说明这个弟子也已经成熟了。而且他的经验，也很适合在打击全国各地豪强的战场上推广。
等沈墨看到这封信的最后，见到照宇凡打算在清江县开始实行摊丁入亩之时。他想了想就让几位夫人帮他更衣，他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陆云鬟夫人跟随沈墨日久，当然知道沈郎这次急匆匆的往外走，势必和照宇凡执行新政的事有关。
不过当她听沈郎告知卫队，要去大内拜见赵与芮时，云鬟还是吃了一惊。
这倒是奇了，摊丁入亩和天子有什么关系？
陆云鬟心中虽然有疑问，但是怕打断了郎君的思绪，也只好忍住了没问。
等沈墨匆匆换好了衣服出去，陆云鬟才拉着张嶷如，向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就见张嶷如笑着说道：“这事儿难怪夫人不知道，您大概是从来不看儒林要闻那些讨厌的报纸吧？”
“那还用说？”听到这话，龙璃儿在旁边笑着摇头道：“除了你这位统帅部研究员，谁要读那恶心玩意儿？”
“怎么回事？赶紧说说！”莫小洛闻言也拉着张嶷如坐了下来。
就见张嶷如笑道：“还不是有关税制改革的事，咱郎君捅了马蜂窝了！”
“在这之前，天下读书人无论是身丁税还是田亩税，都是从来不交的。如今沈郎实行摊丁入亩，新政刚一从朝堂上发给朝臣讨论，就被外界知道了。”
“然后儒林要闻那些讨厌的报纸，就开始对郎君口诛笔伐。说是千年以来，给天下文人免除赋税，是从古今君王对读书人的尊敬。也是儒家治理天下，应有的回报。”
“所以这摊丁入亩还没实行下去，那些拥有大片田地的书香世家，就都坐不住了。”
“哦！看来郎君去找与芮，就是这回事。”陆云鬟才听她们到一半，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随即，莫小洛好奇地在边上拉了拉云鬟的袖子……看来大家都明白了，就莫小洛还没搞懂。
陆云鬟笑着对莫小洛说道：“那些读书人之所以不想交税，无非是因为贪婪，但是他们不会承认这一点。所以他们拿出来的理由就是读书人身份，天生就比平民百姓更加尊贵。”
“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若论到身份尊贵……谁能比得上当今天子？”

第3195章：莫道华夏文弱躯、天子之戏、军国重器
莫小洛闻言，依然还是面带惊愕，看来依然是没听懂，弄得一屋子的美女莺莺燕燕的笑了起来。
……
等沈墨来到皇宫大内，他被太监带着越往前走，心中越是惊奇。
原来他们走的方向居然是太子东宫，也就是当年沈墨带领赵与芮闯进去大内，杀了太子赵竑的地方。
问题是在皇宫大内的这个区域，根本就没法住人啊？
自从那次，沈墨的死灰营在这里一战成名，将太子东宫来了个拆迁之后，这个地方就再没被翻修过，只是把那个庞大无比的庭院一关，锁上了事。
根据沈墨的记忆，那里不但都是碎砖乱瓦、断壁残垣，甚至当年爆炸留下的那两个大坑都还在……赵与芮跑这来干啥来了？
等他进了院子，听到里面响起了一连串“噗噗”的作响，他才醒悟过来。
此刻这间院落里的情形，现在的年轻人见了，肯定会失声惊呼起来：这不真人CS吗？
原来赵与芮把沈墨叫到这里来，是因为他正玩得高兴，一时撒不开手。
如今这位天子穿着薄钢板制成的盔甲，手里端着模拟实战用的步枪。正在废墟中滚得一身是土，累得满脑门子汗。
沈墨一见他这样，差点没笑出声来。如今天子玩性正浓，他也不好打扰，于是就到休息区的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在这里他看到一个人正提着枪，垂头丧气的坐在那儿。盔甲上满是黄泥丸子敲击上去以后，打碎的弹痕……这家伙赫然是金国皇帝、完颜承麟！
原来是两位天子在这玩国战呢！沈墨不由得暗自好笑，连忙跟完颜承麟打了个招呼。
要说赵与芮怎么玩上这个了？在这之前大家可能还记得，在利州路谷慕兰的军队里，那位姑娘曾经发明出一种用锅底灰装填的子弹，专门用来模拟实战的。
因为这个方法对提升士兵近战水平有极大的好处，所以这种训练办法很快就在全军推广开了。
与此同时，那些训练用的设备也改造得日渐精巧，最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今部队训练用的枪支，都是使用气压推动原理……其实就跟后世的气枪差不多。射出去的弹丸，也是一种手指头大小的空心黄泥团子。
这玩意儿制作时是用黄泥包裹在纸团上，干燥之后形成的。它有一定的威力，能射得挺远。当它打到敌军的盔甲或者面甲上，就会发生破碎，冒出一股尘烟，倒是不会形成太严重的杀伤。
这样的枪支，在二十米之内射击时十分准确，对战士们的近战训练有极大的好处。
而赵与芮则是在一次代表大宋皇室犒劳军队时，正好赶上军队用这种枪向他汇报表演了近距离战壕枪战。
当时军中的将领还热情洋溢的请这位天子亲身穿上铠甲，和战士们对射了一番。
在这之后赵与芮就迷上了这玩意儿，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
他软磨硬泡，终于还是通过沈墨的关系，从军队里搞来了一堆盔甲枪支，成天在自己的皇宫里组织对战耍子。
……
话说现在的赵与芮，小日子过得可真够滋润的。这家伙的心情也比过去好了不知多少倍。
如今的天子，身材比之前消瘦了许多，而且皮肤上还带着日晒的黝黑，可是身体却异常健壮结实。用后世的话说，这小子现在可是一个标准的运动家。
这家伙自费组了一支“大宋皇家”橄榄球队，而且还经常亲身参与训练。
他现在是玩帆船、玩羽毛球、玩霰弹枪射飞碟，只要是沈墨新推出的运动项目，他都是喜欢得不行。
如今咱们的小芮子可算是如愿以偿了，他身上既有皇家的尊贵，得到了大宋上下所有百姓的尊重，也不用被繁杂的政务弄得头大如斗。
今天就是这样，沈墨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在埋头在坑里，顶着敌军的弹雨前进……咱们的小赵同学英挺的鼻子，眼看着就像一支犁杖一样，都快戳进地皮以下了！
而沈墨身边的这位故前金国皇帝完颜承麟，他的威望虽然远远不如赵与芮，但是论起身份的贵重却是相差无几。况且他也是个年轻人，所以就经常跟赵家天子玩在了一起。
沈墨想到这里，他心里还在暗自好笑。可惜那位西夏国王年纪跟他俩对不上，不然眼下场地里就该是三国混战了。
接触时间久了，完颜承麟也知道沈墨是什么性子。而且他身上也丝毫没有亡国之君那种战战兢兢的样儿。他见到沈墨看向大宋天子，于是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与芮是怎么搞的，精力简直旺盛得不行。一天天就没见他有老实的时候，说到玩儿他是扔下这个就拿起那个，你看他！你看他……唉！”
完颜承麟正说到这里，沈墨就见一发泥弹向着赵与芮的头盔直射而去！
可是这位天子却提前预判，一翻身就像一条土龙一样滚了出去，竟然没打中！
沈墨一看就知道，完颜承麟跟赵与芮明显不是一伙的，他正盼着自己的队伍赢下这一局呢。
沈墨笑了笑道：“这都怪之前天子在皇宫里，让人憋得太狠了。他可不像你，偶尔还带兵出去打仗。金国在危亡之际，也没人顾得上那么多俗礼。”
“咱们家与芮，过去哪怕坐在龙椅上，胳膊肘放在哪儿都得照着规矩来！以他那个性子，受得束缚多了，难免会在心理上产生强烈的反弹。”
“我手下人做过一个实验。”就见沈墨回过头，捂着嘴向完颜承麟笑道：
“如果你手里拿根棍子，每当一头猪一开口哼哼你就给它一棍。用不了多久那头猪就不敢哼哼了。”
“然后当你把它放到无人的猪圈里，这头猪一看见身边没人打它，它立刻就会哼哼得没完没了……这在心理学上叫报复性补偿行为。”
“呦？今儿元首怎么有工夫上朕这儿来？”
正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赵与芮一脸不爽的左手提着头盔，右手抱着枪走下了场，来到了沈墨和承麟的面前，显然是被敌军“击毙”了。

第3196章：今昔朝堂又如何、天子回首、洞若观火
“哼哼~嘭！”
冷不防，赵与芮手里的枪突然一发泥弹射出，正好打在沈墨膝盖下的迎面骨上！
这把沈墨给疼得，立刻就是一抱腿……话说这泥弹要是没有盔甲挡着，打在身上跟弹弓也不差！
“哎呀！不好意思走火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这时的赵与芮一边不怀好意的笑着，一边假装过来要给沈墨揉腿……结果让沈墨一巴掌给开到了一边儿。
这位沈郎君聪明得连眉毛都是空心儿的，天子这一枪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更何况天子刚才“哼哼”那两声，分明就是故意给他听的……沈墨才刚用猪做了个不恰当的比喻，肯定被赵与芮听了个正着！
……
“居然敢拿枪打我？”这时的沈墨气急败坏的一边往边上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头咱俩单挑一场，看我不把你打成个猪头……”
完颜承麟一见沈墨的目光转向了自己，他连忙把步枪牢牢抱在怀里，死也不肯撒手。他是怕沈墨气急败坏之下把枪抢走，用泥弹向着大宋天子开火。
“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呢？刚才真走火儿了……不骗你！”这时的赵与芮一边辩解一边还笑嘻嘻的，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们这俩人，感情倒是真好啊！”旁边的完颜承麟看见他俩闹得不亦乐乎，心里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暗自好笑。
等闹了一阵，赵与芮让人把通州新出的啤酒冰了拿上来。然后他叮铃咣啷卸下了盔甲，三人找了个阴凉通风之处落座。
随即赵与芮就向沈墨问起，今天因为什么事进宫。于是沈墨原原本本的把税制在朝堂上放开讨论之后，在朝野之间引起儒生反弹的事说了一遍。
听了沈墨的话，就见小赵笑了笑道：“你动了人家钱袋子，这跟要人的性命也差不多！”
“这帮官宦世家、地方大儒，每每家中资产巨万，名下良田不计其数。他们之前都是不用纳税的，可是你这命令一下，这帮人要交的税银可不是个小数！他们不找你拼命才怪呢。”
“那你说怎么办？”这时沈墨知道赵与芮一下抓到了事情的症结，他点了点头向赵与芮问道。
听到沈墨这么问，赵与芮笑了笑道：“今天既然云从来找我，显然你想出来的办法是和我有关的……让我想想。”
说着赵与芮的剑眉挑了挑，示意沈墨别着急。然后他端起冰酒来，一口气吃了大半盏。
沉吟了一会儿，赵与芮随即向沈墨说道：“既然全大宋的儒生都因为交税，对云从的新政不满。他们攻击你的理由，我想不外乎也就是尊卑之分这类的借口。”
“所以这件事，朕这个天子不妨率先做个样儿出来，这个大宋权贵纳税的第一人，就由我来做！”
“若论身份尊贵……哼哼！什么世家能比得上我赵宋皇室？”
说到这里时，赵与芮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他见沈墨暗自点头，然后又笑着说道：
“我身上的尊荣和财富，都是来自万千黎民，所以回报百姓也是应当。从今后我名下的田产矿山还有工厂，全都按照新法纳税，借以回报黎民。这一点却是正合我的心意，除此之外……”
赵与芮想了想后，又笑着说道：“我再给云从写篇文章，登在临安日报上。只管借我的口，替你把那些舍命不舍财的假儒生、守财奴痛骂一番！”
“这样他们没了法理上的凭据，也就没有借口对云从口诛笔伐，就算想要诋毁你也张不开嘴……你看如何？”
“那是最好！”沈墨闻言立刻笑着点了头，随即赵与芮就让人伺候笔砚去了。
这时的沈墨看了看赵与芮，心里不由得暗自啧啧称奇。
说实话，这位天子自从交卸了政事后。别看他成天玩得不亦乐乎，可头脑却清醒了许多，看问题时的目光也日渐深远。
显然这小赵跳出了泥潭后，回身再去看那个把自己屡屡绊倒的朝堂，却是洞若观火，有了更精深的心得。
看来这位天子心胸日渐开阔，对于天下事的见解也很透彻。假以时日，沈墨也不会让这样一个身负才华的年轻人总这样玩下去，终究他还是要出来做点事才好。
想到这里，沈墨倒是有了个办法，于是他笑着向赵与芮说道：“与芮的管理才能，也别光用在橄榄球队上，多少替我分担点好不好？”
听到这话，赵与芮不由得一愣。说实话他并不是不想出来做事，老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只是他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他这个赵宋皇室的身份，只要一接触政务，就难免会让人想到争夺权位、君王复辟之类的问题。
而且他在沈墨的朝堂里不管干什么工作，和他配合的人也都会对他心存忌惮。
所以赵与芮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跟沈墨要点事来做。但是仔细思虑，这位皇帝却是干什么政务都不妥当。
“我倒是有个主意！”这时沈墨笑着说道：
“即便大宋治理得海晏河清，天下也难免会有灾荒。到时各个受灾之地就需要筹措钱粮，过去赈济……”
“我明白了！”沈墨才开了个头，就见赵与芮接过了话头，哈哈大笑道：“这个职务真是非我莫属！”
此刻的赵与芮也和沈墨谈到这里，完颜承麟看起来还是有些发懵。
见到他满眼小星星，好像没搞明白的样子，赵与芮连忙笑着向他解释道：“我说这个职务正好适合我，你还不知道为啥吧？”
见到承麟点了点头，赵与芮笑着说道：“首先就是事关赈济灾民的事，里边肯定涉及到钱粮和银子，而且数目巨大。”
“这事要交给别人干呢，难免要有人质疑他中饱私囊。可主事之人要是我，你说我能不能去贪墨那几锭灾民的救命银子？”
见到完颜承麟连连点头，赵与芮又指了指指自己鼻子笑道：
“更何况要说到银两筹措，到各处去募捐，全天下谁有我这张比城门还大的面子？”

第3197章：国法岂为尊卑设、小人怀土、君子怀德
“只要我随便写几个字儿，赏赐点儿皇家物品，那募捐的银子就会如流水一般滚滚而来。哪怕就是我一声不吭往你家里一坐，就凭我这天子的身份，你好意思不捐点钱吗？”
“有道理！”完颜承麟闻言，立刻满脸赞同的深深点了点头道：“说到化缘，天下确实没人能比得上你……”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引得沈墨他们三个哈哈大笑！
在这之后，笔砚也到了。就见赵与芮在桌案上平铺了纸张蘸饱了狼毫，想了想后，提笔在纸上写道：
“朕曾闻：君子百行，殊途同致，因有处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返之言。”
“昔仲尼兼爱，不羞执鞭。子文无欲，三登令尹，此乃君子思济物之意也……”
“噗”的一声！
沈墨一见赵与芮写下的前两句话，立时便笑了起来。
旁边的完颜承麟也是当过一任天子的，他一见到与芮的开篇，也忍不住笑了。
赵与芮这两句的意思是说，读书人应该品行高洁，心怀济世救民之志。像是孔子和令尹子文这样的先贤，也会出仕为官。但他们却是为了兼济天下，而不是为了寻求自己的利益才做官的。
文章一开篇，就隐隐地把那些不想交税，而且心怀不满的家伙，说成了和先贤相反的小人！
沈墨见到这两句，也不免暗自叹服。这位天子在这几个月之间，行事作风倒是锋芒毕露，棱角越发鲜明了。
随后就见赵与芮接着写道：
“今有儒生奉读经典，有意为官者。常思有日裹以章服，揖拜上官，宾客盈坐，鸣声悦耳。须知嚣尘臭处，千变百伎，何如抱琴行吟，弋钓草野乎？”
“素闻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今一语税制，天下哓哓。莫不因宦囊而起，皆趋利而动，此亦君子乎？”
沈墨在旁边看着在赵与芮写下的这两句，这回天子是在以奉劝的口气，告诉那些在朝在野的儒生。如果不是为了天下人的福祉而做官，还不如滚回家弹琴钓鱼去！
而且你既然占了官员的位置，又怎么能被税制一触及自己的利益，马上就蹦起来哇哇大叫呢？
同时赵与芮在文中也在大声的斥责他们，就他们这副熊样儿，也配得上“君子”这两个字吗？
然后就见赵与芮脸上带着笑意，接着写道：
“新政税制，泽于黎庶，爱及小民。不以尊卑而设，不为权贵所免。朕亦赤子，理应挺身垂范，况且诸君，当自爱之。”
赵与芮写到这里落了款，完成了这篇简短的宣言。
在文章的最后，他的意思是说：新税制无疑是好的，自己这位大宋天子决定给天下的儒生和官员打个样儿，让下面那些捣乱的人注意队形，最好有点脸！
他这篇文章真可谓是言辞犀利，句句直指人心。把这那些自私自利的儒生指着鼻子痛骂了一番，看起来真是痛快淋漓！
在这之后，赵与芮看了看沈墨。见沈云从连连点头，表示这篇文章写得好。于是天子叫过一个侍卫，让他直接把这篇文章拿去交给临安日报社的张天如。
到了现在，沈墨来这里见赵与芮的目的已经圆满完成。这位天子深明大义，目光深远，以沈墨想来也不由得暗自心折。
在这之后，就是他们三个的闲聊时间。很快赵与芮就说到了沈墨的长子沈巍头上。
这个孩子今年已经八岁了，赵与芮也见过他两回，喜欢得不行。于是天子指着皇宫周围，向沈墨说道：“回头把你儿子送我这儿来，我带他玩些日子！”
“你沈云从的儿子，身上好歹要有些贵气，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朕替你先教着好不好？”
“那可不成！”沈墨闻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他笑着对赵与芮说道：“咱俩养孩子的套路不一样，按照你那套心思来，我还怕你给我弄歪了呢！再说了……”
沈墨指了指周围雕梁画栋的宫殿，向赵与芮笑道：“你这里锦衣玉食，殿宇华贵。我那儿子于国于民，寸功未立，他凭什么享受这些？”
听到了他这番话，赵与芮和完颜承麟都是心中暗自惊愕。
今天赵与芮分明就是一番好意，却被沈墨果断拒绝了。要知道有大宋天子这样一个座师兼干爹，对孩子该有多大的好处？
沈墨的性子里有些离经叛道，他们也是知道的。可是今天赵与芮的提议，明显对沈墨的长子有很大的好处，他怎么连想都不想，就给拒绝了呢？
其实这两位皇帝可不知道，归根结底沈墨心中的内核，从来就没变成过一位古人。
在他想来，自己的儿子，绝不能养成一个贵公子哥儿。在沈墨的心中，每一个他家里的孩子，都得是个铁骨铮铮的战士！
……
临安日报社的张天如，很快就接到了天子送来的这篇文章。
他一见之下大喜过望，说实话真要论到说服力，别人洋洋万言的写上一堆，也不如天子这寥寥几句话管用！
现在赵与芮的行为就像是在公司年会上，领导首先端起酒杯来自己走了一个。他的表态不但让人无法辩驳，而且那些被他痛骂一番的人，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忍了。
在这之后，张天如飞快的将这篇文章见报，特意登上了头版头条。
新一期的报纸出来，随即就飞快分发到了大宋各处，在临安的大街小巷之间，更是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就像沈墨想的那样，大宋天子的这番表态、几句斥责，让朝中那些官员顿时就闭上了嘴。
毕竟天子的文章里都写了，现在谁要是开口污蔑元首的新税制，他就是那个捂住自己钱袋子死不撒手，还为自己的钱财大声叫屈的人。
于是朝野内外，利益受损者暗自憋屈，心怀不满之辈咬牙切齿，可是反对新税制的声音却渐渐安静了下来。
随后张天如发现，就连那份一直和元首唱反调的报纸《儒林要闻》也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正在张天如心情大为愉快之际，在他的临安日报社里，却迎来了一位稀客。
这个人，赫然是海军大将师宝瑛！

第3198章：翩翩少年骤遇袭、我有地利、街头战起
见到师宝瑛，张天如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他心里想了想，惊讶地向着师宝瑛问道：“报纸泄密了？”
“没有，瞎想什么呢？”师宝瑛进了张天如的办公室，随手把门关严，然后就像是自己家一样，轻松地坐了下来。
张天如刚才问的那话，其实只是猜测而已。因为他在这之前已经知道，有关海军的一切全都涉及机密，他的报纸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登载的。
比如说要是临安日报上登了一篇寻人启事，上面写着：姓名王小二，于某年某月某日，在军舰某某某号上下船后即告失踪……这就属于典型的泄密情况。
所以张天如一见师宝瑛来找他，就下意识的认为可能是报纸审查不严，登上了泄露海军机密的内容。
可是师宝瑛一口否认，显然他今天来就跟泄密没关系了。这时的张天如才松了口气，一边亲自给施宝英倒茶一边问道：“那你是为什么来的？”
“我需要一份名单。”这时的师宝瑛叹了口气说道：“我怕别人来了你不给，只好亲自找你要来了呗！”
“我提前可说好了，犯纪律的事，你可免开尊口！”这时的张天如见师宝瑛一开口就要什么名单，他立刻就把脸一板，先表示了拒绝之意。
“不犯纪律！其实还是怕泄密。”就见师宝瑛看了一眼张天如，小声说道：
“咱们的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一旦开始训练，不是在大海上就是在荒郊野外，这个你知道吧？”
见到张天如点了点头，师宝瑛接着说道：“所以海军需要大批的生活物资，主要是军粮、茶叶、副食等等。而且不管到了那个郡县，采购的时候都得临时出去找供应商。”
“我们海军为了保密，这样的采购行为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满天下嚷嚷。”
“所以我就找到您这儿来了，”师宝瑛向着张天如说道：“毕竟在你的报纸上，凡是刊登广告的商户，都是留下了姓名和地址的。”
“你只要把曾经登报售卖副食的那些商号和个人，拿份名单给我。然后我们一看他们的广告，就知道谁有这个实力，能作海军的供应商。”
“到时候每到一地训练，我们也不用打听寻找，直接找名单上的商号就行了。这样可以少费很多手脚，也可以防止敌对势力渗透进来……这回您明白了吧？”
听到了师宝瑛的话，张天如这才醒悟过来。
原来这位海军大将是想要给自己的部队采购军需，才到自己这儿来的。其实他就是为了寻找一批既可靠，又能严格保密的供应商。
估计他也知道，这件事要跟自己这位主编打交道。要是派别的海军将领来，估计会把事情弄糟，所以才不得已亲自前来。
张天如立刻松了口气，只要不违反他的新闻准则，这位主编还是很愿意为自己的部队做事的。
此刻正在张天如和师宝瑛谈话之际，在他们外面的街道上，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争斗！
……
这场争斗和张天如的报社也有关系，因为打起来的是两伙人，都是报童。
说到报童这个行业，在现代已经消失了，即使有人看报纸也会到报亭去买。但是在大宋这个报业刚刚兴起的时代，报童却是不可或缺的。
因为他们既能给百姓看报提供方便，而且这还不到工作年龄的孩子，也可以得到持续的收入来补贴家用。
虽然干这一行的，全都是贫困家庭出来的孩子。但是他们每天走街串巷卖报的收入也足以养活自己，甚至还能有些结余。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时间一长，这些报童也自发的组织了起来。他们甚至还沿着临安的街道划分了片区，以免因为卖报引起争执。
可是这些所谓的片区，往往并不牢靠。甚至有的报童多迈出两步，就踩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所以由于地盘之争，他们中间也产生了不少矛盾。
今天就是这样，七八个八九岁的孩子，刚从张天如的临安日报社里提了新报纸，装在帆布书包里。结果这伙人一跑到街上，就被一阵雨点般的石子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几个孩子头上身上挨了石子，有的已经被打出了淤青。对面的那帮孩子人数众多，大概有十五六个，这帮人明显是故意过来抢地盘的！
在这个时候，原本被打的孩子应该立刻捡起石头反击的。可是被打的那些孩子却咬牙切齿的看着对面的“敌人”，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就在这时，这些孩子在弹雨中稍一迟疑，他们中间却有个人低声喊道：“先往后撤，躲开再说！”
之后他们立刻成群结队地向后跑去，而对面的那些孩子却是不依不饶，攥着石头一边嗖嗖的投掷，一边追了过来。
前面逃跑的这七八个孩子，表现得十分奇怪。他们既没乱走也没跑散，而是始终紧紧的聚集在一起。
等他们转过了一个拐角，暂时躲开了石头后。就听孩子群里刚才那个男孩的声音，低声向大家说道：“这是咱们的地盘，地形于我有利，大家都别慌！”
“过了前面路口就是黄米巷，一组四个人跟我到巷口那里埋伏。剩下的二组三个人在下一个拐角转弯。那个胡同里有一排箩筐，你们躲在那后面。”
“等对方的前锋接近黄米巷巷子口，你们二组从箩筐后出来骚扰他们一下。给我们前面那一组争取机会。”
“然后你们二组缓缓后退，小心被包围。之后绕路到黄米巷尽头集合……咱们来个擒贼擒王！”
“是！”这孩子作出的布置，居然是有条有理。旁边的那七八个报童也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
然后就按他所说的那样，几个孩子一个急转弯就进了小胡同，在箩筐后面躲了起来。
……
对面追杀他们那些孩子当中，为首的一人名叫李四牛，是个十一二岁的大孩子。
此刻他一马当先，抓着石头冲在了最前面，他一边跑一边还高喊着，让后边的孩子跟上。
如今他的心里可真是热血沸腾，高兴异常。只要把紫石街附近的这些报童打跑，这块地盘就归他们这帮人了！

第3199章：战术诡谲乱如风、小巷比拳、盘马弯弓
当李四牛想到这里，他才转过弯，就看见两三个人的身影在黄米巷尽头一闪。拐过弯就跑了！于是李四牛连忙加紧了脚步，带人追了上去。
他身后的十七八个报童跑了个稀稀落落，之前为了做好充足的准备，他们每人装报纸的帆布袋子里都装了半兜碎石子儿……事实证明这些武器带得太多，严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就在李四牛眼看着跑到黄米巷口时，他就听到自己身后，陡然响起了一片嘈杂声。
等他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扭头向后看去。就见后边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又出现了几个敌方的报童！
他们一露面就扔出了几个石子，然后举着箩筐抵挡着飞过来的石头，在街角上徐徐后退。
这时的李四牛还犹豫了一下，他一时也没拿定主意，是要去追前面那伙人，还是朝着后边转身冲回去。
可是就在他一迟疑的工夫，身后的那群小兄弟见到那些“箩筐敌人”，已经是纷纷叫嚷着转过头，狂奔着追了过去。
李四牛一跺脚，自己也只好奋力向后跑，去追自己那帮自作主张的兄弟。
可是他才一迈步，就觉得脚底下一绊……“嘭”的一家伙，在青石路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随即他就听到自己身后有三四个孩子跳过来，一个接一个沉重地骑在自己身上！
糟糕！中计了！
这时李四牛心里万分懊悔地想道：他娘的老子有这么多人，怎么还被人弄个以多打少？
……
随即李四牛被人拉胳膊拽腿，从地上重新了站起来。然后他趁机大喊了一声：“都给我回来！”
这一嗓子出去，刚刚抛下他向后跑的那群同伴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首领被擒。于是他们连忙又是一个转身，向着这边气势汹汹的追来。
而这时，最远处那几个顶着箩筐的孩子却趁机扔下竹筐，扭头跑了。
李四牛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越跑越近，而且有的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把手上的石头扔过来，他心中也忍不住暗自得意。
以他想来，等到自己人冲得近了，再用石头一通暴打，抓住他的这帮小破孩儿还不是要落荒而逃？
可正当他想到这里时，他的头却忽然向后猛地一仰！
原来他的胳膊被人背到了身后，头上的发髻让人死死地拽住。随即他就被身后的几个孩子拽着向后暴退而去。
等他们退了五六步，就来到了黄米巷口，这时候的李四牛一看周围，便是暗自叫苦！
这黄米巷十分狭窄，大概也就三尺宽。等他一被人拽就来，就发现自己像一面盾牌一样，被人拧着胳膊堵在了巷子口。
自己的那些同伴们明明都冲到了近前，可他们扔石头的线路，却被李四牛的身体挡住了！
这一下他们冲不过来，又扔不了石头。十七八个孩子被堵在狭窄的巷子口前进不得，也没有办法施展任何攻击手段，李四牛一看之下，就觉得心里直发毛！
这帮小崽子怎么这么鬼？这时的他心中暗自想道：居然就凭这几个人，就把我们弄到了这步田地？
这时双方的形势一时间陷入胶着，对面十七八个孩子手里攥着石头纷纷开口喝骂，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他们中有几个孩子几次想要冲过去，把自己老大抢回来。可是离得近了，刚一伸手就被李四牛身侧伸出来的几条腿，狠狠踢了回去。
随即他们就看到黄米巷的远处，又有几个孩子一路小跑赶了上来。原来是刚才顶箩筐诱敌的第二组，兜了个大圈跑回来了。
“抓人当盾牌算什么本事？”这时的李四牛愤怒地喊道：“有本事明刀明枪跟我打！”
“你们快二十个人打我们七八个，这也叫明刀明枪？”这时在李四牛身后，抓住他的那个孩子冷冷地说道：
“要不是我们有纪律，不许伤害你们这些平民……我一个人能杀净你们！”
“吹牛！”李四牛闻言就是勃然大怒！在他前方那些手下嘴里，也纷纷不干不净地大骂起来。
他们虽然是一群孩子，但是生于贫苦之家，性情十分坚韧凶狠，看样子居然也是气势汹汹！
这时的李四牛大声喊道：“别光玩嘴上功夫，有胆子出来单挑！”
“要是我赢了呢？”他刚说完，就听身后那个孩子的声音向他问道。
李四牛随即咬牙切齿地答道：“你要赢了，你就是我老大！以后你的地盘，我一步也不会踩进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觉得拉住发髻的手一松，自己已经被人放开了。
可是随即，他就被自己身后的几个孩子围拢过来，隐隐围在中间，显然是怕自己跑了。
李四牛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凶狠地看了看面前这个小家伙。
只见这孩子长得眉目清秀，不过眼里的神采却像是大人，看起来居然对自己毫不畏惧！
随后李四牛想也不想，狠狠一拳就向这孩子的脑袋捣去。
要说这俩人的差距有多大？一个八岁一个十二岁，大家只要想想二年级和六年级的孩子差多少就知道了。
更何况这个李四牛凶顽成姓，体格健壮，说到打架他还真没怕过谁！
可是这次他一伸手，却陡然觉得眼前一花……对面那个孩子的出手，速度竟然比他快了这么多！
李四牛的这一拳挥出，使尽了全身力气。可却没想到对方的一记直拳，却干净利落的直取自己面门。
“砰！”的一声，李四牛就被打得脑袋朝后一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出手，立刻就吃了大亏。于是平日里凶狠的性子立刻发作起来。就见他左手向前一伸，右手再次把拳头举了起来！
李四牛这家伙倒不笨，他知道对面那个孩子比他足足矮了一头，胳膊一定也要短上许多。
之前的一拳，他知道对方速度太快，所以他在第二次出拳之前就伸出了左手，意在拦住对方不让敌人接近。这一回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会再失手了！

第3200章：巍巍龙子虎啸声、谁料顽童、铁军之中
可是没想到他的左手一伸，却像是主动塞到了对方的手里一样。对面那个孩子两只手左右一圈，叼住了他的手腕。
还没等他右拳打出去，这个孩子双手一转，就把他左臂拧得一阵剧痛！
这个李四牛显然不知道，世上还有“反关节擒拿”这样的武技。所以他一出手，居然再次落入了下风！
在这之后，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随着对方的扭动向后一转，竟然离奇的恢复了他之前被人活捉的状态。
李四牛心里不服，两只肩膀奋力一晃，正要挣扎。
可是随即抓住他的那个男孩的指节如凿，就在他的腋窝下飞快的一击！
这一下虽然力气用得不大，但打的位置却让李四牛痛彻心扉！他身子一歪，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然后抓住他的那个男孩抬脚一跺，正中李四牛膝盖后的膝窝，把他踩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时李四牛手下那十七八个孩子，看见这样的情形，已经呆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号称一个人能打三四个的李四牛老大。在对面那个孩子手里，居然像只小鸡崽子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这时的李四牛就听身后那孩子向他问道。
“当然算！”此刻的李四牛心里一腔悲愤，却又被这孩子拿话挤住，只好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后你是我老大！我服了！”
“我才不愿意当你老大呢！”就见那个孩子一撒手，把李四牛松开。
然后他拍了拍手掌，向李四牛冷冷地说道：“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希望你一言九鼎，不要再过来了！”
“一言九鼎”这个词，李四牛完全没听过，但是他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很牛。
现在他虽然人被放开，但是也觉得对面这帮孩子，似乎是很厉害的样子。
李四牛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只怕他们这些人里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打败自己！
他娘的怎么回事？报童里怎么出了这么一帮怪物？李四牛一边想着，一边郁闷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垂头丧气地挥挥手，带着自己的小伙伴退出了别人的地盘。
在这之后，击败李四牛的这些孩子们抬头一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于是赶紧飞快的行动起来。
耽误了这一阵功夫，对他们来说时间越发的急迫，弄得他们卖报时的脚步也快了许多。
直到下午时分，他们手里的报纸终于卖完了。这些人飞快的把钱集中起来，交到了刚刚发号施令的那孩子手里，然后他们就一溜烟地向临安城外跑去。
一出城墙，他们便一边跑一边飞快地脱去衣服。把衣服鞋子装到帆布包里举着，顺着运河飞快的横渡过去。
在这之后他们又向前跑了一段，让下午的阳光晒干了全身。然后这些孩子才穿上衣服鞋子，走进了一片立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区域里。
没过多久，当他们眼看就要跑到一片院落外面，看了到前方两扇钢板制成的大门时，却听到里边陡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糟了！这些孩子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他们之前被石头雨围攻的时候，都没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可是现在要迟到了，却让他们大惊失色。
这些孩子就像灵巧的羚羊一样，飞快的顺着缓缓关闭的门缝飞跑进去，之后沉重的铁门，终于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之后他们就见远处的操场上，四百多名同学已经集合列队，站得整整齐齐。
远远的校官转过头，冷冷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这下儿死定了！”这时七八个孩子中间，立刻就传来了一阵哀叹。
说了半天，这些孩子显然都不是凡品，那他们到底是谁呢？
……
原来他们是一所少年军校的学生。
元首沈墨在这之前有了天骄五营，专门培养高端军事人才。又有了正规的军事院校，为军队提供了大量中下层干部。
那么他为什么要设立这样的少年军校呢？这里边的原因可就多了。
提起少年军校，很多人首先想到的一个词，就是纳粹。
当然了，在二战历史上，名将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都是德国少年军校的学员。
而且大家恐怕不知道，就连英国首相丘吉尔也是少年军校出身。
不仅如此，当时的日本也有幼年军官学校，就连现在的俄罗斯也依然保存着从孩子开始，培养职业军人的体制。
其实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就像勇猛善战的斯巴达人一样。在某一段历史时期，人们认为战士应该是从小开始培养的。
因为他们觉得，这样才能教育出性格坚韧、遵守纪律、作战水准高的军人，其实这个理论也不无道理。
毕竟一个人成年后再进入军校，就要把很多功夫都用在纠正平民生活习惯上，这就和从小培养起来的军人大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种做法也确实收到了效果，以至于在二战前后，大批惊才绝艳的将领都是出自少年军校，所以沈墨也办了这样一所学校。
当然，他的少年军校并没有立足于培养出冷酷无情、只会打仗的军人。在这间军校里，孩子们除了纪律性极强，主修军事以外。对其他学科的学习和性格的养成，也是十分重视。
等这些孩子们成长起来，大概还要再过十年时间。想必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会在战场上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实力！
今天这几个孩子，因为利用休息时间出去卖报，而且还跟人打了一架，所以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毕竟这报纸这东西不是卖画儿，一旦要是过了夜，昨天的报纸就是一分不值，所以那些孩子们今天拼了命才把报纸卖完。
至于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其实这些孩子是由他们的班长魏深带去的。
在这间学校里，有一个平民出身的孩子家中遭了火灾，生活一下子变得极为困苦。
出于帮助同学的目的，这几个孩子们想要弄些银钱来捐助，让遭了火灾的同学补贴家用。

第3201章：纯钢百炼古今同、应在沙场、岂在深宫
可是这些性格坚韧的小子们，谁都不愿意去跟家里要钱……其实他们中很多人也都是家中贫困。他们在这样的年龄，又不能出去打工，于是只好找到机会就出去卖报纸。
这就是这群少年报童的来历……说到这里，之前他们表现得和普通孩子不一样的原因，也就清楚了。
所以在打架的时候，以这几个孩子学习的擒拿格斗、兵法战术水准而言。让要是让他们使用兵器，而且不用考虑对方是平民……哪怕是拿着木棍，对付今天那十八九个孩子也用不上四个人！
此刻带队出去的班长魏深，一见教官向他们迎面走过来。就小声向着自己身后的同伴说道：“一会我来回话，都给我把嘴闭上！”
他的话音刚落，教官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为什么迟到？”这时的教官低下头，目光冷峻的俯视着这些孩子。家伙身体壮硕，目光凶狠，一看就是个极其严厉的人。
“我们迟到了，我大宋军人，从不给自己的错误找理由！”这时的班长魏深，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知道这一点就好！”这时的教官冷着脸，看了看这群迟到的孩子说道：“在战场上只讲胜负，任何解释都是于事无补……二十圈！”
说着教官向着操场上一指，朝这些孩子下达了命令。
还没等这八个孩子回答，就见这个叫魏深的班长大声喊道：“报告教官！”
“说！”
只见魏深一脸冷峻地说道：“这次出去是我的决定，也是我用班长职权下达的命令，所以责任在我！他们这些命令的执行者，不应受罚！”
“好！”就见教官闻言一挑眉，上下看了魏深一眼，然后大声喊道：“班长魏深，带领部下学兵擅自行动，造成集体迟到，罚跑六十圈！”
“是！”
魏深大声答应，然后他扔下书包，拔腿便向着操场跑道上飞奔而去！
“闭嘴！入列！”
这时的教官，一眼就看到魏深这个班里的孩子们面色激动，似乎有话要说。他不由分说就把这些学兵撵回了队伍。
这七个孩子眼眶微红，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班长代全班受罚。在教官的命令下，他们只好回到队列里。
之后全体学员出操，只留下魏深孤独的身影，在操场外圈拼命的奔跑！
……
在远处的教学楼里，正有一个人看着外面的情形。
如今天气炎热，窗户都被打开，操场里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一句，都被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的面庞看起来十分熟悉，他正是之前临安谍报部门的负责人商玉陵。
临安归入沈墨治下之后，他已经从敌后密谍工作，正式转入了沈墨的麾下。所以也无需再使用化名，就重新恢复了“龙玉陵”这个名字。
如今临安情报方面的事务，全都转给了锦云姑娘的国内安保局。龙玉陵也因为他最初期，曾经帮沈墨筹措和管理过天骄五营。所以他就被沈墨任命为这间少年军校的教务主任。
至于军校校长……自然由沈墨本人亲自担任。
当他看到外面发生的事，龙玉陵不由得摇头说道：“魏深这小子，性格冷静沉稳，一个班居然让他带出了铁血刚烈之气……看来是个天生的将才！”
“不过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绷得太紧了。从我见到他那天开始，我就没怎么看他笑过，回头我得跟他爹说一声才是……”
“……是啊！”
这时，龙玉决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笑着说道：“我看他也就八九岁大，怎么弄得好像比大人的心思还重似的？谁把这孩子逼成了这样儿？”
只见这个说话的人，形象就像个中年书生。不过他说起话来平缓和气，倒是有几分久居高位的神采。
他正是沈墨在高丽的手下，十二石城城主元大同。
如今的元大同在七八年过去之后，也从当年意气飞扬的一个青年儒生，变成了气度沉稳的城主大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见龙玉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可是龙玉陵的心里却暗自想道：“这孩子压力这么重，活活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儿，还不是因为他有那么一个天下难寻的爹？”
原来这位少年军校的学兵班长魏深，就是大宋元首长子……沈巍！
龙玉陵心道：这位元首也是真够狠，居然就把自己的孩子扔到了这么一间纪律严酷的少年军校，而且严格禁止龙玉陵对他特殊照顾。
事实上整个学校里，唯一知道沈巍身份的，就是他这位教务主任了。
龙玉玲现在还记得沈墨把沈巍交给他时，向他说的话：
“年轻人就该经历风雨、饱受锤炼才能心智坚韧，若要成才，不吃苦怎么行？”
“要是他从小什么都能轻易得到，那他就什么都不会珍惜。我要沈巍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经历成长和挫折。”
“让他自己摔跟头去，在失败中认识自己。让他得到的每一次喜悦，都是通过自己努力得来的！”
当时元首的这番话，听得龙玉陵直翻白眼。不过这位元首长子沈巍，却对他老爹的话极其赞同。
如今的沈巍就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在风雨中拼命地成长着。跟其他孩子唯一的不同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更加苛刻、心中的负担也更加沉重百倍！
想想就知道了，要是一般人得了个全校第五，估计还会被人好一顿夸赞。
可这样的成绩要是放到沈巍身上……那就会有人说：可惜元首是个天纵之才，他儿子却表现得一般般！
……
这次元大同离开高丽到大宋，而且到了这间军校，是给他们来送人的。
元大同送来的人分成了两部分，一是在高丽国十二石城里，经过严格考验的文人儒生，是送来给军校孩子们做外语教师的。
而另一拨人，则是从十二石城民间招募的女工，她们是来这间军校的食堂里工作的。
话说这些女工们，如今在大宋可是十分抢手！
很久以前的历史上，由于高丽生活困苦，就不断的有人到中原王朝来打工。尤其是唐朝时，高丽婢一向因为性格温婉、做事细致而备受欢迎。
当时的富贵之家里，谁若没有几个高丽婢、昆仑奴，出门儿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第3202章：未雨绸缪待天倾、秣马厉兵、十二石城
现在这些高丽女工，因为两国贸易之间的发展迅速，又开始纷纷涌入富足的大宋。
这些女孩子们，有的来到了大宋就死也不肯回去了，非要在这里结婚生子，定居于此。
而有的女孩子则不然，她们在这里是为了解大宋人的生活方式，无论是烹饪下厨还是衣着谈吐，她们都悉心学习，在自己身上养成了纯正的大宋范儿。
这样当她们从大宋回到家乡之后，立刻就会身价倍增！
不管是高丽贵族雇佣她们，还是她们自行择偶成婚。这些从大宋回到高丽的海归女郎，都是倍受欢迎的抢手货。
这一回元大同到了临安，原本是要首先拜见沈墨的。可是沈墨政务繁忙，和元大同见面需要排期。他就趁着这功夫，把自己带来的人送到军校来了。
……
等到元大同在龙玉陵这里办完了差事，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连忙返回议政院，在这里见到了他的前主人沈墨。
此刻元大同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元首远隔山海把他招回来意欲何为？
……
沈墨一边让外面等着的元大同进来，一边信手翻开了桌上的文件。最近他的事务可谓是多如牛毛，也就是咱们这位沈郎君精力旺盛，头脑清楚。不然的话，他早就被这繁重的负担压垮了。
没办法，如今是百废待兴的时刻，也是全天下新法推行，各地政府组织建设最关键的节点，所以他拼了命也得把这段时间挺过去。
虽然各郡的政府纷纷建立起来，而且情况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也有些矛盾，因为新政的推行逐渐显现出来。
这些都是在社会层面上普遍出现的，有些就连沈墨也是始料未及。所以他的弟子处置这些事物的时候，难免有些准备不足，到现在已经有些地方开始告急了。
“弄不好还得我自己亲自下去一趟……”这时的沈墨正在想着那些难以处理的事务，却被手里的一份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耽罗岛，这个由沈墨一手创立的国度，送来的总算是个好消息。
经过了将近八年的发展，耽罗岛上战马的繁育已经到了第四代。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选种与培育，整个战马体系不但已经开始趋于完整，而且数量正在爆发。
现在在战马方面，高大雄壮的河曲马和耐严寒耐粗饲的钦察战马，再加上灵敏与速度兼具的纯血阿拉伯马，在血统上已经成功融合。
新培育出来的战马，无论是肩高体重等外部指标，还是在耐粗饲耐严寒等勤务性，以及短途冲刺速度，和长途奔袭的耐久性方面，都已经远超它们优秀的父本和母本。
如今这些战马的数量正在激增，在沈墨对铁木真的草原远征到来时，他们将会赋予沈墨的军队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与此同时还有大量的军用挽马，他们耐力极强，驼负和拖拽的力量指标也十分强悍。
实际上沈墨只是提供了一个现代马匹的科学饲养、卫生环境和杂交优选上的思路。但是在耽罗岛上，他的优秀弟子和征召而来的马匹培育匠人，却用辛勤的劳动和认真的态度，给沈墨交上了这样一份圆满的答卷！
等沈墨把这一份报道看到尾声，做好批示签上名字时，元大同已经从外面进来，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沈墨把文件放下，看了一眼元大同。他满意的见到自己这位属下的精气神儿还很不错，没有露出颓唐之态。
“这次我跟你的谈话，是绝密。”沈墨一边用手指着椅子让元大同坐，一边说道：
“你只需按照我的命令去做，但是绝不允许透露出行动的任何细节，更无需对任何人作出解释……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元大同正襟危坐，挺起胸脯郑重地说道：“请先生下令！”
“你的十二石城卫军，人数要扩充到五千人……”沈墨这第一句话，就把元大同吓了一大跳！
但是他这个属下当然知道，元首对十二石城卫军的情况十分了解，不会下达那些让他根本无法完成、不尽人情的任务。
于是他点了点头，准备看着元首接着往下怎么说。
“我知道你这十二石城所有的百姓加在一块儿才六万，让你养一只五千人的军队是不切实际的。”沈墨一句话，就把刚才元大同心中所有的顾虑全都说了出来。
可不是？如果让他的十二石城增兵到五千，实际上已经把城中大部分精壮年都征召起来了。
如果这么多青年男子都去当兵，十二石城的一切活动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无论是经济贸易还是供给运输，都会陷入停滞状态。要知道这可是十二石城最大的经济来源！
……
见到元大同一脸不解，沈墨笑着说道：
“在将来，大宋注定会和蒙古之间有一场决胜之战。在这场战斗之中，我们要防止因为大宋的兵力调动，导致高丽君臣再度因为形势的急剧变化，趁乱向我们发起攻击。”
“这种事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元大同听到这里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以开城的高丽君臣而言，那些目光短浅的家伙见到有便宜可占，他们很有可能会出手！”
“而且他们现在墙头草两边倒，一边和大宋结盟，另一边却臣服在蒙古人的铁蹄下，所以到时候他们迅速倒向蒙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沈墨赞赏的点了点头，笑着看了看元大同说道：“所以我需要你这支部队。”
“要知道上次高丽国背盟出兵，想要袭击我们的侧后方。当时是东瀛雇佣军和你的十二石城卫军联手，才打败了高丽军队。”
“可是这一次，血樱武士团我另有任用，到时候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沈墨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了看元大同：
“所以我需要在宋蒙大战伊始，你就派出部队威胁高丽王庭，直接出兵，把军队顶在他肚子上！”

第3203章：此心如龙腾九五、龙落于途、双羊入主
“到时候，高丽国就没有机会在出兵向西给我们添乱。可是这样的事，以你现在手里的一千城卫军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懂了！”这时的元大同点了点头，沈墨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已经飞起了一片兴奋的红润：“到时候，属下要以一城威胁一国！”
“没错，”沈墨点了点头说道：“这五千人的装备盔甲，我都会提前支付给你，你将他们入库之后秘密保存。”
“在名义上，你的十二石城还是一千城卫军，以免引起高丽君臣的警惕。然后你可以快速将平民征召起来，对他们加以训练，当他们成为合格的军人之后，再让他们退伍回家。”
“你有两年的时间，经过几番轮换之后，十二石城中的青壮年就可以随时随地穿上盔甲，拿起武器，立刻变成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沈墨向着元大同笑着说道：“在这期间，我会让江华岛上的商会组织，提高你们十二石城在商务活动时，给予你们的分红比例，这些钱就是我给你的军费！”
“只要到时候大宋一举击败铁木真，你这些军队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而那一边没有了蒙古这个强劲的靠山，那时的高丽国也就再也没什么依仗，绝不会有胆子图谋你的十二石城了。”
“到时候整个高丽国，怕是连我这一座城都打不过！”就见这时的元大同激动得像个孩子似地说道：“就更别提威胁大宋了！”
“你明白就好，还是咱们自家的老兄弟知心。”沈墨向元大同笑了笑道：“我要一开口，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嘛？我跟统帅都跟了多长时间了！”元大同也笑着挑了挑眉毛。
之后沈墨送走了元大同，然后他签署命令，让装备部筹备调动盔甲去十二石城，又给凌霄子老道下令，让他的墨问商社派出教官团，去十二石城帮元大同训练士兵。
然后他又直接给自己的夫人张嶷如和杨紫缨送去消息，让她们动用商社的力量，对十二石城给予红利上的照顾。
如今在高丽国海岸的江华岛上，大宋贸易区已经在沈墨手上的几大商团运营之下，发展得欣欣向荣。
只不过占据江华岛的几大股东里，其中的通州工业园经济体，原本就是沈墨自己的产业。四海商社的龙玉决名义上是商社之主，但实际上也是为沈墨代管而已。至于胡商阿普更是对沈墨奉若神明。
所以沈墨真正需要打招呼的，无非是自己老丈人张九泰，和另外一个老丈人崇福侯罢了。
就在沈墨入主临安之后，他终究还是将最后两位夫人娶了进门。她们就是杨妙真和杨紫缨。
于是沈墨家宅的格局也最终确定了下来，甚至因此，民间还将沈墨的八位夫人编成了一首童谣：
“缘有禄福（小符和陆云鬟），龙落于途（龙璃儿和莫小洛），将心如一（姜俞馨和张嶷如），双羊入主！（杨妙真和杨紫缨）”
用不着怎么仔细听就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封建迷信成分在内。不知有多少人用沈墨八位夫人的事穿凿附会，认为他天生就该有现在这场富贵。
所以百姓在这童谣里边，将沈墨他发迹前后十年间的八位夫人，分成了四个阶段。从他娶了陆云鬟之后开始屡破奇案，到结识龙莫两人，逐渐显赫于世间。
然后他又在姜俞馨张嶷如时代挥兵天下，无往不胜，再到入主临安之后，娶了杨妙真和杨紫缨……居然被讲得条条是道，不知道因此蒙住了多少人。
总而言之，对于这些东西沈墨是不怎么相信的，因为在历史上总有这样的事。
一般不管是谁，在发迹之后总会有他的传说。比如此人出生之时雷鸣电闪、天有异象之类的，多数都是编造出来的。
沈墨处理完了元大同的事，又把自己手下的一部分精英抽调回来，到他的元首办公室领命之后，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如今新政的推行已经到了攻坚阶段，一些难点逐渐凸显了出来。这一次沈墨有针对性的派出了他手下的能人异士，就是要最大限度的推进新政的快速执行！
……
此时，在沈墨一直念念不忘的夔州郡清江县，一个叫做木河村的小村子里。
闫荣旭一回到家，看见自己老婆气哼哼的样子，他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拽死狗一般，拉住了老婆的发髻，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是一顿痛打！
这个闫荣旭，素来因为怕老婆怕的要命，在他们木河村里得了个“大棉桃儿”的外号。可是这几天以来，他却打老婆打的手滑，渐渐地有些收不住了。
最开始时，还因为他老婆周五娘天天对他张口就骂，抬手就打，以至于他忍无可忍，跳起来就是把这婆娘一顿暴揍。
可是这两天，他已经知道横竖都是非打不可，所以索性一进家门二话不说先暴打一顿，把程序走完再说。
要说他老婆周五娘，也是一个极品。用现代话来讲，就是这娘们儿身上的神经就像钢丝一般强韧。就算是这么打，这个泼辣的媳妇儿还是不服！
要说这两口子，原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过得还是挺和谐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了呢？那还得从村里来了个工作组开始说起。
……
木河村里一多半的居民都是姓吕的，村中间还有一个挺大的祠堂。对于这些村民来说，吕家的家主吕四爹就是这木河村的皇上。
基本上在木河村里，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缉盗抓奸，乃至于谁占了谁一垄地，或是谁家把谁家的菜地给踩了一脚之类的纠纷，全都有要到宗族祠堂那里评理，由吕四爹判定是非。
所以因为吕氏宗族的实力不容置疑，在这木河村里不姓吕的人家，也就没人替他们做主，平时也只好夹起尾巴来做人。
就在五天以前，闫荣旭背起锄头正要到自家的田里干活。才走到村口时，他却见吕四爹正带着宗族里的一帮年轻后生，把村口处一栋没人的破房套子，七手八脚给拆成了一片平地。

第3204章：愚顽一梦成浮土、巫山龙王、岂容轻辱
这位吕四爹今年六十来岁，后背驼的几乎都要脸朝地了。他常年都是一身破旧的黑衣，包头布也都快洗的没了颜色。
这个家伙满脸脏乎乎的胡子毫不起眼，看起来就和一个乡间的普通老农差不多，但他在木河村，却是一跺脚满村乱颤的人物。
闫荣旭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远远见到这般古怪的场面也不好过去问，于是就揣着一肚子疑问，到自家田里干活去了。
等他一边加固水田的坝棱，一遍心里还暗自疑惑道：“那破房子放在那里好几年都没人管，已经快塌了有一半儿了，吕四爹没来由的拆它干什么？”
结果等到他晚上干完了活回家时，一到村口，居然看着吕四爹亲自挑着一担粪肥，向着村口的龙王庙走去。
这倒是奇了！要知道在农家，粪肥一直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有些农民哪怕憋得死去活来，也要到自己家去解手才行，所以把粪肥往外挑是很少见的情形。
更何况吕四爹进的还是龙王庙，从古到今哪有拿这玩意儿拜神的？
闫荣旭一边儿往龙王庙那边凑，一边暗自想道：吕四爹要是拿这玩意儿去给龙王上供，那就说明这老爷子肯定是痰迷心窍了……
结果他刚凑到庙门口，就见吕四爹担着一副空桶走出来，看来这位老人家上贡的动作还挺快！
闫荣旭才走到门口，就觉得迎面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探头朝里一看，就发现龙王庙的地上厚厚的一层，满是黄白之物……看来吕四爹真是疯了！
这时担着粪桶正好跟他走个对脸的吕四爹，见他过来冷冷的朝闫荣旭看了一眼。这老头一边走，一边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两天外边有狗过来……不许跟他们说话，也不许给他们好脸！”
吕四爹说完这句话时，他已经走远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闫荣旭。
然后就在第二天早上，县里派来的工作组到了。
……
一见到那几个身穿衙役公服，从县里来的年轻人，闫荣旭立刻就明白了，之前的吕四爹为什么干了那些事！
原来这是县里的照宇凡县令派来的手下，再加上木河村的吕家一族，原本就和青林镇上的吕显富老爷是一家子。
然后吕显富老爷的儿子吕昭，就是清江县县尉……最近听说县里查办官员，吕昭从县里跑出来就没了踪影。经过这么一联系，闫荣旭立刻就明白了！
原来工作组还没到，那吕四爹就从青林镇吕显富老爷那里得到了消息。然后他就打算和工作组明目张胆的做对！
吕四爹带人拆了旧房子，又淋了龙王庙一地大粪，分明就是想让工作组来了也没地方住！
远远的看到工作组来到木河村，闫荣旭脑袋嗡嗡直响。他回到家里之后一边扒着饭，一边心里还在不断回想起之前的经历。
……县衙门口杀得一片血淋淋的人头，他卖兔子的经历，还有那个跟他含笑打招呼的衙役……想到这些，闫荣旭猛然间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扭头就跑了出去！
他在村里村外找了一圈儿，等他迎面碰上了那工作组的五个人的时，他们正在扑鼻恶臭的龙王庙门口发愣。
“走！我家有地方住！”闫荣旭生硬的扔下了一句话，然后扭头就往自己家里走。
这时工作组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下之后，就由组长带队，跟上了闫荣旭的脚步。
等到他们在闫荣旭家的柴房里安顿下来，这时的天已经黑透了。
组长宋文胜从行李里拿出了几个罐头作为礼物，又一口气拿出了三十个铜钱，准备当做自己一行人住在这里的房费。
然后他才穿过院子，走到主人的房间门口。就听里边正噼里啪啦、拳打脚踢、打得不亦乐乎！
这时的闫荣旭脸上，已经被自己媳妇儿用扫床的小竹扫帚，抽得满是血痕。可是他却觉得要是发出惨叫，让客人听到了未免惹人家笑话，所以他咬着牙，一声也没敢吭！
……
那么这位组长宋文胜的名字，大家有没有觉得有点耳熟？
没错，他就是照宇凡县令初到清江县时，在城门外救下的那一对野鸳鸯里边那个男的。
话说当时的宋文胜，他们这一对小夫妇在山里露宿几天之后，终于到了夔州城。
之后的经历对他们而言，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等他们进了夔州城，天都已经黑了，衙门里也不再办公，于是宋文胜决定明天再来。在这之后，他忍痛用三个钱给自己和李兴怡买了点儿最简单的吃食。
然后俩人也舍不得住店，就在一个四处漏风的庙里忍了一宿。
话说他们现在身上虽然银钱不少，但是这对小夫妇谁也不知道赵县令所说的那个鱼洋先生，会不会真的收留他们。
就算按着最好的打算，人家真的帮助他们在夔州城里落了脚，然后又给宋文胜找到了营生。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拿到多少工钱，什么时候这些钱才能到手。
更何况他们还要找地方住，还要置办过日子的家什用具。
如今这一对小夫妇掰着手指头算，把各种好的坏的结果全都估计了一遍。怎么算都觉得这些钱，无论如何都要一个铜子儿掰成两半儿花！
结果到了第二天，他们一到县衙门口，陪着笑让守门的衙役去找鱼洋先生通禀。之后他们很快就见到了这位，自己想了无数回的鱼先生。
就和赵县令一样，这位先生也是分外年轻。而且看衙役的态度，此人在郡首府里居然也是身份贵重！
于是就连读过不少书的宋文胜，都拘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这之后鱼洋询问了一番，终于听他们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尤其是在宋文胜说出了“天骄照宇凡”这个只有他们内部人才会明白的字眼时，鱼洋更是心中有了计较。
其实这个宋文胜，倒是来得正好。照宇凡县令在见到他们时，清江县里还是情况未明，十分危险，所以他才把这对小夫妇发回了夔州城。
而今在夔州郡里从高到低，从县令到衙役全都被开革了出去，可以说用人的缺口甚大。
何况这个宋文胜还是读过不少书的人，加上他在绝望中过来投奔，本身又不容于地方上的宗族势力。
所以他无疑是夔州郡新一代公务人员，最佳的人选！

第3205章：犹记昔日尘土面、如今归来、乌纱相缠
在这之后，鱼洋果断的把宋文胜投入了夔州郡新办的官员培训班……当然了，这个培训班正式的名字叫“公共事务培训夜校”。并且鱼洋还让这所夜校的负责人，对这位宋文胜着重加以培养。
夜校开办起来已经有七八天的时间，在照宇凡出发去清江县之前，就已经筹备结束开始授课了。
学校开办之初，主要招收的学员是那些品行端正，有一定文字知识的落魄书生或者贫寒子弟。
夜校负责人正是欧阳铭洲，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宋文胜头脑聪慧，接受新事物很快。
而且又因为他不融于地方家族势力，与那些反动官员和贪婪的大地主有着天生的仇恨。所以宋文胜虽然是最晚进入夜校，却是其中成绩和思想最突出的一部分人。
二十天里，这个短期培训班把关于新政的理论和对百姓的好处，还有办公流程官员纪律等等，全都传授给了这些年轻人。
之后培训班里的尖子开始被挑拣出来，成为郡守府里的实习公务人员……当然他们所做的都是一些抄写文书，办理普通事务的工作。
这期间宋文胜的成绩最突出，欧阳铭洲私下里给他讲授新政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学得飞快。
他对以民为主，精英治国、突破儒家垄断，以百姓福祉为目的的新政，毫无阻碍地全盘接受了过去。
而且看样子，宋文胜对那位大宋元首还是佩服之极，很有成为元首信徒的趋势。
所以当照宇凡打掉了清江县的黄家，开始在清江县推行土地新政的时候。他传回消息到夔州郡，说是自己缺乏大量的基层工作人员，欧阳铭洲立刻就把这件事对宋文胜说了。
如今的宋文胜，在思想水准和工作能力上来说，已经完全符合照宇凡的要求，而且他还是清江县本地人，对那里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所以当宋文胜欣然答应，安顿好了自己的媳妇李兴怡之后，他就重新踏上了去清江县的路。
在这前后一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初从清江县仓皇出逃、性命几乎不保的宋文胜，如今却成了一位衣锦还乡的新政官员，人生际遇之奇，真是莫过于此。
当他踏上回家的路程时，这位年轻的公务人员宋文胜，也是心潮澎湃不已。
宋文胜回到了清江县，重重拜谢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赵县令，也得到了这位救命恩人照宇凡的耳提面命，将他派到了木河村一带，推行新的摊丁入亩政策。
……
所以宋文胜就带着一个工作组从清江县出发，途经青林镇，一路跋涉来到了这个偏僻而闭塞的木河村。
这一次的工作组一共有六个人，除了他本人之外还有四个赵县令从大牢中挑选出来的衙役，另外还有个副手兼文书。
当宋文胜来到木河村的时候，一看见这架势，本地人连破庙都不愿意给他们住，就知道这次的工作开展想必会比较艰难。
没想到木河村一位村民挺身而出，对他们表现出了善意，还给他们提供了住的地方。按照他之前的培训，宋文胜立刻意识到这个闫荣旭，无疑是一个可以争取的本地人。
可是他一到主人家的房门口，就听里边正“噼里啪啦”打得不可开交。宋文胜也惊讶地站在了原地，不知道这闹的是哪一出。
屋里的周五娘，一边暴打自家的汉子，一边嘴里还刁钻凶狠的喝骂道：“居然从外边招来这么一堆来历不明的汉子，你想死是不是？”
“谁知道他们是强人还是草寇？回头把你老婆孩子都杀光了，你就清静了……”
这时，闫荣旭十三四岁的儿子见到老娘发飙，把他吓得躲在墙角一动不敢动。脸上满是诚惶诚恐的表情，看来也帮不上他爹什么忙。
而这时的闫荣旭，生怕他媳妇儿的话被院子里的工作组听到，还怕激起了媳妇的怒火。只好一边硬挺着挨打，一边闷声说道：“你别喊，你别喊！我跟你说，这些人不是坏人！”
“你咋知道他们不是坏人？”这时周五娘手上用力越发狠了几分，嘴里骂道：“一辈子看不着自己后脑勺的夯货！没用的行子……给我撵走！现在就去！”
“不行！”闫荣旭一听就急了。
“那我去撵！”
“不行！”闫荣旭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他一把接住媳妇儿狠狠抽下来的扫帚，双臂把媳妇儿死死的抱在怀里。
“你你你你听我一回，这些人不能撵……”闫荣旭结结巴巴的辩解，他这番动作，却是吓了周五娘一跳！
话说周五娘打自家的汉子，手法熟练历史悠久，一晃都有十四五年的时间了，闫荣旭胆敢阻止周五娘，这还是头一回！
现在周五娘心中的惊诧，丝毫不亚于两米二身高的篮球运动员，在球场上成天盖别人的帽儿，今天忽然被别人盖了一火锅的那种震撼！
这个泼辣的娘子，一时间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就这样几经波折，工作组还是在闫荣旭家里住了下来。而闫家这两口子为了工作组的事，也基本上没消停过，一天三遍连骂带打，很快形成了闫家的日常惯例。
……
另一边的吕四爹，知道自家村里的闫荣旭居然把工作组请到了家里住下，立刻就是怒不可遏！
这个吕四爹是木河村的吕家宗主，在他的上面就是青林镇的吕显富吕老爷。
两人虽然同属一家，而且吕四爹的辈分还高了一倍。可是青林镇吕家财雄势大，他也就成了吕显富家族的分支附庸。
由于木河村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所以从祖辈开始，这一方宗主就负责给木河村这个地方报税。换句话说，吕四爹一个人就承担了税吏的全部工作。
当然了，吕四爹的家就是木河村最大的地主，家里有良田数百亩。这些土地虽然名义上需要交税，但是吕四爹却把自己土地的税，通过包税，巧妙的转嫁到了村民和族人的头上。
这样他坐拥木河村最大的地块，但是却一个铜钱也不用交，自然家里过得越来越富裕，坐拥的土地也是日渐增长。

第3206章：满目衰朽志难伸、愚妇村氓、终有信人
然后在这期间，如果有某些村民对他收的税额不满意。他只要到青林镇那里跟吕显富老爷说一声，就能解决这件事。
到时候吕老爷在县里做县尉的儿子吕昭，自然会派几个税吏和衙役过来，把那个胆敢抗拒的穷棒子反复压榨，枷梏拷打，直到他服贴为止。
而且不听吕四爹话的人，他也会用宗族的势力捏造罪名，下狠手给予处置。这样几次以后，就再没有人敢质疑他这位宗主的权威了。
可是这一次，闫荣旭得到了他明确的警告，却依然收留了那些县里来的人，这让吕四爹顿时生出了对闫荣旭的愤恨怨毒！
……
工作组来到木河村之后，宋文胜带领工作组一边对周围的地形做粗略的测绘……这种没有等高线的地图画起来还是挺简单的，宋文胜在短期培训班里也学过这门手艺。
而另一面他们走访村民，检查地契，对于本地农户的地产做一次统一的摸底……这可就比测绘难多了，因为这些村民的表现十分不合作。
到了最后，宋文胜不得已写了一张告示，贴在了木河村吕家祠堂门口，那块高大的宗支碑旁边。
告示的内容上写到，他们这次工作组来，就是要验看核实每家每户手中的地契和土地数目。
时间一到，他们完成工作自然要回到县里。所以在这段时间之内，如果有些村民总是谎称家里没人，不肯给工作组开门，以至于无法完成地契工作的。他们会记录下来，到时一切的后果由村民自负。
等到告示贴出去之后，没过一会儿就被人整张撕了下来，不知扔哪儿去了。不过终归第二天他们这个工作组再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是顺利了一些。
那些百姓不再装作家里没人，或者编造借口来推搪，土地摸底的工作开始逐渐推行了下去。
可是当工作推进到木河村最大的地主吕四爹家中时，工作组的进展却又一下停滞了下来。
按照吕家的说法，所有田亩数量和地契都在老头子吕四爹的手里攥着。可是如今这位宗主身染重病，神志不清，无法接待工作组的各位官差。
宋文胜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一边让带来的人手加紧测绘地图，一边等着那个吕四爹，什么时候愿意配合他们的工作。
之后，情况随即就开始急转直下。
这个吕四爹，在龙王庙泼粪事件的前一天，曾经在青林镇和吕显富老爷谈过一次。甚至当时吕显富的儿子，那位正被县里下令缉拿的县尉吕昭也在场。
吕显富老爷是个胖乎乎的乡绅，看起来面圆圆一团和气，似乎是个好脾气的。可是吕四爹却知道这个吕显富，平日里心狠手辣，是个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家伙，万万招惹不得。
至于吕显富的儿子县尉吕昭，则是在县里当官，平素里横行惯了的人。所以他言谈举止中，自然带着一股官腔儿。
如今的吕四爹，别看他在木河村呼风唤雨，到了青木镇这里却只剩下了俯首听命的份儿。
然后吕显富示意了一下吕昭，让他给吕四爹讲讲，吕昭就把近日来在县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期间清江县势力最大的黄家轰然倒塌，这个消息让吕四爹惊得六神无主。
然后吕昭又说，那个年轻的赵县令这次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最近又要派工作组到各个村镇去，说不得是要打那些富户的主意。
在吕昭的示意下，吕四爹立刻拍着胸脯答应，绝不会让工作组在木河村站住脚。
木河村里的吕家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他们撵出去。一番密谋之后，青木镇的吕家父子这才满意的点了头。
在这之后，才有了后来吕四爹挑大粪给龙王上贡的事。
当吕四爹看到如今的工作组已经住下来，一步步的开始了工作。这老地主的心里就像十只小猴一起在挠他的心一样，简直是剜心般的难受！
所以很快的，他就想出了下一步计策。
于是第二天，工作组面临的情况就陡然发生了变化。
……
这一天，周五娘出去了一趟，跟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摆了半天龙门阵之后。铁青着脸就回了家。
一进屋她就去拎起了擀面杖，要把工作组从自己家里撵出去！
刚才她可听说了，吕四爹对工作组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现在都已经气病了。
周围的乡亲们还说，以他家汉子这般作死没够儿，如果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到最后一定会弄得全村人都变成他们家的仇人！
这一下周五娘终于是忍无可忍，决定回家之后立刻就采取行动。
可是她还没冲到工作组的房间里，就被刚刚干活回来的闫荣旭，在院子里堵了个正着！
闫荣旭一看娘子的脸色不对，上来赶紧拦住她，就像是撵鸡一样往屋子里赶。
然后就听“嘣嘣”两声，他的额头上和肩膀上，就狠狠地挨了几下擀面杖！
周五娘急赤白脸地喊道：“不行！今天他们死，也得给我死到外边去！”
“你是疯了是咋的？”闫荣旭此刻吃疼不过，推了一把，把自家的婆娘推到了屋里。
然后闫荣旭三番两次的小声哀求，大声央告，可是周五娘却依然不为所动。
眼看着自己不断挨着雨点般的擀面杖，闫荣旭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终于受不了了。
“你个蠢婆娘，知道个锤子！”闫荣旭大声喊道：“他们是干大事的人！”
“吕四爹拦不住他们……谁也拦不住！”
眼看着又一擀面杖向着他额头上打来，闫荣旭伸手一把就硬给夺了过来。随后他气愤地“咣当”一声，把擀面杖往地下一摔。
“我管他大事小事！”这时的周五娘气得脸色青白，针锋相对地大骂道：“这跟老娘有什么关系？”
“谁说没关系？”闫荣旭一边挡住自家的婆娘不让她往外冲，一面大声说道：“他们是为咱这些吃不上饭的穷人来的……做人得有良心！”
……
这时随着满院子喝骂声。闫荣旭的儿子小棉桃儿，抱着自家护院的狗小蚂蚱，战战兢兢躲进了工作组住的那间柴房里。

第3207章：蛇鼠屡屡试虎贲、螳臂挡来、妄阻车轮
工作组离得几个人都是青壮年，这帮年轻的叔叔带着甜到不行的水果糖，吃饭的时候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给小棉桃留一份儿。而且他们肚子里还有数不清的有趣故事。
所以几天下来，小棉桃儿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每天除了睡觉，几乎都在这柴房里孵着。
如今听到自家老汉和老娘打得激烈，这个半大孩子和这一条狗都吓得不轻，哥儿俩索性躲到了这里。
闫荣旭虽然老实巴交，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汉子，但是磨人的功夫还是有的。他终归是一通软磨硬泡，没有让自家婆娘出去撵人。
然而就在当天晚上，他家就出事了。
……
在山坡上，他家晾晒的柴火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木河村这里由于气温高，湿度大，所以做饭用的柴火都要在山上砍完之后，找一个向阳的地儿晾晒到干透了之后，才会拿到家里去。
由于此地民风淳朴，山上枯死的竹子、倒伏的树木有的是，所以那些柴火等闲也没人去动。
可这一大早的，小棉桃儿出去抱柴的时候。他才越过山梁，就发现向阳的那一面坡上全是浓烟。
他这些日子以来辛辛苦苦打来的柴，在山坡上晾得好好的，却被人一把火烧光了！
这一下把小棉桃儿给气得，哭哭啼啼的就回了家。
话说烧人柴火这样的事，实在是太损了。因为在古代所谓的出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头一件事儿就是柴禾。
没有了柴禾，后面那六件事就什么也干不成。就算你有米都吃不上饭。
这还不算完，当小棉桃儿回家报告信时。才一下山，还没等进村，路上就碰到了几个吕家的孩子。
这帮人上去就是一通暴打，把小棉桃儿打得嗷嗷直叫……到底他还是仗着身体灵活，对这条山路分外熟悉才逃了出去，不然这孩子非被打得半死不可。
等到小棉桃儿绕了一个大圈，鼻青脸肿的回到家时。他一边哭一边把这件事跟家里说了。
这时不但是闫荣旭和他的老婆周五娘，连同工作组宋文胜他们这些人，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双方的矛盾已经激化，吕四爹那边已经是对他们忍无可忍了。在吕家没办法向官差发难的情况下，这些人居然朝着工作组的房东下了手！
这一次宋文胜他们到木河村来，四名衙役都带着长枪腰刀，宋文胜本人腰里还别着一支手枪。
虽然这支枪是极其简陋的单腿儿蹦，而且包括枪膛里一共才四发子弹。但就以他们受过的训练而言，木河村就算是集结起十几个人和他们拼命，也未必谁能打得过谁。
估计那个吕四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竟使出了这么龌龊的手段！
就在当天上午，宋文胜写了一封信，拜托闫荣旭给他送到清江县衙去。要说到走山路，他们这个工作组里，谁也赶不上闫荣旭的速度。
于是闫荣旭打了绑腿，带着信就上了山。
他飞快的赶到了清江县，把信交给了照宇凡县令，并且从县令那里取得了回信。
然后他紧赶慢赶，还是在天黑前回了家。
可是当他回到家里时，家里居然又出事了！
……
中午的时候，小棉桃儿发现自己家养的狗小蚂蚱不见了，找来找去也没见踪影。
这个小蚂蚱十分懂事，因为老闫家穷，有的时候连喂狗的米粥都没有。可是小蚂蚱却能跑到山上的竹林里，自己逮蚂蚱充饥……然后它晚上依旧还会回来，忠实的为他们闫家看守门户。
平时它也懂人性，活泼得很。所以不但小棉桃儿对它喜欢得不行，就连工作组的战士们也没事儿就和它玩在一起。
可是当他们再次发现小蚂蚱的时候，却发现它被人打得一身是血，眼睛都凸了出来。
小蚂蚱被人用绳子勒住了把脖子，挂在了闫家院子门框上一动不动。那双曾经充满灵性的大眼睛，现在也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
先是烧了人家的柴火，现在又朝着狗下手！
见到这样的情形，就连好脾气的宋文胜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另一边的小棉桃儿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然后到了晚饭过后，闫荣旭终于回来了。
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赵县令的回信交给了宋文胜组长……话说今天闫荣旭单独见到了县大老爷，人家看了信之后，还不住地夸他来着。
当时的县令大人，脸上的笑意中透着温和亲切，那种真诚闫荣旭是看得出来的。所以他回家时的一路上，本来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这股轻松的心境，却刚一进家门就被小蚂蚱的死，盖上了一层阴云。
在他家屋里，周五娘因为家里唯一的汉子一白天都没在家，所以也忍住了没敢撒泼骂人，更是不敢出屋去驱赶工作组的几位。
可是如今一见自家汉子回来了，周五娘立刻就从屋里“嗷儿”的一声蹦了起来！
她一把抄起了菜刀，要把工作组撵出去。
同时周五娘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喊道：“今天烧柴火明天烧房子。今天死狗，明天就死人！这帮遭瘟生疔的灾星，今天都给老娘滚出……”
“……啪！”
一瞬间，周五娘一下就愣在了原地，连菜刀都“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自己的脸，满脸惊愕的看着自家男人。这一大巴掌，扇得她双眼直冒金星！
此刻的周五娘头晕目眩，看不清自家男人的面目。只觉得他就像是一头黑熊那样壮实，呼吸中也像野兽一般，带着一股狂野的味道！
……
且不说在主人家的屋子里，大棉桃首开记录第一次打老婆，刚刚达到了人生巅峰。
单说工作组的屋子里，宋文胜也正在打开了照宇凡县令的回信。
就见信上，他的恩人照县令写道：
“如果你觉得势单力孤，是因为你没有找到盟友，或者没有让那些支持你的人，真正了解你的目的。”
“请你记住一点：我们的事业永远是为百姓服务的。所以只要我们立足在大宋这片土地上，那就永远也不会缺乏盟友，而且我们也永远都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第3208章：英豪无惧上门来、乡蠹村夫、有何惧哉
宋文胜随即按着照宇凡县令的指示，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于是就在第二天，他将自己手下的衙役聚集在一起。大家手持长枪，自己也把单腿蹦拔出来攥在手中，一起出发了。
他还特意在闫荣旭的家里留下了他的文书，防止被人抄了老窝。
然后宋文胜带着这些衙役，在木河村里足足的转了一个上午。他们在街上大声宣读着照宇凡县令的新命令，一遍接一遍，直到木河村每一位百姓都听到了他们宣读的内容。
要知道这木河村一共也没多大，在这样的宣讲下，很快村民就都听清楚了县令的新命令，一些村民开始议论纷纷。
这一次县里工作组说的事，可真可谓是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
宋文胜宣讲的第一件事，就是前些日子在清河县，黄家被照宇凡县令清算问罪的经过。而且他们还着重提到了三十名税吏，连同黄大牙在内被照县令集体斩首的事。
这次照宇凡县令也发布了事关村民身家性命的命令。第一项就是截止到今年年底，木河村所有的税赋都无需再缴了。
宋文胜他们还说：无论谁人以任何借口继续收税，那就和被斩首的黄家父子，还有黄大牙和三十名税吏同等问罪。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落到百姓的耳朵里，他们首先就是心里一阵狂喜！
毕竟今年夏季的税才刚刚收完，秋税还没开始收，要按照工作组的说法，他们今年就可以省下一大笔交税的钱粮。
然后宋文胜向村民宣讲的第二件事是：明年之后，朝廷将要执行新税制，以前的身丁税永远免除！
新税制还规定：各家的田地按照土地的贫瘠和肥力，分为上中下三等九品。从今以后交纳的田赋只取收成的十分之一，而且绝不许折算成银钱。
换句话说，百姓们原来沉重的税赋，有的甚至接近了他们一年种粮所得的六成，现在却只收一成，这对百姓而言可以说是一个绝大的好消息！
宣布这条好消息的同时，宋文胜还说若是有人居心叵测，以包税的名义继续收取身丁税，或是多收田地上的税赋。那就是从百姓的身上搜刮民脂民膏。这样的行为一旦被衙门发现，即刻严惩不殆！
这番话直指之前包税的吕四爹，每一位村民心里也是明明白白。
于是他们听到这条之后立刻意识到。如果官府真的像工作组所说的那样，每年只取粮食产量的一成作为官税，那他们就再也不需要吕四爹来包什么税了！
况且这些工作组喊话的时候，说出来的内容也很有信服力。毕竟清江县无人不知的黄家被人斩首，那三十来个横行乡里的税吏都让人砍了脑袋，这件事是做不了假的。
所以他们一听到这些内容，立刻心中忍不住又是期盼、又是担心起来。
在这之后，宋文胜他们宣布的第三件事，就是从即日起开始，为期十天内。所有的百姓将自家的田地计算清楚，然后把田亩地契送到闫荣旭的家里，由工作组统一到县里为他们办理新的地契。
办理这些地契的原因就在于，明年收税时，会按照他们上报的数量收取田赋。
如果有人敢逾期不报，到时候田地的所有权，就由新地契上规定的数量和位置以及肥力作为标准……以前的地契一律作废！
等到他们说了这些之后，百姓已经全明白了。
只要他们现在把田契和自己的土地数目报上去，然后新的地契下来。官府就会从今往后按照新的地契收取赋税，并且田赋数量只有田地产出预估数的一成。
像这样的情况对百姓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喜讯！
……
宋文胜他们的一番宣讲，在木河村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村民们立刻就开始三五成群，聚集商量起来。有些村民还在奔走相告，生怕谁没听到工作组的宣讲。
没过多久，就陆续有人到闫荣旭家，把自己田产田契和土地的数量和位置，报告给了工作组组长宋文胜。
宋文胜随即就让人拿着他们的地契，到各家的田间地头去核实，其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丈量土地面积和核实土地的肥力。
好在宋文胜本人和他手下的衙役全都是农家出身，走到地头上一看，就可以清楚的判断出每块地大致的粮食产量。
然后他们准确的将这些条件记录在案，准备到了日期，统一送回县里，制作正式新版地契。
这里头第一批来的人，首先就是这个村里不姓吕的人家。
因为他们之前就被吕氏宗族盘剥欺压，弄得苦不堪言。现在工作组放出话来，谁要是不报一切后果自负，这些人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他们不但带来了地契，还把自家的田地的位置数量，连同这些年开荒扩展的出来的田地，全都报了上来。
紧接着，很多吕家宗族内的贫苦农，也纷纷开始上报地契。
……
百姓怎么也不能和官府斗，现在吕四爹的声望经过工作组的宣扬也是大为下降。以现在的形势看来，今后谁都不需要再由吕四爹包税了。
而且这次工作组也说了，青林镇的吕家大儿子也就是之前的县尉吕昭，现在已经是官府正在通缉的要犯。
所以大家也都意识到，吕四爹的靠山只怕要倒，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经过工作组如此惊艳的一招，木河村的情形立刻就是幡然一变。毕竟田契事关百姓田地的合法性，就算是多不着调的人，都不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在这段时间里，宋文胜的工作也是异常忙碌。
每天他都有大量的田地要丈量，还要对土地和田契进行核实，鉴别各个地块的产量情况。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保护好自己和闫荣旭的一家三口，防止吕四爹他们狗急跳墙。
可这时的宋文胜精神却是非常振奋，他心中还暗自想着，救他一命的那位照宇凡县令，真是一位天纵奇才！

第3209章：千金换君手轻抬、财帛动人、动动我来？
照县令在信里简单地告诉了自己几条应对之策，在实行下去之后，马上就得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眼下木河村的村民，都在上赶着到闫家来找他们办理地契。再也没有什么人对他们冷言冷语，或是拒不合作了。
这样的情形，让宋文胜每天都处于极度亢奋中，工作也进行得飞快。此刻在他的心里对新政也充满了信心，而且对那位照宇凡县令，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这之后不到十天时间，木河村所有百姓的田契和土地的核实工作都到了尾声，工作组规定的时限也马上就要到了。
然后木河村那个最后的死硬目标，也就是占有本村土地过半的吕四爹，也终于派人过来，说要请工作组宋文胜组长一见。
……
他们的理由是吕四爹病体初愈，现在还走不得路。派来的人表现得也是异常客气。说是这次去请宋组长面谈之后，立刻就要将吕四爹名下所有的田产，全部办成新版田契。
宋文胜想了想，觉得此行毕竟还是有些不安全的因素。于是他依然留下了文书，把自己的四个手下全都带上，去了吕四爹家。
……
吕四爹家当然比不上城中的高门大院，但也是占地面积甚为宽阔。
宋文胜一路走进去的时候，他心里稍带紧张的情绪却是逐渐放松了下来。
此刻他心中暗道：这个吕四爹也知道吕昭倒了之后，他在青林镇的靠山摇摇欲坠。他在这个时候来个杀官造反，把所有工作组的人都打死在自己家里，可能性应该不会很大。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要加着小心才行！
毕竟这些农村土地主心里的阴谋诡计，小主意小打算不计其数，他可得打起十分精神来应对才行！
宋文胜一边朝里走，一边有意无意的把手伸到怀里。等他摸到了那把被自己体温捂得温热的单腿蹦时，心中才安定下来。
他用大拇指把单腿蹦的枪机向后一扳，这把威力无比的单管霰弹枪发出了“咔嚓”一声，已经处于随时都可以拔出来开火的状态，然后他便昂然进入了吕家的内宅！
到了吕四爹房间的门口，宋文胜清楚听里面传来了声音，让所有伺候的家人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老妇人跟着丫鬟走了出来，显然这就是吕四爹的老婆了。这老婆子走到了宋文胜面前，陪着笑脸小声向他说道：
“我当家的病体刚刚痊愈，见不得风，能不能让这些衙役官差在院子里等着，宋先生一个人进去？”
宋文胜点了点头，把四名手下留在院子里。而他自己则是握着怀里的单腿蹦挑开竹帘，进了吕四爹的房间。
一进去，他就看到身上穿着半旧衣服的吕四爹，在堂屋椅子上坐着。
除了这个老家伙之外，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汤药味儿——看来这老家伙做戏做全套，装病装得还挺专业！
宋文胜进来之后，他笑着跟吕四爹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堂屋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倒是没有跟吕四爹并排坐在客位上，因为这老头身上一身衰朽之气，他实在是不愿意离他太近。
这时的吕四爹看了宋文胜一眼，神情却是十分复杂。
他心里当然不会觉得，这个年轻后生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他代表的照县令和背后的新政，却是自己这个乡下土地主蹦得再高，也摸不到人家脚面的强横势力！
这个宋文胜，前些日子在街上一番宣讲，就弄得他吕家一族离心离德。吕四爹在这些天里反复思虑，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他不把自家的田契和土地报上去，那他手里的田产没了新版地契，就再也不属于他了！
所以吕四爹今日万般无奈之下，才把宋文胜找来，在他心里也是犹如油煎火烧一般难受。
吕四爹和宋文胜寒暄了几句，又对自己病体难愈表示了歉意。然后他走进里屋抱了一个破旧的大木头匣子来，把里边的一叠地契拿出来交给宋文胜看。
宋文胜略一清点，这田契的数量还不少，大概有三百六七十亩上下。其中地块有大有小，有聚有散，看起来保存得年深日久，上面已是脏污破旧不堪。
宋文胜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这些田契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将田契重新交还给了吕四爹。
然后宋文胜笑着向吕四爹说道：“除了这些田契上的地块以外，您手里还有没有其它的田契？可千万别落下两块，那可就是您的损失了！”
“眼下就这些了。”吕四爹心中愁苦，一边指着地契的匣子一边说道：“这里边差不多每块地周围，都有一些近些年开垦出来的边边角角。”
“等到您派人去丈量核实的时候，我自然会找自家的后生跟您一块去，方便您找到这些地。然后也把我们新开垦那些边角的地面写在您的本子上头，一起换成新田契。”
在这之后吕四爹长叹了一声，愁眉苦脸地说道：“只是在田亩划分等级的时候，还望宋组长多多费心！”
吕四爹一说这话，宋文胜的心里立刻便是“咯噔”一下。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老家伙让他把手下留在院子里，叫他单独进来……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要说这田地里，一共分成上中下三等一共九品，其中的下等下品和上等上品之间，交纳的钱粮数目的差距足足要差上四倍之多！
这里边有的田地原本就是土地肥沃，地势平坦，便于灌溉。而且不处于低洼地带，在雨大的年份不会造成水涝。
而有的地方则是土地贫瘠，肥力不强，甚至是引水灌溉不便，这样的土地就是下等中的下等。
按照粮食的产量而言，因为它们的产出的数量不等，所以要交纳的税赋也不同。所以对宋文胜这样的工作组人员而言，他们只要把土地的等级下调两三品，这块土地上缴纳的田税，就有可能只相当于过去的一半！

第3210章：问罢青山终无奈、云遮雾隐、田园何在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明明白白写在地契上，以后几十上百年就要永远按照这个等级来交税了。这天长日久下去，其中的差距可就是天壤之别！
果然就见这时，吕四爹从自己的袖子里，颤颤巍巍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小匣子。
大概是为了让宋文胜便于携带，这个匣子就只有男人的手腕粗细，长度却接近了一尺。
吕四爹抽开了这个匣子，用无限怜爱的目光朝里头看了一眼……看他的神情，简直比逼着他卖儿卖女还要心疼！
之后他一狠心走上前，把这个打开的小匣子放到了宋文胜手边的茶几上，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文正朝着里面一看，好家伙！这吕四爹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只见那里边，一个个小小的金锭都有大拇指肚大小，在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就像砌墙一般摆满了整个匣子。
看这金锭上泛出了十足赤金柔和的光芒，在它略微发红的表面上，透着柔软坚韧的黄金质地。
“宋组长那个……风华正茂……”这时就见吕四爹结结巴巴地说道：“您在官场上崭露头角，日后自有大展宏图之日……”
“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想必这官场应酬，给上官的三节两寿，用钱的地方着实不少……”
“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算是我孝敬您的微薄礼物。只要这次您在评定土地品级时，稍稍照顾一下……”
“我明白了。”这时就见宋文胜笑了笑，一口打断了吕四爹的话。
然后他突然面色一冷，朝屋外大声喊了一句：“来人！”
这一下，把吕四爹这老头吓得浑身都是一哆嗦！
院子里那四位衙役还以为屋子里出事了，就见他们挺着长枪，“嗖嗖嗖”地跳了进来！
但见满屋红缨乱闪，长枪随即指向了四面八方，一下子气氛就是箭拔弩张！
随后这几位衙役看到，屋子里还是吕四爹和他们宋组长两个，并没有旁人，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的宋组长，脸上似笑非笑，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这四个衙役目光一转，随即就看到了桌上那一匣子赤金锭！
“没事，让你们进来是当面给我做个证。”这时的宋文胜笑着对那四位衙役说道：“这位吕四爹拿出了这份厚礼，我可一手指头都没碰过啊！”
进屋的四个衙役随即就笑了起来，而这时吕四爹脸上一片铁青，表情已是难看之极！
“得勒！这一匣子金锭，您还是收回去吧！”就见这时宋文胜站起身来，一边整理着笔记本一边笑着说道：
“你今天的举动，我大可以按照行贿罪来处理。不过念你是初犯，也就算了。”
“关于你报上来的这些田契，宋某一定秉公处理，绝不会凭着自己的好恶有所增减。”
“至于你嘛……我劝你一句：以后规规矩矩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今后无论得到什么结果，都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决定的。”
说完这句话，宋文胜一行人就此扬长而去！
……
等他们走了之后，吕四爹一脸铁青地看着桌上那盒孤零零的金锭，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
“这背时的死娃儿！”
看他的样子精神旺盛，又哪像半分有病的模样？
……
当宋文胜和衙役们走出了吕四爹的家，他们一边向着闫家走去，宋文胜一边还在心里想了想那一匣子金锭。
说实话，世上的人看见金子，怕是没有一个人不动心的。宋文胜也清楚地知道，他要是愿意把这匣子收下，自己和李兴怡后半辈子过日子的钱只怕都够了。
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甚至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匣金锭扔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自打记事以来，净被那些无良的地主、还有和他们沆瀣一气的狗官欺负了，这之前他受的苦还少吗？
在他看到金锭的时候，他立刻想起了在培训班时，欧阳铭洲先生对他说过的话：
“不管你接过了多少贿赂，够你花天酒地过上多长时间，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你在接过这笔钱的那一刹那，你就成了那个人的狗！”
“不管是身价高低，走狗……终究是走狗！”这时的宋文胜冷笑着想道：
连那个不幸惨死的小蚂蚱还知道忠心护主呢！我要是把那些金子接过来，我宋文胜就特么连条好狗都不如！
他娘的吕老狗这些人，一辈子就知道钱是好的，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比钱还好的东西！
此时的宋文胜心情居然异常轻松，当他过了这一关之后，他觉得自己竟像是越发强大了许多！
……
与此同时，旁边那些衙役还好奇的向他问道：
“既然那个老家伙公然行贿，宋先生怎么不用这个罪名把他抓起来法办？”
“你们当我想不到这个？”宋文胜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不过现在办他，却不是时候。”
“这怎么话儿说的呢？”他身边的衙役随即好奇地问道。
宋文胜哼了一声道：“那个老家伙虽然声望大不如以前，但他毕竟还是木河村的带头人物。”
“如果这时候把他办了，一定会节外生枝，说不定会有人借此煽动整个吕氏宗族，让同仇敌忾的来和咱们工作组作对。”
“而且现在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说到这里，宋文胜皱起了眉头，向这些衙役们晃晃手中的笔记本。
“怎么了？”衙役见状，好奇地向宋文胜问道。
这时的宋文胜神色沉重，面带忧虑道：“在这之前照县令就曾提醒过我，他来到清河县之前，有一件事就让他极为担心。”
“今天这事……终于还是到了咱们眼前！”
宋文胜咬着牙说道：“照县令担心清河县周围地势复杂，那些没良心的地主会利用这一点瞒报土地。到时咱们这些人没了户主的亲自带领，根本就找不到这些地块！”
“现在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敢肯定那条姓吕的老狗，一定把自己家里不易找到的那些的田地，全都藏起来了！”

第3211章：青山隐隐几难分、山穷水复、不得其门
宋文胜他们走了之后，吕四爹的老婆立刻急匆匆的回到了房里。
她一眼看到桌上那一匣子金锭，立刻就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声：“这个死瓜娃儿居然连金子都不要？他是个哈儿（傻子）啊？”
“那是个油盐不进的乌龟壳……”吕四爹一边咬牙切齿的说着，一边把金子收了起来。
“我说这样可不行啊，死老头子。”吕四爹的老婆，满脸怨毒地说道：“你算过账没有？如果咱们家的田地，全都按照官府的章程交税，那一年咱们得白花出多少钱去？你想想，你仔细想想！”
“放屁！我要是没算过这账，我能一家伙掏出这么多金子？”吕四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可都是白白交上去的，这不是从我心上往下割肉吗？”
“原本我想，宁可把三两年的税款都交给那个姓宋的，他要是把咱家的田换一个下等品级。这样的话长久看来咱们家还是有利，而且还把他拉下了水，便成了咱们随便使唤的手下。”
“可是现在看，那小子居然死硬到这个份儿上！”
吕四爹的老婆听罢之后，也是一脸愤恨地说道：“现在看还好，老头子你留了一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要咱们家那些藏起来的好田不被官府发现，到时候就一粒粮食的税也不用交！”
吕四爹听完之后，脸上带着阴郁的神情，重重点了点头道：
“现在看，那个工作组毕竟在村里也呆不了多长时间，他们终归还是要回去的。等他们走了之后，木河村还是我说了算！”
“所以咱们家藏起来的田地，只要把这段时间糊弄过去就行……”说到这里，吕四爹忽然觉得办这件事情还是宜早不宜晚：“不行，我得把这事儿再好好安排安排！”
吕四爹立刻把自己几个儿子叫进了屋里，父子几人仔细商量了一番。
他们吕家在木河村周围，偏僻的地方还有差不多四百亩肥田。这些地方都是地势偏远，没有他们家人带着谁都找不到的所在。
他向几个儿子逐一下令，让他们每个人负责几块地，把这些地方重新布置好。
凡是岔向这几个地块的小路，全都要盖上茅草，种上荆棘和树木，彻底阻断外人发现它们的路径。
而且他还告诉自己儿子，凡是在这几块地里干活的佃户，直接让他们在地头上搭窝棚住宿。再运去些粮食和蔬菜，就让他们在那里吃喝耕种，一步也不许出来！
他还叮嘱儿子，每天把种田的这几十个佃户过一遍数，一个也不许少。如有偷跑的分文不给，他们还得用夺佃的手段威胁那些穷棒子，让这些人打死也不敢去官府告发。
经过了这一番布置之后，他们家隐藏起来的田地，就万无一失了！
……
另一边，宋文胜在这一两天之内，算是把木河村明面上的土地全都统计完了。
这期间他还拼命的撒出人手，连同自己在内，在木河村的周围转了无数圈，希望能找到那些被人隐匿起来的土地。
宋文胜相信除了吕四爹以外，木河村还有其他的富户有样学样，本着有便宜不占的想法，也把一定数量的田地给藏了起来。
可是几天转下来，工作组却连一块也没能找到！
要说木河村地形真的如此复杂吗？我跟你说还真是。
在古代有句诗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诗句用来形容木河村，却是远远不够。
木河村周围群山叠嶂，峻岭深沟不计其数，随处都是“山重水复”，任何一个转弯都可能是“柳暗花明”。
有的地方你跳上路边一块大石头，往远处一看就是另一个世界。相隔两三丈远的一条沟壑，你想要过到那边去的话，绕路也许要走上整整一天！
所以在这样的地形地势之内，就造成了有很多地块隐蔽性极强。再加上此时正处于炎热的夏季，草木疯长，木叶繁茂，更是加大了搜寻的难度。
吕四爹和村里边的一些家族富户，他们要做的却简单得多了。
他们只要栽上一排荆棘或者树木，把通向自己田地的岔路口拦住，再任凭茅草长几天。然后他们的田地就像是暗门被关上的密室一样，绝难被发现。
甚至就连始作俑者吕四爹，有时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时间一长会找不到自家的田地……情况就这么复杂！
所以即便有村里的本地人闫荣旭帮忙，宋文胜他们依旧是一无所获。弄得宋文胜每天晚上对着孤灯，一把把地往下薅头发，却是急得火上房了也想不出办法！
另一边，见到工作组的人像没头苍蝇一般的乱转，却不得其门而入。吕四爹他们这帮人也是心中暗自窃喜，对工作组徒劳无功的行为大肆嘲笑。
如今吕四爹和几个藏匿田地的富户，已经订立了攻守同盟。他们没事儿就在一起密谋，共同派出人手监视工作组的行动。然后晚上回来，就嘻嘻哈哈的讲起工作组四处碰壁的趣闻。
一时之间，这帮老家伙自以为得计，心里简直比灌了蜜糖还舒服！
等到工作组的资料收集工作告一段落，搜寻田地也再没有什么进展。宋文胜只得咬着牙，带了两个衙役作为护卫，回到了清江县。
宋文胜回清江县有两个目的：
其一：他把所有田地的资料全都收集整理好了以后，要到县里面去统一印制新版的地契。
其二：他明知木河村有人藏匿土地，却是束手无策，这回特意来找照宇凡县令，就是想当面请教下一步的战术。
这位宋文胜现在是绞尽脑汁，一点招儿也没有了！
宋文胜刚刚回到清江县就被人告知，要他到账房里去支取薪饷。
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从进入学习班那天开始，就开始计算薪饷了。
而且他现在的薪资水平居然还定的挺高：每个月四两银子，这笔钱着实不少，把宋文胜乐得见牙不见眼。
他准备用一部分钱买些木河村买不到、只有县里有卖的物什，回去带给房东闫大哥，还有自己的衙役弟兄。

第3212章：图穷之日终降临、身在清江、心怀利刃
另外他还留了一些备用的零钱，剩下的全都让县里的账房转给夔州府那边，自己的妻子李兴怡。
这回他一颗心却是彻底落了地，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赚这么多钱！
跟原先的县太爷也没什么两样的收入，一下就让他和李兴怡两个人过得衣食无忧，而且还极为宽裕，这对宋文胜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等他见到照宇凡县令之后，照县令先是笑着夸奖了他一番……跟他一起回来的衙役，已经汇报了宋文胜拒收贿赂，把吕四爹那一匣子金子义正词严推却回去的情形。
照宇凡县令见到宋文胜在职业操守上十分出色，他也觉得与有荣焉，所以好生对宋文胜勉励了一番。
之后两个人谈到正事，宋文胜把田地汇总资料的本子交给照宇凡县令，然后又从头至尾汇报了一番此行的工作。
他还着重说了后来这阶段，那些地主家庭瞒报土地的情形。
按照宋文胜说，根据木河村吕家往年的粮食产量，和吕四爹家藏起来的那部分佃户判断，那老家伙最起码藏起了一半以上的田地！
这种情况是极其打击士气的，对于工作组在木河村的声望，也会产生很坏的影响。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等到他们这个工作组一撤，村里边的人得知他们对吕四爹隐藏土地的经行毫无办法。此后一定会将工作组视为无能之辈，色厉内荏之徒。
这种一糊弄就过去的工作组，下次再来时，他们面对的形势可能会更加恶劣！
所以宋文胜忧心忡忡，向照宇凡县令讲起这些事情时，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照宇凡听完了宋文胜的描述之后，他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向着宋文胜说道：
“我现在就把你地契的资料送去，让人制作成新版地契。这些空白地契在夔州郡都已经印好了，不过把数目往上填，最快也要一天的时间。”
“然后你后天中午启程回去，在大后天上午召开村民大会，把所有的地契全都发下去。”
“其它的事你不用管，关于吕四爹他们隐藏土地的事，我自有方法解决。”
“那些人自以为山高皇帝远，地形复杂，他们就想仗着这一点优势和咱们对抗。殊不知我尊师是什么人？他早就替咱们想好了对策！”
“呵呵！这些人想什么呢？”
照宇凡笑着摇了摇头道：“势不可挡的西夏、雄踞北方的金国、纵横无敌的蒙古，这些敌手都在老师的兵锋下挫折惨败，被他在手里摆弄的死去活来！”
“就凭这几个乡下土地主，他们会是老师的对手？”
“真有此事？”宋文胜组长闻言，立刻便是眼前一亮！
在他看来，这位照宇凡县令就像个神人一般无所不知。谁曾想如此天神一般的人物，心里竟然也有奉若神明的对象……他的老师，那位大宋元首！
照县令口中的这位元首，竟然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就想到了这件事的走向，甚至还将方法提前告诉了照宇凡县令！世上竟有这等料事如神之人？
宋文胜想到这里，又是心驰神往，又是不敢相信！
两个人谈完了正事，照宇凡还和宋文胜笑着聊了会儿家常，问了些他何时和李兴怡正式成婚之类的事，之后就放宋文胜回去休息了。
等宋文胜走了之后，照宇凡却一改刚才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此时的他，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如千斤之重，自己有点承受不了了。
“老师，这下可麻烦了！您那时候说的那句话，现在终于到了眼前……不过我理解您的意思到底是对不对啊？”
照宇凡忧心忡忡，闷声闷气的自言自语道：“现在也没法请示，这事儿要是弄错了，那可就丢大人了！”
此刻在四下无人之时，照宇凡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以前年轻学子时，迷茫困惑的样子。
……
宋文胜在清江县里休息了一天，然后他按着照县令的吩咐中午启程，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木河村。
这回他给房东闫大哥家里，带来了孩子吃的糖果、洗衣服用的肥皂作为礼物，还给闫荣旭买了一把簇新的钢刃柴刀。
小棉桃儿嘴里含着糖果，自然是美得喜笑颜开。闫荣旭看着这把亮晶晶的柴刀，也是喜欢得爱不释手。可是他家的女主人周五娘却依然没有什么好脸！
这些日子，这对夫妇相互之间的对抗越发激烈。最近是一天打一遍垫底，打两遍是正常，打三遍的时候也不稀奇，当然主要是闫荣旭打老婆。
原因就是这个周五娘，真是死活也不服！
她就像是疯了一样，脸上的肿还没消就又在屋子里拍桌子摔板凳，高一声低一声的咒骂家里的工作组。
然后就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闫荣旭打媳妇儿，开始还问个缘由，后来他直接也不问了。照例上工之前打一遍，晚上回来又打一遍，即便如此这俩人依然还是离奇的没能决出胜负。
周五娘其实也知道，过了今年之后，自家明年交的税只相当于平常年月的两三成。她心里也明白工作组这回来，是为他们好。
但是她思想里的惯性依然像狂奔的野马一样刹不住车，尤其是脾气里那股犟劲儿一上来。心里恼恨自家的爷们儿，居然从一个被肆意摔打的面团儿翻身做了主人。她一想起这件事，就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俩口子就这么僵持下来，这次宋文胜回来之后，还一个劲儿的安慰闫荣旭说：工作结束之后，他们很快就要走了，等工作组走了以后，你们两口子没了矛盾就应该没事了，以后万万不可再这么下死手打老婆了！
这一边，闫荣旭一说起这事也是唉声叹气，显然他现在即便单方面停火也没啥用。
……
等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工作组就召集村民，到祠堂门口的场院上开会。
随着铜盆被“铛铛”地敲响，在工作组满街嚷嚷之下，很快全部村民就都聚集到了祠堂门口。
这个祠堂是吕家的宗祠，供奉着历代祖先。在古代而言，祠堂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

第3213章：绝境胜负霎时分、凌空一震、惊天疑云
因为祠堂是家族中开会议事、祭奠祖先和举办家族活动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祠堂从来是不允许外姓人，甚至是本家女子进去的。
在祠堂的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名字叫做“宗支碑”，上面刻着的是吕家从古到今的男丁姓名。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吕氏家族的人在碑文上一脉一脉的支岔下去。从先祖到现在儿孙满堂，很像是一颗倒立过来的大树。
在木河村，吕家的每一个男丁成年之后，自己的名字都会被刻在上头，享受后人的香火。
所以看到这里大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一代宗师”里比武的时候，踢人家小弟弟这种招式，会被笑称为“拆祠堂”了。
此刻就在吕家祠堂外，用来晒谷和打鼓的场院上，整个木河村的男女老少已是全部到场。
吕家宗族的人自发地凑在了一起，而那些外姓人则是稀稀拉拉的散立在四周，形成了两个界限分明的团体。
吕四爹和村中几个富户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小声的谈笑，看起来很是怡然自得。
小棉桃儿挤在人群里，看着吕家那几个比他大两岁的半大小子，眼里不住的往外喷着怒火！
这帮人不但寻衅滋事，没事儿就揍他，而且还曾经打死了他的爱犬小蚂蚱。这让小棉桃儿一看到他们就是满腔怒火！
宋文胜看到村民都到齐了，于是便让人搬过桌椅在场院中坐下来，将一大叠新印制的地契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一个个的唱名，让各家各户过来领取他们的新版地契，同时把旧地契交回到宋文胜的手中。
木河村的村民人数虽然不多，整个村就只有百十来户。但是每个人拿到新地契之后，都要和旧地契核对一番，看看数量是否正确。
同时地契上还注明了土地肥力的划分等级，他们新开垦的土地数目等等。这些东西可是事关自家，乃至于后世子孙的衣食，所以万万马虎不得。
好在宋文胜的工作做得十分细致，毫无纰漏，每一张地契都是精准无误。就这样一户一户地发下去，大家很快的就领到了新版地契。
等到最后，宋文胜叫到了吕四爹的名字。他把手里剩下的二三十本地契，全都交给了吕四爹。
因为地块甚多，所以吕四爹反复核对查验，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把旧地契交了出来。然后将新地契用匣子装了抱在怀里，回到了人群中。
随后宋文胜拿出一个破瓦盆，把所有木河村村民的旧地契放在了里面，一把火烧了个浓烟滚滚。
只见宋文胜站到椅子上，大声向村民们宣布：“从今日开始，木河村所有旧版地契已经作废，各家各户田契上描述的位置，等级，就是你们合法拥有的土地！”
“之前我已经三令五申，让大家仔细申报，不允许有任何错漏，到了现在就算是有错，也没有任何改过来的机会了。”
宋文胜语气中带着郑重庄严，继续向大家喊道：“以后如果有任何人，不管是恶意还是遗漏，瞒报的土地一律视为县里公有！这话在这之前我就说过，现在最后和你们再说一遍！”
“行了，宋组长，你就别说了……”这时的人群里，吕家宗族那边儿有个声音怪里怪气地说道。
“这一上午光听你嚷嚷了，我们家猪都饿得直哼哼，我还得回去喂猪呢。”
这句话说的可谓是阴损之极，不少人听了之后，都哄笑了起来。吕四爹和那几个富户相视一眼，也是一个个面带讥讽的笑意。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这位宋文胜组长对他们瞒报下来的土地，已经是毫无办法了！
现在土地统计好了，新地契也发下来了，工作组也该滚蛋了。
虽然这次吕四爹他们这伙人损失巨大，不但从今以后要照章纳税，还失去了很多宗族上的权利……不过这都没关系。
只要这些遭雷劈的工作组一走，这木河村最终还不是吕氏宗族的天下？
……
听到了人群中那个讥讽奚落的声音之后，一时间宋文胜的脸上也是极为难看。
事到如今，他还在想着自己见到照宇凡县令时，县令大人那副早有办法的神情。
这可怎么办？这时的宋文胜心中暗自想道：要是工作组就这么走了，那不成了随便让人糊弄的蠢蛋了吗？
可是现在他不走又能怎么样？宋文胜万般无奈，也只好宣布散会。
就见那边的吕四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一边抚平衣袍前襟上面的褶皱，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闹了这么久，总算是完了。”
“这回可得好好的买上几挂鞭放一放，崩崩晦气……”
吕四爹说话的声音掌握的恰到好处，正好被周围的人和宋文胜听到。
于是他身边的那一群富户，和自己家中的宗族子弟，又凑趣儿的哄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就觉得一片乌云遮住了头上的太阳！
……
这怎么回事？刚才还是大晴天呢？不少人都抬头向着天上看去。
随即，就见人群里犹如浪潮一般，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天上，一团奇异的白色云朵，正在缓缓飘来！
这团白云居然长得滴溜圆，飞得也很低，影影绰绰看去，下边还挂着一个篮子。
在更远的地方，目力所及的天际线上，还有许多这样圆滚滚的云朵，竟然在天空中排了一列！
一眼望去，远处小的如同豆子，飞到近处的那些的则是硕大无朋，就像飞上天空的雪山！
热气球！
宋文胜一抬头，看到了头顶上缓缓飘来的热气球，就被惊讶得目瞪口呆！
之前他只是在学习班里见过热气球的图片，那是一张通州印刷厂印出来，描绘着老铁山之战，热气球部队狂轰滥炸蒙古骑兵的画片。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空中这玩意儿，肯定是热气球！不过这家伙比画片上画的，简直大了无数倍！
其实宋文胜不知道，如果把热气球按真实的比例画在画上，那下边的人一定比芝麻还小，只怕是啥也看不清了。
在这一刻，宋文胜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瞬间就想到，这些热气球从木河村……不，也许是整个清河县上空飞过的原因！

第3214章：我欲乘风霜满襟、百里一望、天涯归人
这就是照宇凡县令说的，解决问题的破局之道！想到这里，宋文胜的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
哪怕那些田地被吕四爹他们隐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终归田地里的庄稼还是需要光合作用。
那吕家的老狗能把通往田地所有的路全都挡住，但是向着天空的方向，却一定是敞开的！
高达数百丈的热气球上居高临下，所有经过人工平整的土地，都是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热气球上的那些战士只要在地图上标注位置，画出简单的轮廓线就可以了。所有的田地在热气球的观察下都是无所遁形。
更何况这些热气球还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排连片，一眼望上去起码有二十来个。
每一只热气球在高空中，都有着极为有利的视角和宽大的观测面积。当这些热气球顺风排成一列，在清江县上空经过之后，他们经过的区域上就再也没有能瞒住他们的土地了！
想到这里，宋文胜只觉得胸中一腔烈血熊熊燃烧了起来！
……
这一刻，当他站在热气球遮蔽的阴影下，看着空中属于自己的飞行部队，竟然产生了一股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感觉！
他一个箭步就跳上了桌子！
在他的周围，那些木河村的老百姓就像见到妖怪一般四下溃散……说实话他们这一辈子都没看到过，甚至没梦到过这样的奇景！
而且看起来，这些古怪的云朵居然还排成一列，整整齐齐的行动。这东西如此巨大，它飞行在天空之际，简直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天神！
这东西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让整个儿空场上的百姓就像身处在巨人脚下阴影中一般！
所有人都失声惊叫起来，期中还伴随着孩子和女子的哭喊声，一大片人就像浪潮一样向周围溃散奔逃。
忽然，他们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
当这些村民惊讶地转过头，就见那位宋文胜组长，正站在场院中的桌子上。
在他的手中一只乌黑发亮的手枪，枪管正徐徐向外冒着青烟。
宋文胜这支单腿蹦，到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向天鸣枪，巨大的枪声一下子就震住了木河村所有的男女老少。
“单腿蹦的有效射程是三丈远……也就是九米。子弹的极限飞行距离是十丈，那些热气球飞行的高度，起码超过一百五十丈！”
宋文胜在开枪之前，心里就经过了计算。知道手里的这把单腿蹦，是绝不会把自己人的热气球从天上轰下来的。
此刻的宋文胜拼命克制住心头的狂喜，沉下脸大声喊道：“都特么慌什么？这是我们元首派来的飞行部队！”
“啥？”
听了宋文胜的话，所有的百姓全都愣在了当场！
他们本以为这是天降异象，灾难降临，可这巨大的云朵，居然是组长招过来的？
大家立刻将信将疑的站住了脚步，他们都停止了尖叫，看向了宋文胜。
就见这位宋组长放下了手中的枪，冷冷地笑道：“这世上就是有人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之前我跟大家反复讲了，瞒报土地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们是不是还以为自己那点儿裤裆里的手段，指甲缝里的算计，能瞒过我们新政官员？”
“这是我们元首麾下的热气球部队，曾经在辽东老铁山，一战歼灭五万蒙古铁骑！”
“我看你们中某些人瞒报下来的土地，在热气球的观测下，还特么给我往哪儿藏！”
“所有无地契的田产，发现之后一律充公，对抗新政的那些人，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
这一刻，当宋文胜说完这句话，场地中间霎时沸腾了起来！
那些叫好的百姓全是家中贫困疾苦，又老实巴交的。他们既没有胆量瞒报，也不敢去冒那样的风险。何况大多数的百姓，也根本没有过多的土地。
现在他们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没去干那些糊涂事。现在瞒报的土地被充公，爱谁倒霉谁倒霉，和他们可是一点关系没有。
所以当他们仰望着站在桌上的宋文胜时，觉得这位宋组长就像天神一般站得高高的，周身上下威风凛凛！
而这一刻，当周五娘抬头看着天空的热气球，心里却像燃烧起来一般沸腾翻滚！
这位天天在她面前出现，无论自己怎样冷脸相向，都是笑呵呵的宋组长，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自己之前没黑没白日的谩骂侮辱，幸亏人家大人大量，没有放在心上……原来当家的说的一点没错，这些人真是万万惹不得！
而且他们一来木河村就住到了自己家里，竟是一桩天大的幸事。自己家那个大棉桃儿一反常态，对自己日夜殴打……他打得对呀！
要是他那个时候不打，自己现在也要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我那个当家的……真有眼光！他是整个木河村里，第一有见识的汉子！
此时的周五娘捂着自己还没消肿的脸，心里是油盐酱醋一起打翻，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
这时的闫荣旭和他儿子，这一对儿大小棉桃儿站在场院上，目光在宋文胜和天上的热气球之间来回移动。
这一对长得酷似的爷俩，全都张大了嘴，看上去就像一对儿呆若木鸡的蛤蟆父子。
眼前的场景对于他们爷俩来说，简直就是亲眼目睹了神迹。他们赫然发现跟自己朝夕相处的这位宋组长，竟然是如此神奇的人物！
他和推行新政的那些人，不但一心一意为老百姓打算，而且他们还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此刻的闫荣旭不由得眼眶一阵发红。
他心中暗自狂喜，却并不是因为自己这一注压对了宝。而是因为宋组长他们这帮一心为百姓做事的好人，竟是如此的强大！
“有希望了！今后我们过上好日子……有希望了！”
……
就在闫荣旭热泪盈眶，小棉桃儿乐得在地上又蹦又跳的时候。只听在人群中吕家宗族那边，陡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四百多亩……啊！”
刚才还面带讥讽，态度嚣张的吕四爹。在愣了半晌之后，胸中的一腔懊悔和绝望，终于狂潮一般喷涌而出！

第3215章：有我云鹤在九天、回首俯瞰、恰是人间
热气球一出现，大家就一定能想得到，这是咱们的唐天玑回来了。
之前沈墨一行还没有到夔州府，在临安的时候就收到了唐天玑寄来的信，说他主持修建的青铜峡大坝已经完工。
等到西夏水利工程收尾之后，唐天玑自然会返回师尊身边待命，这件事当初就在沈墨的心中留有印象。
之后沈墨到了夔州府，发现清江县一带地势极其复杂。不利于工作组推进新税制，而且还有可能会有富户地主大量藏匿土地隐瞒不报。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即将回程的唐天玑。
这件事的解决方案，对于沈墨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因为他是个现代人，在现代如果出现搜索面积比较大的情况，比如说野外搜救寻找生还者，首先想到的就是出动飞机。
所以当时沈墨一方面告诉照宇凡，让他不要只顾着单打独斗，要注意把身边所有的资源都利用起来。
而另一方面沈墨也吩咐唐天玑，下次回临安的时候不妨从夔州府这里过境，看看夔州需不需要他的热气球部队配合。
所以那时沈墨对照宇凡说的那番话，当然暗指的就是唐天玑。
于是，就在照宇凡因为吕四爹这帮人藏匿土地的事，急得火上房也想不出办法的时候，唐天玑的热气球部队就正好赶到了夔州！
……
当初，在宋文胜见到照宇凡时，照县令还没有彻底把心放到肚子里。他不放心的原因就是因为，热气球飞行，实际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天气状况。
照宇凡虽然详细安排好了宋文胜返程的时间表，并且掐准了时间让宋文胜上午开会，这样在村民大会接近结束时，热气球部队应该会正好从木河村上空经过。
可是毕竟两三天后的天气情况怎么样，热气球上的能见度如何，这件事谁也说不准，完全要看老天爷，所以当时照宇凡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如果那天下大雾刮逆风，先前的一切安排都得泡汤！
结果天公作美，眼看着宋文胜灰头土脸的，即将面临一场惨败之际，唐天玑的热气球部队正好及时赶到了！
……
此时在高空中呼啸的风声里，唐天玑正率领自己的热气球部队，保持着海拔高度和相对距离。
二十四只热气球，拉开了一条近五十里宽的阵列，在西北风的吹动下向东南方向飞行。
他们在空中观测着下方的土地情况，在他们每个小组的手上，都有一张宋文胜亲手绘制的地图复制品。
在地图上以木河村为中心，所有宋文胜已知的地块全被涂上了颜色。至于其它的地方，如果有另外的耕地，那肯定就是被地主藏起来的了。
在每只热气球上，除了操作手之外，还有一位负责记录的记录员，他负责在地图上简要画出自己发现的地块，标出它的位置和大致形状。
到时候，像宋文胜这样的工作组成员，只要按地图上的标示按图索骥，想要找到藏匿起来的土地就是易如反掌了！
这样的地图，在每一个气球飞行小组手上都有好几份。当他们飞过了木河村之后，就要用上沿途其它和木河村情形类似的村镇，送来给他们的地图。
也就是说他们这条飞行路线上，不知会有多少无良地主被吓破了苦胆，之后又哭得昏天抢地！
这时位于气球队列正中的，正是唐天玑的座驾。
话说下面的老地主吕四爹，还真是自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如今给他家的田地不断做着记录的，一个是元首沈墨的神工营亲传弟子唐天玑，另一个则是西夏国皇太后元灵儿！
原本唐天玑在西夏的工作结束得还是比较早的，他也想早点儿带着元灵儿回临安。可这个季节风向多变，唐天玑需要连续数天合适的风向，才能把他的部队一路送回临安去。
好在这几天的西北风为他提供了方便，所以他也很顺利的从西夏一路来到了夔州。
如今的唐天玑正在热气球上不时做出调整，精准的操控着热气球从木河村上方飞过。
在这个时代没有无线通讯器材，所以他们这个飞行队列紧急联系时用信号弹，平时的飞行间距什么的，基本上就靠着往日里的训练和默契。
他旁边的元灵儿作为副手，正在一边观测一边“刷刷”地在地图上做着标记。而且还时不时娴熟的使用单筒望远镜，观察远处地面上的情况。
其实看过无数航拍照片的现代人谁都知道，在高空中向下看去，耕地和自然植被之间相差甚远。只要是稍大一点的地块，在空中肯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此时元灵儿正在记录一块田地，画完了轮廓之后她抬起头，看着唐天玑操控热气球的背影，此时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个男人……靠得住！
她心里十分喜欢这个单纯执着的青年，况且她以后也不用再背负着那个陈腐的西夏国，她可以用一种全新的人生活下去。
这让这位年纪不大，却是历经了沧桑的元灵儿太后，心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
在他们的下面，木河村祠堂门口的场院里，吕四爹已经哭晕过去两回了。
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完全超越了这个老家伙的认知！
吕四爹毫不怀疑，今天出现热气球的盛况，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而是由别人转述给自己的。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在说梦话，很可能一个巴掌把对方抽出去老远。
可是眼见为实，他所看到的一切，显然都是真的。
所以他之前那副对工作组嘲笑讥讽的态度，在现在看来，简直就和活脱脱的作死没什么区别！
时间再往前推，当他决定隐藏自家土地，跟工作组对抗那时候开始。他就是在不断的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这个他辛辛苦苦刨出来的坑，却把他自己给埋在了里头！
然后再把时间往前推，多年以来他日夜忧心地算计别人，拼命掐算着计谋，靠着包税时剥削那些穷棒子，借人钱粮的时候用大小斗，水银秤杆，数十年来含辛茹苦使了多少阴谋诡计，才攒下了这样一份家业？
如今可好了，高速拉瓦，鸡飞蛋打！

第3216章：谁人挺身激流间、这一巴掌、苦练经年
这一下全都没了，这些年他苦心积攒下来的土地，一下子就少了一多半！
……
这时看到吕四爹这副伤心无比的模样，有些人也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就见吕家宗族那些人之中，有人不忍地说道：“看看把四爹给逼的，至于的吗？”
“让四爹认个错儿，求求宋文胜组长想个办法，帮你把地契补上不就行了？好歹也别把人逼死了啊……”
宋文胜一听见这话，就知道这说话的家伙准没安好心！
如果让这些家伙说出的话，勾起了木河村百姓们的共鸣，大家一起出言逼迫宋文胜，那时就不好办了！
别看这小子年轻，却是头脑聪慧。再加上他经过培训班的学习，对这些百姓的心思掌握得却是洞若观火！
只见他一瞪眉，大声喊道：“谁在那儿说话呢？滚回家喂猪去！”
这一句话，顿时就让大家想起了会议快要结束那会儿，这些人阴阳怪气的拿话去噎宋文胜的情形。
此时闫荣旭他们，这些不属于吕氏家族的百姓同时都在心里想：就是啊！你们刚才干啥来的？
你们那会儿拿人家宋组长不当回事儿，现在看见人家天兵天将飞过来了，你们还想开口给吕四爹求情？就凭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屁话，你们在宋组长那儿，哪儿有什么面子？
呸！他们也真张得开嘴！
……
就在这时，吕四爹一边哭喊一边绝望的看了宋文胜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家的老婆。
只见她在地上坐着，双脚叉在地上不断的踢蹬着，哭得这叫一个伤心啊！
“……你个蠢货，哭成这样有个屁用！”
到了这种时候，吕四爹的心里反而不再像刚才那么悲愤欲绝了。就见他抬起腿，踹了自己女人一脚。
然后等这个傻娘们抬头向他看来时，吕四爹把目光飞快的向外边一撇，指向了宋文胜他们那帮人：“在这哭有个屁用？那边儿哭去！”
啊？这位老婆子，一下就从吕四爹的眼神中知道了他的想法！
对啊！到了现在，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现在她是撒泼打滚儿，什么招儿有用就该使什么！
吕四爹老婆心中暗自想道：像我这样的半个老婆子，只要撒下脸去抱着宋文胜的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是个哭……他能打我还是能踢我？
况且我虽然老得不像样了，可毕竟也还是个女人，可是那宋文胜却是一个当官的！
到时候我就抱着他脱衣裳，脱裤子跟他满地乱滚！他要是不答应把我家的那些地重新办上地契，我看他的脸还往哪儿搁？我看他这个官儿还当不当！
“宋组长，你可不能这样啊……哇！”
这个吕家老婆子想到就做，她毫不犹豫的一边鬼哭狼嚎痛哭流涕，一边手足并用，飞快地向宋文胜那边扑了过去！
这时宋文胜看到这一幕，脸上也是陡然变色！
说实话他倒不怕吕四爹那样的人耍横，他们即便是狗急跳墙，宋文胜也不怕明刀明枪的跟他们对砍……毕竟他手里还攥着枪呢。
可是面前这么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真要是扑上来抓住了他，那可真是豆腐块掉到灰堆里——吹不得也打不得了！
眼看着吕四爹的老婆，就要如愿以偿的扑到宋文胜的身上。她已经准备好死死抱住宋文胜的大腿不撒手了……
在这一刻，这老婆子虽然还在干嚎，但她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她就听到“啪”的一声巨响！
这一记响彻云霄的大嘴巴子，毫无征兆地从天外飞来，一巴掌就把这个老婆子抽得嘴角镖血，眼冒金星！
“居然敢打我？”等吕家老婆子睁开双眼时，她才惊讶的看到一个身影，拦在了她跟宋文胜组长之间！
她竟然是闫荣旭那个大棉桃儿的老婆周五娘……哎呀我去！她下手可太狠了！
吕家老婆子忍着疼，用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左边上下两片儿，半扇子槽牙全都活动得东倒西歪！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竟然是周五娘挺身而出，拦在了宋组长的面前！
要说这位周五娘来的可真是及时，不然的话宋文胜被这样的牛皮糖粘在身上，还真是不好处理。
“你个臭不要脸的，我还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给我滚一边儿去！”这时的周五娘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吕家老婆子，就像一只小老虎一样瞪着眼睛。嘴里蹦出来的言辞这叫一个锋利清脆！
也难怪吕家老婆子，觉得这一巴掌甚是沉重。咱们这位周五娘在这之前，整天用他家汉子练手，一双肉掌上浸淫了十来年苦练的功夫，又岂是寻常人可比？
这一巴掌，顿时打得那个吕家老婆子哑了火！
毕竟这要是工作组动手打人，那他们肯定就是犯了纪律。可是这个周五娘呢？她自己就是木河村的村民！
所以她出头和吕老婆子对打，最往重了说也就是民间斗殴的水准。更何况那个吕家老婆子扑人家宋组长在先，自己理亏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
于是吕家老婆子捂着脸，含恨看了周五娘一眼，绝望的瘫倒在地。然后她心灰意冷地拍着大腿，呼天抢地的嘶声哭嚎起来！
而此时的周五娘却是回过头来，先是看了自己汉子闫荣旭一眼，然后又看向了工作组长宋文胜。
不用任何言喻，就这回头一瞥，大家就全是心照不宣！
……
这时站在远处的吕四爹，正向着宋文胜怒目而视，他还大声质问道：
“我算看明白了，你这姓宋的自打来到我们木河村，你就没安好心！我问你，你为什么死活非要跟我吕氏宗族作对？”
“谁说我要跟吕氏宗族作对？”这时的宋文胜一听就知道，这个吕四爹是要把他们之间的矛盾扩大激化。
他是想煽动整个吕氏家族的族人，出来和工作组当场对抗！
宋文胜几步走到了吕家祠堂门前，那块宗支碑面前。然后他大声说道：“不是我跟你们吕氏宗族作对，而是你从我没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对抗朝廷的新政！”

第3217章：父老含恨数十年、今朝一言、清算夙愿
“我们废除了身丁税，让你没了便宜可占。实行了摊丁入亩，让你再也不能包税。我们工作组针对的从来就是那些盘剥百姓的狼，想要对付的也始终就是你一个人而已，少特么往别人身上扯！”
“就你这样只顾着自己家的田产和银子，丝毫不管别人的死活的老狗，你也配当一个族长？”
这时的宋文胜组长转过身，指着宗支碑，对在场的那些吕家人说道：
“在咱们大宋就有个词，叫数典忘祖，就是告诫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先辈和祖宗。”
“可是这祠堂，应该是用来拜祭祖先的所在，应该是我们追忆祖先贤德，继承他们品格的地方！它不是给吕老四这样的人，用来奴役和欺压自己族人的工具！”
“我也绝不允许这个祠堂，变成少数人用来敛财的手段！”
“既然你到了这个份上，依然还想继续和我作对，那我就让木河村的所有人，不管是吕家还是外姓的村民，都来看看你这个族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来人——！”
就见这时的宋文胜大声喊了一句，随行的那四个衙役顿时便是齐声答应。
宋文胜大声向他们命令道：“现在就去吕四爹家里边儿，把他们家那一些账本之类的东西全都翻出来，让大家看看他平素里是怎么盘剥百姓的。”
“你们这些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站着！”这时宋文胜厉声大喝，目光狠狠地看向了旁边神色各异的吕家一族。
只见他冷冷地说道：“谁要是敢乱说乱动，等热气球飞回来，一颗炸弹就能把整个木河村夷为平地！”
“当年的老铁山歼灭五万蒙古铁骑，我们那些热气球上阵的时候，也没用上一顿饭功夫！”
宋文胜的这句话真是威势十足，让原本惊疑不定的吕家族人，顿时就老实了下来。
然后四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就飞快向着吕四爹的家中跑去。
说实话，宋文胜了解到热气球的事，也不过是在学习班里成了学员以后，为了增加他对新政和元首的信心才讲给他听的。欧阳铭洲当然不可能把热气球的缺点和局限都告诉他。
所以现在宋文胜口口声声说着热气球会飞回来，说炸人就炸人……这话连他自己都是确信不疑！
他可不知道，由于逆风的关系，现在的热气球是不可能呛着风往回飞的。
……
在吕四爹家里，几个衙役把那些灌了水银的秤杆，用来大斗进小斗出的双层粮食斗，还有吕四爹平时记账的账本全都翻了出来。
等到宋文胜一把撅断开那根，每个村民都无比熟悉的秤杆子。空心秤杆里灌的水银就“刷刷”的流了出来，被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套斗在地上摔碎以后，人群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立刻喝骂了起来！
其实这些东西，就是吕四爹这样黑心地主平时里用来敛财的手段。
比如说他借出粮食的时候，把秤杆子往前一撅，这一称就能差上不少。然后他用来称量粮食体积的套斗里边，也是装着一层木套……也就是说他借出粮食时的数量是缩了水的。
然后等人家还他粮食的时候，他还会用同样的称和斗来量。
当然了，水银珠这时就滑到了秤杆子的末梢处，那个粮食斗里边的套层也被拿了出来，这一来一去，少出多入，不知有多少从他这里借粮食的百姓，暗地里吃了大亏！
然后他们家的账本上也记得清清楚楚，几年以来他在百姓身上盘剥了多少钱。甚至用来填补完自己家该交的田税之后，还有所节余。
还有他平时为了抢男霸女，霸占别人家田产，诬赖人家通奸偷盗。把那些无辜好人沉塘之后，将他们的家产据为己有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宋文胜揭露了开来。
当这些不容置疑的证据展露在大家面前时，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因为在这里记载的受害者，有很多不仅仅是木河村的外姓人，也有不少吕氏宗族的族人！
就在这一瞬间，吕四爹这个威严公正的族长形象，一下就崩塌了！
……
之后吕四爹和他老婆因为恶行累累，证据确凿，当场就被那些衙役们抓住。准备在工作组返程时，把他们带到清江县去审判。
到了这时，吕四爹和他老婆已经完全了没有了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们现在就像是遭了雹子的包谷苗一样，整个人都蔫儿了！
当吕四爹抬起头，就见到他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喷射着怒火的眼神。就连平时那些对他谄媚相对，笑语晏晏的吕氏族人也是如此。
这一刻，面对着众叛亲离，吕四爹才觉得一股万念俱灰的情绪，从心中陡然升起！
好像是一霎时，全世界都已经成了他的敌人。他却没想到，正是他平素里的所作所为，才使得他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
就在宋文胜和他的工作组，向着吕四爹使出他们最后的致命一击之时，此刻的天上却是另一幅景象。
眼看着热气球飞过了木河村，元灵儿灵巧的折好了自己做满了标记的地图，将它放到封套里。然后又从里边按秩序抽出了下一副地图。
过了木河村以后，他们就要换上青木镇的地表平面图了。
要知道隐藏土地这样的事，并不是只有木河村才有的，甚至不局限于清江县一个地方。好在这些热气球飞行迅速，沿路走过去就可以侦查大面积的土地。
哪怕就是有些地方没能顾及到，他们也大可以等风向变了，再由南向北，反过来推进一回。
更何况有了他们的首次飞行之后，如今这些空中部队在清江县已经是威名赫赫，他们也不需要这么来回飞了。
因为只要今天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只怕是清江县乃至于整个夔州郡，所有想要隐瞒土地的地主都会像今天的吕四爹一样，哭着喊着非要把自己隐瞒的田地办上地契！
这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之前这些土地主之所以有胆子敢瞒报土地，就是因为他们吃准了工作组拿他们没办法。
可是现在人家有天兵天将帮忙，那谁还敢瞒报自家的土地，跟人工作组对抗？

第3218章：白云横渡望青山、惊弓之鸟、只需一弹
今天的任务完成的不错，事实证明从空中向下鸟瞰测绘，确实是解决土地问题的好办法，唐天玑也觉得心里暗自高兴。
趁着飞跃木河村和青木镇间，一座高山的闲暇时间，唐天玑和元灵儿这对好得蜜里调油的伴侣，还简单庆祝了一番。
要说这一对小情侣，唐天玑的思路天马行空，还是个贱兮兮的闷骚性子。再加上一个受过谍战训练，胆子大性情开放的元灵儿……所以这对夫妇那些稀奇古怪的做法，真可以说是整个大宋，除了他师尊沈墨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他们躲在吊篮里亲密了一会儿，又赶紧把目光投到了下边……毕竟正事儿还是不能耽误。
然后就见元灵儿疑惑的看了看地平线远方，一双柳眉皱了起来。
她把用来观测土地的望远镜拿起来，向着那个方向一看，随即就面带诧异地把望远镜递给了唐天玑。
唐天玑知道有事，他抢过望远镜举到脸上看了一眼，随即就是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下面有个人，正在田间道路上策马狂奔。那个家伙一边跑，还一边满脸惊恐的回头向热气球上看来。
他脸上紧张的神情和闪动的汗水，全都被唐天玑用望远镜看了个清清楚楚！
……
“这家伙有鬼，追上他！”
唐天玑毫不犹豫的拉动了热气球的泄气阀，一边降低高度，一边用吊篮上装备的火药喷射火箭调整方向，向着那个人追了过去。
因为驾驶气球升空这件事，唐天玑实在是太有经验了，所以他和热气球每次出场的时候，都会见到下面的人产生各种千奇百怪的反应。
唐天玑对这种情况的应对，也就成了熟极而流。
通常当人们第一次见到热气球时，往往会极度震惊，甚至心里会各种稀奇古怪的猜测。
就像唐天玑在青铜峡那里，用热气球观测水渠时，他就见过无数西夏人在气球下叩头跪拜，祈求天神的保佑。
所以今天，当唐天玑一眼看到下边那个慌忙逃窜的人时，他立刻就知道，这家伙心里有鬼！
因为这些夔州郡的山里人，可不知道热气球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是飞过来干啥的。所以他们的脑海里，一定会把这些飞在天空中的庞然大物，当成无所不能的法宝一类东西。
既然下边这个人飞快地逃出了青木镇，这就说明下面的青木镇，也在召开木河村那样分发地契的大会。
然后见到空中飘来的热气球，青木镇的工作组长当然也宣布了，这是他们元首派来的东西，说不定还把热气球的能力大肆描绘了一番。
所以下边这个家伙，才会如此惊慌的拼命策马狂奔。他肯定是觉得这玩意儿既然是元首派来的，就很有可能是来抓他的！
而且人家连满天飞都能做到，还有啥事是做不到的？
说不得热气球上还有其它什么神通，甚至能隔着墙看到他的身影，把他从深宅大院中抓出来也很正常！
据唐天玑判断，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下面那个人为什么会疯狂逃跑。所以当唐天玑弄清楚了形势，他就毫不犹豫的追了下去。
……
此刻的热气球借着风速，一边“嗖嗖”的降低高度，一边飞快的向着策马狂奔的那个家伙追去。
好在现在的风速不慢，唐天玑的热气球高度降低以后，很快的和下面那个策马狂奔的家伙越来越近，也就只有十几丈远了。
然后唐天玑一抬头，就看到那条小路的前方远处，正是一片群山叠嶂，古木参天！
“坏了！”
唐天玑一见之下，立刻飞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和速度，然后他马上就得出了结论：
虽然双方距离已经很近了，还不到三四十米。但是他却必须全速爬升，不然热气球吊篮就会被挂在前面的树尖上！
随即唐天玑一边将火焰燃烧的喷嘴风门，一把拧到了最高。
“呼”的一声，一股炽热的烈焰喷涌而出，冲向了热气球的气囊内部。
与此同时唐天玑抄起一把斧子，一连串的砍掉了六七个用来配重的沙袋！
眼看着热气球开始缓慢爬升，这时的唐天玑见到危机解除，他不由得探出头来，咬牙切齿地看向了下面那个家伙。
现在这个距离，他不用望远镜，也能把那个逃跑的人脸上惊慌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唐天玑觉得自己一口吐沫，都能吐到对方后脑勺上！
“枪枪枪……”
唐天玑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边在自己身上乱翻……可是他又随即想到：
万一这个家伙罪不至死，却被自己从空中一枪撂倒，那他不就惹祸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自己腿侧的信号枪，瞄准那家伙的后脑勺就搂了火！
这一枪下去，一发红色信号弹炽烈燃烧着，“呼呼”作响地冲出了枪膛，眨眼间就飞到了那家伙的身后。
然后这颗满载着唐天玑希望的信号弹，就这样擦着那家伙的耳朵边儿，差之毫厘地飞了过去！
“哎！”见此情景，唐天玑和元灵儿同时发出了一声哀叹。
……
就在两人以为，再没办法拦住下面逃跑的家伙时。却见那个人的胯下马，却陡然间人立而起！
只见那匹马希律律暴叫，一下就将那人掀到了路边的稻田里。然后马儿翻蹄亮掌，一路狂奔朝着远处跑去。
等唐天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匹灰白马的马鬃上，赫然出现了一片焦黑……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时间，唐天玑和元灵儿只觉得啼笑皆非。他们不由得同时抬起手来，在空中清脆的击了一下掌！
原来刚才唐天玑的热气球急剧升高。等他打出信号弹的时候，已经和地面上的那个人形成了大于45度的斜角。
所以那发信号弹虽然没打中那个人的身体，而且还从他脸旁边擦了过去，却正好打在了马脖子上。
这玩意儿燃烧得极为炽烈，光芒还异常耀眼。那匹正在狂奔中的马儿一下遭到这样的变故，立刻就惊了，还把自己的主人掀翻到了田埂下！

第3219章：千里夜航谁蹈海、踏浪而来、墙上花开
之后就见那个摔下去的人，一身泥水的从稻田里爬了出来。
他还四面转着头找自己那匹马，但是马儿早就跑得找不着了。
而另一边，在唐天玑目力所及的远处，青木镇那头也有一群身穿衙役公服的人跑了过来。
显然，他们是见到了热气球上射出来的信号弹，所以才拼命向着这边追赶的。
话说沈墨手下的兵将，谁不知道红色信号弹就是发起总攻，或是代表着危险的意思？
那么下边这个从青木镇里落荒而逃的家伙，他又是谁呢？
这家伙正是负罪而逃，一路跑回了自己老家的清江县尉吕昭！
等到吕昭发现自己被人弄惊了战马，后边追兵又渐渐赶上来时，他再想逃跑，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于是这家伙被清木镇工作组的衙役们上前一脚踹翻在地，五花大绑地就将他抓了回去。
天上的唐天玑看到这一幕时，他这才松了口气。
……
在这之后，在热气球的威慑之下，整个清江县的摊丁入亩和清查土地工作推进得异常迅速。照宇凡县令很快就成功完成了县内土地改制的第一阶段工作。
宋文胜由于工作成绩突出，在职务上很快获得了提升。闫荣旭也因为之前的出色表现，被村民们一致推选为木河村的第一任村长，他也是木河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外姓村长。
如今他那个“大棉桃儿”的外号，也只有在家里和妻子周五娘戏闹的时候，才会重新被提起来。
清江县随即开办了小学，小棉桃儿也背上了书包，成为这所小学的第一批学生。
照宇凡将这次土地改制和税制改制的结果，写了一封长信，让小蹦蹦送去夔州，让郡守赵金锭转交给老师沈墨。
在整个夔州郡范围内，清江县这个最大的难点在统帅弟子照宇凡的手下迎刃而解，一时之间土地改制进展得极其神速。
这位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的郡守赵金锭，也因为他手段凌厉的打击了四大家族，行事决断的推行了新政，由此被夔州一带的居民尊称为“巫山龙王”。
估计这很有可能和他最开始，一到夔州郡就入住了龙王庙有直接的关系。
至于小蹦蹦李响的去向，这一次他替照宇凡送信回夔州之后，就跟着赵郡守送信的船直奔临安去了。
因为照宇凡这位老师政务繁忙，没时间教授他本事，更何况他本还是文职，在武功上并不十分了得。
所以照宇凡让赵郡守顺便把小蹦蹦捎到临安去，让他的老师沈墨亲自安排这位徒孙的学业。
由此，这个清江县破庙里要饭的孩子，再次踏上了人生更为辉煌的一段旅程！
与此同时，借着顺风，唐天玑和元灵儿也率先一步赶到了临安。
……
而此刻就在临安城东，苏州洋海面上，正有一条船趁着夜色，诡秘无声的夜航而来。
这条船熄灭了所有的灯光，完全借着临安城辉煌的灯火和夜空中的月光星光，像一艘鬼船般朝岸边驶去。
其实在古代，黑暗中行船是极其困难的。因为那时没有雷达，除了目视以外没有任何的观测手段。这条船既然如此冒险而行，显然必有原因。
在漆黑有如铁幕般的海面上，这条船趁着夜潮一直开到了距离海岸十来丈远的地方。
之后船上有几个人翻身从船帮上跳下来，直接落进了齐胸深的海水里。
然后他们身后的船，毫不犹豫地转向后退，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海中。
片刻之后，四个体型精壮的大汉，一步步缓缓地从波涛汹涌的海水中走了上来。
为首的一人披散着头发，全身上下一袭黑衣。这个人的身高竟然比其三个壮汉还高出了一头，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显出他全身肌肉都是精壮彪悍！
这人阴沉着脸走上了海岸，用两只手把自己滴着水的头发，慢慢抹到了脑后。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木叶清香的海风。
临安！这就是临安！
……
等到天明时分，这四个人摇着一条小船，顺水道进了临安城。
他们的船上放着一筐筐用荷叶盖好的藕和鲜菱角，这四个汉子手脚粗大，脸上被晒得一片黝黑，看起来和其他进城贩卖湖鲜的渔民别无二致。
他们顺着水道，把船摇到了一处市场。三个汉子把一筐筐鲜藕运上岸贩卖。而为首的那个高大汉子，则是在脑袋上扣上了一顶竹笠，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顺着街道向远处走去。
看起来他像是因为天气炎热，想打角酒来给兄弟们解渴。但是他这一走却是走街串巷，离市场越来越远了。
终于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院墙外，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开得如火如荼的石榴花。
在这盛夏季节，正是石榴花开得有如烈焰蒸腾之时。这个汉子贴着墙根缓缓走去，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在这里行人稀少，只有远处一个卖花的姑娘挎着篮子，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他们两个人擦身而过之后，这姑娘还在一处桥下撩起河水，将水珠不断的掸在篮中的鲜花上。
不怪这买花姑娘如此行色匆匆，在这阳光炽烈的夏季若是时间稍微耽搁，这些花就不鲜嫩，也就不好卖了。
趁着这个姑娘背向着他心无旁骛，就见这个汉子一转身，身子灵巧地腾空一跃，一伸手就勾住了高大院墙的上沿。
然后他为了不让草鞋在石墙上留下印子，用另一只手在石墙下一撑，整个人“嗖”的一下腾空而起，飞过了这堵墙。
翻过石墙后他微微蜷起了双腿，在落地的一刹那用腿部肌肉缓冲，落在了墙内的草地上。
别看他人高马大，这一套动作下来竟如狸猫一般，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
落地后他的身体一动没动，目光如箭一般，向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周围的假山石瘦透嶙峋，构建得别具野趣。参天的古木遮下一片冷森森的荫凉，树上手腕粗的老藤，带着嫩绿的叶芽儿悬垂下来。
一片清澈碧透的荷花池，因为无人扰动，平静得就像一面镜子。在水面上一张大荷叶上，一只小小的青蛙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第3220章：树下虎禅美人怀、深深小园、灵韵天裁
在荷塘上游小溪流水潺潺，叮咚作响宛若鸣琴。花木扶疏的深处，一个茅草为顶的小小亭子，用未去皮的原木搭成，显得古意盎然。
很明显这是一处有钱人家的花园，布置得极具匠心，却没有丝毫匠气。
看着园林一派山林野趣，浑然天成。就知道这家的主人，必是学识不凡的风雅之人。
此刻这个高大雄壮的汉子，伫立在草木间一动不动。他身上一片肃杀之气，却和眼前的溪山流水，犹如梦幻般的情色极不相合！
之后他缓缓前行，一直走到了草坪间的阳光下。然后他解开身上的搭扣，将一个长长的包裹拿在了手中。
这个人的动作非常奇怪，他周身上下蓄满了劲力，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他的动作却是慢得出奇，就连荷叶上那只青蛙都没有惊动。
他并没有打开手里这个破旧的布包裹，而是低下身，将它慢慢放在了草坪上。
之后他摘下竹笠，随手扔掉，然后便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直到他退到了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这才慢慢坐下来。
看这个人盘坐于地，两手搭在膝盖上纹丝不动，居然有老僧入定的沉静之姿。
此刻这古怪的汉子、这片美轮美奂的园林、这寂静无人的环境。这汉子如临大敌的姿态。这些情景交汇在一起，真是怪异无比！
就在这时，庭院深处的角门那边，一个窈窕轻盈的身影一晃，一位身着裙装的美人分花拂柳而来。
当她一抬头，看到古木荫下那个雄壮之极的汉子时，竟是丝毫没有惊慌之意。
就见这女子的身形有如弱柳扶风一般柔软，却也有傲雪梅枝一般的清奇风韵。再看她的脸上，竟生着一幅能击倒世上所有男子的绝美容颜！
就见这女子脸上神情淡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径直走到了草亭内。然后她将托盘放在小亭中，一块当做茶桌的奇石上。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先生既然来了，便请上座待茶。”
“不敢当先生之名……”随即就见树荫下的雄壮汉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称呼。
这时草坪中那个绝美女子，嘴角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当她转过头，向着汉子这边走来时，看她的步态却是轻松了许多。
只见她走过来，站在这汉子的面前打量了一眼之后，笑着说道：“辛苦了。”
“不敢当。”这个汉子点头为礼，然后他对女子淡淡地说道：
“姑娘如此风姿，应是世上难寻。若是某家见过一次，一定会记得的。”
“您当然不认得我。”这时就见这女子笑着说道：“您出发的时候，我还没有干上这一行……小女子张嶷如。”
这时的张嶷如微微一笑，美艳得犹如百花齐放！
她向着面前这汉子说道：“可是我却见过您的画像，还是出自统帅亲笔……您是梁先生！”
这汉子听到了张嶷如的话，他的双肩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在这之前，他一直绷得犹如弓弦一般的精神，也在顷刻间舒缓平静了。
原来这间小园，就是张嶷如平素居住的沧浪园。
而面前的这个汉子，竟然是沈墨的潜龙营弟子——大辽国陆无惧的助手，魔王梁二！
怪不得他一路行踪诡秘地来到这里，原来他是到这里来秘密接头的。而沧浪园这里，显然是一处极其重要的所在。
所以当梁二进来之后，他的动作才会那样的缓慢小心。
因为他心中清楚，这片看似平静的小院里，却有着整个大宋最高的护卫等级。所以他一旦动作过于鲁莽，很有可能在弹指间就没了性命！
在此之后，张嶷如请梁二到亭子里坐下饮茶，向他笑着说道：
“梁先生在越过院墙之后，就有人去向元首报告，现在元首也该到了。”
方才张嶷如开口说的那第一句话里，那“先生”二字，就是在试探梁二。
因为只有梁二这一批最早期跟随沈墨的人，才会称呼沈墨为“先生”。
所以简单的一句话，暗藏机锋，立刻让张嶷如确认了梁二的身份。
此时的张嶷如看到梁二满面风霜之色，一身筋骨如铁，手上的老茧层层叠叠累积得老厚。在他脸上和手上，也尽是新旧不一的伤疤。
她心中一叹，不由得暗自感佩不已。
这位梁二先生在异域卧底，不知吃得是怎样的苦。想必他每天都在奋力地操练士卒、习练武艺，恐怕一时一刻都没放松下来过！
……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只听到荷塘里“扑通”一声响。
那个小青蛙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跳入了清澈的水中，水面上一阵涟漪浮动。
之后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快步走向了草亭。
等到梁二站起来，弯腰想要下拜，却听“嘭”的一声，他肩膀上挨了来人重重地一拳！
沈墨毫不犹豫的拽起了梁二，一个熊抱，这俩汉子就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这一下梁二措手不及，却是立刻感到了统帅心潮翻涌的激动之情。这铁打一般的汉子，也忍不住一阵心潮澎湃。
之后沈墨脸上带着激动，后退一步看了看梁二。
这个自己昔年培养出来的盗火者，依然是筋骨如铁，犹如一头正值壮年的西伯利亚虎……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沈墨看着桌上那个比梁二的眼珠子也大不了多少的茶盅，笑着对张嶷如说道：“后院井里冰着酒，只管拿大碗筛过来吃……这家伙肚量大的很！”
张嶷如一笑，脚步盈盈的去了，这时的沈墨才回过头向梁二问道：“大家都好？”
“好着呢！”梁二坐在那里，虽然说不到拘束，却也是不敢乱动。
他笑着对沈墨说道：“请老师放心，无惧和武王董伟、兽王肖天珪、雷王岳坤，还有嵇安嵇道明先生都好。”
“嗯。”听了这话之后，沈墨也松了口气。
他如释重负地说道：“无惧那小子每次来信，基本上都是有重要情报。而且为了安全还要密写，所以字数少得可怜。”
“他一向说的都是要紧事，对你们几个的情况却总也不及细说。”
“怎么样？都挺大岁数了，成家没有？”

第3221章：枕戈十万眠北海、心有几窍、成魔几载
“没有。”这时的梁二回头看了看，见张嶷如还没回来，他立刻小声笑道：
“我们小组在辽国每日里练兵习武，收拢人心，操练士卒，原本也没工夫花前月下。”
“另外统帅无需担心，女人是不缺的……不过成婚却是不敢了。”等他说完，一抬头就看见沈墨皱着眉头看他。
他随即笑着说道：“我是怕睡着了，说出梦话来连累了大家。岳坤和董伟是嫌女人麻烦，至于肖天珪那个疯子……估计女鬼也不敢嫁给他啊！”
说到这里时，张嶷如也回来了，沈墨指着她向魔王梁二介绍道：
“这是你小师娘，曾经做过我的机要秘书。我让她专门负责这个沧浪园联络点，专门是给你们这些潜龙和盗火者准备的……”
一听说是师娘，梁二赶忙站起来重新行礼。
然后等大家坐下，将冰爽的酒吃了一海碗，这时沈墨才向梁二问起了他的来意。
梁二知道了张嶷如是老师的机要秘书，也无需避讳，于是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他用手一指远处草坪上那个长形的包裹，沈墨立刻就让张嶷如过去取来。在这之后，梁二将那个包裹一边打开，一边向沈墨说道：
“这一次无惧又深入大漠，去大斡尔朵看望铁木真，还被铁木真赐下了这几样兵器。事关重大，我就亲自把它送过来了。”
等张嶷如向着打开的包裹里看了一眼，立刻吐了吐舌头。
刚才她在暗处看到梁二小心翼翼的把包裹放在草地上，显然是为了不让自己人误会的意思，那个长条的包裹又沉又长，一看就知道装的是兵器。
可是就连当时的张嶷如也没想到，那里边装的居然是火器！
等沈墨向着包裹里的东西看看了一眼，他随即就是淡然一笑。
不知为什么，当梁二看见自己老师脸上的笑容，他心里却立刻像一块大石落了地一样，觉得又有了底气！
……
等他转念一想，又啼笑皆非的骂了自己一句。
要说到这世间纵横十万里，天下所有的人都捆在一块儿，说到对火器的了解，都比不上他这位老师！
所以之前他拿到这些火器时，那股忧虑不安的心情，在见到老师脸上这般神秘的笑意之后，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说起沈墨，其实他现在心里一点都不轻松。但是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沈郎君，甚至和之前做通州统帅时也不一样了。
如今的他，就是稍稍一皱眉，外面都会传出“元首对此事大为忧虑”之类的言语。
尤其是梁二他们，对这些多年未回到故乡的敌后密谍而言。自己必须胸有成竹，让他们有不可撼动的信心才行！
此外他手中拿的这件火器……说实话沈墨也很难形容。
在这包里装着一共三样东西，一件比一件长，沈墨手里拿的就是最长的一件。
只见这件火器不到五尺长……一宋尺是31.68厘米，所以这东西的长度是1米4左右，差不多到一个成年汉子的肩头高。
沈墨第一眼就先看它的击发结构，然后在他的心里就是“突”的一跳！
怎么说呢？现在沈墨的心情很复杂，又有些庆幸，又在他的意料之中，同时还有些吃惊！
这是一支……燧发枪！
在这支枪的枪管长度稍稍超过一米，粗略一看枪管口径大概是2.3厘米，和一个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相当。
在枪后方有个木质枪托，枪管的尾部是一个可以用手扳起的枪机，形成了一个凤头的形状，在凤头的嘴尖上镶嵌着一块燧石。
扳开枪机，沈墨在枪机下烟袋锅形状的药池里，发现了火药烧灼的痕迹。
在那个药池上还有一个盖子，随着枪机的落下它会自动掀开，防止在没开枪时，药池里的火药被风吹走。
沈墨转过枪身，看了一眼药池向枪膛内传火的小孔，发现那个传火孔居然钻得甚是精密。
之后沈墨仔细观察了一下枪管，这支枪管是手工打造，没有使用车床工艺外部加工，所以外面是螺母一样的六棱形。
他抽出自己的小刀，刮削了一下枪管试了试硬度。居然刮下去不是熟铁那种软软的手感。而是在锋利的刀刃和枪管之间，形成了明显的滑动……枪管的含碳量居然也不错！
“子弹。”
沈墨一说，魔王梁二立刻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他一打开，沈墨就看到里边大大小小装了几十颗，三种型号的子弹。
还是整装弹！
这一下沈墨又笑了笑，随后他从里边挑出了一颗型号最为粗大的子弹，左手抄起了桌上的步枪。
……
在这之后，梁二眼神惊异地看着他这位老师，“咔嚓”一声扳起了枪机，然后举着枪把枪口朝向空中，顺着传火孔向枪膛里看了一眼。
枪膛里有微微的光线晃动……这说明这支枪膛是空的。
他看也不看地拿起那颗子弹，把它凑到嘴边用牙一咬，“呸”的一声，将子弹尾部的一个纸团吐了出来……
这个时的张嶷如和梁二两人，眼睛都看直了！
张嶷如纳闷的是，通州分明从来没有生产过这种步枪。可是郎君居然把这玩意儿玩得滴流转，简直就像猴子玩核桃一样娴熟！
而魔王梁二的心中则是更加震撼，本来他将这支蒙古造的火器拿到老师这边来，认为它是一件极为重要的军国重器，甚至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战争态势。
或许在战争爆发之前，在老师了解对方的火器效能之后，还来得及调整大宋国防军的军事装备，这样才能在战争中再次取得优势！
可是看老师这个样子，谁要是说他第一回见到这种火器，梁二能一巴掌把他扇到沧浪园外头去！
可是这时，沈墨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这种前装式燧发枪，还有用纸包裹的整装弹，和法国大革命时期的燧发枪，几乎是一样的！
……
当然，沈墨绝不会认为铁木真得到了一个从拿破仑时期过来的穿越者。
因为武器的演变自有它的规律，战争就是武器更新换代最强力的催化剂。所以这样的枪提前出现在铁木真的阵营里，真是一点都不稀奇！
只见沈墨咬开了纸弹后面的蜡封后，捏着这个比手指头还粗的纸管，把纸管最上面一小层粉末状火药，倒进了枪击下的药池里。

第3222章：虎狼百万雄关外、军国重器、重将携来
然后他大拇指一顶就盖上了药池，这样可以避免火药散落出来。
之后他把步枪倒过来，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环住枪口，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漏斗，把纸管里的火药“刷刷”地倒进了枪膛里。
随后他还从纸管的最末端，挤出了一颗球形铅弹。这颗铅弹“咯”的一声，严丝合缝的掉进了枪管里。
到最后，沈墨把手里空空如也的纸管捏成团，顺手塞进了枪管。然后“刷”的一声把枪管下的通条抽了出来，伸进枪管，把里头的弹药三下夯实。
这个时候，用于包装子弹和火药的纸管，在枪管里起到了一个塞子的作用。等到纸团被用力夯紧之后，即便是步枪的枪口向下，里边的铅弹也不会滑出来了。
然后沈墨抽出通条端起步枪，瞄准了沧浪园最远处的一面院墙。
他用手一掰枪机，“咔嚓”一声枪机就位。稍作瞄准之后，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扳机的手感阻滞干涩，显示出造这支枪的铁匠，打磨的手艺潮了点儿。
电光石火之间，蓄满劲力的枪机飞快地落下，在药池帽上方坠子钢打成的弧形斜面上，“啪”的一声敲出了几点火星。
与此同时，药池帽也被击打得向上掀开，那些火星瞬间落入药池。
然后火药的爆燃顺着传火孔传导进枪膛，引燃了里面的发射药。
“轰”的一声，枪口冒出了一片灰白色的烟雾。
这个过程说起来很长，但事实加上却是“啪——呲——轰”在三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完成的。
……
一发沉重的枪弹随即射了出去，苔痕浓绿的石墙上，一块石头被打掉了一角，石屑四下飞溅。
“这玩意儿做的不错。”
沈墨笑着把这支枪放在了桌上，然后他就看到魔王梁二和夫人张嶷如，都皱着眉看向了自己。
沈墨这次操枪射击动作熟极而流，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一口肯定了敌军武器的优点，这让旁边两人心中都有些惊异。
沈墨笑了笑，指着枪上的发射机构道：“这个东西做得简单有效，虽然燧石是被铁包裹的，并不能随意拆卸调整，但是想要换掉它，只要用简单的工具就很快能完成。”
“顺便说一句，在没有风雨的天气，它击发的时候成功率也是挺高的。”
“然后就是这个枪管。”沈墨用手点了点六棱形的枪管道：“这东西可费了这帮蒙古铁匠老鼻子劲了！”
“这是用上等的铁料打成好钢，然后再打成钢板，将它烧红了一边往铁柱上卷，一边打制出来的。”
“看枪管上的接口，每一段枪管大概长度是一尺多一点，他们是做了三节这样的枪管，然后再烧红了再把它们锻接到一起。”
“在这之后，他们还要重新把枪管里的枪膛再钻一次孔……当然这次钻孔时，就不像给实心钢柱钻孔那么费力了。”
“等钻透了之后，工匠还要将内膛磨光，在后膛上打孔安装燧发枪机。其实真正有意思的东西是这个……”说到这里时，沈墨用手指了指那把枪。
这时的张嶷如才发现，木制的枪身上有三道铁箍，将木头和枪管箍得紧紧的。
“这玩意儿其实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却非常重要。”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
“因为他们把这种铁箍做了三道，而且非常结实，这使得枪管和枪身的结合更坚固了几倍。这就说明他们这支火枪，已经经过了大量的试验和充分的改进。”
“这三道铁箍就能证明，他们在这种枪的改进上，花了无数的心思和功夫！”
“当然了，还有他们做的整装枪弹。你可别小看这个厚纸卷把击发药、发射药和枪弹集成在一起。这么一个简单的纸筒子，就可以让火枪的发射效率，比那种火绳引燃的金国火龙炮提高一倍以上！”
“……接下来该说缺点了，老师。”
这时，旁边的张嶷如听沈墨口口声声都在夸奖这支枪。她也担心旁边的梁二听到这话之后会士气低落，于是赶忙出口提醒沈墨。
沈墨笑了笑说道：“当然这枝枪上也有缺点，而且还不少！”
……
“首先，这样的燧发枪虽然能抵抗一定程度的风雨，但是在大风大雨下它还是不能发射。要不就火药受潮，要不就是火药一倒出来就被风吹跑。”
“然后就是他们的枪管里没有膛线，这种滑膛枪的射击距离，要比咱们的步枪近得多。而且给枪管钻孔的时候，由于钻头的材质所限，内膛达到两点五厘米就已经不能再细了。”
“再加上他们的火药提纯工艺还有问题，虽然学着咱们枪弹里的发射药，弄成了颗粒火药，比他们原先的粉末火药效能要强得多。但还是会造成大量火药残渣，而且发射时爆燃的速度太慢，力道也不足。”
“再加上这枪的准星和照门，都是由工匠在枪管上硬生生使锉刀锉出来的，这就完全不能调整。拿到这支枪的战士得打上好久，才能摸透它的脾气。瞄准的时候也不能正对目标，需要把准星的偏差手动错开才行。”
“以这样的准星，只能是一个战士一支枪，你拿上别人的枪就打不准远处的目标。”
说到这里，沈墨抬头一看，张嶷如和梁二正盯着枪上那个锉刀锉出来的刀形准星发愣。
“所以这支枪的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就到头了，正好是蒙古弓箭射程的一倍。这东西对于蒙古人来说无疑是好东西，是他们绞尽了脑汁，使了吃奶的力气才做出来的。”
“现在看，这种燧发枪蒙古已经可以量产了，是不是？”说到这沈墨转过头，看向了梁二。
“没错，这次属下要汇报的就是这件事。”梁二闻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老师，按你这么说，这枪也没多厉害啊？”这时张嶷如在旁边眨了眨眼睛，眉间带着一丝惊讶向着沈墨问道：“它比咱们的步枪可差多了！”
“你不明白。”沈墨摇了摇头，向张嶷如说道：“凭他们的工艺水平，他们原本可以把这种枪做的更加精密，打得也更准。”
“但是他们之所以把它设计得这么粗糙简单，就是要大量生产，用数量来取胜！”
说到这里时，沈墨长叹了一声，感慨地说道：
“这一回，铁木真打算用人海战术来淹没咱们的军队……真不知道他打算死上多少人，来换取这一战的胜利？”

第3223章：静待双骄战于野、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当沈墨说到这里，看到梁二和张嶷如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笑了笑之后说道：
“这件火器虽然本身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真正让会对咱们造成威胁的，其实不仅仅是火器而已，而是铁木真麾下的蒙古军队，在军工制造方面已经走入了正轨。”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思路是正确的……这就麻烦了。”
等他这么一说，张嶷如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而魔王梁二却是皱紧了眉头。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之前跟咱们做对的国家里面，实际上对武器的更新换代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思路，像这样尚武轻谋的国家，就算是再强也是有限。”
“比如说西夏在拿到咱们的钢臂弩和铁丝网之后，就想着用它来克制蒙古骑兵，打算在某场战役上，用这样的新式武器大量的杀伤蒙古人。”
“这种行为，虽然是因为钢臂弩不是他们自己生产的，属于无奈之举，但也透露出了他们在武器发展方面的极度短视。”
“然后是金国，”沈墨说到这里笑了笑道：“相比之下金国就强多了。”
“他们制造的火龙炮，可以在近距离内大量密集的杀伤对方有生力量，而万人敌配合上投石机，也可以用来在攻城和野战时大量杀伤敌军，属于有效的远程武器。”
“在研制这些武器的时候，他们已经想到了能将这些火药武器用到什么地方，才能更加有效，由此他们也为了这个目的，在武器设计思路上做了改变。”
“所以火龙炮牺牲了释放的安全性，携行的方便性，甚至是战场装填上的勤务性，就为了服务于它的有效性！”
“这样的想法虽然顾此失彼，战斗力强不到哪儿去，但毕竟还是比西夏那种打算把尖端武器用于一战杀敌的思路要强得多。”
“现在，咱们看到的这批蒙古火枪，说实话看他们走到这一步，我也很吃惊。”
这时的沈墨若有所思的抚摸着桌上温热的枪管，缓缓说道：
“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在这之后蒙古人在火药武器方面的发展会越来越迅速，你们别小看这只其貌不扬的枪。”
沈墨看他这两位学生还没能明白，于是仔细解释道：“我来告诉你们，这支蒙古火枪在设计和制造时，遵循的是什么思路。”
“首先，他们在大量开发和研制武器方面的技术方面，由于有咱们的武穆一型步枪作为蓝本，所以他们在设计上避开了很多弯路，直接就将武穆一型步枪当作为了模仿对象。”
“在这期间，他们用打造钢柱钻孔的方式做出了枪管，可是随即就发现这样的枪管，由于钻头不能做得又细又长，所以加工枪管的时候成本极高。”
“钻断十根以上的坠子钢钻头，才能成功加工出这样一支枪管。这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们迫不得已放大了枪管的口径，因为这样可以使钻头的直径更粗更耐用。”
“之后，他们原本应该向金国一样，陷入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窘境，但是他们却并没有踏入那个泥坑。”
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话语声已经渐渐开始凝重了起来。
“他们一方面拼命的开发新式的钢钻头，一方面竭力节省生产成本，提高效率，这就是他们采用钢板卷制枪管，然后三节接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这样的方法，让普通铁匠就可以做出枪管。而那些精心制作出来的钻头，在钻通原本就已经有了洞眼的枪管时，就不会那么吃力了。”
“所以在武器设计思路上，他们已经有了成熟的构想，他们设计武器之初就整合了自己所有能够掌握的技术，然后针对咱们的通州军和火器，制定出了对付咱们的战术。”
“在这之后，他们所有的设计和制造工艺，全都是为了这个战术服务的……你们说这可怕不可怕？”
当沈墨说到这儿的时候，张嶷如和梁二脸上的神情也严峻了起来，就见沈墨接着说道：
“所以在这支枪制作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在摸索中踩过了所有的泥坑，而且他们也明白了在国家层面上，制造武器的真谛。”
“你们还记得我刚到通州的时候，为了抵御西夏铁鹞子，给五百名墨字营战士制造步枪那件事吗？”
见梁二用力点了点头，沈墨苦笑着说道：“那个时候我脑海里有清晰的思路，知道我能造出什么，同时也知道部队需要什么，甚至明确的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敌军数量和水准……可是即便在那种情况下，咱们那五百支步枪的成本依然高得惊人！”
“连步枪带盔甲，一批武器差不多把所有的原料和资金全都耗尽了，还好那一仗打完之后的战争红利让咱们赚得盆满钵满。不然的话在打败铁鹞子之后，咱们连造子弹的钱都没有！”
“可是在这之后呢？”只见沈墨说到这里笑了笑：“咱们飞快的研制出了武穆二型和三型步枪，经过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没有更新换代，可是在这期间咱们得到了什么？”
“这些武穆二型和三型步枪的工艺越发成熟，制作的时候也越加简便，它的成本一直在飞速下降。”
“到了现在，甚至一支步枪的制作成本，只相当于一架手工缝纫机的四分之一……这就是这些年以来，咱们在军火方面取得的成就！”
“像武穆二型这种成熟的步枪型号，铁木真再过五十年也追不上，所以咱们现在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造出更厉害的新型步枪，而是把成熟步枪的数量，从五百支增加到二十万支。”
“然后就是无烟火药，你们都知道，我早早的就能在实验室里合成无烟火药。”
“但是即便是我将它不断的向工业化推进，它却依然只能少量的装备部队……我说的少量指的是大军团作战的层面上，他远远不够用。”
“或许现在，我能造出一百万发无烟火药子弹，但是我清楚的知道，跟铁木真开战之后，一旦这些子弹打完，咱们后面的无烟火药要是供应跟不上，那时步兵弟兄们手里的步枪就会变成烧火棍！”

第3224章：此消彼长恰时节、强弱之势、就此分界
“所以战争远远不是那么简单，制造武器的思路也要服务于整体作战模式，甚至要把周边的强敌都考虑在内。”
“现在无烟火药装备的枪支，主要用在特战营这样极其精锐的部队里，而炸药在部队中的使用，也仅限于用于爆破城门之类紧要关头的作战。”
“至于向敌人大量投放杀伤性的步枪子弹和火炮装药，咱们还得用火药才行，因为对于战争而言，供应数量才是第一紧要的事！”
“而现在这些道理，铁木真已经全都懂了。”沈墨说到这里时，他笑了笑指着桌上的火枪说道：
“从这把火枪上，我可以清楚的逆向推演出他们制作武器的过程。”
“他们造出的这种枪，如果要是做得太过精密，就不足以装备所有的部队。如果把口径做得小了，虽然士兵的携弹量可以成倍增加。但是如果口径缩到10毫米，那他们做出一支步枪的功夫，足可以做出十五支这样的大口径燧发火枪！”
“他们肯定实验过长枪管的火枪，发现了枪管越长就越精准，射程也越远。但是他们的瞄准具制作得粗陋简单，使得步枪的超远射程毫无意义。”
“然后他们又增大了装药量，尽量使短枪管步枪增加射程，可是那么做不但要加厚枪管壁来抵抗膛压，使得步枪重量增加。而且在外弹道性能增加的同时，内弹道性能却糟糕得惨不忍睹！”
“如果增加一倍装药的话，这支步枪的击发寿命，就会缩短到原本的三分之一不到！”
“这些蒙古人在自己掌握的技术条件下，在各种参数中不断地尝试，这些尝试让他们在口径和制作便利性之间找到了平衡点，而且还让步枪在威力达到标准的情况下，尽量减轻重量方便携带。”
“他们还研究出了纸包枪弹，既有利于射击速度，又提高了勤务性，这都是他得到咱们的黄铜枪弹后，拼命向咱们靠拢得到的经验。”
“最后他们才设计出了这样简单粗陋的步枪，就是因为这玩意儿既有用、又好造、弹药又管够，造出来的数量又足够满足他们部队的需求。”
“而这样的步枪，在经过培训之后，就连手艺粗陋的普通铁匠都可以参加制造。他们分工合作，每人打造一些部件，然后组装在一起，就是一件有效的火药武器！”
“这是武器设计和战略战术结合的结果，蒙古人至此已经踏上了一条康庄大道。他们在这今后每研究出一项新的技术突破，不管是用来节约成本还是增加射击效能，都会立刻转化成战斗力，使他们的部队更厉害一点！”
“说到底，还是老师更厉害。”当梁二听沈墨说到这里时，他忽然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向了沈墨，脸上带着感慨说道：
“毕竟老师您还是从这样一支枪里，反向判断出了他们的研究过程、装备数量、甚至还有他们还没用出来的战术！能看到这么深远的东西，天下也就只有您了。”
此刻张嶷如也在旁边感慨地说道：“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一支步枪从设计到制造，发到战士的手里，再让他拿到战场上作战，竟然有这么多条条框框来约束它，同时还要牵扯到了这般宽广的思路！”
“铁木真不愧是人中俊杰！”这时的沈墨长叹了一声说道：“难怪他能横扫欧亚，这家伙果然厉害！”
“不过这也没关系，咱们大宋有老师在呢，看起来老师对这件事早有准备。”
这时的梁二如释重负地笑道：“既然这样的火药武器早在老师的预料之内，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只等下一次大战到来就是。”
“这一仗，估计短时间之内是打不起来的。”沈墨摇了摇头说道：
“现在咱们大宋正在拼命的推进新政，从施政方式到百姓民生，一点一滴全全都要重新做起，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咱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所以大战来得越晚，咱们的优势就越明显。不管是在武器制造还是在人力资源，甚至在整体国力上来说，咱们都不怕跟他慢慢熬。”
“但是铁木真却熬不了吧？”听到此处时，张嶷如却立刻笑着说道。
“没错！铁木真已经等不及了。”沈墨一边笑着把步枪向前一推，一边从桌上拿起了梁二包裹里的另一只枪：
“从这支枪上就知道，铁木真必须尽快把所有的技术和财力，全都汇聚在武器制造方面，然后等这些武器装备了他的部队之后，他就要迫不及待的跟咱们开战了。”
“但是这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他手下的部队要是全算起来，只怕数量要超过二百万之众，要是全都装备上火药武器……那可老费劲了。”
沈墨说到这里时，仔细向着手上的这只枪看去，然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他手上的这支枪生得奇形怪状，明显是彻头彻尾的蒙古造儿。
这玩意儿整个来看就像是一个短柄狼牙棒，上面是三根粗大的枪管，这些枪管有一握粗细，长度大概是一尺半，他们锻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品字形。
然后在他后边儿还有一个一尺半长的木质把手，却是直挺挺的没打弯。
在木棒的最末端还有一个圆球，明显是用来防止脱手的，这东西发射时的杀伤力不知如何，但是用来砸人绝对是一下儿一个。
这不就是三眼铳吗？沈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向着梁二问道：“骑兵用的？”
梁二立刻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是专供骑兵用来近距离冲杀的，老师好眼力！”
“这还需要什么眼力？”沈墨笑着说道：“骑兵在马上颠簸得厉害，要是用火枪的话，只发射一发就没法装弹了。”
“而且在马上使用的枪支，精准度方面无需过多考虑，能够持续射击才是关键问题，所以他们就把枪管增加到三根，然后再缩短。”
“因为这样可以让他们的骑兵接连发射三次，反正他们在远距离上也打不着人，索性就在近距离轰击。”
“发射之后如果没有机会再次装填，骑兵还可以把这玩意儿抡起来，砸向带着盔甲的敌军……绝对比马刀好使！”

第3225章：倾尽四海砺锋芒、奇异装备、终现战场
“但是这玩意最大的缺点是，在颠簸的马上根本无法装弹，只能释放三回。看起来好像挺有用，但实际上就是一次货，作用不大。”
沈墨说着，把这玩意儿扔到了一边……这种三眼铳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在火器中的地位从来就不高。因为他射击距离近，而且在马上还要用火绳凑近后面的点火孔点火。
估计从古到今，它砸死的人，绝对比子弹射出后打死的人多！
沈墨又看向了第三只枪，这一下他可真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支枪，明显是成吉思汗特殊赐给干儿子耶律无极的精品武器。这玩意儿的制造精度而言，他只能是用于高级军官和秘谍，普通战士和下级军官是绝对摸不着的。
而且这东西，保证谁看了谁笑……这是一只沈墨设计制造的左轮枪经过了严重退化之后的产品，酷似后世鼎鼎大名的“胡椒瓶”手枪。
这东西要粗看，跟左轮枪还有点像，不过却不是一根枪管，而是直接把后面六发子弹的弹轮向前延伸，变成了集束豌豆射手一般的“一捆”枪管！
而且这玩意儿还不能自动旋转，需要手动旋转枪管，“嘎吧”一声就位，然后再用大拇指扳起击锤，之后才能开枪。
沈墨拿起这支枪来，向着弹轮后方看了一眼。
只见每一发子弹的后方，都有一个小孔作为传火孔，在传火孔口上还堵着一个纸团……毫无疑问，这里边包裹的是更加易燃的火药。
在击锤打上这个纸包之后，随即就会将火药引燃，然后火焰透过传火孔引燃弹轮里的火药，就可以将里面的弹丸射出去了。
这玩意儿要是真用起来，大概能在10秒钟之内射完枪里的6发子弹，比左轮手枪慢了不止一倍，但是它装填的时候可老麻烦了！
弹轮的装填，每一发都要像给步枪装弹那样，一颗一颗的把弹药和弹丸装进去，然后再用东西把枪口堵紧，以免里面的子弹和火药掉出来。
然后还要把小纸包做成的发火药，要小心的填塞进每个发火孔里……没有10分钟功夫想都不要想！
这样的武器显然极其精密，制造不易，不可能配发到一线部队，所以它对战争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不过在沈墨的前世，这样的胡椒瓶手枪曾经在古时的欧洲街道和乡村小路上，让行人闻风丧胆！
因为，如同民国时期每一个土匪，都要想办法凑钱买一支盒子炮一样。那个时代的欧洲土匪也是每个人，都会想办法搞来一只这样的胡椒平手枪。
因为这种枪的装弹量多，持续射击时间长，威慑力大，所以即便是三四个人结伴而行，见到一个单独的劫匪手持着这样的枪，也没有人敢反抗。
其实说起来，之所以在铁木真的阵营里会出现这样的武器，就是他们借鉴了左轮手枪的思路，把他和燧发枪的技术整合在一起形成的产品。
至于说它为什么有那么多枪管……就是因为蒙古工匠的加工工艺，难以保证弹轮和枪管之间的密闭性。
这样的话，左轮手枪即使被他们仿造出来也是徒具其形，一开枪火焰就会从两侧崩出去好远。所以他们索性把每一个弹轮的管子加长，变成了这样的怪东西。
不过这玩意儿的外观打造得倒是异常精美，上面还刻着西方风格的花纹，錾刻嵌金十分华丽，显然是铁木真从欧洲掠来的工匠精心制造的。
这支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怪枪，应该是铁木真送给陆无惧防身的，沈墨随意摆弄了一下就把它扔了回去。
看完了这些枪，沈墨让梁二把枪包好。毕竟这里面最重要的步枪，沈墨已经试射过了，对它的性能也非常了解。为了安全起见，这东西还是送回大辽国的为好。
然后沈墨又看了看梁二……这位老兄回来一次不容易，要说单送这几支武器，似乎用不着他亲自前来，所以沈墨估计梁二还有别的事。
梁二看出了老师眼中询问之意，他随即想了想说道：“这一次无惧去了蒙古大漠，带回了很多有用的消息，但是他回来之后，心里却非常不安。”
“出什么事了？”沈墨一听就知道，梁二说的这件事，恐怕就连无惧本人也没办决断，于是微微皱着眉问道。
“这一次他去蒙古，发现他在和军队将领欢宴射猎的时候，打听那些军国要事时，一下变得困难了许多。”
“而且铁木真再次给他这些武器的时候，也反复告诫无惧，让他千万不可泄露了武器的秘密，不要拿这些东西出去打猎显摆，这就说明……”
“在蒙古族人中间，出了个谍报高手！”沈墨一句话，就把梁二后面要说的话接了下来！
“您也是这么想的？”梁二闻言，立刻愣了一下。
“这没什么稀奇的。”沈墨摆了摆手向梁二说道：“以铁木真此人的性格，既然把我当成他平生大敌，就势必会对我这个人的平生经历仔细研究一番。”
“尤其是对我本人的情报收集，他更是一天也不会松懈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善于使用密谍的名声绝对是捂不住的。”
“所以他会开始重视情报方面的工作，而且细心收集在谍报方面有能力和建树的人，重用这样的人，密谍战线上和我作对。”
“这一次，陆无惧发现蒙古内部的情报收集变得异常困难，显然就是蒙古将帅上下都认识到了情报这件事的重要性。”
“即便是对陆无惧这样毫不惹人怀疑的家伙，他们也不愿意把情报透露出去。这就说明他们的情报网已经开始着手铺开了，而且对于内部的保密教育也很有成效。”
“不过这是我去头疼的事，跟你们关系不大。”沈墨说到这里，笑着拍了拍梁二的肩膀道。
“毕竟你们的任务是尽量扩张自己的实力，在作战的最关键时刻，向蒙古人发出致命一击。”
“至于收集情报，你告诉无惧一定不要太过暴露行迹，甚至可以将这部分工作暂时放在一边。毕竟你们只要保证了安全，就是咱们整个阵营最大的收获！”

第3226章：黑水北海万里间、骏驷接天、枕戈控弦
“弟子明白了，我会告诉他的！”梁二闻言，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梁二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包，打开之后，将里边的一个小册子交给了沈墨。
梁二正色说道：“这是无惧这些日子以来收集的情报，一块让我给您带来了。”
沈墨接过这个册子翻开一看，第一页上就是蒙古新式火炮的资料参数，他随即暗自长叹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些情报，是无惧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得到的，他这位弟子真可谓是殚精竭虑、一心谋国！
等他把这小册子翻了一遍之后，就见里边都是蒙古在近期调整政治、军事、武器等等方面的细节。
沈墨略一浏览就知道，整个蒙古境内都在积蓄力量，准备在将来的宋蒙大战之中做一次全面爆发！
当沈墨翻到最后一页时，就见上面陆无惧亲笔写道：贼酋今七十有二，虽不能临阵厮杀，却仍可纵马草原。
其亡我之心不死，常夜不能寐，一心南攻。其下万里之地，西极黑水、北至北海、皆青健征召，钱粮尽掠，百万景从、骏驷接天，枕戈控弦，亟待一战。
恩师天人，能见万里，乃古今未有之英雄，与贼酋并立，诚可称天下双骄。
是以堪耀今古，惠泽千秋，青史称诵，此一战也！
……
看完了弟子的书信之后，沈墨掩卷长叹，心潮澎湃。
说到他这些潜龙营弟子，真是每一个都极其精彩，甚至就连一手造就他们的沈墨也经常会在他们身上，得到意外的惊喜。
这位陆无惧就是如此，沈墨原本心中的一些担忧，在见到这位梁二将军的状态之后，他却对这个安插在大辽国的谍报小组彻底放心了。
因为沈墨在前生是做了半辈子卧底的人，他非常清楚，心态失衡是一名卧底最大的敌人！
而辽国小组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任务，想必心理上的压力会更加沉重。
可是沈墨一见如今的梁二，就知道他们的状态保持得很不错，这一定是他弟子路无惧的功劳。这些弟子和属下性格中的坚韧，远远超过了沈墨的希望！
不过沈墨却把这一切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还在听着梁二向他汇报工作。
梁二这次回来，确实负担着不少任务，其中有很多只能和沈墨当面沟通。
就像是之前他们大辽国派到西夏去秘密培训的万人队，现在已经轮换到了第二个一万人。
这些人都是陆无惧从辽国精心培养出来、完全忠于他的力量。他们一直在西夏接受步枪等火药武器的作战训练。
在训练完一个万人队之后，随即就换上第二个一万人，这些都要在将来，至关重要的那一战之中由陆无惧带着，向蒙古人发出致命一击的部队！
跟他们相对的，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拨人，在不断的和沈墨的军队发生冲突。他们则是大辽国军队内那些态度暧昧不明，或者是明显对无惧怀有二心的将领和军士。
这些人一旦被察觉之后，陆无惧就会不动声色的将他们送到榆关战场上。
要知道在大宋的国境线北方，榆关（也就是山海关）一带，就是陆无惧的辽国和大宋的交界之地。
如今在榆关，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武装部队的大小冲突，毕竟路无惧还是蒙古大汉铁木真的手下。他当然要故意做出这样的姿态，表示他和铁木真是牢牢站在一起的。
可是铁木真却不知道，实际上大辽国孜孜不倦的在和宋国的榆关守将发生冲突时，陆续被打死的那些人，全都是有意被陆无惧派到边关去的。
所以现在的榆关边界上，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型的战争电影拍摄场景。因为所有一切的作战，从进军线路到发生战斗的地点，几乎全都是双方主帅事先商量好的。
在那片战场上，那些心里对大辽国无畏王耶律无极心怀不满或者暗存反意的人，会经常不明不白的在双方将帅合作之下，被坑死在边关战线上。
同时还有一些陆无惧的嫡系军官，通过这样的“作战表演”获得了卓越的战功，逐渐升到了军中高位。
所以在大辽国军队里，很多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榆关前线虽然风险极大，动不动就死人，但却也是个升官的好地方！
殊不知在战斗还没开始之前，到底谁会光荣战死、谁会作为立功授奖升官封爵，其实早就在剧本里确定下来了。
就这样，这种离奇的低烈度战争一直在边关不断的发生。甚至陆无惧还将自己麾下一批年轻军官用这样的方式，送到了大宋境内。他们参加过几个月的短期军事培训之后，又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大辽国。
这样的做法，不但让陆无惧始终都牢牢把控着大辽国的权力，不管谁想要明里暗里跟他对抗都会被迅速坑死。
而且他还借机提拔了对自己忠心的将士，给那些最忠诚的将官做了战术培训。甚至陆无惧本人，还因此经常得到铁木真的嘉许和奖励。
所以，这也真是一场世上最为奇怪的战争了。
到了这时，梁二说完了正事就必须要回去了。因为跟他一起同行的这批人里，就有一个蒙古人派来的密谍。
至于这个密谍是来干什么的，就连梁二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各自有任务，来的时候却是坐着同一条船来的。
梁二明面上的任务，是要来临安这里刺探敌情，就近观察沈墨国防军的实力。尤其是驻扎在临安一带的临安军的装备和战斗力情况。
至于那个蒙古密谍的任务，梁二却是不得而知。
沈墨想了想之后，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梁二见到这个情景，知道自己的统帅必然是分析出了什么结论。于是他也不去打扰，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候。
又过了一会儿，就见沈墨缓缓地说道：“这个密谍，不过是个投石问路的石子罢了，我相信这一点你也能想得到。”
“是，”梁二点了点头道：“如果这一次化妆侦查，要是我回去了他却没能回去，那么蒙古人中的那个谍战高手，立刻就会对我甚至是无惧产生怀疑。”

第3227章：天骄到此应惘然、海上扬帆、眉睫谍战
“这只是其中一层而已。”沈墨若有所思地说道：“跟你一起来的这个蒙古密谍，他在你大辽国的境内，有没有到港口这类海边的地方四处乱窜？”
“啊？”一听到这话，就见魔王梁二霎时便惊讶地张大了嘴！
说实话，这位梁二将军外表粗豪，看起来就是一个勇力值满格，但是智慧却十分堪忧的将领。
可是实际上若是你这么想，就完全被他的样子给骗了。这家伙心细如发，往往能一眼就发现那些所谓的“聪明人”对他使出的阴谋诡计。
他经常是隐忍不发，直到最后的关头才会发出反戈一击。所以前前后后，也不知有多少自认为觉得比他聪明的人，败在了这位粗豪汉子的手下。
就因为如此，他对局势的判断也是极准，头脑更是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
就以他今天来见面见沈墨的表现，就足以看出此人处变不惊，是个可以独挡一面的帅才。
可是当沈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他却惊讶得像是当初在沈墨的课堂里学习时，那副无知学生的模样……这情景也让咱们的梁二将军心中，立刻升起了一种对老师的敬意。
他心中暗自想道：幸亏老师这样的人，天下只有一个，幸亏他是我老师！
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件事说穿了一文不值。不过你回去之后，倒是要提醒一声无惧才是。”
“那个蒙古密谍，他到底有什么阴谋？”此刻的梁二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蒙古人现在非常忧虑的一点，就是他们和我们的决战开始之后，我的部队会顺着海路向北，在北方海岸上登陆，直插他蒙古腹心之地的后方。”
“也就是说，他们生怕我们的士兵，突然出现在辽国一带！”
听到这里，梁二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所以这个蒙古密谍，才会在大辽国的港口附近乱转，实际上他就是在考察我们辽国的海岸防卫做到了什么程度？”
“不仅如此，”沈墨听了之后摇了摇头说道：“蒙古人的想法是，他觉得很有可能无法拦阻我们的舰队在辽国登陆，所以他们打的主意是：既然我们能冲过去，他们也能冲过来！”
“所以这一次那个蒙古密谍，他来临安就是要……”
“……考察临安附近海岸的水文情况！”这一下梁二将军终于想清楚了，他神色惊愕的接出了沈墨的下半句话！
在这一瞬间，他立刻想到了蒙古大军千舟竞渡，趁着大宋军队在北方作战之际，朝临安这个花团锦簇之地倾巢而出的情景……在这一刻，他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这帮蒙古人，竟是如此阴险！
可是当他一抬头，立刻就看到自己老师沈墨脸上似笑非笑，嘴角上还带着笑意。
一瞬间梁二全身一震，然后他的眼中也亮起了一片惊喜的目光！
“蒙古军没有出海口，所以他们要造船出海，就要依靠大辽国，依靠无惧和我们这帮人！”梁二惊喜地说道：
“所以到时候，蒙古不管派出多少人马上船出海，他们用的船夫和水军，都会是我们的人！”
“对啊！”就见张嶷如在一旁笑着说道：“到时那些蒙古人，自以为偷偷摸摸的冲到了海上，只要躲开我们的军舰就可以直冲临安。”
“可是他们却万万想不到，当他们飘在大海中央时，只要咱们搞沉他一艘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干掉他们几百上千人！”
“上了那支船队的蒙古兵，恐怕连大宋国防军长成什么样都没看见就沉底了！”
“真要发生那样的事……”就见沈墨闻言笑了笑道：“那很有可能会是咱们这一战中，消灭敌军最容易的一战了！”
就见梁二惊喜地说道：“所以，如果铁木真要无惧开始疏浚港口、建造大船、操练水军。咱们不但不应该给他们设置障碍，反而应该多造点船是吧？”
“没错！”沈墨笑着点头道：“这些用来袭击临安的精锐部队一旦上了船，就再没有机会上岸了，自然是越多越好！”
到了这个时候，梁二将军从牙缝里向内倒吸着冷气看着这位老师，现在的他真有一股捶胸顿足的冲动！
说实话，就凭这次蒙古密谍的行动，老师就立刻推断出了铁木真在战术上的想法，而且还快速的想好了应对之策。
老师这样的举动，让梁二忍不住在心头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世上，什么事也瞒不过老师一样。
“所以那个蒙古密谍，我还得让他顺利完成考察水文的任务，然后再全须全尾儿地把他送回去！”这时的梁二，一边躬身拜别沈墨，一边笑着向老师说道。
“你说的没错！”
沈墨趁着梁二低头行礼，伸手从他的后颈处一探，然后梁二就惊愕的发现，老师的两指之间竟然夹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衣领上的？”一瞬间梁二就觉得一股冷汗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老师绝不可能跟他开这样的玩笑，这只能说明，有人曾经在他身上用这朵花做了记号！
“不用担心，这是锦云姑娘的手笔。”就见沈墨两只手指沾着这朵花，一边拧动旋转着一边笑着说道：“你以为谁都能跑进这座沧浪园里来？”
“原来是她！”听到安保局长锦云姑娘的名字，这时的梁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一进城就被安保局密探发现了，然后他们就一路跟着你。”沈墨笑着对梁二说道：
“直到你接近了沧浪园的院墙，锦云才知道你确实是个密谍……不过却是咱们自己人。”
“所以锦云为了不显得失职，才在放你进来的同时，在你身上留下了这个记号。”
沈墨说到这里，笑了笑道：“这事儿怪就怪在你虽然是我的弟子，却是半路出家。”
“如果就这样让你潜进临安城，进了沧浪园之后又出去，整个全过程锦云这个安保局长都是一无所知……她的面子可得多难看？”

第3228章：小园偷绽忽地笑、沧浪一别、记取今朝
听到这话，梁二将军也是苦笑了一下。
其实梁二从根儿上说起，就算不上是临安一派。因为梁二最早是墨字营的人，也就是说他是沈墨当年离开临安，去往通州上任的路上，才正式归入沈墨麾下的。
在这之后，沈墨亲自培养和训练了十二盗火者，去执行蜀中反王任务。之后又把亲手他挑选出来，作为四大火种之一放到了辽国。
所以梁二虽然和锦云姑娘同在一个情报系统之内，却是互相各不同属。锦云这么做也是在向统帅证明安保局的能力，也同时也让梁二他们这些人，不会轻视她这位安保局长的能力。
要说这里面的弯弯绕实在太多，如果不是当事人，真是难以了解这其中份复杂的人事关系。
这时的梁二，纳闷的看了一眼老师手里的这朵花。
只见它大概有核桃大小，长得虽然酷似菊花，却没有那么多花瓣。嫩黄色的几个纤薄细巧的花瓣四面舒展，显得异常娇嫩可爱。
沈墨看到梁二正注视着这朵花，笑着说道：“这是锦云手下培养出来的第三代谍报员，你在外边应该见过她，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我见过！”梁二立刻点了点头道：“她伪装成了一个卖花姑娘，我却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丝毫破绽，真是厉害啊！”
“将来有一天，说不定你还会跟人家见面，到时候可不许发火！”就见沈墨笑了笑，把这朵花顺手朝着梁二的怀里一扔，向他说道：
“这花儿的名字叫做‘忽地笑’，你可小心了！她可是有毒的！”
梁二接住了这朵娇艳的小黄花，立刻便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要说这“忽地笑”，本是临安一带出产的鲜花，外地人却极少知道。它在初夏季节开花，等到盛夏时分鲜花就凋零了。
可是就在夏秋之际，它已经开过的花径上，却会陡然再度开放出鲜花，让人见了分外惊喜，这便是它“忽地笑”名字的由来。
沈墨说得没错，这朵看似娇嫩鲜艳的鲜花其实只能观赏……这朵花全株剧毒！
此时的梁二，想着那个和他擦身而过的卖花女，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忌惮。
沈墨和梁二握手作别，然后就让梁二背着那些火枪，原封不动地又从院墙跳了出去。
当他一跃而出的时候，看他把那朵‘忽地笑’插在自己的耳边，沈墨也不由得心中暗自好笑。
沧浪园中恢复了平静，张嶷如心中想着他这位郎君，在这些日子里辗转反侧，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大宋境内的重大变革上。
可是同时郎君还要提防着远方的敌人、牵挂着各处的弟子、天下不知多少事要来烦他。这位张姑娘想到此处，也是不由得好一阵心疼！
……
在这之后，沈墨见到了从西夏返回临安的唐天玑。沈墨对他大加勉励之后，将当初答应给他的“华夏英雄”称号，正式授予了自己这位弟子。
当唐天玑接过“华夏英雄”的奖章时，他心里时分激动，同时也暗暗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唐天玑心里清楚，如果要是把老师的潜龙营弟子的事迹，全都公诸于众的话。那他这世上第三个拥有“华夏英雄”称号的排名，绝对要往后退上五六位！
在这之后，沈墨安排好了元灵儿和唐天玑在临安的住处。元灵儿的孩子，也就是她当初生下的那个女孩儿，然后又被项嫦儿用儿子换走的那个，也终于能和自己的娘亲团聚了。
唐天玑还亲手做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机机械玩具，去讨好那个小丫头……这些事暂且不提。
很快的，沈墨也接到了夔州郡守赵金锭的来信。
在信里，赵金锭把整个夔州郡清理县级以上的官员队伍，建立一个廉洁高效的郡政府，同时把新政的影响力一直推行到村镇一级的成果，全都向沈墨汇报了一番。
在这期间，推行摊丁入亩和废除身丁税，以及土地的重新划分勘定已经基本结束，沈墨见了之后，也忍不住击节叫好……这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同时，沈墨的弟子照宇凡深入偏僻的清江县，也成功完成了任务。
照宇凡不但攻克了整个夔州郡最难的要点，而且还积累了大量的经验，这些都是放之整个大宋都可以供基层官员借鉴和学习的。
如今在大宋全境，摊丁入亩的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沈墨立刻把照宇凡的那封信拆开来……好家伙，这信封的厚度都快赶上一本书了。
沈墨看着信里面照宇凡工作的内容，一边看一边笑。随后让自己的夫人张嶷如将其中有用的资料全都整理出来，向全国的各县镇干部发布，以便他们吸收照宇凡的经验。
这样可以让全国推行摊丁入亩的工作，进行得更加顺利快速一些。
在这之后，他还见到了照宇凡专门给他送来的那个宝贝，就是他弟子的弟子……自己的徒孙小蹦蹦李响！
还没进统帅的办公室，李响就在侍卫的要求下，交出了他身上所有的武器……一堆大钉子！
这些暗器，明显是军用帐篷的地脚，门口的侍卫认出来之后笑得前仰后合，弄得领他进来的张嶷如都是面带微笑。
等沈墨问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他也是强忍着笑意。
这时的小李响，站在元首办公室中间，脑袋像通了电的风扇一般的乱转。两只眼睛四下里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他想象中的那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自己的师公！
“赶紧磕头！”这时好心的张嶷如，连忙在旁边提醒小李响。
“谁？就他？他就是我师公？”
李响一句话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连忙“扑通”一声，像只青蛙一样趴在了地上，连连磕头如捣蒜！
“怎么了？我长得不像吗？”沈墨笑了笑向小李响问道。
“不敢不敢，我老师教过蹦蹦，万万不可以貌取人！”李响连忙略显尴尬的回答道。
“知道就好！”沈墨让李响抬起头，笑着向他说道：“你那些大钉子，咱不要了！”
“如今你是我门下弟子，身份自然不同，以后咱用的暗器都得是金子打的！”
这时的沈墨坐在办公桌后面，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第3229章：浔阳江头迎客来、一窝狂蜂、如何相待
江州，也就是现代的九江，在古代被称为柴桑、浔阳。
当初宋江曾在这里的望江楼题写反诗，至此被逼上了梁山，李逵也曾经在这里大闹法场。
在这里，杜甫留下了“浔阳江头夜送客”的名句，寥寥七个字，就会让人眼前浮现出真切的画面感。
江州古称浔阳，是因为长江的这一段被称为浔江，而古代的浔阳位于长江以北，江北为阳，所以又称浔阳。
至于江州后来为什么搬到了长江以南……其实不是江州搬家了，而是长江改道了。所以这座城基本没动，只是长江绕到了它的北边。
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不可思议，说出来都跟假的似的。
江州号称“三江之口，七省通衢”与“天下眉目之地”，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所在。此时在滚滚的浔阳江上，正有一艘船向着江州方向缓缓而去。
这条船从头至尾长约三丈，看起来是一艘普通的客船。
此刻正有一个人从船舱中走出来，一到甲板上就皱着眉，向远处的江岸看去。
此人面如冠玉，五官端正，双眉舒朗，身上的气势沉凝厚重，明显是一位身居高位的人物。
当他看向江岸之际，从他身后的船舱里又“滋溜”一下，钻出个半大孩子。
这孩子双目看人的眼神，就像金枪手徐宁手持钩镰枪使出了一招金鸡乱点头……简直是杂乱无章到一塌糊涂！
先前船舱里走出来的这位，正是沈墨手下的四海商社大东家，也是沈墨麾下首屈一指的经济和商业高手，龙玉决龙大官人。
至于他身后的那个人，就是之前在夔州郡拜照宇凡为师，后来又到临安去见过了自己师公的小蹦蹦李响……那么这俩人是咋凑到一块去的呢？
原来就在三天前，龙玉决接到了沈墨的命令，让他到江州这里来走一趟。
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沈墨接到了各地的官员和弟子送来的报告，在摊丁入亩进展异常顺利的情况下，也有一些地方的情况很不如人意。
其中江州这里，此地的经济收入就和它的资源以及地位极不匹配。
要说江州此地四通八达，长江水运极其发达，而且还背靠着鄱阳湖，在经济上应该不会太差的。
所以当沈墨发现这里的商业发展，始终迟迟不能打开局面，就让龙玉决到这里来看个究竟，并且授权他即刻对江州经济做出调整。
至于这次龙玉决领命而来，说实话很有些大炮打蚊子的意思，因为这位龙大东家手上的财富如山如海，生意已是做到了四海三江。如果说到个人财富方面，他已经和沈墨的弟子胡商阿普、老丈人江南丝王张九泰呈现出鼎足天下之势。
所以他这一次驾临江州，很有点儿后世的国际富豪驾临象牙山、或是靠山屯儿那种感觉。
至于说他为什么带上这个小蹦蹦，却是沈墨下的命令，具体原因龙玉决也不清楚。
龙玉决这次前来，当然还带来了很多护卫。不过这位大东家平生嗜好清静，最不喜欢前呼后拥。若不是应酬的场合，也基本上很少在女人堆里、脂粉阵中打混。
所以他今天这条船上除了船夫之外，就只有他和小厮蹦蹦儿两个人。
小蹦蹦也不知道，师公为啥要派他跟着这位龙大官人，不过他腰间那些钢钉最终还是被师公还给了他。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师公说“以后暗器都要用金子打”这件事，明显是跟他开玩笑的。
在这一路上，却是把小蹦蹦却是闷得够呛。因为这位龙大官人虽然平时无论跟谁接触都是谈笑风生，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当他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却是闷得要死，经常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所以现在的小蹦蹦，真恨不得长江上冒出点儿啥，让他的钢钉开开荤才好……有句话叫“得偿所愿”，他心中想着这些，竟然很快成真了。
此刻龙玉决的船行在长江以北的江岸上，远远的就见一片小船飞快的顺流而来。
在他们快要接近龙玉决的坐船时，这些船却陡然像是撒开了一张大网一般，朝着这一边围拢包抄而至！
这情形立刻就吓得船老大失声惊叫，引得龙玉决和小蹦蹦也钻出了船舱。
龙玉决抬头一看对方的船队，就知道对面来意不善。然后他又飞快的回头，看向了自己后面。
他带来的一百多名国防军战士乘的船，还落在他的船后面数十丈外！
因为前面的小船包围过来时是顺江而下，他护卫的船只却是逆流而上，所以眼看着就是救援不及！
然后龙玉决一转脸，看向了自己右侧的长江江岸……他的船，现在距离江岸还有十多丈远！
这时的龙玉决看着对面气势汹汹，渐渐向他合拢的小船，不露声色地淡然道：“把我床头上那个盒子拿来。”
“是！”
小蹦蹦闻言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就蹿回了船舱。
眨眼间他就从里面跑了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八寸见方的木头盒子。
龙玉决立刻打开了这个盒子，从里边拿出了一把银光闪烁的左轮枪。
他把左轮枪的弹轮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然后“咔嚓”一声合拢，顺手推开了保险。
之后他又从盒子里面拉出了一条小牛皮弹带，在那上面插着的一颗颗金光闪烁的子弹，晃得小蹦蹦一阵眼花缭乱。
之前小蹦蹦也见过自己老师照宇凡使用过左轮枪，可是龙先生的这把左轮枪明显要小巧的多，而且上面的颜色也不样，是犹如镜子一般的亮银色！
这把枪上面满带着錾刻而成的花纹，枪柄还是用珍珠母嵌而成，显得华贵之极，比老师那把枪不知道要强到哪儿去了。而且那条带着枪套和子弹的弹袋，也是缝制得异常精美。
当龙玉决把外面的长衣脱去，把子弹带从容不迫的系在腰间之时，不知怎么的，小蹦蹦李响忽然觉得这面前这位龙大官人，竟是异常的安稳沉静。
看样子哪怕他马上就要死了，他也会是这副不慌不忙，甚至是有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3230章：滚滚长江如襟带、少年豪勇、高僧杀来
像李响这般年纪的孩子，观察力和模仿力都是最强的。小蹦蹦一下就觉得龙大官人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真是很牛很厉害。
于是小蹦蹦立刻记住了这一点，准备在下次面对强敌的时候，也依葫芦画瓢的装上一回。
就在这时，那些小船已经接近了他们这条船的三四丈之地。
龙玉决船上的几个船夫抱着头坐在舱板上，岔开了腿丝毫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动作。
他们一见龙玉决和小蹦蹦居然还若无其事的还站在那里，随即船夫中间就有一位长着一脸大麻子的船老大皱着眉，沉声说道：“客官，赶紧坐地抱头！”
“这是江州一带有名的悍匪，叫做‘浔阳一窝蜂’，平日里杀人如麻，凶恶得很！”
“您要是不说不动，说不定他们抢完钱财之后就这么走了，你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闭嘴！”
还没等龙玉决说话，就见小蹦蹦一左一右伸手入怀，从腰间抽出满满的两大把钢钉！
这些钉子攥在他手里，粗大钢钉尖头全都突出了手指缝，弄得他拳头就像是两只小刺猬似的。
就见他一脸凶恶地向着船老大说道：“小爷这一晃儿都七八天没杀人了，这帮贼来得正好！”
“还什么狗屁的‘浔阳一窝蜂’，小爷这辈子捅过的马蜂窝，比特么你脸上的麻子都多！”
……
此刻这帮船夫包括那个大麻皮船老大，一见这个半大孩子满手都是亮闪闪的暗器，他们一惊之下倒也不敢再言语了。
倒是龙玉决看了小蹦蹦一眼，不知为什么，他的眼角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着这个小麻皮，他忽然想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那时他们龙家三兄妹为了向薛极报仇，小小年纪在江湖上打滚挣扎。有的时候也难免故作凶狠，大言不惭的吓人……那还真是让人怀念的少年时光啊！
见到自己身边的这位少年十分勇敢，龙玉决也很欣慰。他一脸沉静地对小蹦蹦说道：
“一会儿我先开枪杀敌，然后在我上弹时你再用暗器抵挡一下。接战的时候不要慌，能打死几个是几个。”
“我身上穿着能防刀剑的铠甲，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咱们两个只要坚持一小会儿，后边的援兵就到了！”
“好的！”李响闻言，立刻清脆地答应了一声。
之后他们顺着船舷向外一看，只见对面的“浔阳一窝蜂”已经驾着小船，贴在了他们船帮周围。
“全他娘的不许动！给我抱头坐地！”这时有一位身材健壮，一看就是匪首的家伙，一边指挥自己手下顺着船舷向上爬，一边声色俱厉的向着船上喊道：“老实点！不然休怪我们一窝蜂兄弟辣手无情！”
他的话音未落，船上的龙玉决探出身去，手中的左轮枪向着船舷往外一顺，稳稳地开了枪！
……
只听“呯呯呯”一连六声枪响，打得极有节奏。
咱们这位龙玉决大东家虽然枪法一般，但却胜在心态稳定！
他刚才就像敲木鱼一样，一枪一个，把近处的几个向上攀爬的匪徒全都掀到了长江里！
还没等那帮家伙反应过来，龙玉决就迅速缩回了头……刚才他开枪时，已经看到四周的船上大概有三十来人的一窝匪徒。
他们这帮人嘴里咬着短刀，正在向船上爬。而船上还有另一拨人，手里却是弯弓搭箭！
按照龙玉决的估计，如果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左轮枪射击，心理没有准备，被猛地吓了一跳，他身上早该中箭了！
“别探头，外边有弓箭手！”这时的龙玉决连忙缩身在船前的后面，和小蹦蹦并排蹲在船板上。
然后他滑出弹轮一拍退弹杆，只听得“叮铃当啷”几声，六发黄澄澄的空弹壳就掉在了甲板上。
之后龙玉决手里握着一把子弹，一边飞速的向枪膛里装填，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自己两侧的船舷……就在他装填完子弹之前的一瞬，就见自己的左右两边，同时有身影灵巧的翻过了栏杆！
这帮人动作好快！在这一刹那，龙玉决的头上就见了汗！
看这帮水匪生死不顾，一起往上冲的模样，还真不愧他们这“浔阳一窝蜂”的名号！
自己这回遇上的，竟是一群凶悍猛恶的贼人！
这时的龙玉决心无旁骛，就像这帮正在跳过船舷的贼人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把手里的最后一发子弹，稳稳地往弹轮里赛……
就在这时，他就见自己身边的小蹦蹦身子猛然向前一跃！看他的样子就像是跃出水面的游鱼一般，猛然就是一个前扑。
当小蹦蹦人在空中时，就见他两只手同时向外，奋力一挥！
刹那间，他手上的十来支钢钉兵分两路，“唰”地向着龙玉决两侧的贼人飞了出去。
难得这孩子一心二用，是怎么同时向两头发射暗器的？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龙玉决脑海里居然闪过了一个特别不合时宜的念头……难道这孩子的眼睛不是有什么毛病，而是有什么特异之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半空中飞身上船的那帮贼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哎哟妈呀”之声。
就见刚才状态神勇、射出两团暗器的小蹦蹦大概是光盯着敌人，来不及顾及其它。当他“扑通”一声掉在甲板上时，肚皮朝下摔得异常狼狈。
而龙玉决的两侧，那些飞身跳上来的匪徒，也被小李响发出的钢钉纷纷射中，发出了一连串惊叫！
可是由于李响手上的力道不足，精力又分散。再加上他从来也没放过这种一发十来支的暗器。所以这些钢钉只是射入匪徒身上不足一寸，有的干脆就是尾部重重敲在了匪徒的身上。
不过这些钢钉虽然杀伤力不强，但毕竟还是暗器！所以才跳过船舷的这帮悍匪在诧异之际连惊带吓，立刻就造成了短暂的混乱。
随即，龙玉决手中的左轮枪又是接二连三的开枪，把这些捂着腿大叫、抱着脚乱跳的匪徒接连打死。
此时龙玉决手里的枪，忽然发出了“咔嚓”一声……他的第二轮子弹打光了！
龙玉决正要低头上子弹，耳边却听到甲板上一阵“咚咚”的乱响，数不清的大脚纷纷跳过了船舷栏杆！

第3231章：世上奇缘终可待、你在云端、我在血海
龙玉决的心里当即就是一叹，以眼下的情形来说，他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装上第三轮枪弹了。
只见甲板上一连串水匪脚一落地，就嗷嗷的叫着，手挺短刀向他扑了过来！
……
龙玉决一咬牙站起了身体，把手伸到了船舷外。他首先想到的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左轮枪扔到长江里。
可就在他长身而立之时，突然他就觉得眼前一暗！
一个雄壮至极的汉子，正好从船舷外翻了进来。那家伙陡然在龙玉决面前出现，顺手在他肩上一推，就把龙玉决推得“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然后就听“咕咚”一声，面前的大汉站双足在了甲板上。只见这一家伙身高过人一头，浑身肌肉虬劲，满脸横肉、一幅凶相！
他一上来就大声喊道：“这家伙居然有通州火器，身上钱财一定不少！我看后边的船马上就追上来了，那一定是他的保镖！”
“赶快把人杀了，搜检财物，咱们扯……”
此刻龙玉决紧皱着眉头，知道自己怕是命不久矣。同时他旁边的小蹦蹦也是咬牙切齿，一脸恼恨！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位“浔阳一窝蜂”的匪首还没能把“扯乎”两个字说完，他就看到面前的龙玉决，猛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
这个一脸富态的大官人居然看向了自己身后的空中，他看见了什么？
正当这个匪首想要回头之际，他猛然间就觉得自己肩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击！
似乎有一个人从江岸的方向飞来……鬼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因为江岸距离这条船，可是足有十丈远！
正在他觉得诧异之际，就觉得肩头上这股力道甚是强劲，把他踢得“噔噔噔”一连向前跑了几步。然后他就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一大片“嗤嗤”的响声。
这似乎是强弓劲弩射出的羽箭，划过空中发出的声响！
等到这位首领狼狈不堪，四脚着地的摔在地面上。他一抬头就看到整条船上，自己的那些水匪兄弟竟然一个个身上鲜血迸溅。他们正在空中飞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扭动着身体！
在周围的半空中不住的闪烁着银光，那是极其快速的暗器急速掠过之际，映照着日光耀目生花，划出的轨迹！
在这一刻，这位水匪首领已经看傻眼了！
这是什么人？竟然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杀人？匪首眼看着自己这三十来个兄弟，连一次呼吸的时间还没到，就要被杀绝了！
而这一刻，甲板上的龙玉决紧皱着双眉，他身边的小李响则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就像一条出水的鱼！
刚才那个人影有如一只轻灵的雨燕，从江岸上飞来，在那个一窝蜂老大的肩膀上跺了一脚，借力之后又是腾空而起！
当他飞身在空中之际，足足跃起了两三丈高。现在小李响再向天上望去时，只觉得空中艳阳夺目，完全没法看清那黑影的样子。
只见那黑影居高临下，从他手上犹如暴雨一般不断射下各种暗器，成片地将船上的水匪杀伤射死！
小李响也是练过暗器的，曾经一度他也为自己暗器上的进步而沾沾自喜。可是跟人家一比，李响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黑暗中的萤火虫……可是人家却犹如天上的烈日一般耀目！
这真是神乎其技，这世上竟有这般鬼神难测的暗器功夫！
就在李响和龙玉决一转念时，船上的“浔阳一窝蜂”已经被打死打伤，尽数“噼里啪啦”地摔在了船板上。
现在他们有的毫无声息，像面口袋一样躺在地上，显然是死了。有的则是身负重伤，正在拼命的哀嚎。还有的人就像一条刚被钓上岸的鱼一样，噼里啪啦的在船板上拼命挣扎扭动。
这条客船在一瞬间就变成了血腥地狱，四下都是淋漓的鲜血和痛苦的嚎叫！
过了一会儿，地上那个一窝蜂首领终于站起身来。随即他就向着空中那个黑影，咬牙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可就在这时，就听“呲”的一声！
半空中，似乎有一条银色的丝线射了下来，它飞行的线路笔直有如一道光线，速度简直快得像闪电一般！
只听见这个水匪首领突兀的大叫一声，手中长刀“铛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当龙玉决和小蹦蹦转头看去时，就见水匪首领的一条小腿，赫然被那条银色的丝线贯穿了！
这是一条极细的钢丝，上面显然绑了一件锋锐异常的暗器。它就像穿针引线一般，以巨大的冲力直透这匪首的迎面骨，钉上了他身后的桅杆，也将他的小腿穿在了钢丝上！
这一下，那名匪首就疼得大声嚎叫起来！
他弯下腰去，哆哆嗦嗦想去捂自己腿上的伤口。而这时的龙玉决和小蹦蹦却发现，那个跃上天空的黑影终于落了下来。
他似乎是选好了落点，衣袂飘飞地直接落到了船舷外，正好在那些水匪划过来的小船上方。
在他急速下落之际，龙玉决和李响两人，终究还是没看清这个人的相貌！
……
与此同时。他们却看到了射穿匪首的那根银线，正连在那个人的手上。就在他的身体下坠到就要没入船舷下的一瞬，只听“呜！”的一声！
这人似乎把这根长长的银线，握在他手上的那一端，扔到了空中！
到了这个时候，不论是被射中的匪首，还是龙玉决跟小蹦蹦，全都来不及去看那个黑影了。因为他已经落在船舷下，倒是他扔出来的那个东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东西似乎是一把一尺半长，光华闪烁的银色弯刀！
这把刀一扔出来，飞行的方向却不是朝着那个匪首，而是向着远处的长江飞去。
只听得半空中“呜呜”作响，长刀在空中旋转翻腾着，就像是一只飞速转动的螺旋桨！
与此同时，牵动着弯刀的那根钢丝却拉着这把银色弯刀，就像是放风筝一样牵引着它，绕着这条船飞了一圈！
此刻的情形真是雄奇壮观，又分外的诡异！
就在龙玉决和小蹦蹦觉着摸不着头脑之际，他们却听到身后有人发出了一声闷哼。
当他们转过头去，才发现随着空中那把弯刀的飞行旋转，那个匪首已经背靠着桅杆，被那根穿过小腿的钢丝，绕着桅杆缠了一圈！

第3232章：银光如轮生死缠、第五暗箭、长江墨莲
如今在天上，拽着那把弯刀盘旋飞舞的钢丝又细又锋利，穿过“浔阳一窝蜂”匪首的小腿之后，形成了惨不忍睹的伤口，让这个倒霉的匪首的每一次挣扎都万分痛苦。
只听得空中的弯刀“呜呜”作响，就这样绕着这条船一圈圈的飞行。
与此同时，那名匪首也被那根钢丝从从小腿到大腿，从腹部到胸部，一圈一圈捆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结实！
直到最后，随着那根钢丝越来越短，它飞行的速度也逐渐加快到让人眼花缭乱……这时那名匪首嘴里，已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然后就是“扑”的一声闷响。
顷刻间，钢丝割裂空气的嘶嘶作响，弯刀飞行时的呜呜破空声，还有那名一窝蜂匪首发出的惨叫，同时归于寂静！
只见那把银亮的弯刀在绕行了船桅无数圈，把匪首捆了个结结实实之后，钢丝终于还是缠到了尽头，最终一刀切进了这名匪首的喉咙里！
随后匪首的脑袋慢慢低下来，“扑通”一声带着整齐的茬口，从脖子上跌落，人头在甲板上连蹦带跳地滚出去好远。
这时被捆在桅杆上的匪首尸体，成了一支“嘶嘶”作响，向天上喷射鲜血的巨型注射器！
在他喷出漫天血雾之际，那股鲜血随着心脏跳动，一股子一股子的朝天喷得十分来劲儿……
这场面真是又诡异又离奇，简直是神乎其技，让人看得瞠目结舌！
……
此刻的龙玉决长长的松了口气，而他旁边的小蹦蹦李响则是激动得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
谁能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绝顶的暗器高手？
他不但一瞬间杀掉了船上的三十来名凶悍水匪，而且还用这样离奇而又残忍的方法，把船上的匪首绑在了围杆上，让他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最后枭首示众！
此时这些船老大们，一个个表情看着就像见了鬼似的。他们这条船随着波涛的涌动，遍地血水在甲板上“刷刷”的来回流淌，浸得坐在地上的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屁股血！
……
随即，落在船舷外匪徒小船上的那名黑衣人，轻盈的在空中跃起！
只见她就像一只黑色的蝴蝶般衣袂飘飞，轻飘飘落在了栏杆上……这个人，居然是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子！
只见她身上穿着一身黑衣，颜色浓重得就像是无边的黑暗，甚至让人看不清布料上的褶皱。在她的脑后，一头长长的黑发就简简单单的扎在一起。
这个女孩的脸庞简直是白得惊心动魄，在黑发的映衬下，就像是无暇美玉一般。她脸上的五官也是精致小巧，却是冷得仿佛万载寒冰！
当她落在栏杆上之际，身上衣袂飘摆，宛如一朵在水底展开，随波涛飘动的墨莲。
看她的样子让人不禁想到，怪不得她刚刚出手之际竟是那般冷酷无情。原来她这个人就是遍体冰霜冷冽、一身雪国寒意，简直像是冰雪雕成的一般！
这女子站在栏杆上也没下来，微微向着龙玉决点了点头，口中发出的声音，清冷犹如冬日屋檐下的冰凌：
“先生座下暗箭肖倩……龙东家安好。”
这一句话，便让龙玉决暗自点了点头。难怪这女子武功如此高绝，却又是这般年轻，原来她是先生麾下暗箭！
而另一边，听到“暗箭”这两个字，小蹦蹦李响已经喜得是抓耳挠腮！
在这之前，李响就听自己的老师照宇凡说过。在师公座下，有一群名为“暗箭营”的武功高手。
他们个个怪异绝伦，武功也是天下少有，没想到他今天就碰上了一个。
此刻的李响忽然记起刚才龙大官人，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于是他立刻冷下脸来，照着那个大麻皮船老大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起来打扫甲板！你爱在这血淋淋的地上坐着是你的事儿，没看见我肖师叔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吗？”
“多大点儿屁事儿，才死了三十几个人儿，看把你们给吓得这副德行！”
船老大惊慌地答应了一声，连忙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打扫船上的血迹。至于说那些尸首，自然要等到在江州上岸后交给官府处理。
在这之后，肖倩也从栏杆上下来，和龙玉决他们进了船舱。
……
说实话这个肖倩，龙玉决也是第一次和她见面。其实这也难怪，这个叫肖倩的女孩儿，其实到现在还没从暗箭营正式出师。
在沈墨的暗箭营里，大部分人在多年前就已经出来执行任务了。其中血眼修罗楚怀冰、生死无端李慕鱼、噬心公子吴心、吸血魔古慕龙……一共就这四位。
与此同时，跟他们同在第一期暗箭的肖倩却不知什么原因，被他的老师一直留在班里学习修炼，直到现在也没让她正式毕业。
这其中的原委，估计只有沈墨自己知道，却从来不为外人所知。
在沈墨的暗箭营里，实际上也就只有这一期一共五支暗箭而已，甚至比潜龙营的人数还少。
因为按照沈墨的说法，潜龙营需要的是密谍方面的天才人物，所以在他收养的那些孤儿当中，能够符合标准的少之又少。
至于暗箭营的学生，则是更加难以寻找……这倒不是说他们需要多高的天赋，而是沈墨挑选的暗箭营学生，全都是在幼年身遭大难，性格和心理极其偏激，难以调整过来的孩子。
换句话说，他们在正式进入沈墨的暗箭营之前，所有人就已经被世间的血腥残杀污染了心灵。
沈墨在暗箭营里对他们进行正确的引导，包括他们后来执行任务的血腥杀人，实际上都是上是在疏导和宣泄，他们性格中黑暗和暴虐的一面。
就以这里的吸血魔古慕龙来说，他就是因为全家被土匪逼得躲进了“蛤蟆蹲”的地窖里，被外面的长枪没头没脑地戳进去，死得惨不忍睹。
而这一切全都看在了少年古慕龙的眼中，他是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和兄妹，全家惨死在自己眼前的。
况且在之后的五六天之内，古慕龙全是靠着喝自己亲人的鲜血活下来，才不至于渴死的！

第3233章：问罢先生有何疾、话多且密、惜能言语
像这样的孩子，要是没有被沈墨收养。随着他年岁渐长，当年的经历会折磨得他死去活来。到最后，他这样的人变成一个凶残狠毒的魔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当年沈墨收养了他，这才使得这世界上少了一个凶残变态的妖人，多了一个为民除害的英雄。
而沈墨在主政通州之后，天骄五营在招收学员的时候，就开始向着普通家庭敞开了招生。
其中小蹦蹦的老师照宇凡，身为天骄第四期的学子，实际上就是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并不像欧阳铭洲那样的第一期学员，有着从小被沈墨搭救的离奇经历。
再加上沈墨的治国方略一向都是正大磅礴，他手下虽然有着世间最为强大的密谍系统，却从来不用它来监视自己人。暗箭营的作用，也仅限于用血腥的手段来威慑敌人，甚至对敌人做出以牙还牙的报复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沈墨也不需要太多的暗箭。
所以暗箭营的第一期，也就成了最后一期。这五支暗箭也最终成了沈墨麾下杀手的绝响。
……
等到龙玉决他们互相见礼之后，这条船又向着江州方向驶去。小李响生怕打扰了他们的谈话，知趣的躲到了船舱外头。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到底为什么师公要把他派到龙玉决东家的身边。因为这次去江州的，还有肖倩师叔这样一位绝顶的暗器高手！
这还用说吗？师公无疑是要他跟着这位美女师叔，好好学学本事！
不过这次小李响可想错了……不是说他学本事这件事想错了。而是他为了避免打扰船舱中的二位，特意躲出来的行动，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船舱里那俩人都坐了快俩时辰了，中间竟然没说一句话！
……
这个场面说实话非常有意思。
因为龙玉决的身份虽然是一位大商人，但是他从小学佛，受佛经的影响很深。他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固然是一副豪富无比，出手阔绰的好手段。平日里身边也是衣香鬓影，无数美女环绕。
但是这么多年，他心里依然还是把自己当成个和尚对待。对于女人这件事基本没上过心，甚至还稍稍有些避讳。
所以他和肖倩两个人客气几句之后，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关键是就这么一条船一个船舱，就算是觉得尴尬也躲不出去……另外这俩人也没觉得有啥尴尬的。
因为坐在龙玉决位置对面的肖倩，性格也是极其古怪。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出声，性子清冷得就像是一块寒冰。
在过往暗箭营偶尔放假的时候，其他的人还能出去逛逛街散散心，或者是结伴到哪里吃酒。而这个肖倩，干脆就坐在自己宿舍的床上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天。
在她没有正事儿的时候，也是基本不跟人说话。即便是有了正事儿，说话时也是简短得要命！
曾经有一次，在肖倩十六七岁时。班长楚怀冰担心这孩子闷出病来，于是就向她问道：
“如今小倩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仪的男子不曾？或是心里有没有想过，找个什么样的丈夫？”
然后肖倩就淡淡地答道：“这世间男女，个个面目可憎。与其说找个人来烦着，我看还不如一人独处的好。”
“真的？这世上的人就没你不讨厌的？”这时的楚怀冰啼笑皆非地问道：“那老师呢？老师你也烦？”
楚怀冰问出这句话来，心里倒是有十足把握的。因为她们这些孩子都是先生沈墨一手救出的苦海。先生救了她们性命不说，也像父兄一样关爱着她们。
更何况老师学究天人，教给她们的本事人人叹服。毫不夸张的说，在天骄这些孩子的心目中，沈墨就是一尊神！
就连楚怀冰自己都常说：天下人除了先生，人人可杀……所以今天她提起沈墨，话里倒是带着几分故意调笑肖倩的意思。
“老师倒是不同……”肖倩的一句话，顿时让楚怀冰松了口气。
谁曾想，这个冷得像冰凌一样的女孩又接着说道：“先生倒是不怎么讨厌，奈何失之话多且密……唉……可惜会说话。”
“噗！”的一声！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血眼修罗楚怀冰，都被肖倩逗得乐了出来。
至此之后，肖倩这句“可惜会说话”，就成了整个天骄五营的笑料。
于是虽然肖倩天生得美艳无双，却也没有任何一个同学过来招惹她，毕竟这女孩儿可是连先生都看不上的人！
于是今天心如明镜的龙玉决，就碰上了这冷若寒冰的肖倩……足足四个小时，船舱里一声儿没有！
……
这时的肖倩坐在龙玉决对面，说实话这姑娘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解。
一是她纵横沉默界这么多年，到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发现有人跟自己比赛不说话，能坚持到这个时候的。
另一个就是，先生派她来保护一个商人，也让肖倩觉得有些奇怪。这个龙玉决就算再有钱，那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还值得出动她这样的暗箭？
这时她向对面看去，就见龙玉决案上摆着一本书，两个时辰过去了，他才翻了一页……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
肖倩抬头向书页上看了一眼，以她常年练暗器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本佛经。
这时的两个人在船舱里枯坐，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在光线渐渐暗淡下来的船舱里，肖倩淡淡地向龙玉决问道：
“您不是个商人吗？怎么佛经里也有经商之道？”
龙玉决愣了一下之后，才开口回答了道：“这个嘛……佛经里有一切道。”
肖倩愣了一下，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自己输定了……这个龙玉决经辩无碍，当年可曾经是临安有名的高僧！
要说到打机锋，他能活活说死肖倩刚刚杀的那一船人！
……
肖倩坐在对面翻了个白眼……说实话，往常都是她用这样清冷的姿态来怼别人，今天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怼。
“龙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先生效力的？您竟然被先生如此看重？”于是肖倩又向着龙玉决问道。

第3234章：欲振江州有何难、烟水亭下、彭泽渡前
“我？”龙玉决愣了一下之后想了想：“哦……记得是嘉定十六年吧。”
他对面的肖倩闻言，心里也是暗自一惊！
嘉定十六年，那还是在十一年前。也就是她在被先生所救，刚刚以一个小女孩的身份进入暗箭营的时候！
这个龙玉决，居然跟随先生这么早？
说实话这也就是肖倩，平生从不喜欢跟人说话聊天。要不然她再怎么都应该听过龙玉决，这位四海商社大东家的名号。今天这回，可显出她的孤陋寡闻来了。
这时的肖倩觉得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于是她向着龙玉决问道：“既然跟随先生这么早，您身边怎么连个保镖都没有？”
“原来倒是有一个，”这时的龙玉决一边翻看着佛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后来他有别的事，就走了。”
“那，你那个保镖也是嘉定十六年的老人了呗？”周倩好奇地问道：“相信先生麾下练武的人，我总该是认识的，他是谁？”
“宁夏军区中将，蜀山军军团长赵锦屏。”
这位龙玉决的一声回答，又让肖倩的肚子里好一阵气闷！
……
一时间肖倩心里的好奇不禁涌将出来，她又向着龙玉决问道：
“那可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哦对了，我记得嘉定十六年，我另一位老师也是那时候成了先生属下……他叫商玉陵。”
“哦……”
听到这里时，龙玉决抬起头来神色淡然，目光中却带着点奇怪的神情，看了肖倩一眼：“肖姑娘说的这个龙玉陵，就是我胞弟。”
“嗯？”
刚才龙玉决说他是嘉定十六年开始跟随先生，肖倩心里还有点不信，所以才试探了一下。没想到面前的这位大商人，居然还是龙玉陵老师的大哥？
“先生既然派我来保护他……”这时的肖倩心中暗道：“定是对他十分看重，信任有加。想必他绝不会在这件事上扯谎骗我……看来他竟然真是商玉陵老师的亲哥？”
“那我手里这把弯刀，就是连着钢丝的这一柄……”这时的肖倩还没意识到，她在这几分钟里说的话，几乎都赶上她平时一年的量了。
就见她又正色向龙玉决问道：“既然您跟谁先生那么久，想必是认识的吧？”
“那应该是先生的夫人，龙璃儿传授给你的。”这时的龙玉决神色淡然，抬起头来说道：
“我叫龙玉决，你刚才说的那个老师，真名叫龙玉陵。然后还有一个龙璃儿……我们仨是亲兄妹。”
到了这时，肖倩见龙玉决回答完了这番话之后，又自顾自地转头去看佛经了。
一时间，她的心里却是有些憋屈尴尬，毫无缘由地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挫败感，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原来被人冷言冷语地怼回去，是这种感觉……这时的肖倩姑娘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
我还以为他不过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罢了，没想到他不但跟随先生年深日久，而且看起来性子居然比我还寡淡……真是个怪物！
相比之下，之前的谈话弄得自己，反倒像个多嘴多舌的家伙！这世上之人，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到了现在，肖倩总算是觉得，面前这位龙东家好歹值得自己保护一场了。像这样的家伙，在世上也是死一个少一个啊！
……
于是就在船上这番古怪谈话之后，船上这位古怪的东家和这个古怪保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完成了磨合，而且还挺有默契。
在这之后船行一夜，终于在次日清晨来到了江州。
……
船在南岸，逆流而上，江州已远远在望。
龙玉决这一行人出了舱，襟带江风，凭栏远眺。
他们在江州那边的江岸上，看罢了白居易写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琵琶亭。见过了“山头水色薄笼烟，久客新愁长庆年”的烟水亭。
他们行经了白水湖，碧波百顷，荷叶接天。看过了回龙塔高耸入云，欣赏了江天锁匙楼气度雄浑。
在远处一大片香樟树的掩映之下，就是江州码头了。
随着他们渐渐靠近，码头上人来人往，船行如织的景象扑面而来。
下了船，他们顺着青石板砌成的台阶拾级而上，码头上又是另一番情景。
街市上人来人往，农户叫卖着庐山鲜笋、湖口豆豉、彭泽鲫鱼、九江茶饼。小商贩吆喝着瑞昌山药、湖口糟鱼、武宁马头鱼、黄老门生姜。
街边的茶楼里人声嘈嘈，茶盏里的江州茶饼、庐山云雾，芳香飘到街上兀自不散。
秦楼楚馆中，姑娘们吟唱着江州文曲戏的嗓音，清新婉约。清倌人合唱采茶戏的调子里，夹杂着银铃般的欢笑……
真是好一个花团锦簇的江州！
……
等龙玉决他们上了岸，自然有本地四海商舍的掌柜伙计上来迎接。
不过这一次龙玉决的行动却是十分低调，他在码头上简单见过了接他的人，之后就上了马车。由本地的伙计引路，直接将他迎到了江州城西一处宽阔豪奢的宅院当中。
这一回，小蹦蹦可是大开眼界了！
要说他也是在临安到过议政院的人儿，可是见到这宅院的规模，还是把这个孩子惊讶得眉飞色舞。
只见这个院子占地将近百亩，在里边楼阁雕梁画栋，建造得美轮美奂。庭院里苍松翠柏，古木繁花，显然不知花了多少功夫。
更何况在这个巨大的宅院当中，还有一个引来长江水修建的，数十亩大的湖泊，里边竟然还停着一艘双层画舫！
在面向长江的另一边，还有一座峰峦叠嶂的小山。上面修着亭台雨榭，一条小溪清澈蜿蜒，从山顶曲折而下。
溪水两侧，满是幽兰碧草。真是一步一景，让人见之心旷神怡。
等到了院中之后，龙玉决洗沐了路上的风尘，然后就把本地四海商社的掌柜唤去谈话，让小蹦蹦和肖倩他们自去休息。
与此同时，龙玉决带来的百十名护卫，也分布在这座“一水江天园”的周围，开始布置警戒。
其他随行的工作人员，都各自分配了住处。龙玉决的一位年轻管家，亲自过来安排小李响和肖倩。
他们俩一个是小厮一个是保镖，自然不能离龙玉决住宿的地方太远。等他们安顿下之后，肖倩随即就揪住了这名管家，向他问起了“一水江天园”里的情况。

第3235章：倾尽天下财无边、骏驷万金、一水江天
毕竟肖倩现在的身份是保镖，若是连家中的地形都搞不清楚，那就是她的失职了。
这时的小蹦蹦李响，在旁边听着这位管家给肖倩的介绍，惊讶得舌头吐在外边儿缩不回去，差点儿都被风干了。
原来他们一进来一路上看到的“一水江天园”，居然还是一小部分而已！
这名管家名叫雷子滽，是沈墨天骄天机营中的学生，而且还是第一期。这年轻人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天生的一副笑脸，待人接物分外可亲。
他是因为在天机营中学习成绩优秀，所以才早早的就被沈墨派到了龙玉决身边学习经商行贾之术，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别看他年轻，现在已经是龙玉决手下的大管家。平日里他对人情世故、书信礼物来往、打点应对各行各色的人物都是游刃有余，可以说是龙玉决的左右手。
这一次他把“一水江天园”的情况，对照着地图仔细向肖倩介绍了一番。把这园子里各处的亭台楼阁，还有龙玉决住宿之地的地形地貌，以及周围的布防情况全都讲给了肖倩。
听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却异常的清晰明确，分明是充分照顾到了肖倩作为保镖，需要关注的各个要点。言语精准之极，让肖倩也是十分满意。
等到雷子滽说得差不多时，还着重提了他们为了防卫方便，清除了园子外面的一些影响视野的花木，并且将部分院墙加高等等事项，肖倩这才惊讶的看了雷子滽一眼。
“怎么，这园子不是租下来的，是龙大官人买下来的？”
肖倩这一问，顿时引得旁边的小蹦蹦李响吃了一惊！
说实话，就连这半大的孩子都知道龙玉决到这里，只不过是调整此地的经济，应该住不上几个月才对。
按说龙玉决又没带着什么家眷，租下如此庞大的一间院子已经是骇人听闻，怎么他竟然还不是租的而是买的？这就未免太过奢侈了吧？
纵然再怎么有钱，也不能糟践到这个程度啊……
正在小李响想到此处之时，就见雷子滽笑着说道：“之前在长江上也罢了，如今到了地面上，咱们龙东家怎么可能喝别人家井里的水？”
“这么些年以来，咱们还从没住过别人的房子。”说到此处，就见雷子滽笑了笑道：“东家说了，要想让别人信你，你就要给他们相信你的理由才行……所以这份儿钱是省不得的。”
“更何况咱们东家每到一处，他的居处都被人就此视为风水宝地，哪怕就是啥时候咱不想要了转手卖掉，价格也会成倍的往上翻。如今买下这所院子的几十万两银子，到时候保准还有的赚，这又能算得了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肖倩和小蹦蹦李响同时都为龙玉决如此豪阔的手段，感到暗自心惊！
……
与此同时，在“一水江天园”里的长风阁之内，龙玉决一边听着四海商社掌柜的汇报，一边却是神色淡然，丝毫不见脸上有什么喜怒。
原来江州此地的经济情况，确实是不容乐观。
这里虽然是湖山聚集之地，运载能力天下少有，但是实际上获得实惠的也不过是长江一线罢了。在江州这里看似繁荣热闹的景象，实际上只不过是地皮上湿了一层。
在过了江州以后再向南，大半个江南西郡，就基本上谈不上什么地方经济了。
在这里虽然是土地肥沃的鱼米之乡，可是农户们耕作而食、纺纱为衣，却根本没有什么经济概念。
而且本地最优秀的资源都是些农产品，也因为保质期短，即使上了船沿江发卖，还没等走出去多远也就烂得差不多了。
所以百姓们虽然衣食无忧，但是说到利用本地资源来赚钱，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当然了，这条长江沿线也并非没有带给他们好处。就像江州一带，他们的造船行业和四处跑运输的船只船夫，倒是能给本地带来一些财富。甚至江州运输业中的泰山商社，也是生意繁忙。
可是这些行业赚的钱，毕竟只是一些摇船摆渡的脚钱而已。要说对经济上的提振，却是说不上的。
龙玉决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摆手让掌柜的下去。对于江州的情况，他现在已经是大概心中有数了。
至于后面提升此地的经济，要用什么具体的方案，还得他下去深入看过一番才行。
于是到了第二天，当龙玉决大官人出行之际，又把江州的本地人着实震慑了一番！
这时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江州竟来了一位这么有钱的主儿！
……
先不说龙玉决买下了本地最大的园林“一水江天园”，单说他出行时的这番排场，就足够把整个江州都轰动了。
一水儿的簇新马车，在江州街道上从头至尾，排出去了有十五六辆。里面坐着龙玉决的管家伙计、护卫保镖、差不多有近百人之多。
置于龙玉决自己的座驾，竟然是由四匹纯白色的纯血阿拉伯战马拉的！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要是有哪位公子哥儿骑着一匹这样的宝马走到大街上，用宾利和劳斯莱斯来做比较都是等而下之，简直就相当于后世私人喷气机的水准。
可是这样的马却居然被用来拉车，而且一出现就是四匹！
更何况那辆马车上面黄金美玉雕琢精美、流苏璎珞鲜亮耀眼，更是引起了无数的惊叹声。
当身材高俊的阿拉伯马，踩着长街上的青石，“咔咔咔”的从江州街头上经过时，围观的人都快把交通给堵塞了。
此刻在这辆宽阔的马车里坐着龙玉决本人、贴身保镖肖倩、首席小厮李响，还有那位大管家雷子滽。可是纵使坐着这一干人等，车厢里却依然不显得局促紧迫。
小蹦蹦李响只觉得脚下的波斯地毯异常柔软，屁股下边儿的天鹅绒垫子更是让他觉得如在云端。车厢里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使得小蹦蹦就像身在梦境中一般。
他们这辆马车顺着长街一路行驶，很快就来到了江南西郡的郡守府。

第3236章：十八钢钉问小倩、落地无声、飞花满天
这里担任郡守的虽然是沈墨的弟子，但是龙玉决的身份毕竟是一位商人。所以他要首先过来拜访才是正理，万万没有让本地父母官过去跟他见面的道理。
不过这位郡守显然也得到了老师的通知，更是知道这位龙东家的底细。所以他派人将龙玉决迎进府中之后，大门一关，立刻就跑出来向着龙玉决见礼。
这位郡守大人心里也清楚，这位龙东家实际上是老师的兄弟，跟自己那可还差着辈分呢！所以在进门之前要讲官府体面，等门一关那就是一家人了。
之后龙玉决跟这位郡守长谈了一番，这才告辞出来，直奔本地的四海商社。
通常每到一地，龙玉决都要先视察一下四海商社的情形。因为在后世而言，那就是他的员工和分公司。
在这之后，龙玉决一下午都在四海商社给大家开会，勉励了伙计和各级掌柜一番，直到傍晚才回了“一水江天园”。
在这第一天里，龙玉决不过是走个程序罢了。拜望本地的父母官大人和巡查自己的商铺，是他必须要做的。在这之后，龙玉决就开始真正深入了解本地情况。
等到了这个时候，他再次出行就不是那副前呼后拥，排场摆出去半里多远的样子了。
之后的十来天里，龙玉决轻装简从。他穿着普通人的衣裳，一直深入到江州以南数十里之外，查看那里的风土人情和经济状况。
在这期间，小蹦蹦李响和肖倩两个人当然都得陪着。不过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之后，龙玉决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开始在自己房间里静思，有时也会招一些人来会谈。
这时的李响和肖倩两个人也空闲下来，就在这一天，肖倩把李响带到了长风阁后面的一座小园里。
李响一看里面的布置，心情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就见这一座院落里，居然立着一座一丈多高，一丈多宽的大木墙！
“这是要教我暗器了！”李响的心里一边打鼓，一边欣喜地想道：
“肯定是我师公在肖倩师叔来之前，就跟她嘱咐过这件事！”
肖倩把他带到这里之后，就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同时向李响说道：“把你的暗器拿出来，给我往那上边招呼！”
“啊？我就往整面墙上射，打哪儿都行？”这时李响儿顿时惊诧地问了一句。
“把你全身力气都用上。”这时的肖倩冷冷地说道：“若是暗器不能一击毙命，再精准又有什么用？你得先使上劲儿才行。”
听了这个之后，李响也明白过来，之前在船上他就曾经吃过这个亏！
因为他没使上力，所以当时有的水匪虽然中了暗器，也不过是受了轻伤而已。
这和人家肖倩师叔随手一发，就能立毙一人的水准比起来，自己确实是太弱了。
所以李响是兴高采烈的抄起自己的大铁钉，使尽全力向着木板上投去……这一下，后园里顿时响起了“叮叮当当”，好一阵暗器坠地之声。
因为李响用力过度，很多暗器打在木板时，基本上都是平拍上去的！
没扔几下，小李响就是手臂酸痛。而这时却有一个人从长风阁那边绕了过来……来人正是雷子滽。
显然是这一阵噪音，把这位大管家给惹来了。
等到雷子滽见到眼前的情形，他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之前他也得到过龙玉决的吩咐，知道肖倩要教授这个小李响暗器功夫。
而且这件事，听说还是元首亲自下的命令，甚至那堵木墙也是他帮着肖倩准备的。
于是他只好无奈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在这里“叮铃铛铛”的发射暗器，却是不好说什么。
这时的肖倩一边看着小李响左手发完了换右手，右手累了之后又换左手。来回来去的捡铁钉扔铁钉，忙得不亦乐乎。
就见她冷冷地向着李响说道：“力从地起，听说过没有？想要暗器有力，先把自己牢牢站稳了再说！”
“在暗器发射的那一刹那，要从你脚步触地的地方开始发力，然后力道经过小腿大腿和腰部的时候，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要在放松状态之中，迅速绷紧。”
“然后当你挥出手臂的时候，要像鞭子甩出去一样，越接近出手的那一刹那，力道就要越强劲，速度也就越快！”
“别看你现在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但实际上身上的力道却在相互抵消，没能发出你全身力量的三成！”
“发镖之前全神贯注，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开始！”
这位肖倩姑娘看起来还挺严厉，小李响当然也知道，要想学成肖师叔这样的本事，就得把人家的每一句教训都牢牢记在心里。并且反复揣摩，用在暗器手法上才行。
所以他虽然累得直淌汗，却是一镖一镖，咬着牙全力以赴地往外打。
眼看着小李响，虽然身上的力气将快要用尽，但是他发射暗器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协调。全身的肌肉居然真的慢慢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这时的肖倩才暗自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个孩子确实挺有这方面的天赋。只不过他的眼睛……等到力道练完了，练准头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等到小李响吃透了所有的教训，开始全神贯注的练习之际，肖倩也没了什么事。这时的雷子滽让人端了茶来，坐在肖倩的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
说实话这肖倩冷言冷语，也就只有雷子滽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才能不以为忤。而且还有来有往，交流得不错。
等到他们聊了几句闲天之后，这时的肖倩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刚到这园子里时，我看龙大官人一举一动穷奢极欲，还以为他是个喜好享受之人呢。”
“没想到这些天以来，咱们几个下到乡村里的时候，便是粗茶淡饭他也能吃得，忍饥挨饿他也能忍得住，难怪他能做这么大的买卖！”
雷子滽听闻此言，也笑着说道：“肖师姐慧眼如炬，果然看得不错。”
“咱们这位龙东家，我跟随他几年之后，也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气。他享受的时候基本都是给别人看的，至于他自己，却是清泉稀粥足矣。”

第3237章：且看猛龙过江翻、超脱物欲、得失笑谈
“估计也只有这样拿钱不当钱的人，超脱了物欲，没有了得失之心，才能赚得这么多钱吧！”
“有道理。”这时的肖倩闻言，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到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先生作战的时候。”
“他大概是从来没想着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甚至是把捐躯于战场当成了他最好的归宿，所以他才能无往不胜……”
雷子滽听了肖倩的这话，心里其实是并不怎么赞同的。
因为他这位肖师姐说出来的道理，似乎用于武功上更为合适。若是两军交战之际，单凭不怕死就能取胜，这未免有失偏颇了。
不过以雷子滽这种老少皆宜的脾气，当然绝不会毫无缘由的指出别人的错误，所以他也就不置可否地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在他们的前面小蹦蹦李响，在拼命发射了半个时辰的暗器之后，终于还是把这孩子给累瘫了。
肖倩让他收了暗器，把他领回屋去，给这孩子身上的肌肉足足按摩了俩辰。
要不然的话别说明天了，这五六天之内，这个孩子都会因为运动损伤起不来床。
……
随后在这几天之中，小蹦蹦李响手中的暗器飞射出去时，力道越来越狠！
在肖倩的调教下，他现在一出手，暗器破空之际，甚至有了隐隐的风雷之声！
当然龙玉决忙得更厉害，很快他就搞清了整个江南西郡，经济不振的缘由。
在这之后他静思两日，期间他派出了四海商社伙计，开始在江南西郡的地面上四下活动走访，不断将详细的调查资料送到龙玉决手中。
当龙玉决到达江州的十五天之后，他终于展开了行动！
……
龙玉决先是在江州城附近的近郊，一处贴近长江的临时码头附近，买下了宽阔无比的一大块地。然后他令人招募工人，开始平整土地、修筑院墙。
然后他又向通州工业园里的重工业厂，订购了大批的机械设备。
同时泰山商社那边，也接到了他的大笔订单。泰山船队开始从水路出发，顺着鄱阳湖水系直到江州西南百里之外，一个叫“罗坑”的地方，从那里购买大量燃煤。
要说现在龙玉决做事，真可谓是如有神助。在这期间他有几项优势，却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首先就是他作为天下少有的大财阀，手里的银钱如山如海，那可真是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其次就是他手里从来就不缺人才用，沈墨手中的天机营弟子，有关经济方面的学生可以任凭他调用，甚至就连人家的大管家都是出自天机营的学生。
在这之后第三点，就是这位龙大官人的顶头上司，咱们的元首沈墨，做事一向谋定后动，高瞻远瞩。
就像这次为了开办工厂所需的燃煤，龙玉决只要翻找一下他手里的大宋矿产资源图，就能轻易地找到。
在这张地图上，都是沈墨的弟子走遍天下，勘探出来的各种资源。虽然有的没来得及开采。但是像地表浅层埋藏的煤矿之类的矿产，在地图上已经标得是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所以龙玉决落实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分外的得心应手。
在这之后，他又把九江本地陶瓷业的几个最大的窑主，全都请到了他的“一水江天园”。
这一次，龙玉决就不是跟自己手下或是伙计谈话的局面了。他办的这场宴会却是珍馐罗列，歌舞蹁跹、豪奢无比。
这场盛宴正值热闹之际，这些陶瓷行当的老板和窑主这才开口发问，不知龙东家召唤他们前来，是有什么好财路要关照他们。
随即龙玉决就向他们透露出了自己的意思，原来他还真的是有好大一笔生意，要关照这些陶瓷窑主。
他这次，要订购一大批陶瓷制品！
听到了龙玉决的话，这几个人不由得脸上露出了苦笑……说实话他们是真想挣这笔钱，只是他们江州这边的陶瓷产品，实在是有点儿拿不出手！
于是这几位瓷场窑主，脸上带着几番不好意思的神色，向着龙玉决介绍了一下他们江州生产陶瓷的情况。
原来在大宋的这时候，天下瓷都景德镇已经开始爆发出了蓬勃的生产力。同时也带动了整个江南西郡，在陶瓷行业都是处于领先地位。
可是在九江这里，情况却是不容乐观。因为他们虽然可以从景德镇那里雇佣大批的高手匠人，到这里来制作陶瓷。是却被另一项因素制约着他们，使得本地窑场始终无法扩大产能。
那就是本地瓷土的质量，远远比不上瓷都景德镇的水准！
这就好像给你一袋子糙米，无论多么精巧的厨娘，也难以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饭食，是一样的道理。
由于本地瓷土的等级限制，所以这里生产的陶瓷颜色暗淡发黑，釉质也说不上晶莹剔透。就算他们再怎么拼命改进，也难以在质量上前进一步。
这样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生产出的陶瓷虽然有极其便宜的低价优势，但是却很少有人到这边来订货。
就算他们卖出去的，也不过是专门给路边的馄饨摊儿、街口的小酒铺用的粗瓷罢了。
就因为销量上不去，所以本地的陶瓷工坊也就做得不多。今天龙大官人开口就说要向他们订购，这帮人一听之下，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探底。
要知道龙大官人是何许人也？且不说别的，就看今天这番盛宴的规模，他说的这一笔订购就势必少不了。
可是龙大官人大概是不知道本地的陶瓷，竟然是这般质量低下。这回人家的盛情招待，可算是打了水漂了！
等到这些瓷窑主面带愧色地把理由说完之后，这时的龙玉决才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他向着这些窑主们笑道：“龙某这次订购的陶瓷，如果真要是那些富豪之家所用、或者百姓用来传辈的，那我就不找你们了！”
“我此番订购的陶瓷非但工艺简单，易于生产。而且在质量的上的要求也是极低，正符合在座诸位仁兄工坊里的路数！”

第3238章：兴衰成败存一心、心有灵花、点石成金
在这之后，龙玉决在酒宴上初步敲定了和这些窑主们的交易，让他们回去准备人工泥料和柴炭。要知道这头一笔订单，就足以让他们每个人的窑厂，扩大到原本的四倍以上！
大家都暗自信服，这位龙东家不愧是手面宽阔，做事果断。在宴席上也是谈笑风生，一副大商家风范，让这些窑主不由得为之心折。
在酒宴之后，他们各自回去准备，这时的龙玉决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长风阁。
盛宴过后的龙玉决看似并没有多疲惫，他由刚才那个富甲天下的大商家角色，一下子又换回了一副高僧的淡然，这也让肖倩心中暗自称奇。
等到了房间里，雷子滽亲自送上茶来。这时的肖倩才向龙玉决问起，他订购这批数量巨大的瓷器，到底有什么打算。
龙玉决看了看雷子滽、肖倩和小蹦蹦李响，笑着说道：
“江州一带的农产品，主要以菜蔬果品为主，而这些东西缺乏保存的手段，根本没有办法运出去创造利润。”
“所以我打算在此地开设一个大型的脱水蔬菜和水果罐头厂，今天我订购的这一大批陶瓷罐子，就是这些成品的外包装。”
原来如此！听到了龙玉决这话之后，雷子滽立刻便是恍然大悟，他心中暗自想到：
怪不得龙东家对于瓷器的外观毫不重视，哪怕就是江州子弟产的粗瓷色泽暗淡，卖相感人，他也依然要大批订购，原来是干这个用的！
瓷器这样的器皿一旦挂上釉以后，基本上毫无透气性，用做罐头和脱水蔬菜的包装是恰到好处。而且粗瓷的外观怎么样，也影响不到它做罐头瓶子的功能。
也就是说，这位龙东家这一招，就给本地大量的蔬菜和水果资源找到了出路。那些连生存下去都困难的窑厂，也让他找到了生存发展的机会。
想到此处，雷子滽也不由的暗自佩服这位龙大官人，思路如天马行空，在经济之道上的水准堪称渊深似海。
而这时的小蹦蹦李响却像是听天书一样，两只眼睛里全都是小圈圈。他根本就没明白“脱水蔬菜”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见此情景，就见雷子滽笑着向小李响解释道：“这种东西最早是咱们元首发明的，用于军队在前线作战时，能够保证营养均衡的伙食。”
“其实它就是在高温干燥的情况下，把蔬菜里的水分都弄出来，然后再密封包装，蔬菜就会变得非常轻盈。而且在打开包装之前，它就算经过了一两年也不会腐烂。”
“至于食用的时候，只要把脱水蔬菜罐头打开，放在汤锅里一煮，蔬菜吸收了水分，自然就会恢复原本新鲜蔬菜时的样貌。”
“虽然口感上相比刚摘下来的菜，还是稍有逊色。但是因为脱水蔬菜容易运输和储藏，重量轻又不容易烂，所以一直很受部队的欢迎。”
“至于罐头嘛……”
“这个我知道！”雷子滽说到这里，小蹦蹦立刻接过了话头。
因为他跟随照宇凡的时候，在清江县衙里有一段时间形势非常紧迫。所以照宇凡的工作组，有好些日子都是吃着县衙里的存米和随身带来的罐头，坚持下来的。
当时的肉罐头浓厚肥腻，蔬菜罐头风味独特，水果罐头更是一直能甜到人的心里，所以曾经让小蹦蹦整天都盼着吃饭时间的到来。
今天他一听到雷子滽叔叔说到罐头，他也立刻便是眼睛一亮！
“可是现在又没打仗，”这时的肖倩想了想后问道：“您这工厂开办起来，销量的途径能保证得了吗？”
“不打仗也得训练啊？”听到此处时，就见龙玉决看着肖倩笑了笑道：“前些日子，咱们大宋海军元帅师宝瑛曾经找到过我，让我给他想办法收集一些商家名录，好让自己的海军陆战队在各处训练时，方便采购当地的副食。”
“这件事儿当时我听了之后，就留了心。这次看到江州的蔬菜和水果资源，自然就把师宝瑛元帅这件事想起来了。”
“他们海军训练时可不像陆军，每一次出动，那都得是一支舰队！不管是南下北上都要到陌生的地域，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江州的这点儿蔬菜水果产量，想要应付这些海军的汉子们吃，还不知道够不够呢。”
“除此以外，即便是江州这里的脱水蔬菜和水果罐头产能大爆发，咱们也不愁销路。”
说到这里时，就见龙玉决转过头向着小蹦蹦李响笑了笑：
“我跟你说，你有一位师叔，是波斯来的胡人，名叫阿普。这个阿普手段豪阔，随身总是带着无数的奇珍异宝。”
“你说不定什么时候有机会见到他，那时候无论如何要记住了，你这个阿普师叔的竹杠，最是好敲！说不定他一高兴给你点什么，你这辈子花用都够了。”
“嘿嘿嘿！”这时的小蹦蹦闻言，立刻把“阿普”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而旁边的肖倩则是翻了个白眼。
说实话，这些日子以来，小李响日夜跟着肖倩练习暗器，这位姑娘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子。如今见到龙玉决一身本事，却净教小蹦蹦这些竹杠之术，肖姑娘心中未免有些不快。
而此刻的雷子滽听了之后，纳闷地眨了眨眼睛问道：“阿普师兄？他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只见龙玉决听了之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道：“自从上次凌霄子道长探险美洲，带回了大量财富以后。在这四年之内已经又有一批探险队，带着更大的舰队登陆美洲，然后今年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们把上回带到大宋的那些酋长和俘虏，全都送回了美洲，还给他们的部落赠送了大量的兵器和用具。”
“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这第二探险队更是赚得盆满钵满。靠岸的时候整船整船的西洋参、山一般的金银器物、成筐的宝石美玉、也不知被他们带回了多少！”

第3239章：江州绿意何处开、或在边塞、或在沧海
“除此之外还有些美洲少年，都是之前那些部落酋长的子侄和儿孙。他们见到自己的父辈平安的从海外回来，还带回了这些好东西，也就知道咱们大宋并不是什么吃人的深渊。”
“再加上回去的人把大宋形容得天花乱坠，犹如人间仙境一般。所以好多年轻人这次都跟着船队，组团来了一大批人……话题扯远了。”
说到这里，龙玉决笑了笑道：“所以不用细想就能知道：将来这条大宋到美洲的航线，将会一年比一年更加繁忙。而这个阿普惯行海贸，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除此之外，阿普本人还有一条通向黑衣大食的航线，手下的舰队千帆竞渡，每天都不断地在海上运输货物。所以江州此地的这些蔬菜和水果，正好供他们航行时使用。”
“说到这个，你可能不知道。”龙玉决说到这里，看了看雷子滽：
“实际上咱们的罐头外包装，如果用瓷器的话，是并不符合军用标准的，因为瓷器要比军用罐头用的镀锌铁皮，要沉重许多倍！”
“而且瓷罐包装还会在运输的过程中相互碰撞，产生破损。再加上瓷罐子本身是圆的，不像铁皮罐头那样可以高密度地码放在木箱子里。所以为了保证军队战时运输的高效，战时的军用罐头是不用瓷罐包装的，只有军队在驻防和训练时才允许使用。”
“不过这次我考察了江州的陶瓷业，觉得他生产的瓷罐用于民用倒是没有问题，而且这里边还有另外一桩妙处。”
只见龙玉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曾经跟凌霄子深谈过海外美洲的情形，知道咱们大宋的瓷器，在那里是极受欢迎的。”
“而且不管咱们的瓷罐子有多粗糙简陋，毕竟还比他们美洲土人的陶瓷要精美无数倍。要知道那些土人用的陶器，上边连釉都没挂！”
“所以在通往美洲的航线上，如果罐头包装使用了咱们的陶罐，不但没有军用罐头那样的缺点。反而在经过了长途航行之后，这一大批极其简陋的罐子，还可以成为珍贵的贸易商品……”
龙玉决笑了笑道：“我交给那些窑主的图纸上，已经清楚的标注了出来。每一个罐子口上都有三个挂绳子的环口。估计用不了多久，每一位美洲的部落勇士，都会为家里有这样一个美轮美奂的大宋瓷冠感到骄傲，为此他们甚至会不惜用宝贵的物产来换！”
……
听到这里时，大家才明白了龙玉决东家的全盘安排。
原来他在彻底了解了江州本地的经济情况之后，绘制下了这一副蓝图！
下一步他就准备用这样的加工厂，一举唤醒江州此地蔬菜和陶瓷两大产业的发展。
“可是……”这时就见肖倩皱着眉头问道：
“按照龙师兄所说，那些水果罐头也就罢了，可脱水蔬菜却基本上是用通州产的工业设备来烘干的。这种烘干机非常简单，而且通州工厂也是敞开了往外卖的。”
“若是你开的这个工厂赚了钱，本地人纷纷效仿起来，到时你不就是没钱赚了吗？”
这个肖倩明显是不明白经济学的，听她问完了这句话后，龙玉决立刻笑了起来。
这时的雷子滽也在旁边，笑着向肖倩说道：“这不正是咱们的目的吗？”
“元首派我们东家来，可不是为了开厂赚钱来的，而是要提升江州的经济！”
“等到咱们工厂开办起来，开始大笔赚钱的时候。那些江州本地人立刻就会发现，原来他们既不缺原料，同时也不缺销售渠道，而且还不缺生产设备！”
“在这种情况下，江州人会拼命的集资建厂，就此把龙东家的一座工厂，变成本地的一大片食品加工产业……到了那时，江州就活了！”
听了雷子滽的话，这时的肖倩才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了看龙玉决，心里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话说她老师派这个龙东家到江州来，果然是没找错人，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商业方面的奇才！
……
在这之后，工厂筹办和运送调试设备一直都很顺利，可是没多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就发生了。
眼看着工厂已经筹建得差不多了，运到的锅炉设备也开始调试。这时龙玉决也派出了四海商社的伙计，到他之前考察过的各个地点，去和百姓商谈收购蔬菜和水果的事。
可是仅仅两天之内，情况便是急转直下！
派出去的四海商社伙计，他们和本地菜农商量收购蔬菜的事项时，居然遇到了不小的阻力，这却是一桩怪事！
随即，本地的泰山商社因为和四海商社同气连枝，也给龙玉决送来了消息。
此地的泰山商社因为搞运输的关系，消息也是十分灵通。他们这次报来的消息是：泰山商社最近隐隐收到了风声，好像有一些人正在煽动百姓，极力的抵制和污蔑龙玉决派人到乡下，大量订购蔬菜这件事，看起来明显是在有意跟龙东家作对。
龙玉决听到消息后，仔细想了想，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
蔬菜这种东西不像别的农产品，它的生长期短，保质期也是极短。所以收购蔬菜这件事，一直放在龙玉决任务表的最后。
按照正常的顺序，应该是在工厂所有的设备调试、还有工人的招收培训全都完成之后，再下去和菜农下订单。
由于江州此地的气候温暖，土壤肥沃，预计只要短短的十五六天时间，龙玉决就可以收购到第一批的新鲜蔬菜，运到他的工厂。
可是就是这十五六天时间差，却出了问题！
如果菜农受到了蛊惑和影响，觉得他们种出了大批蔬菜之后，这些远超自己生活所需的菜，不可能被龙玉决收购。那么这些菜没人要，自然会白白烂掉。
所以只要有人存心捣乱造谣，肯定会有大批菜农会因此放弃了这个提升自己生活水准的机会，导致自己的工厂即使开工，产能也吃不饱！

第3240章：几曾褴褛少年贫、无意听闻、小巷深深
原本龙玉决的这个计划，最主要的扶持对象就是本地农户。至于说那些瓷窑厂能给江州提供多少工作岗位，后续开办的罐头厂能够招收多少工人。和销售农产品这一头相比起来，其实都是小事。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却是不容乐观。
就在龙玉决沉思了半晌之后，他皱着眉说道：“这样的事，我在其它地方开办工厂时也遇到过。咱们既然要做成一些事，自然会打破本地的利益链条，影响到一些本地人的财路。”
“不过今天这事儿却是蹊跷！相比以往那些民间的自发行为。这回针对咱们的浪潮是来势汹汹，又猛烈又准确。这绝对是一股势力，在咱们身后捣鬼！”
既然现在龙玉决已经确定，暗处有敌人在针对他，那么保护住这些自己人的安全，自然就是首要任务了。
想到这里，龙玉决立刻吩咐四海商社和泰山商社的人，让他们继续去收集消息。
随后他又向雷子滽吩咐道：“告诉护卫队，在‘一水江天园’这里，防卫等级要立刻提升两级。”
“而且在这期间，一水江天园里所有人出门时必须携带武器。并且要五个人以上结伴而行，以免出去以后落了单，被敌人所乘……嗯？”
说到这里时，龙玉决陡然便是一惊！
“李响那小子哪儿去了？”这时的龙玉决看了看自己的身边，惊讶地问道。
……
这时的李响，还真就没在一水江天园里，他跑出去玩去了。
这个孩子在出去之前，是和肖倩请了假的。毕竟他跟照宇凡的日子也不短了，知道这时身在他乡异地，每一次出行都要清楚地告诉同伴，自己的去向和返回时间才行。
至于李响为什么出去？那还用问吗……有钱了呗！
在这之前李响就是一个小要饭的，说实话手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铜板，至于银钱更是想都不要想。
在那个时代，要饭要的就是饭，从来没有讨钱的。而且按照一般人家的生活习惯，只要饭菜不是馊了臭了，是从来都要留着自己吃的，哪有平白无故给别人的道理？
所以咱们这位小李响在过去苦得不行，他要饭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花钱买吃食买玩具，不知多少回把他馋得死去活来。
这个孩子虽然懂事，但毕竟也才只有十三四岁而已。所以当小李响拿到了饷银之后，看到这些银子之际，立刻就想到了那街上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
于是今天他特意跟肖倩请了一天假，换下小厮的衣服穿上了一身普通服装，出门就上了街。
在江州的街上，如今这位小爷可算是抖起来了！
他找了一间银楼，把自己的通州银元找开。然后一路逛过去，净捡着热闹人多的地方走。
在这一路上，凡是时鲜的果子、新奇的玩意儿，他都要买一点尝尝，不知不觉这孩子手上就拎了一大包。
等到他一路逛过去，看到边上的一个摊子时，他的眼睛就是一亮！
只见这个摊子上，摆的是一个一格格的木头格子构成的大方盒。那里边装着各色的糖球儿，个个都有大拇指大小，颜色鲜艳看起来十分馋人。
小李响立刻冲了过去，拿出几个铜钱。这个颜色俩、那个颜色的仨……很快他就挑了一包。
掌柜的收下了钱，笑呵呵的用荷叶帮他包好了糖球。
就在这时，小李响的耳边陡然听到街角有人小声说道：“四海那个姓龙的……”
“嗯？”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小李响的注意！
要说别的姓龙的也就罢了，这个人既然提到了四海商社，那肯定是就是他家龙大官人无疑！
这时的小李响不动声色，默默的把自己刚才买的一大包零食放在地上，用脚往糖球摊子下面踢了踢……这玩意儿实在太累赘，抱着它不但显眼，而且还跑不快。
为了掩人耳目，小李响手里捧着这一荷叶包糖球，甚至连头都没抬，就向着刚刚说话的人凑了过去。
要说这孩子，还真是机变百出。而且因为他要过饭，所以说他是也很有江湖经验的。
不然的话，就凭他这么大一个孩子，在街上胡乱花钱买东西，早就被那些地痞无赖给盯上了！
现在就是如此，小李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说话，一边往前凑……可是还没等他凑到跟前，就见说话的那两个人已经肩并肩，走入了一条胡同。
这时的李响想了想，觉得凭着刚才那句话的口风，这俩人很有可能会对龙大官人不利。于是他立刻决定跟踪过去……这个险值得冒！
他捧着糖球包，一边盯着远处那俩人，一边注意着自己的身后，远远的跟了过去。
在这无人的小巷中，他也不可能跟得太近。所以这俩人的低语声，他现在是一声也听不着了。
小李响现在可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得提防着前边的人发现他这个跟踪者，还得注意自己后面有没有可疑的尾巴。
而且他还得注意找到那些，随时可以供自己躲藏的地方。毕竟在小巷子里，前边的俩人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尽管危险重重，小李响仍旧决定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因为他们要去的地点，可能非常重要！
就这样小李响一路走街串巷，跟着前面的两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在这之后，小李响隐藏在小巷拐角处，飞快的一探头，就把脸缩了回来。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看到那俩人进到了一所宅院里。
听到两个人把门关了，这时的小李响采飞快地来到了这所宅院门前。
他抱着糖球包，把身体靠在了大门边的院墙上。然后身子像一条鱼一样向下一出溜……就蹲在了墙根下。
这样的姿势，使得他就像一个蹲在那里吃糖果的孩子。即使有行人经过，也不会显得太过扎眼。而且他紧靠着墙壁，也方便他倾听院子里的说话声。
况且以他小小的身量，蹲在那里时，如果有人过来抓他，那个人就需要弯腰低头。
而他想要窜起来逃跑，却是两腿一用力，想往哪个方向蹦都行……这可是他要饭时练就的绝技！
如今这个孩子已经使出了自己的全身本事，他头向后朝墙上一靠，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

第3241章：小巷合围生死时、黄沙吹尽、始见金石
小李响一皱眉，只听院墙那边传来的声音，就像是闹苍蝇似的一阵“嗡嗡”作响。
听声音虽然很轻，却是十分嘈杂。
李响想了想后才明白，这是有人在里面房里念经，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这动静就跟庙里有几十个和尚做晚课时是一样的！
“我去？这也不像是个庙啊？”
小李响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下房子的大门，果然一看门面，这是一户普通的殷实人家，根本就不是和尚庙的样子。
然后他仔细侧耳倾听，就听里面有人念到：
“……不增不减，无生不灭。黄沙吹尽，始见金石。旷古留存，光耀万世。赤火凌霄，焚尽虚实……”
……
小李响仔细分辨，拼命的记在心里，才记下了这么几句。
这时的他听了一会儿念经，被大门里面的声音嗡嗡得昏头胀脑。这小子心里想了想，觉得此行的收获已经差不多了，再接下来冒险就有些不值得，于是正要起身走开。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院子里的房门“吱呀”一声，有两个人说着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李响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眼前的情况说明什么？或许那两个人是为了躲清静，才出屋到院子里来说话，也有可能他们是想往外走的！
这样的话，或许再有三四次呼吸的时间，他们就有可能推开院门走出来。然后就会在这个冷僻的巷子里，发现自家房门口蹲着一个人！
可是小李响非常想听听他们说话的内容，一时间躲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小李响就听到里面有人说道：“……小心那个姓龙的，他可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小李响一边看着两三丈外的院墙拐角，一边紧张地估算着时间。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再听两句，了解到更重要的情况之后撒腿就跑。
这样他就能赶在那俩人开门之前，转过那个拐角……
他一边紧张的起身做准备，一边就听到里面另一个人问到：“嗯？这样的话，那咱们是不是把行动的人收一收？”
“放屁！”只听另一个似乎是首领的人说道：“收什么？大张旗鼓地接着给我干！”
“但是你要注意一点，各分舵接到命令之后各自行动，不要相互联系，更不要尝试联系总坛！姓龙的那帮家伙里，说不定就有专门查案方面的人，别回头抓住一个，再把咱的人提出一串来！”
听到这里，就在小李响知道时间不等人，想要发足狂奔之际。
“……嘿！”
陡然间他听到前面，自己想要跑去的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怒吼！
他一抬头，吓得全身一哆嗦！
在他前方的小巷拐角处，居然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而且来人一见到他，领口毫不犹豫的发出了一声大喝！
“糟了，被人堵住了！”一瞬间，小李响额头上的汗就冒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他身后的院门，在一两次呼吸的时间里就会打开，里面的人会马上走出来。
而刚才过来堵在胡同口的两个汉子，也正在一脸怀疑的看着他，横眉立目的走了过来！
最要命的是，他这一次上街来是想着买好吃的，根本没料想到有危险……他的暗器一支也没带出来！
若是没有暗器，这孩子的武力值几乎就和普通的要饭小子没什么区别。面对四五个大汉在这个胡同里的前后围堵，对方只要抬起一脚，就能把他踢得倒地不起！
就见这时的小李响，忽然神色怪异的抬起了头！
……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两个大汉，他急中生智，嘴里“啊叭啊叭”的说了两句，发出来的声音就跟一个哑巴一模一样。
因为他不会说江州本地话，害怕自己一旦出外地口音，马上就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与此同时，他一边抬起头傻呵呵的笑着，一边把两手捧着的糖球包举到了那俩人的面前……就在这一刻，小李响的眼睛兵分两路，分别向着这两个汉子的双眼看了过去！
一瞬间，过来的两个汉子听到了他的说话声，顿时就一愣。
李响瘦小的身体，终究还是降低了他们的警惕性……因为这分明就是一个身体没长开的孩子。
而且他说话时表现得分明是个哑巴，还把糖球托起来，似乎是要请他们俩吃。
在这之后，就在他俩一眼看到小李响的双眼之际……一刹那之间，这俩人同时就是一晃神儿！
说实话，小李响的眼睛那真是谁看谁蒙。尤其是冷眼一看时，差不多所有人的眼神儿都会被带飞出去，不知道飞往哪个方向。
就趁着这个机会，小李响“滋溜”一下，顺着俩人之间的缝隙就挤了过去，然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发足狂奔！
眼前的情形，说实话小李响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
过去要饭的时候，为了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偷人家院子里树上的枣儿或者柿子之类的事，他可没少干过。所以对于逃跑这件事来说，李响可是很有经验的。
在他和失主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对方这一下恍惚分神会出现在什么时候，持续多久，他都在无数次的尝试中，摸得透透的了！
所以这次他又成功地故伎重施，居然一闪身就被他冲出了包围圈。
可就在这时，李响在狂奔之际，就听得身后的院门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显然刚才后来这俩人发出的一声怒喝，已经惊动到了院子里说话那两位。
他们“嗖”的一声从院门里冲出来，脚步轻盈的落到了巷子里。然后似乎是那个首领喊了一声“追！”一连串脚步声随即就在李响的身后飞快响起！
一听到这声音，李响立刻气得骂了一声娘！
这四个人里，最起码有仨是练家子，其中还有一个武功居然还不弱！
李响一听脚步声就知道，他跑不上二十步远，对方就能追上他！
虽然他的肖倩师叔的轻功暗器冠绝天下，还被师公沈墨起了个很长的外号，叫做“飞花满天、落地无声”。
可是李响才学艺十来天功夫，暗器手法连肖倩师叔的百分之一二都没学到，轻功更是一天没练过……他怎么可能跑得过身后这些人？

第3242章：少年腾飞在此际、漫天花雨、力从地起
想到这里时，李响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之后他脚下发力，拼命跑到了胡同的拐角处！
就在这一刹那，只见李响的身体就像一只小青蛙一般，陡然纵跃而起！
……
他飞身向前，双足在迎面拐角的墙上一跺……这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了肖倩师叔教他暗器时，说过的那句话……力从地起！
……他娘的也可以从墙起！
一瞬间小李响从墙上借力而起。在他双足猛顿的一瞬间，小腿大腿一起发力，扭动腰背，双臂使尽了全力向外一挥！
真的就像一只甩出去的长鞭一样，这股力量在他的双脚蹬墙借到之后，传导到手上时。他极速挥动的指尖犹如鞭梢一般，发出了一声破空的炸响！
一刹那间，李响手里的二三十个手指大小的糖球就像是铁莲子一样，带着呜呜的风声，飞向了后面的追兵！
这是李响平生发挥最好的一次……漫天花雨！
无数糖球破空而出，“邦邦邦”力道强劲地敲在了李响身后，迫在眉睫的追兵身上。
这些“暗器”打在他们额头上时，发出了惊心动魄的碰撞声！
身在半空之际，李响清楚地看到这一片五光十色的糖球，把迎面跑过来的四个大汉，打得全身一震！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脸上同时挨了三四颗，脚下一软就摔倒在了地上。
随后他身后的人收势不及，追尾的追尾、绊倒的绊倒……小李响四脚落地之际，他哪儿还敢细看？
这小子“嗷”的一声就蹿了出去，开始亡命的狂奔！
走街串巷、见弯就拐，眼看着前方就是热闹的街巷和人群，李响毫不犹豫的一头就扎了进去！
在他顺着街道狂奔之际，这小家伙还不忘抬起腿来，“叮呤咣啷”接连踢翻了四五个摊子。弄得街道上满地果子乱滚，人群一片大乱！
趁着这个机会，小李响就像一条泥鳅一样，拼命往人多的地方钻了进去！
……
片刻之后，“一水江天园”里。
当龙玉决他们见到小李响的时候，就见他身上穿的衣服满是污渍，脖领子上居然还插着一根菜叶儿！
这把这孩子给累的，一进长风阁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拉风匣一样“呼哧呼哧”喘得没完没了。
只见李响的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湿透了。由于极度紧张，他坐在那里还在不住的全身哆嗦着。
小倩注意到在李响的右手手心里，似乎还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等肖倩过去掰开他的手一看，只见那里边居然是三块硕大闪亮的通州银元！
“要是他们追上了，我好歹还能用这玩意儿当暗器，再打他们一回！”这时的李响连忙把银元揣进自己的怀里。
他一边呼呼喘着气一边解释道：“幸亏他们没追上，不然这么多钱扔出去，不得心疼死我啊！”
“……下回老子就是洗澡，腰上也得系上镖囊！”这时的李响跺着脚诅咒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自己的暗器分开了！
……
等到李响把他在街上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之后，龙玉决立刻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旁边，雷子滽早就把李响听到的内容，甚至是他胡乱听来的几句经文全都抄录了下来。
在这之后，雷子滽扶着小李响坐下。先把帮他把汗擦干净了，然后才照着纸上念了一遍，确认自己的记录准确无误。
等雷子滽把这张纸放到龙玉决的案头之时，龙玉决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就皱着眉摇了摇头：
“又是总坛又是分舵的，听起来好像是个江湖人的组织？”龙玉决抬起头，看了看屋子里的肖倩和雷子滽。
“我觉得也像。”这时的雷子滽点头说道：“他们念的那几句经文，我觉得才是关键……这不是佛经吧？”
这句话，雷子滽问的是龙玉决。因为对于佛经这类事，别说这间屋子，就是放眼整个天下，估计也很难找出像龙玉决这么内行的人了。
龙玉决随即摇头道：“这不是佛经！”
“听起来好像是道教……可要是道教，又跟这总谈分舵什么的对不上啊？”
龙玉决说到这里，他又抬头看了看肖倩。却见他那位女保镖眨巴着眼睛，显然是帮不上忙。
“今天的事，估计是涉及到一个江湖上的秘密组织，或者是什么教派。”龙玉决带着几分疑惑说道。
要说咱们这位龙大官人，只懂得经商之道和佛学。他旁边雷子滽虽然阅历极其丰富，可是对于宗教这玩意儿却少有研究。
至于肖倩……她还是算了吧，估计她心里也就知道暗器和轻功的事。
等到龙玉决想了半晌之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他已经有办法了。
……
在这之后，他一边拿过笔开始写着什么，一边向着屋里的众人说道：
“现在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跟咱们做对的人，绝不是因为咱们开工厂，造成利益受损那些人。”
“这些人是有组织的，人数不少，似乎还跟什么教派有关……这问题就复杂了。”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能自作聪明贸然行动，咱们还是把事情搞清楚了的好。”
“那怎么才能搞清楚呢？您写的是什么？”旁边的肖倩闻言，纳闷地问道。
“一般遇到这样神神叨叨的事儿，只要一问统帅，势必是迎刃而解！”这时的龙玉决一边笔走龙蛇的书写，一边笑着说道：
“我给先生写封信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
于是在这之后，一水江天园里的气氛，立刻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护卫们开始密集布防，防止这座园林被人渗透进来。小蹦蹦每天把镖囊带在身上，死活也不肯摘下来。
就连雷子滽这个大管家身上，也老是揣着一把开了保险的左轮枪。
至于龙玉决大官人，他一边在等着元首给他的回信，一边还在紧锣密鼓的操持着工厂开办的事……毕竟无论有多大的阻力，江州任务他也必须完成！

第3243章：迷乱红尘八百年、赤火凌霄、一篇妄言
于是就在江州这边，就在龙玉决的工作初步开展，还没等见到成效的时候。他这封信就通过江南西郡郡守府里的信鸽，火速飞往了临安！
……
等到沈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心里还稍稍有些奇怪。
因为按照时间推断，龙玉决的动作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在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能把江州经济的架构布置妥当。
于是当沈墨拆开信之后，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渐渐地眉头便皱了起来。
……
此刻在他的办公室里，妖道凌霄子见到元首的表情凝重，他也识趣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等着元首把事情想清楚。
凌霄子今天到这里来，却是有事来找沈墨的。其实就是为了第二批探险队回国之后，带来的那批美洲战士。
这些年轻的战士身份尊贵，全都是部落首领的亲属。他们血液里有着尚武精神，营养也充足，所以一个个生得高大魁梧，彪悍得野性十足。
今天凌霄子就是来向沈墨请示，要用这一百多名美洲勇士，给元首成立一个用作近卫的“战斧武士团”。
对于这件事沈墨倒是欣然同意了……当然凌霄子是心里觉得，一群满身异域风情的武士，站在元首的议政厅大门前守卫，对大宋和元首都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可是沈墨则不然，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美洲土人连语言都不通，而且看重荣誉甚至高于生命，作为自己的卫队其实并不合适。
可是让他们加入近卫团这件事，其实却是可行的。
因为这些年轻的美洲人，沈墨之所以同意他们来到大宋，就因为他想要把这些人当做种子，扩大大宋在美洲的影响力。
所以正因为这些武士身份高贵，所以沈墨打算让他们在大宋这里，系统地学习军事和大宋的语言，还有一些科学常识，还要尽量提高他们的组织能力。
这样的话等，这些勇士三五年之后再回到美洲，他们就会十分推崇大宋的生活方式，并且因为语言无碍，他们和大宋去美洲的移民交流起来，相信也会十分顺畅。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要有足够的军事素质，登上部落首领的位置就是指日可待！
到时候，这一百多个战士全都成了各自部落的主人，心里又都对大宋保持着善意和向往……那就会给大宋开发美洲的行动，带来无尽的便利！
……
所以沈墨很快就同意了凌霄子的请求，接下来他还没能把事情安排下去，就接到了这一封信。
等沈墨看完了信之后，他的目光久久的在小李响听到的那几句话上注视着。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看到这几句经文，总觉得好像是自己在哪儿见过似的！
……
办公室里一时鸦雀无声，沈墨坐在桌子后面久久沉思。而凌霄子则是一动不动，生怕打扰了元首的思考。
此刻的沈墨忽然间想起，自己前世曾经在假佛“那仁信措”团伙中卧底的经历。
“这经文肯定不是来自于藏传佛教，似乎也和道教没什么关系……这‘赤火凌霄，焚尽虚实’怎么这么熟？”
在这一刻，沈墨的思绪来回乱转，他从“赤火”和“焚尽”两个词想开去，拼命在记忆中搜寻……然后他第一个先飞快地排除了拜火教。
因为他的第一个弟子，胡商阿普就是拜火教的。在大宋的北宋时期，“食菜事魔”的方腊起义被剿灭之后，所谓的中土明教就已经是极其式微了。
“赤火……”这个词让沈墨的脑海里，一时间满是滔天的烈焰！
突然，他心里冒出了一个词：……业火红莲！
……
“我草！”
就在这一刻，凌霄子惊讶的看到这位元首，居然一下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这一下，凌霄子被吓得陡然全身一震！话说他该有五六年没看过，统帅惊讶成这样了！
只见这时沈墨脸色铁青，双眉拧到了一起。他咬着牙一拳，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原来是你们……这帮狗东西！”
只得沈墨的声音，陡然间从元首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
与此同时，在江州这边。
虽然有人在不停的造谣阻挠，四海商社收购蔬菜的事还是推行了下去。
在这期间，肖倩按照李响画下的地图，去到李响听念经的那个院子里查探了一回。
跟龙玉决估计的一样，那里早已是贼去楼空。
这个院子是被人租出去的，房主对这段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是一无所知。所以就算肖倩武功再高强，她也没有法追查下去了。
与此同时，在江州附近的民间，关于龙大官人收菜的事，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江州这里有很多百姓，在这之前就听说过，有一位姓龙的大富商来到了江州。
他一来就买下了本地最好的园林“一水江天园”，出行时那副排场，更是奢华无比！
从那时候开始，外界都在疯传，这位龙大官人要是愿意，别说他们这小小的江州了，就能就连整个江南西郡，人家想要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在这之后，四海商社的伙计就开始下到乡村，和农民商量洽谈收购菜蔬的事。可是本地的农户听到这个消息，却是将信将疑。
说实话，照着他们之前听到的龙大官人的财力，收购些蔬菜这种事，他总不至于失信于人，这一点江州百姓心里还是有数的。
可是同时他们也在心中暗自疑惑，龙大官人要这么多菜干嘛？
四海商社伙计们说的理由，让普通农户难相信那位龙大官人，能把这些菜做得保存两年都也不坏。因为这对古代人来说，简直就跟神话一样！
而且这个龙大官人，要的菜也太多了吧？
这各乡各镇的农户相互之间一打听，差不多附近的每一处盛产蔬菜的村镇，都接到了四海商社伙计的通知……这反倒使得他们心里越发怀疑起来。
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的想象着，那如山如海般的菜蔬运到江州，然后烂得南流北淌、变成一座腐臭熏天蔬菜山的样子！
再加上其中有人不断的造谣捣乱，情况就越发复杂了起来。

第3244章：浩浩长江卷妖风、君子厚重、小人薄行
于是在这些百姓中间，流传着各式各样正确或者是离奇的消息。有的人说这是龙大官人乐善好施，人家就愿意花钱买菜放在那里烂着怎么了？其说不定人家就想有意给江州百姓发点钱呢？
有的人则说，他们已经亲眼看见大批的铁家伙从江州码头下了船。其中有的大铁坨子比一间房子都大（其实是锅炉），看起来龙大官人是真有把菜做好的本事。
而那些造谣生事的人，则是在百姓中间上蹿下跳。他们今天说龙大官人实际上是修行妖法的，从他手里面拿来的银子铜钱，一夜之后妖法褪去，就会变成树叶子。
还有人说，江州附近不断的有人失踪，其中不少都是未成年的小孩。有人亲眼看到龙玉决造的那个工厂里，炉火中烧的都是失踪那些人的尸体！
一时之间，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谣言层出不穷，弄得江州农户也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不过终究还是有些诚恳朴实的农户，觉得自己就算是多种两亩地的菜试试也行，毕竟卖不掉扔了也没什么损失。
……
江州以南，新桥镇。
农户李老憨正在自家的田里干活。
他劳作的地方就是自家门前，那里的一个小湖，因为夏汛过后湖水退了下去，就露出了一片干涸的湖滩地。
如今他就在这片地上，开出了一亩多菜园，眼看着地里边的新鲜菜蔬在肥沃的湖泥里长得鲜嫩碧绿，长势一天一个样儿。李老憨心里高兴，除草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
李老憨的女儿也在他爹的旁边干活，这姑娘腰肢健壮，脸庞红润，干起地里的活来顶得上一个汉子。
就看她除草的速度，跟他爹并驾齐驱，动作异常飒利，就知道这姑娘也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等到他们锄完了一垄，直起腰正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汗。这时却听着田埂上有个人阴阳怪气的笑着说道：
“你这李老憨莫不是猪油蒙了心了？怎么净想着天鹅屁吃？”
等李老憨一抬头，才发现这人正是村里边一个姓赵的二流子，大家常叫他赵二。
这家伙今年二十来岁，却是游手好闲惯了的。他地里的活也拿不起来，整日里就靠着会吹两声唢呐，到处给人家红白喜事上帮忙。
所以他有活计的时候就混个油嘴儿，没伙计的时候就偷鸡摸狗，因此上十分惹人讨厌。
你家姑娘抬头一看是这小子，立刻转过了头，又拿着一根田垄向着远处除草而去。而这时的赵二又向着李老憨笑嘻嘻地说道：
“今天我去镇里时候，可都听人家说了！江州那个姓龙的订下来的菜要是都送去，把他买下来的那个大院子堆满了，都得堆得两房高！”
“人家是有钱人，可不就爱拿穷汉当傻子玩儿？你也不想想，谁能买那么一堆菜在家里烂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见赵二眼睛贪婪地朝着菜地里，李家姑娘身后健美的曲线盯了一眼，油腻腻地舔了舔嘴唇说道：
“如今在咱们村里，可就你们几个消息不灵的傻子，还在这种菜呢！”
“到时候可别说这些菜没人收，你这一趟白忙不说，还在这村儿里留下个傻蛋的名号……到时候你闺女的婆家都不好找！”
听到了这话，就见李老李老憨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
“可万一龙大官人收菜这件事儿，是真的呢？要是照四海商社那帮伙计透出来的价钱，我种出来的这些菜，可能卖上不少钱呢！”
“你就傻吧！想钱想疯了的老家伙！”
这时的赵二“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他迎着阳光眯着眼睛，一边用小手指头抠着自己耳朵眼儿，一边赖赖唧唧地说道：
“回头保准你是鸡飞蛋打，连个铜钱边边儿都看不着！没办法，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呀……”
说着，就见这个赵二迈着八字步，顺着田埂歪歪扭扭的走到了路上。
然后当他来到远处村口那边时，他还跟那边几个晒太阳的村民说了一句什么。顿时那帮人回头看向了李老憨这边，同时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
等到李老憨皱着眉头，回头开始干活的时候，没多久他就追上了前边除草的自家姑娘。
看来自己女儿是在前边儿留着劲儿，慢慢地等着他呢。
就见这为李家姑娘一边低着头干活，一边语声清脆地说道：“爹你别管他！他知道个啥？自己还饿得直哼哼呢！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人家四海商社，做得是天大的生意！还能没事儿拿咱们这些穷人耍着玩儿？”
这时只见这位姑娘脸上，汗珠都流到下巴上了，她也没工夫去擦。还在一边锄地一边向自己的老爹说道：
“这样偷奸耍滑的，一辈子没好下场。收菜的事儿，不试试咱们怎么能知道真假？”
“就咱们脚底下这块地，一直到来年春雨下来，水涨上来之前，都能种上七八茬儿的菜蔬了，爹你算过没有？那是多少钱？”
“还是你说得对。”这时的李老憨闻言，也把眉头舒展了开来。就见他一边咬着牙干活，一边闷声闷气地说道：
“大不了费些力气罢了！要是咱们种的菜，真能一茬茬地送上去。等到来年这个时候，你的嫁妆就有了……爹给你找个好人家！”
这时的姑娘，顿时脸上一红。随即也不抬头，手上的动作倒是越发快了些。
……
这时在江州附近的村镇中，有人依然在等待观望，也有人在恶意中伤。有人在风言风语地嘲笑，也有人满怀希望，按着四海商社说的供货日期提前推算，满怀希望地把菜种菜苗播种了下去。
当然，因为谣言的影响，大多数人死活也不肯相信。他们不但自己没种下一棵菜，而且还像那个赵二一样，阴阳怪气的嘲讽那些在田地间辛劳种菜的乡亲。
同时江州周边，那些聪明人里面，也有不少人暗自掐算着所有愿意种菜的农家产量。在这之后，那些说怪话的家伙心里更是有了底气。
因为按照数量来算，这样源源不断的蔬菜一茬茬送上去，不等两三回，就能把龙玉决的那个冒着黑烟的大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第3245章：有情有缘有始终、高墙渡口、匕现图穷
连放都放不下，这些菜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好？这些人的心中越发觉得，自己一定是正确的！
……
江州城这一边，龙玉决每天都在安排人手、培训工人、生产试运行，手中的事可谓是浩繁无比。
要知道即便是民用的食品，按照通州工厂的规矩，都要遵循严格的卫生制度。更何况这些东西都是给军队和海船上的水手吃的。
所以这个食品厂设备简单，生产也容易，收购的环节更是在四海商舍伙计的运作之下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这卫生标准却是丝毫马虎不得。
就这样，事情一天天的发酵下去，田地里的菜苗也越长越高。
江州附近的人心都被这桩大事牵动，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这次龙大官人的收菜行动，该是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
眼看着到了八月十七这一天，就是四海商社龙大官人开始收购蔬菜的日子。
一大早上，龙玉决的工厂门口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如今的龙玉决心中非常清楚，如果要是没有背地里跟他捣蛋的那股势力，那么今天的开秤收购，一定是一场极为出色的舆论战。
到时候经过了这样一天的大量收购，所有的百姓都会对工厂的生产能力产生极强的信心，往后的原料供应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这件事如果放到现在，却是非常危险。因为他第一天收购蔬菜，肯定会有很多种菜的农户，急于验证他们的辛苦劳作，能不能获得相应的价值。
与此同时那些心怀疑虑，不知该怎么办的农户。还有幸灾乐祸，准备看热闹的愚民。还有那些心怀不轨，打算结伙这来捣乱的家伙，全都会同时出现在第一天的收购现场！
到了那时，对他今天这场活动无疑一个至关重要的考验。同时也是他能不能在江州打好这一场经济战，最关键的转折点！
所以龙玉决已经做出了长足的安排，最起码他是尽力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尤其从武力上来说，更是难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弄得龙玉决现在只能以德服人，却是拿不出什么威慑手段。
一大早，他就把借调来的泰山商社伙计、四海商社本身的员工，还有四海在江州附近的人手全都调集到了此处。
同时江南西郡的郡守府，也尽力派来了衙役捕快等等一批官面上的人。
这些伙计在工厂大门外准备好了运输通道、支付的银钱、还有用桌子摆放好的一大排收购点。
除此之外，那些捕快也在外围用木桩钉在地上，使麻绳圈出了一个庞大的圈子，作为警戒线。
……
他们这个工厂所在的位置是在长江边，因为龙玉决考虑到了工厂排放问题，所以还特意放在了江州城的下游。
在这里往远处一看，就是宽阔的长江江面，上游和下游两座山峰对峙之间，就是龙玉决的工厂。
为了运输方便，龙玉决修了一条从工厂通往江州城的大路，甚至在长江上修筑了一处工厂专用的货运码头。
因为地处江滩，这里地势十分宽阔，在工厂门口哪怕就是摆下成千上万的人，也不会觉得拥挤。
待到破晓时分之后，这边的收购现场还没等布置完成，远远的从江州那边的城里和四面八方，就开始不断的有人潮涌来！
等到龙玉决带着肖倩和小蹦蹦李响，在工厂大墙的塔楼上凭栏远眺之际，大家同时都是心潮涌动！
远远的，从江州那边就像是开过来了一条浩浩荡荡的绿色河流！
无数农民挑着担子，推着小车，赶着驴马牵拉的大车，上面载满了绿油油的蔬菜，正顺着大道向这边涌来。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江州城里出来，还有四乡八镇成帮结伙出来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在往这边儿涌！
等到他们走得近了，龙玉决远远的见到大家向着这里越赶越急。有些推着车担着担子的农户已经开始踉跄起来，他随即就是一皱眉！
这要是有人绊倒了，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凭着道上这洪流一般的人潮，有可能就会造成车马碾压，出现踩死人的情况！
就在龙玉决眉头一皱之际，只见远远的下边，已经有二三十名捕快按着腰间的铁尺腰刀，在一个人的带领下，向远处的人潮冲了过去。
等到肖倩和小蹦蹦一看，才发现那正是龙玉决的大管家雷子滽。
这一刻，龙玉决立刻松了口气，这雷子滽不愧是跟随他多年，一下子就看到了危险所在，立刻就带着捕快，冲过去维持秩序了。
要知道刚才的情景，就算是龙玉决即刻从高塔上下令，让下边的人跑过去维持秩序。只怕等捕快赶到，下边的人都踩死了！
还得说是雷子滽能力超群，居然跟龙玉决同时想到了一起！
在这之后，只见捕快衙役们冲过去一边挥舞着铁尺，一边大声呵斥道：
“你们来得这么早，天他妈还没亮透呢！那边正在做准备，如山如海的银钱早就备好了！”
“都给我稳稳当当的往那边走，别绊倒了！摔折了腿再让人踩死了……一个个的急什么急？过去好好排队，你们是第一批！”
“他娘的你还敢乱推？看我不往死了揍你……说你呢！耳朵聋了是不是？”
要说现在的百姓，对于身穿公服的人还是十分惧怕，所以滚滚冲过来的人潮立刻就慢了下来。
然后那些衙役继续向前方狂奔，隔上十丈八丈远的就留下一个，眼看着这条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渐渐恢复了秩序。
在这之后，那些辛苦种了快二十来天菜，就等着把自己的劳动所得换成铜钱的农民，终于来到了收购蔬菜的现场。
他们推着车进入了警戒线，然后在伙计的指引下，顺着地上洒下的石灰通道往前走，后在收购点前方停了下来。
他们按照顺序，在伙计的手里领了号牌，等着叫到他们的号，就担着自己的菜过去卖钱。
而这时除了进场的菜农以外，外面那些两手空空，就为了看热闹而来的人，已经像潮水冲向城墙一般，慢慢的包围过来，在警戒线外越聚越多！

第3246章：大器方得器之用、只把银铜、化为剑锋
看着外面看热闹的人潮越来越厚，龙玉决的脸上也是神色凝重。
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猜得出，眼看着这些人就超过了两三千，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两万人到场！
在这些人中间，肯定有那些不怀好意，想要煽动闹事的家伙。而且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还是有组织的一群人！
也就是说，自己这边收购菜蔬的事要是稍有差池，外围立刻就会聒噪起来。
到时候说不定有多少被煽动和挑唆的百姓，会冲过那条单薄的警戒线，他的工厂立刻就会被人砸得粉碎！
要知道这些百姓要是一个两个，见到官府和比他们更强的势力，就都是老老实实的。可是他们一旦聚集了成千上万，他们心里就会有法不责众的念头。
然后他们在坏人的挑唆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然而幕后的那些主谋，龙玉决这边却很有可能连一个都找不到！
就见龙玉决果断下令道：“把咱们准备好的用来收购蔬菜的银钱，全都给我推到大门外头去，就丢在地上堆着！”
“现在无论是菜农还是百姓，无非就是担心咱们有没有诚意去收购那些菜，还想看看咱们有多大的财力！”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时，肖倩和他的徒弟小蹦蹦李响，却是面带诧异的对视了一眼……外边儿这么多百姓，龙东家把如山如海的钱财这样亮出来，也不怕人家海潮一样冲上来，把钱给抢走？
“用钱镇住他们一会是一会儿……毕竟钱一拿出来，好歹里边的菜农就先稳住了！”这时的龙玉决果断地吩咐道：
“去通知周围那些维持秩序的衙役捕快，让他们把刀都拔出来！吓住那些百姓，让他们一步也不许跨过警戒线……找两个四海商社的伙计，换上便装！”
“待会儿让他们混到人群里假装闹事，然后由捕快拽出来痛打一顿，拿铁链锁上假意把他们送到工厂里，就说回头就送到衙门里审讯问罪！”
“这两个人，每人给他们二十两银子，先给他们发到手里！”
……
龙玉决的命令犹如流水一般发布下去，等到伙计大声答应着，朝工厂外边狂奔出去好久。肖倩和小李响才想明白那一条条命令中，包含的深意。
没过多久，就见警戒线周围刀光闪烁，映着清晨初起的阳光，捕快们已经抽刀在手。他们不断的大声吆喝，警戒线那边的人潮顿时就安静了许多。
然后就是两个在人群里聒噪鼓噪的人，一边大声哀求着，一边被捕快抓着发髻拽了出来！
捕快们随手抽出了腰间的短棍，照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就是“砰砰砰”一顿的狠揍！
虽然这些捕快知道这俩是自己人，手上打下去的力道有十分，可是短棍挨到人身上时却收回了八九分。
即便如此，短棍打在身上，依然是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响声，把那些人群中的游手泼皮吓得，顿时便老实了下来。
在这之后人群越聚越多，在龙玉决他们紧张的注视下，情况却没有向着恶化的方向转变！这时龙玉决立刻吩咐道：“不要再等了，下边的收购马上开始！”
……
李老憨也带着闺女，一起推着一辆大车，上边满载着几百斤蔬菜，汗流浃背的挤过了人群。
此刻这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一边要防着自家的大车碰到边上拥挤的人群，一边还想拼命的挤过去，一时之间把他给急得满身是汗！
而跟着他爹奋力推车的李家姑娘，只顾着使劲全身力气推着车辕，身后却被人群中那些男人摸了好几下。
这个泼辣的闺女毫不犹豫，转头就大声开骂。一时之间人堆里那些好人生怕担了嫌疑，纷纷向后退去，倒是使得伸手摸人的那几个坏小子不敢上前了。
此刻的李姑娘，头上的辫子已经有一根被挤得松开，头发被汗水也粘在了脸上。可是他们依然呼哧带喘的往前推着车，现在这父女俩是啥也顾不上了！
等到他们终于推到了警戒线入口处，一见到推车过来的菜农，负责把守入口的几个伙计立刻就伸手搭住了大车，用力一拽，就把他们拽出了人群。
这一下，就像是从密集的庄稼地里突然跑了出来。李家的父女俩人的身边，立刻便是一空！
周围顿时清爽了许多，连出气儿都顺畅了不少。李家父女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他们向前看去，两张脸随即就哭丧了下来。
他们父女俩在昨夜天擦黑儿时，就到地里面收割新鲜蔬菜，然后又打捆装筐。不到三更天就出了门，可他们拼死拼活的赶到了江州这里，还是来晚了一步！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批赶到的，可是他们一抬头，立刻便是心生绝望。
只见前边就像是长龙一般，整整齐齐排着三十多条长队。眼下的情形，怕不是有两三千人推着车过来卖菜？
这要是轮到他们这父女俩的时候，万一要是龙大官人花光了手上的钱，他们可有什么脸再回自己的村子？
这时这父女俩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的颜色都是煞白铁青。面前排的这些长长的队伍，让他们忍不住心生绝望。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自己身边的前后左右，包括警戒线外面如山如海的人群，陡然发出了一声浪潮般的惊呼！
前边全是人脑袋，他们也看不见到底发生了啥。于是李家姑娘毫不犹豫的一片腿，就跳上了自家拉蔬菜的大车。
这一下子她身量高了半截儿，等李姑娘四下看去时。她随即就看到了工厂门口那边的景象。
直到此时，她才见到了工厂的全貌。只见一大排三十多个收购点尽头，远远的修筑着两丈高的石墙，这都快赶上江州城墙那么高了！
在石墙的四角上，还修着高高的塔楼，那上面有隐约的人影晃动，看来是工厂的守卫。
就在工厂大墙的正中间，开着两扇黑黝黝的大门，看着宽度绝对比将江州城的城门还宽！
就在此刻，顺着那两扇宽阔的大门里，正有人推着一辆辆手推车冲将出来。
他们飞快的把车子推到前方，摆放着桌子和大秤的收购点那里。然后他们停下了车，把手推车的车把向上一举，然后就是“哗啦”一声！
大串大串的铜钱，就这样从车上被倾倒在了地面上，在泥地上堆了好大一堆！

第3247章：世间愚顽何蠢笨、财大气人、势大压人
只见这些铜钱被麻线穿得齐齐整整，簇新的铜钱堆在地上折射着阳光。随着出来的伙计越来越多，这堆铜钱组成的小山也随之越来越高。
直到最后，那些小车已经推不过去了，只能成片的往地上码放……一眼看上去，李家姑娘便是觉得一阵眩晕！
眼前这些铜钱组成的大堆，比他们家的柴火垛都要大上十倍……这得是多少钱！
李姑娘咬了咬牙，“扑腾”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此刻她回头再看自己的老爹，就觉得他脸上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神色，居然有几分好笑。
李姑娘松了口气，一边把散落的那根辫子的头绳解下来，十根手指轻快的飞舞着给自己重新编好，一边对李老憨说道：“我看见钱了，这回不用担心了！”
“龙大官人正把钱推出来，往地上堆呢。前面收菜已经开始了，估计用不到晌午就能轮到咱。”
“有钱？有多儿钱？”李老憨闻言立刻眼睛一亮，立刻向闺女问道。
“就咱们家那一块菜地，把那些钱运过去都堆不下去……就这么多！”此时的李家姑娘语声清脆，神色笃定地说道。
“您就瞧好吧，这回咱准能带着钱回去！”
这时不但是李老憨，慢慢的排在后面那些菜农的情绪也都稳定了下来。
毕竟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假，风言风语谁都可以拿起来就说，但是人家掏出了实实在在的银子铜钱，小山一般堆在了自己门前，这就说明龙大官人确实是真心收购他们蔬菜的。
更何况看那些钱的数目，哪怕就是这样收上个三四天，也未必能花的完！李老憨他们顿时就放下了心来。
在这之后，收购的行动也开始越来越顺利。
毕竟那些四海商社的伙计，刚开始上手时不管是过秤还是付款都未免生疏。可是接连收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这些年轻人的动作也是越来越熟练。
工厂大门口那条长龙一般的蔬菜队伍，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下去。
……
而此时在工厂内部，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工人拿到了菜蔬和水果等原料，也开始了生产。
要说这脱水蔬菜，生产起来其实非常容易。不过就是把蔬菜反复清洗，之后就把它倒在一个蒸汽锅炉驱动的传送带上。
在那条传送带的外围包裹着保温材料，就像是一条石油管线。在蔬菜从中间缓缓前行之际，这条大管子里被充进了灼热干燥的空气，就可以飞快地将这些蔬菜中的水分烘干。
在这之后就是传送带出口那边，大批工人穿着消了毒的防护服戴着口罩，把压成圆饼的干燥蔬菜拿起来，叠起四块放到消毒烘干后的瓷罐子里，再将它密封盖严就可以了。
整个生产过程，可以说并没有什么太高的科技含量，只不过对于成品的密封和消毒的要求高了一点。
这时工厂的锅炉房已经冒出了滚滚的黑烟，一车一车的蔬菜被送到工厂里以后，甚至无需入库，直接就被填进了生产线。
这条高速运转的生产线就像一张血盆大口，将那些蔬菜成批的吞噬了进去。
至于工厂里那条生产水果罐头的生产线，这时并没有全速运转。因为跟生长迅速的蔬菜相比，水果产能的爆发是以年来单位计算的，短期内工厂并不可能收到大量的水果供他们使用。
……
眼看着时间渐渐过了中午，李老憨和他的女儿欣喜的看到，自己终于排到了队伍最前头！
当李家姑娘回头向后看去时，就见后面依然像他们刚来时一样，规规矩矩挤着三十来条绿色的蔬菜长龙！
现在的李家姑娘和李老憨心中笃定，这回他们种菜的钱，毫无疑问是可以拿到手了！
就在他们心中暗自欣喜之际，外面围观的那些人，心中却开始渐渐吃惊起来。
……
按照他们的想法，这海量的蔬菜运到工厂里头，只怕会堆得老高，就连平地上也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当他们中间，有些人爬到了附近的树尖上，甚至是上到了工厂一左一右的青萍峰和绿展峰上观看，都没有瞧见工厂大墙里一大片绿意的情形。
当这个消息在外面传开之后，这些围观者心中的惊讶，那真是可想而知！
他们可不知道，实际上鲜嫩蔬菜加工成了脱水蔬菜之后，重量还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体积经过压实之后更是紧密异常。
这些蔬菜在加工时并没有挤出菜汁，所以可以完整的保存其中九成以上的营养成分。而当干菜装罐之后，罐里面的每个蔬菜饼要是拿出来扔到大锅里煮开，它们立刻就会膨化到满满一大锅的程度。
像是这种程度的浓缩，使得新鲜蔬菜很快变成了一罐罐的罐头，他们在外面又怎么可能看得见？
此时此刻在百姓中间，有些人知道自己打错了主意，已经是跺着脚懊悔了起来！
……
他们要不是听信那些讨厌的谣言，而是去老老实实的种上一批蔬菜，现在那些拿着钱喜滋滋往外走的人里，自己也会在其中！
可是他们家里明明有的是空余的土地，在这十来天里种上一批菜，又用得上花多大的力气？这么好的事他们却偏偏没赶上！
倒是让那些老实巴交，被他们风言风语嘲讽了十来天的家伙，赚走了这样一大笔钱！
想到了这里，这些人不由得恼恨交加，心里毫不犹豫的决定，待会儿回去就全力以赴开上几块菜地，好歹第一波没赶上，他们也要赶上第二轮。
可是抱着这样想法的，毕竟还是那些心地不错的农民。还有一些像赵二那样的二溜子，知道自己之前所说的话已经被啪啪打脸，不知道有多少菜农，会因为他们的言辞放弃了种菜，对他们怀恨在心。
于是这些家伙又开始阴阳怪气的在那里发议论、扯闲篇儿，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着。
这些人就算明知道种菜能赚钱，他们也是不可能去的。他们自己不愿意干活，也把那些老老实实的干活的人当成了傻子。这些心理阴暗的家伙，正恨不得现在那间工厂里出点儿事才好！

第3248章：满目村氓与愚民、法不责众、乌合之心
而此刻，在人群中间也有另一批人，神色诡秘的相互交流着眼神。
随后一阵不怀好意的言语，开始在人群之中慢慢流传开来。
……
“这工厂里冒这么大的黑烟，不是什么妖气吧？听说他们烧得可都是人骨头！”
“说的就是呢！这么多菜拉到里边，进去就没了，真不知道他们这院子里是什么鬼东西！”
“要不咱进去看看得了，不然就这么一个成天呼呼冒烟的大院子放在咱江州，弄不好把咱们害死了，咱们还不知道呢！”
“你少扯了，人家的厂子能让你进去看？”
“看看又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他心里要没鬼还怕咱们看吗？”
眼看着这一番言论，七嘴八舌的在人群之中渐渐传开。像赵二那样的二流子一边随声附和，贼溜溜的眼睛已经盯住了工厂门口，那一片堆在地上的铜钱。
他们现在是恨不得百姓听到他们的蛊惑，好趁着人群一股脑往前涌的时候，也跟着混过去。
到时候只要工厂门口一乱，他们趁机拽上几串钱就跑……那可够他们花上好一阵子的！
再加上前一批没能种成菜的人心怀不满，也跟着暗地里添油加醋，很快工厂警戒线外面，人群就开始嗡嗡地躁动起来。
这时在警戒线内维持秩序的捕快，一边挥舞着闪亮的腰刀，逼迫着百姓不要靠近，一边额角上也见汗了！
他们可知道，如果要是这些百姓发出一声呐喊，像潮水一般冲过警戒线，就凭他们这三五十个捕快，怎么可能拦得住？
就算是他们被人踩成肉泥，官府保证连个凶犯都找不出来……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这时就听人群里的叫嚣声也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在人群里大喊道：“怎么的？这厂里这么神头鬼脸的，让我们进去看看都不行？”
“就是！背着人干的，肯定没好事儿！要是我们看了你们没使妖法，那我们再出来不就是了，难道还能偷了你们东西不成？”
“哎？我可听说了，这工厂里招了不少年轻女子，不是正在里边儿干什么不干不净的事呢吧？”
“说的就是呢！我媳妇儿也在里头干活儿，让我们进去看看这工厂里都在干啥？他奶奶的要是敢给老子戴绿帽子，我砸了你们这个破工厂！”
“你少扯了！李三儿你哪有老婆？”
“过去看看！过去看看！咱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只听人群里有人拼命煽动，有些人看到身边的人群已经慢慢向前涌过去，他们也跟着一边不干不净地瞎说，一边往前拥挤起来。
这些人似乎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非要闯进工厂里去看看。
眼看着警戒线外的人群就像逐渐煮开的水一样，开始慢慢沸腾起来。这时的收购点那边，四海商社的伙计们也发现情况紧急。
大家脸上的神色都非常难看，他们谁都清楚，如果要是让人潮就这么冲过来，中间踩死几个人可一点儿都不稀奇！
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到时候工厂一定会被他们拆毁得破烂不堪。在这片混乱的人潮当中，无论是抢劫放火、强奸杀人、只要大家一哄而上，就会有无数人跟着兴风作浪的干起来……这帮乌合之众！
等看着情形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这时拥挤的人潮中，却有一片人陡然间发出了一声惊呼！
……
就在大家抬头之际，赫然发现一个黑衣女子，正从工厂的塔楼上飞身而下！
两丈多高！就见这女子像一只轻灵的雨燕一般，衣裙飘飞地跳下。然后她就像一只黑色的利箭一般，向着人群之中直插过来。
眼看这黑衣女子就要迎面撞上人群，大家的心里都是惊讶万分。
就算是她再怎么厉害也罢了，难道还能凭借一己之力，把他们这一两万人全都拦住不成？
就正当他们想到这里时，飞身而来的肖倩陡然看到人群中，一个身影猛的朝上一窜！
只见这个人身体小巧，奋力跳起来之后，就比普通人高了一个半头而已。
他在人潮之中飞身跃起，到了最高之际还生怕肖倩看不见，把右手举起来，在空中奋力摇摆！
肖倩随即便腾空而起，朝着那个方向跃了过去。
在人群里给肖倩发信号的，正是咱们的小蹦蹦李响！
这小子经过了那天的跟踪事件之后，他早知道肯定有一帮人，想对他们龙东家不利。
所以今天他在得到了龙玉决的同意之后，就换上便装，趁人不备钻到了人群里。
然后就在刚才，他听到哪里嚷嚷得最凶就往哪边挤……很快就找到了怪话最多的一个家伙。
小李响看着这家伙一边不停的变换着位置，一边在嘴里振振有词的不停煽动百姓。他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那帮念经的假和尚其中之一！
于是在肖倩师叔飞身而起，朝着自己的方向纵越来之际。李响毫不犹豫地跳起来，给自己的师叔指明了目标！
在这之后，肖倩身体腾跃在半空向下一看。就见人海里一大片面孔正仰头向自己看来……那是无数惊愕不已的脸！
……
这些人头挤得密密麻麻，就像是汤锅里煮的元宵。
肖倩看到了李响的身影，他正在伸出了右手，非常确定的指向了前方的一个汉子。
于是肖倩的身影在半空中一个曼妙的转折，“嗖”的一下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侧一个人的肩膀上。
然后她袖子往下一伸，有如灵蛇一般卷住了那家伙的脖子。
然后肖倩的身影一个旋转，就像是拔萝卜一般把他从人堆里拔了出来。
然后使足了力气，把这个家伙“嗖”的一声扔出了人群！
只见这个汉子在半空中手脚胡乱抓挠，大声惨叫着。他就像是一只被人扔起的青蛙，在空中旋转飞舞，一掠两三丈远，“啪”的一声摔在了警戒线里！
这下子警戒线内尘土飞扬，这个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
这时的警戒线外，一两万人全都看见了这一副景象。大家的脚步不约而同的停在了原地！

第3249章：恰逢其会湛若神、吞毒暗影、墨莲如云
在这一瞬间，人群里所有的人全都想道：我的天！这女人竟然能在这么多人里，一下找到了一个故意捣乱的家伙！
其实这些百姓未尝不知道，在他们身边煽动的那些人是别有用心，只不过他们懒得去想这里边的前因后果罢了。
在这帮人的心里，无非就是谁倒霉踹谁。然后自己再趁机弄点好处。而且还不用受惩罚，简直完美……这些参与闹事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煽动作乱的人，一下子被人准确地抓出来，扔在场地中央，这些人才意识到，下一个倒霉的很可能会是自己。
而且他们正在做的事，也说不定会受到惩罚……一想到这里，这些百姓自然就停了。
而这一刻，肖倩的身影再次腾空而起，轻飘飘的越过众人的头顶，落到了警戒线以内。
在她跳起之后，眼角的余光一扫，就见小蹦蹦李响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消失在人群中。
肖倩记住了小李响消失的方向，因为接下来若是还有人继续在人群里聒噪煽动，小李响一定还会给她指出目标！
此时地面上，那个家伙被摔得七荤八素，正在剧痛中呻吟翻滚。
而人群中那些存心捣乱，一心想要制造混乱的人，也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另外肖倩精准地抓出了他们的人，也把他们吓得不清。所以很多煽动者立刻就不敢再出声，一时间人潮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时的肖倩看着这个摔在地上的汉子，冷冷地说道：“你不是说要进去看看吗？躲在人堆里煽动作乱，撺掇无知百姓……现在我就让你进去！”
“来人！把他提到工厂里仔细审问，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他的同伴都有哪些人！”
……
肖倩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两名捕快走了过来。他们一边一只手抓住了这个家伙，将他从地上提起来。这时就见这两个捕快似乎愣了一下。
“还不快点把他拉进去！”就在这一瞬间，匆忙赶到的雷子滽在边上大喝了一声！
两个捕快一转身，一边一条胳膊把这家伙搭在自己的肩头上，飞快的向着工厂里跑去。
这时的肖倩已发现不对，正当她向雷子滽皱眉看去的时候，就见雷子滽一边朝她这边走来，一边小声说道：
“这家伙死了，落地后服了毒！”
“要不是刚才他落地摔了那一下，这个人嘴角淌出来的血被百姓看到，马上就得露了馅儿……跟咱们做对的这帮家伙，真是够狠！怕是不好对付啊！”
“居然死了？”听到这里，肖倩也是一愣。
可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肖倩立刻把脸冷了下来，沿着警戒线内缓缓而行，不时用凌厉的目光看着人群。
之前她动手时，准确的抓出了人堆里的坏蛋，现在是威势正足之时。所以周围一时间倒是没人敢捣乱。
可是这时，在高墙塔楼上的龙玉决却暗自咬紧了牙关……他知道像这样的情形，坚持不了多久了！
眼下那帮人只是暂时被吓住了，暂时稳定住了局势而已。
等到人群里带头作乱的人反应过来，他一定还会继续让手下开口在人群中散布流言，煽动百姓的情绪。
就算是今天这样平安的过去，过了一夜之后，在这人群密集的收购现场里，对面那帮家伙还会有大把的机会和毒辣的计策使出来，给他制造混乱！
眼下的情形真是如履薄冰，这局面似安实危，正是惊心动魄之时！
……
就在这时，龙玉决忽然看到一支队伍，从江州方向开过来。
等到他们突破人群，开到了警戒线以内，这一刻就连龙玉决都愣住了！
之前他到江州来时，带着的百人卫队，今天被他抽出了八十个放到工厂这里维护安全。所以“一水江天园”那边只剩下了二十个人，看护着那么大一个园子！
也就是说他的百人卫队，在这里就有八十个，怎么可能又来了一百？还明晃晃穿着他护卫队的衣服？
只见眼前这一百多人居然身上还背着步枪，腰后面挎着手榴弹袋。一看他们行走的步态龙玉决就能认得出，这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一支部队！
可是，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只见这些护卫队一到了现场之后，立刻就冰冷着脸，开始在场地中间列队！
眨眼之间，他们就排列出了一块整整齐齐，见棱见线的方阵。然后这支百人队在军官的号令下抬手举枪，向着天空轰然一响，发出了一声齐射！
在这片暴烈的枪声当中，警戒线外的江州百姓立刻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让龙玉决居高临下看起来，就像是海水退潮一般！
只见这支奇怪的卫队中，为首的那名军官将左轮手枪抽在手里，冷冷的向着周围的百姓喊道：
“别以为法不责众，凡跨过警戒线者……死！”
“我大宋元首麾下军队，曾经以五百人在利州东西两路，歼灭三万西夏铁鹞子军！”
“就凭你们这些人，居然还敢冲击工厂？一群乌合之众，还想看看工厂里是什么样？我先让你们看看自己脑浆子是什么样！”
只听得这位军官这一通厉声训斥，立刻把周围骂得鸦雀无声，他浑厚的声音甚至在两座山峰之间发出了回响，真是威势绝伦！
在这之后，就见他冷冷地说道：“以为我不知道，在你们中间有人故意煽动，存心捣乱！”
“你们把脖子给我洗干净了，等着受死！别以为藏在人群里说怪话，我就找不到你们在哪儿！”
这位军官此话一出，弄得周围所有百姓，都忍不住向自己身边的人看去……直到现在他们才想起，刚才要是他们被煽动，真的冲过了警戒线，自己的小命现在可能就交代在这了！
要是被这帮大兵给糊里糊涂地打死了，你说冤不冤？
见到这时的情形，这位军官知道人群中的情况已经稳住了。于是他留下了步兵方阵，转身便向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

第3250章：三百勇士下庐山、龙血之战、利刃初战
而这时的龙玉决也早就从塔楼里下来，对方一进工厂，龙玉决就迎了上去。
只见对面来的是一位年轻军官，而且看他的肩章，居然还是一位营长！
此刻的龙玉决心里也是暗自吃惊，看这个人的岁数也就是二十二三岁，可是身上的军姿极其标准，透露出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精悍之气。
再看他的脸，也是沉稳镇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信与从容……龙玉决的心就是一动！
这可不是普通部队的路数……正当龙玉决想到这里时，面前的军官向他敬了个礼，郑重说道：
“夜虎特战团营长曾剑，龙先生好！”
听他报出了部队番号，这时的龙玉决才长叹了一声。到现在他终于放心了，原来是元首麾下的特战团！
难怪这位军官看起来如此非同凡响，他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是特战团中的营长！
这支特战营，几乎是和资历最老的墨字营一起成立的，是沈墨汇聚了军中的精锐所组成，在最早时只有三十人。
这支部队曾经跟随沈墨深入金国，袭杀无锋老人。也曾在东瀛小町，杀得那些大名武士血流滚滚。在沈墨的军队编制中，特战营从来就是精锐的代名词。
而这位曾剑，也可以说是部队中一位资深军官了。
早在完颜守绪举国入侵大宋时，龙血军团在通州保卫战之际。那时的曾剑就是沈墨部队中的战士，在那一战中，他还认了李慕渊的夫人李妍妍做姐姐。
在这之前，收复烟云十六州时的榆关登陆场上，率领部队第一个踏上滩头的，就是曾剑率领的尖刀连。
在那一战中曾剑表现得坚定勇猛，头脑异常清醒。他在箭雨飞射的滩头带领尖刀连血染海浪，硬生生敌军的狂攻之下，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
当时他的表现，被远处观战的沈墨看了个清清楚楚！
在这之后，这个年轻的连长就此脱颖而出，他在参加了沈墨的军官培训班之后，因为成绩出色，被沈墨任命为夜虎特战团里的三名营长之一。
这次他带领特战营来到江州，正好赶上了工厂的危急时刻。
……
原本这位曾营长，是带队去“一水江天园”见龙玉决的，可是却在那里扑了个空。
然后他听到“一水江天园”的护卫说，工厂这边很有可能会出事，龙大官人手头上的力量极其单薄，迫不得已他把自己的护卫都调去了工厂。
听到了这个消息，曾剑毫不犹豫的就让自己的特战营，换上龙玉决护卫的备用服装，火速赶到了这边。
结果他来得是恰到好处，如果再拖上一时半刻，说不定这里就要出大乱子了！
……
刚才的一阵骚乱，把李老憨父女也给吓得不轻。
眼看着就要收购他们的蔬菜了，这时外面的人群里却传来喧哗吵闹的声音，突然发生的变故使得他们俩回头惊恐地看向了远处的人群。
“一个个不干活，就会捣乱！”这时的李家姑娘一边想着，一边恼恨地咬紧了牙关。
“赶紧的！卸车过秤！”
这时的李姑娘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催促他们。等姑娘一回头，就看到一位四海商社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虽然外面的形势极其紧张，但他却像是根本顾不过来。
其实李姑娘不知道，这些四海商社的伙计早就经过了培训，龙玉决也预料到了今天也许会出现意外。
所以这些伙计事先都接到了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只管低头收购蔬菜，过称付钱。除非龙东家下令要他们撤退，否则这些人一分钟也不许停！
李老憨的菜是连夜摘下来的，格外的新鲜脆嫩。伙计在大车上的几个筐里一翻看，就知道这对父女是实诚人。
于是他们帮助这对父女把筐里的蔬菜，倒进了专门的转运木箱，然后迅速过称。
去掉了标准木箱的重量，很快这一车菜的数量就报了出来。付款那边有人飞快地填写了表格。另一边伙计的算盘也打得“噼里啪啦”飞快。
前后几分钟的功夫，就完成了称量和结算。李姑娘眼看自家的菜蔬被装在大木箱里，用小车推进了工厂。然后她就听在桌子上响起了一连串“哗啦”声。
一百块钱一小串，伙计飞快的在桌子上接连拍了四串钱，然后又拿出三十五枚，和之前的钱串放在了一起。
“四百三十五个钱，赶紧拿走！下一个！”
这时的伙计不由分说，就把他们父女拨到了一边。同时也有几名壮小伙子，帮着李家父女推着车转弯到了旁边，给后面的菜农让路。
这时的李老憨手里托着沉甸甸的铜钱，他嘎巴着嘴，脸上神情怪异，似乎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人家竟然这么快就把账结完了！
这时一名四海商社的伙计，在收购间隙一转头看见了李家姑娘奋力推动大车时，动作娴熟，腰身有力，显然是个干活利索的人物。
这伙计于是在她身后笑着道：“看这姑娘倒是个干活的人！我们的工厂里正招工呢，您不过去试试？给的工钱可不低呢！”
这位李姑娘闻言就是一愣，她看了一眼这些亲切和蔼，训练有素的伙计，不由得心里也是一动。
李姑娘明知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于是只好把这件事暂时先放到了一边。
她在心里默默一算计，自家蔬菜卖出的这些钱，跟四海商社承诺的收购价一模一样！
而且他们爷俩在家里，也提前预估了蔬菜收购后他们能得到的钱数。由于四海商社没有像预料的那样，在菜蔬等级上苛扣他们，所以卖的钱竟然比他们爷俩打算的还要多！
这时的李姑娘心头暗自喜悦，她从腰里扯出一块帕子，伸手就把李老憨手掌中的铜钱里，整串全都抓了过来。
然后她把帕子系了一个小包，紧紧的把钱包好。又在自己老爹的腰间一拉，将那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了爹爹宽布条拧成的腰带里，用力拧紧……这一下就算是贼也偷不走了。
之后李姑娘把那零散的三十五个铜钱，一低头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他们两个人一边推着车往远处走，李姑娘还一边用肩膀撞了他爹一下。

第3251章：江南逐敌入深山、匪号虎牙、铁军百战
这一下到底还是把魂飞天外，神不守舍的李老憨给撞得回过了神儿。
“精神点儿，爹！”
李姑娘恼怒地看了自家老爹一眼，嗓音清脆地说道：“别愣着了，趁天还早赶紧回去。咱们后半晌歇歇，明儿早上起来就去种下一茬菜！”
“好啊！”李老憨闻言立刻欢喜地答应下来。
就在这父女俩揣着钱，满怀希望地走出卖菜的队伍，准备回家之际。
还没等走出警戒线，他们就看到了那些雄壮威武的特战营战士，正在入场。
李老憨原本揣着钱回到人群之际还有些心中没底，他现在生怕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人会打他的坏主意。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却传来了“轰”地一声，炸雷一般的步枪齐射！
这一下一百支步枪同时向天开枪，震慑得全场肃穆。所有人都是纹丝不动，周围鸦雀无声！
李老憨和自家姑娘对视了一眼，这回他大胆的推着车，喜滋滋的冲进了人群……眼看着面前的人群，现在全都纹丝不动……他们中间就算有坏人也老实了！
在李家父女离开人群回家时，他们心里已经渐渐对四海商社和这个神奇的工厂，生出了信任。
李老憨现在毫不怀疑，四海商社绝对有魄力和财力继续收购，让他把菜一直种下去！
而这时李家姑娘的脑海里，那些身量雄壮威武的战士、处变不惊的商社伙计却是久久挥之不去。
这位姑娘倒不是春心萌动，而是在这些人身上，她似乎看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味道。
这些人和他们乡村里麻木迟缓的村民不同，甚至和城里那些油滑的小伙子也不一样。在这些人身上，似乎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
李家姑娘心里颠倒想着，那个伙计说蔬菜工厂招工的事。她想来想去，心里却是暗自激动了起来。
……
龙玉决看到工厂周围的形势已经安定下来，他也终于放心了。
到了傍晚时分，眼看着蔬菜的队伍还在排着长龙。而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因为从早看到晚，到这时也都回家吃饭去了。
当龙玉决看到送菜的队伍仍然很长，而后边有些菜农见天色越来越暗，已经露出了失魂落魄的不安神色时。他毫不犹豫地下令在收购现场点上灯烛，连夜收购！
这一下，周围那些菜农全都兴高采烈起来，甚至大片发出了欢呼声。
这时的龙玉决也和曾剑等人，放心回了江州城。
到了“一水江田园”，龙玉决一边让雷子滽给特战营战士们安排晚饭，一边和曾剑聊了一会儿。
原来曾剑这次来访，还真的和龙玉决一点关系没有，纯粹是一次巧合。
在江南西郡这边除了长江沿岸以外，内陆的很多地域都是人烟稀少，山脉纵横。曾剑这次来就是因为，在庐陵和宁都之间的方石岭一带，出现了一波土匪。
这伙土匪名叫“方石岭虎牙寨”大概千人上下，在广袤的山区内行踪不定，四处流窜。曾剑带着特战营，这次是过来剿匪的。
不过这些匪徒不但地形熟悉，而且耳目众多。曾剑他们刚一到宁都就被对方发现了风声，然后这帮土匪就窜入深山不见了。
以这帮匪徒一惯的思路，他们觉得往常官兵过来剿匪，基本上都是后劲不足。
剿匪的官兵往往打到山上后，见到逃窜匪徒留下来的简易房舍和家什等物，就“乒乒乓乓”的乱砸一番，然后一把火烧个干净。
之后这些官兵也有抓些本地百姓杀良冒功的，也有无奈退回自己驻地的。总而言之等到风声过去，官兵一退，匪徒们再回来就没事了。
可是这些匪徒却不知道，自己这回对上的，是沈墨麾下的特战营！
……
曾剑带领的这一营战士根本没打算放弃，也没有被那些匪徒在山里牵着鼻子走。
曾剑知道，毕竟对方是一只千余人左右的队伍，他们在山里是藏不了多长时间的。所以他这次假意撤退，一下就将队伍撤到了离江州近在咫尺的庐山之中。
按照曾剑的打算，等他们退得不见踪迹之后，那些土匪势必会认为这些官军已经走了。然后用不了多久，土匪们就会大摇大摆的重新回到原处。
那时曾剑再次出兵剿匪，只需要一路顺着山区行进，不经过任何城镇。就像这只特战团的名字一样，像一只夜虎一般昼伏夜行。
到那个时候他们连夜出发、趁夜突袭，一下就能把这支千人规模的虎牙寨土匪一网打尽！
所以曾剑安排下了在庐山的驻地之后，才会自己带着一连士兵赶到江州这边。因为他们也不知自己要等多久，所以在军需粮食方面还要就地采购。
等曾剑到了江州，自然要找本地的四海商社商量采购的事。然后他就听到四海的大东家龙玉决，居然也来到了江州。这时的曾营长当然是要去拜访一下才对。
就这样双方才在今天离奇相遇，曾剑还顺手帮龙玉决解决了这次危机。
……
等曾剑说完了前因后果之后，龙玉决先是道了谢，然后也跟曾剑谈了谈自己在江州开工厂的事。
等晚饭端上来，大家言笑宴宴地正要开饭。这时的小蹦蹦端起饭碗，眉开眼笑地要往嘴里扒饭……陡然间，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这声响是在极远处，响得天崩地裂一般，连大地都在不住的震颤！
小李响惊愕的端着饭碗，眼看着晃动的房梁上落下了一大团灰尘，正好落在他碗里雪白的米饭上！
这时的龙玉决，也是脸色剧变！
当他站起身来之际，龙玉决一开口，居然和旁边的雷子滽同时说出了两个字……
“锅炉！”
……
当龙玉决他们这一行人，匆忙赶到工厂之后，才发现他们料想的果然不错，厂里的锅炉爆炸了！
龙玉决一到现场，就看到一大片被炸塌的房子，还有周围狼藉一片的惨状。
五六间厂房被炸毁，三十多人被炸伤，锅炉房里还有两名司炉工生死不明！

第3252章：男儿平生多艰险、未料之变、一声惊天
龙玉决立刻下令封锁现场，抢救伤员，还安排人到厂外去稳定那些售卖蔬菜的菜农，免得他们过于惊慌。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情况终于查明了。
厂内的一个锅炉因为超压爆炸，清理垃圾时发现里面有两名司徒工的尸体。半个工厂的动力系统，因为这次事故瘫痪下来，雷子滽正在现场拼命补救！
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在这间工厂当初修造之前，就考虑到了将来要扩大规模，所以占地面积十分广阔。
因为建筑物之间的距离很宽，这才使得房屋倒塌之际，没有造成过多的人员伤亡。
而且爆炸的虽然是脱水蔬菜生产线上的锅炉，造成整个脱水车间陷入了无动力瘫痪，但是这也并非没办法补救。
在罐头车间那里，还有一个同样型号的动力锅炉。现在雷子滽正带着人熄灭罐头车间里的炉火，将锅炉拆下之后运到蔬菜厂这边重新安装。
这次没有了外面的房子，安装锅炉反而简单了很多，只要平整土地之后就可以安装妥当，好歹脱水蔬菜车间的动力是保住了！
龙玉决处置完了这些火烧眉毛的事之后，他和曾剑雷子滽对视了一眼，大家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沉重。
虽然死了人，但这却是侥幸！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罐头厂的锅炉作为备用，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在锅炉爆炸之后，即便是紧急调运，在十五天之内蔬菜厂都无法恢复生产。这就意味着他们向菜农收购蔬菜的承诺，是绝对完不成的。
真要是那样，即便龙玉决硬着头皮往里砸钱，依旧大量收购蔬菜。工厂里出现的情况也会和外面那些幸灾乐祸的家伙想的一样，到时候蔬菜很快就会堆满这片院子，并且烂得惨不忍睹！
好在现在水果罐头这边可以停一停，大约明天中午时分，脱水蔬菜生产线就可以重新启动，才没有造成太严重的损失。
这次他们受了雷霆般的一击，既突然又沉重。好在龙玉决拆了东墙补西墙，终于还是勉强度过了危机。
在这之后，肖倩和雷子滽两个人开始调查，这桩事故是怎么产生的。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锅炉爆炸这种事，时间上未免太巧合了。简直让人一听就会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果然，第一个线索很快冒了出来。
当现场的两具司炉工尸体，被人从倒塌的建筑物里清理出来之后，肖倩立刻就上前验看了尸首。
要知道她虽然很多事都不懂，但是作为一名暗箭营顶级杀手，查看伤口却是她最在行的。
两具尸体因为靠近锅炉，都被炸得惨不忍睹，甚至有一具尸体是用碎块拼凑起来的。但是肖倩还是凭借着丰富的专业知识，在两具尸体上发现的端倪。
这两个人生前都被严刑拷打过，而且死因都是后颈部位被利刃穿过，刀尖透过了骨缝，直透骨髓而死！
这个结论，实际上已经验证了这次爆炸，一定是有人蓄意破坏。
收到消息的龙玉决，连忙把曾剑、肖倩、雷子滽全都集中在一起，几个人快速地研究了一下这次的事件。
根据现场的情况推演，这两名司炉工死前都收到了严刑拷打。这说明他们被人审问过。
至于审问的内容，则是不问可知。对方一定在拷问他们如何引爆锅炉！
要知道锅炉这种东西，虽然很容易出事故。但是对于纯粹的外行来说，你要想存心把它弄爆了还真不太好办！
就像是上次在图门江上，飞翔的河南人号锅炉差点爆炸的事，就是两件事碰在一起才形成的：
首先就是船用锅炉，通往动力机构的蒸汽管道堵塞。然后就是两名司炉工，根本没注意到锅炉仪表上的压力数值过高……当他们发现异常的时候，指针已经绕了一圈，从高压区重新又转回了低压区。
然后这俩糊涂蛋就开始填煤，试图加压……在这种情况下，设备故障和人为失误叠加在一起，才造成了那次船用锅炉差点爆炸的事件。
所以肖倩的验尸结果表明，这次的锅炉爆炸，并不是两名司炉工的工作失误造成的。而是有人对他们严刑拷打，逼问出了锅炉的弱点。
按照肖倩的推断，之后这个破坏者按照司炉工口供，关闭了蒸汽通道，破坏了泄压安全阀。
然后此人在炉膛里填进了大量燃煤，杀了人之后迅速撤退……这就是今天锅炉事故的全过程。
那么有意过来破坏的这个人，或者说是这伙人……他们到底是谁？
特战营长曾剑听到肖倩的陈述后，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龙玉决。毕竟他是接近中午时分来才到这里，在那之后整个工厂在他的保护之下，基本上没有外人出入。
所以如果是厂里混进了外人，更大的可能性是在曾剑到来之前发生的。
果然，龙玉决懊恼地叹了口气道：“在这之前，我们已经知道有个神秘组织正在和我们作对。所以这边已经尽力做好了安保工作，没想到还是被这个人混进来了！”
“今天早上，我预料到会有不少的菜农，在天色蒙蒙亮时就来卖菜。所以我昨天夜里就开始让伙计和公人，准备收购蔬菜的事。”
“当工厂开门时的那一刻，所有工人都纷纷进了大门。可是那时候天还没亮……所以坏人很有可能就是那时借机混进来的。”
等龙玉决说完后，雷子滽又咬着牙补充道：“我们进厂的每个工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同时他们身上还戴着工牌。工牌上写着年龄体貌、姓名和所属单位。”
“但是在凌晨之前天色本来就暗，再加上进厂的人不少，所以门卫很难一一查验工牌。”
“所以在当时，守卫只是看到来人身上穿着厂里的制服，胸前还带着白色的工牌，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曾剑听之后，叹了口气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很有可能是外人干的了。”
“依我之见，咱们发动人手在工厂内外搜搜吧。如果肖姑娘的推断没错，那件工作服，应该就被他们丢在了附近！”

第3253章：血路渐行渐无言、沧海行船、暗礁渐显
果然事情就像曾剑猜测的那样，出去搜索的人没用多久就发现了那件工作服。
工作服出现的地点，在工厂院外道路旁边的草丛里，大概离工厂大墙有三十丈左右。
到了现在，龙玉决他们这些人已经可以从脑海里清楚的勾勒出这件事发生的前后过程。
这件工作服的主人显然是工厂里的一名工人，他遭到了暗算之后，工作服和工牌都被人拿走了。
然后就在今天清晨，凶手趁着昏暗的夜色和拥挤的工人混进了工厂，躲在工厂的某个角落里待了一天。
在这之后，当他趁着傍晚的夜幕出现时，直接奔向了工厂的要害之地锅炉房。然后在那里，他将两名司炉工人分别拷打盘问，很快就问出了破坏锅炉使其爆炸的方法。
然后他关闭了蒸汽管路，破坏了压力安全阀，在锅炉里添加了大量的燃煤，使锅炉濒临超压爆炸。
等锅炉爆炸时，这个凶手提前逃离了现场，没有受到爆炸的波及。而锅炉房里那两名司炉工却被炸得四分五裂。
在这之后他趁着工厂里发生事故，大量人员向外疏散的机会，跑出了工厂。
然后他只要趁人不备，往路边的草丛里一躲，把工装脱下来扔掉。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穿着平民服装离去了……整个过程大致就是这样。
……
龙玉决想了想之后，面色郑重地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咱们应该做两件事。”
“第一就是尽快恢复生产，加强保全，避免因为敌人对咱们的破坏造成更坏的影响。”
“第二就是想办法抓住他们，所以咱们还是应该由专业的人去干专业的事。”说到这里，龙玉决抬头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
只见他语声缓慢凝重地说道：
“雷子滽负责恢复场内的生产和秩序，保证蔬菜收购顺利进行。”
“曾剑营长，劳烦你用手中的兵力，给我们再加强一下保安力量，现在工厂里就由你亲自布防了。”
“为了安全起见，不至于分散保卫力量，这两天咱们所有人都撤到工厂里来。这样战士们就不用两头跑，也不用安排人专门负责我的安全。而且这么做也可以把肖姑娘这个人手腾出来。”
说到这里，龙玉决看了看肖倩，又看了看小李响：
“咱们这帮人里，没有专门抓捕秘谍的人，只好由肖倩临时代替。就由你去追踪那股反对势力，还有抓捕那个破坏工厂的人。”
龙玉决看了看肖倩道：“小李响精明强干，你带上他或许能帮上忙。”
肖倩点了点头，这时的曾剑营长和雷子滽相视了一下，脸上也都露出了一丝苦笑。
说实话，让肖倩这样一个杀手去抓密谍，确实有点文不对题。
不过再怎么说，人家总归是干过杀手的，说到找人和追踪，毕竟还是比他们这些学军事和经济的人要强得多。
此刻肖倩向龙玉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龙玉决见状也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肖倩姑娘在抓捕秘谍这件事上，还是有些把握的。
可是龙玉决毕竟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向肖倩问道：“肖姑娘，依你看想要抓住这些敌人，该从哪里入手才是？”
肖倩闻言想了想说道：“现在看，突破点一共有两个，第一就是这件工装的主人。”
说到这里，肖倩指着那件满是茅草和污泥的工装，向龙玉决说道：
“这个在锅炉房里杀人制造爆炸的家伙，为了夺取这件工作服，很有可能到工装的主人家里去过。”
“所以只要顺着这件衣服，找到这个工人的家，然后再问一下左右邻居。也许就能打听到这个凶手的体貌特征。”
“这件事我可以亲自去。”说到这里，肖倩看了看小蹦蹦说道：“当然，还有第二个途径，就是那帮在人群里煽动百姓闹事的人。”
“明天开始收菜的时候，小李响就再次混入人群，注意那些煽动百姓的可疑之人。然后这次他将不会直接指认，而是不动声色的跟上他们。”
“到时候我在后面负责接应，这样就有可能直接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听到肖倩这么说，龙玉决知道这位肖姑娘的思路清晰，而且两个方法也都很有希望，于是他也点头表示同意了。
而这时他一抬头，却看见肖姑娘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不安。龙玉决立刻不解的向她问道：“肖姑娘是不是还有什么担忧之处？”
“没错。”这时的肖倩点点点头，淡淡地说道：“说实话，我感觉这次的事，气味不太对啊……”
听肖姑娘这么一说，曾剑、雷子滽和龙玉决同时都是心里一惊！
一瞬间，他们相互对视了一下，脸上都是惊诧之色。显然在他们心里，也有着肖姑娘所说的那种不安感。
这时的肖倩接着说道：“可能你们大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刚才仔细想过，这前后有很多事完全不像是巧合。”
听到这里大家全都打起了精神，就见肖倩接着说道：
“首先第一条，就是他们破坏锅炉房的行动，筹备的过程非常严谨。不论是进来还是出去的通道，还有作案的时机和方法，都透出了一股胸有成竹的味道，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因为就外界的百姓而言，他们即便是搞破坏，也不会知道哪里才是工厂的要害。更不会直接一剑封喉，把最关键的锅炉房当作目标。”
“直接破坏工厂的动力系统，让整个工厂陷于瘫痪，这必须是一个对工厂内部情况十分了解的人，才能做到！”
“嗯！”听肖倩说到这里，龙玉决和雷子滽同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之后肖倩接着说道：“然后第二件事，就是凶手一个人对付两个司炉工那样的壮汉毫不费力。这说明作案的人身手不错。在整个行动中他都没被人发现，说明他在工厂里的全过程都是不慌不忙，很有把握。”
“也就是说这次的破坏，他们在事先谋划得丝毫无误，时机选择得非常精准，破坏位置挑选得十分精确，整个过程实施得不慌不忙！”

第3254章：饮冰之时知冷暖、仰望晨星、君在天南
“这说明这是一个很了解咱们的对手，而且从智慧到武力上来说，都十分难缠。”
肖倩说到这里时，她看了看雷子滽、曾剑和龙玉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在天骄五营里学的是刺杀之术，那时候先生曾经教过我。”
“如果你不了解被刺杀目标的行为模式，不能准确地预估他的智力和武力水平，也不能预期他下一步的行动走向。那么在你对他实施刺杀的时候，出现意外、甚至被对方反杀的可能性就会极高！”
“现在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对手，所以……”
当肖倩说到这里时，大家全都目光炯炯的，都期盼着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
刚才这位肖姑娘把他对刺杀目标的侦查和了解，用在了抓捕秘谍这件事上，虽然不见得对路，但是道理却是相通的。
她说的非常有道理，现在就看肖姑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种敌暗我明的不利态势了！
这时就见肖姑娘正色说道：“所以……要是先生在这儿就好了！”
“且！”这几个人闻言，身体同时往后一仰！
如果不是他们几个全都城府过人，只怕会出现大家纷纷仰天跌倒的可笑场面！
这不废话吗？如果要是他们统帅在此，像抓秘谍这种事儿，还用他们这一堆外行在这儿抓瞎？
……
此时的龙玉决，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话说到了这个时候，龙玉决的心中也是暗自担忧。他面对的这些敌人，就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中一般，让他抓不到一点着力之处。
这些对手行踪诡秘，虽然人员众多他却完全找不到线索。他们心狠手辣，一动手打击的就是龙玉决最难过的位置！
更何况这次破坏锅炉的凶手，刚才在肖倩的话语中言犹未尽，已经将怀疑的目标隐隐指向了他们内部。毕竟外边的老百姓，连“锅炉”俩字是啥意思都不可能知道！
所以肖倩明明是在给龙玉决留着面子，才没有把这件事说破。毕竟要是他们被人混进了内部，龙玉决带来的护卫和曾剑的战士，几乎都没有疑点。可以肯定就是龙玉决四海商社的手下！
这些难缠的对手出的第一招，差点就将龙玉决陷入了灭顶之灾。如果不是凑巧在罐头厂里还有另一个锅炉，那么这次对方的破坏，很有可能就意味着自己这边的惨败！
对手如此难缠，形势异常恶劣！
这如果是一场商战，龙玉决可以纵横捭阖，用他冠绝于当世的商业手段，将对方打得七零八落。
如果这是一场面对面的战争，那么就凭曾剑手中的三百名特战营战士，即便是一万敌军，他们也可以将对方打得体无完肤。
甚至是单凭武力值而言，这位肖倩姑娘也可以暴打天下绝大多数武林高手……可是偏偏对方却出现在这个他们最不擅长的领域！
这哪怕是凌霄子道长的一个徒弟，或者是锦云跟武毅文任何一个人带出来的弟子，此刻在这里，也可以跟暗里那帮家伙对战，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战战兢兢！
所以龙玉决明知道眼前形势恶劣，他也只好打起十分精神，在工厂里被动防御，等着对方向他出招。
至于他唯一可以反击的手段……就是肖倩和小蹦蹦他们师徒俩！
……
肖倩知道事不宜迟，于是当天晚上就和雷子滽两个人，在工厂里排查所有的工人，看看他们谁丢了工装。
脱水蔬菜工厂是三班倒制度，也就是每个人工作八小时，合起来一共二十四小时。
所以在当天晚上五点，原本应该有一个来接班的人没有到岗，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经过查实，这个人叫刘三民，是脱水蔬菜线上的一个包装工人。根据登记，他的家在江州城外三里远，官道旁的一处居民区里。
肖倩拿到了地址，立刻就连夜出发，直接去刘三民的家。
在肖倩看来，现在的可能性有两个，第一就是混入工厂破坏的那个人杀了刘三民，取得了衣服……这件衣服显然不是偷来的，不然今天晚上五点刘三民就该来上班了。
其次第二个可能，这个刘三民本人就是破坏者，当然这个可能性很小。
根据那个凶手谋定而后动的行事作风，如果他有这样的一个工厂内部工人的身份。相信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而是会反复利用这个身份。
所以肖倩知道，她此行多半会碰到一具尸体。
正当她要出发时，肖倩就见小李响整理好了镖囊，在旁边目光灼灼，眼神也是跃跃欲试。
唉……这孩子的眼睛啊，一兴奋转得就跟个螺旋桨似的！
肖倩立刻摇了摇头向他说道：“黑灯瞎火的，要是咱们两个人都去，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
“毕竟要是没有你跟着，我这个靠暗器吃饭的，在黑暗中见人就打，也不怕伤着自己人，你说对不对？”
实际上肖倩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还是在担心小李响的安全。
这个孩子聪明机灵，极为可靠，做事的时候往往会让人有意外之喜。所以肖倩也对他甚为喜欢，因此对这孩子也是着意保护。
李响听到了肖倩师叔的话，自然是十分失望。他只能看着肖倩把身上扎束停当，准备好了所有的兵刃暗器后腾身而起，消失在暮色中的大墙外。
……
这时龙玉决他们已经全都搬进了工厂，小李响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看着雷子滽指挥工人们生产。
为了防止敌人摸进来暗算，这一夜工厂里都要求灯火通明。所有人都不许单独行动，哪怕是去上厕所也得三个人以上结伴。
与此同时，雷子滽还加强了门前的保卫工作，绝不允许再出现敌人穿着工装混进来的情况发生。
小李响着看着雷子滽条理分明，一条条地分配工作，将工人指挥得井井有条，这孩子不由得暗自心驰神往。
在这之后，他又看到曾剑大哥在图纸上，指着工厂内部的各个要点和制高点，分派战士布防的情形。
此刻他觉得这个哥哥虽然年轻，却像一个大将军一般目光犀利准确，排兵布阵井井有条，把这小子都看呆了！

第3255章：暗夜之行几人还、我在长街、静待血战
这时的小李响再想到他的老师照宇凡，领着一个小组孤身闯进清江县，把那里的黄家恶霸一举干掉。
还有自己的师叔肖倩一身绝世武功……此刻的李响就觉得心里一团纷乱，心绪不宁。
我到底应该干什么？这一刻李响心中暗自想道：我这些师叔们，每个人都是身怀着一种绝顶本事。
可是这世间的本领贪多嚼不烂，我只能选择一种来学。这样等我长大了，就可以成为他那样的人……可是我应该学谁呢？
一时间，李响一边想着自己身穿盔甲，在战场上纵横杀伐。一边想着自己像肖倩师叔那样一身黑衣，与天下绝顶高手争锋。
或者，像他老师照宇凡那样，救起无数像自己这样的苦孩子？
此刻的李响，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
“怎么了，担心你肖倩师叔？”这时雷子滽安排完了事务，见这小李响坐在那里发愣，眼神儿转得就跟风车似的，他笑着跟小李响肩靠肩在台阶上坐下来。
“我见过我师公了，”小李响看到雷子滽忽然一愣，于是连忙解释道：“就是我师父和师叔的老师，元首师公。”
“哦，怎么了？”雷子滽愣了一下向他问道。
“我师公跟我说，我想学什么本事他都会找人教我，可是我现在不知道……”小李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院子里的曾剑和雷子滽本人的身上指了指。
“可我现在看着哪个都好，我该怎么选呢？”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雷子滽笑了起来，在夜色里露出了一片白牙。
“这也没什么的，你还小，先学着吧。”就见雷子滽笑道：“毕竟以你现在这样的岁数，有几个是知道自己将来想干什么的？”
“这样也行？”听见这句话，小李响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当然没问题。”雷子滽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小李响的肩膀说道：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看见什么样的情形，或者是见到了某个人。到时候你就会马上知道，自己这一生应该干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这时的雷子滽看见小李响的脸上神情还有些迷惘，跟他笑着说道：
“在老师的天骄五营里，有一支潜龙营。里边也曾经有一个学生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干不好那个行当。”
“然后呢？”小李响闻言眨巴着眼睛向雷子滽问道。
“然后，他亲眼看见一个叫余无憾的师兄，为国捐躯时的样子。”
“当时你这位余师叔，用短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就是不想让我们的敌人逃脱。为了不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他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
“在那之后，这个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终于成了秘谍这个行当的顶尖人物。当然了，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雷子滽一边说着成无恨，也就是金国丞相斡雷及达的故事，一边向小李响笑了笑：
“不管是一个男孩子成长为男人，还是一个人从年轻变得衰老，都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是一瞬间的事。”
“有些事值得你一生奋斗，有一些人会用行动照亮你一辈子的路，等到了那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雷子滽又笑着拍了拍小李响。
李响听得半通不通，有几分明白又像是没明白。他一边挠着自己的头，一边向雷子滽问道：“那师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适合干这个的呢？”
“我？”雷子滽文言耸了耸肩，然后向小李响说道：“那个时候，我们天骄一期还是由老师亲自授课的，有一天他对我们说……”
“他的弟子不管是学什么的，都要亲自跟敌人开兵见仗，在战场上浴血拼杀一回才行。不然的话，我们就永远不能了解战争的残酷和敌人的凶狠。还有作战时那些前线的战士，对国家和民族的意义。”
“于是就在老师说完那番话之后，他就把我们带到了利州西路的战场上……”
“啊？您还打过铁鹞子？”
“对啊！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个大管家？”雷子滽笑着说道：
“我那时吊在棺材峡上空的钢丝上，向着西夏铁鹞子投掷手榴弹，把他们炸得人仰马翻……从高处看下去，下边一片血海！”
“当时我年纪还小，看着老师身边的五百墨字营战士跟敌人浴血拼杀，把那一身盔甲，打得就剩个吊带儿了……”
“噗”的一声，小李响也不知是听懂没听懂，忍不住笑喷了。
“当时我就知道，为什么老师要带我们上战场。”雷子滽向着李响说道：
“因为我们即便有一天成了坐在一水江天园里，靠着做生意赚钱就能为国效力的人。我们依然不会忘了，自己曾是个战士。”
“那些神工营兄弟们设计建造出来的武器和盔甲，我们这回做出来的脱水蔬菜。还有那些成为大宋官员的师兄弟，他们为国家输送的财富，还有为百姓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我们在战场上无往不胜！”
“即便是我将来老守田园，病死在床上，我和我这些师兄弟们也曾经是、也永远是战士，这就是老师的心意。”
雷子滽说到这里，向小李响笑着说道：“所以你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你师公是这么对你说的吧？”
当李响点头时，这位雷师叔又笑着向他说道：“终归只要你有一颗战士的心，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干着什么……你都可以是个英雄！”
……
当雷子滽的话，听得小李响心驰神往之际，这时的肖倩慢慢走进了无人的街巷中。
黑暗中夜风盘旋来去，这个城外的居民区里，似乎所有人都已陷入了沉睡。
只有风中带着远方木叶的清香，徐徐迎面吹来。
刘三民的家就在远处的街巷尽头，但是肖倩却在长街中心站住了脚步。
在这一刻，夜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和衣裙，宛如腾空而起的黑纱，在她周身上下狂舞飞旋！
她的功力已经提到了极致，但是心却慢慢沉到了谷底。
一股杀气遮天盖地，有如实质。黑暗中有一位天下屈指可数的高手，正在向她迫近而来！
她绝望地感知到，自己远非敌手。这一战还没开始，自己就是……必死无疑！

第3256章：夜幕沉沉知谁来、此业深重、能覆沧海
在工厂这边，曾剑已经带领战士做好了防御，他们在围墙上下严阵以待，还围绕工厂在大墙外面，每隔数十米点燃起一堆篝火，将黑暗中的工厂照得分毫毕现。
有这百十名特战队员的守护，已经无需担心工厂被外敌渗透。
与此同时，雷子滽带着工人师傅们奋力抢修设备，清理垃圾，将新的锅炉安装在脱水蔬菜生产线上。
小李响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们龙大官人，只觉得他今天十分奇怪。
往常的龙大官人总是一副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样子，可是今天看起来却是心绪不宁。
外面的黑暗中传来隐隐的雷声，天上却是密云不雨，无星无月。小李响其实也在担心，而且他知道自己和龙大官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人，就是他的师叔肖倩。
如今她一个人出去调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遭遇危险？
……
此刻的肖倩，正在生死之间。
闪电在黑色的云层里若隐若现、闪动不休。滚滚的雷声忽而激烈，忽而阴沉。
烈风从无人的长街上呼啸而过，风沙打着周围住户的门窗，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就在这一刻，肖倩的目光陡然盯住了长街的远处，在那片黑暗中，浮现出了一个重如山岳般的人影！
“你果然来了……”就见这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数十丈外缓缓而来。
看他的步态轻如羽翼，平缓如闲庭信步，速度却宛如一匹战马在街上狂奔！
“你是什么人？”这个黑暗中的人向肖倩问道。
肖倩没有后退半步，气势更是分毫不让。此刻的她站在长街中央，就像是一朵迎风绽放的水墨莲花。
“你过来我告诉你。”肖倩淡淡地说道。
“你这里来干什么？”
“你过来我告诉你！”
一连两句话，肖倩的回答就像是犀利的暗器，使得对方的话锋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此刻，这个人已经来到肖倩十丈之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身上一片滔天杀意，冲霄而起！
“世人入魔，而不自知，真是可笑。”就见这个一身黑衣的怪人缓缓地说道：“此业深重，能敌须弥，能障圣道，能覆沧海，你……受死吧。”
“你过来我弄死你！”
肖倩说话之间，眼看着此人身形一晃，竟然就在弹指之间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闪电破空之间，一只冰冷的鬼爪般突然在肖倩身后出现，捏住了她的脖子，霎那间奇寒彻骨！
这一瞬间，肖倩一身武艺，满身暗器，竟然没有发挥出分毫，就落在了敌人掌中！
“十丈远！”当敌人的鬼爪死死抓紧的一刹那，肖倩心中巨震，绝望地想道：
“居然在弹指之间就到了，他……绝不是人！”
……
肖倩彻夜未归。
这个女孩失踪的消息，不吝一声晴空霹雳，使得整个厂区陷入了一片阴云。
这件事代表着龙玉决他们失去了最顶端的武力者，证明敌人有着鬼神莫测的力量，而且他们的先生也失去了一名弟子！
由此带来的震撼和警惕，使得龙玉决他们这些人全都陷入了极度的紧张。
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要防备那位比肖倩还厉害得多的武林高手，在暗中对他们发出突袭！
龙玉决立刻撤回了原定第二天，让小李响潜入百姓中，侦查敌方煽动者的行动。
而且，龙玉决还要立刻写信给元首……他现在还不知改怎么向元首交代这件事。
……
从时间上估计，龙玉决的前一封信才刚刚送到统帅手里不久。
对于统帅和他弟子们之间的感情，龙玉决最是了解不过的。这一次肖倩失踪，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幸。只怕消息传到元首那里之后，立刻会传来元首天崩地裂般的暴怒！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肖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这时的龙玉决他们已经绝望了。
小李响咬着牙关坐在客厅里，低着头在心中暗自懊悔。早知道这样，昨天他死活应该跟他师叔一起去的！
现在师叔无缘无故失踪，如果他当时在场，或许还可以和肖师叔相互照应，也许就能帮得上忙！
这一刻雷子滽抬起头来，打破了客厅里久久的沉默。
“东家，依您所见，为什么肖倩这么多年，还没从暗箭营里学成出山？”雷子滽疑惑地向龙玉决问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武功，始终没有练到先生期望的境界？”
“绝不是因为这个。”龙玉决闻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摇头道：“据我所知，暗箭营第一次出去执行任务，是在他们被先生收养的三年之后。”
“那个时候，即便是暗箭营里最强的楚怀冰，武艺也不及现在肖倩的十分之一。”
“毕竟从老师收养他们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十一年了。当时的暗箭营第一期还是半大孩子，都可以学成出山，没理由肖倩到现在也不具备毕业的资格。”
“所以老师这么做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肖倩的心里……”龙玉决说到此处，他踌躇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应该是她还有什么心魔未解，或者用先生的来话说，她是在心理上有什么巨大的弱点。因此肖姑娘才始终被先生按在暗箭营里，不让她出来。”
雷子滽闻言，随即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
他心中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是龙玉决和曾剑却全都和他一样想到了……既是如此，那可能要出大麻烦了！
如今肖倩要是死了，老师可能会雷霆震怒。但她若是活下来，落到敌人手里，再加上肖倩心中那个巨大的弱点，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况究竟会糟到什么程度？真是谁都难以判断！
对于他们而言，目前的情形已经是艰险至极。可是此刻的龙玉决却没想到，在这堵工厂大墙外酝酿的危机，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险恶！
……
在第二天日上三竿之后，来这里卖菜的民众跟昨天相比，反而让越发多了几成！

第3257章：颠倒黑白意何如、三人成虎、口罚天诛
经过了昨天的事，四乡八镇有很多农户都已经听到了消息，他们知道龙玉决这里的价钱不错，所以就把种出来打算卖到城中的蔬菜，全都装上车运到了此处，因此收购点整整一天都是异常的忙碌。
与之相对的，则是看热闹的人少了许多。
毕竟通过昨天的事，大家已经知道那个神奇的工厂里，蔬菜真是来多少吞多少，所以很多人觉得自己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就不再去了。
可是即便如此，外面也依然有数千江州百姓在围观。
有意思的是，收购蔬菜的行动异常顺利，有意煽动情绪的那些家伙却并没有出现在那些百姓里。
周围的情形虽然热闹，却并没有产生混乱，这让收购蔬菜的伙计和负责警卫的江州衙役全都松了口气。但是龙玉决他们这些主事人物的心里，却是越发沉重。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对手绝不会放弃和他们为敌，既然他们不在这里，就一定是在另一个更为紧要的地方！
现在龙玉决的心里，也依然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
给元首的信已经发出去了，但是远水却解不了近渴，即便是元首收到信后立刻派人过来，到这里也最少需要六天的时间。这六天中间，却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龙玉决心里还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想着：整件事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些人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这些开工厂的人作对呢？
此刻的他心中隐隐觉得，只要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能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了！
……
龙玉决想得分毫不差，此刻的工厂外虽然是一片平静，但是在江州附近的民间，却在有人故意推波助澜下暗自掀起了风潮。
如今在乡村里，像是对李老憨父女说风凉话的二流子赵二那类人，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正在神色诡秘的四处宣扬着耸人听闻的小道消息。
在各处的愚夫村妇，也都在津津乐道的谈论着有关那座工厂的秘闻。
有人说，那个工厂的墙头上，每隔不远就镶着一颗死人的眼睛！如果有人想要偷偷摸进工厂，没等走近就会被那些眼睛发现。
而且这些眼睛上都被加持了邪法，有的还被工厂守卫镶嵌在了一根黄铜管子上。他们只要举起来，就能看见远处的东西！
还有人说，在工厂里亲眼见到了不少招收进去的工人，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被抽去了魂魄，在厂房里任凭人驱使。他们整日干活却得不到丝毫休息，而且还不给饭吃，累得就像饿鬼一般。
最可恶的是，那工厂里面的炉火里烧的，都是死人！
有一些近期失踪或者找不见的人，应该全都是被工厂里那群使妖法的人摄走，再带进工厂塞到炉子里当成了柴火。工厂上方那一片浓浓不灭的黑烟，实际上就是无数人的冤魂在那上空哭喊嘶叫，久久不愿离去！
而且还有不少小孩子被拐进去，给开工厂那个姓龙的和他几个手下的妖人生吃。
至于吃不了的孩子，则是被他们大卸八块，放在一个个小坛子里用盐腌上，等入味了之后再拿来下饭。这样的坛子，竟然堆积如山！
一时间像这样不着边际、捕风捉影的谎言，在暗地里越传越烈。
而且这些无稽之谈里，还不光是这些耸人听闻的内容，还有不少让人津津乐道的男女之事。
什么那个龙大官人，每天都要多少个未经人事的女孩伺候，才可以保证他财源滚滚的邪法。而且他手下还有一帮美艳绝伦的女子，没事就出来诱拐单身男人，到那间工厂里去干活。
有的人甚至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了这样的女人在村口的路旁站着。见到他过去，还脱了衣服引诱他。
当时要不是自己一身正气大声怒斥，差点就让那个妖人得了手！这类的事被他们说得有板有眼，就跟真事儿似的。
一时间百姓口口相传，人人都在说着这些奇闻。以至于原本那些将其视为无稽之谈的人，被说得都慢慢有些信了。
至于像李老憨那样在工厂里卖了菜的农户，他们没高兴两天，也被周边的舆论压得抬不起头来。
就连李老憨自己，也是每天好几遍打开那个小包，看看那里边的铜钱有没有真的变成树叶……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李老憨心里还是想着，是不是赶紧把这些钱花出去，别砸在自己手里才是正经。
倒是他的闺女，比这个稀里糊涂的爹要强上许多。
李姑娘恨铁不成钢地向自己老爹说道：“给你钱的人你不信，让你过好日子的人说话你不听，偏要信赵二那样的二流子是不是？”
“我告诉你，就那帮人胡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可是即便如此，这位李家姑娘毕竟还是不敢在大家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冲过去跟人家据理力争。
所以此刻，头脑清醒的人默不作声，别有用心之辈上蹿下跳，稀里糊涂的家伙跟着添油加醋……一时间把江州闹得妖风四起。将龙玉决的工厂描绘成了一个吃人的魔窟！
很快的，龙玉决就从卖菜的农户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同时城中的郡守也派人来警告他，要他小心百姓被人煽动，对工厂不利。
根据伙计们说，这两天过来卖菜的菜农见他们都像见了鬼一般。有些人一来了就拼命盯着地面，看这些四海商社的伙计脚下到底有没有影子。
这些人眼神躲躲闪闪，一边想要卖菜，一边又害怕被人抓进去，拿了钱之后连数都不数扭头就跑。直到四海商社的伙计抓住两个胆大的，才问清楚了事件的原委。
而且既然连郡守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显然民间的风潮也是难以控制了。
……
现在龙玉决终于知道，那些在人群里煽风的家伙跑到哪儿去了，原来他们……用元首的话来说，是到乡间去争取更大的群众基础去了。
龙玉决心中当然清楚，这些人放出谣言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想把他们这间工厂的名声搞臭这么简单。
当这些舆论口口相传，到达了顶峰之后，只要有一件小事作为契机……比如说谁家孩子或者是媳妇失踪了。到时候再有人上街振臂高呼、煽动百姓，形势立刻就会转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

第3258章：谁道鬼祟难显形、日在正中、古井迷瞳
这些百姓或许一个两个、三五十个的时候连正眼都不敢往工厂这边看，甚至是连接近的胆子都没有。
可是他们要是真的聚集了成千上万人，再有人打着诛杀邪魔的旗号鼓动情绪。到时这些胆怯的百姓，心中的恐惧就会变成愤怒！
虽然厂里有持枪的护卫把守，但是总不可能把上万百姓全都射杀在工厂外。对方的手段真可谓是毒辣之极，他们再次找准了自己这边一个致命的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守卫部队很难向百姓开枪，即便百姓们已经被煽动得失去了理智。
龙玉决越发可以确认，这个背后的始作俑者对自己这边的底细，竟然了解得如此清楚！
此刻的龙玉决虽然清楚地推演出了事件的后续发展，可是他却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后果，比他料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
下过了一场透雨之后，江州城东的皇觉寺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这场雨洗去了秋老虎的溽热，空气中也飘着清凉的风。又是艳阳高照，所以很多人都趁机出来遛弯儿，也有不少人聚集在皇觉寺这边。
据说在五代十国之时，这里是也不知道是哪国的天子顿悟出家之地，因此得了个“皇觉寺”的名字。
然后在百余年前，皇觉寺因为一场大火被烧成了一片碎砖乱瓦。还是寺中的僧人四处筹备银钱，又重新建起了一座寺庙。
新寺庙的选址因为浔阳江水流的变动，为了安全起见又向南退了一些，就在原本皇觉寺废墟的南面。
修筑寺院时又因为要平整地面，所以把被大火焚毁的那些碎砖瓦砾，全都运过去垫了地基。
所以新寺建成之后，旧址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所在，在这里留着原本寺庙铺的砖石地面，分外的平整干净。
还有原本被焚毁的各个大殿的地基，也比地面高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就像一个个戏台。
于是开始有人在附近小憩游览，慢慢的又引来了小商小贩，挑挑儿卖吃食的人。渐渐数十年下来，这里就行形成了后市公园一般，任人随意游玩的所在。
到了上午时分，这里已经是游人如织。有钱人家提前派了小厮伙计，占了临江的高台，在那里对着长江吃酒谈笑。也有些仪态悠闲的老人晒着太阳，成群结队的聊天。
姑娘小伙子在此处相会，沿江信步游览。吊嗓子唱戏的人，时不时引起周围一片彩声。
还有那些变戏法的、卖汤圆的、卖时鲜果子的，卖糖瓜玩具的，在人群中四处兜售，十分热闹。
在原本皇觉寺的后园那里（当然了现在根本没什么院墙），有一片菩提树林。
林间本应该是芳草如茵，鸟语花香，可是现在却因为游人众多，十几棵树周围的地面已经被人踩得石板一样坚硬。连树干都被人摸的溜光水滑，就跟带了包浆似的。
小树林形成的荫凉里，正有几个人笑着驱赶一个乞丐。这乞丐是本地一个有名的人物，名叫“罗罗”。大概是因为他说话不清楚，老是乱儿乱儿的缘故。
这个罗罗身上穿着的根本就不能叫衣服，而是一堆破破烂烂脏污不堪的布条。他脸上也是油泥污物，新旧污垢里三层外三层，浑身上下又臭又脏，气味浓重。
这家伙瘦骨嶙峋，就像一堆骨头棒子组成的，满脸胡子根本看不出岁数。至于他为什么被人撵走，因为他还有一个极其让人讨厌的地方。
这家伙其实是个傻子，你别看他躺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可是只要一有穿的花花绿绿的女子从他眼前经过，这家伙立刻就会掏出兵刃来抚慰自己。
其间丑态百出，让人不能直视。所以每逢皇觉寺这里人多时，他总是被人到处喝骂着撵来撵去。
今天就是如此，罗罗被人扔过来几块石头，大声呵斥着让他滚。于是他索性连身子都没起，就这样往远处爬了十几步，找了一处台阶转角躺了下来。
他嘴里还乱乱的嘟囔了几句，似乎是对这帮占了他地方的人十分不满。
就在这时，人群里陡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
当大家转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孩子正站在朝向江面的一片空地上，看着一个东西哇哇大哭。
这帮人一见之下，顿时就没了兴致。可是正当他们要转回头来时，却猛然间听到了“妈呀”一声！
原来是刚才那个孩子的娘，见自家娃儿哭得厉害，连忙过去抱。可她顺着小孩的目光向前一看，顿时把她也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到这时，大家纷纷好奇起来。尤其是距离这一对母女不远的几个人，立刻凑上去查看。
然后他们几个也是陡然间脸上色变，“噔噔噔”的慌忙向后退去。
这一下，立刻引起了周围一大片人的注意！
……
当大家纷纷挤过去时才发现，难怪把这一帮人吓得失魂落魄，眼前的情形还真是十分诡异！
虽然是大天白日的，而且还到处都是人。可是在这片刺眼的阳光之下，大家还是觉得不寒而栗，心里一阵阵的往外直发寒。
原来在他们前面的一口古井里面，竟然出现了一张人脸！
……
这口古井是皇觉寺被毁之前僧人们用的，可是百年前的那场大火造成的屋房倒塌，已经把井给堵住了。
如今在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八角形的井台，大概高有两尺。这个井也粗的很，井口有四尺直径。
它在废弃后经过多年的淤积，加上不少人往里扔垃圾杂物，使得这口井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现在里边的土都已经跟井口平齐了，就像是地面上生出了一张实心的桌子。
井口的泥土上生满了杂草，刚才那个孩子就是盯着这个方向哭泣的。
当大家看去时，所有人都心惊胆裂地发现。在井口上那片草棵里，竟然有一个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使得土壤龟裂，杂草也略微分开。
就在那片裂缝里拱出了一张脸，一对阴森森死人般的眼睛，正在一动不动地向外看！

第3259章：禅林人满江涛平、四海皆惊、源出古井
皇觉寺的枯井中出现了这样一张诡异的人脸，使得在场的众人全都是惊诧莫名。
此时围观的人中有胆子大的，战战兢兢地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番，这时才一边慌忙往后退，一边大声说道：
“这不是人！他娘的吓死老子了，看起来是一尊什么雕像！”
“那你怎么不凑过去仔细看看，把草拨开瞧瞧里面是怎么回事儿？”那个人的身后，还有人嫁秧子起哄地怂恿他去看个究竟。
“你少他妈放屁！”这时刚才那个凑过去看的家伙，一脸不耐烦地回头骂了一句：“不管是啥，能自己从地里拱出来的，终归不是什么靠谱的路数！”
“谁知道这里边有什么妖邪作怪，我又不傻，过去拿手捅这玩意儿？想啥呢……谁爱去谁去！”
听到此人说得有理，这时周围的一圈百姓也全都纷纷后退，想要离这个怪异的东西远一点。
于是，皇觉寺枯井里发现一尊奇异雕像的事，很快便传得满城风雨，没用半天时间就是街知巷闻。
在这之后，不断的有人过来看这件稀罕事，弄得皇觉寺周围一时间人潮越聚越多。后来在这片破庙废墟上，里里外外差不多已经聚集了大几千人。
其实这里面的绝大多数百姓，都挤不到前边，也看不见那口出现怪异情形的枯井。不过以国人爱看稀奇、爱凑热闹的性格，他们还是议论纷纷，嘻嘻哈哈地不肯离去。
而这时在那口井周围，已经被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差不多形成了一个五六丈方圆的空场。在里边除了那口枯井，一个人都没有。
此时看热闹的人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场的人兴致还越来越浓厚。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那个枯井里的怪东西……它居然还在动！
根据最早发现他的一拨人说，起初在没到晌午的时候，大家看到井里的那个怪异的雕像，冒出漆面大约也就是三寸不到，仅仅露出了一双眼睛而已。
可是就这么两三个时辰的功夫，正这个雕像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缓的从土里冒了出来！
如今这个雕像已经冒出了半个身子，看起来一片黝黑，造型甚为怪异。看起来他的大小，就相当于一个三四岁孩子那么大。
那雕像头上带着五佛冠，脸上的样子却依稀看得出不是中原人的样貌。在这个黑黝黝不知材质的雕像上，似乎凝聚了一层瘆人的幽光，乌黑油亮却不像是乌木所制，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如今雕像已经冒出地面差不多有一尺二三寸高下，快要出他的露到肚脐那么高了。
不过看它的样子，稳稳当当从杂草中破土而出，拱得周围的土壤龟裂散开，屋里的草根都露了出来。这样子简直就像一个人慢慢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眼下的情形越来越怪异，看着这个雕像越冒越高，大家对雕像身上的细节也在不住的发出惊叹。
此时周围的这些人都在等着，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大家心中全都不由自主的想道，难不成这东西会从地底下，一直长到双脚都露出来？
然后当这座小孩子那么大的雕像站到地面上之后，又会怎么样？它是突然飞起来，还是慢慢走下那个两尺高的井台？
此刻的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离奇怪异的情景。
……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群家丁分开众人挤到了最前面。他们全都是一水儿的青缎子衣服，个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家丁。
他们用力推开了人群，从家丁中走出了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人。
此人中等身量，一张面孔保养得丰润如玉，三绺胡须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他的样子，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上下。一双眸子闪动之间，偶尔流转出一丝精光，透露出此人必是个久居高位、身份不凡的人物。
“侯大官人来了！”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见到这个中年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往边上闪去，给此人让开了一块地方。
等到这位侯大官人站在原地时，眼前已是一片开阔，他也目光炯炯的向着那个枯井中看去。此刻他微微皱着双眉，似乎和旁边的百姓一样，对眼前的情形有些难以理解。
要说这个候大官人，在江州城里可是一位街知巷闻的人物。
……
此人名叫侯鹏，是本地有名的大户，家中良田千顷，宅院无数。在城里开着绸缎庄典当铺，是个手眼通天之人。
此外他在本地的名声也不错，平日里经常拿出钱来救济百姓。所以本地的住户只要一提起这位候大官人，都会不由自主的竖起大拇指赞一声：“那真是好一个乐善好施的奢遮人物！”
而今天，显然这位侯大官人也是被皇觉寺的怪事，吸引到这里来的。
……
就在侯大官人露面的同时，在枯井侧面的一座高台上，还有一群身穿各色服装的人。
这群人看似普通百姓，却个个都是魁梧的壮汉却，中间簇拥着另一个人，正朝着场地内看过去。
这人长得又瘦又高，却是面容清奇，相貌十分怪异。
在他脸上的颧骨两侧，似乎是格外高出来两块，鼻子也是高挺如刀。此人明明是个瘦子，却生了一副厚重的双唇。整张脸看起来很怪，会让见到他的人心中立刻生出一股冲击感。
从他的面貌上，难以准确地判断出年纪。在这个人的脸上，好似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当他目光流动的时候似乎是亲切和蔼，不管看到谁看到他都会觉得如沐春风。
可是他这张脸若是仔细看起来，却是越看越丑！看得久了，就会让人心里渐渐生出一股难言的恐惧！
眼下这人周身上下穿着一身黑衣，犹如一根铁枪一般，身量笔挺地站在了三尺高的大殿基座上。
当他的目光向场内投去时，此人和侯大官人的目光略一接触，双方就都把目光转向了那个井口……显然这两个人相互间是认识的。
不过这倒也奇怪了，这位侯大官人交友甚广，在这里遇上了一个黑衣人这般的人物，他却根本连个招呼也没打。甚至连点一下头、露出一丝笑容都没有！

第3260章：潮衣出水古佛升、夕阳如血、舍利如琼
看起来这他们两个似乎十分熟悉，却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们俩其实是认识的。
……
此刻侯大官人那边，有位家丁在百姓那里打探了消息，正在比手画脚的向大官人讲述古井那边的怪事。
而高台上的黑衣人，也在不动声色地听着下属向他汇报。
当黑衣人问清了前因后果之后，他看向古井的眼神里似乎遍布着一层阴霾，好像是对此深感怀疑。
眼看着太阳渐渐偏西，就要到了日落时分。这时周围的人群却依然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在人群中不断的响起。
因为古井里那个奇怪的雕像，以微不可察的速度，又长高了两寸！
这一次，它已经露出了肚脐以下的部位，让百姓们大吃一惊的是，这个雕像并不是站着的，而是盘膝而坐。
在雕像的一双腿慢慢露出土层外的时候，周围的所有人还没能发现端倪，可是那个被众多壮汉簇拥着的黑衣人，却深深地吸了口气！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圈子，向着侯鹏侯大官人那边，送出了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眼神。
在这之后，那位侯大官人立刻顺着人群的边缘，慢慢的向着这边踱了过来。
在别人看来，这位大官人似乎想把这雕像侧面看个清楚，但是他实际上却离黑衣人所在的那个台子，越来越近。
等他来到那个台子前面的时候，侯鹏站住了脚步，在他的身后正是那座三尺高的高台。那位黑衣人站就在他身后两尺远的台上。
此时在他们俩的前后左右，全都是侯府家丁和那个黑衣人的护卫，周围的百姓已经被这群彪形大汉隔开了。
“教主，”这时的侯大官人虽然没回头，但明显是在向着身后的黑衣人说道：“您看出什么来了？”
“这个雕像……是交脚弥勒。”这个黑衣人一句话，立刻就让侯鹏吃了一惊！
……
“您……”这位侯大官人，似乎是想要反问黑人有没有看错。可是他才说了一个字，就把后面的半截话咽了回去，没敢发出质疑。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接着说道：“这尊佛头戴五佛冠，身上的衣纹紧贴在身上，宛若潮衣出水。”
“再加上他高鼻深目，是犍陀罗人的样子……”（犍陀罗国，今巴基斯坦东北部和阿富汗东部，兴都库什山脉一带，是印度大陆文明发源地之一）。
“……这是一尊北魏或北齐时代的古佛！”
听到了这位黑衣教主的话，他身边跟随的人都像是被他的话震住了，很多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此时那位候大官人的脸上，却是难以抑制地现出了一丝狂喜！
这阵喜悦似乎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在这之后，侯大官人呼吸急促地向着黑衣教主问道：“这么说来……弥勒出世了？”
“你先稳住。”教主听到了侯大官人的话中有着难言的激动，甚至连语声都有些颤抖，就见他淡淡地说道：
“若是真的古井出佛，弥勒降世，那固然是我圣教昌盛光大之兆。可是在这之前也要认清楚，这里头到底有没有别的枝节！”
听到了他的话，这位富贵熏天的候大官人，竟然像是一个小厮一般凛然听命。
此刻若是有江州百姓见到了这般情形，真不知道该如何吃惊。要说这位侯大官人家中资产不计其数，就算他见到了郡守大人，只怕也是谈笑风生。
可是如今在这位黑衣教主面前，他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
正当他们谈话之际，眼看着天边的太阳已经快要触到了长江水面。在夕阳斜照之下，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亮眼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红。
就在这一刻，人群中忽然间有人惊呼起来：“这不是雕像啊……这不是尊佛像吗？”
听到了此人的话，人群中顿时“嗡”的一声，就像是有人捅了马蜂窝一般，大家齐声议论起来。
等到众人一起向前看去之时，果然就见古井中升起的那尊漆黑的雕像，果然是一尊古佛。
他披戴霞光，神光凛然，让人一见之下，就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之感！
然而就在这时，陡然间情形又发生了变化！
……
眼看着这尊佛像从古井里冒出来，差不多已经露出了全身。在它座下的土层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反射着晚霞夕阳的光辉，不停的闪烁。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在佛像的须弥座下，拱起的那个犹如馒头一般的大土包，忽然发出了“哗啦”一声，垮了下来！
一霎时无数小如米粒、流光溢彩的透明珠子，就像是突然崩塌的沙堆一般，“哗”的流淌下来。
然后这片绚烂无比的珠子，就在井台上顺着四面八方不住地向下流淌，犹如一个耀眼夺目、流光溢彩的瀑布，包住了整个井台！
这些珠子反射着阳光，在青石地面上不住的蹦跳，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它们一直朝着周围滚去，直到在地上铺满了一层！
这些绚丽的透明珠子，从开始流淌一直到停止，总共也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可是这番离奇的变化，却让周围的百姓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惊呼！
一下子人群犹如浪潮般向后疯狂地涌去，众人围成的圈子，瞬间就扩大了一倍！
此刻在晚霞映衬之下，遍地琉璃珠不断的跳动翻滚，而那座古佛在这奇异景像的映衬之下，竟也同时爆发出了摄人的光彩！
在这一瞬间，如果有人在这片绚烂无比的场面之中回过头去，看一眼另一个方向。他们就会发现，在那位黑衣教主和侯大官人的眼中，同时爆射出了一团精光！
如果说周围的百姓见到这般情景，冷不防之下被吓了一跳，又被眼前古佛的神光所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么侯大官人和黑衣教主他们两个的表情，则是同时见到了神迹一般。
在他们眼中，一股狂热和激动喷涌而出，整个人都惊呆了！
此时的古庙废墟、古寺古佛、遍地琉璃、如血夕阳、还有无数目瞪口呆的人群背景下。一瞬间同时静止不动，构成了一副离奇而又绚丽的画面！

第3261章：洪荒造化罗汉声、老祖遗训、衣钵传宗
片刻安静之后，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有些胆大之人一点点地往前凑了凑，此刻他们距离地面上滚过来的那些细碎的琉璃珠，只有三四尺远了。
大家谁都能看得出，地上这些光耀夺目的小珠子一定是绝非凡品。若是它们能抓一把带回家，哪怕是捡上两粒，说不定都能卖上个好价钱！
想到这里，已经有那些年轻胆大不怕事的上前弯下腰，想要去捡地上的琉璃珠……见此情景，那名黑衣教主眉头就是一皱！
“住手！”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陡然发出了一声暴喝，简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这一嗓子，哪里是人能喊出来的？就算是身高两丈的怒目金刚，只怕也没有这么大的嗓门儿！
刚才那几个想要弯腰去捡珠子的人，顿时就吓得全身一震。然后他们惊讶地直起腰来，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就见这时一个人排众而出，竟然一步一步走到了地上，琉璃珠组成的圈子里。
当大家向着此人看去时，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们拿起自己的袖子，不由自主的擦了擦眼睛。
因为他们看到的，竟是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罗罗！那个赖在皇觉寺的叫花子！
刚才发出了一声暴喝，走出人群的，怎么会是他？
……
只见这时罗罗的脸上，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卑微。当他昂首挺胸直，起腰板来时，大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一直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这个家伙，居然还是一个瘦骨嶙峋，骨架极大的高个子！
此时人群中成千上万的百姓，脸上全都露出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罗罗他们平日里见的多了，怎么今天古佛现世的这一幕奇景过后，他居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这时就见罗罗一边向着井台方面走，一边沉声说道：
“舍利即是佛宝，见此即见法身，岂是俗人所能染指？……给我退下！”
他这一嗓子又吓了众人一跳，于是周围的一圈人忍不住再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就见这个要饭的罗罗，竟然在井台下方，弥勒坐像的前面一转身，面朝众人盘膝坐了下来。
今天古佛出土这件事，实在是太过离奇诡异。而罗罗这个百姓眼中的卑贱之人，竟然一出口就是声如洪钟，行步之间有龙虎之姿，也把大家吓了一跳！
这时的百姓们，一时间心中惊愕难言，哪里还有人敢动弹半分？
……
就见此刻罗罗盘膝而坐，双手执印，口中嚅嚅而动的念诵道：
“……不增不减，无生不灭。黄沙吹尽，始见金石。旷古留存，光耀万世。赤火凌霄，焚尽虚实！”
当他第一句话说出来，那个黑衣教主的身上便是陡然一震。而侯大官人则是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这是他们教中的经文，凡是圣教信众，又有哪个没听过？
等他念完了这篇长长的经文之后，就见罗罗停了一下，似乎像是睡着了。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百姓都看到他嘴角向边上一歪……他一直端正持印的双肩，也朝着一边垮了下去。
刚才那个法相庄严、口诵经文、犹如罗汉一般的大汉。似乎在这一瞬间，又在向着那个疯疯癫癫的要饭花子转变回去！
人群里随即就有几个年轻人眼神一转，不动声色的往前凑……眼看着他们又来到了地上那些琉璃珠前。
可是这次他们还没等弯下腰，就听得“咄”的一声暴喝！
这一声又把大家吓了一跳。等到这几个想捡便宜的汉子抬起头，却发现那个罗罗又端起了架势，向着他们怒目而视！
完了！这家伙又回来了！
等到众人心中暗自哀叹之际，却见罗罗似乎又恢复了他的罗汉本相。然后他闭上了双眼，再次念诵道：
“神魔造化终无尽，昊天乃有断续时。唯余魔根亿万劫，还真返元降荼毗……”
等到他这次再开口念经，在场的众人当然还是像之前一样，丈二金刚一般摸不着头脑。可是离奇的是，那位侯大官人竟然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显然这段经文，连他都没听过。而当侯大官人诧异万分地回过头时，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位教主。
此刻的教主正双目圆睁，紧攥着双拳，浑身上下都在簌簌而抖！
……
“这是……洪荒造化箓！”
这时的黑衣教主双眼中精光暴闪，他毫不犹豫地朝侯大官人说道：“这是祖师所著，非衣钵之人不得轻传……赶紧过去让他停下！”
“是！”侯鹏闻言，毫不犹豫的向前迈步就走。在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一阵狂波巨澜！
“我的天！洪荒造化箓！”这个名字让侯鹏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一阵阵的发软！
难怪这段经文，他听都没听过！根据他们教中的典籍记载，这《洪荒造化箓》乃是祖师茅子元所著，至此之后代代相传。
有资格得到它的人，只有历代圣教祖师和下一代教主，也就是前任教主的衣钵传人！
教主也曾经跟他提起过这篇《洪荒造化箓》，说它早已失传多年，连教主本人都只知道开头几句而已。
在教主想来，这篇造化箓不是已经失传，就是掌握在某位一脉相传的教门大人物手中。
可是今天这篇《洪荒造化箓》居然伴随着古佛出世，而且还是从这个江州城有名的要饭花子，罗罗的口中念了出来……这说明什么？
这要是上天赐予他们教主的洪恩，又会是什么？
今天自己竟然能有幸听闻此经，这是不是说明在教主之后，自己也有可能……
一想到这里，侯鹏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砰”地剧烈跳动，几乎都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了！
……
“咄！”
可是，侯大官人才刚刚向前迈了几步，接近了琉璃珠的范围。他又被那个罗罗一睁眼睛，怒目而视地瞪了过来！
“咄！咄！”与此同时罗罗还举起了手，朝着侯鹏身后指了指。
这时侯鹏一回头，才发现跟随自己一起过来的两名手下，也和自己一样被罗罗怒斥之后，一脸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第3262章：怒目金刚最难缠、净水金坛、教众一员
这位侯大官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顿时在原地尴尬万分。
此时他已经走出了人群，正好处在古井和外圈的百姓之间。一时之间众目睽睽，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如今的情形，他是既没有办法强行把罗罗带走，也不可能采用一些婉转的手段，来诱骗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甚至现在，他回头用目光请示一下他们教主都做不到！
就在这极度为难的时刻，侯大官人又向着前方看了一眼，他的眼神立刻就是一亮！
只见他对面的罗罗，好像身子又慢慢瘫缩了下去，正在朝着那个要饭的方向转变……
“这就好！只要他糊涂了，事情就好办了！”在这一刹那，侯鹏忍不住心头狂喜！
可是就在这时，他居然看到那个要饭的罗罗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似乎对眼前的情形有些莫名其妙。
然后这个罗罗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着一大圈儿人，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的某一个点上之时，他眼里似乎露出了一丝喜色！
侯鹏莫名其妙地顺着罗罗的眼神看过去，眼前满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个罗罗的眼神儿又不是激光笔，他哪里知道人家看得是谁？
可就在这时，在人群中却有一个人向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而且他举起了一只手，单掌立在胸前，似乎是行了个佛家之礼……在这一刻，侯大官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往回走去，在他回身的一瞬间，眼神却向着刚才朝他施礼那个人闪动了一下。
刚才这一阵子，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但是侯鹏却没表现出什么异状。至于那个行礼之人，他是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原本就抱着肩膀在那里看热闹。所以他微微施礼的动作，除了自己正前方的侯鹏，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如今这个行礼者见到侯鹏向他示意，他随即就不动声色地向后一退，混进了人群。然后又在人群中慢慢朝侯鹏这边靠近过来。
当然了，这一切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那位黑衣教主。
因为刚才这个人行得那一礼，正是他们教中兄弟见面时的礼数。这就说明刚才罗罗目光中带着热切的眼神，看的那个人，正是他的教众之一！
等侯鹏回到了高台下，他还是像刚才一样站到了教主脚下。这时的教主向着旁边那些随从们低声问了一句：“你们谁认识刚才行礼那个人？”
“我好像见过他，是净水金坛的弟子……”
“把净水金坛的坛主给我找来！”教主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
随即一位身材高大的教徒，立刻向着人堆里挤了出去。而这位黑衣教主则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既然此人是他教中弟兄，那就好办了！
之后刚才那个行礼之人，也来到了侯鹏的旁边。侯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只管静静的站着，这个人也就老老实实的站了下来。
看来这个人根本不认识身份尊贵的教主，估计他认识侯鹏，也是从教众的口中得知，这位江州城里的侯大官人，也是他们教中兄弟的缘故。
很快的，净水金坛的坛主就来到了教主身边。黑衣教主向后退了两步，指着那个行礼者的背影向坛主问了两句，随后那个坛主便点头说道：此人正是他坛中的教众。
这十来日之间，这位教众一直奉命在皇觉寺这边传教……所谓传教，就是在人群中找人聊天。一旦发现有可以发展的目标，圣教教徒就会和他们深谈一些身体上的病痛，家中的不如意之类的事。
在这之后，两人很快就会成了好朋友。这位教众之后就会宣讲一些教义，把这个百姓拉到自己的教门里……基本上他们教内的信徒，大多数都是这么来的。
根据这位净水金坛坛主所说，此人名叫阮家雄，是长江入海口那里，华亭一带的人。
他到这里来投亲不遇，手上又没有盘缠回家，只好在本地靠着打短工谋生。
他入教的时间不长，但是在教义的理解上却是十分聪慧。这几天派他来传道，效果也很好……大致这位净水金坛的坛主，就知道这些。
教主听了后点了点头，然后就让下面的阮家雄上来拜见。
等阮家雄见到自己的坛主，顿时就是一愣。然后他就听坛主说面前这个黑衣男子，就是他们的教主！
之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噌”的一下就涨红了！黑衣教主看到他身上的衣襟，都在不住地颤抖着。就知道这是教众见到自己这位教主时，心中崇拜狂热导致心情激荡。
这种情形对他而言，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所以这位教主也丝毫不以为意，他随后就问了问阮家雄的姓名，然后向他问起了今天的事。
阮家雄听教主问起，他为什么跟罗罗好像很熟的时候，就见他挠了挠脑袋说道：
“这个罗罗，属下在皇觉寺这里传教的时候，很怕他过来骚扰捣乱。那时属下要是大声呵斥驱赶他，被还未入教的那些兄弟们看见了，未免会对我教中兄弟产生不好的误解。”
“然后我就每次来都给他带一点吃的，让他躲远一点儿去吃，不要靠近我……可能是我这十来天来给他吃东西的次数多了，所以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才因此有些不同。”
“原来如此……”这时的黑衣教主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阮家雄的意思。
要是阮家雄这边发展新教众时，正和人家正在一个劲儿地说：“教中兄弟百病不生，刀枪不入”这类的话。然后他一转脸就对一个要饭的破口大骂……这情形确实很是有损圣教的威严。
只见教主沉吟了一下说道：“去个人，买点吃的东西，糕饼或者甜食之类的，给这位阮兄弟拿上。”
等到下人领命去了之后，就见教主又向着阮家雄说道：“这个要饭的罗罗，跟我圣教颇有渊源，我得把他带回去问问，看他到底是什么根苗。”
“只是此人疯癫难测，眼下又是众目睽睽。若是将他强行带走，未免引人注目。你去拿点吃的，想办法让他跟你走。”
阮家雄听了之后惊愕了一下，估计这个小伙子是想不通。这个要饭的，怎么就跟圣教颇有渊源了？

第3263章：怀中香甜引罗汉、古佛舍利、得手不难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个要饭的罗罗，今天的举动确实大异于往常。而且他刚才好像还念诵了圣教中的经文，于是他立刻就对教主的话深信不疑。
随后等教主的手下把糕饼拿来，阮家雄赶忙把这糖糕在怀里揣了，领命而去。
等他一走，这位教主的脸就立刻沉下来！
他随即向着台下的侯大官人说道：“你过去把弥勒像和地上的那些舍利子，全都收起来带回家……自己想办法，务必要办得妥当！”
“是！”听闻此言，这位侯鹏大官人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转身便走！
……
当他们说话之际，在圈子中央，教徒阮家雄已经跟要饭的罗罗搭上了话。
眼下这个罗罗，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副怒目金刚的样子了。他盘膝坐在地上的时候，双眼也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不安……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变回之前那个要饭的！
这时的阮家雄不失时机地走过去……罗罗当然没有指着他，大声再喊一回咄什么的。
然后阮家雄蹲下来，井台挡着他的前方，用自己身体挡住了身后的目光。他从自己怀里一摸，就露出了糖糕的一角。白嫩酥软的糖糕，立刻便引得罗罗眼中一亮！
随即阮家雄温言细语地和罗罗说了几句，果然这个要饭的随即就站起身来，老老实实地跟着阮家雄走了。
等到这俩人走到人圈附近时，前面一大片百姓都不由自主的让开了路，让他们两人从容离去。
在这之后，一见到看守舍利子的罗罗已经走了，这些百姓中又有些人，想要蠢蠢欲动！
就在这个当口，侯大官人再次出场，从容不迫的走到了场地正中。
……
只见他一举手，向着大家说到：
“今日之事，这尊佛像出现得古怪。大家刚才也听罗罗说了，地上这些东西，若是凡俗之人妄动，只怕也不知是吉是凶！”
“在下不才……大家都认识我吧？”
听到了他的话，一圈百姓同时都笑了起来。要说这江州城里，不认识新任郡守的只怕有一多半，不认识侯大官人的可没有几个！
这位侯大官人笑着说道：“今日侯某恰逢其会，不如就由我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之后让庙里的高僧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妨碍。”
“若是这尊佛像没什么不妥之处，侯某今天既然来了，也算是和这尊古佛有缘，不如就由我将它请回去供奉……”
说到这里的时候，侯鹏已经清楚的听到下边的百姓中，发出了窃窃私语的“嗡嗡”声。
他知道眼前这遍地舍利映照着夕阳，一片流光溢彩。若是都让他拿走了，在场的这些百姓未免心中不甘，于是他笑着说道：
“这拜佛嘛，就要诚心诚意才行。如今这皇觉寺地基上古井出古佛，也算是天下奇闻，大家既然见到了，也都是大家的缘法。”
“所以等到侯某正式供奉这尊古佛的时候，必要在家中办一个浴佛之礼，到时候一定请诸位乡亲，一同前来观赏。”
“今日恰逢其会者，回头都到我家中开席。咱们摆他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共享这份拜佛的福分……这样好不好？”
听到了侯大官人这一番话，人群中立刻有人轰然叫好。
此时他们心中也是清清楚楚，地上这些东西捡了之后，会不会带来什么灾祸还不知道。但是这个时候谁要是出言反对，驳了人家侯大官人的面子，倒霉却是一定的！
更何况人家侯大官人，还厚道的叫大家去吃流水席，这也是近在眼前的好处不是？
如此一来，几天后大伙到侯大官人那边去混个酒足饭饱，倒也是不错的主意！
至于说这个消息传扬出去，有没有人会过去骗吃骗喝……那就说不准了。
反正人家侯大官人有的是钱，而且在这个时代，对于诅咒发誓这样的事，大家心里还是比较相信的。
最起码今天的事涉及到弥勒座像，真要是今天没有到场，却非要去混饭吃的人。他们也得想想这尊看来十分灵验的弥勒佛吧！
于是侯大官人舍出了三天的流水席，很快换得了周围这些人的默认。在这之后，他把身边的数十位家丁全都发动起来，捡拾地上的舍利。也抬来了一块木板，把那尊古佛请了起来。
等到几个家丁抬着古佛，背着一包包的舍利子往外走时。那些百姓见到没热闹可看，也就纷纷散去了。
而这时，那位黑衣教主却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古井前。
……
此时在这座古井上，原本的土层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古佛被拿走之后，佛像下面厚厚的一层琉璃珠，也被侯大官人的家丁一个不落地捡走，现在坑里就剩下土了。
只见这位黑衣教主毫不犹豫，把手深深地插进了土中，抓出了一把之后在手里看了看。
在他的掌心里，果然是一片黑红色的泥土，没有任何异状！
这时的教主又拿起一把土来闻了闻，轻轻一叹，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他才带着自己的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里。
……
几个时辰之后，古佛与舍利、罗罗还有阮家雄、侯大官人跟那位黑衣教主，全都来到了城外五里处，侯鹏的一处田庄之中。
这个田庄周围有两三百亩土地，都是侯家的产业。围绕着这些土地，他们雇了一些长工在这里耕种。又在此处修建了一处田庄，供那些长工们居住。
这个地方位置极为偏僻，外表看起来虽然是个田庄，但里面所有耕种的长工，却全都被暗中换成了教中的兄弟。所以它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一个异常隐蔽的所在。
当黑衣教主到来之后，他先是让人点亮了灯烛，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尊前朝古佛。
果然，就见佛像上的锈迹生根入骨，上面还带着一层黑色的附着物，教主用鼻子凑近了一闻，便是一股年深日久的檀香味。
这说明曾经有无数信徒，在这尊佛像下跪拜念经。上边的那层黑色的东西，其实是被香烛燃烧后的烟雾熏出来的。

第3264章：世上风云信手翻、天魔造化、薪火相传
在这之后，这位黑衣教主在椅子上坐下，让人把侯鹏叫了进来。
等这位大官人一进房间，见到教主立刻就是屈膝下拜，行的是弟子之礼。然后黑衣教主就向他问道：“我让你查的事，都查清楚了吗？”
“大部分都弄清楚了。”这时侯鹏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说道：“我派人找到了几个经常去皇觉寺那边游玩的人，细细问了罗罗的情况。”
“那个罗罗在皇觉寺附近要饭已经有几年了，他每日里就是向游人乞讨食物，吃饱了之后就晒太阳。”
“还有，他见到了大姑娘小媳妇儿，就会摆弄自己那玩意儿，着实十分讨厌。”
当黑衣教主听到这里之后，他随即向着侯鹏吩咐道：“一会儿你先去找四个会伺候人的妖艳女子，不管能不能用上，咱们有先有备无患……你接着说。”
“是！”侯鹏先答应下来，然后继续说道：
“之后就是您让我查的那个阮家雄，他到这里是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圣教在江州刚开始传教时的事。此人身上没什么疑点，是个比一般的信徒稍稍聪明一点的人物。”
“现在他正在拿糕饼，哄着那个罗罗，还一个劲儿问我要不要给罗罗洗个澡。看来是被这个要饭的身上的味道，熏得受不了了。”
教主闻言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随即侯鹏又正色言道：“然后我又派出去四个伙计，到那个古井周围的制高点上看了一番。在那古井附近如果想要做什么事，又不被人发现，只怕很难。”
听到这里时，这位黑衣教主的注意力明显集中了起来，他看了看侯鹏，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只见侯鹏继续说道：“在皇觉寺东面二十几丈外，就是四层高的浔阳楼。”
“这座酒楼在夏季的晚上，一般会经营到四更天左右才打烊。到了那个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入夜之后，浔阳楼上下四层都是灯火通明，照得下面如同白昼。那个古井附近三更之前，都有人借着浔阳楼的灯光，在那里乘凉玩耍。”
“至于三更和四更之间的这段时间，下面如果有人在古井的井台上挖坑，也会被浔阳楼上一边饮酒，一边凭栏远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白天古井附近也是游人不断，所以若是有人想在古井中做伪，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更况且那尊古佛从井中升起，又怎么可能是凡间手段？”
听到这里时，那位黑衣教主随即摇了摇头，冷笑着沉声说道：“这点事，有什么难的？”
“要让古佛从土中长出来，只要在佛像下的土里挖个坑，铺上几升干黄豆。然后再像昨天晚上那样，赶上一场透雨……”
“到时候黄豆被水泡发，体量暴涨数倍。黄豆上方的古佛就可以在一天之中，慢慢的拱开泥土，升到地面上来！”
“那您在井里，发现黄豆了吗？”听到这里时，侯鹏侯大官人身上一震，随即恭恭敬敬地向教主问道。
“没有”，这位教主干脆地答道：“古佛下的土坑里没有泡发的黄豆，土中也没有豆子味儿……而且别的什么事都可以作假，可是那《洪荒造化箓》，连我都只会前面的四句，绝对是真的假不了！”
“唉……你先下去吧！”
等教主长叹了一声之后，却是挥一挥手让侯鹏退下，这位弟子自然是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之后，就见教主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他一个人坐在这间黑沉沉的房子里，就像雕像般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黑暗之中，像一只猛兽一般蛰伏着。
……
眼下的这位教主和侯鹏两个人，心思却是各自不同。
在侯鹏侯大官人的心里，因为他是教主的信徒，所以从来都对教主讲述的那些教义深信不疑。
而且他们的教中宣扬的教旨，一向就是弥勒转世、带他们教众度过大劫这类的内容。所以今天古井出佛，弥勒降世、遍地舍利这奇异的景象，侯鹏是打心眼儿里相信的。
至于那位教主，心里却是异常复杂。
他作为传教者，也是整个江南西路一带的圣教传道者，当然知道自己的圣教是怎么回事。
在圣教的活动里，但凡是显露神迹、传达天意之类的事。从他这位教主手里做出来的，十件里倒有十件是用得发芽黄豆这一类的假招数。
所以教主今天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就引起了他深深的怀疑。
可是今天他既看不透这尊前朝古佛，是怎么从土里长出来的。也查实不了要饭的那个罗罗身上，有什么破绽！
更重要的是这洪荒造化箓……其实罗罗念诵的第二段经文，根本不叫这个名字，它真正的名字叫做《天魔造化经》！
他之前被自己老师传授的四句，实际上就是为了当真正的圣教传人出现之际，供他和教中圣主相认时用的。
黑衣教主完全可以确认，在当今天下，知道这《天魔造化经》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这里面甚至还包括那位《天魔造化经》的真正传人！
所以眼前的情况，对这位教主而言，只有两个可能性可以解释。
第一就是，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也在天下各处传教。此人就像他当初在江州打开局面时那样，用的是圣教中耸人听闻、制造神迹这类的手段。
可是他这次的手段刚刚施展了一半，那位在教中跟他身份不相上下的传道者就发现，江州这里已经有了他这样一位教主存在。所以人家也就不再和他相见，留下了半截神迹，就此飘然而去了。
他这样做可以免得和自己之间发生误会，以至于在一个区域出现两个圣教教门，弄得互相争夺教众的情况。
而且人家把这一份古井升佛的奇迹留给了他，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人情。
这样到了将来发动大事之际，天下动荡群雄四起。等两者见面时一提起来，那个人跟自己，怎么说也多了份香火之情。
上面的只是两个解释其中的之一，而另一个可能性，却是更加匪夷所思！

第3265章：锦绣江山谁倾翻、金身堂中、谁家罗汉
此刻这个念头，正在这位教主的心中逐渐发酵……他心里的第二个解释是：这件事，或许真的是一次神迹！
如果真的是弥勒转世，今天的事就是他日夜拜祭的天魔，有意通过罗罗那个乞丐，将执掌天下教门的《天魔造化经》传给了他！
……
如果真是那样，将来大事成就之际，那他就是天下之主！
此刻这位江州红阳教教主，表面上沉静得就像是一块亘古不动的顽石，可是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自己使了一辈子的手段装扮天神，却在今天见到了神迹。他拜了一辈子的天魔，如今终于得到了回应！
这……能是真的吗？
……
到了第二天，侯大官人已经对自家教主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他发现教主让他提前预备好的那四个女人，果然还是派上了用场。
在阮家雄的温言劝导之下，那个要饭的罗罗终于还是洗了一回澡……要说一回也并不恰当，中间光换水就换了六七次……哪回都跟墨汁似的。
结果洗到半途上罗罗就不干了，他说自己洗得浑身不得劲儿，哇哇大叫着非要回皇觉寺，嗓门儿在半夜里喊得就像一头大叫驴。
然后侯大官人就领来了两个美艳的妇人，跳到浴桶里跟他一起洗……罗罗立刻就不嚷嚷了。
之后他被洗得干干净净，梳好了头发，大家才算看到了他的真容。说实话在这之前，他脸上的泥说有半寸厚，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这家伙瘦骨嶙峋，看起来不愧是个要饭的，饥一顿饱一顿把他饿得活生生就像个骨头架子。
而且在他身上，还满是流脓的伤口和层层叠叠新旧恶疮的痕迹……等到教主亲临，看到罗罗身上样子的之后，他随即就是转身而去。
这位教主虽然一声都没吭，但是侯大官人毕竟是伺候教主许久，还是在教主转身之际，看到了教主眼中难掩的喜色！
侯大官人当然知道教主为什么会高兴成这样，因为从各种迹象上看，这个罗罗都绝不可能是假冒的。
而且他要是真的，那么他位金刚罗汉口诵经文的事，可信度也就更强了！
毕竟谁也没办法把一个真正的傻子，训练成昨天那副威严的样子。这样说来，那篇《洪荒造化箓》来自天授，看来是没什么疑问了！
……
之后的一整天，这个傻乎乎的罗罗都被各种甜食包围着。他的房间里不时传来哈哈的傻笑声。
而且这个一辈子也没接触过女人的家伙，精力也真是杠杠的……还没等到第二天，那四个美女就疲乏得受不住了。
万般无奈之下，侯大官人只得又找来了近几个女信徒顶了上去。好在他们教中信仰坚定的女教徒甚多，奉命来伺候罗罗这样的金身罗汉，对于她们而言也是难得的殊荣。
所以侯大官人既是不愁人选，也不用担心这些女人会泄密。
不过这个罗罗除了能吃能睡之外，却是十分的不好打交道。因为他不管看见谁，眼神儿都好像是对方要跟他抢糖糕吃似的……当然那个阮家雄是唯一的例外。
所以这个阮家雄，也因此无奈地在庄子里住了下来。他现在整日就像哄孩子一样，专职安抚这个闹腾不休的罗罗。
……
在这期间，霍教主也有几次对阮家雄面授机宜，让他想办法套套这位金身罗汉的话。看看能不能在罗罗身上，再挖出点什么来。
当然教主现在最希望得到的，无疑是全本的《天魔造化经》。
结果阮家雄趁着罗罗高兴时小心探问，断断续续的，还真让他在罗罗口中问出了一点内容。
原来这个罗罗根本不是什么金身罗汉……其实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却是谁也没去说破。
根据阮家雄转述的，罗罗断断续续说的只言片语，侯大官人和霍教主也逐渐推演出了整件事的轮廓。
原来在这六七天之内，每天晚上都会有位一头银发的老者到皇觉寺那边深夜打坐。他坐的位置，正是枯井上的那片乱草。
然后他还会一边打坐，一边小声念诵经文……结果被这个罗罗听了几次，他居然就把整篇经文都记了下来！
之后就发生了前日里，古井升古佛的事。
至于罗罗在这次事件中突然大发神威，还阻止了百姓哄抢佛舍利的前后经过，这个要饭的却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看来对罗罗来说，那天的情况就像是梦境一般，快要被他忘干净了。
但是教主和侯鹏心里都清楚，根据那天现场的情况表明，这个傻子能记住长篇大套的经文，并且在古井升佛事件中表现惊人，显然证明罗罗此人也是非同寻常！
不过他现在神智未开，自从到了庄子里，基本上没露出过金身罗汉的原形而已。
至于罗罗表现得像个傻子，这件事却让教主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安慰。
他诧异的是，按照罗罗说出来的银发老者的事。种种迹象表明这个银须黑袍的老者，无论套在他两个设想中的哪一个上，都能说得通。
也就是说，此人不是他的一位同门，就是一尊真神！
……
而另一方面，让教主感到欣慰的是，这个罗罗除了皇觉寺那天之后，几乎没有神智清醒的时候，这也对他的教主权柄没有造成丝毫威胁。
因此，他大可以把此人当成教中的罗汉供奉起来，以此来作为神迹招纳更多的信众，继续增强自己的实力……毕竟那天皇觉寺的事，已经被无数人看到，在江州城中也是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当这个罗罗一拿出去，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神迹，对他圣教的扩充有着莫大的好处。
而且这位教主的心中，也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或许这个罗罗真的有一天，能从那个要饭的家伙，再变成一次金身罗汉呢？
他心中的那部《天魔造化经》，也对自己至关重要……虽然现在罗罗还没说出全本的经文。但是由阮家雄把它套出来，假以时日想必也不是问题。
于是霍教主就在这间庄子里，专门设立了一座“金身堂”。他把罗罗供奉在里面，任由他在里头吃喝胡闹。
至于这座“金身堂”的堂主，自然就是那个阮家雄了……毕竟除了他，谁也伺候不了这位金身罗汉！

第3266章：倩影只向江天寻、美人青裙、指引诸君
正当这位红阳教教主霍要民，满怀希望的忙活着罗罗的事时。此刻在蔬菜工厂里，龙玉决他们这些人的心情却是日渐紧张。
如今这些人就像是坐在火焰上的炉盖上一般，分明感觉到自己屁股下在渐渐的加温，眼看着就要造成严重的后果，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现在他们面临的形势是：外面的百姓被邪教煽动，情绪正在日趋激烈。而他们的内部还有一位内奸，对他们了如指掌。更何况还有那位连肖倩都能抓走的绝顶武功高手！
毕竟他们现在失去了肖倩，已经没有了进取之力，而且手上的力量只能勉强自保。可能时间再往后推移几日，能不能自保都两说着。
可是，就在龙玉决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神不定之际，此时的小蹦蹦李响却从客厅外，带着一脸怪异的表情飞奔了进来。
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这孩子还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龙玉决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心情激荡，已经处于心神失守的状态。
难道又有什么坏消息？龙玉决一边想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李响。
只见小蹦蹦一进屋，他一伸手就“啪”的一声，把一件东西拍在了龙玉决的桌子上。
等到龙玉决和雷子滽、曾剑往桌上一看，顿时就是一惊！
只见桌子上是一段两寸来长的青布条，大概有腰带那么宽。一看这布料的质地大伙就知道，这是从肖倩的衣服上扯下来的。
“哪儿来的？”龙玉决见状“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看他现在一脸惊诧样子，哪还有半分平日那种高僧的稳重？
小李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在厂外蔬菜收购点那里，有人把它放下，撂了一句话就走了。”
“那人说，让龙东家还有咱们全体的人等，全都过去相见……”
“我去！看来这是绑票讹诈啊！”这时的曾剑冷笑了一声道：“正愁他不露面呢，他倒自己冒出来了！我现在就去集合队伍！”
“你先等等！”这时的小蹦蹦李响满头大汗的急忙说道：“那个人说，现在就让你们过去，他在‘一水江天园’的长风阁里等着！”
“啊？”听见这话，龙玉决顿时就是一呆，屋里的一群人也都是大惊失色！
啥意思？这帮敌人抓住了肖倩，居然要在龙玉决的居所，长风阁里和他见面？普天之下还有这样的怪事吗？
龙玉决得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他立刻让曾剑集合好了五十人的特战营。连同自己、雷子滽跟小蹦蹦李响一起出发，直奔江州城北的“一水江天园”。
等到了家门口，龙玉决发现门前他留下的护卫还都是安然无恙，依旧站在那里警戒，他立刻就愣了一下。
在这之后，当他们一行人“噔噔噔”地一路冲进了一水江天园，来到了长风阁的院落中时。龙玉决一看里面的情形，忽然就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长风阁是一栋四层高的楼阁建筑，院落里四处种植着奇花异草，围绕着修竹梅林。
此时江风清冷，天上密布着低垂的阴云。梅林间正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一身黑衣，仿佛和枝干如铁的梅林融为一体……正是肖倩！
一见到肖倩，全身戒备的龙玉决他们更是越发紧张。而此刻“噌”的一声，一道身影向着肖倩的方向狂奔了过去，正是小蹦蹦李响！
等小蹦蹦来到了师叔的旁边，看到肖倩面色如常，身上也没被绑着绳索铁镣，而且似乎也没受什么伤。小蹦蹦一边探头探脑的看着肖倩的周围，检查是不是有敌人的踪迹，一边小声向着肖倩问道：
“师叔您没事吧？到底咋了？这两天你让人抓到哪儿去了？”
肖倩看到小蹦蹦一脸的关切，显然对她的安危大为紧张，她不由得笑着伸出手来拍了拍小蹦蹦的头。
然后肖倩一抬头，就看到了梅花林外，龙玉决的身影。
这位龙大官人正朝着这边看来，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真是很难形容！
肖倩似乎从来没在这位有如得道高僧一般的龙大官人脸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那似乎是如释重负，又像是万分庆幸。好像是心情激荡难以自制，又像是万般的喜悦，从心底喷薄而出！
此刻这位高僧的脸上满是七情六欲，哪里还有平时的淡然和超脱？
肖倩不由得也被龙玉决这一记追魂夺命的眼神，看得心中一乱。
她连忙转过头来，一手搭着小蹦蹦李响的肩膀，另一只手向着众人挥了挥，示意大家跟她一起走。
到了这时，大家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全都默不作声地跟着肖倩一起前行。
等他们来到长风阁前时，就见这座楼阁前方正站着一个人。一见此人的背影，龙玉决不知怎么的，就在心里陡然大喊了一声……
“老天有眼！”
在这一刻也不知怎么，龙玉决就觉得自己之前心中的担忧害怕、焦虑煎熬、竟然在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此人，正是他们的大宋元首……沈墨沈云从！
……
当沈墨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雷子滽立刻双膝下跪，向师尊行弟子之礼。曾剑则是一个立正，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军礼。
小蹦蹦李响看到大家各自用礼数向此人敬礼，他心里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跪了下来。
人家曾剑大哥是军中人物，之前并非是师公的亲传弟子。况且还穿着军装，所以不宜下拜。
至于自己，没有职务又是师公的门人，所以自己应该学着雷子滽师叔行礼才对。
等到众人行礼已毕，这时的沈墨笑着让人搬过来几把椅子，大家就在园中坐了。
在这个季节江风拂面，甚是凉爽。此刻园中花树如海，随风起伏，凉风入怀，大家都觉得心怀为之一畅。
此刻的小蹦蹦李响看大家都没有说话，这个胆大的孩子歪过头，小声的向着肖倩嘀咕道：“师叔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您被绝顶高手抓走了呢！”

第3267章：一剑光寒十四郡、极端武力、生擒玉人
“可不是绝顶高手么？”这时的肖倩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沈墨身后的李凌豪和李凌杰。
她还向着李响说道：“这是你的两位师公，他们和我老师都是平辈。”
“这俩人一个是天下第三，在前边诱敌，吸引我的注意力。一个是天下第二，在后边突袭杀手，偷袭我的后路……这两大高手处心积虑的对付我，还能有我的好儿？”
听到了她的话，小李响立刻惊讶地向着元首师公身后的两个人看去。
而这时的李凌豪和李凌杰，被肖倩话里夹枪带棒的损了两句，却是笑嘻嘻的眉飞色舞。
小李响这才知道，原来那天肖倩师叔失踪，竟然是被元首师公手下的两大高手联手抓了去！
……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龙玉决心中的激动已经平复了下来。此刻他就觉得这些日子以来，那种担忧和痛苦几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因为他跟随沈墨的时间最早，可以说是有数的几位元老之一。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局面对自己来说或许是千难万难。但是先生既然到此，也就不用他再操心了。
而雷子滽和曾剑一见自家统帅，也知道他们可以从多日以来的奔波劳累和担心之中解脱出来，大家的心里都是一阵轻松快意。
哈！这回该轮到你们这帮王八蛋倒霉了！此时的雷子滽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喜不自胜的想道：那帮背后捣鬼的家伙，这回我们先生来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吧？
在这之后，沈墨向龙玉决过问了一下江州这边的情况。当然大部分内情他都通过肖倩的转述，了解得清清楚楚，所以龙玉决也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然后雷子滽笑着向沈墨问道：“先生真是神了！前一两日我们还在想，只怕龙先生写给您的信才刚到临安……可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要是按照日子算的话，您和我们写给您的那封信，准保是在路上遇见的！”
沈墨看了看他们几个，笑着说道：“这一次我来江州确实是有事，不过不光是你们遇到的那帮邪教的事。”
“这帮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纤介之祸而已，倒不用把他们太过放在心上。”
此刻的龙玉决他们一听到元首的话，似乎根本没拿那些邪教当回事儿，他们心里却是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沈墨继续对大家说道：“之前在夔州府，赵金锭郡守和照宇凡县令都做得很好。”
“他们推行摊丁入亩，重新改制土地新政，积累了很多经验，现在都已经推向了整个大宋。所以我也想要看看各地新政落实的时候，究竟做到了到了什么程度。”
沈墨说到这里，笑了笑道：“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像这样的大事我若是不亲自下来，亲眼看到新政的效果，我连觉都没法睡得安稳。”
之后沈墨把脸转向龙玉决，向他笑着说道：“还有你负责调整整个江南西路经济的事。”
“这件事若是你做得好了，可以带动这一大片区域的经济发展，你得到的经验教训也很有价值。所以这一次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江州。”
“这两件大事自然是最重要的，当然我搂草打兔子，还要顺便替你把江州那些邪教处理掉。”
听到这里时，龙玉决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要说这位龙大官人，他头脑清楚，目光犀利，可不是个寻常人物！
这一次他们跟邪教势力对抗，说实话跟这位龙东家的专业实在是不对口。不然的话单凭商战，他能活活玩死那帮人！
所以听到元首这么说，龙玉决心中立刻产生了一丝疑惑。
他不理解的是，自己是在收购蔬菜的那天晚上发现锅炉爆炸，内部出现了内奸之后，才给元首写了封信。
可是从时间上来判断，不但那封信还没到临安，甚至锅炉还没爆炸的时候，元首就已经从临安出发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元首有未卜先知之能？
更何况元首这次来，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先潜入了一水江天园，然后才命令他们过来见面的。
这就说明，元首沈墨很有可能早就知道，江州这里的敌人是谁！
可是自己这帮处在江州第一线的人，还一点门儿都没摸着呢！元首远在临安，他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敌人的底细？
这时的沈墨一转脸，见到龙玉决脸上疑惑丛生。他想了想就知道了其中的原因，之后笑着向龙玉决说道：
“你记不记得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就是小李响拿糖球打人那回，偷听到有人念经的那一封？”
“嗯！”龙玉决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莫名其妙的问到：“可是那时，咱们还不知道这是一帮什么人呢！就凭着那两句莫名其妙的经文……”
“有那两句经文就够了。”
当龙玉决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身子往后一靠，看着远处碧水连天的长江，淡淡地说道：“我一听就知道这帮家伙是谁。”
然后，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中，沈墨竟然如同连珠炮一般，向他们讲起了这帮邪教徒的底细！
说实话，这位元首对这些敌人了解的程度，真是把大家听得瞠目结舌。
不用说别人，就连肖倩和小蹦蹦李响都听傻了，他们做梦没想到，他们的敌人竟然是这样一群人！
……
那么说，沈墨为什么对这件事了解的这么清楚？
因为就在当日，他在临安见到信中“赤焰凌霄，焚尽虚实”这句话时，一下子就想到了“业火红莲”，然后立刻明白了这帮人的底细。
要知道沈墨当年穿越之前，还在当卧底警探时，就曾在假活佛“那仁信措”身边卧过底。
就在那个时候，沈墨对这帮邪教徒传教的手段、信奉的教义、还有各个支流派系的渊源，就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这次他面对的敌手，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为祸日久，流毒无穷，几乎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一千多年！

第3268章：此后流毒千载长、青阳红阳、兴风作浪
此时沈墨向龙玉决曾剑这些人说道：“那封信里一说到‘赤焰凌霄，焚尽虚实’，我就知道他们是何方妖孽了。”
“他们这个教派的祖师叫茅子元，法名慈照，号万事休，是本朝吴郡昆山人。”
“他十九岁落发为僧，仰慕东晋名僧慧远的白莲社遗风，劝人皈依三宝，受持五戒，亲手编写了一本叫做《白莲晨朝忏仪》的书。”
“然后他在绍兴三年，在淀山湖创立白莲忏堂，史称……白莲宗！”
此刻众人听着沈墨细数这帮邪教徒的根源，一枝一脉说得清晰无比，大家心中都是惊诧莫名。
他们可不知道，沈墨对这些家伙，可谓是知之甚深！
这昆山茅子元所创办的教门，在这之后为祸日久。他们最为卑劣的一点，就是经常用假造的神迹神功这类东西来迷惑百姓。每每壮大起来的时候都是极其迅速，甚至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中国的各个历史时期，这些人所秉承的教义和传教的方法都是大致相同的。但是由于他们的名声太臭，所以从来都不被各时代的朝廷所容，因此这帮家伙的教派名字，也是经常改头换面。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你只要记住一听到什么白莲红莲、青阳红阳、无生老母、弥勒转世之类的门道，就准是这帮家伙没错！
这位昆山茅子元的道统，实际上是从汉代张角那个时代就开始逐渐流传。等传到了茅子元手上时，则是被他著书立说，真正形成了道统。
于是宋代之后的历朝历代，只要是民间盛一些传撒豆成兵的传说，有人带着一帮刀枪不入的神兵造反作乱的，就绝大多数都是他们干的。
甚至在清朝嘉庆十八年的时候，当时的天理教居然以二百狂信徒手持兵刃，一度攻入皇宫，弄得天下震荡。
至于后来，清朝末期的白莲教、河南的红枪会、山东的捻军、基本上全都是他们这帮人。
这些人平时在王朝鼎盛的时候，往往蛰伏不动，只管秘密的传承教义。可一旦要是哪个王朝面临着水旱蝗灾，或是天下动荡之际，王朝根基不稳的局面出现时，他们立刻就会从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忙不迭的兴风作浪！
……
于是，就是他们所念诵的那两句“赤火凌霄”的经文，让沈墨一眼就看清楚了这帮家伙的真相。
所以原本就打算出来巡视天下各郡的沈墨，当即就决定立刻出发。还把他目标的第一站就选在了江南西路。所以他在时间上，才会到得这么快！
听到了沈墨的讲述，这时龙玉决他们才知道跟自己做对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心中惊诧之余，也对统帅如此渊博的见识，感到匪夷所思。
这些人当然不知道，自家统帅不但对这些遇到机会就造反，乐此不疲的家伙分外了解。而且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十二盗火者当中，擅长这种神兵套路的人也不在少数！
沈墨就是这样，无论是残忍的犯罪手段，还是邪恶的洗脑之术，甚至是邪教蛊惑人心的勾当。全都会被他拿来用在更加残忍暴虐的敌人身上，成为他手中保护大宋的利刃！
所以他们这位统帅，可谓是邪教界内行中的内行。他这身本事要是拿出来，估计当这帮邪教徒的当代大教主都够了！
就此龙玉决他们的心中更加有了把握，就等着看自家统帅，如何对付这帮作乱的反贼。
而这时的雷子滽，看了旁边肃立的肖倩一眼之后，又是疑惑地向沈墨问道：
“先生，既是如此，您为什么一来就把肖师姐先给抓了？怎么不让她接着往下查咱们中的那个内奸？”
“因为现在跟你们作对的，光是那帮邪教，还有别的人……”这时的沈墨一开口，就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怎么还有别人？大家惊诧不已的想道。
……
沈墨笑着说道：“现在江州的这帮教徒，他们的教派叫做红阳教。正是因为我对他们非常了解，所以当我一到江州，就发现情况不对。”
听到沈墨这么说，大家都是神色严峻，不知统帅到底从中间发现了什么。
只见沈墨接着说道：“煽动百姓作乱，到处传播谣言，搞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这确实是红阳教他们这帮人常用的手段……但是那个内奸可不在此列！”
“我说的就是破坏咱们锅炉的那个家伙，他早早就潜伏到咱们工厂里，把爆炸锅炉的时间掐得非常准，作案时隐藏自己的手段也是极为高明。”
“那帮邪教徒，你让他们装神弄鬼可以，蛊惑愚民也是把好手。但是说到谍战，他们绝没有内奸那样的韬略和思路。”
“从古至今，他们在密谍手段上，从来没有这么高明过。再加上之前就有人通知我说，蒙古大漠上那位蒙古大汉，近几年非常重视情报战线。”
“所以只要把这两件事一联系，就不难猜得出，在红阳教的后边还有一个人，是铁木真派来的密谍！”
当着众人的面，沈墨当然不可能把那天，他和魔王梁二谈话的内容说出来。因为事关陆无惧的大辽国小组，一切内容都是绝密。
不过当时听梁二说出那番话来的时候，沈墨当即就知道，铁木真手下这名谍报高手，绝对已经朝着大宋内部动手了。
因为他是由铁木真刚刚开始信任提拔上来的，沈墨对这种人的心理状态，最是了解不过。
对于一位情报主管来说，要想在情报战上获得建树，他只凭着加强内部保密系统，是建立不起任何功勋的。
而且要是说到在草原势力内抓捕大宋密谍，此人又抓不到沈墨布置在蒙古人中的谍报员！
所以他就只有一条路，就是把建功立业的希望放在大宋境内……现在看来，他无疑已经跟江州红阳教这帮家伙勾结在一起了。
“至于说，我为什么一来就把肖倩抓住，不让她继续查下去……”这时的沈墨一边看了看肖倩，一边笑道：
“咱们既然知道暗地里捣乱的，是一名高级的蒙古密谍，肖倩当然就不能再继续妄动了。”
“我不是怕肖倩抓不到内奸，而是怕她惊动了那个内奸。因为那个爆破锅炉的人，从他的行动轨迹上来看，此人只不过是一个潜伏和行动方面的高手罢了。”
“可是他的上级，那个蒙古方面派到这里来组织情报网络的主管，他是绝不会亲身涉险，去破坏锅炉的。”
“所以肖倩所要查的那个内奸，一定不是蒙古密谍的头目，他是个……鱼漂！”

第3269章：鱼在江心巧翻腾、恰遇神龙、谁是渔翁
“你们都知道鱼漂是什么意思吧？”
听到了元首的问的话，龙玉决和雷子滽他们几个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元首的意思非常清楚，就是那个炸锅炉的内奸，实际上是蒙古派来的那位情报主管，给自己布置下的一层防御。
所以肖倩那时候要是动了他，很可能就会惊动后面的那位大人物！
……
此时在雷子滽的心中暗自算计道，那位蒙古情报主管既然深入大宋，一定是加着万分小心。他不会不知道大宋元首沈墨，本身就是个密谍中的顶尖人物！
所以他始终都在密切监视着龙玉决这边，看他们中间是不是出现了谍战方面的高手，甚至还给自己布下了那个鱼漂作为警戒。
不过可惜，他碰到的是元首沈墨。
他们的元首一来江州，就终止了肖倩的调查，并且以秘密的方式来到了一水江天园里。
也就是说，对那位敌国的情报主管而言，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那位大宋元首沈墨已经来了。
而且只要那个鱼漂纹丝不动，他甚至都会误以为，龙玉决这边对他并没有威胁。
他们的元首一来到这里，就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迷惑对手，使其放松警惕的决定，这就是他们元首之前抓住肖倩的原因。
肖倩闻言皱了皱眉，开口向老师问到：“即使如此，先生您不让我去查内奸，可是咱们又怎么能知道那个红阳教到底是什么底细？”
“难道真的要等他们发动成千上万的百姓和咱们对抗，然后咱们再跟他们硬扛不成？”
“那倒不是，我已经动手了……”肖倩说到这里时，沈墨拿起了一个茶盏，轻描淡写的低头回答道。
而他这句话，却立刻听得面前的众人浑身一颤！
啥？元首已经动手了？
正在大家惊诧不已时，沈墨向他们讲了两天之前，在皇觉寺外古井出古佛的那件事。
……
这件事从头至尾被沈墨娓娓道来，就像他亲眼看见的一样。等他讲到了古佛被人拿走之后，大家还是莫名其妙的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元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整个都是我做的。”只见沈墨向大家笑了笑道：“我知道要对付的是红阳教，他们还每天都在念叨着弥勒转世，所以之前就在临安找到了一尊北魏古佛，特意带了过来。”
“在前天的事件中，咱们的收获就是……我把两个情报员成功送进了红阳教。”
“其中一个，就是事发当天大发神威的怒目金刚罗罗，另一个就是红阳教的底层教徒阮家雄。”
“啊？”
此时大家瞪圆了双眼，惊讶的想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统帅特意做了那样一场好戏，目的就是在敌人的阵营中，插下自己的两颗钉子！
那么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让咱们把时间调回到沈墨刚刚到达江州，抓获肖倩的当天晚上。
沈墨非常清楚，如果想要搞清楚这帮邪教徒的底细和位置，假如他大海捞针的满街乱找，当然也能找到一些线索。毕竟现在的江州城，邪教徒可是满地乱窜。
可是这样一来，他找到的无非是一些底层上当受骗的百姓而已，估计最多也就是抓到一个坛主。所以收获不会很大，但是由此惊动红阳教高层却是难以避免的。
所以沈墨既要找到红阳教的高层，又要把自己的钉子插进去，最好的办法当然不是去找他们，而是用一个巧妙的办法引诱他们上钩。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果断的策划了古井升佛事件。
他提前做好的准备是：派出了几名手下到浔阳楼上，从一层到四层分别有一伙人玩儿着精彩的杂耍和戏法，吸引住浔阳楼那些游客的注意。
然后在楼下的古井附近，沈墨的手下飞快的在井里做好了布置。
与此同时，那个要饭的罗罗被人将一身破布条子全都扒掉之后，飞快的带上船送走了。
在这之后，沈墨谍战系统中的“噬心七子”之一，瘦骨嶙峋的“枯骨神龙”金显相，随即披戴上了这件又脏又臭的衣服，变成了原本的罗罗。
要说这件事倒也是奇了，原本假如一个人想要装扮成另一个人，那肯定是千难万难，但是今天这事却是异常容易。
首先头一个原因，就是罗罗此人又脏又臭，平日里还是满身污垢，丑态百出，披散着一头乱发。所以他虽然整日在皇觉寺附近晃荡，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凑近了认真看过这家伙一眼。
这就使得金显相假扮成他的时候，只要在身上弄上足够的污垢，基本上就不会有人认得出来。
另外他成功的第二个因素就是：金显相此人也是沈墨谍报系统中的一位怪杰，他的身体也是从来都瘦得皮包骨头，因此得名“枯骨神龙”。
再加上他常年扮演的都是乞丐和饥民这类人，所以他的身上不但瘦骨嶙峋，而且还黝黑粗糙。
再加上装扮饥民的卧底生涯，使得他身上长满了疥疮一类的皮肤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新旧不一，不计其数。更使得他装扮成乞丐后，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而且他还有第三条优势，就是有一个人，这些天始终都在皇觉寺附近。
此人正是沈墨打进邪教的第二根钉子，“噬心七子”中的老六，人送绰号“大劈棺”阮家雄！
在沈墨的谍报系统里，当然最顶尖的就是沈墨亲自培养的七大潜龙。这七名潜龙弟子中，包括牺牲的余无憾，都曾经为大宋立下了绝世功勋。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在这个时空中没有沈墨，他们每个人单拿出来都有争霸天下的资格！
在这之后，就是沈墨亲手教出来的十二盗火者。
这十二个反王一出山，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能力，差不多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他们就拉起了数十万人的反叛军，轻松的帮沈墨夺得了蜀中之地。
在这十二个人里面，有的像伍朝阳那样已经转为正式的军职，也有像大脑袋刘烈那般，成了勇冠天下的战将！

第3270章：化身潜入红阳中、大劈棺手、噬心七雄
当然这其中最优秀的几位，就是现在隶属于陆无惧小组的四大反王。这四个人分别是武王董伟、魔王梁二、雷王岳坤，还有兽王肖天珪。
除此之外，沈墨手下还有两名谍报方面的领军人物，负责国内安全的安保局长锦云，和负责国外情报事务的情报局长毒牙武毅文。
在毒牙武毅文培养出来的人当中，有三位杰出的人物，被称为“毒牙三奇士”，而锦云姑娘的系统里，则是经被她精心培养出了七名优秀的谍报人员，被称为“噬心七子”。
至于这个阮家雄，他是最近这几年才逐渐被锦云发现了他的价值。通过他数次执行任务之后，锦云发现这个人，从头至尾几乎都没有犯过任何一个错误。
也就是说，作为一个谍报人员来说，他实在是太稳了，这种情况立刻就引起了锦云的注意。
因为情报人员所做的工作，堪称是天下至险。而阮家雄能在这样的工作中做到一个“稳”字，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人才。
至于他的名号“大劈棺”，则是因为此人平生最善于找人。他想找到的人无论是隐姓埋名藏于深山，或是改头换面躲在闹市。哪怕就算是躲在棺材里，也绝对逃不过此人的追捕，由此他才得了这样一个凶狠之极的名号。
至于这位阮家雄，为什么提前一个多月就出现在此地，这其间的原因却是十分有意思。
因为要是把时间退回到一个月之前，那时的龙玉决还没到江州，而阮家雄就已经来到江州了。
其实锦云姑娘把他派来，是因为此人最善于根据蛛丝马迹，抓住别人的行踪。所以他其实是作为海军陆战队的情报官，到这里来帮曾剑营长剿匪的。
于是当曾剑在方石岭剿匪扑了个空之后，阮家雄立刻就开始帮他寻找那波土匪的下落。
在这之后他来到了江州，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从山上到江州来采购粮食。因为那些土匪虽然可以躲在山里，但毕竟也是要吃饭的。
可是阮家雄刚到此处，还没等他在本地的几个大粮商那里找到蛛丝马迹，就被人家三两句话，拉进了红阳教！
说起来也是好笑，阮家雄编造了一个投亲不遇的谎言之后，就打扮成一个落魄之人。
原本他是打算到本地最大的粮食铺子里去应聘伙计，借此调查粮食的走向……没想到自己应聘的这一家，正是侯大官人家中的买卖！
于是他到了粮食铺子才开始干活没两天，就敏感的意识到，有人在有意无意的查探他的底细。
然后没多久，当这些人发现阮家雄的身份并无问题之后，就开始把他往红阳教里拉，想发展他成为教徒。
……话说这位阮家雄是统帅手下，情报员中的顶尖人物。就凭几个粮食铺子里的伙计、邪教中的底层，又怎么可能发现他的破绽？
于是阮家雄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事发生，就顺水推舟地加入了红阳教。
在这之后过了一个来月，红阳教的势力从他入教之后开始，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暴涨了数十倍！
阮家雄原本想将这伙邪教查探清楚了之后，再给临安的锦云姑娘写一封详实的书面汇报。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他把消息传回去，情况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事情就发生在古井出佛的那天，当乞丐罗罗……也就是金显相化身金身罗汉，义正词严的怒斥那些妄图偷取佛舍利的人时，人群里的阮家雄立刻就认出了他。
因为这几天来，他也给真正的罗罗施舍过几次吃的东西，对于这个要饭的依稀有些印象。不过他今天赫然发现，在罗罗一头乱发覆盖下的那张脸，竟然是跟自己同为“噬心七子”的金显相！
当时的阮家雄，顿时就明白这是一次策划好的，专门对付邪教的行动。所以当他看到红阳教的大护法侯鹏走上前去，想要和罗罗说话却碰了个钉子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在他心里清楚了。
这是他的同伴金显相奉命打入红阳教，才有了眼前这般场面！
……
而与此同时，金显相也看到了人群中的阮家雄。
当时的阮家雄仅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并且向着侯鹏施了一个教中礼，金显相立刻就明白自己这位同伴，居然鬼使神差的成了红阳教的一员！
于是这两个同为“噬心七子”，相互合作多年的家伙一拍即合。阮家雄一眼就看出了金显相是在执行任务，金显相也在一瞬间判断出了阮家雄的意思……你这次活动，我能帮上忙！
所以在这之后，当阮家雄从红阳教主霍要民那边过来，一亮出衣服里雪白的糖糕，金显相扮演的罗罗立刻就是心领神会。
于是俩人一个有心施为，一个顺水推舟，顺利的组成了一对搭档，就此成功打入了红阳教内部。
……
当然这一切全都被人群中，专门监视这次行动的赤炼弥勒郭成——话说他也是一位“噬心七子”。看了个清清楚楚，立刻回报给了沈墨。
整件事的过程就是这样，沈墨原本让金显相打入敌人内部，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脓疮和装扮成乞丐的样子，实在是天衣无缝。可要是想安插一个人做他的同伴，却要担心另一个陌生人的出现，会引起邪教教主的怀疑。
可是现在。这个问题离奇的解决了。当时阮家雄朝着侯鹏侯大官人一行礼的时候，远处的赤炼弥勒也觉得十分匪夷所思……自己的战友，竟然离奇的提前混进了邪教！
所以阮家雄以红阳教内部人员的身份，进入侯鹏的庄园，正好是严丝合缝恰到好处。以至于这一件事，巧合到连教主都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至此，这就是那天古井升佛、弥勒降世事件中，所有的前因后果。
顺便说一句，那位教主在佛像下的土壤里，既没发现黄豆或绿豆，也没有闻到豆子发芽的味道。那是因为沈墨使出来的并非是妖人的常规手段，他用的是一种特殊产品。

第3271章：千载奇术称神迹、通州工业、神棍惊奇
沈墨使用的，是一种膨胀系数极大的泥土，只要一遇到水之后，就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体积膨大到原来的六倍之多。
实际上这原本就是沈墨的工业部门，实验膨胀水泥时的一种失败产品。这玩意儿虽然膨化系数极高，但是在胀大的过程中也会松散开来，难以结成块，所以根本不具备工程上的使用价值。
可是这种原本极其失败的膨胀水泥试验品，却成了沈墨的谍报部门，和凌霄子这一类装神弄鬼的专家，经常用来制造神迹的道具。
至于说沈墨原本研制膨胀水泥是用来干什么的……其实这东西在工程中的用处非常大。
最典型的用处就是，遇到巨大的石块需要爆破，或者是想要采石的时候。如果这块石头旁边有重要的物品……比如古旧建筑或者狭窄的山道，不能被爆炸引起的破片所伤。
那么工程队就会在巨石上打眼之后，填充进膨胀水泥。之后这些水泥遇水，自然会顺着洞眼儿将整块石头慢慢的胀裂，而且不会造成周围建筑物等东西的损伤。
然后，那些所谓的舍利子，其实是沈墨玻璃厂制出来的琉璃珠而已。而且沈墨还非常恶作剧的往里面添加了一定数量的“鲁伯特之泪”。
他这么做可不是单纯为了玩儿，因为根据佛教典籍记载，舍利子有金刚不破的美誉，也就是说，理论上它是怎么砸都砸不碎的。
而沈墨让玻璃厂作出来的这种“鲁伯特之泪”，就是这样一种玻璃。在现代的实验中，它甚至能扛得住子弹的冲击，用大铁锤拼命砸也难以将它击碎。
大家可以自行查一查资料，这鲁伯特之泪的硬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而它的制作却是极为简单。
只要在融化玻璃的过程中，将化成水滴状的玻璃滴进冷水里，就会形成透明蝌蚪一般形状玻璃珠……这就是鲁伯特之泪了。
不过沈墨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作为是不是媚眼儿做给瞎子看了，他也吃不准那位邪教教主，会不会真的拿起几粒舍利来砸一下试试。
所以当时的情况就是：在事发的前夜，膨胀水泥被人埋好之后，又掐着时间点儿淋上了水。然后在它巨大的膨胀力之下，膨胀水泥上面的佛像就开始朝着土壤上面拱。
一直等到整座佛像全都拱起来，佛像下面铺着一大层琉璃珠也在土层的升高之下，慢慢地被拱起。
直到一定坡度之后，高于土层表面的琉璃珠因为其松散的特性，自然会“哗啦”一声向着四面八方流淌。
所以只要掐准时间，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当那一刻呈现在邪教徒眼中的时候，当时的情景就是不折不扣的弥勒降世！
当沈墨讲述完全部过程之后，龙玉决的眼神中带着佩服到五体投地的神情，正看着自家元首。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就和自己当初在龙女杀人案中，收服龙玉决他们三兄妹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墨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要论起对付密谍，远非你所长，所以这一次被人逼得山穷水尽，这原也不怪你。”
“说起对付密谍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多高深的学问，就好比说近日的这件事，就是如此。”
“归根结底，你得把自己从焦头烂额的境遇中拔出来。始终关注着大局。对于谍战而言，最重要的是要做得足够细微……而比细微更重要的，就是谁站的角度更高！”
“还是算了吧，我估计这一辈子是学不会这个了。”这时的龙玉决闻言，发现自家统帅把这件事说的竟是如此简单！
他一边心里觉得好笑，一边果断地摇了摇头，觉得统帅所说的谍战，跟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
事已至此，沈墨差不多已经跟大家把前因后果全都说清楚了。
最后沈墨说道：那位教主本身就是一个邪教徒，像他这样的人在得到传承，学成之后就会到天下各处传教。
在这其间，他们在太平年月敛财蛰伏，等到天下纷乱，一看到时机成熟，这些人就会立刻开始作乱。
在他们起事的时候，如果要是两只反贼军队中，两个像教主这样的人物相遇时，自然是谁带领的人马刀枪多，谁就有资格当大首领。
而且根据沈墨的分析，近期还有一名高级蒙古密谍来到了江州。他不但和邪教勾搭在了一起，而且还往江州的四海商社里，塞进了一名内奸。
当然，肖倩并非被那个内奸生擒活捉，所以真正的内奸并不一定武功有多高。而且这个内奸的作用，也仅仅是从内部破坏龙玉决的工厂而已。
同时，这名内奸也是那个蒙古密谍的一个警铃，也就俗称的鱼漂。
这个蒙古密谍和邪教教主的目的，都是破坏新政，动摇沈墨的统治。所以龙玉决新办的工厂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但是根据沈墨的估计，这只不过是那个教主心中的想法罢了，至于那个蒙古密谍，他说不定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
现在元首驾临江州，而且立刻开始了行动。他抓住了肖倩，制止了她去触动鱼漂。造出了古井出佛、弥勒出世的神迹，向敌方阵营里打入了两个自己的钉子。
现在的形势是：沈墨的阵营里有敌人的内奸，同时邪教的内部也有自己的密谍……当沈墨想到这里时，他忍不住笑了笑。这分明不就是一出“无间道”吗？
……
在这之后，沈墨又向着大家发布了命令。现在有他在江州，自然用不着大家像没头苍蝇似地瞎忙了，于是他就让大家各司其职，该干啥干啥去。
曾剑奉命，重新集结了海军陆战队，进入山区修整，随时准备向土匪发起进攻。
龙玉决接着去开他的工厂，该怎么收菜怎么收菜，该怎么生产怎么生产。
至于邪教和蒙古密谍的事，自然是由沈墨和他带来的手下，亲自对付！

第3272章：谁从此路过风雨、老派密谍、墙上泥记
此时的曾剑听元首命令，也要带队进山了。他犹豫了一下却立刻对元首的安全放了心。
毕竟这一次元首出行，带来出的人手绝不会少到哪儿去，最起码比他这三百陆战营要多得多！
所以哪怕他走了，元首的安危和龙玉决的工厂都丝毫不用担心，保卫力量不足的问题。
于是曾剑告别了大伙，笑嘻嘻的跟小蹦蹦李响挥了挥手，这才带队从一水江天园这边离去。
……
在这之后小蹦蹦李响向沈墨问道：“师公，接着咱们该干啥？”
一看这个小李响两眼“唰唰”放光的样子，沈墨就知道。看来他接下来怎么抓密谍，在这个孩子的心里，绝对是一件很赤鸡很好玩儿的事！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那个阮家雄临时起意，一头钻进了敌人的肚子里。在这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一惊来了，所以也没来得及向我汇报。”
“可是那阮家雄，已经打入了红阳教一月有余。在他的侦查下，一定了解到了一些有关红阳教的情报。可惜他现在深入敌后，却没法把那些情报，亲口告诉我了。”
……
话说这小李响真是分外机灵，他一听到沈墨说阮家雄没有机会把情报“亲口”告诉师公，立刻就是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我那个阮师叔在敌营卧底一个多月，他怎么也应该留下一点情报才对，这些情报应该被他写在了什么地方是不是？”
听到李响这么说，沈墨笑着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没错。”
“因为现在红阳教内部，阮家雄也会担心自己随时会被人调走，以至于无法跟自己的情报组织取得联系。所以他会把情报写成书面的形式，然后留在一个地方。为了安全起见，当然不可能把情报带在身上。”
“那估计就应该在他的家里了，咱们还不找找去？”这时的小李响“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向着沈墨说道。
“你打算怎么找阮师叔的家？”沈墨听闻此言，笑着向李响问道。
李响琢磨了一下回答道：“可以去他干活的那个粮食铺子，一问不就知道了？……不成！”
李响这话才说了一半儿，他立刻就是一跺脚，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自己的说法。
只见这孩子满脸愁容地说道：“现在，阮师叔成了邪教里的大人物，被人日夜监视得很严，要是有人随便去打听他工作的粮食铺子，甚至是打听阮师叔的住址，一定会引起那些邪教的注意！”
“没错！”沈墨听闻此言，顿时便笑了笑。
看起来这个小李响，在这方面还真的挺有天赋！这孩子一下就认识到了这件看似简单的任务，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只见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进屋便向着沈墨施礼。小李响和龙玉决他们一看，见此人五短身材，长得胖乎乎笑眉笑眼的，一看就是特别好说话、非常好打交道的那类人。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个叫郭成的家伙平生聪明果决，对敌人下手狠辣无情，因此在“噬心七子”当中排名第一，绰号叫做“赤炼弥勒”！
赤练弥勒郭成见过了沈墨之后，便向他汇报说：“属下已经找到了阮家雄工作的那个粮食铺子，并且通过阮家雄在街道上一路留下来的记号，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住处。”
“之后属下亲自观察过阮家雄的住处四周，发现并没有邪教徒在那里监视或者布控。这是不是就可以说明罗罗这个小组，最起码阮家雄这个人，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
“这个结论应该是没错的……”沈墨听到了郭成的汇报后，点了点头道：“咱们现在就出发！”
……
沈墨这次去，只是带了郭成和小李响两个人，还有他的保镖李凌豪和李凌杰。不过这两大高手始终都没有靠近元首，避免因为人数过多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沈墨和郭成就像是两个男人，带着自家孩子逛街一般，一边说笑一边顺着街道来到了粮食铺子附近。
这间粮食铺子是侯大官人开的，现在里边的掌柜伙计大多数都是邪教徒。所以沈墨并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缓缓走过，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铺子里的环境。
之后他们顺着街道向东走，没过多久就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一个用泥土画上去的标记。
这样的标记，在普通人看来可能是顽童所为，甚至是有人不经意间蹭上去的。但是沈墨他们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记号上的意义。这是早在通州时期，沈墨培训秘谍时就曾经频繁使用的暗号。
因为在这个时代严重缺乏通讯设施，所以这些在墙上画符号、在窗台上摆花盆之类的老派间谍做法，对于现今这个时候却是最适合不过。
而且这样的符号也不用画上太多，因为街道毕竟不是树林。当初阮家雄留下标记的时候，只需要在拐角处画上一个就行，根本不用每隔几步就画上一个。
所以沈墨拐了两三个弯儿，就来到了阮家雄之前的住处。
……
这个地方距离粮食铺子不太远，是阮家雄租的一间民房。因为粮食铺子不同于其他的买卖铺户，在铺子里除了值夜的伙计之外，其余的人是不允许在那里过夜的，以免他们把粮食偷运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阮家雄正好就近租了一个小房子来住，跟其他的伙计基本差不多。
从沈墨到了胡同里之后，自然有属下在胡同外警戒，沈墨就和郭成李响一起来到了门前。
房子的外观和阮家雄的经济情况十分符合，是一间破旧寒酸的小房。院子门上斑斑驳驳，刷着的黑漆都已经要掉光了。上面贴着的一对门神也是蔫头耷脑，被日蚀风吹得都退了色，也不知道几年没换过了。
郭成上前拔出匕首伸进门缝，轻轻两下就拨开了门栓，之后他一推门就率先走了进去。
等到三四次呼吸过后，院子里依然鸦雀无声。沈墨知道郭成已经进了房间，而且这里并没有危险，于是他也拉着小李响闪身进了院。
在把院门关好之后，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第3273章：搜检情报有何难、祖师出山、心如深渊
在他们面前，所谓的院子其实不过是一个过道而已。如果要是在里边放个水缸的话，谁要是想进屋就得从缸上跳过去……基本上就这么宽。
院子打扫的还挺干净，除了一口水井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此刻房门打开着，郭成已经进了房间。
沈墨进了屋之后，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里的情形。
家具很简单，打扫得也干净，床榻收拾的整齐，基本上东西少得就跟临时的单身宿舍差不多。
见到周围没什么危险，郭成随即就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首先就是床铺和被褥之间，那里其实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其次就是阮家雄的包袱，每一件换洗衣裳都被郭成打开之后，细细捏了一遍。
在这之后床底下、桌子底下、柜子底下、房梁上头，基本上所有能藏东西的位置都被他们搜了一遍。
这之后，小李响一脸莫名其妙，而郭成则是面带颓色挠着脑袋，束手无策的站在了沈墨面前。
“应该不是没有，而是我没找着。”这时的郭成开诚布公地说道：“阮家雄那小子从来就比我聪明，要说他藏的东西我找不着，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他想瞒得并不是你，”沈墨笑了笑道：“你们刚才翻过的地方，如果那帮红阳教的人过来捜检，相信也一定会仔细翻查。”
“所以阮家雄藏东西的位置，应该是出乎那些红阳教教徒的意料之外……要不你再想想？”
郭成略闻言，微思索了一会之后，他让小李响到院子里去，把水井里的水桶拿出来仔细检查。
而他自己则是拔出刀来，用刀柄在屋子里青砖铺就的地面上，一块一块地敲过去……又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次搜查的过程中，郭成既没有发现一块松动空响的青砖，小李响也没在水桶里发现任何异状……这个时候他俩已经开始冒汗了！
现在的情形十分有意思，从各方面因素来判断，阮家雄一定会留下书面情报。可是他们在这么大点儿的一个屋子和一个院子里，死活就是找不着！
郭成紧紧皱着眉，而小李响则是急得满头大汗。这时这孩子忽然间眼前一亮！
只见他“噌”的一声来到了桌子前，一把将桌子上的烛台抄了起来。
在那上面还有半只蜡烛，被小李响一把从蜡钎上拔了起来。等他把蜡烛翻过来一看，随即又是嘴角一撇……这半截蜡烛头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时代的蜡烛全都是用油脂做的，基本上不是牛油就是羊油。并非现代蜡烛那样用得是石蜡。
所以那个时代，才会有老鼠偷蜡烛吃这样的事发生。估计大家都能了解，石蜡是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的，同时也是一点味道都没有，老鼠绝对是不会吃这玩意儿的。
而同时宋代的蜡烛也并非像现在那样，是用一根棉绳做的烛芯，它里面其实是一根空心的芦苇管。
所以当小李响把蜡烛拿起来，顺着尾管儿朝阳光一看，就能把半透明的蜡烛看个通通透透……里边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这回他俩可真傻眼了，再这么查下去就得把家具拆掉，只是这种破坏性的搜查方法也实在太无能了些，况且现在还不合适使用。
随即沈墨就看到，小李响向他投来了求援的目光。久久见沈墨笑着向他问道：“怎么样，找不着了吧？”
“嗯！”小李响闻言立刻频频点头，目光殷切的看向了他师公。
“就知道你们找不着了，哼！”沈墨似笑非笑的调侃了他们俩一句，然后他一挥手，向着俩人说道：“找不着了就回去呗，还等啥呢？”
“啊？这就走了？”
这时不但是小李响，连赤练弥勒郭成都有些傻眼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自己二人在这里上天入地的翻找，统帅一直在旁边背着手笑而不言，是因为他早就胸有成竹了呢！
所以他俩想得是：即使他们找不到那份情报，还有他们统帅在这儿呢！
包括阮家雄和郭成在内的“噬心七子”，全都是武毅文的徒弟。而武毅文全身的本事，还不是跟统帅学的？所以阮家雄藏东西，元首怎么会找不到？
可是这时沈墨却下令要走，他们俩也迷糊了一下，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
就见沈墨带着他们俩走出了屋门，将门重新关好，又顺着狭窄的通道一路出了院子。
这时的小李响，明知道情报就在自己的身后，他却找不到。不由得把他急得抓耳挠腮，心里却是万分沮丧！
而且他看着自己的师公，也觉得他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快师公就放弃了？
“其实想找这份情报，并没有什么难的，”沈墨一边往外走，一边向着李响说道：“因为阮家雄这家伙十分聪明，所以关于他的思路，你得反过来想。”
“他现在要藏一件东西，而且还藏得严严实实，他要防备的是咱们吗？”
“不是呀？他防备的是邪教那帮人！”小李响连忙答道。
“对啊！所以你现在可以站在你阮师叔的角度上想一想。当那些红阳教徒冲进他的家之后，大肆搜查的场面……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只有一个地方绝对不会去碰，你猜是哪儿？”
“……茅房！”这时的小李响，双眼猛然间就是一亮！然后他就感觉“啪”的一下，自己头顶被人拍了一巴掌！
“你能想到的，敌人都能想到！”这时的郭成轻轻拍了李响一巴掌之后，他自己却若有所思地说道：“……听听你师公怎么说。”
这时的沈墨，已经带他们走到了门口。当他打开院门之后探出了头，向院子外面的胡同两边看了一眼，此刻的小巷中还是没什么人。
沈墨用手扶着院门，回过头对小李响笑着说道：“那帮邪教徒行事鬼祟，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
“他们畏惧官府、害怕官兵、平素里不管干什么都是藏头露尾，生怕被别人发现，更何况是搜查整间院子？”
“所以他们在干这件事的时候，一定会关上院门。在这种情况下门里任何地方用来藏东西，其实都是同样的危险，除非阮家雄把情报放在……”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只听“呲啦”一声！
在郭成和小李响惊诧的目光下，沈墨已经把院门外贴的那张门神，一把扯了下来！

第3274章：旧事神荼背后藏、当年雪夜、暗自徊惶
在这一刻，小蹦蹦李响就像是看着神仙一样，看着他这位师公。
原来阮家雄确实是写了这份情报，而且还藏在了一个邪教徒绝对找不到的地方……他想到这帮人如果要搜查他的住所，一定会关上门，把所有的东西全都仔细检查一遍。
因为那个时候他不是已经暴露，就是引起了敌人的怀疑。所以敌人会撬开地砖，劈碎家具，哪怕就是拆了房子都在所不惜。
而这个时候，他的那份情报，却正好处于这帮邪教徒的视线之外，也就是那张门神的背面！
门神其实就跟灶爷一样，是中国民间传统的神仙。他们其实是两个人，左边的叫神荼，右边的叫郁垒。
到了唐朝之后，这两位门神的形象逐渐被秦叔宝和尉迟恭两个人代替……这东西就跟灶台上贴的灶王爷似的，不管咋说人家也是神仙，绝没有人手欠没事会上去撕一下……要是小孩这么做，铁定会被打一通屁股。
再加上不管多么破旧的院子，院门上方终归有一个挡雨的房檐。所以情报放在这里既不会被淋湿，又不会被人触碰，同时又处在所有人的心理死角上，所以非常安全。
可是当小李响看到撕下来的那张门神时，心里却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丝疑惑。那上边分明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时的沈墨，把那张门神举到了自己的脸旁边……在这之后，小李响和郭成一看，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门神脸上那两撇小胡子，和他们元首简直是神形兼备，长得一模一样！
……
等他们回到了一水江天园，撕下来的两张破旧的门神，被人用灼热的熨斗一烫，背面就显出了棕黄色字迹，满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当小李响看见字句从门神背面逐渐出现时，把这孩子给惊讶得眼珠瞪得老大！
沈墨解释道：“这是用果汁写出来的，只要是带有强烈酸性的果汁，都有这样的效果。”
“你要是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去学学。”这时的沈墨一边拿起了这一张纸，一边笑着向小李响说道：“不过你这眼睛实在太显眼了，有点可惜。”
听到了师公的话，小李响的肩膀立刻就塌了下来。这孩子心中沮丧地想道：“师公说的也是，就我这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怎么干这个行当？”
可是他随即又听师公说道：“就凭小李响你这双眼睛，将来名扬天下之后，只怕再也没办法执行任务。想要做那些秘密任务，恐怕只能是一回而已……”
“名扬天下”？刚才沈墨的那番话，小李响自动的把其余的字眼全都屏蔽了，耳朵里就听到这四个字！
要是真的能名扬天下，就一回也成啊！此刻的小李响心里，陡然间又兴奋了起来！
之后肖倩和龙玉决他们几个人围在一起，由龙玉决一字一句的，把阮家雄留下的情报读了出来。
按照这份情报里所说，那位红阳教主来到江州，是在一年半之前。随着龙玉决一点点把这位教主的经历念诵出来，大家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话说这位教主的手段真是鬼神莫测，难以形容！
……
那是在去年冬天，这位教主第一次出现，就是因为一件耸人听闻的案子。
当地有名的大富商侯鹏家中有个女儿，被他视为掌上明珠。这位侯小姐那年正好年方二八，生得娇美异常。再加上侯大官人家中钱财无数，所以她能配得上一个啥样的夫婿，一直是所有江州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然后就在腊月里，这位小姐居然在自己的香闺里，离奇失踪了！
这一下，可把侯大官人吓了半死。他一边报官一边集结家丁伙计，四下拼命寻找，可是哪有这位小姐的踪迹？
后来衙门里有位老捕头向他说道：“看小姐失踪的时候无声无息，只怕是一帮身手极高的飞贼做下的案子。”
“这样的人经验丰富，手段狠辣，得手之后一夜之间便是纵横百里，想要找到他们可是千难万难。”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人家是冲着侯家的钱来的，也就是说他们逮小姐去是为了绑票。这样的话，侯大官人舍出些钱财，还能将小姐赎回来。”
“可若是这帮人是相中了小姐的美色，那可就完了，说不定人家已经在两三百里外风流快活了！”
侯大官人一听到这话，顿时便是万念俱灰。如今小姐失踪已经了两天，要是绑票的话，勒索钱财的信只怕早就送到了。
所以现在他的独生女儿，肯定是凶多吉少！
正当侯大官人急得火上房之际，这时他家中的一位佣人说道：“既是捕快官府没有办法，不如去求求神佛？”
“咱家庄子附近就有一座庙，不如过去拜拜佛，或许菩萨显灵也说不定啊！”
俗话说急病乱投医，到了这个时候，这侯大官人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听到这话以后，当天晚上就顶风冒雪，奔着附近的一座寺庙去了。
结果他到了这座庙里才发现，原本寺庙里的两个和尚因为天气太冷，庙里又没柴火粮食，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躲着了。
于是这位侯大官人在庙里，一个人烧香祭拜了一番。这一鼻子哭得是稀里哗啦，跟菩萨祷告的时候也是情真意切。
等到他拜完了佛之后，失魂落魄地要回家时，却听到寺庙的后院那边，有人正在哼唱着什么，当他仔细一听，却是有人唱到：
“混沌从来道德奇，全凭玄理立玄机。太极两仪并四象，谁主天开与辟地。地丑人寅一手掌，真经两卷度人迷。玉京金阙传徒众，火中金莲万劫期！”
好家伙，听这几句诗里的口气，简直大到没边儿了！
这位侯大官人心知有异，连忙绕过大殿向后院走去。然后他就看到后院里，有一位头陀打扮的黑衣人，正坐在后院的亭子顶上冒雪饮酒。
此人看起来悠然自得，见到他们过来，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第3275章：曾见初雪小亭上、终生一误、错认心肠
这位侯大官人知道自己遇到了异人，连忙上前搭话，结果这个头陀却是带搭不理。可是头陀越是这样，侯大官人越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一时之间忍不住心痒难耐。
要说这位侯大官人出行之际，那也是前呼后拥，带着三五十个伴当保镖，除此之外他们还骑着高头大马，这位官人身上也是随便一件饰物，便是价值数万白银。
可是如此富贵之人到了这位异人的眼里，却好像是看待乞丐一般毫不在意，这不是高人又是什么？
于是这位侯大官人把心一横，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向着这位头陀说道：
“小可家中遭难，女儿被人掳去，恰今日过来拜佛许愿，正好遇到了先生，可不是小人的幸事？”
“若神仙不弃，顺手搭的搭救小可的女儿，我必倾尽全力供奉神仙。小可不才，家中……”
这位侯大官人正说的声泪俱下，马上就要说出自己愿意掏出多少钱，只要神仙能救得了他家闺女，他一定满足人家的要求。
没想到他还没说完，就被人家一口给怼了回去！
“住口！”
只见亭子顶上的神仙，摇了摇头说道：“既然遇上了我，就是你女儿命不该绝。”
“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少拿你那些钱财出来说事儿！我等修行之人，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时的侯大官人，听到这位神仙答应救他的女儿，口气又大得很，立刻把他欢喜得心花怒放！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这位神仙相救小的女儿，要用多长时间？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他原来还想着，是不是这位神仙做法之际，要用一些贡品香烛之类。却没想到那头陀摇了摇头，一抬腿就从高高的亭子上面走了下来。
这家伙身轻如燕，落地之际踩在雪地上，竟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这一下，可把侯大官人震得惊诧万分！
当龙玉决读到这里时，小李响抬头一看，便见自己的师公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孩子心中一想就知道，只怕这位侯大官人要上当。
至于说那踏雪无痕的轻功，只怕也是那个头陀装神弄鬼，用什么道具做出来的。
而这时的肖倩却向着李响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断念诵情报的龙大官人。
之后就见龙玉决接着念道……
……
话说这位头陀下来之后也不说话，就带着侯大官人往庙外头走。
在路过寺庙大殿的时候，他向边上看了一眼，朝着墙角一指说道：“把这个东西带走。”
这时侯大官人偏头一看，就见那大殿一角上撂着一个大箱子。这东西原本是用来收藏佛前各种用具，以免被人偷走的。
可是现在这寺庙穷得也没啥可偷的了，于是那个厚重庞大的箱子，就空空如也地撂在那里。
侯大官人连忙叫过来七八个伙计，让人找来绳子扁担，把这个沉重的大箱子抬着就走！
就这样，寺庙外出现了这样一幕神奇的景象：
一个头陀背着双手自顾自的往前走，也不知道他要上哪儿去。他的身后就跟着侯大官人和他的好几十名手下，还抬着一个厚重的大木箱！
等到他们向前走了有两三里远，侯大官人看看到此处距离自己的庄园也没多远了，他心中想道：难道说，这个神仙要带他回自己家？
可是正当他想到这里时，他就见前面忽然前呼后拥，来了一大群人。
原来他们家附近有一群猎户，上山打猎正好赶回来，还抬着一个黑乎乎无比巨大的东西。
等这些人走到近前，把侯大官人也吓了一跳！他们抬的那个东西，竟是一头硕大无比的黑熊！
这家伙只怕有五六百斤之多，如今正被绑的结结实实让七八个人抬着，一边打着呼噜，一边还喷出了一股酒气。
这时前面那位头陀已经停了下来，而那群猎户也被侯大官人的一群家丁堵住了道路。他们一个队伍抬着柜子，一个队伍抬着黑熊，两边已经堵在了一起。
这时的猎户看见侯大官人，连忙过来施礼，侯鹏也认得他们，就是附近的住户。
至于这头黑熊，按那些猎户所说，他们是费尽心机挖了个陷阱，才把这头熊抓住。
之后为了卖个好价钱，不至于损伤皮毛。他们等这头熊落入陷阱后还用酒泡了蒸饼，不断的往坑里扔，让这头熊饱餐了一顿，顺便把它给醉倒了。
现在这个大家伙的酒大概就要醒了，一个劲儿的直哼哼。他们得赶快抬到家里去宰杀剥皮，不然的话一会儿它醒过来，再想要炮制它，怕是不容易了！
原本以侯鹏的性格，最是喜好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如果没有闺女失踪这件事，他必然会把这头熊买下来，说不定用熊皮给自己做一件大衣什么的穿穿。
可是如今他哪有这个心思？更何况队伍前面，还站着一位神仙呢！
这时两支队伍正要想办法错过去，却见那位半天不吭声的头陀突然指着那头熊说道：“把它买下来，带到你庄子里去！”
“好！”
侯鹏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然后他连价钱都没讲，就让这些猎户原地向后转，跟着他一块回自己的山庄。
这些猎户自然知道，若是把熊卖给侯大官人，必定是个好价钱。于是欢天喜地的转了身，跟着往庄子里走。
等到了侯鹏的家，那位神仙让家丁把大箱子放在院子中间，又让那几个猎户把黑熊放到箱子里，然后再把绳索割断。
这时这几个猎户看了看侯大官人，就见这位大财主毫不犹豫的点了头，于是他们连忙照做。
好在这箱子甚是厚重，估计熊关在里面，一时半会儿也挣扎不出来。于是很快这头熊就被撂到了箱子中，割断了绑缚的绳索。
之后把箱子盖一盖，锁扣一搭……说实话，当时就连侯鹏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才往箱子里放熊的时候，尤其是在猎户用刀子割断它身上的绳索之际。那头狗熊一打呼噜，侯鹏就是菊花一紧，一打呼噜就是菊花一紧……把他也给吓得不轻！

第3276章：巍巍熊罴变女郎、换日偷天、富贵谁掌
这时的侯鹏心道：这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啊！如果箱子盖儿没盖严之前，那头狗熊突然醒了。在这院子里横冲直撞，不知道要闹出多少条人命！
等箱子盖好之后，就见那位头陀走上前，用手“啪啪啪”的在这口大箱子上，用力拍了三下。
突然间，满院子的人就听到柜子里那头熊的呼噜声，不知怎么的就没了！
又等了一小会儿，大家就听到柜子里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就见那位头陀毫不犹豫，一伸手就打开了锁扣，把箱子盖掀了开来！
这一下，可把众人吓得不轻！
刚才的敲击声，说明那头黑熊很可能已经醒了。这头陀打开箱子上的锁，这分明不是要放熊归山吗？
于是满院子的人吓得同时“蹬蹬蹬”往后便退……就连那位侯大官人也是脸色剧变，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这时，侯鹏一瞥之间却看到，从那个大箱子里爬出了一个人影……不是他闺女又是谁？
这一下，把满院子人全都惊得大呼小叫，而侯鹏的脑袋里，却是一阵阵的发晕！
他连忙叫人扶过了女儿，问了两句才知道女儿并未受辱，只是被人稀里糊涂的用马车拉出去好远。
结果柜子一开，小姐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
至于那位神仙……侯鹏怎么可能让他走？
于是他死活把这位神仙留在了家里，要什么给什么。每日里山珍海味的招待，也不管人家吃不吃。
等到三四天以后，就从外县传回了消息。在距离他们家二百里外的一个镇上，出了四条人命！
这四个人全都带着刀枪，赶着马车拉着一口大箱子，包下了一座店房。
可是当天晚上，店房的老板和伙计就听到他们那间房里，发出一阵没好声儿的惨叫！
等到老板和伙计拿着灯烛冲过去的时候，却陡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满身血腥气的从店房里冲了出来，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跑出去了。
之后他们战战兢兢的进了房间，却发现里面四个壮汉，个个都是肠穿肚烂，身上的伤痕惨不忍睹！
地面上一溜野兽的脚印带着鲜血，个个都像盘子那么大，一直顺着这间房，延伸到了外面的山上！
……
这时的侯鹏得到消息，才知道这位神仙原来是用庙里的那个箱子，施展了一个奇妙的偷天换日之术。人家把自家院子里这头熊，硬生生给换到了二百里外的店房里！
这回神仙不但救了自家的女儿，还把那四个大盗，借黑熊之手顺便除掉了。
看人家的手段举重若轻，根本没搞那些麻烦繁琐的掐诀念咒，画符烧纸那一套。人家伸手一拍柜子，就做完了法术！
……这分明就是活神仙呐！
至此之后，这位侯鹏就拜了这个头陀为师，成了神仙的亲传弟子。然后侯鹏才知道，原来这位头陀居然是弥勒佛座下弟子，奉命下界来拯救世间苍生的。
一听说在人间无人不知的弥勒佛，竟然成了自己的师公。这位侯鹏顿时就啥都忘了，很快他就成了教主最虔诚的信徒。
在这之后，他家里所有的伙计庄丁都被发展成了信徒，他的万贯家财也被这位神仙随意取用，拿去弘扬教法。
至此。这红阳教又有钱又有人，还有侯鹏留下来的官府根基，在江州无人敢惹。教主霍要民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培养出了数百位铁杆的狂信徒。
这些人被他分为六分舵、三十六坛，取六合一统之意。
然后在最近的两个月之内，这些一直在秘密活动的教徒，忽然就开始大举传道！
他们传道的时间，正好是阮家雄刚刚到达江州的那个时刻，所以他就成了最早被争取入教的教徒之一。
在充分接受了教义之后，甚至连他都被派出去传教。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开始，红阳教徒的人数就开始了几何式的爆发增长。
于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又发生了几件事。
根据阮家雄的汇报，首先就是红阳教教主和侯鹏他们师徒俩的行踪，一下就变得诡秘了起来。
显然由于他们的教徒开始大量爆发，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所以他们也开始对自己的安全格外重视。
侯鹏家中的产业众多，乡下的庄园更是不计其数，所住的地方又全都被教中的狂信徒所包围，所以现在想要抓住他的踪迹，可是非常困难。
同时另外一点就是，自打龙玉决要在江州开办工厂之后，邪教似乎认准了他作为目标。他们在这期间煽动百姓，捏造罪名，拼命的想唤起江州百姓对工厂的不满。
以现在红阳教徒的人数和来说，很快他们就能将百姓的情绪煽动到极致，然后带着无数人冲击砸碎工厂！
基于这两点来分析，阮家雄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姓霍的这个教主，他的目的绝不是想要大批敛财，或是传播教义这么简单。
看这样子，他是想效仿当年的张角张宝，用邪教蛊惑人心的方式，迷惑百姓起来造反！
等龙玉决念到这里的时候，他抬起了头，阮家雄的这份密报就到这里为止了。
……
这时的沈墨，见大家都在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于是他摊了摊手说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就是了。”
听闻此言，小李响似乎马上就要跳起来发问。可是他也知道眼下的场合论得是军国大事，元首师公哪有时间满足他这个半大孩子的好奇心？
于是这孩子屁股上就像扎了刺一般，在椅子上蹭来蹭去，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你想问那头黑熊，是怎么变成候家小姐的，是不是？”沈墨看见他这难受的样儿，于是笑着向李响问道。
这边小李响刚要点头，却被他旁边的肖倩师叔皱着眉头说道：“终归是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罢了，李响你听听可以，切不可学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听见她的话，小李响把脖子一缩。而旁边的龙玉决和雷子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却是不由得心中暗自好笑。
说实话这个肖倩，刚才一言不慎，好像是把自己的老师沈墨……也给算到了装神弄鬼之辈里头！

第3277章：千里而来作鱼漂、礼尚往来、请吃毒药
这话除了肖倩，别人也说不出来。如果不是他们元首沈墨这般胸怀旷达高远，只怕也不会置之一笑。
沈墨笑着对小李响说道：“这个教主的第一个破绽，就是侯府里那个出主意的家丁，也就是让侯鹏出去拜佛那个人，他肯定是被那位教主事先买通或收服了。”
“其次就是那帮猎户……他们要提前准备好一头熊，还要掐准时间扛回来，正好赶上这件事，当然也是那位教主事先安排好的。”
“然后那位教主需要的，就剩下一条密道了。那位侯大官人家中庄园不计其数，他肯定不会在一个地方住得时间太长。所以趁他不在的时候，买通家丁在院子中挖一条隧道安上暗门，其实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之后就是绑架小姐，关到院子里暗门下的密室中。等到教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他一拍那个大箱子，下面暗门里的人就开始用熊换人。”
“那位小姐是先被人灌了迷药，然后等到暗门打开，柜子里黑熊换小姐进柜子的时候。只要把解药给他吃了，她就能正好掐着时间醒过来。”
“同时负责绑架小姐的那几个武林高手，就按着提前约好的时间，在二百里外杀掉四个人，用特制的钢钩把他们身上抓得稀烂。”
“之后杀人的家伙披上熊皮，就像舞狮一般踩着血脚印跑出去就行了。他们挑的时间是晚上，这凶狠的庞然大物一往外跑，谁还敢仔细看上一眼？”
“至于说店铺老板后来说，跑出去的是一头熊，不过是他看到了地上的熊脚印而已，做出这样的脚印有什么难的？”
“不过那个霍教主经过了这番精心的谋划之后，他就此飞快地谋夺了侯鹏的产业和势力。以一个神棍来说，他这个开局做得算是相当不错。”
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着小李响笑了笑道：“这回你明白了吧？”
……
直到现在，小李响才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旁边的龙玉决也不由得感叹道：“天下若无先生，只怕世间多少骗局，都会被人认为是一件传奇！”
雷子滽也在一边感慨地说道：“那些邪教用的不过是些愚民的手段，他们一来就死死抓住了侯鹏，从最开始的第一步就占尽了先机。”
“所以他们的圣教发展迅猛，旬月之间就扩充到了万人之众，足以证明这些人的手段确实不凡！”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听到此处肖倩的急性子发作，向着老师问道：“先生，你那天在古井出佛的时候，有没有派人跟上他们，摸到那个邪教教主的老窝去？”
“没有。”听到了肖倩的问题，沈墨毫不犹豫的晃了晃头说道：
“因为在那天，那个红阳教主带金显相和阮家雄回去的时候，正是他警惕性最高的时期。同样金显相和阮家雄还没有得到他的信任，也是安全性最低的时刻。”
“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派人跟踪，一旦被教主发现了蛛丝马迹，金显相和阮家雄他们两个立刻就会被杀。所以在那个时刻，他们俩只要成功打进敌人内部，并且保证自己的安全就是最大的胜利。”
“只要他们取得红阳教的信任，咱们建立起联系是早晚的事。阮家雄和金显相也会找机会把敌人的位置给咱们发过来。”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看肖倩，苦笑了一下说道：“更何况在古井升佛的那一天，很有可能那个蒙古秘谍也在场！”
“如果我当时安排人接应或者跟踪罗罗他们，一旦被蒙古人发现，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我倒是不担心阮家雄他们，”说到此处，沈墨笑着看了看小李响这几个人，脸上带着从容淡定道：“‘噬心七子’的水准，堪称是天下谍报人员中的翘楚。”
“我相信他们在敌营中一定有办法站稳脚跟，而且必然会有一番大作为。”
“至于咱们嘛……也不能光等着是不是？”沈墨说到此处，一边笑一边看着在座的诸位。
此时大家一头雾水，谁都猜不到他们元首下一步想干什么。
“接下来，咱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到内部的那个内奸身上……”沈墨的这句话，立刻吓了周围的几个人一大跳！
“不是？老师你不是说他不能动吗？那家伙就是个鱼漂！”此刻的肖倩一脸惊奇的向着沈墨问道。
“我没说要动他，”就见沈墨笑了笑道：“既然人家潜伏在咱们内部，待得怪辛苦的，我也应该慰问他一下才是。”
“那家伙需要情报，我就给他点情报……我这可不是动他，是心疼他！”这时的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眉飞色舞的挑了挑眉毛。
看他的样子，大家不由得一阵好笑。可是在反间谍这件事上，其他人还真是一点嘴都插不上。因为他们统帅的水准，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
……
在庭院中的一棵大树下，此刻的罗罗尊者正在休息。
说是休息，这位尊者现在却是忙个不休。在他身边有几个身穿薄纱的艳丽女子在徐徐挥动团扇，替他驱走秋日的暑热。
尊者躺在一张竹床上，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揉搓着怀里两个柔软如蛇的女子。
他时不时就张开嘴，由旁边藤椅上坐着的美娇娘用手捏着葡萄梗儿，把冰镇的葡萄李子等水果放到他的嘴边。
这位罗罗尊者手脚乱动，嘴巴也是吃来吃去忙个不停。眼看着他抬起头来，任凭葡萄上冰冷的水滴滴在汗津津的脖子上，一口就咬了七八粒进去。
然后他把葡萄嚼碎了咽下去，马上就“哦”了一声，打了一个长长的臭饱嗝儿。
看他的样子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啥也不懂的傻子竟然会受到这般活色生香的待遇。这场景真像是包饺子喂猪一般，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此时在院落台阶的阴凉下，同样坐着一个人，此人正是罗汉堂堂主阮家雄。

第3278章：金绳玉锁一念抛、金刚怒目、星君得道
难得这位罗罗尊者，此刻正是老实听话之际，他也可以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不过这个阮家雄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似乎他的心情正在自己陡然身居高位的欣喜，和整天伺候傻子的郁闷中交错来去，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儿。
这时他旁边一个女子打了水来，正在房檐下的阴凉处洗头。
这女子是伺候罗罗尊者的八位艳妇当中之一，长相也是分外的妖娆可人。她一身的皮肤粉嫩雪白，被黑色的通州蕾丝包裹着，显得十分诱人。这个女子身上，似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
等她洗完了头之后甩了甩水，拿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然后她看了一眼金身堂阮堂主，随即就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阮堂主身上的衣服，和自己相邻的这半面儿被溅上了不少水点子，看来是刚才自己甩头发的时候，顺便帮人家洗了个澡。
不过这位堂主看起来倒是个好脾气的，不但没发作甚至连地方都没挪。他还在那里坐得端端正正地想心事，看他的侧面儿……还有点儿小帅。
此时的妖娆女子心中一动，笑着走过去向着阮堂主说道：“这两日堂主伺候尊者，也累得不行了。不如您进屋去奴家给您按按，让堂主松泛松泛？”
这话里的意思非常浅显易懂，只怕就连罗罗那样的傻子都会欣然同意。而这时的金身堂主阮家雄转过脸来时，却是一脸的愁容。
“还是算了吧，我的姐姐。”就见这位阮堂主愁眉苦脸地说道：“如今您的身子可是用来供奉罗汉爷的，我要是偷吃，脑袋还要不要了？”
听到这位阮堂主开口居然拒绝了她，这女子脸上的神情顿时尴尬了一下，可是随即阮堂主就接着说道：
“不如姐姐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坛的？等你啥时候不再供奉罗汉，我再请您好好吃上两盅酒？”
这个女子闻言，顿时就是转怒为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现在的心里是明明白白的，这家伙根本不是没这意思，只不过不愿意触犯教中的规矩罢了。
像他这样的人，熬到这个份儿上，居然从小教众一翻身成了堂主，谨小慎微原本就是应该的。想到这里这女子也是眼珠儿一转，一道秋波便向着阮家雄抛了过去。
她叹了口气，向阮家雄说道：“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怕是过两天便无法侍奉罗汉了。在这之后等我回去休养几日，也不知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来。”
“我是风撼笙簧、城头土坛的教众，我回去以后，可就等你请我吃酒了！”这个女子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隶属的舵、坛全都说了出来。
此时的阮家雄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女人说身上不爽利，就是要来月事了。所以到了那时，她肯定没有办法在这个院子里再伺候罗罗。
而且这个女子现在也担心，等她月事过去之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所以她既然跟阮家雄看对了眼儿，索性就留下了联系方式，让阮家雄对她有心的话，以后自会去找她。
看这个意思，这女子心里已经没有一丁点不快之意，阮家雄处理这件事时，分寸做得真是滴水不漏！
……
等过了正晌午时分之后，就是尊者洗澡的时间，现在给罗罗洗澡可真是麻烦之极。
他们院子里有个能容纳四个人的大浴桶，每次装水的时候都要把挑水的庄丁累得大汗淋漓。而且这位罗汉沐浴的时候，也得最少俩人在水里陪着玩才行。
趁着他们挑水之际，这些女子也纷纷去换衣服。逮着了个机会，院中的阮家雄凑过去，小声向罗罗耳语了两句。
在这之后就开始洗澡……洗到一半之际，忽然就出事了！
……
就像往常一样，教主在用过了午饭之后，都要去金身堂看看。今天他也是一样缓步而去，身边还有弟子侯大官人在旁边陪着。
等到他们转过了弯儿，眼看着都到了金身堂的月亮门前，教主却陡然间听到了里面声音不对！
原本他远远就听到院子里的水声，还有罗罗跟女子戏闹的声音，估计那位尊者正在洗澡。可是忽然间，这声音却一下子就没了！
这一瞬间的安静，让红阳教主立刻就是一愣。随即他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声音低沉的念诵道：
“平生不修善果，偏爱杀人放火，这边扽开金绳，那里扯断玉锁……噫！钱塘江上潮汛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啊？”听到这几句诗的同时，就见这位教主施展轻功，一下就朝院子里冲了进去！
这咏念诗句的，分明就是罗罗的声音！
多少天了？他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位金身罗汉清醒的时候！
等教主一冲进院子，就见院落中间大树下的浴桶里有两个身穿薄纱的女子，正吓得瑟瑟发抖。
而那位一直以一个憨傻之人的姿态，展露于世人面前的尊者罗罗，现在正坐在水中，闭目凝神。
看他的样子，十足就是一位大德大能的尊者！
当教主的脚步声从院门处响起，就见罗罗的双眼一翻，睁开眼睛朝着这边看来。在这一瞬间，就连这位教主身上都忍不住一震！
如果有一个平日里傻乎乎的人，带着一张你极为熟悉的脸。可是他却突然由疯癫痴傻变成了一副愤怒威猛的神情……试问一下谁看见这个场面，不都得心里吓得一哆嗦？
此刻的罗罗状态显然是十分不好，他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痛苦。他身体周围的水面正泛起一层一层的波纹……这是他身子在不由自主地颤动造成的。
一见到教主的身影，就见罗罗毫不犹豫地说道：“星君需小心在意！从东面有一妖人远来，意欲对你不利……我的小白羊儿呢？”
说实话，罗罗刚才每说出一句话来，这位教主心都跟着一哆嗦！
首先他称呼自己为“星君”，这让教主立刻便是心头狂喜！就这两字儿，就吃准了自己是天上星宿转世，绝非凡人！

第3279章：妖道东来气凌霄、九阴子午、白羊春潮
在这之后，罗罗又毫不犹豫的提醒自己，有一个妖人从东边来要来害他，让他自己小心。显然这个罗罗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的，不然不会遇到危险时，这样急吼吼的来提醒自己。
可是说完这句话，罗罗立刻就垮了，“那句我的小白羊”说出来的时候，罗罗霎时又变回了原本那个要饭的乞丐！
他才留下了这么两句话，就稀里糊涂的回去了……这怎么行！
想到这里时，教主已经冲到了罗罗面前。就见罗罗正不耐烦的扭动着身体，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小白羊。
此时的教主急中生智，一把抓住了旁边的金身堂主阮家雄道：“快！把罗汉叫回来！”
这时的教主急于再多得到两句上天的启示，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阮家雄的身上。
果然阮家雄不负众望，他接到了教主的命令之后马上一扬脖儿，大喊了一句：“小白羊儿！你死哪儿去了？”
“哎！来了！”
这时在房间里，有个女子娇媚的声音高声答应了一句，然后一具柔软的娇躯就扭着走了出来。
只见她身上穿着又小又薄的蕾丝衣服，除此之外肩上就披着一块轻纱，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拖着鞋从屋子里快步而来。
“真是的，离开一会儿也不行，真是我的冤家……”她出门时刚娇声抱怨了一句，然后一抬头就看见院子里教主也在，把这女子吓得顿时就是全身一震！
现在的教主，哪有功夫搭理她？他就见阮家雄一边摆手，让那个小白羊赶紧过来，一边笑呵呵地向着罗罗说道：
“尊者的小白羊已经到了……我们教主还等着呢！您还有什么话，就赶紧一块跟他说了啊！”
阮家雄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用手扶住了罗罗赤裸的肩膀，恰到好处的晃了晃……看见这场景，即便是教主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心中暗自忐忑！
果然，罗罗的眼神似乎是挣扎了一下。然后他咬紧了牙关，双肩拼命的一挣！
在这一刻，当他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神又变了！
这时的罗罗好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嘴里连珠炮一般地说道：“在弥勒降世之地，布下九阴子午锁龙阵……可破妖道邪法……”
“切记……不要在给本尊洗澡了！”
“哈哈哈！小白羊……”一瞬间，罗罗又重新恢复了原状！
他一把抓住了跑过来的那名艳丽女子，“扑通”一声把她拽进了浴桶。
眼看着罗罗旁人无人的在浴桶里就开始胡搞，这时的教主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就是罗汉有天大的神通，他也没法再到罗罗的身上来了。因为这时的罗罗情形实在是太过不堪了，简直是难以形容！
教主随即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浴桶里溅出来的水花。这时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阴郁！
刚才尊者先后两次说的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而已，但里面的内容可实在是太多了！
……
首先就是他的称呼自己为星君，这对教主来说是一桩意外之喜。
而且看罗罗跟自己说话的态度，即便他将来完全恢复了金身罗汉的状态，也不会跟自己夺权，反而可以为自己提供很多帮助。
这对教主来说，其实是一桩天大喜讯……可是后边就全都是坏消息了。
首先就是那个妖人，他既然能让罗罗如临大敌，想必是一个极其厉害的角色，而且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所以他必须做好准备，马上迎战才是。
而后面罗罗第二次清醒时说出来的内容，这位红阳教主也能猜得出一二。
弥勒降世之地，显然说的就是皇觉寺。至于尊者口中所说的“九阴子午锁龙阵”，其实就是他们教中的邪术之一。
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好听，但是实际上无非就是用多名身上来了月事的女子，布置成一个阵势，让敌人无法施展任何法术而已。
在古代人的心里认为，女子的月事其性最污，可以破尽天下法术。所以这里边的事，只要教主稍稍一想，就能明白里面的来龙去脉。
一定是弥勒降世的神迹，引发了大宋朝廷那边奇人异士的注意。因此他们锁定了古井那个位置，已经派高人赶来对付自己了。
这个时候如果按照罗罗所说，布下那个阵法，就可以破掉对方锁定这里的法术，甚至能杀了和他作对的妖人也说不定！
然后，还有很多内容，是刚才那位金身罗汉没有说出来的。
首先就是布置那样的阵法，需要一个阵眼。教主一想就知道，当以那天的古井作为法阵中心的阵眼，一定是没错的。
至于施法的时间，按照他们教中的传承，所谓的“九阴子午锁龙阵”，当然是要在子时或者午时施展才行。
“赶快找几个人来，明天上午就过去！”这时的教主想清楚了里面的来龙去脉，他毫不犹豫地向着旁边的侯大官人吩咐道：“要身上不净的女子，咱们教中靠得住的教徒，要二十七个，午时布阵！”
“是！”侯鹏看到师尊脸上神情严峻，他立刻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在这之后，侯鹏负责去搜罗合适的人选，教主则是飞快的按照他自己所学，画好了阵图交给了侯鹏。
最后他告诉阮家雄，从即日起不许给罗汉洗澡，这对尊者十分不利！
……
就这样，红阳教次日就派出了人选，按照施法需要的时间，在中午十分到皇觉寺去布阵去了。
在这期间，之前那个和阮家雄差一点勾搭成奸的妖媚女子。她预料到身上要发生的情况也是如期而至。于是她当然立刻就被侯鹏调走，成了阵法中的一员。
在她临行之际，这女子还跟阮家雄两个人眼神纠缠，有意无意地对视了一眼……看来他是真的相中这位金身堂堂主了。
当他们全都走了之后，罗罗和阮家雄两个人眼神交汇，同时都看到了对方神色中的期待和兴奋。
在他们打入敌人内部四天之后，这个二人密谍小组终于第一次采取了行动。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元首顺藤摸瓜，找到邪教的老巢！

第3280章：神州沉沉起干戈、一片山河、各自求索
阮家雄预料到，这次被霍教主派出去布阵的人，一定会引起统帅手下谍报人员的注意。
因为金显相和阮家雄的心里清清楚楚，就在皇觉寺旁边的浔阳楼上，就有元首设下的一个观察哨，还是由他们“噬心七子”亲自带领的！
所以二十七个行迹诡秘的女人，到皇觉寺里按着固定的方位去布阵，怎么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到时元首只要跟着这些女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邪教的老巢！
……
等到这天清晨，把布阵的人派出去之后，这时的红阳教主霍要民孤零零的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陷入了沉思。
这几天的事太多，发生的也太快，让他这位心智坚定、经验丰富的邪教教主也有些应接不暇。
现在他得静下心来，仔细把这里里外外的事想清楚。
这位教主从小拜在教中一位仙师的门下，习练经文学习道法，参悟那些蛊惑人心之事。他也曾经扮作道童和头陀，跟在老师的身边传教。
所以要说他对教中的那些法术是真还是假，心中还是有数的。虽然师傅教他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他们教中的大道，习练成功之后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但毕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多年以来，他们教中之人所行之事，凡是管用的基本都是那些使用机关消息或者是下毒内应等等行骗的手段。反而是教中的兄弟和师傅们，没听说谁真正练成了可以白日飞升的大道。
所以等他年纪到了之后，渐渐的也对教中那些言之凿凿的法术产生了疑惑。
可他毕竟是耳濡目染，从小到大这些事听得太多了。所以当他见到罗罗尊者之后，在将信将疑之际，反复查验了这个人的真实性。
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疤和恶疮不可能作假，祖师传下来的《天魔造化经》更是绝不可能流传到外人手里。所以他慢慢的也由怀疑，变得开始有几分相信了。
在他们的教门当中，从历朝历代到现在，所有的信徒全都秉承着一个信念。就是利用教徒的势力打垮官府，然后一举变成天下之主。
到那时，世间的财富人力都可以为自己所用。哪怕只是占据天下的一小块，他们也可以炼丹合药，搜寻炉鼎，到时就可以用倾国之力，为一人求得长生！
这样的目标虽然是遥不可及，但是每朝每代他们都在秘密传教，教中那些高层也都有广大的教徒奉养着。所以千年道统得以持续至今，香火从来就没断过。
没奈何这成仙之事实在是逆天而行，就算是他们教派成就了势力，也往往难以维持。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成功之人。
不过如今自己得到了《天魔造化经》，算是成了教派中的正统传人。又有这位化身乞丐的大罗金仙相助，或许千年之下的成就大事者，真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这位教主又是期待又是担忧，一时间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复。
……
而与此同时，在江州城的另一个地点，此刻的沈墨也在思索着这些邪教的事。
在他刚来的时候，他说这帮人是藓疥之患，其实一点都没错。
因为这帮邪教的格局和眼界都有很大的问题，所以他们往往形成势力极其容易，但是败亡之际也快得犹如山崩一般。
就像当年汉代的黄巾军张角和张宝那些人一样，他们往往在趁着饥荒和瘟疫之际起事，用符水给百姓治病，组织起那些受灾害逼迫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对抗官府。
他们往往攻下一座粮仓，就可以用里边的粮食大举招收饥民。在一两个月之内就可以汇聚起几十万人的大军，但是他们的局限在那时也会飞快地显露出来。
因为这些人的根基，其实只不过是一群神棍而已。
他们既不懂得管理，又不明白行军打仗是怎么回事，所以内政一塌糊涂，维护政权全靠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而对外打仗的时候。他们又只会好几十万人一拥而上，既不懂得列阵又不懂得战术，在战略上更是一塌糊涂。
所以这帮人他们只要打下了几个州府，获得了一片地盘之后，不是相互间内讧得鸡飞狗跳，就是墨守成规，一步都不肯往外走。所以被组织性更强的朝廷军队打上几场，就会纷纷溃散。
在这之后他们又会分散到各处，率领那些残兵败卒继续煽动各处的百姓作乱……在这个过程之中，死掉的人可谓是如山如海！
就以三国时期为例，从黄巾军起事时开始，一直到曹魏真正统一天下。整个汉朝的人口数量从五千万左右，直线跌到了不足一千万，人口损失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就是他们给世间带来的危害。
不过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空，他们这次想再继续作乱，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沈墨对这些人的行事作风，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们奉为至宝的《天魔造化经》，在后代成了随便在网上下载的玩意儿。而他们那些传教愚民的手段，在沈墨看来更是可笑之极。
甚至就连他们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的军队，在沈墨的正规军兵锋之下，也势必是不堪一击。所以这些邪教中的孽种，他们在沈墨的打击下灰飞烟灭的下场，基本上已经注定了。
不过这一次江州的形势却并非那么简单，因为在这帮邪教徒的背后，还有一个怂恿他们行事的蒙古密谍。
以蒙古人的组织能力和战略眼光，如果双方结合到一起，那可就麻烦大了！
所以沈墨现在必须以狮子搏兔之力，把他们这些邪教和敌国的密谍全都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才能算得上成功！
现在大宋这条大船，在他实行的新政之下已经开始缓缓掉头，向着更加强盛的方向驶去。
原本大宋朝缺乏进取心，军队战斗力不强，没有战略眼光这些弊病，已经在沈墨的手上彻底扭转过来。
现在他只需要一点时间，把之前故步自封的大宋，变成一个稍稍具有工业雏形的国家。
哪怕是连半农业半工业化的程度都达不到，就凭大宋的人口基数和财富实力，再加上他的军事变革，也足以和铁木真来一场旷世决战！

第3281章：古寺阴风渡古佛、艳阳人海、纷舞神魔
如今的沈墨虽然掌控着天下偌大的权柄，可是他却依然像是一个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等待着主将下令冲锋的士兵一样。
他心中被振奋和激昂充斥着，被胜利的渴望和失败的恐惧折磨。现在他的心就像是一包被点燃的火药，正在炽烈的燃烧煎熬。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盏和里面的半盏清茶，真恨不得把这个茶盏当成那个老贼铁木真，像疯狗一样“叽里咔嚓”嚼它个稀碎！
……
如今的江州城里，最举重轻重的两个人。一个在梦想着自己能执掌天下，白日飞升。另一个却迫不及待地想要替神州百姓击败敌人，为自己的民族谋取千年国运。
在此刻，他们两个人的难受劲儿虽然是一模一样，但是境界却是高下立判！
……
眼看着时间就到了午时，那些布阵的女子也慢慢的来到了早就勘定好的位置上。
这次的行动由侯大官人亲自带队，他准备好的那些女性教众也都忠诚的执行着教主的使命。
围绕着那口古井，在三丈之外已经有九个女子站到了地上画好的记号上。她们身上穿着九色的衣服，分别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与天地风雷。
然后外面的一圈，以古井为半径的六丈之外又是九个人。最外圈的九个人则是站到了九丈的位置。
在正午时分，皇觉寺这里游人众多，这些女子各自扮演着她们的角色，倒是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眼看着时辰已到，这时的侯鹏坐在马车里，心情已经渐渐紧张了起来。
等到古井中心的位置发出了信号，随即这些女子便转向了古井的方向。她们的口中都开始默默念诵教主写下的法咒……此时人群还是一如往常，完全没人注意到身边发生的异状。
可是侯鹏却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他在监控着这个九阴子午锁龙阵的时候，却是跟这些布阵的女子，是站在同一个平面上的！
这三个由二十七名女子组成的同心圆，在地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或许还不怎么引人注目。可要在远处高耸的浔阳楼上往下看，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
此刻的杨白晓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口中一丝不苟的默念着法咒。
就在前不久，她还被教主派去供奉尊者，还被尊者起了个“小白羊”的诨名。如今她因为身上有事，所以也被大肆收罗女教众的侯大官人调来了这里。
此刻她也知道，这次布阵事关他们圣教的气运，所以这位杨娘子心中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她诚心正意，聚精会神地一字一句默念下去，终于还是一字不差的把法咒背诵了出来！
在这之后她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等了一会儿。
他们这二十七个人念得有快有慢，所以散去之前，她得确保所有人都念完了，才算是布完了这个阵法。
之后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白晓如释重负的放松了心情。此时在她光洁白嫩的额头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到了这时，她终于可以撤退了。接下来她们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保证撤退时不动声色，避免同时行动，以免引起游人的怀疑。
可是就在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形，一边若无其事的想要转身默默离去之际，她却忽然见到前方有人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
碰见熟人了？杨白晓一愣，朝着面前的这个人一看，此人她却根本不认识。
……
只见面前有一位男子，大概二十六七岁上下，却是生得面容俊俏，身姿挺拔。
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葱绿色的湖绉长衣，腰上系着一条桃红色的汗巾子。正值夏秋之交，他头上没戴着帽子，发髻却用一条绣金攒珠（就是把细如米粒的珍珠，用线在布上缝出图案）的带子绑住。
再看此人的脸上却是嘴角含情脉脉，眉梢带着淡淡的风流，一看就是个找机会勾引妇人的浮浪子弟。
只见这人手里拿着一对五两重的金锭，还有两三锭大大小小的银子，手中金银两色在阳光下耀目生花。
他托着银子，笑呵呵地向着杨百晓说道：“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娘子勿惊！”
“在下在这里等一个朋友，没想到衣袋绽线了，东西全都掉了出来。我还得用手拿着……娘子身上带着针线没有？可否让我缝上两针？”
此刻的杨白晓一看面前这个年轻人，正努力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行为举止故作风雅，心里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要说这杨白晓在信教之前，也是个久经风月的妇人、脂粉阵中的魁首。不然她也不会被侯大官人选中，派去伺候尊者了。
所以她一看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哪里是什么衣袋破了？分明是借着这个由头，故意炫耀自己身上带着的大锭金银呢！
要是遇上不稳重的妇人，看见此人年轻俊俏，言语风流，再加上年少多金，说不得就会被他勾引走。
对于这般勾搭妇人的手段，杨白晓真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她现在不管是有心上当还是无意被骗，都不能跟这个年轻人搭上话。
这位杨家娘子的心里清清楚楚，今天她为布阵而来，这里的干系可是极其重大！如果一切顺利那也就罢了，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纰漏，教主难免会彻查下来。
到时候旁边监视的侯大官人，只需说一句：大家全都毫无异状，只有她在刚刚布完阵之后，就跟人走了……那她可就死定了！
所以这时的杨白晓，哪里敢答应？她眉头一皱，就想回绝这个年轻人。
可正在这时，却听对面的年轻人“哎哟”了一声，手里拿着的七八锭金银到底还是没托住，接二连三的掉了下来！
于是这个年轻人赶紧弯下腰去捡……可是他却趁着这个机会，伸手在杨娘子裙下的一弯莲钩上，轻轻地一捏！
“娘子？”这时这个年轻人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我身上带的金银可没这么多，这一锭是不是你掉的？”
说着年轻人拿起了一锭簇新雪白的银子，在杨白晓眼前晃了晃……却迎来了面前这位娘子一脸的寒霜！

第3282章：衣带犹存金刚烙、罗袜生香、遥通远陌
“少来这套！”这时的杨娘子皱着眉厉声说道：“信不信老娘抓花了你的脸？”
“再敢过来，老娘发一声喊，让乡亲们过来揍死你这个轻薄浪子！”
说完杨白晓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走，把这个泡妞不成的浮浪子弟，远远抛在了身后。
……
没走出几步远，她就看到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侯大官人的半边脸庞一晃。看来这位教中的大护法终于还是看见了这一幕，好在自己处置得滴水不漏！
而这时，当这位杨娘子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路线，有条不紊的撤退之际。刚才那位碰了一鼻子灰的花花公子也吐了吐舌头，一脸骚眉耷眼的把金银又重新揣了回去。
在这之后，他若无其事的晃荡着走向了浔阳楼。当他来到酒楼门前之际，他一闪身就站到了一株大柏树后面。
此时在树后，正有一个矮胖子在那里扶着树，脱下一只鞋来抖落着，看样子是鞋里进了沙子。
这个年轻人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轻声说道：“那个女人的衣带上，有个头骨形状的血点……是老金的骷髅印！”
听到他的这句话，对面那个胖乎乎的家伙立刻就松了口气：“老金和老阮站稳了，这是好消息！”
“你现在跟上去，”这时的年轻人也笑着点了点头道：“他们这次大举而来，弄了三个人圈子，肯定是准备周密，你小心有人反跟踪！”
“我在那个女人鞋子上抹了龙涎香，你不用跟得太紧，保证丢不了……你来跟第一段，我组织兄弟们接应你！”
“明白！”那个胖子一边答应，一边把鞋重新套回脚上，然后他若无其事的绕过了大树，随即消失在人群里。
在这之后，一场规模堪称豪华的跟踪行动，就这样飞快的展开了。
……
刚才这位花花公子，就是武毅文手下“毒牙三奇士”中的李继。
他曾经跟随沈墨在收复蜀中之际，本色出演过一次好色之徒。因此还被宋慈俘虏，被沈墨撮合成了一段姻缘。
而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矮胖子，就是“噬心七子”中的“赤练弥勒”郭成。
在郭成跟上那位杨娘子之后，为了避免他暴露，李继每过一段就安排人过来接替他继续跟踪。
第二站跟上那位杨娘子的，就是当年宋无悔小组中的“疯虎”闫琛，然后就是“海底针”萧翎月、“千面郎君”顾宇哲！
噬心七子、毒牙三奇士、沈墨麾下的第二代顶级密谍，除了深入敌后的阮家雄和金显相之外，今日全部汇聚于此。
这样一副极具势力的阵容，将那位杨娘子牢牢置于他们的监控之下！
到了现在，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已经彻底明朗了。
……
首先这次行动，其实是由阮家雄和金显相两个人主导并启动的。他们的目的就是用这个所谓的阵法，主动将邪教老巢暴露在自己人的视野里。
至于他们这次行动的根基，就是金显相早就知道，有一个重要人物正在向着江州方向接近。那就是他们的大宋国师，元首麾下的第一神棍，凌霄子道长。
所以金显相扮演的罗罗才会掐准了时间，向红阳教主透露了有一位妖人从东方而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阮家雄得到了杨白晓娘子即将来那啥的事，也将这件事告诉了金显相。
于是这位假冒的金身罗汉，立刻从记忆中搜索着元首告诉他的邪教资料……要知道这一些资料全都是他安身立命之本！
沈墨布置这次行动的时候，已经把他从后世获取的那些资料，尽可能的告诉了金显相。于是就有了这个所谓的“九阴子午锁魂阵”。
从金显相也就是那个罗罗尊者的角度上来说，他只要把“小白羊”交出去。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位于浔阳楼上的情报站会立刻监控住这一批女人。
为了准确的指示目标，他还特意把自己的记号骷髅印，留在了小白羊的衣带上。
于是就像他预料的那样，浔阳楼上值班的李继，在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女子阵势还没布好之际，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立刻一面派人通知元首，一面呼叫增援。
于是就在小白羊她们念咒的时候，人来人往的皇觉寺附近，那些布阵的女子身边。实际上走来走去的，到处都是元首的高级密谍！
在这之后，李继从众多女子的身上，成功地发现了骷髅印。还呼叫自己的同伴，把这个娘子当成了主要的监视目标。为了不至于跟丢，他甚至还用龙涎香在杨娘子的鞋上留下了印记。
至于他为什么选择鞋子，原因则是有两个：第一就是这样可以让龙涎香的味道，尽可能的留在地面上。这样即使他们跟丢了，也可以用受过训练的猎犬找到跟踪目标。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龙涎香的味道极其特异，在方便猎犬跟踪的同时，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是如果这东西是在鞋子上头，不管是别人还是鞋子的主人，都不会有那个兴趣拿起它来闻一闻……这样就在最大的限度内，避免了因为香料的味道暴露整场行动！
而在金显相那边，他可以装疯卖傻的一直叫唤着，非要让小白羊回来不可。这样他就可以确保自己那边的人，能跟随着杨娘子的脚步，一直来到金显相和阮家雄的所在地。
金显相的心里非常清楚，不管那位教主怎么换地方，他一定会让这位金身罗汉，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
所以一个九阴子午锁魂大阵，一个并不显眼的骷髅印，一小撮小白羊鞋子上的龙涎香。这些因素最终组合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在圆圈的终点，就是那支邪教的腹心之地！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金显相小组就可以将自己的坐标送到元首手中。还可以和元首之间，建立起一条可以传递情报和命令的通道。
这个计划，看似像钟表一样复杂，却是极其精密。好像中间的环节甚多，却被金显相算计得万无一失！
现在，就看他们那支配置豪华无比的跟踪小组，能不能完成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环了！

第3283章：满园莺声舞轻罗、金刚法相、竟是天魔
当天下午，侯鹏就向自家教主汇报了这次布阵的结果。
“这次行动进行地一切顺利，布阵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撤出之际也没有异状。”
侯鹏说完后，就小心翼翼的看着师尊的表情。却见教主听到了这个好消息，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放松的神情。
侯鹏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如今他们圣教发展势头迅猛，已经汇聚了大量的教徒。可是就在马上起事之际，偏偏这时来了一个专门和圣教作对的妖人，想必教主也是忧心忡忡。
又过了数日，表面上看起来依然是风平浪静。这期间金身罗汉又醒了一次却是时间极短，教主也没赶上。
不过罗汉显然对这两天没给他洗澡十分满意，然后他又让阮家雄告诉教主，只要一有重要的事马上就去通知他。
看这意思，这位金身罗汉复苏的时间虽然还很短，但是已经可以自己掌握，这说明他很快就要恢复了。
除此之外，这位罗罗整日里喊着要小白羊，于是侯鹏无奈之下只好把那位杨家娘子又召了回来，带回了金身堂里。
然后就在杨白晓娘子回到金身堂的当日，又发生了一件事。
……
眼看着快要进入十一月，秋风送爽，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此刻院子里的几棵大乌桕树的叶子，也开始变得火红。
在院子当中，罗罗脸上被一条女子身上的小衣服遮住了眼睛。正在把院子里七八位女子追得莺莺燕燕，嬉笑不休。
这种蒙眼捉迷藏的游戏，还是阮家雄的主意。实际上就是为了排遣这位金身罗汉身上多余的精力。
根据他们这些人的经验，如果不在下午把罗罗给玩得浑身疲乏，那这一晚上就谁也别想睡觉！
所以此刻的院落当中，这位罗汉俩手一边在空中乱摸，一边哈哈大笑。而他旁边的那些轻纱裹体的女子则是惊叫嬉笑，玩得不亦乐乎。
此时的小白羊也在众多女人中，她跑得浑身香汗淋漓，笑得腰肢酸软。
近日金身罗汉指名让她过来侍奉，使得她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所以这位小娘子在人群之中也甚是活跃。
院落的一角处，阮家雄靠在一棵大树下，盘着胳膊笑着看他们玩儿……陡然间他听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声音说道：
“老金这一回可真是辛苦了，这么多女人……他可能是把这辈子的份儿都带出来了吧？”
此刻的阮家雄闻言，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掀起了一股汹涌的狂澜！
……
在大树后说话的这个人，阮家雄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此人正是元首麾下第一高手，问心刀李凌杰！
看来经过了这两天追踪，他们终于还是追着那个小白羊，一路找到了这里！
此刻的阮家雄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欣慰，一阵狂喜让他真想翻几个跟头来庆祝。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是不动声色，让外人丝毫看不出破绽。
他嘴唇不动，只在唇齿之间小声地说道：“李大哥找到这里就好，教主霍要民和总护法侯鹏，都在这个庄园里！”
“我知道。”此时的李林杰就在树后，和阮家雄近在咫尺。
他一身黑衣站在大树的阴影下，巧妙的用树干挡住了院落中所有人的视线。
此刻的李凌杰，就像一个附在树上的幽魂一般，远远看去，完全和阴影融成了一体。
李凌杰轻声说道：“这几天，那个红阳教主可能会带来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元首有意放给他们的。”
“你要注意他告诉你的时间，然后写在下次的报告里。这对锁定咱们内部那个炸锅炉的奸细，非常有用。”
“我记住了。”此刻的阮家雄沉声答应之后，他也说道：
“就在这棵树后面，你头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我剥下了一块树皮，用两根针把它钉回了原位。在那块树皮下有个洞。以后交接情报就在那个洞里……”
正当阮家雄说到这里时，他的话忽然停止了。
就在他前方，几个女子在罗罗的驱赶下，渐渐来到阮家雄的面前。
阮家雄随即笑着向前走了两步，一伸手就把一个踉跄后退，差点摔倒的女子接在了手里。
“千万小心点！”阮家雄带着满脸笑意，放声对这个女子说道：“要是被他抓住，那可就惨了！”
此刻的阮家雄笑得甚是欢畅，心里只觉得一阵欢欣鼓舞。
他知道在自己身后，李凌杰一定借着大树的遮掩，灵巧地脱身而去了，而且他也一定听到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和金显相制定的这个计划，终于成功了。元首的密谍顺着那些布阵的女子，真的找到了这里！
现在的邪教教主霍要民，无疑已经处在元首的监视下。他和金显相两个人也建立起了情报渠道，随时可以接受元首的命令，并且向元首发出邪教的新情报。
就在刚才的这一刻，他们这个小组，已经完成了敌我双方态势的一个巨大逆转！
如今优势已尽在我手，他们这帮邪教面临败亡，已经再没什么悬念了！
……
次日，果然那位霍教主急匆匆的来到了金身堂。
他也不管现在罗罗的状态如何，只管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就留下了阮家雄和侯鹏。
在这之后，这位霍教主聚精会神的看着罗罗。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阮家雄和侯鹏两个人惊得全身一震！
到了这个时候阮家雄才知道，为什么昨天的李凌杰只是说了元首想办法传递给邪教教主一件情报，却没有将那件情报的内容告诉自己。
因为此事实在太过震撼，元首不让李凌杰告诉他，就是为了让他在此刻的反应没有一丝伪装，完全是真实的！
阮家雄脸上极其震惊，而侯鹏则是惊讶得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就连那位大罗金仙罗罗脸上的痴傻之色，也陡然间一扫而空！
“就在咱们布下九阴子午锁龙阵的那一天，咱们发动阵法的午时……”教主沉声说道：“有一个人在咱们东面彭泽小孤山，长江上翻了船，随行人员死伤甚多，可是他却得以幸免。”
“此人是大宋国师……凌霄子！”

第3284章：凌霄东来紫气礡、渡海神龙、云亭之蛇
教主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就把侯鹏震惊得目瞪口呆！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都知道，而且还是全程参与者。以侯鹏的头脑当然能立刻想得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那天布阵之时，罗汉令他们布下的阵法果然发挥了作用。相隔数百里，就把那个自东而来想要对付他们的人，弄得差一点翻船而死。
而他口中的那个妖道，竟然就是大宋国师！
由此可见，这位罗汉的本事真是让人高山仰止。而且他附身这个要饭的过来帮助圣教，这件事也再没什么疑问了！
与此同时，阮家雄脸上的震惊之色也不是假的。说实话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刚开始，确实是被扎扎实实的震撼了一下。
在这之后，阮家雄心中惊诧万分地想道，原来元首是通过那个内奸，给这位教主释放了这样一个消息。
实际上元首这么做，既可以提升罗罗在教主心中的地位。同时又打消了那位教主，对他们这个小组的所有疑虑。
与此同时，自己只要记住今天的日子和此刻的时辰，把这个消息如实反馈给元首。就可以在抓捕内部密谍这件事上，起到关键作用！
这一次可谓是一石二鸟，元首这一招真是精妙之极，只是……
这时的阮家雄心中好笑地想到，据金显相说，元首早就下令调那位大宋国师到江州来，甚至金显相在装扮成罗罗之前，就知道这件事。
可是这回凌霄子江上翻船差点淹死，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估计以凌霄子对元首言听计从的脾气，他若是接到元首的命令，让他在彭泽小孤山假装翻船欺骗敌人，他真能把船搞翻了，给那帮邪教看！
而在这一刻，那位假扮罗汉的金显相心里却是清清楚楚，事到如今，终于该到他正式走上前台的时候了。
就见此刻的金显相，从刚才低头不语的状态，慢慢开始伸展身体。
随着他长长地一吸气，身体里的骨头节儿立刻发出了一阵“嘎嘎嘎嘎”，有如雨点一般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他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就高大许多！
他抬起头来活动着脖子，闭着眼睛听着自己骨头节发出的嘎巴声，长长地松了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星君无需担心。”这时的罗罗一张口，话语就像是从一头雄狮的胸腔中传出来一般，无比的浑厚威猛！
“某家此次下界，正是为了扶保星君，斩妖除魔而来……那个妖道自有我去对付。”
这一下，可把这位教主弄得喜出望外！
眼下的罗汉状态稳定、言语清楚，而且摆明了是来做自己的副手的，这可不是从天下掉下来一个最好的帮手？
在这一刻，教主一边审视着罗罗，一边出言问道：“我曾听闻，那妖道道法精深，曾经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知道罗汉你对付他可有把握？”
说完之后不但是教主，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罗罗身上。
就见此时的罗汉双眼似睁非睁，坐在那里犹如一头威猛的雄狮。他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
“那妖道凌霄子，原本是利州西路云亭山一条蛇精，被魔君沈墨收服。以他的道行，其实远非某家的对手。”
“奈何他在利州路大破铁鹞子之际，曾经在观彩峡受了紫电天雷炼体，至此伐毛洗髓。然后他又远渡美洲，这蛇精一旦渡海……”
“……便可以化龙！”他后面的这句话还没等说完，就被教主一脸严峻地说出了下半截！
此刻的侯鹏，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
原来这大宋国师凌霄子原本是一条蛇精。他凭借着天雷渡劫，又渡海化为真龙，这本来就是极其隐秘而传奇的仙家密事。
更何况听这位罗汉的意思，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对付得了这位大宋国师！
……
与此同时，阮家雄则是做出了一脸震惊之色。
他看着自己的同伴神气活现的在面前表演，说实话现在他的手里满满地攥着两把汗。
要说面前的这位红阳教主霍要民，人家可是骗术专精，一辈子就靠着装神弄鬼骗人的！
若是此时此刻金显相一个眼神或是表情上，出了细微的岔子，立刻就会引起这位教主的怀疑。
可是看此刻金显相的状态，这个家伙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形兼备，估计已经把自己催眠到连他本人都信了！
在这之后，教主正要开口继续发问，却被罗罗伸出手摆了摆，制止了教主下面的问题。
然后他转过头来，双眼在教主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家伙！
这个金显相明明自己就是个实打实的赝品，可是此刻他反而像个考官一样。看起来竟然在审视位红阳教主，似乎在看他是不是合格！
这精湛的表演和反客为主的勇气，让阮家雄忍不住心里大声叫好！
此刻的红阳教主，也被罗罗弄得一愣。他就见这位罗汉把眼神收回去，闭目言道：“星君身负火德，教众旗帜当用红色。”
“那妖道凌霄子，平生最擅阵法布置。他弟子徒孙甚多，待其到来之际万万不可让他从容布阵。最好趁其上岸时立足未稳，以雷霆之势将其铲除。”
“届时某家必定回来相助，听凭教主安排。这几日我要凝聚法力，准备与那妖人一战……到用到某家时，只管召我回来便是。”
说到这里，就见罗罗一转头，双目炯炯有如电光般一闪，向着教主言道：“对那妖道，星君当全力以赴，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听他说到这里，这位红阳教主立刻点头答应。之后只见罗罗略一示意，然后他双眼一翻，又把头低了下去。
罗罗瞬间便是一声不吭，在座的众人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看来这位金身罗汉又走了。
这边教主听了他的话，心里却好似拨开了云雾，这一下很多事都清楚了！
原来我是……火德星君下界啊！
……
以教主想来，在江州出了红阳教这样的事，朝廷那边发觉之后派国师过来对付他，其实是在所难免。
甚至有可能，那些当官的还没发现他。弥勒转世的事就被那大宋国师凌霄子得到了消息，在这之后才有凌霄子远渡长江而来。

第3285章：顽敌潜踪信手破、内奸显形、一日之隔
好在他这边有罗罗尊者过来助拳，这位尊者不但提前得知了妖道凌霄子赶来的消息，而且还用阵法对他突施暗算，居然差点儿就一举干掉了那个国师！
看来那妖道虽然没死，但毕竟还是受到了九阴子午锁龙阵的影响。而且看金身罗汉的状态，对付他也是有些把握的。
至于自己，现在只要这边提前布置，按照罗汉的指点，在妖道上岸之际突然发难。并且把全身的本事都用到这一战上，估计自己这边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里，教主也暗自放了心。
他一边吩咐阮家雄小心伺候尊者，一面带着侯鹏退出了金身堂，赶紧准备去了。
……
等他走了之后，此刻的阮家雄和金显相，也在暗自揣测着元首的用意。
毫无疑问，现在红阳教教徒越聚越多，时间越长就对江州的形势越不利。
而且那个蒙古密谍，还不知道在背地里搞什么其他的事。如果让他这样从容活动下去，也是元首的心腹大患，更何况还有那个讨厌之极的内奸！
总而言之，对付这帮人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做得越干脆越好！
……
于是，有关今天这番谈话的消息，很快就被阮家雄写成情报，放在了树洞里头。当天晚上就被轻功卓绝的李凌杰取走，交到了沈墨的案头上。
沈墨看到自己的弟子行动有条有理，心里也是十分欣慰。而且他现在得到了邪教重要人物的具体位置，也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
于是沈墨立刻派出得力人手，远远地将那个山庄监控起来。
他预计在这些天里，红阳教就要开始大举行动。所以他们那些舵主坛主之类的大小头目，一定会频繁被教主召见，面授机宜。
所以借着这个机会，沈墨派出了噬心七子和毒牙三奇士，将这些上门听令的舵主坛主，一个个的全都跟踪监视起来。再顺着他们的行动轨迹，找到他们各自的分舵。
这样一来，所有邪教的分支机构，就会渐渐的被沈墨这一边全数掌握。
沈墨的心里非常清楚，像这样的机构一旦掐在自己手里，这支邪教势力就算是彻底完了。
毕竟蛇无头不行，一旦教中的那些骨干被干掉，剩下的普通教众其实就是一群愚民百姓而已。他们失去了组织能力之后，也就彻底没了威胁。
当然对于沈墨而言，现在还不是大举收网的时刻，因为那位蒙古密谍，还没浮出水面！
……
这次金显相送来的情报，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其实就是红阳教主来找他谈话，向他陈述凌霄子沉船的时间。
按照沈墨的判断，那个内奸显然是蒙古密谍的人。在他特意放出了消息之后，情报实际上是走了这样一条路线：
内奸把情报传递给了蒙古密谍，然后蒙古密谍又将凌霄子沉船的事，传到了红阳教主的手中。
所以他们之间既然有着这样一条情报线，就有可能被沈墨顺藤摸瓜，一直找到那个蒙古密谍为止！
然后，他们现在该干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被雷子滽和肖倩他们几个提了出来之后，沈墨笑着对他们说道：
“既然我已经放出了凌霄子沉船的情报，而且这条情报就像咱们预计的那样，一直传到了教主的手里，那这个内奸的范围就可以大面积缩小了。”
听了他的话，沈墨身边的众人还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实这对他们而言完全是正常的。一说到抓密谍这种事，他们元首的思维天马行空，又岂是他们可以测度的？
沈墨笑着对他们说道：“其实在这个情报线上顺藤摸瓜，倒是容易得很。我这次放出消息之后，根据红阳教主得到消息的时间，就可以判断出，那个内奸根本就不在四海商社里……”
“啊？”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屋里的人齐刷刷的大惊失色，每个人都瞪圆了眼睛！
不在四海商社，那会在哪里？大家心中惊疑不定地想道：元首这么说，难道内奸在一水江天园里？真要是那样，那麻烦可大了！
一见大家脸上的神情，沈墨就笑了起来。
他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向龙玉决说道：“我之前还跟你说过的，你怎么忘了？”
“对待密谍这种事，眼光一定要开阔，立足点一定要高，千万不能被他们的行动引进死胡同。”
“就像这次放出情报，我是在大前天把凌霄子沉船的事通报给了泰山商社，然后在昨天，才将这个消息通知了四海商社。”
“而金显相那边的回报说，教主找他谈话时是昨天中午，这就说明……”
“四海商社里的伙计，得到这个消息再向上面汇报，时间根本来不及！”此刻的龙玉决“当”的一拳头，锤在了桌子上，然后他激动地大声说道：
“那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四海商社里，那个内奸其实是藏在泰山商社！”
说完这句话，此刻龙玉决心里的滋味，真是难以形容！
首先就是统帅这次事隔一天，分别向两个部门通告了消息，实际上就是在甄别那个内奸隶属的单位。
关键是龙玉决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个内奸有可能在泰山商社里头！
这就是统帅所说的眼界，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泰山商社和龙玉决的四海商社作为兄弟单位，四海里的情况，泰山的人也是了如指掌！
所以从最开始，统帅就没有把目光局限于四海一地。而他这一次巧妙的试探，也把那个内奸的范围缩小到了泰山商社的伙计里面！
这一下，龙玉决终于放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说实话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商社里出了内奸，这些天以来他都是心藏忧患。他每日里把江州分部的伙计想来想去，弄得他整晚都是夜不能寐。
所以现在，他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而沈墨也立刻开始着手在泰山商社的内部，搜寻那条潜藏起来的毒蛇。
这一次沈墨施展开了他的反间谍手段，这一通操作，又是看得身边那些人眼花缭乱！

第3286章：长江谍影信手取、绞索渐紧、渐成死局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沈墨根本没打算去动那个内奸，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对那个家伙置之不理。
最起码先查实他的身份，让他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中。甚至利用他和那名蒙古高级密谍之间的联系，顺藤摸瓜的抓住对方的行踪，这却是非常有必要的。
所以沈墨立刻就展开了行动，他第一件事就是让本地泰山商社的主管，将所有雇员的档案拿过来。当然调集档案这件事，全程都是高度保密的。
之后整个江州泰山商社的二百二十多名员工，所有人的档案就摆在了沈墨的案头。
随即沈墨让自己手下的人分门别类，将这些档案中最有可能混入密谍的那一部分人单独提出来。
等到了这个时候，沈墨身边的这些人才缓过神儿来。沈墨一边等待着档案分拣，一边向他们大家分析了这名密谍的行为模式。
之所以沈墨最开始就能将密谍确定为蒙古人的手下，而不是属于那帮邪教，是因为这个家伙隐藏自己的手段十分高明。从他的行为模式上判断，他比那帮邪教徒的素质可是高多了。
首先就是，这个内奸既然服务于泰山商社，在长江上来往的蒸汽船数量并不少，他们商社内部人员对于蒸汽船上的锅炉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
而他却偏偏装作对锅炉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有意在那两名惨死的锅炉工身上留下了拷打用刑的痕迹。
而且他这样的做法显然发挥了效果，成功将龙玉决这些人的思维带进了死胡同。在沈墨还没到来之前，龙玉决和雷子滽他们果然把内奸的范围，确定到罐头厂新招收的工人身上。
就仅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此人不但干净利落的破坏了罐头厂锅炉，而且还将龙玉决的思路引入歧途，堪称是一位思维缜密的对手。
而且他在破坏了锅炉之后，还有意留下了工作服这个线索，直接将龙玉决这一方的调查人员，引向了工作服的主人刘三民。
根据沈墨的估计，他很有可能在作案之后，还在刘三民的居所附近监视着龙玉决这一方的行动，由此他可以判断出自己的对手到底是在什么水准上。
还好沈墨当机立断终止了肖倩对刘三民的调查，而且事后还找了一些江州捕快，到刘三民的住宅那里搜查了一番，及时弥补了这个漏洞，才没有将自己这一方的实力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而现在随着档案一点一点的被分开，眼看着他的真面目也即将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
沈墨首先让工作人员分拣出来的，是泰山商社那些常年跑船运输的人。由于这些船上的水手船夫经常会跟着船走出很远，并不是常住江州，所以那个内奸绝不会选择这样的岗位。
因为他一旦要是走了，可能要离开江州一两个月之久，对于他那位上级，也就是来自蒙古的高级密谍来说，就是毫无用处。
而这些常年在外跑船的雇员，占了泰山商社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还多，所以这一下子沈墨就将嫌疑人数缩小到了七十人左右。
然后这七十个人的档案又被再次分选，凡是工作超过两年以上的又被拿了出来。
从时间上来判断，这些工龄超过两年的员工，在他们入职的时候铁木真还没有对情报系统加以关注，所以这些人的嫌疑也可以先行排除。
剩下的差不多四十个人的档案，则由沈墨自己逐一翻阅。
这里边有江州本地的老户，世代居住于此，身家清白自然嫌疑不大。有的人拖家带口，孩子就有三四个，显然也不是沈墨要找的人。
在这之后凡是犯下过错误，或者是一心表现谋求升职，态度太过明显的人也被沈墨分拣了出来。
作为一个密谍，隐藏自己是一种本能，他们绝不会在人群里当那个最拔尖儿，或者是屡犯错误的人。
最后沈墨从这四十个人里挑出了七个人的档案，他们全都是在一年之内入职，身边亲属关系也很简单的员工，事实上他们全都是住在泰山商社的单身宿舍里。
之后沈墨叫过了送档案的泰山商社掌柜，让他带着自己到单身宿舍那边去看看。
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午休，等到他们赶到泰山商社的时候，下午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单身宿舍附近空无一人，正好可以让沈墨观察一下这七个人住宿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在这位泰山商社掌柜的带领下，沈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随行的几个人还对元首刚才的行动暗自乍舌不已。
这里边龙玉决和雷子滽都有自己的工作，沈墨带走的是肖倩和李响，还有自己的保镖李凌杰跟李凌豪。
除此之外，在谍报系统里他只带上了一个赤练弥勒郭成。要说这个郭成也就罢了，李凌豪和李凌杰跟随沈墨多年，对这位元首的行动也是习以为常。
而李响和肖倩因为隔行如隔山，他们在沈墨分拣档案，信口剖析，将这位密谍的人选迅速缩小到了七个人的范围之内时。说实话这两个人的心都像是风雨中的长江，波澜起伏不休！
两个都经历了之前锅炉爆炸事件，在龙玉决他们几个坐在一起，苦苦思索那名内奸的下落时，那种痛苦纠结和茫然失措，也给他们留下了痛苦的回忆。
可是同样一件事落到元首手里，竟然这么容易！
小李响甚至觉得，看他这位元首师公抓捕密谍，简直就像是从煤堆里往外找鸡蛋那样，一点难度都没有！
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怪乎雷子滽大哥告诉他说：“要是讲到谍战战场上的交锋，西夏和金国两位谍王厉害不厉害？”
“可是他们都在你师公的手上，三招两式就被弄死了！”
现在小蹦蹦对这话已经是深信不疑……事实上他都已经有点儿开始可怜那帮到大宋来做密谍的蒙古人了。
……
一路来到了泰山商社宿舍附近，沈墨打发了那名泰山商社掌柜，让他去前面的门卫那边和守卫聊天儿。自己则是带着人从大墙后方一跃而入，直接跳进了宿舍楼大院。

第3287章：高下之分有几许、毫发之间、谬以千里
在这个院子理只有一座宿舍楼，却被盖成了一个“凹”字型。
这座楼有四层，在这个凹字形的内侧是露在外面的长长走廊。以沈墨看来，如果在走廊和楼道堆上垃圾，再挂上背心裤衩，就和《功夫》里猪笼城寨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个楼盘的形状，在现在看来土地利用率或许不高，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有着相当大的好处，首先他就是他在防御上有着难以攻打的优势。
在这栋宿舍楼外侧的三面，一二楼门窗上全都带着铁栅栏。如果有人想冲进这座楼的话，所有的出入口都在凹字形内部的三条线上。
可是对于防御一方来说，整片长长的走廊从哪一个点上建立防守点，都可以封锁住这座楼房仅有的入口。
除此之外，楼房的楼梯也同时处在三面居民的视线范围内，进出之人一览无余，所以敌人也很难对此地进行渗透。
在这个凹字形的内部可以停放马车，召开大会，堆积一些货物和生活用品。总而言之在这个时代，居民的隐私并不重要，反而安全性和功能性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安保措施，在这座楼的外面有一圈一丈五尺高的院墙，墙头上还挂着铁丝网，当然这些东西是拦不住沈墨他们的。
而且在院墙的大门口那边，也随时随地都有两名守卫在那里把守着，负责整个院落的安全。
通过上面的描述大家就可以知道，这座宿舍楼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而且从建筑格局到守卫都很严格，所以沈墨才要派出那位掌柜到前面去吸引两名守卫的注意力。
沈墨他们翻过院墙，他手里拿着那七名有嫌疑的雇员宿舍位置图，无声无息地走在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外面艳阳高照，走廊上凉风习习。在这一刻，沈墨觉着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警校宿舍。
远处的门卫那边，那位掌柜已经开始了对守卫的训话。所以沈墨他们走在走廊上时，并不担心被人发现。
此刻的小蹦蹦李响惊讶的发现，他这位师公脚下的步伐，走得非常快！
沈墨按照手上的图纸逐一找到了这些员工的宿舍，可是却并没有进去。而是在门上打量了一眼就走。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一直把七间宿舍全都走完，沈墨看来依然没有进去的打算，就见他回过身，又重新按照来时的路线走了一遍。
这次他重新回到了之前看到的第三间宿舍，这里是三楼接近拐角处的一个房间。
“这间宿舍的主人，名叫贺明环。”这时的肖倩和李响，见沈墨对着纸上的资料念道：
“三十二岁，江南西郡筠州蒙山人，一年前到江州投亲寻找生计，被泰山商社招收为统计保管员……有铺保。”
在这个时代，想要在商铺里工作铺保这东西是必须的。所谓铺保就是由一家熟悉的店铺买卖给你做担保，你才能找到工作。
如果在这期间你捅了篓子或者携款潜逃，那个提供铺保的商户就要给受人家赔偿损失。
肖倩和李响听了之后，两人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这是啥情况啊？
此刻这俩人难以置信的想道：元首连门都没进，就从旁边路过了一下，就在这七个人里头，找到了这个叫贺明环的内奸？
这时的沈墨笑了笑，眼下的情况是隔行如隔山，他还得向这两个好奇宝宝解释一下，自己如何锁定的这个密谍。
他把手里那张写着七个人资料的纸，伸到了距离地面两尺高的门缝处……这一下有这张白纸的映衬，李响和肖倩一下就看到了门缝里夹着一根头发，露在外面还不到一寸长。
这个夹头发的位置，就在门锁下面一尺半的地方。再加上房门本身就被涂上了黑漆，所以要是不蹲下来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这根头发。
此时的肖倩暗自点了点头，而小李响却依然一脸的蒙圈！
沈墨笑着对小李响说道：“这是内奸的反侦察手段，在他临走的时候，会把一根头发夹在门缝这个位置上。这样他在回来开锁时顺便往下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人动过他的房门。”
“作为一名内奸，如果他引起了咱们的注意，咱们第一件事就会搜查他的房间。所以只要这根头发没了，他立刻就会知道自己暴露了。”
“明白了！”小李响闻言兴奋地点了点头，双眼中满是喜悦，他这次又学了一招。
之后沈墨招了招手，把赤练弥勒郭成喊了过来。
他向郭成指示了门上的头发，向他说道：“你比较心细，进去搜查一下，注意房间里东西的摆放位置。出来的时候要把每一样东西都恢复原状。”
“我在楼后边等你，搜查完了过来向我汇报。”
说完之后沈墨留下了郭成，带着小李响和肖倩就顺着楼梯离去了。
……
等他们来到了楼后，这个位置在宿舍楼和高墙之间，有一条两丈多宽的通道。通常要是居民区，这片地面上肯定会扔着新旧不一的垃圾。
但是泰山商社管理得很不错，绿草如茵的地面上，只留着一条保安巡逻时走出来的笔直通道，居然非常干净。
沈墨抬头看了看窗户，他目光聚集的位置，正是贺明环那间宿舍。
“在锅炉爆炸的那天，他出入时就是通过这片院墙。还有楼外的铁制排水管，从自己的宿舍后窗户走了个来回……这个人看来还有点轻功底子。”
……
这时无人的过道里十分安静，甚至有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沈墨他们静静地等了一阵之后，就见那位胖乎乎的赤练弥勒郭成绕过了宿舍楼，向这边走了过来。
郭成向沈墨汇报道：“屋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干净，东西摆放也是有条有理。在床头的枕头下，藏着一张小额银票和一些银子铜钱，看来都是他攒下的工钱”
“除此之外，换洗的衣服堆叠得很整齐，碗筷刷的也干净。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扎眼的地方，除了这个……”
说着郭成递过了一张纸条，看起来非常窄，大概也就一寸多长。

第3288章：任凭毒计久筹谋、新嫩生手、何惧之有
沈墨接过来以后翻看了一下这张纸条，只见上面一个墨点都没有，在一端有一块淡橘黄色的污渍。
沈墨拿起这张纸条，凑在鼻尖处闻了闻。
“番木鳖毒素，这是浓缩的马钱子汁液。”沈墨的鼻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他看了一眼郭成，把这张纸条交还给了他。
“房间里的一根椅子腿被掏了个空心，我在里面发现了一瓶浆液，用纸条蘸了一些出来。瓶子大概有这么大，装得满满的。”郭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瓶子的大小。
沈墨一看郭成比划的形状，大概和一小桶牙签差不多大。听他说瓶子是满的，沈墨抬头向天，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他淡淡地说道：“要是使用得当，那一小瓶浓缩的马钱子汁液，足以毒死七十个人了。”
“马钱子成熟时是橘黄色的，在江南西郡这里有一种植物叫做虎杖，他的根茎一般被用来做黄色染料。”
“虎杖根茎榨出来的汁，颜色和马钱子的浓缩液非常相似。你弄一些这样的汁液再去一趟，把这瓶毒药换掉。”
“……不用把瓶子刷的太干净，这样可以留一点马钱子的气味在瓶子里。稀释后的毒液只有麻痹作用，服用后也不至于吃死人。”
“明白！”郭成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之后沈墨带着肖倩和李响，顺着院墙跳到了大院之外。
……
当他们回到住处，沈墨立刻在案头上开始快速地书写起来。而这时的肖倩和小李响，全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这位元首。
“绿豆蜂蜜和生甘草，这些药物熬成汁之后服用，可以解马钱子的中度中毒。”沈墨写完了一张纸后，随即就把它交给了雷子滽。
“把这些药物买来大量熬成汤汁，在井里冷藏着备用……”等沈墨说到这里时，他一抬头就见雷子滽眨巴着眼睛拿着这张药方，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汤药准备两份，分别存放在四海商社和罐头厂内部。全程都要保密进行，可能最近要有人给咱们投毒。”沈墨说到这里，这时的雷子滽才恍然大悟！
他正要扭身去准备，却被沈墨叫住了。然后沈墨又把第二张纸写完，一起交给了雷子滽。
“这上边是马钱子重度中毒时的症状，你在四海商社里面找一些人，让他们照着上面的症状好好练练……”
“啊？”听到这里时，就算是雷子滽城府过人，他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四肢麻木身体抽搐，面部抽筋，你自己最好也练练。”这时的沈墨笑了笑，他这副不怀好意的笑容，让雷子滽心中更是疑云大起！
看到自己这位弟子还没中毒，就已经有了面部抽搐的征兆。沈墨向小李响示意了一下，随后这孩子就把他们此行的经过向着雷子滽讲了一遍。
当雷子滽听说元首已经让人换掉了毒药，只留下微量的马钱子毒液，以便瓶子里的毒药气味还在，他立刻就松了口气！
以雷子滽的头脑不难想到，现在还不是元首抓捕那个内奸的时候。
因为那个内奸实际上起到的是鱼漂的作用，只要一动他，他身后的那个蒙古密谍就跑了。
所以统帅在他宿舍里搜出毒药之后，只能采取这样的办法，让他真正下毒的时候，不至于造成自己这边的人员死伤。
而且元首还让大家练习中毒症状，以便迷惑那个下毒的内奸。
想必从今天开始，那个内奸也会处于元首密谍的严密监控之下。到那个时候，他即使用了真毒药来下毒，元首也早就在四海商社准备好了解毒的汤药，也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而且他们这位元首，还让雷子滽挑选一些内部人员，专门练习面部抽搐浑身癫痫……这虽然是用来麻痹那个内奸的，可是一想到当时那个场面，雷子滽的心里就不由得想笑！
这时的小李响，好奇的向沈墨问道：“可是师公，你为什么不在泰山商社那儿也准备一份解药？你怎么知道那个内奸，一定会把下毒的目标定在四海这边？”
“因为他上次就是这样，”沈墨笑着对李响说道：“为了保存自己，他明明是泰山的人，却把破坏的目标定在了四海，而且还装成不懂锅炉。他这些行动完全就是为了误导咱们，让咱们继续在四海内部寻找内奸。”
“而且这个家伙虽然很聪明，但是他手有点生。”
沈墨一边向小李响解释，一边摆了摆手向雷子滽吩咐道：“这没你的事儿了，练你的面部抽搐去！”
“是！”雷子滽闻言，哭笑不得地转身离去，在这之后沈墨接着向李响说道：
“他屋子里收拾得太整洁，因为他觉得这样要是有人动过他的东西，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但是真正让搜查者棘手的，其实却是看似杂乱无章的房间。”
“因为越是乱糟糟的地方，在搜查过后想恢复原状就越困难。对于每一个搜查者而言，最讨厌的其实是那些看似混乱，但是物品摆放却暗合规律的房间。”
“另外这瓶毒药有明显的气味，却被他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以至于他藏得怎么隐蔽都没用。郭成他八成就是循着气味，找到的这瓶毒药。”
“所以这个内奸或许受过不错的训练，本人也非常聪明。可是执行任务时却有点嫩了。”说到这里，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道：
“打造一个强力的情报机构，也是需要时间积累的。有很多东西只有聪明才智而没有实践经验，不用鲜血和生命换取教训，是永远学不会的。”
此时的小李响一边听着师公的话，一边深深地点头，脸上做了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可是他的心里却暗自腹诽道：
切……骗谁呢？师公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吧？
他把经验说得这么重要，可师公自己今年才二十九岁，比那个他口中新嫩的生手贺明环还小三岁呢！
他说了半天经验，可是却始终没提这世上，还有天才这回事！

第3289章：此未唱罢彼登场、雷霆之战、国境攻防
这场争斗进行到这个程度，事实上沈墨一方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优势。
现在他们知道了邪教的底细和所在位置，找到了内部的间谍，并且证据确凿。但是现在还不到最终收网的时刻。
因为在沈墨这边，如今有两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第一当然就是那个蒙古密谍，现在他还没浮出水面。如果沈墨现在采取行动，很有可能他会闻风藏匿起来。
像这样的人，沈墨是不可能让他逃脱出自己视线的。
而另一个沈墨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现在被红阳教吸收的大量教徒，还有被他们蛊惑的百姓。
根据沈墨的统计，这些正式加入红阳教的人就有两三万之多。现在这部分百姓已经完全被红阳教的邪说蒙骗了，其中甚至有很多人成了红阳教的狂热信徒。
这些人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那位圣教总护法侯鹏侯大官人，除此之外被蛊惑的愚夫民众也是不计其数。
现在只要教主霍要民一声令下，他们就甘愿奉献出自己的财产甚至生命。教徒中那些冥顽不灵之辈，像是用肉身布施罗罗的小白羊那类人，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人其实也是受害者，沈墨当然不可能把这几万人一股脑的消灭掉。可如果沈墨只是杀了霍要民那样的邪教教主，对他们置之不理，这些人又会在民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隐患。
到时教中有那些别有用心之辈，一定会把被官府抓走的霍教主粉饰成一个殉教的英雄。或者再来一个霍要民这样的邪教带领者，他也会很轻易的利用这些现成的教徒，以极快的速度东山再起。
所以沈墨不但要干掉这群邪教中的首脑，还要在所有江州信徒的心目中，将邪教教义一举击倒，彻底粉碎他们的信仰！
光是想一想就知道，这件事做起来真是谈何容易。本身邪教对百姓的洗脑就是十分彻底，更何况这个时代科学并不昌明，整个社会都被封建迷信的氛围笼罩着。
所以沈墨要是想用普及科学知识，破除封建迷信的手法来做这件事，真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因此现在他能想到的最快奏效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用自己这边的迷信，打破百姓心中对邪教的迷信。
如今大宋国师凌霄子正在他的命令下，向江州方向进发。沈墨心里的打算是，让凌霄子跟那个邪教教主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斗法，把他们这帮歪门邪道的教徒骨干全都一网打尽。
至于那些被邪教迷惑的百姓，沈墨可以借此机会摧毁他们的信仰。然后让他们对凌霄子乃至现今的朝廷，产生敬畏之心。
在这之后才是开启民智，普及科学教育……那可是一个长期持续的过程，非得要三五十年不能见效。
这些事沈墨当然也要去做，但是对于眼前的江州而言，却是非要下一剂见效快的猛药不可。
当然了，现在沈墨手里远远不是江州这点事而已。实际上他出巡的时候，已经把处置政务的整个班子都带了过来。也就是说他走到哪里，整个大宋的执政中心就会移动到哪里。
在忙于江州事务之时，沈墨也在处理着全国上下的政务。这里边有关新政的好消息当然不少，但是负面的报告也同样像雪片一般向他飞来。
首先就是来自边关的军报，蒙古人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
这次蒙古人没有发动大规模袭击，因为他们现在的军火工业和人力筹备都没有达到顶峰。但是显然沈墨的对手铁木真，正一边紧锣密鼓的做着准备，一边已经开始向大宋这边试探了。
在燕山防线的外围，沈墨在原本桓州的位置上修筑的雷霆要塞，近日来不断的受到蒙古军队的袭扰。
雷霆要塞坐落的位置深入敌境，在蒙古草原上的闪电河河畔。别看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座要塞，但是它却修在一个让蒙古人非常难受的地点上。
雷霆要塞切断了蒙古人与南方的连接，使大片草原无法用来做蒙古牧民的牧场，当然也没有办法用作大军出发时的起始点。
这样就使得蒙古人实际上失去了这一大片土地，并且在将来的作战中，也无形之中拉长了军队的补给线，这是铁木真无法容忍的。
所以在蒙古军队的武器开始初具雏形，大量的火药装备逐渐量产、就要进入蒙军的作战序列之前，这个雷霆要塞就成了双方拉锯作战的地点。
对于沈墨这边而言，雷霆要塞是庞大燕山防线的前哨，再加上要塞的守将余玠和卜郁成两位将领都是年轻新锐。所以蒙古人想攻下这座要塞绝不容易，反而雷霆要塞就像一支插入敌人肋骨的尖刀，在不停的给蒙古军放血。
而蒙古人这一边，却把雷霆要塞当成了自己试验新式武器装备的试验场。他们不管做出什么火药兵器都要拉到闪电河附近，跟雷霆要塞的守军对轰一下试试看。
在这期间，蒙古人对火药武器在战场上的应用和改进，也获得了很多的经验。他们有很多异想天开的设想、华而不实的设计，一到战场上就会被打得体无完肤，然后就会得到蒙古工匠的飞快改进。
不过对于雷霆要塞的防守部队来说，他们有防守战中无与伦比的大杀器“大魔王”火炮。如果蒙古人使用他们最擅长的人海战术向前冲锋，大魔王一炮下去，甚至能杀伤震死他们两三百人，所以要塞的防守始终都不成问题。
更何况在那座要塞里，还由沈墨身边的最擅长阵地防御的李慕渊，以利刃营班长的身份数次奔赴要塞考察，对他们的防守提出修改意见。
还有当年倚天要塞的老兵到要塞传授经验、帮助训练士兵，所以雷霆要塞之战始终都打得有声有色。
在要塞的将领中，余玠大局观强，擅长稳守，而卜郁成那小子则是机灵诡变，他们甚至带着人马顺地道不断地冲出要塞，主动去攻击敌军。
他们要不就伪装成蒙古人突施偷袭，要不就抄截敌人后路，破坏他们的运输线，使得雷霆要塞之战打得热闹无比。

第3290章：巍巍国师远名扬、紫气东来、夜渡长江
这样一来，却把燕山防线的官兵看得十分眼馋。以至于他们纷纷给沈墨写信，要求雷霆要塞的守军定期换防，让他们也过过跟蒙古人作战的瘾。
看到北边国境的情况变成了这样，沈墨的想法却跟他们不同。
他看到的是蒙古军顽强崛起，带给华夏民族的忧患，还有大战将至、风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与渴望。
毕竟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决定的是华夏的千年国运。他始终都在整军备战加强实力，准备那场恢宏绚丽的决战！
……
同时在江州这片战场上，沈墨还是延续了他快刀斩乱麻的手段，并没有给对手太多的思考和准备时间。
沈墨的保镖李凌杰仗着高深的武功，又和金显相阮家雄联系了数次，并且为即将打响的这场剿灭邪教之战做了充分准备。
而沈墨身边的“噬心七子”和“毒牙三奇士”，也利用这段时间的监视与跟踪，掌握了红阳教下属六个分舵，三十六个分坛的位置和人数。
沈墨手下的“赤练弥勒”郭成，这些天以来，也一直在密切监视着那个内奸贺明环。
与此同时，大宋国师凌霄子也在小孤山翻了一回船之后重整旗鼓，向着江州方向而来……这个消息，现在已经无法保密了。
因为凌霄子此行带来了墨问商社的大批人手，还有他手下的“剑气冲霄”四大弟子，这一路上他们都在受到邪教徒的监视，甚至是驾船伴航而行。
所以随着凌霄子的日益接近，江州城内的氛围就像是摆满了火药桶，又充斥着可燃气体的房间。现在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以让它立刻爆炸！
……
在邪教教主霍要民的这一边，他们也在暗地里准备着。
首先他照着罗罗的指点，将自己教中的旗帜全都换成了红色。然后当他得知大宋国师凌霄子正在接近江州之际，他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行动。
罗罗变身罗汉后曾对霍要民说过，凌霄子这个妖道万万不可轻视。最好趁他立足未稳，来不及布置阵法就将其消灭。
所以这位霍要民教主的战略，也是秉承着这句话制定出来的。
霍教主不愧是个狠人，他把利用教徒煽动百姓、大举进攻妖人龙玉决的工厂。还有在凌霄子上岸之际，将其一举灭杀的行动，都定在了同一天、同一个战场上！
罐头厂的长江码头，在那里的青屏山和玉峰山之间，有一片宽阔无比的河滩，完全可以摆下他煽动而来的数万百姓。
而且凌霄子那个妖道上岸的地点，也势必会选在工厂的专用码头上。
所以他事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掐准了时间在凌霄子上岸的时刻行动。到时他有罗罗这位金身罗汉相助，再加上自己用尽平生所学做出的诸多布置，干掉那个凌霄子不成问题！
等他胜了之后，就可以携着击败大宋国师的威势振臂一呼，带着数万百姓冲进工厂。杀掉那个龙玉决和所有的管事和工人，捣毁机器、将工厂付之一炬！
这件事在群情汹涌之时，只要他站起来略微推波助澜，就是水到渠成。然后等百姓发现，他们把龙玉决和大批的工人，甚至是将保护工厂的捕快全都残杀殆尽，惹下了滔天大祸之际，那些百姓后悔也晚了！
到那时候，霍要民只要稍稍加以恐吓，说他们杀官造反反正是个死，还不如在星君和罗汉的带领下揭竿而起。就像是武王伐纣一般，在圣教中某一个仙班职位，到时候这些愚民百姓绝大多数都会跟着他造反。
等到他占据了江州，他进可以沿长江上下任意行动，派出军队夺取州府。退可以封锁长江，在江州一带自保有余。
甚至就算他打不过官兵，他也可以带领着自己的部下退出江州。
到时他只要往南一走，整个江南西郡山脉纵横，人迹罕至之处数不胜数！无论他躲在哪里都可以养精蓄锐，图谋东山再起。
所以在霍要民的心里，对于此战一举干掉凌霄子，已经是志在必得。
于是双方都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和准备，而且还呈现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好笑的情景。
那就是，他们双方名义上无论是邪教教主还是大宋国师，都自命为天下正统。他都说自己修炼的是神仙手段，可是一旦打起来的时候，两方的手法却跟仙家法术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说，基本上这场斗法，靠得是全都是装神弄鬼的假招子！
其次，就是他们双方背后，还都有一个强力的支撑。凌霄子这边自然是沈墨，而邪教那边也有蒙古密谍支持他们。
置于他们双方的第三个共同点是：凌霄子和霍要民这俩家伙，居然还都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百分之百是那个胜利者！
所以这一场仙家斗法、长江血战，从一开始就带上了浓厚的宗教色彩，但却是两个神棍在各自较劲。
……
很快的，这场决战的时间就要到了。
眼看着凌霄子的团队距离江州还有一天多点的路程，沈墨这边对于那个内奸贺明环的监控却依然是毫无收获。
按照郭成的想法，在大战将临之际，贺明环作为一个内奸，很有可能会将泰山商社的内部情况，或者有关凌霄子到来的情报向上级报告。
而且他的上级，那位蒙古密谍，也有很大的几率会向他面授机宜，让贺明环配合这次行动。
这样的话，只要他们双方一联系就会被郭成察觉。然后赤炼弥勒就可以当场抓捕那名蒙古密谍。将他们这次行动最大的一个变数，也是他们最终的敌人生擒活捉。
可是他想得挺美，但现实却是无比残酷。郭成不但没发现贺明环和他上级之间的联系，而且他还惊讶的得知，那个内奸贺明环居然在没有得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开始行动了！
……
消息传来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就连沈墨听到了前方的回报都是眉头紧锁。
根据监视者的回报，贺明环在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以身体不适为由，向自己的班长请了个病假。之后他一路回了宿舍，随即就从后宿舍后面的窗户翻了出来。

第3291章：一眼看破众生相、此情深藏、毒人上场
这时的郭城一面派人紧紧跟上了贺明环的脚步，一面亲自到他的房间里检查了一番。果然椅子腿里那瓶毒药已经不见了，肯定被他带走了。
到了这个时候，郭成不但没顺藤摸瓜抓住贺明环的上级，反而这家伙却要开始投毒行动了！
当沈墨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皱了皱眉头却是不动声色。在这件事上郭成其实没错，只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如今在江州的形势，眼看着双方的争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那个蒙古的高级密谍也一定将自己的警戒心调到了最高。
所以他并没有冒险去跟贺明环见面，而是以另一种传递消息的方式，向贺明环发出了命令。
在贺明环每天早上从宿舍出发，一直到泰山商社的路上。一定有一个地方是他和自己上级的备用联络点。
在那里或许是在某一间商铺，外面挂上了特定的牌匾，或写上了某些特殊的字样。甚至有可能只是墙上的一片涂鸦，或者一副古怪的图形。
这些东西就是那名蒙古密谍留下的命令，只要贺明环在上班途中看到之后，就会按照事先的计划开始行动。
这种单向传递情报的方式，实际上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高层密谍的安全。所以才会造成郭成监视的时候毫无效果，而那个贺明环却突然开始行动的现象。
等沈墨接到了这个消息，他也在脑海里迅速的反应过来。现在到那条街上搜查，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如果郭成这么做了，他们很有可能连传递消息的那面墙都没摸到，就因此惊动了高级密谍敏感的神经。
所以眼下，沈墨只能启用他的后备方案。
他立刻让肖倩去四海商社的驻地，还把小蹦蹦李响派去了罐头厂的方向。他们的任务都是同一个：命令当地的四海商社员工，全力配合贺明环的行动。
“总而言之，他要进去你们就放行，他要伪装你们就假装看不见，他要下毒你们就只管吃，然后装成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样子就行！”
反正一定要让那个贺明环自以为，完成了投毒行动才算成功！
……
到了这个时候，就看出沈墨提前布置的用处了。要说这些四海商社的人又不是职业密谍或演员，若不是经过提前训练，怎么可能抽搐装得那么像？
所以沈墨下令之际，他身边的龙玉决默默念了一声佛……这位高僧在心中暗自忐忑之余，也不由得暗自庆幸。
随后，当龙玉决看到肖倩和小李响全都出发了，他想了想向着沈墨问道：
“先生，现在眼看着大战在即。那个蒙古密谍说不定会在邪教教主和凌霄子道长斗法的时候出现，我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宜惊动他。”
“那个贺明环，咱们既不能动，也不能让他发觉自己已经暴露，所以咱们就只能顺着他的剧本往下演。他下毒，咱们就得装成中毒。”
“可万一要是明天，凌霄子在上岸的时候，那个蒙古密谍并没有出现在现场呢？咱们上哪去抓他？”
沈墨闻言，对龙玉决笑了笑道：“到那个时候邪教败亡，那个蒙古密谍发觉行动失败，当然要尽快撤离。”
“到时那个蒙古密谍，他要舍弃培植邪教这个计划，还要重新寻找藏匿的地点。到时候贺明环就会领受到他的新命令，甚至如果那个蒙古密谍够小心的话，他还会把贺明环直接撤出来。”
“所以到时候等他们一发生接触，就是咱们抓捕他们那名高级密谍的最好时机！”
“明白了！”听到这里时，龙玉决却是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
沈墨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只是因为智商被自己碾压才如此郁闷，反而像是有什么心事说不出口似的。
沈墨随即就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可惜了肖倩……唉！”
不知道为什么，沈墨这句话说到了一半，却突然叹了口气！
“肖倩？肖倩怎么了？”龙玉决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沈墨！
此刻他的样子，简直不能用关注来形容了，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心神大乱！
“哈！被我一句就试出来了吧？”这时的沈墨脸上的神情陡然间一变，一下子变成了一副“可让我抓住你了吧？”的神情！
“亏你还是元首呢，能不能稳重点儿？”这时的龙玉决被人发现了心事，一时间满脸的气急败坏！
他恼怒地向着沈墨质问道：“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人君之相？”
“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高僧之相？”这时的沈墨，脸皮厚得丝毫不当回事儿。
他笑嘻嘻的向着龙玉决问道：“你要是真心喜欢，现在就给我说出来，说不定我会考虑替你做主哦？不过要是过了今天……可就不一定了！”
龙玉决听闻此言，一时间心里边又是担忧又是欢喜。可是他看沈墨的样子，又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这时的龙玉决心里乱七八糟，脑门上就像是挨了一闷棍，晕头转向地想道：
我到底是不是喜欢肖倩？先生问我这件事，我是承认呢……还是承认呢？还是承认呢？
……
正在沈墨把这位高僧拿在手里任意揉搓，拼命地开他玩笑之际。此刻的小蹦蹦李响也跑到了罐头厂。
这时正好是五点左右，是罐头厂换班的时间。大批工人正“呼呼”的顺着厂门往外走。
与此同时，厂里也有些留下来加班的工人，夹着饭盒向食堂方向走去。
等小李响冲进工厂大门时，他还抬手向门卫打了个招呼……就凭他这双眼睛，这里没有一个保安不认识他的。
之后李响在一群大人中伸长了脖子向远处看去，就见前面工厂办公楼二楼的阳台上，雷子滽正站在那里看着工人蜂拥下班。
这一刻雷子滽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小李响，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李响在人群中向上一窜，正要开口向着远处的雷大哥传达元首的命令。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浑身的寒毛一瞬间都炸了起来！在他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微微带着苦涩的奇异味道！

第3292章：又见异人巧手行、一盆佳肴、举重若轻
在这一瞬间，小李响只觉得如遭雷击，刹那间便是汗透重衣！
一闻到这熟悉的味道，他立刻想起了那天在搜查贺明环宿舍时，郭成师叔拿出来的那张纸条。
毫无疑问，这股气味就是那剧毒的马钱子汁液挥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内奸贺明环，此刻就在他身边！
此时李响跳起来之后，他满脸欢欣鼓舞的喜悦神情，刹那间凝固在脸上。这一刻他看着远处二楼上的雷子滽，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得“轰隆轰隆”一声声就像打雷一样！
怎么办？如果他不出声示警，贺明环下药之后食堂里的工人毫无反应，他立刻就会警觉是自己的毒药出了问题。
可是现在贺明环就在他旁边，他总不能大声喊着，向雷子滽师叔报告吧？想到这里的时候，小蹦蹦李响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而在他前方，雷子滽在一瞬间显然发现了小李响的异状，李响清楚的看到他眉宇间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然后就在一刹那间，小李响陡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
他在自己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副笑容，摆手向着远处的雷子滽大声喊道：“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让我赶上了饭点儿了！我先上食堂吃饭去！”
“雷大哥，把你井里边儿冰着的甘草饮子拿出来，请我吃一盏呗？”
“啊？好！”
此刻的雷子滽听见了李响的话，他愣了一下之后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在这一刻，他陡然间想起了“食堂”“甘草”和“井里边儿”这三个词！
“……我草！”
在这一刻，雷子滽只觉得汗毛倒竖，他立刻想到了这三个词之间的关联！
小李响既然已经到了此处，而且还没有明着向他说，就说明那个内奸有可能已经到了！
这时的小李响，还生怕雷子滽没听明白，只见他大声喊道：“不行了，我得赶紧上食堂，要再晚一会儿就该饿死了！”
说到这里，小李响转身就向着工厂食堂那边飞跑，与此同时他还不放心的向雷子滽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就见这时的雷子滽，正笑着向他点头。
和雷子滽相处了很长时间的李响，一刹那间就看出，这位雷大哥已经明白了！
……
此时的小李响如释重负，他一边向着食堂飞跑，一边在心中七上八下的想道：
从现在开始，雷大哥迅速调集那些经过训练的商社伙计到食堂用餐，他们还要赶在贺明环下毒的前后那段时间进入食堂……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小李响急得心急火燎，却还得装成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边别提多紧张了。
一路冲进了食堂，一股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响眼睛扫了一圈，只见食堂里人不多，更多的工人还在后面徐徐进入。在大厅尽头的打饭桌子那边，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排队了。
李响迅速拿起了冲压制成的铁质餐盘，抓起一双筷子排在了队伍后面。然后他就听到后面的人熙熙攘攘的过来，工友们一边井然有序的排队，一边在相互间说笑。
此时的食堂里，工人们有打完了饭在往回走，有拿餐盘的、拿筷子的，有买饭票的，穿梭来去热闹非凡。
小蹦蹦李响眼看着一个人从自己身走了过去，绕过了一长排打饭的桌子，走到了一大排菜盆的对面。
然后，这个人似乎低声向着一个打饭大娘问了一句什么。
“你说啥？”这时食堂里的声音分外嘈杂，那个手里拿着菜勺的大娘显然没听清楚，她还高声问了那个人一句。
就在这时，小李响就见那个人垂在桌子下面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在这一刹那，小李响猛然间心生警兆，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拼命克制住自己躲闪的动作。
……刚才这个家伙在桌下一抖手腕，看似轻轻一动却是用上了强劲的腕力，他是在发暗器！
在小李响屏住呼吸，强制自己一动不动的刹那。队伍中排在前边的一个全神贯注看着菜盆的工友，忽然“哎哟”一声，毫无征兆的摔在了地上。
被暗器击中一条腿的工友，狼狈不堪的摔了个嘴啃泥，他向前一扑，差点就摔在菜盘上。
与此同时，那个发射暗器的人下意识的一伸手，护住了菜盆的前沿，看起来他的动作像是在防止被那家伙摔倒时，将这一盆菜全都撞倒在地上。
在这一瞬间，小李响已经看到，在他扶住菜盆的掌心里，似乎藏着一件东西……刚才他的手掌掠过菜盆上方时，这家伙已经完成了投毒的动作！
刚才，贺明环的暗器让工友摔倒，连人带盘子都扣在地上，摔得热闹非凡，以此吸引了食堂里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贺明环趁着这个机会扶住菜盆，下毒的动作就是顺理成章，一点儿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个家伙，果然是个高手！
在这一刻，小李响见到那个投毒者的手已经从菜盆边缘缩了回去，与此同时一道目光向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内奸的投毒动作已经完成，这家伙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此时小李响心里不由得紧张至极！
他生怕被这个贺明环看出自己脸上有异，于是他拿着菜盘，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工友，脸上还竭力表演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此刻的小李响心里默默念叨着，自己一定要表演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千万不能让这家伙发现了破绽！
这一瞬间对小李响来说，简直比一年还要漫长。他一边竭尽全力的表演着，一边不住的告诫自己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在这之后，打饭的长桌附近终于恢复了正常。那个被打了个跟头的工友，显然是中了一颗弹丸之类的暗器。
这颗弹丸正好被打中了他腿部的拐弯处，所以他只是站立不稳摔了一跤，当这个倒霉蛋站起来之后，倒也没发现身上受伤。
然后他拿起餐盘来，一脸不好意思的重新站到了队伍里……这时打饭的人，已经轮到了小李响。

第3293章：奈何满座皆高朋、肝胆相照、少年搏命
他笑嘻嘻的端着餐盘，对着打饭大娘说道：“我要这个！多给我来点儿炒肝儿！”
此时那个下毒的贺明环，成功阻止了一盆菜被扣在地上，也由此得到了大妈一个奖励的眼神。
之后他又向着大娘问了一句，那个打饭大娘随即摇了摇头道：“我们这儿没这人，你是不是走错食堂了？”
这时的贺明环假意惊愕了一下，叹了口气就绕出了那一长排桌子，向食堂门口走去。
整个过程，小李响的目光都没有回避他，却也并没有将目光聚焦在此人的脸上，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此人身上穿着一身罐头厂的工作服，看起来身量似乎比普通人稍稍高壮了一点，大概三十几岁，脸有点儿长。
等到这个投毒的贺明环向门口那边走去，此刻的李响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那家伙并没走远，因为他投毒之后，必定会留下来看自己投毒的效果如何。
不过好歹他不在自己的眼前，也看不见此时李响脸上的表情，这让李响立刻就是如释重负。
然后“当”的一声，满满的一勺菜被撂在了李响的餐盘上。
“肉汤肉汤，在饭上给我来一勺肉汤！”这时李响又对着打饭大娘，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
之后小李响端着餐盘坐在食堂里的一张桌子上，头也不抬地开始大吃大嚼。在他的对面坐着的，当然是雷子滽。
“我爱吃这个，你多给我点儿。”这时李响的筷子伸到雷子滽的餐盘里，把他本来就不多的几块炒肝儿，全都夹到了自己那边。
见到这个情形，雷子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那个贺明环下毒的菜，就在这盘儿炒肝儿里！
“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雷子滽一边嚼着饭，一边小声说道：“俗话说肝胆相照，这肝和胆从来就是长在一起的。”
“所以只要杀猪匠分离内脏的时候，手法稍稍差一点儿，有一丁点胆汁落在肝脏上面，就会使它吃起来微微发苦，这都是毫不稀奇的事了。”
“所以那个家伙就把毒药下在炒肝儿里面，这样即便是有点苦味儿，工人也会毫不怀疑。”
“另外这食堂里肉菜都挺贵的，这微小的苦味并不影响食用，所以这一盆菜一点儿都不会被浪费……你少吃点儿！”
说到这里时，雷子滽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小李响。毕竟这菜里边含有的毒素虽然是微量，也架不住他这么大口吃，而且这家伙还是个孩子！
“你是不是傻？”此刻的李响一边儿毫不犹豫的往下吞咽，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雷大哥你比我有用！”
“况且那个家伙，一定就在门口附近看着呢！要是我把肝儿剩下的太多，你说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你这孩子啊！”这时的雷子滽看见小李响居然如此勇敢镇定，他也不由得对这个半大孩子心生喜欢。
等他们这一餐饭顺利地吃完，大家把餐盘放到前面整齐的叠好，工友们也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食堂。
这里边当然也包括小李响和雷子滽，此刻李响正一边走一边抱着一个杯子，“呲溜呲溜”地喝个不停，那里边装的正是沈墨吩咐雷子滽提前熬好的解毒汤药。
此刻的食堂门口，大家吃得心满意足，一个个面带微笑地往前走。
忽然，李响听到有人惊叫道：“哎哎哎？我这嘴唇咋麻了？没知觉！”
“我去你脸直抽抽！是不是受风了？”这时他旁边一位工友也惊慌地说道。
随即向外走的一群人里，已经有人挣扎着跑到了路边，捂着肚子蹲了下来。然后就是有人甩着手，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指尖不住的抽动！
片刻之间，产生异状的工友开始越来越多！
眼看着有人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还有的人面色铁青，扶着墙站在那里直晃。有个人已经像一只虾一样，弯着身子侧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得越来越激烈！
一时间有的人毫无异状，站在那里惊恐的看着四周。有的工人已经大呼小叫地向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这时出现症状倒地不起的人，已经超过了三四十个！
还有的工人站在原地疑神疑鬼，一边仔细感觉着自己身体是否出现异状，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四周。
这时在地面上，有人“嗬嗬”的叫着，一股白沫从嘴角滚滚而出！
……
“我去！这帮哥们儿表演得可真好。”这时的小李响单腿跪在地上，一手杵着自己的胃用力憋气，一边心中想道。
此刻他脸上也因为憋气变得通红，连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小李响学着身边那些表演者们，四肢不断细碎的抽动，身不由己地向地面慢慢倒了下去！
一直到他躺在地上，耳边响起了雷子滽关切的呼唤声。小李响的眼神才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贺明环的身影。
……没有，他什么也没看见。
想必此时那个家伙正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自己亲手造就的惨烈场景。
……
这时的贺明环果然像李响猜测的那样，从走出食堂的工人第一个开始毒性发作，他就加快了脚步。
在这之后他走出了三五十步远，然后站在一处墙角回头看去。
眼看着这些吃了毒药的人开始急性发作，他们身上麻痹抽搐、口吐白沫、身体出现癫痫的症状，全都在贺明环的意料中！
此刻的他，一边心情愉悦地看着这一切，一边数着中毒的人。到现在有六七十个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症状，倒地不起浑身抽动的工人已经超过了四十个。
“成了！”此时的贺明环笑了笑，转身向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
根据他培训时的经验，这种毒药出现了重度中毒的迹象之后，再想用什么催吐和口服药汤的方法来解毒，就完全没用了！
换句话说再过一小会儿，就会有四十个人因中毒而死。至于剩下的那三四十个中毒者，他们估计还有不少身体素质不行的，会在医治中死去。
也就是说他这次行动，最起码干掉了六十名工人！

第3294章：巧渡危局又一程、有心入定、无奈情生
贺明环一边冷笑着往外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此刻的厂子里因为工人中毒一片大乱，所有人都在神色的焦急地向着出事地点狂奔！
直到此时贺明环才看到，远处的医务室里有人背着一个大药箱，朝食堂的方向跑。
“呵！”贺明环心中想道：“等你赶去的时候，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此时的贺明环心里很舒服，上级交给他的任务，被他用行云流水一般的手法轻松完成了。就和上次爆破锅炉一般，这回他又立下了一功！
等他将来回到大漠，立功受赏唾手可得，他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够了！
想到这里时，贺明环已经来到了工厂门口。他有意加快了脚步，脸上做出了一副焦急的神色。
他在厂门口向着守卫说道：“我是罐头车间的，食堂里有百八十人同时病倒了！医疗所的人手不够用，主任让我去江州那边去请大夫过来看病！”
……
先不说贺明环成功潜入工厂，如愿以偿的下毒又巧妙地逃走，单说这时的工厂里。
雷子滽大声向赶来的工友和卫生所的大夫喊道：“把所有有症状的人都给我挪到一间仓库里去，注意隔离好了，万一要是传染病可咋整……动作快！”
说话间，一大片工人上来连搬带抬，将在场的七八十个中毒者都挪到了仓库里。
在这之后，雷子滽以担心传染为由，把工人全都撵了出去，这时紧急赶来的大夫已经打开了药箱。
他在桌子上摆上了一排排水杯，拿起药箱里的水壶来急急忙忙地往杯子里倒……水壶里是棕黄色颜色透亮的液体，正是用生甘草和绿豆熬出来的解毒汤剂。
等到外人全都撤出去，仓库的大门一关，这时仓库里“哎哟妈呀”的声音立刻就停止了！
然后雷子滽就听得地面上，刚才还在来回翻滚的这些家伙中间，传出了“吃吃吃”的笑声。之后所有人都纷纷从地上坐了起来。
雷子滽心情忐忑的看着人群，就见这八十多个人全都是面带笑容，神色正常！
“好家伙，没出事就好！”这时雷子滽才觉得如释重负，他心头的担心一去，全身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要知道刚才的情况，虽然雷子滽提前做了万全的布置，但是也并非万无一失。毕竟贺明环拿来的毒药，是不是被元首派人换过的那一瓶，谁的心里都没底！
现在看到大家没事，他也就放心了。这时他的目光一转，看到小李响还皱着眉头捂着肚子，雷子滽的心又是往下一沉。
“你咋样？小破孩？”这时雷子滽连忙关切的上前……这孩子刚才在他眼前，吃了一大盘子炒肝儿！
等雷子滽走到他面前，就见李响抬起头，露出了嬉皮笑脸的神情。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哥？你把左轮枪让我玩一会儿呗？”
“滚！”雷子滽一看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这孩子是装的。把他给气的差点儿飞起一脚，踢在小蹦蹦的屁股上。
……
这间仓库立刻就被守卫把守了起来，里边不时有人出来，从外面调集一些药物送进去，而且还要了不少被褥铺盖之类的东西。
雷子滽特意装成了这些中毒的工人依然没有恢复，在仓库里集中治疗的假象。
他这番小心其实并不是杞人忧天。雷子滽也担心在自己罐头厂里，万一还有另一名间谍潜伏着。那他们元首之前所安排的这一切，还有自己这帮人的卖力表演，就全都白做了！
……
等雷子滽派人把罐头厂的消息送回一水江天园之后，沈墨听罢也松了口气。
如今整个工厂的人，都陪着那个内奸贺明环表演了一回，终于还是成功地解除了他的警惕。
今后如果能顺着贺明环的线索，成功抓捕那名蒙古密谍，那今天所做的一切就全都值了！
在这之后，报信的肖倩也转了回来。
现在四海商社那边的警报虽然没解除，但是也稍稍放心了。毕竟贺明环趁热打铁，再去第二处下毒的可能性并不大。
可是这次肖倩回来，一进屋她就本能的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屋子里的龙玉决眼观鼻、鼻观心、心入定。就像是个老僧一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反而她的老师沈墨，倒是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着肖倩，把这个女孩子给看得心里直发毛。
“怎么了老师？”肖倩诧异地向着沈墨问道。
现在要是有一面镜子，她都想照一照，看看是不是自己脸上蹭了什么东西，才招来了老师这么奇怪的目光。
“哦……是这样的，”这时的沈墨挑了挑眉毛，神色古怪的向肖倩问道：“有一件事，大概你还不知道吧……”说着他还看了看龙玉决。
我勒个去！听见了沈墨的话，刚才还像是老僧一般的龙玉决，就像屁股被人烫了一般，“噌”的一声跳了起来！
“先生！我也想知道！”这时的龙玉决果断拦腰打断沈墨的话头，然后他不假思索地向沈墨问道：
“元首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贺明环不早不晚，偏偏凌霄子明天就要到达，他特意选了今天到工厂里下毒？”
沈墨看着龙玉决一脸气急败坏的神情，好像是生怕自己的秘密被人抖落出来一般。
于是他笑着转过头向肖倩问道：“龙玉决说的这件事，看来他心里还是稀里糊涂……肖倩你有数没有？”
听见了沈墨的话，龙玉决又忍不住老脸一红！
之后就见肖倩纳闷的看了龙玉决一眼道：“就这么简单点儿事儿，龙东家你还没想清楚？”
“哎？叫什么东家？你得叫先生！”这时的沈墨一脸正色，向着肖倩更正道。
“好吧……龙先生。”听到了老师的话，肖倩只得改了称呼。
她脸上带着几分狐疑，看了龙玉决一眼道：“真是的……这里边这么浅显的道理，您也看不明白？”
“好吧，我来解释给龙先生您听听！”

第3295章：岂容学界成霸权、庐山以南、白鹿书院
这时的肖倩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她很认真的向着龙玉决解释道：
“根据咱们打入敌方内部的密谍反馈回来的消息，他们显然打算把跟大宋国师凌霄子的一战，还有发动愚昧百姓捣毁罐头工厂的行动，放在一起进行。”
“而这一次行动，显然就在凌霄子到达江州的那一刻，也就是明天上午开始。在这个时候蒙古人的密谍命令他的手下，潜藏在泰山商社的贺明环下毒破坏，显然是个最好的时机。”
“因为在这个时候，咱们内部突发情况，可以让咱们顾此失彼，对于外界的监控力度立刻就会减弱。”
“除此之外，当他们明天带领百姓冲进工厂的时候，厂里就会有五六十具尸体。”
“到那个时候，那些外界传播得沸沸扬扬，关于咱们用死人骨头烧锅炉的谣言，就立刻会得到证实！”
“所以他们只要带人冲进来，发现了死人，那些百姓立刻就会在邪教的煽动下怒不可遏，然后他们干出什么出格的事都有可能。”
“就因为这个，所以今天的下毒事件，同时达到了搅乱咱们内部、分散咱们的注意力、还有为明天捣毁工厂打死咱们管理人员提供口实这三项作用……您明白了吧，龙先生？”
“哦！原来如此，懂了懂了懂了！”这时的龙玉决额头上微微见汗，低着头连番答应，却是没怎么敢抬头。
看到这样的情况，沈墨也是一笑，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他虽然很喜欢帮助自己的部下解决婚姻问题，但是这也分情况。
眼下对于这俩人来说，龙玉决连自己还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肖倩，所以算不上是下定了决心。
至于他那位冷美人徒弟肖倩，更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她对龙玉决的感觉如何。
所以现在他要是贸然出手，有可能适得其反，沈墨也只得压下了这个念头。
在这之后，小李响和雷子滽在马车的掩护下平安返回。而郭成那边监视贺明环的人也向沈墨这边回报，说贺明环投毒后就回了自己的宿舍，继续装病去了。
基本上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现在就等着明天那场大战，看结果到底如何。
……
就在小蹦蹦和雷子滽刚刚回来之际，龙玉决接到了外面送来的一封信。等他打开后一目十行的看完，随即便苦笑了一下。
之后他一抬头看到了沈墨询问的目光，就把这封信递给了元首。
沈墨拿起来一看，他他脸上的神情也跟龙玉决差不多……基本上就像是自己脚背上跳上了一只癞蛤蟆，好像挺讨厌，但是还有一种无法动手的无奈感。
等沈墨抬起头来，看到大家好奇的眼神，他把那封信一边递回龙玉决的手里，一边摇着头说道：“是白鹿洞书院的山主写来的信，说咱们的工厂冒黑烟，污了他家的农田。”
“哎？这倒有意思了。”听到这话之后，就见雷子滽诧异地说道：
“咱们工厂开办的时候，早就预料到锅炉燃烧烟雾造成的污染，所以已经尽量收购了附近的农田。”
“还有一些死活不肯把地卖给咱们的人，工厂在开始生产之前，也都对他们做出了赔偿。而且还和当地的田主协议好了每年赔偿的银钱数量……在这件事上不该有什么问题呀？”
“估计是没事儿找事儿呗。”这时的沈墨皱着眉头看了看龙玉决，向他说道：“你对江州这里的情况更熟，说说这个白鹿洞书院。”
“我也头疼，这家伙可是吹不得打不得，跟他们打交道可得加着小心！”这时的龙玉决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苦笑着说道。
随即他把白鹿洞书院的事，和大家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原来这间白鹿洞书院，是南唐升元年间（公元940年）始建的，距离现在差一点儿就三百年了。龙玉决之所以说他吹不得打不得，就是因为他在儒学界，可以说是素有盛名！
从他们江州往南，二十里之外就是庐山，白鹿洞书院就在庐山再往南的山脚下，相当于和江州隔着一座山。
距离现在大概五十年之前，大儒朱熹来到此处重建了书院，并在这里讲学，一时间使这里成为了一处文风鼎盛的所在。
在这之后十余年间，朱熹注释典籍，著书立说，逐渐形成了他的思想体系。之后他归纳整理的理学思想，也逐渐变成了儒学的主流。
通过这封信就可以知道，这间书院的现任山主，显然对龙玉决修建的工厂并不满意。
至于说污染他家农田之类的话，不过是托词而已，这一点沈墨和龙玉决都是一看就是明白。
像白鹿洞书院山主这样的人物，真可谓是名满天下，堪称文坛领袖。他表现出不满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太过外露。
对于他们在学界的威势而言，用这样一封信来撵走工厂，已经是足够了。如果龙玉决要是识相的话，他就应该准备礼物上山赔礼道歉，然后立刻把工厂自己拆迁搬走。对于这个时代的商人而言，这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当然了，如今沈墨就在这里，就凭着这封轻飘飘的信上写了几行字，就把他的工厂撵走。这对于沈墨来说，自然是绝不可能。
“回头我给你写封信，你找个时间送过去。”沈墨对龙玉决说道：“我这个大众元首亲笔写信向他解释，就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了。”
“他还想让我识相？我还想让他识相点儿呢！”
听到这里，大家不由得都笑了笑。在这之后，倒是肖倩向沈墨问了问当年的朱熹，和现在的理学是怎么回事。
“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是很难解释得清。”沈墨听到了肖倩的问题，他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时看见他的表情，龙玉决和雷子滽却都一起暗自笑了起来。
对于儒家思想，他们这位元首其实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反对或者全盘否定。而是始终把那些思想僵化腐朽、不愿意接受任何改变的腐儒，当成了针对的目标。

第3296章：欲以纲常稳世间、天理人欲、止步不前
至于说这些腐儒所秉承的思想内核，其实就是朱熹创建的理学。所以在元首和抱着理学不放的儒生之间，现在矛盾已经是越来越激烈了。
沈墨向肖倩耐心的解释道：“儒家思想从战国时代发展到现在，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尤其是朱熹的所作所为，越发严重。”
“他干的事，就是把儒学经典按照自己的领悟，做出了批注和解释。朱熹推崇的理学思想，其实全部内核就是所谓的三纲五常。”
“三纲和五常这个说法，原本并没有被放在一起，首次被提出时也是汉代董仲舒所说的。朱熹把他总结成：三纲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仁、义、礼、智、信。”
“这理学思想的内容，要是详细解说起来实在是太过复杂，其实里面的核心不过是严格分化了阶级制度，然后让每一个层级的人不管对与错，都要服从更高的阶级。”
“估计子滽你一听就能明白。”沈墨说到这里时，转过头看了看雷子滽，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样的学说，能够在几十年之内迅速推广，当然是因为它非常有利于皇朝的统制。那些儒生和朝廷都觉得，要是能把它推行下去，就可以让王朝千秋万代的延续下去。”
“可是实际上，理学奴化了儒家思想，提倡的是无条件服从于上下关系。这样对于社会进步极其不利，尤其放在现在这样的大争之世，更是取死之道！”
大家听到此处，见沈墨说的极其严重，神情也都立刻凝重了起来。
就见沈墨接着说道：“朱熹此人提倡存天理、灭人欲，可自己却是私德不修，这也就罢了。”
“更严重的是，他的思想被儒学界和朝廷极为推崇，甚至是大肆推广。由此使得华夏民族走入了故步自封的境地，这一点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原谅。”
“那师公你为什么不对付他？”听到此处，就见小李响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向沈墨问道。
“这就是师公跟他们不同的地方。”沈墨向着小李响的笑了笑道：
“他们这些人，只要有什么人或者思想和他们的学术相违背。这些腐儒必定口诛笔伐，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但是在你师公的这一片天下里，在学界这方面，首先就要保证每个人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要让他们有说话的权利，有宣扬自己学说的自由。”
“因为我也会犯错，只有大家各执一词相互争论，让所有人都能开口说话，才能保证民族的进步和强盛。”
“所以尽管我不赞成理学的学说，甚至可以说是嗤之以鼻。但是我依然要保证他们有说话的权利。”
“师公那你可麻烦了，照我的经验，你要是不打他们，他们真能蹦起来咬你……”小李响似乎有些不理解，但是出于对师公的尊重和信任，他只得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敢大声说出来。
这时的沈墨也笑了笑，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些人，如果要是著书立传传播学说，或者按照正常的途径提出他们的治国方略，我是很愿意听他们意见的。”
“但是如果他们摆弄些阴谋诡计，用违法的手段来实行自己的主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看龙玉决和雷子滽，脸上淡淡地说道：
“前些日子我在天下各个县城乡镇播下了大笔款项，让百姓农户的孩子，不用花钱就能读上书。”
“可是我办的这些小学，却受到了那些腐儒的抵制。说我们的学校里教的东西里，只有儒学经典这部分可以保留，而且还得按照他们的理学思想来解释。”
“至于剩下的全都是异端邪说，不但应该一火焚之。还得把教课的老师斩首示众，来惩罚他们误人子弟的行为。”
“甚至有的州县里，儒生已经组织起来，大张旗鼓的打砸我们的学校，捣毁校舍焚烧书籍。已经有几名老师因此受伤，还好没有死人。”
“我就不明白了！”听到此处，就见肖倩姑娘皱着眉头，恨恨地说道：“既然这帮人这么不识抬举，老师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们？”
“因为天下永远不应该是一家的天下，在学术上也绝不能一家独大，尤其是那些‘等我起来，我立刻就干死你们’这样的学术，更不能让天下人的思想，把控在他们手里。”
“咱们的军队是对待侵略者的，不应该把刀架在学术界的脖子上，当然除非他们犯法。”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看气鼓鼓的肖倩和小蹦蹦李响，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而言，沈墨的做法连他的手下都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但是他却依然一意孤行。
至于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一个强盛的国家，一个强大的民族，永远都应该是兼容并蓄，带有强大的包容之心。而不应该是故步自封，保持着一家之言死死不放。即便是这一家之言，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也不行！
要想让民族强盛，无论是政治制度还是学术都应该兼容并蓄，不断进步。否则的话，终究逃不过被历史淘汰的结果。
在场的这些人听到了这番话之后，却是神态各异，小李响和李肖倩当然是义愤填膺，觉得心中十分不痛快。
这时的龙玉决，却在旁边小声说道：“当年释迦牟尼说法时，也说‘法无定法’。先生现在的局面如日中天，却在想着千年之后，我华夏是不是能依旧强盛……我觉得您是对的。”
“什么时候我们的民族开始狭隘，思想开始固化，不愿意接受新的思潮和改变，什么时候就是衰弱和败亡的开始。”
听到这位龙大官人居然用佛法中的学说，支持了元首的论点，这时的肖倩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到了现在肖倩倒是觉得，在这些自己连听明白都费劲、甚至完全无法理解的内容上。居然龙先生能和元首达成一致，显然龙先生也是一位天下难得的人杰！
至于此刻的雷子滽，则是在一旁默默地想着“兼容并蓄”四个字，似乎是心潮久久难平。
……
这一夜就在双方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下，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江州城内的形势开始急转直下！

第3297章：人云亦云狂流泛、天火大有、愚氓万千
一夜之间，在江州城的大街小巷中，到处张贴着各种颜色的揭帖。上边的内容全是诋毁和污蔑罐头厂的内容。
在城里，百姓们大声宣读着揭帖，上面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极其真实。同时在边上还有大批红阳教徒添油加醋的解说。还有无数的游手好闲之辈，唯恐天下不乱的鼓噪煽动。
如今在江州城的大街小巷中，到处有人怒斥着罐头厂用大火炉焚烧江州百姓的骨头，使用冤魂推动设备的事。
邪教徒乔装改扮成的孤儿寡母，在街上大哭小嚎地诉说着自己家亲人被人掳走，害了性命的事。还有不少人悲痛欲绝的控诉着自家的女儿媳妇，被工厂里的人抢走，让龙玉决那一帮人没黑没白的肆意淫辱。
有家里丢了孩子的女人，疯癫癫的大声哭喊。还有人拿着一大把树叶，口口声声说自己辛苦种菜所得的这些银钱，都是四海商社的邪法使树叶儿变成的。
一时间群情激奋，江州城外的罐头厂被他们形容成了一个冒着黑烟，充满了邪法和光怪陆离的妖魔、遍地鲜血邪恶无比的魔窟。
在邪教徒的煽动下，所有人都把他们的不幸归结于那间工厂，大家的情绪被煽动得越来越激烈！
还没等到中午，这些人已经被组织起来。他们四处搜寻黑狗，宰杀之以后收集狗血。说要用这些东西破了工厂的邪法，把那间工厂砸个稀巴烂再说。
城中的两三万邪教徒也拿出了准备好的刀枪旗帜，开始沿街游行。
在他们的游说鼓动之下，那些被煽动的百姓渐渐汇入了他们的队伍中，慢慢使得人群越来越庞大！
邪教的六个分舵，三十六个坛全都派出了精兵强将。他们有的在城中鼓噪，有的在乡村煽动，慢慢地汇集成了一片庞大的狂流！
人们就是这样，他们不愿意接受理性的教育，总是把自己的不幸，简地归咎于别人。他们只要一被煽动，立刻就会被周遭的氛围感染得热血沸腾。
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是顺应大势，觉得这是天意难为，觉得大家都异口同声所说的一定是对的。
即便是后来被事实证明，他们才是错误的那一方，这些人也会对自己倒行逆施的所作所为加以原谅。
他们会说，当时可是所有人都信了！我信了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用后世的一句话来说：在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即便这些盲从者不愿意承认，也依然是身负罪孽！
……
江州城里的人被煽动得热血沸腾，滚滚的人流笼住了数万百姓。
此刻的红阳教主在城中登高远望，看着百姓的情绪已经像是被堤坝束缚住的洪水，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霍教主得意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闭上双眼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连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暴虐而狂热的情绪，这对他而言是如此的甜美。他从小学艺，筹谋数载，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之后在他的命令下，大片队伍从江州各个城门冲了出去。在城外稍作集结之后，遮天幔地的人潮就像色彩斑的污浊洪水一般，向城东工厂方向滚滚而去。
在洪峰一般的人潮当中，红阳教徒带头唱起了歌。随即这歌声就一传十、十传百，慢慢变成了数万人一起高唱的大洪流！
“可恨官府太昏暗，天降三灾与八难，工厂害人真不浅，幸好弥勒降世间……”
“杀了妖人清宇宙，砸掉工厂还青天。一窝蛇鼠全砸烂，孽龙妖人打杀完！”
在人群中红阳教徒打着旗帜，一帮人翻跟头折把式，表演着天女散花、口吐烈焰的绝技。
大马车上站着身形威武的红阳教徒，摆出了各式各样降妖除魔的法印、飞天遁地的造型。
人群中的百姓有的拿着耙子，有的拿着门栓，有的抱着装满黑狗血的坛子。他们一个个满怀喜悦，骄傲地看着这个庞大无比的队伍。在他们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强大过！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们面前粉碎。凡是阻拦他们的，全都要死！
在前面看不到头，后面见不到尾的滚滚人流之中。红阳教教主霍要民坐在数十名壮汉扛着的步辇上。
他在太师椅上端坐着，神色冷峻平静，就像是一尊泥塑木雕的佛像。
此刻他的身上，汇聚了万千教徒和百姓崇敬的目光。使得他身上那股自信与威势，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在他的身边，圣教总护法侯鹏随侍在侧。他热血澎湃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毫不怀疑他们教主会将妖人凌霄子，用天雷打成齑粉！
这时在他们后面的一辆大车上，瘦骨嶙峋的金身罗汉罗罗赤裸着上身，盘膝而坐。
他一身古怪的伤疤和嶙峋的骨骼，再加上此时庄严无比的法相，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此时所有教众都在向着身边的百姓大声宣扬，指着他们的教主说，这是天上火德星君降世，下界就是为了拯救黎民百姓的。
而后边的那位，是天上派来的金身罗汉，辅佐星君成就大业的！
人群里有的百姓还是第一次见到教主，不由得口中啧啧称奇说，教主身上似乎有光芒耀目。有的则是之前见过罗罗，没想到金身罗汉竟挑选了这样一副躯壳！
眼看着他们这个队伍，就来到了工厂与长江之间的河滩上。
……
这时他们前方长江如带，侧后则是工厂巍峨的大墙。左右两边青屏山、玉峰山山色苍翠。
居中的一片空旷辽阔的江滩上，挤满了望一眼不到边，黑压压的人海！
此刻霍要民的步辇缓缓停下，在他的招呼下，罗罗乘坐的大车也来到了他侧面。
“罗汉，眼下的阵势，你看如何？”
这时的霍要民偏过头，向着下方盘膝而坐的罗罗淡淡地问道。
此刻的罗罗双目微闭，毫不犹豫道：“此刻日在正中，得主卦为乾。左右两山对峙，得客卦为离。”
“上乾下离，此乃‘天火大有’之卦。正合星君命数，此战……必胜！”

第3298章：人过留名雁留声、天时地利、谁是浮萍
此刻的邪教教主霍要民听到了罗汉的话，他也在心中暗暗得意。
以眼前的形势而言，他取得胜利已经是再没有任何悬念了。
因为他知道如今自己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已经占了天时地利人和。而那个龙玉决虽然在此地开办工厂，可称财雄势大，他却终究只是一片无根之萍而已。
如今大片百姓在他掌控之中，群情激奋士气可用。而对面虽然有着以一当百的持枪护卫，但他们却绝不会向百姓开枪！
可笑的是，那些通州兵纵横天下所向无敌，可是却偏偏惧怕百姓！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想到此处，霍要民的嘴角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
就见他在太师椅上站起身，略一抬手之间，下面的数万信徒百姓立刻便是噤若寒蝉。
之后他放声大吼道：“世道纷乱、妖孽横生！江州百姓如今已经被龙玉决这群妖人，祸害得活不下去了！”
“官府无能，不能替咱们当家作主，那咱就自己动手，砸烂他的妖工厂！”
“砸烂他的妖工厂！”
听到了教主的话，就见台下无数百姓振臂而呼。一时间气势沸沸扬扬，喧哗热闹无比。
看到这般群情激昂的景象，霍教主身边的信徒都是欢欣鼓舞。可是在这一刻，这位邪教教主的心中却踌躇了一下。
因为此刻他心里非常清楚，这群乌合之众眼下情绪正在高涨之际，这个时候他们万万不能停下来！
要是停下来想一想，这里边很多人就会恢复理智。甚至当他们感到疲倦和乏味时，都可以使得大家的情绪迅速下落。
所以现在要是那个妖道凌霄子来了，他就必须要尽快动手，利用斩杀凌霄子这样一场大胜，使得那些百姓对他更加拥戴盲从。
要是凌霄子不来的话，他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索性他就带着人冲进工厂，先将那里砸他个稀巴烂再说！
想到这里，站在高处的红阳教主霍要民，把目光转向了工厂北面的长江码头。
如果他再看不见船影，他就要带人向着工厂方向冲击！
……
在同一时刻的工厂里，沈墨和他手下的一干人等，也在看着外面的情况。说实话大家心里都很担心。
因为工厂守卫不能动手射杀被煽动起来的百姓，元首也绝不会下令开枪。甚至元首还说，即便任由他们把工厂砸烂，也不过是些钱财而已，再怎么也没有人命重要。
所以如果现在百姓向他们这边发起冲击，他们这头就只能在护卫的保护下，带着所有工人向江边码头上撤退。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些损失他们虽然承受得起，但是龙玉决一个多月来的心血，就算是白做了！
而且到时候，邪教不免在江州成了气候，接下来打击这帮反贼的事，还得元首再费一回脑筋。
所以大家现在也都看着江边，等着那位大宋国师凌霄子及时赶到，把他们这一帮邪教和被鼓动的愚民，鼓噪向前的势头拦腰打断才好。
就在这时，站在工厂瞭望台上的一群人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猛然兴奋地跳了起来！
“船来了！船来了！”只见小蹦蹦李响喜上眉梢指着江面上，忘情的呼喊了一句。
……
这时瞭望台上的众人齐刷刷地松了口气，而肖倩和沈墨都是诧异地看了小李响一眼。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视力表，但是前后无数次的实践证明，这孩子的眼睛虽然外观看着不太正常，但是视力是绝对没问题的，甚至还超过了普通人的水准。
当沈墨他们向着浩荡的江面极目远眺之际，果然，就见长江上一排船队扬起了白帆，正在快速的接近。
在这只船队领头的巨舰上，高耸入云的白帆顶端，那面世上独一无二的启明星旗正在迎风飘荡……凌霄子来了！
……
眼看着大宋国师带领船队气势汹汹而来，这边的教主霍要民也令人收住了队伍，打消了马上向工厂冲击的念头。
对他而言如果工厂一时冲不进去，到时候凌霄子一上岸，他就成了腹背受敌之势，还不如先干掉这位大宋国师再说！
此刻霍教主眼看着大船即将进港，他也令人打起了旗帜，列好了队伍。就等着大宋国师一上岸，他就跟凌霄子来上一场当面锣对锣鼓对鼓的大斗法。
这时的人群中，百姓看着这一支七八条大船组成的船队，他们也在暗自震惊。周围的邪教教众对着大船指指点点，还在不停的鼓舞士气，振奋那些百姓的斗志。
虽然人群中不断的传播着凌霄子身为国师、徒有虚名、绝对不是教主正道法术的对手等等之类说法。但是百姓看着这一大片船队，心里却仍然忍不住对这位大宋国师的排场暗自咂舌。
确实，跟这一排巨舰如墙、白帆如云相比。自己这边手拿锄头的百姓就算是成千上万，也总觉得有些气势不足。
如今这些被煽动的百姓还不知道，他们今天会受到如何的震撼！
……
就见那些大船一靠近港口，随即大片宽大的跳板就从船上伸展出来，搭在了码头上。
然后就听那些大船上，忽然想起了一阵隆隆作响的轰鸣！
此时码头上的红阳教众和百姓，纷纷交换着眼中惊愕不定的目光。因为船上传来的声音简直如闷雷一般震撼，让他们在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心中也暗生惊惧。
毕竟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人家可是大宋国师啊！
这时只听船上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然后就见顺着甲板，一片铁骑从船上向着江岸倾泻而出！
一时之间，六艘大船上的无数战马，就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喷涌而下，他们顺着宽阔的跳板，刹那间冲到了岸上。
等这支骑兵一上岸，就毫不犹豫的向着邪教布下的阵势冲来！
这时在邪教和百姓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阵不由自主，纷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他们这辈子也从没看见过这样的妖人！

第3299章：先声夺人敌心惊、天魔狂舞、圣歌唱诵
只见船上冲下来的大概有三四百骑兵，这些骑兵胯下的战马都是高大健壮，身上带着硕大的花斑。这样雄壮的战马，这些江州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
而马上的那些骑士，就更别说了。百姓们看上一眼后，立刻就是一阵胆战心惊……这哪里还是人，简直就是一群妖魔！
只见那些马上的骑着的人全都赤裸着上身，他们的身上全是油亮的古铜色皮肤。这些精壮的汉子身上，用白垩靛青画着各种狰狞无比的异域妖魔。
再看他们的脸，简直跟中原人士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等他们策马奔驰得近了，大家才发现这些人的可怕之处，还不仅仅如此。
他们每个人头上都带着宽大羽毛编织的头冠，使得头颅就像是形象怪异的鸟类。
这些人的耳朵上戴着硕大的金属环，有的鼻子上直接被一根两头尖的尖刺穿过。他们身上有的长着奇奇怪怪，却异常整齐的疙瘩，有如龙鳞一般……而且他们普遍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全都横眉立目，呲着牙极其凶恶！
这样的东西就算是眼前出现一个，都称得上惊世骇俗，更何况还是三四百人骑着战马狂奔而来？
一时间这些百姓一边发愣，一边攥紧了手里边的锄头和耙子，有些人已经开始不住的往后看，脚下出现了后退的迹象！
话说这些江州百姓，甚至包括那位邪教教主霍要民在内，哪个也没见过美洲印第安人啊！
……
此时站在了望塔上的沈墨，看见这个场景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凌霄子还真是忠实的贯彻了自己的命令，为了营造声势，他居然把刚刚成立的美洲战斧武士团给拉来了！
这些美洲战士，在江州百姓的眼中十足就是一群妖魔。而且他们下船的方式，更是使得凌霄子这边正主儿还没出场，便是声势大震！
此刻的红阳教主霍要民也紧皱着双眉，他心里也琢磨着，这帮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会不会二话不说，直接冲过来就动手？
可是就在这时，马上的这些妖人在一声呼哨之后，整整齐齐的立住了战马。然后他们抽出鞍带上花里胡哨、寒光闪烁、带着无数流苏和羽毛的战斧，一片腿就下了战马。
之后他们大声怒吼着，向前又冲锋了百十步，在邪教阵前十余丈外立住了脚步。“刷”的一下，列好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
话说这可不是什么纯正的美洲战法，而是沈墨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的结果。
等到三百名骑士站在原地之后，他们排成了一个见棱见线的方阵，然后双手各持战斧，呲牙咧嘴的向着对面人数庞大的邪教怒目而视，看起来竟是毫无惧色！
反而还有一种血战的渴望，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这些战士就像是等不及想要过去，立刻砍杀一番的样子！
此时邪教这边从上到下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猛然间就听船上又是一阵轰鸣。
第二支骑兵队也接踵而至，冲出了船舱。
这第二批马上的骑士，全都穿着一水儿漆黑的波斯长袍。这回他们骑的可是正经的阿拉伯战马。
在这之前，那些美洲武士骑的马，差不多全都是在军队中挑选剩下的，毛色杂薄不纯的马。这些马由于毛色的问题，在骑兵指挥方面有些不便。但是马儿们身上如同大奶牛一般的花纹，却深受美洲武士的喜爱，被他们奉为珍宝。
可是第二支骑兵冲出来的时候，他们骑的阿拉伯战马却是一身漆黑油亮。连人带马简直就像是一片乌云般飞速袭来！
此刻的沈墨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这是波斯近卫营，当年胡商阿普送给自己这位老师的礼物，也被凌霄子给带来了！
没想到自己写给凌霄子的那封信上，让他可以“便宜行事，酌情调动人马装备”这句话。被凌霄子给拿着鸡毛当令箭，竟然接连调出了自己的两支禁卫营！
就见这时，在百姓们惊讶的目光中。这三百名马术纯熟的伊朗高原战士在狂奔之际，霎时间就是兵分两路！
他们一左一右接近了美洲战斧武士团的侧翼，然后就整整齐齐的排列出了两面雁行阵。
之后随着一声号令，三百波斯武士齐刷刷的抽出了自己手中的弯刀！
刹那间光华耀目，被沈墨的军工厂镜面打磨过的波斯弯刀，霎时间就形成了一片锋刃组成的钢铁波涛！
只见他们抽刀在手，横刀在两掌之间，随即抬头闭目开始悠长地吟唱起来。
这是波斯拜火教的圣歌《阿维斯陀&#183;耶斯那》，当这三百名汉子齐声吟唱之际，从他们喉咙中传出的悠长吟咏之声厚重古朴，似乎带着一股难言的异域味道。
当这声音汇合在一起，似乎整个战场都被笼罩在苍凉的共鸣中。
随即，波斯武士团中间的美洲战士队列中，发出了齐刷刷的一声怒吼！
这一嗓子，吓得阵列前方的那些老百姓，同时身体向后一仰！
只见那三百名双持战斧的美洲战士，一边呼唤着节奏鲜明的口号，一边挥舞着战斧。
他们盘旋劈砍，进步后退，在斧刃的寒光闪烁之中，开始了一场整齐画一的战舞！
一时间场地上羽毛流苏旋转飞扬，这些动作整齐的战士，就像是被同一个妖魔附体，刹那间一动一静，简直有如一人！
伴随着波斯武士团悠长的吟唱，和印第安战斧的雄壮鼓点。从江岸那边的大船上，三十来名身高两米的壮汉抬着一个巨大的高台，缓缓地走上了码头！
看来那位妖道凌霄子，终于要出场了！
这时无论是工厂里还是邪教的队列中，所有人心中都是暗自激荡起来。
可是当他们运足目力向前看去时，只见那座高台上却是空空如也！
眼下的情形真是极其诡异，又让人热血沸腾！这情景看似离奇诡异莫名其妙，却无端的带给邪教这边的人，一股沉重的心理压力！

第3300章：剑气冲霄过江东、一苇渡江、雾中显形
这时的沈墨收回了目光，却见身边的人都在看着自己。他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示意这一番花里胡哨的出场仪式，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非但如此，他还得向大家解释凌霄子的做法，就见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
“凌霄子在接到我的信赶过来之前，就知道这边的邪教人数众多。挟裹了百姓之后更是声势浩大，所以他才会早早的就做了这番准备。”
“这个闹哄哄的出场仪式，可不是白白摆出来的。因为归根结底，凌霄子和对面的邪教霍要民一样，都对人心了解得无比透彻。”
“如今对面的敌方人多势众，战了地利人和。凌霄子要是出现的时候气势稍稍弱了一点，对面的气焰就会变得更加嚣张！”
“所以这三百美洲武士和三百波斯武士，被凌霄子带来之后。仗着他们长相奇特，一番吟唱和战舞又带着浓烈的宗教气息。再加上他们身上的样貌和特征，都是邪教和江州百姓不能理解、完全没见过的，这就让凌霄子形成了先声夺人的威势。”
“如果咱们不能一开始就从心里震住他们，那么这场仗还没开打，咱们这边就输了！”
当沈墨说到这里时，旁边的雷子滽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故。他随即掩口笑道：“这么说来，老师当年在汉江收服凌霄子，还真是神来之笔。”
“要对付霍要民这类人，还有眼前这数万愚民，我看还真得凌霄子这样的家伙才能胜任！”
……
就在他们几个在瞭望台上看着下方的情形时，这时被邪教蒙骗过来的那些百姓心里，却在突突的乱颤。
他们之前大声喊着斩妖除魔的时候，固然是信心十足，那是因为他们还没看见妖魔长什么样儿！
等到现在，他们见到真正的妖魔逼近，而且还如此气势汹汹……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深深的怀疑，自己手里的草耙子和擀面杖，能不能对付这些魔王了。
……
此刻的霍要民也紧皱的双眉，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高台。
当这座高台缓缓接近之时，挥舞着战斧不停舞蹈的美洲武士，也兵分两路让开了道路。
随即那座高台渐渐接近，停在了阵前，抬着高台的一群身高两米以上的巨人，又引起了周围百姓的一阵惊诧。
之后当他们将沉重的高台徐徐放下的一瞬间，就听战阵上的美洲武士发出了“吼”的一声，整齐的呼喊。
一刹那间，波斯武士团的吟唱和美洲战斧团的战舞，都瞬间停了下来。
在这一刻，整片战场上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所有人在这极动到寂静的一瞬间，都短暂的失神了一下。
……
“好了，这下子他们的气势已经被咱们震慑，估计这回凌霄子该出场了吧？”在工厂的瞭望台上，龙玉决笑着向沈墨说道。
此刻沈墨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向大家示意了一下长江方向，随即数十道目光便投向了浩渺的江水。
只见波澜起伏的长江上，正有一人宽袍大袖，立足于江面之上，缓缓向着这边飘来！
……
此刻，对面那些百姓也发现了异状。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一点上。
就见江上那个人身上穿着一袭青色道袍，正在仰首手向天，仰望苍穹。
在他的脚下根本没有任何舟船之类的东西，而是仅仅踩着一根细细的树枝！
……我的天！
当这个人在波涛中渐渐接近之际，大家才看到那根树枝上，还带着几条稀疏的长叶子，末端还有根一巴掌长的絮状花朵……那竟然是一支芦苇！
“我去！当年就听说过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而来，想不到这个道人。竟然也有如此神通！”
“难道说，此人就是妖道凌霄子？”
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突突”跳了起来！
眼看着这个道人慢慢接近了江岸，就在他抬步踏上江滩之际，他脚下的那根芦苇也随着江风“呼”的一声被吹起，在天上打了几个旋儿之后，又重新落回了水面。
就见这道人脚下犹如行云流水，身上意态悠闲。他就像走在无人的江滩上，心怀寂寥的闲庭信步一般，慢慢走进了战阵之间！
此刻在邪教那边的阵势里，大家的低语和交头接耳，已经形成了一片嗡嗡声。
教主霍要民也在看这个道人，此刻他面色十分阴沉。从之前的阵势和眼下此人出场的方式来看，这家伙倒像是很有几分神通！
……
“你说他脚底下，是不是踩着师宝瑛元帅派来的潜水员？”此刻瞭望塔上的肖倩，向着龙玉决和雷子滽两个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在场的众人中除了元首，只有她武功精深，所以肖倩的心里再明白不过了。
把武功练到一苇渡江的程度纯属神话，更何况来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以装神弄鬼闻名的大师兄……沈小虎！
“你们就给我装啊！真要是一头栽进长江里去，我看你可咋往回圆！”此刻的沈墨也哭笑是不得，看着沈小虎在江岸上旁若无人的负手而行，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就见那个沈小虎来到了空空如也的高台前面，然后他在高台前的侧面站定，用手掐了个法诀，向自己的另一边轻轻一指。
然后就听“轰”的一声炸响！
一片红色的烟雾。从地面冷不防上腾空而起。在绯红的烟雾中，慢慢显现出现了一个同样仙风道骨的道人……这是二师兄出场了！
“哎？这……”此刻的小蹦蹦李响看着烟雾散去之际，从里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活人，已经把他惊得张口结舌！
沈墨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道：“之前的美洲武士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实际上二师兄就和他们一起出发，一直躲在这些人的后头。”
“然后他只要在江滩上刨个浅坑，自己躺在里头就可以藏住身形。之后那帮美洲武士兵分两路，给高台让开中间的位置时，实际上就把那个藏人的坑，撂在了空无一人的地中间。”
“然后这剑气冲霄里的老二，就等着大师兄投掷烟雾弹的时候，从地里蹦出来就行了！”

第3301章：冲霄四剑齐降临、虚步凌云、狼王化身
沈墨笑着对李响说道：“小子我告儿你，千万别信这玩意儿，这些装神弄鬼的门道可全是骗人的！”
“哦……”此刻的小李响，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他虽然明白了，没奈何下面那好几万百姓，谁来向他们解释眼前这番奇景？
……
他们分明就看到眼前一阵烟雾飘散过后，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而且这一苇渡江和烟霞化身两位道人，还在相互间躬身施礼。
这一下百姓心里更是诧异万分。甚至就连他们队中的邪教徒，也忍不住把自己的目光转向了教主。
“……这帮家伙如此厉害，也不知教主能不能对付得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高声吟诵道：
“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
当他们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刹那间，大家又是惊得全身一震！在邪教的队伍中，立刻便响起了一片声势浩大的吸气声。
只见此时的长江上空，正有一个人长袖飘摆，凌空而下！
他飞行的高度距离地面足有两三丈，正在徐徐向江岸上降落。此人在空中衣袖飘摆，周身上下一动不动，简直就有如神仙下凡一般！
“我去了！这是咋回事儿？”此刻的小蹦蹦李响已经抓狂了，他拉住沈墨的手，神色激动地说道：“这个这个！我要学这个！”
“你学这干啥？”此刻的沈墨哭笑不得地说道：“走近了看你就知道了，这家伙脚底下踩着一根钢丝呢！”
“还有根钢丝？那它另一头连在哪儿呢？”小李响脸上诧异地问道。
只见沈墨笑道：“就在刚才，粉红色的烟雾突然冒起，二师兄出现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团烟雾上，所以现场不管有多少万人，他们其实全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一点……”
说到这里时，就见沈墨指了指长江上的一排帆船，挂着启明星旗的最高处：
“于是就在大家的视线盲区里，那个三师兄利用船帆的掩护上了桅杆，又在启明星旗的遮挡下，走上了桅杆顶上的一根钢丝。”
“之后他只要控制住平衡，利用高低差从上面一路滑下来就是了。”
沈墨笑着说道：“要是我估计的没错，那根钢丝应该是在抬着高台的那帮巨人慢慢走下来的时候，被他们从船上拉到江岸上来的。”
“然后他们找个位置一蹲，就可以在高台的掩护下，把钢丝的另一端用长钉固定在地上。”
沈墨向着小李响笑道：“身为一个神棍，其实就和变戏法的人一样。他们总有办法让你的目光停留在一点上，然后在你视线内，他们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会视而不见。”
“我去了，这帮人怎么这么厉害？”此刻的小李响一脸抓狂的样子，“咔咔”地挠着自己的头皮。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帮凌空飞渡、烟霞化身、一苇渡江的真人，竟然是靠着这样的手段装出来的！
……
而另一边，等到剑气冲霄的三师兄出现之后，随即在江边的大船上，又传来了一阵野兽的嚎叫。
此时在邪教的阵营那边，百姓和邪教徒已经被震惊的手足无措。他们心中暗道：怎么这帮妖人，随船还带来了大批野兽不成？
果然就在叫声过后，三五十匹遍体灰黑色的野狼，从船舱里一拥而出！
他们顺着跳板，向着战阵中心的方向跑来。
这群野狼个个体型硕大，行动迅猛，除了极其凶残的野性之外，看起来居然还颇通人性。
它们并没有一下船就乱跑，而是直奔战场的方向，这就足以证明，它们是那位大宋国师驱使的。
眼看着野狼就要到了战场中间，这时的沈墨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之前因为特战营长曾剑在山区剿匪不利，所以沈墨特意给他调了一支狼人阿旺的侦查部队来。
这样在以后的山区剿匪战里，即便那些匪徒四散奔逃，造成难以追击的情况。到时只要用训练有素的野狼，带领特战营追击下去。那些土匪就算是兵分一百路，也免不了被追杀歼灭的下场。
所以沈墨立刻明白了，这准是凌霄子恰好和这支狼人部队一起出发，才想让他到了利用这些狼群！
要是那样，看来那位“剑气冲霄”里的四师弟，估计就藏在这群野狼中间！
……
果然，沈墨才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见这群野狼来到了战线之间。
之后它们一起原地驻足，坐在地上昂首向天，三五十头野狼“呜呜”的向天嚎叫起来！
这场面，真是蔚为壮观！拉着长音的狼嚎声，听得人汗毛直竖！
与此同时，就见狼群中一匹巨大的黑狼，陡然间人立而起！
它一边大声嚎叫着，一边极其痛苦的扭动着身体，眼看着它的胳膊腿越来越长，身体躯干也是渐渐粗壮，身上的毛发却在“刷刷”的往下脱落。
眼下的情形要是让沈墨看来，估计他会觉得眼前的场面在狼人电影里，可能还得归入五毛钱特效的那一类……但是对面那些江州百姓，都快要被眼前的情形吓傻了！
当一头巨狼，活生生在变成一个壮汉。而且这一切就在你眼前发生，好几万人都是有目共睹，这情形谁能受得了？
此时邪教的队伍中，人群一片哗然！大家都交换着惊慌的目光，这还不明白吗？来的这帮人是实打实的妖魔，绝对不会错的！
而步辇上迎风而立的霍教主，这样见到这样的情形，他脸上也是一片阴沉！
他身边那些百姓和教众，这些人的心情波动教主是最为敏感的。所以这接连出现的神奇出场方式，造成了大宋国师凌霄子还没正式登场，他们这边的气势就已经颓了下来，这怎么能行？
正在这时，他就见身边的金身罗汉低声吟诵了一声佛号。然后当罗罗抬起头来时，教主看到罗罗的两眼之中，已是精光暴射！

第3302章：流火经天法驾临、金刚不坏、须弥护身
只见罗罗向着阮家雄一摆手，转头向着教主说道：“看起来这应该是那妖道的党羽弟子，这几人虽然有些本事，却远非某家敌手。教主且放宽心，不用担心他们。”
“倒是那个凌霄子，直到现在他仍未现身，这倒是着实可虑……星君且看！”
说着罗罗一伸手，就从他旁边的金身堂主阮家雄手中，接过了一个托盘。
在那上面放着一卷卷鸡蛋粗细，分为五色，约有三寸长的卷轴。
只见罗罗说道：“这些护身法术图卷，是某家心血祭炼而成，到现在一共写成了八卷。”
罗罗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个托盘递向了教主霍要民。他笑着说道：“星君只需将它带在身上一卷，就可以保你心神不失，外邪难入。”
“此卷名为小须弥金刚不坏法阵……”当罗罗说出这番话时，身边那些教众和百姓全都扭转了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一听到这位金身罗汉的话，刚刚出场的这些奇人异士，居然完全不被他放在眼中。这时附近的教徒和百姓心里，顿时又觉得涨了几分底气。
再加上罗罗托出了这一盘卷轴，又是金刚不坏，又是外邪难入，还有这么一个牛叉的名字，大家更是一瞬间把刚才因为惊诧失去的信心，又重新找了回来。
此刻的霍要民，清楚的感觉到了身边教众的情绪波动，他也在心里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现在对方最重要的人物凌霄子还没出现，若是他在这个时候出言安抚教众，未免显得底气不足，落了下乘。
所以刚才罗罗的这番表现，真可谓是来得恰到好处！
教主欣喜之下，立刻让人接过了这个托盘。他一看果然，上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八个卷轴。
他自己拿起一卷，揣在了怀里，然后把剩下的交给了圣教总护法侯鹏和他的得力手下，那六个分舵舵主。
在这之后，他们胸前揣着这“小须弥金刚不坏法阵”，一下就觉得胆气足了不少！
……
而这时，就见场地中央陆续出现的四个人分列左右。他们四人和数百名美洲战斧武士、波斯弯刀战士，齐刷刷的一躬身，向中间的高台施礼！
在这一瞬间，周遭的百姓惊讶的发现。甚至就连那些桀骜不驯的野狼都把两只前爪交叠着按在地上，将自己的额头放了上去。
看它们的样子，这些野狼竟然在向着什么人叩拜施礼！
可是，那高台上分明是空的啊？
就在大家万分惊诧之时，只听到人群里的大师兄高喊了一句：
“恭迎……国师法驾！”
刹那间！就在数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从远处的空中，一道流火闪电般飞掠而至！
这一刹那，大伙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一生中，从没看到过任何东西，可以快到这种程度！
几乎就在一弹指间，这道暗红色却极其醒目的星火就穿越了百余丈。从远方的空中，直奔那座铺满了红毡的高台！
然后在刹那间，“砰”的一声响！在高台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身影！
……
就在他现出身形的一刻，此人背对着所有邪教徒众，慢慢的直起腰来，展开了双臂。
一个身穿着道袍的高大人影，慢慢挺立了起来。
他头上的发髻一片花白，似乎已经年纪不小了。那身道袍不知是由什么质料制成，看来又轻又软。此时它似乎正被道人身体里，一股气息鼓荡吹拂，缓缓地迎风飘摆不休。
在他身上的迎风之处，甚至能看到一根根削瘦的肋骨。当这位老道缓缓转过身来时，道袍飘荡在他峻奇的骨骼上，使得他就像是一面旗帜在迎风飘摆，或是巨舰上鼓荡长风的白帆！
这道人满脸长须，长过了腰带。当他在高台上缓缓转身，目光投向对面阵营中那一刻。
邪教教主霍要民和凌霄子，两人目光在空中霎时交汇！
……
“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呵呵！”此时的凌霄子看着对面步辇上那个身影，暗暗冷笑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大宋护国真人、妖道凌霄子！
此刻看到这个一身霸气的妖人，威风凛凛地出场。望着高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邪教那边再没有丝毫的怀疑，他就是那位蜚声天下的大宋国师！
……
“你们也别问了。”这时在工厂的瞭望台上，沈墨大拇指向后一比划，朝大家解释道：
“刚才那道极快的流火，是因为有人从后边的玉峰山顶，用步枪打了一发曳光弹过来。至于凌霄子这个杂毛老道，之前一直就藏在高台的夹层里。”
大家一听“曳光弹”这个名字，虽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好歹明白这是一种会发光的子弹。
其实沈墨最清楚，这种曳光弹是他军火实验室里的新产品，还没有大规模的装备部队。
实际上这个时代，曳光弹的功能是给炮兵在黑夜里指示方向位置，让炮兵清晰的看到目标，方便他们集火攻击时用的。
如今这种曳光弹，却被凌霄子用来造出了一个身形比闪电还快，比鬼魅还诡异的形象！
……
见到凌霄子终于出现，此刻的霍要民缓缓向前两步，来到了自己步辇前方，也将整个身体处于所有教徒能看见的位置。
就见霍教主用沉厚的嗓音，大声说道：“我乃火德星君转世，专为诛灭尔等妖邪而来，凌霄子，你还不过来受死？”
“……真是可笑之极！”这时就见对面的凌霄子老道站在高台上，袍袖迎风狂舞。
他冷冷地笑着说道：“老夫宇内纵横，为大宋拓地十万，一生灭尽域外妖魔无数……”
“尔等跳梁小丑、井底之蛙，也敢和本座为敌？”
“……来人，给我杀了他！”凌霄子一声令下，就见他坐前那位刚刚表演了一苇渡江的大师兄答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只见这位大师兄双臂一振，就像是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他双足在地上几个起落，就向着对方阵型中，红阳教主的方向而去！

第3303章：红阳毒计密谍心、惊雷暗隐、金仙接阵
就见他脚尖一点地，就轻飘飘地飞出了两三丈远，此刻的霍要民紧张的盯着大师兄面前的地面，都快要把眼睛瞪出来了！
现在教主和他手下几位武功高强的属下都知道，过来的这个青袍道人身姿轻盈，有如燕子抄水，但实际上他用得却并非什么道法，而是高深的轻功。
至于教主为什么要死盯着大师兄的脚下看，就是因为在那片地面上，埋伏着他在这一战中，威力最大的一件武器！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这位红阳教主的手上就得到了一批威力无穷的武器。这些东西使得他手上的武力，陡然提升了一大截。
这批东西是来自于刚结识的那位蒙古密谍，因为他们双方都要和大宋朝廷抗争，自然就是一拍即合。
那位蒙古密谍给他提供了大批火药，都是他们蒙古工匠精心试验、威力极大的军用品。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发火的钢轮。
当这两样东西组合到一起之后……没错，就形成了一种非常古怪的地雷。
……
蒙古人又不是傻子，反而在军事方面，他们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民族都聪明得多。
所以这些蒙古人在遭受过一次地雷的荼毒之后，这种让人极其头疼的武器，立刻就成了他们决心仿制的目标。
跟步枪等其它的武器相比，实际上仿制地雷的门槛是最低的。所以在他们巧手工匠的摆弄下，很快的就发明出了好几种地雷。
现在霍要民教主得到的这种钢轮发火式地雷，也是被认为最适合军用，最终获得定型的产品。
简单的来说，这东西有两个大部件，其中一个当然是用火药装填的炸弹。
根据他们的实际需要，这个炸弹或许是装在陶土坛子当中，像人头大小。同时也可以做得威力巨大无比，当然那样的话就要连续把好几桶火药埋藏在一起。
然后它的发火装置，是一个类似于后世的打火机上，火石配合钢轮一样的东西，当然外型要大了许多倍。
这个钢轮上有很多锋利的锯齿，一摩擦过燧石就会打出火花，然后点燃导火索。
至于钢轮为什么会转动，这是因为在它的轴心上安装了一个用于驱动的齿轮，直接连到一个类似于汽车刹车般的踏板上。
当它使用的时候，就要把所有的系统全都埋在地下，然后用火药引线把钢轮和火药连接在一起。最后把那个踏板布置在地面上，用薄薄的一层土盖住，就算是布置完成了。
一般在野战时只要不下雨，地面以下不会太过潮湿，这东西的击发率大概是六成到八成之间。而且即使踩中一次，地雷没有击发，千军万马一次一次的踩上去，终究它还是会响的。
跟沈墨的通州货相比，蒙古人的地雷只过是解决了有和没有的问题。这种蒙古地雷形体庞大，布设麻烦，部队转运和保存的过程也极其复杂。再加上它如果要用陶瓷坛子当做炸药弹本体，那么它的威力也就相当于在地面上引爆了一颗手榴弹。
所以这东西若不大面积的使用，在战场上的威力其实是很有限的。
不过这一次，霍要民却把这种歹毒的利器，运用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他让自己邪教中的匠人，精心准备好了钢轮踏板，然后把从蒙古人那里得来的大批炸药，一股脑的埋在了两个阵型中间的那片空地上。
因为他早就知道那里将会是他斗法的战场。所以昨天趁着厂里的工人中毒，周围一片大乱之际，霍要民亲自带着教中的精锐教徒，趁着夜色来到了工厂大墙外的江边，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凶残之极的地雷阵。
霍要民曾经亲自试验过这玩意儿的威力，一旦踩上去，别说是人了，就连大罗金仙也要被炸成齑粉！
何况他为了确保将那个凌霄子一击毙命，还丧心病狂的布置了数丈方圆的一大片地雷，并且把所有的引信全都集中在一处。
在霍要民的设想里，他只要在江岸上提前占位、精心控制好自己的位置。就可以让国师凌霄子上岸之际，向着自己这边走来时，正好在这个巨型地雷上面经过。
然后，他只要装模作样的和凌霄子唇枪舌剑一番，再引诱着对方向前走两步……
在这之后他负责掐诀念咒，凌霄子负责漫天血肉。他负责乘胜追击，凌霄子负责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霍教主的全部如意算盘！
可是今天，那个凌霄子竟然没有主动出手，而是派来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青袍道人，向着自己这边飞扑而来！
此刻的霍要民胆战心惊的看着他脚下，生怕大师兄一脚踩中踏板，然后就是“轰隆”一声，把他的精心布置给提前引爆了。
可是眼看这家伙几个起落之间，就越过了那一片爆区踏板。地底下的地雷依然没有引发的征兆，这时的霍教主心中微微一松，却又紧张的看向了对面的道人。
就见那个家伙一边飞身扑来，一边伸手在道袍内，抽出了一把银光闪烁的左轮枪！
“遭了！通州火器！”，在这一刻教主的心里，陡然就是一惊！
要说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同样的道理要是用在他们身上，就是“神棍遇上枪，一枪见阎王”。
如今在大宋的邪教界，已经流传起了“神仙难挡一溜烟”的顺口溜。大家都知道，不管你修炼到何种境界，对这种威力极大的通州火器，你都绝不要试图用自己刀枪不入的法术去抵挡它。
眼看着这家伙飞扑而来，越来越近，此时的霍要民教主也是越来越着急！
就在这时，只听他的身边有人高声念诵了一声佛号。
然后霍教主就看见罗罗盘膝而坐的身体，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种小人物，交给我好了。”就见这时的金身罗汉猛然向前一冲，便是飞身而起，撞向了空中的青袍道人！
这第一战，红阳教金身罗汉，对一苇渡江的国师弟子。
眼看着双方的身影在空中，霎时交汇！

第3304章：金刚须弥力无边、师兄完蛋、罗汉神拳
在这一刻，红阳教教主心中暗自激荡。眼看着刚才还神威凛凛向这边扑过来的道人，忽然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就见青袍道人咆哮飞舞、手脚乱蹬，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向前飞扑的姿态。他狼狈不堪的躲闪不及，就连那只名震天下的左轮枪也脱了手，连人带枪在向着空中的罗罗撞去！
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就听“噗”的一声！
此时在场的众人，全都呆住了。
只见金身罗汉罗罗的身影从空中降落到了地上，就像拎着一只鸡崽子一般，攥着那个青袍道人的脖子，把这个挣扎扑腾的家伙捏在了手里！
此刻那把银光闪闪的左轮枪，已经到了金身罗汉的手中。
他并没搭理手上不停抽搐蹬腿的大师兄，而是一脸好奇的举起了右手，看向了左轮枪口。
就见他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轻蔑地说道：“这东西能对付的，不过是凡人罢了。某家金刚不坏之体，火枪能奈我何？”
说到这里时，就见罗罗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轰轰轰”的扣动扳机，一连串接连六枪，朝着自己的脑门儿就是一通猛轰！
“看看是你的火枪厉害，还是我的‘小须弥金刚不坏’神功厉害？”罗罗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蔑的一撇，将那把左轮枪像垃圾一样顺手扔在地上。
在这一刻，霍教主听见‘小须弥金刚不坏’这个名字，他不由得又摸了摸胸前的卷轴，暗自想道：原来这位罗罗金刚的护身法阵，竟然这般厉害！
此时此刻，看到名扬天下的通州火器竟然对法阵毫无作用，这位霍教主才终于放了心。
……
在同一时刻，瞭望台上的沈墨也是心潮澎湃，感慨万分。
什么神功护体，刀枪不入这一类的东西，自从问世以来也不知蒙骗了多少百姓，甚至在现代的有些影视作品中，还能看到这些愚昧可笑的表现。
可是今天，这些用来欺骗百姓的手法，落到了凌霄子这些人手里，终于还是干了一回正事儿！
……
刚才的情况，我想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大师兄沈小虎枪里的六发子弹上，不但没有弹头，而且连火药都没有。
就凭着击发底火时发出的响声，虽然比开枪的声音小了些，但是没见过枪的江州人是不会发觉的。
此刻他们只知道，自己一方的金身罗汉，接连朝着脑袋开了六枪都没事。这使得教主立刻就对罗罗越发信任和推崇，同时邪教徒这边的声势也是瞬间暴涨！
……
就见金身罗汉扔了枪，然后又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看着举在空中让他捏住脖子，攥得直翻白眼的大师兄！
“你们这帮作祟的妖人，如今见了我，还不乖乖的受死吗？”只见罗罗一边说着一边“砰”的一拳，打在了大师兄沈小虎的胸前！
这一拳下去，发出的声响却是如钟如鼓，震得大家的耳朵发出了“嗡”的一声响。
看来不但这位怒目金刚的拳力非同凡响，被他抓住的那个妖道的护身法力也是强悍之极。可是大家再看眼前的情景，却是立刻变得心头狂喜。
只见罗汉一拳下去，顿时把那个青头妖道打的“扑”地一声，就像是踩爆了一个装满鲜血的猪尿泡一样，迸溅的满天都是血雾。
就这一拳，就让敌方受了重伤！
在这之后，看着那个青袍道人已是脸色通红，连挣扎都挣扎不动了。罗罗笑了笑，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凌霄子所在的高台。
“你明知道他不是对手，为什么还要派他来送死？”罗罗说到这里，他右手拳头一挥，再次砸向了手中的道人。
这一拳下去发出的声响，却是跟刚才大相径庭。众人只听得金袍道人的胸前发出了一片“嘁哩喀喳”的碎响，也不知这道人被这一拳，打断了多少条肋骨？
然后就见那个道人又是“噗”的一声，这回他喷出来的居然是大大小小，无数带着血污的碎块儿……大家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完了！
眼下被他吐出来的，不是内脏又是啥？
那青袍道人如今是眼睛也直了，身体也不动了，脸色蜡黄犹如金纸一般。看这意思，就算是马上找大夫施救，他也救不活不了。
而这一刻，罗罗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高台。
……
这时，对面的凌霄子见到自己的弟子被杀，脸上却丝毫不见痛惜之色。
他冷笑着说道：“这种没用的废物，我要多少有多少，你杀得完吗？”
听到了他的话，就见罗罗面色冷峻，毫不留情地说道：“杀不完，那我就杀一个、少一个！”
说到这里就见他“砰”的一声，又是一拳打在了大师兄沈小虎的胸前。
这一拳下去，众人听到的声音，就像是打在了一个包满了血肉的包裹上一样。
显然这位金身罗汉拳头上的力道，有多一半都浪费了，因为他手里那个家伙已经都死透了！
这家伙就像一只死羊一样被罗罗拎在手里，罗罗还晃了晃，看到道人胳膊腿儿晃荡的样子，已经毫无生命迹象。
他一甩手，“啪”的一声把沈小虎的死尸，顺手扔到了红阳教主的步辇前。
之后他站在地上，抬头向着教主轻声说道：“一会儿我会把那个凌霄子引过来，然后某家正面对敌，您寻机下手，把这个妖道解决了岂不是好？”
“罗汉此言……甚是！”听到了他的话，就见红阳教主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笑了笑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天雷地火大阵，就等着他过来受死……”
“那个凌霄子，他可未必还能有命，走到罗汉您的眼前啊！”
说着，就见金身罗汉罗罗和这位红阳教主霍要民心中会意，默契的不约而同，一起放声大笑起来！
在这片空旷的地面上，在数万教徒的面前，在大宋国师凌霄子的虎视眈眈之下。这两个人笑得竟是如此的嚣张跋扈，如此旁若无人！

第3305章：机缘汇聚似天授、惊涛在前、逐鹿潜流
现在的霍要民教主心中越发是底气十足，在这之前他看到过大师兄沈小虎出场亮相时的样子，在他一苇渡江而来的时候，霍教主的心里也是十分震撼。
要知道，如果是踏雪无痕之类的小把戏，或者是像大师兄这般登萍渡水，其实霍教主也不是做不到。
若是池塘或者河沟的话，他自然有办法在水下安柱子，再从上面有如神仙一般悠闲的徐徐而过，可大师兄过得那可是长江啊！
所以霍教主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底细，心里也未免把它当成了真有神通的修道之人。
可是就是这样厉害的家伙，却被自家罗汉抓住之后一顿疯狂殴打。把这个刚才还牛哄哄的敌人打得内脏都喷出来了，霍教主自然是欣喜若狂！
没想到罗汉的战斗力竟然这般强盛，再加上霍教主自己的地雷阵尚未发动，所以他有把握等那个凌霄子过来对战的时候，必能将对方一举干掉。
此刻除了霍教主一阵欣喜之外，在邪教的阵势中，那些百姓也都是精神一振。
看到罗汉大展神威，三两拳就打死了对方一个强者，他们心里也都是如释重负，同时对这位金身罗汉充满了信心。
就连霍要民手下的几位分舵主也都是心中狂喜，他们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怀里，罗汉刚刚送给他们的卷轴，之前因为凌霄子陡然出现带给他们的震撼，也慢慢平复了下去。
……
可是与此同时，对面高台上那位国师凌霄子脸色却阴沉了下来。看样子他也没想到，居然在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对面的邪教教主还没出手，自己的弟子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瘦骨嶙峋的家伙，揍得当场毙命，这让国师的面子上也是十分难看。
“师兄啊！”此刻他的四大弟子中硕果仅存的三位，见到大师兄被人打死，全都愤怒的大喊了一声。
之后，他们挺身向前，就要扑过来跟罗罗对打。
而这时却见妖道凌霄子闷哼了一声，抬手制止住了自己三个弟子的行动。
就见凌霄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缓缓走下了高台……
眼看着凌霄子朝自己这边慢慢走来，逐渐接近了那面地雷阵陷阱的踏板，此刻的霍要民教主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那块板子大概有三尺见方，被地面上一层浮土盖住。霍教主在埋设了它之后，还特意栽上了几棵蒿草为识别位置的记号。他现在眼看着那妖道凌霄子笔直向前走来，已经离踏板不足两丈远了。
霍教主绝对可以确认，一旦凌霄子踩上踏板，立刻方圆几丈内的地雷就会被同时引爆。就算他真的是大罗金仙，修炼有成，也会被狂暴的地雷炸得粉碎。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自己手下的教徒，还是周围那些愚蠢的百姓都会认为，对面的国师凌霄子被教主使了法术，召唤天雷劈死，那时候他的威望必定又会暴涨一截。
然后凌霄子一完蛋，他剩下的那三个徒弟只需罗罗一个人就可以对付。这数万百姓刚刚被自己鬼神难测的手段所震慑，只要他振臂一呼，所有人就会有如洪水一般冲进龙玉决的工厂。
之后，按照那个跟他接头的蒙古人鹿先生所言，在工厂里头一定会发现大片死人。
这样他就可以在百姓面前，坐实了龙玉决他们使用妖法，驱动工厂的机关，残害江州百姓的事实。
然后借着百姓无比愤怒的机会，他会立刻下令砸了设备，杀死所有龙玉决的人。之后那些百姓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只能跟着他造反。
想到这里时，霍要民教主忍不住心头狂喜：“这真是天助我也！”
此刻的霍要民暗中想到了之前的几个征兆：眼看他就要起事的时候，来了一个鹿先生，给他提供了大批的火药地雷，这是第一桩。
那鹿先生埋在工厂里的奸细爆炸锅炉在先，下毒杀人在后，接连给他提供了好几次煽动百姓的借口，这是第二桩。
再加上弥勒转世的神迹，天降罗汉的帮忙，这是第三桩！
如今的大宋国师凌霄子，就要在他眼前被炸得粉碎，所有的征兆都表明，此刻天下气运正在向自己的手中汇聚。
眼看着他举起反旗，天下景从，用不了几个月他就是这天下之主！
这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老天让你当皇帝，你连挡都挡不住！
想到这里时，霍教主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喜悦！
……
而在这一刻，当凌霄子正在生死关头之际，此时在工厂的瞭望台上，大家却发现元首沈墨居然拿着望远镜，看向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他观察的重心，竟然没有放在战场上！
眼看着凌霄子就要和邪教教主动手了，这个时候元首看什么呢？此刻的大家都带着惊讶之色看向了沈墨。
当沈墨手中的望远镜放下来之后，又见他皱了皱眉，神色不悦的叹了口气。
这时他向大家说道：“你们大概都忘了吧？今天咱们还有另一项要紧的任务，就是抓住那个蒙古密谍。”
“要是我估计得没错，他现在就应该在下面的人群里。”
“不是吧？”肖倩闻言，随即惊讶地问道：“那怎么能抓得着？下面可有三四万人呢。那蒙古密谍只要往人群里一躲，咱们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他？”
“别看有这么多人，其实想找到他并不难。”这时沈墨听到了肖倩的话，就见他摇了摇头，顺手把望远镜放在了瞭望台栏杆上。
他用手朝着下面一指，向大家说道：
“现在，在那帮邪教徒组成的队伍里，‘噬心七子’和‘毒牙三奇士’，差不多都在里头。他们的任务只有一条，就是在人群中找到那个蒙古密谍。”
“至于如何从百姓之中辨认出他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诀窍。”只见沈墨回头看了看肖倩和龙玉决，笑了笑说道：“因为那个密谍如果就在现场，他所在的位置我还是能估计得出来的。”
“嗯？”听到了元首的话，大家脸上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第3306章：奸猾国师通天手、惊雷在即、一步不走
沈墨淡淡地说道：“首先他不可能藏在深处的人堆里，也不在战阵的最后方，因为那样的话他来了也跟没来一样，完全没有意义。”
“他这次是要充当一个观察者，所以后边和队伍中间，百姓的人群里虽然最易隐藏，但是啥也看不清楚，他自然不会在那里。”
“另外战场的正对面，也就是邪教教主的前后左右，那里边最容易受到我火器的打击，弄得不好的话会受到子弹手榴弹的波及，所以那个蒙古密谍也不会在那儿。”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地方，最方便观察又相对安全，那就是……”
“敌方阵型的两翼，最靠前的地方！”这时的肖倩眉毛一挑，立刻想通了元首说的话。
“嗯，在这之后，咱们还有几次机会可以摸到他的端倪。”沈墨向着刚刚自己所说敌方阵型，两翼最外侧的位置上看了一眼道：
“在刚才，大师兄往地上投掷烟雾弹，二师兄烟霞化身出场之际，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瞬间吸引。这个把戏骗得过别人，却未必瞒得过那个密谍。”
“所以越是万众瞩目的关键时刻，那个目光不跟着大家看，却犹疑不定的看向四周的人，嫌疑就越大。”
“所以同样的道理，凌霄子出场时，他虽然用曳光弹把自己表演得神乎其神，也很有可能瞒不住那个蒙古密谍。”
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在这个时候，那个密谍有可能会做出和旁边的百姓不一样的反应。当他发现凌霄子只是个普通人之后，也许会派人向着邪教霍教主那边通风报信。”
“待一会儿，当敌方战事不利的时候，他还会为了避免自己被包裹在百姓人流中不得脱身，还会见势不妙提前退场。”
“总而言之，身在数万人中，那个密谍身边一定会带着所有的保镖，以策万全。”
“他的眼神和动作，会有很多次机会，表现得跟周围的百姓不一样。而且他的大概位置，也被咱们提前猜测和锁定了！”
“这诸多不同，会让他在人群中变得像沙粒中的珍珠一样耀眼。他会露出一次一次的破绽，可以让郭成他们出手抓捕，逮住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时，沈墨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道：“这一切都是我提前准备好的，我原本是信心十足。”
“可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下面严阵以待的郭成，都没有向我发回抓捕成功的信号！”
“这说明那个蒙古密谍……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大家看到此时的元首紧皱双眉，心里都不由得暗自心惊！
话说他们每个人都看惯了在心机和谋算的争斗上，对手和敌人被元首蒙骗暴打、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场面。
可是今天敌人居然不上当！这种情况说实话还是很少见的。
他们元首沈墨为了把蒙古密谍抓住，在这前后不知用了多少心思。甚至为了不惊动那个密谍，他还逼不得已让四海商社的人学会了口吐白沫、癫痫抽搐、好几十人假装了一回中毒！
可事到如今，那个蒙古密谍居然还没露面，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此时在场的众人全都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
就在这时，凌霄子已经走到了那个阴狠之极的地雷阵，踏板前方。看来他只要再向前迈上一两步，就会引起一声轰然炸响！
就在霍要民教主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之际，可是这一刻，凌霄子居然鬼使神差的站住了！
“我草嘞？”
这一刻，霍教主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情况，急得他心里边那个小人儿，不停的咚咚地跺脚、哇哇大叫！
只要再向前一两步，大宋国师就完蛋了！教主的大业也将成就于这一瞬间……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他怎么站住了捏？
就见这时凌霄子身上的道袍，被江风吹得衣袂飘飞。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稀疏的几根蒿草，心里却在暗自发笑！
那个邪教霍教主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引以为强援的金身罗汉罗罗，却是元首派出去的一名密谍！
自从罗罗到了邪教的山庄里之后，邪教和元首之间的明暗之势，就已经彻底逆转了过来。
元首的手下顺着那个小白羊的步伐，在金身罗汉金显相的布置下，成功找到了邪教的老巢。
之后无论是邪教下属的分坛分舵，还是他们派出去联络百姓造谣生事的人手，甚至是昨天晚上他们趁夜在江边埋设地雷的行动，自然是全都在元首的监控之中。
至于说在这荒凉的江滩上，教主霍要民带着手下布置地雷时，还自以为得计，认为他们在黑夜中行动隐秘，万万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实际上，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一片漆黑，但是工厂大墙上点着守夜的火把，北面的长江江面也被火光映衬得波光粼粼。
监视他们的人只要找好角度，以这些光源作为背景，就可以从远处用望远镜对邪教作出严密的监视！
邪教埋设了地雷后，还十分贴心的插上了几根蒿草作为地标。所以在霍教主带人撤下去之后，这个大地雷立刻就被元首派出去监视的郭成发现了。
然后元首就把这一片地雷阵的位置特征，还有凌霄子该如何和敌营内部的金显相相互配合，打下这一场胜仗的全套剧本，都派人沿江而下，送给了凌霄子。
所以今天的这场大戏，虽然看似主角是这位大宋国师，但是实际上整出戏的编剧其实是咱们的大宋元首沈墨，而领衔主演则是对面的金身罗汉——金显相。至于这位大宋国师，其实他的角色几乎只相当于一个友情客串。
所以当凌霄子在地雷踏板前，一两尺远的地方站住之后，他都能想象得到对面亲自带人埋地雷的霍教主，此刻该抓狂成什么样儿了！
“嘿嘿嘿！我憋不死你！”凌霄子此刻在心中暗自笑道：
“急疯了吧？这感觉难受不？老子就不往前走了，你过来咬我啊？”

第3307章：一心入魔当如何、心术不正、心当归我
这时的霍要民终于按捺不住，“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只见他用手指点、大声向着远方的凌霄子喊道：“妖道！还不过来和本座一决高下！看我用天雷地火，劈死你这个妖人！”
可是这时站在对面的凌霄子，却冷笑了一声道：“等本尊动手的时候，你还哪有机会发出你的天雷？”
“既然你这么着急想归天，那本尊就成全你！”
“看我的血池化影，易魂夺形之术！”
说到这里，就见凌霄子的脚下忽然间“砰”的一声，闪过了一团红色的烟雾。
就在刹那间，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宋国师，竟然在原地……失去了踪影。
……
在这一刻，邪教这边的阵营里面，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同一时刻，惊叫出声！
听到这位大宋国师，喊出了如此诡异的妖术，而且在刹那之间消失不见。大家本能的意识到，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必定是一番腥风血雨！
果然就在凌霄子消失的那一刹那，只听得教主身边，陡然有人发出了一声疯狂的吼叫！
一霎时大家全身一震，一起转头向着教主的步辇那边看去。
就见人群里，那位金身堂堂主阮家雄就像疯了一样，站在原地向天怒吼，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叫！
之后他一低头之际，脸上神色却是陡然剧变。此刻阮家雄的面庞上，那股阴狠得意的眼神，凌厉嚣张的气势，居然和刚刚的凌霄子一模一样！
他一开口说话，就吓了周边的人一跳。他的声音哪儿还是什么金身堂主阮家雄？分明就和刚才凌霄子的话语声一模一样！
只见他阴测测地冷笑着举起手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心术不正、妄言天道！既然你们一心入魔，那就把你们的心……”
“都、给、我……！”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就听“砰”的一声！在他的身前接连六七个人，胸前同时曝出了一团血雾！
……
原来，在凌霄子消失了一刹那，他竟然用自己的神魂、侵入了阮家雄的体内，占据了他的身体！
然后这凌霄子在伸手一握之间，他面前的六位邪教分舵主，胸前就全都爆出了一个饭碗大的血洞！
在这一瞬间，一大把血淋淋的人心内脏、已经出现在了凌霄子的右手中！
好个妖道！
这家伙一动手就是凌厉之极，竟然在弹指间。就用妖术把六位分舵主的人心全都掏了出来，残破不堪的握在了他手上！
在这一刻，周围的人和远处见到这一幕的百姓，全都忍不住失声惊呼。数万人顷刻之间，就是一片大乱！
此刻的教主霍要民，就像是后脑勺上挨了一闷棍，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大宋国师竟然没踩他的地雷，而是直接以血雾化形，扑到了他的阵营当中。
而且他的六名得力手下，邪教的中坚人物，居然在刹那间就被他隔空掏心而死！
真是好狠的妖道、好厉害的邪术，好一个凌霄子！
……
就在大家万分诧异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见一片目瞪口呆的人群当中，陡然间飞起了一个神威凛凛的身影！
金身罗汉罗罗，在这一刻终于出手了。
只见他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宝剑，当他飞身扑去之际，竟然快的犹如捕食的鹰隼、迅猛得就像一头雄狮一般。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就听“嗤”的一声，那把锋锐的长剑已经从阮家雄的胸口，毫不留情的穿了过去。
“好！”此刻的邪教霍教主，差点儿就把这一声好儿失声喊了出来。
关键时刻，还得说是金身罗汉！
这位神威凛凛的罗汉爷，动作简直是快如闪电，一下子就解决了被妖道占据了形体的阮家雄！
这位邪教霍教主，这一下子心顿时落了地。当他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正要以教主身份开口说话，装模作样一番之际……
在这一刻他赫然发现，那个手持宝剑、刚刚击杀了阮家雄的金身罗汉罗罗竟然转过头，他脸上带着一片阴暗邪恶之色、狠狠地看向了自己！
“完了！”
这眼神相对的一瞬间，这俩字就下意识的从霍教主的心里蹦了出来。
看那位金身罗汉的表情，他哪里还是刚才神威凛凛的样子？更不是之前痴傻的乞丐！
……他是那个大宋国师——凌霄子！
他早该想到的！那凌霄子既然能第一次夺舍阮家雄的魂魄，就可以在自己被宝剑穿胸之际，再次离魂而出，夺了那位金身罗汉的身体！
果然，就见罗罗一放手，“扑通”一声阮家雄的尸体便栽倒在地。然后罗罗一转身，就裂开嘴了，露出了一副阴邪之极的笑容！
“魔教妖人小丑，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只听罗罗一开口，果然又是那位国师凌霄子的嗓音！
之后就见他一伸右手，就将瘦骨嶙峋的右臂举到了空中。
他两只手指一捏，一脸狰狞地笑道：“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此时不死，更待何时？……总护法侯鹏！”
只听“啪”的一声，凌霄子的右手，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然后便是“轰”的一声爆响！当霍教主霍惊愕万分的转过头时，就见自己旁边的圣教总护法侯鹏，正死死的瞪圆了一双眼睛。
在他胸前，爆出了人头大小的一个血洞。一片内脏血肉向着周围喷溅而出，热乎乎的血甚至溅到了教主的脸上！
“我的天！”在这一刻，这位霍教主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万念俱灰！
……
没想到，这大宋国国师、妖道凌霄子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他刚才使出的“血池化影，易魂夺形”之术，竟然是想上谁就上谁！想杀哪个就杀哪个！
这还怎么打？他就是派教众上去，将罗罗砍成肉酱，人家也不过是换个人离魂夺舍而已。在场有三四万人呢，凌霄子还怕找不着地方待？
倒是自己，他身边所有的高层手下如今已经死伤殆尽。等对方法术下一次发动的时候，死的绝对是他这位教主！

第3308章：邪祟至今当如此、应劫而生、应劫而死
在这一刻，在数万百姓的围观之下，在满心绝望的霍教主面前，就见此刻的金身罗汉罗罗就像是个厉鬼一般，低着头一步步走上了步辇。
在他面前，霍教主被大宋国师身上的神威所摄，忍不住胆战心惊。随着他一步步接近，霍要民接连向后踉跄着退去。
然后，他的腿忽然碰上了一个东西。“扑通”一声，这位霍教主一屁股摔进了自己的太师椅里。
随即，一个黑影当头而至，罩住了他头上的阳光。
此刻的罗罗，就站在这位邪教教主的面前，伸手按住了霍教主的头顶。在他的脸上，竟然无悲无喜，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
“世间人愚顽不灵，浪潮翻涌之际，总有沉渣泛起。大争之世、妖孽横生。像你这样的妄人，总是前赴后继……”
“这真是流不完的英雄血、杀不尽的仇人头！”
说到此处就见罗罗转过脸来，在这一刻，霍教主的眼中居然看到了一幕奇景！
就见罗罗的双目中眼光闪亮，嘴角上带着一丝微笑，他小声向着自己说了一句话。
霍教主仔细分辨，在这孤零零的步辇上，如今周遭是一片死尸，只有他和这位大宋国师两个活人！
他到底要对自己这位转世的星君，说些什么？
说他已经完成了人间的历练，要回归仙界了？
说他应劫而生，应劫而亡，在人间不过是经历一场梦幻而已？
还是说自己这一生筹谋，苦心经营，其实不过是上天注定好的闹剧？
可是此刻，这位霍教主听到的，却并非是那位大宋国师的嗓音，竟然是罗罗本人的低语！
“……我操嘞，这定时器是咋的了？我说得都快没词儿了，它咋还不爆呢？”
“啥？”在这一刻，我教主的脑袋里“轰”的一声……他陡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那八个该死的卷轴！
……
自己把它亲手接过来，还揣进了怀里，卷轴一共有八卷，佩戴的人分别是他这位教主和总护法侯鹏，再加上六个分舵主！
在这电光石火间的一瞬，这位霍教主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那位大宋国师冲过来之后，总共夺舍了两个人，就是那来历不明的金身堂堂主阮家雄，和面前这位金身罗汉罗罗！
然后他举手之间又连续杀了七人，全都是怀里揣着卷轴的教中重要人物，而第八个……就是自己！
再加上罗罗刚才所说的“定时器”和“为什么还不爆”这句反问。这位霍要民教主刹那间就明白了。
这特么哪儿是什么血池化影？哪里是一招手，就让敌方人心崩裂的神术？
他娘的这是一场戏法啊！
这时的霍要民，好像身上一下又恢复了力气，他立刻就要跳起来，揭穿这个金身罗汉的谎言。而此时的罗罗，目光也陡然间狠厉了起来！
可就在这一刹那，就听到了“轰”的一声爆响！
霍教主就觉得自己胸前，就像是被人重重的砸了一大锤，面前一片血雾飞溅！
那个迟迟还不响的定时器，那个装着炸药的卷轴，终于还是爆炸了！
此刻的霍要民心中一片悲怆，在他临死前的一刹那，他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个万分诡异的念头。
在这自己的一生之中，终归还是没有见到一次真正的神术。
所谓星君转世是假的、圣教气运是假的、长生不死也是假的！
他编造了无数的谎言欺骗世人，如今自己也因为谎言而死。
他一生用戏法愚弄了成千上万的世人，可是今天，自己居然也死在了一场精彩的戏法里！
这真是天意，或许这就是自己一辈子，唯一亲身接触到的……天意！
……
在这一刻，罗罗的扮演者金显相心满意足的看着，邪教霍教主在他面前被炸得鲜血狂喷，霍要民眼中的生命力瞬间便暗淡了下来。
罗罗如释重负的放松了自己，在这之后他仰首向天，用妖道凌霄子的嗓音，“哈哈哈”地狂笑了几声。
然后“噗”的一声，从他口中鲜血狂喷。
罗罗身体向后一仰，“咕咚”一下子便倒在了步辇上！
就在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地听到一声疯狂邪魅，一模一样的笑声，就在他们前方响起！
此刻在他们战阵前方不远处，那位大宋国师凌霄子的身影又突兀的出现。只见他一边仰天狂笑着向前走，一边举起了血淋淋的右手。
在他的手上、赫然捏着一颗人心！
这颗心，显然就出自他们圣教教主霍要民的胸膛！
他一边走，一边举起这颗心举在自己头顶上用力一攥。然后就是一股粘稠的鲜血流淌了下来。
凌霄子一边扬首向天，痛饮着邪教教主的鲜血，一边断断续续地纵身狂笑！
这妖异无比的情形，万分诡异的场面，使得数万百姓中一片死亡般的寂静，甚至没有一个人大出一口气！
这个大宋国师、妖道凌霄子，竟然有如此天魔一般神奇的手段。他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内接连夺舍杀人，几乎灭尽了圣教的所有高层！
眼前的情形、让百姓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一股寒意。
在这之前他们群情激奋的气势，被人煽动出来的恼怒，还有对圣教教主和金身罗汉的信心，现在全都被这位大宋国师打得粉碎！
此刻的百姓就像失去了牧童的羊群，圣教教主和舵主纷纷惨死，也让人群中那些教中信徒目瞪口呆，他们哪里还有一点儿心思去鼓动百姓？
此刻群龙无首，大家好像立刻就恢复了理智。
他们到底是干什么来了？砸烂了工厂，对他们真有好处吗？
刚才这一场国师杀人的场面，真要是把他们中间的谁给干掉了，你说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死得冤不冤？
好没来由的，自己跟人家跑到这儿来干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此时在众人的心中，之前的狂热迅速消退后，好像一下子大家就全都成了明白人！
……
刚才的一切，显然是出自沈墨的精心策划和手下的精彩表演。
那么他们这场震撼人心的大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呢？

第3309章：豪杰本在云霄上、诡诈锋芒、各自心藏
这里边的各个环节一环扣一环，罗罗和阮家雄打入敌人内部，显然就是整场戏的基础。
在这之后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就是大师兄沈小虎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之后。被金身罗汉接连三拳打得内脏喷涌，惨死在当场……这就解决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大师兄沈小虎其实是最熟悉凌霄子的人，而且这家伙还有一招神奇的绝技：腹语术！
所以今天的妖道凌霄子，冲到敌人阵中之后。所有他说的话，其实都是出自这位大师兄神奇的肚子。
就因为这个，大家才会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凌霄子一个人的话语声。
然后就是那八个卷轴，在罗罗出言挽回士气之后，他让大家的心中信心暴涨。于是他趁着教主对他分外欣赏之际，趁势拿出了这些卷轴。
实际上所有人胸前爆炸、也就是所谓的人心被取、全都是因为这些卷轴爆开的原因。
在这些卷轴里，被人安好了定时器。那个设定时间的人，就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阮家雄。
当大家都在看着“剑气冲霄”这四个活宝，精彩绝伦的出场时。他却在躲在罗罗屁股底下的大车里，满头大汗的设定好了八个定时器，然后将它们插进了填满了火药的卷轴。
这八个卷轴在制作上，也是极为讲究。这些卷轴分为“赤橙黄绿青蓝”六个颜色，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金色和一个银色的。
这两个颜色特异的卷轴，能带给人强烈的心理暗示。罗罗心中非常清楚，一心想当皇帝的霍教主，肯定会头一个就会把金色卷轴拿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就是那个倒数第二爆炸的银色卷轴，自然是非那位圣教总护法侯鹏莫属。
所以阮家雄只需要掐准时间，向对面的阵型发出信号，在这之后凌霄子这边就开始有专人为国师读秒了。
……
所以整件事的过程是这样的：凌霄子估计世间差不多，向着这边走来之后。他在邪教布下地雷前方停住时。在他立足的那个位置的脚下，就是沈墨提前替他挖好的坑道。
之后他借着烟雾弹的掩护，跃入坑道之中隐藏，与此同时邪教阵营中的阮家雄，就开始突然鬼上身发作了！
在这之后，六个分舵主被阮家雄一招邪术挖心而死，然后就是阮家雄被金身罗汉一剑穿心……当然那把来历不明的剑，是可以伸缩的道具。
之后的罗罗，又用自己的表情和大师兄的腹语，做出了被凌霄子上身的假象。然后他又掐准了时间一弹指，用卷轴爆掉了那位圣教总护法侯鹏。
在这之后，这场大戏终于还是出现了第一个意外情况……明明时间都过了，揣在霍要民教主怀里的第八个卷轴，却迟迟没能爆炸！
这情形，比得罗罗废话连篇、大放厥词。说得都快没词儿了！
最后逼得罗罗扮演者金显相没办法，只好趁着霍要民心神激荡下的魂不附体之际，上了他的步辇，打算亲手结果了这位教主。
然后那个抽风的定时器，在延迟了大概三十秒之后，才终于爆炸开来！
等到教主被炸死之后，金显相这才如释重负的假装口喷鲜血，像死人一样倒在地上。
……
与此同时，远处躲在坑里的大宋国师凌霄子，也终于掰着手指数到了第八声爆炸，然后他就听到了金显相发出的信号，也就是罗罗死前的那阵狂笑。
在这之后，他只要掐准笑声一停的时机，抓住里边早就准备好的道具，那颗血淋淋的美洲番茄，从地道里一跃而出，就完成了整个表演！
……
在这里边需要注意的有两点，第一就是这个过程虽然看起来并不复杂，但是其实所有人都要跟随着卷轴里的定时器走。
而且最困难的是，他们之前是兵分两路，根本没办法在一起联合排练！
所以在沈墨在写出这个剧本之后，妖道凌霄子和罗罗跟阮家雄在今天之前，都在反复练习刚刚出现的场景。
非但如此，沈墨一方面通过李凌杰的情报线路，将陆续爆炸的八个卷轴，定时器和伸缩宝剑，甚至还有阮家雄胸前被刺穿、金显相最终口喷鲜血的血包，这些东西传递给了金显相的密谍小组。
与此同时，沈墨还要给凌霄子送去地形图和整个计划，让他们立刻开始着手排练，话说这中间的功夫花了也真不少。
而另外一点就是，整场表演虽然解释了之后大家一点都不会觉得稀奇。可是在场的那些百姓们眼中看来，却是神奇诡异，绝对是丝毫不容置疑的邪法神术大比拼！
所以在这一刻，当眼前的这场戏终于落幕之际，看到中间虽然出现了一点差池，却是有惊无险，沈墨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
然后就在沈墨之前指示出来的百姓两翼的位置，此刻的郭成带领元首手下的密谍已经集中起了全副精神。
他们知道，眼下是抓捕那个蒙古密谍最关键、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和周边的那些百姓不同，当那位蒙古密谍见到大势已去之际，说不定他就会在人群的掩护下提前离场。如果现在又再抓不住他，那这个密谍就会再次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因为眼前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那个蒙古密谍一定会因为今天的这场事件，产生高度的警惕！
归根结底，今天的事件全部总结在一起之后，那个蒙古密谍一定会得到一个结论，就是在龙玉决这边的阵营里，出现了一个绝顶的谍战高手。
因为以刚才的情形而言，其实杀掉霍要民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基本上从远处用一发步枪子弹干掉这位邪教教主，对于沈墨这边来说是毫无难度的。
事实上射向凌霄子坐下神坛的那一发曳光弹，如果稍稍换一个角度，就可以掀开霍教主的天灵盖儿。
但是之后的一场精彩大戏，所能达到的目标，却远比杀掉一个邪教教主更为管用百倍！
因为在此刻，无论是周围的众多邪教教徒，还是跟来的那些百姓。在他们的心里，他们的圣教都已经成了失败者，变成了闹剧的代名词。
从今以后就算是再有人过来煽动，重新由另一位教主到此地传教说法，恐怕也没人信了！
因为今天从教主到罗汉，从总护法到分舵主，都被人家大宋国师一边打着响指，一边给轻松杀绝了！

第3310章：今以敌血染秋山、邪教天雷、碎尽愚顽
所以通过今天的事件，实际上龙玉决一方已经在百姓的心中彻底灭杀了邪教。期间的手法离奇诡异，效果炫目已极，这可不是龙玉决之辈能够做到的。
因为之前的龙玉决，从锅炉爆炸事件的束手无策，根本找不到方向。到后来他对圣教逐渐壮大，而显得毫无办法。所有的迹象都能表现出他们的阵营里，根本没有谍战方面的高手。
可是今天这一场惊天事件，却把所有的结论都给扭转了过来。
如果在这一刻，被那位蒙古密谍悄然离去，那么从郭成他们到沈墨心里都是清清楚楚。这位高级密谍一定会万分警惕，行动时也会越发小心谨慎，自己这边有可能就永远抓不住他了！
……
就在郭成他们在人群中使尽全力，分辨那位蒙古密谍的身影时，此刻的凌霄子已经缓缓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高台。
就见他转过身来，伸展开了双臂，向着面前的大批百姓冷冷地说道：“都看见了吧？”
霎时间凌霄子的声音厚重雄浑，在两山之间，在一大片黑压压却鸦雀无声的百姓头顶上四处回响。
“你们现在谁能告诉我，今日到此，是干什么来的？”
这一句话，凌霄子就把下边的这些百姓问得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就见凌霄子沉声说道：“被这些别有用心之徒稍一煽动，你们就气势汹汹而来。你们这几万人里头，难道就没一个有脑筋的吗？”
“家里边真要是有人口失踪，为什么不去报告官府？卖菜时候的银钱变成了树叶？现在你给我站出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如果真有此事，我一万倍给你菜钱！”
“这些妖邪之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霍要民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他为什么不直接到临安去挑战我这个大宋国师？当面跟我斗法一决胜负？”
“你真以为你怀里的那几坛子黑狗血，就能破了我的法术？”
“谁不服的，现在给我站出来，你们要是真的信什么弥勒转世，当自己的教义是人间至理，现在就给我出列！”
此刻在人群中，听到了凌霄子这番话，所有的百姓都忍不住交换着眼神，目光惊惧的想往后缩。
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紧攥着拳头，牙关咬得“嘎吱嘎吱”直响！
这些人是邪教中的中坚分子，也是被邪教彻底洗了脑的死硬之人。现在虽然他们的教主已是死于非命，但是这些人心里却依然不服！
见到这样的情景，就见凌霄子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们心中有信仰，那就走出来！看看那个遗弃了圣教教主的转世弥勒，还能不能保佑你们？”
“你们现在可以走到大家面前，证明你们的信仰，不然的话就给我永远闭嘴！”
“不要再把你们所谓的圣教经典掏出来，在暗地里大肆传播愚弄别人。因为你们心里都清楚，那永远是见不得阳光的肮脏货色！”
“胡说！”
在这一刻，只听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怒吼声。
在这之后就见一群人，从百姓中间挤开人群，排众而出。
这些人眼珠子瞪得血红，两手死死攥着兵刃，有的人还抱着装满了黑狗血的坛子。
他们大概有一百五六十位，在走出人群向着凌霄子而来的时刻，竟然是面无惧色！
……
“好啊，不愧那个姓霍的传教一场。今天真有这么些人事到如今，依然愿意相信那些邪法……”
凌霄子在高台上，指着前方的一片红阳教徒，脸上带着笑意道：
“既然你们愿意把红阳教当成你们终生的信仰，那你们就为自己的信仰……殉道吧！”
就在凌霄子的话音落下之后，只听“轰”的一声，惊天裂地的炸响！
圣教教主霍要民，昨天晚上布下的那个地雷阵，终于还是爆炸了！
……
沈墨在地雷阵附近挖了个坑，专门用来暗藏凌霄子。在刚才的表演结束之后，凌霄子甚至来了一个潇洒之极的饮血退场，其实就是为了离那些地雷远一点！
不过地雷阵和那个坑近在咫尺，要说沈墨的人不在那上边动点手脚，那怎么可能？
所以凌霄子藏身的土坑那里，早就安排好了另一个定时器。而凌霄子在从里边一跃而出之前，就掐准了时间启动了它。
在这一刻，当数百斤火药一起爆炸之际，威势可谓是地动山摇！一股拔地而起的巨大土柱向着天上升腾，无数砂石碎片犹如暴雨一般，朝四面八方暴射而去。
被凌霄子诱出人群，站在那里的一百多死硬的邪教徒，正好就处在爆炸的中心，估计连渣儿都剩不下了！
在这一刻，对面的那些百姓神色剧变，不约而同地像潮水一般向后一退。
谁能想得到，这位大宋国师凌霄子法术竟然如此威猛绝伦，手段竟然惨烈至此！
就在一瞬间，百十来人就化成了齑粉，估计连鸡蛋那么大的一块儿都找不到。他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拿什么来和这般毁天灭地的威能对抗？
……
看着最后一批死不悔改的邪教徒，就这样灰飞烟灭，此刻人群中那些一心信奉圣教的信徒，心中的信仰也是轰然崩塌。
这反复的打击和惨烈的场景，终于使得他们彻底醒悟了过来。与此同时一种无力感，也从他们的心头缓缓的升起。
之前在教中的狂热信仰，他们长生不死的期待和渡过大劫的奢望，如今看来竟然全都是可笑的谎言！
此刻那些信徒们脸色灰白，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片难熬的空虚，还有如梦方醒的震惊！
……
就见高台上的凌霄子，不屑的看了他们一眼后大声说道：
“回去给我老老实实过日子，有什么冤屈就找官府。日子过不明白，就从自己身上找毛病！”
“记住了！要是再有人跟你说什么真理、让你反省自己身上的罪孽，死活非要拯救你……这样的人一开口，就给我大耳瓜子抽他！”
“……滚！”

第3311章：疑窦重重藏隐患、何方逐鹿、长江一线
凌霄子威风凛凛的一声暴喝，霎时间面前的数万百姓就像退潮的洪水一般，“轰”的一声扭头便跑！
一时间，在这片宽大的河滩上，就像东非大草原上角马大迁徙的场面一般。好几万百姓跑的那叫个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邪教……真是可笑！”此刻的凌霄子看着面前的场景，轻蔑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
“天下若无沈郎君，你们还可以肆虐横行。可如今有元首在此，就这帮杂碎还不群邪辟易？要说到装神弄鬼，操控人心……连道爷我都得拜元首为师！”
“怎么可能还有你们这帮牛鬼蛇神，愚弄百姓的余地？……我呸！”
……
眼下邪教妖人的首领被人诛杀，百姓无人带领，又为国师凌霄子的神威所威慑。几万人狼狈而逃，一场风波化于无形。
到了这时，凌霄子自然带着他的全班人马过来拜见元首，沈墨也笑着勉励了他们几句。
尤其是这里边的大师兄沈小虎，几乎是以一人完成了整场演出的音效，堪称是劳苦功高。除此之外最让人钦佩的，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金显相小组。
这二人甘冒奇险，一举粉碎了邪教，真不愧是难得的奇人异士。沈墨也让人把他们这次的功劳详细记录下来，交给他们各自的领导锦云和武毅文，让他们内部去评定功勋。
在这之后，那支表演完成的野狼部队，也被沈墨派发去了曾剑的部队里。
龙玉决的工厂立刻恢复了生产，菜农们竞相种植蔬菜来售卖，工厂一时间也是逐渐兴旺起来。
可是对于咱们的沈墨来说，今天的事却无论如何说不到一次成功，因为这里边最为关键的一个人物，那位蒙古密谍却没能在现场抓获！
……
在今天这场轰轰烈烈的斗法之战即将结束之际，郭成手下的密谍将邪教中硕果仅存的那些重要人物，也就是那三十六个坛的坛主全都抓捕在案。
经过了审讯之后，很快他们就招认出了邪教教主霍要民的全部底细。沈墨发现，从他最近一两年的行事风格上来看，足以证明此人确实是很有才干。
霍要民并非是在去年冬天来到江州，而是到了此地已经有一年之久。他来的时候，实际上身边已经带着十来个人。
这十来个人全都是霍教主过去在江湖中收的门人弟子，里面不乏有武功方面的高手和善于伪装的人才。
过来江州后不久，他就选定了本地的富商大户侯鹏作为突破口。在此之后霍教主或是将自己的手下派进侯府里做家丁充作内应，或是让他们在附近落户充当猎户，以备实行计划。
然后，在他接连筹谋了几个月之久，才终于一举将侯鹏收为弟子。
其中被俘的三十来个坛主之中，也有他最初带来的原班人马。这些人在经过审问之后，招供出来的内容也很有价值，总的来说归纳起来有最重要的两条：
其中第一条，就是关于霍要民师承和门派方面的情报。
通过种种迹象表明，像霍要民这样的人，在他们门派中间数量肯定超过了十个。当然他们水平有高有低，行事有急有缓。所以江州霍要民可能是蹿升起来的第一批反王。
除此之外，第二个有价值的情报，就是关于那位蒙古密谍。
据悉这位密谍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圣教大肆传教的时候，联系上了这位霍教主。
然后他跟霍教主密谈数次，双方一拍即合，很快蒙古人就开始为邪教提供火药、孩在龙玉决的工厂里安插内奸的方式，对霍教主作出了策应。
据霍教主说，这个密谍来自蒙古草原，被教主称之为“鹿先生”。
还有，霍教主每次跟那个人联系的时候，行动都是极其隐秘，估计只有他忠诚的弟子侯鹏才见过那个蒙古密谍。不过现在侯鹏和教主双双毙命，那位鹿先生的去处也就没人知道了。
得到了这样的情报之后，沈墨和他手下的情报员分析了一番，实际上他们对这位蒙古密谍依然还是知之甚少。
除了知道他的名字或者代号叫鹿先生之外，剩下的一个情报就是他出现的时间。
可是，他既然是在红阳教大肆传教时，开始了接触教主的行动，就说明鹿先生来到江州，肯定是早于或者等于这个时间。
也就是说从铁木真派遣密谍的时限开始算起，从一年之前到四十天前的这段时间，就是那个鹿先生来到江州的确切时间。
可是仅凭这点线索，想要抓住他还是十分困难。
所以现在对于沈墨这边来说，想要抓捕鹿先生，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希望。就是在今天这场巨大的变故过后，或许那个鹿先生会跟他手下的那一个奸细，也就是下毒的贺明环进行一次联系。
郭成他们到时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抓住那位鹿先生。然后要是行动顺利，他们再把贺明环绳之以法，江州这里的事务就算彻底结束了。
于是郭成这边开始紧锣密鼓的安排，同时除了密谍系统之外，沈墨手下其他的人也开始了自己的日常工作。
凌霄子在江州城中耀武扬威了一番，又亲自找了些百姓来，跟着他到工厂里面去转了一圈。这一回大家既没看到墙上镶着死人眼睛，也没看到火炉里烧着人骨头，谣言不攻自破，江州百姓们也自然放了心。
之后凌霄子的事也办完了，带着他的门徒扬长而去。
……
龙玉决又开始忙活他的工厂，同时他派人和琉球岛总督赵若愚联系了一下。结果赵若愚一下就给他发来了一船硝制好的上等鹿皮。
之后龙玉决又联系了胡商阿普，在南洋开办的橡胶园，还有通州纺织厂的针织车间。
当所有的原料都送到江州之后，龙玉决很快就按照沈墨给他的设计图，作出了大宋境内的第一双运动鞋……这可是一个极具震撼的发明！
在这之前由于橡胶短缺，所以橡胶材料基本上都是用于军用和机械设备的密封。在这一两年，元首提前种下的橡胶园终于开始爆发产能，逐渐马车轱辘一类的民用产品上头，也开始出现了橡胶的身影。

第3312章：寻遍人间搜不见、怎耐克敌、近在眼前
直到前几天沈墨发现泰山商社的工人，用他们商社报废的大车轮胎削平了以后，给自己做了一副橡胶鞋底。
而且他们笑呵呵地向元首说道：这样的鞋又耐磨又抓地，轻便好穿。这时的沈墨才意识到，胶底鞋应用在民用领域，还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市场被他忘了！
现在沈墨的军队里，早就开始推行柔软而轻便的胶底鞋了。但是沈墨却忘了一点，由于他推行的全民健身，和大量的体育赛事对民间的影响，百姓们对于运动鞋的要求却一直是个缺口。
传统的布里布帮的鞋子，在剧烈运动的时候消耗极大，此时正是推行运动鞋最好的契机！
所以，当第一双江州造的胶底皮面儿运动鞋走出工厂之后，龙玉决随即以四海商社大东家的名义召开了面向全国的招商会，会上还特意请了通州两支最有名望的羽毛球队穿上他们的运动鞋，进行了一场现场比赛。
这种美观轻便，又结实又方便运动的鞋子，立刻得到了大批商家的追捧，那些元首设计出来的鲜艳颜色和层出不穷的式样，立刻就让大批商人疯狂了起来！
然后，这种鞋就开始在整个大宋开始风靡。
当然，一如既往的龙玉决还是把设计商标的殊荣交给了他们元首……可是沈墨正在抓密谍忙得不可开交。他回头就把设计商标的使命，又给龙玉决扔了回去。
龙玉决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在经由元首批复的文件上，找到了沈墨亲笔画下的一个符号……通常他在审阅文件之后，都会在下边挑上一个勾，表示已经通过的意思。
于是，当新式运动鞋的鞋帮被绣上了商标之后，放到沈墨面前时。龙玉决设计的这个商标，差点就让他们元首连人带椅子，来了个空翻！
沈墨不由得暗自惊诧，历史的惯性太过强大了。有些事儿还真是不能深想，一琢磨就犯晕！
……
另一方面，在神仙大斗法事件的几天之后，沈墨依然没有抓到那位鹿先生丝毫的踪迹。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说在斗法时，那个蒙古鹿先生就在现场。那不用说，自己手下的密谍就算是不把他当场抓获，只怕那个鹿先生手下的保镖或是随从也得撂下几个。
要说他们所有人都从容来去，连一个都没被郭成他们发现。说实话就连一贯看待事物喜欢持悲观情绪、喜欢把困难最大化的沈墨，都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时蒙古密谍压根就不在现场。
由此，沈墨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思考他在推演战局的时候，究竟有没有遗漏些什么，以至于让他的敌人鹿先生，甚至根本没有在现场出现。
而这时，雷子滽却在忙于工厂事务的时候，被沈墨从工厂中提出来办事，派他出去的正是元首沈墨。
因为在这之前，沈墨给白鹿洞书院的山主写了一封信。因为当时斗法即将来临，所以这件事就被放下了。
眼下斗法也结束了，工厂也正进入正轨了，所以沈墨就派他去送信。
至于为什么要派雷子滽去，那还用说吗？这小子为人圆滑异常，待人接物的分寸掌握得极好，所以这种尴尬的局面，派他去最是合适不过。
等雷子滽接了信，转身正要出发的时候。沈墨的眼角余光却看到有个人在客厅的一角抓耳挠腮……当然是那位小蹦蹦李响。
这孩子是平素里野惯了的，这两天可把他憋的死去活来。如今一听说雷子滽大哥要出门，他心里想跟去，又觉得人家去办正事，说不定不方便带上自己。
于是小蹦蹦就像屁股上扎了一颗仙人球一般，猴子似的坐立不安。
他的状态，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沈墨？于是沈墨笑着对他说道：“想去你就跟着你雷师叔去转转也好。”
“好勒，我去拿暗器！”这时的小蹦蹦“蹭”的一声原地窜起来多高。
他一边儿往外跑，一边儿喜不得自胜地说道：“谢谢师公！”这话音儿还没落，人已经都出了院子了！
看见他的样子，还有旁边儿肖倩皱着眉头的模样。沈墨笑着对肖倩道：“在家里憋了这些天，这孩子身上估计都快长蘑菇了！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让他出去透透气也好。”
“我不是因为这个。”听到了元首的话，肖倩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皱眉被老师看见了。于是她悻悻地说道：
“这孩子平时身上都是带着镖囊的，他说要去取暗器，那肯定是把我给他那些东西都带上了！”
“那白鹿洞书院里都是读书人，他带那么些暗器去干什么？又不是去给人家灭门……”
听到了他的话，沈墨和雷子滽也不由得一起哈哈大笑。沈墨笑道：“这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
“这些刚学会武功的年轻人行走江湖之际，若不把兵刃带在身上，怎么可能安心？”
于是当小蹦蹦取了暗器之后，雷子滽怀里揣着那封信，就和他一起出发，奔着白鹿书院去了。
从江州去白鹿书院，最短的距离应该是穿过庐山。不过他们反正也不着急，而且爬山越岭的还挺累，不如就坐着船一路去书院。
出城的时候，雷子滽还特意给小蹦蹦李响买来了一包零食，让他在船上一边吃一边欣赏两岸的景致。
很快的他们的船兜了一个半圈，来到了白鹿书院山下。之后这两个人弃舟登岸，让船家在此处等着，一路开始上山。
……
此时秋风萧瑟，山上的草木浅黄深红，艳丽多姿、有如云蒸霞蔚，正是庐山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况且天气并不炎热，他们这一大一小两位上山之际，只觉得山风凉爽宜人，走起路来分外快活。
眼看前方就到了白鹿书院，远远的，书院那里高大的院墙、朱漆院门、还有门口立的那一块宽大厚重的“书院教规碑”，都已是历历在目。
雷子滽正想告诉小李响，让他在书院大门口等着，他好到里面去投书。
可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响。
当雷子滽一回头，就见两三个骑马的军官，后面带着五六百身穿国防军制服的士兵，正穿过山道的拐角，一路向着白鹿书院的方向而来。
“原来是江州国防军……”雷子滽一看见部队的服色，随即皱了皱眉：这些本地驻军，没事儿跑人家书院来干什么？

第3313章：天骄炼就英雄胆、冰心将释、虞火未然
要说此刻雷子滽心中十分诧异，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因为即便是在军事方面一塌糊涂的大宋，军队调动也是有规矩的。
哪怕就是派三十个士兵出去执行任务，大宋的将领都要上报本地帅司，更何况还是元首打造的新军？而且出动的人数还有五百人之多！
所以这根本不可能是私自行动，而是奉了谁的命令。
小李响还在旁边嘟囔着：“是不是那个白鹿书院的山主惹恼了本地驻军，弄的这帮大兵哥过来找他们这些儒生打群架来了？”
雷子滽的心里非常清楚，李响说的这种情况是绝对不成立的。
“奇了怪了……”雷子滽看着远方过来的这支队伍，心里想来想去，也猜不出这支国防军是来干什么的。
……
“这帮书生要完了。”此时的小李响还在旁边，眉飞色舞的转着眼珠说道：
“我猜这帮家伙准是惹恼了我师公，所以师公一气之下，派人来剿灭这帮不开眼的家伙了……”
“你少扯淡！”雷子滽一边打断了小李响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边说道：
“眼下儒学界跟咱元首的矛盾已经渐渐浮上了水面，那些儒生出身的官员、之前垄断市场的学界人物，还有抱着理学死不撒手的腐儒，都在一心和咱们元首作对。”
“还有一些其他学派的儒生，正在骑墙观望。也有些接受了老师的新政思想的书生，学习了新朝堂的施政方式，正准备进入政界一展拳脚。”
“老师前天还跟我说，对这些立场不同的儒生，他要奖励那些思想先进的儒生，让他们看到光明的前途。拉住那些摇摆不定的儒生，表示元首对他们并无敌意。”
“然后那些到处抹黑新政、著书立说污蔑咱们、还有烧毁打砸学堂的犯罪儒生，才是咱们狠狠打击的目标！”
“眼下正是天下儒学界处于观望之际，这个时候哪怕是送一封信，老师都要派我这样滑溜之辈上山，他怎么可能把一帮士兵派到书院里来打架？”
“这中间要是出了一点误会，就会弄得天下学界震惊！弄不好会把整个大宋所有的儒家弟子，都推到老师的对立面上！”
说到这里时，雷子滽皱着眉头看着李响道：“你就站在这别动，我去问问那些国防军是奉谁的命令，干什么来的！”
……
说着雷子滽转过头，顺着山道朝那些国防军的方向迎了过去。
如今雷子滽距离白鹿书院大门还有一百米，那支部队也赶到了他们身后不远。
雷子滽返身几步来到了队伍面前，在这一刻，他心里头“咯噔”一下子！
“坏了！”霎时间他额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因为他一回头就看见，走来的那支队伍队列稀稀拉拉，走得并不整齐。身上的军服也穿得有些窝囊，根本不像是正牌部队。
更要命的是，他们手上没有一个人拿着国防军标配的武穆二三型步枪，全都拿着刀枪弓箭！
在沈墨的麾下，即便是地方民兵部队，最差的装备也是钢臂弩。可是今天他居然看到了一只纯冷兵器部队！
在这一刻，雷子滽就像傻了一样愣在当场，一霎那，他闪过了无数画面！
这支压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国防军……他们手上不属于国防军的装备和这副邋遢军容……老师前些日子说的，他和天下儒学界剑拔弩张的紧张形势！
还有那个在斗法之日，一直没出现的蒙古密谍鹿先生！
当这些线索汇合到一起，雷子滽就觉得好像是被人兜头盖脸浇上了一桶冰水，惊人的事实把他吓得全身都僵了！
在这一刻，雷子滽回过了头，看了看后面远处高大洁白的白鹿书院大门。还有站在路中央，正一脸迷惑看着这边的小李响，他深深吸了口气！
雷子滽心里犹如刀绞，没想到他这次过来送信，居然正好一头撞上了敌军的行动！
那个老师苦思多日也找不到的答案，鹿先生的去向和他下一步的行动，如今就清清楚楚地摆在自己眼前！
此刻的雷子滽一边努力挤出满脸的笑容，一边假意用手扶着后腰……实际上他却把左手背在身后，朝后面的小李响打了个手势。
也不知道小李响看见没有，不过他现在已经再不能回头了！
他笑嘻嘻的迎上前去，朝着马上的几名将官一拱手说道：“几位辛苦！”
“在下雷子滽，四海商社龙先生的副手，天骄五营第一期，敢问带队的将军是谁？”
雷子滽问的这句话很有技巧，因为他身上现在穿的是老百姓的衣服。若是他这个样子就来过问国防军的行动，当然是没这个资格的。
甚至就连他四海商社龙玉决副手这样的身份，也不足以让他过问军事行动。不过“天骄五营”这个称号却是大名鼎鼎，在沈墨的部下之中已是无人不知。
当雷子滽翻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个代表了天骄五营的黄金校徽之后，这支部队的将领就必须要回答他的问题了。
听说了“天骄五营”这四个字，就见对面的马上一个四十来岁，军服身上带着上尉军衔的军官拱手笑道：“在下鹿野，江南西路卫戍区国防军营长。”
“这次听说有人对白鹿书院不利，特地来执行保卫任务的。”
“哦……鹿营长，”雷子滽笑道：“是‘养心虽若冰将释，忧国犹虞火未然’的陆？”
刚才雷子滽说的，是陆游陆放翁的名篇。所以他这句是问对方是不是姓陆游那个陆。
而这时对面的那位军官却笑着说道：“不，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个鹿。”
这时的雷子滽抚掌大笑道：“果然好名字！所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在这一瞬间，雷子滽目光一转，就见鹿野的腰带上插着一只形制古怪的手枪。
那根本不是新军部队普遍配备的左轮枪，而是一只蒙古人仿造的六管手枪“胡椒盒”！
雷子滽毫不犹豫的拔出手枪，朝着对面马上的军官就开了火！

第3314章：双雄绝杀白鹿院、密谍鹿野、雷家铁汉
刹那间枪声爆响，在他对面全神贯注，保持着戒备的蒙古密谍鹿野，一见到雷子滽伸手掏枪。他毫不犹豫的就按着自己的手枪，从另一个方向滚下了马鞍！
眼下拔枪对射之际，鹿野已经失去了先机，只好先行躲闪。这个鹿先生的动作竟然是快如闪电，使得雷子滽一枪开出去，眼前已经失去了此人的踪迹。
在这一刹那，雷子滽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眼下的情形，生死就在刹那之间，雷子滽心里清楚，就算是他冲过去朝着鹿先生开枪，也未必就能顺利射杀这位蒙古密谍。
因为在鹿野身边左右，有的将领手持长刀长枪，有的士兵已经把羽箭搭在了弦上。他别说向前了，就是站在原地恐怕也就是一秒钟的命！
所以雷子滽一边看也不看的回身开枪，一边用尽了全身之力，玩儿了命的往回跑！在这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自从跟随了龙玉决之后，他几乎就没开过枪，也很少剧烈运动。所以今天在这情况紧急的一瞬间，雷子滽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像哪个地方都慢，有一种哪儿都不听使唤的感觉。
“这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应该把晨跑的习惯保持下来才对……”此刻的雷子滽一边狂奔，一边就听着耳边羽箭破空的声音，有如雨点一般擦身而过。
在他狂奔而出的瞬间，不知道有多少支箭向着他身上射来！
接着他就感觉到“砰砰砰”的几下，像是有人从后边投掷石块扔中了自己，这是后背中箭了。
好在天骄五营的学生身上，防身的钢丝背心已经成了标配。所以雷子滽在这第一轮羽箭射来时，竟凭借着身上的钢丝背心逃过了一劫。
此刻他枪中的子弹已经打完，这家伙在狂奔之际，身后又是一片密如急雨般的弓弦声响。
在这一刻，雷子滽刹那间便想到了五百个人的来历！
他们并非是红阳邪教剩下的漏网之鱼，因为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不会用弓箭。当然也不是这个鹿先生从蒙古带来的手下，不然在这个距离上，真正的蒙古弓箭手，甚至可以把他的头发用箭头破成中分……
这是特战营曾剑营长，一直追捕的那支江南西路悍匪！
原来那位鹿先生就勾结了这批悍匪，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五百套国防军制服，穿在了这些土匪的身上！
雷子滽心里清楚，他现在跑出去还不到三十米远，正是对方弓箭威力和精准度最高的距离。
而那些弓箭手发现第一轮箭，射中目标后居然毫无效果。他们立刻就会明白自己身上穿了软甲，在这之后他们就会用羽箭来射自己的双腿和脑袋了！
想到这里时，雷子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玩命的朝前跑，然后他就听到了“轰”的一声爆响。
雷子滽在狂奔之际，惊诧的抬起头时。他和身后那五百名假扮官兵的匪徒，神情几乎是一模一样……都在惊愕的仰望着天空。
在天上，一发红色信号弹正在“嘶嘶”的燃烧着，向高空中飞去……那是小蹦蹦李响发射的！
这一刻，雷子滽满心欢喜！
他在跑过小李响身边之际，一把将这个孩子抄起来护在自己胸前，然后再次玩命的向前狂奔。
利用这颗信号弹给那些匪徒带来的震撼，使得他们的羽箭暂时缓了一缓，雷子滽也终于跑出了弓箭射程。
再往前，他已经无路可逃了。在山路的前方正是白鹿书院。
此刻书院的大门关着，两边全是陡峭的山壁，雷子滽一咬牙夹着小李响，藏到了那面高大的白鹿校训碑后面。
这校训碑一共有两块，就像是石狮子一般左右树立在书院门口，距离书院大门不过三米远。
当雷子滽转到石碑后面，他“扑通”一声就和小李响两个人双双摔倒在了地上，然后他就听到了李响发出的一声惊呼。
当雷子滽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上，不知道啥时候穿着一支箭！这支羽箭寒光闪烁的箭头已经穿过自己的上臂，而他刚才竟然是毫无知觉。
“你怎么会带着信号枪？”这时雷子滽靠着校训碑向外一探头，发现对方正在从百米外缓缓包抄过来。看起来他们已经被堵在白鹿书院门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肖倩师叔给我的……”这时的小蹦蹦李响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腰间往外边掏武器，没两下就把雷子滽眼睛都看直了。
一只枪管还在发烫的信号枪，两只圆滚滚的特战型破片手榴弹……还有一支银光闪烁、跟自己手里这支型号一模一样的左轮枪！
“这个肖倩，你别看她冷冰冰的，”这时的雷子滽一边欣喜若狂的抓起武器往自己怀里塞，一边说道：“估计将来成了婚，那也是个孩子要星星就不给月亮的主儿！”
“这到底咋回事儿啊我的哥！”这时的小李响看着自己摊了一地的装备，就剩下了一只打空的信号枪，他气急败坏的向着雷子滽问道。
“简单跟你说吧。”雷子滽又向外边一探头，只见对面那帮家伙已经压过来的，越来越近了。
他一边给自己刚才打空的左轮枪上子弹，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咱哥俩怕是要完！”
“对面这帮人，就是你曾剑大哥咋找也找不着的那群土匪。带队的就是那个内奸贺明环的顶头上司，蒙古密谍鹿先生！”
“鹿先生想办法买通了这帮土匪，特意穿上咱们国防军的军装，想要过来把白鹿书院的儒生一网打尽。当然那里边的好几百学生，一定会被他们留下十个八个，好让他们去天下宣扬。”
“这些人会告诉整个大宋学界，元首用他的军队屠灭了整个白鹿书院。到时那些痛恨元首和新政的人，就有了大肆反对他的借口。而且大部分心存观望之辈，也会迅速倒向咱们的敌方！”
“哪怕就是原先对新政有好印象的儒生，也会在大势所趋之下，不得不和咱们作对到底……这就是那个鹿先生计算好的阴谋！”

第3315章：从来英雄皆自选、油滑保命、烈血重燃
说到这里时，雷子滽转身看了一眼小李响，又看了看前方高大的院墙和后面黑压压的追兵。现在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一丝生路了。
江州城距离这里有十多里远，即便是元首看到了信号弹就马上集结队伍过来，也来不及救他们两人的命！
因为就凭他手里这两只枪，四十多发子弹还有两颗手雷，如果对方狠下心来冲锋，只怕他连五分钟都坚持不过去！
这时雷子滽把心一横，已经打定了主意。
好在小李响身上带着那支信号枪，好在他已经把信号弹打了出去！
在元首麾下所有部队和士兵，没有一个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那代表自己已经向敌方发起了进攻！
……
此时的沈墨正在一水江天园里办公，这时郭成一脸铁青的进来向沈墨报告。
一看到他的脸色，沈墨就知道要出事，果然就见郭成阴沉着脸道：
“那个贺明环，居然在我的监视下逃了！”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他原本每天早上上工之前，都会从宿舍里出来，在街上的一家早点铺里吃一笼包子。”
“可是今天他进了早点铺就再没出来，在那个早点铺的后院里，竟然修了一条地道！”
沈墨这才知道，原来那贺明环撤退的路线，竟然安排得如此精妙。使得郭成在估计不足的情况下，跟丢了这条最主要的线索。
听到了郭成的汇报之后，沈墨心里也是一股火冲了出来。因为这个投毒犯贺明环，实际上是沈墨抓捕密谍鹿先生唯一的线索。
如今他已既然已经跑了，就说明那个鹿先生，也彻底失去了掌控！
在这之后，沈墨立刻就飞快地冷静了下来。他对一脸羞愧的郭成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并不怪你，责任在我！”
“那个鹿先生居然是艺高人胆大，在斗法当天他竟然一个人出发，就藏在霍要民的附近！我错误地判断了他的性格，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
“他在当天，看到了凌霄子斗法的前因后果之际，当然会知道金显相给他们的卷轴，才是这些人被神术斩杀的原因。”
“之后他立刻就会联想到，当凌霄子远在百里之外的时候，就有人设定好了这个剧本。而且还同时交给了罗罗跟凌霄子两个人，让他们照着剧情去演。”
“然后他立刻就可以推断出，能够派出金显相这样的顶级密谍的人、能用一纸命令，就让凌霄子这样的大宋国师俯首帖耳之人，很有可能是我这位大宋元首！”
“当他看明白这件事之后，他当然不可能立刻撤出贺明环，因为他知道那么做只会产生一个后果。就是让我手下的密谍顺着贺明环的线路，将他这位鹿先生抓捕归案。”
“所以他当时就判断，贺明环虽然已经暴露了，但是只要他不动，我们就会把希望寄托在贺明环的身上，所以贺明环就是安全的！”
“那现在呢？为什么贺明环又被他紧急撤了出来？”这时的郭成在沈墨的推理之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全部的前因后果。
他不解的向沈墨问道：“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间，把贺明环撤出去？”
“那说明，他已经开始行动了。”此刻的沈墨脸上带着一片凝重。
他头脑里飞快的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哪个弱点，可以让对方发起一次行动，造成的破坏甚至比江州邪教造反还严重？
除非是威胁自己的人身安全，可是就凭自己他带来的保卫力量。那个鹿先生要想刺杀他，那不是做梦吗？
到底他的目标是什么？这时的沈墨低下头紧紧咬住了牙关，然后……他听到了“砰”的一声响！
房门一下被人撞开，李凌杰的身影在一个闪现之后，站在了沈墨的桌前！
“发现红色信号弹……”
“在哪里？”
“城南十五里，那个位置是白鹿书院！”
就在这一刹那间，李凌杰这简短的几个字的回答，就像是在沈墨的脑海里瞬间打开了一扇大门！
“白鹿书院……原来如此！”沈墨用力一咬牙，向李凌杰下令道：“火速集合卫队，救援白鹿书院！”
……
此刻的白鹿书院门前，发出了“轰”的一声炸响。
当雷子滽探出头去，发现追兵已经迫近到了山门口的四十米之外时。他毫不犹豫地将一颗手榴弹瞄准了对方将领的位置，投掷了过去。
所谓擒贼先擒王，这或许是他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
雷子滽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敌人距离再近点，他可能就再没有机会闪身到石碑外面，投出手榴弹了。
因为到那时候，弓箭手就在离他十几米的远处，拉满了弓弦等着他。他哪怕伸出一条胳膊去，上面都会被扎满了羽箭！
所以这颗带着投机性质的手榴弹，在敌营中爆炸之时，也蕴含着雷子滽全部的希望……可他很快就失望了。
在爆炸过后，敌群中很快传来了那位鹿先生集结整队的声音，自己的那颗手榴弹毕竟还是没能炸死他！
可是随着他这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十余名穿着军装的匪徒，被四下溅射的弹片炸倒。也使得那些“方石岭虎牙寨”的土匪战战兢兢，前进时也谨慎了许多。
最终在他们首领的催促下，这帮家伙才挺着刀枪，小心翼翼的再次朝这边接近而来。看到这番情景，雷子滽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他惋惜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李响心道：可惜了这个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啊！
这时的小李响，也看到了雷子滽瞧他的眼神。就见这个破孩子呲牙咧嘴的朝他一笑，虽然脸上极度紧张，却硬是装出了一副淡然处之的神情，向着雷子滽说道：
“死就死呗！死在这里，不比在破庙里要不着饭饿死了强？”
“说的对，咱哥俩这一回算是没戏唱了！”雷子滽看见小李响做出来那副样子，居然有几分像龙东家身上那种淡然处之、生死不惊的风采。
在这个孩子的鼓舞之下，他也笑了笑，定下了神。
雷子滽苦笑着说道：“我这辈子胆小怕事，为人处世滑不留手，想不到也有今天！”
“他娘的……我雷子滽为了躲开战场，在龙东家的背后混了这么久。装三分油滑保命，留七分热血为国！”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古今英雄之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第3316章：是非明辨日当空、博学审问、慎思笃行
听到了雷子滽的话，此刻的小李响心中也是热血上冲。他一边整理自己的镖囊，一边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白鹿书院的大门，皱着眉说道：
“可是，为了保护他们这帮书生，我怎么觉得死了还有点憋屈呢？”
“别那么说，儒家有些东西确实是好的。”就见这时的雷子滽探头看了看外面，又用手拍了拍遮挡住他们两人的这块校训碑。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雷子滽一边念诵，一边感慨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儒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这句话告诉你，自己不喜欢的事就不要强加给别人，如果你什么事做不好了，就先从自己的身上找毛病！”
“……多好的学问啊！”
“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有点见识！”正当雷子滽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当他和小李响回头一看，就在校训碑后面的墙头上一排探出了三四个脑袋。看他们头上戴的儒冠，显然是白鹿书院里的学生。
这些学生如今也在莫名其妙，他们远远的看见有大队军兵赶来，随即就把书院的宽大院门上了门栓。然后为了搞清楚外面的情况，书院的学生搬了桌子椅子摆在大墙后，几个人踩着桌椅探头往外看。
于是他们正好看见雷子滽指着校训碑，向小李响传授这些校训中的精义。
他们在墙上一露头，雷子滽便是一皱眉，向着他们厉声说道：“派人去告诉你们的山长，外面来的这些人，全都是假冒的国防军！”
“他们是江南西路方石岭虎牙寨的盗匪，被蒙古密谍买通，到此处想要杀尽白鹿书院满门！”
“你少胡说！”这时候这一排书生里一个年轻人皱着眉说道：“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会知道这些？”
“另外我们书院里又没多少银子，盗匪跑这儿来干啥？”
“你爱信不信！”这时的雷子滽皱着眉怒道：“我是元首座下天骄五营弟子，把门关严了脑袋缩回去，对面就要射箭了！”
雷子滽说到这里时，果然在石碑的那一面，成片的羽箭“嗖嗖嗖”地射了过来。
雷子滽拿起了手榴弹，想了想又将它塞进了怀里。之后他顺着石碑边缘探出了半个头，“砰砰砰”一连三枪打了出去，然后赶紧把身子缩了回来。
那些个书生见到箭羽果然是当头而至，而且石碑后的那个人接连开枪，把外面密密麻麻的盗匪打倒了两三个。此时这些书生才明白，原来这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这些人急忙缩头藏身，这时的雷子滽一边换子弹，一边从怀中抽出元首写来的那封信，然后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包了，一家伙扔过了院墙。
之后他大声朝院墙里喊道：“这是我们元首，写给你们山主的信！”
“在下为送信而来，没想到正好遇上这些盗匪上山杀人，今天我们两人怕是活不了了。”
“等我们开门放你们进来！等着啊！”这时院墙里已经有人大喊起来，看来那帮书生虽然还没来得及看信，但是也相信了雷子滽元首信使的身份。
这时的雷子滽看了看小李响，咬着牙摇了摇头大声喊道道：“一会儿你们把门开个缝就行，把这孩子接应进去，可是我不能进门！”
“为啥呀？雷大哥？”这时的小李响一把拽住了雷子滽的袖子，目光中带着急切问道。
“你是不是傻？”雷子滽一边飞快的换完了子弹，一边咬着牙说道，李响清楚的看到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雷子滽皱着眉说道：“你刚才那发信号弹打得好，江州虽然离这里有十四五里远。但是你别忘了，就在三四里外的庐山，还有你曾剑大哥！”
“只要我在外边顶一会儿，拖到曾剑他们赶来，这帮白鹿书院的儒生就算是保住了。今天我就是豁上命，也不能让他们死在那群盗匪的手里！”
听到此处，小李响狠狠的一跺脚！
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雷大哥张口就说“他今天还是成了一位英雄”，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要死顶在书院门口，一直把时间拖到曾剑率领特战营赶到为止！
“为什么？”这时候书院里边的脑袋又冒了出来。
这一回有俩人，手上托着木头锅盖护住了自己的头顶。他们探出头来仔细看了看雷子滽，然后一个人大声问道。
随即他们就看到雷子滽转身从石碑后探出头，冒着箭雨一连串又是六枪，射向了对面的匪徒！
随后雷子滽转过身，向着墙上愤然说道：“我得顶在这儿，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要不然他们眨眼间就会冲进去杀人！”
“我老师沈墨曾经跟我说过……在将来的大宋天下，每个人不管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他们都要有说话的权利，有宣扬自己学说的自由……”
“老师说他也会犯错，只有大家各执一词相互争论，让所有人都能开口说话，才能保证我华夏民族的进步和强盛……”
“你们这些儒生狭隘封闭，只要有什么人或者思想和你们的学术相违背，你们必定会口诛笔伐，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但是我老师不同！”
“在我雷子滽看来，你们这些理学学派的所谓三纲五常，不过是让人无条件的服从地位更高之人。至于那些存天理、灭人欲之说，在我而言更是狗屁之极……”
“但是我老师说，不管我们有多讨厌理学，甚至是嗤之以鼻，但是我们依然要保证你们有说话的权利！”
“为了民族，老师会让你们这些王八蛋，都有宣扬自己学说的自由……所以我宁愿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们，这就叫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此刻在白鹿书院墙头上，和院墙后的一群学子，听到了雷子滽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却是面面相觑，心中震撼莫名！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似乎打算跟天下儒学作对的元首沈墨，竟然会教出这样的弟子！
他竟然打算用一己之力，拦住对面的四五百匪徒，用生命来保护他们这些儒生！

第3317章：一腔怒血烈长空、霎时辉煌、世上称雄
此刻的雷子滽身边已是箭落如雨，他躲在石碑后面接连开枪，却怎么也拦不住渐渐逼近的匪群！
……
在这一刻，土匪中的鹿先生脸上的肌肉正在不住跳动。遇到如今这样的局面，他也是万万没想到。
鹿先生思维敏捷、手段阴狠、他想着灭掉白鹿书院，然后将这个屠杀儒生的大帽子扣在沈墨的头上，筹谋这个计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前几日，他根据当时斗法的情况判断，知道江州那边若不是沈墨亲自赶来，也一定是沈墨手下的一位要人到此。所以此时屠杀白鹿书院，正是最好的时机！
可今天他却碰见了雷子滽这个狡猾之极的家伙，想到这里时，鹿先生强自压下了心头怒火。
他一方面暗骂这群方石岭的废物土匪，被一个人一把枪就堵在了书院门口，还得在自己的催促下才慢慢腾腾的前进。
同时他心里也是十分焦急，刚才那一发信号弹射上天空之后。他推算用不了半个时辰，江州守军就会赶到此处。所以他现在想要冲进去大开杀戒，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另一方面，那个天骄弟子雷子滽却是奇货可居。
按照他的打算，如果杀光了白鹿书院的儒生，再把雷子滽活捉在手里。那即便是沈墨布下天罗地网，他也不用担心逃不出去了。
因为到时他有人质在手，就可以用雷子滽的性命，要挟追兵放弃追赶。
所以这位鹿先生眼珠一转，随即就想到了一条对策！
只见他放声向对面喊道：“雷子滽！你现在把武器扔了走出来，我保证不杀你！”
“以你的才华，只要在我大汗麾下衷心效力，还怕没有封国之赏？”
“这群儒生一心跟你老师作对，如今你要是为了保护这些天天谩骂污蔑你们的家伙而死，你说你冤不冤？”
“只要你现在愿意出来投降，不管是万金重宝，美女成群，封侯称王，我都可以为你在大汉面前美言！”
“你等一会儿！我想想！”这时在石碑后，传出了雷子滽的话语声。
……
此刻躲在石碑后的雷子滽，一把推开了想替他包扎伤口的小李响，随后按住了他的脑袋。
雷子滽双眼一瞪，竟然有一股凌厉的霸气涌出，立刻就把小李响看得一心中一惊。
雷子滽将两支打空了子弹的左轮枪，毫不犹豫的扔进了大墙里。这时小李响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对面那些匪徒，逼近了他们十米之内！
这个石碑的两翼渐渐显露，就要护不住他们了。等到群匪再前进几步，两边的箭羽射过来，自己和雷大哥立刻就会命归黄泉！
这时的雷子滽却咧着嘴，向他笑了笑道：
“我雷子滽愚顽懒惰贪生怕死，今天你要是活下来，以后小子你可别学我！”
“要是你将来不知道往哪儿走了，你就想想元首是怎么跟你说的，到时你就不会犯迷糊了……”
“雷大哥！”此时此刻小李响也是双眼含泪，看着这个一向油滑，如今却一身英雄气的汉子！
“这位英雄……”此时在院墙里面顶着那锅盖那位书生，也是一脸动容地朝这边看过来，就见他咬着牙说道：
“窥一斑而知全豹，见到这位先生行事才知道，原来我们对元首……只怕是误会颇深。你可千万要保住性命，不能死了啊！”
“少说废话！”这时的雷子滽一瞪眼，向着墙上这人怒道：“这时候开门怕是关不上了，一会儿我把这孩子扔上去，你给我接着点儿！”
“还他妈让我活着……能活着谁愿意死？”
“可是这大宋若是想将来百家争鸣，要是想让每一个人都有权利发出声音，不死人能行吗？”
“他们就要包围过来了，我这个天骄学子的身份，看来还能发挥最后一回作用……”
当雷子滽说到这里时，他冷不防一把抱住了小李响的腰，然后猛一用力，将他朝墙头上扔了上去！
在这一刻，小李响在空中还在奋力挣扎，而那个墙头上的青年书生也毫不犹豫的扔了锅盖，凌空一把抓住了李响的胳膊。
他拼死拼活的把小李响往墙头上拽……就在这一瞬间，雷子滽踩着满地的空弹壳，转身走出了那块校训碑！
在他面前，是一大片黑压压的匪徒！
居中三个人，分别是蒙古的鹿先生，他手下的奸细贺明环，第三位则是方石岭虎牙寨的大当家虎爷！
在他们身边，是四五百位凶神恶煞的匪徒，他们手里平端着长枪，正一步步逼近而来。
群匪手中刀枪闪亮，弓箭上弦，同时指向了中间。被他们围在当中的，正是负手而立的雷子滽！
“没想到你们也知道天骄五营……”此刻的雷子滽一边笑着，一边缓缓向前走来。
在他面前，贺明环和陆先生双双躲在了一群匪徒身后。两只蒙古造的胡椒瓶手枪，已经对准了雷子滽的胸膛！
“把枪扔过来，举起手往这边走！”这时那个高个长脸的贺明环一边端枪瞄准雷子滽，一边恶狠狠的向他喊道。
……
“兼容并蓄……真特么想看看那个世界啊……”
这时的雷子滽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向前走。鹿先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打算投降！
而他的对面，雷子滽一边走一边张开了双臂，大声向着前边的群贼喊道：“来啊，先杀了我！”
“来啊！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从我的血肉中踩过去，在我死之前，你休想碰到一个无辜的大宋人……”
“宋狗！”此刻的鹿先生和贺明环恼羞成怒，他们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随着两声枪响，雷子滽的胸前绽放了两朵血花。
只见他中枪之后的身体依然挺拔，张开的双臂，就像要拥抱这片河山一般。
他一边奋力的向前走，一边大声嘶吼道：“来吧！你们不是想要这锦绣中原吗？过来看看她孕育了什么样的孩子……都特么朝我来！”

第3318章：浩荡长风正吟诵、燃尽热血、光耀长虹
在白鹿书院空旷的门前，回荡着雷子滽的怒吼声：
“来吧！看着我！把那些身陷绝望的人，把那些心怀迷茫的人，把渴望看到胜利之光的人，把所有在畏惧中徘徊的人，都给我！”
“把那些痛苦中嘶吼的生灵，把恐惧中悲惨呻吟的流民，把暴风雨中惊慌的灵魂，把那些劳瘁贫贱的人、把那些身陷黑暗的人，都给我！”
“看我在黑暗中，用我的血……为你们燃起的灯光！”
……
在雷子滽奋力前行的身体，渐渐向前扑倒的那一刻，陡然间他胸前的那颗手榴弹轰然炸响！
弹片犹如暴雨般射向敌群，霎时间匪徒的阵营里一片鲜血飞溅！
“雷大哥！”此刻骑在墙头上的小李响，已经大声哭叫起来。
而那个拉住他的青年儒生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得惊骇欲绝！
在他的记忆中，为了儒家的道统，这些年来他们这些儒生中从来就不缺乏以死明志之辈。
但是为了那些信仰不同的人，甚至是自己的敌人而死的，他却从来没听说过！
今天这一切，就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面前，那个四分五裂的尸体和泼洒在他白鹿书院门前的鲜血，似乎已经让他之前所信奉的那些高尚和不朽，一瞬间灰飞烟灭。
……
此刻在敌方的阵营中，炸的血肉横飞的匪群里，鹿先生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用蒙语大声咒骂起来！
他手里那只丑陋的手枪，早就不知飞到了哪儿。他身边的贺明环则是咬着牙站起来，一边挥动着手里的手枪，一边大声向着周围的匪徒喊道：
“现在没人拦着了，上去给我撞开院门，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杀绝了为止！”
随着他的命令，匪首虎爷又想起了鹿先生向他许下的重金。于是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匪首咬着牙，向自己手下拳打脚踢，让他们上前撞门！
在这一刻，从匪徒的阵营中，无数的羽箭跨过院墙，向着院落里射去。
当“轰”的一声，白鹿书院的院落大门被人撞响了第一声之际，此刻的书院当中，无数白衣学子纷纷惊慌地逃跑躲避。
在这一刻，紧闭的院门前，只剩下了小蹦蹦李响一个人！
他抬起衣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然后咬着牙把镖囊打开，将满把暗器攥在掌中。
这些冰冷的暗器，随即就被滚烫的热血温热了。
这个倔强的少年站在门口，就等着大门被撞开的那一瞬。
此时的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一生的目标，哪怕他的生命转瞬而逝！
那个满脸笑意滑不留手，即便看透了也从不说破的雷大哥。那个亲切的雷师叔……已经没了！
……
此刻在书院的厢房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看着这个十三岁孩子的背影，和他双手里满掌的钢钉。
在这一刻，在他们中间已经有人开始明白了，为什么那位沈郎会从一个小小的捕头开始，在十年间就执掌了天下。
那是因为……他唤醒了每一个人心中的英雄！
随着大门被轰然撞开，书院中所有人彻底变成了无遮无挡的鱼肉。
这一刻，相隔着大敞四开的院门，外面是一群豺狼般残暴的匪徒，还有那个阴狠之极的蒙古密谍。而里边则是一夫当关的小李响，还有数百位白衣学子、理学儒生！
“冲进去！给我杀！”
就在这一刻，当贺明环举着手枪，嚣张已极的跨过门槛的瞬间。
陡然间，一声清脆的枪响！
只见贺明环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被人砸了一狼牙棒的西瓜一般，瞬间炸裂……然后就是一片暴雨般的枪声！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曾剑及时率军赶到。小李响一听这枪声就知道，这是火力极其迅猛的特战营！
一刹那间，大门外无数匪徒在弹雨中疯狂扭动着身体，横扫而过的步枪霰弹枪子弹就像一道汹涌的金属狂流，霎时便在门外暴射出了一片滔天血海！
这时的方石岭五百悍匪，全都聚集在白鹿书院的大门前。此刻离他们估计的江州守军赶来的时间还早，他们所有人正准备顺着大门一拥而入。
可是他们没想到，还没能跨进门槛，就迎来了这片有如金属风暴一般的弹雨！
在这一瞬间，即便是残留着性命的土匪都知道，他们已经完了！
弹雨势头正猛，吞噬生命的速度宛若滚汤泼雪，满地翻滚的都是中弹的死人，还有手忙脚乱趴在地上挣扎的伤者。
侥幸在弹雨中留下性命的匪徒，正飞快的向着两边山壁上攀登，因为他们的来路已经被死死地堵住了！
在枪响的一瞬间，小蹦蹦李响就闪身躲在了院墙后面。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站在这里，不是阻挡前方的战士开枪，就是被流弹误伤。
在这之后，他咬牙切齿泪流满面的站在那里，倾听着墙外的枪声。
等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小李响知道如今的外面，已经没有几个还能站着的匪徒了。
就在这一刻，李响探出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果然墙外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数百名匪徒，在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被迅猛的火力一扫而空。
如今除了地上还有身负重伤、正在痛苦翻滚、在内脏和血肉里大声哭喊声人的匪徒之外，已经再没有一个活人了！
就在这一刻，小李响却陡然看到门槛外近在咫尺之处，突然一个身影窜了起来，一下闪身冲进了院子。
一惊之下，他连忙攥紧了手中的暗器。随后他却发现此人，正是那位罪魁祸首……蒙古密谍鹿先生！
在这一刻，这个姓鹿的闪身躲在院墙后的阴影里，正好站在李响前方的一丈之地。
这家伙的手枪早就不知飞到了哪里，如今他的手上，正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
当他看到小李响的那一刻，这家伙居然狞笑了起来。
“没想到天不绝我……长生天在上！”
这时他面带着阴狠之色，狞笑着说道：“那个雷子滽在临死之前，拼了命的把你扔上墙。那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比他还要重要的人物！”
“你是什么身份？是哪位大将的儿子？或是另一个天骄五营弟子？”
“傻B……”这时的李响，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个手持短刀，渐渐逼近的身影，这孩子语带冰霜地说道：
“想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天骄从来就不是什么身份，它是……信仰！”
话音未落，银光满庭！
李响手中的暗器犹如银河火瀑，电雨冰潮，暴射而出！

第3319章：华夏少年英雄血、江州秋夜、余音未绝
此时的小蹦蹦李响满心愤恨，一腔怒火，只顾着将手中的暗器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朝着这该死的蒙古密谍射去！
在这个怒发如狂的孩子面前，那位鹿先生身上接二连三的中镖。眼前的暗器就犹如瓢泼大雨一般，打得他身上连连受伤。扑面而来的银光闪得他眼睛都没法睁开！
带着暴怒情绪的钢钉就像是成片的铁流扑面而至，伴随着小李响的怒吼，在鹿先生的身上贯通穿刺。
就在两三个弹指之间，小李响的手臂疯狂舞动，已经将镖囊里的暗器射得空空如也。
再看此时的鹿先生，就像一张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破布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他眼神中带着一片茫然，似乎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接受了如此艰辛的训练，满怀信心而来，肩负着挑拨大宋内部矛盾、扰乱沈墨新政的重任。
就在几秒钟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依然可以从容出逃，然后伺机卷土重来。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碰上了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却无比暴虐的怪物！
……这孩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暗器？
被打的千疮百孔的鹿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喷血的身体，然后“噗”的一声，一腔热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此时他还想抬起头，再看一眼面前那个还不到十三四岁的敌人。可是一抬头之间却看到对面的那个小小身影，已经扑面而至！
“咔嚓”一声，他的鼻梁被狠狠的一记凌空飞膝击碎，整个身体轰然倒在了地上。
然后小李响骑在他的身上，顺手抄起了鹿先生的短刀，两手握刀含恨而发，一刀刀向着这个敌国密谍的胸膛刺去！
这个一腔狂怒的孩子，一边怒吼一边疯狂戳刺，很快就把那个鹿先生的胸前捅得一片血肉模糊！
这个一手造就了江州危局，合谋红阳邪教、意欲屠杀白鹿儒生的蒙古密谍，终于还是躺在地上，死于非命！
此刻他的眼神还死死地望着小李响，他临死之前也没能想通，自己怎么会折在这样一个孩子手里！
最后小李响一刀刺进了他的眼眶，这个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的孩子，才摇摇晃晃从敌国密谍的尸体上站起身来。
当他回过头时，正见到特战营长曾剑从外面冲进来。这一刻的小李响终于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
在这之后没过多久，沈墨也带着卫队匆匆赶到。
当他来到白鹿书院之时，雷子滽的尸体已经被曾剑的战士仔细寻找之后，拼凑了起来。
在这些白鹿书院的书生面前，沈墨一言未发，只是下马看着自己弟子的尸体，久久难言。
白鹿书院的山主也从弟子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当他带着一脸复杂的神情来到沈墨面前时。却见这位元首铁青着脸，对他说出的那番感激之言，完全是充耳不闻。
沈墨亲自抬着雷子滽的尸体下了山，然后在夜幕降临之前，所有散落在周围、侥幸逃生的方石岭虎崖山匪徒，全都被特战营带领的狼群找到，然后一一就地枪决。
……
红阳教主霍要民死了，蒙古密谍鹿先生和他手下的内奸贺明环也同样死于非命，江浙一带的事物就此处理得干干净净。
沈墨处置了弟子雷子滽的身后事之后，将雷子滽的尸体运回了鹿岗烈士墓安葬。同时还用烈士的遗物，在长江南岸设立了一座衣冠冢。
白鹿书院里的学生经历了这场事件之后，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在他们中有些学生，包括在墙上亲眼看见雷子滽就义场面的那两个青年，全都默默的在书院结束了学业。
然后他们打起行囊，决定结伴而行，去沈墨设立的临安大学。
雷子滽临死时所说的“兼容并蓄”四个字，还有这个虽然学识不深，但是却意志坚定、胸怀广阔的汉子，终于还是唤醒了这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生。
这些离开白鹿书院的儒生，从他们走下庐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们要看看那个以兼容并蓄为主旨开办的临安大学，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或许他们可以在那里找到，除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外，更高的目标。
……
全体书院的学生，之后也自行发动了捐款……话说这些孩子们从四海而来，能到名扬天下的白鹿书院读书，其实个个都是家资丰厚之人。
他们汇合了捐款所得的银钱，准备把雷子滽在长江边上的衣冠冢修得富丽堂皇。可是在龙玉决的倡议之下，他们还是用这笔钱，在雷子滽墓前树立了一座铜像。
至此在江州码头附近，这座带着高高台阶的墓园前方，雷子滽的身影就伫立在那里。
这座两高两丈余高的铜像，凡是来到江州的船，在几里之外就能清楚地看见。
在水天之际，雷子滽用他就义之前，张开双臂的姿态伫立在那里。面对着长江，好像要永远守护着身后的城市。
在他铜像的花岗岩基座上，篆刻着他就义前说过的那番话：
“来吧！把那些身陷绝望的人，把那些心怀迷茫的人，把渴望看到胜利之光的人，把所有在畏惧中徘徊的人，都给我！”
“把那些痛苦中嘶吼的生灵，把恐惧中悲惨呻吟的流民，把暴风雨中惊慌的灵魂，把那些劳瘁贫贱的人、把那些身陷黑暗的人，都给我！”
“看我在黑暗中，用我的血，为你们燃起的灯光！”
……
沈墨走了，龙玉决却依然留在江州。
在之后的几个月间，龙玉决的脱水蔬菜和水果罐头工厂越发开办得兴旺无比，使得本地农户的收入纷纷暴涨。
与此同时，用作外包装的陶瓷罐，也带动了本地陶瓷业的迅猛发展。
连带着驰名天下的运动鞋产业，这三大产业使得经济低迷的江州，逐渐走上了快速发展的之路。
在这之后，龙玉决帮助本地的商户联系了通州工业园，帮他们购买脱水蔬菜和水果罐头的生产设备，还向他们传授了胶底运动鞋的生产技术。
同时，他按照沈墨保护生态林木的要求，还把本地用来烧造陶瓷的木炭木材，改成了用煤火作为能源。

第3320章：应天起自商洛旁、明伦一觞、大雪满堂
在龙玉决的操持之下，这三大产业开始在江南西路遍地开花。无数大大小小的工厂在他的帮助下，纷纷开办起来。
他的四海商社不断提供技术，帮助购买设备和提供成熟的工人技师。甚至还把产品更新换代、开拓市场销路的秘诀，向着本地商家无私传授。
于是，等三个月后，龙玉决从江南西路离开时。江南西路已经成了一块朝气蓬勃，经济迅猛发展之地！
龙玉决留下的生财之道，凌霄子传开的赫赫威势，还有还有雷子滽拯救了数百儒生造成的良好口碑。使得江州乃至于整个江南西路，都对元首的新政心悦诚服！
此时不但是江南西路和江州，天下正有无数的郡县乡镇，在沈墨的弟子和部下洒下汗水、流下鲜血之时，被默默无声的改变着。
百姓之心、即是天下之心！
这样一点点的改变，一件件事的做下去，终究会让人看到沈墨的坚持与理想。
此时的他距离天下景从、四海归心，也越来越近了！
……
江州之事虽然已经结束，却仍是余波未尽。
首先就是小蹦蹦李响，在他自己的坚持下投入了安俊的炎黄壁垒，正式成了沈墨麾下的一名战士。
这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却机灵百出，又是热血而忠诚。所以他现在虽然还不能频繁的参加战斗，却得到了炎黄壁垒中那些武功高强的前辈们，将各自的本事对他倾囊而授。
假以时日，这个在进入部队之初就被安俊起了个外号，叫做“火眼雕”的少年，一定会大放异彩！
龙玉决依然要在沈墨的命令下行走大宋，到各地去帮助经济发展。沈墨把肖倩派给了他，一直保护着他的安全。
龙玉决也再次向沈墨建议，调遣几位天骄弟子带在他身边。
他在取得了沈墨的同意之后，决定将自己历年经商所得到的经验和知识，对这些孩子们倾囊传授。
按照他的说法，他要为元首培养出一大群，比他还强得多的商界奇才！
至于沈墨自己，他知道他和儒学界的矛盾，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了。
……
《宋史》载：“宋朝兴学，始于商丘。”
商丘应天书院，毫无争议的宋代四大书院之首。
在这间书院里，晏殊、范仲淹等人曾担任山长，北宋名臣张方平、富弼、孙复、都是这里的学生。
天圣五年（公元1027年）书院学生王尧臣、赵鰖分别中得状元和探花（第一和第三名）。
范仲淹在治学时，曾口出过：“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浮云我决，良玉我切”的豪言！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是天下文人士子的宗脉所在，也是天下儒生竞相景从的风向标。
……
说起来这间书院，在归德府落入金国之手以后，就搬迁到了临安。
如今他在数年前，得以在商丘重建，这间应天书院才又重新蓬勃发展起来。
物换星移，时空从长江江畔，初秋的江州，转到数月后的商丘寒冬。
……
经过了一天的北风呼啸之后，到了傍晚时分，大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一片片雪花却自天上，像有人倾倒着一筐筐棉絮一般，飘飘洒洒的飞扬下来。
此时应天书院的明伦堂内，此地的山主廖明轩正和自己的胞弟廖明亭一起围炉赏雪。
这俩人下午和几位故人一起饮酒赋诗，都吃得醉了，直到天黑透了才醒来。
这位廖明轩今年四十来岁，生得方面大耳，颇有些稳重之象。看他身上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如山，不愧是这天下第一书院的山主，自然有一番大儒威严。
而他的弟弟廖明亭比他年轻了五六岁，看起来比廖明轩多了两分神采飞扬，少了一点稳重自持。
他也是应天书院的教授，看他的样子气质洒脱、不滞于物，倒也有一番名师气象。
这两个人从明伦堂中酒醒，自然是先让下人上茶。
之后廖明亭隔着窗子，看着外面天色漆黑如盖，却是一片大雪飘飘洒洒的落在庭院之中，他也忍不住心头一畅。
他转过头，笑着对自己兄长说道：“这雪下得爽利，明年的麦子一定好……当饮一杯为贺。”
这时的廖明轩听见弟弟的话，却用手捂着额头皱眉道：“李清照有诗说：险韵诗成，扶头酒醒……这烈酒以后再不吃了！”
“我可到现在头还疼呢，你要是闲话桑麻我可以陪你，再敢提酒字就打了！”
他的这句话，立刻换来了弟弟一笑……其实弟弟廖明亭也是开玩笑的。
他们这一位山主，一位教授，在此时可以称得上天下文坛、儒学大家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哪有天天泡在酒坛子里，宿醉未醒的道理？
可是他笑声还未落，就听得房门外面有人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一听这声音就是丹琪这丫头，这时的廖明亭一瞬间心中暗自想道：“还好刚才跟兄长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被这丫头听见！”
“看来这‘慎独’二字，还真是时刻不敢或忘啊！”
之后就见房门一开，一个年方十六的女郎端着茶盘走了进来，把茶壶茶盏放到了桌子上。
来的这个女儿家正是山主廖明轩的小女儿，闺名叫廖丹琪。
这姑娘长得圆圆一张脸蛋儿，眼神分外灵动。此刻她一双大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显然自己爹爹说要暴打叔叔那番话，被她在门外听了个正着。
不过她出自书香世家，即便是这孩子一颦一笑也都要立规矩。所以这女孩虽然眉梢眼角带着笑意，脸上却依旧强自绷得紧紧的。
等到他二人喝了茶之后，廖丹琪就见自家爹爹坐在堂前，看着庭院中琼花碎玉一般的大雪，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见廖明轩把头一转，向自家弟弟问道：“想必你也听说了。”
“据说三个月前，江州白鹿书院险些遭蒙古人满门杀尽，幸亏让沈墨的军队赶上才化险为夷。据说沈墨的亲传弟子还在白鹿书院门前独抗强敌，以至被恶人所杀。”
“这一下，白鹿书院欠了沈墨老大一个人情。虽说不至于让他们立即倒向沈墨，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书院里的学生去临安上学的人，听说也不少。”

第3321章：大争之世事何艰、山主应天、遥望临安
“按说通过这件事，咱们也能看出这里头，沈墨对儒学宗派的态度。可是现在，我这心怎么总是摸不着底呢？”
“我倒是知道兄长因何如此。”就见这时的教授廖明亭饮下一盏热茶后，捧着茶盏舒服的长叹了一声，随即他向着廖明轩说道：
“那个沈墨，自从他的朝廷和新政问世以来，已经有大半年了。要说他治理天下的本事，这一点只要不瞎，谁都能看得出来。”
“更何况咱们脚下的应天书院，还是因为人家沈墨收复了大宋故地。吞了金国、拒了蒙古，牢牢占了燕山防线，才有了咱们书院的局面。”
“通过白鹿书院的事也能看得出，沈墨非但不是想杀尽天下儒生。而且还对那些造谣污蔑之辈、大肆鼓吹反对他的人，始终都保持着忍让的态度。”
“所以这沈墨对于我儒家是敌是友，大哥心中却是悬而未决……我说得对吧？”
等廖明亭看到廖明轩缓缓地点头之后，他又接着说道：“要说到大哥对此事的态度，我还不知道您？”
“您这位山长从来就是治学严谨，立身极正。对于沈墨这件事，您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置，也并非是因为咱们廖氏一家的荣辱。而是因为您不知道那个沈墨，将来会如何对待儒家！”
“嗯！”
听廖明亭说到这里，廖明轩重重的表示同意，然后伸出手来点了点，示意他赶紧往下讲。
廖明亭接着说道：“依我看大哥想决定怎么做，自然是要看沈墨对儒家的态度。您倒别以为那个沈郎始终是暧昧不明，要我说的话，沈墨的意思都已经很清楚了。”
等廖明亭说到这里，他一扭脸就见大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还在等着下文，就见他一笑后接着说道：
“其实说出来没什么了不起的，无非是听其言、观其行而已。”
“那个沈墨，你别以为他就喜欢打破规矩，其实他是最愿意遵循规矩的人。他看起来虽然下手杀伐果断、毫不容情。但是往往被他处置的都是那些丧心病狂，做了恶事之辈。”
“前一阵子关于白鹿书院的事传遍天下，沈墨那个死去的弟子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兼容并蓄’。他对那些白鹿学子说，不管什么学说学派都可以著书立说，宣扬自己的治国理论。”
“所以依我看，沈墨想要的是先秦之前百家争鸣时的局面。他绝不会让咱们一群儒生把持朝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他的做法，也触动了理学那帮家伙的痛处……即便是如此，沈墨的弟子不还是用性命，救了那些理学学派的儒生？”
“所以您把我的话撂这儿……”就见廖明亭向着他大哥笑了笑道：
“若是您非要以儒生治国，把大宋恢复成太祖时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那您就天生是沈墨的敌人。”
“可要是您想修身齐家、释读经典、潜心治学、那正是沈墨希望您做的……根本就没矛盾的事，您犯得上冲出来跟他作对吗？”
等廖明亭这番长篇大论说完之后，就见这时的廖明轩也是神色郁郁的叹了口气。
……
只见他摇着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但是这事要真是这么简单，我还用得着如此忧心？”
“眼下是学界面临巨变之际，你可知道要说一步走错，我便是儒教的千古罪人？”
“……那倒也是。”听了大哥的话，就见廖明亭挠了挠头，他也觉得大哥这般老成持重是有道理的。
因为以大哥的身份，若是匆忙表态，万一在沈墨身上出了什么岔子，以至于将整个儒家打击得万劫不复……那他们兄弟有可能在千年之后都是恶名昭彰、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时，廖明亭叹了口气道：“听说那个临安大学，倒是被沈墨办得甚是兴旺。至于他办学的宗旨……大哥，我敢说你听到之后非得跳起来，拿教鞭抽那姓沈的小子一顿不可！”
“嗯？临安大学？”这时的廖明轩一愣，这办学宗旨事，他却是头一次听说。
“什么宗旨？快说说！”他连忙向着自己的亲弟弟问道。
只见这时的廖明亭带着一脸奇怪的表情说道：“那个沈墨办大学的时候，他说要把天下最有本事的学者请进来，然后让他们为所欲为……这就是他的办学宗旨！”
“……这不胡闹吗？”这时的廖明轩一怒而起，想要拍桌子却发现自己够不着，于是扬起来的手，顺势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倒也不全是胡闹，仔细想想还是有道理的。”这时的廖明亭看见大哥居然失态到了这种程度。这个平日里极其稳重的山长，他也有二十年没见到他气成这样了，就见明亭笑着说道：
“听说在临安大学里，若是教授讲出来的学问有了错误，学生立刻就会发出质疑。”
“他们在讲课时如果出了错儿，往往会被学生当场弄得下不来台。而且那帮临安大学的学生们，他们爱听哪个教授的课，也都是任凭其便。”
“若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到那里担任老师，还真有上课的时候，下边一个学生都没有的情况！”
“话说我都想过去看看，如果我要是在临安大学任教，能不能在那里边站得住脚……”
“胡说！”
“扑哧”一声，就在廖明轩听到他弟弟说的离谱，忍不住开口斥责之时，却听到旁边自己的女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廖明轩一皱眉，正要让女儿出去。却见这时的廖丹琪姑娘站在那里，端端正正地说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临安大学的事，父亲和叔父都是道听途说，焉能信之不疑？”
“女儿倒是知道一些临安大学的情况，也不知道爹爹和叔父想听不想？”
“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
这时的廖明轩和廖明亭，两个人忍不住一起发问，同时廖明轩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要说他们这大儒之家，家教可以说是天下最严的。自己的女儿居然说她知道临安大学的情况。这一下子就让他这个老爹，警惕了起来！

第3322章：会当击水三千里、江河之利、学院淑女
此刻的廖明轩心中想到，女儿若是真的知道临安的事，那她到底是从何得知？这消息的来源自己居然都不知道，是不是女儿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了？
这时的廖丹琪见到父亲眉头紧锁，她倒是不慌不忙，端端正正地说道：
“咱们家中洗衣买菜的李家婶婶，她女儿妞妞，爹爹可还记得？她如今正在临安大学求学呢！”
“哦……”这时的廖明轩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好像记得家中的佣人李氏确实有一个女儿。在他的记忆里好像还是一个小女孩儿，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这时的廖丹琪接着说道：“李家婶婶不通文墨，所以跟她女儿妞妞通信的时候，就央求我来给她读信回信。女儿心里想妞妞也是个姑娘，不算伤风败俗之举，也就应了李婶。”
“这一来二去到现在，差不多有两年半时间了。那位妞妞姑娘先在通州念书，又在临安求学，不免把临安大学的情形在信里讲给她娘听，于是女儿也就知道了一些。”
“这些信里的内容我还记得，爹爹可要听我给您讲讲？”
听到了女儿的话，这时的廖明轩才松了口气。
他虽然是当世大儒，却并不迂腐。听到女儿并没有做什么逾越之事，反而是帮自家佣人的忙，他也就放下心来。
他示意自己女儿赶紧讲，于是廖丹琪就用她脆生生的口音，向爹爹讲起了那位妞妞姑娘。
在最初时，那个孩子是被舅舅带去了通州。原本十五六岁的姑娘准备是去通州做女工的，可是到了那里之后却发现，通州的学校非但不要学费，还有奖学金拿！
于是在应天书院耳濡目染、粗识文字的妞妞姑娘就进了通州中学。在这之后，当沈墨主政之时，他第一时间就设立了临安大学。正好赶上妞妞姑娘中学毕业，就理所当然的到大学里继续进修。
这个孩子十分要强，进了大学之后成绩优异，拿奖学金拿到手软。还用自己奖学金给娘亲买了日用之物，连带着银钱，通过泰山商社寄了回来。
说实话，听说读书读得好也有钱拿，当时的廖丹琪姑娘看到这些银钱物品时，也是颇为吃惊。
“鼓励学生一心向学确实不错，不过用银钱作为奖励，这……”
姑娘才刚开始讲，这时他的叔父廖明亭就被里边的内容，弄得哭笑不得。
话说在他们应天书院，对于品学兼优的学生也是有奖励的，但那不过是一些毛笔宣纸之类的文房用品。临安大学这种激励学生的方式，让他听了之后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而这时的廖明轩山长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的女儿接着说。
廖丹琪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夜之中娓娓道来，渐渐的一个坚强好学的女学生形象，慢慢在这兄弟二人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
这位妞妞姑娘进入大学之后，主修的是流体力学。按照她跟自己娘亲的解释，这些东西可以用于城市给排水，比如通州名闻天下的自来水系统和抽水马桶，就和她所学的知识息息相关。
除此之外元首的弟子唐天玑先生，在西夏修造的青铜峡水坝，使得如今的宁夏郡数万亩良田得到灌溉，这里边也应用了流体力学的知识。
这位妞妞在唐天玑的激励下，一开始就拼命学习，准备将来也做一个水利工程师。
她在信中说，元首沈墨经常到大学里，有时给他们这些学生上课，有时则是倾听这些学生对于治学方面的意见。而且元首还不惜重金，聘请了大批有名的学者到校中任教。
可以说沈墨对学校的建设十分重视。据说他们流体力学学院的院长张还，当年还曾经跟元首一起远征利州西路，用他对汉江水文及其熟悉的优势，帮元首全歼西夏铁鹞子，立下过赫赫战功！
在今年夏天，他们学院的学生还在张环院长的带领下，去了灌江口都江堰实地考察，这姑娘在信里喜不自胜地说道：
战国时秦国蜀郡太守李冰修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中间的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进水口都堪称绝妙。
还有百丈堤、人字堤这类附属工程，也巧妙的解决了江水自动分流（鱼嘴分水堤四六分水）、自动排沙（鱼嘴分水堤二八分沙）、控制进水流量（宝瓶口与飞沙堰）等等一大堆问题。
就这一处水利工程，灌溉区域已达四十余县，千年以来造福了无数百姓！
在参观的过程中，妞妞同学平时在课堂里学习的知识，一一在现实中得到了印证，她也是喜不自胜。
她在信中对自己的娘说，自己将来也要亲身参与建设一个这样的工程。使得千秋万代之下的百姓，都得到江河之利！
……
当廖明轩和廖明亭听到这里时，这两位山长面面相觑，已经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脑海中，似乎还记得那两个梳着两条小辫儿的妞妞姑娘。没想到她在临安大学里，竟然学到了这样惊人的本事！
刚才的话从廖丹琪的口中说出来，这里涉及到专业术语，这两位饱学的儒生山长竟然百分之百……没听明白！
但是有一点，却是他们可以确认的。就是大匠李冰修建的都江堰工程，里面包含的全部秘技和巧妙的设计，那位妞妞姑娘全都能理解和接受……这个事实却让他们无法接受！
算起来那妞妞大概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可是如果说到水利工程，只怕把天下儒生中了解水文地质的人才都拿出来，人家妞妞姑娘也能稳稳的排进前五！
要说这两位山长之所以如此吃惊，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在古代的中国，有很多技术其实都是掌握在儒生的手里。
不管是改造军事器械，设计守城工具这方面，还是在算学领域、工程技术方面。有很多儒家子弟，都展现出了非凡的成就。
因为归根结底，这些人又识字又会算数，所以如果有兴趣的话，他们不管研究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可是这位临安大学里的学生妞妞，当她的事迹被廖丹琪转述出来时，廖家兄弟的自信就在一瞬间被击垮了！

第3323章：谁人深夜立终宵、又为何故、雪满襟袍
这还只是临安大学诸多学院中的一个而已，听那位妞妞在信中所说，像这样的学院学科细分成各个系，在临安大学里几乎有近百个之多！
这廖家兄弟这时才意识到，这临安大学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庞然大物！它爆发出来的可以改造整个大宋的力量，又是何等的让人惊心动魄！
那沈墨的弟子唐天玑又能造热气球上天，又能建造水坝，之前就在廖家兄弟的心中，暗自被归为天纵奇才一类。
而他们天骄五营第一期的穆天璇制造的，无需帆桨的火轮船更是横扫海疆，活跃在大宋的长江大河里。
当可是当廖家兄弟听说，在沈墨兴办的临安大学里，正在成千上万的培养出这样的英才……这时的廖家兄弟顿时感到了一种灭顶之灾即将到来之际，那种无力感！
……
这时的屋子里一片寂静，廖丹琪娓娓道来，将临安大学建校、治学、育人、钻研的一点一滴慢慢的讲述出来。这时的廖明亭也就罢了，廖明轩却是心中波涛汹涌，难以自制！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自己的应天书院为荣，觉得他带领的是天下四大学府之首，是当之无愧的学界第一。
可是沈墨搞出来的这个临安大学却很有可能，甚至是已经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从他的应天书院头上跨了过去，将自己远远甩在了后头！
“难怪沈墨要说兼容并蓄，让天下人都有机会著书立说……”这时的廖明轩在廖丹琪说完之后，沉吟了许久才喃喃自语地说道：
“如此开阔的局面，这般浩如烟海的学科，只凭我儒教一家……确是做不到啊！”
……
而这时的廖丹琪姑娘，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就见自家爹爹好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难以接受这些事实。
姑娘的芳心中千回百转，终究还是没把肚子里那番话说出来。
以廖丹琪这样的年纪，自然是对妞妞姑娘所说的临安大学盛景，心中向往不已。
她跟随爹爹从小读书习字，博文强记，学业精深，原本觉得自己在女孩子中，也是天下少有的女先生。
可是妞妞姑娘在这两三年之间的来信，却把她的自信轻松击碎，由此她对临安大学也充满了憧憬。
其实她若不是生在家教极严的大儒之家，这姑娘只怕早已向自家爹爹提出要求，要去临安上学了。
今天她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把她知道的关于临安大学的事全都说出来。之后她正想趁热打铁，说服老爹答应她去临安上学……
可是看现在自己老爹满头大汗的样子，廖丹琪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没敢开口。
……
在这之后，廖明轩神情落寞的挥了挥手。此时夜已经深了，他让自家女儿赶快回去休息。
等廖丹琪若有所思的走出去之后，兄弟两人相视了一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世事如此，看起来这儒教独霸天下的局面，便是想留也留不住，想争也争不回来了！
……
且不说这兄弟俩在这巨大的变革前心潮翻涌，难以平静，单说廖丹琪姑娘。
她走出了爹爹的名人堂之后，一路走向了自己的闺阁门前，心里却像是被一腔烈焰煎熬般难以排遣。
话说她原本也知道，自己不管是读书读成什么样儿，将来也必定是要嫁人的。弄不好她还会被自己的爹爹，嫁给一个木讷老实的儒生。
到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大帽子压下来，自己无论是读书写字都是有悖妇德……这样的生活让她一想起来，便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那个临安大学，其实带给她的，更像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希望。
在那里女子也可以学习真正的本事，也可以在学成之后出去做事，发挥自己的才能！
妞妞姑娘在信中说的那句“将来要为国家和百姓谋千秋福祉”的话，更是让廖丹琪每每想起，都是心潮澎湃。
可是爹爹不会同意的……廖丹琪的心中暗自想道：我还没跟他们说临安大学里，那些女学生的夏季校服是什么样儿的呢！
我爹爹那样的老学究要是知道，我在临安露出小腿胳膊来，被男人看见。估计他就是把我剁吧剁吧喂了狗，也不能让我去临安上学！
……
想到这里，廖丹琪心中烦闷，在一地半尺多厚的大雪中用力踢了几脚。
然后她一回头，正想回自己的房间。目光一扫，却发现书院的大门那边，居然还亮着灯光。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没关门上锁？廖丹琪心下诧异，信步朝着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往常到了定更天，书院就该关门落锁了。可是现在已是接近二更时分，大门居然还没关。廖丹琪一脸好奇的走到了门前。
他们应天书院的大门甚是雄伟宽阔，进了大门就是一个宽大的门廊，两边都有门房供看门的门子休息。
廖丹琪走到了门廊里，才发现靠墙的长板凳上坐着门子。这家伙正裹紧了老羊皮袄，低着头呼呼睡得喷香。
廖丹琪见状站在那里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一下，顿时惊醒了这个看门老汉。
等到门子醒来之后，一见廖姑娘在此，他立刻就是一愣！
“怎么不关门？”此刻的廖丹琪心里明白是门子睡过头了，她还是和颜悦色地问道。
“门……门口有个人求见。”这时的门子一边擦着刚才睡觉时流下来的口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朝山主那边儿回话的时候，山主正在明伦堂睡着，我就出来让门外那个人等一会儿再说……”
“啊？”这时的廖丹琪闻言，就是一跺脚！
方才他父亲醒了就叫了茶喝，然后三个人又在明伦堂说了这么半天话，差不多都有一个半时辰了！
原本外面有人求见，门子应该过一阵就到里边去，问问山主醒了没有。结果这个看门的却因为睡着了，把人家在外边晾了这么久！
这大雪天的，人家肯定是走了。廖丹琪的心中暗道：今天来求见的，也不知是谁？

第3324章：十年一梦雪夜深、立雪程门、大宋至尊
如果真的是什么读书人来此拜望父亲，却遇到了这番遭遇，不免会误认为父亲倨傲无礼……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这时的廖丹琪一边往外走，一边压着心头的火气，向那门子说道：“你看看外边的雪都下得这么厚了，这都二更了。”
“赶紧关门吧，也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啊？老天！我这是睡了多久啊？”这时的看门老汉一抬头，就见书院门外半尺多厚的积雪，他立刻就吓得满脸直抽抽！
他忙不迭的去关门……就在大门即将合拢之前。借着门廊里的灯光，廖丹琪还向外看了一眼。
随即，这位姑娘便是全身一震！
……
只见在山门外三丈远的地方，遍地洁白的大雪中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他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雪花，看起来就像个雪人！
“我的天！他还没走！”廖丹琪家学渊源，自是不可能一惊一乍。可是当她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还是强忍着才没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在这一刻，姑娘的心中有四个字忽然冒了出来……
……程门立雪！
这必定是个来向爹爹请教学问的读书人，没想到此人心性，竟是如此坚韧！
看此人身上落的雪花，几乎和地上一般厚重。在这冰天雪地的大冬天，他竟然一动不动的站了这么久！
想到此处，廖丹琪的心里已是忍不住震颤了起来！
……
——《宋史&#183;杨时传》：“见程颐于洛，时盖年四十矣。一日见颐，颐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一尺矣。”
此时廖丹琪一边向着门外走去，心中一边暗自想道：
就像昔日的杨时去见大儒程颐一般，这或许会成就一桩千载佳话。也可能弄不好，他爹爹就会落下一个轻慢学子的名声！
接下来，可万万是不能再出一点差错了！
……
此刻的廖姑娘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个人面前，她插烛一般行下礼去，向面前这人轻声说道：
“先生前来拜望，理应请入府中奉茶才是。未想下人疏忽，累得先生如此……先生雅量高致，万勿怪罪！”
等她说完，就心中忐忑地向前望去。此刻的姑娘心中七上八下地想道：这个人可别是冻僵了吧？要是冻坏了他，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不妨。”
就在这时，廖姑娘就听面前这个人轻声说道：“先生醒了？”
“家父才醒。”这时的廖姑娘看到此人伸手还礼之际，衣服上的雪“唰唰”的落下来，露出了下面的黑色斗篷。
听他的话音，沉稳清越，似乎并没有丝毫不满。廖丹琪的心里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万幸！”
之后姑娘连忙向这人说道：“请先生移步到门上烤火暖暖，小女子这就去回禀爹爹……不知先生尊讳如何称呼？”
此时的廖丹琪知道现在虽然情况紧急，但是也没有冒然带着人直闯老爹明伦堂的道理。另外她回去禀告，也得知道此人的姓名身份才行。
这时她就见对面的斗篷兜帽下，露出了英挺的鼻梁和一双线条坚毅的嘴唇，这个人轻声向他说道：
“敢劳烦姑娘回禀山主，在下沈墨……沈云从。”
“啊？”这一惊呼，到底还是从廖丹琪姑娘的嘴里，脱口而出！
……
话说此人，还真是沈墨！
他在傍晚时分来到这应天书院，原本打算拜访此地的山主廖明轩。
这个廖山主平生治学严谨，人品端正，如果要是谦虚一点说，他在天下儒学宗师之中，排名绝对可以进得了前三。
即便是说他是天下文坛泰斗，不做第二人想，其实也并不夸张。
沈墨此来，正是擒贼先擒王之意，如果说他要对天下儒生，明确阐述自己对儒学的看法，直接找他们的宗师是最有效的手段。
沈墨知道廖明轩并不迂腐，或许可以接受自己对于儒家学子的全新定位。如果能说服他，在应天书院的影响之下，就会有不计其数的读书人愿意去相信自己的观念。
毕竟对于某些儒生而言，同样的一番话从文坛宗师的口中说出来，比他这位大宋元首或许还要可信！
所以沈墨到了这里之后，听说山主正在酣睡，他也笑了笑让左右退下，决定自己就在门前等上一会儿。
毕竟这次他是带着善意而来，又不是来踢馆的，也不急在一时。
然后，沈墨站在这里没过多一会儿，漫天的大雪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沈墨披上了李凌杰递来的斗篷，却让他们远远的走开。
此时万籁俱寂，雪落无声，倒是让事务繁杂的沈墨，感到了一股难得的安宁平静。
于是他就在这漫天飞雪中静静地站着，思绪飘飞纵横万里，想着自己的前生今世，还有到了大宋后发生的点滴。
一张张故人的脸庞从他眼前掠过，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巨变和纤毫之末的小事，都像清澈的溪流一般，从他心间缓缓流过。
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静静的反省自己了？自己有没有放弃初心？有没有被权力迷惑？有没有被执着蒙住双眼？
沈墨忽然觉得，如果能经常这样静静的思索一番，也很不错。
……
此刻空气清冷，天地间万籁俱寂，甚至能听到身边雪花坠落发出的“簌簌”声。
肩上和头上的雪越落越厚，他却不愿去拂拭一下，生怕打破了这难得的空灵。
十一年来我急功近利，勇猛精进，造就了如今的局面。如果让我重来一次，我能不能做得更好？
眼看我就要面临着决定民族危亡的生死一战，我把所有的事，都打算好了吗？
能不能再增几分胜算、少一些伤亡？在击败了铁木真之后，我又该做些什么？
我对大宋做的这一切，当我火中取栗获胜之后，又该将华夏引向何处？
我……都干了什么啊？
……
此时的沈墨才明白，或许即便是被青史神化的帝王将相，即使是名垂青史的千古豪杰，他们也会怀疑自己，也会不断的扪心自问。
原来这世上的英雄，就是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击碎了欲望和贪婪、勇于肩负天下的……普通人而已！

第3325章：元首雪夜访应天、信口而言、钦赐楹联
此时的沈墨在漫天大雪之中审视自己，难得的心境一片空灵。
他回想着自己走来的一路，犯下的那些错误，渐渐把自己的得失心，胜负心，执着心，一点点看了个清清楚楚。
最后他在大雪中，思绪徐徐放缓，渐入无我之境。
……
这时在书院大门的远处，负责保卫元首的李凌豪李凌杰、元首卫队和炎黄壁垒，全都是一声没敢出。
看着百米之外的元首，他们也是神情各异。
此时所有人都见到了元首身上，落下了半尺厚的大雪。可是书院里的人就像是死绝了一般，也没有人出来知应一声。
此时的安俊也就罢了，他知道自己干爹难得有机会这样休息。可是也有些人，对应天书院的无礼已是暴怒之极。
其中的摩云手张焕就是如此，别看他们现在躲得远远的，保护着统帅。但实际上以他们统帅卫队的力量而言，别说是全体出动了，就算是炎黄壁垒单独出击，想要杀绝这个应天书院里的人，只怕也用不上元首一支烟的功夫！
此时的张焕，看着冰天雪地里静静伫立的元首。这个质朴的汉子已经把牙咬得“嘎吱嘎吱”直响！
而在他的旁边，刚刚加入炎黄壁垒的小蹦蹦李响，这时一脸好奇的拉了拉安俊的衣角。
“队长，”小李响目光闪动，向着安俊问道：“这应天书院，也值当让元首给他们这么大的面子？”
“自己想去！”这时的安俊看了李响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给了他这么一句，说得小李响一缩脖子，跑到了一边。
说实话，李响来到了炎黄壁垒以后，却是遇到了自己平生最为严厉的一位老师……安俊这位新老师，几乎从来没给过李响好脸！
甚至有两次，因为安俊的态度。沈墨还私下里把安俊叫来，问他为什么要对这个孩子如此严厉。
当时的安俊就对沈墨说：“这天下人大多数普普通通，绝少数是天纵奇才。像这样有才华的人，不管在哪一个行当里，都会得到一个评语，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是像小李响这样的孩子，甚至比这些天才还要厉害。不但他一对神眼，天下无双，而且聪明机灵也是无与伦比。”
“像这样的人，就不能用老天爷赏饭吃来形容了。老天爷简直就是溺爱他到追着喂饭的程度！”
“反而这样的孩子，随着年岁渐长，他们会发现，自己不管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比别人要强上百倍。”
“这就让他们更容易产生骄傲之心，凡事也会慢慢的开始不求甚解。对于那些自己不了解的事，往往是浅尝辄止，就以为自己全都懂了。”
“像这样的天才，终究会栽倒在骄傲的态度上，所以我才会对小李响采取这样的态度。”
事实上安俊也是这么做的，当李响到他的手下学艺时，他完全不像照宇凡那样，在人情世故上向李响倾囊传授。也不像肖倩那般，对李响看似冷漠严厉，实则却溺爱万分。
安俊在传授李响本事时，却是每一样都让他自己去细心揣摩，让李响得到的每一点知识和技艺，都是自己勤学苦练而来的。而不是被自己的老师轻飘飘一句，就告诉了他答案。
这样一来，李响反而更会对那些武艺和本事深思熟虑、琢磨到了极致之后，才会去学另一样。这也就避免了他为自己的天赋所害。
当沈墨听安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挥手就让安俊自行去处理小李响的事，不打算再管了。
因为这个冷面如冰的安俊，其实才是李响最好的老师，他为这个孩子都打算到了这样的程度，沈墨还有什么必要插手？
像今天的情况就是如此，李响提出来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老师的解答，反而被安俊一口怼了回来，弄得这孩子反而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元首陷入了沉思，自己琢磨答案去了。
……
这时的廖丹琪姑娘，一听到“沈墨沈云从”这个名字，她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就在片刻之前，她和爹爹叔父还在明伦堂里，谈论着这位大宋元首，没想到眨眼之间就见到了元首本人。
这时廖丹琪心里一阵惊骇欲绝，一股冰寒从姑娘的双脚窜了上来，差点儿把她整个人都冻得不会说话了。
此时的廖丹琪心中想道：不料大宋元首居然到此拜访，还被他们晾在门外一个多时辰，看人家身上这雪落的！
……这一下应天书院，可惹上大麻烦了！
可这位姑娘又转念一想，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这个人……他真是大宋元首吗？
等到她的思虑在心中一转，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话说冒充元首来应天书院，估计世上也没人有这样的胆子！
不过这位姑娘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于是她想了想后，极力让自己脸上的神情变得自然，然后心中忐忑地向着沈墨说道：
“既是元首至此，请恕我等轻慢之罪……”
“元首在我书院门口伫立良久，不知可否为书院赠送一副楹联，如此便是书院千秋之幸！”
此时的廖丹琪一边说，一边心中想到，久闻通州沈郎才学天下无双，诗词精妙，百年间无人可比。
他到底是不是大宋元首，此时一试便知！
……
而这时的沈墨，看着面前这胆大包天的姑娘，也暗自笑了笑。以沈墨的心思怎么可能猜不出，这是人家出题来试探他的？
只见他略一沉吟，随即便信口说道：
“修身齐家平天下，信斯言也，天威民意。”
“率性潜学致中和，得其门者，四海无争！”
“罢了！”这时的廖丹琪才听了上联中的半句，一颗芳心便是往下一沉！
这修身齐家平天下，中间单单少了“治国”两个字，廖丹琪一想到之前爹爹和叔父所言，元首对学界的期望是，恢复先秦之前百家争鸣的局面，再不肯让儒家一家独大。
这位学识过人的姑娘，立即联想到了眼前这副楹联！

第3326章：书冠华夏亲登场、雪夜名堂、一举十觞
且不说楹联中语气浩大磅礴，天下难寻。单凭前面的半句她就知道，此人必是元首无疑！
之后姑娘连忙转身，飞奔回去禀报。而这时的沈墨也走出了原本伫立的位置，将身上的雪打扫干净。
……
此时的明伦堂内，廖明轩和廖明亭两人正是心中一片怅然之际，对着庭中雪景久久无言。
却听得“咚”的一声，明伦堂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等到他们看到廖丹琪，两人心中都是一惊。此时的姑娘一脸气急败坏，哪里还有平时那副端正贤淑的样子？
这俩人看到，廖丹琪居然在如此雪夜里跑得满脸是汗，他俩的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书院着火了？
可这时，却见廖丹琪语声急切地说道：“爹爹快更衣出门……大宋元首沈墨到了！”
“啥？”这时的廖明轩和廖明亭一愣之间，廖丹琪已经顾不得礼数，赶忙把爹爹外面的长衣拿出来往他身上套。
“不是！这深更半夜的，沈墨……你不是让人给骗了吧？”这时的廖明轩一边伸着胳膊任凭女儿摆布，一边满脸惊愕地说道。
“元首在您睡着时就到了，门子沉睡未醒，他就一直站在外面，身上雪落盈尺……叔父你愣什么呢？衣服！”
只见廖丹琪一边提醒叔父更衣，一边满脸焦急地向爹爹说道。
“啊？”此时的廖明轩脑袋里，一下子就想象出了元首在外边雪夜中等候许久，身上落满了雪花的情景。
就算是这位山主学问深湛，养气功夫十足，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要说在他这位大儒门前久候，换成别人固然是极为风雅之事。可那是大宋元首啊，人家可是一国之主！
想到这里时，廖明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有如翻江倒海一般！
“……真是他？”这一刻廖明轩心里边，还存着来人是假冒者的希望，于是向自己的女儿问道。
“就是他没错！”廖丹琪满脸冷汗，顿足言道：“修身齐家平天下，信斯言也，天威民意。率性潜学致中和，得其门者，四海无争！”
“我也怕他是假的，向他讨要一副楹联来装点书院大门。结果人家随口就说出了这样一副对联！他怎么可能是假的？”
此时的廖明轩心中再无怀疑，他整理好了衣服，跟廖明亭一边向外走，一边暗自按捺心神，反复念叨着“每临大事有静气”，然后快步走出了明伦堂！
……
在这之后，当他们来到书院大门外，一眼看到沈墨时，廖明轩的心里已是再无怀疑！
只见面前的这个人满襟风雪，无碍静如深渊。一袭布衣，挡不住气势如虹！
远远看去时，廖明轩只觉得此人似乎融入了这片皎洁的雪夜。可是当他再往前走几步，却觉得连同周遭的万物，似乎都笼罩在此人沉静深邃的气势中！
此人若非大宋元首，还能是谁？
这时的廖明轩连忙上前几步，他一边抬手见礼，一边就看到了沈墨身侧，刚刚立足的雪地上，留下了两个露着青砖的清晰足印——他竟然真的从下雪之前一直到现在，一步都未曾动过！
此时的廖明轩连忙上前施礼……他眼角一撇之间，就见沈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此时廖明轩的态度，按着他学界宗师的身份来说，稍稍显得有些殷勤了。和这位儒家宗主的身份稍有不符，不过这也分什么时候！
人家元首你门外一个多时辰，以大宋第一人的身份给你来了一个程门立雪。等他这位山主出来迎客的时候，人家元首还是笑面以对。
这已经是给了他一张大门那么大的脸了，他现在就算是热情一些，那也是应有之义！
“元首到此，明轩简慢无礼，恕罪恕罪！”这时的廖明轩赶紧上前，先赔礼再说。
就见沈墨一边回礼一边笑着说道：“应天书院果然是书冠华夏，我还没进门就觉得气旷神清，廖山主何罪之有？”
廖明轩听闻之下，立刻就是一阵苦笑。
这“书冠华夏”四个字，人家元首就是信口说说而已，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不在刚才送的那副楹联里，加上这四个字？
从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这位大宋元首是带着善意而来，可是人家心里对于儒家的定位却是不容动摇。
想到这里时，廖明轩一边延请沈墨入内，一边心中却是暗自心惊。
而这时，他身边的廖明亭看着这位元首，心里却是大为折服。
说实话今天沈墨在雪夜里伫立良久，以他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能可贵之极。
更何况，这份静气更是天下少有，难得元首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深湛的修养！
此时他一边走，一边心中暗自想道：今夜之后，“沈郎雪夜访应天”这事不但会传得天下皆知。千秋之下，只怕也是青史留名！
这会儿沈墨走进应天书院之际，他身边伺候的人也都赶了过来。这里李凌杰李凌豪两兄弟，一左一右雷打不动。安俊率领炎黄壁垒作为护卫紧随其后，小蹦蹦李响充作小厮，在旁边伺候着。
以一国元首而言，沈墨这一番进入应天书院，已经算得上是轻车简从了。
此时，廖丹琪姑娘早就在明伦堂内熏香打扫，一见沈墨进来，他们才分宾主坐定，廖姑娘就亲自端着茶盘上茶。
……
此时的沈墨，见到绕着红泥小火炉烹茶的廖丹琪，转头笑着对廖明轩道：
“方才在外面站着，得了一句诗，倒是还没有下半句。正好抛砖引玉，请山主指点。”
“哦？元首大才，必是好诗。”这时的廖明轩坐稳了之后，连忙接着沈墨的话问了出来。
“雪静天欲晓……”此刻的沈墨说完这一句，大家等了一下没听到下文，才知道元首说的其实只有半句。
不过这“雪静天欲晓”五个字无一字用典，画面却是如在眼前。诗句中透着清冷寂寥之意，倒是让大家耳目一新。
这边的廖明轩还在想着，这诗句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什么隐喻。却听到旁边的廖明亭居然信口接了一句：
“……能饮一杯无？”
这一下，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失声笑了出来，沈墨也忍不住笑容满面。

第3327章：儒学千载任纵横、天下相从、至此而终
话说廖明亭的这句诗，原本并非是他做的，而是出自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若是以诗句而言，廖明亭这种做法几近无赖。因为吟诗联句怎么也应该是出自本人之手，没有上人白居易家里去借的道理。
不过大家这么一想，其实廖明亭这一句虽然看似跳脱，接得却也不错。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明显是故意的！
若是沈墨这位元首一进来，就要和廖明轩谈正事，那此刻的氛围未免有些沉郁紧张。
倒是这节骨眼上，被廖明亭这么插科打诨的一句，弄得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一见到元首此时的心情，也被廖明亭一句诗弄得明朗了许多，这时山主廖明轩连忙示意自家女儿温了酒端上来。
在这之后，廖丹琪和小厮李响全都到外面伺候，明伦堂里就剩下了沈墨和廖家兄弟。
这时的廖明轩，顺势提起了数月之前在白鹿书院发生的事。这位山主不免要替天下儒生向元首致谢。
毕竟人家不但救了白鹿书院数百条性命，还有一位弟子因此牺牲。
结果沈墨听到了之后，脸上倒是异常平静，只见他开诚布公地说道：
“世人都以为我倡导新学，准备摒弃儒家。山主之前只怕也有这样的顾虑，其实却并非如此。”
“我那个弟子雷子滽，就是因为平日见到我的言行。知道我并不打算将儒家弃之不顾，所以才有当日之举。”
“因为我那些新学里，有很多都是工程技术、算术历法、材料研究方面的事，用儒学观念来指导学习并不合适。”
“不过这却不妨碍儒家，作为我们华夏百姓修心养德的宗旨。”
“曾经汉王姜俞馨，就在我征伐西夏时，在汉水舟中向我说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他说我从根子里秉承的，就是儒家思想。”
沈墨说到这里时，廖明轩的心中也是暗暗激动。
因为他从沈墨的话中听得出来，这位元首对儒家的感观，甚至比自己最乐观的判断还要好一些。
沈墨又接着说道：“儒家学说是我华夏瑰宝。‘天不生孔仲尼，万古如长夜’句话，我是承认的。”
等到沈墨说到此处时，廖明亭不免欢欣鼓舞的抬起头来。可是他却看到自己的兄长明轩，正全神贯注地探着头，等元首接着往下说。
此刻的廖明亭，心里才陡然往下一沉……可不是嘛！元首说了这么多儒家的好话，接下来他就该说“可是”了。
往往这世间的话，基本上在“可是”之后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就见沈墨沉声说道：“可是……我不能让整个天下，都掌握在儒生手里！”
“可千年以来，一直都是如此啊。”这时的廖明轩在沉思许久之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这句话里，包含着抗争和不甘之意。显然在这位山主的心里，儒家学子治国平天下的权利，他还是不愿放弃的。
这时的沈墨摇了摇头道：“先秦之前百花齐放，当时有墨家，有法家，有兵家，有纵横家，有阴阳家……还有你们儒家。”
“从汉代董仲舒开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天下儒生几乎占据了千年以来的历史舞台。别告诉我你们认为儒学，是最适合治理国家的学问！”
此时的沈墨见到廖家兄弟腰杆一挺，正要出言反驳，他摆了摆手笑道：
“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儒家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它对朝廷和皇权而言，都是最好的学说。”
“因为它维护封建统治，神化专制王权。”
“当时的董仲舒和汉武帝一个为了学术地位，一个为了巩固王权，两人一拍即合。可是现在，大宋皇帝都已经不再参政了。”
只见沈墨笑着向着廖家兄弟说道：“我也不打算当一个受命于天的天子，元首之位也不会再世袭。”
“甚至就连新朝廷服务的目标，也从赵家江山变成了大宋百姓……以后的儒家可以宣扬学说、钻研学问、甚至也可以坐上政坛！”
“但是不好意思，你们不能再做规则的制定者，也不能用学术的理由，去排挤禁绝其他的学问和学派……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说到这里时，沈墨看了看面前的廖家兄弟。只见他们两个人面如土色，无疑已经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沈墨方才就是明确向着他们俩说：在这之前，儒家弟子负责神话皇权，讲求忠君为国，巩固王朝统治。
而历代天子则是帮助儒家清除其他学说，不但让儒学成就了学界霸权。而且治理天下的时候，依靠的也全是儒家这帮人。
那位宋太祖赵匡胤身为一名武夫，就是因为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立下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誓言，因此才成就了这煌煌大宋！
可是现在，新朝廷已经不需要儒家为皇权鼓吹了！
所以对沈墨的新朝廷而言，儒家在失去了作用的同时，还在不知死活的上蹿下跳，要求他们旧日的特权！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识相，估计就该挨揍了！
……
沈墨一看就知道，这廖家两兄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们心里一定清楚，即便是天下儒生真的汇聚在一起，也无法和沈墨相抗……因为沈墨和新朝廷，根本就不需要儒生！
于是沈墨笑着说道：“因为我们的服务目标发生了变化，所以在我的新朝堂之中，绝对不会把自己放在牧守黎民的位置上。”
“我要得是服务于百姓的官员，像汉代那样‘州牧’的官职，是绝不会再出现的了。”
“而且从新政官员到我这个元首，也没人想着要千秋万代，而是谁行谁上。这里面判断一个官员是好是坏，说了算的人也是百姓。”
“其实大宋各地的儒生，都有很好的素质，他们识文断字、写字算数、行政能力都很强，我也很想在新政府中任用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承认一点。”这时就见沈墨竖起了一根手指，笑着向廖家兄弟说道：
“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天下百姓的雇工……绝不是主人！”

第3328章：明伦堂上千载夜、郎心如铁、一言而决
沈墨说到这里，廖明轩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大宋元首的来意。
自始至终，这位元首虽然表现得极为客气礼貌，也并没有以权势压迫他这位儒学宗师。甚至在说话的时候也是轻言细语，连一点凌厉的语气都听不到。
但是这终究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这个元首此行绝不是为了阐述自己的理念，或是说服他们这两位大儒，而是为了给他们下最后通牒来的！
整个话语中，廖明轩甚至没有机会辩解或者询问，这位统帅意志坚定，看起来也并没有打算做丝毫的退步。
廖明轩的心里清楚，如果不打算退步的话，那就算不上谈判！
所以今天这场程门立雪，看似出自元首对他的尊重，实际上不过是沈墨给他的最后一个台阶罢了。
作为学界宗师，他今天若是向元首让步，那么今天元首对他的尊重，就可以成为他下台阶的理由。
反过来说，如果他非要一意孤行，带领天下儒生和元首新政对着干……
廖明轩心中惊惧万分的想道：当初董仲舒可以罢除百家，将诸多学说一扫而空，如今的沈墨难道就不可以把同样的招数，用在他儒家身上吗？
正当廖明轩被沈默说的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之际，旁边他的弟弟廖明亭心里也是犹如惊涛骇浪一般。
廖明亭的心里很清楚，在这位沈郎君的治理下，儒学即将成为百花齐放中的其中一支学说。而且元首也曾经明言，儒学或许可以成为华夏国人的思想和品德规范，却不能拿来治理国家。
照这样说的话……廖明亭心里沮丧地想到：这世上再也不可能出现范仲淹、王安石那样从学界大儒晋身宰相的事。儒学一统天下，成为天下幕后之主的局面，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最可怕的是：这位沈云从元首看来是心意已决，无法更改了！
……
跟他的兄长廖明轩不一样，廖明亭这个人更加聪明，思想也更加激进。他兄长想的是儒家的千秋道统，而廖明亭此刻却在思虑着能不能打、能不能赢的问题。
可是这廖明婷心中稍一思虑，就知道他们儒家根本赢不了。
以他们儒家的行为模式，如果真要是跟当朝统治者弄成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也不会直接起兵造反。因为他们不是不想那么干，而是没那本事。
所以在历史上的每朝每代，只要是出现了的当朝统治者和儒家产生了对抗，他们总是会树立起一个“英明”的主公，然后天下儒生一起鼓吹、各大家族竞相投奔。
很快的，他们那个新的代言人就会实力暴涨，将儒家不喜欢的统治者干掉。
可是这个方法对于沈墨而言，显然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因为但凡头脑比松子儿大的人都知道，在沈墨的治下造反那就是作死！
而另一方面，他们儒家的本事无非是口诛笔伐而已，也就是“你让我一时不好过、我就让你遗臭万年”，这个方法对沈墨显然也不好使。
因为这位元首平西夏、灭金国，拓地万里。过黄河、取中原，尽复故国。
当他收复燕云之后，那些书生就算想昧着良心往沈墨身上抹黑，他们都做不到了。因为此时沈墨的成就，已经超过了自始至终都没摸着燕山山脉的大宋太祖太宗。
更何况属沈墨主政这大半年以来，差不多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改善民生上。在他的治理下无论是田地的负担还是赋税的数量，乃至于各地民生，全都在明显地向上攀升。
要知道在历史上，无论是多辉煌的王朝，从民生方面想要达到这种进步速度，那都得是当朝皇帝绝对优秀，朝堂吏治相对清明，再加上没有战乱和灾荒。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上涨。
可是在沈墨的治下，这一切却仅仅用了半年！
所以那些想要抹黑沈墨的儒生，他们无论是从武功和文治哪一方面，都无法对沈墨抹黑和造谣。
他们如果想跟沈墨大举为敌，廖明亭心里怎么想都觉得，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这时的廖明亭通过了心里的一番衡量，已是心灰意冷，而正座上的廖明轩则是想的比他还要悲观！
廖明轩非常明白，眼下就看他如何做出抉择了。
面前这位大宋元首，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今后儒学的定位，和儒家在政坛上能作到的最高限度。
廖明轩的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带领儒家一心跟沈墨对抗，双方真要是到了撕破脸的程度，儒家面临的情况，有可能比现在还糟！
换句话说，现在儒家的情形就像是手里有一只羊，马上要被沈墨这头狼拽着走，他廖明轩现在就拽着这条羊腿。
如果双方和和气气的分赃，他还能得到这头羊的一小部分。但是如果两边真的打起来，不好意思，羊基本上是没了，你的命可能也得搭进去！
……
于是廖明轩想了许久，这才喉咙里干巴巴地说道：“儒家怎会如此不堪，竟被元首一再打压？”
结果他一开口，就让沈墨抬手止住了话头。
沈墨把身子向前微倾，面带微笑地向着廖明轩说道：“山主多读史书典籍，您没发现吗？每每天下大治之时，前面都经历过一段天下大乱。”
“皇室权臣兼并土地，往往数十州县的田亩，都落在一个王侯权臣的手中。”
“东汉梁冀灭族抄家，得银钱三十多亿。唐朝宰相元载，他的家占了长安城里‘大宁、安仁、长寿’三坊。”
“唐朝的安乐公主造一个定昆池，就占地四十九里。本朝蔡京，一家就拥有五十万亩土地！”
“要不把这个破坛子烂罐子摔烂了重来，百姓天下百姓怎么可能富足得起来？”
“儒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你心里清楚。对百姓你们不是扑上去吸血，就是跟在皇权后头为虎作伥。”
“然后在天下大乱的时候，你们几头下注各保一支。不管谁赢了受难的终究是百姓，受益者永远是你们！”
“到了本朝情形更加严重，甚至在儒学之中出了理学这样的怪胎。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什么忠臣出于孝子之家！”

第3329章：此后千年待何如、吴干越钩、芝兰当路
“你们鼓吹皇权神圣，你们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是这读的书，还必须得是你们的儒家经典！可是孔夫子说过的话，你们都忘到哪儿去了？”
“不应该是‘古之为政，爱人为大’吗？不应该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吗？”
“‘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都是孔圣人之言，可你们儒家是这么做的吗？”
“读书人应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怎么就成了存天理灭人欲了？”
“每一个当官的儒家子弟，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朱紫缠身就是你们的天理？百姓就应该任人鱼肉不成？”
……
沈墨的这番话，说得这两兄弟两人汗流浃背。只是他们明知自己可以举出无数反例来反驳这位元首的话，但是他们知道天下大势，其实就是如此！
“廖先生。”这时的沈墨语气中带着平静，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大锤，重重地落在廖明轩心上：
“儒学是华夏瑰宝，应该珍而重之。可是它绝不应成为奴役百姓的工具，成为独霸天下学术界的唯一声音。”
“在当今天下，你们儒家鄙视的奇技淫巧正在为百姓造福。被你们打压的军人武夫，正在舍生忘死的抵抗侵略。被你们认为下贱的商人，正在努力让国家强盛富足。”
“在这个时候不要来给我添乱，我还可以让你们存续圣人之学，不然的话……”
“吴干越钩，轻用必折。芝兰当路，不得不锄！”
……
沈墨最后的这句话，顿时把廖明轩吓得全身一颤！
这位大儒当然懂得，元首的意思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若是拿来见什么砍什么，势必免不了当场折断。即便是再好的灵芝兰花，你最好也别长在我前进的道路上，不然就要面临被我碾碎的下场！
沈墨的这番话说得冷酷之极。但是廖明轩却能听得出，这位元首也正在做出一个痛苦的选择……“芝兰当道”这个词就说明，儒学在元首心中毕竟不是无用之物！
显然元首对儒学也有深入的了解，并且极为推崇。但是在当前的形势下，被程朱理学扭曲的儒家学说，还有那些用儒学当作工具、妄想着治国平天下的儒生。再这样捣乱下去，他们就将成为这位大宋元首，不得不除的目标了！
此时的廖明轩浑身震颤，他当然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是抗争还是妥协，这最终会决定他们儒家在此后千年的气运！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觉得双手一紧。
坐在他旁边的沈墨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双手，廖明轩陡然就是一惊！
当他抬起头，就见沈墨的一双眼睛里似乎蕴含着熠熠星光，深邃而沉静的看向了自己。
这位大宋元首轻声说道：“不管你答应不答应，从此以后，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骑到百姓和民族的头上。”
“我为民族而战，是百姓的忠犬。谁想欺负我的主人，就看他能不能先咬得过我再说！”
“北鲁蒙酋铁木真正在啸聚集结人马，六十万蒙军铁骑、一百二十万色目人大军，就要踏进中原……”
“在这个时候，我要用我的胸膛挡住蒙古铁骑。或是一战之后天下太平，或是像我的弟子雷子滽那般，让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沈某也是儒家弟子……我早就做好了决定，现在是你选择的时候了。”
“崇高和生存，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问题……现在该你了！”
此刻在明伦堂中沈墨的话音方落，周遭便是鸦雀无声。在这清冷寂寥的雪夜之中，似乎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廖丹琪姑娘靠在明伦堂的门外，此时的她已是泪流满面！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天下间竟然会有元首这样一位儒家子弟！
而这一刻，旁边的小李响则是看着这位廖姑娘，皱着眉头嘀咕道：这还用想吗？真是一群糊涂蛋！
“我雷子滽大哥和元首师公，还有那些随时准备牺牲在战场上的人，才算真正的活过一场。为了你们这些书中蛀虫，真是不值得……”
这小李响的几句话，却把这位廖丹琪姑娘说得满面羞愧！
是啊！若不知圣人微言大义，若是这一辈子仅仅为自己活着，即便是读了再多的书，又和蛀虫有什么两样？
……
当夜沈墨从应天书院离开之后，随即天下儒学界的风向就是一变！
这一夜间产生的变化，让天下读书人都是目不暇接。
首先就是应天书院的儒学宗师廖明轩，把“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当做了传播儒术的重点。他宣扬的学说也开始渐渐向着为民请命、为百姓谋取福祉的方向转变。
同时廖明轩山主的胞弟廖明亭，这位学界声名显赫的大儒也在次日启程赶赴临安，去临安大学中任教。
当然他教的还是儒学，而且他传播学术的内容，也和他兄长廖明轩一模一样！
应天书院之中品学兼优的三百名学子，也一起进入临安大学儒学院求学。
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差不多都有一个宗门大族的背景。这使得天下学界因此震荡，好像一夜之间风向就逆转了过来。
这一次“元首雪夜访应天”的结果，最终使得天下铁板一块的儒学界，瞬间崩落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好多品学兼优的儒家学子在求学有成之后，通过行政能力的培训，也开始进入沈墨的政府机构充任官员。
至此之后儒学界分裂的情形开始越发严重，那些思想敏锐，接受新事物能力极强的年轻儒生开始在政界崭露头角。他们取得的成就，也让天下大多数出自贫寒之家的儒生看到了希望。
要知道这些贫寒子弟，原本在科考之际，要不能拜得一个学界名人为师，想要在科考中一步登天几乎完全没可能。
根据后人的统计，整个中华的科考史上，一共进行过五百次左右的科考，其中以贫寒子弟登顶状元的，历史上一共才三位。

第3330章：人间一霎三载后、决战之秋、长风满楼
而现在这些贫寒子弟、生活困苦的儒生，却可以通过新朝廷的官员资格考试，一举成为大宋官员。
却因为他们的思想观念转变迅速，所以就成了儒学界最先获利的一个群体。
沈墨对儒学界的战略终于开始发挥效果，在他们中那些思想先进的学子，起到了非常好的带头作用。而那些骑墙观望的儒生，也开始慢慢的向着沈墨的朝堂靠拢。
当然在这其中也有为数不少的腐儒、利益受损的儒生，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和沈墨作对。
等到转过年来，这些人开始相互写信串联，在整个大宋一起发动了攻击新学堂的行动。
然后就像是史上对这些腐儒的评论一般……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那些妄想烧毁沈墨开办的小学，杀害教员的儒生，他们的行动被早有准备的地方部队一举粉碎。触犯了刑法的儒生也被沈墨下令，毫不留情的斩首示众，名正典刑。
与此同时，居中煽动策动了这次行动的朝堂重臣，也在行动中被逐一揭发出来，成批的被沈墨罢官问罪。
至此，朝堂中的反对势力几乎被彻底清空，民间学界的反应也慢慢转变了风向。
儒学这个成就了中华千载文明，也在三百年治乱循环中起到了关键作用的庞然大物，终于开始自我审视，重新定位自己。
在沈墨的努力下，他们慢慢由缠住民族车轮的蔓草，变成了推动民族进步的力量！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又是一年半过去了。
此时距离沈墨主政大宋，已经是整整三年。
战争的形势越发紧迫，如今在临安日报上，每天都刊登着关于战争形势的新消息。
大家不用怀疑，铁木真的动作怎么会这么慢。那是因为他正在汇聚自己的全部实力，准备发起一场惊天决战！
在铁木真的兵锋所到之处，即便是由行动如风的蒙古部队，从西方返回蒙古大漠也需要一整年时间。
如今的铁木真正在疯狂的汇聚资源，准备辎重，将他征服范围内的所有工匠都汇集起来，全力打造军事设备。
他手上的所有蒙军部队和人数超过百万的仆从军，也像百川集海一般长途跋涉着，向大军征战的出发地“大斡尔朵”前进。
……
华夏三年，公元1237年。
这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夏天，大家都知道到了今年深秋之时草高马肥，天气凉爽，宋蒙大战必将爆发。
即将到来的战争使得大宋百姓中，有的人踌躇满志，有的则是心忧不已。
如今在沈墨的治下，不管是工业还是农业，军工还是军事，全都在极力向着战争倾斜。
岁在丁酉、雄鸡一唱、天下白！
……
当然在大宋的很多地方，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人们仍在一如既往的生活着，其中临安大学就是如此。
沈墨深知这些学生代表的是华夏的未来，由此他亲自下令，除了国家必要的征调之外，对于所有大学生想要投笔从戎，进入军队上前线征战的请求，一律予以婉拒。
一时间，那些热血激昂的学生立刻就是哀鸿遍野……按照沈墨所说，以元首为首的大宋军人还没有死绝之前，绝不允许这些国家的宝贵财富死在战场上。
所以这些学生们有气儿也发不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暗自运气，鼓鼓得跟个蛤蟆似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是如此，今天就有这样一帮人神情诡异地窃窃私语着，朝骑射苑方向走去。
在临安大学刚刚设立的时候，按照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的要求，儒学院里也增设了相应的设施。
当然在这个时代，战车早就被淘汰了，所以驾驭马车的“御”术就和“射”术一起，合称为“骑射”也成了儒学院的一门学科。
当然骑马射箭只是选修课，并不计入成绩。所以这个骑射苑从设立那天，就很少看见学生在这里骑射。
反倒因为此地绿草如茵，宽敞安静，被很多学生当成了安静读书和锻炼的所在，起到了公园的作用。
今天的几个学生就是如此，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发现遮挡风雨的长廊那边有一伙人正摆了桌子，吃酒聊天，于是他们就占据了长廊另一头。
之后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子之后，看样子是产生了争论，慢慢地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
这时他们谈话的内容，也开始越来越清楚……原来这帮家伙，是要合伙干掉一个教授！
这里边所说的“干掉”，当然不是把教授浸猪笼沉湖或是火焚祭天，他们商量的是让这位教授就此滚出校园。
此时坐在长廊另一头正在吃酒的几个人，听到学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也把事情弄明白了八九分。
原来在儒学院新来了一位姓古的教授，他在授课的时候，对于道德经中的一句“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做出的解释，引起了一些儒生的极大不满。
按照千年以来，儒学界中对这句“反者道之动”的解释，这其实是道德经中“有无相生”之意，也就是说有了反对者这个对立面，才有了“道”这样的东西。
可是这位古教授却在讲课时说，“反者道之动”的意思应该是：有时候反对的力量，反而是推动正道前进的动力……这一下就把学生中比较古板的那类儒生，全都给惹毛了！
于是他们今天就来这里商量，如何把这位古教授撵出校园。
按照他们临安大学约定俗成的规矩，如果学生在教授授课之时提出质疑，证明这位教授在传授知识时产生了多处错漏，校方就会对这位教授提出警告。
当然这种错漏，必须是明显而且不容置疑的。
在发生了这种事之后，差不多所有的教授都不会厚颜在学校中继续任教，一般都是自行辞职了事。
话说临安大学在建校三年的历史中，这样被干掉的各学科教授，差不多都超过一百人了。
实际上这种情况，是当时办校的沈墨一力怂恿纵容的结果。这就造成了来此任教的教授，几乎没有靠着溜须拍马或者是贿赂上官进来的。
也因此，大学里所有的教授都是学业扎实，堪称每一个行业领域中的顶尖高手！

第3331章：三载又闻惠父吟、天下归一、四海归心
此刻的骑射苑里，那群年轻学生一边商量着，言语也开始激烈起来。
为首的一个学生叫张扬，今年二十一二岁，出自扬州儒学之家，在同学之中就属他在典籍方面的水准最高。
他们这群学生，实际上是儒家学院中的保守派。他们无论是对四书五经的解读，还是道德经等其他方面典籍的解释，一概都以古书为准。
所以学院中的教授，想要传播一些自己的思想时，他们的理论最好能站得住脚。不然就会出现今天这种被保守派学生群起而攻之的情况。
这些孩子们商议着，明天上课的时候由谁抢先发难。若是那位古教授据理力争，那么他有可能会说些什么。自己这一方又该怎么应答，全都策划得清清楚楚。
之后他们也准备好了呈送校方的报告，把这位古玉楼教授错误解读经典、将学生思想引入歧途的罪名，一条一条的罗列清楚。
大家越说越兴奋，好像那个古教授已经被他们打得体无完肤，灰溜溜地逃跑了一样。
正在他们说越说越高兴之时，却突然间听到长廊那边发出了“噗”的一声笑。
笑声正好在张扬话音刚落之际，不免让这个年轻气盛的学生以为长廊那边的一群人，是在笑话自己。
张扬随即把头一转，看向了长廊那头。
只见那边有一行六七人，有的围坐在桌子边，有的是立在旁边伺候。他们在那边饮酒说笑，倒是没人往这边看。
看起来对方并非有意挑衅，不然张扬看过去的眼神，就该迎上好几道讥笑的目光了。
所以张扬也按下了心头的火气……可是他在将目光收回时，一眼就看到桌边，坐着两个容颜绝美的女子！
这两个女子大概都是二十岁朝上，长得容颜端丽美艳无比。这也就罢了，偏偏她们都穿着学院中那些女学生日常的汉唐风格长裙……她们的对面，分明坐着几个年过三十的男子！
一见到这个情形，张扬便是一皱眉。
原本他们大学中就是狼多肉少，毕竟来到临安上大学的学子还是男的比较多，其中美貌师姐师妹的资源就更是极少。
再加上他们这大学里基本不设围墙，谁都可以进来看看。就使得临安城街巷中好多自命风流之士或是家资丰厚之人，到此竞相追逐。
而张扬这一类人，在男学生里是顶尖儿的俊杰，对于这种外人过来掠夺美女师姐的行径自然十分痛恨。
所以他没好气儿的瞧了那边一眼，见到那桌人相谈甚欢，他也只好把火气压了下来。
……
而这一刻，在长廊另一端那桌却是欢声笑语，气氛非常热烈。
刚才被张扬错认的两位美女，竟然是沈墨的两位夫人，龙璃儿和张嶷如！
她们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再加上保养得好，所以和学院中那些二十一、二岁的学生相比，看起来还是年岁相当。
所以她们这次到临安大学来玩，为了避免太过显眼，两位夫人全都穿了时下学生常穿的衣裙。
除此之外，桌上还坐着咱们的大宋元首沈墨。
因为是在学校里并没有太多危险，所以沈墨的保镖李家兄弟和贴身保卫炎黄壁垒全都在远处警戒，沈墨身边只有安俊贴身伺候。
和安俊一起站在沈墨身后的，则是他的另一位夫人莫小洛。
如今莫小洛夫人武功大成，单凭身手而言，已经直逼李凌豪和李凌杰。
因为她身材高大，所以自己拿主意扮作了一个相貌英挺的侍卫。腰间配着流云剑，在旁边笑呵呵的看着夫君。
一看到莫小洛所处的位置，大家自然就知道，席间应该还有客人在。
如今这位客人就坐在沈墨的对面，他脸上留着一副修长柔软的短须，双目狭长，气度沉静。
他和沈墨两个人的年纪，看起来当教授颇有不足，做学生却老了一些，所以刚才引起了远处张扬的不满。
要说这个人，大家可是极为熟悉，就是三年之前策动政变差点一举干掉沈墨。又在沈郎君的第七暗箭之下折戟沉沙的宋慈，宋惠父！
沈墨把宋慈从软禁之地约出来见面，他们两个人相约会谈的地方，却被沈墨选在了临安大学里。
宋慈的心中当然知道，如今他和沈墨的三年之约，时间已经到了。
这位元首要是被正事弄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啥可向他夸耀的，自然会把它这位遭受软禁的罪臣置之不理。而现在约他出来，沈墨自然是准备用现实来驳斥自己当初的质问了。
至于为什么选了这所临安大学，宋慈估计，元首是要向他展示治学和管理学界方面的成就。
此刻的宋慈见到沈墨时，多少还有几分尴尬。而沈墨则是一边和宋慈聊天，一边和龙璃儿张嶷如闲聊。
龙璃儿把几本教材放在桌子上，将其中的一本摊开，拿着里面的题目考这位沈郞，桌上不时爆出一阵笑声。
此时龙璃儿就笑着向沈墨说道：“听说大学的许多教材，都是郎君你编的，我却不信！”
“就像这道题，你若能解得出来，我就服了你！在一块豆腐上切两刀，把它切成八块，你告诉我怎么切？”
此刻的沈墨一听就知道，龙璃儿这是故意说错题目，有意在为难他。
于是他端着酒杯笑道：“我只需在豆腐上随便切一刀，然后将刀架在小璃儿你的脖子上。”
“到时候我就硬说这是八块，我看你敢不敢反驳！”沈墨的话音未落，满桌子的人又是“扑”的一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墨就听长廊那边有人大声怒道：“真是岂有此理！”
随即就见几个学生怒气冲冲“噌噌”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原来沈墨刚才开了玩笑，大家齐声欢笑的时候，正好又赶上那位张扬，结束了一段慷慨激昂的陈述。
然后这边却精准地掐着他的气口，居然又来了一次笑场！这下原本就心怀不满的张扬，立刻就气急败坏的带人走了过来。
沈墨安俊他们几个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一群学生而已，并非是有意行刺元首的刺客，所以他们也不以为意。

第3332章：千载经论信口分、众人熙熙、我异于人
以这些学生哥的战斗力，他们这一桌人里，就连张嶷如夫人都能一个打十个！况且这几个学生看来虽然怒气冲冲，却并没有马上就动手的意思。
随即安俊和莫小洛上前一拦，这七八个学生就站在了原地。其中张扬怒不可遏的越过安俊的肩膀，指着桌上的人怒道：“怎么回事？我一说话你们就笑，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这可不是冤枉？听到了这话，沈墨差点笑出声来。
这些学生未免年轻气盛，刚才他这番话，就跟后世鼎鼎大名的“你瞅啥”一样，完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墨自然不愿意和这些人唇枪舌剑的辩论，而这时，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龙璃儿，却笑嘻嘻地向着张扬说道：
“我们在这里好好的吃酒聊天，你们只管在那边商量怎么暗算教授。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有那个美洲闲心跟你为难？”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张扬的心里却越发的怒火升腾！
刚才这位美女师姐说的暗算教授，恰好说明他们那边研究的事，被这桌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另外这位龙璃儿伶牙俐齿，声音虽然清脆娇软，话中却是锋芒毕露，张扬顿时觉得脸面被人撕了个干干净净。
张扬一看这桌子人，没有一个面熟的，就知道他们不是儒学院的学生，只是占了此地吃酒罢了，于是张扬的心里就更有了底。
就见他面露不屑地说道：“我们那边说得是学问的事，你们其他学院出来的，又懂什么儒学？竟然还敢轻视我等……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
“你那叫什么学问啊？”这还没等龙璃儿说话，坐在桌上的张嶷如却笑着回过了头。
原来这张夫人自小在家中饱读诗书，对于儒家经典也是知之甚深。只见她摇头向着张扬说道：
“就说你们那位教授讲课时，引起诸君不满的那句道德经：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你们只是把脑袋钻到这句‘有生于无’里，口口声声说那位古教授说错了。可是这句经文出自道德经第四十章，如果你们真的熟读经文就知道，道德经第二十章里也有一句话：”
“众人熙熙，我独泊兮；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众人昭昭，我独昏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
“这句正是反者道之动最好的解释，我倒是觉得那位古教授，说得其实没错。”
“你们一力反对的那位教授，解读经文时说，要从反方向去考虑问题，大道往往和众人追求的那些东西是相反的。这说法倒是别出心裁，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看啊，他给你们这帮死读书的家伙做教授，却是绰绰有余！”
这位张夫人言辞锋利，解读经典信口道来，却把张扬他们震得一愣！随即这帮学生便是恼羞成怒！
因为张嶷如所说的，正是他们平生钻研最为擅长的领域。而且他们这种愤怒，除了因为被美女师姐瞧不起之外，还因为他们无法辩驳美女的这番话。
这也印证了那句话：男人的愤怒，多半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引起的。
……
此时的张扬看桌上的情况，那两个上了点年纪的男人不说话，倒是这两位女子言辞犀利，头脑清楚。
显然是她们临安大学里的学生前辈无疑，于是他冷眼看了沈墨和宋慈一番。
他定了定神傲然说道：“你方才误读经典，刚才‘众人熙熙’这一句，要我说跟反者道之动毫无关系！”
“刚才这一句的意思分明是说：人多求全，而我独求曲；人取雄强，我独取柔弱；人皆争上，我独善下。”
“在经文第四十八章中讲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这里的意思就是求学之路跟修道之途，完全是两回事。”
“求学是每天都要精进，每日都要比之前懂得更多。而修道者则是需要不断的在自己思想里摘除那些贪婪欲望、世俗之见，才能日渐接近大道。”
“所以你引述的那一段，说得是清净无为之道，和反者道之动这句的真义‘有无相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时张扬振振有词的说着这一大套话，而沈墨端着酒杯，和张嶷如两个人却是相视一笑。
要说沈墨的头脑，自然是十分清楚。而他对面的张嶷如夫人不但学业精深，多年前也是做过一任商业部长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小伙子是在偷换概念？
他分明是在刚才的话语中，把话题从“反者道之动”，顺着张嶷如的话扯到了“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这上来。其实是在规避问题而已。
……
只见这时的张扬嘴巴依旧未停，还在振振有词地说道：
“老子这段话意思是说：君主们治理天下，多用‘有为多事’之制。比如滋彰法令，使天下多忌讳；兴兵黩武，使百姓人人都有武器；奖励发明，鼓励了奇技淫巧。”
“结果天下愈加混乱难治，忌讳愈多，老百姓反而愈贫穷，人人手中有武器，天下反而兵戈不息。奖励奇巧，千奇百怪的事就会越来越多！”
“所以老子教导人们，取天下当以无为、无事。这就和有为、多事相反。老子认为治理天下的最佳策略，当属清静无为。”
“就像如今的大宋元首沈墨，他差不多把老子所说的这些错误，一个不落的全都犯了个遍！这正是因为他不读经典，不学无术的缘故！”
……
“噗”的一声！他这一番话刚刚出口，却见对面这一桌子人全都笑喷了！
原本这个张扬拿大宋元首来说事儿，其实是想要纵论朝政，来拔高自己而已。
可是没想到，他指责的那位大宋元首沈墨，就在他吐口吐沫都能正中头顶的距离上！
这时的龙璃儿众人面面相觑，觉得这股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因为沈墨平日里表现得太过聪明，所以看着自己郎君吃瘪，一向是她们这几位夫人喜闻乐见的事。
这时的张嶷如和龙璃儿倒是笑而不言，就看自己的夫君如何对答。
而此刻，他们对面坐着的宋慈心里，则是一阵翻江倒海！
话说刚才那个学生所说的滋彰法令、兴兵黩武、奇技淫巧、几乎和他当初刺杀沈墨时，指责元首的言语一模一样！

第3333章：天下莫能与之争、岂因无为、大道无名
这宋慈即便是被幽禁了三年，心里却从没觉得自己当初做错了。所以当他今天听到这番话时，倒像是一下找到了知己一般！
而这时的沈墨，却摇了摇头道：“为学日增是学业，为道日损是修养。清静无为之道要是用来治理国家，那就是扯淡了。”
“老子所处的春秋时期，国家政令若是繁难复杂、朝令夕改，就会造成民众无所适从。”
“古时候无论是建造防御攻势，还是准备起兵打仗，都要大批的征用民夫，因此造成对农业的破坏。”
“所以无为而治在那个时候，还是修养民力，使国家富强的办法……可是现在却并非如此。”
“要知道咱们大宋从太祖时开始，就用得是募兵制。和之前所有的朝代的征兵制全都不同，无论怎么打仗都没有让民夫放下锄头，将他们赶上战场拿起刀枪的先例。”
“也就是说，大宋的军人都是靠当兵为生的职业军人，不存在征发民夫去打仗的问题。”
“此外，现在是大争之世。你不打别人，人家也要来打你。要是大宋解散所有部队，来个清静无为。估计三年之后，就没咱这个国家了。”
“从近处来说，如果没有近十年来的征战。无论是西夏和金国都会对咱们大宋造成威胁。更何况今年中蒙之战一触即发，现在哪里是马放南山的时候？”
“胡说！”听到了他的话，就见那边的张扬指着沈墨，大声怒道：
“无名之朴，亦将无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这可是圣人说的！”
“老子讲过，兵强则灭，木强则折，所以刚强处下，柔弱处上！”
这时的张扬说得振振有词，看到此人这般强词夺理，此刻的宋慈都把头低了下来，满脸的不屑！
说实话，“刚强处下，柔弱处上”这句话，放到现在的大宋，确实是不合时宜。
宋慈知道这个张扬明显是辨不过沈墨，所以把老子的大帽子抬出来压人，这已经是属于无赖行径了。
沈墨也知道，对待这样的人，想说服他很困难。自己身为一国元首，跟这样不讲游戏规则的人言语争辩，更是非常不合适，所以他笑着说道：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故能为百谷王。正是由于不争，所以无尤，所以不去，所以天下莫能与之争……这也是你们那个老子说的。”
“你看你现在摆出群起而攻的架势，哪里有半分柔弱处上的意思？你们商量着如何干掉教授，更是跟清静无为扯不上半点关系。这位小哥，我看你的修为还有待加强啊……”
“胡说！”沈墨的这一番话还没说完，张扬的火气都窜到头顶上了！
……
这时沈墨的桌上，大家都在笑个不停。要说这位大宋元首在十来年前，论起牙尖嘴利也是天下少有。
看这意思，沈郎君又恢复了几分当年的神采。估计要是再这么谈下去，他能坐在这里，笑嘻嘻的把对方一直气到死为止！
果然张扬怒火往上冲，全身发抖，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愤然之下招呼了一声同学，大家朝着沈墨的方向冲过来，就想群殴！
而他自己则是怒火上冲，完全等不及冲到沈墨的近前。他暴怒地隔着一丈多远，就把手里的折扇“嗖”地一声，向沈墨扔了过去。
折扇才刚一出手，还没等飞出两尺远，就被莫小洛用剑柄一拨，“啪”的一声拦了出去。
然后莫小洛夫人和安俊堵在长廊上，用手中剑鞘的末端朝着这帮学生的腰间腹部、膝盖上轻轻戳过去，几下就把这七个人戳得东倒西歪，一步也不能上前！
眼前的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是对于沈墨来说自然是说不上什么危险。而且就以安俊他们的身手而言，就算来上百十个学生，只怕也难以前进一步！
所以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觉得今天的局面有些让人无语，他自己也觉着啼笑皆非。
“住手！”
就在这时，在骑射苑门口那边，突然想起了一声清脆的怒吼！
然后就见一行十来个学生，从大门那边一拥而入，“噼里啪啦”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这些学生里，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圆眼睛的女学生。安俊和莫小洛一见他们就是相视苦笑。
虽然这些人说不上危险，但是要是围过来的人多了，今天元首和宋慈的谈话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看起来这个扔折扇的学生还是人脉甚广，居然说话间，又来了一波援兵！
……
可是当后来的那批学生走到近前时，去见当先的那个女学生看也不看的一伸手，就在张扬的肩上推了一把，把他推得顿时一个踉跄。
只见这女孩子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向着张扬说道：“天天惹是生非！你要是爱打架，上儒学院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武馆？”
“仗着自己人多就欺负人，人家那边还有女孩子呢，你们也好意思上去动手？有辱斯文！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位小辣椒似的女生，声音清脆言辞犀利，两句把张扬他们说得低下了头。
这边的龙璃儿和张嶷如，忽然发觉自己也被归入了“女孩子”一类。他们俩也是相视一笑，对这个女学生的好感大为上升。
看这样子，人家根本不是来助拳的，而是来拉架的。
这时的沈墨看见对面那个女学生，却是觉得有些面熟，觉得好像是从哪儿见过。
等这个女孩儿骂完了张扬他们，姑娘又转过头来，似乎是想要向沈墨他们致歉。
可是她一抬头之际，却一眼就看到了席间的大宋元首沈墨！
这一刻，沈墨也想起了这个女孩是谁……这不是一年半以前，应天书院的那位姑娘吗？
这时对面的廖丹琪姑娘两手扶在腰间，正想屈膝施礼，在她一见到沈墨之际，却是膝盖一软。
不知怎么的，她没刹住身子向下的势头，鬼使神差地“咕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第3334章：受国之垢领万方、受国不祥、为天下王
眼下的情形真是无比诡异，一帮年轻学子怒气冲冲的上前。却在莫小洛他们阻挡之下，不得前进一步，沈墨他们则是若无其事的坐在桌边吃酒。
而这时，方才还气势汹汹上前质问张扬的廖丹琪姑娘，却不知怎么的忽然比大家矮了半截，一下跪在了地上，这场景弄得所有人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师姐你咋了？”这时的张扬等人还以为廖丹琪突然身体不舒服，以至于双膝酸软，连忙上前查看。
张扬几个人一凑近过来，却听到廖丹琪语气惊讶地说道：“元首，您怎么在这儿？”
“啊？元首？谁？他？”这时的张扬语无伦次的看了看廖丹琪，又把目光移向了对面的桌上。
他信中惊异万分地想到：谁是大宋元首？难不成是刚才那个说话时，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的家伙？
这时的众人纷纷惊惧，讶异无比的环视着这一桌人，没过多久，大家凭着对报纸上沈墨的印象，就把这位大众元首认了出来。
没奈何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技术，印在报纸上的沈墨肖像，多数都是高手画师绘制出来的，并没有十分相像。
于是等到大家，尤其是张扬发现，他们以为是到大学里来跟他们抢夺师姐的有钱浮浪子弟，其实是大宋元首的时候。这帮人的心里立刻生出了一股忐忑之意，整个长廊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墨看到自己的身份泄露，只得无奈苦笑了一声，然后示意让龙璃儿扶起跪在地上的廖丹琪。
看到这位廖姑娘的样子，沈墨基本上不用猜，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必是一年半以前，自己雪夜拜访应天之后，这位廖丹琪姑娘也是应天书院派到临安大学进修的那三百名学生之一。
沈墨猜得一点都没错，原来就在雪夜那天沈墨离开之后，借着这位元首当天跟廖明轩谈话的威势，廖姑娘立刻来了个假公济私。她顺水推舟说服了自己爹爹，成功进入了临安大学。
在这之后，由于这位廖姑娘学业精深，性格也是开朗爽利。于是没过多久，就在临安儒学院成了一名学生中的佼佼者，在同窗之中声望很高。
所以她今天跟同学们途经骑射苑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争吵。她才发现张扬等人似乎要仗着人多势众，朝别人动手，于是赶忙进来训斥张扬，维持秩序，没想到却成功救了沈墨的驾。
等到廖丹琪姑娘被龙璃儿夫人搀扶起来之后，她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说实话，她刚才初见沈墨之时确实是吃惊不小，可是在这之后，她想起这位元首毕竟还是个讲理的人，于是心中的惊惧之意也顿时消下去了八九成。
等到沈墨问了问廖丹琪的学业和近况之后，这位姑娘声音清脆的回答完，然后就一扭脸儿向着张扬说道：“统帅在此，你竟敢无礼，赶快过来赔罪！”
话说这个张扬心里也知道，在儒学院为数不多的那些女生里面，个个都为面前的廖丹琪师姐马首是瞻，对这位师姐，他可是死活都惹不起。
更何况面前是大宋元首，形势比人强，于是他也只好一脸庆幸的过来拱手行礼，就要道歉。
这时沈墨却笑着摆了摆手，看起来居然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见沈墨笑着对张扬说道：
“今天的事儿，你做得没什么错儿啊？”
元首的这一句话还没等说完，就引起了大家的一阵惊奇。甚至就连旁边的宋慈脸上都是诧异万分。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今天的事从头到尾，你犯错的地方，无非就是说不过动手罢了。”
“在这一点上廖姑娘说得倒是没错，经学辩论要是辨到最后，总要看谁的拳头大，那还不如去武馆学打拳……”
沈墨说到这里，就见面前的张扬脸一红，被这位元首的话说得十分尴尬。
然后沈墨又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你没什么错处可言。讨论经典自然应该思路天马行空，质疑自己的老师也没什么不对。”
“儒家的仁字可以解释为‘忠恕’二字，这‘忠’是忠于自己的角色，不管你是一位学生、教授还是元首，甚至是父亲和朋友，都应该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而这‘恕’字，则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
“所以你今天忠实的做好了一个学生的本分，在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发出质疑，就应该挑战权威，用最大胆的方式验证前人的学说是否正确。”
“我虽然不赞成你在学术上的说法，但是你敢于挑战那位古玉楼教授，不管你这个行动是正确还是错误，你终归已经跳出了保守儒家‘天地君亲师’的范畴。说明我办的这间大学，在思想上还是成功的。”
沈墨说到此处的时候，他身边的众人已经是目瞪口呆。对于这位元首的思路，大家全都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这时大家才想到，原本张扬所遵循的理学思想，对于师道尊严十分看重。之前为儒生传道授业的恩师，是绝不允许受到丝毫质疑的。
而在这间大学里，正是因为沈墨的办学思想，所以就像张扬这样的守旧派理学学子，也在潜移默化之间，被大学改变了。
而元首看中的居然恰恰正好是这一点，这也真是让人诧异不已。
……
而这时的沈墨看见大家还没太明白，于是他接着说道：“还是刚才的‘忠恕’二字。”
“身为一名军中将士，就要忠于自己的使命，一名朝廷官员，就要忠于自己的职责。至于你们这些学生，在这个年纪就应该拼命吸取知识，质疑先人的一切理论和权威。”
“可是……”这时的张扬一脸的纠结，向着沈墨说道：“今日之事，小子实在是无礼冒犯，请元首……”
“这有什么？”就见沈墨笑道：“就算我这个大宋元首，也应该忠于自己的角色，是不是？”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这不也是老子说的吗？”

第3335章：沈郎立于临安东、学园一间、恍若一城
通过了前面沈墨的一段话，再加上他最后的这一句，大家也不由得对这位大众元首暗自心折。
沈墨刚才所说的意思就是：身为一国之主，就要接受这个国家不尽如人意，或者是充满污浊的地方。只有了解了那些阴暗面和反面的东西，并且极力改造它，才能配得上是一国之君。
如今的沈墨虽然不能称之为君王，但实际上坐的却是一国之主的位置，所以这句话用在他身上也是一点不错。
……
这时的张扬等人心中也是暗自震撼，随后他们再次赔罪之后，也都匆匆地退下了。
倒是廖丹琪被沈墨叫住之后，仔细问了几句学业。
沈墨看这个姑娘身上的性子和特质，料想她必定不会喜欢儒学院这个专业，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原来廖丹琪姑娘在当初来临安的时候，跟他爹廖明轩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她进入大学可以，却只能在儒学院中学习。
其实按这位姑娘心中的想法，她原本想要像那位妞妞姑娘一样，学一些经世济民的实用之学的。
但是没奈何姑娘的父亲是当世大儒，让女儿去临安求学，已经是他能答应的极限了。在自己的家门中要是再出现一个学习其他专业的女儿，当时的廖明轩也确是难以接受。
沈墨听了之后笑了笑，问了廖丹琪想要进修的学科。原来这位姑娘进了临安大学之后，却渐渐的开始对新闻系情有独钟。
沈墨看着这女孩子一身利落，心气十足，也觉得她是个干新闻的苗子。于是他就对廖丹琪说，自己会给应天书院的山长廖明轩写信，亲自对他解释新闻系是学什么的，对于大宋有什么样的进步作用。
到时相信廖姑娘的父亲，一定会重新慎重考虑这件事……廖丹琪听了这一番话之后，立刻就高兴得眉飞色舞！
……
之后，这位廖姑娘也带着人离去之后，这间骑射苑里就剩下了沈墨和宋慈他们一行人。
宋慈心中也是带着十分震惊，向沈墨问起了这一间临安大学的情况，之后沈墨就向他一一解答。
这座大学修建在临安城东面，出城六里之外的地方，这里就是当初沈墨大战反贼赵与莒的那个位置。
当初修建大学的时候，大家还很不理解，觉得这样一间学校应该设立在城内才对，既方便管理，又便于学校里的学生生活。
可是没过多久大家就明白了，为什么沈墨会将大学设立在城外，而且还是那么一大片空旷的地方。
因为这一间大学的规模简直是太大了，甚至超过了大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城市规模。
临安城……不好意思，根本就装不下这所大学！
在这几年以来，大学内的基建建设一直就没有停过，随时随地都有十个以上的工地在开工。
一百余个专业的学院铺开了之后，慢慢形成了一片让人震惊的巨大面积。
如今的临安大学校舍林立、宿舍遍布、操场花园、运动场、礼堂这类附属建筑也是数之不尽。为了方便出行，自行车已经成了所有学生的标配。
到了今年，在临安大学中培育的学生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万之多！
这个庞然大物吸引了沈墨在入住通州以后，十年之间兴办教育的过程中，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培养出来的新学弟子。
同时天下也有无数儒生子弟通过了入学考试，进入这间大学进修。毫不夸张的说，它已经成了这个时代全球最大的一间学府。
沈墨在建校中投入的基建费用，还有投入教学研究和雇用著名学者的银钱，花了简直不计其数。但是这笔钱不管是在朝堂和民间，却没有人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
要知道，即便是现在战争形势极其严峻，可沈墨在军事上投入费用过高，多少也引发了一些群臣的意见。
可是在大学建校三年之后，却没有人对沈墨为此投入的海量资金有丝毫的微词。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这间规模庞大的学校，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从这间学校里面走出来的学子，每一个都堪称是各个行业方面的专家，一进入到各自的工作领域，立刻就会大放异彩。
凡是有识之士都能看得出，就凭着这间学院，就可以为华夏将来的文明鼎盛，打下厚重的基础。
除此之外，临安百姓对这些学生们也是极其欢迎，因为这二十万学子也带来了极其恐怖的消费能力。
学校从基建开始，需要的大量人力和材料，就为临安城中的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而且校园建成之后，临安城内的商铺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家的生意，因学校得到极大的提升。
甚至临安百姓中那些餐饮服装行业的商人，也大批进驻了大学城，使出浑身解数去赚那些学生们的钱。
这些学生们从天下各处奔赴此地求学，在这之前就已经是学业有成的青年俊杰。所以他们的各人素质极好，对临安的治安丝毫没有构成影响。反而是个个彬彬有礼，举止有度，使得临安百姓都十分喜欢。
更何况每年学院的入学季和毕业季，都有无数的家长伴随而来。在全天下刚刚兴起的大型商社和工厂，也纷纷到此地来招收学生到工厂中任职。
就像是龙玉决开办的运动鞋和脱水蔬菜工厂那类的商家，个个都把眼睛瞪得通红，拼命想要拉几个工商管理，或是机械专业方面的学生回去。这些招工的商社也给临安城带来了新一轮的消费浪潮。
所以到了现在，沈墨一手大造的临安大学这个孩子，已经成了临安城乃至整个大宋天下的宠儿。
在这时，临安大学依然还在不断的丰富专业范围，校舍建设也从来没有一天停止过。它在人才培养方面的成功，使得这个庞然大物竟然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
当沈墨给宋慈介绍完了学校的情况之后，这位宋慈先生坐在那边久久不言，连面前的酒杯都没动过。

第3336章：春秋百家今又还、浮世三年、放虎归山
他心中所想的，就是当初自己在政变失败，束手被擒时向沈墨说过的那番话。
当时他对儒学被沈墨打击之后，大宋在思想方面的空白所引发的恶劣后果，做出了极其悲观的推断。
按照他当时所说，儒学虽然有诸多不好的地方，毕竟它还是一件衣服。
可是沈墨扒了它之后，若是没有东西用来替代，就会使得后果不堪设想。因为到那时天下文人没有了思想上追求的目标，就很有可能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可是宋慈已经看见，以这间临安大学内的情形来看，沈墨显然已经在这三年之中和儒学界达成了默契。
以后儒家一家独大的情形虽然不复存在，但是儒学依然可以做作为大众人的思想内核，流传于世间。
而且通过这位元首的介绍，宋慈也清楚的看到了，他到底是怎么让天下人接受新学的。
因为在临安大学里，学习律法的学院，直接就被沈墨命名为“法家学院”，把春秋时代法家学说的帽子，直接扣了上去。
与此同时，专门研究国际形势和外交的学派，被称为“新纵横家学院”。专门学习军事的则是“新兵家军事学院”。
研究天文历法和自然科技的，被称为“新阴阳家学院”，而医学院则是以扁鹊所在的“新方技家”作为建立的主导思想。
宋慈听到这些名称之后，心里立刻就是明明白白。以这位元首一贯的做派，这些以古代诸子百家冠名的药罐子里，熬的一定是沈墨给他们配的药！
这个沈墨，为了让天下人能顺利接受他的新学思想，不惜给他的新学套上了春秋时代百家争鸣的名义。
这就使得天下读书人都以为他在恢复古礼，沿袭旧日的春秋学风。其实他却不过是为了减小推广新学的阻力而已！
宋慈当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所谓“春秋百家”虽然都只是名义而已。沈墨的新学获得了成功，却是不争的事实。
根据沈墨介绍，如今大宋境内各乡镇都已经办起了免费入学的小学，使得家中贫寒的农户子弟都有机会读书识字。
宋慈不用想都知道，在这些小学里学除了儒家经典之外，肯定还有大量的新学内容。
至于一贯保守的学霸儒家，如何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宋慈当然知道以这位元首的手段，肯定是威逼利诱，用尽了他一贯的手法。弄不好还把那些拦路挡道的腐儒打了个鼻青脸肿，才成就了大宋学界如今的局面。
等到宋慈想到这里时，说实话他也对这位沈郎君扁扁的服。在他被幽禁的三年之中，沈墨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就，而且要知道这还仅仅是在教育一方面而已！
从这上面再想开去……这时的宋慈心中疑惑不安的想道：如今的大宋天下，在其他的方面，又被这位沈郎君折腾成什么样了？
……
这时宋慈就见面前的沈墨端起酒盏，笑着说道：
“惠父当初质疑我的那番话，说得我是汗流浃背，正如晨钟暮鼓、醍醐灌顶一般！”
“在那之后，我就把惠父那番话牢牢记在心中，每做一事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惠父当初所言的糟糕局面，真的在我手中出现。”
“如今的大宋，我在民政、土地、军事、教育、商业、经济这些方面都做了改进。有些我觉得还可以，当然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再加上咱们当初约期三年，惠父那时候曾说，若是任我一意孤行之下，不出三年大宋就会变成民不聊生的人间炼狱。”
“现在看来大宋的形势，倒是没有惠父当初所说的那么糟，当然也没有我料想得那么好。”
说到这里时沈墨笑了笑，宋慈分明在这位大宋元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味道……他心里立刻就是暗自警惕！
只见宋慈无奈地说道：“这么说来，您今天找我来此，为了显摆您的政绩来的？”
“那哪能呢？不至于不至于。”沈墨笑着连忙摆手，示意旁边的安俊倒酒。
沈墨端起酒盏向宋慈说道：“当初惠父不管做了什么，终归是一心为民，哪怕你的做法不可取，对天下大事的推断也是错误的。但是终归出发点是好的，这一点我是认同的。”
“在咱们大宋有一句俗语：孝子论心不论行，节妇论行不论心。当初惠父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宋百姓，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应被归入十恶不赦的那一类。”
“那您今天到底想干什么？”这时的宋慈听到沈墨一番话说来，居然对他当初谋反的行径，并没有过度苛责之意，心里倒是有些意外。
因为当时的情形，宋慈的心里最是清楚不过。如果不是这位是郎君提前安排下的第七潜龙，弄不好当初自己刺杀沈墨的行动，真就成功了！
对于自己这个好悬没把他置于死地的人，听沈墨的话中之意，竟然还对他甚为推崇……此时的宋慈心里，不由得暗自激荡了起来。
话说这位宋慈腹有良谋，心怀壮志，更是一个绝不会轻易认输的人。
可是事到如今，他还是被沈墨胸怀之豁达弄了个措手不及。
听到宋慈问题，就见这时的沈墨笑着说道：“惠父当初在蜀中做官时很是清廉，还有两三年的俸禄留在蜀中官署。”
“当初给你收拾东西的时候，我都让人收了起来，如今也给你带来了，这都是惠父的薪酬，是你自己的钱。”
“如今我将你宋惠父放虎归山，把这些钱给你让你去游历天下。看看在我施政之下的大宋各地，有没有当初惠父你心忧的情况发生。”
“在这期间我不安排人陪同，你可以自己花钱雇两个伴当。我也不管你去哪儿了，不管你啥时候回来，甚至不回来也没关系。”
只见沈墨说到“放虎归山”时，他的眼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沈墨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说道：“我也不要你宋惠父心服口服，也不管你将来去干什么！”
“终归咱们两个人谁对谁错，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你自己去看，自己去问问天下百姓！”

第3337章：古为今用又如何、刑不可知、威不可测
沈墨的话说到此处之际，对面的宋慈陡然间全身一震！
他看到沈墨笑着把一个包裹向他推过来，显然里面就是沈墨所说的，他当初留下来的薪俸银两。
看到沈墨脸上的笑容，宋慈心中惊诧万分地想道：我没听错吧？他说要放我走？
这个沈郎，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把我给放了……他是疯了不成？
……
宋慈想了想，大致明白了沈墨的意思。
估计在三年之后的今天，沈墨对大宋的改造已经远超他所能想象的程度。至于他宋慈对沈墨造成的威胁，也完全不被这位大宋元首看在眼里了。
毕竟上一次宋慈差点政变成功，基础就是沈墨对他异常信任，而他自己也可以调用很多沈墨手上的资源。所以他即便想继续跟沈墨作对，失去了隐蔽性和突然性，也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至于现在就别提了，沈墨再怎么和宋慈之间产生矛盾，也不会相信他会投靠敌国，和大宋百姓为敌。
至于说沈墨放他出去这种做法，以宋慈看来，还是沈墨想要让他出去看一看如今的大宋变成了什么样。
于是宋慈也就欣然答应，端起酒盏来点了点头。
这两位昔日的兄弟饮罢了一盏酒，之后宋慈就站起来和沈墨告别……说实话，现在的情形对宋慈来说也挺尴尬的。
沈墨笑着示意宋慈可以离去，然后这位宋惠父先生抓起他的包裹，扭头就走！
沈墨见状也不以为意，毕竟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那些虚假的客套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宋慈走了几步之后，却站在长廊上回过头来，向着沈墨问道：“在临安大学里，你设立的那些学科，究竟有没有和春秋时代的百家贴近的地方？”
沈墨一听宋慈的问题就笑了，他摇着头笑道：“惠父是明白人，其实毫无相似之处。”
“我跟你举个例子就知道了，‘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是春秋时代的法家的思想。”
“在我设立的新法家学院的思想里，法律是要明确界定，并且让所有人都熟知的。这样百姓才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所以只要在法律允许的界限之内，他们都是自由的……惠父明白了吗？”
听到这里，宋慈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扭头便走！
此刻的宋慈一边走在鸟语花香，生机盎然的校园里，一边心中暗自想道：果然还是挂羊头卖狗肉！这个沈郎君已经达到目的很少顾及手段，他还是当初那个通州统帅！
……
而这一刻，见到元首将宋慈放走，安俊也一脸纠结的看向了沈墨。
他可是知道这个宋慈，当初给沈墨造成了何等的威胁，抓住他有多困难，他是一个多危险的人物！
见到安俊的神情，沈墨摇了摇头道：“天下能质疑我的人本来就不多，即便是他一生与我为敌，这样的仇敌对我来说也比朋友还珍贵。”
“更何况，这人世间最了解宋慈的人，其实只有我。”
“你们都不懂，不管他走出去多远多久……他总会回来的！”
……
此时的宋慈还不知道，他在那位大宋元首的心里，究竟占据着何等重要的分量。
当失去自由三年后的宋慈，重新走在临安街道上时，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临安的繁华盛景一如往日，似乎在数年间，一点都没有丝毫减损它的美艳风华。
在临安街市上的人们似乎越发行色匆匆，很少看到懒散慵懒的散步者。商铺里摆着的商品，也有很多都是他不认识的。
在街巷中，很多人都穿着工厂里上下两件的短衣，未成年的孩子大多都穿着简朴利落的校服。
尤其是在宽袍大袖行走在街上的人们脚下，居然穿着各种颜色面料，带着轻柔橡胶底的鞋子……说实话这副打扮，让宋慈看上去觉得别扭已极！
宋慈在街上毫无目的地乱走了半晌，最终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在他的身边并没有沈墨派来的密谍跟随行动。
要说在追踪查案这方面，天下能跟沈墨相比的也就只有宋慈了，所以他对于反跟踪这件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可是现在，当他发现沈墨并没派人跟着他的时候，这位宋惠父先生心里倒是有些茫然……那么接下来，我该到哪儿去呢？
对了！此刻的宋慈心中暗自想到，我不能在临安，要到沈墨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看看这天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倒要瞅瞅，我和那个沈墨究竟谁是对的！
……
想到这里，宋慈直奔临安码头而去。他在码头上毫无目的的选了一条客船，随便买了一张到终点站的票就进了船舱。
等到这艘泰山商社的客船发船之际，他端详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船票，才发现这是一张去往山东的客运路线。
如此也好，宋慈心中暗自想道：燕云十六州被沈墨收复了四年，而山东在杨妙真的手上的时日更长，我这就去看看，现在山东变成什么样了！
……
客船开船之后没多久，就在大运河上向北进发。
这条路宋慈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遍，自然是毫无新鲜感。再加上今天他也被这接踵而来的事弄得筋疲力尽，所以宋慈就在船舱里自己的铺位上睡了过去。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头上，宋慈的客船也接近了长江河口。等船到了通州，随即宋慈就被人通知下船，说是要换船继续前进。
这时的宋慈向着旁边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一路上从运河到淮河，行船是顺流而下。等到从通州再向山东去的时候，却要从海路行进，所以要改成海船。
等宋慈登船之际才发现，他这一回换乘的，赫然是一艘冒着黑烟的火轮船！
怎么这种用燃煤驱动的船，都开始民用了吗？这时的宋慈一边登船一边觉得暗自诧异。
话说这种船，在几年前还是大宋的军国利器。它无需帆桨驱动，也不用担心风向，那可是大宋海军的看家法宝！

第3338章：昔日猛虎下山川、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可是这样的火轮船，如今竟然被人当成客船来用，这让宋慈脑海里一下子就产生了很多联想。
首先就是火轮船的技术一定是非常成熟了，跟它当初故障率很高的时候，必定是今非昔比。
其次就是从船票的价格上来看，这条船的造价也一定不会像当初那么高。这说明锅炉和蒸汽机的生产，已经实现了工厂流水线化，使得它的成本大幅度降低了。
就在宋慈上船之后，当火轮船冒着黑烟震颤着掉头，向淮河入海口处驶去时。宋慈又远远的看到了崇明岛上，那一片苍翠碧绿。
那里就是通州军队人人闻名的鹿岗烈士墓，埋葬着无数英魂！
想到他之前所做的事，宋慈心里不由得暗自忐忑。如果事实证明，自己当初的推断全是错的，那么很有可能，他差一点儿就成了华夏民族的千古罪人！
真要是被我杀了沈墨……这时的宋慈虽然还没有看到天下的模样，但是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丝不妙的预兆！
……
这之后行船入海，宋慈也站在甲板上，和船上的游客一起眺望入海口水天一色的景象。
此时甲板上的人们衣衫整洁，兴致盎然的看着风景。有些人显然是初次出门，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鲜。这些年轻人在船上欢声笑语，看来是难以按捺心中的兴奋。
没多久，宋慈拉住了船上的一个服务员，这个服务员年过四十，自称姓姚。
他对这个服务员老姚仔细问了一番才知道，如今的火轮船，果然已经在大宋的各条主要航道上，运营超过一年了。
这位老姚正好赶上手头上没活儿，他一看宋慈文质彬彬，看来是很有教养的人，也对他分外尊重，几乎是有问必答。
其实他也能看出来，宋慈好像是没怎么出过门儿的样子，于是老姚就好心的向宋慈交代了一下，出门时在安全和卫生方面的注意事项。
他说在泰山商社行经的航线上，一般都有商社开设的宾馆旅社。这些供人住宿的地点风景宜人，不管是钱多钱少，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房间。
而且最重要的是，泰山商社附属的宾馆非常注意卫生和安全。既不会造成旅客的钱财和物品丢失，在食品卫生上也几乎严格到了苛刻的程度。
老姚笑呵呵的对宋慈说道：过往那些大宋人，之所以一出远门就觉得好像是命没了半条，出外经商办事的人更是很容易客死他乡，当初大家都认为这是水土不服的缘故。
但是实际上，这多数都是由于他们对外地的疾病缺乏免疫力，和饮食不周，卫生情况不好造成的。
所以他们泰山商社开办的旅社，都用纱窗和蚊帐隔绝了蚊虫的叮咬，在饮食的洁净方面更是十分注意。无论是餐具消毒还是饮水杀菌，全都尽力做到了最好。
这样一来就使得出远门的大宋百姓，不会受到疾病的困扰，像过去那种出门百十里，一吃饭就拉肚子的情形也基本不会发生了。
所以老姚一片好心的劝告宋慈，出门的话只要路途方便，一定要住在泰山商社的宾馆旅社里。既安全又卫生，绝对可以放心。
宋慈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却是暗自一动，随后他就向着这个服务员问道：
“姚先生，我看这江上海上来往船只甚多，是不是如今出门的百姓，比前些年多了不少啊？”
“那是自然！”这时的老姚怪异地看了宋慈一眼，估计他是把宋慈当成了偏远地方来的老学究了。
只见他笑着说道：“过去咱们都说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实际上就是交通不便的缘故。”
“这‘物离乡贵’说得就是本地的产品，由于运输不便，在原产地都是很便宜的。可是一旦运到外地，价格却是高得离谱。”
“就像是蜀中的竹制器皿，还有各地特产的水果蔬菜……就以我们家河南郡朝歌来说。那里的缠丝鸭蛋、金丝蜜枣，可都是价廉物美的好东西啊！”
“可是没办法，这些东西不适合长途运输，在运输途中因为腐烂造成的损耗特别大，所以运到别的地方后，价格通常要涨到不知道多少倍。”
“如今咱们大宋各地都开了食品加工厂，各地方的特产要不制成干货，要不做成罐头，很是方便运输。之后再通过水运和道路行销大宋各地，就可以让本地的农户百姓赚到钱了……这里边我们泰山商社，可是立下了首屈一指的大功！”
“再加上各地盗匪被清剿一空，也没了那些地方上的地痞恶霸、收税的凶狠税吏。百姓出门也不需再用路引，所以大家手里有些闲钱的，都不免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去逛逛。”
“你看这些人就是，有的探亲访友，有的做些买卖……别的我是不知道，就在我们这条航线上来回行走的客商数量，可比原来多了十倍不止！”
“有了咱们的火轮船，即便是从临安到鲁东，办好了事再回来。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小半年。现在只需要二十天之内，就可以走个来回。”
“呶！就那边儿的几个年轻人……”说着话，这位服务员老姚朝着甲板上那些年轻人努了努嘴笑道：“我听他们说，就是为了登泰山小天下，特意要到泰山去看看的！”
“……对了这位先生，您到山东是要干什么？”
“啊？”宋慈听了这话之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走亲戚！”
“那行，千万注意别乱吃东西啊！注意卫生！”此时老姚有事要走，临走时还不忘好心的又叮嘱了宋慈一遍。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此刻的宋慈一边想着这泰山商社这个运输界的庞然大物，一边满怀心事的看向了海天之间。
……
等宋慈来到山东，他索性真的坐到了航线的最后一站，在山东半岛的北面登州上了岸。
之后宋慈在登州亲身感受了一把，那个服务员老姚所说的，泰山旅社的服务。

第3339章：几回梦里忆临洮、昔日褴褛、丰足今朝
果然就像是老姚所说的那样，那里的住宿和饮食都是卫生干净整洁，看来那个老姚倒并不是一味的做宣传，话说这个泰山旅社还是挺不错的。
到了这里，咱们这位宋慈平生足智多谋、行动能力强的特点也终于发挥了出来。
……
要说这位宋先生，他的头脑可称得上是天下翘楚，所以这次他行动起来也是极其快速。
通过旅社里的服务员，他问清楚了周围的马车客运线路，之后他上了马车，就直奔山东内陆而去。
于是，当宋慈从登州百余里之外的招远下车时，他已经把本地的特产打听得清清楚楚。他摇身一变，就装成了一个到这里来考察粉丝生意的外地客商。
据说此地的粉丝洁净透亮、均匀细致、口感极好，堪称天下奇珍。这时的宋慈还不知道，此地就是后世名扬天下的“龙口粉丝”发祥地。
宋慈到了招远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就进了农村。然后他也不住店，直接就以外地客商的身份，在招远附近的乡村里找了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他白天出去四下考察本地的民生，晚上就买点酒菜回来，和这家农户的主人，一个姓赵的汉子吃酒聊天，没两天就和他混得精熟。
在这之后，宋慈挑了一天晚上，借着饮酒之机多灌了那个叫“赵棒头”的汉子几杯，很快就把他的话匣子给撬开了。
等到和赵棒头这一聊，宋慈才知道，原来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当初竟然还是一个红袄军！
……
据这个赵棒头说，当年在山东招远一带，正是金国和红袄军反复争夺之地。
官兵和盗贼你来我走，百姓夹在中间难以活命。最终十六七岁的赵棒头饿得头昏眼花，知道自己凭着树皮和草根，无论如何也活不了几天，于是一狠心就上山入了红袄军。
之后他在起义军将领杨安儿的手下四处转战、浴血厮杀。在杨安儿牺牲之后，又跟着杨妙真将军。
由于这家伙又是孔武有力，作战时手中善使一根胳膊粗的大棒子，所以才被人起了个诨号，叫做“赵棒头”。
然后他就在沈墨以陈进南军师的名义执掌红袄军的那年，因为体力不支难以长途行军，被一线部队裁撤了下来。
当时的赵棒头反正孑然一身也无处可去，索性就上船去了临洮，没想到在那里他却遇上了自己一生的巅峰！
在临洮路那边，由于他从军十余年，作战经验极其丰富，本人也是能打能拼骁勇非常，所以就成了一处居民点的民兵队长。
当时他带领自己手下的六十名民兵上山捕猎野兽，和金国的盗匪残军拼杀，立下的功劳可是着实不少。
等到几年之前，沈墨元首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山东也从和蒙宋战区之间的交界地带，变成了彻底的大后方。
于是这时的赵棒头故土难离，索性带着他从临洮路娶的媳妇儿，一起回到了山东。而且他在临洮路那边因为军功授予的田地，也被他在老家招远，换成了二十亩田。
如今他雇了两户人家来帮他一起种田，其中还有一家是活不下去，跑到山东来的高丽人。
前几日赵棒头在临洮娶的媳妇儿已经怀上了第二胎，眼看就要给他再添个儿子了，这汉子提起这事来，也是喜悦万分。
这家伙今天可没少喝，他还趁着酒酣耳热之际，拿出了自己作战的大刀来舞弄了一通，还把一支伤痕累累的钢臂弩展示给宋慈看。
“不行啊，老宋！我还得接着干啊！”赵棒头喝得满脸通红，咧着缺了颗门牙的大嘴向宋慈说道：“等到今年夏季季风的时候，我就上船，跟他们到美洲再去一趟！”
“听说那边的护卫队招人，美洲那边有些部落，若是不打，就死活也改不了吃人的毛病……等我这回再干上两年回来，就是再生俩儿子，种的地也都够使了！”
……
听着这个赵棒头的诉说，话里的信息量十分庞大。宋慈心中震惊之余，也只好一样一样的从头问起。
听宋慈问起如今山东农户的日子，那赵棒头哈哈笑着，一抹下巴上的酒水说道：“咱山东这个地方的百姓，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我跟你说！”
“当初俺从山东去往临洮的时候，你知道从俺们这儿走了多少人吗？告诉你一百五十多万！”
“我给你算算啊，在那之后金国被蒙古打得只剩一个南京，又赶上金国那个皇帝老儿举国侵入咱大宋，再加上收复燕云的那场大战！”
“那几年间，大兵来回过境，这一百五十多万人要是都留在山东，你说还能剩下几个活的？”
“如今去到临洮那些人里边，也有在本地不愿意回来的。凡是愿意回乡的都回了咱山东，俺们全都被元首给咱划了地块儿，重新分了土地！”
“要知道这里边，我们盖房子的材料、种地用的农具和种子、还有粮食没收下来之前的吃食，里里外外光，一户就花了多少钱？”
“咱们元首为了保住这些山东乡亲的命，愣是给咱们来回搬了两趟！”
“看见没？人命啊！也就元首拿咱百姓的人命当回事！如今大家有田种，有房子住，那帮蒙古人被挡在了燕山外，咱山东老乡，谁不念着元首的情份？”
“大伙都说如今的好日子，那是元首拼了命和蒙军血战，又花了大笔银子硬生生换回来的！”
“原本我们这些红袄军朝不保夕，活一天就是老天爷白给了一天。可是如今俺是田也有了，房子也有了，婆娘也有了，孩子也有了！”
“他娘的就是我这岁数和腿脚不行，也就干个护卫队还可以。要让我再年轻二十岁。老子还跟着元首上战场！……看见这颗牙没有？老宋？”
说到这里，只见赵棒头一指自己的门牙，向着宋慈说道：“当年俺打金狗的时候，大棒子打碎了他们四个脑袋，就掉了这一颗牙！”
“哎~呀！赵贤弟果然勇武过人！英雄！”
这时的宋慈连忙竖起大拇指，大声夸赞了一番。然后端起酒碗来，满满地敬了他一碗。

第3340章：汉唐盛世百姓难、伤农谷贱、斗米三钱
之后宋慈再向他问起这几年，地里的收成如何。这时的赵棒头一改之前慷慨激昂的模样，立刻变成了一副笑嘻嘻的样子道：
“没说的！前年的收成还凑合，去年地里可是丰收了！”
就见赵棒头掰着手指头算道：“咱是什么人？一回到山东，地里种的那全是美洲良种！”
“玉米地一亩两千斤的收成，按照去年官府的保护收购价，正好是一贯钱！”
“……你等等！”听到这里时，就见宋慈陡然一愣，立刻出口问道：“那保护收购价是怎么回事？”
“嗨，一看你就是没种过地的，这还不懂吗？”就见这时的赵棒头笑着说道：“官府为了怕丰收的年景谷贱伤农，专门订了一个价位。”
“如果要是丰年粮价偏低，就把粮食拉到官府去，直接按这个价收购，足斤足两一个大钱不带差你的！”
谷贱伤农……这时的宋慈听到了这四个字，却是陡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
这里边的文章，可就太大了！
按照宋宋慈从赵棒头嘴里听到的消息，显然去年山东一带的粮食丰收，已经使得民间的粮食价格到了一个非常低廉的程度。
原本这对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种粮的农户而言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过低的收购价会使得大丰收之后的农户，得到的收入甚至比不上平常年景的收成。
而这个官府的“保护收购价”，明显就是为了保障这些农户，不至于因为过低的粮食收购价而导致利益受损。
话说现在华夏百废待兴，粮食只嫌不够多。沈墨的做法既可以保证在将来的大战中，有足够的粮食可供使用，而且还能给国家增加粮食储备，这一点确实是做的没错。
这时宋慈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在历史上历朝历代的那些盛世，在他的记忆中，很快就找到了开元盛世之时的一段记录。
那时候唐朝刚刚建立，连续的大丰收使得粮食的价格压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根据历史上的记载，当时的价格是斗米三钱。
就是这个斗米三钱，在数百年来一直被人津津乐道，说那是一个物质极其丰富的时代，人民吃饱饭一点都不成问题。
可是却没人想过，这斗米三钱的背后却是种粮的百姓，并没有多得到多少实际利益！
……
这时的宋慈人还在这里坐着，思绪却是已经魂飞天外。
他曾经在朝中担任过几年民政官，当然知道在丰收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般来说，粮食产量的急剧提升，立刻会造成粮食价格下跌，使得原本应该获利丰厚的农户并没有见到多少银钱，他们所得到的无非是在丰收之年吃上饱饭罢了。
至于说那些价格极其低廉的粮食，变卖成银钱无利可图，所以极有可能被酿成酒，或者是成为牛羊的饲料，最终的结果就会造成肉食和酒类价格很低，被赶上丰年的百姓们吃喝一空。
之后遇到灾年，无论是国家还是百姓，还是一样的毫无抵抗能力！
所以沈墨制定的这最低收购价，使得丰年之中的百姓，仍能将他们多打的粮食变成银钱储存起来。
这粮食也成了国家粮食储备，被沈墨放在粮仓里。话说这些没有经过加工的玉米小麦等粮食谷物，储存期绝对可以轻松的达到十年以上。
在这之后，哪怕连续遇到几年以上的大灾荒，百姓手里有积蓄，国家仓库里有存粮，都不会在灾年酿成巨大的饥饿和流民灾难……这就是沈墨制定这个政策的原因。
……
话说咱们这位宋慈虽然不了解民间的情况，但却聪明之极，而且在民政方面还富有经验。
所以往往他得到了一个消息之后，立刻就能清楚的逆推出沈墨当初制定这样的政策，是出自什么目的。
而现在，政策实行了数年之后达到了什么样的效果，也清晰的呈现在了宋慈的眼前。
所以现在的宋慈其实就相当于一个最严厉，同时也极其明白民政事物的审核员……甚至是挑刺儿专家。要是能让这位宋慈仁兄觉得心服口服，那就说明沈墨的政策是真的成功了。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宋慈对山东一带的百姓民生，和官府对农户的保护政策，已经让他一句责难的话都想不出来。
反而这时的宋慈，还在这位赵棒头老兄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之前的大宋百姓，从来没有的朝气与进取心。
宋慈还不知道，这次山东居民从本地到临洮，再重新回到山东，实际上已经在他们这些人的心中形成了一次洗礼。
毕竟这些人都是从生死之际艰难活下来的，而且每个人都在临洮路生活了数年之久。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山东居民的眼界也因此开拓了不少。最起码比老守田园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儿的农民，要强太多了。
就以这位赵棒头而言，如果他不是参加红袄军，经历过生死拼杀，又在临洮路当过民兵队长。假如他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让他去美洲探险队担任护卫，他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行？
可现在赵棒头却是毫不犹豫的就做好了打算，其实这就是开启民智的好处。也是百姓对世界的认知上升了之后，整个社会变得跟从前截然不同的原因。
此时的宋慈还没想到这些，不过他见到这位年过四十的山东老乡，居然还要为自己的儿孙出海美洲再去拼搏，宋慈也不由得对他暗自佩服。
……
其实宋慈不知道，对于沈墨而言，解决开启明智的问题，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在华夏数千年以来，对农民的教育都是老守田园，不要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统治者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百姓鸡犬之声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来自于现代社会的沈墨心里却很清楚，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大宋占主流的农耕民族跟蒙古的游牧民族，或者是现在临安、泉州一带的海洋民族，做出的决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农耕民族的习惯里，气候和收成都教育了他们，要遵循先辈们总结下来的经验，任何违反规矩的行为，都会让他们受到惩罚。

第3341章：各有水土成一方、游牧海洋、农耕称王
同样作为游牧民族，他们的习惯则是：每到生存困难的时候，就会立刻换一个地方，或者换一种生活方式。这对于时时刻刻都在逐水草而居的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成其为一个问题。
所以相较之下，且不说谁优谁劣，在游牧民族的血液里，冒险因子原本就比较多。
至于海洋民族，就更是一个异类。他们的主要特征就是比上述两个民族，更加勇于探索。
无论是谁，哪怕做过一个礼拜渔民的人都知道，根据洋流渔情，经过缜密分析和大胆决策后作出的决定，会使得一个捕鱼者获得出乎意料的收获。
所以他们计算得与失的能力，还有探索未知领域的欲望，都要更强一些。
而沈墨所做的就是，把农耕民族长达数千年的演变过程，急剧压缩到了几年之间。
如今的沈墨，已经在域外开拓了巨大的商品市场，况且仅仅从美洲一地就带来了海量的财富。
他不但用美洲作物的高产特性丰足了大宋的百姓，而且还就此将冒险与探索的种子播种在他们的心里。
这时的宋慈还不知道，沈墨为了鼓励大宋居民探索海洋，还制定了一系列鼓励探险的政策。使得现在的大宋出现了很多依靠探索未知地域，获得土特产和领事权的冒险者。也让无数的大宋航海家赚取了惊人的财富。
宋慈现在所在的山东，恰好正处于海贸发达、人力资源丰富的地方。（这里的人力，说的是有战斗经验的山东老兵）所以在这里，海外探险的氛围也十分浓厚。弄得百姓那种的大胆进取的勇气和开拓精神，使宋慈都是暗自佩服。
……
在山东一行之后，宋慈迅速登船离去，此时他已经知道，连人口数量偏低，屡次经历战火的山东都是如此。其它地方的农户和百普通百姓的民生，他已经不用再看了。
最起码从养活百姓这一点来说，那个元首沈墨就是功德无量。而他自己所预料到的那个人间地狱一般的大宋，原来根本就没出现过！
……
在宋慈游历山东的二十天之后，他又来到了长江重镇鄂州。
这鄂州是长江和最大支流汉江的交汇之处，也是天然的水陆码头。这里货运极其发达，素有“九省通衢”之称。
这一次宋慈来此，是因为他听说依沈墨的规划，将原本分属两州的武昌、汉口、与汉阳三地合为一处，变成了鄂州官署所在地。
而且这个地方由于物流行业的快速发展，城市规模已经在这三年之中，扩充了数倍！
宋慈这次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看这里的官员操守和吏治情况如何。
因为按照他的设想，越是事务繁忙、扩展迅速、经济发展极快的地方，官员和吏治就越容易出问题。
……
可是没想到他一上岸，走在街上正不知该如何入手之际，却被旁边一处正在招工的摊子给吸引过去了。
至于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引起了他的兴趣……宋慈从没听过招工的人，会喊得这么惨烈！
宋慈凑过去一看，只见到边上摆着一张桌子，两三个人正站在边上一边大喊，一边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起来正急不可耐的等着用人。
在他们旁边有两个书生打扮的人，看来是通过了面试，正在一边等着。
宋慈一听到他们口吻中急得不行，就挤过去听了听。就见前边的人大声喊道：“高薪聘请！高薪聘请啊！五天抄写员，一天一百文钱，一天就一百文！”
“怎么回事？钱给得这么高？”宋慈用胳膊肘一拱旁边看热闹的一个书生，向他好奇地问道。
“这钱可不是谁都能挣得着的！”那人虽然也是书生打扮，但却明显是不合格被人刷下来的。
就见他气呼呼地说道：“字体还要好看，还出不得一点错误，还五天都不让回家！说是要抄写什么保密文书，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哪有正经人几天几宿不回家的？这要是让堂客知道了，不活活儿打死我？”
宋慈一听，知道此人八成就是因为不让回家这件事儿，才被刷下来的。宋慈一笑之后向前挤了过去。
面试的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宋慈提笔写下了几个字，果然字体娟秀端正，看起来十分可喜。
而且他也说了，自己是刚从外地过来找工作的，若是东家提供住宿，对他来说反倒是个好消息。
招工的人一看宋慈这一笔书法，就毫不犹豫的拍板把他算到了入围者里面。
然后宋慈就被人带走，到一个院子里用餐沐浴了之后，就开始了工作。
……
这时宋慈才知道，他们要抄写一份极其复杂的文件。同样的文件要在三天之内抄出二十份才行。
同时有十多个人在那里奋笔疾书，每个人都生怕完不成任务或者写错一个字。错了一笔就要把这张纸重来。
而宋慈在其中更是忙得厉害，他的心思还在这些文件上，想要知道自己抄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天还没，宋慈就因为心理素质极高，抄出来的文件一字不差、清晰美观，立刻就得到了主管的好评。
之后这位主管答应宋慈，每天多给他加五十文钱，让他在先完成自己抄写的内容后，再去检验自己同伴有没有在抄写中出现错误。
宋慈也借此机会，获得了和这位主管聊天的便利。
根据这一天的抄写，宋慈已经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商社要用在工程方面的文件。
这里边涉及到了大量的图纸、规范、和土木数量以及造价等等。中间哪怕一个数字错了，都会酿成严重的后果，也难怪会要求得这么严。
就这样两天之后，宋慈零零碎碎的通过和那位主管聊天，终于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会急雇这些抄写员的缘故。
原来这里是鄂州本地，一家专门承办土木工程的商社，这次的文件是用于投标的。
宋慈好奇的向这个主管，问起什么叫投标，主管倒是耐心地向他解释了一番。
……
原来鄂州要建一所高等中学，朝廷已经拨下了款项。至于谁来干这个活儿，却是由鄂州城中十几家负责土木公司的商社一起竞标。

第3342章：江汉十年度春风、吏治裂缝、投标必中
在鄂州官府发下了工程图纸和建筑规范之后，在满足图纸和规范要求的前提下。这十几家商社谁的出价更低，谁就能得到这个建设鄂州高中的生意。
情况虽然很简单，但是宋慈一听就知道，这里边肯定有文章可做！
宋慈不禁心道：设下这个规矩的人，心里想的倒挺美！他想用这个方法避免官商勾结，合伙捞钱。
可是这种招标方式虽然看似公正，但是要想做文章，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
于是宋慈装作不理解的样子，向着这位主管问道：“如果有其他商社的人打点了官府，咱们不就成了陪太子读书了，白忙一场了？”
“打点什么呀？朝廷拨款的数量就在那儿放着呢！”这时这位主管好笑的看了宋慈一眼，就像是老师看那些用拙劣手段作弊的学生一样：“负责工程验收的工作组，那都是从郡里派来的！”
他向宋慈解释道：“这世上聪明人有的是，但是做工程这行要想凭借投机取巧赚钱，下场可是惨得不得了！”
“就在前年，咱鄂州刚开始建设的时候。当时有承包资质的四家工程商社，打算三家帮一家围标……这个你肯定不懂。”
“围标就是三家捧着一家，让第四家高价中标。话说这样的主意，你一个外行想都想不出来！”
这时的宋慈连连点头，心里一下子就想到了几户商家用这种围标的做法，哄抬工程价格的手段……架不住人聪明，宋慈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然后就见这位主管说道：“结果被人查到之后，这四家的工程资质一下就被郡里全给注销了。那可是他们干了多少工程才积累起来的评分，换来的资质！”
只见这位主管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还有你刚才说打点官府，贿赂那些评标人员的主意。我告诉你，这些事怎么可能没人想到过？”
“不过新朝廷立下来的规矩，跟过去行贿受贿都有罪不同。现在行贿无罪，举报有奖！这消息一出来，不知有多少官员被人揭发被抓了！”
“现在每个当官的都知道，哪怕就是笑嘻嘻的跟你称兄道弟的商家，死活非要往你手里塞钱。也备不住他十年八年之后，啥时候一高兴就举报你一下……人家到时候还能获得大笔奖励！”
“现在要是再有稀里糊涂的人，往官府里送钱的，不但没人敢接，还得让人把你给抓起来！”
听了这话，宋慈顿时就愣住了……在这一瞬间他就想到，这个主意百分百是沈墨想出来的！
看这样子，就因为在律法上的这个小小的改变，现在大宋各地地方官员受贿的情况，已经跟过去是天壤之别了。
“不对啊？那这些当官儿的靠什么活着？他们每个月开的薪俸才那俩钱儿……”
“现在比原来多了。”听到此处，那个管事的怪异的看了宋慈一眼，就好像他是从爪哇国刚回来的一样。
“现在的在职官员，薪酬比过去每个人都提高了四倍不止，这叫高薪养廉懂不懂？”
四倍？这时的宋慈在心里算计着：那就是说一个县官级的官员，每年的年薪从过去的七十二两，变成了现在一年接近三百两的数目？
毫无疑问，这是沈墨在斩断了官员其他的收入渠道后，又在薪俸方面给予了官员极大的提升。这就使得朝廷官员即便是不靠那些灰色收入，也能获得优越的生活。
正当宋慈想到这里时，他就他忽然发觉身边的主管“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一看见主管脸上的神情紧张，宋慈第一时间就明白，弄不好这是商社的大东家到了。
果然外面走来了一行十来个人，为首一人挺大个肚子穿着绸缎衣服，一副富家翁的打扮。
院子里的主管和伙计都纷纷行礼，而那位东家却回身拉着一个年轻人的手，满面堆笑的把他让了进来。
等这位东家向着主管一介绍，大家才知道，原来这时大东家特意请来了一位在临安工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来给他们的投标文件做预审的。
宋慈一见这年轻人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是生得相貌英挺，举手投足之间也是气度十足。
这年轻人坐在那里之后，一张一张的翻阅着投标文件，一边看一边点头。
差不多一尺多厚的文件，他飞快地翻看着。有的地方一带而过，有的却检查得十分细致，一张纸就要看上好久。
好不容易等他看完之后，只见这个年轻人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好在陈东家找到了我。”
听到他的话，就见那位陈东家顿时满脸红光，眼睛瞪得老大，等着这个年轻人的下文。
只见年轻人笑着说道：“我有个办法，这次投标您一定能中！”
听见这话，陈东家顿时乐得眉开眼笑。他一把抓住了年轻人的手，请他到安静的地方喝茶叙谈。
宋慈在边上静静的看着，他的心里却是若有所思。
……
他暗自想道：通常来说，谁能说出投标必中这样的话？弄不好这年轻人，就是鄂州哪位高官的代言人！
终归是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再怎么严格的律法，也扛不住那些贪官污吏钻空子。这回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鄂州吏治上，这么一个大窟窿！
……
一晃三天就到了，二十份投标文件也开始封装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宋慈这样的抄写员都没办法接触到造价文件了。
因为涉及到最终造价，就是商社里的机密。商社也要防着这些抄些员中间，有没有别人派过来的商业密谍。
这时距离宋慈这些人完成工作还有两天时间，他们也被商社留了下来，准备需要二次投标时，继续干抄写员的活儿。
……
于是到了正式投标的这天，宋慈作为抄写员领班，也跟着陈东家一起进了投标现场。
等到踏入会场的一刻，宋慈心里还在想着：等我抓到了你们官商勾结的把柄，我就把这些证据向着临安一递！
这一回，我宋慈总算有机会在那个沈墨面前，扳回一城了！

第3343章：只将州衙作战场、鄂州奇花、千古留香
这次招标会议的地点设在鄂州州衙的二层，等到宋慈进来之后，发现这里甚是宽阔敞亮。
原本二层的大堂中央，摆放了三丈多长的一大排桌子，一些官员模样的人早就在桌子两边就坐。
在大堂的最里面则是一面巨大的黑板，把这间招标大厅弄得跟个教室似的。
宋慈眼神一打量就知道，这鄂州州衙还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建筑。虽然打理得甚是干净，但是好多地方已是油漆剥落，露出了斑驳的木质，看起来多年没有修缮过了。
等人齐了，宋慈也和商社的一些主管和技术人员，在那一排长桌外围，一大圈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他寻了个空，小声向旁边的商社管事问道：“既然有钱修学校，怎么不把官署好生粉刷整治一番？”
“咱们元首说过，官府的办公费用一切从简。”这位管事小声向宋慈答道：
“要是一个地方的官府衙门比当地的学校盖得好，或是出现了教育经费被挪用挤占的事，元首便要兴师问罪！”
宋慈听闻此言，只觉得这里头似乎有些道理，又觉得那位沈郎君似乎是小题大做了。于是他也带着满肚子心思坐了下来。
之后有人宣布投标开始，然后就将参与投标的七个商社的投标文件全都搬了上来。
这些文件全都现场检查封条然后开封，分门别类摆放到了负责审核的官员面前。
只见主持人朗声说道：“咱们这间中学，是由国家拨款兴建、事关教育的千秋大业。诸君审核之时，万万不可敷衍了事！”
“当初建校文件交于元首审批之时，咱们元首特意将校舍面积扩大，以备将来升级为大学使用。”
“同时元首还动用四海商社，收集了天下四十三种、总计一千七百株樱花汇集于此，让我们在校园内种植。”
“在这之后更有元首东瀛卫队，无偿捐赠来自东瀛的樱花三十五种一千六百棵，交给我们一同在校园种下。”
“为此元首还特意请大宋天子为校园题词：亦知官舍非吾宅，且掘山樱满院栽。上佐近来多五考，少应四度见花开！”
“此外元首还亲笔批复，让我们修建校园时要注意将来的发展空间，要注意体现我校的人文精神。因此在设计方面，我们特意请了临安大学设计院的师生，对校园做了精心设计。”
“我可提醒诸位！”说到这里时，就见主持投标的政府官员把脸往下一板，正色说道：
“教育是千秋大业，谁要在这上面犯了糊涂，出了乱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家听到主持人说的义正词严，所有人都点头称是，在这之后投标就正式开始了。
……
旁边的宋慈听到了主持人的这一番说辞，不由得心中暗暗鄙夷。
他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这些当官的自然有把什么事都说得天花乱坠的本事。至于今天的投标到底有没有什么龌龊事发生，还要看了才知道。
之后投标开始紧张的进行起来，期间不断有官员就投标书上的疑点，向各个商社的技术人员发出提问。
实际上他们这些负责工程建设的商社，只要按图按标准施工就行。但是这里头涉及到的材料、人工、运费、工期、却是各有各的优势。
归根究底，在各家商社建筑水平不相上下的情况下，谁的价格更低谁就能中标。
……
等到审核标书完毕，七家工程商社也全都各自进行了投标陈述之后。这时七家商社的评分已经清清楚楚的写在了黑板上。
以分数来看，谁也没有把谁拉下一大块，这样一来就要看最后的投标价格上，谁的出价更低廉了。
这时的宋慈看到自家商社的陈东家，和那位从临安进建筑学院请来的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双方都露出了喜悦的神色，他忍不住心中暗自一动！
如此一来，他们所说的“势在必中”，就一定是在价格方面取得了优势！至于这项优势是如何取得的，宋慈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中标并且赚钱，无非是用上了两种手段：
第一种方法就是在投标时先用低价中标，然后在施工中以实际困难为由，让官府为他们增加预算。
这样实际上的成交价，就比投标的价格要高出许多，这家商社显然是赚了。
第二种方法就更简单，就是商社在施工的时候，在材料和人工方面偷工减料。
到时候这个年轻人，可能会有办法让负责工程验收的审核官员睁一眼闭一眼，就此让劣质工程通过验收！
果然就在七家商社投标文件中，那些价格文件被人拿出来一一大声宣读，而且将最终报价写在黑板上的时候。整个投标大厅里“嗡”的一声，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只见其余六家商社填写的工程报价，大致都在二万三千两白银上下。唯有宋慈他们这家磐石商社报价二万一千两，比其他的商社几乎少了一成！
……
“不对！我们要看他们的预算单子！”这时候那另外六家商社一下炸了窝。六个商社的老板一起站出来，大声提出了异议。
在这之后，主持人就让他们逐一站出来发言。
只见那六家商社的东家代表说道：在投标前，他们都对所有工程造价做出了仔细的核算。二万三千两这个数字不但是他们精打细算的结果，同时也能保证他们赚取适当的利润。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赚到暴利的工程。
但是磐石商社的这个报价，明显不够工程成本。所以这个恶意压低工程报价的行为，立刻引起了另外六个东家的愤慨。
他们执意要求投标方公布磐石的工程造价单。看样子他们很有信心，不管磐石商社是从哪部分压下来的造价，他们都能够当场证明，磐石商社根本不可能凭借这样的造价，营造出合格的工程来！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火爆的就像是炸药桶一样，报价极低的磐石商社俨然成了众矢之的。
这时的宋慈坐在外围的椅子上，不由得心中暗笑。他心里暗自想道：这次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
让这样的商社中标，结果一定会导致工程因为偷工减料，而变得脆弱不堪！

第3344章：出师有名天下扬、运筹帷幄、岂在沙场
要是宋慈想得没错，现在就该是官府出面为磐石商社出头，强行打压那六家商社的东家的时候了。
可是这时，正当宋慈盘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准备看那些官员的丑态之时。却见负责投标的官员一转身，点出了磐石商社陈东家的名字。
只见这位官员朗声说道：“不但这六家商社有这样的疑问，我们评标组也对你们的造价有同样的问题。”
“现在就请磐石商社给大家解释一下，你是如何把施工成本压缩的？……请吧陈东家？”
……
听到了这位官员的话，宋慈也把目光投向了陈东家，想要看看他是如何巧言令色的。
而这时，他却看到陈东家的眼神，向着旁边的年轻人示意了一下。
随即昨天请来的那位预审投标文件的年轻人，就笑着站了起来。
此时在整个投标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而他却不慌不忙地笑着说道：
“在下姜阳，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陈述，我们如何在工程预算中减掉二千两白银的。”
说着就见他缓步走到了黑板前方，拿起了一支粉笔。
他笑着向在座的官员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在黑板上接连罗列出了几条工程支出的预算。
一边写，他还一边向大家解释道：“在这项工程中，有几个方面的支出请大家细看。”
说着大家把目光投向了黑板，就见这个年轻人在黑板上写道：
一：用材料从将水路运输到码头之后，从码头到建筑工地现场，需要七百五十米长的短途陆路运输。
一边写，他一边解释道：“不管是水泥砖瓦还是石料，从长江运往建筑工地时，都要在码头上卸船后，重新用车辆运输。”
“在这里边无论是通往工地的道路，还是装卸和运输费用，再加上人工费。都是硬性支出，是不可减省的。然后我们再看第二方面。”
接着他又在黑板上写道：
二：青崖山丘陵平整后，山地碎石的运输和处理费用。
写完后他指着黑板说道：“为了保证校园内的地势基本平整，所以校园西南角上的青崖山丘陵将会开山凿岩。而且这部分山体，都是不能供建筑用的风化岩和沙砾土。”
“在工程造价里，我们不但要把它运出来，而且还要找地方处理。这又是另一笔费用，然后第三点。”
只见他在黑板上写道：
三：为了校内栽种花木所需，有大片不利于草木生长的地面，要购买腐殖土重新填埋。
“大家都知道。”只见他写完了之后转回身，带着微笑向大家说道：
“这一部分土壤，我们建筑商社需要到外面购买，因为它必须要满足摘种植花木的腐殖土标准。”
“好了，现在我为大家解释，我们是如何减省这两千元的费用的……”只见这位叫姜阳的年轻人，向着侧面走了几步，来到了黑板一边悬挂的巨幅工地全图下方。
只见他指着从码头到工地之间的位置说道：
“这条短途陆运输通道，我们磐石商社准备将它开挖出一条三米深、七米宽的水道。这样从长江驶来的物料船，就可以直接开到工地上，减少了中间短途运输的费用……”
“这是什么烂主意？”当他说到这里时，只见下面的六个商社的东家，全都不干了！
……
他们大声非议道：“这样一来，你们是减少了短途运输的费用不假，但是这条河道开挖不得用钱？等到你们工程结束后，回填的时候不还是要用钱？”
“要知道你挖的那条水道的位置，在设计图上可是一条通向江边的大路！在这之后你还要重新修路……这笔钱你们不但省不下，而且还要多花不少！”
“请诸君稍安勿躁，接着听我说。”这时台上的姜阳笑着摇了摇头，只见他对着大堂里的官员们说道：
“这里边有一个细节，可能大家没有注意到，就是这七百五十米长的路线上开挖出来的土壤，都是可以用来栽植花木的腐殖土！”
他这句话一说，顿时大厅里便是一片鸦雀无声。在这之后，不知周围同时响起了多少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一刻大家好像全都明白了过来，又好像有一些细节没想通。不过这突然而至的变故，却使得长桌边的两排官员的眼睛，一刹那间全都亮了！
就连这时坐在角落里的宋慈，头脑里也不由得一阵发懵……在这一刻，他看向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惊诧和疑问。
只见姜阳笑着说道：
“按照我们的计划，将七百五十米陆上通道挖开之后，就可以供船只运行。同时通道上挖出来的腐殖土，可以在通道旁边留存备用。”
“直到工序进行到需要腐蚀土填埋时，就可以将这部分土方直接用于工地……根据我们的计算，腐殖土的数量是足够的。”
“然后等工程结束时，青崖山平整土地多余下来的风化岩和沙砾，正好可以直接填进新开挖的水道里。
这样一来，可以有几下几个好处：
第一，我们磐石商社省下了青崖山风化岩的运输和处理费用。
第二，我们节省了从远处购买，并且运输腐殖土需要的银两。
第三，我们节省了建筑材料的陆上短途运输费用。
第四，这些青崖山风化岩重新填埋过后，可以将路基的水准，提升一个以上的等级！
甚至我们可以用风化岩和沙砾土垫高路基，使得江水上涨时，这条路也不会被江水淹没，更加不会有任何路基下沉的危险。”
“而我们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把原来开挖路基的成本稍微增加，使得它更宽更深而已。”
“综上所述，根据我们的计算，整个工程如果按这样施工的话，节省的费用可以达到两千两白银……既可以为建筑方节省银钱，同时还使得路基基础提升了等级……”
这位姜阳先生的话还没说完，下面的数十位官员已经齐声鼓起掌来！
……
此时，旁边那六家商社的东家则是面面相觑，一个个面色如土，哑口无言！

第3345章：行至天涯心苍茫、沧海辉煌、国士无双
之后他们还有人站出来，无力地辩解道：“他说的这个，我们也能做到啊？把标书拿过来，我们重新做造价就行了！”
“你们先等一会吧！”这时负责投标主持人打断了那几位东家的话，然后转过脸来，笑着向那个年轻人姜阳问道：
“不知姜先生是不是磐石商社内的技术员？年轻人真是大才！佩服佩服！”
只见这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先生谬赞，在下是去年刚刚从临安大学工程学院毕业的。这次磐石商社的陈东家，让我来帮这次投标做一下预审而已。”
“这次我提出来的主意，是我们工程学院统筹学的课程。在我们学院的同窗中是每个人都会的手段，姜某岂敢当先生如此夸赞？”
当他说到此处时，就见那位磐石商社的陈东家，在旁边一脸遗憾地说道：“我倒是想把人家雇来，在我商社里担任总工程师！”
“奈何我的庙太小，如何能容得下这尊大神？人家在校园里就被人预定走了，这一次来鄂州，姜先生是探亲来的！”
说到这里，只见陈东家咬牙切齿地发狠道：“等我这商社多干几年，资质从二级升到一级的时候，我也到大学的工程学院那里蹲点儿。死活我也得拉他一个大学生，过来做总工程师！”
这时这些官员听到，这个叫姜阳的年轻人原来是出自临安大学，他们脸上的神情顿时全都变了。一时间看向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也变得热切起来。
估计他们也想为自己的州府，弄几个大学生来加强实力。至于另外那六个投标的东家看着姜阳的时候，眼睛里都要往外喷火了！
此刻宋慈旁边的那位主管忍不住长叹一声，小声说道：“当初元首说知识就是财富，我还不信呢！……你看见没老宋，现在我是真服了！”
此时坐在他旁边的宋慈，正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身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一想到自己在临安大学看到的，那二十余万学子奋力求学的景象。还有面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姜阳。这时的宋慈心里，不知道怎么的陡然升起了一股无力感，和莫名其妙的悲怆！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让人振奋的暖流，在他心中喷薄而出！
华夏！我的……大宋啊！
宋慈在心中暗道：再过十年，天下会在这些年轻人的手上变成什么样儿？我大宋将会变得如何的强盛和聪慧，变得怎样的繁华和富足？
沈墨……真是好个沈墨！
……
宋慈已经被眼前的情形弄个心潮激荡，同时也是哑口无言。
他亲眼看到的事实，毋庸置疑的说明鄂州此地的官员，确实是操守清廉，而且充满了进取的劲头。
沈墨一手打造的反贪腐制度，还有高薪养廉的做法、工程投标方面的高效与准确、临安大学学子们的惊艳才华，再加上这如火如荼一样兴旺的，犹如大工地般的鄂州城！
这一切都让宋慈心中的滋味，一时间复杂难言。
他一方面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做下了难以弥补的糊涂事，一方面感到了无比沉重的挫败与打击。
在他面前发生的这一切，无疑代表着华夏与大宋的振兴和繁荣。让宋慈觉得自己像是坐上了狂飙猛进的火轮船一般，快得让他难以置信！
此时他的心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欣慰与激动，这个奔向富足与强盛的大宋，是他在梦里也不曾想过的，甚至是难以相信的奇迹！
……
在大堂中，正在宣读最后的投标结果。在满堂众人欢笑的脸庞和大声欢呼的声浪中，唯有宋慈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塑。
……
之后宋慈离开了鄂州，再度开始了这一场苦涩而又让人振奋的旅程。
他在江南东西两路，看到了那里经济的高速发展。无数拔地而起的工厂将本地特产细致的加工，然后运销向大宋各地。
他考察了两浙的蚕丝和丝绸行业，在那里他发现无数的蚕农欢欣鼓舞。沈墨的新政里，对蚕农的减税制度和丝绸行业的保护。让“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句话，彻底变成了历史。
他在福建路看到了茶农们欢声笑语，生活丰足的样子。在自己为官多年的蜀中，见到了竹器和蜀锦沿长江而下，行销大宋的壮观场面。
他在长江口税关，看到了金山银海流向国库的景象。在广西郡，见到了山地步兵军热火朝天训练的景。
在无数个大宋的繁华城镇与偏僻的角落，他看到沈墨的新政如春风化雨般改变着百姓的生活。
他在遍布城镇的国立医院中走访，和荒原上放羊牧马的牧人交谈。在激流中和船夫一起摇撸，和陶瓷工人一起劳作……这条让他心情激荡不已的路，好像一生也走不完！
大宋！
如今吏治清明、百姓丰足、工业崛起、军事强盛，这是他魂牵梦绕的大宋啊！
……
时间过去了四个月，直到宋慈渡海而去，走到了海南郡，一个叫做临高的小县城。
当宋慈看见这万顷碧波之时，他慢慢的靠着一堵高墙坐了下来。
在他前方是波涛如怒的沧海，后面是临高小学的学生们发出的朗朗读书声。
此刻的宋慈心中一片茫然无助，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想不出下一步该去做什么。
纵聚九州之铁，不能铸此错也！
此时的宋慈想起当初自己谋划打压统帅沈墨的势力，试图刺杀这位大众元首的行径。他的心就像碎成了千万片一般痛苦无比，又是万分庆幸！
还好沈墨天纵之才，没有死在自己的手上！
可是我这个罪人，今后又当如何自处？
宋慈看着太阳慢慢西下，直到海面渐渐被染成了一片壮丽的血红。
……
这时的他站身起来，咬着牙关徐徐向面前的波涛走去……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身后的学校里，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诵读声……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在这天涯海角之地，在这沧海落日、壮观瑰丽的奇景中。宋慈面朝着无人的大海，慢慢地跪倒在潮湿的沙滩上。
不记得多久没遇到这样的感觉了，有热泪在脸上奔流，滚烫汹涌！

第3346章：千秋名士踏归程、一夕三问、举座皆惊
宋慈游历天下之后，终于从天南之地回到了大宋临安。
一到议政厅，他就在门口遇到了安俊。安俊笑着对他说道：“元首早有吩咐，您回来之后无需通报，直接进元首的办公室就行。”
听了这话之后，宋慈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是百味杂陈，他知道，这次他的行动又被沈墨料中了。
在元首办公室里，他见到了沈墨。宋慈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元首早知道我要回来？您对自己的判断就这么有信心？”
“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这时的沈墨正在办公桌上，将一张宣纸写的墨迹淋漓。他一边掷笔而起，一边迎向了宋慈。
就见他笑着说道：“我是对惠父你对华夏的一颗拳拳之心有信心！”
随即沈墨张开双臂，拥抱了这位昔日的战友……宋慈在这一瞬间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愣在了当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回来竟会受到这样的欢迎。而元首对他的评价，也一下就让这位宋惠父热泪盈眶！
沈墨扶着心情激荡的宋慈坐下，好一阵子之后，这位当事屈指可数的俊杰宋慈，才平静了下来。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看了一眼沈墨办公桌上，那上面被沈墨写了剑拔弩张的满篇大字的宣纸。
话说这位宋惠父对沈墨也是知之甚深，为了方便起见，这位元首是很少用毛笔的，连批阅文件都是用红铅笔。
沈墨见到他的眼神，却摆了摆手笑道：“先卖个关子，这个等一会儿再给你看。”
“你说说，这次出去都看到什么了？”
只见沈墨脸上带着笑意，倒了茶来一边给宋慈塞在手里，一边说道：“咱们提前先说好，好话我可是一句不听，就想听你给我挑毛病！”
“你不让说，我也得说，我就说一句哈！”这时宋慈一边接过茶盏，一边心中暗自激动。话说这位元首心胸旷达，显然已经把当初他做错事的芥蒂，彻底掀了过去。
如今自己既然回来了，就已经在行动中表露出了承认错误的态度。而沈墨开诚布公的说让他挑毛病，显然这位元首也是真心实意的。
宋慈饮了口茶，定了定心神道：“大宋今非昔比，这次我看了后，是心服口服！”
“不过我倒是有些纳闷，元首曾经说的那句，大宋还没有你想象中的好……你想象中那个大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个先不说，”这时的沈墨听到宋慈表扬他，还是裂开嘴开心地笑了出来。然后他连忙向宋慈追问道：“先说你看到了什么问题？”
“问题还是有的，元首毕竟不可能游遍天下，像我那样好几个月都沉到最底下，观察民间的情况。”这时的宋慈笑着说道：“您要是非要听这个，那我可就说了？”
看到了沈墨挥动了一个坚决的手势，宋慈定了定神后，慢慢地说道：
“这第一件事嘛……我看到有的地方开办了工厂，给州府县里的经济带来了很大好处。但是这些工厂集中的地方，也吸引了大量农村劳力到工厂里做工。”
“现在已经有些地方的田间耕作，开始出现了劳力不足的情形……这种情形您知道吗？”
“多少知道一点。”沈墨听到宋慈说起了这个话题，他的脸色也立刻郑重了起来。
就见他一扭脸儿，向着宋慈示意了一下办公室墙上那张庞大的大宋地图。当宋慈把目光转过去之后，就听沈墨说道：
“你说的这个工厂争夺农业人口的问题，在将来工业化的进程越来越深的同时，可能会更加严重。”
“不过在大战之后，我们将会有大量的一线和二线部队相继退役，打败了蒙古以后咱们也不用再保持一只规模浩大的常备军，这些退役军人，在人口方面会是一个补充。”
“另外这一次宋蒙决战，整个东北平原，最终也一定会落到咱们手里，那里可是个天然大粮仓！”
“美洲来的玉米和马铃薯，在广袤的东北平原种植上以后，会变成大宋的另一个主要粮食产地。我估计大战之后用不了三年，东北的低价粮食就可以冲入江南。”
“到那个时候，农业问题就会缓解了。但是惠父你的眼光很长远，说得一点都不错，在这件事上，我会持续注意的。”
听到了沈墨的话，宋慈仔细看了看地图上东北，在松花江嫩江那一带的广袤大平原。于是他如释重负的长长松了口气。
就见他又接着说道：“我还有第二条。”
“元首为了打破江南桑蚕业那些桑田主人，对桑叶市场的垄断。所以大加鼓励民间种植桑树，使得江南桑田的数量每年都在暴增。”
“这固然在经济上带来了巨大的好处，可是那些桑树，已经开始挤占农耕田地了。”
“虽然您刚才说，有东北的粮食作为补充。但是如果江南鱼米之乡全都变成大片的桑园，那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元首！”
“你说的这是个……羊吃人的问题。”这时的沈墨下意识的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宋慈当然没听明白。
沈墨所说的这个“羊吃人”，就是当初英国在工业革命时期，因为大量用羊毛织物换取全世界的资源和红利，所以造成了当时的英国用于畜牧的土地暴增，把种植小麦的田地大面积挤占了。
这就使得不少农庄里以耕作为生的农民，衣食一下没了着落，饥饿的英伦农夫险些酿成巨大的社会动荡。
而现在之所以在大宋，也产生了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大宋的丝绸已经通过海贸远销四海。
无论是在东瀛高丽，还是在欧洲美洲，丝织品全都成了热销的贸易产品，使得四海财富疯狂的向着大宋境内集中。
同时丝绸行业的急剧膨胀，却使得国内产生了这样的问题！
……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我手下的官员，他们只看到丝绸海贸带来的海量税收，却没有看到这一点……我就说宋惠父你，是个天下奇才吧？”
“我知道，丝绸行业再这么狂奔下去，终究还是有个尽头的。每年巨量增长的丝织业，会使得海洋贸易越来越无利可图。所以我们应该限制丝绸产量，确保丝织品在国外的长期利润，这样还有利于国内丝织行业的健康发展。”

第3347章：仰望千年暗心惊、高瞻远瞩、道心通明
“惠父你是知道的，我老丈人张九泰就是丝绸行业里的一个庞然大物。经他手出口的丝绸，每年都达到了海贸数量的七成以上！”
“所以我想要限产很容易，但是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实行。”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我准备明年年末再推出这个限制丝绸出口数量的法令。”
“因为咱们马上就要打仗了，现阶段咱满需要的银钱，那可是如山如海！在这个时候，这方面的财源可是万万不能断的。”
这时的宋慈听见了沈墨的打算，他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沈墨话中的含义。
显然出口丝绸的数量一旦降下来，在海外各国境内，丝绸的价格就会立刻上扬。
这样的话，大宋的丝绸行业就从每年翻番的危险扩张，变成了保证恒定的高昂价位、并且细水长流的一注财源。
至于元首所说出来的限产方案，就证明他明显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人家心里还早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只不过现在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需要巨量财富支撑。所以沈墨打算让丝织行业再扩张一年，到明年再勒住这头狂奔的巨兽。
想到这里之后，宋慈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见沈墨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于是他又接着说道：“还有第三点……”
“元首所开办的工厂越来越多，这些工业产品已经开始在民间大行其道。可是您想过没有？”
“同类型的工厂盲目开得太多，将来一定会出现产出逐年俱增，一定会有产品多到卖不掉的一天！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大宋连工厂到工人，可都会面临一次巨大的灭顶之灾……”
“……好！”
还没等宋慈把这句话说完，就听到沈墨开口喝了一声彩！
宋慈惊讶的看到这位元首沈墨，居然仰头向天，心满意足的长吸了一口气！
这时的沈墨，说实话他心里的喜悦，是宋慈绝对难以想象的！
……
因为在宋慈的上一个问题里，沈墨提出的解决方案，其实是沿袭了后世石油输出国组织，也就是“欧佩克”限产报价的策略。
像类似这样的解决方案，沈墨虽然提出来后让宋慈感到振聋发聩，可这实际上沈墨是承袭了千年之后，后世人的智慧。
与之相比，真正提出这个问题的宋慈，却让沈墨的心中瞬间肃然起敬！
这一次宋慈向他提起的第三个问题，说明宋慈的目光，已经前瞻到了将来工业化过度发展之后，必然产生经济危机，这样的层面上！
此刻在这间元首办公室里，当宋慈被沈墨震惊得外焦里嫩的时候，沈墨同时对他也是佩服之极！
这两位英雄如今真是惺惺相惜，弄得沈墨看向宋慈时的目光，把宋惠父先生身上弄得一阵恶寒！
片刻之后，宋慈就听沈墨缓缓地说道：
“如今海洋贸易大肆发展，在我的推动之下，大宋的大航海时代也开始到来。在这个阶段，是不用担心产品过剩这件事的。”
“因为在大宋以外，会有无数的市场被不断的发现和开拓，成为咱们大宋工业产品的倾销地。”
“这次宋蒙大战之后，通向欧洲的陆上商路也即将开通，到那时七千万欧洲人这个巨大的市场，我敢说足够我们撒泼打滚地发展三十年！”
“除此之外，还有广袤的美洲土地……”说到这里时，沈墨又在心中想了想，到现在还没被“发现”的澳洲。
“总而言之，”只见他笑着说道：“我们有五十年的时间，将工业发展得一年比一年更庞大，都不用担心产品太多的问题。”
“但是在这之后，大宋这艘巨舰就会遇到产品过剩的冰山……但是惠父，咱们不应该去管它。”
沈墨说到这里，他回头一笑。宋慈看见他晶莹洁白的牙齿，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就见沈墨笑着说道：“这件事咱们过早的提出来，对经济发展并没有好处。而且五十年后。有没有人信咱们俩说的话，那还两说着。”
“我只要在临安大学的经济和贸易学院里，把工业总量和市场关系这样的内容传授下去。等后人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惠父真不愧是天纵之才、高瞻远瞩、无双国士！沈墨佩服之极！”
说到这里时，沈墨双手抱拳向着宋慈深施了一礼，这时的宋慈也连忙起身还礼。
……
此刻在这位宋惠父的心里，就像是有一股急流来回激荡，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首先就是这位大宋元首沈墨见识之长远，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宋慈游历了大江南北之后，苦心思索下指出了这三个问题。在他说给沈墨之后才发现，沈墨都是早就预见到了这三件事的严重危害。
并且这个妖孽一般的元首，还把解决问题的方法早就想好了！弄得自己这三条说出来，根本就一点儿震撼的效果都没有！
不但如此，沈墨还对他青眼有加，言语之中十分褒奖看重。这也让宋慈感到了一种得遇知己的兴奋。
说实话，宋慈心里再清楚不过。刚才的这三条，如果抛开沈墨在外，但凡他对大宋的任何一个人说起来，对方都会狠狠唾他一脸！
同时对方还会朝他骂骂咧咧地说道：丝绸多了还不好？工厂开多了还不好？你说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但是这些话放在沈墨身上，不但是豁然而解，而且人家还马上找出了答案。这让宋慈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等宋慈的这三个问题得到了解答，他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清清楚楚，大宋只要有这个元首在，这条船就是乘风破浪，永远沉不了！
等问题说清楚以后，俩人之间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接下来该说关于你的事儿了……”
沈墨的话刚说了一半，就见宋慈轻轻一抬手，止住了这位元首的话头。
只见这位宋惠父沉吟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我知道元首宽厚仁慈，对宋慈青眼有加，不过我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第3348章：猛士如云起大风、岁在丁酉、天下启明！
听到了宋慈的话，沈墨也静了下来。他坐在宋慈对面，静静的等着他往下说。
宋慈脸上带着郑重之色说道：“经过了之前的事之后，我已经知道之前所作所为，真是糊涂昏聩之极！”
“所谓知耻近乎勇，宋慈决心痛改前非，也想披肝沥胆。元首让我做什么，我便一生追随。”
“没奈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宋慈犯下了这般大错，纵使元首宽厚，可是若让我身居高位，未免有失国家法度威严！”
“所以我这里，有个糊涂心思……”说到这里时，就见宋慈抬起头，坦诚地笑着向沈墨说道：
“这次宋慈游历天下，受益良多。我准备接着去民间为元首体察民情，静观世间百态。为您拾遗补缺。”
“如此华夏振兴之际，天下人只要有良心的，谁不为民族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宋慈虽然不才，也绝不敢偷懒。”
“怎奈大宋实在太大，人口也太多了。相信总会有元首看不到的角落，总有藏污纳垢的所在。”
“从此之后，宋慈决心做元首的另一双眼睛，在大宋国土上，为元首终身行走！”
“我已经想好了……”这时的宋慈看到沈墨要说话，于是他第二次制止了沈墨的话，他脸上带着坦然的笑意道：
“宋慈断然不可在朝，但却可以在野。如此不伤国家法度，也可以让宋慈继续为大宋效力。元首知我重我，还望成全宋某！”
……
听到了宋慈的话，沈墨见他目光坚定，显然是心意已决，他只好慨然长叹了一声。
话说这位宋惠父毕竟还是一身傲骨，绝不愿因为自己对他的看重，而把谋逆作乱、刺杀元首的大罪，就当没发生过一样。
沈墨怎么会不知道，宋慈选的这条路，可不像在朝中做官那么轻松！
宋慈的这番决心，代表了他今后的一生，都会在颠沛流离之中度过。他在监察巡视天下的时候，也不知会遭遇多少辛苦，碰到多少危险！
……
可是以宋慈的智慧，显然在这次游历天下的时候，发现他这样的一个观察者，对于执政的沈墨会有着巨大的好处，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路。
要知道沈墨虽然可以派人出去巡查，但是这个人要想像宋慈一般有智慧、有谋略、有胆识、却没有私心杂念、没有名利之心、只有一腔热血和报国之志。想找到这样一个人，会有多难？
于是沈墨也只好咬着牙答应了下来，在这之后他给宋慈定下了高额的薪俸、随身派了武艺高强的保镖。
同时沈墨还亲手签发了“大宋吏治巡查专员”的告身。有了这份证明文件，宋慈就可以随时找当地驻军和官府，要求他们配合工作。
而且他凭借着这样的身份，还可以随时查询官府的账目和文件，既是为宋慈的工作提供了便利，也增加了他的安全和权限。
在这之后，宋慈感动万分的拜谢了沈墨。两个人又聊了一番，之前看到的大宋各地风土人情，还有那些让人欣喜的变化。
聊到这个时候，宋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指着桌上那张宣纸，向沈墨问道：
“我来的时候，元首在写什么呢？还这么神秘不让我看？”
这时的沈墨笑了笑，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了这张纸，然后将它展开递到了宋慈的面前。
当宋慈打开之后，一看见上面的内容，他立刻就涨红了脸！
此刻，以宋慈先生的城府之深、心机之重，他的全身依然簌簌颤抖了起来！
“您要……”这时的宋慈，满脸震惊的向沈墨看去。
沈墨笑着向宋慈答道：“没错……是时候了！”
……
公元1237年，华夏三年，岁在丁酉，十月初一。
临安城北大校场上，铁甲如林，军士如海！
天下八大军区主要将领、总参谋部和总后勤部、总装备部的所有军人，以及镇守此地的临安军，共计一万余人，肃然列队。
沈墨一身军装，走上了队伍前方的点兵台。
这位刚刚年过三十的英挺元首一露面，就是满身冲霄而起的杀气！
他站到台前，鹰隼一般的目光看向了台下的军队。这时台下的万千铁军犹如静默如钢铁丛林，凛然肃杀的兵锋使得秋风都骤然寒冷！
沈墨一开口，临安兵工厂制造的一排直流电高音喇叭，就在点兵台下传出了这位大宋元首激扬的话语声。
在他手中，正是昨日宋慈看到的那篇《决战檄文》！
随着沈墨的声音，一片杀气在这群山之中，冲霄而起！
……
天道好还，中华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
昔以大宋不幸，江山覆坠，蒙虏虎狼、以危中华。遂使大地陆沉，中原板荡。
华夏之地，异族盘据，灵秀之胄，杂以腥膻。种族沦亡，三百年矣！
中华千年礼义、人伦诗书，一旦荡尽。北虏僭觑中原，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其恶难尽！
吾土吾民、吾辈当爱之如父母，敬之若神明。我大宋之民，九州之众，岂容胡虏横行？
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难保。衣冠变为犬羊，江山沦于戎狄。凡有三寸气者，岂不痛心切齿乎？
墨本江南布衣，因天下板荡奋起，志在扫除虎狼，廓清华夏，驱逐胡虏，以安中华。立纲陈纪，救民倒悬，一雪国耻，厉行天罚！
方今河洛关陕，为我所有，燕云十六，尽为藩篱。南接百越，北尽榆关，西抵巴蜀，东连沧海。控弦执矢，枕戈待旦，上承天命，罔敢自安？
方欲遣兵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大汉之威仪。盖我华夏之民，天必命我华夏以安之，夷狄何得治哉！
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九五龙飞之始，天人豹变之初。历试诸难，大敌弥勇。骥马追风，吴戈照日。师之所临，雷行电击。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击阵，何阵不摧？
千古兴亡，争之顷刻。师不再举，时不再来。报仇雪耻，岂待异日？一扫北虏，就在今朝！
上有日月苍穹，下有烈士之魂。长江大河明我之言，天日昭昭知我之意。今奉天伐虏，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华夏有玉石俱碎之士，绝无后退求生之军！

第3349章：此战一误八百年、枕戈待旦、十万控弦
当沈墨的这篇决战檄文宣读完之后，在场的万余官兵都是心潮澎湃。
多年以来他们抗西夏、灭金国、拒蒙古，扬威高丽东瀛，扫尽土匪贼寇。这支由沈墨一手打造的铁军，自从出世以来长胜不败，已经十余年了。
可是这场抗蒙之战，却在统帅的手上，硬生生的被压下了五年之久！
在这期间每个人都知道，为了增加此战的胜算，元首沈墨以及整个大宋军民，付出了怎样艰辛的努力和巨大代价。
如今的大宋工业蓬勃发展，实力浩荡磅礴，而元首也通过他的战略，将所有的实力汇聚于边境线上。
此一战之后，或是山河沦落，或是天下太平！
这一刻大家心中的热血，全都被元首的这篇浩荡檄文鼓荡，心中高昂激越，气势难平，校场上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杀！”
就在元首念诵檄文结束之后，整个校场上的万余将士齐声怒吼，响彻云霄，震撼天地！
……
随即当天下午的临安日报上，头版标题就是两个巨大的黑体字……“战争！”
准确的说这张号外只有两版，除了正面这两个大字之外，背面则是刊登上了统帅那篇战争檄文。
原本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大宋临安，这一下就像是油锅里泼进了凉水，霎时就沸腾了起来！
在异域侵略者的眼中，大宋百姓一直是软弱可欺，能求和就不会试图征战。哪怕付出些金银玉帛，割让些边疆土地，也要屡屡避战，以避异族兵锋。
可是现在，沈墨多年催动大宋人的尚武精神，大肆宣扬英雄主义之后，临安民众也不再是之前那些懦弱可欺之辈了。
多年以来在沈墨的带领下，战争对于百姓来说，就意味着更多的战争红利，意味着更加广阔的市场和原料产地，意味着更多的土地和人口臣服于大宋兵威之下！
那些曾经嚣张之极的侵略者，那些一有机会就在华夏民族身上咬下一块肉的豺狼。屡屡被沈郎的军队打得一蹶不振，消灭得烟消云散。在华夏铁军的军威之下摇身一变，成了能歌善舞、热情好客的民族。
而如今这场大战的胜利将会带来什么，所有人心中都是清清楚楚。
那将代表着华夏百年的太平，巨大的发展空间，和数代人的富足生活！
一时间百姓奔走相告，士农工商振奋之极，在这场生死之战的战争号角吹响之际，每个人都像是面对黎明前的阳光一般，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
在沈墨的号召下，八大军区国防军开始陆续开往前线，整个大宋的工农商业体系，也全部进入了战时状态。
军工厂开始加班加点的生产弹药，在这之前对弹药储备期限的担心，早已不复存在。
在沈墨的教育下，工厂的每个厂房里都贴满了“火力既是正义！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这样的大幅标语。
工厂二十四小时开动了全部马力，将所有的原料以疯狂的速度变成亮晶晶的弹药，送往前线。
大宋沿海开始布防，提防敌军乘船登陆。各大重要城市和军事枢纽开始实行宵禁，提防敌军密谍潜入破坏。
在野战军开赴前线之后，大宋各大军州全部将二线部队分发弹药，武装齐整，进行战备巡逻。所有已经退役的军人都做好了准备，随时等待着第二次征召入伍。
无数粮食、原料、矿产、资源、纷纷向着工厂集中。江河上的蒸汽船一律被征用，用来运送战略物资。
各大军区的先头部队和特种作战、侦查兵队伍，首先开始进入战区。
步枪、火炮、地雷、铁丝网、战马、铠甲、野战医院、工程兵部队、数之不尽的物资和作战单位在各条道路上，在江河湖海上，分成了万千条线路，不断的向北汇集！
整个大宋天下就像一台渐渐苏醒的巨大机器，她身上各个齿轮精密地咬合运转，一股磅礴的动力推动着它，将所有的力量全都汇集在军队里，开往宋蒙漫长的国境线上。
一场战争序幕即将拉开，这次惊天大战，考验的是沈墨执政三年来的成果。也是他来到大宋十四年，魂牵梦绕的最终之战！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
这场战争并非是沈墨发起的，它启动的真正契机，是蒙古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根据沈墨所得到的情报，蒙军的战争准备已经完成。六十万蒙军儿郎，一百二十万附庸军团，已经在草原上的大斡尔朵整装待发。
这种强度的战争，准备到了这样的程度，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突然性，也没有丝毫必要去保密了。
因为宋蒙双方都已经枕戈待旦数年，卧薪尝胆隐忍至今。这是一场堂堂国战，也是决定了华夏民族和蒙古高原，在今后的百年间，谁能主宰天下的胜负手。
对于咱们沈墨来说，他等待这一时刻已非一日。无论是从军事、后勤、工业、粮食还是战略、战术、情报方面，他都竭尽所能完成了战争准备。
在他来到大宋的十四年之间，他手上的实力也在不断的暴涨。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发展，八大野战军的数量已经发展到了二十万人。当然以沈墨的经济实力，他如果将装备和后勤降下一档，他甚至能将部队的人数扩充至百万……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沈墨非常清楚，军事实力的强盛，绝不能简单的用人数来衡量。兵员的素质和武器的水准，才是影响战斗力最关键的因素。
从兵员上来说，如今这二十万野战军，全都是参军两年以上的部队。当年他抗击西夏铁鹞子率领的五百墨子营，如今基本上都成了中下级军官。
而且部队中三五年前，参加过抗蒙抗金之战的老兵，人数也有十万之众，差不多达到了总兵力的一半。即便是另外的十万人，也是在这两年之中，通过了艰苦训练和高密度军事演习的老兵。
沈墨为了提升这些部队的素质，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在他的队伍中差不多每一个士兵都打废过两支以上的步枪，他们的射术可是硬生生用子弹喂出来的！

第3350章：回首华夏锦山川、沧海东望、巴蜀西连
沈墨的部队在军事训练和标准化方面，已经做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程度。精细划分的兵种，使得每一名战士都能精准地操作手中的武器。
无论是炮兵还是步兵，侦察兵还是骑兵团，数年间都在日夜苦练作战技能。并且部队在军事演练中，总结出了很多优秀的训练方法。使得战士的意志品质和作战技能都是极其出色。
在沈墨的麾下，官兵同甘共苦，训练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
这二十万虎狼之师，每个人都接受了沈墨家国天下的思想教育。再加上他对麾下军队一向是军功奖赏极重，所以部队的求战之意也是极其强烈。
听闻战争到来，全军将士心中都憋着一腔火气，准备把它狠狠撒在那些侵略者头上！
……
这些年以来，沈墨在军工行业的巨大投入，也使得如今的大宋今非昔比。
在经过了将近十年的攻关之后，神工营终于解决了永磁体的问题，大宋的第一座水力发电站也修建成功。这意味着沈墨的军工厂里，又增添了一项国之重器……电力焊接技术。
如今的电力技术虽然还没有普及到民用，但是在战云密布的大宋，已经在军事工业领域爆发出了强劲的作用。
最明显的优势就是，焊接技术使得各种武器装备的生产，变得极其简易而廉价。这对大宋的战争底蕴来说，是个极大的提升。
只要稍稍做对比一下就知道，当初沈墨制造第一批军事装备。抗击西夏时他那五百支武穆一型步枪，再加上五百套铠甲，差不多耗尽了当时沈墨手中的数十万两白银。
而现在的军火工厂里，应用了合金冶炼、钢板冲压技术、纯钢部件压铸成型，还有焊接技术之后。生产一支步枪的成本，已经被压缩到了一架民用缝纫机的二分之一不到。
这还是沈墨对军事装备要求极高的结果。这样的工业成果使得沈墨的部队可以得到更加精密、越发廉价、而且还足够使用的武器装备。
在这期间，沈墨对于矿产资源的勘探和开发，也成功的运用在了军事装备上。
如今在沈墨的工业体系中，号称“战争金属”的钼，已经大面积应用在火炮上。
这种金属钼的产地，说起来很有意思，就是在大辽国陆无惧的地盘里。在后世的辽西杨家杖子一带，那里的钼矿甚至可以露天开采。
纯度极高的钼精，就像是转成一节节的铅笔芯一样，在地表埋藏得并不深。有些甚至可以在地面上直接捡起来，筛选清洗后就能用于工业。
这些钼矿由于熔点超过了两千度，所以在这个时代，几乎从来不为人所知。而来自后世的沈墨却非常清楚，这东西用于武器设备上，会有怎样惊人的效果！
就以火炮而言，只要在钢铁中加入百分之二的钼金属，就可以使它的炮管壁厚度减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炮身依然能够保持之前的膛压。
这就意味着沈墨的火炮，可以制作得更加轻巧灵便，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它不但适于野战、便于运输、而且耐久性也是成倍的得到了加强。
多年以来，沈墨的弟子陆无惧就像蚂蚁搬家一样，几百斤几千斤的通过海上船只，秘密向通州军工厂输送钼晶。使得大宋军队的重火力武器摆脱了沉重的束缚，战斗力早已今非昔比。
至于第二种金属的应用，则是在沈墨制造的第一代盔甲上，就使用过的金属铬。
在四海商社和墨问商社的精心配合下，位于吐蕃境内的萝布莎铬矿区周围，头人全都被买通，牧民被清空。四海商社几乎是以疯狂的速度，拼命掠夺着铬矿资源。
铬金属生产出来的合金，能让钢材提高强度，耐腐蚀、耐磨、耐高温。无论是运输马车上的轴承滚珠还是减震弹簧，有了它之后都可以成倍的提高性能。
在任何一只步枪的枪膛里，只要镀上一层铬，就可以让它的耐磨性得到极大提高，将枪管寿命增加一倍以上。
而在士兵的铠甲中，只要少量添加铬合金，就会使得铠甲坚韧无比。
……
这两种金属，严格上来说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才得以应用的。但是沈墨来自后代的知识，和他不计成本的开发。使它们提前了七百多年出现在了战场上。
而且沈墨在军工方面的进展，还不仅仅是这两项金属而已。在他的兵工厂里，军工化学也进入了生产阶段。
虽然现在他们还不能为二十万大军，提供长期作战的无烟火药步枪弹。但是用于炮弹和杀伤地雷的装填，已经全部使用了化学炸药。
这些炸药体积小、威力大、爆炸力量迅猛，便于运输储存，给沈墨的部队战斗力又增添了一个重重的砝码。
如今在沈墨的每支军队中，士兵的装备都呈现出了新老搭配、高低结合的合理布局。
咱们从下往上数，每一个步兵班里的战士，都在使用武穆二型步枪。因为它火力迅猛，射击精准，所以至今还在服役。
但是这些步枪都采用了全新的加工技术，比较原先的老式步枪，在精度和威力上都有所提升，而且它的成本也降低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如果草原上的蒙古勇士知道他们手里的火枪，在工匠精心打造、报废率奇高、花费了大量银钱做出来之后，从成本上却超过了武穆二型步枪的四到六倍……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嚎啕大哭一场！
因为这两支枪从精度到射程，从威力到携行重量，放在一起比，那简直就是欺负人啊！
……
除了一个步兵班战士手中的六支武穆二型步枪之外。步兵班长和三名战斗小组长手里，还有四支能发射十三发枪弹的武穆三型步枪。
这种步枪火力密集迅猛，加上十一毫米口径的粗大子弹。即便是射在战马身上，都有足够的停止作用。可以有力的克制蒙军的人海战术。所以被沈墨加大了他们在部队中的武装密度。

第3351章：塞外声翻五十弦、寒锋砺就、杀心盈满
在这之后，所有的步兵班战士装备的手榴弹，都被换成了预制破片的无柄型号。
这样的手榴弹，虽然投掷距离比长柄手榴弹要近一些，但是他们还有一个关键的优点。就是这种圆柱形的手榴弹，可以作为掷弹筒的榴弹发射。
通过上一次战争，沈墨已经意识到蒙军集合大量的色目人军团，发起的骑兵人海冲击，是大宋步兵的主要威胁。
这种火力不足恐惧症，最终还是在安俊发明了掷弹筒之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这个小子甚至因此，得到了一枚一级松纹铁剑勋章。
如今每个步兵班里，都有三支这样的掷弹筒。它的粗细长短大致相当于一条女子的胳膊。炮管长度三十厘米，折叠式的炮架和炮身放在一块儿，也不足三公斤重。
这种掷弹筒可以将步兵手榴弹，发射到五百米远的距离。为了让它节省成本，大量制造普及到全军，沈墨对安俊的设计图进行了大幅度的改进。
就像是历史上侵华日军的掷弹筒，大正十年改进型。它的炮筒身长二十六厘米，全炮重二点七公斤。最远发射距离七百米。沈墨并没有照抄，而是简化了工序，在工艺上的精度要求也稍稍放宽了一些。
这样就使得大宋的“惊雷”掷弹筒，在性能上比日军下降了三分之一左右，但是生产数量却因为简化而急剧增加。掷弹筒在大宋军队里的装备密度，远远超过了日军的数倍。
因为在这个时代的作战中，沈墨即便能造出后世的野战重炮，他也无法让重炮的机动性能，提高到能追上蒙军的程度，所以他只好极力去加大单兵的火力强度。
这种“惊雷”掷弹筒发射的手榴弹，每一个重量正好是一斤。八发弹药加上武器本身的重量是不到七公斤。
可是每个班拥有了三门掷弹筒之后，却使得沈墨的步兵班一跃变成了一个，可以急速输出火力的强悍作战单位！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以在二十秒之内，将整个步兵班携带的八十颗手榴弹全都射到敌人头上，用爆炸形成一道远达五百米的弹幕！
如果要是弹药足够的话，这种恐怖的火力密度，足以让数百蒙军在步兵班的阵地前束手无策。
另外三名作战组长手中，还都有一支用于近战的单腿蹦……也就是手枪型单管霰弹枪。
有了焊接技术之后，这种连膛线都没有的简陋手枪，价格已经下降到了比白菜价还低。正好可以普遍装备军队，用于近战和巷战使用。
最后，每一名班长手里还有一支装弹六发的军用左轮枪，而且根据作战任务的要求，他们还可以携带一定数量的一次性攻城火箭……这就是沈墨军队里，一个十人步兵班的武器装备！
……
除此之外，在野战军中，每一个编制一百一十二人的步兵连，还要多出一个十人的火力班，装备三门十二磅口径步兵野战火炮。
在三百五十人的一个步兵营里，就有专门的火炮连，用十二门二十四磅步兵炮，为步兵提供支援。
此外每一个步兵营里，还有一个十人的特等射手班，装备了十支发射无烟火药的拴动式“武穆四型”步枪。
这种新式步枪，是沈墨仿照后世大名鼎鼎的毛瑟步枪设计制造的。精心制造的加重型枪管和机械瞄准系统，使得这十名特等射手，在五百米外的杀伤力，直逼一个连的水准。
至于步兵团的配置，按照沈墨的要求。一个一千二百人的步兵团，要具备能在蒙军一万人的狂攻下，牢牢守住阵地的水准。
在步兵军火力的配置上就能看出，沈墨精兵政策的核心，就是用强大的火力密度和迅猛的弹药投射能力，狂虐数量超过自己十倍的敌军！
……
除此之外，沈墨的参谋部制度已经成熟。在军事专业学校建校超过八年后，大批的军事人才变成了战场指挥员和参谋部人员。
这些人对战斗和火器都有着深刻的认识，频繁的军事训练使得他们在指挥作战方面，可以称得上是熟极而流、如鱼得水。
团一级的部队就有参谋部的存在，这些人在行军作战方面的统筹计算和计划上的能力，可以称得上是战斗力的倍增器。
如今战争已在眼前，大批的战区军事地图，已经用特种染料印在防水的丝绸布料上，下发给参谋部和前线的作战人员。
然后，就是对于战争最为重要的后勤运输部门。
……
在沈墨的后勤部队之中，已经形成了三级运送能力。包括用骡马编制的运输部队，四轮马车组建的陆上运输队，和活跃在河流上的蒸汽运输船。
这里的骡马运输队，可以在托负沉重装备辎重的情况下，在崎岖的山地和广袤的草原上快速运动。而四轮马车运输队，他们的运输线路则是平坦的地形和有道路同行的地方。
要说到四轮马车，这里边的讲究可就大了。
其实四轮马车的发明，对人类的运输进步有着重要的意义。在马匹不变的情况下，这项技术可以让马车的载重能力直接翻倍。
很多人都通过字面上的了解，以为它只是将两轮马车，再加上两个轮子而已……这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那样做的话，四轮马车是无法灵活转向的。并且它在转向中，还会造成车轴和车轮的强大压力，导致飞快的磨损和极高的故障率。
而历史上所说的四轮马车技术，实际上是在马车的两个后轮中间的那根车轴上，将它截断，中间装上一个由四个锥形齿轮组合成的差速器……这样一来，就能保证马车在转向运动时，依然灵活自如。
至于那个差速器，大家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在很多载重卡车底盘下发现，两个后轮中间有一个圆圆的，像西瓜那样的大包。
那里边的齿轮只要看上一眼，就能了解其中的原理。但是就古人而言，要想将它设计出来却是千难万难……当然这件事难不住咱们沈墨。

第3352章：温文大宋化狂龙、一言决战、万方景从
至于蒸汽船运输，由于这个时代的河流上，基本没有水库和水坝。所以蒸汽船可以轻松的沿着河逆流而上。
只要河流的深度足够。蒸汽船就可以满载辎重，通过河流将它运送到部队需要的地点。
当然，这些蒸汽船行走在河道上的时候，也需要预防敌军的阻拦和攻击。所以即便是运输船上也装载着足够的火炮，随时准备用火力打消敌人切断运输线的企图。
至于这些运输队运送的物品，除了备用的武器装备和大量的作战弹药之外，主要就是前线部队需要的军粮。
……
在军粮方面，沈墨早就异常重视。咱们这位沈墨当年为了东辽东夏之战特意设定的那个“补给者”计划里，造出来的那种可以作成雕像的硬米饼，我想大家还是记忆犹新。
在经过了几年发展之后，部队的军粮也早就今非昔比。含有大量营养物质和充足热量的压缩饼干。实际上是用面粉烘培的饼干再度粉碎之后，添加肉松和脱水蔬菜，用强大的压力压制成的。
像这样的压缩饼干，香烟盒那么大的一包，就可以满足一个战士一顿饭的营养和热量要求。
除此之外，用镀锌铁皮制成的肉食和鱼类罐头、专门给部队用来煮汤的脱水蔬菜，还有糖、盐、辣椒、食用油等各种调味包。再加上一定数量的蔬菜和水果罐头，就构成了野战部队的战时食品。
这些食品风味极佳，营养俱全，高密度的热量使得它们能以很小的体积和重量，满足部队的要求。
通常在古代，如果在远离国土的地方作战，运送粮食一直是个巨大的问题。甚至一千斤粮食运到前线，路上被运粮的民夫吃掉九成的事也是经常发生。
再加上纯粹的食用粮食，没有鱼肉蛋油之类的副食，会使得人的食量大幅度增加。
在古代的军队中，一顿饭吃一升米基本上是标配。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升米煮成饭那是多大一坨！不用怀疑，古代的劳动人民饭量就是那么大！
所以国家之间的作战，往往是劳民伤财。即便是发起战争的国家囤积数年，粮食储备也会在战争中急剧消耗得一干二净。
可在沈墨的部队里，由于均衡的营养和高热量的伙食，使得运输部队的压力大为减轻。再加上沈墨一直在偏执的强调后勤运输和机动能力。所以现在的宋军辎重运输部队在投送能力方面，完全能满足部队的要求。
……
在沈墨的宣战令下达之后，位于燕山防线上的各大关隘，远离国土之外的雷霆要塞，海岛海岸线上的军事基地，也全都开始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他们囤积作战物资弹药，加强防御攻势，警惕地关注着敌军的动向。
师宝瑛将军带领的大宋海军，也在去年将主力战舰全部换成了蒸汽船。
这些蒸汽战舰采用钢铁龙骨，木质船身上面加装了钢板装甲。爆发出钢铁产能的大宋工业，使得船用龙骨的等级越发提高。战舰上的火炮口径和数量，也因此再度向上攀升了一个台阶。
因为海军将来还要负担在全世界航线上，为商船护航的任务。所以他们的职能并没有被仅仅定位在这场大战上，海军舰队因此得以飞速发展壮大。
其实在这个时代的海面上，并不需要体型更大的战舰了。因为大宋海军现在根本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处于英雄寂寞的状态。
所以沈墨设计制造的战舰，多以排水量适中、机动灵活、火力迅猛为主。尤其是在他们航行和作战时，对燃煤的消耗和蒸汽机的服役寿命上。更是让沈墨的弟子穆天璇，绞尽了脑汁才取得了平衡。
如今的大宋战舰追得上海盗，打得过敌军，在海上纵横无敌。即便是大战过后，也足以为大宋的商船护航好多年。
在焊接技术的瓶颈突破之后，实际上沈墨已经指示穆天璇，开始了全金属战舰的设计。
这样的战舰，如果装配上使用无烟火药的速射炮，几乎一条船就可以顶得上师宝瑛将军的一支舰队！
不过这个设计图在沈墨反复斟酌下，还是被压了下来。
如今他的战船已经是四海无敌，现在制造这样的战舰，除了左右互搏之外，真是没什么实际意义可言。
……
在战争命令发布之后，沈墨麾下的各大商团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
这些跟在沈墨身后，得到过无数次战争红利的商人，心里最是清楚不过。这样一场决战的胜利，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们将会占领一个广袤的巨大市场，这个市场的人口数量，甚至超过了一个亿！
这片市场对于大宋商人来说，简直有着狗熊见到一游泳池蜂蜜那么大的诱惑力！
除此之外还有整个亚洲北部、西亚、还有欧洲的矿产资源、人力资源……无数的战争红利正等着他们去获取。
但是你可别忘了，这一切的美好前景都有一个大前提……就是打赢这场战争！
所以各大商团的掌舵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要想赢得战争就要投资元首的军队，想得到红利就得先给我往死里砸钱！
所以支持统帅北伐的呼声，商人阶层是喊得最凶的一帮人。
他们将下属工厂的产品源源不断的支援给沈墨，而且朝廷给钱都不要！
用他们话说，这些军需品只需留存账目清单。到时只要元首一战而胜，再用占领区的资源抵偿也是可以的嘛！
除此之外军工所需的矿产资源、原料人力、设备技术、军队要啥给啥！
据他们多年跟随统帅的经验，这些商人心里全都明镜似的。现在他们做得越多，军队的胜算就越大。
而依那位元首的性格，只要战争胜利了，在战争红利的分配上，沈墨什么时候吝啬过？
现在的各大商团，几乎都是统帅一手扶植起来的，商人阶层已经成了大宋不可忽视的一个团体。
统帅硬生生的把从前受人歧视、被朝廷和儒家视为不事生产、只会吸吮民脂民膏的低贱商人，拔高成了和士子相同的社会地位……就冲这一点，他们也得玩儿了命的支持元首！

第3353章：兵戈万里江河动、健儿如海、虎狼千重
得到了消息之后，东瀛血樱武士团也毫不犹豫的全军出动，赶赴大宋前线。
按照沈墨对他们的要求，这支东瀛部队在大宋发生国内战争的时候，是一概不许他们参与的。这就使得这支武士团几年来被憋得嗷嗷直叫，就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狼。
如今这场大战，大宋军队将要逐敌于塞外，决战于蒙古高原。所以这支扩充到了一万人的东瀛武士团，也终于逮到了效忠的机会，毫不犹豫的渡海而来。
不管他们是为了丰厚的战争缴获，还是为了元首的知遇之恩。总而言之这帮家伙听说元首要打仗，索性一人一份儿递来了几箱子血书，非要参战不行……话说这些玩意儿可把沈墨给恶心坏了。
海外耽罗岛上的战马经过多年的繁殖，已经形成了强大的族群。如今在海军的护航下，满载着战马的船只正如流水一般冲向燕山防线。
甚至就连执政琉球的赵若愚，都组织了一支部队开往前线。
这支部队是由当初赵若愚带往台湾的广西叛军组成，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在数年之后终于得到了元首的首肯，让他们在战争中洗刷当年谋反的罪孽。
而远在广南西郡的潜龙营弟子宋无悔，也带着他多年编练而成的丛林战步兵军，开往了沈墨为他指定的地点。
至于沈墨的那位弟子胡商阿普，直接就要拿出自己的身家，全数捐献，作为战争军费！
……
这个大胡子的身边，如今已经形成了从海外归来的拜火教族群。如果没有沈墨，这数万波斯拜火教徒，如今坟头上的草都有一房高了！
所以阿普找到沈墨，一开口就要为自己的恩师和大宋这个父母之邦，捐献自己所有的产业财富。甚至沈墨答应收下他的千万军费之后，这家伙还是执拗地不肯让步。
最后这个大胡子胡商，还是屁股上带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儿，灰溜溜的离开了统帅办公室。
一言决战、万方景从！
现在的沈墨是要军费有军费，要产能有产能，这场决战风暴使得整个大宋，就像是一条沉睡的狂龙般暴怒而起！
中华民族终于在沈墨的感召之下，从之前的安分守己的农耕之地，变成了一个充满进取心的泱泱大国。
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宁夏军团开赴临洮战场，襄阳军团直上重镇大同。燕山防线主战场上则是万军汇聚，万马奔腾！
无数华夏儿女正奔向各自的战场，他们的身后是长江大河哺育的中华文明，前方则是虎狼一般的百万至强之军！
大宋与蒙古、沈墨和铁木真。这绝世双骄一战之后，不知谁主沉浮？
……
一进九月，北方草原上的牧草也开始渐渐泛黄了。
此时在斡难河畔的大斡尔朵，正是铁木真金帐驻跸之地。在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草原上，慢慢的可以看到天际线的远处，正是尘烟四起。
大片黑黄色的战马，无数身穿艳丽服装的蒙古部族，正在此地举办每年的那达慕大会。
此刻草原上数十万勇士汇聚，无数牧民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
再加上蒙军中身份显赫的王公贵族，远征西域的英勇将士，赶来朝拜的色目人将领。在草原上形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犹如蚁群般的壮观人潮。
人群在草原上欢笑唱歌，勇士打着唿哨成群的呼啸来去，比赛骑术。大片身着明晃晃铠甲的卫兵，整齐列队于金帐四周，使得这次大会异常恢宏壮观。
等到离近一点，就可以看到所有的牧民和勇士，都穿着他们最鲜艳亮丽的衣服。高原上的姑娘们带上了她们最昂贵的饰品。人们都毫不吝啬的拿出食物与别人分享，大片欢声笑语在草原上飞扬。
勇士们的弯刀在耀眼的阳光下夺人双目，黝黑的脊梁上流淌着汗水，反射出露珠一般的光芒。
战马沉重的鼻息和马蹄声，还有勇士们大声呼喊的嗓音，不时引起人群中的一阵喝彩。
居中的金帐前搭起了一座硕大的高台，上面铺满了鲜红色的毛毡。高台上方还用白色的丝绸，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遮阳棚。
如今在这个遮阳棚里，都是蒙军将领和草原上的贵族，在那里欢宴谈笑。
居中坐着的一位老者，须发皆白，却是筋骨如铁，他正是草原上的大汗铁木真。
这位大汗身穿一身华贵的白袍，在人群的簇拥中，就像是兽群中的雄狮。
他持着金杯的手依然稳定，双眉下的那双鹰眼似是深湛如海，像是一头老狼一般闪动着意味难明的光芒。
此时他正看着自己麾下的武士献技比赛，不时和身边的老将军谈笑。一股浩大磅礴的气势在他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片帐幕。
……
那达慕大会是蒙古人的传统节日，一般在七至九月间，牧草最为丰茂，牛羊骏马最肥壮的时候举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像是草原牧民的丰收节。
当初在1225年，成吉思汗西征战败了花刺子模后，就在布哈苏齐海举行过盛大的那达慕大会。
那以后每逢庆祝战功、祭旗点将、军民欢聚、盟旗聚会以及敖包祭祀，蒙古人都会举办这样的大会。
在这场大会上，既是蒙古诸部会盟商谈，加深友谊的地方。同时也是牧民交换生产物资，展示自己手艺的去处。
同时大会里最是让人期待的，就是草原男儿比赛技艺的环节。
蒙古族从来就是个尚武的民族，再加上这个时代在铁木真的影响下，正是草原上尚武之风最为强烈的时期。
铁木真非常看重培养战士的勇敢、机智、顽强，于是他就把骑马、射箭、摔跤统称为“男儿三艺”，作为那达慕大会上最重要的比赛项目。
如今这些蒙古高原上的健儿正各显其能，将他们最擅长的武艺尽情施展，希望在那达慕大会上夺冠。
那不但是一个男儿最为荣耀的时刻，同时也会让他们获得大汉的另眼相看，还有丰厚的赏赐！

第3354章：身在百万熊虎中、草原潜龙、心自从容
会场上正在进行数百人的快马赛，马上的骑手你争我夺，眼看着比赛越来越激烈。
此时的铁木真看着战马上的健儿，犹如黑影一般伴随着如雨的蹄声呼啸而过，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蒙古人的赛马共分为三种，类似战场冲锋一般比赛速度的快马赛。还有像行军一样，让战马四蹄不得全部离地的走马赛。还有考验骑士技术的颠马赛。
如今这场快马赛是四十里短程，所以战马奔腾的速度也是快到让人目不暇接。
为了最大程度的减轻重量，使战马奔跑起来舒服轻盈。马上的骑手全都不用马鞍马镫，甚至就连马靴都脱掉了。
这些赤着双足的骑手，全程用腰胯之力控马。却有如人马一体，骑在马上个个轻盈得就像羽毛一般。
正在铁木真欣喜的看着自己的儿郎之时，却见从人行马嘶的赛场远方，正有两个健壮的武士，向着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身穿金甲，耀日辉煌。身材壮硕，满脸须髯。当铁木真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修长脸庞时，心中不禁一阵恍惚。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和木华黎刚刚见面那时候。当时他还是一个孑然一身，追捕马贼的十六岁少年。
当时就是这副脸庞的主人，帮他击败了马贼，夺回了自己的六匹黄骠马。之后还向自己郑重说道：“我平生最恨偷马贼！”
“帮你夺回牧马是牧民的本分，怎可要你的酬劳？”
如今木华黎的儿子孛鲁，也长成了年近四十的一方大帅。这位孛鲁元帅睿智勇猛，正是自己最喜爱的一员将才。
而铁木真看到孛鲁将军旁边的另一个人时，却是皱着眉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健壮青年，体型修长，肌肉健硕，古铜色的皮肤就像栗色马儿那样闪闪发光。
他光着上身，下面穿着一条皮马裤，向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头发都被汗水沾在了脸上。
等铁木真看到自己最爱的义子耶律无极之时，却把他给气得哼了一声。
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脸气急败坏，用手捂着自己嘴唇上的一道血口子。他一边走来，还一边甩着手上的鲜血。
“无极怎么了？又闯出什么祸来了？”这时的铁木真向着朝他行礼的孛鲁问道。
“无极二十五步，步射比赛得了个十六名”这时的孛鲁一边单膝下跪向大汉行礼，一边笑着说道：
“然后这小子又拉着我去参加骑射，非要双赛……然后他在跑马时一箭就翻了稍，把嘴唇给打破了。”
听到了他的话，铁木真笑着从面前的金盘里抓起一块奶疙瘩，向着下面跪着的耶律无极打了过去。
同时他还笑着说道：“每次你都得给我弄出点儿事儿来才行！折腾得像个小儿马子（少年雄性马）一般！”
铁木真面前的耶律无极，一见奶疙瘩打来，他毫不犹豫的一张嘴凌空接住。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笑着在嘴里大嚼起来。
……
此刻的铁木真，对面前耶律无极，真是喜爱之极！
话说草原上的男儿，即便有份儿参加那达慕大会上其中一项比赛，那都是难得的殊荣。如果一旦获奖，就更是堪比后世奥运军的荣耀。
草原上的男儿最为争强好胜，若是能在双赛中都有名次，就更能证明他的勇武！
刚才耶律无极就是参加完了步射，又去跟人家比骑射，这才弄伤了自己。
至于孛鲁所说的翻稍……草原上的弓也分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马上用的长稍弓。
这里边所说的稍，就是弓的上下两端，用来拴弓弦的地方。所谓长稍就是弓稍比较长的意思。
实际上又宽又长的弓稍，是为了承接射出一箭之后，极速弹回的弓弦。所以骑兵射箭时就会听到弓弦击打弓稍，发出响亮的“啪”一声。
而这种弓稍除了承接弓弦之外，实际上对于射箭的距离和精准度来说，都会稍稍造成影响，所以也有牧人使用弓稍很短的短稍弓。
这种弓更加轻便短小，射箭的力量反而会大些。但是正是因为没有弓稍承接，所以射箭的时候稍有不慎，弓弦就会借着冲力，反弹到弓背的另一边去，这就是刚才孛鲁所说的“翻稍”。
如果在射箭时出现了这样的事，很容易就会糟蹋了一把好弓。而且作战时翻稍的弓也不容易恢复，造成骑兵因此丧失先机，被敌人一箭封喉，所以蒙军用的弓多半还是长稍弓。
铁木真一听就知道，这是耶律无极求胜心切，所以特意选了一把短稍弓。没想到一箭翻稍，就把他这位无极儿给打了回来。
等耶律无极在铁木真的身边坐下之后，成吉思汗立刻就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汗水混合着马匹，还有青草的味道，这位大汗不由得又是一乐。
“你说你！”铁木真一边让人给他倒马奶酒，一边笑着说道：
“都是当国王的人了，一点稳重劲儿都没有！居然光着膀子射箭，还让弓打了嘴。让你的臣民看见岂不笑你？”
“当国王有啥意思？还是做大汉的射雕手好！”这时的耶律无极一边“咕嘟咕嘟”的痛饮马奶酒，一边儿朝着錾花纯金的酒碗里边儿小声嚷嚷。
等他喝完了这碗酒，有用血迹未干的手，抓起盘子里的手抓羊肉就吃……看来这家伙一上午都在赛场上折腾，肚子也饿了。
他吃喝了两口之后，就笑着向大汗说道：“怪不得每年在这个时候开那达慕。”
“……这个季节的马奶酒，真是香浓醇厚啊！”无极一边说一边还比划，让旁边的侍女倒酒。
“你也不看着他点儿？”此刻的铁木真，向坐在另一边的孛鲁笑道：“知道你这个弟弟跟猴子似的，还不把他盯住了，弄得他受伤！”
“这点事儿也叫伤？”这时孛鲁没来得及说话，无极就赶紧接过话头说道：“再说了，大汗让他盯着我，这跟用羊腿打狗有什么区别？”
“刚才我上场之前，他还拿十个美貌侍女赌我输来着，要不我射箭的时候能这么着急？”
铁木真坐在那里，听到无极居然两句话，就把他义兄孛鲁的底儿给泄了出来，不由得立刻就是哈哈大笑！

第3355章：为何豪杰总相逢、千年神锋、古今英雄
此时的那达慕大会上人声鼎沸，马嘶如龙，耶律无极看在眼里也是暗自心惊。
这是蒙古人武力鼎盛的时刻，是他们如日中天的最强时代！
这个时候的蒙古军队，经过了百年内战和二十年征伐天下的洗礼。军队从指挥到战术，从兵员素质到意志品质，全都正处于巅峰时期。
且不说别的方面，就仅仅是战无不胜的心理素质，就足以让蒙军成为一个可怖的庞然巨兽。
此时的耶律无极，也是沈墨弟子陆无惧心中，说他没有对铁木真暗自心折，心生敬佩也是假的。
在他眼前展现出的是千年不遇的兵威，古今难寻的英雄！
……
而铁木真看着耶律无极，也是心生喜欢。这孩子虽然是个契丹人，但却极度崇尚蒙古人的生活方式。虽然贵为大辽国王，却以身为大汗射雕手为荣。
他身上的冲劲儿和闯劲儿，淳朴与凶狠，比年少时代的自己只是多了一些单纯，比起他统一大漠之后的样子，也仅仅是更喜欢纵酒狩猎、跑马玩乐而已。
自己把辽国交到他手上，他却成天一有机会就往草原上跑。这家伙明明能把大辽国治理得铁桶一般，却根本不稀罕当什么国王！
正在铁木真想到这里时，却听到牛角号“呜呜”的吹响了。
当他抬起头来，就见前方数十名卫士簇拥着四个博克手，向着金帐这边走来。
一见他们身上的装饰，铁木真便笑了起来，这四个人身上都带着簇新的“章嘎”。
所谓博克手就是蒙古人口中的摔跤手，而“章嘎”就是用五色绸布组成的项圈。这东西带着五颜六色的长穗子，搭在蒙古汉子的肩上，是摔跤手最高荣誉的象征。
在往届那达慕大会上，唯有五百一十二个摔跤手中胜出的最强者，才会获得佩戴章嘎的荣誉。
而这一次那达慕大会，由于正好在征战之前，所以汇聚了所有的蒙古勇士，人数更是赶超往年。
在那达慕大会上摔跤比赛的选手，人数总会是二的倍数，方便他们两两决出胜负，而这一次因为人数众多，所以一共有两千零四十八人参加了摔跤比赛。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得到章嘎的勇士一共有四人。在这次比赛中获得优胜不但让他们获得了佩戴章嘎的荣誉，而且作为顶尖的四人，还每人得到了一匹白骆驼作为奖励。
他们四个正是到这里来拜谢铁木真大汗，同时也要在大汗的面前决出最终的胜者。
耶律无极目光向着四人中一扫便笑了起来，还眉飞色舞的转头看了孛鲁一眼。
原来这四位中有一个人身材健壮彪悍，体型极其壮硕。正是陆无惧麾下大将，雷王岳坤！
一见自己手下部将进入了摔跤比赛的前四名，耶律无极立刻便是高兴得眉飞色舞。
此刻的孛鲁还在和耶律无极唇枪舌剑的开玩笑，但是身为一军统帅，他也知道自己可以在这位弟弟身上下注，打赌闹着玩儿。但是如果参赛的是无极的部将，这样做便会显得轻慢。所以他虽然喜好热闹，却也没提出继续打赌。
在这之后，大汗铁木真赐了这四位勇士酸奶浆喝，让他们开始比试。随即无惧就看着自己的部将岳坤翻翻滚滚，和一个壮汉叉在了一起。
古代的蒙古摔跤规则很简单，双手可以推拉拿扭，但是动手不可以超过腰带以下，双脚可以绊踢，但是起脚不能高过臀部。
除此之外，任何一方踝部以上的位置触地就判他输。
眼看着岳坤肩膀上的汗珠闪耀着油光，烟尘飞扬地和另一位蒙古勇士战在一处，此时的耶律无极也是看得全神贯注，心驰神往。
在这个时候无极心里也知道，如果此时被一个辽国契丹人夺了那达慕大会的摔跤冠军，怕是对大汗的面子有损。
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在此时作伪诈败，故意让出胜利，就更是对草原勇士的侮辱！
而且这种做法显得心机太过深沉，也和自己一贯的作风不符。所以他索性任凭岳坤放手比赛。万一赢了，过后大不了想办法弥补过来就是了。
此时的场下，岳坤的对手也是极其凶悍，赫然是一个身高体重的高加索壮汉。
……
这个时代的摔跤根本就不分级别，如果博克手身体瘦弱，那就算你自己倒霉。
而这位来自极北之地的巨熊一般的壮汉，站在那里简直就跟羊群中的一头牛一般！
一看他的身形和肤色就知道，此人并非蒙古人，而是大汗麾下色目人军团中的战士。这家伙的摔跤技艺并非是登峰造极，但是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壮硕。所以一路才过关斩将，战到了前四名。
等到岳坤和他对上之后，也觉得这家伙不可撼动。于是岳坤双手挥舞，挡开了对方的猛抓。脚底下却毫不留情，一脚一脚朝着对方的脚踝就下了死手！
这大汗的手指头一根根跟个萝卜似的，每一次抓来的力量都是沉重如山，没几下就把岳坤这个天下少有的壮汉累得气喘吁吁。可是他依然咬着牙，坚持不停地移动。
他知道只要自己被对方抓住一回了，那就完蛋得不能再完了！
而另一面的两名蒙古摔跤手则是捉对扭打，没有一会儿工夫就决出了胜负。
看到了这样的情景，陆无惧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现在看来他不用有意相让，冠军也是蒙古人的了。
因为岳坤这边还没有分出胜负，那边的获胜者却已经在养精蓄锐了。
等到他们双方打完后，决胜最强者的时候。人家已经养好了几分力气，这边的岳坤却是疲惫不堪，所以比赛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果然岳坤咬着牙接连踢打对方的脚踝，每一脚下去都像踢在一棵巨树上相仿。最终他们缠斗了有挤一桶牛乳的时间。那个大汗的脚踝还是被踢得伤势越来越重，最终难以支撑，“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3356章：尊荣岂在残杀中、锋镝在手、只识弯弓
然后等到两位强者比赛时，岳坤将军忍着疲累，又坚持了良久。
最后他还是体力不支，被对面的蒙古摔跤手一个“得和勒”，单脚插进他两腿之间一钩一绊，“砰”的一声将他摔在了地上。
在蒙古摔跤之中有句话，叫做“大绊子三千六，小绊子赛牛毛”。这一招得和勒也有大小之分，在摔跤场上用出来最是漂亮精彩。
再加上这次是蒙古人夺得了第一，所以场上场下立刻便是一阵欢腾如雨般的喝彩声！
之后这前四名摔跤手一起过来，向大汗拜谢赏赐，雷王岳坤还把得到的章嘎捧在手上，以示对大汗赐予的荣誉极其珍视之意。
铁木真倒是对岳坤将军十分看重，他特意让人拿过金杯来，赐了岳坤马奶酒吃。
见到岳坤端杯，铁木真还笑着说道：“你有夺得第一名的实力，是一条好汉子！”
“你这个主人耶律无极，是我挚爱的儿孙，和我亲生的一般。岳将军要多帮他，不可让他太荒唐了。”
“属下岂敢？”听到这里，就见岳坤连忙说道：“耶律坤愿为无畏王效忠，为大汗效死！”
这时的耶律无极在旁边听了，脸上也是带着笑意，向岳坤看去。
其实无惧当然能看得出，刚才那两名蒙古摔跤手，其中有一个是有意相让，确保另一个更强者能够体力充沛的夺取第一。这样的把戏自然被老谋深算的铁木真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说出了岳坤“有夺取第一实力”这样的话。
而他刚才对岳坤说的这番话，更是表现出了铁木真对无惧的喜爱之情，无惧也是心中有数。
今天就是那达慕的第三天，最终所有比赛全部结束，男儿三艺中的强者也都决胜了出来。
在这里头，大辽国王耶律无极凭借步射手十六名的成绩，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射雕手的称号。按照往年的规矩，只要在任何一项射术中进入前三十二名，就能够获得这项身为大汗禁卫的殊荣。
拿着一面刻画着羽剑和金雕的银牌，把耶律无极乐得喜不自胜，还特意脱下了自己的金盔，换上了射雕手的铠甲，手持弓箭到护卫队伍里给大汗战了一回班……他的行动自然是让那些老将们哈哈大笑不止。
这孩子说实话，真是让人喜欢！
……
关于这个射雕手，咱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实际上射雕手从汉代以前，就是边疆各族中射术最强者的称号。
草原雕翼展两米多，最大的可达到三米以上，经常以草原狼和麋鹿为食。再加上它的羽毛坚韧如铁，飞行的高度经常在两三百米以上，所以射雕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在就因为这个，得到“射雕手”称号的人，基本上都是能用强弓的大力士和神射手。
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次射雕手的记录，在《史记》中，李广列传有记载：
有一次，天子派来一名宦官跟李广学习军事，宦官带着几十名护卫在塞外遇到了三个匈奴人。
结果这三个人随手发箭，无有不中，转眼间就几乎将宦官的护卫射杀得一干二净。
等到宦官逃回关隘之后，李广听到这一个情况之后就说：这必定是匈奴的射雕手。
于是李广带着一百名骑兵冲出去，用骑兵截住了没有战马，在路上步行的三个匈奴人。
然后李广亲自引弓放箭，射杀了其中两个，活捉了第三个。一问之下果然是三个射雕手。
所以蒙军中的射雕手也是一样，基本上就是古代的特种部队。他们专门负责军中的特殊任务，比如侦探，放冷箭杀敌军将领之类。另外射箭技术精湛的人，预判能力也会很强，一般来说也有很强的躲箭能力。
在草原上大汗的射雕手名震四方，从来都是蒙古少年敬佩之极的对象，也是他们梦想变成的英雄。
所以无惧对于射雕手的向往和执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笑话他，反而都对这位大辽国王的心情非常赞同。
……
等到比赛结束之后，眼看着天色渐晚。大会结束后，盛大的宴会也随即开始。
到了这时，就是所有蒙古武士和部族狂欢的时候了。
太阳落山之际，各处的篝火纷纷点燃。顺着草原看去，星星点点的篝火远至天际，就像璀璨的星空一般遥不可及。
数十万蒙军将士和大量部族，开始了他们一年中最大的一次欢宴。
在蒙人的宴会中，把奶食称为查干伊德（白食）。意为圣洁、纯净的食品。
这些乳制品分为饮用的鲜奶、酸奶、奶酒。食用的奶皮子、奶酪、奶酥、奶油、奶酪丹（就是奶豆腐）等等不计其数的种类。
而肉食则是被习惯地称为乌兰伊德（红食），这些肉食里有牛、绵羊肉，山羊肉、马肉、黄羊肉。
因为这是大汗赐宴，极为丰盛，所以珍馐美味几乎是无所不有。其中仅是羊肉一种，就有嫩皮整羊、煺毛整羊、整羊背子、大炸羊、熟烤羊、烤羊心、炒羊肚、羊脑烩等七十多种。
在那些王公贵族的面前，更是被摆上了蒙古八珍。就是醍醐（乳酪上面凝聚如油的精华）、夤沆（獐的幼羔）、野驼蹄、鹿唇、麋、天鹅炙（烤天鹅）、元玉浆（极品马奶酒）、紫玉浆（西域葡萄酒）。
这蒙古八珍是由大汗的厨师精心制作，这次赏赐给了大臣、军将与贵族。能够得配八珍，本身就是一名将领终生难忘的荣耀！
一时间宴席上珍馐罗列，摆满了金碧辉煌的金盘和镶嵌宝石的金碗。
在酒食摆满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然后由大汗之子窝阔台向成吉思汗敬献了马奶酒。
在洁白的银杯里，马奶酒芳香四溢。铁木真大汗用右手无名指蘸取酒水，先敬天再敬地，然后用手指涂抹于唇间，完成了向长生天敬酒的仪式。
之后他拿起一把小刀，将卫士抬过来的一只烤黄羊身上，最为膏腴肥美的肉食切下了一些碎块儿。
这些碎块被装在银杯里，由大汗向天泼洒。在这一刻，全场欢声雷动！

第3357章：逐敌斩首再相逢、龙极天骄、万马横冲
随即在闪动的篝火中，马头琴奏响。数十位身形健美的蒙族少女上场献舞……宴会开始了。
在一天的比赛中，大家欢呼喝彩跑来跑去，全都是腹中饥饿。所以开宴之后，流水般的美食美酒送上来，随即就被这些健壮的蒙古汉子吃得一片狼藉。随即又被更多的美食盖满了桌案。
此刻的铁木真看着那远至天边的星星篝火，还有面前这群豪迈健壮的勇士，心中也不由得波澜起伏。
他一生南征北战的路途上，不久就将迎来最为辉煌的一战！
……
蒙古马奶酒的度数大概相当于后代的三四度左右，香浓醇厚，可以放开来豪饮。再加上这些勇士将领无一不嗜酒，所以宴会上的气氛，很快的就越来越是激昂热烈。
这时的蒙古王公，将他们漂亮的女儿孙女都派到场下去歌舞献艺，引来了无数的欢呼声。也有从西域抢来的异族舞姬高歌献舞，引起了下面的数百将领狼群般的嚎叫声。
这时的焰火噼啪作响，蒙古汉子们的嗓门越来越大，耶律无极跟孛鲁，还有大汗的那些孙子们聚在一起欢笑打闹，也是不亦乐乎。
此时的雷王岳坤端着马奶酒假作痛饮，却远远的看着这位大宋潜龙陆无惧。
就见他正在宴席上大声说笑，连笔带划，在年轻的蒙古贵族中，简直就是难分彼此。
此刻的岳坤心中也是异常沉重，他和无惧数年同在敌营，在这大战即将开始之际，对无惧的想法，他心里怎会不知道？
岳坤心里清楚，铁木真要是喜爱一个人，会让这个人心里产生怎样的感觉……只要看看草原上有多少勇士愿意为他效死，就知道大汗的感召力有多大了。
所以，天下若是没有无惧的恩师沈墨，只怕这个大汗口中的无极，真的会为这位拥有四海的大汗奋战拼搏，直至一生！
铁木真的胸怀豪迈让人心折，对无极更是好到不行。可是没奈何，陆无惧天生就是一条潜龙！
他肩负着使命而来，对于铁木真来说，无惧天生就是一个背叛者。
所以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战，对于无惧而言既是一次痛苦的背叛，同时也是他的解脱之路。
想一下就知道，无惧的心里会有多艰难。在这之前的几年中，无惧若不是真心实意。他能在铁木真这样的人身边，卧底数年之久？
如果他不是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又如何能够取得铁木真这般信任？
“这潜龙……真特么不是人干的！”这时的岳坤咬着牙，“咕嘟咕嘟”将一碗酒灌了下去。
在这之后，猛然间就听得宴会上的音乐，突然变了一个调子。
无数“噔噔噔”的响声，像是有数百人在弹奏着暗哑的琴弦。一听到这个声音，宴会上的蒙古人顿时便“呼呼喝喝”的大声高呼起来。
这是蒙古弓弦乐，由数百名战士用手中的骑弓，齐声弹奏出的音调。这样的音乐旋律简单，但是鼓点激昂，和蒙古人从小在狩猎时发出的弓弦响，作战时像敌军齐射的声音一模一样！
所以这弓弦乐，也越发为蒙古勇士喜爱。当他们拨动弓弦，齐声唱起歌来的时候，更是所有人举起了酒杯，高声大喊起来！
等到无极抬起头，正看见大汗的目光朝着这边投来。他的眼神缓缓掠过了他那群矫健勇猛的儿孙……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这之后，铁木真的目光牵引着无极，向着场地中，那数百名弹奏弓弦乐的勇士们示意了一下。
然后无极就笑着甩掉了自己的铠甲，然后猛然间双手一举，拔刀在手！
两把雪亮的弯刀在他手中，将篝火的炽烈折射成了两道寒芒。陆无惧赤裸着上身，脸上满带着酒意，一头冲进了宴席中间，一直来到了数百名齐奏弓弦乐的勇士前方。
只见他双臂如雄鹰的翅膀一般飞舞，两把弯刀盘旋闪亮。他和身后的武士一起犹如飞扬的雄鹰一般起舞，每一脚都重重地跺在了弓弦的鼓点上。
在他矫健的臂膀上，弯刀雪花盖顶般盘旋，好似要破空而去，赢来了所有蒙军将领和贵族，潮水一般的喝彩声！
没过几下，无惧就将身后的数百名勇士带着，置于他的节奏之下。随后他一边舞蹈一边放开了喉咙，胸膛里发出了苍凉厚重的歌声……
“成吉思汗地，大汗马蹄踪。一龙极天骄，万马任横冲！”
“直追敌骑去，斩首再重逢。山川难阻挡，豪情满我胸！”
……
在无惧的歌声中，好像满含他对这次战斗的渴望与喜悦，更是带着一种恨不得身为万军前驱，粉身碎骨也不回头的炽烈豪情。
当他的声音起处，便有人大声叫好。等这首歌唱完之后，更是有无数的人跟着他大声合唱了起来！
此时的陆无惧高举着弯刀，双眼满怀崇敬的看向了远处的大汗。在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汇之际，他已经将面前这个白袍老人，在心中换成了恩师沈墨！
一战而定华夏，纵百死亦无悔！
此时无惧的双目含泪，脑海中回荡着自己的心声……
让我完成这一切吧！此后我再不管人间的正义邪恶，胜败输赢！
我已经耗尽我一生的热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背叛。我已经把所有良心都磨灭一空，甚至变得不再是我！
让我为华夏最后奋战一次，让我为恩师而死！我……去他娘的人间！
在这一刻，在数百弓弦齐声轰鸣，刹那间归于静默的这一刻。火光中的陆无惧居高举着弯刀，向远处的大汗致意。然后单膝跪倒在地，向成吉思汗行礼。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高歌欢呼，没人看得见他眼中的泪光。
……
等到无极下场之后，随即又是一帮大汗的射雕手冲到了宴会的空地中间，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大声唱道：
“山桃皮裹的利箭啊！皮绳系成的铠甲！鹿角作柄的环刀啊，黑脊黑蹄的快马！跟随大汗的大纛，征战天涯！”
等到无惧回到席间，在大家的赞美声中狂饮下几碗马奶酒后，他的情绪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就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一抬头就见孛鲁正向大汗那边示意，这是要他过去的意思。
此时的无惧知道自己脸上喝得通红，只要装成七分醉意，就是毫无破绽。于是他端起酒碗就跟孛鲁一起走了过去。
“一龙极天骄，万马任横冲。直追敌骑去，斩首再重逢……你唱得好！”此刻的铁木真满脸笑意，向着陆无惧说道。

第3358章：此心如铁向长江、剑指南方、燕山鹰扬
此刻的铁木真，也因为痛饮美酒而脸上红润。但是对他十分了解的无惧却知道，这点酒根本无损大汗的冷静和睿智。
刚才他那首歌，唱得铁木真心中极其高兴。于是又赏了无惧一对赤金嵌红宝石的马镫，一双吹毛断发的波斯弯刀，还有一柄不知道是从哪个国家缴获来的黄金权杖。
……
无惧抓住这把两尺长的黄金权杖，在手里挥舞了一下，似乎在是在看它能不能用来打人……立刻就引来了边上一群将领的笑声。
这时孛鲁在旁边推了他一下道：“还不向大汗谢恩？这把权杖是锤揲的，又不是浑金（铸造）的！拿它来打人一下子就扁了，你可休想拿它上战场！”
于是无惧连忙向大汗行礼谢恩，之后他一抬头就见成吉思汗正笑呵呵地看着他，无惧笑着说道：
“大汗赏我这干啥？我又不缺这些……您要是心疼我，就送我几句忠告。教我如何治理国家和部族，让国家始终强盛，部下不会离我而去……无极真正想要的是这个。”
“好啊！”这时的铁木真招了招手，让陆无惧过来。
随后这位大汗宽厚温暖的手掌就勾在了无惧的后脑勺上，把他拉了过去。
此时成吉思汗就和陆无惧额头对着额头，向着他小声说道：“我有三个忠告给你……不要告诉别人！”
看到陆无惧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并无酒醉之意，于是铁木真笑着说道：
“第一，不要想着有人保护你，不要乞求有人替你主持公道。你要学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
“第二：一旦得到贤士和能人，就让他们紧随，用尽一切方法不让他们远去。”
“第三：你要对你的部族和将士说：打仗时，我若是率众脱逃，你们可以砍断我的双腿。战胜时，我若是把战利品揣进私囊，你们可以斩断我的手指！”
“你应该对天盟誓，和他们同生共死，和他们共享荣耀和财产。把你最喜爱的宝物和侍女都送给那些忠勇无畏，为你杀敌的勇士……你要是做到了，就是不败的王者！”
“谢大汗！”此刻的陆无惧听到这番话，知道这是铁木真的肺腑之言，心中也是感动敬佩，连忙谢过大汗给他的这三条忠告。
铁木真知道他听懂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
重新入座的无惧和铁木真，这时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下，此刻正是那位西夏降将李灼绝，在场下为大汗歌舞。
只见他一身金甲辉映着火光，高声唱道：
“剑指青山山欲裂，饮马长江江欲竭。精兵百万下江南，干戈染遍生灵血。”
“血花如雪喷战袍，夺取黄河为马槽。直下南海天涯道，燕山鹰扬战马骄！”
在李灼绝的歌声里，一股凶残狠恶之意充斥其间。在场的许多蒙古人听罢，也都是大声叫起好来。
等李灼绝上来领了赏下去之后，铁木真挥手止住了歌舞，随即下面的将领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见这位大汗慢慢走出了自己的座位，站到了场地中间。
他一挥手就有大片的侍卫侍女拥上来，将一堆东西源源不断的放到了酒席间的空场上。
此时的蒙军将士和贵族看着地中间的情形，全都是暗自心惊！
只见地上被流水一般摆上了无数的珍奇宝物，华丽的丝绸在火光下烁烁夺目，闪亮的珍珠宝气辉煌，无数制作精美的马鞍与首饰，还有华丽异常的衣服袍子摞得一人多高。
之外还有制作精美的家具地毯，珍贵犀角象牙，光华四射的宝石夺人双目，黄金嵌宝的首饰金碧辉煌。
光是首饰一种，便是大盘小盘在地上累积了不计其数。这些首饰工艺精湛，有攒花精致细巧，有点翠光芒闪动，有烧珠珠圆玉润，有錾刻巧夺天工！
看着这些奇珍异宝流水一般被卫士拿上来，大家的眼睛都要喷火了！
……
他们都知道，铁木真大汗平生最是豪爽。眼看着大战出征在即，他却拿出了这样如山如海的宝物，一定是用来赏给他们这些将士的！
正想到这里，他们就见铁木真慢慢走上前来。在忽明忽暗的篝火下，他雄壮的身躯和坚毅的脸庞，使得周围数万人都是鸦雀无声，静默地站在那里。
只听铁木真慢慢地开口说道：“在我小时候，父亲被仇人所杀，黄金家族的汗位被人夺走，我跟母亲和弟弟，一度沦为普通的牧民。”
“当时我们不仅要担心仇敌的追杀，甚至还要担心我父旧部的压迫……”
此刻听到他说起这件事，在场的众人全都静静的聆听着，没有一个人敢大出一口气！
就见铁木真接着说道：“当时的我除了影子，没有别的伴当；除了牛尾巴，没有别的鞭子。”
“我曾经以浑浊的河水当酒，吃过草根，吃过野鼠……我在十六岁之前，度过了连沙枣花都不开的困苦日子。”
“在这之后我收拢勇士，召回部族，慢慢的成就了势力。在一场场血战中，我和我的勇士们打下了越来越大的牧场……可是我始终都还记得小时候，那些困苦艰难的时光。”
“不但我是这样，就连我麾下的大将功臣有很多都是如此。”
“我的勇士孛斡儿是牧民之子，哲勒篾是铁匠的后代。迭该巴特尔是牧羊人，我册封的第一个‘达尔罕’乞之失里黑，还有我的太师国王木华黎，都曾经是别人的门户奴隶！”
“可是现在呢？”说到这里时，只见铁木真大汗猛然大声质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惊！
只见他用雄狮一般的声音怒吼道：“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都是你们献给我的，但是我却并不稀罕，因为我清楚这些珍宝的来历！”
“你们用西征时得来的战利品，换来了南人的精美瓷器和丝绸，用金银换取了美酒和蜜饯。这些东西蒙住了你们的眼睛，你们已经变了！”
“你们忘了用骨头磨制箭头，用髀石射猎兔子的艰难时光，你们忘了蒙古人是怎样变得现在这么强盛的！”
“难道是靠交换吗？残疾才会乞讨、弱小才会躲藏、卑劣才会偷窃！勇士所有的财富，都应该在战场上取得！”

第3359章：啸月狼王密语时、勇士之耻、一火焚之
“幼年时，我被仇敌死命追杀，妄想灭掉我。后来金国封我小官，妄想收服我。狗王摩珂末屡次挑衅，妄想吞并我！”
“可是现在呢？我打下的疆域东至大海，西至黑水洋、北至酷寒之地。我两次西征，征服民族七百，我征战一生，拓地万里，灭国无数！”
“你们叫我拥有四海的大汗，叫我战无不胜的英雄。你们可知道我这一生的牧场、战马、财富、女人、权柄、荣耀、全是在马上征战得来的！”
“我们蒙古人想要什么东西，就要在战场上击败敌人，将它抢夺而来！这些从商人手中交换而来的东西，是蒙古人的耻辱！”
说着，铁木真猛然伸手，向着地面上摞得高高的财物上推去。
只听得“轰轰轰”接连作响，这位成吉思汗将地上放得高高的精美瓷器，珍贵首饰，精巧的器物，全都推进了场地中那个烈焰熊熊的巨大火堆！
这一刻，大家全都被大汗震慑得惊骇绝伦！
……
此时在场所有的王公贵族和军中将领，惊愕地想着大汗刚才的话，都是汗流浃背。
这些年以来，他们有多久未曾放羊牧马，打熬力气了？照这样下去几年后，他们还能在马上连续狂奔厮杀五日五夜，不眠不休吗？
这些年以来，他们将得到的大量财物，在商人手中换取了南朝的珍贵器物，沉迷于享受之中。他们还是过去凶悍不畏死，冲锋时一往无前的那些汉子吗？
大汗说的没错！此时众人的心中不由得暗自想道：便是雄鹰，你将它关在笼子里日日饱食，它也飞不上天了！
就见此刻的铁木真汗，在这片珍宝燃起的熊熊大火中张开双臂，大声说道：
“像这样的东西，在南朝可谓是如山如海，数之不尽！”
“现在是我今生最后一次征战，也是我们蒙古人的最终之战。”
“无论是金银、财富、土地、奴隶、还是这样的珍宝器物，南朝应有尽有，我们蒙古勇士，为什么不自己去取？”
“全军传我命令：这次南征，我手下部将率军攻入燕山者、击杀仇敌沈墨者、攻入大宋临安者……皆有裂土封王之赏！”
“立下这三件奇功者，赐九重罪不死金牌。其部下军队所得财物牲畜，我尽数赏他！”
“你们随我灭掉南朝，夺取他们的土地和牛羊，杀光他们的战士，让女人以泪洗面！我要占据他们的财富、将男女变为奴隶。让阳光所照之地，都变成我蒙古人的牧场！”
“攻下南朝，那里的世间繁华，只有世间英雄配得上拥有。我铁木真，愿与世间勇士共享！”
……
“攻下南朝！”在铁木真话音方落的一刻，在场所有的蒙军将士全都大声呼喝起来！
在这一刻，他们纷纷将身上头上带着的南朝饰物摘下来，远远的掷向火堆。
成千上万的金宝珠玉，带着异彩飞扬的流光，犹如暴雨一般，向着场地中间的火堆飞射而去！
在这一刻，蒙军将士们心中的血性与彪悍，再次被成吉思汗唤醒。此刻他们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大声呼喊着攻入南朝的口号。
在他们的眼前，似乎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锦绣山川，柔美可爱的女子，肥美壮丽的牧场，数之不尽的财富和奴隶！
那将是他们的战利品，天下所有的美好事物，都应该属于最强的蒙古勇士！
……
看到麾下将士们战意沸腾，血气飞扬，此时此刻的铁木真脸上也充满了坚毅和自信。
当他望向远处时，就见自己身边的四面八方，无论是东南西北，都是远达天际，一望无边的火把与篝火。
他的命令正在飞快地向远处传递，无数蒙古勇士在他的感召之下，奋起了凌厉的战意！
从近至远，风中回荡着蒙军雄壮的军歌。在这一刻铁木真无比确信，这次战争将是他生命中，最为辉煌壮丽的一次决战！
……
那达慕大会三天之后，铁木真率领全军出发，一路向南杀向燕山防线。
大草原上数十万蒙军将士，百余万色目人军团追随着大汗的大纛。开了一面数百里宽，由无数行军方阵组成的巨大军团。借着烈烈的西风，一路向南急行。
此刻从高空中向下看去，无数的士兵与战马就像百川集海，兵刃闪亮犹如海面上无尽的银光。
这支纵横天下二十余载的至强之军，带着他征服土地上的一百二十万色目军团，直奔燕山而来。
此时的铁木真虽然已是七十五岁高龄，但他依然坐在自己的战马上，犹如一株历经风雪，越发苍劲的古松。
在他的身边，射雕手组成的卫队保护在周围，战马侧后则是无数的闪亮金盔。
他身边跟随着察合台、窝阔台、以及拖雷三个儿子。在他诸多儿子中最出色的有四个，其中的老大术赤已死，剩下的三位全都跟随他南征而来。
除此之外，在他身后那一大片闪耀的金甲里，有窝阔台的长子贵由，拖雷的长子蒙哥，四子忽必烈，幼子阿里布哥……原本还有一个老六旭烈兀。
大家如果还记得，这个旭烈兀就是当初跟鲁班门那帮家伙一起，被沈墨干掉的蒙古密谍首领。
除此之外还有察合台的六儿子阿鲁忽，孙子哈剌旭烈和海都。
原本察合台有一位长子，名叫木阿秃干，大家一看这名字起的这么难听，就知道他必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您猜的没错，这个倒霉的木阿秃干，就在早些年死在了玉龙赤杰城之战。
玉龙赤杰城是花剌子模的都城，大家想必还记得在《射雕英雄传》中，成吉思汗在攻克此城时因为战斗异常惨烈，甚至有一个心爱的孙子都被敌军打死。
以至于铁木真异常愤恨，说只要谁能先攻下此城，就可以满足他一个要求。后来在书里，郭靖带领勇士是用滑翔翼从山顶飞下去的。当时铁木真死的那个孙子就是木阿秃干。
至于说前面介绍的这些成吉思汗的子孙，如果说他们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请大家注意了。
这些人从铁木真到最小的海都，他们全都当过一任大汗！

第3360章：只为一战裂山川、试问九州、碧海千年
在成吉思汗的孙子里，年纪最大的是贵由，今年三十一岁，拖雷的长子蒙哥今年二十八，其余的全都在二十岁上下，加上铁木真本人在内，十一个人全都先后在草原上成了大汗。
他们曾分别在金帐汗国（又称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伊利汗国继位大汗。加上铁木真的三个儿子和成吉思汗自己，一共是十一位。
如果这个时候，让咱们的大宋第一炮手血手刘明，在远处拿三十二磅炮照着这片金盔来上一发。那他很有可能就会破掉沈墨在东瀛，险些达成的屠杀皇帝记录……
当时的沈墨，是有机会一次性干掉六位东瀛天皇的，不过他当时即便那么做了，记录也会被此刻的血手刘明打破。
因为假设刘明真的有机会开炮的话，他就会打出一副在历史上再也难以凑出来的中药……十一位帝皇完！
……
此刻，蒙古大军犹如洪流一般向着燕山奔涌之际。铁木真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心中也在不住的思量着此行的战略。
这一次，他手中的一百八十万大军并没有拧成一股，全数奔向燕山防线。而是被他分成了三个巨大的战场。
其中他本人带领着一百六十万部队奔向燕山，而另外的二十万部队则是分成了两股。
其中北路军，由二万蒙军和八万色目人军团组成，带兵的将领是窝阔台的次子阔端。
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曾经跟随大汗西征，骑兵战术运用的十分成熟，而且他在作战时是少有的那种凶猛酷烈，动作极其迅猛的将领。
这次成吉思汗派他率领十万军队，直接扑向了大宋的宁夏军区。
而另外一支中路军同样也是十万人，由二万蒙军和八万色目人军团组成，这支部队的领军大将却是铁木真时起家的将领，他手下的“四獒”之一，大将速不台。
速不台带领部队去往的方向，正好在西夏和燕山防线之间，他准备带领部队从大同府向南，直接插进入中原腹地。
一听这两支部队的人数，大家就能知道，这其实是铁木真用来牵制沈墨兵力的偏师。他只要派出部队去往这两个方向，就能逼迫大宋军队在这两个方向上用重兵防守。
所以实际上，铁木真这两支军队的用意，是要摊薄沈墨用于防守燕山的部队数量。
当然，如果这两支偏师能够顺利达成战略目标，真的攻入大宋腹地，那就更是意外之喜。
所以铁木真特意在一片苍茫戈壁，有利于骑兵施展快速机动战术的宁夏郡，派出了行军作战犹如烈火一般的阔端。
至于中间的那一路，因为大同府附近山脉纵横，大同又是北方重镇，所以沈墨势必会派重兵防守。
那里属于稍有不慎就会遭遇到灭顶之灾，同时冲过去之后就是广阔的华北平原，是个机会与危机并存的地方。
所以在那里，铁木真派出了征战一生的老将速不台，确保这只中路军能应对得了复杂的局面，也能抓住一闪即逝的战机。
从铁木真派出的两只偏师，和他任用的这两名将领上就可以看得出。铁木真不但是行军作战上的奇才，在作战用人方面，更是世间无人可敌。
此刻的铁木真一边行军，一边望着遥远的南朝，这位草原英雄暗自想道：这次南征，一定要全胜而回！
“五年来，我都在准备着这次征战……”
……
“……为了这一战，我已经等待了八百年！”
此时的沈墨正在千里之外的南方，燕山防线以北，塞外桓州的雷霆要塞城上。远远眺望着西北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次，他带着华夏八百年的智慧和希望而来，终于站在了这个历史的十字路口上。
十四年的血路拼杀，无数次的生死决战，他终于还是走上了这片战场！
华夏能否一举扭转覆亡的命运，会不会就此走向辉煌的将来，都要凭此一战而决。
此时的沈墨眺望着远处，正是心潮如海，壮怀激烈！
……
雷霆要塞守将余玠和卜郁成远远的看着元首，都在猜测元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此刻的元首屏退了左右，雷霆要塞向北的城墙上，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呼啸的西风遮天漫地而来，带来了草原上的丝丝寒气。要塞城墙上军旗招展，烈烈飞舞。
远处的元首就像孩子一样，坐在城墙垛口上，两条腿垂到了城外。大家只能看到一个衣袍被西风漫卷，发丝被烈风吹乱的背影。
……
此刻如果在高空中向下看去，就会发现雷霆要塞的南面正是人马欢腾，一片热闹。
一排排全副武装，扛着精良步枪的战士，正在进入这个庞大犹如巨兽一般的要塞。一门一门的重炮，正在从城下向着上方吊装。
准备开进城里的辎重车上装满了炮弹、弹药、军粮、被服、补给。这些满载的大车形成了一支浩荡的车队，正顺着要塞南门蜂拥而入。
同时数千名建筑工人带着铁丝网、地雷和沉重的水泥预制件，正在要塞周围全力加固城防。
在城外的广袤大地上，用于挖掘和夯制的蒸汽锅驼机，正冒着白烟，发出怪兽般的“吭吭”叫声。
这城内城外就像一个喧嚣的工地，又像是一个不断被加强武装，还在越来越强的远古魔神！
此时在要塞正北，也就是面向草原的方向，只有元首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谁又能知道此刻的沈墨，究竟在想着什么？
……
他心中正在思索着对抗蒙古大军的战略，还是如何击败那位盖世英雄成吉思汗？
他在想着身后山温水软的江南故国，还是在心里描摹着繁华锦绣的家乡临安？
他会将大宋带向一场辉煌的胜利，还是沦亡于异族之首，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谁能知道那个一直望向北方的大宋元首，心里是平静如深渊，还是波涛汹涌，犹如沧海？
万古长夜，九州沉、到今日英雄决。
碧海千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

第3361章：重军合围有何难、虎奔龙缠、要塞军团
此刻的沈墨，要说他不紧张是假的。
这一战关系有多巨大，谁的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沈墨的个人荣辱，或者是几千几万条性命的事了。而是输了这一战，文明将会倒退，发展将会停滞，最终使得千年之后的华夏民族都会丧失先手，落后一步。
在这个时代，大宋的经济总量占全世界的百分之七十，文化艺术的丰富也是无与伦比。很多方面都是后世人难以企及的，甚至有学者说，这时的南宋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
仅仅举一个例子来说，在宋朝时，东瀛的一名高官将手中积攒的三千五百两黄金，带到大宋去修筑佛寺，这之后寺中的僧众回赠了他一个“梅子青”的龙泉窑碗。
至此之后，这个碗被东瀛历史上的藤原两家争夺，连续数百年被奉为至宝。直到后来因为兵火战乱，这个碗上磕出了一道裂纹。
那些东瀛人百般不舍，拿着这个碗和一笔重金到当时的华夏来，想要再求一个跟它一样的碗……那个时候正好是明朝。
结果当时整个大明朝上下，烧制这种梅子青龙泉窑的工艺都已经失传，甚至无法找到一件相同的器物。于是朝廷只好用锔钉把这个碗修补了一下，又给东瀛送了回去。
由于那就几个锔钉的形状酷似蚂蝗，所以这只碗就被东瀛人称之为“蚂蝗绊”。
就这样，现存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的这只龙泉窑“蚂蝗绊”碗，被奉为国之至宝。同时也见证了八百年来，中华文化的缺失和令人痛心的衰变！
而历史上的这一切，就是从元朝初建、也就是现在的大宋开始的！
所以此刻沈墨心里想的是，不能让崖山之难重现，不能让民族落于人后，她应该一直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
这个勤劳而善良的民族，绝不能被野蛮人的弓箭征服！
……
所以这件事撂在了沈墨一个人的肩上，他身上的压力真是可想而知。
幸好咱们这位沈郎，从他当卧底那时就是心理素质过人。虽然现在他面对的压力如山如海，但他还是有想办法去排解。
此刻的沈墨就坐在城墙上，举着一副陆无惧画给他的铁木真肖像。这张纸上的老人睿智沉厚，犹如大山一般稳重。
通过画这幅画像的笔法沈墨就知道，铁木真的人格魅力，甚至影响到了自己的弟子。
不过陆无惧这孩子……一定能分得清轻重！
于是沈墨抽完了一支烟之后，用烟头在那幅画上烧了两个洞……这一下铁木真添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起来也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
……
沈墨当然知道，越是重要时刻越该沉着，在巨大的压力下他还有一个办法……其实你只要表现的正常一点就好了。
因为在敌我双方态势基本相同，在大家都极其紧张的情况下，很多时候都是比谁犯的错误更少，谁就能赢。
所以在巨大的压力下，只要你不发蒙不走形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就已经足够让你击败绝大多数敌手了。
可是在他前面的敌手，却是铁木真！
沈墨知道，铁木真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他征战一生犯下的错误都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如今已是七十高龄！
一代天骄……哼！
这时沈墨的一松手，任凭这张纸随风飘去。他看着西北方空旷的草原，轻轻地笑道：“我有五营的天骄，还干不过你这条老狼？”
……
接近中午时分，雷霆要塞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拉着空马车的辎重队和大批施工了数月之久的工人，也开始分批撤离此地。
此时的雷霆要塞已经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抗击蒙军强攻！
到了现在，也是沈墨撤离这里的时候了。因为他身为一国之主、万军统帅，自然不可能在这个孤悬在外的要塞里指挥战斗。
所以在沈墨临行前，也集合了要塞中的队伍，和自己的军队告别。
在这要塞里，有七千五百名守军，全都是军中的精锐！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在要塞中服役了两年以上的老兵。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之熟悉，甚至可以闭着眼睛都能在里面巡逻。
更何况除了要塞的四千守军之外，沈墨还从外面给他们调集了大批支援力量。
在这至援军里，首先就是国防军第一炮手血手刘明，作为这里的炮兵总指挥。然后就是刘明的爱侣，神工营北斗七子的最后一位，沈摇光妹妹作为这个要塞的总工程师。
在这之后，要塞里的每一门火炮都配备了四个炮组，也就是说这里头的人力，是火炮数量的四倍！
因为沈墨知道，铁木真想要以大军攻击燕山防线，势必要夺取面前的雷霆要塞才行。所以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他会不顾一切代价的将它打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甚至会有可能出现数天数日作战，一刻都能不停歇的情况。
所以除了大量的备用火炮和充足的炮弹之外，每一个炮位上的炮组人员，都是正常需要的数倍之多。
除此之外，沈墨还给这个要塞里加强了一个海军陆战团和一个特种战术连。这其中海军陆战团使用的近战武器是霰弹枪，可以在堡垒进入巷战争夺阶段时，极大的提高防守能力。
而那个特种战术连，则是一支人数为一百人的狙击手部队。
在这之后还有一个五百人的工兵营，专门操作威力巨大、射程极远的雷霆火箭。还有在要塞的防御体系里布置地雷诡雷，进行土工作业的职能。
大家一听就知道，这个工兵营肯定是沈墨这位老师，特意留给自己弟子沈摇光使用的。
除此之外，这个要塞里还有一位客人。他已经在咱们视线里消失了很久了，就是金国大将……郭虾蟆！
郭虾蟆在三年前金国归降，沈墨主政华夏之际，不愿跟随沈墨，从此归隐山林。
于是他就在从开封去往临安的船上，被师宝瑛将军放在了东海，一个开满桃花的小岛上。
在这之后，那位金国原皇帝完颜承麟为生活安逸，没有了之前主政金国，御敌蒙古时的紧张。于是诗兴大发之下，三年之内接连给自己添了俩闺女一个儿子。

第3362章：敌军百万又何妨、北斗在此、雷霆相抗
于是待在岛上，日子过得有些乏味的郭虾蟆闻讯，也直接从东海行船到了临安，准备去给完颜承麟贺喜。
可是他一见到完颜承麟，就被这位前皇帝一通埋怨……然后他就把一张写着“战争”的报纸，摔在了郭虾蟆的脸上！
当时的完颜承麟向郭虾蟆说道：“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个郭虾蟆一身本事，用兵如神，难道连个匹夫都不如？”
“宋蒙大战在即，军中正缺那些素有对抗蒙古人经验的将领，哪怕多一个人，好歹也多一份力量！”
“赶紧给我滚到议政院去，问问沈郎需不需要你！他让你干啥，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听令！终归你这颗实心儿的木头脑袋里，对战蒙军时的那些经验，现在还有点儿用！”
“趁着现在沈墨还没走，赶紧给我去！”
于是郭虾蟆被自己的前君主损得鼻大眼儿小，灰溜溜地就去见了沈墨。
倒是沈墨对郭虾蟆甚为看重……毕竟沈墨一看见这家伙，就想起了挥舞降龙十八掌的靖哥哥。
更何况郭虾蟆多年行军作战，对于蒙古人的思维方式和战术思路也是极为熟悉。可以说有这样的老将在，只要远远的看见对面旗帜晃动，士兵调集，郭虾蟆就能把对方的行动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这之后，这位前金国大将就被沈墨派到了雷霆要塞。如今的沈墨正不知该如何把要塞的防御力，再往上提上一层呢！
要是说大炮，现在雷霆要塞的城墙上不但火炮摆不下，就连库房都要塞不下了。
至于士兵，这个要塞里头揣满了七千五百人和其他的重装备之后，再想塞人也并不合适了。
因为要塞里不管是水井、军粮、食品、被服、医药，全都是按照被敌军围困十八个月的标准配备的！
再往里挤人虽然还能放得下，但是辎重水平也会同时下降，不利于长期防守。
所以沈墨没办法，只好把血手刘明和沈摇光都给派了过去，如今又添了一个郭虾蟆。
……
就在沈墨临走之前他又集合了队伍。在他的示意下，卫士将代表着“大宋元首在此”的天罡北斗旗，从旗杆上缓缓降了下来。
此时在他面前是余玠和卜郁成，以及他们下属的七千五百名士兵。大家全都在要塞内列成了整齐的方阵，看着城墙上的元首。
只见沈墨走到城墙前，向面前的士兵大声说道：“兄弟们，你们都在这里服役了很长时间，心里应该都很清楚，这座雷霆要塞距离我燕山防线有多远！”
“深入敌境三百里，这座要塞修建之初，就注定了它是要被敌人包围的。”
“这次你们要以七千五百之军，对抗铁木真率领的一百二十万大军。你们要对战的是纵横天下的强军，千年难遇的英雄！”
“怎么样？天天跟我喊着没仗打，这回够你们吃的吧？”
听到元首这么说，台下的兵将同时笑了起来，之后就见元首接着说道：
“现在我要提醒你们，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没日没夜的鏖战，是一刻也不能休息的艰苦，是补给之路被敌军切断的绝望，是弹尽粮绝，战至最后一人的险境！”
“我他娘的真想拿起步枪，跟你们站在一起！”
听到元首如此豪迈的话语，此时这七千五百将士的眼中，爆出了激动的光芒！
只见沈墨目光如利剑一般，凝视着下面的军士说道：“这里原本是桓州，是乌桓人牧马之地。现在它虽然远在域外，也是大宋国土。”
“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这里，因为它在修建的那一天起，它的作用就不是燕山前线的前哨，而是敌军败退时的绊脚石！”
“我要去指挥战斗，不能跟你们并肩作战，但是我会把我的天罡北斗旗留在这里……”
沈墨说到这里时，只见台下是一大片惊诧万分和战意澎湃的眼神！
……
大家都知道，每一名将领的将旗都代表着他的荣誉。而元首却把他的将旗留在了雷霆要塞……这证明了元首对于他们这些战士，寄托了无比的信心！
“好！给我狠狠地揍那群蒙军！”
只见沈墨说到这里时，他亲手接过了折叠好的天罡北斗旗，将它放在了要塞守将余玠的手中，然后他大声向着下面的将士说道：
“从现在开始，蒙古一百二十万大军，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他们的草原，就由你们决定！”
……
“为华夏效死！”
见到元首向着下面的将士郑重行礼，这七千五百战士回礼的同时，也爆发出了一声狂暴的呐喊！
之后沈墨转身上马，从城墙马道奔驰而下。他一边注视着这只雷霆要塞守军，一边策马走向了要塞大门。
这时要塞守将余玠和卜郁成、刘明和沈摇光，还有参军顾问郭虾蟆，都骑马过来相送。
沈墨回头看了看两位主将，向他们说道：“余玠沉稳决绝，卜郁成灵动天成，你们两个都是我看好的年轻俊杰。”
“在防守这座要塞时，主将将会殚精竭虑、昼夜不休，绝非一人能够胜任。所以我在要塞建成之初，就给它选择了两位指挥官。”
“在这三年中，我已经竭尽所能，尽量为它增加防御。我绞尽脑汁，把所有能做的全都做了。这一次你们雷霆双雄能不能打得过草原天骄，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们一定守得住，请元首放心！”这时的余玠重重点了点头，向着沈墨说道。
之后沈墨一边策动战马，一边向向着余玠深深地看了一眼。
“把我的天罡北斗旗准备好，当我一战击败铁木真，追击草原残敌的时候，我要你打着我的大旗从要塞里迎出来，做我的旗手！”
沈墨话音方落，他和卫士的战马已经疾奔了出去。
此刻的雷霆要塞下，诸位将领看着这位元首的背影，大家都是心潮澎湃！
此刻他们心中，都想起了元首刚才的那句话：
“这里并非是燕山前哨，而是蒙古百万大军败退时的……绊脚石！”

第3363章：胡儿马骄起寒风、火炮齐轰、天下雄城
北风骤起，从遥远的极地穿过西伯利亚平原，呼啸着奔行过蒙古高原之后，接近了燕山山脉。
它带来了极地的冰寒，一年中的深秋，眼看就要到了。
西伯利亚这个称呼，原本是从“鲜卑利亚”而来，说明他是鲜卑人的故土。
这次随着极地寒风，蒙古人的百万大军也在元首后撤之后的次日，呼啸而至！
蒙古人这一次满怀信心而来，他们第一个要拔除的眼中钉，就是雷霆要塞！
……
这一次，沈墨罕见的并没有派出他的侦察兵，用于战场侦察和遮断，因为这件事完全做不到。
原本沈墨的侦查兵在狼人阿旺的带领下，灵活机动、火力迅猛。一百人的侦察连，往往可以仗着武器的优势，使得数百蒙军追不上也打不过。
可是现在不行了，因为战场上敌军的数量一旦达到百万级别，哪里还有侦察兵灵活机动的缝隙可钻？
一百万人是什么概念？大家想象一下各自的城市就知道了。他们扎下营地来便是一个延绵数百里的大营，就连行军时都要分成数百支队列，铺成一个遮天漫地的宽大正面。
所以当蒙军的兵锋呼啸而至的那一刻，除了严阵以待的燕山防线，就只有这个孤悬于华夏故土之外的雷霆要塞。
……
蒙古部队飞速而来，在前一天傍晚时分，侦查兵还在附近游弋奔驰。等到第二天清晨时分，要塞指挥官登上瞭望塔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已是一片黄褐色的海洋！
目力所及之处，起码有五六十万人，将要塞包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孤岛。
如今的雷霆要塞周围，只有六七里半径的一片无人地带，剩下的土地全都被密密麻麻的蒙军淹没，居高临下向下瞭望的卜郁成，甚至望不到蒙军的边际。
看完之后卜郁成飞快地顺着瞭望塔的铁梯跑了下来，三十六米高的瞭望塔跑得他一阵气喘吁吁。
“有大片金属反光，蒙军炮队上来了，准备对射！”卜郁成一下来，就向余玠和血手刘明通报了敌情。
随即雷霆要内外双层的城墙上，开始传来了刘明指挥炮组，准备射击的大吼声。
……
此刻的铁木真正在大军中看着雷霆要塞，对于这个狰狞的怪物，他和自己手下的将官、身边的儿孙们都是暗自皱眉。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蒙军火炮不但数量达到了成千上万，而且质量上也有极大的提高。
甚至他们还用西亚人的城池，测试过这些火炮的攻击能力，结果让他们欣喜若狂！
这些制作粗糙却极为厚重结实的火炮，往往瞄准一个点接连射击，就可以摧毁一面城墙。至于说脆弱的城门和城头上的防御共事，更像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这些蒙古人甚至欣喜的声称，即便是高耸的山峰遇上蒙军的火炮，也会被冰雹般的炮弹削平！
所以他们这次攻克燕山防线，有着很大的把握。因为铁木真清楚，不管是城墙还是要塞上，能罗列的火炮终究有限。而自己的大炮数量，简直犹如海洋一般！
所以他们这一次来到雷霆要塞之前，对于拔除这个钉子，铁木真心里也没觉得有多困难。
可是当他今天亲眼看到的时候，就发现面前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奇怪了！
铁木真远远的看着这座要塞，只见它上面一片黝黑，就像是墨水染成的一般。
大片的城墙看不到石块和砖头砌筑的痕迹，反而像是一块石头雕成的。铁木真当然知道这是通州水泥造成的结果。
甚至几年前，他麾下的密谍还曾经凿下一块水泥，带到草原上给他看过，话说那东西真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除此之外，这个要塞似乎分为内外两层，外边的那一层城墙稍低一些，高度大概是两丈三尺，而里面的城墙则是有两丈七尺高！
这个尺寸已经是天下雄城，甚至是一国王都的标准了。除此之外这座要塞高大的围墙，全都被修成了犬牙交错的利齿状。犹如一道道剑锋刺向四面八方，看起来十分的狰狞可怖。
在城墙上各个尖角处，还修建着利刃一般的塔楼，看起来并不像西方城堡那样圆乎乎的，方便炮弹轰击。
而且在它中间，还修建着一个奇高无比的大铁架子！
这东西无疑是一个用来瞭望的高塔，高度已经达到了十二丈。铁木真在这之前还从来没看见过，一个人工建筑能修到这么高。
这个架子一般的高塔，犹如利剑一般直刺苍穹。在光线好的时候，方圆二三十里恐怕都在它的视线范围内。
弄得现在铁木真大汗在观察敌情的时候，都让人撤去了旗帜和挡风的幔帐，以免被远处的敌军看到他的位置。
虽然双方的距离有六七里远，但是谁知道大宋这几年有没有造出什么奇怪的武器，能远远的把炸弹轰过来？
……
等铁木真仔细观察了雷霆要塞的情形之后，他随即沉声说道：“炮队先不急着上前，派一个色目人万人队，上去攻一下。”
“这边的人注意了，仔细看清楚这个石头疙瘩的底细！”
在他的命令下，随即有一名万夫长带着一支色目人军团，向雷霆要塞发起了试探性攻击。
……
雷霆要塞外面，三百米处是铁丝网，近处全是雷区。就凭这一万人，要塞里边的守军怎么可能让他们接近过来窥探虚实？
血手刘明接到了余玠的命令，随即让东西南三面的炮兵开始准备……如今天气还未大寒，河水并没上冻。北面的闪电河不适合骑兵纵横飞驰，所以这一面的火炮暂时用不着。
在这之后，刘明让内圈城墙上的一百二十五毫米口径重炮先不要动手。让外圈城墙上，七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口径火炮装填炮弹，准备射击。
当敌军的骑兵接近到一千五百米，也就是三里的范围之后，刘明那只享誉全军的红色手套，和指挥炮击的红旗一起举了起来！
当他的手向下一落，随即就是一片炮弹，雷霆万钧般向着敌军轰了过去！
……
在如今，当蒙军拼死拼活，将火炮技术发展到实战阶段的时候。来自大宋的后膛装弹、螺旋膛线、引信触发型炮弹，呼啸着飞向了敌军。
在铸钢制造的弹体下，当包裹着烈性炸药的弹头穿越了千余米的距离，飞到敌军骑兵集群中爆炸时。
随即一片钢铁风暴，在敌军中横扫肆虐！

第3364章：弹落如雨举若轻、信手而击、无有不中
这次蒙古人的行动属于试探性攻击，他们也想知道经过了这段时间后，大宋的武器装备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铁木真的目的是让这支万人队摸清敌人火力之后，再让自己的火炮队前进攻击。
因为根据蒙古人的经验，沈墨麾下的军队往往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打击，大宋军火更新换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可是即便铁木真心中早有准备，当雷霆要塞的第一轮炮弹落在色目骑兵的万人队里时，眼前的情景还是吓了他一跳。
远在距离要塞三里的距离，对方的火炮就开始了密集的轰击，看要塞城墙上星星点点冒起的火光，铁木真刚开始的时候还不解地晃了晃头。
他并没有看到一丈多长的，火龙一般的炮口火光。也没有看到火炮发射时标志性的浓厚白烟，可是火炮发射的声响，却比他想象的更加惊天动地！
城上火炮射击得十分密集，城墙上火炮的数量已经远超了铁木真的想象。
之后当炮弹落在敌群中爆炸时，又把他们陡然吓了一跳！
……
他们并没有看到满地乱蹦乱跳的球形炮弹，空中的黑影触地的同时就发生了爆炸。
而且这爆炸声洪亮而清脆，蒙军火炮发出的声音与之相比，就像是在敲响声音暗哑的破铜盆。
而且在炮弹爆炸过后的一瞬间，弹片就将大量的骑兵扫倒在地！
铁木真一眼就看得出，这些没有明亮火焰的炮弹，爆炸威力绝对数倍于他们蒙军的大铁炮。乃至冲上去的万人队里就像开了锅一样，瞬间陷入接连不断的惨烈爆炸中。
几乎就在一瞬间，铁木真就下令鸣金收兵。那支被打得像一条破烂长蛇一般的万人队立刻全体掉头转向，疯了一般的往回跑。
在这之后第二轮、第三轮、雷霆要塞上的火炮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接连发射。
铁木真接连听到了三轮炮响之后，他的脸上已经布上了一层浓厚的阴云……敌军火炮的射速太快了！
根据他的计算，他们蒙军的火炮，即使炮兵经过了极其残酷的训练，第一发和第二发之间也需要他屈起三十根手指的时间，才能再度发射。
可是刚才，他才屈下了六根手指，就听到了第二轮炮响。这说人家开炮的速度，比蒙军大炮快过了五倍还多！
眼看着自己那支色目军团，从距离要塞三里的位置开始遭受打击。当他们回头狂奔之际，也在不停的被冰雹般落下的炮弹杀伤。
那些炮弹居然像长了眼睛一般，从城墙外三里远逐渐延伸射击距离。直到骑兵跑到了距离城墙快五里远的位置，火炮才终于停止了追杀。
到了这时，万人队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可是他们从出发一直到跑回原地，好像才经过了一小会儿的功夫。
眼前的情形让铁木真皱起了眉头，话说这个要塞上的火炮就像一个扎手的大刺猬，让铁木真对于自己火炮的信心，立刻就下降了一大截！
此时他手下的众将，则是一脸崇敬的看向了这位大汗。
他们心中都在暗自佩服，幸亏刚才大汗没有冒冒然将炮兵推上去！
如果刚才这一阵上去的是炮兵而不是骑兵，那么接近要塞的火炮一定会因为沉重而难以撤退，全军覆没在对方的射程之内！
……
与此同时，雷霆要塞上也有一个人，震惊的程度丝毫不比那些蒙军将帅差。这个人就是刚到要塞不久的金国大将郭虾蟆。
在炮击之初，他就趴在城墙垛口上，看着那支呼啸而来的色目人军团。眼前的情形把他恨得牙根儿直痒痒！
郭虾蟆在担任金国大将时，曾在边疆上跟蒙军一日数战，交战了数年之久。所以对这帮蒙军心里在想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这帮蒙古人极其狡猾凶狠，对于自己不了解的敌手，他们会像围拢过来的狼群般你一口我一口的攻击。用各种狠辣的手段，刺激你发出最强力的攻击。
而这时你的战斗力和弱点，就会慢慢的被对方摸透。在这之后不管你在哪一方面具有优势，都会被他们针对性的使用战术拖垮打倒……这就是典型的蒙军骑兵战术。
而今天这次，色目人军团明显带着试探的目的而来。这些蒙古人是要试出要塞中的火炮的数量、威力、射程还有精准度！
这分明就是他们虚晃一枪，逼迫你使出绝招的卑劣行径……哎！哎？
才想到这里，郭虾蟆就发觉自己身边的炮兵开炮了！
他们居然把黄澄澄的炮弹从炮膛后方塞进去，然后一拉炮绳，就是一发炮弹飞向了敌军。
等到郭虾蟆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触地爆炸的炮弹，已经开始像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色目骑兵的生命了！
在这一刻，郭虾蟆就觉得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就像寒风吹过的麦浪般“唰唰”的倒竖起来……这也太狠了吧？
自己这边的炮兵动作熟极而流，每一个上弹瞄准发射动作都像是演练过了千万遍一样。而那些火炮的威力，也远非以前冒烟突火的前装火炮所能比拟。
无论是烟雾的浓度还是发射的速度，还有火炮调整的灵活性，都远远超过了郭虾蟆的想象！
刚才就在他一晃神的功夫，下面的色目人军团就在弹指间被杀伤近半，然后他们扭过头就开始疯狂的逃跑！
之后自己这边的火炮高低机不断做出微调，一片片炮弹就像连绵不断的暴雨，长了眼睛一般飞过去，重重地落在了敌方的骑兵群里！
在郭虾蟆眼中看来，这些炮兵对于火炮射击位置的掌握，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拿着筷子敲击爬行中的乌龟壳……不但每下必中，而且还是轻松随意！
然后自己这一方火炮的射击距离，竟然延伸到了五里远，对面所剩无几的敌军骑兵，才终于逃出了劈头盖脸的弹雨。
这一刻郭虾蟆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就觉得自己出气儿的时候，怎么就那么通畅呢？

第3365章：昔日故伎今又出、遮天烟雾、以毒攻毒
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情，是因为在这之前，郭虾蟆被蒙古人蹂躏得太久了，窝火的次数也太多了。
所以当他这次看到宋军的火炮一开火，就开始吊打这些蒙古人时，这位大将军自然会产生一种痛快之极的感觉。
估计你给一个南宋时代的伐木工一把电锯，那位木工师傅的心情，大概就是他现在这样！
此刻的战场上只剩下了坑坑洼洼的弹坑，硝烟散尽之后有六七千人的尸体倒在了要塞之外，一千五百米到两千五百米的距离上。
在这一刻，所有的蒙军将领都将目光对准了铁木真，想要看看这位大汗会用什么手段，夺取面前的要塞。
而此刻在雷霆要塞中，这时所有人的目光，却都转向了一个叫陈四狗的战士……
这家伙正在三十六米高的瞭望塔上，他之所以占据了这个好位置，就是因为这哥们儿天生有一副大嗓门儿。
瞭望塔上的四个瞭望哨会把见到的敌军动向，转身告诉陈四狗。然后这个脖子粗嗓门大的家伙就会通过他手上那个铁皮大喇叭，把敌情向下通报。
如今他正在塔顶上，哇啦哇啦的向下大喊道：“敌军四面全线撤退……到十里外重新布阵！”
“正南方有大量金属光芒闪动，疑似敌军炮兵，距离一万两千米停止不动……西北方闪电河对岸三千五百米外，开始有车辆前移，数量三百！”
听到了他的话，下方指挥室中的余玠盯着桌上的作战地图，卜郁成飞快地用红铅笔，在刚才陈四狗所说的位置作了记号。
同时他们旁边的血手刘明向着图上看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蒙古人从正南方开始向我攻击，准备用大量火炮攻打雷霆要塞。”
“给他们提供掩护的就是西北方的三百辆大车，他们要释放烟雾笼罩要塞，借机掩护南面的蒙军冲过来开炮。”
“没错！”余玠点了点头，立刻认同了刘明的判断。
余玠看着那张被标注了无数记号的地图，轻声说道：“……让一二五重炮做准备吧。”
听见他的话，刘明立刻便是精神一振，向着余玠问道：“咱们的重炮？您是想向南攻击敌军的火炮阵地？”
“不”这时的余玠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既然打算用烟雾遮挡咱们的视线，那就索性谁也别看谁了，让他们看看咱大宋军队的烟雾！”
“让西北城墙上的重炮，准备红磷烟雾弹……”
“是！”刘明立刻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命令，一边笑着走了出去。
其实以刘明的资历和级别来说，比这要塞中的两位指挥官都要高，年龄也稍稍大一点。
不过军队里就是这样，余玠身为要塞总指挥，在作战时谁在要塞里都要听他的。
北面城墙上的重炮炮兵，听到红磷弹准备装填的命令之后，这些小伙子们也一脸坏笑的把红磷弹从地下弹药库中调出来，整齐的码放在炮位周围。
要说这红磷是什么？还记得当初沈墨在临安丰乐楼里，用来熏出地道里那位李妈妈的玩意儿不？那东西就是红磷！
这种化学物质在燃烧时可以放出刺激性气体，对于人的口鼻和呼吸道黏膜都有极强的刺激性。而且吸多了还会导致严重的呼吸不畅，长期处于浓重的烟雾，甚至可以致人死亡。
在之前的历次战争中，蒙古人为了抵消沈墨军队武器的射程和威力优势，经常使用两种办法：一个是夜间袭击，另一个就是烟雾遮蔽。
试想一下，时间过了这么久，沈墨的军队怎么会还没有想出反制之策？
所以当这次蒙古人推着数百车淋上了油的柴炭松枝，上面还覆盖着极易冒烟的狼粪，准备故伎重施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就要劈头盖脸，迎来另一种危险的烟雾了！
此刻站在北面城墙上的炮兵总指挥血手刘明，始终都抬头看着瞭望塔的顶端。
在那个瞭望塔上，除了一个大嗓门的传令兵和他的铁喇叭。还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固定在高台上的大型观察望远镜，分别由四名瞭望手操作。
除此之外，在塔尖的顶端还有一个丝绸做成的风向标。此时的刘明在脑海中飞快的计算着敌军烟火车所在的位置、距离、和风向之间的关系。
他这一轮炮弹下去，目的是直接把红磷烟雾弹扔进敌军放烟部队的位置。同时红磷产生的烟雾还不能顺着风向，吹回到雷霆要塞这边。
不然的话，有毒烟雾就会给要塞内的防守部队同样造成伤害。
刘明在经过了测算之后，给炮组报出了精准坐标的数据，然后他就命令十二门装填红磷烟雾弹的火炮，立即开炮！
随着开炮命令下达，一二五重炮将红磷炮弹射向了敌群。随即在雷霆要塞西北，那些刚刚点着了车上的柴火，正要发力前冲的烟雾车队，立刻就被一股怪异的淡黄色烟雾笼罩了！
……
多年以来，沈墨的兵工厂对蒙古人的战术做了很多准备。其中的炮射照明弹和红磷烟雾弹，就是专门用来克制蒙军遮蔽战术的。
古时候不像现代化军队，能装备看透烟雾的红外观测设备，和在黑夜中依然能看清敌军动向的夜视装备。
所以沈墨想到的用来对付黑暗的办法，就是用炮射照明弹照亮天空。至于烟雾……既然没办法看穿也没办法驱散，那就来个以毒攻毒！
你妄想用烟雾遮蔽我，让我看不清楚，我就用有毒烟雾再给你来上一层！
这样一来，不管是蒙军的炮兵阵地，还是趁着烟雾掩护杀上来的冲锋部队，都会在烟雾下丧失战斗力。
在红磷烟雾起处，如果他们不逃跑的话，真能活活咳死在烟雾里！
……
这次就是如此，借着强劲的西北风，那些蒙军的放烟马车点着了火焰，正在撒欢儿的往前跑。准备顺着风把燃烧起来的烟雾车，塞到雷霆要塞的鼻子底下。
可是他们才刚一起步，就在自己释放的狼烟中，听到了一片“叮叮当当”，钢铁物品坠地的声音！

第3366章：大宋雷霆恰临川、蒙昧夜战、暗影之间
之后这烟雾里就不能再待人了，那些蒙军每吸一口气进去，他们的鼻腔口腔和呼吸道，都像是灌进了辣椒水一样灼热剧痛！
眼睛被呛得根本睁不开，一连串的咳嗽使他们差点连自己的肺都咳出来了！
之后所有的蒙军全都放弃了那些呼呼冒烟的马车，一路“咔咔咔”地咳嗽着，连滚带爬向着上风处跑去。
此时在雷霆要塞的瞭望哨上向下看去，就见从西北方一片浓重的烟雾，向着要塞方向滚滚而来。
随即这片烟雾在西风的吹拂下，和要塞的城墙擦肩而过，从要塞东北角城墙外一两百米的地方掠过去，翻翻滚滚地向远处的蒙军飘去！
原本蒙军打算做一个精妙的配合，北面放烟的同时，南面的炮兵阵地做好准备。
然后当浓重的烟遮蔽了整个要塞，让上面的炮兵难以视物之际，远处的蒙军炮队就会用近千门火炮，向着要塞城墙发起一次轰击。
他们会将火炮运送到一千米之外，这两里远就是蒙军火炮的极限射程。
之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用千炮齐发，猛烈轰击要塞城墙。到时那水泥修筑的城墙和上面的火炮，一定会被蒙军打个七零八落。
经过了这么些年的苦苦研制，蒙军的火炮在钢铁调制和铸造精密的工艺上都取得了进步，而且他们还丧心病狂的加大了火炮口径。
这样就使得蒙军火炮从原来的一里远，发展到了能将炮弹发射到一千米左右的程度。
再加上蒙古高原上铁矿遍布，被铁木真掠来的工匠更是如山如海，这就使蒙军的火炮数量，多到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残忍的程度。
所以这次的攻城，就带上了铁木真和蒙古军队的鲜明风格。之后他们的炮兵将会用一贯的骑兵突击方式，杀入自己的射程范围内，然后迅猛开火。
不过他们用的不再是弓箭，而是大量的铁火炮！
同时铁木真清楚的知道，自己火炮的射程比宋军火炮，还是差得太多了。
他虽然辛辛苦苦研制出了铸造开花弹，将火药填塞进里头，加强了炮弹的威力。可是现在他不解决要塞上的炮兵，自己的火炮却根本不可能接近到射程内。
所以他才会再次使出了烟雾遮蔽这一招……可是这个原本应该极其精妙的配合，却在行动开始后立刻被人拦腰打断了！
释放烟雾的烟火车被红磷弹猛熏，根本没法接近人家的城墙。这就使得城墙南面准备冲锋的炮兵憋足了劲儿，却没敢向前一步。
看见烟雾远远的飘过来，却和要塞擦肩而过，铁木真的肺都要气炸了！
当他派出将领，到要塞北边去询问情况之后……话说这个过程可不短，因为他们要达到要塞北岸再把情报送回来，要两次渡过闪电河才行。
在这之后，铁木真终于知道了失利的原因。原来要塞上以毒雾对他的烟雾，居然使得他的放烟部队一步未能向前！
铁木真看了看天色，见到太阳已经偏西。他只好命令全军休整，准备晚上的夜战。
刚才的初次试探和烟雾作战，都没有收到效果，这让铁木真也觉得受到了挫败。
他决定利用夜间的黑暗，再次尝试将自己的火炮推进射程，来他一次千炮齐发！
……
铁木真这头老狼虽然接连受挫，但却并未影响到他的信心。在他一生征战中像这样的事，他遇到得再多不过了。
甚至就连他兵威最盛时，西征之际也不是每一战都能轻松的击败敌军。不过他们蒙古人总有办法找到敌人的弱点。
这个雷霆要塞，正是铁木真用于观察宋军火力和作战风格的最好地点。他大可以在这里将敌人的武器装备，所有极限都测试出来。
然后当他找到应对之策，也就有了对付燕山防线的方法，到时候敌人就完了！
……
随着夜幕降临，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蒙军士兵吃完了晚饭，铁木真让他们熄灭了所有篝火。因为在要塞的方向看来，如果有篝火做背景，很容易就会发现蒙军士兵的身影。
随即他们在战马的马蹄上包上毛毡和毛皮，在铁木真的命令下借着黑暗的掩护，朝雷霆要塞缓缓摸去。
这次夜间作战，铁木真动用的人数远远超过了白天的数量。由于天上还有依稀的星光和月光，所以白天那些放烟没成功的烟雾车又再次组织起来，趁着夜色朝西北方向的要塞摸去。
等到他们赶到闪电河对岸，距离要塞不远的时候。车上释放的烟雾就会和黑暗的夜色叠加在一起，使得要塞布防守部队的视线完全被遮挡。
同时要塞的东西两面，都有蒙军步兵重甲部队，扛着云梯向城上攀登。
在攻城部队的身后，则是手持蒙军火铳的掩护部队在城下列队，准备向城上开枪掩护。
蒙军这一东一西两面的攻击线，既是为了策应正面炮兵的射击，同时也可以牵制要塞上的防守兵力。
这些蒙军就用这样的方法，测试自己的火枪掩护在攻城战中，是不是能达到预想中的作用。
同时他们也希望这东西两翼，要是能顺利破城就更好了！
至于此战中一锤定音的力量，则这是从南面正面开向雷霆要塞的近千门火炮。
他们趁着夜色的遮挡，已经将大片火炮推进了要塞的三里距离……这里遍地都是色目人的尸体，已经是要塞火炮的射击范围。
由于夜色的掩护，在没人能看清的距离上，蒙军的火炮已经成功顶在了要塞的肚子上！
……
然后再过一会儿，等到烟雾渐渐上来之后，这些蒙军火炮就会再次向前冲锋一里，将要塞城墙置于自己的射击范围。
这千门火炮的第一轮开滑弹射击，就瞄准了要塞城墙。当千发炮弹在城墙上肆虐之际，铁木真相信要塞上的防守兵器和军人，一定会被大量杀伤。
在他们压制住了城头火力之后，铁木真就会派步兵上前，冲过铁丝网和地雷阵，用火枪向城头上爆射，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弹雨。
之后蒙军火炮就可以集中攻击要塞城墙的一点，将它彻底摧毁，打出一个缺口！

第3367章：映照敌军百余万、如此夜战、烈焰高悬
这就是铁木真夜间战术的所有内容，他狡猾的进行了四面攻击，同时还可以相互掩护和呼应。
而且这一次，这头老狼派出的还全都是色目人军团，以防中间发生什么变故，造成自己的蒙军战士被人大量杀伤。
就在他们的四面部队，按照约定的时间各自到位，刚刚起步的时候。让铁木真心忧不已的变故，还是毫不留情的发生了！
……
通过刚才猛蒙军的战术布置就可以知道，几年以来蒙军处心积虑的想要对付大宋，在战术方面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蒙军这次作战可谓是扬长避短，尽量发挥出了自己一方的优势。而且他们的部队能完成如此复杂的配合，也足以说明蒙古人对这些战术已经充分的吃透摸清，达到了每一名士兵都心中有数的程度。
所以当他们信心十足的将火炮推到三里之外，东西两侧的步兵也做好了冲锋准备，就等着烟雾车从北面推进的时候……
从北面的闪电河对岸，突然一发信号弹升空而起！
这颗红色的信号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它并不是在要塞里升起的，而是在闪电河北岸两三里远的地方！
他们没想到雷霆要塞里的守军，还有用绊发地雷的方法击发信号弹，给自己一方报信的手段。
那些倒霉的烟雾车一推到三里外的范围内，拉车的战马就触碰了绊线，随即就是一发信号弹从地面下冲天而起。
片刻之后，城墙四周的蒙军就听到了要塞里，传来了轰隆隆的炮声！
……
这次并没有炮弹呼啸着落在他们的头上，要塞里的火炮向着四面八方的天空，发射了二十来发照明弹！
这些照明弹在出膛之后的三秒钟，激发了弹体内的引信，随即里面就弹开了一个小小的降落伞，带着炮弹徐徐向下降落，炮弹上一片刺目的亮光开始炽烈燃烧！
刹那间，要塞周围被照的亮如白昼。
在这一瞬间，铁木真脸色剧变！
……
“快撤！吹号！”
这位草原大汗毫不犹豫的大声吼道。
如今在要塞四周，趁着黑夜摸上去准备攻击要塞的蒙古士兵，就像是火把下的老鼠一般被照得无所遁形！
鬼鬼祟祟的炮兵和攻城部队，一下就像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般，惊愕的看向了天空中的亮光……
现在他们全都在要塞火炮的射程之内，在这一瞬间，铁木真的冷汗就淌下来了！
他就像心脏上挨了敌人重重一拳，忙不迭的下令自己的部队赶紧撤退，可是他再想做什么都已经晚了！
在照明弹炽烈的光线下，要塞外的蒙军动向被照得清清楚楚。在这一瞬间，雷霆要塞上的火炮开始了全力输出。
一直想要知道雷霆要塞底细的铁木真，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要塞火力的极限！
在要塞内外两圈城墙上爆发出来的火力，可以让十里外黑暗中的铁木真看得清清楚楚。雷霆要塞的内圈城墙上，是七十二门一二五口径重型火炮，同时这个位置还是雷霆火箭和四门“大魔王”火炮的发射台。
而外面的一圈稍矮的城墙上，则是七十二门七五口径火炮，这些火炮装弹和发射速度都非常快，而且外圈城墙上还是守城士兵，用步枪射向外射击的阵地。
如今这内外两圈城墙上的一百四十四门火炮，正在向着城外射程内的敌军，全力倾泻火力！
使用化学装药的锥形炮弹和铸铁制造的开花弹，完全是两种东西。它们爆炸时的威力更大，弹片更小，但是飞射出去之后的杀伤距离却更大！
往往每一发炮弹炸开，都是旁边十余米的范围内人仰马翻，接近弹着点的蒙军，直接就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而它杀伤半径之内的蒙军，身上的盔甲完全无法阻挡呼啸而至的高速破片。他们纷纷被掀飞炸碎、撕裂炸死，每一炮下去都会形成严重的死伤。
尤其是那些一二五口径重炮，甚至把大片蒙军人马掀飞到了天上，造成的杀伤效果让人触目惊心！
这两种火炮的极限射击距离都是两千五百米，东西南三面的蒙军全都处在这个范围内。
此刻的雷霆要塞，就像黑夜中一只被惊醒的巨兽，怒吼着吐出了一片火海，将数万蒙军笼罩在它暴怒的打击下！
至于北面的蒙军烟火车就像白天一样，再次在他们的出发地，遭到了爆炸的炮弹和红磷烟雾弹的双重打击。
这次负责放烟的蒙军，甚至没有机会跑出红磷烟雾笼罩的区域，就被接连闪起的炮弹火光笼罩在其中！
……
接到了铁木真撤退的命令，这些士兵忙不迭的疯狂后退。可是他们足足要跑出两里半那么远，才能回到安全距离以内。
在这之前他们要被爆裂的炮弹，像犁地一样深耕一番，只有那些少数幸运的家伙才能侥幸逃出生天。
他们中间最惨的一部分，就是位于南面的蒙军火炮部队。一千门火炮、数千蒙军炮兵，还有一里多远才能到达他们开炮的地点。
这些火炮在耗费了大量资源和人力制造出来之后，从数千里外的草原一直被推到了这里。可是他们还没能发出一发炮弹，就被炮弹给炸上了天！
最倒霉的就是那些操纵火炮的炮兵，他们不但要承受敌军火炮爆炸时，撕心裂肺的炸响和暴雨般飞溅的弹片。而且他们身边沉重的火炮，还时不时的会被剧烈的爆炸掀上天空。
然后它就会掉下来，在地上蹦跳着砸死大片的蒙军。
至于那整车整车的开花弹，往往挨上一发炮弹之后，就会发生惨烈的殉爆。
这些原本应该在要塞城头上肆虐，为这些炮兵带来荣誉和功勋的炮弹，现在却无情的在自己一方的军队阵列中爆炸。
每一次惨烈的殉爆都听得人心惊肉跳，极其严重的杀伤效能和眩目耀眼的声光效果，看得远处的蒙军将领欲哭无泪！
在这十分钟左右的炮击之中，准备冲向雷霆要塞城头的数万蒙军，被横扫一空！

第3368章：草原天骄心艰险、反复试探、我没底线
这一刻铁木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向爱兵如子的沈墨会修建这个要塞，并且让他孤悬于燕山防线之外。
因为它是一个打也打不破，砸也砸不烂，反而会给蒙军带来重大杀伤的刺儿头！
现在摆在铁木真面前的形式是：要么他百余万军队不计伤亡，拼命的用人数淹没它。将这个雷霆要塞啃下来的同时，他也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作为代价。
要不然他就得用重兵围困这个要塞，然后放着自己屁股后面这个重大隐患束手无策，继续率军南行去攻打燕山。
这两个选择都是铁木真难以接受的，会让蒙军的作战形势陷入劣势。可是以目前的情形看来，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
这场在黑夜中虎头蛇尾的要塞攻击战，从头到尾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雷霆要塞上的炮击，总共才发威了五分钟左右。
残存的蒙古军队终于跑回了安全范围，这些西域征召而来的色目人军团，有二万八千人永远躺在了要塞的城墙外。
之后一直到天明，雷霆要塞周围都是一片死寂！
……
铁木真整夜都在想着对策，他知道眼前的形势绝不能力敌，只能智取。只要他稍一不慎，就有可能造成数十万人的损失，所以他必须冷静下来，想一个最佳的对策。
而这时的雷霆要塞中，咱们那位金国大将郭虾蟆再一次开了眼界。这次他参加的，是一次名叫“战后总结”的古怪会议。
余玠、卜郁成和刘明他们几个再加上沈摇光，说起了这次大量杀伤敌军，并没有觉得如何了不起。反而在他们心中，要塞已经丧失了兵器上突然性的优势。
也就是说自己一方的火炮，它们的射程射速、威力全都被敌军掌握了，而且红磷烟雾弹和燃烧弹这样的武器，也就只有出现第一次的时候，才能收获最大的战果。
当这些武器失去了出奇制胜的效果时，他们对蒙军造成的杀伤也会急剧的下降。
也就是说要塞里的优势正在逐渐丧失，随着城外那头狡猾的老狼铁木真对要塞越来越了解，他们的处境也就开始越危险。
等大家说完之后，又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郭虾蟆。说实话这位金国大将对于要塞里的防御内情一点都不知道，提出建议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却有一条别人不具备的优势。
他跟蒙军的作战次数简直是多如牛毛，对于蒙古部队的心理，这位郭大将军可是知之甚深！
就见郭虾蟆想了想之后说道：“眼下铁木真率百万之军汹涌而来，他们绝不可能在这个要塞下停留太长时间。”
“因为雷霆要塞弹丸之地，如果停留过久，即便是他成功拿下，把咱们全歼在要塞里，对于蒙古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胜利。”
“反而这一百多万人被要塞牵扯日久，就会摧折了锐气，这是蒙古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依我看，他们会在短期内再度试探要塞的虚实，甚至是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尝试拿下咱们这颗眼中钉。”
“之后不管成与不成，蒙军都会直扑燕山防线而去！”说到这里时，郭虾蟆叹了口气道：
“要知道蒙古兵对于道路、后勤、辎重这些东西被人切断，都并不怎么在乎。”
“而且这次他们有百万之众，大可以用二三十万部队来封锁咱们要塞。铁木真一定知道咱们的要塞向外防守有余，可是冲出去追击或者厮杀，却是力道不足。”
“毕竟咱们要塞之内的火炮沉重，咱们推着它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蒙古部队。反而一离开要塞城墙，咱们的部队就像是离开了外壳的螃蟹，一点也凶不起来了！”
……
郭将军的话十分有用，在场的余玠和卜郁成都意识到，接下来他们恐怕会遇到蒙古军短时间内，高密度的疯狂冲击。
而与此同时，他们旁边的血手刘明，却在翻阅着元首临走之前，留给他的一份天气资料。
等到在场的众人全都看向他，就见刘明抬起头来，扬了扬手中的本子说道：
“统帅把之前六年，用谍报网络和海军系统收集来的天气资料，都汇总在这里交给了我。”
“我看了一下，往常在这个月份内，都是干旱无雨的天气，而且始终保持着北风和西北风。”
“蒙古人的火炮害怕骤雨和强风，可是眼下这两样都指不上，如果蒙古人要在短期内密集攻击的话，我建议启用大魔王火炮。”
“因为它能给蒙古人带来沉重的心理负担，可以使得他对我们雷霆要塞试探攻击的时间再次缩短。而且这玩意儿开炮的时候，我都听出心理阴影来了，就别提那些蒙古人了……”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一群人全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的郭虾蟆则是带着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好奇的看着大家。
他还不知道“大魔王”是什么东西，但是能把自己这边的人，尤其是这位炮兵总指挥血手刘明都弄得心有余悸。那么当它发威的时候，敌人又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儿？
想到这里时，郭虾蟆将军心里也不由的暗自兴奋了起来，甚至还有点儿期待了！
……
会议最后，余玠和卜郁成采纳了血手刘明的建议，因为大魔王火炮在防守战中的加入，可以极大的减轻炮兵和士兵的负担。
他们甚至可以在敌人狂攻的情况下轮番休息，有助于保证他们的体力和信心。而且对普通炮弹和子弹的消耗，也会大幅下降。
他们都知道刘明的心思，其实在蒙古人密集攻击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大魔王火炮发威的最佳时机。
毕竟这玩意儿要是没有万人以上的冲锋，根本就配不上它的出场啊！
……
在同一时刻，铁木真也在大帐中下定了决心。
在昨晚的要塞攻击战中，他已经试出了要塞中火炮的射程和威力，还有他们的大致数目和火炮释放的间隔。
他决定明天再使用色目人军团，用人海战术冲击一回要塞。毕竟现在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指标，铁木真还没有摸到。
那就是雷霆要塞中的火炮，究竟经过多长时间的发射才会发生炮身过热，无法继续开炮的现象？

第3369章：万军人海死何急、遮天盖地、魔王之翼
如果明天持续的人海战术，能够探到敌军火炮的极限……此刻的铁木真心中暗自想道：
那么在他们火炮因为过热，不得已停止炮击的那一刻，就是他下令发起总攻，拿下要塞最好的时机！
……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大队色目人军团整装待发。这次负责攻城的，清一色全是来自后世高加索地区，也是被蒙古人称之为“钦察汗国”的雄壮战士。
一大清早，这些士兵就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在他们身上，钢铁原色的铠甲发出了冷厉的光芒。肩头上披的黑熊皮和麋鹿皮，更使得这些壮汉越发彪悍凶猛。
他们手中拿着长枪大剑和巨斧大锤，还有准备好了用来拉断铁丝网的铁钩、攀登城墙的云梯。
在他们身后，大片的蒙军骑兵准备好了手上的火枪，蒙军炮兵也将火炮在厚重的马车上准备停当。
这些蒙古人初期并不会参与冲锋，只有这些色目人战士向前狂攻之后，使得城墙上出现了火力停顿，他们才会趁势而进。
所以这些钦察汗国的壮汉心里也清楚，他们只是一帮炮灰而已。身后那些肮脏的蒙古军会像狼群一样，把他们撵向敌军的方向。
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身后那些蒙军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蒙古勇士在草原上日夜苦练的攻城技术，到现在还一点儿都没派上用场。什么城下火枪火力封锁、近距离火炮极速射击城墙一点……到现在还没有一次施展的机会。
因为那些大宋军队就像几年之前一样，一如既往的难缠和讨厌！
原本在之前的作战中，他们的弓箭比不上人家的火枪，投石机的射程更是和敌军火炮相差甚远。
可是在几年之后，当他们精心准备、卷土重来之际。却惊讶的发现，虽然他们这次有了火枪火炮，可是面对的形势却还跟过去一模一样！
人家的武器依然还是比他们更加凶猛酷烈，射程还是他们的数倍那么远。以至于这些蒙军面对的作战的形势，和三年前几乎没发生什么变化。估计他们这一辈子就是顶着敌人炮火，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命！
所以当这些蒙古人咬牙切齿的准备出发之际，心里也是一阵一阵暗自骂娘！
……
出发地附近的蒙军将领手持着马鞭，骑在马上来回疾驰，不住的巡视着即将出发的色目人军团，检查他们的队形和准备情况。
当远处的牛角号开始“呜呜”地吹响之际，这些蒙古军将领发出了向前冲锋的命令。
随后这些钦察汗国勇士的口中，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喊。阵线上一片盔甲闪亮，就像海岸线上翻滚而来的浪花一般，向着前方的要塞冲去！
一直冲到四里外，也就是雷霆要塞炮兵所说的两千米范围内，这些钦察汗国的士兵立刻就遭受了要塞炮兵的轰击。
这一次向前冲锋的是纯步兵部队，所以要塞上并没有动用重炮，而是采用射速极快的七五毫米火炮向他们发出了炮击。
这时远处的铁木真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对方释放火炮时的速度，并没有昨天那样急促。
显然要塞上的守军也知道，从今天清晨到日落的一整天，他们都会处于蒙军强大的攻势下，所以他们的火炮一开始的射速，并没有提到极限。
铁木真心中暗自想道：敌军很快就会发现，这些火炮必须全力射击，才能挡住我这些虎狼般的战士！
而此刻他身边，同宋军作战经验最为丰富的托雷，也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要塞上火炮的闪光。
托雷的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这些宋军的韧性之强，远胜于之前蒙古人遇到的所有部队。
以他的经验而言，甚至在他取得了巨大的优势、即将获得胜利之前，那些宋军都会使出一些奇怪的招式，大量杀伤他的蒙军儿郎。
和宋军作战的蒙古将军，通常总会陷入一种“再加一把劲儿，就能将他们攻下来”的错觉。
然后他就会不断将自己士兵的人命，填进这个摇摇晃晃的天平上。
最终当他警觉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朝宋军那个大窟窿里，填进了数之不尽的草原勇士！
在当年，甚至就连匆忙布防的襄阳和樊城城，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何况这个在沈墨手里，经营了数年之久的雷霆要塞？
现在拖雷非常确信，自己的父汗想要把它打下来，在雷霆要塞真正陷落之前，还得遭遇到不少次这种惊喜！
但是现在，托雷却并不能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因为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儿子，将来或许还是一位大汗。
在这个时候流露出谨慎保守的言辞，弄不好就会被人贴上怯懦无能的标签，还要让他带上一辈子！
……
这时的钦察汗国军团，在并不猛烈的炮击下顶着炮火继续前进，很快他们就欣喜的发现，自己越过了炮击区！
城上的火炮似乎始终瞄准了四里远的地方，用炮弹形成了一行烈焰纷飞的弹幕。当他们这些战士奋力从炮击区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人手只下降了三成左右。
这样的情形，已经比当初料想的艰难环境要好得多了。于是这些高加索壮汉在欣喜若狂之下，开始奋力的向前冲去！
在他们前边不远，就是距离要塞正好一里远的第一道铁丝网！
可是就在他们距离铁丝网越来越近时，却听到空中炮弹撕裂空气的“嘶嘶”声里，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自己脚下的大地似乎是颤抖了几下，这声音沉闷而厚重，就像如山的巨石凌空而下，夯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当他们惊愕地抬起头时，忽然发现要塞的城墙上，猛然升腾起了四朵巨大的烟雾！
那是什么？这浓重的白烟分明就是火炮发射时造成的……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团？
就在他们惊讶万分之际，这帮钦察汗国壮汉抬起头来，却发现天空中飞过来一个沉重的黑色球体……这玩意儿，能是炮弹吗？
不能吧？这也太大了啊？
就在他们心中暗自惊讶之时，这东西已经一头砸在了他们的队列中间！
之后一阵惊天裂地的大爆炸，在雷霆要塞外面的人潮里，陡然轰响！

第3370章：我有惊雷破万军、撼天动地、碎尽敌心
大魔王火炮在最初制造出它的零号机时，口径是二百五十毫米。现在由于通州军工厂的科技进步，在它全重四吨重量不变的情况下，这种杀伤力巨大的火炮口径已经扩充到了三百八十毫米！
它的发射药是黑火药，炮弹里面装填的也是颗粒黑火药。之所以血手刘明说，它会给自己这一方的炮兵连同指挥官，都带来沉重的心理压力。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发射的时候，简直是太震心了！
当炮弹在远方爆炸的时候，脚下的震颤和强大的声浪会使发射它的炮兵感觉到，就像一把大锤在隔着厚厚的电话本，重重地捶打在你后心上。
这种震动会使人一阵恶心，心里难受之极……这还是在它发射的炮弹在一千米外爆炸时产生的效果！
至于炮弹爆炸的位置，接近它的敌军会是什么感受？只要你现在向前看看就知道了。
……
此刻在城墙上居高临下看去，就见这四发巨大的炮弹，每一发在敌群中爆炸时都会有一道清晰的环形冲击波，暴风一般在敌群中扫过。
炮弹的炸点上升起了一片三层楼高的巨大灰土烟雾，空中四面飞射的全是从地上掀起来的土壤和石块，还有在空中疯狂飞舞的敌军尸体！
当这四发丧心病狂的大魔王炮弹，在敌军人群中炸响的一刻，战场上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蒙军那边的士兵将帅甚至是铁木真本人，都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即便是他们有百万大军，有兵戈无数，都被眼前这毁天灭地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居高临下的雷霆要塞守军，清楚的看到敌军向前冲锋的人群里，就像圆规画成的一样，缺了整整齐齐的四大块。大概有三千五百多名大吼着冲上来的色目人战士，被这四炮送回了天堂。
当烟雾徐徐散去的时候，地面上留下了四个一丈多深，房子那么大的巨大炮弹坑，弹坑的周围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远处的敌军也被炮弹爆炸震得死去活来，他们有的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有的则是捂着耳朵跪在地上大声嚎叫。
还有的人一身灰土，犹如游魂一般漫无目的的在地上乱走，他们已经彻被爆炸彻底震傻了。
……
此时的沈摇光扶着城墙垛口，回头看了远处的血手刘明一眼。这位炮兵总指挥正摘下耳朵上的耳罩，向沈摇光回报着苦笑……显然这俩人也被震得不轻。
与此同时，那位金国大将军郭虾蟆这时趴在城墙垛口上，正在傻呆呆的看着下方的场景。
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蒙军纵横四海，却偏偏顿挫于沈郎的兵威之下，在他手上屡战屡败。
为什么大金国同仇敌忾，将士用命，却终究免不了被大宋吞并的命运。
为什么成吉思汗在这次进攻大宋的时候，要汇聚自己全部力量，甚至派出了一百八十万大军！
……因为通州火器，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相抗的！
四发炮弹，仅仅是四发炮弹就造成了这样的战果。这特么还能叫武器吗？简直就是天威！
……
大魔王火炮的这一次重装登场，也终于让铁木真明白了一个事实。
就是一向重视士兵伤亡的大宋元首沈墨，为什么会在孤悬于燕山防线之外的地方，设置了这样一座要塞。
原来要塞里除了密集如雨的火炮之外，还有这样凶悍之极，甚至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的大威力武器！
所以眼下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了，在这种巨型火炮的炮弹耗尽之前，他们蒙军任何接近雷霆要塞的企图都是痴人说梦……不管他们有多少部队都没用！
……
仗打到现在，雷霆要塞的防守虚实，也尽数展露在这位草原大汗的面前。
如果他释放烟雾，敌方有更加厉害的烟雾。如果他在夜间攻击，对方又有那种能够瞬间照亮夜空的燃烧弹。
蒙古人的火炮虽然数量众多，火力威猛，但是根本没办法接近雷霆要塞的四里之内。
因为要塞里七五毫米的小口径火炮装弹迅速、炮弹密集。一二五大炮火力威猛、杀伤力强。由于采用了膛线和锥形炮弹技术，使得全部火炮的射程全都在两千五百米以上。
更何况蒙军人数众多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因为在要塞里的四门大魔王火炮的轰击下，人海战术根本就是个笑话！
况且铁木真还意识到，作战至今，要塞里的步兵部队甚至还没有开过一枪。
……
如今要塞中的四千名步兵全都装备着精良的步枪，配合五百米内的铁丝网和地雷阵，足以让蒙军在要塞前磕得头破血流，连城墙都摸不到。
而且在步兵的编制里，还有大量的掷弹筒。
要知道沈墨的陆军火炮，在这之前很早就掌握了刻画膛线的技术。但是为了近距离内用火炮霰弹给步兵提供支援，所以这项技术一直都没有应用在火炮上。
事实上刻画了膛线的火炮，是无法发射那种葡萄大小的霰弹的。因为铸造霰弹的铅材料，会在炮膛内急速通过时挂在膛线上，也就是军火行业俗称的“挂铅”。
不过当士兵手中的掷弹筒开始普及之后，近距离步兵火力支援，就无需使用火炮了。在那之后，全军的火炮才开始换装成螺旋膛线的型号。
实际上火炮发射霰弹作为步兵的近距离支援，在作战中是最为廉价的一种，不管是什么兵器都没有火炮更加有效和便宜。
不过毕竟火炮还要继续向上发展，滑膛炮进化成线膛炮是大势所趋。更何况使用掷弹筒支援步兵的方式虽然费用略高一点，但是却保证了士兵能随身携带，以最高的速度追击敌人，不向沉重的火炮那样难以携行。
所以沈墨毫不犹豫的选择，让步兵近距离支援武器和火炮分头发展。
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现在成吉思汗和他的部队，甚至还远远没有摸清要塞中的火力情况！
最起码士兵手上的制弹筒，布置在内城城墙上的加强版雷霆火箭，铁木真就根本不知道。
而且这位成吉思汗今天想要试探出火炮射击极限，想知道雷霆要塞上的火炮，什么时候会因为过热而停止射击，这个目的也根本没达到。

第3371章：雷霆巍巍士七千、塞外孤悬、陷于天渊
因为要塞上的火炮，从一开始就没有全速射击过。况且现在大宋军队装备的火炮里，都添加了“战争金属”钼。这种在两千两百度上才会融化的金属，极大提高了火炮的耐热性。
如果现在铁木真知道，宋军的火炮要全力开上多久之后，才会因为炮身过热而停止射击，他肯定会被这个噩耗打击得眼冒金星！
因为那证明了他的蒙军，在多年来花费巨资研究军事技术，取得了傲人成就之后……他又被人家拉得更远了！
现在的蒙军只知道增强火炮的炮膛壁厚，用来储存热能，还有用水来冷却灼热的炮管。
人家大宋却以极其轻盈精密的炮管，用他们火炮五倍以上的射速，发射超过他们数量二十倍的炮弹，也不会达到过热的临界点！
……
所以今天，铁木真看着色目人军团在大魔王火炮下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而要塞上的远程火炮还在不紧不慢的痛击蒙军的冲锋力量。
他就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就成了用人命来消耗敌军炮弹的蠢办法了。
于是铁木真连忙鸣金收兵，再度扔下了一万多具尸体之后，把冲上去的色目人全都撤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铁木真当然知道，他想攻下这个要塞的企图，很可能会在损失惨重之下，依然是无功而返！
……
时间飞快地过去，坐镇在燕山防线的沈墨，也随时都在关注着雷霆要塞方面的消息。
除了铁木真刚刚到达的前三天，他用各种方法尝试着攻击要塞屡屡受挫，损失了小几万人之后。他率领的百万大军就不动声色的围住了雷霆要塞。
这在兵法上叫做“闷围”，实际上是非常不可取的一种作战方式。沈墨不相信铁木真会在雷霆要塞下束手无策，这头老狼肚子里的奸计实在是太多了。
围城到了第十二天，雷霆要塞的消息也随即断绝。因为在这之前，始终都是闪电河上的蒸汽艇在抵近观察着战况，并且和要塞进行联系，向燕山送回情报。
可是到了第十二天，处于深秋季节枯水期的闪电河，在雷霆要塞下游被铁木真派兵截断，使得蒸汽艇再也无法靠近要塞的十里之内。
至此，雷霆要塞孤悬于燕山之外，音信断绝！
……
到了现在，沈墨也开始估算铁木真的下一步行动。目前来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他绝不会用人命作为代价，用数十万人的伤亡交换这个雷霆要塞。
那么接下来，铁木真很有可能留下一部分人马，监视围困雷霆要塞，转而把兵力投向燕山方向。
这时的沈墨也随即发令，让燕山各个关隘的守军，随时准备应对铁木真大军的疯狂冲击。
根据铁木真以往的一贯战术，往往那些欧洲军队在汇聚了全国之力，构筑了坚固的防线，以数十万大军准备迎击这些蒙古兵时。那些来去如风的蒙古人却会在一两日之间脱离两军阵线，突然出现在数百上千里外。
他们会在敌军侧后大肆穿插进攻，在欧洲军队的后方，士兵被抽调一空的城池和市镇里屠杀和抢掠，使得敌方的大军军心浮动。
这时候，那些凝聚在一起的欧洲军团，就会面临一个生死两难的抉择。如果他们回头攻击的话，人家蒙古兵行军的速度是他们的数倍，他们绝对追不上。
如果他们继续在原地固守，他们就会除了一个边疆军团，所有的国土都会被蒙军蹂躏成一片血火之地。
他们如果继续凝聚成一团，就是毫无作为。只要一旦他们分兵，就会被蒙军逐一吃掉！
这就是欧洲军队的机动性弱于蒙军，在战场上形成的被动局面。沈墨也担心铁木真会在这次战争中故伎重施。
所以他在几方面都做好了应对准备，在燕云十六州，所有山口被他的十余万士兵牢牢把守住的同时。在燕山防线西边的大同府，他也安排了守城术冠绝于天下的首席弟子李慕渊镇守。
至于大同再往西的贺兰山一带，则是由宁夏军区的常春远和钟与同负责驻守。
同时在贺兰山往南数百里的临洮路上，是沈墨的利刃三杰带领部队，作为西北战区总预备队。
而临洮路向东，也就是大同府的南面。则是汉王姜俞馨元帅带领花神三人组坐镇于襄阳，形成了中部战区预备队。
这样一来，利刃三杰和花神三人组，就随时可以率领快速骑兵部队支援前线。
同时临洮路守军和汉王姜俞馨坐镇的襄阳，也形成了万一战事不利之际，拦在蒙军面前的第二道防线。
也就是说现在的贺兰山、大同府和燕云十六州，就是大宋的第一道战线。而临洮郡、襄阳府、山东，则是这第一条战线的预备队，同时也是防御敌人冲击的第二阵列。
只要保得临洮，就可以让成都稳如泰山。只要襄阳在手，江汉一带就可以安然无恙！
至于山东和开封一线，更是两位名将，完颜陈和尚和杨妙真的主场。
所以沈墨这次列出的是堂堂之阵，反而需要奇兵突出、必须使用奇谋才能取得胜利的，却成了蒙古人一方。这就是敌我之间强弱态势扭转之后，形成的战略形势。
……
这场战争既是军事实力的比拼，同时也是双方将帅的意志、军事素养和谋略水准的对抗。
现在的沈墨知道，在他冥思苦想，猜测铁木真作战意图的同时，那位草原天骄同时也在审视揣测着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沈墨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铁木真做出的这次南征的决定，一点儿都没错！
此时正是蒙古人实力最强的时期，而大宋的发展速度却高于他数倍。所以在几年前，铁木真就决定倾全力攻打大宋。
在这之后的铁木真钻研技术、打造火器、汇聚部队、筹备粮草、用三年时间准备好了这一切。现在的蒙军实力如日中天，也是蒙古对大宋作战，最接近胜利的时刻。
如果是这个时候再不打，铁木真就称不得千年难遇的英雄了！

第3372章：天玑北斗云中现、乘风而战、烈火燎原
那么现在，沈墨占据了燕山大同贺兰一线，布置了两条坚不可摧的防线。使得他同时有着兵员素质的优势，武器装备的强势，还有扼守险关的先手。
而铁木真则是拥有庞大的人力资源，部队的数量接近沈墨的十倍。同时他这支史上前所未有的大军，还有着极其恐怖的运动战优势。
更何况铁木真在草原将士的心中有如战神一般，使得蒙军在心理上对大宋毫不畏惧。
这支军队毫无品德和道义可言，只要为了赢得战争，他们会用上所有能想到的手段。
所以现在双方势均力敌，那位草原英雄铁木真，又该如何破局呢？
……
就在燕山防线严阵以待，北面的铁木真大军动向未明之际。
此刻在雷霆要塞更北边的辽河上游，却有一只船队正在奋力逆流而上。
这支船队是由六条平底内河蒸汽船所组成，原本这种船的船体就不大，而且这六艘船还并非满载，所以吃水很浅。
它们在蒸汽机的推动下一路上行，眼看着就要到达辽河源头。此时河道中的水量已经不多，眼看着水深就不足以托动这支船队了。
此时的船队总指挥唐天玑，见到探测锤每每扔下水之后。行进的船只都要绕行一阵，在河床中反复摸索才能前进一段，他就果断地让船队停止了西行。
之后唐天玑命令船队靠岸，将船上的货物人员一起卸了下来。
卸下了货物的船队，一下就因为减轻了负载，船舷的吃水深度上升了半尺左右。这支船队随即就在唐天玑的命令下，全速向出海口返航。
然后唐天玑带着五十名士兵和几十个大木箱的装备，开始在河滩上忙碌起来。他们这次的行动，真是极其冒险！
首先就是辽河的入海口，实际上是在名义上是敌占区，是大辽国陆无惧的地盘。在这里一旦船只出现问题，正在跟随铁木真南征的陆无惧是无法提供任何支持的。
同时在他一路航行到辽河上游之后，就到了蒙古草原的腹地。
这时的百余万蒙军早就经过了此处，向南方的雷霆要塞方向赶去。唐天玑他们这些人如果在这里遭遇敌人的侦查兵，他们立刻会陷入重围！
原本打算在他们登陆后，计划用火炮为他们提供掩护的六艘蒸汽船，因为辽河水量不足的缘故，被唐天玑果断打发了回去。
这就使得他们这支五十人的队伍，立刻就变成了赤身于狼群之中的无保护状态。
可是此刻的唐天玑脸上却是毫无惧色。这个当年的小白胖子，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健硕的年轻人。从他双眼中放射出的光芒也能看出，这家伙的心里有一股彪悍的狠劲儿。
他们用一上午的时间整理架设装备，组装机械搬运物资，终于做好了出发准备。
等到太阳稍稍偏西之时，二十四个巨大的热气球已经开始在喷嘴“呼呼”地喷出烈焰后，渐渐鼓胀起来。这支热气球部队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如今唐天玑率领的热气球部队，早已是今非昔比。现在的热气球已经可以称之为软质无框架飞艇了。
因为它的气囊形状就像一条肥胖的游鱼，呈现出中间粗两头细的流线形。
除此之外，二十四个汽油发动机驱动的螺旋桨，可以使热气球在空中调整航向。虽然他们还不能逆风航行，只能顺着风向做有范围的机动，但是这也比当初随风漂流的热气球要强了许多。
这些汽油发动机实际上早就有了雏形，但是却时至今日依然没有量产，这里边的原因也很复杂。
首先就是汽油发动机还在研制初期，无论是马力还是故障率，都达不到战马的水平。所以即便把它安装到车辆上，也只能在平坦的地面上行走，不具备实战意义。
然后就是这个时代的漠北，根本没有官道可言，就更别提公路了。所以马力不足的车辆，是无法在草原上大纵深突进的。
唐天玑的这二十四台汽油发动机，还是他和安俊以及总装备部的穆天璇大姐，发动了一批高级技术工人，用元首提供的图纸手工打造出来的。
甚至发动机使用的高纯度汽油，也是使用了精细化工厂，特意给他们开了小灶的产品。
所以这支热气球部队，是大宋空军的全部精锐。只要损失一个，都不是三两能生产出来的。
之所以沈墨要用这么多心思来打造这支部队，就是因为这次的唐天玑，负担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
眼下秋高气爽，牧草枯黄，唐天玑在蒸汽艇的帮助下来到了蒙军的后方。他是要借着强劲的西北风焚烧草原！
这个行动的代号是“草原烈火”，对于战局的影响，可谓是至关重要。
因为燕山防线的蒙古人一旦战败，开始大面积溃退的时候，蒙军行动的速度就会快到让沈墨头疼的地步。
所以只要唐天玑在辽河源头，到雷霆要塞这数百里的距离内，将大片草原焚烧一空。就会使蒙军的撤退之路上，所有的战马都没有牧草可吃。
到那个时候，看那些战马还能不能饿着肚子，跑过这数里宽的过火草原！
这一次的纵火行动，因为初冬季节强劲的西北风，不会蔓延到更北的草原上。使草原上的蒙古妇孺因为缺少牧草，牲畜死亡而面临绝境。
所以这次只是针对蒙军侵略者的行动，并不是无差别的灭绝式攻击。
唐天玑这五十多人，二十四只热气球执行的这次“草原烈火”行动。起到的作用，很可能比数万军队还要巨大！
……
眼看着热气球已经开始充气，他们这支部队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这一刻的唐天玑也松了口气，随即命令所有热气球部队登艇出发。
这次他们出战，将会利用强劲的西北风，一路由西北飞向东南。在这条斜向而过的路线上，他们会在草原上不断的抛出燃烧弹，使得自己走过的地方，变成一条火线。
在这之后，西北风自然会让这条火线逐步向东南方向推移。到时这条长度超过一千里，宽度超过五百里的大火场，将会成为溃退蒙军的巨大灾难！

第3373章：草原烈火焚汉疆、千里怒龙、狂暴飞扬
当热气球部队开始升空之后，随即唐天玑在高层气流中，找到了一条略略偏向东北的暖气流层。他立刻命令部队将高度固定在一千三百米，使得热气球部队顺着气流向东北方向前进。
他这样做可以使得火场面积更长，也让蒙军更难以绕开这条被焚化成黑色地狱的草原。
在攻克了焊接技术之后，热气球上的压力钢瓶可以造得比原本更加轻盈，压力值却始终不变。再加上雪茄型的球体使得风阻变小，所以热气球部队的行动里程也增加了很多。
更何况他们这次带上去的武器，基本上全都是比手榴弹大不了多少的纵火弹。
在草原上纵火要求的是火点密度，至于燃烧弹爆炸后波及到的面积，根本就不重要。
因为这个季节的草原，哪怕就是一根火柴形成的火苗，也足以形成燎原大火！
所以他们这支热气球部队的吊篮里，既没有沉重的炸弹，也不用精确的投弹瞄准机构。甚至连投弹手都可以用歇班的操纵手兼任，这就使得热气球上的载重越发减轻了。
于是这二十四只雪白的飞艇，在一路向东北方行驶了近百公里之后。随即下降高度，进入了地表冷空气层。
强劲的北风立刻使得热气球上的唐天玑，就像是屁股上被人踹了一脚一般，整支部队陡然间加快了速度！
他们开始以两两编队的方式，拉开了一条极为宽阔的横线，飞艇上的士兵开始掐着时间，每飞行十分钟左右，就将一个燃烧汽油弹投向了下面一片枯黄的草原。
在这之后，热气球上的唐天玑看到了一副极其壮观的景象。他身后的草原上，出现了一条烈焰飞腾的火龙！
这条火线被浓烟覆盖，在寒风的吹拂下就像一条暴怒的狂龙，不住的翻滚向北。他们这一支热气球部队，就是这一条怒龙的龙头！
草原上燃起的浓烟很快升到了空中，唐天玑甚至能感觉到草场上燃烧起来的热气，使得热气球被托举着，高度开始缓慢上升！
他一边让旗语兵通知后面的部队，保持高度速度和方向，一面趴在吊篮上喜滋滋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战果。
狂风席卷，烈火燎原！眼看着北方天际的草原在过火之后，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暗原野。
此刻的唐天玑心中暗笑着想道：也不知那帮蒙古兵在跑到这儿的时候，看到这片狰狞的黑色地狱，他们会有什么感想？
……
草原烈火行动燃起的大火，很快就被后方的游骑兵报告给了铁木真。
在他们大军的北方，大片草场被焚毁，无数泛黄的牧草被烧成了一片飞灰。铁木真立刻就知道问题严重了，毫无疑问这是沈墨在切断他的后路！
如果这次战事一旦不利，后退时这一大片没有牧草的区域，势必会让他的骑兵损失惨重。
当铁木真想到这里时，这位英雄的脸也渐渐严峻了下来。
……
蒙军在草原上征战，哨探放出一两百里是常态。至于这次百万大军出动，在各个方向上数百里的范围内都有游骑兵在行动。
一般来说如果骑兵经验不足，这种程度的草原烈火一定会造成大批伤亡。因为唐天玑的热气球随风而动，固然不会被烈火焚烧。但是战马的速度却赶不上风速，很快就会被烈焰吞噬。
但是蒙军哨探的经验都很丰富，他们发现这条火线无边无际的蔓延而来之际，同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就是下马自己用火种焚烧草原！
本来蒙古人放火烧毁牧场，是会受到严厉处罚的，甚至会被大汗灭族。但是现在草场已经保不住了，所以这些哨兵焚烧草场的行动也是无关紧要。
就这样借着强劲的北风，在后方的火线烧到骑兵身上之前，他们放的火就已经在自己的南面，烧出了大片的空地。
这片过火之后的牧场，就成了蒙军哨探在火线中的救命孤岛。于是没有受到损失的蒙军骑兵随即策马来到了蒙军大营，向铁木真汇报了后方的情况。
……
与此同时，沈墨派出去的炮艇在水流枯竭，不断后退时。虽然已经远离雷霆要塞两百余里，但却仍然被草原上遮天盖地的烈火追上，所以这个消息也同样放在了沈墨元首的案头。
见到这份情报，沈墨也是微微一笑。
这一次的草原烈火行动，不但在实质上给蒙军后撤增添了很大的危险，而且对于百万蒙军的军心也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战事期间，将帅都会选择隐瞒一些坏消息，不让麾下官兵知道以免影响士气。
但是那么大的草原烈火是盖不住的，现在成吉思汗手上的一百六十万蒙军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后撤时不但要绕过这个讨厌的雷霆要塞，还要通过数百里宽的过火区，这期间他们的战马没有一点牧草可用！
这回唐天玑立下了大功，沈墨也准备等他趁着西北风回到燕山后，对这个小子作出嘉奖。
而这时唐天玑率领的热气球部队，也在接连数日的纵火行动之后，顺风飘到了雷霆要塞附近。
……
眼下他们正在七八百米高空中飞行，下面的风景已经从冒烟突火的火场，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蒙军大营。
下面人喊马嘶，部队像粘稠的米粥一般四处流淌。唐天玑通过骑兵的动作判断出，现在他热气球的正下方，是一群来自西域的色目人军团。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飘过这片区域，再前行三百里，借着北风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可以回到燕山山脉。
此刻的唐天玑拉开了望远镜，用心观察着下面的敌情。
同时唐天玑向着边上的副手正色说道：“再过一会，等咱的热气球飞到雷霆要塞上方时，要塞里一定会用旗语，向咱们报告情况。”
“到时候咱俩一块做记录，免得漏下什么内容。咱们这次飞行可是单程，要塞一眨眼就过去了！”
就在他的副手点头答应，也举起自己望远镜注意观察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家的队长忽然全身一震！
此刻的唐天玑奋力把脖子向外伸去，握住望远镜的手死死的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于是这位副手连忙也把望远镜朝向了南方，随即他的身上也是一下巨震！

第3374章：一亿神州向虎狼、英雄肝胆、赤子心肠
在他们下方，黄黑色浊流一般的蒙军部队，就像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汪洋。
在他们视野的远方地平线那里，出现了雷霆要塞直刺苍穹的嘹望塔。
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瞭望塔上依然飘扬着国防军军旗。在要塞的城墙外裸露着大片被炮弹轰得惨不忍睹的土地，把周围的蒙军远远地分割开来。
这说明雷霆要塞，依然还在自己人手里！
可是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接近，热气球上的这些人却清楚的看到雷霆要塞周围，居然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被人修筑起了四座硕大的……土城！
……
这四个难看的土疙瘩，距离雷霆要塞大概有六七里远……在各个土城之间，还有细细的线条把他们连接在一起，远远的也看不清到底是土墙还是壕沟！
眼看着一个巨大的轮廓，包围在雷霆要塞周围。这时的唐天玑看到这一切，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短短的十来天时间，铁木真久攻雷霆要塞不下，一定又想出了什么毒计！
这一刻唐天玑忽然想到，这个围绕着雷霆要塞修建的巨大土城，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这到底是蒙军准备的攻城之计，还是他们用来围困要塞，使得要塞不能发挥作用的防御工程？
“不行，下去看清楚！”这时的唐天玑一咬牙，就要让他的副手调整热气球降低高度，向下方抵近侦察。
唐天玑自己也知道，他的行动极其冒险。因为这时的蒙军已经远远不是当初靠着弓箭打天下的时候了。
越接近雷霆要塞的中心区域，就越有可能出现蒙古军的嫡系部队。根据之前的情报显示，这些蒙军手上可是装备着大量火器的！
所以它的热气球一旦高度降低，就有可能被对方火力击中。丝绸制造的气囊一旦被火器射穿，立刻就会坠落在万千蒙军之中！
可是就在唐天玑咬着牙准备下令时，他却陡然间听到附近传来了一阵发动机全力启动的轰鸣声。
当他惊讶地转过头，就见身侧和他一组的另外一个热气球吊篮上，发动机正在冒着钢蓝色的烟雾！
随着发动机全力运转，吊篮后方的双叶螺旋桨正在飞速转动。眼看着那个热气球，一面加速超过了自己，一面开始用减压阀降低高度！
“混蛋！”
唐天玑见状，立刻怒吼了一声！
他想要朝着那边大喊，可是相隔将近百米的距离，在高空呼呼的风声中，他算是喊破了喉咙也没用！
就在此刻，一边降低高度一边超过他那个热气球上，两面信号旗打出了一串旗语……唐天玑的副手连忙在本子上做记录。
与此同时，唐天玑本人也轻声读出了旗语的内容……
“我来……侦查……注意高度！”唐天玑刚刚念完了这两句时，前方的热气球已经在疯狂加速下，向下方的蒙军冲了过去！
“注意抄录情报！”这时的唐天玑咬牙切齿的向着副手大吼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热气球，激动的大喊了一声：“丁夏！陈词！”
“竟敢擅自行动，等你们回来，看老子踢烂你们的屁股！”
……
这丁夏和陈词两个人，就是前面那个热气球上的操作员，而且是热气球部队里两名最顶尖的战士。
他们显然非常清楚，以唐天玑的性格，发现这样的敌情后势必要下降高度抵近侦察，而且他们也清楚这样做有多危险！
所以这两个战士，毫不犹豫的未经请示就擅自行动，一头扎向了下方蚁群一般的蒙军！
……
这时的唐天玑和他的副手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下方吊篮上的两面红旗。如今丁夏小组的高度，已经下降到了不到五百米。
他们一边仔细观察下面蒙军的城防公事，一边还拼命的挥舞信号旗，将这些设施的情况向后方的唐天玑汇报。
“敌军土城四座，有火炮……每一城数量约三百门……土城之间正在修筑夯土城墙……高度五米，厚度六米！”
“怎么回事？”
一看到旗语里的内容，唐天玑顿时就是一皱眉！
这种厚度的城墙，已经远远超过了军事防御的要求，蒙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他一皱眉时，他却看到下方的蒙军阵地里一大片火光，就像点燃的鞭炮一样，接连不断开始闪动！
随即大片的白烟贴着地面升腾而起……蒙军开火了！
这一刻唐天玑瞪圆了双眼，看着前方的丁夏小组，他们的高度大概是四百至五百米之间，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随即他就看到丁夏小组的热气球，陡然间震动了一下，忽然就加快了向前的速度！
“完了！热气球中弹！”
此时的唐天玑心脏就像被人揪了一把，一股刺痛顿时涌上了心头！
只见这时丁夏和陈词驾驶的热气球，原本胀鼓鼓的气囊上，飞快地出现了被风吹动的细细波纹……这是气囊开始泄露，充气不足的征兆！
“丁夏！陈词！”
唐天玑看着热气球的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他心痛欲裂的大声怒吼起来！
而这一刻，望远镜中的丁夏小组，依然还在疯狂地挥舞着信号旗！
唐天玑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到信号旗打出的内容是：“在土城和闪电河上游河道之间……发现深沟……”
“敌军引水……”
“不！”这时的唐天玑清楚的看到，远处的热气球已经越来越低，而下方的蒙军阵营里，又是一片火光和烈焰！
就在这一刻，前面红色的信号旗还在坚强地跳动，就像是两簇鲜艳的火苗！
“我军必胜……鹿岗……见！”
唐天玑看到这里时，前面的热气球再次被蒙军火炮发射的霰弹击中，气囊已经因为气体泄露拉成了窄窄的一束，下降的速度也如同坠落的石块般越来越快！
就在这个英雄的热气球小组，坠落在地面前的一刹那，它在三十来米的高度上，陡然爆炸了！
热气球上装满了天然气压力容器，发动机里还有煤油，吊篮里还有残存的燃烧弹。终于还是在它触地之前，上面的两个战士引爆了它！

第3375章：焚身一霎断情肠、回首家国、乡关无恙
在这一刹那，爆燃的红色火团形成了漫天火雨，向着下方覆盖而去。涂抹了橡胶的丝绸气囊在火焰的升腾下，开始剧烈燃烧！
热气球下的吊篮和里面的两个战士已经被烈焰吞没，瞬间毫无踪影！
“丁夏！陈词！”
在这一刻，唐天玑怒吼着在吊篮上踢了一脚，然后他趴在旁边的栏杆上，大声的嘶吼起来！
此刻在他下方，正好经过雷霆要塞上空。
整个热气球部队，所有战士暴怒血红的双眼中，清楚的看到要塞瞭望台上，一个身穿将官制服的人，正在挥舞着信号旗。
“雷霆……无恙……我军……必胜！”
……
此时的热气球部队暴怒之下，把剩余的燃烧弹疯了一般向下方砸下去，可是狡猾的蒙军早就策马躲开了热气球正下方的范围。
这小小的燃烧弹燃起的火苗，并没有造对他们造成杀伤。在风力的推动下，唐天玑的部队也身不由己地向着燕山方向飘去。
“等我回来！老子炸死你们这帮杂碎！”
此刻的唐天玑和他的战士们，全都在奋力的向着下面大声怒吼！
……
热气球部队中的英雄丁夏和陈词小组，用生命的代价抵近观察，换来了这份珍贵之极的情报。
赶到燕山之后，热气球部队一降落，情报就被双眼血红的唐天玑，马不停蹄的送到了沈墨手中。
沈墨看了一眼上面的情报，就在地图上闪电河上游的位置做了一个记号。
他把这张地图交给了唐天玑，随即沉声说道，：“想不想给丁夏和陈词报仇？”
“想！”听到这话，唐天玑死死咬着牙，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只见老师慢慢地向他说道：“我在地图上标示的，就是闪电河上游最方便修建水坝的位置。”
“铁木真想要在雷霆要塞的外围，火炮射击不到的位置修建一座土城，然后在闪电河上游修筑水坝，大量蓄水。”
“之后他就会利用地势高低落差掘开水坝，把闪电河水引向这个土城。在这之后咱们的雷霆要塞就成了一个澡盆里的孤岛，就再也发挥不出阻拦敌军的作用了。”
“到时要塞里的士兵想要出战，就要涉水走上六七里路才能靠近土城，而且重火器在满地稀泥和河水的地面上也无法行走。”
“所以铁木真那头老狼才会截断闪电河下游水路，当初他看似是为了切断了蒸汽艇的侦查，同时断绝了雷霆要塞水路运输航线。可是实际上却是为了掩饰他筑坝之后，闪电河水忽然枯竭的现象！”
“……这头狡猾的老狼！”
“那咱们怎么报仇？”这时的唐天玑已经明白了老师所说的情形，连忙追问道。
“根据时间推算，他在闪电河上游筑坝还不到四天……”只见沈墨说道：“你现在立刻带着热气球部队，沿着你之前轰炸的路线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要你带上五百公斤航空炸弹，炸掉他的水坝！”
“可是……”当沈墨说到这里时，就见唐天玑瞪圆了眼睛，惊诧地看着自己说道：“带着那么重的负载，热气球根本不可能从辽河上游，飞行到雷霆要塞上空啊？”
“这样的载重只能短程飞行，热气球上带不了那么多压缩天然气！”
“我不用你那二十三个热气球都带弹飞行。”这时的沈墨看了一眼唐天玑，向他说道：“想要炸水坝，装填着烈性炸药的五百公斤航空炸弹，只要两颗就够了！”
“你这二十三个热气球除了两颗带弹之外，其余的都用来装载压缩气瓶，这样就可以支撑两只带弹的热气球，一步一步飞向雷霆要塞……”
“……对啊！”
听到这里时，唐天玑两只眼睛都在放光！这个主意也真亏得他老师沈墨，在弹指之间就想了出来！
这时的沈墨接着说道：“这个行动唯一的缺点，就是带弹的热气球每次气瓶耗尽之后，就要在地面上降落，然后由其它的热气球给他补充气瓶。”
“你可以像青蛙一样，一步一步从辽河上游跳到雷霆要塞上方，然后在水坝蓄满之前把它炸掉。”
“这样一来，少量的闪电河水顺着河槽冲进铁木真的土城后，在这个十二里直径的大土城里，水深连脚面都难以淹没，很快就会被土壤吸收。”
“然后等到铁木真再想修筑水坝时，他会碰到冬季枯水期加上冰冻期，闪电河里已经没多少水了！”
“好！我明白了！”这时的唐天玑，毫不犹豫地拿着这张地图，转身去集合部队。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雷霆要塞的守军来说，都是至关重要。早一天炸毁那个水坝，雷霆要塞就早一天安全！
当他走出去时，唐天玑还在心潮澎湃地想着老师教给他的那个方法，只觉得一腔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
而此时沈墨则是长叹了一声，那两个人优秀的热气球部队战士，丁夏和陈词，让他也感觉分外惋惜。
因为热气球部队看似在天上高高飞翔，实际上这个兵种却是十分危险和艰苦。
且不说因为一点小小的机械故障，就可能导致气球坠落，上面的成员九死一生。即使在安全的情况下，他们也要经常飞翔在寒风刺骨的高空中，动辄就是十天八天之久。
所以这支部队的战士全都是心智坚定，意志坚韧的年轻人。
更何况为了减轻重量，热气球上的战士连体重都要严格的限制，作战时还要求他们体力充沛、目光敏锐，还要有维修气球设备的水平，和熟练使用武器的技能。
在这些条件下，可以说每一个热气球飞行兵都是难得的宝贝。所以沈墨听了这两个战士牺牲的消息之后，也是极其痛心。
随即在桌上奋笔疾书，亲自撰写了丁夏和陈词两位英雄战斗牺牲的经过。之后他把这稿件交给了随军记者，立刻寄回临安，将这篇英雄战记发表在临安日报上。
……
沈墨今天交给唐天玑的战术，实际上是来自于后世越战时，美军在使用直升机部队用的“蛙跳战术”！

第3376章：神州奇技夺天工、仿制梦空、计谋漏风
唐天玑随即带领自己的热气球部队，马不停蹄的从榆关登船出发，再次循着上次的路线直奔辽河上游。
他上一次的作战行动，是为了焚烧蒙军大营北面的大片草原。而他要去轰炸闪电河上游的水坝，最合适的出发点，其实应该是在闪电河下游。
因为他现在驾驶的热气球，已经可以在微风天逆风前行，用发动机加大马力飞行一小段。
可是没奈何现在闪电河被截流，下游的河水正在飞快的后退。河上的蒸汽艇也被迫退到了二百多里的东面，所以唐天玑还得绕上一大圈。
现在燕山以北遍地蒙军，他要是带着热气球从陆地上前进到蒙古人控制区的腹地，是绝没有任何生存机会的。
这次的路程，他前半段是靠着炮艇在河道上航行。用火炮护航，使得陆地上的骑兵无法接近。至于后半程，则是依靠热气球飞翔在敌军火器够不着的高度。
这一次唐天玑怒火满胸，带上了充满的天然气瓶，给发动机加满了燃油。又带上了装填烈性炸药的五百公斤航空炸弹，从海路航行到辽河口。
然后就和上次一样，他把装备从海船挪到内河炮艇上，之后就全力加速向着辽河上游而去。
……
几天过后，在蒙军大营中，铁木真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堆奇怪的东西。
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原本都是极其精密的机械零件。上面还被火焰烧得焦黑，被巨大的爆炸力扭曲得不成样子。
可是铁木真还是能看得出，机件上使用的钢铁材料远超他们蒙古人的精钢。制造得更是极其精密规整，绝非他们工匠的手艺能做得出。
就在十多天以前，沈墨的热气球部队飞临雷霆要塞的上空，终于还是替铁木真解开了草原被焚烧之谜。
因为他知道那么大的火场想要放火，绝非三五百个人能做到。那必须是分散开大批的部队约定好了时间，同时点火才能达到的效果。
可是他身后的大草原上，都是蒙军纵横驰骋的主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敌军士兵钻进去放火？
于是等这些热气球飞到他头顶上时，铁木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谜题的谜底。原来这个放火焚烧草场的计划，是用这种飞行在天空中的兵器完成的！
之后铁木真的炮兵装填了霰弹，成功的将空中的一个热气球打了下来，这还是人家降低高度，抵近侦查的结果。
原本铁木真心中暗喜，他缴获了这玩意儿之后，哪怕只有一个。他也可以交给自己的工匠，让他们大批仿制。
以铁木真的财力和工匠数目，他想着对方能造三十个，他就能造出三千个！
到时候再攻打南朝的城池时，他就可以派出自己的气球部队，用大量的万人敌，从高空炸死城池中的守军。
这样的前景，让铁木真一时间兴奋至极！
可是没过多一会儿，他的期望就变成了失望。那只被打下来的热气球居然在坠落到地面之前，就被上面的宋军战士给引爆了。
随即他又沮丧的发现，从热气球上散落的残余零件来看，这东西绝非他们蒙古人的铁匠能锻造得出来，这又让铁木真心里恼怒之极！
在这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蒙古和南朝大宋之间的科技差距，绝非是一朝一夕能追得上的。可是他也没想到，双方居然差得这么多！
眼看着那些复杂精密的零件，甚至比他们蒙古妇人身上戴的首饰还要细巧。他们的西域巧匠甚至连上头的一个平面都打磨不出……这让铁木真心里边就像着了一团火那样，又煎熬又难受！
……
除此之外，让他心里暗自憋屈的还不仅仅是这一点。
在敌军的热气球飞过去之后，他用闪电河水包围雷霆要塞的打算，也一定会被沈墨知道。
原本铁木真设置的这个计划十分精巧，在他百万大军的控制下，雷霆要塞已经孤悬于燕山之外，和他们的后方音信断绝。
他截断了闪电河下游的河水，使得河上用于侦查的炮艇被迫后退，同时还掩盖了他在上游修筑水坝的动作。
之后他一边用水坝逐渐蓄水，一边在雷霆要塞四周的东南西北建筑了四个夯土堡垒，又用城墙将这些堡垒连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环形的巨大土城。
同时他还在这个土城和闪电河道之间，开始挖掘一道深深的沟渠。
大概再过二十天的时间，等水坝里的水蓄满之后。他就可以掘开水坝，将整个土城变成一个湖泊，把这个讨厌的雷霆要塞孤零零的困在湖中心！
如今这个消息一定已经被敌方的统帅沈墨知道了，对此铁木真也是忧心忡忡。
虽然他知道，沈墨不可能舍弃了燕山防线，冲出来和他的百万大军平原对战，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一阵阵的不对劲。
看着面前这些散发着怪味儿的金属零件，成吉思汗的眉毛也渐渐的紧蹙在了一起。
还好他毫不犹豫，发动了这次旷古绝今的大战！要是照这样任凭大宋发展下去，只怕再有十年，他们蒙古人就算是自保都做不到了！
……
与此同时，坐困于土城之内的雷霆要塞主将余玠、卜郁成、血手刘明和郭虾蟆，全都在看着沈摇光妹妹伏在案头，聚精会神的计算着。
现在他们的心里，也是一片焦虑。
沈摇光妹妹正在对照着桌面上的一份闪电河各季节流量表，估算着上游水坝的蓄水量。
这些天以来，雷霆要塞中的这些将官心里，也一直处在煎熬的状态。因为他们现在的情形不为后方所知，而铁木真施展的诡计却已经慢慢地显现出来。
最开始的时候，沈摇光在登上瞭望塔向外观察时，就发现情形有些不对。
因为闪电河的下游被堵住之后，固然使得蒸汽船无法再靠近雷霆要塞。可是按照沈摇光的预计，随之而来的河水漫灌却根本没有到来。
河水这东西就是这样，你在下游把它拦住，它没有了去处自然会遍地流淌。
虽然雷霆要塞修筑在原本的桓州城位置，地势比较高，但他们还是应该看到四处流淌的河水才对。

第3377章：隔城各自心如焚、暴怒天玑、重装再临
可是沈摇光却根本没看见这些河水，她随即就立刻想到蒙古人攻城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一种手法，就是放水淹城！
不管是华夏还是欧州，为了取水方便，一般来说城市都是修建在水边的。而这也给蒙古人挖开河道漫灌城镇，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所以蒙古人经常使用这样的手法，如今该来的水没来，沈摇光立刻就把这个重要的情报记录了下来。
在此之后，蒙古人也开始在他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修筑堡垒。这样的动作当然瞒不过雷霆要塞上的嘹望哨。
可是刘明他们也没法把火炮冒险推出要塞，攻击这些堡垒，就只能眼看着对方大兴土木。
然后当四个堡垒之间开始修筑城墙，而且长相酷似厚重的水坝时，沈摇光就彻底明白了敌军的打算！
现在的形势是：即便雷霆要塞被闪电河水淹没，他们也不至于立刻陷落。因为要塞里兵精粮足，想要固守是没问题的。
可是雷霆要塞要是被淹没，在四面都是水的孤岛中心，还被水坝上那些火炮威胁，那么将来阻拦敌军撤退的任务就很难完成了。
所以沈摇光现在飞快地计算着，就是因为他们在想方设法的保住要塞周围，五百米范围内那些地雷。
按照元首沈墨对要塞防御的要求，在要塞周围的大片土地上，已经埋设了数万颗地雷。不用别的防御攻势，就仅仅是这些地雷，都够蒙古人消耗几万条人命的。
可是如果要是河水淹过来，这些装填着火药的地雷即使经过了密封，泡在水里时间长了也会失效。
当那些水冲下来，灌进这个巨大的土城时，地势较高的雷霆要塞附近会形成一个孤岛。而水量增加之后，这个岛也会随之被淹没，河水会一直淹到雷霆要塞城下。
到时候这些地雷就废了。所以沈摇光正在拼命计算着闪电河水坝上游的蓄水量。
等到沈摇光列出了长长的算式，终于将水坝上游的水量摊薄在这个直径十二里的巨大土城里之后，她又计算了雷霆要塞周围土地的高度。
随即沈摇光在地图上，围绕雷霆要塞画了一个大圈……余玠和卜郁成两个人立刻就围了过去。
他们看了一眼地图，随即就松了口气！根据沈摇光的计算，现在蒙军放水的话，还淹没不到雷霆要塞外围的雷区。
可是他们两个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如果时间再向后推移几天，雷区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被淹没。
是现在就把地雷取出来，还是让它就留在那里，这已经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现在想要把雷区里的地雷收回到要塞里，战士们就要出去排雷，这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毕竟这些战士要最远跑到要塞五百米外的地方去。
而且地雷这东西，在拔掉了保险针挂上了引信之后，几万颗都想安全无恙的取出来，难度也很大。
可是如果放任这些地雷留在那里不管，有可能会有大量的地雷失效，甚至会被水流冲击到任何地方，到时候雷霆要塞里的人想要出去，也难以保证安全！
如今的局势对他们而言，正是两头为难，分外煎熬。
……
此刻的余玠，不由得想起了十来天前那个冒险冲向地面侦查，被击中后又英勇自爆的气球小组。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地面上，敌军水坝和水渠的情况看清楚，是不是已经把情报交给了元首？
那两位英雄就义的时刻，惨烈之极的火焰飞腾之际，整个雷霆要塞里的官兵也都是同仇敌忾，怒火满胸！
如今他们的雷霆要塞消息不通，面临困境，他们又该如何度过这次的难关？
正在余玠和卜郁成面临两难之境，不知该如何取舍之时。陡然间，他们就听到外面的瞭望塔上，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哨声！
等到他们这些军官冲出指挥室时，就见上面的陈四狗举着大喇叭向着下方喊道：“西北方向，热气球部队！”
……
“什么？他们又来了？”
这时的铁木真咬紧牙关，也飞快地冲出了自己的大账。
现在面临空中威胁，他第一时间就要离开自己的金顶大帐。因为从空中看来，这个目标实在太过巨大明显了，铁木真待在里边也并不安全。
这件事让这位草原大汗心里十分窝火，话说他现在坐拥百万大军，却还是被空中几个气球弄到了被迫转移的程度，这让大汗心里也是暗自恼怒。
此时他骑在自己的战马上，看着远处巨鲸一般的纯白色热气球排成了一行飞过来。
不过他的目标似乎并没有指向雷霆要塞的方向，而是更偏北一些……这时的铁木真就是一皱眉。
就在此刻，哗然他听到身边有个人说道：“不好！咱们快走！”
铁木真听到这话，一转头他就看到自己的义子耶律无极，正在马上看着远处的热气球，脸上神色巨变！
只见耶律无极转头急切地说道：“他们是奔着水坝去的！咱们的火炮……”
“赶紧撤！”听到无极的话，铁木真都突然醒悟了过来。他随即向手下命令道：“把火炮装车运走！退出土城！！”
原来刚才耶律无极的话，猛然提醒了铁木真。如果对方并不是奔着蒙军大营，而是朝着水坝去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会从空中扔下炸弹，将水坝炸毁。
之后积蓄了十多天的闪电河水，就会在水坝的溃口处奔涌而出，直接顺着他们蒙古人修筑的水渠水渠，冲进这座土城。
虽然这时的蓄水量还没有多少，冲到这里的时候，水位也许还没有一巴掌深，对于骑兵几乎是毫无影响。
但是那个时候，沉重的炮车还有怕水的火药跟炮弹，想要在这遍地稀泥的水塘里运出去，却不知道会有多难！
弄不好他们的火药和炮弹还会因此遭受到损失，所以铁木真连忙命令炮兵部队撤退。
等他下了命令之后，所有的蒙军炮兵立刻开始驱赶马车，将沉重的火炮和弹药重新装车。没过多久就有第一批铁火炮在尘烟中，向土城外面发力疾驰。
而这时的铁木真转过头，赞赏的看了一眼耶律无极。

第3378章：云舒云卷泪满襟、天罚降临、直指靶心
说实话铁木真手上虽然名将如云，打起仗来个个英勇善战。但终究还是他这位义子头脑聪慧，一眼就看出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想到这里，铁木真从马上伸出手去拍了拍无极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他也率领着骑兵部队拔营起寨，朝着土城外撤退。
与此同时，铁木真命令自己的火炮部队装填霰弹，做好了对空射击的准备。
可是在他们北方的天空上，那些热气球却并没有降低到火炮射程的高度内。
……
此刻的唐天玑正在热气球上，调整着发动机驱动的螺旋桨角度。使得自己的热气球顺着风势一点点的纠正方向，朝着闪电河水坝方向驶去。
在他的后方正好是二十只热气球，都是满载着燃气钢瓶，一路为投弹气球提供动力能源的配属部队。
而在他前方则是两只热气球，正在飞向水坝。
首当其冲的第一只热气球，在飞临水坝上空之前，就开始不断地投出小型燃烧弹。眼看着地面上一条直线，已经星星点点地冒起了火光。
这支先头气球正在用不停投掷燃烧弹的方式，为后方的两个投弹小组提供正确的投弹线路。
然后第二只热气球，也就是唐天玑正前方的那个，上面的一发五百公斤航空炸弹也做好了投放准备。
经过了前面的燃烧弹引导，前方的第一投弹组会不断调整自己的航向，并且确定投掷航空炸弹的恰当时间点。
然后当他们飞行到投弹点上空之后，就会精准的将航空炸弹投掷到水坝上。
唐天机的第二组投弹组是作为备用的，如果前面的一发航弹扔偏了，爆破水坝的任务没能完成，他就要用自己飞艇上的第二发航空炸弹接着补刀。
他们的轰炸行动如此谨慎小心，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这次轰炸任务，他们绕的圈子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要是两只飞艇投弹全部失败，那么他们就绝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毕竟现在北风强劲，他们一旦通过了目标就不可能再回头。而且他们从辽河那里再来一回的时间也要超过十天。到那个时候，雷霆要塞的周围早就淹成一片湖泊了！
所以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此刻的唐天玑拉开望远镜，目光在第一投弹组和地面之间不住地来回观察。
只见地面上那条火线，就像是一点一点的省略号，燃烧的火点清晰地指向了闪电河大坝。
第一投弹组携带着航空炸弹，正紧紧跟在指示目标的引导气球身后。
眼看着这个烈焰形成省略号，在地面上和闪电河大坝形成了一条直线……两者交叉而过！
线路正确！现在就看投弹的时机准不准了！
……
唐天玑手里攥着一把汗，他都能想象前面的第一投弹组，在投弹时要承受着如何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用望远镜瞄准了投弹组的气球，并且打出了一个“减速”的手势，让身后操作发动机的副手，尽量保持和前面第一投弹组相同的速度和高度。
这样一来，一组如果把炸弹扔早或者晚了。他就可以根据前面的失误纠正自己的投弹时机。到那个时候，他就是完成这一击的最后希望！
随即唐天玑就看到前面的热气球吊篮上，突然有一个黑黝黝的纺锤形物体脱离开来，以自由落体的形态向下坠落！
这个巨大的航空炸弹靠着后方的尾翼，摇头摆尾地在空中调整好了姿态，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姿势。
就在它呼啸着向下狠狠砸去的同时，投弹的热气球也在失去了大量配重之后，陡然向上爬升了一截高度！
此刻的唐天玑一边紧张的估算着两个热气球之间的距离。一边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在视野里越来越小，向大地猛扑下去的航空炸弹。
眨眼间，这枚炸弹已经在视野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快要看不见了……然后他就看到下方，陡然爆发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冲击波！
这个冲击波从圆心处快速扩展，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圆环掀起了无数烟尘，极速扩大后一闪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道硕大的烟柱，猛然升上了天空！
……
五百公斤的航空炸弹，在光学垂直投弹仪的十字刻度，正好压在大坝上的一瞬间被扔了下去。
在这之后它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在空中逐渐加速。直到带着巨大的动能，一头狠狠扎进了夯土制成的地面上。
在它触地的一瞬间，炸弹顶端的延时印信开始燃烧。然后在一秒钟过后，炸弹凭借着强大的动能深深夯进地底之后。这个暴怒的大家伙随即在深深的土壤里，发生了巨大爆炸！
……
唐天玑趴在吊篮上，望远镜死死地对准了烟柱的最下方。随即他就看到在水坝的顶端，一段宽达数丈的大坝被掀飞到空中！
“击中了！”这一刻唐天玑心中狂喜，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在他的望远镜下，那个大坑在急速扩散之后，随即又被水坝西面的水流填满。然后一道浊流迅速冲过了水坝豁口！
直到这一刻，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才传过来，震撼着唐天玑的耳膜。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正疯狂的盯着下面的情景！
只见水坝那里，一道浑浊的水流正在狂暴的奔涌。汹涌的闪电河在冲过堤坝豁口的同时，将土质的水坝一节节冲垮，顺着水流冲击下去。那个河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大！
“好了！行动成功！”这时的唐天玑兴奋的大吼了一声，奋尽全力挥动了一下拳头。
前面的投弹组一击即中，这一回他这个补刀选手，已经用不着上场了！
这时的唐天玑看着下方的闪电河水，正在滚滚地顺着沟渠，向着远处的巨大土城奔涌而去……想到自己气球上那个航空炸弹，他随即用力跺了一下脚。
然后他一转脸，向身后的副手大喊道：“紧急转向东南！目标……对方土城北堡垒！”
“明白！”唐天玑的副手立刻明白了指挥官的用意。
随即他把螺旋桨的方向一扳，奋力将油门加到了最大。“嗷嗷”直叫的发动机立刻冒出了一片淡淡的灰蓝色烟雾，唐天玑的热气球随即扭转了一个方向！

第3379章：男儿一怒下云峰、惊雷血雨、在我掌中
唐天玑所过之处，下方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蒙古军队，随即就是一片狼狈奔逃！
……
按照蒙古兵的经验，这种巨大的云朵飞过去的时候，万万不要处于它的正下方。
虽然马匹奔跑的速度比不上这些空中飞行的家伙，但是骑兵却可以向着风向的两侧狂奔，尽量躲开热气球的飞行路线。
可是这一次，天上的热气球显然没有往他们头上扔炸弹的打算。
唐天玑率领着这支热气球部队正在竭力转向，朝着下方土城的四个支撑点。也就是蒙古人修建的那四个城堡中，最北面那个城堡上空飞了过去！
从线路上来讲，这是最接近唐天玑热气球航线的一个。这个死胖子的意图很明显，他剩余的这颗航空炸弹，已经不需要在水坝上补刀了……他要把这玩意儿扔到蒙古人的堡垒里去。
那里边有大量的蒙军驻扎，还有沉重的火炮和弹药无法挪动，支撑点的作用原本就是用来阻挡雷霆要塞守军的！
……
这一刻，气球下方的蒙军部队里，成吉思汗看着热气球顺风缓缓改变了线路，向着他的北堡垒而去，这位草原大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的让快马传令，想把北堡垒里的火炮和部队全都撤出来，可是那又谈何容易？
为了防守方便，他修筑的堡垒只留下了内外两个门。这可不像满荒遍野中的蒙军骑兵，可以灵活机动的躲开热气球的进军航线！
所以铁木真就看到土城里的骑兵接到命令之后，疯了一般从狭窄的城门向外冲锋。这时那个让人揪心的热气球，已经飞临了堡垒上空……这时的成吉思汗已经忍不住奋力怒吼了起来！
……
与此同时，雷霆要塞上的几名指挥官也早就爬上了瞭望塔的顶端。
如今瞭望塔上的四个固定式望远镜，全都被扭转到了北堡垒的方向。隔着六里远的距离，手持着望远镜的沈摇光甚至觉得，她都能看到唐天玑师兄那张暴怒之极的脸！
“这个死胖子回来了！”
在铁木真用火炮打下了一个热气球，使得两位英雄牺牲于此之后。唐天玑怀着一腔复仇的怒火，再次飞临了蒙军上空！
此时在沈摇光的旁边，余玠和卜郁还有郭虾蟆各自把着一个望远镜，激动的看着远方的情景。没抢到固定望远镜的血手刘明也把自己手里的望远镜拉开，远远的看着那一面。
就见一马当先扑过来的热气球，果然将一枚硕大的黑色炸弹，砸向了下方的堡垒。
在这之后一道爆裂的冲击波，陡然间将堡垒里的东西，顺着城墙上掀了出来。
大片匆忙建造的土质城墙垛口被掀飞到城外，无数尸体和战马的碎块被抛飞到天空中。
血手刘明清楚的看到，顺着那个堡垒朝向这边的城门，一股暴烈的冲击波将出城的骑兵和军马，像开炮一样喷射了出来。
在这一瞬间顺着城门向里看去，堡垒里竟然满是一片耀目的烈焰！
……
之后唐天玑的热气球飞速上升，大摇大摆的离去，跟随在他后面的二十个热气球，一连串不停的将各种炸弹，朝着刚刚发生爆炸的土城里砸了进去！
这里边有绑上了手榴弹的燃油罐，现在的热气球部队距离燕山三百里，借着强劲的北风飞过去，发动机并不需要太多燃油，所以多余的部分全都被他们送给了下方的蒙军。
同时扔下来的，甚至还有大量的天然气钢瓶！
这些愤怒的战士为了给他们的战友报仇，干脆就把天然气钢瓶直接掀飞了下去。这玩意儿落在堡垒里后一旦发生爆炸，效果比炸弹还要厉害！
这二十只热气球疯狂地朝下面倾倒着武器，使得他们前方带路的队长唐天玑跺着脚大喊痛快！
而这时蒙军的北堡垒里，则是一片残忍的血火地狱！
原本这个堡垒的长宽只有三百米，基本上和一个大型的要塞差不多，里边更是有不少的蒙军骑兵和火炮部队在那里驻扎。
他们这些人根本没能来得及顺着狭窄的城门冲出去，就被炸弹全数闷在了里头。
巨大的航空炸弹形成的第一波爆炸，就将土城里面的大量蒙军部队炸碎震死。甚至城头上列队的火炮都被冲击波掀到了城下，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在这之后炸弹没波及到的地方，更是遭到了二十只热气球的轮番轰炸。高热量的燃油爆炸时掀起的片片火海，立刻将他们吞噬其中。还有那种掉下来就会发生剧烈爆炸的天然气钢瓶，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钢瓶和燃油罐上绑的手榴弹，正是陆军步兵掷弹筒用的手榴弹，为了满足长距离飞行的要求，这种手榴弹可以随时将引信换成延时为九秒的延时引信（就和日本陆军一样）。
所以在五六百米高空坠落下来的各种炸弹，几乎是在触地的同时就发生了爆炸。
蒙军土城里，正在被炸弹像犁地一样反复摧残肆虐。无数残破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再次撕碎掀飞到了空中！
……
“有大几千人没有？”这时的血手刘明，惊喜地用肩膀拱了拱目瞪口呆的金国大将郭虾蟆。
“有了有了！真狠哪！”这时郭虾蟆的眼睛，瞪得都要粘在望远镜上了。他一边入迷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边忍不住大声叫好！
此时他心里激动的暗自想到：这要是有几百几千的热气球排成一溜开过去。一边飞一边炸，啥样的军队能抵得住这样的进攻？
如今的大宋……真是了不得！这兵器、这战法，真是神仙手段！
……
而这一刻，在雷霆要塞上的防守军兵和诸位将官欣喜若狂之际。与之截然相反的，要塞外的铁木真却是阴沉着脸，看着面前的景象。
此刻他身边的几个儿子，也是跟着大声痛骂起来。同时围绕在大汗附近的一大片将领，也在这惨烈之极的景象面前，脸色一片灰败！

第3380章：天骄顿挫向雷霆、困不能困、攻不能攻
大宋的军威和武器竟然如此厉害，让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在这之前，他们也知道这种热气球可以扔下炸弹来炸人。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装备了这种一颗炸弹，就能毁灭半个要塞的凶猛武器！
更何况现在的堡垒里，还在不断的轰隆隆炸响，也不知里面的守军还能活下来几个。
他们心中所想的，跟要塞里的大将郭虾蟆差不多是一样的：要是这玩意儿数量足够，再赶上合适的风向，那这仗真是没法打了！
而此刻的铁木真，则是想得更加深远。
他已经看到从远方的沟渠那边，正有汹涌的河水漫灌过来。他当然知道这些水量根本不足以淹没雷霆要塞，用不了多久就会干涸在这片巨大的土城里。
之后他再用十几天的时间修好水坝，然后他哪儿有二三十天的时间去蓄水？
到时候冬季来临，闪电河就会变成涓涓细流，河水还会在寒风中封冻……他这个水淹雷霆要塞的计策，也许只能留到第二年春汛来临的时候才能用了！
“沈墨这奸贼！他怎么会弄出这么多没人味儿的东西？”这时铁木真身边的孛鲁，一口就说中了这位大汗的心事。
只见寒风中的铁木真脸色铁青，双目犹如饿狼一般，转向了雷霆要塞的方向！
铁木真强压着怒火暗自想道：这个讨厌的要塞打又打不下来，围又围不住！
事到如今……又该如何？
……
此时的燕山防线和雷霆要塞，战争形势正在因为唐天玑的热气球部队，发生着急剧变化，这就是高科技武器对于战局的影响。
不但是对军事科技认识不足的蒙军，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现在就连早有预谋的沈墨也难以预判，这场战争接下来还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
就在铁木真水坝被毁，堡垒被炸，犹豫着是不是要放弃攻下雷霆要塞的打算时。
……
在中部战场上的山西大同府一带，速不台带领的十万大军，也在飞快的向大同府这个突破口前进。
大同府位于山西北部，大同盆地中心，黄土高原东北边缘。
它是华夏的北方门户，扼守晋、冀、蒙三地的咽喉要道，自古以来就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大同府这个地方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它历来就是西北少数民族，向中原腹地进攻的重要通道。
它在辽国的时候被称为“西京”，在隋朝时是防御突厥的重要关隘。在辽、金、元、明、清，都是极其险要的军事重镇。
在后世的清朝，当时的清军部队在攻取山海关屡次不克之后。就是顺着大同府钻进去，进军京城一带的。
在整个宋朝，大同所在的云中府路仅仅在雍熙三年，被云州观察使杨业占据三个月，此外剩下的时间都在辽金和蒙人的手中。
在三年前沈墨收复燕云十六州时，云州所在的“山后九州”也被一同纳入了大宋版图。在那之后，大同府就开始在沈墨的治理下迅猛发展。
因为这里有极其丰富的煤炭资源，而沈墨推广的工业化进程，使得北方一带的工厂需要大量的优质燃煤，用于蒸汽机运行。
这就使得大同府的发展，在这几年中都是一日千里，尤其是经济方面更是极为迅猛。
大同府的人口结构里，占大多数的汉族在这几年中摆脱了蒙人对他们的歧视和压榨，使得这里的百姓和商人都对沈墨十分感激和景仰。
所以这一次，当李慕渊进军大同府的时候。一说要守住大同，以免这座花团锦簇的大同城被蒙古人糟蹋了，大同府上下军民也都是极其拥护。
……
李慕渊到了这里之后没过多久，这位元首门生的手段也让大同府里的居民大开眼界！
这次李慕渊赶到大同府，先带来了二万名精锐的正规军部队。其次就是带着一个庞大无比的辎重军团，然后在他的手上还有巨量的军费！
为了防止大同城长时间被蒙军攻击，造成困守的局面。李慕渊一来就挥舞着四海商社银票，大批收购粮食！
因为在大同府内，除了军队还有三十五万百姓。这些百姓数量巨大，自然不能撤出城区。而他们食用的粮食一旦不足，就会成为这次防守战的一个巨大破绽。
所以李慕渊放开手脚大肆收购各种粮食草料，提高了价格之后，很快就将大同附近的存粮，全都吸引到了府城里面。
同时他还让大同附近收获完粮食的农户，全都举家向南撤退，避免这些农户在蒙军久攻不下之际，成为蒙军豺狼泄愤的对象。
没过多久，大同周围的城镇乡村就尽数撤往了南方，只留下了这座巍巍雄城！
……
此时大量的辎重部队，将防守用的武器装备、弹药军粮运进大同府。之外还有一支庞大的工程兵队伍，开始加固城防。
李慕渊在大同城内征集民夫，配合工程兵一起修筑城防工事。在大同府的城墙下方，一片片巨大的水泥预制构件飞快地耸立起来。
这里面最为醒目的，就是一个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水泥管道。这些钢筋预制的水泥管道被运送过来之后。随即就像是棋子一样形成了整齐的一横排，被竖立在了大同府城下。
在这些管口朝天的水泥管道里，两个就可以放下一个步兵班。当它横向排列开来之后，厚重的水泥管可以作为步兵掩体，高出地面两米的结构，使里面的士兵可以居高临下，向远处开枪。
而且这东西在战斗结束之后，正好可以用来修筑大同府的地下水排放系统……一听这主意大家就知道，这种一准儿又是国防军参谋部里，那帮猴精猴精的年轻人想出的主意。
除此之外城外的大片雷区铁丝网，城上的火炮阵地、观察哨塔、隐蔽军火库、地下粮仓、士兵营房，全都在蚂蚁般巨大的人潮中，飞快地建造完成。
用于大同城防御的所有附属设施和装备，全都是由庞大的辎重兵团，从襄阳一带运送过来的。沈墨多年来构筑的后勤系统，这一次爆发出了极其强劲的力量！

第3381章：报与东君且珍重、口外四绝、北地头名
在战争动员二十五天之后，大同城的防御系统就已经初步成型，这是成千上万的四轮马车，和蒸汽船运输不断奋战的结果。
在辎重部队精密的调配和协调下，整个大同防御线的准备工作，就像是一首恢宏壮丽的交响曲。
所有各个环节一丝不乱，惊人的统筹策划能力使得各个节点流畅而协调。很快整个大同府，就成了一个严阵以待的巨大战争工事！
如今的大同府城墙，两丈三尺高的城墙上头又被加高了五尺，上面用厚重的水泥和青石砌筑成的一段崭新墙体，一看就知道具有惊人的防御力，明显是针对蒙军火炮修筑的。
除此之外，城里面从十天之前就开始宵禁。城墙附近的大批居民，被搬迁到城市中心部位，给整个城墙附近留下了一条百余米宽的缓冲地带。
在这片地方和城镇居民的居住区之间拉着铁丝网，由地方守备部队负责看守。这样可以避免外面的火炮打进来时，误伤城内的居民。同时也可以防止大同府内的蒙军探子，窥探城防工事和守军情况。
李慕渊囤积的军粮和骑兵部队的粮草，加上他们守城用的弹药，全都收藏在深埋在地下的防御工事里。部队的营房则是就近修建在城墙马道附近，方便他们随时上城作战。
在城墙上安装了蒸汽动力弹药提升机，直接可以将沉重的炮弹从城下的弹药库中，提升到城上的炮位附近，让火炮弹药手一回身就能拿到炮弹。
同时大同城内外的地道系统，还有城外的秘密观察哨和倒打工事。也在整体城防完成之后，逐渐向着精益求精的方向修筑补充。
李慕渊带来的部队是利州西路军区的战士，他们自小生长于干旱寒冷的西北地区，和大同的气候非常相似。
这些汉子们正在城外的步兵防线上，用随身携带的工具，改造自己的水泥管防御支撑点。
他们用带来的粗铁丝，弯曲成带着双挂钩的支架，然后把一个个杀伤地雷捆绑在这种支架上。
一旦敌军进攻到他们的水泥管面前时，他们只要把这玩意儿探出去往管子上一挂，杀伤地雷“此面向敌”的那个弧形，就正好悬挂在水泥管的外面，朝向了敌军。
到时候他们只要躲在里头引爆杀伤地雷，前方扇形区域里五十米之内的敌军，就一个也活不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水泥管子里，用来站立的木头地板上设置了简易的座位。这就使得他们射击时可以稳稳当当的坐着，将步枪靠在水泥管的上沿，有条不紊的射击。
在这之后，这些班组还用胳膊粗的树干打造了一个个小小的顶棚，安放在各自水泥管顶上。这样既可以遮挡阳光，又能挡一下扔过来的万人敌。
说不定那大家伙到时在顶棚上一弹，飞过去之后再爆炸，就伤不着他们了！
……
此时城墙上的李慕渊，看着下面的战士轻松的谈笑，完善他们的防御工事，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这时他又想起了出发之前，他夫人李妍妍抱着两岁多的儿子，一本的正经嘱咐他那番话……
当时的李妍妍意味深长地笑道：“郎君此去的大同府，有个口外四绝你知道不？”
“什么四绝？”李慕渊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于是纳闷的问道。
“这口外四绝是：宣府教场，蔚州城墙，塑州营房，大同婆娘！”
李妍妍笑道：“这次郎君可要仔细了，那大同女子妖娆妩媚。据说历朝历代光皇后就出过二十五个，个个生得有如水喷的桃花儿一般。”
“我记得金国教坊司里，差不多全都是大同府的女子。这回郎君发现有好的，不妨带回来几个……你可得给我好好挑挑啊！”
听到这句话时，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立刻在李慕渊心里油然而生！
他毫不犹豫地向妍妍说道：“夫人可是北地第一美女！在下娶了你之后，别的庸脂俗粉又岂能看在眼中？”
“请夫人放心，卑职此去必定一心一意扑在战事上，绝不敢三心二意！”
“算你识相！”到了这时，他这位夫人才算是放了心。
然后妍妍就转过身去，跟那头白色的狼王“瞌睡虫”聊天儿去了。
此刻当李慕渊在旁边用心一听，才听到自己的夫人正对着大白狼小声说道：“等他回来，你可得给我好好闻闻啊，要是他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听到了这句话，李慕渊忍不住哑然失笑。要说他这位夫人监视起夫君来，真比个小狗儿还护食！
……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这两天随军记者廖丹琪姑娘说要采访李慕渊，这位中路军总司令都是避而不见。
关键是……真要是一不小心身上蹭上了什么味儿，他可真是跳进狼嘴里也洗不清啊！
正当大同府在李慕渊的手下严阵以待，还在越来越强之际。北方战云密布，大量轻骑兵侦查员开始纷纷返回大同。
其中阿旺留下来的一支狼人部队，还成功的突袭了一队蒙军轻骑，将一个俘虏带回了大同城。
李慕渊随即就将俘虏交给了城内的成无恨，这位前任金国宰相斡雷及达，因为对大同城情形分外熟悉，同时他还有着潜龙营弟子高超的反间谍手段。为了对付城内可能出现的蒙军密谍，所以被沈墨派去了大同。
在成无恨不到半个时辰的审讯下，那个蒙军俘虏就被撬开了嘴。随后这支向着大同扑来的蒙军，内里的情况也在李慕渊的面前渐渐清晰起来。
三万蒙古骑兵，七万色目军团，率军将领是蒙军老将速不台！
听到这个消息，李慕渊就是暗自皱眉。这位老将军一生战绩辉煌，可是一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速不台可不是那种猛冲猛打的将领，而是一头狡猾至极的老狼！如今大同城内的李慕渊这位青年将军遇上了蒙军老将，大同城下的这一战，可就热闹了！

第3382章：华夏男儿西北望、宣府教场、云州城墙
速不台来到大同城时，他心里也清楚。宋军一定会在大同严阵以待，等着他去进攻。
攻城战一向是蒙军最讨厌的，所谓关隘的价值也就体现在这里。这种兵家必争之地的意义就是……你根本绕不开！
摆在速不台面前的就是这样的形势。大同城所在的云州，就是燕云十六州那个“云”。
所以速不台要是想往东迂回绕开大同，他就跑到了成吉思汗的战线上，正对着的是燕山防线，因为大同城就在燕山防线的最西端。
第二条路，他要是想向西绕开大同城，就到了黄河顶端的贺兰山一带……如今西路军元帅阔端就在那里，拼命想找条缝钻进去呢。
所以速不台的中路军存在的意义，要么就是他在中路牵制大量宋军部队，使得宋军无法汇聚成一股，全力在燕山作战。
要么就是这位老将军能突出奇计，攻下大同城。这样一来他率军再往南去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接进入燕山山脉的南麓。
到那时他若想要保守作战，就可以向东北方向进发，同大汗铁木真一起南北夹击燕山防线。
他的作战方式若是要激进一点，就可以直接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华北平原！
到时沈墨从金国和蒙古手里刚刚收复三年，经营得花团锦簇的大宋北方江山，就会被速不台的铁骑蹂躏成一片狼藉。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他能攻下大同，就有可能凭一己之力将整个大宋天下，一举切下一半儿来！
所以当速不台率领军队来到大同府附近时也是踌躇满志，他一心想要用自己一生征战的经验，在大同打一个漂亮仗。
然后他就在严阵以待的大同府，碰上了天骄利刃营中的第一俊杰……李慕渊！
……
大同府附近山脉纵横，城池修在大同盆地中间。再加上周围的城镇已经被坚壁清野，撤退了百姓，所以速不台来到此处时几乎是毫无阻挡。
等他到了大同城下，不用他仔细观察就发现，大同府里的守军早就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因为城墙上加高的那一截混凝土，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之后速不台随即命令自己的部队，向着城池方向逼近，想要掂量一下城内守军的成色。
他要搞清楚城内有多少大宋国防军，他们的武器是什么状况，同时还有大宋守军是何等人物？
速不台就像是一个老练的棋手，先不着急一决胜负，而是要看清对方的水准再说。
在这之前，他已经收到北部战区铁木真大汗的消息，知道敌军的火炮水准再次上升了一大截，甚至可以从城头轰击到五里远的距离，于是速不台一上来就把自己的队伍，排列到了大同城北面的六里之外。
在这之后，他就准备让自己的炮兵释放烟雾，作势要借着烟雾向前推进了。
……
大同城可不比雷霆要塞北面的闪电河，河道很深并且布满淤泥，不方便沉重的铁火炮前进。在大同城墙以北，可是一马平川的坚硬地面。
随着蒙军铁火炮部队装填弹药，做好了突进的准备，释放烟雾的车辆也开始冒出滚滚浓烟，向着大同城推进过去。
照着速不台的打算，烟雾车一前进到接近五里，达到宋军火炮射程外就会停止。然后他们就会让烟雾顺着风势，慢慢向着大同城飘过去。
这样一来，很快城外的蒙军和城墙之间就会被烟雾覆盖。然后他就可以作出驱使火炮，轰击城墙的态势。
现在蒙军列阵在大同的正北方，宋军如果要释放有毒烟雾，他们也只能把烟雾弹射到五里的位置上，然后升腾起来的有毒烟雾就会被北风席卷回去。
所以蒙军现在只要站在原地放烟，大同守军就会在看不见前方的情况下，不断把有毒烟雾弹射过来，阻挡蒙军的行动。
在速不台看来，这是一种很有趣的作战方式。因为他可以随便收集柴草和马粪，释放自己的烟雾。但是敌人的那种烟雾弹却是打一枚少一枚！
所以用不了多久，敌军就会停止发射那种讨厌的毒烟。然后他就可以想什么时候进攻，一高兴就冲过去用炮弹轰击敌军城墙。
……
可是奇怪的事很快就发生了，随着烟雾升腾翻滚，速不台并没有听到大宋军队发射那种大汗信中所说的毒烟弹，满地“叮叮当当”坠地的声响。
而且前方也并没有发现那种焦黄色的毒烟……对方居然没有对蒙军的烟雾攻击，作出反击手段！
这倒是奇了！速不台一边想一边挥了挥手，让自己的炮队原地集结按兵不动。反正现在他的炮队现在六里之外，敌人看到他也打不到。
这头狡猾的老狐狸并没有趁势进攻，他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知道现在绝不能把手中有限的火炮，轻率的压上去。
……
而这时，大同城墙上。
观测哨早就把释放毒烟之前，蒙军炮队停留的位置报告给了炮兵指挥部，然后这个位置参数又被送到了城外。
此刻的李慕渊正站在城头，看着远方腰烟雾缭绕的敌军阵地，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冷笑！
……
城外的速不台还在原地犹豫不决，可是突然间他却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滚雷般的连续爆炸声……宋军居然在这个时候开炮了？
……这是咋回事？速不台心中暗自想道：敌军的火炮射程极限，不是五里远吗？
他们现在开炮，炮弹最多就落在自己前方一里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们开炮干什么？
“……哦！原来如此！”随即速不台心中，闪电般的掠过了一个念头，他好像明白了。
显然自己这边释放烟雾，对方并没有放出毒烟，就说明大同城里并没有装备那种毒烟弹。
与此同时，对方的将帅估计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他在看到烟雾滚滚向着大同城而去的时候，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蒙军火炮正在借着烟雾的掩盖，向前推进……实际上他却没动！

第3383章：攻者动于九天上、兵势如水、进退无常
所以大同城里的守将才会下令火炮开火，因为宋军将领按照时间估计，认为蒙军很有可能推进到了五里之内，正好处在火炮的打击范围里！
于是才会发出这一大片震动天地，但是却朝着前方空地轰过去的炮弹……在满天炮弹发出的“嘶嘶”声中，这时速不台的嘴角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真要是这么一个胸无城府、沉不住气的笨蛋防守大同府。那他拿下大同之后长驱直入，进军大宋中原的计划，简直就可以说是唾手可得了！
……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陡然间发现这片嘶嘶作响的炮弹，并没有坠落在自己前方一里远的地方。而是朝着炮队所在的位置越飞越近！
在这之后，当一大片惊天动地的爆炸，从蒙军列好的炮队阵地上接二连三掀起时。速不台就像是三九天被人兜头盖脸的浇下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怎么可能？这是六里远！这时的速不台完全蒙了！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感觉到炮弹爆炸掀起的烈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般疼。身边漫空飞舞的，全是被炮弹冲击波掀飞的沙砾和尘土。
在他前方的炮兵阵地那里，炮弹剧烈爆炸后，破片敲打铁火炮时发出的“叮当”声响。被爆炸掀飞的蒙军火炮坠地时，沉重夯砸地面的声音，还有自己这一方炮弹殉爆的炸响，已经响成了一片！
听声音，宋军足有一百门火炮在齐射，而且不偏不倚正中自己的炮兵阵地！在这一刻，速不台已经快疯了！
可是当他极目远眺时，却发现除了炮弹掀起的烈焰和蒙军的惨叫声，只有一大片烟雾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他娘的这是他自己放的烟雾！
“出动四个斥候小队，冲过烟雾到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急速回报！”这时的速不台气急败坏地下了命令。
他的手在空中一甩马鞭，发出了一声鞭稍撕裂空气的爆响！
……
在这之后，蒙军四只百人斥候小队的战马犹如利剑一般，向着眼前的烟雾中射去……然后速不台就听到了前方的炮兵阵地里，又是一阵惨烈爆炸和烈焰飞腾！
宋军的火炮居然还在急速射击，把炸完了一遍的铁火炮阵地又给犁了一回，可是他的斥候小队才刚刚跑进去啊！
也不知道这四百多骑兵在炮弹纷飞的烟雾里，到底能活下来几个？
这片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炮弹，一共在蒙军炮兵阵地里齐射了三轮。这之后炮弹的炸响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没过多久，速不台就听到前方传来了一片马蹄声。
随着北风翻卷，在速不台的前方他自己释放的烟雾里，百十个骑兵正狼狈不堪的从里头跑了出来。
一眼看去，速不台就见到这些骑兵中间已有不少人身上带伤。显然刚才他派出去的四百人已经没了一多半，没回来的全都被敌军的炮弹杀光了！
之后那些哨探疯狂的向速不台这边跑来，然后他们大声喊道：“大帅！宋人的火炮在城外！”
“……他们在大同城墙外面两里远排列炮阵，距离咱们这儿四里远！”
“什么？”速不台听见这话之后，瞬间就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此刻他心里又惊又恨，惊得是他的军阵距离敌军火炮四里，也就是说他自己，正好在敌方火炮的射程内！
这幸亏是有烟雾遮挡，而且对面的炮火是冲着自己的炮兵去的，要不然自己也有可能被人一阵火炮，炸死在这里。
而他恨的是，大同守军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火炮推出城外？
要是没了城墙的遮挡，敌军的火炮岂不是正好处于自己骑兵冲击的范围内？
眼下烟雾未散，假设大同城上还有火炮，也无法对城下的宋军火炮作出支援，这是一个绝好的突袭机会！
……
想到这里，速不台一边命令自己的部队，尤其是他带来的三万蒙军急速后退两里，避开城外火炮的威胁。
同时他让二万人的色目人军团冲进烟雾，直取敌人炮兵阵地！
……
这时的速不台一边狼狈后窜，一边看着两支色目万人队策马冲进了滚滚烟雾，向着南面的宋军火炮阵地冲击。他咬着牙气哼哼地咒骂了一句。
对面的大同守将，难道疯了不成？居然把炮队摆在城外？刚才自己之所以没看见火炮，估计那是宋军在城下两里处挖了深深的壕沟，把火炮埋伏在里头的缘故。
宋军料准了自己这边的炮兵列完队列之后，就会开始释放烟雾。所以宋军就借着烟雾腾起，挡住了蒙军自己的视线时，把火炮推出来，向着蒙军炮队的方向好一顿猛轰！
这样一来，宋军固然给自己这边的火炮部队造成了沉重的损伤。但是此后宋军的将领也把他们的炮队，置于了城外危险的境地……这不是作死吗？
这时的速不台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还是烟雾滚滚地啥也看不见，把他给气得顿时就是一跺脚！
这时，顺着烟雾向前突进的色目人骑兵，正在拼命向前狂奔！
他们都见到了刚才的宋军火炮轰炸蒙军铁火炮阵地的情景，这些色目人心里都很清楚。在宋军炮弹肆虐的地段，就是一片死亡地狱！
只有强行通过这段被炮弹杀伤的区域，他们才会安全一点。
如今这些色目军团骑兵全都拼命加快了速度，当他们向前冲锋了两里多远之后，眼前的烟雾已经稀薄了不少。
按照速不台将军的设想，这些骑兵冲出烟雾后，只要再向前冲一段，就能杀到敌人的炮队里。到那时宋军的炮兵就完全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再也没办法反抗骑兵冲杀了！
色目人精良的战马，跑起来时何其快速？这两里远的距离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能让他们冲到敌军面前！
在这之前，宋军的火炮或许还能来得及发射一两轮。可是蒙军的骑兵部队越接近敌军炮队，火炮的威力就越难以发挥……哎？哎？

第3384章：我有天骄世无双、云山似海、如血残阳
就在这些色目人骑兵拼命打马向前冲锋之际，他们都能看到远处的宋军火炮在一里多远之外，朦朦胧胧的轮廓了。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却忽然发现有无数拳头大小的铁疙瘩，像遮天漫地的蝗虫一般，朝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那是一千多颗用掷弹筒发射过来的陆军手榴弹，它们在飞过了四百多米远的距离之后，暴雨一般打在了色目骑兵队中间！
此时色目骑兵中掺杂的那些蒙军斥候，随即就发现，把这些铁疙瘩发射过来的，居然是一群宋军步兵！
就连宋军的步兵，竟然也放弃了大同城的保护，出现在城外的壕沟里。而且他们的位置，甚至比远处那些宋军火炮还要靠前！
现在那些宋人步兵的战壕里正冒出成片的烟雾，估计是发射那些铁疙瘩时，腾起的白烟。
大宋步兵阵的位置，比炮兵阵地还要前出了一里左右，距离刚刚冲出烟雾的色目人骑兵，不足一里！
这些宋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之后这些如冰雹一般的手榴弹，就在色目骑兵里掀起了一阵金属风暴！
一千多颗爆炸的手榴弹，形成了一片毫无缝隙的火网。向前冲锋的色目人骑兵就像被扫了一扫帚的瓜子皮，前锋线上一下子就缺了一大块！
与此同时一里之外的战壕里，那些宋军还在接连不断的向前方发射手榴弹。
那些色目骑兵看着前方的天空，只见源源不断飞过来的弹雨，简直是无穷无尽一般的没个完！
色目骑兵迎敌的正面，已经形成了一条延绵不断的火线，像贪婪的恶魔一样不断地吞食着战士的生命。
而且用不了多久，宋军的炮兵稍加调整，也会加入射杀色目骑兵的战斗。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色目人即使耗尽全部战士的性命，也不可能冲得过去！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这些色目人开始疯狂地大声喊叫，然后全军拨转马头，向后就跑！
……
没过多久，这帮被速不台派出去占宋军炮兵便宜的家伙，就被埋伏在半路的大宋陆军掷弹筒杀伤大半之后，狼狈不堪地跑回了原地。
速不台一看，出发之前的两支万人队，只剩下了不到七千！
之后当速不台听说，宋军出城的炮兵前面，居然还有一群步兵拦着……他立刻就是一阵暴怒的咒骂！
随即在速不台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副战场形势图……宋军在城墙外北面两里远的地方挖掘壕沟，埋伏了一片火炮等着他。
他们就等着自己的蒙军炮队来到大同城外，然后自己一放烟雾，宋军就在烟雾的掩护下把火炮推出来，朝着五里外的蒙军炮队猛烈炮击。
也就是说，敌军早就算准了自己炮队停留的位置和距离，人家专门就是派了这支火炮队伍，过来埋伏他的！
而且更可恨的是，自己派出骑兵趁着烟雾，向前攻击宋军火炮的行动，也被对方预料了个正着。对面的步兵布置得竟然比炮兵还靠前，堵住了自己的骑兵！
而且对面那些宋军，竟然能把手榴弹投到接近一里远的色目人脑袋上去，这也让速不台大吃一惊。
这个距离是他们蒙军弓箭射程的六倍，即便是蒙军新装备的火枪，也差着一倍半以上的射程，打不着人家。
而自己这边射程最远的铁火炮，不但被人家炮兵炸了个稀烂。就算是齐装满员的时候，凭蒙军火炮两里远的射程，想要够着人家的步兵也差着一里地呢！
这一切都清晰说明，这是敌军精心设计的圈套。人家对自己的行动洞若观火，在距离上计算得毫无偏差，可是自己却毫不犹豫的一头钻了进去！
最可恨的是，促使敌军完成这些作战动作的烟雾，还特么是自己放的！
“把烟给我浇灭了，别放了！”这时的速不台，气急败坏地下了命令。
……
同时在大同城头上，宋军指挥部里的将官都在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敌情。
此刻李慕渊的脸上表情平淡如常，似乎并没觉得刚才的一轮作战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他旁边的成无恨却举着望远镜，看得眉飞色舞。
要说这位成无恨，他当初化名斡雷及达，曾经也是率领金军和蒙军打过仗的人物。可是如今见到场战斗，无恨心里还是对李慕渊暗自佩服。
这家伙不愧是利刃营第一期的班长，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埋伏，就干掉了敌军接近五百门铁火炮，还杀伤了一万多敌军。
这一仗他居然打得轻描淡写，这小子真是天生打仗的料！
这时的成无恨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慕渊问道：“你怎么知道，蒙军会把炮兵阵地设置在那里？”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此刻的李慕渊回头向成无恨笑了笑道：“燕山雷霆要塞那边打起来，距离现在都十多天了。那边的蒙古部队怎么可能不把咱们火炮射程五里的情报，传给中路军元帅速不台？”
“更何况六里之外那片地方，土地平整宽阔，地面十分坚实，是我让工程兵特意平整好的土地……”
“啥？”听到这里时，成无恨惊讶得失声喊了出来，然后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这时他才知道，李慕渊这家伙实在是太阴损了！他生怕敌军炮兵看不上那块地，居然还派工程兵特意把那里平整夯实了一遍！
这时的成无恨一个劲儿的笑，看起来颇有点儿挺不住的迹象。而李慕渊则是举起望远镜，审慎的观察着远处的战况。
从他的神情上来看，这场伏击战好像还没结束！
……
等到蒙军释放浓烟的车辆，在速不台的命令下用水浇灭之后，烟雾也渐渐淡了下来。
在这之后，速不台骑在战马上极目远眺，想要看看远处的宋军有什么动向。
他估计那些完成了偷袭作战的宋军步兵和火炮，应该在自己率领蒙军后撤，脱离了他们火炮的射程之后。正借着大胜之势，得意洋洋的向大同城墙上撤退。
可是速不台隔着稀薄的烟雾才向前看了一眼，就见到了一大片火炮，在阳光下反射着乌黑光芒！
对面敌军的火炮不但没后退，居然还趁着烟雾散去的最后时刻，迅猛地向前推进而来！
他们怎么……还敢上来？

第3385章：草海老狼利如锋、征战一生、脆败大同
作为一军统帅，速不台当然知道火炮的威力奇大，射程极远。但同时也有运动缓慢、对近处敌军束手无策的缺点。
所以他心里一直认为，炮兵的位置要不就在城上，要不就在步兵的严密保护下。尤其在敌军的骑兵威胁之下，冲到军阵最前方绝对是找死。
可是今天的李慕渊，却用实战给速不台老将军上了一课……原来炮兵也可以刺刀冲锋，单独杀向敌军！
速不台觉得之前的宋军火炮出城列阵，已经是极大的冒险了。所以一旦奇袭收到了效果，他们就应该疾速后退才是。
可是他却清楚的看到，就在烟雾未散前的这一会工夫，宋军火炮居然胆大包天的再次向前突进而来！
他们怎么还敢往前啊？
这时的速不台清楚地看到，如今宋军火炮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条步兵埋伏线，朝这边前进了快有两里远了！
“快退……”速不台吓得亡魂皆冒！他的话音还没落，远处的宋军火炮就在前进中一个急停，然后就是全线齐射！
在这一瞬间，速不台身边的骑兵和卫队，被扑面而至的迅猛炮火齐刷刷的削去了一片。近百发七五毫米口径炮弹落入敌群之中，炸得蒙军大队一片人仰马翻！
至于速不台本人也被炸弹冲击波，从马上一家伙给掀了下去！
……
等这位老将军从地上飞快地一跃而起，身边的卫士连忙替他牵过马来。这时的他想伸手去抓马鞍桥，却觉得右手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速不台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侧肩头明晃晃的黄金甲叶，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通红！
受伤了！他咬着牙单手用力，终究还是跳上了战马。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部队……赶紧后撤！
这时候的速不台已经想到，宋军之所以如此大胆的原因了……城上肯定还有宋军的大批火炮！
就是大同城上那些始终都没开火的火炮，才是宋军大胆杀出城墙的关键点。
在城外的宋军火炮，可以持续对蒙军输出杀伤。而且伴随的步兵也一定就在炮兵阵地不远，用手榴弹一里远的超远射程保护着炮兵。
同时他们这个步炮组合虽然接连向前突进，但是却一直都在城上火炮的五里射程之内！
现在烟雾被自己下令散去了，城上往下看已经是一览无余。他要是派蒙古骑兵回头冲击宋军的步炮阵地，就会面临城上城下的火炮，还有城外的步兵三重打击！
人家这边是城上火炮掩护着城外的火炮，使得城外火炮的超远射程，毫无保留的发挥了出来。
而自己这边呢？他放烟也不对，撤了烟也特么不对！
“……这特么打得什么烂仗啊！”速不台一个劲的痛骂，这种被人玩得团团转的感觉，真是憋屈透了！
然后就在后方不断飞来一次次火炮齐射，将蒙军炸得血肉横飞之际。蒙军部队在速不台的带领下，抱头鼠窜地远远向北方退去！
……
一口气跑出了三四里远，速不台才立马回头。
就见远处的大同城下，那支宋军炮兵完成了射击之后正在向城中退去。城下的步兵则是迅速向前突进，飞快地清扫了战场上的蒙军伤兵。
速不台知道这帮宋人肯定是得意洋洋，正在大声欢笑着庆祝自己的胜利。
而自己原本所占据的阵地上，则是一片人马尸首，遍地狼藉！
二万多人和一半的铁火炮，在开战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大同守军干脆利落地一斧子给剁了下来！
现在的速不台已经知道，那个大同守将必定是个残忍狡猾之极的老手！
再加上敌军火炮犀利，城防坚固，就连步兵都能将手榴弹投到一里远。这一次自己打错了算盘，他想要拿下这座大同城，真是谈何容易！
此刻的速不台心里又是沮丧又是痛恨，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征战一生的经验，咋就一点都用不上了呢？
就凭自己这样的老将，带着千锤百炼的蒙军，居然还在大同城下败得这么脆……接下来的仗可怎么打啊？
……
就在蒙军老将速不台在大同府迎头碰壁，撞了个头破血流之际。
铁木真三道进攻防线的最西端，带领十万骑兵突进大宋宁夏郡的西路军元帅阔端，这时正在自得意满之际。
这个阔端是铁木真的孙子，窝阔台的二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却已经跟随铁木真征战了十余年。
他在西征中屡立战功，是个使用骑兵战术的高手。平素用兵行军速度极快，行动有如烈火般酷烈迅猛，因此得到了铁木真的看重，将他任命为西路军元帅。
这一次阔端进军宁夏郡的时候，他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这个年轻元帅心里非常清楚，他这一次作战最大的优势，不是那些火枪火炮，而是他们蒙古骑兵最擅长的速度。
在宁夏郡这里，如果自己能急速前进。使得对面的宋军在没有完成兵力调集的情况下，自己就攻入宁夏，那他就赢了一多半了。
阔端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就是因为宁夏郡距离中原地区实在太远了。当对方发觉成吉思汗发动攻击，然后立刻做出派兵防守宁夏郡的动作，也需要很长时间。
而他则是要用迅猛无比的速度，赶在对方没有布置妥当，甚至是没来得及收到开战消息之前，就对宁夏郡发起奇袭！
所以阔端在出发之初，干脆就舍弃了铁火炮这样的重装备，同时给麾下的十万人配备了每人六匹马，让他们高速前行。
他队伍里的三万蒙军除了弓箭，还带着蒙军最精锐的火枪和大量的万人敌。除此之外，剩下的七万色目军团，也都是在花剌子模附近征召来的骑兵。
花剌子模地处高原，气候寒冷干燥，土地贫瘠。那里的战士坚忍异常，同时也非常适合大宋宁夏郡的气候。
同时他带来的战马也是精挑细选，以至于阔端率领着这十万人冲到贺兰山西麓时，西夏故地的守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所以阔端已经知道，他舍弃了辎重让部队全速前进的决定，被他赌赢了。因此他获得了一次战略上的绝对先机！

第3386章：华夏之恨犹未雪、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这之后他只要冲过贺兰山，就进入了宁夏府，到时候下一个还能拦住他的天险关隘，就只剩下秦岭了。
他的战术设想得到了验证，冒险的军事行动即将收获丰厚的成果，这让阔端心中极其振奋。这位年轻统帅也意气风发的下令部队继续加速，向着贺兰山口突进！
……
那么问题来了，原本那个西夏人口只有一百万左右，可是在地势上却面对着三个当世强国：北面的蒙古、东面的金国、东南的大宋。
当然这里的大宋，从来没有生出过侵略西夏的主意。说实话这个风一吹满地石头乱滚的破地方，就算是白给大宋，咱要并不要还两说着。
可是东面的金国皇帝却像是抽了风一样，三天两头的就和西夏人打上一场。之外蒙古人也和西夏结下了血海深仇，一腾出手来就去把西夏打得满头包。
但是西夏即便在这样资源贫乏、人口稀少、缺乏战略纵深、三面受敌的境地下。人家西夏居然摇摇晃晃就是不倒！这是什么原因呢？
当你打开地图一看就知道了，整个西夏国的西、南和东三面国境线上。祁连山和贺兰山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对勾一样，包围了它的国境。
在它下方的那一横条就是祁连山，山脉纵横，地势复杂，极难逾越。在历史上，当蒙古人把西夏打得只剩下一窄条的时候，西夏人基本上已经从宁夏平原，退到了难以攻打的祁连山脉里。
而东南的贺兰山，更是一道极难逾越的天然屏障。
在贺兰山东麓，黄河从山脚下流过，在黄河和贺兰山之间就是土地肥沃的后套平原。唐天玑修筑青铜峡水坝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此处也是西夏都城的所在地，之前西夏人口的七成，都在这窄窄的一条平原上生存。
他们东面是黄河，西面是贺兰山，中间是水草丰茂的粮食产地。而且不管谁打它都要翻山越岭，不远千里而来。这也就难怪西夏能在强敌威逼之下，坚守这么长时间了。
所以这次蒙军大帅阔端冲进了这个对勾中间，获取了宁夏的大片戈壁，实际上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他一共也没看见戈壁上有几个西夏牧民。
对于阔端来说，真正的困难是率军穿过贺兰山，这样他就可以来到人烟密集的后套平原，在那里大肆烧杀抢掠。
然后当他再次向南越过秦岭，眼前就是豁然开朗！
不管是从汉江谷地一路向东，进军南朝的繁华富庶之地。还是越过大巴山脉，进入锦绣天成的蜀中盆地，对他而言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所以他只要穿过贺兰山，最低限度都可以牵制大宋的大量作战部队。弄不好他这十万大军，还真可能在大宋陈兵燕山，内部空虚之际，成就一场惊天动地的功勋！
如今贺兰山上，不多的几个可以供大军通行的地点，就摆在阔端面前的地图上。
最靠近北端，也是进攻时最具有突然性的贺兰山口。然后向南五十里外还有一个拜寺口，在这之后就是重镇三关口。
整个贺兰山脉只有这三道缝隙，可以供阔端率军突进去。这时候他选择哪一条路，其实已经是毫无悬念了。
一贯喜欢进军神速的阔端，毫不犹豫的就顺着最近的贺兰山口，向山脉另一边穿插而去！
眼下在这岳武穆念念不忘的“贺兰山缺”上，又是一场大战的序幕徐徐拉开。这正是：
十万强弓略未弯，妖氛渐灭贺兰山。
元侯把诏开新府，上客随书出故关！
……
就连此刻的沈墨，目光也在地图上的贺兰山和大同府两地之间来回审视。
战争就是这样，哪怕你做了万全的准备，也难免会出现意外情况。
这十余年来沈墨虽然竭尽全力，为自己的民族争取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势。但既然是战争，在它结束之前输赢就远远未曾注定。
他制造的军事设备已经远超这个时代，他打造出来的军队堪称天下至强。在他手上培养起来的将领，能独当一面的帅才已经不下十人。
更何况他军中还有无数的中高级军官，都有极高的素质。可沈墨还是对着贺兰山和大同两个地方担心不已。
毕竟华夏这三条防线缺一不可，无论哪一个出现了问题，都代表着过半国土的沦亡和极端不利的战略形势。
到现在沈墨才知道，所谓战争和历史，不过是无数意外因素和巧合汇成的长河……这句话用古人的话来解释就是：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
此刻就在沈墨关注的大同府一带。李慕渊在开局极其顺利之后，随即就迎来了一次意料不到的巨大危机。
这天早上，当敌军炮队踏着晨曦向大同城墙缓缓逼近时，城上的宋军炮兵随即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在大同四面城墙上，布置着二百门火炮。蒙军任何炮队想要靠近攻击城墙的打算，都和拿鸡蛋往城墙上摔没什么两样，可是这次蒙军接近的动作却是异常坚决。
李慕渊马上就找到了蒙军炮兵部队的底气来源，当他把望远镜对准敌军炮兵的时候，赫然发现那里面，混杂着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
“草！”这一刻，李慕渊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个速不台真是啥损招都用得出！
眼看着敌军的炮队渐渐接近，已经到了城上火炮的射程之内。这时李慕渊却迟迟没有下达开炮的命令。
此刻他身边的成无恨也看到了城下情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而随军记者廖丹琪看见城下蒙军胁裹着百姓而来，姑娘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位廖丹琪姑娘进了临安大学新闻系之后，当前线上需要大批的随军记者之际，她就找到了日报社主编张天如，要求上前线。
张天如虽然答应了她，毕竟还是怕这位廖姑娘的人身安全出现什么意外，因为廖姑娘的亲爹是天下文坛宗师，她的安全可是万万马虎不得。
所以廖姑娘就被张天如派到了大同府，因为他知道燕山防线的战斗一定是最为激烈，贺兰山则是太过偏远。而李慕渊防守下的城池，肯定是整条防线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这位姑娘一上城墙就看到敌军携裹百姓作为盾牌，炮队开始向城墙推进的情景。
这把廖姑娘给气的，如果她不是个姑娘家，估计脏话早就骂出来了。

第3387章：雄关正临生死劫、一念成魔、万千杀孽
此时城上的火炮还在不断的校正着炮击位置，俯仰机使得火炮炮口一点点的下沉。再这么让对方接近过来，城墙就要进入敌军的火炮射程了！
到了那时，城上的炮兵要不要轰击下面的敌军火炮？难道就这么任凭敌军的大炮，将大同城墙硬生生砸倒不成？
可是他们假如现在就开炮射击，在敌军炮兵阵地里混杂的百姓，人数都要超过两千了。
这一通火炮下去敌军固然是尸骨无存，这些百姓肯定也是难以活命！
……
眼看着敌军越来越近，情况已经是刻不容缓。再过一会儿敌军的炮弹就要打上来了。
这时的李慕渊看着蒙军火炮中混杂的那些百姓，他们有的穿着中原人的衣服，看来是大同府附近没有疏散的居民。还有一些穿着蒙古袍子，估计是在大同府以北的蒙军控制区里，被掳为奴隶的汉人。
这些百姓们被蒙军用绳子拴着，马鞭抽打着驱赶而来。甚至离得这么远李慕渊都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气息。
现在李慕渊面沉似水，心里却在剧烈震荡！
眼下想守城就要杀伤百姓，想让百姓想让百姓活命，就守不住大同城！
……
此时的速不台心里，则是正在暗自欢喜不已。
如今他的火炮已经推进到了三里之内，宋军还迟迟还没有开炮，这就说明他这一注是赌对了。
沈墨的军队从通州军时代起，就号称是为百姓而战。从那时至今一直都是军纪严明，所以速不台看准了他们不敢向百姓开炮！
此刻他心中正在暗自讥笑宋军：这些手握犀利火炮的南人，没想到居然有这样一副柔软心肠，真是让人十分瞧不起！
相比之下他们大汗带领军队征战，一路上灭国屠城，奸淫掳掠，这才是汉子的行径！
眼看着大同城就要在百姓的威胁下，毁于自己的火炮之下。这时的速不台看得有趣，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对面的大同城墙上站出了一个人。
……
李慕渊站到了城墙上，他手中举着一个连着电线的拾音器，一开口喇叭里就传来了洪亮的声音。
这一嗓子，顿时就把下面的蒙军吓了一跳。相隔了三里多远，对方的说话声竟然是犹如雷鸣，声震四野！
这一下就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弄得心里一哆嗦！
此时的李慕渊双目如箭，冷冷地看着下方接近接近的蒙军炮队，大声向着下方说道：
“好一群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蒙古勇士！今天某家算是长见识了！”
“原来你们竟是一帮只会躲在妇孺屁股后面的窝囊废……就凭你们这些怂包，也配称英雄之名？”
“作战时畏首畏尾，从不敢正面交锋。别人的东西，你们抢过来就说是自己的！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看看你们面前这些中原百姓，看还有你们的汉族奴隶！没有了这些你们瞧不起的人，现在老子的火炮早就把你们炸碎了！”
……
“少胡说八道！”就在这时，接近而来的蒙军炮队中，也有一名蒙古将领大声喊道：
“在草原上，谁赢了谁就是英雄！打仗打不赢，你嗓门再大有什么用？”
“老子率兵纵横天下时，还没有你这小毛孩子呢！我们是不是英雄，也是你说了算的？”
听到了他的话，一群蒙军炮兵一边赶着牵拉火炮的战前进，一边大声哄笑起来！
这时的李慕渊看着这帮恬不知耻的蒙军，冷冷地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辈子都是这个德行，天生就是一群狼！我也没打算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羞耻。”
“今天我不过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以后还可以像这样活着。但是现在就给我看看前面，为你们挡炮弹的那些奴隶的屁股！”
“……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是英雄了，真特么替你们丢人！”
……
“少废话，有胆子你现在开炮啊！”这时城下的蒙军已经接近到了两里左右。他们一边大声回骂过去，一面已经准备从马车上卸下火炮，要列队向大同城上开炮了。
这时大同城的守将们，脸上的神情都是十分难看。此刻李慕渊站在城墙垛口上，却向着身后挥了挥手。
只见他大声下令道：“城上所有火炮，以城下500米为基线，向前延伸射击，十发急速射准备！”
说到这里时，就见他一抬手。
在大同城墙上，所有的炮兵都校准好了火炮，紧紧抓住了炮绳，等着李慕渊的命令。他们心里也是难以确信，总指挥会命令炮兵向百姓开炮！
这时随着李慕渊的手势，城墙上忽然有一面大旗，迎风烈烈飘扬开来。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就连城上的宋军都是瞬间惊愕了一下，更别提下面那七八万蒙军了！
只见那面灰色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两个鲜红的大字，有如人血染成。
一看到这不祥的灰色，顿时下方的蒙军就感到了一股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他们虽然不认识旗上的那两个字，但是谁没听说过这面旗？
这是……死灰营在此！
……
“死灰营？”这时远处的速不台浑身一震，惊讶的看向了城头那面大旗。
要说现在的蒙军中，死灰营的大名几乎是无人不知。他们追杀东夏国王蒲鲜万奴于三千里之外，以四十人攻破飞狐口天险。百人队追杀蒙军万夫长塔海，一路杀到了斡难河！
这帮灰衣死神，就在大同城里？
……
这时的速不台一抬头，就见城墙上那位年轻的军官大声说道：“你们想错了！我家元首的死灰营九百九十七人，现在没有一个人在大同城内……他们全都攻进了蒙古腹地！”
听见上半句的时候，速不台还轻轻松了口气。可是李慕渊的最后半句话，却顿时让他心里一沉！
什么？那些灰衣死神居然冲进了蒙古草原？……我的长生天啊！
就听李慕渊冷冷地说道：“今天蒙军攻城，你杀我一个，我就杀你一万！速不台敢拿我中原百姓来做盾牌，我大宋死灰营就屠尽你的草原！”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死灰营长沈独在杀进草原之前，连同这面死灰营旗一起交给我的。”
“你们以为只有草原上才有豺狼吗？告诉你们！只要元首一声令下，愿意为他化身狂魔之人，何、止、万、千！”
“这次蒙人入寇之军，我必尽数杀之，一人不留！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大宋狂魔！”
就见李慕渊的手向下一挥，眼中带着妖异的神情说道……
“开炮！”

第3388章：天骄潜龙生死界、暗藏密谍、信手全灭
一霎时，大同城上的炮兵毫不犹豫地拽动了炮绳，将一发发炮弹向城下射去。
只见这些炮弹犹如滚雷一般，落在城墙下五百米远的地方，瞬间就轰成了一片火墙！
之后就见这片火墙飞快的向前推进，五百米、六百米、七百米，转眼间就要降临到那些蒙军炮队头上！
这时的蒙军炮兵几乎没用长官吩咐，他们跳上马鞭打着马车，就向后方仓皇逃去。
眼下在他们面前，那片暴烈的炮弹组成的火海，眨眼间就要淹没自己。这时候谁还能顾得上别的？自然是先逃命要紧！
一时间无数蒙军骑兵和炮车狼狈地往后逃跑，在他们身后就是不断追赶过来的炽热火线。
然而就在蒙军的炮兵阵地原处，眼看着大同城上的火炮就要轰到那些百姓头上时。
这些被作为肉盾，现在又被毫不犹豫丢弃在原地的百姓却惊讶地发现，呼啸的炮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眼看着都炸到了眼前二三十丈远的距离，下一批炮弹却“嗖”的一下从头顶上飞了过去，竟然跨过自己，打到了远处那些蒙古人头上！
此刻那些百姓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们毫不犹豫地跳起来，疯了一般就往大同城那边跑！
……
此刻看着城上的火炮打了一个漂亮的跨射，李慕渊和成无恨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刚才李慕渊用自己的言语表露了决心，用火炮的怒吼表明了态度。又用死灰营的威慑力，让那些蒙军满心担忧他们留在草原上的家属和亲人。
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三连击，却恰好证实了李慕渊这小子睿智与聪明。
他算准了这次蒙军火炮突进城下的冒险行动，那个老狐狸速不台肯定不会亲身带队。所以这边火炮开始延伸射击的时候，蒙古的炮兵部队缺乏有力的现场指挥，他们自然就会毫不犹豫的后撤。
所以自己这边只要表露出足够的杀人决心，那些百姓反倒能全部活下来！
……
在这之后，蒙古人的炮兵被打得死伤惨重，一路退回了出发点。两千多个被蒙军用来当肉盾的汉人和奴隶，却一路跑进了大同城。
这些人自然交给成无恨去负责，人家在金国时就是宰相，处理这些民间事务最是容易不过。
于是成无恨连忙调集军粮和肉食，给这些冲进城来的百姓们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又在军营和城区之间的缓冲地带，建了一座简易营地，让这两千多人在这里住宿。
以成无恨的才华，自然是随手就把这些难民安排的妥妥当当。可是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李慕渊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原来成无恨正在派士兵，将那两千多百姓从营地中集合出来，看样子是要挪到另一个地方去。
在李慕渊他们面前，是一条士兵画好的石灰线，边上还拉开了铁丝网，不少军兵在那里严阵以待的监视。
随后那两千多人就被驱赶着，从他们眼前的这条石灰线组成的通道间，一一走到另一边。
“为什么要换地方呢？”这时李慕渊来到成无恨的旁边问道。
听见这话，成无恨见到是李慕渊过来，他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两千个人里边，可不全是汉族百姓！”
“里头有不少速不台掺进去的蒙军细作，我现在就把他们抓出来，然后剩下这些人就安全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这句话虽然成无恨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慕渊还是吓了一跳！
这些人里会有速不台掺进来的沙子，这一点李慕渊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不过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就是派兵把这两千人全都看管起来。使得他们中的蒙军密谍，在严密监视下无所作为也就是了。
可是听成无恨的说法，竟然现在就要把那些密谍全找出来，就在这两千人从眼前一走一过之间……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说隔行如隔山，李慕渊也知道成无恨是老师手下最优秀的潜龙之一，可是这件事听起来，未免也太悬了吧？
……
就在李慕渊觉得难以置信的时候，这时他们眼前的难民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在这之后，李慕渊就见成无恨轻轻地一点头。
随即他身边的卫士就冲上前去，把正在经过眼前的一个汉子，牢牢的一把摁在地上。
这时这个汉子还在拼命挣扎，一见到自己难以幸免，他索性用蒙语大声叫骂了起来。这时的李慕渊才知道，成无恨真的轻描淡写就从里边抓出了一个密谍！
他是怎么弄的呢？李慕渊一边在心里暗自佩服和惊讶，一边看着在成无恨的示意下，那个密谍随即就被人在胃部捅了一刀，扔在路旁边。
李慕渊是军校出身，他一见这人中刀的位置，就知道这是成无恨故意的。
在胃部这个地方如果被刀刺中，不像心脏和肺部这样维持生命的重要脏器中刀，会立即死亡，而是要拖上好久。
期间胃里的消化液会顺着刀口流淌进中刀者的腹腔，消化液会剧烈的腐蚀肚子里的内脏和皮肉。这个人会在极度痛苦中大声嚎叫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才慢慢死去。
看见这一幕场景，李慕渊还没什么，一直跟着随军采访的廖丹琪姑娘却是吓得脸色都变了。
若说在战场上，刀枪无眼也就罢了，眼看着一个人像杀猪似的在地上翻滚惨嚎，却一时半会死不了。面对这样的场面，说实话这个姑娘还能站在这儿不逃跑，已经是很不错了。
之后在李慕渊和廖丹琪惊讶的目光当中，成无恨又从经过他眼前的难民里挑出了三四个蒙军密谍。随着难民渐渐通过这个关卡，被他抓出来的奸细也越来越多！
最终当这两千多人全都从成无恨的眼前过去之后，已经有三十个人被认出来，当场捅死在路边。
然后成无恨挥了挥手，让手下人把尸体收走，随即他就想转身离去。
这时李慕渊一把就拉住了成无恨的手，与此同时廖丹琪姑娘也是跃跃欲试……估计李慕渊不动手，她就亲自去拉成无恨的袖子了！
就见李慕渊气急败坏的嚷道：“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出这帮人的？让我也学学行不行？”

第3389章：心有罗网千千结、师承秘技、当世称绝
“这是老师传授给我们的潜龙秘术，我咋能随便说呢？”此刻的成无恨看似在推脱，但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让李慕渊越看心里越恨得慌！
“在节骨眼上卖关子这种人，最可恨了！”廖丹琪看着那个睿智中带着沉稳气息的成无恨，心里也是急得抓心挠肝！
之后成无恨笑着摆了摆手，向着两人说道：“既然难民里头有间谍，还是及早抓出来的好，哪有千日防贼的？你们说是不是？”
“所以我在他们昨天一进城，就已经开始着手辨认他们了……这三十来个密谍，怎么可能是我站在路边用眼睛看看，就能抓出来的？我又不是咱们老师！”
听到此处，李慕渊连连点头。这时他才知道成无恨刚才这惊人之举，实际上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然后成无恨又接着说道：“昨天他们一进城，我就给他们支起大锅，一边煮着米饭一边熬着大锅的肉汤。然后这些人就在这排大锅前面，被赶进了营地。”
当时在他们身后，我让人在地上码放了一排弹药箱，上边还摆上了不少明晃晃的新式炮弹。
“那些黄澄澄的炮弹壳和后面的底火，当时就在难民通过的那条路的另一边，跟肉汤锅的方向相反。”
“你说在那个时候，如果难民中有人眼睛不是在锅里的肉块上打转转，而是一个劲儿偷偷的看身后的炮弹，这人身上是不是有鬼？”
“哦……！”这时的李慕渊猛然间一抬头，立刻给成无恨过飞去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李慕渊心道：想必在当时，成无恨和他的手下就在近处观察着那些难民。当时凡是全神贯注盯着炮弹不看肉锅的人，就已经被他们全部掌握了！
“在这之后，”这时的成无恨笑着说道：“我把自己的手下混进去，装成难民盯住了这些蒙古奸细。又让所有的难民进了营地之后，自行去找营房住宿。”
“当时在他们的营房附近，正好一边是城墙根下的军营，另一边是城里的民宅。你说那些密谍会选择住在哪一头？”
“……自然是贴着军营了！”这时候，就连廖丹琪姑娘都听明白了：“方便观察军事机密嘛！”
只见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一脸佩服的向成无恨说道：“然后您就更加确定了，那些凑在一起挨着军营的家伙，都是细作对不对？”
“没错”成无恨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道：“当时即便他们不住在一个帐篷里，为了传递消息和统一行动方便，这些细作相互间也不会离得太远。”
“然后他们这一晚上暗自密谋，相互间来回传递消息时，以为边上没有官兵看守着，没有人会发现他们的行动。”
“可是他们却没料想到，你早就派人混到了他们附近，盯上了这些人！”这时的李慕渊已经差不多全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就见成无恨接着说道：“然后今天早上，他们在列队时，被咱们确定是奸细的那些人不免会用眼神和同伴相互交流，因此我又能确定更多的细作身份。”
“之后我就在自己手下的暗示下，在难民通过我眼前的时候，把这些细作一一给抓出来。”
“然后我接连准确的抓蒙军奸细，当场把他们捅死在地上后，那些奸细就开始慌神了，”成无恨笑着说道：“他们就想你俩一样，以为我真有一双谁也躲不过去的神眼！”
“于是之后我就看见，有几个咱们原本没发现，隐藏得很好的奸细，也被我的‘眼力’吓傻了。”
“这些人以为一只要走到我面前，就注定要暴露，会被当场捅死。所以他们的神情就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把这样的人在难民里辨认出来，又能有多大难度？”
说到这里时，成无恨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只要和他们的双眼一对视，看见差点吓尿的不就是了？”
“成师兄真是了不起！”这时的李慕渊，一口说出了廖丹琪姑娘的心里话。同时他挑起一根大拇指，心悦诚服地向成无恨表示了敬佩。
而成无恨却摇了摇头道：“这帮都是速不台军中的军人，又不是专受过专业训练的密谍，抓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
“……赶紧打你的仗去吧，后边的事儿有我！”说着成无恨拍了拍李慕渊的胳膊，然后又向着廖丹琪姑娘看了一眼。
刚开始廖姑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犹豫了一下之后她才发觉成无恨的眼神有异。这时的姑娘脸上一红，连忙说道：
“我知道您刚才说的这些，都不能见报……这个我懂！”
“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这时的成无恨也笑着向廖姑娘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等廖丹琪姑娘也心里七上八下的离开以后，此刻的李慕渊这才啼笑皆非的看了看成无恨的背影。
他心里好笑地想道……“老成这家伙，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春心萌动的骚气，顶风儿都能在城墙上闻着！”
没办法，我还得把这一出儿戏给人家配合好，不过看起来成师弟还真有点儿斩将夺旗的希望嘿！
……
这边的大同城里一片安静祥和，而城外的速不台却是愁眉紧锁。看起来他反而像是那个被人层层围困、坐困愁城的家伙。
一战之后，速不台兵力折损已经超过了四分之一，火炮几乎没了一半儿。而且现在他能把想到的招儿全都想了一遍，他现在可是真没辙了。
看着桌上的地图，目前摆在速不台眼前的路只有三条：要不然就向北退回去，重新回到阴山以北的草原上去，这样好歹能保存一些有生力量。
要不然他就向南挺进，舍弃大同府这个重要关口不要。按照既定的战略杀向燕山南麓的中原腹地。可是速不台一想就知道，这个选项也非常不现实。
如今的形势是，他攻下了大同府就是进可攻退可守，跑出去多远都没事。
但是如果他放弃大同，那就意味着自己在向东南进军的时候，退路就被人彻底封死了。
在这种情况下，大同要是派出骑兵来追杀他怎么办？自己的蒙军带上火炮就跑不快，始终会被宋军轻骑兵纠缠牵制。火炮一上车赶路人家就偷袭过来，火炮一卸车准备开炮，人家的骑兵就撤了。
可要是不带火炮的话，情况就更糟！
对方的骑兵来去如风，跟他们蒙古人的行军速度差不多。就凭那种射程差点有一里远的手榴弹，人家大宋骑兵就能把没有火炮的部队远远地吊着打，活活磨死他们！
所以这铁火炮带上了他跑不掉，不带上就根本打不过人家……这把速不台给愁的，一把一把往下薅头发啊！

第3390章：我自一剑万山横、贺兰关外、天降奇兵
这位老将军到底还是经验丰富，他慢慢地定下神来，开始仔细思索宋军的弱点。
随即黑暗的大帐中，他的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
今天他看见了那个大同守将，他很狡猾，但是也很年轻。
速不台这样的老人心里最清楚，越年轻的将领，越是急于建功立业。他们往往会在面临选择时，倾向于更加激进，收获更大的那个选项！
所以年龄，就是他一个明显的弱点……之后他还有什么破绽？
速不台一边想着，一边目光在地图上看来看去。无意间，他的目光停在大同城北面的阴山山口上。
这时他的眼睛，陡然一亮！这个地方也许是他反败为胜之地……也未可知！
……
就在速不台在这边被人打得焦头烂额，不得已要用奇谋妙计来挽回颓势的时候。更北的贺兰山那边，蒙军的西路军大元帅阔端则是欣喜若狂！
贺兰口是天下绝险之地，整个一条山谷缠绵近百里。穿过延绵的贺兰山，在出山的那一段就是贺兰口。
那里原本有一座关隘，阔端认为它是此行最大的障碍。他自己这次兵贵神速，甚至没带火炮，就是想在大宋国防军救援这座贺兰口的之前，一举将此地突破。
可是没想到此地的守军竟然望风而逃，那是一帮西夏人，从军装上他就认得清清楚楚！
在这之后，阔端的大军竟然轻易的占据了贺兰口。然后他立刻派出一个万人队向前，到贺兰山东麓的平原地带突前侦查。
至于侦察兵为什么派了这么多……阔端其实也是无可奈何。
……
原本派出斥候遮蔽战场，是他们蒙军一项独有的优势。不管跟谁打仗，蒙军都能做到让敌军哨探不敢出阵一步，牢牢地把控住战场局势。
可是这几年跟宋军作战的时候，局面却已经大不一样了。
宋军的侦察兵比他们的行动更加快速，而且同样是一支百人队，人家一队人能打你三队！
所以在斥候间的争斗中，蒙军比速度超不过，比火力就差得更多。在哨探方面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会遭遇惨重的损失。
所以蒙军动辄派出侦察部队的人数都是大几千，这次甚至是一整个万人队。
可是在阔端派出这个万人队后，还没到半个时辰，就有哨探快马回来传话。阔端一听到这个消息，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所在的贺兰山口以东十二里处，他派出去的万人队发现了一支宋军的千人武装！
对面的部队原本正在向贺兰山口进发，却被自己的万人队堵在了半路上，双方正在激烈交战。阔端一听就知道这支宋军千人队，肯定是全副武装过来支援贺兰口的！
前后就差这么半个时辰，被自己早来了一步，牢牢占据了贺兰山口！
这要是自己晚上一会儿，现在他就要顶着宋军的火力，强攻贺兰口了。真是长生天天保佑！自己这一路狂奔急行，到底还是让他占据了先机！
想到了这里，阔端又把目光转向了地图东面十二里，那支千人队上。
“这次来的宋军，有火炮没有？”他向着回来报信的斥候队长问道。
“没有！”斥候队长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一共有一千人，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没带火炮。”
“而且我们跟他们遭遇时，那支宋军走得很急。看来他们也知道战事急如星火，所以快速向贺兰口驰援而来，没带沉重的火炮！”
“那就好！”阔端听罢微微一笑，手指轻轻点在面前的地图上。
“一支没有火炮的宋军千人队……”阔端脸上带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道：“咱们留下三千人防守贺兰口，剩下的跟我全军出发，吃掉他们！”
随即这支十万人的蒙军部队，留下了三千精锐防守贺兰口关隘。然后他们全军向前出发，直奔那支宋军千人队而去。
……
贺兰口关城，这里蒙军留下三千守军其实还是多了。
因为此处位于一条深谷的正中间，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即便是有十万大军想要进攻，在关隘下迎面接敌的也不到三百人。
所以原本在此处放下一千人就足够防守，要是三千部队放在这里就会显得有些拥挤。但是阔端还是留下了足够的人手，以免这个重要的退路被敌人进攻占据。
之后阔端一边带着部队向东进发，一边让几支万人队排成月牙形的“却月阵”，远远地朝宋蒙两军交战地区包抄而去。
阔端一边疾驰一边心道：这次作战，他将面临着丰厚的收获！
那支宋军千人队携带的武器可以加强自己的装备，军装和铠甲可以让自己人穿上之后，沿途骗开重要的城门。
这样自己就能以更快的速度前进，他们要渡过黄河，就可以穿插进大宋临洮郡。
在这之后，在宋军猝不及防的大宋腹地。那里既没有重兵防守，又遍地都是军粮和辎重！
他可以一边烧杀一边向东南猛攻，到那时他这支西路军势如破竹，就可以达到他这次进军的设想中，最理想的那种局面！
当然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就是他要把这一千人包围歼灭，不让他们把任何消息传出去。所以阔端才会让部队拉开这么一大片宽阔的罗网。
“十万对一千，宋军还没有火炮，我看你们这帮人怎么死！”
阔端一想到，自己将会是第一个成建制消灭宋军的蒙古将军，他就是心潮翻涌澎湃。
……
与此同时在他前方，这支宋军千人队也发现了情况异常。
之前他们拼命向前驰援贺兰口，却被贺兰口冲出的一支蒙军拦了个正着。
对方奇怪的并没有向他们发起大肆冲锋，而是始终和自己保持着接触，不断的进攻袭扰。看来蒙军是要粘上他们，不让宋军脱身的意思。
之后没过多久，苍茫的大戈壁上就是烟尘四起！
率领这支宋军的军官立刻意识到，他们竟然被一支数万人的蒙军包围了。
对面似乎是生怕他们逃跑，竟然兜了一个十余里远的大圈子包抄过来。现在周围的蒙军正在四面合围。
此刻铅灰色的天穹下，辽阔的戈壁上四面八方，都是胡马踏起的烟尘！

第3391章：万军围杀烈风疾、大漠落日、无名高地
此时已经天近黄昏，大漠落日正在地平线上缓缓下沉，四面八方烟尘四起。
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各个方向都是蒙军铁骑如风般疾驰，眼看着这支宋军千人队，正被十万蒙军骑兵渐渐合围！
可这群华夏军人却是训练有素，他们毫不犹豫的向东移动。虽然从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出现了蒙军的骑兵，他们无论往哪儿跑都难以逃脱。
可是这些人还是在向东迅猛突进，最终他们在戈壁中的一个小小山包上停了下来。
趁着蒙军还没赶到眼前，他们飞快的用山包上的石头，开始搭建防御工事。
……
这个地方说是山包未免有些夸张了，基本上从上到下的落差只有六七米，平缓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有什么坡度。
况且山包上面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大石头用来搭建掩体，最大的石头也就只有人头大小，还被风沙磨得棱角溜圆，想要摞起来十分困难。
除了这满地的石头之外，整个小山基本上全是沙砾，与其说它是座山，还不如说是个极其平缓的沙丘更合适。
这支一千人的宋军部队，一上山就迅速划分了各自的防区，然后从上到下建立了三层防御工事。
所谓的防御工事，不过是士兵就近找到稍大一点的石头，在迎敌的那一面码放成一排，然后又把石头后面的沙土刨成一个坑。
这样他们在掩体后面射击时，搭建起来的工事就能勉强盖住身体。
这三层环形工事之间相差两三米远，高度落差正好可以使后面一层的战士用步枪射击远处的敌军时，不至于打到自己人的后脑勺上。
此时趁着蒙军向这边疯狂突进的间隙，所有的战士全都在极力加强面前的一段工事。
他们抖开了背包，把里面的铁皮罐头拿出来，一个一个塞到石头缝中间。这样就能避免从缝隙里射进蒙军的枪弹，击中掩体后的士兵。
有的人直接就把弹药箱打开，将里边的弹药在防水雨布上铺好，然后把弹药箱放在掩体上，飞快的往里边装填沙子。
还有的人把马匹的鞍具卸下来，半埋在沙子里遮挡敌军枪弹。更有不少战士直接就在单兵掩体里倒空了自己的背包，在硕大的防水背包里填满沙子，放在地上当沙袋。
在如血的夕阳下，无数士兵手里的工兵铲子闪耀着光芒，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战士们都在疯狂的加高加固面前的单兵工事。
队伍中的工兵连长带着自己的士兵，飞速跑到防御圈外面，在那里布设杀伤地雷，垒起石头堆标记射击距离。
当他们刚把防御工事四面的三百米距离标记出来，就已经没法再往前走了。
蒙军的铁蹄震得防御工事上面的沙子“刷刷”往下直掉……敌军已经接近到了一里之外！
这些工兵战士犹如猎豹一般一跃而起，飞快地向回跑。而防御圈里的战士已经将步枪标尺放到五百米的位置上，为他们掩护射击。
……
这些蒙军一上来，就是极其迅猛的突击！
阵地的四面八方满是蒙军铁蹄翻飞扬起的沙砾和灰尘，在奔跑中，他们举起了手中粗大的燧发枪！
可是还没等他们突进到燧发枪二百米远的射击距离，阵地上就闪耀起了一片夺目的枪火！
三圈匆忙建起的防御阵地上，一霎时火光闪耀。粗大的武穆二型步枪子弹冲出了战士的枪膛，飞行了五百米远后，一头扎进了蒙军铁骑身体里。
这一千人一开火，暴雨般的子弹就向四面八方射去，在这一瞬间远处观战的阔端，眼神中就闪过了一丝阴狠。
……对面的火力，实在是太准了！
在这个蒙军燧发枪望尘莫及的距离上，这些宋军的子弹居然很少落空。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就有成排的蒙军铁骑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冲锋的路途上。
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蒙军环形冲锋的攻势，竟然一下就慢了下来！
在这一连串步枪射击的暴响之后，阵地上那些士兵步枪上弹的声音“嘁哩喀喳”的响成了一片。
在环形工事里，所有战士都抱着步枪侧躺在掩体后，上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同时在环形工事中，一连串白烟随着“通通通”的闷响升腾而起。
数百颗手榴弹飞出了工事，在空中画着优美的弧线，翻滚着飞向了敌军锋线！
随即一连串惨烈的爆炸，在蒙军骑兵里接连爆开，因为掷弹筒的极限射击距离只有五百米，所以有不少手榴弹飞到敌群中时，甚至是在敌人头顶的空中爆炸的。
爆裂的手榴弹破片，犹如暴雨一般横扫蒙军前锋，霎时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前面几排策马冲锋的蒙军，在弹雨中以各种姿势被穿刺杀伤，向着地面上倒去。无数蒙军的叫喊声和战马的嘶鸣同时响起。在这条环形锋线上顿时就是一片混乱！
后面的骑兵想要继续前冲，有的需要跨过同伴和战马的尸体，有的还要被受伤之后疼得疯狂乱跳的战马阻拦。
被击中了战马的骑兵从地面上跳起来之后，在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死之前，亡命的大声喊叫着！
还有不少骑兵在这次惨烈的爆炸声中惊了战马，狂奔的战马稍稍一改变方向，就会影响到身后几名骑兵的线路……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牛角号声。
这是蒙军撤兵的信号，无数蒙军骑兵在号声响起的同时就控制着战马，转身向后奔跑。
他们虽然被惨烈的杀伤，扔下了不知多少尸体。可是这千军万马同时转向的情形，却是蔚为壮观。
万千蒙军就像密密麻麻的蚁群一样，转向的动作看似混乱，却是流畅而迅速！
这些狂攻山顶的蒙军来得快去得也快，霎时间就跑出了数百米外，脱离了交战区域。
这时小山包下的戈壁上，只有一大圈鲜血淋漓的人马尸体留在原地。就像有人在这个山头阵地上，放下了一个血色花环！
这次交锋虽然短暂，却是非常惨烈，让人见之触目惊心！
……
“等到天黑透了以后再进攻！”这时的蒙古西路军大帅阔端，注视着面前这个孤零零的小山包，神情冷冷地下了命令。

第3392章：黄河九曲是乡关、巍巍贺兰、铁军如山
就在刚才那一盏茶时间不到的交战里，他已经看出了这支宋军的底细。毫无疑问这是宋军中的精锐，绝对是八大野战军其中的一支！
就凭他们在包围之下不慌不忙，冷静迅速地寻找有利地形，有条不紊的构筑掩体。然后开枪防御的时候，这些战士手中的步枪射击之精准，让旁观的阔端看着都心惊肉跳！
作为一名蒙军元帅，他最清楚蒙军的火枪。这种燧发枪虽然能射到二百米远，但是靶子一旦在百米之外，就是想看清靶心都难，更别提准确的射中了。
可是这些宋军竟然在接近一里的射程之内，枪打得这么准，这让阔端简直是难以相信！
这里面固然有蒙军骑兵密度过高，战士排列太过密集的缘故。可是对面的步枪射手也一定是气定神闲的射术高手，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天黑之后对面视线不清，正好让铁骑乘机冲上去。”这时的阔端暗自想道：“这么大点个阵地，几个万人敌扔进去，就能炸死一多半！”
“宋狗……受死吧你们！”
可是此刻的阔端却没想到，他虽然尽量高估了面前的这只宋军千人队……可他还是猜错了！
……
此时在无名小山上的环形阵地上，战士们见到敌军退去，也都顺势躺在了自己的单兵掩体里。
单兵掩体里的沙粒柔软而舒服，带着阳光留下来的温度。在晚风吹来之际，这个地方还挺背风。
所以战士们一闲下来就检查枪支，查点弹药，嘴里还在轻声聊着天儿……看样子他们竟然一点儿都不紧张！
这些战士趁着天黑之前的光线，加固自己的掩体，把班用帐篷就地铺设在阵地附近，干得是有条不紊。
各连的连长正在检查阵地布置的情况，他们让战士把山包上的骆驼刺和梭梭草全都砍下来。梭梭草是用来做燃料的，而骆驼刺的枝干被他们砍成了两尺多高的木棍，四根呈正方形钉在了地面上。
然后再把班用帐篷往上一盖，四个角在沙地上固定好。帐篷周围的边缘埋在沙土里，一个“就地趴”的宿营地就算建好了。
之后战士钻进去，把自己的睡袋铺开。这个既背风又暖和的地窝子，就是他们晚上睡觉的地方。
同时那些梭梭草和骆驼刺，被塞进了用石头搭好的灶台里点着，班用不锈钢锅被架在了火上。
团长曾剑亲自检查了阵地布置和宿营情况，然后才回了自己在山顶的指挥部。
这时他们带来的两个当地向导，一个叫做“老骨头”的老牧民，还有他的孙子尕小子，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指挥部的帐篷前，惊讶地看着一个行为怪异的人。
这个怪人和周围的战士不一样，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裘，虽然皮板儿朝外，看起来窝窝囊囊的，但是一看衬里，却是丰润厚重的狐皮。
此时这家伙正把一小卷波斯地毯在地面上铺开，舒舒服服的坐在上头，还掏出了一个银光闪烁的酒瓶。
他把这个纯银錾刻花的酒瓶拧开，瓶盖子正好就是一个小酒杯。他在酒瓶里倒出了一杯殷红血的西域葡萄酒，一口闷下去之后舒服地长叹了一声。
这个家伙，似乎干啥都离不了他那股赖赖唧唧的劲儿。他就是大宋元首沈墨座下，除了妖道凌霄子之外的第一神棍……大师兄沈小虎。
是的，你们想得没错，一见到这样的人员配置，大家就不难猜到，那个蒙军大帅阔端……他这回是上当了！
……
既然有曾剑在这里，那么这支千人部队显然不是什么野战军，而是大宋最精锐的特战团！
这些特种战士除了携带的装备没变之外，只是换上了大宋陆军的军装而已，那个沈小虎也是随军过来执行任务的。
所以特战团也不是匆忙之间赶去贺兰口防守，又在半路上被蒙古西路军堵住。当然他们被困在这里，是有意为之。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自然是全歼阔端的西路军！
……
事情是这样的，驻守在此处的宁夏军区，对蒙古西路军的入侵早已有准备，而且他们还特意设置好了一个圈套。
对于宁夏军区长官常春远来说，在贺兰口、拜寺口和三关口各驻扎一支千人部队，就可以拦住这只敌军。可是如果想将他们全部歼灭在这里，这事儿就有点儿困难了。
毕竟根据陆无惧的情报，这个阔端来去如风，带领的部队更是以轻骑为主，所以打败或者拦住他们都很容易，想要追上却难得很。
在这种情况下，宁夏军区果断调整了作战计划，这里面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放开贺兰口，让阔端的部队来到贺兰山以东。
在这之后，他们只要再度抢占贺兰口，就可以用部队合围这支蒙军……计划制定得不错，可是在这中间还是出了个岔子，就是阔端来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所以阔端派一支万人队在贺兰山以东前出侦察的时候，他们要是再往前跑上百十里，就会碰到常春远的大军。而这时候常春远的部队还没有从两翼展开，不足以包围这支蒙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特战团长曾剑临危受命，带领一千特战团果断前出到贺兰口山下，假意被围困，实际上目的却是迟滞蒙军的行动。
在曾剑的干扰下，以阔端的脾气，一定会让自己的十万大军吃掉这支千人部队，才会继续前进。而在这期间，着十万蒙军部队就会在曾剑的防守区域周围，聚成一个大疙瘩。
之后等到宁夏军区部队的两翼展开，包围之势形成之后，这支蒙古侵略军的覆灭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所以在作战时，不管怎么精密的作战计划，总是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差池。而一支部队在面对这些意外情况时，是否能做出正确及时的反应，才是他们作战能力的试金石！
……
至于大师兄沈小虎在这里的作用，就是在心理层面上牢牢控制住这支敌军。他既不能让蒙军的元帅生出疑心，还要把敌军牢牢的粘在这里，因此这个家伙就被派了过来。
等曾剑回到指挥所帐篷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外面的沈小虎。于是他也并肩跟沈小虎在地毯上坐了下来，然后他摸了摸柔软的地毯，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小虎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酒，却看到曾剑摇了摇头并没有伸手来接。于是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这杯酒一饮而尽。

第3393章：阵前一餐尽丰足、战场迷雾、大师小虎
“有什么可笑的？”这时的曾剑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看了沈小虎一眼。
“我知道根据战时条例，指挥官不让喝酒，可是你看这杯子！”这时沈小虎举起那个比眼珠子大不了多少的小银杯，笑着向曾剑说道：“就这么大点个小酒盅，也能算是喝酒吗？”
“我笑的是上司派我来，还真是来对了。就你这脑袋除了打仗，根本就不会拐弯儿啊！”
听到他的话，曾剑也苦笑了一声，他知道大师兄说得其实还真没错。
原本这次作战，他的特战团只要控制住火力，别打得敌人太惨，也别露出自己是个诱饵也就行了。
可就这么简单点事儿，常春远大帅还是不放心，居然还派了个沈小虎来帮助自己。
这固然是因为大师兄所在的凌霄一门，装神弄鬼玩弄人心，从来都是他们门派的家传绝学。但是另一方面，常春远大帅对自己执行任务时，在心机方面的不放心，也肯定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没办法，”这时的曾剑向着沈小虎笑道：“对面的阔端能当上蒙军的西路统帅，在智谋方面肯定也是出类拔萃。咱们这个计划不能从我这儿出问题，你就多费心吧我的哥！”
“没问题……”这时的沈小虎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他笑着说道：“先让你的兵把霰弹枪收起来，一般的野战军可没这么多霰弹枪！”
“还有手枪……每人一支左轮枪，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陆军？”说着沈小虎又从怀里摸出一包椰枣。
曾剑一头黑线的摆手拒绝了大师兄的椰枣，站起来回他的指挥所去了。
……
这个沈小虎，自从在波斯执行完“天神武装”任务之后，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他在大食的时候，坑蒙拐骗的波斯宝物可是不计其数，今天屁股下边的地毯和手里的银酒壶，只不过是其中九牛一毛而已。
更何况从那次他从波斯回来之后，沈墨的弟子阿普知道了沈小虎几乎将阿普在大食的敌人一扫而尽，也对他十分敬佩和感激。
至于阿普表示感谢的方式，大家是最了解不过的，那必须得是用礼物“哐哐”砸得你晕头转向才行！
所以现在的大师兄也抖起来了，俨然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这一次要不是战斗时不允许，他真能随身带几个昆仑奴来伺候着。
这时的沈小虎把甘甜的椰枣放在嘴里嚼着，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披着老羊皮坎肩儿的尕小子，正目光炯炯的他手里的吃食。
他笑着把一个椰枣扔过去，尕小子接过来放在嘴里边一咬，顿时就惊得愣住了！
这个出身放羊娃的尕小子，这辈子是头一回尝到这种甘甜，一时之间他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给咽下去了！
……
要说在古代，其实包含有甜味的东西是很少见的，不像现代一两块钱就能买到一包水果糖。
甚至在欧洲，很多第一回品尝到食糖的教徒，都因为这种魔鬼一般的诱惑跑去教堂里忏悔。至于东瀛人更是把稍带甜味儿的栗子，都当成了难得的美食。
所以尕小子心里的震撼，真是难以形容！
之后他的注意力，随即又被边上升腾起来的香气给吸引了过去。
如今每个班的锅里，都开始冒出了热腾腾的蒸汽，他们就要开饭了。
此时的特战营战士们把午餐肉罐头打开，切成片儿放在煎锅里油煎得两面焦香。红烧牛肉罐头打开之后直接倒进汤锅，再加上几大块压缩好的脱水蔬菜，水一滚开就是一锅浓厚之极的牛肉蔬菜汤。
他们把面饼烤热之后夹上午餐肉，每个人的不锈钢饭盒里都盛上一大碗肉汤。这些战士们一边吃一边哈着热气，显然是十分舒服。
宁夏这里本身就是西北旷野，再加上秋冬之际十分寒冷。若是没有高热量的伙食，战士们的身体是熬不住的。在这个时候，沈墨在军用食品上耗费的偌大心力就体现出了价值。
如今这些食物，除了面饼是他们出发之前带来的，在这个季节可以储存一个星期，剩下的全都是统帅为他们提供的陆军野战食品。
这些食物香气浓郁，营养丰富，热量极高。浓油重酱的口味使得每一个战士都十分喜欢。
于是在这些特战营开饭的时候，尕小子和他爷爷老骨头嘴里的口水已经忍不住兵分两路，一边顺着嘴角往外淌，一边儿“咕噜咕噜”地直往肚子里咽！
“这些当兵的，能吃得这么好？”这时的老骨头看着翻花的汤锅里，一块块颜色诱人的大块牛肉。闻着随风飘过来的香气，老头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开始造反了。
话说在他们原本的大夏国，就是牧场主人，也就逢年过节的伙食才有这般丰盛吧？何况这味道，怎么这么香啊？
这老骨头和尕小子他们哪儿知道，罐头里添加的这些香料，都是统帅精心调制的配方。里边像是胡椒这类调料，甚至是从远南洋海运而来！
就在这两个向导看得眼睛瓦蓝，琢磨着人家能不能给自己两块饼吃吃的时候，这时曾剑的指挥所也开饭了。
先是曾剑端着饭盒走出来，给大师兄带来了一份饭。俩人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聊。
然后这爷俩就看到“将爷”的帐篷里，曾剑的勤务兵端着饭盒向他们走来，这时候他俩都懵了！
这位和善的大兵哥端来的是和身边那些军爷，还有将主爷一模一样的伙食……饭盒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牛肉炖蔬菜，汤汁浓郁，冒着腾腾的热气。
而另一边的饭盒盖子里，装得是一摞夹好了午餐肉的烤面饼……这是给我们吃的？
这一刻，老骨头和尕小子接过各自的饭盒。一口浓汤下肚之际，鲜美醇厚的味道差点让他们把眼泪淌到饭盒里去！
“这是什么队伍啊？”这时的老骨头心中激动地想道：“大兵和将领，还有我们这俩带路的牧民，吃得都是一样的东西？这汤……也太香了哇？”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尕小子一边满怀着怜惜之情，将一块热乎乎的牛肉送进嘴里，一边咬牙切齿暗自想道：
“个锤子地！这味道窜滴很！你等我长大了的！老子死活要当一回国防军！”

第3394章：暗夜惊闻龙虎声、敌骨为柴、映照天穹
这时山上所有的战士都知道，蒙军一定会趁夜攻击，估计今天晚上的战斗一定会异常激烈。所以他们都飞快地吃着晚饭，准备抓紧时间爬到各自的帐篷里去休息一会儿。
而这时蒙军那边的骑兵们，在漫天风沙的戈壁滩上啃着生冷的羊肉和奶疙瘩，正在一个劲的骂娘。
要怪就怪随风飘过来宋军伙食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相比之下这些草原上的汉子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空气中浓厚的肉汤味道，使得他们嘴里的吃食越嚼越不是味儿。
这些蒙军心中愤恨不已，他们恨不得大帅立刻下令，现在就攻上山去！
以往在他们蒙军兵锋威逼之下，吃不好睡不着的一直是敌军。可是对面的这支宋军，以极其弱势的兵力被十万大军包围，却还在那儿毫无畏惧的连吃带喝。
……味道还这么香！这时所有的蒙军心里，都恨得咬牙切齿地想道。
等到天色黑透，戈壁滩上的风也渐渐寒冷了下来。
……
特战团使用的陆军帐篷是一个班分发一顶，基本上就是厚重的帆布上面涂敷了一层橡胶。
这种军用帐篷防潮隔湿，而且很挡风，一个班十个人用的帐篷并没有多大，卷起来一个人就能背得动。
除此之外在不适合搭帐篷的地点宿营，每一个战士背包里的雨衣，也都可以在地面上用几根树枝临时搭建起一个小小的隐蔽所。
这种宽大的雨布还能在下雨天遮盖弹药，保护弹药不被雨水打湿，也可以在丛林战中绑成一个吊床，供战士钻进去睡觉。
这玩意儿是统帅沈墨设计的，直接参照了北方某大国的军用雨衣设计，虽然略显厚重，但是结实耐用功能也多。
如今战士们钻到各自的帐篷里，随即就打开睡袋钻了进去，抓紧时间休息。
现在虽然已经进入了冬季，但在宁夏郡这里还没有达到冬天最冷时，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所以战士们的睡袋中并没有放上鸭绒衬里，而是由毛皮朝内的羊毛皮板制成。
这样的睡袋防风又抗湿，睡熟的战士在里边感觉暖乎乎的，不会觉得一丝寒冷。与之相比外边蒙军的皮被褥可就差得多了。
小向导尕小子到底还是得到了大师兄沈小虎那包椰枣，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子把椰枣藏在怀里，躺在一个睡袋里，一会儿就忍不住嘴里塞上一颗。
虽然外边包围的千军万马，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但是经过黄昏这场战斗和晚饭，这两位向导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是安定了不少，似乎对自己的性命也不再那么担心了。
其实真正让他们放下心的，还是身边那些战士的态度。
虽然面临大战，他们却没有一个露出了紧张失态的神色。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老羊骨头的心里，也是暗自佩服。
其实他们西夏人跟蒙军作战数十年，从老羊骨头年轻的时候，他们就经常碰到几千大军被一两百蒙军缠上，远远的用骑射折磨的场面。那真是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着！
可是现在，这样的蒙军在面前是如山如海，可那些宋军战士却毫不畏惧。相比之下过去的西夏军队，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就在老羊骨头心潮起伏，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时。就听到外面陡然响起了哨声……蒙军攻上来了。
……
当老羊骨头从帐篷里爬出时，一眼就看到了满天的繁星。
夜风清冷，呼啸盘旋。身边成排的帐篷里，正有无数身影轻巧灵活的爬出来，跑到各自的防守位置上。
随即他就看到一片蜡烛般的火苗，犹如星光般在阵地上闪耀起来。
……
特战营战士全都点着了自己的军用打火机，用火苗熏烤着步枪上的照门和准星。很快照门上被轻微磨损，露出了钢铁色泽的地方，就盖上了一层纯黑色的烟灰。
一般在黑夜里瞄准时，照门上钢铁反射出来的微光，会极大影响战士的视力。这样用烟火熏黑反光部位，可以让他们的步枪在黑夜里射击时越发精准。
之后工兵营的战士压下了起爆器的开关，在老羊骨头目光的远处“轰”的一声，闪耀起了一片火光！
在四百米之外，蒙军在黄昏时留下的那片尸体上，猛然间爆出了燃烧弹的亮光！在火光映衬之下，无数蒙军骑兵冲来的身影，暴露在了明亮的火光中。
旋即所有的宋军步枪都开始喷射火焰，对面那些拎着万人敌的绳子，准备冲到近距离投掷过来的蒙军，立刻被打得一片人仰马翻！
此时从高空中向下看去，土山上的三层阵地上，正向着四面八方喷射枪弹。枪口上一闪一闪的火光不计其数的闪耀着，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而他们的外围，是一个半径四百多米的硕大火圈，这里就是蒙军骑兵的葬身之所。
……
在戈壁滩上都是粗大的沙粒，如果燃烧瓶就这样扔过去。不但扔得不够远，而且里面的凝固汽油会迅速渗透到地下，被沙土吸收，燃烧的时间会大打折扣。
所以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工兵，干脆就把燃烧瓶放在了人马尸体堆中间。这样一来马和人尸体上的脂肪都会被凝固汽油引燃，在他们彻底被烧成焦炭之前，火光是不会熄灭的。
这场夜战对于蒙古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在他们前方的那个不高的小山包上，时时刻刻都在喷吐着致命的枪火。
成片冲锋的蒙军一排排齐刷刷地倒下，又被后继狂奔而来的骑兵填满。
可是对于经验丰富的特战队员来说，这种夜战的情形，他们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了。所以他们手持步枪稳稳地开枪，所有人心中都是不慌不忙。
敌人即使再冲过来一截，他们手里还有杀伤力巨大的掷弹筒，足够那些蒙军骑兵喝一壶的。更何况再往内圈里还有早就埋伏好的杀伤地雷，和战士们手上暴雨一般的霰弹枪！
所以这些特战营士兵们打得毫无压力，轻松得就像在靶场上练习射击。他们只要扣下扳机，就可以看到火光中的骑兵，被自己枪弹撂倒的场面。
……
这一场夜战打的异常惨烈，从最开始蒙军大量用骑兵冲锋。一直到后来蒙军骑兵握着燧发枪，拎着万人敌跳下战马，在地上推着自己人的尸体前进。
整整一夜的时间，蒙军都没有一刻停下进攻。

第3395章：强虏灰飞笑谈中、敌军十万、恰如烩饼
防守山包的特战营战士，用步枪接连不断地射击。对于爬过来的敌军，他们用掷弹筒一次次的覆盖过去，炸得敌人血肉横飞。使得蒙军留下了无数尸体，却依然无法前进一步。
其中也有侥幸爬到燧发枪枪射程的蒙军，可是他们的火枪一开火，在明亮的枪口焰闪动的一刹那，就会被十几发子弹集火射击，将他们撂倒在地。
至于这些蒙军手中的万人敌，甚至没有一颗能接近到宋军阵地的百米之内！
……
清晨的太阳升起之后，西北风短暂的停了一阵，又猛烈的刮了起来。
此刻防守阵地的外圈，蒙军的尸体已经摞满了一层又一层。
鲜血染红了沙土和碎石，烧焦的尸体升腾起来的烟雾，使得战场上充满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敌军的攻击短暂停止了一阵，老羊骨头和尕小子从掩体后面探出了头，这才看到了战场的全貌。
“……这么多死人！”
此刻的老羊骨头，看着远处柴禾垛一样摞得一层层的蒙军尸体，心里就是一哆嗦！
这就是数十年纵横西夏，把他们大夏国打得只剩下窄窄一条的蒙军铁骑？为什么他们在大宋军人的枪口下，死的这么容易？
这片惨烈的战场，把个老羊骨头看得心神恍惚，又是激动万分！
……
没过多久，他就闻到了阵地上烹煮早餐的味道。
特战营士兵们都在趁着这个时间擦拭武器、清点弹药，使自己的步枪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每一个班的炊事兵，都把自己带来的猪油罐头打开了三四盒，然后他们就在灶台里，捡出了几小把昨天烧剩下的细柴枝。
经过了昨天的砍伐之后，不大的土山包上所有的荆棘灌木都被烧光了，战士们做早饭时需要另找燃料来生火。
这时的老羊骨头和尕小子，惊讶的看着那些罐头打开之后，凝固成雪白的猪油里面，被一把把地塞上了焦黑的柴枝。
之后这几个罐头就被塞到灶台下用火点燃，随即战场上就飘起了燃烧猪油的味道。
炊事员把锅坐在灶台上，开始为大家熬煮菜汤。
这次没时间烤面饼了，他们用脱水蔬菜和红烧肉罐头煮成了汤，直接把面饼掰成块往里一扔。
然后等锅里的汤水滚开之后，直接就被盛到战士的饭盒里。这顿肉汤烩饼，让打了一夜的战士们吃得满头是汗。
这时的老羊骨头，已经被这支队伍奢侈到败家的烹饪方式弄到心疼得不行！那一罐罐雪白的猪油就被他们这样当做燃料烧了？这得是多有钱的队伍，才能做到这个份上啊！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元首沈墨为陆军制定的战时条例。
……
来自于后世的沈墨知道，战场上的士兵最大的敌人有两个，就是脱水和胃病。
在这样的高寒地区，如果士兵连续吃几顿冷食，再加上作战时的紧张，会让他们的胃留下一生的病根。而且肠胃不适也会极大影响他们作战时的发挥。
为了这些士兵们良好的状态，沈墨是从来不会心疼钱的！
这顿早饭吃完之后，战士们索性把帐篷里的睡袋提出来放在各自的阵地上，钻进去睡觉。
哪怕只有十分钟时间，他们也要赶紧休息，即使让自己的状态能强上一点点，那也是极为有利的。
可是根据昨天蒙军的表现来看，他们在后半夜的时候明知道攻不上来，还要派人向前拼死突击。这些战士们不用长官说，心里就猜到了八九分，弄不好这些蒙军打得就是疲劳战术的主意。
果然他们才躺下才没多久，蒙军经过短暂的休休息调整了战术之后，再次猛扑了上来。
又是一阵激烈的战斗，在清晨打响了。
……
十万对一千，看起来这个数字对比极其惊人。但是推敲起来就知道，其实和两三万人打一千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首先就是一千特战营守卫的这个山包，面积原本就不大，相当于一个足球场大一点的空间。
所以在敌人的士兵从外围包抄过来的时候，他们的骑兵数量是有上限的，有再多的人你挤不下也没用。
敌我接触面充其量只有足球场外圈那么大的范围，蒙军是不可能把十万人都挤进这个圈子里的。
举个例子，两军在只有一人宽的窄巷子里遭遇，实际上只有双方最前面的那个人在战斗，你后面有一百人也得等最前面那个倒下了才能补上去。
更何况这一次特战营执行任务时，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所以他们带来的弹药数量是足够的。
步枪手携带的子弹五十发是一小盒，体积大概和一盒粉笔差不多，所以战士们每个人带上两盒一百发子弹，总数量就等于十万。
在这种情况下每人带上两三百颗子弹，就已经足够应对面前的战事，更何况他们还有大量的杀伤地雷和手榴弹。
而且蒙军也绝不可能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估计现在他们已经被阵地上的特战营杀的胆寒了。
现在之所以他们还在继续进攻，就是寄希望于将阵地上的宋军耗到弹尽粮绝，现在的蒙军大帅阔端其实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
阔端一边揪着心看着前方宋军进攻的情形，一边在心里暗自计算着宋军的破绽。
现在他要是想攻破宋军阵地，只能寄希望于三个方面，就是耗尽宋军他们手里的给养，包括弹药，粮食和水。
眼下的宋军防守的阵地虽然坚固，但是对阔端而言最大的优势……实际上是他自以为的优势。就是将这支宋军千人队包围之后，已经把宋军和后方之间的联系切断了。
所以对于贺兰山以东的大股宋军而言，他们还不知道自己人正被围困在这里，这样蒙军就有大把的时间跟这些宋军消耗。
在这期间无论是宋军的子弹耗尽还是粮食吃完，对于这支宋军来说意味着灭顶之灾。
更何况在这个干燥寒冷的气候里，戈壁上根本一滴水都没有，在这方面阔端寄托了最大的希望。
因为他觉得只要小山上的饮水耗尽，用不了三天，上面的宋军就会渴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第3396章：怎敌华夏有群英、铁血猛士、阴人师兄
粮食没有了，他们可以杀掉战马用来充饥。但是单纯食用肉类会需要更多的水分。所以阔端虽然在战斗中受挫，却始终都对自己歼灭这支敌军充满了信心。
……
此刻他的心情已经飞到了更远的东面，等他打完了这一场仗之后，再接下来的战斗一定会非常艰苦，现在的阔端心里也是火烧火燎。
经过了这一夜，他已经清楚的了解了宋军的战斗力。就凭这样的部队，如果不是被自己以绝对优势围困在这里，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在继续向东之后，迎面碰上一两万这样的敌军，阔端就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他一方面惊讶于南朝的部队火力如此凶猛，士兵的勇猛也丝毫不弱于他们蒙古勇士。而另一方面他也对面前被围困的这支千人队，恨得咬牙切齿！
经过了昨天黄昏和夜晚的两次战斗，他的部下已经有一万多人战死在这座无名小山下……要知道当年大汗西征时，灭尽钦察联军四十七万，大将哲别也才带着一万人！
这种战斗力上的悬殊差距，让他既担忧又恼火，同时也坚定了消灭面前这支部队的决心。
从各种迹象上看，自己之前的判断都没有丝毫错误，这支部队真的是在驰援贺兰口的过程中，和自己的蒙军遭遇上的。
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会沦落到在这么个倒霉的地方，被自己耗到弹尽粮绝的境地？
假设这支一千人的部队占据一座小城，里面有水井有粮食。自己就算有再多的人，也耗不过他们啊！
所以一早上阔端立刻调整了战术，把色目军团的战马集中起来一万多匹，每五匹用绳子连成横排，然后驱赶着这万余匹战马向敌军的阵地冲去。
在这些战马后面，是身体趴伏在马鞍上的色目人骑兵。他们手上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因为在前方的尸体圈里，被丢弃的万人敌和火枪简直是不计其数。
他们只要冲过去捡起万人敌，然后继续向前猛冲就行了。阔端迫不得已使用了这种消耗战战术，反正战马他有的是，色目人死多少他也不心疼！
……
随后当战斗开始时，小山包上的大师兄沈小虎，立刻就向团长曾剑提出了建议。
他们在望远镜中已经看到那些战马跑过来时，上边根本没有骑手，实际上是就蒙军用来挡枪，消耗防守部队弹药的。
而后面的色目人战士干脆就是两手空空，因为蒙军的万人敌数量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再这么不断往死人堆里送，他们也受不了。
于是防守阵地上的特战营随即得到了团长的命令，让所有的武穆二型步枪不许发射。等战马接近到百米之内时，再用武穆三型步枪近距离密集射击的优势，将所有战马打倒。
至于那些跳下马捡起万人敌的色目人，基本上都不用管他们。用绳子抡起来的万人敌，就算是玩命的往前扔也超不过三十米远，只要在百米之外把他们打倒就行了。
由于宋军停止了射击，战场上的蒙军似乎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当他们冲过尸体堆的时候，眼前的地面上一片干干净净……他们死了一万多人，也从来没有接近到过这种距离！
一时之间这些色目人欢欣鼓舞，随即他们前方的战马就被步枪子弹扫倒，那些色目人也被一排排地打倒在百米线之外。
眼看着敌军的这次进攻，又是以损伤惨重作为收场，这时的曾剑才好奇的看了沈小虎一眼。
随即这位大师兄耐心的解释道：“敌军派出这个阵势，就是要消耗咱们的弹药，看不出来吗？”
“这个我知道。”曾剑立刻点了点头。
“武穆三型的子弹密集，射速极快，和武穆二型从枪声到射速都是不一样的，这一点蒙军那边的将领也听得出来吧？”
听到大师兄这么问，曾剑又点头表示同意。
大师兄笑着说道：“所以咱们刚才这么打，被蒙军看到之后，对面的将领立刻就会分析出咱们这么做的原因。在这之后，对面的阔端就会得到一个答案……”
“咱们大量的使用武穆三型步枪，实际上是为了节省射程更远的武穆二型步枪弹药。”
“所以他会觉得，咱们是远远看到了色目人的武器配置，因此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样他就会认为咱们是在精打细算的使用各种武器弹药，最起码从武穆二型的远距离步枪子弹来说，已经不足以让咱们随意挥霍了！”
说到了这里时，大师兄笑了笑，眉飞色舞地向着曾剑挑了挑眉毛：
“这样他就会觉得咱们的火力后劲出现了不足的迹象。给他造成一个错觉，就是只要他一直这样坚持进攻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的子弹就会被消耗一空！”
看着在旁边连连点头的曾剑，大师兄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的曾剑已经弄明白了大师兄的计谋，随即他接着正色道：“照你这样说，我还可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把对方放近一点再打。”
“这样射击圈从四百米接近到三百米，再让咱们的战士注意精准射击。由此就会给阔端造成一个误导，就是咱们为了节省弹药，甚至不得已收缩了防御圈……是不是这样？”
“没错我的团长哥哥！你终于还是开窍了！”此时的大师兄听到了曾剑的话，顿时就欣慰的点了点头！
此刻的大师兄心中暗笑，看来这位曾剑团长已经摸熟了自己坑蒙拐骗的套路。在后面的战斗中，已经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
……
而这时的阔端，在他信心百倍的向前进攻时，也在宋军调整了射击距离和武器种类的细微动作中，感到了宋军似乎在弹药上出现了窘迫的迹象。
然后阔端立刻就是信心十足的命令自己的部队，不住的向前进攻缠斗。随时等着火线上宋军因为给养不足，陷入崩溃。
可是这时他却不知道，三支庞大的野战军已经从北东南三面远远地迫近而来，对他形成了合围之势！

第3397章：人如狂魔孤山横、晨星在东、月满长空
第二天。
围攻小山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没停止过，蒙军士兵远远的跳下战马，不断地顺着地面爬行而来。
经过了惨烈的杀伤之后，这些蒙古人也知道骑在战马上向着敌军阵地猛冲，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即便是这样，在终日激烈的战斗之中，他们也没能向那个坚不可摧的阵地靠近一步！
……
此时的色目军团已经绝望了，那个不大的山旮旯就像一个疯狂的绞肉机，不管你冲锋如何猛烈，也不管你意志如何坚强，一接近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们身后的蒙古人，依然在毫不留情的驱赶着他们，踏上那条死亡之路！
如果不是他们对蒙古人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如果不是那些蒙古人拿着可怕的火枪顶在他们的后背上，这些色目人早就崩溃了。
可是那座山，依然像恶魔的深渊一般坚不可摧！
……
阔端的目的就是想让山上的宋军守卫部队筋疲力尽，他知道这一千人的队伍并没有充足的兵力来换班。所以在连续不断的激烈战斗之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疲惫，射击精准度也会开始下降。
等到那时，他的部队趁着夜幕降临之际全力冲锋，就可以拿下这座小山！
眼看着前面的色目人就像是老鼠一样趴在地上，拼命的推动着战友的尸体，在火线上翻滚嘶喊着前进。这时的阔端眼中除了如严冬一般的冰寒，看不到一丝感情。
在他十多年的军旅生涯当中，这种杀人如麻的场景他见得太多了，这些色目人死多少他都不在乎。
现在他只等着山包上的敌人弹药耗尽，或是由于饥饿和干渴濒临崩溃，或是因为极度疲惫而战斗力下降的时刻。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防御圈在微不可察的渐渐缩小，对方的枪打得越来越准的同时，子弹已经和最初的密度相差甚远。
他知道，现在是比拼毅力和狠劲的时刻，谁能坚持到转机的到来，谁就是这一场战斗的胜利者！
接连一个白天，又有一万多人陆续死在战场上，这时阔端手上的兵力已经去掉了三分之一还多。
虽然所有的蒙军战士都没有受到损失，但是阔端的心里已经像是输了钱的赌徒，在他心里慢慢绝望的同时，出手也越发狠辣无情！
……
这一场仗从太阳升起一直打到月上中天，最后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色目人已经被消耗掉了一多半。
而这时山头上的防御阵地，也终于被压缩到了二百米之内。
随着杀伤地雷的不断炸响，一片片火光腾空而起，冲上去的色目军团数千人的军阵，顷刻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暴雨一般的钢珠横扫而过，将大量的蒙军打死的同时，也留下了数之不尽的伤兵。
这些人在黑暗和火光中哀嚎翻滚，大声的惨叫和咒骂，使得这片的血火升腾之地就和地狱一般。
这时的阔端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他知道山上的防守部队已经迫不得已，动用了他们最后的底牌！
眼下的形势来看，他只要再继续向前猛攻，那个摇摇欲坠的果实就要被他摘下来了。
他立刻下令让蒙军驱赶着色目人，再次向前冲锋。随即远方的阵地上，陡然间响起了截然不同的枪声。
和武穆二型步枪那种清脆的炸响，武穆三型短促而猛烈的枪声都不同。这次的枪声稍显沉闷，喷出的火光也异常明亮。
大片的霰弹从战士们的枪口中喷出，花生大小的霰弹有如出巢的蜂群，呼啸着向敌群泼洒而去！
这种霰弹枪近战时火力迅猛，一枪就会造成敌军大片的死伤，而且中枪的士兵因为身上的子弹过于密集，甚至无法施救。
在一战时，由于它在战壕作战中威力巨大，德军甚至在1918年抗议美军使用这种武器，要求在战场上取缔霰弹枪，理由就是它过于残忍血腥！
在沈墨的特战营中，就装备了大量这样的霰弹枪，专门用于清扫战壕、城市巷战。距离稍远时往往一枪过去，就会有三四个敌人中弹倒地。
这次当那些色目人捡起地上的燧发枪，拼命想要向着山头上开火时。却被暴雨一般的子弹，打得根本睁不开眼睛。
他们拼命的把头往沙堆里扎，有的甚至哭喊着失去了理智。在这样的弹雨下，谁露头谁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器？怎么会有这样的士兵？他们怎么会摊上这样一场必死的战斗？
没有人去回答这些问题，这些跟随在蒙军豺狼身后的野狗，这里就是他们命中注定的葬身之地！
这时的阔端眼看着对面的敌军，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可是却在最后关头离奇的坚持了这么久。他们好像是随时都要崩溃，但是那个崩溃的时刻却迟迟没有到来。
反而在这段时间内，因为自己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毫无顾忌的将部队压上去，所以死伤反而最为惨重！
……
一直打到天明时分，小山上的枪声依然犹如爆豆般，一刻都没有停止。
这时的宋军没有崩溃，可是阔端手下的色目人却已经崩溃了！
他们现在全都跳下马跪在蒙军将士的面前，任凭他们用马鞭抽马刀砍，也死活不肯起来，冲上那个恶魔巢穴一般的沙丘！
……
晨星闪耀，东面的天空中泛出了鱼肚白。在阔端干涩而绝望的双眼中，一轮太阳就在东方那座山丘上缓缓升起。
这一刻整个山丘被尸体布满，被鲜血染红，又被朝阳洒下了一片壮丽的殷红！
……
阔端原本是心怀壮志而来，打算和南朝军队一决雌雄。
铁木真大汗派他来，是让他突出奇兵冲入大宋境内，用这十万蒙军搅动得大宋腹地不得安宁。
他原本想着要和沈墨的新军决胜于疆场，看看谁是这天下军神！
可是他却在这个小小的沙包面前，在这只离奇的千人队枪口下，撞了个鼻青脸肿。
眼下兵力损失已经过半，士气沦丧到不可挽救。即便是他们真的消灭了这一千人又能如何？一想到再继续向东，他们还会遇到成千上万这样的部队，哪一个蒙古人不是心丧若死？

第3398章：天下奇关贺兰城、千仞绝壁、乱军如蝇
他的西路军……怎么会打成这样？
阔端心中有如刀绞，又是愤恨又是绝望！
就在这时，他却听到小山上远远传来了宋军的歌声：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群熊孩子。特么的不好好放羊，这群熊孩子！”
“他们踩进我的家乡，这帮熊孩子。这是我的！都是我的！跟你有个貂毛关系！”
“这是我的阴阳两界，是我祖辈土地。我是杀人的恶魔，嗜血的猛兽，是你的天敌！”
“你特么来错地方了，这里的一切全、是、我、的！”
“当我的子弹出膛，在你头上开个屁眼。我打到你老娘都不认识你！”
“就特么我的步枪，最！懂！你！”
……
这片歌声，从豪迈雄壮的西北汉子口中嘶吼出来，带着一片热血沸腾的激扬之气，就像戈壁滩上的石头那样坚韧而粗砺！
阔端怒发如狂！
如果他是个普通士兵，他早就抱着燧发枪冲上去了，可他是西军大帅，绝不能轻率地作出决定。
这一刻他的心就像是被豹子不断地撕咬一般剧痛，他一边强忍着如狂的暴怒，一边衡量着究竟该不该继续进攻下去。
要是再这么打，用不了多久，被填上去的就该是草原上的蒙军儿郎了！
在这一刻，这个十五岁从军，参加过两次西征，在名将如云的蒙古被成吉思汗简拔而起，担任了西路元帅的少壮将领。拼命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心潮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平复。
突然！
远方烟尘四起，一队蒙军斥候从东面疾驰而来。
这一刻阔端的脸色立刻变得严峻而冷酷，一看斥候狂奔的状态，他就知道东边肯定出事了！
……
当蒙军斥候跪倒在他马下，开始汇报敌情时，阔端越听脸上越是阴晴不定，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东方，朝阳闪耀的天际。
按照斥候的报告，他们从三百里外发现了敌军踪迹，侦查后发现是一支宋军万人队。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侦查结果，却使得蒙军斥候付出了六支百人队的代价。对方遮蔽战场的能力，比他们蒙军只高不低！
随后蒙军斥候开始向着西面飞奔，准备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大帅。
可是他们惊讶的发现，即便是斥部队连连换马，以跑死马的速度向西狂奔，可后面的宋军却并没有被他们拉下多少。
这三百里远的距离，精锐的蒙军斥候用一夜时间赶到了阔端的帅帐，可是身后的敌军也是接踵而至。
根据速度判断，他们距离这里应该不到五十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阔端的脑袋上就像挨了当头一棒！虽然斥候带来的消息非常贫乏，但他还是能从中得到三个有用的信息：
第一是对方有一万人，并且有着极强的战场遮蔽能力。第二就是他们极速行军的速度极快，丝毫不弱于自己的蒙军骑兵。
至于第三……他们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因为这支宋军毫不迟疑的全军而来，一发动就是全速进兵。这说明他们目标明确、甚至不需要试探和侦查。
这个迹象就说明，敌军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和人数，人家这次来，就是想要全歼他们的！
到了这时，阔端一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小山包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这支宋军千人队突然出现，位置就在贺兰山中，却并未到达贺兰山口……他们原地防守气定神闲，对自己造成了惨烈地杀伤。
他们看似一推就倒，甚至是无数次让自己生出了，马上就能吃掉他们的错觉！
这是一支诱敌部队……自己上当了！
……
想到这里，阔端把马鞭一摔，立刻向蒙军斥候队发布了命令：“从现在开始，立刻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派出全部斥候，每隔二十里回报敌情！”
这个阔端，不愧被成吉思汗任命为元帅，即使到了这样的危急时刻，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紧张，甚至没有匆忙地作出赌博一般的决定。
他派出斥候就是要搞清楚周边的敌情，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方向，就是自己身后的正西方。
那里是他的退路贺兰山口，只要贺兰山还在他手里，他就可以从容退去。
对方就算是有无比强大的骑兵，也绝不可能在这十二里路之内追上他。他们就算是有多厉害，也不可能闪电般地攻下贺兰口！
没等他派出去的斥候跑远，之前游弋在蒙军营地附近的斥候就飞速地回报：在北、东、南三个方向，都出现了敌军万人队的踪迹，他们已经被敌军一个庞大的阵型合围了！
现在阔端清楚的知道，敌军就算派出一支千人队来拦住他的去路，也能逼着他的全军被迫转向。所以这个五十里大的包围圈虽然看似缝隙巨大，他的蒙军也不可能成功穿插出去。
他要是打算这么做的话，那就是把全军的性命，压在一次胜率不足三分之一的豪赌上！
现在包围圈正在渐渐缩小，每过一盏茶的时分，他的部队就更加危险一分，此刻的阔端却依然还是按兵不动。
随即在他的西方，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阔端回过头，就见身后跑来了一支蒙军百人队。还没等接近到眼前，斥候队长就大声向着这边喊道：
“元帅！贺兰口安全！我们进去确认过，守军没看到任何敌军踪影。”
“好！全军向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阔端简直就像听到了长生天上飘飘的仙乐！
如此说来，只要贺兰口还在自己手里，那他就能带着自己的士兵，从贺兰山峡谷穿出去。
他跑出峡谷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再向北就是他们熟悉的蒙古草原。
他这支部队可以防守贺兰口，可以后退回蒙古。他们可以任意驰骋，随便分兵，无论怎么打敌人都不可能追得上他！
想到这里时，阔端跟他手下的四万多部队，犹如烈火燎原一般向着贺兰口疾驰而去！
……
十二里路，贺兰口遥遥在望。
眼看着远远的一个“人”字形大峡谷的尽头，就是天下雄关，贺兰关城！

第3399章：任你豺狼来如风、奇谋百出、上有苍穹
在他们背后烟尘四起，常春远的一万重装步兵军团在正东，钟与同的一万轻骑兵军在东南。
由白慕起、卫慕青和赵慕云这利刃三杰带领的三个骑兵师。总数也是一万人，在东北方从阔端的蒙军背后紧紧追来。
从高高的贺兰山上向下望去，此刻的贺兰口关城就像是横亘在山谷间的一座小桥。可是它险要的位置却可以让它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而在贺兰口以东，喇叭形状的山脉中间，阔端的四万骑兵眼看就要跑到了喇叭的咽喉部位。同时在外面的喇叭口处，三万宋军也如同烈火燎原一般冲了进来！
双方距离十余里，这时的阔端已经冲到了贺兰口关城下。
他一边命令士兵急速进城，一边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这次西征，他的部队到底还是有惊无险！
虽然他损失了几万色目人，可是蒙军毕竟没受到什么损失。他只要能带着士兵在贺兰口防守一下，或许就能牵制住这宁夏军的三万部队，使得他们无法去燕山防线参战。
这样一来，大汗交给他的任务，好歹他也算是完成了最基本的一条。
至于这次他出关贺兰山却是损兵折将，就只能怪敌军的火力太猛了，哪有十万人都攻不下一千人阵地这种事？
跟这样的部队打仗，这不扯淡吗？
当阔端想到这里，他麾下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贺兰口。这时的他感慨地向着起伏蜿蜒、壮丽恢宏的贺兰山眺望过去。
失去了这次进取的机会，他要是丢掉这个险关贺兰口。不知蒙古大军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踏上大宋的土地？
……咦？
正在他感慨万分地想到这里时，却陡然发现在高峻的山崖上，正站着一个身影。
贺兰山口的谷地形成了一个V字型，阔端就在V字形的最低端，而那个人却站在高高的山崖上。最开始阔端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一只站在山尖上的兀鹰。
可是那个人动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坐在悬崖边，把两条腿一直搭在悬崖外面的怪人！
阔端眯起眼睛来细看，发现这个人从悬崖高处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将身上披的一件灰褐色斗篷甩到了肩后。
此人满面胡须乱发，被高崖上的狂风吹得不住飘动。身上的衣袍极其脏污，看起来褴褛不堪。
一看见这个人，阔端的心里就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
之前阔端听到探马来报，说是贺兰口连一个敌军都没看到。他之所以会万分惊喜，就是因为他觉得既然宋军三面合围，将他堵在贺兰山脉以东。那么宋军最应该干的一件事，就是奇袭贺兰口。想办法打下这座关城，断掉自己的后路才对。
所以得知敌军没有这么做的时候，他才会喜出望外。在这时他看见远远的山崖上出现了一个怪人，怎能不让他心中惊惧？
“你是谁？装神弄鬼！”
此刻的阔端看着自己的战士已经蜂拥涌进关城，显然关城里并无异状。他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向着山崖上高喊道。
“我是来……断你后路的。”这时的山崖上，传来了那个怪人雄浑厚重的声音，之后就见那个怪人的手抬了起来。
离得很远，阔端当然看不见那东西是什么，只看到它后面似乎连着一根粗大的线。
就见面前这个怪人，似乎是向阔端笑了笑，然后大声说道：“你以为贺兰口还在你手里，你就安全了是不是？”
“那当然！”这时的阔端皱眉看着上面山崖上的人，冷冷地说道：“现在雄关在我掌握，你只有孤身一人，你能奈我何？”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阔端就见上面的人低下头，鹰鹫一般看了自已一眼。然后他淡淡地说道：“我能干什么？……呵呵！”
“我为天下百姓，世上苍生。”
“你为杀戮抢掠，欲壑难穷。”
“任你铁骑如风，豺狼之性。”
“任你奇谋百出……上有苍穹！”
“搞什么鬼？”这时的阔端一脸愤怒地看着山上的那个家伙，挥手向自己的卫兵说道：“用火枪把他给我射下来！”
就在他的护卫举起火枪的一刻，山上的怪人看着远远的东方，高高举起了手中那个怪东西。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塞外的寒风，然后他放开喉咙，向着下方大声怒吼！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荡，雄浑的回响在蒙军的头顶：
“我本临安乞儿，老师救我于污泥，授我以奇技。”
“今日看我一人，为您填平险关，灭杀万军，崩断贺兰！”
“我是元首沈墨座下弟子，天骄……卫开阳！”
……
天崩地裂一般的炸响！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所有的蒙军都觉得脚下的土地，就像是锅里滚开的牛乳一般，不住的翻滚起伏！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就像是被重重捶了一拳。
当这些蒙军抬起头时，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每个人的眼睛都恐怖至极的睁大到了极限！
就在他们的眼前，巍巍贺兰山口随着巨大的爆炸开始崩塌跌落。峭壁上沉重如山的巨石，腾空而起的山体，遮天盖地的向着他们笼罩下来！
整个贺兰山峡谷，陡峭的悬崖两侧，早在蒙军到来之前就被卫开阳装上了炸药。如今炸药被引爆之后山体崩碎，左右两侧的贺兰山瞬间开始向下坍塌。
别说是山下的贺兰口雄关了，就连贺兰关的西面数里远，还有东面蒙军所在的一大片区域，全都在山石崩塌滚落的范围内。
随着巨石倾覆，烟雾腾起，阔端眼看着眼前山崩地裂的场面由远及近，向自己扑面而来。
无数比房子还大的巨石汇成了怒涛一般的波浪，伴随着滔天烟尘，疾速奔流而至！
这时的阔端张开双臂，大声嚎叫着，心中已是一片绝望！
……
原来被人逼入绝境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宋军千人队，那只不过是一个鱼饵而已。
原来上当受骗的那个人，一直是自己！
大汗的嘱托已经付诸东流，他想牵制人家的部队，却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打得全军覆没。
他以为自己进军时做得极其隐蔽，可以打得敌军猝不及防。可是现在他的西路军面临灭顶之灾，甚至没有留下一个人，将消息传给成吉思汗！
等自己死了之后，这三万宋军随即趁势而出，将会给猝不及防的蒙军带来多大的灾难？
他这支十万人的西路军，竟然没收获任何一个像样的战果……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凭一人之力，就毁掉这座绝天下绝险的……贺、兰、关！

第3400章：北地辉映开阳星、虎狼三万、弹指而崩
贺兰关两面的绝壁轰然倒塌，飞流直下的巨石就像洪水一般，瞬间淹没了下方小小的关城，还有关城内外数之不尽的蒙古大军！
眼看着烟雾散去之后，关城所在的山谷已经被巨石填了个沟满壕平。狭窄的山口全部被压在数丈高的巨石下，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蒙军跑到贺兰口这里的四万五、六千人，被掩埋在崩塌山崖下的占了一多半。只有一万多色目人因为距离关城较远，才侥幸活了下来。
这些色目人上阵冲锋的时候，固然是被蒙古人顶在了前头。可刚才是在敌军的威逼下飞速撤退，他们自然就被留在后面断后了。
现在这些色目人虽然侥幸逃得了性命，却是被山崩地裂扬起的漫天石粉，吹得个个像雕塑似的。还有不少人的身上头上被飞来的碎石砸中，淌得满脸是血，却是全身一动都不敢动！
这些家伙，已经被吓傻了。
一座山就在眼前塌下来，把自己的蒙古主子三万多人瞬间扫荡殆尽，他们何曾听说过有这么打仗的？
这哪里还是兵器？简直就是天威！
此刻在他们心中，对蒙古兵的恐惧已经被另一种更大的恐惧所代替。那些大宋人竟然可以数以万计的消灭蒙军，而且还是用一弹指的功夫……这样的军队，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
此刻这些色目人听着身后，无数战马席卷而来的呼啸声。这一万多人竟然像是石像一般，没人敢回身看上一眼！
……
这时山上尘雾消散，露出了之前那个怪人的身影。此人正是沈墨手下的神工营弟子，炸弹狂魔卫开阳！
“我槽？居然没死？”
这家伙现在正瞪圆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山下。在他左边十来米处，就是大片山崖断裂后留下来的新鲜断口。
原本卫开阳刚才那一通话说得慷慨激昂，是因为他这次执行任务有极大的风险，弄不好山体崩塌之际，自己也会一块儿跟着陷下去。
毕竟这么大规模的爆破，就算是五百米长的引爆线，也难以绝对确保引爆者的安全。
可是卫开阳作为爆破的主导者，他还得就近观察敌军，是不是正好处在爆炸后山体崩塌的范围内。
所以他虽然尽可能的远离了爆炸点，但是这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把他给顺便搭到里头的概率，也超过了一半。
所以卫开阳引爆之前，说了好大一通遗言，居然还做了一首半文半白的破诗……如今引爆过后他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死！
这一下卫开阳顿时就精神了，这小子除了炸弹狂魔之外还有另一个绰号，叫做“铁嘴”卫开阳！
只见他眼睛一瞪，向着下方那一万多色目军团大声喊道：“咋的？还不长记性是不是？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没吃够？”
说到这里，就见卫开阳把手中的起爆器一举……话说他的炸药其实早就炸完了，起爆器再怎么摁也没有任何功效。
可是卫开阳却气势汹汹地把眼睛一立，向着下方的色目人怒吼道：
“都给我们从马上滚下来，兵器扔到一边儿，老老实实蹲地上！”
“我数到三，再有一个人还在马上负隅顽抗，全军皆死！……一！”
“哗”的一声！
卫开阳这时话语刚刚落地，一万多色目人手里的兵器“稀里哗啦”就扔到了地上。
整支色目人军团“噼里啪啦”的跳下马来，一瞬间这支万人队就齐刷刷地矮了一截！
他们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抱着脑袋，眼泪巴叉的向着卫开阳求饶。这里头各式各样的语种真是不计其数，总之卫开阳是一句没听懂！
……
这时在色目人后面，常春远钟与同和利刃三杰也都带着士兵冲过来，包围了这些俘虏。
常春远一抬头，就看见卫开阳威风凛凛地站在悬崖顶上，常元帅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到底还是先生座下弟子，这天骄五营，真是个个天纵奇才！
常春远心中暗道，若是没有这位卫先生，要想全军无一伤亡的全歼这支西路军，那又怎么可能？
……
到了现在，宁夏军区常春远大帅的计划终于露出了水面。
在这次作战中显然有两伙人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其一就是那支一千人的特战团，其二就是统帅的弟子卫开阳。
特战营起到的作用，实际上就是将蒙古西路军牢牢牵制在贺兰口附近。因为蒙军距离贺兰山越远，想要将他们尽数包围，全歼这支部队的难度就越大。
因为蒙军来去如风，哨探动辄放出三四百里。想要严密地包围住他们，以这个包围圈的大小和人数，宋军是根本做不到的。
所以在作战时只能将蒙军诱到绝地，才能进行这场歼灭战。
而在这期间，贺兰口和蒙军之间的距离只有十二里，蒙古人用战马疾驰的话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所以国防军虽然厉害，但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拿下贺兰口，还不惊动阔端，是非常困难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之前在宁夏郡这里帮助修水坝的唐天玑开山劈石，对地质情况十分了解的卫开阳就主动请缨，提出了这个计划。然后立刻就得到了常春远的同意。
因为这个计划的好处就在于：它不会对蒙古人打扫惊蛇。而且实施成功之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全歼十万蒙军！
……
当然那个时候的卫开阳，果断隐瞒了这个爆破计划，也许会把自己给炸死的真相。
因为卫开阳心里清楚，常春远是绝对不敢拿任何一个统帅的天骄弟子生命来冒险的。
就这样，一支战斗力和武器水准远超国防军的特战团，在团长曾剑的带领下，成功完成了诱敌任务。
统帅弟子卫开阳则是早在蒙军还没到达之前，就在贺兰口两侧的山崖上，布置了用于定向爆破的炸药。
在这之后蒙军在阔端的带领下，杀向贺兰口之时。贺兰口中东逃跑的党项族守军，其实是常春远翻出了西夏人库存的铠甲，用本地牧民假扮的。
所以严格说来，这场战斗的胜利还有蒙军西路军的灭亡，在阔端还没有率军冲进贺兰口时，就已经注定了！
这就是孙子兵法里说的：“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第3401章：闻道少年伏虎行、移山填海、壮我心胸
等卫开阳从山崖上下来，立刻就得到了常春远的西夏军区战士大声的叫好欢迎。
这个不爱洗澡换衣服，年纪轻轻却是一脸脏兮兮大胡子的家伙，就算是一身褴褛，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曾剑也和常春远他们一起，带着特战队赶到了。这支劳苦功高的军队在作战时，虽然消耗了大量的弹药，只有四五十人受伤，但却没有一人阵亡。
两天两夜的作战让他们十分疲惫，见到敌人全军覆没，曾剑立刻让自己的战士扎营休息。
同时他也受到了常春远元帅诚挚的谢意……话说曾剑这支部队是元首直辖，其实并不隶属于宁夏军区，在这一战中算是客军。
之后就是这一万多的色目人俘虏，他们要留在这里作为苦役清理贺兰口。
毕竟这条路除了来回运兵之外，还有商业通行的功能。所以被埋了之后还得重新挖开。这样的辛苦劳作，自然是非得这些色目人俘虏莫属了。
最后宁夏军区这支三万人的部队，迅速绕道拜寺口，兵出贺兰山！
他们的队伍分为三路，常春远率领重步兵团直扑向东，钟与同飞速去往东南。
而行动如风，骑兵突进的速度甚至比钟与同轻骑还快的利刃三杰，竟然方向正北，直插蒙古腹地而去！
看他们的行动似乎是早有预谋，在燕山防线受到蒙军狂冲的同时，这条大宋西线竟然开始了迅猛的反击！
至于剩下的那些俘虏，其实只留下卫开阳一个人看守就够了。
现在卫开阳在那些色目人心中，地位就跟雷公没啥区别。有一次他在工地上监工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都把边上的一圈色目人吓尿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带着一支宁夏民兵组成的二线部队，留在贺兰口负责这里的疏通工程。
同时卫开阳还收获了一个弟子，就是那位老牧民的孙子尕小子。
当老羊骨头听说贺兰口被夷为平地，都是这位神人一手所为时。他毫不犹豫的就拉着孙子长跪不起，非要让尕小子跟卫开阳学这“移山填海”之术不行！
……
西线这边的战事结束之后，钟与同带着自己的一万军队跨过了贺兰山脉，向东南疾行。之后又在阴山山脉的北麓改道向东。
在华夏大地的山脉走向上，贺兰山跟太行山就像是并行的两竖，上面还有一横就是阴山。
黄河就在这个倒扣的“同”字框里，沿着贺兰山、阴山和太行山三条的山脉内侧，走了一个“几”字形。
关于这条阴山山脉，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诗篇提到过它……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
此刻正是这样一番景象，阴山山脉的气候已经进入了严寒，天上的乌云笼罩千里。
铅灰色的云层一直压到了半山腰。在山脉的缓坡下远远望去，满目尽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枯黄草原。
此时在阴山口向北的出路上，正有一支部队狼狈不堪的逃窜出来！
一万七八千蒙军的身上衣衫褴褛，脸上面容憔悴。当他们的战马冲出山口后，一见到地上的牧草，战马甚至不顾战士的鞭打，低头就狂啃起来。
而这一刻，带队的一位老将军见到面前这广阔的草原，眼中两行浊泪，终究还是奔涌而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蒙军中路军大帅……速不台！
当时他在进攻李慕渊防守的大同城，一露面就被人打了个损兵折将。折损了大量火炮之后，究竟还是被这位老将军想出了一条妙计。
当时速不台想的是：大同府守将如此狡猾，却极为年轻，一定也更加贪功。
于是他便想到，自己若是苦苦寻求进攻，以双方的实力而言，他是很难攻下大同府的。
不过要是反过来想，他要是不打了，准备后撤呢？
他只要顺着自己来时的路线，退回阴山谷道。那个求功心切的年轻将领，你说他会不会追上来？
到时候山道崎岖纵横，火炮难以运输，就可以大幅度抵消宋军重火力的优势。蒙古人跟他们在山区内混战，远比在平原上作战更占便宜！
更何况他这次诱敌不成，虚晃一枪人家没理他，大不了他再没皮没脸的回来就是了，反正也不搭啥！
于是速不台果断带着全军向阴山口撤退，想看看大同府守军会不会追上来。结果他喜出望外的发现，人家果然追上来了！
可是在这之后发生的事，却让速不台欲哭无泪，后悔得死去活来！
……
原来他退进阴山口之后，却发现大同府守将带兵追上来，却并没有进山。而是在阴山口的南边立下营寨，来了个原地防守……这就相当于他跑进了胡同之后，被敌军从后边把胡同口给堵住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难道我打不过你，我还跑不了吗？
当时的速不台刚刚想到这里，他随即就发现阴山山脉里，又一波来路不明的部队对他发动了攻击！
这个速不台上辈子没积德，他们进山之后居然带着一支骑兵，一头撞上了这世上唯一一支丛林战部队……宋无悔的广西狼军！
……
阴山山脉植被茂密，多以松柏为主。山间沟壑纵横，地势极其复杂。宋无悔带领着这支三千人的丛林战部队，接到了他老师沈墨的命令，几日前到了阴山中。
毕竟这中路军，只有李慕渊防守大同是不行的，所以沈墨才派宋无悔对李慕渊作出了策应。
原本宋无悔驻兵阴山之后，还在苦心地谋划着各种陷阱，准备配合李慕渊坑死速不台那只老狐狸。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把敌人引进阴山，速不台就一头自己钻了进来！
这一下，宋无悔被速不台这一招“投怀送抱”弄得哭笑不得。
怎么现在买卖这么好干了吗？自己刚挖好坑，敌人就愣带着部队噼里啪啦往坑里跳，你说厉害不厉害？
对于这支送到嘴边的敌军，宋无悔自然是不会客气的，他毫不犹豫的上去就是一顿飞擒大咬！
于是速不台的部队从进山的那天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一接战他就知道，自己麻烦大了！

第3402章：斩尽敌寇又一程、敕勒川南、阴山长风
从山上和沟里打来的冷枪极其精准，往往是一声枪响过后，他们蒙军队伍中就是一条人命倒地。
这不像攻城时，枪林弹雨像爆豆一般打响。但是隔一会儿就是一枪打死个兵，隔一会儿又是一枪死个百夫长，基本上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这种场面给蒙军部队造成的心理打击，可就实在太大了！
除此之外他们走着走着就会踩上地雷，有的时候甚至是那种一爆炸就会横扫一大片的钢珠杀伤地雷。
蒙军战士被这种地雷炸伤之后，往往一时死不了。弹片和钢柱在他们肚子上和胸膛上，开出的血窟窿里流血不止。伤兵嗷嗷的叫喊却无法救治，队伍行进时还得带着他们！
速不台想要率军冲锋吧，根本找不着人。自己派出去的侦察兵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一个，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
他率领的这支蒙军在阴山里，就像一只瞎眼的狗熊被人捅来捅去，刺得满身是血，就是想要发狂都没目标！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等到睡了一觉之后速不台赫然发现，有一支蒙军百人队竟然被人夜间摸进了营地里，整整一百人无声无息的被人用短刀弩箭捅死了！
这他妈是什么人哪！现在别说他手下的兵了，连速不台自己都要崩溃了！
然后天明之际，这支蒙军又迎来了一个损兵折将，不断死人的白天……好不容易又熬到了晚上，速不台当晚就决定，趁夜向着阴山以北死命突击！
这看似没有发生激战的一天一夜，他军队就死了两千多人，甚至连敌军的脑袋是圆是扁都没看见！
再这样下去，速不台毫不怀疑，等他全军覆没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谁打的自己！
至于为什么向北而不是向南，那还用说吗？南边的阴山山口处还有大同守将，那个狡猾之极的家伙把守着呢！
于是速不台果断放弃了沉重的火炮，命令所有的部队轻装前进……然后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愚蠢了。
原来山里那支部队，一直鬼鬼祟祟不露面的打法，就是因为他军队中带着大量铁火炮的缘故！
这一次他放弃了火炮的结果，就是对面开始大大方方的站出来跟自己对战。用步枪的射程优势大片杀伤他的蒙军儿郎……而自己的所有武器都够不着人家！
整整一天，速不台都在山沟里被人追得乱窜，最终等到天黑后，他命令所有的色目军顺着阴山谷口，向北方强行突进！
而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一万多蒙军，一头钻进了山沟里。
然后到了这个阴霾遍布的正午时分，速不台终于率领着这群残兵一万多人，冲出了阴山口。
在这一刻，这位老将军泪流满面！
他难受的是自家的蒙军儿郎几乎折损过半，伤心的是等他见了大汗之后，关于这次出兵阴山，他该怎么跟大汗交代啊？
说他到了大同城下，还没摸着城墙，就被大同守军干掉了二万多人？
说他辛辛苦苦拉过来的铁火炮，甚至都没开过炮就被他扔在了山里？
说他在阴山里，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是谁，把自己给打成这个熊样？
自己这一生征战功勋无数，临到老了，怎么会打出这样一场屈辱之极的仗来？
……
此刻冲出阴山北麓的速不台强忍着眼泪，看到战马吃了个半饱。于是他命人集结队伍清点人数，准备返回草原。
正在这时他一抬头，就看到远方正有一支骑兵，向他冲锋而来！
对面那支部队骑着高大的河曲战马，手上的钢枪闪烁着乌黑的光芒。战士身上的黑甲在灰色的天穹下，犹如一片水墨染就的怒潮，重如山岳一般汹涌而至！
这时的速不台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重击！
自己这支数日不眠不休，疲惫不堪的部队，在失去了所有火炮之后好不容易跑出来，却被另一支宋军堵在了阴山北麓！
这头老狼忍不住悲怆愤怒的嚎叫起来！
……
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惨败？从来都是他们蒙古人突然出现在敌军面，什么时候他们遭受过这样猝不及防的袭击？
山里的那支部队到底是谁？而前方的那支宋军，他们是怎么跑到蒙古草原上堵住自己的？
自己没有了火炮这样的重火力，如何才能跟敌军相抗？自己带的这一万多蒙军儿郎，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喝到斡难河的清水？
长生天哪！难道你抛弃了你的子孙了吗？
我征战一生，从无一败，难道要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当一回俘虏？
……
“全军上马！决死……突击！”
一刻速不台伸手拔出了战刀，带领着部下，向前方的敌军拼死冲去！
直到枪榴弹爆炸的火光，在他身边的军阵中横扫而过。速不台的双眼又忍不住投向了面前宋军，那片钢铁洪流般的铁甲！
就在那片身影的后面，就是他梦中的家乡，美丽的蒙古草原！
在那里放羊牧马不好吗？在那里颐养天年不好吗？
南朝纵有无数珍宝，又怎么可能换得来这么多蒙古儿郎的性命？
自己一生征战，毁灭了无数人的生命和幸福，到了此时他魂归长生天之际，他的手中还剩下了什么？
一万七千蒙军被钟与同大军碾压而过，战至最后一人，成吉思汗四獒之一……速不台将军阵亡！
蒙古南征中路军，至此全军覆没！
……
金州老铁山，蒙古人控制区内，不多的几个不冻港之一。
金州的地势就像是一只伸进太平洋的触角，海洋气候使得它虽然身处北地，港口中的海水却在寒冬时并未封冻。
就在此刻，大辽国军港内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牛角号声。悠长的呜呜声和北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犹如巨兽嘶鸣。
军港之内白帆如林，一片片体型硕大的战船上闪耀着火炮的光芒，大肚子运兵船里塞满了蒙军骑兵和战马。辎重船上沉重的负载，使得它的水线被压到了极限。
六十四艘运兵船，四十五艘炮舰，三十艘辎重船。这是蒙军数年来，在大辽国积攒下来的庞大水师！
如今千帆竞渡，对大宋侧后发起奇袭……开始了！

第3403章：古今山海第一关、海潮浩荡、山势雄健
燕山防线上，此时正是战云密布，犹如怒海翻腾。
铁木真率领百万大军奔涌而来，在雷霆要塞之下稍受挫败之后，随即将这座要塞弃之不顾，全军向着燕山方向猛扑过来。
成吉思汗将一百六十万大军兵分六路，沿着燕山防线的各处主要关隘，发动了迅猛的狂攻！
从燕山最东端的榆关一路向西，古北口、独石口、飞狐口、雁门关、陈家谷，六座关隘同时遭到了蒙军洪流一般的疯狂冲击。
在沈墨派出的各关隘守将中，大脑袋刘烈镇守陈家谷、大将姜宝山雄踞雁门关、伍朝阳扼守飞狐口，王云峰坐镇独石口、杨清岳拥兵古北口。五员大将排列于燕山一线，和蒙军展开了殊死决战。
这场战斗一开始，蒙军就露出了志在必得的野心。他们挖掘地道，修筑石墙，释放烟雾，趁夜攻击。疯了一般驱赶着色目人的炮灰军队，向着各个关隘发起了狂袭。
在成吉思汗花费了巨资，收集了欧亚所有的能工巧匠之后，铸造的数千门铁火炮在各个关隘之下，疯狂的向前突击！
按照铁木真大汗所说的方略，这条防线上的六座关口只要有一座被攻破，洪流一般的蒙军铁骑就将冲入关内。
到了那时这支纵横天下的蒙军，在大宋腹地就是无人可制！
铁木真目光明锐，他清楚的知道沈墨之所以有如此雄厚的战争底蕴，靠的就是大宋境内无与伦比的巨量财富和人口数量。
沈墨的军队极强，可也更加依赖后方的给养。他的火力极其迅猛，同时离了后方的军火工厂也是一事无成！
所以铁木真这次要能打开一道关口，全军毫不停留地向着江南推进。在这一路上他们大肆屠杀焚烧之下，破坏的就是沈墨这支军队存在的根基。
如果大宋境内被闹得一片大乱，民众被杀的十不存一，到时候沈墨留着这条燕山防线又有什么用？
所以这次铁木真狂攻燕山，实际上就是奔着沈墨的根基去的，他麾下的每一名将领心里也都是清清楚楚。
而他们那些将领本人和下面的蒙古勇士，心中也都在狂喜之余忍不住跃跃欲试。南朝繁华秀美，富裕丰足，远超他们之前打下来的所有疆土的总和！
一听到他们在那里可以任意的烧杀抢劫，奸淫掳掠，胡作非为。这些蒙军豺狼好像已经看到了如山的财富和秀美的南国女儿……他们一个个全都疯了！
于是在蒙军的疯狂攻击之下，各个关口上的大宋守军，也毫不留情的开始了反击！
……
这条燕山防线在沈墨手中经营了三年之久，经过了精密的测绘和勘察之后。除了主要关口之外，燕山所有可以通行的地段都被进行了爆破处理，变得险峻难行。
而在这些关口上更是积蓄了两三年之久的弹药，守城的士兵不断的演习训练，他们盼着侵略者打过来，眼睛都要蓝了！
这最终一战之后，这些大宋军人就可以安享太平。把那些草原上的豺狼打绝了种以后，大宋便再无忧患！
这些来自大宋各地的汉子，一个个全都憋足了劲儿，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卷土而来的侵略者头上。
蒙军的铁火炮射程，只相当于关口守军线膛炮的三分之一。论起火炮发射后，炮身过热无法继续作战的极限炮弹数，更是足足超过了蒙军二十倍之多！
蒙军驱赶过来的色目人军团使出了人海战术，随即就被城头上的大魔王火炮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每一炮下去便是一片死伤数百的人间炼狱。
当他们企图夜战之际，宋军用火炮向天射出的照明弹，更是使得战场上亮如白昼，让这些侵略军无所遁形。
更何况在各个关隘上，还秘密存放着沈墨交托给守将的终极武器，这些来自崇明岛化工厂的工业产品一旦释放出来，蒙军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魔！
但是这些武器的使用却被沈墨设置了苛刻的条件：如果不是敌军绑架要挟汉族百姓，作为他们的盾牌。或者是想要玩西亚攻城那时候，把得上了瘟疫的尸体往对方城墙里扔，企图传播恶性疫病那一套，关墙上的守军是绝对不许用这样的武器来报复的。
所以这场战斗虽然众寡悬殊，差不多每一支蒙古侵略军都带着二三十万人马，他们冲击的关城上却只有一万人左右的大宋守军。
可是仗着地形之利、武器先进、国防军战士的勇气和战术极高的水准。这些蒙军虽然极力向前进攻，到目前为止却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战果。
在各个关城之下，蒙军死伤狼藉，但是主战场却在燕山防线最东端的榆关。
……
这座关口因为其依山傍海，有山脉雄浑之势，有海潮浩荡在东，最终还是被沈墨将它的名字“榆关”改成了“山海关”。
此刻的山海关，无愧“天下第一关”之名！
在山海关城外，就是铁木真幼子托雷的大营。同时山海关守将赵锦屏，每天都在紧张的忙于城上城下的防御。
而在山海关东面三十里，在大宋守军侦查能力远不可及的蒙军占领区深处，就是铁木真的金帐。
铁木真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是最关键的情报，所以他让幼子托雷在前方作战。自己却无声无息的带领数十万大军，秘密蛰伏于此处。
而与此同时，不知是谋算所至还是命里注定。这世上的另一位绝代天骄沈墨沈云从，也在山海关内。
如今他们就像是两个棋手，在这个决定天下兴亡的巨大棋盘上冥思苦想，却不知道双方的距离只有三十里远。
在大战来临之前，陆无惧的信使想要传递情报，无论是燕山还是海上，都有无数的通道可以供他们通行。
可是大战一起，便是远隔山海。在燕山这种一露头就会被狙击手掀开头盖骨的地方，传递消息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陆无惧本人还在铁木真的大营里，就越发增加了传递情报的难度。所以这时的沈墨也不知道，铁木真就在山海关外。
这么重要的情报送不出去，这情形已经把陆无惧急得都要火上房了！

第3404章：正合奇胜古今传、碣石将临、沧海奇观
此时的沈墨正在地图前，研究着铁木真的战略。铁木真摆出了兵分六路的阵势，看似有恃无恐，同时也可以说是艺高人胆大。
铁木真似乎掐准了沈墨在各个关隘上的人力不足，虽然固守有余，却不足以反击出去。
另外沈墨如果真这样打出关城，也是正中铁木真的下怀。毕竟离开了关墙上威力巨大的火炮，反而冲出去和蒙军在平原上鏖战，对于宋军来说属于以己之短，击人之长。
而且铁木真这次企图兵进大宋腹地，用狂暴的姿态横扫整个大宋的人口和工业农业基础，也能看出这头老狼的目光非常睿智。
实际上铁木真做出这样的决定，早就在沈墨的意料之中。在他的前世，最终南宋被灭掉之后，元朝成立时。当时江南一带的宋人被称为“南人”，是“蒙人”“色目人”“北人”（就是金国以及更北区域的汉人），还有“南人”四个等级之中，是社会地位最为低下，也是最受压迫的一个阶层。
这就和蒙古西征之时，遇到哪个城池抵抗越激烈，他们越会屠城一样。蒙人之所以如此痛恨南人，就是因为他们打了五六十年才最终灭掉南宋，其间死伤可谓是不计其数。
所以这次铁木真带领着蒙军一冲进来燕山防线，立刻就会在大宋境内展开残暴血腥的屠杀。不相信这一点的人可以看一看，在元朝创立时，南宋的一亿人口还剩下多少……其中有四分之三都死于战火中了。
沈墨知道，这一次如果让铁木真的部队冲进来，死的人一定会比历史上还多！
所以他绝不能让蒙古部队钻进这条燕山防线，而且他还要全歼敌军，打一次全胜之战！
沈墨的目光冷冷的从地图上的燕山防线上扫过，似乎在搜寻着铁木真的身影，不知道那头老狼……现在在哪儿呢？
……
此时的渤海湾里，北风正急。
从老铁山出发的蒙军舰队，正在渤海里呈蜿蜒曲折之势，向西方而去。在地图上渤海湾的最西端处，就是他们的目标……榆关！
这些战船是铁木真掳掠来的高手匠人，全力打造而成。为了在船上装载沉重的火炮和更多的兵员，船体打造得巍峨巨大。
同时他们采用的船帆却是中国式的硬帆，而不是欧洲式的软帆。因为软帆的操纵需要数量惊人的帆索，又需要大量优秀的水手才能胜任。而这些才刚刚玩了两三年海军的蒙军，显然是不具备这种素质的。
所以蒙军采用的是中式硬帆，当然用这样的帆也有它的好处。就是硬帆可以“八面来风”，即使是在迎面逆风的情况下也可以前进，不过需要走一个非常复杂的“之”字形罢了。
如今的这支舰队就是这样，他们虽然不是逆风，但是侧风前进时船艏在航线上来回穿梭，也是免不了的。
好在这条路并不长，渤海湾里的波涛由于山东和辽东两个半岛的遮挡，也并没有外面太平洋上那么大。所以这支蒙古人的舰队在行进时，依然是斗志昂扬战意十足。
这支舰队的长官名字叫摩诃叶，是个正宗的蒙古人。圆脸膛粗眉毛，下巴长着稀疏的胡子。
要说他能成为这支南下舰队的统帅，说实在的，原因还真是十分奇特。
这个摩诃叶原本是个千夫长，不过他在随大汗西征的时候，在黑海边上收了一大群奴隶，都是黑海敌国战船上的水兵。
由此一来，这位摩诃叶将军也得以在自己奴隶驾驶的船上，在海上转过几回。
就因为这个，他手下的部队成了第一支成建制由骑兵转为水师的部队，他也就此成了这支舰队的主将。
虽然他受命统领舰队的原因听起来有几分无稽，但是这位年轻将领在领受了任务之后，这几年间却是勤学苦练，把造船操炮、海上对战的套路摸了个精熟。
几年以来他吃睡都在老铁山军港上，有时甚至和造船的工匠一起睡在船坞里。更是无数次汗流浃背地和水手炮手一起训练。
可以说这支海军从成立之初，就浸透了他的汗水，如今这支被大汗寄予厚望的舰队，终于扬帆起航了！
摩诃叶当然知道，凭自己水军的实力，无论如何不是大宋舰船的对手。但是他这次出战的目的，也并非是和大宋海军对战……他要执行一次前所未有的登陆攻击！
……
这一次大汗选择登陆的地点，就是大宋燕山防线上最东端的榆关。在那里的关城以北，聚集着蒙军最大的一支军队。
同时他六十四艘运兵船上，携带的三万蒙军骑兵还有数百门火炮。在登陆之后可以在榆关以南，和陆上的蒙军南北夹击。这样榆关守军防守的压力，陡然间就会倍增！
与此同时，由于榆关特殊的地势和海潮的情况，他率领的炮舰甚至可以从海面上开到关城下，用舰队火炮直接轰击榆关城墙。
船上装载的火炮可以轻松的把炮弹打上榆关城头，到那时南北蒙军迅猛夹击，自己则在海上用火炮狂轰。猝不及防之下，防守榆关的宋军哪里还能保得住三面受敌的关城？
这就是他们蒙军这次从海路，袭击宋军的作战计划。他一旦成功就会得到泼天的功勋，成为一举扭转战局的功臣！
想到这里，摩诃叶忍不住心头火热，连耳边汹涌的波涛声，都像是在为他欢呼一般。
……
三百余里的水路，在大风呼啸的海面上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中午，摩诃叶终于看到了碣石滩上，那座耸立于海岸线上的硕大礁石。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榆关，终于到了！
……
这座碣石，在历史上颇为有名。
秦始皇东巡时曾经在这里修筑临时行宫，名为碣石宫。
汉武帝东巡时曾在这里修筑高台，名为汉武台。
曹操在这里留下了：“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的诗句。
而千年之后的本朝太祖，也曾在这里写下大作：“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
一见到碣石，摩珂叶就知道他长途海路航行，方向并未出错，由此地沿着海岸线向东二十里，就是榆关！

第3405章：鞑虏奇袭登陆战、大刀狂舞、关帝爷前
这时的摩诃叶一声令下，所有的骑兵开始为战马加上最后一餐马料，还把鞍鞯在马背上紧紧系好。
船上的火炮揭去了炮衣，炮兵开始热火朝天地整理火炮，将大堆的开花弹木箱码放在甲板上。
如今他们蒙军的开花炮弹，虽然铸造得没有南朝精密。但是他们有大量的人工去打磨，里面在装填了颗粒火药之后，爆炸力也是极其惊人！
虽然他们的炮船上拼命加固了龙骨和肋材，经过反复试验之后，能够安装的火炮口径还是只有饮马奶酒的银碗大小。
再大的火炮装上去，一炮开出来，自己的船就会先散架了。
即便是这样的火炮，他们每条大战船上也才装了左右两舷各十门，多了的话船也一样受不了。可是这种火力，已经让摩诃叶信心十足了。
经过海上操练，他们的船每一次缓慢转向，都可以将侧舷的十门火炮放完之后，再由另一面侧舷的火炮装填完接着发射。
这种一边转身一边开炮的技术，回环攻打、无穷无尽，堪称是海战时的无敌利器！
与此同时，辎重船上的那些陆军火炮也一门门的绑在了浮海炮车上，由蒙军炮手反复检查过。
这些体型巨大的木头炮车，可以直接通过船舷上打开的侧门推到海里去，然后木头的浮力就会让它漂浮在海面上。
之后蒙军就可以推着炮车冲到沙滩上，这时一触到沙滩，炮车下面的轮子就能发挥作用了。
等到炮车一上岸，炮兵立刻就可以装填炮弹，向着陆上的敌军开炮。同时那些冲下船的骑兵部队，也会以烈火燎原之势冲击敌军阵型，掩护身后的火炮上岸、装弹、发射。
整个登陆计划设置得天衣无缝，各兵种之间配合得细致入微。他们甚至在老铁山进行了数次演练，改进装备和战术配合。
如今蒙军这支舰队对这次登陆作战，都怀着无比的信心！
……
这时摩诃叶带领的水师，在飞速冲过碣石之际，榆关以北陆地上的蒙军也正在热火朝天的攻城。
当他们看到海面上飘来的这只庞大舰队，巨大的船帆上居然绘着代表大汗的苏鲁锭长枪时……所有的蒙军士兵，都兴奋之极的大声呼喝起来！
此刻在榆关以北的蒙军大营中，托雷元帅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即刻令人向父汗报告，自己一方的登陆船队已经到达海岸线！
同时拖雷命令早就准备好的蒙军部队，开始全力向榆关发起猛攻。
如今南北夹击之势已成，榆关已经是掌心的蚂蚱，飞不了也跳不走了！
等到蒙军舰队沿着海岸线，再次向东十余里后，海面上一大片壮观的白帆。也立刻被榆关上，手握望远镜的宋军瞭望哨观察到了。
随即敌军进犯的消息，被飞速传给了榆关守将赵锦屏，还有正在此地坐镇的元首沈墨。
当沈墨走上关墙之后，正看见海面上那支气势汹汹的庞大舰队，向着这边火速赶来。
……
此刻的赵锦屏手握望远镜，一边向着海上眺望，一边不住的丝丝倒吸着凉气。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挺厉害？”这时的沈墨放下了望远镜，笑着向赵锦屏问道。
“厉害管个屁用啊？”赵锦屏笑着看了看沈墨，摇头说道：“真不知这帮蒙古人是咋想的……居然在您面前玩登陆战？”
“咱们在东瀛高丽，还有辽东锦州，率领海军陆战队登陆的时候，距离现在都快有十年了吧？”
“说起登陆作战，咱是他祖宗！”
“回你的城墙上指挥防守去！”这时沈墨听到赵锦屏说的有趣，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他又向着赵锦屏说道：“别在这看热闹，好好防守你的北城墙！”
“我倒要看看，这次成吉思汗用这支船队，给我送来了多少兵？”沈墨一边说一边看着海面上，那片壮观的白帆笑道：“还是海军有搞头……这一下这帮兔崽子可过着瘾了！”
……
此时的摩诃叶正在心潮翻滚，激动的简直如同饮饱了美酒一般。
当他在旗舰上看到了榆关城墙之际，双眼立刻在附近上的海面上来回搜寻……随即他心中便是一阵狂喜！
摩诃叶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在榆关附近，并没有大片的大宋海军在此驻扎。也就是说他这支水师，可以在附近洋面上横着走了。
远处的海面上，海岸线犹如一只巨大的碗，两侧的碗沿儿伸向了海中，在那个碗底的部位就是巍峨的榆关城墙。
如今只有两三艘灰不溜秋，不大点儿的通州蒸汽炮艇，正在慌不择路的向着榆关方向飞速逃跑，殊不知他们已经像慌不择路的鱼一样，一头游进了死胡同。
看这三艘冒着黑烟的蒸汽炮舰，还没有自己大船的四分之一长，这位舰队大将摩诃叶顿时就是不屑的一笑。
如今榆关海面已经尽在自己之手，只要他冲过去一通火炮开拓了登陆场，再把登陆部队放上去。就可以轻松的打他个关城陷落，到时自己就是奇功一件！
“炮舰前出……注意风向！”这时的摩诃叶大声下令道：“冲进去之后兵分两路，逼退敌军舰船。抵近关城下，开炮掩护炮兵骑兵登陆！”
于是他们这支舰队，耀武扬威的向榆关城下的海面开去。
……此刻的摩诃叶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那三支敌军的蒸汽船，虽然逃跑的样子异常狼狈。但是它们却是头尾相连，在海面上走出了一个整齐的“之”字形！
此刻的摩诃叶感慨的看着这座巍巍雄关，一会儿等他逼近城墙的那一刻，这场战事就再也没任何悬念了。
虽然城上的火炮一定比自己舰上的火炮射程更远，但是宋军一定不会想到在面临大海的这一边，也布置上大量火炮！
如今宋军所有的火炮肯定都在榆关关城北面的城墙上，拼命向着托雷大帅的军队开炮。
这样等自己把船舰开到城下之时，就可以轻松的用火炮封锁整面城墙。到时候敌军即便有射程超过他十倍的火炮，他们也开不上炮弹密集爆炸的城墙！
这就是出其不意的战术优势，这就是南人所说的一招鲜，吃遍天！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这奇峰突出的战术？我蒙军的火炮舰队……来了！

第3406章：碧波起舞山海帷、敌寇俱碎、沧海惊雷
眼看着战机就在眼前，绝世奇功唾手可得。这时的蒙军水师大将摩诃叶毫不犹豫地下令舰队调整队形，全军向榆关下的海湾迅猛突击而去。
在他的舰队中，四十五艘炮舰领先前行，后面则是装载着无数蒙军骑兵的大肚子运兵船，装满了炮弹和军粮的辎重船放到了最后。
眼看着前面的榆关城墙越来越清晰，船上所有的炮手都做好了向城墙上开炮的准备。
距离四里，蒙军炮舰的船帆扯满了风，正在做最后的冲刺！再有片刻时间，城墙就将陷于他们迅猛的火炮轰击之下。
……
这时港口里的三艘宋军蒸汽炮舰，早已不被摩诃叶放在眼里。
这要是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这三艘炮舰凭着火炮的射程优势，还有无需顺风航行的蒸汽机。可以在蒙军舰队的射程外不断对他们做出骚扰袭击，可是现在的情形却是大不相同了。
这三艘炮舰已经深陷在海湾之内，不但势单力孤而且无处躲藏。就算是他们军舰上的火炮再怎么犀利，自己这几十艘炮船上去一起轰打，爆裂的开花弹也能将他们轻易地送进海底。
所以这时的摩诃叶毫无顾忌，眼看着渐渐接近的榆关城墙，眼睛都要瞪出火来了。
可是就在他飞快前行之际，忽然间，一幕奇景出现在他眼前！
……
此时在他前方，打头向前冲锋的炮舰船艏处，陡然间海面以下，拱起了一个几间房子大的巨大鼓包！
这鼓包中的海水，都因为巨大的爆炸变成了一片纯白色。一片十丈余高的水柱，一下子冲天而起！
摩诃叶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形，一马当先冲向榆关的那艘战舰，船头的四分之一已经被炸飞了。
巨大的船体好像是一块奶豆腐被人狠狠咬了一口。在这个接天而起的水柱前方，无数的船板和垃圾被炸得四面飞扬。
那条船身上发出了惨烈的“嘎嘎”声，竟然在这巨大的冲击力前一下停了下来，就像是当头挨了一棒。
还没等摩诃叶反应过来，天上被掀起的巨大水柱开始缓缓下降，轰隆隆的落回海面。
掀起来的海水被风吹得四下飞散，使得这艘倒霉的军舰周围，就像是下起了一场暴雨！
没等海面上的水浪恢复平静，那条没了船头的军舰，就像是一个扔进水池的破坛子，顺着被炸掉船头的巨大破口往水里一栽，翻着浪花就一头往海里扎了进去。
海面上漂浮着大声喊叫的水兵和炮手，巨舰下沉之后翻起的波涛，使得它附近的水面就像是开了锅。摩诃叶目瞪口呆的发现，前方那艘炮舰已经没了踪影！
就这么十来次呼吸的时间内，一艘装载着二十门火炮，威风凛凛向前突进的蒙军炮舰，就这么没了！
“这是……啥啊？”
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超越了摩诃叶的认知范围。这位蒙古水师大将满脸惊惧的看着面前的场景，只觉得时间似乎都在他眼前停止了。
刚刚出现的情景，真像是一个荒谬而又恐怖的梦！
就在摩诃叶发呆的这一瞬间，接连又是几声爆炸，从他舰队的前方响起。
接二连三的爆炸，不断的将冲在最前面的蒙军炮舰接连击沉。
当摩诃叶转过头来时，正好看见侧翼前方的一艘炮舰，竟然被水下剧烈的爆炸将半个船身掀到了海面上。
长满了苔藓和藤壶的船底，就这样丑陋不堪的扬到了半空中。然后“咔嚓”一声，从船底到船舷裂开了一道狰狞恐怖的大口子，船体结构在空中发生了断裂。
然后当船体砸到水面时，轰然作响的炮舰已经碎成了前后两块，正在各自疯狂灌水后飞速下沉。
眨眼间就有四艘蒙军炮舰，莫名其妙的被人击沉了。
……
这时在摩诃叶的旗舰上，原先欢欣鼓舞满脸笑容的炮手和水手们，一下全都像是被人攥住了裤裆一般，恐惧得面红耳赤，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而这时的摩诃叶，却陡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远处的城关上并没有冒出白烟，陆地上也同样没有火炮发射过的迹象，对面港湾里那三艘炮舰上，也没有闪过开炮的火光。
这样说来自己的四艘军舰，就不是因为敌军开炮才导致了沉没。至于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现在摩诃叶已经不难猜到了。
只有在舰队中冲在最前方的炮舰，才首当其冲遭了殃。而且最后一艘船沉没的时候，甚至被海底的巨大爆炸掀起了半个船身。
那就说明宋军在这片海面下，布置了类似陆战用的地雷那样的埋伏！
当然了，这种地雷可不像地面上用的那样。因为海水比空气更加密实，为了能在海水里正常发挥破坏作用，这种雷的威力简直大到让人发指……这时的摩诃叶才想到，如果前方的海面下还有这种地雷，那现在谁冲过去谁就死！
“马上转帆，停止前进！”
这时的摩诃叶慌忙下令，然后他旗舰上的传令兵就开始“呜呜”地吹起了牛角号，在这一刻所有的蒙军军舰都来了个急刹车。
他们也明白了水师大将摩诃叶的意思，有许多军舰因为转向不及，甚至直接把船锚从船尾扔了下去，转向之后才慌忙砍断了锚索。
整支舰队纷纷调整船帆方向，在北风的作用下略微后退了一段……期间到底还是有一艘战舰转弯时过于靠前，在所有蒙军舰队水手心惊肉跳的注视下，左舷被炸了一个恐怖之极的大洞。
随即这艘战舰一边疯狂进水，一边止不住翻了个身。把挂满了藻类的船底翻到了海面上，就像是一条肚皮朝上的死鱼……不用说，船上的那些水手炮手已经全完了。
眼看着这第五条船也开始缓缓下沉，这时的摩诃叶咬牙切齿的一跺脚，心里还在暗自纳闷一件事：既然水底下有这玩意儿，那么宋军的几艘炮舰开过去的时候，他们怎么会没事呢？
……
如今在港湾里的宋军蒸汽炮舰上，炮兵正在准备进行第一轮齐射。
刚才他们进港时三条炮舰首尾衔接，排列成了一条直线，在海面上正好走了一个“之”字形。

第3407章：十年磨剑欲横眉、一发一船、舰炮平推
这个“之”字形就是榆关海域的安全通道，除了这条供己方船只出入的路径外。在这个几里宽的港湾外围，所有的地方都布满了水雷。
沈墨早在九年前就开始研制这种试验型水雷，期间更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实验和改进工艺。如今在安全性和威力方面，已经完全达到了军用标准。
尤其是威力，按照沈墨的设计，不管什么型号的军舰，大宋水雷必须做到一雷毁灭一舰才行。
所以按沈墨的标准，蒙军开过来的炮舰就算是比现在的排水量再大上四倍。当他们一头撞到水下四米深的水雷时，也会立刻被炸沉！
至于那三艘大宋炮舰安全回到港湾的秘密，则是因为他们始终观察着陆地上，用来指示航道的安全标杆。
这些标杆白天用远处的两根旗杆，晚上则是用不同颜色的两座灯塔来表示。
蒸汽炮舰所要做的就是调整航向，直到岸上的这两根旗杆重合到一起，那就是他们的安全航向。
为了保险起见，海军甚至还在安全通道上设置了一个拐弯。当军舰看着东北方向两根重合的标杆，一直走到西北方向两根标杆重合时再转个身，将船头对准西北方向，继续朝着另外两根标杆前进，就能最终走出雷区。
可是追在他后面的摩诃叶舰队，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他们贪功心切，自然是一头撞上了万顷碧波之下，那些威力强劲的水雷阵中。
好在摩诃叶顿悟得早，总算是一个悬崖勒马，没有让所有舰船一头扎进布雷区。他现在也正在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可是在他对面，那三艘大宋炮舰却根本没有理会摩诃叶的迟疑和彷徨，而是毫不犹豫的就开了炮！
隔着一片雷区，摩诃叶的舰队现在开炮射程不够，炮弹只能徒劳无功的落进大海里。可是对面海湾里的大宋军舰，他们的火炮却可以狠狠揍在摩诃叶舰队的头上。
随即摩诃叶和他的水手们就惊讶地发现，对面那个长度不足自己一半，用料大概只相当于自己六分之一的小炮艇上，火炮竟然多到难以置信！
一看到宋军炮舰船舷上冒出的火光，摩诃叶就是痛苦的一闭眼！他娘的其中一艘小船侧舷上就有上下两排，将近二十门火炮在向自己开火！
人家这一条船侧舷上的火炮，就等于他硕大无朋的炮舰整船的火炮数量，而且人家的火炮比他还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从来不知钢铁龙骨为何物的摩珂叶，一瞬间抓狂地想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要是蒙古炮舰，一个齐射下去，自己就被自己干沉了！”
……
整支蒙军舰队见到火炮的闪光时，这时再做什么规避和躲闪动作都是多余了。他们听天由命的听着空中由远及近的“呜呜”高频啸叫声，眼睁睁的看着炮弹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这三支大宋炮舰上六十发炮弹，犹如冰雹一般落在了蒙军舰队中间。
炮弹呼啸而过，狠狠砸进水面，爆炸掀起了高高的水柱。有一枚炮弹甚至穿透了薄薄的船帆，捎带着还把支撑船帆的桅杆切断了三分之一。
眼看着六十多颗炮弹，纷纷落在炮舰的前后左右，所有的蒙军官兵都是紧张至极的一个提肛……这一瞬间，他们简直就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
好在他们这支舰队的战舰，之前冲锋时散开了猎杀队形，并没有挤得太紧。这六十发炮弹居然没有在稀稀拉拉的舰队中，命中任何一艘炮舰的船体！
这一下整个舰队里，有不知道多少人立刻松了口气，而此时的摩诃叶已经紧张得头发梢都要立起来了。
跨射！
大宋炮兵的第一轮齐射，就在他的舰队中间形成了跨射，在这一瞬间摩诃叶的脑海里顿时闪出了两个字……完了！
在这里要说一下，海面上炮舰用火炮对战，并不是像用步枪射击一样，用火炮瞄准了对方的军舰一炮过去，直接命中。
火炮由于炮弹沉重，射击距离极远，所以它们飞行时走得是一条极高的抛物线。
尤其是蒙军差劲儿的火炮和劣质火药，造成的这种抛物线就更高。因此他们发射火炮时最远的射程，实际上是把炮口抬起到四十五度。所以即便是炮弹击中对方的军舰，也都是从高处砸下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蒙军火炮要射击一里之外的目标，往往炮兵要调整好几次。第一炮开出去远了，第二炮开出去又近了。
直到他们炮舰上的火炮，在某一次开火时，炮弹会同时散落在敌方军舰的前方和后方，这种情况就叫做“跨射”。
海战中一旦产生了跨射，就代表着开炮的那一方，已经精准的测试好了火炮和双方的距离。再接下来继续发炮，击中敌方军舰就已经是时间问题了……其实刚才这一轮火炮，蒙军已经是极其幸运，才能在这一片正中舰队的弹雨中落了个毫发无伤。
不过摩诃叶当然知道，宋军火炮发射的速度是他的数倍。也就是说在几次呼吸之后，当敌军炮舰的下一轮火炮齐射时，他们这支舰队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是不是后退？这时在摩诃叶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生死两难的问题！
……
现在摆在摩诃叶面前的因素非常多，首先就是有关战斗的大局。
当他的船队来到榆关之后，已经被自己一方的陆上部队清楚的看到了。这个时候榆关以北的蒙军肯定在狂攻关城，而他的舰队必须尽快从侧后方进攻，不然这支舰队就算是白来了。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拼死冲过这片布雷区。如果用二十艘炮舰能换取这样的代价，摩诃叶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
因为通过了雷区，他就可以按照原计划，从陆上的南北两面和海上同时对榆关发起攻击。这对于他是最好的结果，可同时也有一个坏处。
那就是，假如面前的雷区无穷无尽，把他这一百多条军舰全都搭到里头之后，依然没能耗尽人家的水雷……那他就彻底完了！

第3408章：横行沧海铁流急、岂在朝夕、判若云泥
当然在他面前还有第二个选择：就是现在就抽身后退。这样一来就可以既不用担心面前的水雷，甚至也不用再承担被敌军火炮击沉炮舰的风险。
然后他可以顺着北风到榆关以南，在二三十里外另找一个登陆场抢滩登陆，这个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安全可靠的计划。
可是这样一来，他的蒙军就要在登陆战区拉着沉重的火炮，向榆关突进三十里，才能到达战场。
摩诃叶很清楚的知道，如果自己这样做了，很有可能上岸的炮兵和骑兵没能走出几里远就被人包围。他们的火炮非但沉重，而且射程还赶不上敌军！
当蒙军登陆的军队，失去了自己舰炮的掩护，就会像狼群里的羊羔一般，被敌军围困蹂躏至死！
即便是他们能够到达榆关城下，他们有这个拖着大炮步行三十里的时间，人家大宋那边难道不会在榆关以南的城墙上，布置新式火炮吗？
所以这第二个计划虽然看似好处多多，却也是九死一生，万难成功。
除此之外，摩诃叶考虑的因素还非常多，首先就是自己是掐准了时间赶到榆关城下的，此刻的海水正是满潮。
然而两个时辰以后，榆关海湾的潮水就会逐渐退去。到时对面那些小小的宋军炮舰吃水极浅，当然没事。可是自己这样的大船要是继续停留在这里，它就会坐沉于沙滩上，整支舰队绝对活不到下回涨潮！
况且摩诃叶的心里还想到了最为致命的一条……敌军的浅水炮舰，水下炸弹的布置都是蓄谋已久。这就清晰的指向了一点……就是对方早就知道榆关海面上，将会迎来蒙军舰队！
想到这里时，摩诃叶已经吓得汗流浃背！
就在几分钟之前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要立下大功时的神采飞扬，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想的是：如果对方是张开罗网等着他来，那么他心中最为恐惧的大宋海军，此时又在哪里？
……
摩诃叶不愧是让成吉思汗放心将水师交托给他的名将，此刻这位将军头脑清晰，一桩桩一件件分析得一点都不错！
在这炮弹临头的紧急时刻，他还能如此冷静清楚的判断局势，足以证明此人的才干。不过这场海战打到现在，再有啥才干都没用了！
摩诃叶知道他要立刻做出抉择，到底是死命前冲，还是后退另辟一个登陆场……就在这时，海湾中蒸汽炮舰的第二轮齐射，已经飞到了他的头顶上。
这一回宋军炮舰六十枚飞射而来的炮弹，在跨过了两千五百米远的距离之后，终于还是有数颗炮弹接连击中了敌舰！
可能有的人会问，沈墨的火炮如此精良，这样的命中率是不是有些低了，可是在海战时却大为不然。
如果每次齐射都有一发炮弹击中敌舰，那在海战中就堪称奇迹了。
毕竟火炮是用于面杀伤的武器，他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发射，炮弹在飞行了两千五百米后，还要击中另一个在海面的移动目标。
即便是在后世二战时有了大型光学测距仪，火炮还是极度精密的情况下，命中敌舰也是很困难的。
如今这些炮弹在爆炸时，所有蒙军水兵都被吓得一缩脖儿。而他们大将摩诃叶的脸色，更是在爆炸的火光中映照得阴晴不定。
……
一颗宋军的锥形炮弹在蒙军舰队中，一艘炮舰的船艏穿入，由于引信问题未能爆炸。
二十四斤重的炮弹，一路上砸穿了一层层木质板壁，带起了一片腾飞的血肉。最终在这艘军舰的船身舯部穿了出来，打透了整个船身之后落入海水中。
而其它几枚炮弹则是射中军舰之后，立刻触动了炮弹上的引信，随即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每一发炮弹都把敌方军舰炸得木板横飞，形成一个两扇门板大小的巨大破洞。
可是在这些炮弹中造成最严重损失的，却是一发近失弹。
这颗炮弹射击距离近了点，落到了海面上，可是椎型炮弹却在波涛中形成了跳弹。
它一路在水面上蹦跳着，从一艘蒙军炮舰贴近水线的地方穿过船舷，撞进了船舱，在那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这艘炮舰甲板上，堆积的大量火药和开花弹，随即就在这发跳弹的爆炸下引发了殉爆，整条战舰瞬间被炸成了一个火球！
舰队中所有的蒙军都清楚地看到，这艘战舰的船体在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碎片，在那些碎片的缝隙后面，是一团刺眼的烈焰！
战舰就像是一只被点燃的爆竹，霎时就是粉身碎骨。船上的炮兵水手尸骨和船体碎片，被抛向了四面八方。
从第一次炮击到现在，一共才十二秒！
宋军舰船火炮疾速的开火能力，让这些蒙军立刻就意识到。如果他们再停留在原地不动，下一个倒霉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船。
可是在这一刻，蒙军水师大将摩诃叶却依然没有作出决定。但是他也知道这两个方案，他无论如何也得选一个了！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向着自己来时的海路上望去。
此时他正想到，如果他选择后退却依然败亡于此，把整只舰队弄得全军覆没。那他即便是能活下来，也会比死了还难受！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他的目光却一下呆滞了下来……然后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充满了他的双眼！
在他身后的东南方，正有一支庞大的舰队，突然出现在后面的海天之际！
刚才由于水雷的爆炸和敌军火炮的袭击，使得整支舰队的瞭望哨都在心惊胆战地关注着敌情。结果弄得发现身后敌军舰队的那个人，竟然是蒙军舰队中的大将！
在这一瞬间，摩诃叶已经吓得手脚冰凉，此时他心中绝望地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自始至终，从他的舰队把开花弹密密麻麻地摆到甲板上开始，到那些效率极低的传信牛角号。
从那些被炮战惊讶得目瞪口呆的瞭望哨，再到自己这个迟疑不定、久久不能下定决心的水师大将！
这一刻的摩诃叶，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海军，怎么可能是一朝一夕打造成的？这其中无数的经验教训，都是用鲜血和战斗换来的！
自己之前的那些自信真是可笑之极，他这支充满锐气的新嫩水师，跟人家大宋海军比起来……简直差到他额吉（娘）家去了！

第3409章：七海飞云汇此间、自由开火、猎杀敌舰
当摩诃叶回身见到宋军舰队靠近，遮天盖地的渡海而来时，他毫不犹豫的转回头大声下令道：
“全军向榆关突击！不计任何代价通过水雷阵，炮击榆关城头！”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摩诃叶知道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身为海军，摩诃叶在最开始建立这支舰队之初，就知道自己将要对战大宋强大的海军舰队。很可能在数十年之内都无法逆转双方的强弱之势。
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一心打造的这支舰队是用来牺牲的。所以他怕的不是牺牲，而是害怕死得毫无价值。
当他回头看向后方的那一眼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大宋海军的主力舰队！
前方还有大片的水雷阵，使得他这支蒙军舰队的形势，就像是处于一把大铁锤和铁砧之间。
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舰队全军覆没之前，尽可能的让它发挥作用。
于是摩诃叶做出了全军向榆关城下冲击的命令，所有蒙军炮舰毫不犹豫地向着北面扑过去。
随即海湾里的水雷爆炸声犹如惊天裂地一般，接二连三的炸响！
前赴后继的蒙军炮舰，将所有火炮都装填好了炮弹，拼命顶着水雷向前冲击，想要开进他们能够炮击榆关城头的距离内。
在这一刻，榆关的海湾里的高大水柱密集如林，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蒙军的炮舰触雷！
这种悲壮而惨烈的战法，使得此刻的海湾中充满了铁血的味道。
……
这时的师宝瑛将军，正站在他的旗舰“七海飞云号”上。由三十余艘炮舰组成的蒸汽艇舰队，在海面上拉开了一个宽大的正面，全速向海湾航行。
前方就是山海关巍峨的城墙，此刻所有军舰的马力全都加到了最大。还没等到他们赶到，主力舰队的所有水兵就看到了山海关海湾内惨烈的情形。
……这就是蒙古水师！
这时的师宝瑛，冷冷的看着前方那一片被炮弹和水雷掀起的水柱，心中暗自想道：蒙古水师已经有了军魂，作战中展现了蒙古人酷烈迅猛的风格。
若是假以时日，它一定能展现出非凡的战斗力。可惜这支水师，永远也没有发展壮大的一天了！
想到这里，师宝瑛冷冷地向着传令兵说道：“命令所有战舰自由开火，将所有敌军炮舰击沉！”
随着旗语兵挥动着旗帜，师宝瑛的命令清晰准确的传到了各艘军舰上。在这之后大宋炮舰排开横列，狠狠向着敌军炮舰扑去。
他们现在列开的是猎杀阵型，一般只有在海军攻击抵抗力微弱的民用船队时才会使用。
这种阵型呈现出来的样子，就和草原上随风翻腾的牧草中排开一面大网，向羊群逼近的狼群一样。
若是两只势均力敌的舰队，这样做可能显得未免太过托大。可是现在每一位大宋海军战士都知道，这些蒙古水师的战船根本无法同自己的战舰相比！
于是在师宝瑛的舰队逼近摩诃叶炮舰集群后方，到达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后，整支舰队不约而同开始了舰炮齐射。
一时之间天边响起的隆隆炮声，已经密得听不出来数量，犹如飞速接近、无穷无尽的滚雷！
……
这时海湾中的三艘大宋炮舰，毫不犹豫的立刻向前开动，从相距敌舰两千五百米的距离，向着千米的范围内接近。
他们这样做其实是极其危险的，因为敌军一旦冲击过来，突破了罗网一般的水雷防御线。他们这三艘小型炮舰立刻就会遭到暴雨一般的炮弹袭击。
相比之下，大宋炮艇躲在远处继续开火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这三艘炮舰上的指挥官还是立刻这样做了。
因为他们接近之后，不但将距离缩短，炮击会更加准确，而且这些军舰的舰长全都明白，他们这样做会给敌军的指挥官产生严重的误导。
……
现在的摩诃叶，心里正是这样想的。
他一看到那三艘炮舰舍生忘死的冲过来，拼命做出了封堵的架势，心里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宋军的水雷阵似乎并没有多深，很可能马上就要被他的蒙古水师突破！不然的话，对方为什么要这么死命地冲上来阻挡？
这样一来他越发心无旁骛，让自己的炮舰疯了一般向上猛冲。
就在这时，从他身后一艘舰船掠过了他的旗舰，飞快地冲向了前方。
当他回头一看，心脏随即就像是挨了重重的一锤。被他扔在最后面的三十艘辎重船，现在正张开了全帆，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向着敌军水雷线扑去！
在这些辎重船上承载着蒙军的军粮、战马的饲料、火炮的备用弹药。可是现在他们却舍生忘死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显然带领辎重船的队长已经看清了形势，现在他们这支蒙军舰队的生命，已经如同风中之烛。
所以他们拼命向前，就是想尽量多的触发水雷，好让自己的炮舰舰队杀出一条血路！
可这海湾中接连爆响的水雷，每一声炸响都会将一艘炮舰沉入海底。这片要命的水雷阵好似无穷无尽，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
在这一刻，海湾里无数辎重船上的水兵，在自己的船沉没之前纷纷从船上跳下来，抱着木板想要游向岸边。天空中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犹如恶魔翅膀上响起的啸叫，没有一刻停止。
接二连三的惨烈爆炸，将蒙军的战舰以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姿势炸碎打断，然后死不瞑目的沉向海底。
火炮每一次击中军舰，炮弹惨烈的炸开时，都会把海水中的尸体和血肉，还有无数的船只构件掀到空中！
残阳如血、映满海湾。
蒙古人以数年时间打造的这支舰队，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消耗，快到让人难以置信！
……
此刻从空中向下看去，山海关外的海湾犹如一个人张开了怀抱。
最接近他胸膛部位的，是三艘拼命向敌军开火的大宋炮舰。他们火炮燃起的闪光每一次亮起，都会在敌军船队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第3410章：决死冲锋终难免、无尽雷海、血泪斑斓
再往东是一条宽达千米的水雷区，此刻正有数之不尽的蒙军炮舰、辎重船和运兵船，疯了一般向着水雷区冲击。然后他们又被炮弹和水雷接二连三的击沉在这条死亡线上。
在蒙军舰队的外围，则是一片飞速接近，同时又在迅猛开火的大宋主力舰队。
这支主力舰队由三十六艘炮舰组成，刚开始时它们走得是“之”字型。舰艇每次一个轻盈的转折，露出来的那面侧舷上就会亮起一片火红的炮口闪光。
可是在这之后不久，这些炮舰就开始直冲敌军阵型……因为现在大宋军舰的两面侧翼，都能清晰的看到蒙古军舰的轮廓，他们已经无需继续转折机动了。
大宋的舰炮炮弹里，装填了化工方法制成的高爆炸药。在近距离作战时，体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相隔数百米，在这么接近的距离内，每一艘军舰侧舷的火炮在齐射时，瞄准同一艘军舰接连命中的二十发炮弹，都可以将敌舰在一秒钟之内打得面目全非。
敌舰有的舰体中弹破裂，挣扎着开始向侧面倾覆，慢慢地沉入水底。有的则是被打中弹药库或堆积的弹药，整条船在剧烈的殉爆中炸得尸骨无存。
还有的蒙军炮舰，在几轮轮射击中幸运的活了下来，并没有沉没。可是它是水线上的船体结构，却被接连爆炸的高爆炮弹横扫一空。
上面的桅杆、舱室、指挥所、炮位和数不清的水兵，全都被炸飞到了空中。只剩下一个军舰的底子，像个破瓢一样浮在水面上！
……
此刻的摩诃叶，已经是满脸血泪。
他的旗舰没有被击沉，现在还侥幸浮在水面上。可是也被一发宋军炮弹击中了桅杆基座，在那里发生了大爆炸。
现在他的旗舰已经失去了整条桅杆，自己的脑袋也被四处横飞的弹片击伤，鲜血顺着他的金盔下沿不停的流淌着。
他的舰队已经要损失殆尽，海面上还在奋力向前突进的蒙古战舰，最多还有十五艘。可是那些水雷，竟然还没有被他消耗完！
这玩意儿……究竟他们放了多少啊！
这时的摩诃叶知道，他的舰队已经注定要徒劳无功的被围杀在这里。三年的谋划和准备，无数的钱财和工匠，再加上这数万蒙军儿郎，全都死得没有一丁点价值！
光是那些运兵船上，准备登岸攻城的蒙古骑兵人数就达到了三万。可是他们甚至都没有走上甲板，看上一眼榆关的天空，就憋屈地死在了黑暗低矮的船舱里！
这就是海战，如此残酷爆烈，毫无一丝感情！
若是在陆地上，凭借个人勇武，或许还有人能逃得出去。也许还会有某支蒙军骑兵拼死向敌军发起冲击，用生命换来一些战果。
可是在海上，拼的远远不是这些。双方的武器相差太远了，已经到了意志和勇敢毫无用处的程度！
此刻的摩诃叶，看着那些运兵船被炮舰击中之后，无数战马和蒙军的尸体顺着船体被炸出的缺口，“哗哗”的向海面上流淌坠落的情景。
他看着一艘艘大宋军舰，在一里之外向他们从容不迫地开炮。每一次震天动地的齐射，都有一艘蒙军炮舰被炸碎沉入海底。
他看着那片似乎是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涯的榆关城墙！
此时他身边的军舰已经全军覆没，数万大军的鲜血，把周围的海面染成了一片殷红。
随着最后一轮齐射，无数炮弹在空中呼啸着，向自己的旗舰飞来。在这一刻，摩诃叶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是不是所有的大宋海军舰队，都在这里？
如果在这个时候，临安港湾里无人防守就好了！
真要是第二分舰队能取得成功，我就不算是死得毫无价值！
……
随着海面上炮声消失，整个海湾也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海面上船只的残骸还在熊熊燃烧，破碎焦黑的船板冒着缕缕黑烟，在波涛中起伏。
在如血一般的残阳下，整片海湾壮丽恢宏！
蒙军南下舰队全军覆没，水师大将摩诃叶战死。连同炮兵骑兵以及水手在内，所有部队四万八千人，无一幸免！
……
整个过程，沈墨都在山海关城头上看着。
自己呕心沥血打造的海军，终于以绝世之姿横扫了敌军舰队。这让沈墨的心里也是波涛起伏，久久难平。
此刻他的目光还在看着海湾之内自己的舰队，如今所有的海军炮舰水手都在船舷上端着霰弹枪，打捞海面上的蒙军战俘。
运兵船里的大部分蒙军骑兵都因为不会水性，落入海中就被淹死了。但同时也有不少会游泳的水兵和抱住船板木块的蒙军，在海面上漂浮着。
他们有的在大宋战船开过来之后，立刻和垂头丧气的投降，顺着绳网爬了上来。也有的人在临死之前，还在用燧发枪向船上瞄准，试图反抗。
像这样的人，当然是被一通霰弹枪打成了筛子。
这一刻，师宝瑛也是心潮澎湃！
他在这片血海之中抬头，看向了山海关城。在那里有一个身影，也在遥望着他。
这时的师宝瑛忽然想起了若干年前，他和统帅的那场谈话。
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从一个内心倍受煎熬的水贼，变成了纵横七海的海军大将！
……
“等蒙古铁骑来临的时候，我要挡在天下人的前面，和这位绝世英雄铁木真迎头对战，死战于沙场！”
“我要让倭国的黄金、爪哇的香料、南亚的稻米蔗糖、美洲的玉米马铃薯，都汇集于我中原之地。”
“我要让欧罗巴的物产、澳洲的牛羊、海湾的资源，尽为我汉人所用。至此之后天下寰宇，都是我大宋的行商之地。”
“我要他们的人民辛勤劳作的、士兵拼死守护的、全都是我宋人的利益。”
“我要让这苍穹覆盖下的所有地方，都变成我中华民族的领地！”
“师宝瑛，你可知今昔何夕？这是大争之世！”
“这大江东去，一去不回，流的尽是英、雄、血！”
……
此刻的师宝瑛深深吸进了清冷的海风，然后将它缓缓呼出来时，这位纵横七海的大将军喉头，也忍不住在哽咽颤抖。
山海关上那个男人，他用了十四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现在。
他扭转了大宋蒙古的强弱之势，杀透生死重围，终于来到了这个决定生死存亡的时刻！
这普天之下，有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这个犹如神魔一般的男人，谁知道他心中的寂寞如雪，悲怆如海？

第3411章：暗夜突袭舰如山、钱塘怒龙、临安少年
经过一天的打扫战场、审问俘虏，这支蒙军南下舰队的情报汇总，终于摆在了沈墨的案头。
上面的内容非常清晰的显示，整支南下舰队里，除了已经战死的大将摩诃叶之外，没人知道任何一项作战计划。
也就是说，唯一的知情者已经战死，其实这在战斗中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防止大宋炮舰的集火射击，所以当初摩诃叶的旗舰上并没有悬挂醒目的标志。要是他真敢这么做的话，第一艘被击沉的蒙军战舰就应该是他。
所以在海战中，师宝瑛也不可能知道蒙军大将在哪条船上，开炮时也就无法手下留情。
沈墨知道这不是海军的责任，自从两年多以前出现了白鹿洞书院那位鹿先生之后，蒙军的情报系统就开始逐步建立，在情报方面千疮百孔的破绽也逐渐弥补了起来。
就从这一次海战来说，原本造船厂就建造在陆无惧的控制区之内。沈墨原本是打算在蒙古整支舰队的炮舰上做手脚，让他们出海不久就沉没在海中的。
可是蒙军在情报方面的改进，使得这个计划很快就不能再继续进行了。
毕竟当时陆无惧，虽然可以在一些舰船里放上定时炸弹。但是他要想在这一百多条战舰上同时安放炸弹，并且瞒过蒙军的密谍和那位吃住都在船上的大将摩诃叶，却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且安放炸弹的事一旦暴露，很有可能就会使陆无惧本人被蒙古人怀疑。
虽然这次战斗到底还是凭借陆无惧的情报，将蒙军舰队全歼在山海关下，但是大宋海军也是颇费了一番手脚。
所以现在对面的蒙古军队，他们的下一步作战计划是什么，依然还存在在铁木真那头老狼的脑海里。这也让沈墨枯坐在山海关内，冥思苦想个不停。
他现在虽然还没有得到那个答案，但是蒙军舰队选择了山海关，这件事本身就让沈墨的心里，产生了隐约的怀疑！
……
与此同时，就在摩诃叶舰队全军覆没的三天之后，在摩诃叶死前念念不忘的临安，正是午夜时分。
这里是钱塘江入海处，后世被人称为杭州湾，这时它的名字叫做苏州洋。
在一片漆黑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雪白的浪花，那是巨大的船艏切开海水时纷涌而起的海浪。
以漆黑的海面为背景，慢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这艘大船上完全没有灯光，就像是一艘无人的鬼船。当它顺着东北风向钱塘江入海口前进时，只有海风刮过帆索时的尖锐呼啸声，才显示出它并不是一个虚幻的黑影。
随即在它的身后，又显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然后逐渐的，一支三十多艘巨舰组成的船队，慢慢在海面上显露出来。
这是蒙军的第二舰队，他们由十六艘炮舰和十六艘运兵船组成。四千余名水兵和八千蒙军铁骑，正在这支船队上无声无息的向着大宋的腹心之地临安城，猛扑而来！
……
当他们接近海岸线时，远处临安城彻夜不眠的灯光透射在天空上，形成了一片巨大而浅淡的光团。以这一片光芒为背景，远处黑沉沉的海岸线越来越近。
这一次蒙军舰队的目的是，趁大宋内部空虚突袭临安城，将其屠戮一空，烧杀焚毁这座世上第一大城！
他们掐着潮汐表上的时间，接近了临安城外海域，准备在满潮时刻冲滩登陆。在这之后他们就会拖拽着火炮，进抵临安城下。
按照计划，那个时候正好是天光大亮。然后他们就可以用火炮攻城，全军突进临安！
眼看着远处那黑沉沉的海岸线越来越近，探测锤扔下去之后，显示水深六米。再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的登陆行动就将开始！
可就在这时，陡然间！
一阵耀眼的炮火，突然从漆黑一片的海岸线上闪亮起来！
刹那间，百余发火炮打出的照明弹在天上犹如繁星一般亮起，炽烈燃烧的火球随即将钱塘江映照成了一片白昼。
这里正是盐关桥，当初沈墨破获他的第一桩奇案时，封堵莫尼亚和赵小乙的钱塘江葫芦口！
在这一刹那，蒙军官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这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舰队，被天上的火团照得纤毫毕现。随即他们就看到了海岸线上，那一大排黑沉沉的军舰！
海军少将吴俊，这个当初的大舌头少年。沈墨第一次见他时，就说出了那句：“我嫩识那个团夫”的家伙，如今已经是个年近三十的英挺军官。
如今在他身边，三十余艘内河炮舰正在岸边排列成了一行，虎视眈眈的看着试图偷袭的蒙军。
这一刻，蒙军舰上一片哗然！
这支奔着偷袭而来的舰队，见到敌军居然是早有准备，他们心中的惊讶和恐惧，简直就像小偷把手伸进了一个人的口袋里，却突然摸到了另一只手一样！
可是现在他们再想要改变航道，已经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因为他们走的本身就是十分狭窄的钱塘江，况且凛冽的东北风使得他们的船在狭窄的水道中，无法做出任何机动。
他们现在要是想借助风力转弯，立刻就会一头撞在自己人的船上！
……
这时的吴俊静静地注视着前方无所遁形的蒙军舰队，轻轻挥了挥手，三发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
内河炮舰上的无数火炮炮口上，升起的火焰有如一条数百米长的火龙，照亮了黑暗中的钱塘江岸！
无数大口径炮弹冲出了炮膛，在夜空中犹如闪亮的流星雨，旋转呼啸着向着敌舰狠狠扑了过去！
……
那么问题来了，吴俊是怎么知道蒙军会选择临安作为偷袭地点的呢？
实际上蒙军舰队偷袭临安，对于老铁山军港的地头蛇陆无惧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因为这在蒙军的第二舰队出发之际，通过每一条船上携带的军粮和饮水数量，就可以算出舰队预计行走的大致里程数。
然后再用这一段里程的长度为半径，在地图上画个圈……临安城正好就出现海岸线和那个圆圈的交叉点上！

第3412章：一生看花临安巷、背靠城墙、面朝大江
至于吴俊埋伏的地点为什么如此精准，那就更容易了。
大家如果还记得，早在两年多以前，蒙古派密谍第一次勘察临安附近的水温潮汐情况时，负责带队而来的就是无惧麾下大将军，魔王梁二！
突袭临安这个计划的要求何等精密，无论是潮汐流速还是河槽深度，甚至是这个季节的风向和风速，全都要打探得清清楚楚。
在这期间蒙军已经派密谍数次来到临安，可是他们每一次又都是经海路而来，正好在陆无惧的眼皮底下出发。
所以这些密谍都在什么地方偷偷测量水深，绘制地图，早就统统落到了大宋安保局锦云姑娘的眼里。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动这些密谍，不就是等着蒙古人主动把偷袭舰队送到嘴边来？
就在今晚，数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丰硕的成果。当吴俊下令开炮时，对面的蒙军舰队霎时间便成了一片火海！
……
当前的几艘军舰立刻被无数炮弹命中，被炸得四分五裂，这时的蒙军偷袭舰队也随即开始了行动。
他们当然知道，以这样的方向和狭窄的河道，自己的舰队是不可能转向的，眼下的情形只有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蒙军的舰队全速升起了满帆，船头对准了临安城的方向冲刺。与此同时，战舰上的火炮也开始向大宋海军全力开火！
和之前山海关下的海战不同，这次两支舰队一出现，就同时把刺刀顶在了对方肚子上。一霎时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钱塘江上立刻就映出了明亮的爆炸闪光！
大宋军舰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方位，各自划分了炮击区，每一艘军舰都按住了自己对应的目标，抡圆了狂揍下去。
后膛装填的速射炮，发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各门舰炮就由齐射变成了自由射击。一连串黄铜制成的炮弹壳，滚烫灼热地退出来之后，“叮铃铛铛”的落在甲板上。
在他们的前方，被照明弹照亮的钱塘江面上，哪艘敌军炮舰一露头，就会被暴雨冰雹般的炮弹从头到尾轰上一遍！
……
而另一边，蒙古人也在竭尽全力的开炮。这也是他们这支海军建成以后，第一次有机会把火炮打到大宋军舰上。
沉重的开花弹有如碗口大小，“嘶嘶”作响的在空中翻滚着，砸向了吴俊的舰队。
可是蒙军的火炮没有大宋炮兵那样精密的俯仰机，调整炮口高度用的还是铅坠配合木头楔子，用锤子往炮座里打。这样的火炮，射击精度真是可想而知。
况且蒙军的炮兵毫无炮击近距离敌舰的准备，训练方面比大宋炮手更是望尘莫及。再加上粗糙的火炮质量，这一轮对射下去，双方的命中率高下立判。
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宋军火炮几乎是瞄准了平射。对于大宋炮兵而言，敌舰就像是福州军区刘烈将军的大脑袋一样，伸出手指头就能弹个正着。
可蒙军炮弹却稀稀拉拉，落在内河炮舰的一字长蛇阵中。它们有的落在水中炸起了高高的水花，有的则是呼啸着飞到了内河炮舰后面的河岸上。
当然也有蒙军炮弹在大宋军舰上爆炸，但是黑火药炮弹造成的损失并不大。而蒙军那边却瞬间就有五六艘军舰，被打成了一片火团！
几轮炮击过后，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时的吴俊果断命令所有军舰调转船头，向着敌军穿插过去。
之前他们为了战舰上的火炮开炮方便，全都是横在敌方军舰面前。现在这三十来艘内河炮舰，根本没理会迎面而来的北风，船尾一摆就向着敌军阵营里插了进去。
距离一百米，双方舰队进入混战！
蒙军火炮拼命地开火，却苦于交战双方的舰船，每时每刻都在快速移动。
他们沉重笨拙的火炮无法快速瞄准目标，只能预判提前量，在那里等着敌军炮舰进入自己的炮口视野……这样一来开炮的速度就更慢了。
而另一面，大宋炮兵的瞄准手却飞快摇着水平舵，始终将火炮瞄准了敌舰。
船上的弹药手不管不顾的闷头装填炮弹，每一次二炮长锁死炮门之后，炮长就会毫不犹豫地拉下炮绳！
三十多条内河炮舰就像一条喷吐火焰的怒龙，霎时间便和蒙军军舰短兵相接。
这时在内河炮舰的顶层甲板上，每艘船上的十来个攻城火箭手跃跃欲试的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敌军进入了自己的射程！
然后他们扣动扳机，攻城火箭喷射着耀目的烈焰，狠狠扎向了敌船庞大的肚子。这时在双方的舰船甲板上，枪手的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爆豆！
蒙军用燧发枪玩命地向着大宋军舰甲板上射击，“噼里啪啦”的枪弹打在宋军甲板上和士兵盔甲上，纷纷反弹了出去。
而这时宋军的水手也拿着海军霰弹枪，向敌军倾泻着弹雨。
这些战士们扣死了扳机，每一次向后拉霰弹枪护木之后，向前一推动护木之际，就造成了击发。
原本就以射速见长的泵动式霰弹枪，有这种来自二战，叫做“撞火”的射击方式迅猛开火，射速快得目不暇接。
每一条船上百十来个枪手，射出的每一发枪弹里都有九发花生米大小的铅丸。一轮速射下去，敌军舰船上就没人敢探头了。因为探头的人全都脸上中弹，死在了甲板上！
……
钱塘江上，两支舰队纠缠在一起。蒙军军舰就像是连在一起的火柴头，正在一个接一个被飞快的点燃。
攻城火箭尖锐的啸叫声和沉重的火炮声，还有接连不断的大爆炸，使得这片江面成了血火之地！
不到五分钟时间，所有蒙军舰船都成了炽烈的火炬。在船体燃烧的“吱呀”声和接连不断的崩裂声中，向钱塘江里沉下去。
眼看着炮声渐渐希落，霰弹枪也只是零星的响起。就在这时，蒙军一艘战船上，一个浑身着火的水手奋力向着接近而来的大宋炮舰，扔出了手中的万人敌。
这个万人敌被他用绳子抡了两圈，准确的投向了敌舰……这还是蒙军这种海战武器，第一次出现在战斗中。
也不知当初下令将它武装在炮舰上的人，见到这样的情景，会不会嚎啕大哭一场？

第3413章：华夏虎贲二十万、北斗高悬、月满临安
就在这颗万人敌腾空而起之际，随即就被几支霰弹枪集火射击，在天上凌空打爆，反而将那个英勇的蒙军战士炸得浑身浴血，倒在了自己的武器之下。
这之后钱塘江上一片寂静，只留下了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蒙军奇袭临安的第二分舰队，全军覆没！
……
海军少将吴俊命令船上的火炮，继续对空发射照明弹。然后让自己的舰队一边救治伤员，一边打捞蒙军俘虏。顺便击杀那些泡在水里，还依然顽抗的敌军。
这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临安，要是让几个活着的蒙军摸到岸上，那可就麻烦了！
吴俊清点了战果之后，得知自己的部队伤亡轻微，他这才松了口气。
站在船艏上，他微微皱着眉，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边的夜空中，北斗七星正围绕着天际线上的北极星，缓缓流转。
那里是身后的临安百姓，也是整个大宋军民都魂牵梦绕的燕山战场！
元首怎么样了？这一战还要打上多久？
……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如今的蒙军之强盛，比唐朝时哥舒翰面对的吐蕃军队，强了何止十倍？
还好我们早有准备，还好华夏民族出了元首这样的绝世英雄！
……
鸭绿江。
这条江古称浿水，汉朝称为马訾水，唐朝开始名为鸭绿江。
这个叫法的源头，来自于满族先民的语言（满语称为Yalu ula，意为界河）。
也有唐朝杜佑著述的《通典》上说，此江上游有鸭江和绿江两条支流汇入，故此称其为“鸭绿江”。
……
此时鸭绿江边上，一位身着紫衣的高官正在远远向东眺望。
他就是高丽国门下省侍郞平章事，兼仪宾府丞，承宪大夫……崔敏实。
此刻他目光所及的江面上，一只船队正渡江而来，缓缓接近了东岸。
这位崔敏实就是沈墨的潜龙营弟子程无忧，今年他才二十九岁，却已经是高丽国的二品高官。
近年来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是仅次于当朝三师三公之下，掌握着门下省大权。同时他那个“仪宾府丞”的职位，证明他还兼任着礼部的职务，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长。
此刻他远远看着那支船队，正从辽国方向而来。程无忧的面色平淡如常，但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身为朝廷重臣，他却亲自过来迎候，就是因为来的是一支蒙古使节团。同时里面还有一个人，是前些日子高丽国派向蒙古的密使。
今年蒙军大举攻伐大宋，高丽作为他的附属国，也需要贡献一份力量。所以在铁木真的征召之下，高丽国密使才会奉命去晋见成吉思汗。
程无忧不用想就知道，铁木真一定想让高丽国趁机攻打国土上的江华岛和十二石城，覆灭大宋留在高丽国土上的势力。
同时高丽国素有水战传统，估计这次铁木真招高丽国的密使去，恐怕也和这件事有关。
……但是这都不重要，程无忧的心中暗自想道：这次的高丽密使，在燕山战场上，说不定见到了铁木真本人！
对于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
江上的船队快要开到近处时，程无忧立刻带人迎到了江边……毕竟现在蒙古随便派出个什么人来，都是高丽国的活爹。
这支船队在江边一靠岸，程无忧立刻就看到了船上的高丽密使，一位名叫元河的官员。
除此以外还有三名蒙古贵人，带着一支蒙军百人队。估计是来督促他们高丽朝廷，尽快完成大汗任务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三百人的辽国军队，和一名将领负责护送。
江边搭上了帐篷，高丽负责迎接的崔敏实要在这里摆酒设宴，款待远方的来客。
此处距离高丽最近的城镇义州，还有数十里路程。既然到了自家国土上，就没有让蒙古使者饿着肚子赶路的道理。
所以此处虽然是荒郊野外，崔敏实也带了厨子，将酒水菜肴设摆在宽敞的帐篷内。
等到酒宴摆上来，崔敏实先敬了三位蒙古贵人。之后他得了个空，关切的向高丽密使问道：“大汗龙体安否？你……在哪里见到的大汗？”
此话出言之前，程无忧的心里不禁暗自悸动。他知道元河要是一口说出了成吉思汗召见他的地方，就意味着他得到了一条重要的情报，甚至有可能使得整个战局发生逆转！
就见那位叫元河的使者，恭恭敬敬地对上司崔敏实答道：“好叫崔大人得知，大汗龙体康健。”
“下官在榆关东北三十里的龙门山大营，见到了成吉思汗……”
当元河脱口说出这条至关重要的情报的同时，程无忧就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针扎一样刺痛。一瞬间，他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在他的身上，有一道如若实质般冷厉的目光扫过。在这一刹那成无忧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太急于得到这条情报了，对蒙古这一行人也过于轻视。以至于他一见面，就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可是没想到，那三个蒙古贵人当中就有一人，是个目光如电的谍报高手！
自己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此人的警觉，或许已经招致了他的怀疑！这时的程无忧心中，忍不住一阵无比的悔恨懊恼！
谁能想到，铁木真居然派了这样一个人来？自己这一时不慎，有可能会毁掉之前十年忍辱负重，在高丽获得的成果！
……
程无忧这小子，在潜龙营学习时就以心思灵动，感觉敏锐著称。他对于人心的揣摩，甚至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尤其善于感知他人的情绪。
像这样的人，也一定极其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这一刻的程无忧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处于极端不利的境地。却还是若无其事，甚至没有向着那道目光投来的方向看一眼。
“那就好！”这时的程无忧欣慰地笑道：“大汗身体康健，此次南征，必定能一鼓荡平宋国！对了，他给我高丽臣属发下了什么任务？”
程无忧不动声色地开始提问，甚至眉间还稍稍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表现出对大汗交付的任务，心中略有忐忑之意。
他的表现就像是之前询问铁木真所在位置时的那句话，完全是无意中说出来的一般。
可是程无忧知道，他的这番表现，只能勉强拖延那道目光的主人对他的怀疑，却不可能将怀疑彻底打消。
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须赶快将这条情报送出去。因为它比自己的密谍生涯，甚至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山海关以北三十里……龙门山！

第3414章：一言误尽今生苦、强敌在侧、西辽猛虎
自己的老师如果能知道铁木真确切的位置，那代表着极大的战场优势！
此时的程无忧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条情报送出去！
……
他一边听着元河的汇报，一边微微点头。铁木真向高丽国君臣提出的要求就和预料的一样，完全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他的表演也是由心而发，可以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可等到元河说完后，就见旁边的一位蒙古贵人笑着开口，向自己问道：
“之前倒是无缘和崔大人见面……不知大人是何时做的官，可是出自高丽勋贵之家？”
等程无忧转过头来，看向那位蒙古贵人时，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这位贵人对他的仕途如此感兴趣，好像让他暗暗吃惊。
这个人干瘦矮小，双目却是深邃异常，有如无波的古井。
“在下是贞佑十年担任本朝仪宾府尉的，不才族叔正是大安年间，本朝大司空崔安。”
等程无忧答完了这句话之后，随即举杯相敬，向这位蒙古贵人笑着问道：“不知贵人上下如何称呼？”
此刻的程无忧虽然面色如常，但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生死关头！
……
刚才他回答的这句话，前一句是真的，就是贞佑十年担任仪宾府尉这一段，因为这根本瞒不了人。
在这件事上他要是敢撒谎，在座的还有一位他的下属元河，立刻就会露出惊诧的神色。而元河的表情马上就会被面前这位高手，看个一清二楚。
可是他后面那句话，却是百分之百的假话，这个谎是程无忧必须要说的。
程无忧非常清楚的知道，对方问他这两个问题的原因。
因为在三年之前，他就收到了老师传来的情报，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一个巨大的破绽。
当时是在宋慈政变那次，宋慈凭借对潜龙营弟子年龄的猜测，确定了在各个国家陡然蹿升的年轻高官中，有六个都是老师的潜龙弟子。
面前的这个蒙古人，显然和宋慈有着不相上下的智谋！
他第一个问题是问自己，开始走上仕途的时间，这样就可以和老师沈墨在大宋崛起的时间相互印证。
而第二个问题，如果自己回答，他不是出自于高丽国的勋贵之家。那么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这样的高官，就会显得更加可疑！
这种可疑的程度，再和他前面询问成吉思汗位置的那句话相互验证。就能为他的密谍身份，再加上一个砝码！
所以程无忧才说了那个谎，不过和前半句话不一样，这句谎话却是很不易察觉的。
因为无论是在高丽还是在大宋，出身是否高贵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往往出自寒门的子弟，都会给自己七拐八拐地安上一个显赫的祖先。
比如说在大宋，你姓马祖籍又在陕西，就可以毫无廉耻的对外宣称，说自己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人。同时一个姓关的山西武将，那就十有八九是汉寿亭侯关羽的后代了。
在官场上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所以即便是席间的元河听到程无忧这句话，也会当他是在蒙古人面前吹牛。
这句算不得谎言的吹嘘，不过是崔敏实大人为了面子而抬高自己罢了，元河肯定不会把它当做谎言来看待。
这一瞬间，程无忧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谎言，能不能稍稍打消面前这个高手的怀疑。
……
此刻这个人，听到崔敏实回答得从容淡定，他也略微沉吟了一下，之后他就听到崔敏实问及了他的称呼。
刚刚在见面时，大家介绍的都是双方的勋位职务和姓氏，却是没有详细说到名字。此时就见这位蒙古贵人笑着说道：“在下复姓耶律，单名一个秦字，是辽国德宗皇帝之后……”
……原来他是西辽耶律大石的后人！听他介绍到这，程无忧脑海里立刻明白了，此人原来是西辽皇族。
这个西辽国是耶律大石建立的，在1218年西辽被大蒙古国所灭。西辽灭亡后朝中的契丹贵族波剌黑又跑到波斯，建立了起儿漫王朝。
当时是1224年，也是老师把自己救起来，让他进入潜龙营的那一年。现在那个起儿漫王朝还在波斯苟延残喘呢。
在这一瞬间，程无忧的脑袋里就想到了这么多资料。可是他随即又听到面前这个人说道：“承蒙大汗看重，任我为官。我的名字倒是很少有人叫，大家都叫我……”
“……虎先生”。
在这一刻，程无忧的心里便是陡然一惊！
他一边笑着，一边向面前的虎先生拱手道：“先生名字大气非凡，称呼也是巍巍然大有贵气。果然是天朝贵人，自是不同凡响！”
可是在这一刻，程无忧的心里却暗自想道：之前老师发给他的情报通告里，那个差点儿杀尽了白鹭书院的蒙古高级密谍，叫做鹿先生。现在又出了个虎先生！
他娘的这个铁木真，到底招揽了多少情报高手？
……
这时的程无忧，一边和这位虎先生满面春风的相互恭维，一边暗自着急。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或许能让这位虎先生不再强烈的怀疑自己，但这也是暂时的。
程无忧非常明白这些反间谍官员的做事手法，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知道自己的安全时间，也在倒数计时之中。
虎先生这样的人，就像安保局长锦云一样。他们一旦发现一个人有可疑之处，就会毫不犹豫地持续侦查下去，不会给这个人丝毫的喘息之机。
之后随着侦查的深入，那个被盯住的人要不就是被证明，并不是敌国密谍，由此解除嫌疑。要不就是越查越可疑，直到被抓住为止！
现在他身上还有个重任，他要一边打消虎先生对他的怀疑，一边把铁木真所在位置的情报，尽快送出去。
可是他现在只要胆敢轻举妄动，立刻就会加重对方的怀疑。
保住自己和传递情报这两件事，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第3415章：千里敌营一灯明、难凉热血、十年饮冰
摆在程无忧眼前的形势十分紧急，他知道什么都没有情报重要！
他这次带来的欢迎队伍大概有六十人左右，其中有他一支五十人的护卫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厨子和下人。
这些人多年来被程无忧厚赏施恩，绝大多数都已经被他收服。尤其是其中的护卫队，可以说程无忧现在就是扯旗造反，打上高丽王庭，他们都愿意誓死跟随。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他的助手和交通员，可惜带的人还是太少了。
程无忧心中暗自想道，如果能将这支队伍一网打尽，然后他就说自己根本没遇到这支使节团，短时间内也不会引起蒙古人的怀疑。
毕竟现在兵荒马乱，大宋的热气球部队据说已在蒙军控制区内接连穿梭两次。很多河道上还活动着大宋海军的侦查船，在这种情况下他硬说这支使节团没来，保不齐死在敌军手里了，那谁也拿他没办法。
可是没奈何，他事先没想到要将蒙古贵人杀人灭口，手上的力量实在太过单薄！
……
宴席大概持续了两个时辰，后面那些蒙古人撒开了欢儿的痛饮程无忧带来的美酒，已经有些醉了。
唯有那位虎先生，偶尔不阴不阳的和程无忧聊几句天，句句话都带着试探之意，眼神里满是阴阳怪气的神情。
军情如火，程无忧已经不能再等了！
于是他接连痛饮了几杯，告了个罪要起身更衣……在高丽国高等级贵族宴会上，贵人还是喜欢沿用大宋的说法，更衣就是上厕所的意思。
……
等程无忧出了帐篷，他向着自己一位贴身卫士使了个眼色，此人立刻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他。程无忧低低吩咐了他一句助手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自从程无忧身边粗枝大叶的摩云手张焕被沈墨调走，去了炎黄壁垒后。程无忧借着自己在高丽国位高权重，在自己的护卫和贴身官员里，又安排了几个沈墨给他派来的副手。
刚才这位卫士就是其中之一，等到他转了一圈回来之后，随即在帐篷里找到了程无忧。
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羽洁白的信鸽，交到了程无忧的手里。
此时程无忧正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写了一张窄窄的纸条。然后他吹干墨迹，把这张纸条卷成一个小小的纸卷，放进了信鸽腿上一个轻盈的竹管里。
之后程无忧走出帐篷，看四下无人，抬手就把这只信鸽放飞到了空中。
随着振翅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着信鸽振翅而起，直飞上云端……正在这时！
陡然间一只猎鹰从空中一个迅猛的扑击，将这只鸽子抓在了爪子上！
在这一瞬间，程无忧的心便沉到了谷底……随即他就看到一行人从周围的几个帐篷后面转出来，为首的正是一脸阴测测的虎先生！
……
在这一刻，程无忧的脑袋嗡嗡直响。他知道自己的谎言，终究还是没骗过这个老奸巨猾的蒙军密谍！
刚才那两名蒙古贵人已经吃得醉了，只剩下虎先生带领着蒙军护卫，团团包围住了程无忧。
就见云间那只猎鹰，在空中一个翻身便一头扎了下来。
等它落到虎先生身边一个侍卫的胳膊上，这时的程无忧才看到原来这只矫健之极的猎隼，正是有“神俊第一”之称的海东青。
这只海东青浑身羽毛洁白，上面带着星星点点的黑点，爪上抓着那只血迹斑斑的白鸽时眼神淡漠，看起来居然是骄傲之极！
虎先生笑着从海东青爪子上接过了那只白鸽，摘下了上面的密信后，又把这只鸽子还给了猎隼。
随即这海东青便把那羽久经训练的信鸽抓得毛片纷飞，酣畅吞食。
“崔敏实大人，我果然没看错你。”这时虎先生一边打开竹管，一边淡淡地笑着看向了程无忧，眼中露出了几分讥诮的意味。
“您还是别大惊小怪了，”这时的程无忧笑着摇了摇头，一边伸长胳膊伸了个懒腰一边笑道：“不如您打开看看里边写的是什么，再下结论不迟。”
程无忧在伸懒腰的时候，偷偷用肚子感受了一下官袍下，他那把自动手枪的位置……在他看似略显尴尬，又是无可奈何的脸庞之下，心脏却是在剧烈无比的跳动！
“十年卧底，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难道说今天就是我程无忧败亡之日？”
此刻他心中暗道：我自己犯下大错，却是死不足惜。不过临死之前或许还有机会拉上这个恶毒的虎先生，做个垫背的。
可是这份情报……程无忧一边想着遥远的山海关战场，一边觉得心如刀绞！
在他的对面，虎先生打开了纸条，上面的墨迹才刚刚干透。
迎着即将落下江面的夕阳阳，虎先生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
“见此令将四海商社银票急兑现银，并将临安房产尽速售卖，所有财物紧急运回国内。”
“若无可靠船只，可将财产寻地掩埋，并将掩埋地点图纸及相关人员密送国内。”
程无忧看着那位虎先生，笑了笑道：“忘了告诉您了，在入朝为官之前崔某是个商人，在临安也薄有产业。”
“若是宋国被我大蒙古灭国，下官怕那些银票会一文不值，临安的房产也说不定会被谁占去。所以写信给我的掌柜，在临安安排一下……这不是什么问题吧？”
听到了这句话，就见那虎先生不动声色地把纸条翻过来，向着背面看了一眼。
在这一刹那，程无忧依然不动声色！
……
这张纸条正面书写的内容，不过是用来掩饰的，真正的内容在纸条看似空白的背面。
他用密写药水把成吉思汗所在的位置，和情报来源写在了上面。这些密写药水是老师从国内给他送来的，属于高端化学产品。远非那些果汁尿液之类所能比拟，只有用专门的显影液才能洗出字迹。
除此之外，为了防止这些高端药水泄密。他书写的还是翻译之后的密语，这种“双加密”的方式，可以绝对安全的传递情报。
所以那位虎先生即便拿到了这个纸条，也不能确认他就是大宋的密谍！

第3416章：生如白羽任东风、秦失其鹿、虎失其命
“怎么了虎先生？”这时程无忧向着对面的虎先生笑道：“我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你也别急着往我头上扣里通外邦的帽子。”
“回头咱们可以到高丽王庭，拿着这张纸条评评理……”
正当程无忧说到这里时，忽然就见那位虎先生一抬手，就把那张纸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这一刻，程无忧的心里陡然便是一紧！
只见虎先生嚼着纸条冷冷道：“这张纸条上有军国机密，你们高丽国君臣谁都不配看。”
“至于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你有没有罪……”说到这里虎先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阴恻恻地说道：
“……我说你是，你就是！”
“糟糕！”这时的程无忧脑子里，立刻便是“嗡”的一声！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如此果断，他是想当场就将自己置于死地！
为了抓住自己这个大宋密谍，虎先生甚至吃了这张纸条，来了个死无对证。
虎先生的打算是：既然自己这位高丽官员形迹可疑，甚至放飞了信鸽，那就坐实了他是大宋的密谍。他宁肯栽赃陷害也在所不惜，只要抓住程无忧就对了！
“不能让他活捉自己！”这一瞬，程无忧心中陡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一把抓住了自动手枪的枪柄……可是这一刹那，就听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密集如雨的“咔嚓”声。
虎先生的身后，百十余名蒙军护卫扳开了燧发枪上的枪机。就连虎先生本人，一只胡椒瓶手枪也从他的袖子里滑出来，手腕一抬便对准了自己！
在这一刹那，程无忧毫不犹豫，依然在奋力拔枪！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杀掉任何人，可他依然还要这么做，就是因为他还有一个人要杀……就是自己！
我真是死不足惜……
在这一刻，程无忧的心中已经是万念俱灰！
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那一份至死也没送出去的情报！
随即枪声炸响，连绵不绝，直上苍穹！
……
一瞬间，枪弹犹如暴雨一般，横扫过了蒙军百人队！
三十支乌齐冲锋枪喷射出的弹雨，在手持燧发枪的蒙军队伍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肆虐的枪弹在蒙军阵型里，犹如钢铁风暴一般肆意穿行。
百余名蒙军，在这刹那间被打得全身浴血，疯狂的扭动着身躯。他们有的人在临死前的抽搐中，无意识的扣动了扳机，可是子弹却早就不知飞到了哪里。
一瞬间，程无忧被身边的一个人扑倒在地，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随即他就感觉一股灼热的鲜血喷溅出来，崩到了自己脸上。
等到枪声停下，周围是一片甲胄呛然倒地声。程无忧这才发现死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大片的蒙军，扑倒他的正是自己的助手！
此刻助手肩头中枪，一发粗大的燧发枪子弹整个穿过他的右侧肩头，疼得这位护卫满脸是汗。
当程无忧将他奋力推起来时，才向战场上看了一眼，他立刻就呆住了。
周围满是横七竖八的蒙军尸体，正有一排士兵走上来，用配刀挨个给这些蒙军士兵补刀……一个百人队全都死绝了，就连那支神骏的海东青都没能幸免！
程无忧看了一眼自己的护卫，发现他身上只有肩头一处伤口，并没有生命之忧。所以他立刻爬起来，目光中带着惊讶看向了四周。
这时一位身穿辽军盔甲的人走上前来，他大概不到四十岁，生得身材健硕，脸上满是温暖的笑意。
“奇变偶不变……”此刻从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极其怪异的话。
“符号看象限！”
当下半句话从程无忧的嘴里流畅的回答了出来之后，他一脸惊喜的看向了面前这位将军！
这句话是十年前，程无忧在最初进入高丽内部卧底时，老师沈墨告诉他的密语，这是他们大宋高级密谍的通用联络暗号！
“你是？”
“在下雷王……岳坤。”
听到了这个名字，程无忧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早就听说过雷王岳坤，那是他师弟陆无惧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没想到今天护送蒙古使节团人里，竟然混进了这位雷王！
此刻战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蒙军护卫百人队被残杀得一干二净，那位手握着胡椒瓶手枪的虎先生，也被弹雨打死在当场。
临走时程无忧还看了这家伙一眼，在虎先生阴沉的脸上，一双眼睛依然是死不瞑目！
程无忧深知此人智谋深湛，极难对付。可是虎先生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高丽国境内猝不及防地碰到一位大宋密谍。
所以在程无忧毫无准备的同时，其实虎先生也是措手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虎先生依然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即便程无忧后来百般掩饰，还是没能逃过他的审视。
再后来，程无忧拼死发出那条比生命还重要的情报时，他的行动也被虎先生准确地料中了，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这场对决。
如果不是雷王岳坤在护送的队伍中，那么程无忧这位高级密谍，只怕现在就是虎先生的下场！
这就是谍战，真实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高级密谍往往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疏忽失手被擒。而一个智谋如海的密谍高手也会因为一件意外，死得毫无准备！
……
程无忧仔细检查了自己副手的伤势，替他用抗菌素止血包扎，这个小伙子今天可真是劳苦功高。
刚才的一刹那，要不是他拼尽全身之力将程无忧扑倒，弄不好四处乱飞的燧发枪弹，真能把程无忧当场击毙也说不定。
不过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程无忧也终于放心了。
之后他短暂的和岳坤交流了一下，然后就把那封情报绑到了另一只信鸽身上，放飞了出去。
这些信鸽是专门在燕山一带饲养的，放飞后可以直接飞到敌前情报中心，武毅文局长的手里。
之后两个人相互对照了一下情况，才摸清了整件事大致的来龙去脉。
……
程无忧把自己这边，高丽国派出密使面见铁木真，然后又回国复命的事跟岳坤说了。
岳坤当然也能理解，程无忧为什么会主动请命到这里来迎接蒙古贵人，因为他就是奔着成吉思汗的情报去的。
而岳坤此来的原因，则是很有意思。

第3417章：问君痛悔几千重、九州一错、兴亡一梦
当高丽国使者，在龙门山拜见了铁木真之后，领命返回之际，当时是有数名蒙古贵人一路跟随而来。他们实际上就是去监视高丽君臣完成大汗任务的，简单的来说就是监工。
可是大辽国位于整个高丽半岛的西面，只要从陆路走必须要经过辽国。在这期间辽国宰相嵇安先生，发现了一件很蹊跷的事。
原本队伍中的蒙古贵人有两个，可是他们还没等走到辽阳府，负责接待的馆驿官员就汇报说，蒙古贵人一下子变成了三个！
此时的陆无惧正带着武王董伟、魔王梁二和鬼王肖天珪去了燕山，率领辽国五万大军跟随在铁木真身边。辽国国内坐镇的是宰相嵇安先生和雷王岳坤。
这次蒙古人的异动，立刻就引起了嵇安的注意。之后他立刻以大辽国宰相的身份，到馆驿去拜见蒙古贵人，顺便奉上了礼物。
在这之前，嵇安嵇道明先生仔细研究了这件怪事，做好了各种准备。所以嵇先生去的时候，这场看似礼节性的拜访，实际上他却是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说道当时的情形，就和今天虎先生和程无忧见面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那种有心算无心的情况分毫不差！
当时的嵇先生自然是伪装得非常好，这位大辽国宰相一边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席间的三位蒙古贵人，很快他就发现其中一个人，很不对劲！
按照嵇先生事后对岳坤所说，那个人身上有一股毒蛇一般，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的微妙感觉。
于是大辽国宰相嵇安就在蒙古人过境时，热情洋溢的提出要派人护送……毕竟高丽国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这二十年间，这个反复无常的国家一高兴就宰杀蒙古人，动辄拿使者祭天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甚至历史上，高丽王末代皇帝还因为杀掉蒙古使节再度造反。才被人逼到了江华岛上，又苟延残喘的当了几年皇帝。
所以嵇安派兵护送的行为，只会显得他对于大汗的使者分外看重，没有一点不合情理之处。
就这样雷王岳坤化妆成了一个小队长，还在队伍中混入了一支武装精良的精兵。他们一路来到了高丽境内，正好碰上了程无忧在此等候。
然后那位虎先生，就像当初的嵇安一样，躲在人堆里看似无害。可是不管谁露出一点破绽，立刻就会被他察觉和怀疑！
今天雷王岳坤就是看到程无忧暴露，马上就有生命危险。于是毫不犹豫的命令自己的部队开枪，杀掉了所有蒙军。甚至包括那两个喝多了在帐篷里睡觉的蒙古贵人，救下了程无忧的性命。
……
当他们两个把所有的情况汇总到一起之后，到底还是程无忧目光开阔，一下子就猜到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在这里面，大有文章！
要说今天的事，程无忧败露在虎先生手里，而虎先生又提前被嵇安先生查到。这并不能说明在密谍的水准方面，谁更高一些。
因为有心查探和无心败露，相差得可是实在太大了。就像两个实力相当的人一个毫无防备，而另一个却是蓄谋偷袭一样，死的那个未必就代表他的能力不高。
根据程无忧的分析，这事情的脉络似乎是这样的：
首先就是那个虎先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外执行任务，并不在成吉思汗身边。要不然他就不会在大辽国境内，突然加入这支使节团了。
而铁木真的手上，除了两年前死去的鹿先生之外，显然还有这位虎先生作为情报官。这一虎一鹿两个人，就是蒙军密谍机构的两大高手。
同时也因为虎先生不在铁木真的旁边，所以铁木真觉得高丽既是自己的附属国，又对沈墨怀恨在心，这一次还即将跟随自己去攻打大宋。所以他召见密使的时候认为，此举并没有情报泄露方面的问题。
假如当时虎先生在铁木真的身边，这个老奸巨猾的密谍应该是绝不会同意，铁木真在那么危险的位置，亲自接见高丽密使的。
……
在这之后，虎先生或许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想要亡羊补牢。或许他产生了什么怀疑，想要一路跟随高丽密使元河，清查一下高丽国君臣的内部。甚至他怀疑的有可能就是元河本人。
总而言之虎先生事后发现了这个破绽，然后就跟着这个破绽的核心密使元河，一路来到了高丽。
他先是在大辽，被有心算无心的嵇安先生发现了破绽。又在刚过鸭绿江后，轻易的抓住了另一位高级密谍的蛛丝马迹……就是那位急于得到铁木真情报的程无忧！
程无忧的这一番推测，不知是否接近事实。但是地上的这个死鬼虎先生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还有什么其它的任务，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份情报已经被送了出去，现在的元首沈墨，清楚的知道了大汗铁木真的确切位置！
这对于战局来说，可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临界点！
在程无忧和雷王岳坤说清楚了这些事之后，又郑重的向他道了谢。
之后雷王岳坤带领着自己的部队返回大辽国，要去处理好蒙古密使一行经过的路上，所有馆驿里的知情人。
以岳坤的想法，最好还是让蒙古使节团失踪的地方，在大辽国境外才好。
至于程无忧，他把自己队伍里除了绝对信得过的人手以外。剩下的不稳定之辈全都清理干净，掩埋在江边。
之后他就可以假装眼巴巴的在这里等着，那个已经烟消云散的蒙军使节团到来。
此时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正被绑在信鸽的脚上，一路上穿云过雾，跨山越海，向着燕山方向飞去！
……
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三天之后的晚上。
午夜时分，程无忧忽然从噩梦中醒来！
他的身上汗透重衣，年轻英俊的脸上满是汗珠，大声喘息着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刚才他梦到了几天之前的情景，那只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信鸽放飞到天空之后。随即就被那只神俊之极的海东青流星一般掠过天空，一把抓在了爪子上！
不对！不对啊！！
这时程无忧的双眼，恐惧之极的瞪到了极限！
这一刻他泪水奔流，程无忧知道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次他害死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华夏！

第3418章：人间十载沐秋风、千古人杰、天下枭雄
对于一场战争来说，决定胜负的因素非常多，远非是简单的军事实力对比。
在古代战争中，经常会出现因为统帅能力出色而以少胜多的战例，比如说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
而在这个时代，蒙古大军的崛起则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
除了在蒙古草原上出了一位绝世天骄成吉思汗之外，同时还因为他们在草原上数百年的内战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有着当世先进的军事组织能力。
之后他们就因为先进的作战方式，迎来了持续数十年的接连胜利。
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却不仅仅是这些。
……
对于两国战争而言，他们相互比较的是人口数量、财富总量，工业能力，动员能力，军事科技水平，民心士气高低，将帅指挥水准，还有情报工作有多出色。
在二战之中，德军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情报战线上的失败。
与此同时，很多人在分析二战的时候，总是会说他们在哪次战斗中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但是这些专家却没有讲到，这其实是德国在总体国力上的失败。
虽然在战争后期，德国占领了整个欧洲，但是他在占领区内的矿产资源和工业资源上的利用效率，却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再加上日耳曼民族的骄傲，很容易让他们觉得除了德国人，其他国家的人都造不好枪炮战车。
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德国在二战后期，相当于是以自己的一国之力，对抗着整个广袤的苏联和北美洲的矿产和工业资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能够不败？
很多人都指责德国当时的军火设计思路出了问题，认为他们一味的制造精密先进的武器，而没有造出那些又便宜又好用，又足够正常使用的武器。
可是却没人知道，对于当时的德国来说，就是几吨镍这样的资源，都要海军和陆军在参谋部里大打出手才能抢夺得到。
像这样的资源总量，他们若不能造出精密准确，足以一当十的武器，德国怎么可能支撑那么久？
于是在后来，当他们面对庞大的敌国资源时，苏联用造价极低的T34坦克海淹没德军坦克的时候，综合国力对比远不如人的恶果就终于显现了出来。
之后德国自然是一败涂地，这就是资源对于战争的意义。
……
之前咱们说的诸多因素，这其中当然有的是能够速成的，有的却只能用时间来逐步累积。
而我们的沈墨到了大宋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呢？换句话说，他如何赢得了能与铁木真逐鹿于沙场的资格？
沈墨在一开始的时候，在各个方面都非常注重集团化的发展。
就以情报来说，他还是一个小捕快的时候就建立了天骄五营。开始培养情报方面的人才，又在崇明岛上建立了密谍学院。
等到成吉思汗明白了情报战的重要性，开始招揽谍报高手时。沈墨的弟子和门人之中那些高端的情报人才，已经是成百上千了。
在铁木真招揽的这些情报人才之中，不乏鹿先生和虎先生这样的绝世高手。但是他们的思路还仅限于单打独斗，传承的方式更是师徒门派。
而在这个时候，沈墨在谍报方面的触角，却已经伸到了大宋和国外的各个角落，并在各处扎根下来。
所以程无忧在这次的险境中才能化险为夷，通过这件事也由此能映射出，集团化发展和师徒传授间那种巨大的差别。
此外成吉思汗数十年的征战，用残酷的战争淘炼培养出了一批绝世之姿的将领。而沈墨却以先进的军事知识，成批训练出了高端军事人才。他的参谋部制度在数年之间，就达到了和蒙军指挥能力分庭抗礼的程度。
这实际上是先进理念的进步，也是沈墨从后世带来的最大的财富！
对于工业而言，沈墨一开始就着重于见效极快，同时利润也极大的民用化工产品和工业化纺织产品。但是这两项工业成果带来的巨大财富，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投入了钢铁冶炼之类的重工业计划中。
这也使得他的海军很快就拥有了钢铁龙骨和钢板装甲，而且战士手中的步枪跟弹药价格也是极其低廉。甚至后期还能出售低端武器，用军火贸易为军火工业再添上一把火。
所以从最开始的时候，在工业和军工这一方面，沈墨就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就以现在的情况而言，咱们现在假设出现了一种情况。就是沈墨的二十万大军及其装备，跟铁木真的一百八十万军队打了个全军覆没。假如大家全都从零开始，那又会发生什么事？
在蒙古人那边，他们能上马驰骋征战沙场的壮年汉子，在这一战之后全军覆没。想要恢复到现在的军队数量，起码需要二十年时间！
况且他们还需要大量的财富和数之不尽的工匠以及资源，才能得到现在拥有的那些燧发枪、铁火炮等武器。
而大宋沈墨这一边呢？即便是所有的部队全没了，他的工业部门也能在一年之内，再度生产出可供二十万人使用的武器。
并且凭借大宋的预备役部队和民兵，加上出色的参谋制度，还有军校培养出来的中低级军官。大宋可以在一年之内，再度坐拥一支二十万人的雄健武装。
这就是大宋和蒙古之间的区别，是沈墨在大宋苦苦经营十余年，获得的成果。也是铁木真迫不及待，拼尽全力发起这次战争的真正原因！
由此可见，铁木真不愧是千古人杰，天下枭雄。他非常清楚这次决战，可能是他的蒙古唯一一次胜利的机会了。
……
当程无忧的信鸽飞到燕山防线后，情报局长武毅文亲自翻译出了这份双加密情报。然后他丝毫没敢耽搁，亲自将它送到了元首办公室。
当武毅文怀里揣着这份情报，来到沈墨的房间里时，此刻的元首正低头看着办公桌上的一个托盘。
在他面前，还站着一位佩戴着团长军衔的军官。武毅文一进屋就闻到此人身上一股浓重的硝烟味，显然他是刚刚从榆关城头火线上下来的。
当武毅文向着元首桌上那个托盘中看了一眼……他随即就是一惊！

第3419章：几番生死意从容、铁骨铮铮、浴血英雄
只见那个托盘上，赫然放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兵刃。
那似乎是一把短刀，长相却是极其奇怪，把手是个捏扁了的铁圈，刀根的位置也有点偏。
武毅文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东西眼熟，片刻之后他才猛然想起来，这玩意儿就是拆下来的半把剪刀！
可它明显不是剪刀，因为那刀锋上寒光闪烁，用的竟是极其珍贵的雪花镔铁……一看见这样的质地，武毅文就知道这把兵刃是出于自己人之手。
因为元首的胡商弟子阿普多次搜遍欧亚，差不多把四海的大马士革钢全都收购了过来，献给了自己的老师沈墨。
而元首也习惯用雪花镔铁的兵刃，赠送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和得力手下。
所以今天武毅文一看见这把刀，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因为第一，它显然不是面前这位团长所能拥有的。第二则是因为这支奇异的兵刃上染满了鲜血，竟然还没凝固！
难道说这是一个自己人，已经遭遇不测了？想到这里，武毅文的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沉。
这时的沈墨摆了摆手，示意武毅文坐下。然后他向着那位团长道：“这个人我认识，把他带进来。”
“是！”陆军团长立刻接令行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武毅文见到元首始终默默的盯着那把兵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也没敢说话，生怕扰乱了元首的思路。
之后门外传来了响声，那位团长带着两名元首护卫，抬着一副担架走进了沈墨的办公室。
在那副担架上，是一个身穿着蒙军盔甲，惨不忍睹的躯体！
……
这个人肩头腿上带着枪伤，虽然被绷带包好了，可是鲜血依然在不住地渗出来。
他的脸上，竟然密密麻麻被绷带缠了个爆满，如今他头上所有的绷带，也全都被鲜血浸透了！
沈墨看了这个人一眼，发现此人正睁着眼睛。于是他摆了摆手，让那位团长带着战士出去。
之后沈墨立刻起身离座，想要亲手扶起这个人，冷不防这个人却陡然间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霎时武毅文就吃了一惊，一把抽出了手枪……毕竟这家伙满脸都是血绷带，根本看不出是谁，如果他现在要行刺元首怎么办？
而沈墨却制止了武毅文的行动，同时把那把血迹斑斑的半片剪刀递了过去。
只见沈墨笑着说道：“怎么每次看到你都是血呲呼啦的？……肖天珪！”
“啊？”
听到了元首这句话，武毅文就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全身浴血的家伙，竟然就是大辽国兽王肖天珪！
他不是陆无惧的手下吗？怎么会一身是血的出现在榆关？
……
“没想到蒙着脸，您还能认出我来。”此时的肖天珪嗓音里带着几分嘶哑，不过听他的声音并不衰弱，显然他这身惨烈之极的伤，并没有伤及他的要害。
“你脸怎么了？”沈墨一边向武毅文比划了一下办公桌上的茶杯，一边向肖天珪问道。
“整张脸都被剥下来了……”肖天珪一开口，武毅文端着茶杯的手又是一震，差点儿把水漾出来！
沈墨接过茶杯，亲手捧到肖天珪的面前。这个家伙在鲜血淋漓的纱布上，嘴巴的位置上扒开一道缝，“咕咚咕咚”的喝完了茶，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怎么回事？”沈墨皱着眉向他问道。
“元首不要担心，脸是我自己动的手。”肖天珪把茶杯放到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沈墨拿过了几个椅子垫，让肖天珪半靠在担架上。此时的沈墨和武毅文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是一片郑重。
这个肖天珪，当他在大辽国起兵时，带领的那些被乱军杀得毫无生路的饥民，甚至以官兵的人肉为食。一路上他们就像一支丧尸大军，走到哪里就吃到哪里。
当时的肖天珪是火种计划启动的最晚，却是部队发展最为迅猛的一位！
这个人冷酷偏激，在外人看来甚至是毫无人性。可是沈墨作为他的老师，却十分了解这个家伙。
他看似狷狂邪异，实际上少年时却是经历极惨。生活的磨砺硬生生将他扭曲成了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模样。
但是他能被沈墨派到陆无惧的身边担任助手，就是因为沈墨知道他心中有所坚持，深明大义、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
今天他竟然化妆成一个普通的蒙军战士，身上甚至中了自己人的两次枪击。才冲过榆关来到自己面前。
在这之前，他甚至亲手剥掉了自己的脸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这时的肖天珪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向沈墨说道：
“就在昨天，无惧奉铁木真之命被调走。在这之前，铁木真并没有亲自召见他。”
“成吉思汗派了一名侍卫，用军令调动了无惧的大辽国五万大军。可是作战命令却在侍卫的锦囊里，并没有说明最终的去向！”
听到这里时，武毅文的脸色顿时陡然巨变，沈墨的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这时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沈墨心道：无惧受到了铁木真这样的对待，这意味着什么？
……
肖天珪接着说道：“我们小组立刻紧急商议了一下，铁木真此举可能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第一就是最糟糕的一种，铁木真已经因为某种原因不再信任无惧，甚至不愿意见他，就将他调离了自己身边。”
“而另一种情况，我们认为无惧并没有失去信任，而是铁木真正要开始一次行动……”
就见肖天珪接着说道：“这次行动显然事关决战的胜负，所以铁木真不愿冒任何情报泄露的风险。”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作战计划，那么现在它只存在于铁木真一个人的心里，甚至对他最信任的无惧都不能说！”
“所以呢？”听到这里，沈墨若有所思的向肖天珪问道。
“无惧一直苦于无法跟您取得联系，所以即便获得了重要的情报，都没办法向您汇报。”
肖天珪说道：“在昨天又发生了这样巨大的变故，所以我们小组只能铤而走险，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您取得联系！”

第3420章：战机一现逝如风、虎卧龙门、三番印证
肖天珪接着说道“雷王岳坤和嵇安先生都在镇守大辽国。无惧是中枢绝不能轻动。剩下的武王董伟、魔王梁二他们两个……”说到这里时，就见肖天珪似乎笑了笑，绷带上的血水立刻顺着他的脖子淌了下来。
他眼神中带着笑意道：“大家公认的，若是论武功兵法，我或许难以跟他们匹敌。但要是讲到在尸山血海中存活下来的能力，他们谁比得上我这个活鬼？”
“所以昨天，就由我来给老师送信……”
“因为你担心，在穿越火线时被蒙军抓捕，因此泄露了无惧的身份……”这时的沈墨目光中寒芒一闪，接口说道：“所以你在出发前，亲手剥掉了自己的脸皮？”
“没错，”这时的肖天珪似乎又是一笑，他摸了摸脸上粘糊糊湿漉漉的血绷带说道：“原本那张脸女里女气的，早就烦了……”
这句话让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听闻此言的沈墨和武毅文，却是心潮狂涌！
原本肖天珪相貌俊美，是个十足的美男子。可是他为了执行这个任务，却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厉鬼一般的模样！
这个汉子，真是让人心中敬佩之极！
之后就见肖天珪沉声说道：“现在无惧已经带兵出发，连他自己都不知要去向何处。我化妆成全副武装的蒙军骑兵，带着面甲一路穿营过寨，昨天下午跟随进攻的蒙军靠近了火线。”
“然后趁着晚上，我在死人堆里爬到了榆关城下，清晨时分大声呼救……如果不是咱们军队一向没有残杀投降者的习惯，我也不可能活着见到元首。”
“无惧那边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小组掌握的情报极其有限。但是他让我给您捎来一句话，却是至关重要。”
这时的肖天珪双眼中，陡然闪过了一道光芒！
他慢慢地说道：“铁木真就在榆关东北三十里……龙门山下！”
听到了这句话，武毅文陡然间全身巨震！
就见武毅文也从怀里，掏出了程无忧飞鸽传书送来的那封密信。那上面已经被化学显影液显露出来了字迹，同时在下面还用铅笔翻译出了密语的译文。
“榆关东北三十里龙门山，贼酋铁木真在此！”
在后面还详细介绍了情报来源，包括虎先生事件的前因后果。
……
看完了情报，听了肖天珪的汇报，沈墨突然变得一语不发。
他示意武毅文赶紧找军医来给肖天珪疗伤。之后他沉默着走回了办公桌后坐下。
他先是仰天看着棚顶，沉默了许久。然后又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掌当中，趴在了办公桌上。
房间里静谧无声，肖天珪和武毅文甚至连呼吸都轻了下来。深知老师习惯的这两位都知道，现在元首的脑海里，正在飞快的做着判断和权衡。
军医轻手轻脚地给肖天珪的伤口消毒止血，重新用干净绷带包扎好了伤口，这才出去。
之后又过了许久，沈墨才重新抬起头来。只见他轻声说道：“在山海关以北，负责带兵攻城的，正是铁木真幼子托雷。”
“自从上次蒙军苦心打造了舰队偷袭山海关，试图攻下此处关城。我就知道山海关外，肯定不止咱们眼前这二十万蒙军。”
“毕竟他们一旦打通了这条通道，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全军涌向大宋腹地，才能给咱们造成更大的损失。”
“既然山海关这里寄托了他们这么大的希望，当时我就有一种直觉……铁木真就在外面。”
此时沈墨的说话声轻言细语，可是每一句话，又似乎都有泰山之重！
“今天这两份情报相互验证，就可以充分确定它的真实性，铁木真一定就在龙门山。”
沈墨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雄鹰般的锐利，缓缓说道：“我的弟子精通军事，他们都意识到了铁木真的一个弱点，由此才会对铁木真所在的位置如此孜孜以求。”
“他南征时从蒙古带来的部队太多，而我们所要防守的国界又是如此宽阔。这场战争若是陷入胶着，就很有可能旷日持久，难分胜负。”
“所以无忧和无惧他们觉得，我只要知道了铁木真的位置，就一定有办法来一次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打击。在百万军中斩首铁木真这个贼酋！”
“他们蒙军的部队浩瀚如海，军马粮草不计其数。可程无忧和陆无惧，都准确地分析出了蒙军的一个重大弱点……”
“这个弱点，就是铁木真本人！”
听到这里时，肖天珪和武毅文两个人的眼中，同时暴射出了一团寒芒！！
……
“毕竟我曾经无数次创造奇迹，我的弟子都已经习惯了。”沈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
“铁木真是草原上不败的英雄，在那些蒙军战士的心中，已是战神般不可战胜。”
“所以我只要击杀铁木真，立刻就会震动他的百万大军。当那些纵横天下的蒙军战士得知，他们的神话已经终结，战神已经死于我手。到那时他们谁还能顶着咱们的炮火，拼死攻城？”
说到这里，沈墨看了看肖天珪和武毅文，双眼中战意熊熊！
……
只见他接着说道：“铁木真带着他的三个儿子，察合台、窝阔台和托雷皆是一时人杰，哪个会甘心屈于人下？”
“铁木真一死，草原大汗之位空悬。失去了铁木真的压制，他们三个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兄弟还会傻乎乎地向燕山进攻。”
“他们三个虽然足够聪明，也知道天下大势，却是各有一副心肠。铁木真一死他们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心里只有那个煊赫之极的大汗之位！”
“之后他们会相继后退，不计后果匆忙结束这场战斗，想要退回草原争夺大汗之位。”
“他们会在这一路上相互提防，谁也不信谁。甚至千方百计的把兄弟的部族手下拉拢到自己麾下，好在自己争夺汗位时加上一点砝码。”
“在这样情的情况下，他们自己不动手打起来就是万幸了，相互间的通信也将不复存在。咱们无论去攻打哪一路，另外两个兄弟都很难决定去救援。”
“也就是说，没了铁木真，他们就再不是一支庞大的军团，而是各怀异志，是我们一战决胜的最好时机！”

第3421章：卧薪尝胆十四载、铁军如海、洪流静待
“我知道这帮狼是怎么回事。”当沈墨说到这里，他冷着脸看了看墙上那幅宽大的蒙古草原地图。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铁木真遗命，这个由百万大军组成的拳头，立刻就会分散成三支弱小的手指。”
“到那时，在后退之际他们兄弟三人互相猜忌，心里只想着在忽里台大会上取得优势。蒙军部族也不知自己该投向谁，色目军团在燕山防线伤亡惨重，败退之际有如惊弓之鸟！”
“他们身后的数百里草原被焚烧，没有牧草可供战马食用。却有一个横亘在路上的雷霆要塞，等着对他们大肆杀伤！”
“所以，只要我一战斩首铁木真……咱们就赢了！”
……
这时的沈墨声音低沉、有若耳语，可是肖武二人在这静谧的斗室中听来，却是有如惊雷！
（忽里台大会：1206年，成吉思汗建大蒙古国，召开忽里台大会即大汗位。此后历朝大汗即位，都由忽里台会议推戴。蒙古没有固定的嫡长继承制，汗位继承权或由先朝大汗生前指定，或通过明争暗斗强取。但形式上总要召开忽里台，由诸王、贵戚推举，方能即位。）
……
当天夜里，沈墨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曾熄灭。
这位大宋元首，全军统帅，显然是彻夜未眠，他在反复权衡着这一战的得失。
接下来他要采取的行动，干系太过重大，一旦失败结果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所以即便他有十成的把握，也要不断的思索其中的细节。
况且他还要反复的思考，自己的视野中有没有盲点，推演战局的时候有没有遗落什么？
一灯如昼，夜静如水。
次日天明之际，沈墨走出他办公室之时。这时他的侍卫李凌杰惊讶的发现，大宋元首不但双眼熬得血红，而且在他额角上竟然有筷子那么粗的一缕头发，变成了白色！
李凌杰心中不由得暗自悸动，这天下能让元首如此耗尽心血，承受压力的，恐怕就只有这至关重要的一战了。
此战若是得胜，自然不消说，到时天下太平宇内澄清，在大宋面前就再没有能拦住他的障碍。
可是如果此战失败……想到这里李凌杰奋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袋里扔了出去。
他知道那样的后果有多严重，若没有元首，谁还会是那个能和铁木真争锋于天下之人？
不过看元首的神情，好像他已经彻底想通了，李凌杰看到元首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之后沈墨连番行动，果然是坚决果敢，透露出了他对这次行动无比的信心。
一大早他就命令山海关上的火炮，开始让炮击落点更精准，同时逐渐减弱炮击的密度。
之后蒙古人敏锐的感觉到，城头上的火力开始减弱，然后他们就疯了一般冲了上来！一直到当晚黄昏时分，城头上宋军火炮轰击敌军声终于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大魔王火炮惊天裂地的炸响。
这种大口径火炮威力巨大，它的炮管看起来就和水缸一样粗短，却可以把三百多毫米口径的巨型炮弹扔到敌阵中，造成无与伦比的杀伤。
可是这样巨大的火炮，如果要是造的炮管修长，那么没有蒸汽动力是万万不可能驱动的。所以这种火炮在牺牲了炮管长度的同时，也极大减弱了射程。
在山海关城头上的四门大魔王火炮，射程正好是一千米，和蒙军铁火炮旗鼓相当！
在这之后，蒙军立刻舍生忘死的将铁火炮奋力向前推，与城上的大魔王火炮展开了炮战。
城头上这些大口径巨炮，原本是用来大面积杀伤蒙军有生力量，防备蒙军用人海战术向前冲锋的。可是它们现在却迫不得已，担负起了打击敌军火炮的任务。这样一来，它在精度和射程两方面都没有丝毫优势。
很快大魔王火炮在疯狂开火之后，火力也开始渐渐减弱。到了这个时候，蒙军立刻就确定了一件事：
山海关城墙上的火炮，对他们狂轰滥炸了十余天之后，炮弹就快要消耗完了！
于是蒙军驱赶着色目人军团，抱着燧发枪，如山如海的冲了上来。
在山海关城头，蜀山军战士们开始用步枪和掷弹筒甚至是攻城火箭，和敌军展开了疯狂对射。
如今城墙上威力最大的武器大魔王火炮，显然是在竭力的节省弹药，力争用尽量少的炮弹将战局拖下去。可是它却不得不持续开炮，飞快的消耗着为数不多的弹药存量。
那是因为只要炮声一停，在它极限射距的一千米之外，蒙军的火炮队就会迅猛至极的突击上来！
到时城上守卫的士兵，如果被蒙军的开花弹大片杀伤，那山海关还能保得住吗？
就这样艰苦至极的战斗一直持续了三天。期间山海关城头上的火力越打越弱，而城下的蒙军则是加倍疯狂，不停冲击着这座雄关。
此时山海关的防守形式已经越来越严峻，眼看着就有岌岌可危之势。
就在这一天，一清早蒙军又开始了迅猛的进攻。
蒙军托雷大帅在山海关以北，如果他的眼睛能穿透城墙，或者能有机会往关墙另一边看上一眼，他立刻就会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半死。
隔着这座巍巍雄关高耸的关墙后，正有一支铁流般的大军，排列得整整齐齐！
……
这支军队浩浩荡荡，从关城南门一直排列出去了数里之遥。现在就算是最了解宋军的人在此，也会被眼前的情形惊讶的目瞪口呆。
这支人数为五万人的军队，几乎汇聚了沈墨手下所有的悍勇之师，精锐武装！
他们从北至南排列，人马如同钢浇铁铸一般，显然是从沈墨所有军队里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华。
在第一阵列的最前方，高大的夏尔战马上一个雄壮魁伟的身躯，就是大宋勇烈王姜宝山！
在他的身后是一万人的淮扬军团，沈墨手上这支王牌部队已经扩编到了三万多人。这一万人是全军中精选出来的老兵，汇聚了淮扬军团最顶尖的战士和武装。
在他之后是巴山军钟与同，他在数天前完成了大同战役后，率领部队来到了山海关，正好赶上了这次战斗。
钟与同的一万轻骑兵，堪称全军速度最快，素来以闪电般的攻击和穿插速度，冠于全军之首。
之后是李慕渊，沈墨麾下利刃营首席弟子，带领着一万临安军精锐。
他在大同之战打完了之后，和率领丛林战步兵军的宋无悔调换了防区，和钟与同一起赶到了山海关。
在他后面，是少将伍朝阳和刘烈带领的浙东、福建两只山地步兵军，合起来人数也是一万人。
排列在这四万雄狮后面的，是一支多兵种混合而成的万人队！

第3422章：落落关城起朝阳、宇内无双、天下至强！
这里面有带领两千特战营战士的团长曾剑。带领两千特种侦察团的狼人阿旺。率两千海军陆战队的团长余九郎。
此外还有唐天玑率领的五百工兵营，沈摇光率领的五百重火力营。西夏老将军阿沙敢不带领的，由大夏泼喜军换装而成五百骆驼重装突击团。
除此之外，还有野利结衣带领的五百党项烈风营。独虎将军麾下的五百女真暴风营。
这一千名原本的重装骑兵脱去了厚重的战甲，将手中的战斧和狼牙棒，换成了沉重迅猛的现代兵器。
然后还有左佳新兵卫带领的五百血樱武士团战士，苏霍伊和米高扬带领的五百高加索巨人重步兵团，还有安俊麾下的五百精锐……大宋统帅卫队！
总计五万大军严阵以待，他们身边每人都带着六到八匹精选出来的良种战马。半数马匹身上，都驮着沉重的弹药与兵器。
在这支部队里装备着加重枪管、精心调校的精准射击步枪。火力迅猛的霰弹枪作为备用武器，半数以上的士兵都装备着掷弹筒。
除此之外带着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枪，在特战营的肩头上反射着阳光。重装突击团的鞍袋里，插着威力巨大的攻城火箭。重火力营的战马上，一边驮着一根大腿粗的雷霆火箭！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定向杀伤地雷，凝固汽油弹。在沈墨的元首卫队中，甚至装备着数百支乌齐冲锋枪！
当这支部队静默无声的立于关墙之外，空气中除了烈烈的风声，整支军队静默肃杀，犹如一片钢铁浇铸的雕像。
在这个时代，这支军队几乎可以横扫宇内，天下无敌！
……
此时的元首沈墨，正在队伍最前方，仔细聆听着关墙北面的炮声。
按照他的命令，从今天早晨开始，大魔王火炮就已经停止了轰击。蒙军的铁火炮随即就冲到了千米射程内，开始向山海关城墙疯狂地倾泻火力。
等托雷元帅发现，城头上的宋军士兵已经藏好了身形。而他们的铁火炮打在那片灰乎乎的城墙上居然收效甚微时，他立刻便暴怒起来！
眼前的优势，岂是那么轻易获得的？他们在这榆关城下损兵折将，每天都在成千上万的死人，等得不就是这个机会？
要是现在再不赶快把它打下来，万一宋军后方送来了炮弹。那他们之前的一番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这里，托雷索性命令自己军中所有的铁火炮，一齐突进到榆关城下。千余门铁火炮，同时向着榆关城头上的一点猛轰过去。
炮弹如暴雨一般飞射而去，雷霆般的炮声震得大地都在震颤。不一会那片城墙就被打得碎屑横飞。
榆关城墙向北的那一面，用钢筋水泥加固的墙面，终于还是渐渐扛不住了。在炮弹的轰击下，混凝土不断崩裂。成片的钢筋裸露出来，又被炮弹打得七扭八歪。
就在这时，只听得榆关城内，忽然响起了一阵炮声！
拖雷闻声，立刻就愣了一下。他惊诧地看着那边的城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如果敌军还有炮弹，那他们为什么不在城头上，利用射程优势向着城外轰击？
反而在两天之前，榆关城上的陆军火炮就从城头撤进了城关里。可是他们现在从城里开炮干什么？难道打城里的自己人不成？
正当拖雷想到这里时，随着隆隆的炮声。他看到一大片疾速飞行的炮弹居然画着弧线越过了城头，直扑他的炮兵阵地而来！
在这一刹那间，拖雷知道，他又上当了！
敌军的火炮竟然能拐弯！他们的炮兵隔着城墙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鬼使神差的就把炮弹射到自己的炮队头上……这不要了命了吗？
在这一刻，拖雷一阵心痛如绞！他只能眼看着敌军的暴雨般的炮弹，将他的火炮阵地炸成了一片汹涌的火海！
此刻托雷悲愤至极的大声怒吼着，一把将镶金嵌玉的马鞭扔向了榆关方向！
在残酷的战争中，他又学会了一手……这世上，竟然还有跨视界射击这回事！
……
其实这对于现代炮兵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早在二战时期，各国炮兵就能躲在高地和山头后面，越过障碍物向着敌军射击。只要他们有敌军的海拔和距离参数，就能用三角函数精准地计算出炮弹的落点。
而此时在榆关这里，炮兵们驻守在此处已有三年之久。不但对关外的地势反复测绘，甚至还做过不知多少回火炮试射。
所以他们甚至根本都不用计算，各个炮组只要在地图上划分的方格里，就能找到那个区域内的炮击参数。那都是早就测算试射好了的，他们虽然看不见目标，但是照着数据打就能准确命中！
拖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火炮阵地中，上千门铁火炮被敌军炮弹先打远、后打近，从北至南不慌不忙的犁过去。几乎在每一片毡房那么大的土地上，都会落上好几枚炮弹，然后就是连成一片的大爆炸！
这哪是敌军炮弹不足？分明就是一个阴险而致命的圈套！
此刻的拖雷目眦欲裂，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他知道自己没了铁火炮，再想攻克榆关，那就是痴人说梦！
……
眼看着蒙军火炮被这一轮迅猛的炮击打得七零八落。整片炮阵就像是遭了雹子的菜地，这时榆关城内的火炮稍微停止了一下，然后又开始了迅猛的轰击。
这一刻托雷才意识到，榆关城里的火炮射程有五里远。而刚才的那一轮炮击，才把城外两里处的铁火炮阵地摧毁殆尽，现在敌军居然又开始向远处延伸射击了！
拖雷急忙命令自己的部队后退，他知道这由远及近的炮弹，很快就会以密集轰炸的态势向自己这边滚来。他要是再停在这里，自己的命都有可能搭上。
在这一瞬间，蒙军千军万马同时后退，拼命的拨转马头向后疾驰狂奔。而托雷在回身时，还心有不甘地向榆关城头上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他惊骇地瞪圆了眼睛！
此时的榆关城楼下，那两扇包着钢板的厚重城门正在缓缓打开。一队战士犹如狂风般，向着关外席卷而来！

第3423章：五万铁甲出雄关、地似烘炉、血色盈天
看着洪水一样不断向外奔涌的滚滚铁流，托雷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原来榆关城内的守军，他们的阴谋远远不止是全歼自己炮兵这么简单。
宋军担心冲出城的时候，他们会迎头撞上蒙军炮兵开花弹的轰击。所以才处心积虑的坑死了这些炮兵，原来宋军是在谋划着一次声势浩大的反击！
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拖雷现在却已经失去了最有力的武器。想到这里时托雷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大声道：
“通知全军，十里之外列阵，挡住这支敌军！”
托雷一边给部队下令一边狂奔，终于来到了蒙军这片草草列好的阻击阵地前。
那些蒙军战士纷纷跳下战马，用手中的刀枪挖掘防御攻势。早在数年前，他们就学会了宋军在地上刨出一条大沟，然后躲在里面开枪的方法。
眼下形势紧急，哪怕是壕沟挖不了多深。就算是能让自己的士兵勉强蹲进去，也可以避免宋军在燧发枪射程外对他们造成大量杀伤……反正总比没有好。
可是眼看着这些蒙军，还没有挖出个洗脸盆那么大的坑，敌军就冲到了面前！
顷刻间，托雷惊讶地看着这支全身包裹着铁甲，犹如虎狼一般的敌军猛扑而来。同时拖雷惊讶的看见那些宋军战士身后的远处，居然升起了一道直上天际的白色巨幕！
那是一大片直上云霄的白烟，无数雷霆火箭正在腾空而起！
拖雷的部队还没等挨到一发宋军枪弹，他们的阻击阵地就被这片坠地爆炸的雷霆火箭，炸成了一条破破烂烂的死蛇。
在他们的南面方，榆关城外四里处。山海关守将赵锦屏带领着工兵营发射了一轮雷霆火箭后，迅速收起了简易发射架，然后飞快的退回了城内。
这是山海关守军，对元首部队作出的最后一次增援。在这之后，一切就靠他们自己了。
此时的赵锦屏看着北面的战场上，五万铁骑正在绝尘而去，迅猛地冲向蒙军残破的阵地。
在这一刻，他心中澎湃激荡，暗暗向上苍祝祷道：
“老天！你要保佑元首平安无事，战马到成功啊！”
……
而这时的托雷，则是一脸崩溃的躲到了自己的防线侧翼。他擦着边儿逃离了雷霆火箭的轰炸区，可是战马不在身边，刚才还在奋力挖坑的军士却损失惨重。
然后那片敌军迅速冲锋而至，拖雷眼看着那片滚滚铁流，在自己的阵地上碾压而过！
宋军铁骑除了用暴雨一般的霰弹枪，一边疾驰一边飞快地清扫了沿途敌军之外。竟然没有停下来巩固阵地，或者是散开追杀那些炸得凌乱不堪的蒙军。
反而他们就像是路过一样，眨眼间就从蒙军阵地上穿行而过，向着北方绝尘而去。
他们居然把自己扔在了这里，根本没想着消灭他的这支攻城部队！
托雷心中又是懊恼又是羞辱，不由得破口大骂了起来。
可是这时，他却陡然间想到了一件事，忽然一下就愣在了原地。只见这时的拖雷，眼中忽然涌出了一股巨大的恐惧！
然后他急吼吼地向着卫士大声喊道：“快去！骑上最好的马，去北方！”
“东北二十里那边的龙门山是大汗的大营。告诉大汗敌军冲出了榆关，正向龙门方向去了”
“快去！派八个百人队斥候，分不同的路线去送信！他们的目标……是我父汗！”
……
托雷预料得一点没错，那支宋军骑兵装备精锐、行动迅速、毫不停留的跨过防线向北突击。他立刻就分析出了这支宋军冲出榆关的目的，他们想要直扑大汗的金帐！
大汗的位置是高度机密，在榆关城下的二十万军队里，也只有他这位大汗的亲儿子才知道，成吉思汗就在龙门山！
在这一刻，托雷的眼神中恐惧越来越深。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宋军真是奔着大汗去的，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大汗金帐位置的？
此刻从高空中向下看去，托雷这条防线在接连遭受重创之后，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汇聚整合起来。
而在他们的东北方，就是那条怒龙一般，席卷而去的大宋骑兵。
在这支骑兵的周围，正有六支蒙军百人队兵分六路，以最快的速度赶超过去。想要赶在大宋军队前，给龙门山的成吉思汗送信。
可是这些蒙军斥候才跑出了十五六里远，他们就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过去了。
因为远处五六里处的龙门山上，正是旌旗飘摆、人喊马嘶。大片蒙军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离开营寨。
他们一边狂奔一边集结，正在向龙门山以北的草原方向急速狂奔。
看来大汗营中的斥候也发现了这支迅猛突击而来的敌军，而且大汗毫不犹豫地决定撤退。此刻这些蒙军斥候，狂跳的心终于算是落了地。
刚才他们可是看到了这支宋军铁骑，向前狂袭之际的姿态。那简直是凶猛悍勇，无人可挡！
不过既然大汗已经开始撤退，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因为他们蒙古人只要不想接战，天下还有谁能追得上他们？
……
于是，这六支斥候小队撵着宋军的步伐，来到了龙门山上。此刻他们在这座并不高的山峰分水岭上停下了战马，向着北方极目远眺过去。
在他们目的所及的龙门山北路，竟然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毡房营帐。此时营帐中的蒙军人马，已经匆忙间向着远处飞快撤退。
看这片营帐的数量，大汗下令从这里撤退北去的蒙军，竟然有三十万人。
而那支宋军也正在毫不留情的尾随追击，看他们的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疯狂逃命的蒙军！
眼前的事实，正在不断地刷新这些蒙军斥候的认知，让他们的世界观瞬间崩塌……今天发生的事，是每一个攻打榆关的蒙军战士都难以相信的。
原来他们的大汗铁木真就在龙门山北麓扎营，原来这件连蒙军战士都不知道的绝密军情，却被宋军知道了。
原来战无不胜的大汗，居然也会落荒而逃。而且他逃跑时，还带着六倍于敌军的草原精锐！
这件事若不是亲眼所见，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信！

第3424章：一襟风雨两世情、寒夜静待、惊雷一声
时间退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此时，山海关城内的火炮还未发射，沈墨麾下五万精锐正在山海关以南列队。
五万铁军整装待发，他们携带着大宋军队最精锐的武装和充足的给养辎重。人马如龙，火力凶悍，正是战意激昂之时。
在这支军队中，除了没有沉重的火炮之外，携带的装备几乎囊括了沈墨在这十余年之间，所有的精锐武装。
这时的统帅沈墨在城关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热血男儿。
这一战将是天骄对决，是两个民族之间的最终决战。谁若能胜，谁就拥有了世界！
沈墨示意了一下，李凌杰将连着电线的拾音器递到了他的手上。
“兄弟们。”这时的沈墨一开口，话音居然极其冷静而淡然。
就见他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向面前的这些战士们说道：“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集结军队，而且还将整支大宋国防军中，所有的精锐全都聚集在此。”
“让我来告诉你们原因，在这山海关墙那边，铁木真就在三十里外的龙门山！”
听到了这句话，就见他麾下这些战士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
“对，你们想的没错，”沈墨笑了笑摇着头说道：“咱们披肝沥胆、浴血奋战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
“在十四年前，我还是一个小捕头的时候，那时的蒙军就已经纵横天下。而我们大宋却在金国和西夏的压迫下喘不过气来。”
“西夏人被蒙古人打得丢城失地，去了三分之二的国土，金国失去了桓州养马之地和燕云十六州，中原落在蒙古人的手中。”
“当时他们被蒙古打得那么惨，可是西夏或者金国的使者去到临安之时，却是奸淫抢劫，无人敢惹！”
“他们是蒙古的手下败将，却敢那么欺负咱们。相比之下，我大宋和蒙古之间的差别，何等悬殊！”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衣袋里只有破洞。我夫人在结婚第二天给我熬的那碗粥里，连整的带碎的，只有七八个米粒……”
说到这里，沈墨皱着眉笑了笑。而他面前的五万将士，惊讶地看着元首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也一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将士们也没想到，元首也有如此窘迫的时候。这一刻他们才觉得，元首这个开创了无数奇迹的汉子，这个十年间横扫天下的英雄。居然也和他们一样，有着属于百姓的悲欢喜乐。
沈墨接着说道：“可是当时我就知道，蒙古人将会是我华夏民族的大敌。从那时我就开始准备，十年饮冰浴血，直到今日！”
此刻沈墨的脸上虽然在笑，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片激昂。他向面前的将士们说道：“十年生聚，我们终于有了和铁木真决胜天下的机会。”
“可是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我能走到现在，大宋军威能有今日之盛。凭借的不是我，而是因为每一个大宋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英雄。”
“在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人能把一群绵羊训练成狮子，除非他们原本就是林中之王！”
“在山海关后的这些蒙古人。”说到这里时，沈墨把手指向了身后的山海关，他的声音也慢慢激扬了起来。此刻沈墨的话语声在山海关南的旷野中，随着凛冽的北风，雄浑的四下激荡！
“他们不事生产，从不建设，只知破坏，侵略四方。他们所过之处只知杀戮，从不拿其他民族当成同类。他们以残杀为乐、掳掠为荣！”
“中原原本是我中华故地，蒙古人攻占之后杀得十室九空。百姓树皮都吃完了，之后只能饿死。”
“他们逼迫出嫁的姑娘伺候蒙古人，以至于百姓都要摔死自己的头一个孩子，以证自己的家世清白！那是我们大宋子民，是我沈云从的父老弟兄！”
“所以我才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因为我要杀出去，干掉铁木真那个老家伙……就现在！”
……
说到这里时，在沈墨的怒吼声中，所有的战士全都是意气飞扬。就连他们的战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动，不安的躁动起来！
在这一刻，沈墨大声说道：“大宋的百姓都叫我英雄，但是我自己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比我沈墨更聪明，而且绝大多数都比我更勇敢。”
“我之所以能走到现在，就是因为我十四年来，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时刻都在拼搏，希望有朝一日提兵北伐，杀尽那群豺狼！”
“这一战之后，要么就是华夏民族百年太平，屹立于天下之巅。要么就是神州陆沉、万劫不复！”
“我现在要冲出去，打断那些侵略军的脊梁，斩首北虏铁木真！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战死？”
“我！”
沈墨的话音刚落，五万个激昂的声音同时怒吼了出来！
“好，现在跟我来。”沈墨眼神中带着愤怒的烈焰，向着面前这些战士举起了右手：
“跟你们这些英雄一起并肩作战，是我沈墨的无上光荣。”
“我的兄弟们，请你们跟随我，若不能走向胜利，就让我们死在通往胜利的路上。”
“这一战事关民族荣辱，我沈墨绝不后退、至死方休！”
“开炮！”
说到这里，只见沈墨转过身向着城上发令。随即城头上等候命令的炮兵指挥，用力举起了指挥旗！
沈墨拨转马头回过身面对关城，在他的面前，山海关的大门徐徐打开。他雄浑的声音回荡在关城下：
“兄弟们，鹿岗见！”
“一战决胜、杀出太平！”
“一战决胜！杀出太平！”在这一刻，随着身后的五万将士发出了滔天的怒吼。山海关城内火炮齐射，声如霹雳一般，撼动了天地。
沈墨一提马缰，率先冲出了山海关城门。在他身后滚滚的无尽铁流，冲关而出！
这一刻，山海关城外是火炮遮天暗地的滔天烈焰，是如山如海，数之不尽的蒙古大军。是那个永远也不会满足贪欲的贼酋铁木真！
这一瞬间，所有冲出关城的战士，心中都在回响着沈墨的那句话。
“若不能走向胜利，就让我们死在通往胜利的路上。”
“一战决胜，杀出太平！”

第3425章：岂容白羽向晴空、一字万钧、因何轻纵
将士就像洪水一般涌出城墙，瞬间冲垮了拖雷大军的军阵。在这之后有如烈火燎原一般，向北突击！
所有战士心中全都是战意汹涌，他们身后有山海关守军攻城火箭的掩护，手上有迅猛至极的火器，使得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碎了托雷的防线，直冲龙门山下。
此时的铁木真，毫不犹豫的落荒而逃，而沈墨的部队也犹如一道狂流追击而去。
两支队伍在广袤的草原上极速飞奔，以相差无几的速度狂飙向北。在烈烈的北风之下沙尘扑面，风声过耳，千军万马掀起了铺天盖地的尘烟。
……
那铁木真是不是不堪一战，见到元首的军威鼎盛，立刻就决定后退了呢？
这时的安俊一面和李慕渊并辔而行，一面向他问出了这个问题，李慕渊却笑着摇了摇头。
毕竟安俊不是学习军事的，这并非是他擅长的领域，就见李慕渊笑着向安俊解释道：“我的少爷，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咱们一出关，铁木真就会知道，自己在龙门山的位置暴露了。而且他也明白咱们这只队伍，就是奔着他的性命去的。”
“假如他此刻就在龙门山跟咱们决战，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咱们要是胜了，他还不是一样要带着队伍向北撤退？”
“可咱们要是败了呢？龙门山距离山海关，可是只有区区三十里！”
“对啊！”安俊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个原因，”只见安俊一边摇头一边说到：“这头狡猾的老狼！”
“他就算是在龙门山把咱们打败了，再怎么不济，咱们可以也可以反身杀回三十里，再有山海关里的友军接应，回去总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他才会把咱们一路向北引过去，铁木真想要把决战的位置设在离山海关更远的地方。这样咱们一旦战败，就没有人能活着回家了是不是？”
“就这么简单。”李慕渊笑着点了点头道：“铁木真那个老家伙不是打不过咱们，也不是怕了咱们，而是要把咱们往北拖。”
“那他跑到哪儿算一站呢？”这时安俊想了想，又反过来向李慕渊问道。
“那还用问吗？”李慕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向安俊示意了一下前方的元首沈墨。
“不但我知道，老师也肯定知道，这有什么难猜的？”
安俊看到李慕渊说的轻巧，却不肯一口道出答案，把他给急的顿时横了李慕渊一眼。
不过他也知道兵法上这些事，终归还是他们这些领兵将帅，比自己要强上无数倍！
大草原上万军追逐，两只强军你追我赶，双方都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
铁木真一退就是二百余里，等到太阳偏西时分。成吉思汗惊讶的发现，追在他后面的队那支队伍速度竟然速度丝毫未减。始终犹如狂飙的飓风一般，跟在他的身后！
……
就在这时，远在二百余里外的山海关城头，负责对外谍报工作的情报局长武毅文，再次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一看到鸽子腿竹管上那个小小的火漆印，武毅文就是眉头一皱……那分明是高丽国程无忧发来的。
“难道情况有变？”武毅文疑惑的打开了竹管，然后按照程序用药水显影，翻译出了情报原文。
之后武毅文看到这封情报上的内容，忽然咬紧了牙关！
此刻在山海关城下向北，被消灭了所有炮兵、又被沈墨的北进部队冲破了一次防线的拖雷大军，再度汇聚在了一起。
他们在山海关下密集列阵，此刻的山海关以北，又重新成了蒙古人的控制区。
在这种情况下，情报无论如何是送不到元首身边的。因为元首没有固定的地点，信鸽却是只认自小生长的鸽巢，从不认人！
武毅文看着被十余万敌军死死封堵的燕山以北，他心中暗自焦灼，脸上也阴沉得犹如铅黑色的乌云。
在这一刻，他紧紧攥住了手上那一封情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在高丽国鸭绿江西岸。等在那里的程无忧亲自审问完了高丽密使元河之后，将他一刀捅死在帐篷里。
成无忧低垂着双眉走出了大帐，隔着滚滚滔滔的鸭绿江，看向了远处的东南方。
在那里应是万军鏖战，交缠不休，应是血火遍地，杀声震天！
他的老师会不会受到他那封情报的影响？究竟这场至关重要的决战，战局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误，转入极端不利的境地？
此时的程无忧心中痛苦煎熬，犹如油煎火烹！
……
那么程无忧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使得他赶紧发出了第二只信鸽，向老师阐述前一次的情报可能有误？
因为程无忧在发出情报三天之后，经过反复思考，终于发现了他和岳坤杀掉虎先生那天的过程中，有一个极端不合理之处！
从虎先生在鸭绿江边登岸，一直到他和蒙军百人队被杀得一干二净。在这中间每一个场景都深深的刻在了程无忧的脑海中。
在这几天他久久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怕是自己因为高度紧张而产生的多疑。然后就在一天晚上的梦境里，他忽然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不是那条情报，而是那只……信鸽！
当时装载着铁木真位置消息的信鸽，在他走出大帐之后，一放手便是冲天而起。
然后就在它飞到天际之时，又被一只神骏之极的海东青一把抓住，飞了回来……那天他梦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这就是他找到的破绽！
……
当时的情形非常清楚，他之所以暴露在虎先生的眼中，就是因为他在高丽密使元河的口中，打探出了成吉思汗的位置。
而他放飞的那只信鸽身上，虎先生也一定清楚的知道，那就是关于大汗在山海关外龙门山的情报。
至于后来在纸条上发现的，成无忧用于掩饰的那番话。则是信鸽被抓住，虎先生带兵将他包围以后的事了。
所以整件事复盘之后，程无忧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如果把他换成虎先生，他会怎么做？
他绝不会允许那只信鸽一飞冲天，带着情报飞走，哪怕他身边有一只神骏之极的海东青！
因为那封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在程无忧的心里，他甚至比自己的性命更重。
而虎先生也一定清楚，一旦这封情报送到大宋元首沈墨的手里，甚至有可能造成战局的惊天逆转！
要是这样，虎先生怎么可能让那只信鸽飞走？
毕竟海东青再怎么厉害，也有可能漏掉那只信鸽。这里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虎先生也绝不会冒这个险！

第3426章：兴亡成败似天定、昨日死守、今日强攻
想通了这件事之后，程无忧立刻就得到了结论。那封情报有很大的可能有问题。另外还有一部分可能性，就是那个虎先生有问题！
……
之后程无忧立刻再度放飞了信鸽。把当时的情况和他的分析详细写在了上面，传给了山海关城中的老师沈墨。他发出去的第二封信，就是武毅文接到的那一封。
可是两封信之间相差了三天半，当时他的老师沈墨已经从山海关率军出发了半天，杀到了百里之外。
而山海关城也再度被拖雷大军封锁，所以程无忧想要纠正自己的错误，实际上已经晚了。
如果他现在知道这个消息，此时的心境一定会更加焦灼痛苦！
……
于是在程无忧发出了第二封情报之后，他又开始了久久的思索。
首先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份情报，是不是敌人喂给他的？那个虎先生是不是个死间？
稍加思索，他立刻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
因为自己在高丽国的身份，在这之前一直隐藏得很好。除了当初协助老师攻下耽罗岛之外，他甚至一直处在休眠状态，所以他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外从那个虎先生投靠铁木真的年限来看，按照时间推断，从铁木真见到老师沈墨在情报上的成果，然后也开始重视情报活动开始，距离现在也不过四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虎先生从被招揽一直到现在，最多在铁木真身边五年。再加上他自己说，他还是西辽国耶律大石的子孙，算是一位皇族，这样他是一位死间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因为皇族是最难改造的一类人，他们即使落魄，也有着天生的骄傲。更何况他跟随铁木真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让他担任这个必死无疑的角色，铁木真未必能做得到，也不一定能绝对信任虎先生。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得到的情报如果是假的。那么虎先生作为一个死间被派过来，就完全没必要。
当时只要那个使者元河回到国内，自然就会把情报交到自己手里，还要个虎先生干什么？
所以，根据上面的情况综合分析，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提前暴露，而虎先生也并非什么死间。
至于那份情报的真假，还有虎先生为什么要来高丽。则是扑朔迷离，程无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按照元河的供述，他见到的铁木真无疑是真的。
这次蒙古要求高丽派出密使，自然是有机密事务要谈。高丽当然不可能派出一个生面孔去见大汗，所以元河原本就是见过铁木真的，真假他当然能分辨得出来。
而且自己还给元河上了刑，发现这位高丽密使说的全都是真的。
按照程无忧的推断，应该是虎先生发现情报有泄露的危险，一路跟了上来。他一边审查元河，一边想顺藤摸瓜，看看高丽这条线上有没有泄露机密的途径……程无忧的推断到这里，就出问题了。
前面分析的都应该没错，可是虎先生为什么会对那份情报并没有如此看重？甚至眼看着它让信鸽带着，一飞冲天？
此时的程无忧心中疑窦重重，有关这份情报和虎先生，似乎有一层迷雾没有揭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
就在程无忧忧心不已的时刻，元首率军北出山海关，意欲在百万军中斩首铁木真的消息，也传到了大宋相关将领手中。
毕竟沈墨这一次出关就会和铁木真接触，所以行动没有任何保密的必要。很快襄阳城中的姜俞馨姑娘就得到了沈墨的通知。
之后姜姑娘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襄阳的办公室里，对着墙壁上那张巨大的地图，苦苦思索了一天。
她何尝不知道，这次行动有多冒险？同时在军事谋略上，汉王姜俞馨也是最了解沈墨的人。
她的郎君不愿意率军和百万蒙军打上一场消耗战。那样即便战斗胜利了，蒙军在燕山前线失败后，依然可以有半数以上的部队从容撤退。
不能一战解决蒙古问题，一直就是沈墨心中忧虑的大事之一。
所以他既然要胜，而且还要全胜，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理所当然。
可是姜俞馨看着地图，目光却渐渐从山海关前线移到了北方，甚至更北的广袤草原。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地图，喃喃自语地说道：“蒙古百万大军的弱点，就是那位大汗铁木真。可是大宋军队的弱点，又何尝不是你沈墨！”
“郎君啊郎君！这一点……你想到了没有？”
“一战决胜，杀出太平。这场天下双骄之战，真是何其凶险！”
……
就在姜俞馨姑娘在襄阳城中为沈墨担忧挂念，夜不能寐之际。
这时的山海关外，沈墨和铁木真的追击战也走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清晨。
在这期间沈墨的军队无数次换马，带来的精良战马爆发出了惊人的体力。他的队伍中虽然携带着大量的军火物资，却始终有半数以上的马匹处于空载状态，所以体力依然充足。
一天一夜间他们北行三百里，来到了铁木真为沈墨预设的战场。就和李慕渊当初预测的那样，这真是一处极佳的阻击阵地！
从昨天后半夜时分，就开始有铁木真的草原铁骑大量涌入了一座城。
这里正是雷霆要塞的所在，铁木真辛辛苦苦修筑起来，准备水淹雷霆的那座直径十三里的巨大土城！
至于铁木真为什么选择这里，只要看一眼这座土城就明白了。
在雷霆要塞的位置是蒙古草原，周围数百里地势平坦，连个像样的沙丘都没有，周围都是无险可守。
当然铁木真可以远远地绕过雷霆要塞，继续向北。但铁木真要是这么跑下去，哪怕他再走出二三百里，也不会遇到这样一个适合防守和反击的城池。
而这个土城却是高大宽阔，正好可以容纳蒙军数量惊人的部队。何况上面还装备着用来防备雷霆要塞的大量铁火炮！
这世间事机缘巧合，一切似有天定。
当初一个月前，铁木真率大军围困雷霆要塞，曾经拼命地向内攻打，修筑这个土城原本是要淹没雷霆的。
可是如今物换星移，这座巨城离奇的又变成了双方决战之地！

第3427章：兵临城下马不停、转守为攻、内外三层
此时的铁木真，正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中布置防守。
这座土城的形状极其奇怪，它就像一个切开了的鸡蛋，在土城最中间是孤零零的雷霆要塞。
这座要塞的长宽各有一里，要塞上火炮的射程是两千五百米。所以蒙军在宋军火炮的射程外一里，修建了这座环形的大土城，东南西北距离雷霆要塞都是六里远。
加上要塞本身的宽度，这座圆形土城的直径就是十三里。虽然听起来十分巨大，但是铁木真的三十万部队却根本摆不下。
因为城内的一大片圆形区域，都在雷霆要塞的火力范围内，只有城墙根下的一里左右才能供蒙军活动。
所以铁木真的部队就围绕着这一圈儿鸡蛋壳似的城墙，在里边一里、外边两里的范围内，布置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地。
这样蒙军城头上的铁火炮居高临下，既可以控制城内的雷霆要塞，免得他们冲出来。又可以攻击城外，自己防线外面的敌军。
同时还有城外两侧，铁木真朝东西两个方向各派了五个万人队。远远的伸展开去，防止敌军部队绕过去攻击侧后。
至于铁木真本人，当然是在城内调动火炮和骑兵，将这座土城的防御尽量做到完善。
然后就在日上三杆之时，蒙军的守城部队远远的看见南方烟尘滚滚，兵器闪亮，宋军的追击部队到了。
……
沈墨带着自己的部队，一直来到了这个巨大环形工事的三里之外，再往前就是蒙军火炮的射击范围了。
此刻沈墨打开望远镜，先看了一下城头上的情形，又观察了城外的敌军阵地。如今那里的蒙军正在疯狂的挖掘工事，壕沟已经初步成型。
在黎明拂晓时分，蒙军留下断后的两个万人队，给沈墨稍稍制造了一点麻烦。当他打散这两支万人队之后再赶过来，敌军的土城工事已经初见规模了。
沈墨看了一眼敌人的工事，来看就知道雷霆要塞安然无恙。因为如果要塞被攻克，蒙军就用不着在城外列阵了。
他看了看这个状似鸡蛋壳、又伸展开了两翼的防御阵地，眼中凌厉目光一闪！
之后他回头向部下吩咐道：“淮扬军、临安军、巴山军、浙东福建军下马休息，不许解鞍。”
“混成军集结待命，准备战斗！”
在沈墨的命令下，部队纷纷快速行动。得到命令休息的战士立刻下马，给战马松开了肚带，喂食面饼之类的高热量食物。
然后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咔咔”地撬开罐头，就着军用水壶里的水，把大块的红烧牛肉往自己的嘴里塞……既然元首不让解鞍，那就说明部队随时可能继续向前。
同时混成军的战士们也在沈墨身后开始集结，他又接连发出了一连串命令。
“海军陆战队全体出列！”只见沈墨沉声说道：“你们携带步枪掷弹筒，准备作为第二梯队向城内冲锋。”
“烈风营暴风营作为第三梯队，携带重武器上城。一旦攻上城头就兵分两路，用攻城火箭开路收复城墙。”
“重装突击营五百人作为第四梯队，上城后占领城头阵地，用攻城火箭策应前方部队向前冲杀。”
“重火力营架设雷霆火箭，等我下令后，给我轰塌前面的城墙！”
“是！”
沈墨的命令下达之后，所有军官全都凛然遵命，这时他们大家却交换了一下神色。
他们听了半天，还没搞清楚，到底第一梯队是谁呢？
……
这时沈墨的目光在面前军官脸上一一看过去，将领们全都斗志昂扬，随时准备担当这次战斗的前锋。
最终队伍中的一个人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那是东瀛血樱武士团团长，左佳新兵卫！
这支东瀛武士团，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八千人左右的规模。他们都将沈墨称呼为主人，武士团也成了在东瀛负责维护华夏利益，保卫大宋商团和领事的重要力量。
如今这支部队，就是从八千人中抽调出来的五百精锐。全都是忠诚悍勇之士，也是沈墨的狂信徒！
“集合。”
沈墨轻轻地一句话，左佳新兵卫随即带着血樱武士团阵前列队。此刻这些来自异域的武士心中，也都十分振奋。
“跪下。”
听到元首的话，五百武士顿时愣了一下。
……
原本按照军规，无论何种等高级的军官，下属在阵前都是不许行跪拜之礼的。沈墨可不想搞成后世北洋水师那样，炮兵开炮之前都得向管带磕头，之后才能说话。
可这是他们主人的命令，血樱武士团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全员执行。这五百人身穿着盔甲，“哗”一声整齐地跪在地上。
之后他们就听主人说道：“把你们的手，放在前面那位兄弟身上。”
当他们这些武士照做之后，从后至前，一排排武士将右掌按在了前方兄弟的后背上，直到最前面的一排武士，将手掌放到了跪倒在地的左佳新兵卫身上。
新兵卫一抬头，就看到元首向他伸出了手……他赶忙伸手相握，两个人的双手就像是掰腕子一样，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沈墨一手握着左佳新兵卫，一手将手掌放在他的肩头。随后沈墨抬起头大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出来吗？”
“主人要让我们作为第一梯队，攻上土城城墙！”这时的左佳新兵卫带着自己的五百手下，齐声回答道。
“不对！”
沈墨一开口，就把这支队伍中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就见沈墨沉声说道：“如果仅仅是如此，我为什么要把你们这些战士，从东瀛召集过来？”
“这一战，我要的是世上最强的战士。你们要做的绝不仅仅是这些！”
只见沈墨忽然放大了声音，地上成片跪倒的东瀛武士眼中，立刻就爆出了狂热的火焰！
……
这时的沈墨指着远方的土城，大声说道：“知道前面是谁吗？那是孛儿只斤、铁木真！还有他的天下最强之军！”

第3428章：男儿当在血浪飞、决死突击、一去不回
“不过今天之后，这个光荣的称号就将易手，因为我要让你们去冲垮他们。”
“我不是要让你们去占领城墙，打退敌人。我要让你们杀上去，撞碎他们！”
“我要你们冲入火海，杀透敌阵，我要你们把这支所谓的天下强军冲个七零八落，我要见到一次世上最悍勇的绝死突击！”
“那些蒙古人将会看到，谁才是天下最强的战士。前方不管是城墙还是山峰，我要你们上去撞碎自己！”
“你们将作为我五万大军的前锋，为我开路，不管前方是万军之重，还是血海重重。”
“今天这一战过后，你们的英名将会在天下亿万男儿的口中传送，在青史上万代留名。你们将是击败那支不败之军的魔神，我要你们这枝血色的樱花……在血海中绽放！”
“现在你们告诉我，兄弟们，你们愿意吗？”
“愿为主人效死！”
这一刻，就见这五百血樱武士团同时大声回答。
看他们的样子，每个人都是激动而自傲，就像是五百支战意飞腾，炽烈燃烧的火炬！
也不知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为了这一战，拼命训练了多少日夜了！
……
沈墨放开了手，将左佳新兵卫扶了起来。随即新兵卫回过身，慢慢地用自己左手独臂，抽出了那把主人赐予的雪花镔铁长刀。
只见他手中举着刀，在胸膛里向外大声吼道：“这是主人赐予我们东瀛男儿的无上荣耀，今天就是血樱绽放之日！”
“咱们主人养士十年，从无一令。我等荣耀富足，皆从主人恩赐而来！”
“今天就是我们报恩之日，主人将会踏着我们的血肉前行。他会看着我们一战正道，青史留名！男儿……当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
这五百武士一起振臂而呼，然后他们转身上马，左佳新兵卫提着手中长刀，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随后沈墨看到火力营发来了“雷霆火箭准备就绪”的信号，他亲手接过了一把信号枪，一颗红色信号弹向着天际射去。
旋即就见这支东瀛武士团中，爆发出了一声狂暴的怒吼！
“东瀛血樱！决死突击！”
五百战士如同狂风一般，向着远处的城墙策马狂奔而去！
……
要说这帮东瀛汉子，真是一听到“荣誉”俩字就不要命的主儿。
他们被沈墨施恩厚赐，洗脑十年。今天在主人的几句话之下，一瞬间就变身成了一群狂暴的野兽！
又等了十秒钟，沈墨一挥手，命令海军陆战队向前突击。然后是烈风暴风、重装突击营！
四个波次的突击部队犹如波浪一般列开阵势，向着远方的土城狂奔而去。
在他们身后，数百支远程攻击的雷霆火箭，带着暴风雨一般的呼啸声，腾空而起！
沈墨居然毫不停留，一到敌前就毫不犹豫，发动了迅猛的攻击！
……
当血樱武士团奔跑出了一里多远之后，遮天盖地的雷霆火箭，在高空中越过了他们的头顶。
随即在远方的敌人军阵和高耸的土城上，爆出了一片惊天裂地的大爆炸！
火焰犹如乌云一般腾空而起，蒙军刚刚修筑好的单薄防御工事被瞬间摧毁。落在城头上每一发火箭爆炸都会将夯筑而成，上面甚至连一块砖都没有的土城，炸塌一大块！
战斗才一开始，沈墨就将敌军阵地，打成了一片地狱般的熔炉！
这一刻，东瀛武士团竟然向着远方迅猛爆炸的地点，毫不犹豫地一头冲了进去。还没等烟尘散尽，他们就一路杀到了敌军阵前。
在这之后，暴雨般的枪声从这支武士团的队伍中响起。在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装弹量七发的泵动式霰弹枪。
为了满足这些东瀛战士的要求，在霰弹枪前面还加上了一支雪亮的刺刀，刀尖切先的形状和他们的武士刀别无二致。
这五百只东瀛猛兽，犹如狂风一般冲进了敌阵。然后他们惊讶的发现，在滚滚烟尘中，他们眼前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在他们眼前，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四处散落的尸体和内脏。地面上偶尔有活着的蒙军，也像土人一样面目全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身上奔流的鲜血，被浮土和灰烟混和成了血泥。
当武士们再度向前猛冲之际，很快就发现战马已经过不去了。
在他们前方是一个被炸塌的大斜坡，那座土城已经被迅猛的攻城火箭集火攻击，炸成了一道平缓的山岭！
身后的雷霆火箭，只是攻击了一波就停了下来。前方的土坡上满是没膝深的浮土，战马在这里步履维艰。左佳新兵卫随即下令全军下马！
随即这五百战士形成了一个宽大的横向队列，顶着漫天的尘土越过斜坡，向城内狂奔而去。
然后当他们冲出尘烟之际，在他们的面前陡然出现了如山如海，数之不尽的蒙军！
这一刻，左佳新兵卫的热血，瞬间燃烧了起来！
只见他发出了狂暴的怒吼，这五百狂兽竟然向着数万敌军，猛冲了过去！
在新兵卫的眼中，敌军越来越近了。他们前方被霰弹枪打得一片死伤狼藉的蒙军骑兵，已经端起了手中的燧发枪……就在这时，新兵卫的眼前霎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紧跟在东瀛武士团身后的两千海军陆战队，每人手里握着一支掷弹筒。他们一边飞速前进，一边用密集的弹雨为这支血樱武士团，开出了一条爆炸组成血路。
在这一刻，左佳新兵卫和所有东瀛武士的心中壮烈激昂，血已沸腾！
在他们的前方是不断向前延伸，无尽的火海与鲜血，他们就像是在这片燃烧的血火地狱中，极速飞翔！
手中不断发射着霰弹枪，他们射击的目标，只有那些侥幸从爆炸中活下来的残兵败将。
他们在万军之中冲锋，在这只天下强军之中穿插，在无数凶悍的敌军面前狂奔突进，却无人可挡！
此时所有血樱武士团战士，心中全都生出了一个念头……生为男儿，正该如此！
身为武士，就该在这样的血海之中，燃尽自己的生命！

第3429章：此身如樱风中绽、狂兽奔袭、千军席卷
在他们身后，刚刚散尽尘烟的城墙露出了本来面貌，高耸的土城已经被人打塌了五十米左右的一段。
烈风营野利结衣，暴风营独虎，两位将军率领自己的部队冲上了土坡。随即率领各自五百重装骑兵，分成两路，踩着土城城头向两翼突击！
在他们的手上，早已不是当初的开山斧和狼牙棒，而是火力迅猛的攻城火箭和霰弹枪。
此时此刻，土城上的蒙军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人冲进了城内，而且城墙上还扑面攻来了这样一群杀神。
蒙军的火炮原本一直是朝向城外的，现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重装骑兵远远地用攻城火箭掀到了城下。
骑兵沉重的马蹄伴随着暴雨般的枪弹，犹如狂飙席卷，顺着城墙向前冲去。
在他们后面的骑兵，直接顺着弧形城墙弓弦一般的空白处，将攻城火箭不断的发射过去，为前方的部队开路。
攻城火箭一缕缕升起的白烟，犹如通州织机上雪白的纱线，拉着长长的轨迹将远方城头上炸得血肉横飞，土石飞溅！
一千人的重装骑兵冲出去之后，赶上来的重装突击团随即就占领了城墙豁口。
……
五百头来自宁夏郡的骆驼，宽大的脚掌从容不迫的踏着松软的浮土，走上了土坡的最高处。它们原本就是行走于沙丘之间，根本不在乎这点儿事。
此刻这些原本的西夏泼喜军，现在的重装突击团，从双峰驼侧面一排排鞍袋里抽出攻城火箭，扛在肩头上向着城内瞄准……但是现在的血樱武士团和海军陆战队，似乎已经不需要帮忙了。
他们凭借着疯狂的火力输出，在敌军面前炸出了一条死亡线，正在不断地向前推进！
左佳新兵卫率领的这五百东瀛武士一边开枪，一边将腰间围成了上下两圈的步兵手榴弹抽出来，杀伤残敌向前突进。
左佳新兵卫虽然热血沸腾，但是却并没有失去理智，在他突击的正前方，正是成吉思汗那杆高耸于天的大纛！
……
在这一刻，还有一个人，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人正是站在雷霆要塞上的金国大将郭虾蟆。这位郭大将军被眼前的情形震惊得外焦里嫩，站在瞭望台上，手里的望远镜都在不住颤抖。
事实上整个雷霆要塞里从将官到士兵，从昨天午夜开始到现在就压根儿没睡过觉，他们一直都在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从昨天午夜开始，就不断的有蒙军从南边过来，冲进这座土城。在这之后城墙内外亮起了一片火把，不知道有多少蒙军开始修筑工事、调整炮位、调集人手。
那时要塞里的人就意识到，怕是出事儿了。
当时的要塞守将余玠和卜郁成心里，都觉得难以置信。他们曾经记得元首临走的时候说过，等到蒙军败退之时，他们这座雷霆要塞，将会是挡在蒙军撤退之路上的一颗钉子。
可那是一百八十万人啊！哪能败得这么快？蒙军过去的时候气势汹汹，怎么这么快就气急败坏的回来了呢？
然后就在今天清晨，两位将军清楚地看到了土城南门，出现了铁木真的大纛。这时两位将军才知道，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情况，竟然真的发生了！
然后没过多久，在天明时分，他们看到了沈墨打出的那发红色信号弹。城墙上随即就被雷霆火箭，掀起了大片的尘烟。
当时这两位将军还以为，外面的攻城战开始打响了。然后就在他俩扭过脸儿来，一起来了个清脆的击掌，又回过头的时候……
他们居然看到一支部队穿过了漫天尘土，冲进来了……冲进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
在这两位年轻将军惊诧的目光当中，就见这支部队几乎是在不要命追着那片爆炸形成的火墙，向前迅猛突进！
看他们的意思，简直就像是非要钻进前面剧烈爆炸的火线，一心非要把自己崩死一样！
“这也太猛了！还有这么打仗的？”
此时就连余玠和卜郁成，都差点被惊掉了下巴，就更别提身边的老将军郭虾蟆了。
郭虾蟆将军看着洪流一般奔涌进来的部队，眼见得他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脑门儿顶着火线往前冲。
那些曾经战无不胜的蒙军，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片稻草……这位老将军把眼睛揉了好几遍，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见过不要命的，谁见过打仗这么不要命的？这简直就是非把自己弄死不可的路数啊！
“这是谁？谁打得这么猛？”郭老将军一边入神的看着望远镜，一边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是谁……”这时的余玠已经在望远镜中，看到了那支部队身上的装束。
他们身穿着大宋国防军的制式黑甲，却极其另类的在胸前和胳膊上，点缀着不少红红绿绿的璎珞和流苏。
一看见这种农家乐风格的配色，余玠立刻就确认了这支部队的身份。
“那是东瀛血樱武士团。”只见他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只有老师在他们身后时，这帮家伙才会狂暴成这样……老师来了！”
“元首？”
这时眺望塔上的几个人，同时惊呼了一声！
……
与此同时，吃惊的并不仅仅是他们，还有下面土城里的成吉思汗。
此刻他正坐在马上，一脸阴沉地看着前方的战况。在他的面方一片烟尘散去之处，他修筑的城墙就像是被人打掉了门牙一样，出现了一个丑陋的大豁牙。
在原本城墙的位置，那个被炸得一片平缓的土坡上，就像当初他被炸塌了闪电河水坝，洪流疯狂奔涌一般。一片连绵不尽的黑色铁甲，正在狂涌而入！
同时城墙上也是由远至近，不断地发生剧烈爆炸。自己猝不及防的火炮部队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就被攻上城墙的敌军用攻城火箭，杀了个人仰马翻。
还有自己的面前，渐渐向他逼近而来的那条火线！
那条爆炸线后面，第一支冲进城来的部队犹如一群狂兽，朝自己猛扑而来。
在这条火线的威逼下，自己的骑兵就像是卷过来的毛毡，没有一点抵抗之力，敌军前锋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3430章：连番重击暗心惊、外有战神、内有雷霆
此时的铁木真坐在马上，眼看着面前的城墙上空，正是风起云涌。
烈风席卷着白云，不住的向南飞渡而去，同时下方的大宋军队却以相反的方向，向自己这边狂奔而来！
城墙上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城墙就将不保。而他面前的部队正被爆炸摧毁，被敌军席卷！
这些狂奔而来的士兵，和前方那条火线竟然只有一线之隔！
这时的成吉思汗才忽然意识到，原来火炮竟然可以这么用，炮弹竟然还可以和步兵在一起，形成这样精微的配合！
他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战术，叫做步炮协同！
……
铁木真原本的打算，是在这座土城下重挫敌军。
他当然非常清楚，自己在一路后退狂奔之际，跑得是什么样的速度。所以在他的预料当中，宋军也不可能带上火炮，没人能带着沉重的火炮还跑这么快。
而自己选择这座土城，就是因为为了围困里面的雷霆要塞，他走之前在这座土城上留下了大量的铁火炮。
这样一来，和宋军相比自己就有了远程射击的优势。他可以在这里牢牢地守住，不住地用开花弹杀伤宋军部队。
按照他的设想，敌军的五万人最少要在这里战死一半，如果到时宋军依然不肯撤退，那么他们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即便是他在这里防守失败，剩下的部队可也以随时向北继续撤退……当然是在大量杀伤宋军之后。
可是他没想到战斗一开始，就打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到半个时辰，人家就要冲到自己马前了，简直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容易！
还守城呢！这哪里守得住啊！这时的铁木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陡然间听到自己身后，竟然传来了一阵隆隆的炮声。
铁木真忍住了心中的悲愤回头一看，顿时气得怒火万丈！
在这一刻，只见身后的雷霆要塞里正有两支部队，分别从东西门出发，兵分两侧开了出来！
“你们也敢来捣乱！”铁木真看见杀出雷霆要塞的部队，就像张开了双臂，东面西面各有三千人左右。在他们的队伍中，还闪耀着火炮的冷厉光芒。
六千人、四百门火炮，这差不多是雷霆要塞里的全部兵力……他们也真敢！
见此情景，铁木真几乎要把牙都咬碎了。
他随即挥动马鞭，让两翼各两支万人队压上去。此刻的铁木真虽然心中暴怒，却也知道必须把那支部队逼回要塞里，不然自己就要腹背受敌。
雷霆要塞里的守军，明显是出来占便宜的，可是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这些宋军也不想想，离开了要塞城墙的保护，他们的炮兵难道还能架得住自己数万部队的冲击？一旦要是出了城，那和地面野战有什么区别！
可是自己这边的四支万人队才刚刚出发，他就发现走出雷霆要塞的部队，推着炮车兵分两路，居然在离城一里处再次分兵了！
这一次每边的三千人中分出了一半部队，他们把沉重的大口径火炮留在了原地，然后两翼的每支部队又带着一百门轻型火炮，再次疯狂向前突进。就在这时，他的蒙军骑兵队到了！
蒙军原本的目标，是针对冲出要塞的那只重炮部队。可是他们还没跑到那只单薄的千人队面前，就听得雷霆要塞城墙上，发出了震撼人心的巨响！
一听到这声音，铁木真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疼，脸色又是往下一沉……他当然能听出来，那是城上的大魔王火炮！
硕大的炮弹接二连三落在了他的骑兵前锋上，每发炮弹落地，就是一大片骑兵被横扫而过！
而与此同时，城外一里的那支部队在大魔王火炮的掩护下，竟然不管不顾地把炮口对准了东西两面，那两只轻型火炮部队的前方。
在这之后，他们队伍中的二十四磅重炮，随即开始了迅猛的轰击。
在炮火的掩护下，前面突进那只轻型火炮部队推着十六磅炮，居然还在继续前进……眼看着已经到了要塞外三里的位置！
在这一刻，铁木真一看这两翼齐飞的阵型，霎时间就像是头上被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就是一震！
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雷霆要塞守将的主意……那家伙真是狠毒之极！
原来他只要在要塞里留下一千部队，就可以在短时期内凭借迅猛的火力，守住雷霆要塞本身。
而城上的大魔王火炮则是心无旁骛，要塞每一侧的三门大魔王全都在急速发射，用炮弹的巨大杀伤力，护住了城外一里处那个重炮阵地。
而在大魔王火炮和千人步兵队的双重保护下，一左一右的重炮阵地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们也向前打出了密集的炮弹，给前突击的轻火炮部队提供掩护。
在这种情况下，左右的两支轻火炮部队只要冲出要塞三里，就相当于把刀顶在了蒙军的肚子上。他们的火炮就可以轻松的轰到土城城头上！
而自己在城头上的火炮却只能打两里远，人家有射程上的优势！
这样一来，这个圆圆的土城就像是个西瓜被人拦腰砍了一刀。很快城南城北的蒙军，就会被这个两翼伸展的炮兵阵线割成两半。
……
本来雷霆要塞的这种做法，是根本不能用于实战的。因为这个战术的破绽太多。不但要塞本身凭借少量军队，根本无法长期防守，而且每一个位置都是难以持久的薄弱点。
况且他们能出要塞，蒙军的炮队也能推出城。而且宋军的火炮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永远打下去。他们的炮兵只要炮管一热，炮弹停止发射，两翼的部队就成了一条死蛇。
最关键的是，这么单薄的两翼齐飞战术，组成的炮兵阵地就像是贯穿了雷霆要塞的一字长蛇阵。只要蒙军同时猛击他的四面八方，宋军就会以惨败而回。
到那时宋军推出城外的火炮，甚至都无法收回到城内……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第3431章：巍巍巨城终难凭、两翼神锋、优势射程
在铁木真的眼前，刚才上了土城上的宋军重骑兵，正在飞快的攻下土城城墙。而刚才从土城外冲进来的那支不要命的部队，也正在烈火燎原一般扑来！
这时的雷霆要塞派出的炮兵阵线，只要他们全速发射，能顶住半个时辰，腹背受敌铁木真就完了！
甚至这些宋军的火炮，都不用打到炮管发热的极限时刻，而且也根本不用考虑炮弹的数量！
时间，在这场搏斗中，最关键的就是时间。
这雷霆要塞里面的守将，真是狡猾狠毒，让人恨不得生食其肉！
……
这时的铁木真知道，他必须要尽快做出决断。要么他就放弃这座土城，赶紧有多少人带多少人继续向北逃跑。要不他就会被席卷而来的宋军，吞没在这里！
射程优势！原本他们蒙古人一直凭借着无与伦比的骑射，占据了世上远程攻击的顶峰。
可是直到今天成吉思汗才知道，他原本打算用火炮巨大的数量，来掩盖射程不足的劣势，这样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人家的火炮能比你打的远一里半，这样的优势你就是有十倍数量的火炮，也难以追平！
……
实际上铁木真想得一点没错，不过这个教训来的却是太晚了。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在现代的各个国家，领海宽度都是十二海里。但是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各国领海的宽度，都是从海岸线向海中延伸三海里的。
这在技术上被称为“三海里领海时期”，和“十二海里领海时期”。
哪怕就是现在，东瀛的宗谷海峡、津轻海峡、大隅海峡以及对马海峡的东西水道，都保留着三海里领海的宽度。
至于这三海里领海从何而来，就是因为在那段时期，大炮的射程只有三海里远。
也就是说不管哪个国家，你即便把领海宽度定得比三海里还远，也只能看着敌军的舰船侵入你的领海，可是你岸上的火炮却打不到敌方的军舰。
因为这种感觉憋屈得很，所以才有了三海里这样的规定。这也间接证明了沈墨的军火工厂中，那条标语的正确性……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所以沈墨才会在蒙军有了铁火炮之后，立刻不计工本的提升了自己火炮的射程。而且他在得知了敌军火枪有了二百米射程之后，也大量生产了射程五百米的掷弹筒，用于装备部队。
这其中的原因就是沈墨心里非常清楚，在现代战争中，武器射程一旦超过敌军，就可以占据无数的优势，有数之不尽的战术能用出来。
所以沈墨的横空出世，不但是因为他给大宋带来了先进的武器技术，还因为他的头脑里，有着数百年战争中总结出来的，熟练使用这些武器的战术。
当他的士兵手中有了火枪之后，铁鹞子和铁浮屠这样的重装骑兵随即就因为不能防弹，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那之后，金国拐子马这样凭借着骑射优势，袭扰击溃敌军阵地的战术，在宋军步枪的面前也是谁用谁死！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你够不着我，我却可以想怎么揍你就怎么揍你！
……
于是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形，铁木真分明坐拥数量占优的铁火炮。却因为射程的原因，被沈墨的炮兵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时的铁木真看着雷霆要塞伸展开的两翼，陡然间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悲愤之极的事实。
这座土城环绕雷霆要塞而建，左右六里加上要塞本身的一里宽度，正好是十三里。
再加上这两翼齐飞的战术，就和他此生唯一的一次败北“十三翼之战”，名字一模一样！
这真是让他悲愤暴怒，难以压制！
此刻铁木真的脑海中，已经清晰的推演出了后面将要发生的战局。
当雷霆要塞里出来的炮兵完成了布置之后，蒙军城南城北的部队就会被火炮一分为二。
然后要塞中推出的轻火炮，先是在蒙军火炮射程之外，将土城上的铁火炮一扫而空。之后宋军的炮弹可以越过城墙，打到外面防守的蒙军队伍里了！
同时这座环形的城墙，正被敌军一节节地吃掉。如果敌军彻底占领了城墙，那城里的守军连同他自己，就都成了瓮中之鳖。
甚至他都不用等到那个时候，眼看着面前那群狂兽般的敌军，就要冲到他的眼前了！
于是铁木真当机立断，立刻吹响了牛角号……全军撤退！
趁着雷霆要塞的分割之势还未形成，城墙也没全数被敌军占领，铁木真迅速穿过了东南面的一座城门，向着城外疾奔而去。
此刻在土城内外，无数的蒙军毫不犹豫地策马狂奔。
毕竟这座硕大的土城，只有东、南、西、北、和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座城门，可是里面的士兵却有八万人！
于是这时，不管是城墙上的烈风营暴风营重装部队，还是冲进城内的海军陆战队跟血樱武士团。甚至也包括雷霆要塞里杀出来的炮兵，全都在疯狂地输出火力。趁着蒙军溃退，全力以赴造成更大的杀伤。
而这时的蒙军，只知一味的后退狂奔，找到个缝隙就往外钻。
甚至有的蒙军见到城门拥堵，他们干脆就转身拨马，冒险从大宋要塞的炮兵阵线中穿插了过去……毕竟在轻型火炮队和重炮队之间，还有一道一里多宽的缝隙！
这时要塞外的雷霆守军，他们的步兵紧紧集结在了自己炮兵的周围。每只炮队都带着一千五百士兵，一边防守阵地，一边疯狂向周围倾泻火力。
那些火炮则是根本不管东南西北，哪里人多打哪里！
于是火炮射程内的土城城门附近，立刻就成了重灾区。宋军每一发炮弹下去，都在挤成一堆的蒙军中，炸出了一片血海！
……
最终成吉思汗的部队，终于得以逃出了这个惨烈的土城。
当他们再次一路向北逃去之时，他们已经在这座自己修筑的巨大土城中，留下了几乎一发未放的数百铁火炮，还有五万以上的尸体！

第3432章：华夏雄狮终已醒、云卷残兵、风舞七星
在这一刻，等到城中的枪声消失之际，沈墨也率军冲过了城门，来到了这座巨大的土城中。
当他向前进发之际，在他的马蹄下全是肆意流淌的血水，和数之不尽的敌军尸体。
片刻之后，沈墨终于看到了那支一直向前突进，最终在一个蒙军活人都没了之后，才停下脚步的血樱武士团。
这时这帮东瀛武士，已经一个个全都累瘫了。
在这短暂的二十分钟之内，他们不但穿着盔甲极速狂奔，还在不停地投弹射击，全速冲刺已经让他们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在清点了人数之后，五百人的东瀛武士团阵亡一百四十人，全都是在近距离接战时，被残余的蒙军用燧发枪打死的。
而且活着的三百六十人也是个个带伤，现在整个要塞里的军医，几乎全都围在这些伤员周围。伤药纱布就像不要钱一样，一圈圈把这些东瀛战士裹了个满满当当。
沈墨坐在马上向下看去，就见地上躺着一个血人般的家伙。沈墨还是从他身边那把寒光四射的雪花镔铁长刀上，才认出他就是团长左佳新兵卫。
……
“主人……我是一个好家臣不？”
这时的左佳新兵卫身上数处受伤，已经不能站起来向沈墨叩拜。可是他还是咬着牙问了一句，希望得到主人的承认。
这时的沈墨却冷冷地看了一眼，对他说道：“放屁！”
“你于我并肩血战……你，还有这些战士，从此后都是我沈墨的兄弟！”
说到这里，沈墨看了一眼满脸狂热的左佳新兵卫，向他和躺在地上那些东瀛武士，郑重敬了个军礼。
在这之后他向前策马飞奔，一路来到了雷霆要塞城下。
此刻城内城外的战士，全都在看着这位大宋元首。他们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然会这么快！
只见元首驻马于城下，放开喉咙向着城上大声喊道：“余玠卜郁成！老子的旗呢？”
……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雷霆要塞的大门一开，一支百人骑兵队狂奔而出。
在这支队伍最前方，就是雷霆要塞守将余玠和卜郁成。在余玠手上赫然高高举起了一杆大旗——正是沈墨的天罡北斗旗！
“卜郁成留下，把东瀛战士接进去治伤。”远远地沈墨向着他们两个一挥手，大声吼道：“余玠跟着我，追击敌军！”
“是！”
这时的余玠一脸狂喜的打着旗，战马在城下画了个优美的弧线，跑到元首身后，汇入了队伍。而卜郁成则是一脸郁闷，悻悻地原路返回。
此后沈墨的五万大军，毫不停留地穿城而过，竟然就这样马不停蹄，追杀蒙军去了！
……
在路过雷霆要塞时，沈墨抬起头看着被硝烟染满了的城墙，还有城上那些钢铁一般的汉子。他骑在马上一边狂奔一边抬手，向着雷霆要塞上这些英雄敬礼！
今天的这场痛快淋漓的胜利，有一多半的功劳，都应该归功于雷霆要塞里，那些睿智的军官和无畏的战士！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军团众将，还有后面滚滚铁流一般的大宋精锐，全都在向着这座要塞中的守军敬礼！
此时此刻，这座曾经孤悬于大宋国境之外，被百万大军重重合围的雷霆要塞上，所有战士都是热泪奔流！
他们一边热血贲张地还礼一边看着元首，还有这支深入敌境，却毫不畏惧的大宋铁军！
……
这是一个英雄的时代，华夏从不懦弱胆怯，只需要有人将她唤醒。
这是属于英雄的时刻，此时身在这洪流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跟随着元首的脚步，他们将会迎来生命中最辉煌壮丽的时刻！
……
眼看着元首的身影远去，这时躺在地上的左佳新兵卫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身边，这些一身浴血的兄弟。
此刻他们也都跟自己一样，眼眶中充满了热泪。
左佳新兵卫一脸激动地向身边的战士说道：“听见没？刚才元首说咱们是他兄弟！”
“说地是内！”这时他身边那个比他还一根筋的战士，热泪盈眶地说道：“不知道为啥，元首骂人的时候，我咋感觉心里这么気持ち（痛快）捏？”
……
经此一战，五百名血樱武士团战士损伤惨重。
但是他们活下来的人进入雷霆要塞后，想要保住性命却是没问题的。因为在雷霆要塞里不但有大量的军医和药物，甚至还有一个设施完备的野战医院！
这些东瀛战士，正被主人的一句话感动得稀里哗啦。此刻要塞里的军医一边抢救伤员，一边看着他们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还暗自诧异。
怎么这些战士一个个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他们刚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怎么说没就没了？
……
这时的沈墨正带领五万大军，继续追赶铁木真。
这一战至关重要，只要他能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这位草原军神。到那时提着首级回到燕山防线的沈墨，就可以和燕山前后夹击，将那些信仰崩溃的蒙军一扫而空。
在这之前，陆无惧也并非没有机会刺杀铁木真，但是沈墨却并没有要求陆无惧那么做。其中首要的原因，就是担心无惧本人的安全。
其次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铁木真死掉的时间和地点。
如今铁木真带着百余万大军攻向燕山，大部分蒙古军队都陈兵于燕山一线。这个时候铁木真一死，前线作战的蒙军，士气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反过来说，如果铁木真在大斡尔朵死去，草原上无非是乱上一阵罢了。他的几个儿子里很快就会选出一位大汗。到那时还是要打上一仗，才能分出胜负。
此刻沈墨知道前方的蒙军，一定是信心受挫，军心极度不稳。
因为在土城那里，蒙军完备的防御工事，在宋军甚至没有火炮的情况下被一击而破。那些蒙军战士心中的傲气和骄横，应该是被这一战一扫而光了。
此时的沈墨，在这五万大军的滚滚铁流之中一边策马奔驰，一边看着遥远的北方。
这个时候，那位一代天骄铁木真，他在想些什么？

第3433章：谋算又比草海深、机巧用尽、虎狼之心
这时的铁木真，就在沈墨的前方数十里外策马狂奔。
他的双脚在马镫上站起身，娴熟的控制着战马。就见自己身前身后无数骑术精湛的蒙军，正在隆隆的马蹄声中，漫山遍野地前进。
“大汗，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时在铁木真的身边，一位将领向他沉声问道。
铁木真一回头，就见此人正是他兄弟木华黎的儿子，蒙军大帅孛鲁。
铁木真看着孛鲁脸上一脸阴云的样子，随即便是笑了笑。
“继续向北。”铁木真一说出这句话，就见孛鲁脸上的阴郁之情越发浓重了许多。
铁木真当然知道他这样一路败退，只怕是孛鲁元帅也难以承受这种羞辱。
铁木真摇了摇头，灰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散。
他双眼犹如晨星闪亮，上下打量了孛鲁一眼，随即笑道：“咱们当然要继续后退，你知道后面是谁吗？”
“是谁？当然是宋军了。”这时的孛鲁纳闷的反问道。
“不仅仅是宋军而已，”铁木真一面淡然看了孛鲁一眼，一面淡淡地说道：“那个大宋元首沈墨，一定就在后面那支军队里。”
“什么？”听闻此言，孛鲁立刻失声叫了出来。
大汗那双苍老而坚毅的眼睛看向前方，同时口中轻声说道：“一直追着咱们的那支大宋军队，在土城那里时作战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宋军中有没有那位大宋元首沈墨，会使得他们军队作战时的表现，判若两人。”
“他们的模样就像是我在军队中间时，咱们蒙古儿郎冲杀时的样子！”
“原来沈墨就在敌人军中。”孛鲁想了想后，一脸疑惑的向着铁木真问道：
“那咱们为什么还要一直向北？大汗何不召集附近的部队，在此地围歼沈墨？”
“当然要退！”
铁木真淡淡地说道：“现在我们退得越远，对于咱们来说优势就越大，你知道吗？”
“南人所居之地城池密布，他们最擅长的作战方式其实是守城。尤其是步枪架在城上远远地向下射击，可以对我们造成很大的杀伤，可是咱们骑兵却冲不进城墙。”
“等咱们再向北退上一段，这附近哪里还有什么城池？全都是咱们的草原！”
听到这里时，孛鲁正要点头，却见铁木真接着说道：
“而且后面那支军队一心想要追上咱们，他们既然要保持和咱们一样的速度，甚至比咱们更快，就不可能带上那些火力凶猛的火炮。”
“那些火炮可是宋军最为强力的武器，射程比咱们的铁火炮要超出两倍有余，打得又远又狠！”
“可是现在，他们的火炮却无法带在身旁，咱们好似砍掉了他们最有力的一支胳膊，这是咱们的第二项优势！”
“第三条，现在咱们每退一百里，就离家乡近上一些，粮食草料运过来的路途也可以短上一截，可后面的那只敌军呢？”
听到此处时，孛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见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润，向着铁木真说道：
“咱们后退得越远，他们就离家乡越远，想要回去也就越难！”
“更何况，他们打仗用的不是刀枪，而是火枪和手榴弹。他们远离燕山之后，这些火器就会越打越少，却始终得不到补充。”
“所以他们这支部队，一旦把火器打完，就会连咱们的弓箭部队都打不过！”
“没错，就是这样。”铁木真点了点头，犹如鹰鹫一般的眼神看向了远处广袤的草原。
他一边疾驰，一边指着前方向孛鲁说道：“咱们现在离家乡越来越近了，这是我们战士熟悉的乡土，是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奔驰作战的地方！可是对于那些宋军来说，却是一片完全陌生之地。”
“古往今来多少汉人豪杰，都在草原大漠和戈壁上，被我们牧人击败，甚至连一个活着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
“咱们退出数百里之后，双方的强弱之势就会开始慢慢逆转，而敌军却完全想不到这一点。”
“等咱们退到草原深处，到时侯厮杀将会在咱们选定的地方开始。而且是咱们什么时候想打，就跟他们开战。所有的这一切都由咱们来选择，这样的仗才能打胜！”
“原来如此！”孛鲁惊诧的看着成吉思汗，心里一股豪情，顿时涌了出来。
“原来大汗心中，早就有了办法。”这时的孛鲁心中暗自想道：“真不愧是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英雄！”
“照这样推算下去，等到后面那支宋军被我们引诱得不知不觉跑到了草原深处。到时候他们一旦战败，就是片甲不能回乡！”
铁木真看到孛鲁已经明白了，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老了，在这之后，天下就该是你们这些马驹子纵横驰骋的草场了。”
“这一次我费尽心机，以自己为饵引出了沈墨。如果这样还打不赢，咱们还如何能与沈墨争锋于天下？”
“走吧，前方就是沈墨的葬身之地。他这位大宋军神一死，咱们就是天下之主！”
……
“原来大汗早就知道，沈墨会追着您的脚步赶过来。”孛鲁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后面。
铁木真笑着向他说道：“那个大宋虽然现在看似强盛，但是破绽却也十分明显。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领兵追来的那位元首沈墨！”
“咱们的细作报告回来的情报说，之前他在大宋妄行新政，已经把旧日的官员得罪了个遍，不是被他撵跑就是被他杀掉了。”
“如果这一战咱们能将沈墨斩首，你可以想一下，他手下有德行有志谋，还能堪与沈墨比肩的，哪里还有这样的人？他一死，谁来带领大宋？”
“到时他的手下便是一盘散沙，各方势力会蜂拥而起，瓜分沈墨留下来的地盘军队。之前被他压制的那些旧日官员，也会趁此机会卷土重来……我告诉你！”
“用不了十年，南国又会是之前那个昏暗懦弱的大宋！”

第3434章：唯有豪杰能知心、图谋万世、南国无人
只见成吉思汗怅然言道：“今日这一战，是我最后一场征战。我已经老了，以后再也拉不动弓弦，骑不得战马。”
“不过我只要能杀了沈墨，即便咱们现在不能趁势攻入大宋，你们这一代人也可以静待时机。等到大宋暗弱之时，一举冲过燕山！”
此时的孛鲁听到大汗深谋远虑，眼目光竟然远瞻到了数十年之后，心里不由得暗自激荡鼓舞。
就见铁木真沉声说道：“孛鲁你是这一辈中的佼佼者，理应是我儿子那一代所用之人。身为一军统帅，你要记住一点。”
“当今天下，唯有我蒙古和大宋有争锋于天下的力量。我蒙古人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燕山防线的山川之险，更不用担心南朝士兵众多、武器精良。”
“他们宋人最善于内斗，总会有一帮家伙，把智慧都用在算计自己人上面。可是一旦出了沈墨这样的人，要是他能收拢人心，让所有人都效忠于他，此人必要杀之！”
“就像现在一样，只要咱们杀了身后的沈墨，到时候天下可定，南国再无英雄！”
……
听到了铁木真的话，孛鲁毫不犹豫的深深点头，把这番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时的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铁木真大汗有如朝阳一般冉冉升起之前。那时的草原上，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时的蒙古各部族相互抢掠厮杀，仇恨纠结、代代相传、永无休战之日。
那时他们蒙古人虽然和现在一样骁勇善战，骑射足以横行天下，却在草原上自己打了个不亦乐乎。
还是出了大汗这样的英雄，才使得草原上的汉子箭锋一致向外，方有了如今这般局面。
而现在，他们只要干掉沈墨，就可以让大宋重新陷入混乱和内斗之中！
想到这里时，孛鲁心中暗自喜悦，他略想了想，又向铁木真问道：“这样说来，大汗打算怎么打败他呢？”
“那还不容易？”铁木真用手中的马鞭一指北方，前面浩荡无际的草海。
“看见没有？草原就是我们蒙古人的朋友，也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你直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铁木真一转脸，看向了孛鲁。
孛鲁立刻就被大汗锐利有如刀锋一般的目光，看得全身一颤！
铁木真说道：“难道如今这般阵势，你身为一军统帅，到现在还不清楚？”
铁木真说完之后，毫不犹豫的策马向前狂奔而去。而孛鲁却在沉思之中，恍然不觉地被大汗的骏马落下了一截。
等到铁木真一骑绝尘，越走越远之后。这时大汗身边的七千射雕手犹如狂风席卷，纷纷追随铁木真大汗而去。
此刻，在草原上纵马奔行的孛鲁，忽然抬起了头！
他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惊讶的看着周围……风吹草海，有如无尽的海浪！
在这一刹那间，他想到了一个熟悉无比的词……
曼古歹！
……
那是来自于狼群的捕猎战术，是他们草原男儿最喜欢用的战略。
可是孛鲁却做梦也没想到，大汗这样一退千里的巨大阵型，竟然是一个曼古歹！
以往蒙军诱敌时，不过是一两个千人队，后退几十百余里罢了。
他们只需让部队向前迅猛厮杀，拼命射箭，然后再装作无法攻破敌军的样子，慌忙之间向后败退。
到时候敌军求胜心切，就会派出部队向前追杀，以期扩大战果，彻底击败蒙军。
之后这些敌人就会在不知不觉之间，被那支溃退的蒙军，引诱到对蒙军有利的地形里。
到时这支追击部队距离援军极远，又陷入蒙军事先准备好的重围。随即就会被无情的用弓箭射杀……这就叫曼古歹。
可是如今大汗竟然用退兵千里，用百万蒙军，摆出了这样一个巨大无比，前所未有的曼古歹阵型！
这是何等的气魄！成吉思汗真不愧睿智勇猛之名。他不愧是长生天之子，草原的不败军魂！
……
当孛鲁想明白了这一切，随即策马向前狂奔。此时成吉思汗从头到尾和他说的这番话，都被他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
大汗教给他的这些事，真是字字有若珍宝。孛鲁只觉得就连自己的目光，也一下子深远了许多。
草原上，成吉思汗率兵犹如狂风一般向北方席卷，此时在他的前方，一个巨大的陷阱正在渐渐形成。
而此时他身后的宋军，却在不知不觉中，向着危险一步步逼近！
……
在这之后，形势开始急转直下，让铁木真和孛鲁他们心中也罩上了一层阴云。
因为他们从雷霆要塞向北飞奔了一阵之后，就看到了那片被彻底焚毁成灰烬的草海。
草原大火是蒙古人最为痛恨的事，甚至比暴雪造成的白灾还要让人绝望。尤其是深秋之际，枯黄的牧草一旦被烈火焚毁，就会造成牲畜因为饥饿大片死亡。
往往他们蒙古人精心培育起来的羊群牧马，都会在他们面前成群的活活饿死。现在他们眼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这片宽达六百里，长度四五百里的过火草原，就像是一片由黑灰色的草木灰组成的地毯，一直铺满到他们目力所及的天际。
这让他们座下的战马在向前奔驰之际，都产生了犹豫和抗拒。因为这片庞大的过火区无边无际，根本就看不到头！
蒙古人的战马极耐粗饲，他们行军作战时只要地上有牧草，就可以保证这些战马始终以飞快的速度作战和狂奔。甚至他们随军携带的母马挤出的马奶，还可以给战士作为军粮。
以至于草原骑兵对于后勤方面的要求极低，甚至可以不携带任何给养转战千里……可那也得有草才行！
可是现在，被唐天玑用热气球焚毁的这片草原，让这支骑兵极度的不适。
成吉思汗的部队三十万人，经过接连厮杀和土城防御战之后，现在只剩下了二十三万多一点。
这支部队浩浩荡荡地一路向北疾行之际，他们很快就发现困扰他们的，还不仅仅是战马的饥饿而已。
在面前这片巨大的过火区里，赫然出现了宋军的身影！

第3435章：故国旧恨犹未尽、地狱百里、草海如焚
这支部队，蒙军对他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是从东西哪个方向穿插而来，他们的作战方式千变万化，他们的人数不详、将领不祥、番号不详、简直就是一只不祥之军！
至于蒙古人会对这支部队感到如此疑惑，就是他们自从出现之后，几乎没像样地和蒙古人对战过一次。
这时的蒙古人还不知道，率领这支军队的，就是对蒙军怀有深仇大恨，而且还身怀奇异兵法的大金猛将……完颜陈和尚！
完颜陈和尚率领这支部队，实际上是用海船绕过高丽，从辽北一带登陆的。他们秘密穿过了大辽国，一路行军到了这条蒙军败退的必经之路上。
至于完颜陈和尚所使用的战术，就和他当初在山东与统帅接战时，元首沈墨使出的游击战术一模一样！
陈和尚这一次带来了两万宋军，全都是山东军的老兵。曾经被元首亲自带领作战的这些士兵，极为熟悉游击战的战法和思路。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虽然是二十余万蒙军，可是完颜陈和尚却愣是打得蒙军三尸神暴跳，狂怒无比，却是毫无办法！
这完颜陈和尚要不就是利用河道，趁着蒙军渡河之际，朝那些带着羊皮气囊的蒙军一通步枪打靶。然后等蒙军大队来袭时，宋军部队则是撒开战马就跑。
再么他就干脆放下两三千人，在一个山坡或者土包上构筑坚实的阵地，一屁股坐在那里死死防御！
反正这个地方一根儿草都没有，你们要不怕战马饿死，我就跟你往死里耗！
这些蒙军正在逃命的路上，后边还跟着元首沈墨的五万大军。他们谁能下定这个决心，和山包上这两三千人死磕？
而且凭借宋军密集防守的队形，蒙军真想要强行攻打，打下来也不是三天两天的事，死伤的蒙军士兵更会是数以万计。
于是蒙军部队见到这样的山疙瘩，只能狠狠咬着牙兜个大圈子，绕过去继续向前。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则是将自己手上的部队，一股脑的分成了八九路。在蒙军撤退的路途上和他们缠战交锋，偷袭夜战，据险防守，打了就跑！
陈和尚对面的蒙军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能追击！
因为这数百里的无草区域，使得战马饥饿难忍，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蒙军骑兵只能朝正北方向走，希望尽快跑出这片草原。
所以完颜陈和尚的骑兵只要横向或逆向奔跑，蒙军想要提起勇气追上去，那就太难了。
在蒙军的战马缺少牧草，饿得直打蔫儿的时候。完颜陈和尚的骑兵却因为早有准备，用大量高热量的食物充当马料，使得战马的体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虽然单纯食用面饼鸡蛋这类食物，对于战马的身体没有好处，但却可以在短时间内，保证足够的热量和营养。
反正蒙古人急于逃命，这一战也用不上几天，完颜陈和尚索性让战士们敞开了喂。
总而言之，蒙古兵遇到的山东军战士不是啃不下来，就是因为方向不对不敢追击。这时的蒙军将领才意识到，敌军之所以焚烧了这片草场，用心之恶毒，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这分明就是宋军在草原内部，利用沈墨带来的强大追兵和空旷的无草区域，为自己营造出来的一片主场。
而他们蒙古人却根本不敢耽搁、不敢追击、甚至只能看着人家打自己，连停留一下都不能！
这一段四五百里的路程，在完颜陈和尚干扰下，蒙军走了两三天。这期间他们不得不在坚固的防御点前绕道，还要在无数次小战斗中，不断的被袭扰杀伤！
……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打得这叫一个痛快，心里这股高兴劲儿简直就别提了！
他半生跟蒙古人作战，从来都是蒙军骑兵以绝对的速度优势来去如风，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自己打不过又追不上。
可是眼下的情形对完颜陈和尚来说，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从地利来说，这里有着元首为他烧出来的一片广袤无草区，使得他可以撒欢儿的冲杀，蒙古人却无心恋战。
至于天时，则是后边追着元首的大军，让这些蒙古人一刻都不敢在原地停留。
至于人和……他手下这些山东军战士，个个都是游击战高手。同时自己也在被元首反复痛殴的那些日子里，亲身学到了游击战的真谛！
所以这场仗，让完颜陈和尚打了个一舒胸臆，一雪前耻！这回把他前半辈子受的委屈，连本带利全都捞回来了！
“还是跟着元首打仗过瘾……我真是最喜欢这种挨打都不敢还手的敌军了！”
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眼看着蒙军终于度过了辽河源，远离了这片黑色地狱般的过火草场，他才意犹未尽的咂吧着嘴，停止了追击。
……
经此一战，孛鲁一边向着北方狂奔，一边心中还在思考着。刚才被蒙古战士称为“地狱草原”的那场战斗。
他现在已经更加确定，铁木真大汗所做的推断完全是正确的。
刚才前来拦截他的这支部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不管他们从何而来，总而言之一定是大宋元首沈墨派来的没错。
他们显然是想要截住蒙军部队，配合后面的追兵消灭蒙军，甚至是斩杀大汗铁木真。可是却差了一点，晚了一步而已。
像这种远离燕山，千里之外的配合，毫无疑问是之前就准备好的。能这样大范围的调动军队，做出千里大合围的形势。谋划这件事的人不是沈墨，又会是谁？
所以这一刻孛鲁的信心更足了，虽然过火草原上因为饥饿和狂奔，使得不少战马倒毙。同时被拦截的敌军杀伤了超过万人之众，但是孛鲁的心里反而越发安定了下来。
孛鲁心道：照这样说来，岂不是一切都在大汗的谋算之下，在顺利地进行？
用不了多久，就该他们围杀这支宋国追兵了吧？

第3436章：孤悬域外一千里、死生之际、岂可轻敌
这时沈墨的部队也在辽河以南，和完颜陈和尚的部队成功会师了。
经过在草原灰烬上的两天狂奔鏖战，这时的完颜陈和尚盔甲上全是草灰，脸蛋就和刚从灶坑里钻出来的一样。
见到元首的天罡北斗旗远远而来，这位昔日的大金国名将上来就朝着元首一笑。这厮除了满口的白牙之外，基本就是一黑人。
沈墨和完颜陈和尚相互敬了个军礼，然后抬头看向了陈和尚身后的山东军。
军容齐整，气势高昂！看起来这一场阻击战，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沈墨立刻向山东军将士敬礼，随即他这些昔日的老部下，二万人的山东军也轰然回礼。
这时无论是沈墨还是这些山东军战士，都想起了当初元首在山东时。以那位陈浩南军师的名义带着他们纵横山东河北，击败李全金军，所向无敌的旧事。
这种情分又和其他的国防军不同，毕竟元首也是曾经穿着大豆包儿鞋，跟他们一起行军打过仗的！
沈墨笑着看了看完颜陈和尚，向他问道：“怎么着，良佐你是回去帮燕山那边打仗，还是跟着我追击敌军？”
“元首你少来！”完颜陈和尚一听这话，立刻啼笑皆非的瞪了沈墨一眼。
之后他指着南面向沈墨说道：“别看元首现在你追铁木真追得欢，既然敌军早就想好了阴谋诡计。那元首的身后，还能没有一支兜底的蒙古大军？”
“现在要是我领兵向南，绝壁会一头撞上二十万以上的敌军！元首你考较我可以，对我下手可不能这么狠啊！”
听到完颜陈和尚的话，沈墨随即哈哈大笑！
他身边的将领也一起笑了起来。虽然事隔多年，这位金国名将还是改不了没正经样子的习惯。
此刻也有不少的师长团长，听到了完颜陈和尚的话之后，心中暗暗吃惊！
此人不愧是大金名将，连元首都极为看重的人物。陈和尚刚才这句话看似笑谈，可是话里的内容，却是很多将领想都没有想到过的。
原来他们这么一路追击而来，追杀的并不是一支慌不择路的溃军，而是一支由成吉思汗亲自带领的诱敌部队！
在他们的前方，蒙军已经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圈套。而宋军后面，一支追杀的蒙军部队也是尾随而来。
也就是说这时他们身在燕山以北，千里之外。不但孤立无援，还陷入了圈套，被数以十万计的蒙军包围了！
可是此刻别说元首沈墨了，就连看透了这一切的完颜陈和尚，都是毫不在意……难道说这一切，元首都是早有预料？
……
此时沈墨带领的远征军中，两个神头鬼脸的胖子鬼鬼祟祟地凑在了一起。
这俩人都是活宝级的人物，也是扮猪吃虎的典范。一个是临安军师长萧高六六，另一个是大宋琉球事务总督……赵若愚。
这位萧高六六就不用说了，这次临安军北伐出征，他作为临安军师长自然要在军中领兵。而那位赵若愚，却是死乞白赖自己非要过来的。
原本赵若愚听说元首北伐，随即就带着他在琉球编组训练的部队，赶到了临安。
可是随即这支部队就被派下了任务，因为临安军临时被抽调到北方。所以他们这支琉球军，就要在临安担任护卫京畿的任务。
当这支军队留在临安之后，自然有军中将官负责带领。赵若愚就这么没事干了……因为他原本也不是带兵的军事将官，打仗也不擅长。
在这之后，因为统领炎黄壁垒的安俊少爷，要亲自带领统帅卫队上阵厮杀。所以沈墨就将炎黄壁垒这支武林高手组成的队伍随军带走，交给了赵若愚负责带队。
要说这赵若愚的武功，他那一手惊雷刀在所有武林人士中，算是最弱的。可这死胖子却是奸诈狡猾，计谋百出，一眨眼睛就是七八个主意。
所以这支高端武力编组而成的炎黄壁垒，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当赵若愚跟萧高六六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之后，赵若愚紧皱着眉头，一见面就向萧高六六劈头问道：“怎么回事儿这是？”
“就连我这个带兵打仗的外行都能看出来，前边的蒙古人明显是没憋好屁！咱们这支队伍越往前走便越是凶险。”
“怎么咱们都跑出来这么远了，元首还不回头？”
“你还知道你不懂军事？那你还在旁边瞎操什么心？”萧高六六一听到说的是战阵上的事，那可是他的本行，于是他眉飞色舞的向赵若愚说道：
“我给你讲，现在的情况，你别看前边是鱼钩，后边是鱼网，中间是咱这条大鱼。可铁木真打的这个主意，也未必就能称心如意。”
“就算是打鱼，那也得看是什么鱼！要是鱼比渔船还大，我看他怎么奈何得了咱们！”
“不信你就把我话放这儿。”只见萧高六六操着一口辽东口音，眉飞色舞地说道：
“咱们就这么一直追过去，弄不好就把铁木真那个钓鱼的一把给扽到水里，然后‘咔嚓’一口，咱就咬掉他的脑袋！”
“要是我猜错了，老赵你就撒开了欢儿的踢我屁股……”
“……那我还是先踢屁股吧！”这时的赵若愚闻言，显然是没能完全放心。
赵若愚这个家伙，平生最善于阴谋诡计。所以往往这个时候他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不要轻信自己的判断，更不要低估了敌人。
所以他此时依然面带忧虑，喃喃自语地说道：“元首可是曾经告诉过我，越是凶险关键的时刻，越不能轻信任何机会！”
“这肯定不是原话，”听到这里的萧高六六却眉飞色舞地回答道：“我记得元首跟我说的原话是：拉稀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屁……”
话音还没落，这家伙身边的好几个将领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的萧高六六自己反而正色说道：
“既然咱们俩听到的内容差不多，就说明元首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咱们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听到此处，赵若愚也是默默点头，脸上的忧虑之色却是轻了不少。
在这之后，这两个死胖子多少放下了心，跟着不断向北的部队，一路疾驰而去。

第3437章：霜满故园叶知寒、翘首以盼、回望人间
此刻和赵若愚想法差不多的人，可不仅仅是沈墨麾下的这些将领而已。
得知了元首沈墨率军冲出山海关，一路向北追杀的消息。这时的大宋上下不知有多少人的心，都被这个消息牵动着。
此刻还在加班加点，生产军火和武器弹药的工厂中。每一篇新报纸投放到市面上，都会被工厂的车间主任和掌柜老板买过来。然后他们专门雇了识文断字的先生，在车间里大声朗读。
工人们听到他们的元首沈墨，居然领一支孤军冲出燕山，要和铁木真决战。大家都是心忧不已，同时又憋足了一股劲儿。
既然他们不能像战士那样，在战场上冲杀，那就全力以赴的做好份内的事。就是把手上的工作做得更快更好，生产出精良的武器弹药支援前线！
这些年来，工人们经常被报纸和舆论熏陶，已经明白了蒙古人是群什么东西。还有他们元首为什么要披肝沥胆，和蒙军决战。
所以但凡有良知有血性的大宋人，都在心中暗自为沈墨加油。
这一刻天下静待，万众期盼，都在等着前方传回战报。等着他们的元首，带来一战全胜的消息！
……
此时在临安议政院中，沈墨的妻子陆云鬟正在修剪着花园中一丛牡丹。
刚才似乎是身后的小符向她问了一句话，就见云鬟脸上无悲无喜，带着淡然的神情说道：
“咱们郎君胸怀天下，一身虎胆。他遇善人则为良药，遇恶人就是剧毒。”
“咱们嫁的是古今未遇的英雄，天下无双俊杰……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见他败过吗？”
……
这时云鬟身后的花径上，小符却是心神不属。
她抬头看着高高屋檐上北方的天空，心中犹如刀割一般煎熬。
此刻小符心中暗暗嘀咕着：“你这坏蛋，总说要把铁木真打败了之后，你就什么也不管了，到时你就带着我们一家人周游四海。”
“你说你要一手攥着个大白馒头，想蘸白糖蘸白糖，想蘸红糖蘸红糖……坏蛋你赶快打赢他，快点回来啊！……我天天给你做糖三角！”
……
这时的临安纺织工业园里，看着飞梭织机上快速闪动的经纬线。巡查到此处的龙璃儿忽然神情恍惚，瞬间失神。
她又想起了郎君制服他们兄妹三人之后，在兄长的禅房门口转过身，向他说话的样子。
当时他说：“我真是不看好你们这脑残三人组的复仇之旅……”虽然是十余年前的旧事，可是此刻郎君的模样却如在眼前，清晰透亮！
龙璃儿心道：那时郎君的话，就像是鱼烩柳三娘手中的鱼刀一般纯净而锋利。
它曾经轻而易举的切入我的肌肤，划过心扉，直入魂魄！
……
临安崇福侯府，侯爷正坐在小湖边垂钓。
看着静静浮在水面上的鱼漂，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沈墨向他说过的那句话：
“要是有一天侯爷遭了难，就是天下没有一个人会管你，我一样也会直闯龙潭，把您救出来！”
“沈墨啊沈墨！可是你现在深入敌境，要是你遭了难，天下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想到这里，崇福侯握着鱼竿的手，难以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
与此同时，远在襄阳的汉王姜俞馨正登上城头，向北眺望。
当初沈墨在成都府里向她说过的话，正在耳边回响：
“我信任你，因为你简单纯粹，视野宽阔、目标清晰，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姜俞馨喃喃自语的重复着她当年的回答：“我信任你，因为你是我的良心，是我心里缺失的那部分……”
凛冽的北风吹推动了她的发稍，也在她的脸上吹出了一片嫣红！
……
此刻沈墨的弟子，第七暗箭沈无惜姑娘，正看着桌上一张硕大的地图。
许久之后她蹙着眉头，低低的自言自语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置之死地而后生。”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师您曾经说过，这是害死密谍最多的三句话。”
“可是这一次，您竟然一下把这三条全都犯了个遍……聪明如您，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成为英雄还是走向胜利，有时两者万难兼得。既然你选择相信他，我只希望他……能对得起你的信任！”
……
通州崇明岛，安保局总部。
锦云姑娘放下卷宗之后，低下头捏着鼻梁，闭上了眼睛。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作响，在一片静谧中，锦云突然想起元首向他说过的那番话：
“如果你认为我残忍无情，甚至是不配称之为一个人，那都说明你还没见识到真正的我。”
“在这以后，那才是你大开眼界的时候。不管你之前见过什么，我向你保证……那都不算是真正的魔鬼！”
“再赢一次，拜托你了元首！”这时的锦云姑娘在无人的办公室里，低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一次就好！”
……
“我此忏悔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是故若人诵此愿者……”
这篇《普贤行愿品》念到此处，四海商社的主人龙玉决忽然停了下来。
之后他双掌合十，闭上双目，竟然改了经文，虔诚地默念道：
“愿我主人战无不胜，兵行世间，无有障碍！”
……
临安日报社的房顶上，张天如爬上来站上了屋顶。他向北眺望，却只能看到高高的临安城墙。
伫立良久，直到北风将他吹得眼眶通红。此时的张天如忽然捂住了脸，口中喃喃自语道：
“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
“真他妈的想信个什么神，然后我就可以向那个神祈祷，保佑你此战大获全胜。”
“可是我想来想去，这世上最接近神的人……却是你！”
“一战决胜，杀出太平，你要说到做到啊！……沈！云！从！”
……
在广袤的辽东田野上，杨妙真率领军队中马疾驰，此刻他的口中轻轻哼唱着初次见到老师时，他唱给自己的那首歌：
“冲决网罗，历经磨难。”
“烽烟之中，等我归来。”
“烽烟之中，等我归来……”

第3438章：四十年来江山旧、河关渐老、浑似新愁
临安临渊阁中，林沅姑娘手上的毛笔轻盈的跳动，忽然一滴泪珠“啪嗒”一声，落在了笔下的诗签上。
泪水慢慢洇开了上面的字句：
“堪笑兰台公子，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无数华夏儿女默默北望，翘首企盼，等着战局大白于天下。
此时他们的心中，都在暗自挂念着同一个名字：
……沈云从！
……
霍林郭勒。
从春秋战国至今，此地先是东胡人的游牧之地，后又被鲜卑人占据。
东晋时它是契丹人辖地。南北朝时为地豆于人所居。唐末它在契丹人手里。辽时它是辽国的上京道。
在金国它是临潢府辖地，金代末年防御蒙古人南下，在此处了修筑总长近万里的金界壕，又旋即被蒙古人一冲而破。
……旧江山，浑似新愁！
……
这里是大兴安岭余脉和蒙古草原的交界之地，左手草原辽阔，右手群山如海。
眼看着前方还有四十里，是一片横亘在面前的群山。此处名为伏龙岭，距离燕山防线一千八百里！
此刻在广袤的大草原上，远方的山岭在黑沉沉的天际线上清晰可见。这时的蒙军大队中，铁木真忽然勒住了战马。
看到孛鲁一脸惊诧地看向自己，铁木真笑了笑道：“咱们的军队不足二十万人，我留下三万人在此由我亲自带领，回身攻击敌军，反冲敌军阵型。”
“你带领剩下的十六万人继续向前，一直向北的伏龙岭谷口那里，有咱们的军队接应你……”
“不行！”大汗的话还没说完呢，孛鲁却罕见的打断了铁木真的话，他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反冲敌军，阻挡追兵进攻，这应该是我等部将的事，怎么可以让大汗亲身犯险？”孛鲁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大汗还是亲自带大军撤退，就由我为大汉断后！”
“糊涂！”
此刻的铁木真闻言，先是欣慰的看了孛鲁一眼，又皱着眉摇了摇头。
只见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伏龙岭，慢慢说道：
“你现在应该猜到了，我早就在那里布下了伏兵，足以将沈墨数万大军在此一网打尽。可是沈墨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
“此人奸诈百变，智谋无双。在他十余年征战的日子里，所有的战场无一不是他给敌军选择的，这家伙什么时候上过别人的当？这次若想将沈墨引到那个圈套里，谈何容易？”
“我要是不让他看到我铁木真已是山穷水尽，前方再无生路。又怎么能让他忘了所有的危险，不顾一切地追着我杀过来？”
“所以我必须亲自率军反击，然后再次大败而逃。我得让沈墨看到，我是真真切切的战败溃逃，让他以为我铁木真已经是无路可逃！”
“到那个时候，即将到来的胜利和我这个举世无双的战利品，才会让沈墨失去理智，忘掉危险，之后咱们才有一战决胜的机会。”
“可是……”这时孛鲁听闻铁木真的话，还想要辩解，却被大汗摆了摆手制止住了。
铁木真看着遥远的西北方，在他苍老的白眉之下，一双眼睛依然仍然是锐利雪亮。
只见他淡淡地说道：“经过这十余天的追击，难道你还没看出来？”
“咱们的骑兵已经在竭尽所能的加快速度，可是沈墨带着这支部队，身上虽然带着弹药辎重和沉重的负担，速度却依然不弱于我们。”
“在这之前数十年，你见到过哪支军队的速度，能和咱们的骑兵比肩吗？那可是大宋啊，他们是宋人！”
“为了今天这样极致的速度，你知不知道沈墨付出了多少心思和努力？他亡我蒙古之心不死，所做的准备，哪是三年五载能够成就的？”
“你想一想，他那些身材高大却吃苦耐劳的战马，要想形成种群需要多少年？你想一想他的军粮、弹药、战士、武器、将领、需要多少年才能培养得出来？”
“有这样的敌人，日夜算计着草原。我铁木真若不能在有生之年将他斩于此处，难道还要把他留给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吗？”
说到这里时，看着孛鲁惊讶惶恐的目光，铁木真叹了口气道：“到了这个时候，多说无用。你听我命令，立刻带着儿郎向北。”
“我去试试沈墨的成色，然后亲自把他带到圈套里。”铁木真用马鞭指着身后南方滚滚而来的追兵，向着孛鲁说道：
“雷霆要塞不重要，土城失守也不重要，甚至燕山防线都不重要！我只要他！只要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
“好！”
这时的孛鲁一拨马头，留下了三支最精锐的万人队。随即带着十六万兵马，向着伏龙岭山口处疾驰而去。
铁木真则是横向排开了三支蒙军万人队，转身顺着北风，向沈墨的追兵席卷而去。
这一刻，这场天下双骄之战，终于到了决战之时！
……
伏龙岭是大兴安岭余脉所在，它横亘在此处巨大山岭，形成了一左一右一个“八”字形。这个碗口型的朝向，正好对准了南方。
在左右两侧，山岭延绵十余里，越往北越是渐趋狭窄。等到了山口处的时候，只余下了不到两里宽的一条通道。
在山脉两侧的分水岭上，东面的山岭后是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此刻随着烈风，正有松涛犹如怒海，发出了千军万马咆哮厮杀般的涛声。
而在西面的那条分水岭后面，却是一望无际，广阔无垠的大草原。
铁木真在这里，处心积虑地放下了一支精锐伏兵。
……
这支伏兵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两千四百门火炮。这是铁木真多年来掠夺资源工匠，大肆铸造火炮的一半还多。
两千四百门火炮分成两翼，布置在分水岭后面。只要炮兵把铁火炮向山顶推进一小段，就可以向下俯瞰，将整个伏龙岭谷地，处于铁火炮的轰击范围内！

第3439章：接天火雨见狂龙、血海对冲、金属暴风
按照铁木真的推算，只要沈墨的部队追到此处。到时在他铁火炮的大肆轰击之下。宋军手上没有火炮，又在土城消耗了大量雷霆火箭，无法反击之下，立刻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更何况在这里，他还埋伏下了十五万大军！
在伏龙岭东面，靠近大兴安岭那边，是他儿子窝阔台带领的五万蒙军骑兵。西边则是察合台带领的另外五万人。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暗暗从百万围攻燕山防线的部队中，抽调出了这十万精锐。
然后他就让燕山返回的部队和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军中半数的铁火炮，在这里布置好了一个巨大的圈套！
……
在沈墨的军队后面，铁木真幼子托雷在宋军追兵杀出榆关后。一边留下大军，继续保持对燕山防线的压力。一边调动了二十万蒙军精锐，偷偷从背后包围了过来。
按照铁木真的设想，这二十万骑兵将会把沈墨的宋军，死死堵在伏龙岭山谷里。
拖雷以二十万人结阵防守，或许不足以阻挡沈墨的军队。但他只要能死死顶住一个时辰，就足以让蒙军铁火炮，将宋军全部消灭。
为了这一战，付出再大的代价，铁木真都舍得！
……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义子耶律无极带领五万辽东大军，驻守在伏龙岭谷口。
以铁木真的推算，当两翼的炮兵大量杀伤敌军时，两侧山顶上的十万守军可以牢牢把守住分水岭，让敌军冲不上来。南边则有负责兜底的托雷。
到时两山之间那道狭窄的山谷，势必会成为宋军拼命冲杀，试图打通的一条通道。所以他才把无极的辽东大军放在中间。
因为那片只有两里宽的谷口，到时势必会成为一个血肉磨盘。不知道会有多少宋军，拼死要从那边冲杀出去。
无极的辽东军就算再怎么珍贵，终归也比不上蒙军儿郎的性命。所以他才把无极的部队，放在了那个死伤最重的所在。
如今这个百万大军形成的曼古歹，终于到了图穷匕见之时。接下来就看铁木真能不能把沈墨成功诱到此处！
现在的成吉思汗无比确信，只要他完成了最后一步，沈墨的军队就将在这里全军覆没。到了那时，他的蒙军也就再没有任何忧患了。
那个看似强盛的大宋，只要沈墨一死，他甚至都不用派兵去攻打。只要再等上三五年，到他们发生内乱内战时，他儿子就可以一举冲过燕山防线，彻底覆灭大宋！
这场战事至关重要，又是无比艰辛，到现在铁木真已经付出了数十万人伤亡的代价。他必须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这场最后的胜利！
……
此时的铁木真率领部队，正在向沈墨的军队反冲。
烈风呼啸，战马奔腾，疾风一般驰骋的蒙古儿郎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呼喝声，汇合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浪潮。
眼前的一切，在铁木真看来是如此熟悉，像是深深融入了他的血脉，又像是他人生的缩影。
一生征战，从不停歇，开疆扩土，灭国无数！古今英雄，兵威有如此之盛者，唯有他一人而已！
随即他这三支万人队，劈头盖脸地迎来了暴雨般的枪弹！
……
沈墨的军队从头到尾都没下马，当他们发现蒙军的异动后，就迅速在狂奔中向中间集结，从猎杀阵型变成了突击阵型。
前排的宋军士兵一边向前疾驰，一边站在马镫上用身体作为缓冲。他们稳稳端着步枪，射出了密集的弹雨。
在他们后面的宋军骑兵也在狂奔之际，手里端着粗短的榴弹发射器。战士们调整好了发射角度后，头也不抬地将一颗颗手榴弹发射出去。
这片怒射而出的弹雨，在飞行了三五百米之后，落入了狂流般的密集骑兵当中，随即在蒙军的前锋线上爆出了一片火海！
……
此刻的成吉思汗，因为畏惧宋军的火器杀伤，一面命令士兵向前冲锋，自己却落到了最后。
而与之相对的，大宋元首沈墨则是带领军队冲在了前方。此刻宋军向前冲锋的阵势，已经和蒙军的冲锋队伍迎头相撞在了一起。
虽然双方军队正在对冲，但是实际上两条锋线之间的距离一直都在百米开外，蒙军甚至从未接近过宋军的百米之内。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宋军战士手中的掷弹筒火力实在太猛了。这种近战面杀伤武器，在面临蒙军阵营时甚至根本不需瞄准，在马上只要概略将炮口对准前方，开火就行。
现在宋军战士们都在疯狂向着掷弹筒里填装手榴弹，然后抬手向敌军射过去。在最前面的锋线上，向前冲杀的宋军战士，也在不停的一边疾驰一边开枪。
武穆三型和武穆二型步枪爆发出来的火力极其迅猛，粗大的步枪子弹完全无视敌军的盔甲，在百米之内往往可以接连洞穿两三个人。
即便是击中马匹，一发十毫米子弹也足以把雄壮的战马，掀个人仰马翻！
如今宋军瞄准的目标，就是那些在掷弹筒的打击下所剩无几，稀稀拉拉的蒙军骑兵。更何况当敌军再度接近时，当侥幸漏网的蒙军骑兵举起燧发枪准备射击之际，他们还会遇到劈头盖脸的霰弹枪攻击。
在宋军部队的最前方，是特战营战士和统帅卫队。他们见到近距离的敌军冒烟突火，冲出了掷弹筒爆炸区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开手中的步枪，让挂着三角背带的步枪自然下垂在身侧。
然后他们就会拔出鞍袋里的霰弹枪，一扣板机就是一片弹雨，向着敌军射去。
这种后世用来打猎的枪弹，在骑兵冲击的时候最是管用。因为在颠簸的马背上难以瞄准的缺点，被一开枪就是一片铅弹的霰弹枪，完美地弥补了。
所以接近他们的蒙军往往端起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劈头盖脸的弹雨打得浑身是洞。
更何况还有那些人马如龙，精锐中的精锐……大宋元首卫队！

第3440章：一代天骄千载行、谁在陷阱、谁临绝境
这些卫队都是屡经战阵的老兵，在他们手上平端着短小精悍，却火力迅猛的乌齐冲锋枪。
这些冲锋枪在马上开火时，射出的枪弹犹如瓢泼大雨一般，枪口的火焰甚至连绵不绝，就像一条条火柱！
战士们的手上不断喷发出弹雨，使得前方被掷弹筒杀伤、被步枪点名之后的蒙军残兵一露头，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与之相对的，蒙军却需要接近到一百米之内，他们的燧发枪才有可能准确地击中宋军。
虽然他们的燧发枪射程也有两百米，但是距离远了，子弹就难以穿透宋军的合金铠甲，可是想要接近一百米之内，却又谈何容易？
如今大多数蒙军战士手中的燧发枪，就像是烧火棍一样，还没等接近到开火位置，步枪的主人就被打倒在地。至于他们手中简陋无比的破手榴弹，根本就没有投掷出去的机会。
这些手榴弹是仿照通州长柄陆军手榴弹制造的，简易的成本和粗陋的铸铁铸造技术，使得他们就像是后世的铸铁暖气片一样，上面麻麻连连的。
这种手榴弹里装填的是颗粒化黑火药，虽然构造和通州步兵手榴弹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看起来却粗糙的多。
除此之外，两者之间还有个巨大的区别：就是这种蒙古手榴弹根本没有拉发引信，而是在铁质弹体的顶端，有一节一寸多长的火药引信。
通常蒙军战士使用这种手榴弹时，他们要把这玩意儿凑近火把，点燃了之后才能扔出去杀伤敌人。
至于马上的骑兵，则是随身无法携带火种。蒙军骑兵则有另一种引火方法，就是用他们燧发枪上的药池。
在他们的燧发枪开火时，机头上的燧石撞击药池里的火药会发出一股白烟，同时“嘶”的一声剧烈燃烧起来。
所以那些蒙军战士想点燃手榴弹，就要把引信提前摁到药池里。
他们一手拿着步枪，一手端着手榴弹。一扣板机后随着一发子弹射出去，手榴弹上的引信也随即被点燃了……然后他就得赶紧往外扔！
就是这么个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和前方宋军的冲锋枪加三角背带相比，简直是判若云泥！
蒙军的手榴弹别说有效的杀伤敌人了，就这不靠谱的玩意儿，战士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能放心使用？
要知道火药引信这东西，跟后世炮仗上的药捻子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烧得是快是慢全凭心情。
至于能不能在点火的一瞬间就“轰”的一声在自己手里爆炸，那就要看那位蒙军兄弟的人品了。
所以在双方武器巨大的差别之下，这些蒙军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一个冲锋，三支万人队就被沈墨的追兵倒卷而回！
随着骑兵不断向前突击，在沈墨的眼前的蒙古军阵也开始越来越薄，眼看着他们就像一块大饼一样，嘁哩喀喳几口下去就没多少了。
就在此刻，沈墨在远方的硝烟之中，看到了铁木真的大纛！
……
这玩意儿在沈墨的眼中，就是一杆大旗上面带个枪尖。原本绑着枪樱的部位，拴着一大团像雄狮鬃毛般蓬松的黑色马尾和牛尾。
这大纛的意义就在于，只要发现了它，就找到了蒙军大汗铁木真！
沈墨清楚地看到数百米外，一身金甲的铁木真拔出刀来狂喊着，还要继续带领部队冲锋，和大宋军队鏖战。
可是他的身边却是金盔闪耀，大群部将侍卫拼命拉着这位大汗，阻挡他自杀一般继续向前。
之后大汗手中的刀就被人抢走，铁木真本人也被几个侍卫拽着马缰按在马背上，调转方向就向远处跑去。
这一刻，铁木真大汗的三个万人队没了一多半。跟在他身边的部卒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这支不断向北奔逃的骑兵，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们为了摆脱沈墨的追兵，几乎以跑死马的速度，在向着北方狂奔！
就在这一刻，摆在沈墨前面远方的，就是那座横亘在他面前的伏龙岭。
同时，这里也是铁木真精心设下的圈套！
……
这时的李慕渊看见前方八字形的山岭开口，发现自己老师带领着部队，正向着两山中间进发。
眼看着之前还有数十里宽的巨大空地，越往里去就越窄。等到再向前一段之后，山岭间的宽度已经不足十里了。
这时的李慕渊皱着眉头，刚刚开口叫了一声“老师”，却被元首沈墨一声“闭嘴”，给怒斥了回去！
在这一瞬间，李慕渊看见自己的老师，眼睛都红了！
前方那是谁？那是铁木真！
那是老师在利刃营第一次上课时，就给向他们讲过的华夏大敌。
此刻敌人就在眼前，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接近到掷弹筒的杀伤范围里！
这时的元首沈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阻，就连姜宝山策马跑到他的侧面，想要说话之际。都被沈墨一甩马鞭，鞭梢差点抽中战马的眼睛。
元首已经陷入了疯狂，他手下的所有部队，也跟着这位突然狂暴的大宋元首，一往无回的向前冲去！
……
这时的铁木真，看到了远处巍峨的伏龙岭。
可是离得越近，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当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时，他差点暴怒得大吼出来！
在他前方，十六万部队在孛鲁的带领下，原本早就应该冲过了谷口，到达伏龙岭北面了。
按照铁木真的预计，孛鲁率军冲过去后，他会驻扎在辽国大军的后面，作为防守山谷的第二波力量。同时还可以寻机支援两侧山岭上的两位皇子。
可是现在，当自己回身诱敌成功之后，他的三万人都被杀得死伤狼藉，一路赶了上来。可这时孛鲁的部队竟然还堆在这谷口处，没能过去！
孛鲁的部队前锋，距离谷口大概有一里左右，十六万人竟然静默无声地站在那里。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怎么在这里发起愣来了？
就在这时，铁木真陡然听到两侧的山岭后面，传来了暴风疾雨般的枪声和爆炸声！

第3441章：北国男儿绝岭行、惊天一击、困死蛟龙
一听到这声音，铁木真的眼前就是一黑。
这是……宋军的武器！
这伏击圈的伏龙岭两翼，在分水岭的对面，应该是他两个儿子带领的蒙军。其中有严阵以待的铁火炮阵地和十万骑兵，可是那里怎么可能发生战斗？
还有，山岭对面的敌军是哪里来的？前方的孛鲁为什么不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这位大汗铁木真的脑袋好像是一头插进了雪堆，霎时汹涌而至的冰寒，让他的心就像正从山崖上向下坠落一般，沉沦到了谷底。
四下里松涛如海，北风如啸。
眼前的这一切，让铁木真瞬间神智恍惚！
当他听到身后传来地裂山崩一般的马蹄声之际，铁木真知道，沈墨的军队已经追上来了。
事态紧急，他一咬牙分开了前方的大军，策马向前奔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阻止了孛鲁的大军！
就在他从千军万马之中穿行而过，来到了军阵的最前方之际，他抬头向前看了一眼，瞬间就惊呆了！
……
在谷口那里是，列阵整齐的五万辽国军队，正在他义子耶律无极的带领下严阵以待。而铁木真的脚下，却是数以千计，一大片的蒙军尸体！
面前硝烟未散，孛鲁的前锋士兵在一里之外中弹，杀伤他们的，竟然是宋国火器！
这时的铁木真才意识到，耶律无极的军队里竟然有宋国武器。而且他们在那里严阵以待，拦住的也不是宋国军队。而是铁索横江一般，挡住了孛鲁和自己！
此刻铁木真抬头看去，就见前方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正策动战马向前走去。此刻那个背影看起来是如此失魂落魄，绝望而愤怒！
此人正是蒙军大元帅孛鲁，这一刻他孤身一人策马前行，慢慢接近了大辽国耶律无极的军阵。
……
那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让我们把时间退回到两刻钟之前。
那时铁木真刚刚回身，率领三个万人队开始反击。大元帅孛鲁带着十六万军队北行，还没来得及接近谷口。
这时镇守在东边山岭处的窝阔台接到了探马的报告，说是有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从东北方向而来。他们是大辽国无畏王国派来的援军，身上穿的全都是辽军军服。
窝阔台一听就知道，这是耶律无极生怕蒙军挡不住宋军的猛烈冲击，特意从国内增调而来的精兵。
他随即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向探马示意这件事没关系。
然后在山谷中，辽国军阵后面这二万人，就汇入了耶律无极的队伍。在这之后没多久，分别有两只万人队兵分两路，向着东西两座分水岭上而来。
领兵的将领在上了分水岭后，一马当先向这边走来。此刻的窝阔台正摘掉闪耀的金盔，在分水岭后探头看着远方掀起的烟尘。
他已经看到了孛鲁元帅的大旗远远而来，知道这是包围沈墨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在这一刻，那位将领也来到了他身后。窝阔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就认出这是无极手下的大将……魔王梁二。
只见梁二将军跳下战马，在窝阔台面前行礼道：“殿下，我家无畏王那边有援军赶到，他担心两位兄长的山岭上兵力不足，所以特意派我带兵过来支援。”
“西边山岭上是我家耶律伟将军，也带着援兵去支援察和台皇子。无畏王令我们顶在两位皇子锋线的最前面，保障两位兄长的安危，万不能让我军铁火炮遭到宋军冲击！”
听到这话，窝阔台就是微微一笑。
他一听就知道了耶律无极的打算，在这一战中，无极看来是想要立件大功了。
现在无极手上兵力充足，他不但有七万人，一会儿还有十余万的蒙军要通过山口，和无极一同防守。所以无极觉得自己不但能稳稳守住谷口，还可以派兵过来支援两翼的山岭。
这样一来，就算是宋军拼死向自己的山上冲击，首先迎敌的也是大辽国士兵，保护的却是蒙军火炮和骑兵！
还得说是无极这小子，想得真是周到！
偏偏在这一刻，对于耶律无极的好意，窝阔台却拒绝不得。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让这二万援军原路回去，一旦开战，自己手下的蒙军儿郎就难免受到宋军的杀伤。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死了人，他这位领兵大将就会落得个“只要功勋，不要儿郎性命”的名声。
窝阔台又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的身份非同寻常，是大汗的亲儿子。要说无极想立下更大的功勋，可以说是情有可原。
可自己身份使然，将来势必尊贵无比，又何必跟无极争来抢去的？
想到这里，窝阔台笑着答应了魔王梁二的请求。之后梁二就带着兵“呼呼啦啦”地从窝阔台的面前经过，来到了山上分水岭的东面。
此刻窝阔台看着路过的辽国军将纷纷向他行礼，其中有不少熟面孔的将领，他之前在耶律无极去草原的时候，都在无极身边见过。说明这二万人，确实是土生土长的辽国战士无疑。
就在片刻之间，十余里长的山岭上，大辽国二万人就顶在了最前方。
在魔王梁二分散开部队，拉开呈一线布置的防线之后。在他们辽军的身后，就是一大排的蒙军火炮部队。
这些火炮其实距离分水岭的最高处并不远，因为按照隐蔽的需要，他们只要躲在山谷中的敌军，看不到的位置就行。
要是火炮退得过于远了，想炮的时候就要把火炮费力地推上更长的山坡。所以蒙军的火炮部队只在山岭的最高处，东面的下坡十几二十丈远的位置。
于是等到辽军布置就绪，这些铁火炮几乎就顶在了辽国士兵的屁股上。弄得蒙军炮手一个劲儿让友军让开上山的通道，免得一会儿想要推炮车上去的时候，会撞到自己人。
而这时，窝阔台对面的西面山岭上，察合台将军也将耶律伟的部队，布置在了山岭的最前方。

第3442章：举手两难家国情、恍如一梦、误尽今生
当耶律伟带领部队经过察合台面前时，除了最前头的一万人，另外的一万军队中间，却有一名将领骑在马上，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前行。
要是察合台知道此人是谁，一定会当场吃惊得从马上翻下去……她就是大宋齐王，山东军大帅杨妙真！
……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一定明白了。之前汇入辽国部队的两支万人队，其实就是杨妙真带领的山东军，穿上了辽国军队的军服。
现在他们的军械武器全都塞在袋子里，绑在马鞍后面，谁也不知道那里边装得是什么。在士兵的手中，也都拿着用来装样子的弓箭和刀枪长矛。
就这样，当董伟和梁二两支部队，在伏龙岭侧翼就位之后，实际上这个包围圈的三面，全部都被耶律无极的部队占据了。
因为东面和西面山上的四万辽国士兵，其实有一半是山东军刚刚赶到的战士。而且所谓血统纯正的辽国士兵，也绝不会效忠蒙军！
这一次耶律无极带领的五万部队，之前全都以万人为单位，被秘密送到宁夏军区，做过为期半年的火药武器训练。
这五万部队其实是由陆无惧精挑细选出来，决意誓死孝忠大辽国无畏王的忠诚战士。
他们在大宋境内接受了秘密训练之后，这五万大军从此就在辽国的人迹罕见之处扎下了营，尽量避免与外界接触。在三年之中，陆无惧都在竭力保守着这个惊天的秘密。
可以想象，为了这个庞大而艰辛的计划，无惧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人力和物力！
如今这些巨大的代价，终于在此刻体现出了价值。这五万大辽国军队外加杨妙真的二万山东军，总计七万大军已经占据了地势最为险要的谷口，还有两侧山岭上的制高点！
至此，战场形势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悄悄发生了逆转。如今这个属于蒙军的巨大圈套，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换了个主人！
……
这时的杨妙真正在山岭的最东端，偷偷拿出望远镜，观察着南方的战况。
在那边的蒙军大元帅孛鲁，正带着十余万人飞速接近而来。在孛鲁大旗后面的远方，也传来了连绵不断的枪声和爆炸声。
杨妙真拉开就知道，那是蒙古大汗铁木真正在亲自带兵鏖战，实为诱敌！
眼看着形势开始越来越紧张，此时杨妙真的心，也暗自激荡了起来。
在她面前正有蒙军的千军万马，从伏龙岭谷底顺着这个宽达数十里的八字形巨大山谷，向里越走越深！
孛鲁带着十六万大军，随即来到了他的结拜安达，耶律无极的阵前！
……
陆无惧当然不可能让孛鲁过去，因为此战的目的，虽然是斩首铁木真。但是放一支敌军在大辽国阵地的山谷后侧，对于无惧的军队而言就意味着两面夹击，会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今天，孛鲁必死！
他这支十六万人的大军，也早就注定了全军覆没的下场。可是此刻当陆无惧看着远方带着畅快的笑容，向他策马奔来的孛鲁，心中却是针扎般的疼！
八年，他们两个人的友情，已经经历了八年！
在这八年间，这位蒙军大帅孛鲁，拿他就像亲兄弟一样对待。他们相互馈赠自己最喜爱的珍宝，共享最甜美的马奶酒。他们一起在草原上射猎驰骋，在宴会上同声高歌。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无惧露出喜欢的意思，孛鲁就一定会送给他。这位孛鲁元帅在面对敌军和异族时残酷无情，堪称杀人无数。可是他对无惧这个结拜安达却是醇厚质朴，付出了一片真心。
就在此刻，孛鲁正在策马而来。现在无惧却要背叛他，还要杀掉这位朝夕相处的义兄！
在这一刻，陆无惧看着远方的那个身影，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
杨妙真师娘到了到这里之后，随即就自告奋勇去往了西面的山岭。无惧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西面的山岭翻过去，就是浩荡的蒙古草原，一旦蒙军发现被围困在包围圈里，那边就是蒙军突围的第一选择，也是战局最为艰辛之地。
同时，这也证明了杨元帅虽然是第一次跟自己见面，却对他潜龙弟子，推心置腹地信任！
可是现在，自己却在摇摆而犹豫。在他的心里一面是民族大义，一面是手足之情！
此时此刻，谁也猜不出这个年轻人在想着什么。此刻的他，究竟是大辽国无畏王、是蒙古大汗的义子、还是老师沈墨的潜龙？
……
眼看着孛鲁的军队越来越近，在这一刻，远在临安的沈无惜最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孛鲁的军队行至五百米之内，已经到了辽军火器打击的范围，陆无惧竟然没有下令开火！
他跟随老师学艺三年，在东辽国卧底三载，却被这位义兄孛鲁，精心照顾了八年之久！
难道他真的要下令，射杀自己的兄长？此刻的陆无惧坐在战马上浑浑噩噩，犹如一个行将就木的死人！
猛然间，一个画面忽然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他结束训练，出发卧底敌国的那天。浩荡长江漆黑如墨，江风呜咽如泣如诉。
那时的老师站在齐胸深的江水里，肩上扛着跳板，让自己从他的肩头上走了过去。
当时老师低垂着脸，可是他手上那块烧伤的伤疤，却深深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还有，他们临走时面对大宋国土，立下的那些誓言！
“我们是保卫民族的幽魂、是鹿岗烈士墓上不灭的火焰。”
“我们是大汉潜龙，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
此刻的陆无惧有如大梦方醒，看着前方不断接近的敌军，他咬着牙大吼了一声……
“开火！”
霎时间，从辽国士兵的手中，一片弹雨向前暴射而去，前方的蒙军立刻被扫倒了一片！
蒙军前锋见势不妙，立刻就来了个急停，然后拼命地向后退去。这时的蒙军士兵听到步枪声立刻就躲，他们的动作，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第3443章：十载常思金箭铭、受命于天、上有苍穹
枪声一枪立刻就躲，对于大宋步枪的恐惧，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
十余万蒙军疾速后退，顷刻间退出了辽军的步枪射程，而这时在蒙军当中，那位一身金甲的孛鲁元帅，已经惊讶得目瞪口呆！
孛鲁看到了前方的领兵元帅，正是他的结拜安达耶律无极。可是刚才向他射来的，分明是宋军的那种，射程达到一里远的步枪子弹！
而且听枪声，这种步枪在辽国军队的手里还不是三五十支，而是成千上万！
他们占据了伏龙岭谷口，不让自己的蒙军向前一步！他们要干什么？
眼前的一切，让孛鲁一惊之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孛鲁的身躯在马背上一晃，这个健壮的汉子，差点就失足掉下了马。
耶律无极！竟然阵前倒戈了！
这时的孛鲁猛然怒吼了一声，在他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暴怒和痛苦！
……
孛鲁当然清楚，这个时候耶律无极反戈一击，对于成吉思汗和他们的蒙古大军，代表着什么。
那是全军覆没，是大汗也难以幸免，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同时他也无论如何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肝胆相照的安答，这个大汗最宠爱的义子，这煌煌大辽国之主，以十八岁年纪就被封为无谓王的男人……他怎么会背叛了蒙古？
相隔一里，他看不到无惧脸上的表情，可是这件事，他非要弄清楚不可！
于是孛鲁头也不回地策动战马，一步步向前走去。
此刻山谷中野风呼啸，孛鲁的脸上一片铁青。他的两只手冰凉得几乎握不住马缰。
眼看着面前，无畏王的金盔离他越来越近。可是当年那个肝胆相照的兄弟却似远在天边，再也不复从前了！
就在孛鲁向前缓缓而行之际，此时的陆无惧也催动战马，一步步向前走来。最终这两个汉子在两军阵前，空旷无人的场地上相隔十余丈，双双停了下来。
一看见无极脸上的神情，孛鲁就全都明白了！
“无极你怎么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孛鲁看到无极一脸坚毅淡然的表情，他缓缓解开绳扣，摘下自己的金盔说道：“你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背叛大汗？”
“成吉思汗对你推心置腹，封以大国，沈墨能给你什么？”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这一刻，陆无惧淡淡地向着面前的义兄孛鲁说道：“我也从来没背叛过大汗。”
“因为我从最开始，就不是大辽皇族耶律无极。我是临安乞儿，被人贩子抓住打断了腿，要我去卖惨行乞。”
“在老师给我接骨的时候，我一声也没哭。我的老师……就是沈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个奸细？”听闻此言，孛鲁陡然间暴怒了起来！
只见孛鲁跳下战马，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他一步步向着无惧走来，在他的另一只手上，赫然握着和耶律无极结拜之时，无极送给他的天命金箭！
陆无惧也跳下了战马，一边向孛鲁走去，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冠。这是当年的义兄孛鲁，送给他的结拜礼物。
此时这两兄弟越走越近，他们的脸上有仇恨怒火，有木然冷漠。可是泪水却同时从他们两人的眼中，夺眶而出！
孛鲁缓缓走来，看着他的兄弟的面貌一如往昔，他咬着牙说道：
“你当年在老铁山，万军之中救我性命。你用胸膛替我挡住子弹，冒着火炮带着我重出重围，你对我肝胆相照，亲兄弟也比不上……”
“你也是一样。”
陆无惧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你在大汉面前为我这个罪臣求情，你替我讨来了大辽国作我的封地。八年来你对我爱护备至，宽厚有如兄长！”
说到此处，两人面对面停了下来。之后他们将手中的信物，一起扔到了对方面前的地上。
枯黄的草地上，两件黄澄澄的珍宝，默默地放射着金光。
在那只金冠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虽然已是事隔多年，孛鲁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天命天授，举世无俦。兴于北国，万代无忧。可以怀远，可以弥柔。天下归心，威服九州！
而在那支他多年随身携带的金箭上，也有四个字……受、命、于、天！
这一刻，孛鲁才明白。原来对面这个汉子，从来就不是他的安达耶律无极！
……
这一切似乎早有天意，在他们两个人当初交换的信物上面，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的写着呢！
在这一瞬间，孛鲁似乎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还有渐渐接近的枪炮声。他知道那是成吉思汗，已经把敌军引到了包围圈里。此时大汗的目光，应该正在看着他。
……可是孛鲁，已经无法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大汗，一想到大汗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孛鲁的心就像是被揉碎的枯叶一般，破碎成了千片万片。
可是，他也无法向前。因为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就是他多年的兄弟、今日的仇敌、安答耶律无极！
他能清楚的看到耶律无极的样子，这孩子的脸上的冷峻，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煎熬。
两人相交多年，他当然知道无极绝非无情之人，他的背叛，也绝不是轻而易举！
此刻无极背负着背叛的痛苦，更甚于他这位兄长，这个孩子比他还要难过万分！
这时候，从孛鲁的肺腑中，一股悲痛和痛苦猛然喷发了出来！
一瞬间他抢上一步，扬起了手中的长刀，雪亮的刀锋在空中一闪而过！
……
刹那之间，他想到了无极救他的时候，大声吼出来的那句话：“此时敌众我寡，深陷重围，若不死战……还能如何？”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孛鲁挥刀而进，向着两手空空，一动不动的耶律无极砍去！
……
陡然间，孛鲁身体猛然一晃，刀光未至，他身上已经连中两枪！
在他左右两侧的山顶上，跟随杨妙真一同前来的龙血军团两位战士李万吉和鱼洋，手里稳稳的托着狙击步枪，同时从山上居高临下，向孛鲁开了火！

第3444章：曾经明月两相照、英雄肝胆、人世无情
两发闪电般的狙击枪子弹同时击中孛鲁了的侧面，一左一右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他手中的长刀刹那间失去了力道，向前跌倒了下去。
陆无惧并没有去管那把劈面而至的长刀，任凭它在肩头上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他抢上一步伸出手，将孛鲁拥在了怀抱当中。
这一刻他们两兄弟的胸膛上，那两处当年在老铁山被子弹穿透的贯穿伤，事隔多年又重合到了一起。
这两个肝胆相照的汉子，终于还是到了这样的时刻！
此时的孛鲁口鼻喷血，无力地委顿在无惧的怀里，轻声向着陆无惧说道：“你要是不背叛我蒙古，那该多好……”
“你若是不过来攻伐我大宋，我们或许一生……都是兄弟！”
陆无惧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只觉得兄长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也开始渐渐僵直，他忽然大声怒吼起来！
这是他身为一名潜龙的宿命，他若想忠于自己的使命，就天生是一个背叛者！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老师对他说过的话，还有他为什么无数次向受训的七名潜龙凝视时，悲悯和内疚的目光。
“……你们注定与荣耀无缘，时时刻刻生存在生死之间，即便能逃脱敌人的抓捕和试探，也逃不开自己内心深处的煎熬。”
“若没有信仰，没有人能胜任一个合格的卧底，你经历的越多，你的痛苦也就越多。你们想的越多，就会变得越疯狂。
越是仔细的审视内心，你们越会迷失自己。你们在黑暗中行走，却必须时刻心怀光明！”
空旷的沙场上，只有这一对曾经肝胆相照，却又未能走到最后的兄弟，风中飘满了绝望悲怆的味道。
此刻的陆无惧瘫在地上，抱着孛鲁的尸体，任凭泪水不住地奔流！
这时对面的阵营里，铁木真正带着愤怒与绝望，看着远方那个嚎啕大哭的少年。
这头老狼的眼中，喷出了滔天的恨意和凶残狠戾！
……
与此同时，两侧的山顶上已经打成了一片火海。
从刚才，陆无惧命令辽军向蒙古大军开枪之际，战斗在一瞬间就打响了。
东西两侧的窝阔台和察合台，以这两位皇子的眼力，他们在枪响的一瞬间就发现，耶律无极背叛了大汗！
他们立刻就意识到，这一次耶律无极的阵前倒戈，将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之后他们毫不犹豫的就要下令，让炮兵向着前方的辽军开火。面前这两支支援他们的万人队，既然是无极的手下，那现在也就一瞬间变成了蒙军的敌人！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醒悟这一切的时候，他们就看到横在他们面前的大辽国军队，竟然在一瞬间急速后退，越过了最高处那道分水岭！
成千上万的部队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他们在各自主将的命令下，瞬间向前突进了十余丈。他们越过分水岭，在蒙军火炮的面前一下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山坡上那些蒙军炮兵一边听着他们大帅疯狂的怒吼，要他们立刻开炮。一边诧异地看向了山坡上，一秒钟之前还是自己友军的辽国军队。
此时那些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山坡上成千上万，蹦跳着向下滚来的手榴弹！
双方相隔二三十米，那些辽国军队甚至不用掏出手榴弹。只要他们松开手，那些手榴弹就会顺着山坡滚落下去，落在前方的炮兵中间。
在这之后，山坡后的蒙军炮兵阵地里，发出了一连串惨烈的爆炸声！
猝不及防的炮兵根本来不及反击，就被那些瀑布般滚下来的手榴弹炸了个人仰马翻。
在他们的队伍中，无数炮兵被杀伤，火炮被手榴弹破片敲打得“叮当”作响，同时还有惊天动的炮弹殉爆的炸响声。
此时的魔王梁二越过山梁之后，一个滑铲便倒在了地上。之后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他看到无数蒙军开花弹被殉爆的冲击波推动，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开来，有一些甚至“嘶嘶”作响的飞过了他头顶。
好在这些飞过去的炮弹，会随着山岭西坡向下滚落，对于处在山顶部位的辽国军队损伤并不大。
在剧烈的爆炸过后，梁二毫不犹豫的发出了信号。所有部队从分水岭后面探出头，将一连串的掷弹筒、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向身后不远的蒙军倾斜而去。
与此同时，西面的耶律伟也带着二万人的山东军与辽东军混成部队，和察合台的部队动上了手！
在这一瞬间，原本是伏兵阵地的伏龙岭两侧山顶上，各十余里宽的两翼，同时爆发了剧烈的战斗。这一下不管是魔王梁二还是董伟，全都是瞬间腹背受敌！
好在他们所处的分水岭地势甚高，山谷中间那些埋伏圈内的蒙军大队，因为距离很远还来不及冲上来，燧发枪也根本打不到山头上。
刚才的接战，这两支早就谋算已久的辽国部队，做好了开打的准备。而他们对面的蒙军，却是措手不及。
再加上大量的手榴弹和掷弹筒，隔着山岭雨点般的打过去。没多久窝阔台和察合台的部队，就不得已向着山岭下方步步后退。
至此，两翼高地已经被夺取，战局暂时陷入稳定。而这时的董伟和魔王梁二心里全都清楚，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浴血之战！
在这一刻，魔王梁二带领部队，拼命向山岭东面的窝阔台敌军倾泻火力。同时火线后面的战士，则是在全速挖掘防御攻势。
一会儿他们就要面临山谷里，铁木真带领的军队向上冲击，而另一头的窝阔台，也会舍生忘死地冲过来。
此时的魔王梁二心里清楚，他面对的形势，比山那边的董伟还要严峻得多。
首先就是他这一边的山岭东面是大兴安岭，在山坡斜面上有无数的树木。这些树木可以阻挡子弹的射击，是下面那些蒙军的天然防御工事。
与此同时，窝阔台的部队也会更加凶残和不要命。因为察合台那边是西面，再往西就是辽阔的草原。而自己这面的窝阔台要是后退，就只能退进深山老林，甚至永远也找不到一条绕行回家的路！

第3445章：极北绝域燃烽火、将军一怒、此身许国
所以战斗一开始，魔王梁二就感觉到，每时每刻分水岭上的压力都在增加。
现在窝阔台已经回过神来，开始有计划的组织部队，拼死向上突击。
在山坡上的密林中，蒙军有了树木遮挡，使得山岭上的辽军子弹杀伤效能大为降低。而那些蒙军则是依托着大树，装弹之后探出身子向上开火。
此时虽然山东军和辽东军拼命向下倾泻火力，可是蒙军部队却还是死死顶在了百米线上。
这条线距离山顶只有一百米，这就意味着蒙军燧发枪一旦命中，就会对山岭上的军队造成杀伤。可是山上的军队向下投去的手榴弹，效果却是大打折扣。
于是山上的辽军，开始大量出现伤亡！
……
此刻山东军的将领令飞扬，看着部队快速挖好了战壕，向山谷方向布置好了防御。之后他一看到山岭的东面的战线吃紧，随即就命令自己的部队用掷弹筒向东发射。
这些掷弹筒射出去的手榴弹，在令飞扬的命令下特意抬高了炮口，使得居高临下的射程发挥到了极致。
手榴弹在穿过了密林的树梢之后，“刷刷”的顺着树枝间的缝隙向下掉落。大量杀伤了窝阔台蒙军锋线后的部队，使得山上的辽国军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令飞扬才缓过神来，然后他一眼就看到魔王梁二正带着自己的部队，将一捆捆凝固汽油燃烧瓶，往肩上的挎包里装……令飞扬眼睛一瞪，一把就抓住了梁二的肩膀。
“你疯了！下边是原始森林！”令飞扬大声向着梁二喊道：“地上落下的松针和枯叶足有一米多深，你派下去的纵火部队，还回得来吗？”
“回不来也得烧！”这时的魔王梁二裹紧了身上的熊皮，一晃肩膀撞开了令飞扬。
之后他拿过了一只火把，用打火机将它点燃……此时在梁二的左右两翼有数百名战士，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火把。
“窝阔台已经无路可退，他会跟咱们以死相拼，这片树林留着是咱们的障碍，点着了就是咱们的武器！”这时的魔王梁二淡淡地一笑，向着令飞扬说道：“死与不死，又能如何？”
“我是老师座下潜龙，跟你们这些当兵的不一样。你们只有在战场上才会舍生忘死，可是我们在敌人的肚子里，却要每时每刻都做好死的准备……在这十年里，每一天都是这样！”
说到这里，魔王梁二一膀子撞开了令飞扬，起身向着山岭的另一侧猛扑过去！
一瞬间，一条火把组成的漫长火线，向着山坡下的森林火瀑一般直坠而下！
“火力掩护！”令飞扬见状随即发出了一声怒吼，山岭上全军的武器都向着下方，猛烈倾泻而去。
令飞扬清楚的看到魔王梁二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燃烧瓶，顺着山坡向下飞快的滑去，眼看就接近到了敌军的火线前方。
之后一片火海从森林中爆发开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敌军暴雨般的燧发枪响。没过多久，前方黑压压的松林，就被烧成了一片遮天盖地的火墙！
“你大爷的，你个疯子二百五……”令飞扬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火线，却没见到魔王梁二健硕的身影，从原路杀回。
他咬着牙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前方的战壕上！
火焰，铺天盖地的顺着山坡向上飞腾，当热浪吹袭到山岭顶端之后，又被强劲的北风倒卷而回。
此时的分水岭阵地上，令飞扬带着二万战士，分别守住了分水岭的东西两侧。
战士们的头发都被热浪烤焦了，也没有后退一步！
……
同时伏龙岭西侧的山岭上，杨妙真麾下部将马英也在调集部队修筑工事，将步枪对准了山下的铁木真大军。同时武王董伟则是面向西方，堵住了察合台的攻击。
由于西面的山坡上植被稀疏，正好可以发挥步枪子弹的优势射程和掷弹筒的面杀伤性能，所以察合台已经被打得连连后退。
虽然这位皇子知道，自己的父汗就在山顶后方，所以他拼命地催促部队向上强攻。可是暴雨般的子弹，还是将他们无情的一次次扫下了山坡。
此刻在西面的山顶上，杨妙真的望远镜正指向南方。
远方尘土飞扬，一支大军正拉开了一张大网，兜在铁木真大队的身后，向着这边兜截过来。
一看到那面迎风烈烈飘扬的天罡北斗旗，杨妙真的心中就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沈郎来了，铁木真已经是无路可逃！”
……
这时的沈墨正在策马向前狂奔。他身边的五万将士也向两翼散开，渐渐封堵住了伏龙岭的“八”字形开口。
虽然沈墨早有预料，但这次作战却是变数极多。真正把战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最关键的两个人，就是铁木真和陆无惧。
从沈墨的角度出发，他在燕山防线那边得知铁木真位置的时候。就准确的分析出，这是铁木真的诱敌之策。
这位大汗有勇有谋，智力超群，这一点沈墨的心里很清楚，当然绝不会低估他。真正引起沈墨怀疑的，实际上是送到他手上的情报。
并非是情报有误，而是这样的情报，居然同时出现了两份！
……
当时的沈墨还对部将说，这两份情报正好可以相互验证，就能说明铁木真的位置确实是准确无误。
但与此同时，沈墨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因为铁木真的智慧和他多年对情报方面的重视。在临敌之际，沈墨却同时从两个渠道，得知出了铁木真位置的消息……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用赵若愚的话来说，就是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轻易的相信任何一个机会，所以当时沈墨面临的情形正好就是如此。
沈墨在得到情报的当天晚上沉思了一夜，那时在他的心中，就已经读懂了铁木真的谋算。
那位草原上的大汗和沈墨为敌多年，当然知道沈墨这位大宋元首的性格。同时铁木真也一定知道在沈墨的心里，他这位成吉思汗，才是庞大蒙军的唯一弱点。
所以铁木真就把自己停留的位置设在了龙门山，有意把这个弱点，放在了沈墨的眼皮底下！

第3446章：诱敌入网何须透、伏虎寻龙、今日回首
然后铁木真只要等着就行了，他非常清楚沈墨在情报方面的实力。他甚至知道，自己根本无需透露出他就在龙门山的消息。
因为铁木真非常清楚，以沈墨在情报方面的能力和他十余年的布置，沈墨一定有办法得知自己就在龙门山。
铁木真对于沈墨的情报能力是如此有信心，以至于他就稳稳的等在龙门山，直到他等到有一支军队从榆关出发，向着自己的位置猛扑而来。
那时的铁木真就明白，沈墨终于还是在漫长的燕山防线以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
之后两支大军向北一追一逃，铁木真当然认为沈墨上当了，因为从那支追兵部队的规模和作战风格上看。铁木真可以确信沈墨就在追兵之中。
而这时的沈墨也从几个方面，明白了铁木真给他设下的是一个巨大的曼古歹。因为在这其间，铁木真露出了很多破绽。
首先就是蒙军火炮的数目不相符，根据陆无惧的情报和燕山防线各个要点发来的报告。沈墨从这些数据里不难看出铁木真留了后手，有很多火炮并没有出现在战斗第一线上。
除此之外，还有那条从两个方面同时得到的情报。这对于沈墨而言是一个非常清楚的警示，因为这同样的情报有两份，这就足以说明他得到得太容易了。
此外真正引起沈墨怀疑的，还是陆无惧被调走这件事。
根据沈墨的分析，如果当初的铁木真是对无惧产生了怀疑。以这位草原枭雄的做法，他一定会首先把陆无惧调到自己的金帐附近，将无惧和他的军队分开。
然后不管陆无惧是不是真的被抓到了把柄，铁木真都应该将无惧软禁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陆无惧连同他的部队，忽然被调走这件事，在沈墨排除了铁木真对无惧产生怀疑的可能性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就是陆无惧被调离燕山战场，一定是铁木真用藏起来的那些火炮和陆无惧的军队，再加上大量的草原骑兵，给自己设下了一个圈套！
至于那个圈套的位置，甚至沈墨都不用去猜……既然伏兵里有陆无惧在，那么埋伏圈肯定就在大辽国境内，或者离辽国不远。
……
所以沈墨在出发之前，他就做好了自己被包围的准备。
他一方面派出了完颜陈和尚，率领二万山东军在半途上截杀蒙军。这其实不是为了杀伤铁木真的士兵，而是投射出一个信号给铁木真，就是自己真的是中计了。
非但如此，他这位大宋元首还试图用陈和尚的部队，埋伏在铁木真的必经之路上。这可以让那位多疑的大汗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沈墨结结实实的上了个恶当！
同时他还让杨妙真带领另外的二万部队，用蒸汽运输船顺着辽河，直上大辽国的内陆之地。在那里杨妙真只要找到了嵇安先生，就有可能会得知陆无惧的准确位置。
毕竟辽国军队不像蒙古人，他们贴近大辽国境之后，必然会从国内向军中运送粮草。
所以不管陆无惧在哪里设下伏击圈，他都会和国内取得联系。事实证明沈墨的推断一点儿都没错。
等杨妙真到达辽国之后，正赶上嵇安先生，急得都要冒烟了！
嵇先生得到了无惧的情报，知道在伏龙岭那里，成吉思汗给元首设下了一个圈套。可是嵇安也知道，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元首取得联系。
因为元首的位置根本难以确定，他都不知道情报该送到哪儿去！
可是就在这时，杨妙真却及时赶到。嵇安先生当然立刻用辽国的军服铠甲，给这支山东军换了装，然后杨妙真便火速向这个陷阱赶了过来。
之后就是之前一个多时辰之前发生的事，杨妙真一到军前，就立刻和陆无惧两个人商议好了对策。
之后杨妙真和令飞扬立刻分头带队，配合董伟跟梁二将军占据了包围圈上，最险要的分水岭位置。
……
战事进行到了这样的时刻，咱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事件发生的脉络。
首先就是铁木真决定对沈墨设下圈套，但他却非常有创意的，并没有主动将至关重要的情报透露出去。而是等着沈墨自己来发现，这是铁木真的一个极其高明之处。
与此同时，沈墨也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最重要的是陆无惧传来的两条情报：敌军火炮总数目和他即将被调离的事实，分析出了铁木真想要引他上钩。
于是战斗就这样开始了，和沈墨所推想的一样，铁木真这头狡猾的老狼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给沈墨来了一个百万大军曼古歹，并且把圈套设在了伏龙岭。
同时在这里，还有一件极其惊险的事件，让沈墨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感觉到胆战心惊！
这件事，就是远在高丽的程无忧。
关于程无忧这边的情况，可以明显的看出，被程无忧和雷王岳坤杀掉的那位虎先生，明显是知道大汗这个诱敌计划的。
所以虎先生一方面跟着高丽使者元河这个破绽，想要查出这条线上到底有没有密谍。另一方面虎先生的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大汗在龙门山这条情报即便泄露出去也是无关紧要，甚至正中他的下怀！
所以程无忧才会看到自己的信鸽，带着这份情报一飞冲天。由此在三天之后，这件事把程无忧活活吓了个半死！
至于那位虎先生的死，当然是因为他也没想到，跟自己去高丽的辽国军队里，会有大宋密谍的存在，而且还是整整一支军队！
所以当时的虎先生找到了高丽密谍，又死在了辽国密谍手上。
当时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他应该已经知道大汗位置的情报，一定会被这个高丽重臣崔敏实再次发给大宋，落在沈墨的手里。
所以他死的时候，也可以瞑目了。
而这件事真正惊险的地方在于，咱们假设一下，如果没有虎先生失踪这件事，成吉思汗会如何看待泄密事件？

第3447章：谁料肘腋现潜龙、一人倒戈、万军难生
对于铁木真而言，虎先生失踪就代表着情报有可能从他身上泄露。可是如果虎先生安然无恙，铁木真就有可能把泄密的目标，确定在自己身边那些人的身上……甚至直接怀疑到陆无惧！
所以程无忧的行动绝非没有价值，他无意中掩护了陆无惧，这个至关重要的密谍！
……
当此刻的战场上，沈墨看到铁木真率领三万人回头向自己冲杀，他也意识到圈套正在收紧，战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在击溃铁木真的部队，继续向前追杀时，看到了前方一左一右地形越加险峻的伏龙岭……在这一刻，沈墨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所以当时的沈墨，虽然还不知道杨妙真已经成功找到了陆无惧。但他却知道无惧一定就在前方的圈套中，而且还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还犹豫什么？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冲杀过去了！
然后在沈墨领军突击之时，他看到了前边山谷中聚成一个大疙瘩的十万蒙古军阵，同时他还听到了两侧山岭上传来的隆隆爆炸声。
这时沈墨心中的狂喜，简直是难以形容！
铁木真就在前方，这个华夏民族的大敌，和自己只有咫尺之遥！
两翼山岭上的战斗正在展开，剧烈的枪声已经从两侧响起。而大队蒙军也被堵在山谷中间。这说明蒙军前进的道路，已经被截断了。
这一切都清楚的表明，铁木真布下的这个圈套，已经翻过来成了自己这边的罗网……此时的沈墨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盼望了十多年的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看着面前被伏龙岭和自己的部队，渐渐合拢的蒙古大军。他知道铁木真这头草原上狡猾的老狼，已经是无路可走！
……
此刻的铁木真，正在一脸阴狠的看着前方，他心中既是难以置信，又是暴怒如狂！
在他面前的伏龙岭谷口处，只有窄窄的两里宽，却有三万辽国军队挖掘了壕沟，在那里严阵以待。
而且他们手上的武器，还是扎扎实实的大宋武装！
在两侧山上，自己的两个儿子窝阔台和察合台带领的部队，正在被山岭顶端的辽军赶下山坡。
原本那些被他埋伏在山岭后面，准备用来轰击宋军的火炮，已经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每一次炮弹殉爆的巨大震动，都重重地击打在他心上。
在他的身后，追兵已经越来越近，那边的领军之人就是他最为痛恨的敌人，心腹大患沈墨！
……
耶律无极！
这个得到了自己全部信任，又将自己送上了绝路的人，此刻铁木真真恨不得活活撕碎了他！
在很多年前，他走到自己面前时，还是个带着牧草味道，满身散发着阳光的少年。
这十年之间，他对待自己就像是亲生父亲，甚至有一点好东西都要送来给自己。
自己给了他一个大辽国，疆土面积甚至比当年的宋国还大！在这个至关重要的圈套中，自己也把他放在了最紧要的位置上。
……可是他却背叛了自己，耶律无极！
此刻的铁木真看着辽国部将策马冲上来，将沙场上满身是血的耶律无极拖上战马，转身向着军阵中跑了回去。
同时辽国军队也严阵以待地举起了枪，随时准备击退蒙军的进攻。这时的铁木真觉得眼前发黑，心中剧痛，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
事到如今，他该怎么办？
眼下他设下的陷阱已经落入敌手，自己也是身陷重围。在这一刻他纵然有百万大军，也是远在天边，难解近渴。
看着周围的崇山峻岭如巨浪起伏，听着四面八方连绵不绝的喊杀声。此时的铁木真，绝望的怒吼了起来！
……
正在这时，他耳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的大喊声：
“大汗！你赶紧告我们怎么打！让我们护着你杀出去，草原上不能没有你！”
铁木真一回头，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旧友哲别……一样的面容坚强，一样的目光坚毅！
此时的成吉思汗一晃神，随即胳膊就被这个人晃了一下，这时他才终于认出了面前这位战将。
蒙格秃、撒兀儿，他不是哲别，是哲别的亲弟弟！
这时就见撒兀儿向他急切地说道：“两位皇子还在山坡后面作战，拖雷皇子还带着大军在身后！我们还有希望……”
“你说的没错。”这时的铁木真，好像一下就恢复了冷静。
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向着周围看去。前面是崇山峻岭和那个叛徒耶律无极，后面是沈墨的追兵！
一瞬间，铁木真就打定了主意！
眼下情形万分危急，已经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的犹豫，只见铁木真大声下令道：
“分出三个万人队，分别向北面谷口的辽军阵地，和东西两个方向山岭上冲击。”
“再派一个万人队向正南，只要拦住沈墨的追兵一会就好！射雕手向西南冲击，从山岭和追兵的结合部缝隙杀出去。剩下的所有部队，向东南方冲杀！”
“现在就出发！”
在铁木真的命令下，随即这支十七万人的部队飞快分散开了兵力，向着各个方向冲杀而去。
这时的撒兀儿，还有准备向东南方冲杀的十余万蒙军，还在等着大汗带他们冲出重围。
刚刚大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是要同时抵挡住五个方向的追兵，之后自己率领最大的军团杀出去。
只要他们能从东南方打开一条通道，杀出重围，就可以且战且退和拖雷大军会合。然后大汗就可以回到燕山前线，继续作战。
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局面，那么付出几万人的伤亡也是值得的！
可是这时的撒兀儿，却见到铁木真摇了摇头，命令射雕手做好了冲阵的准备……在这一刻，撒兀儿瞬间惊呆了！
“你带着十万人冲出去……”此刻的铁木真一边拔出弯刀，一边淡淡地向着撒兀儿说道：“你出去之后，立刻派探马给拖雷报信，让他和山岭以西的察合台会合。”
“至于窝阔台，他的位置和草原相隔崇山峻岭，估计很难回去了……让拖雷继承我的汗位。”

第3448章：遗诏大宋难轻取、以身诱敌、万军强袭
“拖雷勇猛睿智，最像我年轻时的样子。你告诉拖雷，让他给燕山防线所有军队下令，让儿郎丢弃重装备，兵分数百路，全速退回草原！”
“你告诉他不要急着给我报仇，如果宋人打来就到草原深处拖垮敌军，哪怕跑到西域也在所不惜。你跟他说，宋军不可力敌！”
“不行啊大汗！”
听到铁木真口出不祥之语，这时的撒兀儿，立刻哭喊了出来！
这时他才明白，原来铁木真大汗是想用自己和射雕手作为诱饵引来敌军，好让那数十余万蒙军儿郎，逃出一条生路！
“我带着您，拼死也要杀出去！”撒兀儿才刚说到这里，铁木真立刻就摆了摆手。
只见他双目一瞪，冷厉的目光立刻让撒兀儿全身一寒。大汗厉声说道：“此时的战局，若不当机立断，咱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我这一身金盔金甲和七千射雕手，足以吸引住沈墨的兵力。这样你就可以带着十万草原儿郎跑出去，哪怕只杀出去一两万人，我的死就有价值！”
“我已经将行就木，就算杀出去，又能活上几年？”
“你出去传我的遗诏，就可以避免拖雷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你把我对付宋军的方略告诉拖雷，就可以保住咱们的草原！”
“若是你再有片刻迟疑，咱们谁也活不了……别让我死得一钱不值！”
说到这里，只见铁木真扬手“啪”的一声，一马鞭狠狠的抽在了撒兀儿的脸上！
之后这位大汗举手命令，全军即刻向东南方向出发。然后他派出了一队百人射雕手，牵着撒兀儿的战马，胁裹着撒兀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然后他自己一转身，带着七千射雕手，向着西南方向冲去！
当他的战马开始疾驰之时，在他的前方密密麻麻的宋军身后，就是他魂牵梦绕的草原。
可是铁木真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清冽的斡难河了。
……
在这最后时刻，铁木真做出了决断，他的分兵之举无疑是目前最正确的方法。
可是，沈墨的军队已经渐渐形成合围，留给他的空间少之又少。所以铁木真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也要用自己的生命，给蒙军战士换来最后一线生机。
成吉思汗的心中很清楚，只要自己在哪里，宋军的攻击重心就在哪里！所以他是无论如何也活不了的。
于是在这片伏龙岭山谷中，数万蒙军骑兵纵横驰骋，开始了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惨烈的冲锋！
……
此刻摆在沈墨面前的，却是一个难题。
如今在包围圈的三面，全都被蒙军派出万人队牵制住了部队。甚至唯一还有机动能力的自己这一面，也被一支万人队决死冲锋而来。
同时在沈墨的左右两翼，还各有一支部队拼死向外冲锋，分别是东南和西南！
在东南方向是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这支部队的人数众多，威胁也最大，需要沈墨派出重兵前去围堵。
而另一面就是离草原最近的西南方，这支部队的人数最少，但是战马精良，奔跑速度极快。隔得远远的，沈墨就能看到队伍中一片金盔闪耀！
铁木真是不是就在那里？他是在这最后时刻用出了疑兵之计，还是想要以身为饵，引诱自己前去追杀，好让那支十万人的蒙军趁机逃跑？
这一刻，沈墨知道战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眼下的情形既不允许他有丝毫的犹豫，还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
从沈墨侧翼的西面，忽然有一小队人策马奔来，眼看着还有数百米远，沈墨就看到了这支小队骑兵。
在这一刻他毫不犹豫的下令，留下两千特战营和两千海军陆战队，在此地挡住正面蒙军万人队的冲击。
同时钟与同将军率领一万轻骑兵向西南，追杀那金光闪烁的七千人精兵。而自己则是带着四万部队，一头向着东南方的蒙军十万部队兜截了过去。
等到那支对沈墨来说至关重要的小队跑到这里时，这位大宋元首早已率领部队绝尘而去，只留下那几个人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
那么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们的出现，会让沈墨刹那间就做出了决断？
……
沈墨率军突袭而去，他毫不停留的兜了个圈子，一路向东疾驰。
在奔跑的路上，他不断的放下一支支千人队，修筑工事原地驻扎。很快他就将撒兀儿带领的十余万蒙军，挤在了大兴安岭余脉和自己的军队之间。
而这时围杀射雕手的巴山军钟与同，在堵截蒙军时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追不上对方的速度！
前面的那支蒙军实在太快了，简直让率领轻骑兵十余年，对于速度最有信心的钟与同，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毫无疑问，那支队伍里所有的战马都是千中选一的精品。而且这支军队也抛弃了所有的辎重物品，只留下了最精锐的战马，一路向西南方向穿插了过去。
如果现在钟与同的手中有三万……甚至是只有两万人，他也可以有办法对付。
他可以派出一支万人队，直接顺着面前这七千射雕手的后面刚刚跑过的线路，插到他们的北方，在另一边追击。
这样一来，钟与同的本阵和对面的那支分兵，就形成了掐住敌人咽喉的两只手。他们会一左一右控制住敌人的方向，和射雕手左右并肩而行。
到时只要前方出现了河流或者山丘这样的小小阻碍，那么前方那支被左右围堵、无法改变方向的蒙军，就成了瓮中之鳖……可是他现在手里只有一万人！
钟与同的眼中直喷火，他随即让自己的部下轻装前进，战士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都丢弃，只剩下武器，全力以赴才和对面的蒙军跑了个并驾齐驱。
这时的钟与同拼命加速，想冲到前方那支射雕手的前头，把他们压向北面的山岭。可是前面的敌军在冲刺般地跑出了两三里之后，速度竟然是丝毫不减！
在这一刻，钟与同“蹭”的一下子甩掉马镫跳上了马背。然后他稳稳的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向着前方敌人的军阵看去。
在一片金盔闪耀中，正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身处众多卫士的簇拥之间，他们正拼命地向西南方向疾驰！
“铁木真！”
就在此刻，钟与同忍不住大声怒吼了起来！

第3449章：未料此身在天罗、王旗漫卷、死灰如魔
此时的铁木真眼看着自己无论如何加速，也甩不脱后面的追兵，甚至敌方身材高大的战马，还爆发出了越来越快的冲刺速度，就要从自己的前方兜截过来，铁木真暗自咬紧了牙关。
自己的安危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他一看追兵的数量就知道，沈墨大部分军事力量，还是放在了堵截东南方那十万人那边！
在这一刻，铁木真紧皱着眉头，可是他身边的射雕手，脸上却露出了狂喜之色！
因为大汗和他的近身侍卫所骑的战马，是整个蒙古草原上，数百万战马中的绝顶宝马。现在追击他们的敌军并不多。即便他们这些射雕手难以活命，但是他们的大汗却可以继续加速，由此甩脱敌军深入草原！
可是正当他们想到这里时，却忽然间发现前面的草原上，出现了一条隐隐约约的黑线。
此刻这些蒙军的前锋所到的位置，已经快要越过北面的伏龙岭山脉，眼前就是空旷无垠的草原。而南面紧贴着他们那支追兵却是一步步紧追不舍，几乎和他们并驾而行。
在他们前方，就是宽阔的蒙古草原，可是前面的那支部队却会是谁？
正在他们继续狂奔之际，前方的射雕手却忽然间发现了异样。这些草原上的精锐，无畏无惧的蒙古射雕手，都是同时全身一震！
在他们的前方，一面灰色的大旗正在以顺风飘扬，上面有两个鲜血写成的大字。
没人认得两个字是什么，却是所有蒙古人，都认得这杆大旗。
这是……大宋死灰营！
……
原来刚才的沈墨，就是因为看到了灰衣铁面的死灰营哨探，从西面接近而来。他由此判断出，这支深入草原的死灰营，正好来到了战场的西面侧翼。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要围杀铁木真，又要歼灭那十万蒙军大部队。他在两难之下选择了相信自己的战士，他坚信铁木真冲不出死灰营的阻拦！
果然，这支由沈独帅领的死灰营部队如今就横在面前，迎面截住了铁木真的射雕手！
……
这一刻，死灰营摆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阵型。他们在草原上拉开了一条横线，竟然每一名士兵中间，都相隔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这条稀稀拉拉的横线，正在向着南北两个方向急速延伸，在他们的每一排稀疏的队伍后面，都跟着一排排同样稀落的后备队。
这么薄的阵型，几乎完全无法抵挡骑兵的冲锋，甚至会被瞬间淹没在蒙军战士的铁蹄下。可是在场的这些蒙军见此情景，却全都看得手脚冰凉。
死灰营凶名，天下皆知！
这些射雕手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这些战士之所以拉开如此宽阔的距离，就是因为他们用血肉之躯，要和前面的敌军同归于尽！
此时成吉思汗身边的护卫微微勒住了马缰，让速度减缓下来。而他们身边的数千射雕手则是毫不犹豫的再次提高了速度，向着死灰营的阵线冲了过去！
……
在那面灰色大旗下，正是死灰营长沈独。他冷冷地看着前方亡命冲击而来的蒙军，大声向身边的战士说道：
“九百九十七人……我们死灰营所有的战士，如今都在此地。”
“前面是成吉思汗的射雕手，号称天下最精锐悍勇的战士。在这之前，他们还没遇到过我们……”
“既然有射雕手，那么铁木真一定就在前方的军队里……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战，是我们赎清身上罪孽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想被你们残害的那些妇孺，记住他们临死前的眼神！咱们身上的罪孽，只有用鲜血才能洗清。”
“如今铁木真就在眼前，苍天对我死灰……何其厚也！”
“杀上去与敌共碎，让豺狼和豺狼同归于尽！死灰营！……”
“听我怒吼！”
……
在沈独和战士们的狂吼声中，一声轰然巨响，霎时震动了天地，直上苍穹！
前方的射雕手拼死放出弓箭，与笨重而缓慢的燧发枪相比，这些战士更相信手中的雕弓。与此同时死灰营战士的霰弹枪，也在一刻不停的向前喷射着弹雨。
射雕手纷纷落地，可是死灰营战士身上的铠甲，却挡住了大多数的弓箭。
在双方的阵营前锋接触之际，随即死灰营战士身上的铁箱里数十公斤高爆炸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每一声爆炸都代表着数百名集群冲锋的射雕手，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飞射的弹片一扫而空。这条宽阔的战线上接连不断响起了爆炸。每时每刻都是血雨飞溅，无数马和战士的尸体碎块漫天飞舞！
成吉思汗这支所向无敌的射雕手部队，从来都以精准的射术和精良的骑术冠绝天下，数十年来立下了无数功勋。可是此刻他们却遇上了死灰营。
这些射雕手惊讶地发现，对面冲过来的战士脸上，竟然带着狂喜的神情！也不知他们盼望着这粉身碎骨的一天，等了多久了！
在他们引爆自己的时候，都是毫不犹豫，有些战士前一秒还在大声呐喊，下一瞬间就炸成了一个烈焰四射的巨大火团。
没有人能经得住这样的死士接连不断的冲击，在死灰营战士惊天的怒吼和巨大的爆炸声中，对面的射雕手却是越向前冲锋，心中越是胆战心惊！
连续数百声爆炸，死灰营一步未退，阵前烈焰沸腾！
此刻成吉思汗身边的卫士，终于忍不住拉动马缰，把他们冲击的方向向北偏了过去。
这七千射雕手在草原上奔行的轨迹，随即画出了一条弧线。他们在扔下了四千多具尸体之后，护着铁木真向着西北方向拐去。
在这些射雕手的眼前，就是伏龙岭的山脉尽头，像毛笔滴一下了一个墨点一般，耸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此刻在这些射雕手的面前，西面是那支恶鬼般的死灰营部队，南面是一刻不停追击过来的大宋轻骑兵，背后的东边，则是万劫不复的敌军包围圈！
当他们策马奋力跑上了这座小山顶时，才发现在小山的北面山坡下，正有一支部队疾速赶来，死死地封堵住了前方的道路。
在这支部队中，飘扬着一面樱红色的大旗，在那上边写着几个大字……
“大宋齐王杨”！
杨妙真顺着伏龙岭一路赶来，终于将铁木真和他的射雕手，堵在了这座小山上！

第3450章：霸业无疆又如何、与我乡关、天人永隔
就在成吉思汗的护卫，这支名扬天下的射雕手部队瞬间惊愕之际，山下钟与同的轻骑兵已经围绕着这座小山，迅速完成了合围。
与此同时，杨妙真也将他带来的部队，横在这座小山的东面。那边正是伏龙岭巨大的包围圈和这座小山的结合部。杨妙真此举，一下子切断了包围圈里的大部队，救援铁木真的希望。
与此同时，完成了合围与封锁的钟与同和杨妙真，都在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那支灰衣骑兵。
这真是一支奇迹般的部队，每次伴随着他们的出现，都是横空出世，惊雷一般的辉煌战绩。
这些由罪人组成的部队，以他们无比酷烈的作战风格威震天下，每次他们出现之际，都会让敌人绝望崩溃！
此刻的死灰营长沈独，正带领着部队来到山下。沈独当然知道成吉思汗就在这座小山上，他是这一战中最珍贵的收获。
所以他派出了部队向元首送信，之后他们就在山下监视着上面的射雕手。
在沈独的身后，接近千人的部队经过了刚才惨烈的对冲和自曝，再次有三百多人牺牲在战场上。
这支部队的头上似乎套着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他们不管如何盼望着死亡，却总是没能全军覆没。他们源源不断的补充着兵源，可是人数永远也到不了一千人！
见到这群灰衣铁面死神就停留在山下，这时的射雕手和铁木真都知道，他们再也逃不出去了！
山下的那些灰衣战士，比蒙古勇士还要无畏和凶悍。在他们灰色的衣袍下不知是不是钢铁铸成的心肝。他们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和绝望，对敌人和自己的生命，也从没产生过一丝感情。
……
在这一刻，铁木真听着耳边的爆炸声和厮杀声，他的目光慢慢挪向远处，看到了战场上铁骑突击，万军冲杀的场面。
这些蒙古儿郎已经深陷重围，再也冲不出去了。
铁木真的目光转向了更远处，在他的右手边就是自己征战了一生，成就了他一世英名的大草原。
那片草原已经和他从此永绝，他再回不去了！
之后他的目光又转向南方，那个方向是他念念不忘，想要握在手中的南朝宋国。
那锦绣织就的天上之城，那富庶绝伦的灵秀之地，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永远无法成为那片土地的主人了！
此时他一生的片段，都在眼前一闪而过。有自己拼死挣扎，历尽磨难的童年。有奋力厮杀，横行草原的日子。还有开疆拓土，灭国无数的荣耀！
这一切，在今天终于走到了尽头。可惜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战，不但败得体无完肤，赔上了自己的荣誉，还搭上了上百万草原儿郎的性命！
在这一刻，铁木真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是一场梦。
在那场梦境中，结局分明不是这样的。他应该创下了无边无际的大国，将自己的儿子分封四海为大汗。
他应该将天下所有马蹄能踏上的土地，全都变成了自己的疆土。将所有征服的民族，都变成了蒙古人的奴隶。
他创下的草原大国，应该是无比荣耀，应该是无限辉煌，应该是千秋万代，无人可及！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
此刻在铁木真的西方，沈墨率领着四万大军正在策马狂飙，用强大的火力压制着敌军。
他们跨越了两千里，用战马携带而来的武器弹药，正在毫不留情的向敌军疯狂倾泻，沈墨的部队已经不再考虑弹药的消耗。
眼前的这一战事关生死存亡，只要将手中的火力倾泻到密集的敌军当中，只要不断的向前冲杀，胜利就会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一刻所有的部队都打疯了，他们知道蒙古人已经是被赶进了死胡同的饿狼，除了拼命挣扎，再无逃生之路可言。
这些来去如风的蒙古人，这些一旦打不过就会远遁千里的骑兵战士，终于还是落入了元首的圈套。
眼下是千载难逢之机，这是元首苦心谋划，才营造出来的有利局面！
在宋军战士的突击下，正在向东南方向突击的十万蒙军被打得倒卷而回。他们在密集的弹雨下迫不得已，一步步的向后撤退。
可是他们退向北方之际，每走一步又都离那个死亡地狱，两山之间的谷口越来越近。
在两面的山谷上，马英和令飞扬率领的部队，已经将成吉思汗派到这两边的万人队赶下了山坡。
纵使蒙军骑兵犹如烈火一般，舍生忘死的向上猛冲，他们的战马在陡峭的上坡上依然提不起速度。
而且每一个被击中的骑兵和战马向下坠落之际，都会给后面冲锋的部队，造成严重的阻碍。
更何况在山东军中还有大量的掷弹筒、攻城火箭和杀伤地雷。在这一道道爆炸武器的杀伤下，蒙军骑兵要想聚成一团猛冲上来，就要面临巨大的伤亡。
可是他们如果想分散开，以散兵阵线往上冲，又会被山上的宋军精准的射杀。所以这两支万人队在付出了过半的伤亡之后，也弄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要保住性命，就离那两道山坡远点儿！
……
与此同时，陆无惧防守的部队也受到了蒙军万人队的冲击。当他们打退敌军时，就更加轻松了。
这个狭窄的山口处，有陆无惧的三万部队在防守，而且他们还事先修建好了防御工事，手中还拿着来自大宋的犀利火器！
在这种情况下，沈墨率领部队将最大的一股敌军赶进了包围圈，之后包围圈内的十余万蒙军，被迅猛冲击而来的大宋精锐渐渐挤到了伏龙岭山口，那个小小的三角区域里。
此时他们再想反击也来不及了，因为地域越发狭小，使得两侧山岭上的辽国步兵，也能轻易的将子弹射入敌群。
这时从山上向下攻击的掷弹筒和攻城火箭，每一发都会在挤成一团的蒙军士兵中，炸成一片纷飞的血雨！
……
蒙军的部队越打越少，渐渐的开始绝望而疯狂。他们有的疯狂地大喊，想要拼命冲杀出去，却被自己人人牢牢挤在中间，根本动不了。有的人则是绝望地哭喊着，想要投降敌军，却根本没人理会。
此刻包围圈中的每一个蒙军都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是绝无生路。这三面包围的敌军，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第3451章：身陷绝地势难挡、十万虎狼、一鼓而荡
沈墨命令全军，毫不留情的向着敌军倾泻火力，甚至将剩余不多的雷霆火箭，向着黑压压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敌军中间发射！
沈墨绝非好杀之人，他平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俘虏敌军，让他们尽量多的为大宋创造利益……可是现在不行！
因为沈墨知道，就在自己的身后，拖雷一定带领着数以十万计的大军，疯狂地向着这边赶来。
现在留给沈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他不能及时将面前这批残兵消灭，自己的部队就要腹背受敌！
所以沈墨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侵略军的死活？在他下达了绝杀令之后，处于包围圈中的敌军正在像热锅里的冰雪一样，飞快的消融死亡！
这些身陷重围的蒙军们，他们原本期望中的南国富庶、女儿秀美，连个边都没摸着。就在绝望中被狂暴的弹雨成片扫倒，在巨大的爆炸中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慢慢的，十余万人的巨大军阵逐渐被剿灭到了三五万，又在转眼间只剩下了三五千。
最终包围圈中尸积如山，血流纵横。十六万大军被一鼓荡平，彻底消灭在伏龙岭下！
……
就在山谷中的枪炮声停止一瞬间，伏龙岭山脉西侧的察合台部队，立刻停止了向山上攻击。
察合台随铁木真征战多年，他当然知道山岭那边的枪声停止，意味着什么。
那说明大汗和孛鲁的十余万军队已是烟消云散，此刻他的父汗不是已经战死，就是失手被俘。至于他自己，他要是再不赶紧撤离这里，这些腾出手来的宋军，立刻就会把目标转向他！
所以察合台的部队在他的命令下，立刻放弃了进攻，毫不犹豫地掉转方向，朝草原深处逃去。
现在的察合台心中明白，如今父汗已经不在了，攻打大宋的计划也就此烟消云散。
接下来谁能成为草原上的大汗，就看他们这几个兄弟，谁能从这场大战中活下来，谁身边带着更多的部众！
所以此刻的察合台，走得头也没回。
……
而山谷的东面，位于大兴安岭深处的窝阔台，也是立刻下令停止了进攻。
和察合台不同，他的部队想要回到草原上，就要绕过面前的敌军。所以他面对的局势越发凶险，也让此刻的窝阔台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的父汗已经死了，这次攻伐大宋的战斗彻底失败，而他现在还不知能不能逃出生天。
在这一刻，窝阔台迅速地分析了眼前的局势。如果此刻他的父汗还活着，那么他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转头向南，因为在那里还有拖雷的大军，可以策应他的行动。
一旦双方会合，在二十余万军队的保护之下，窝阔台也就再不用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了，可是这个主意现在却根本行不通。
因为同为大汗之子，在父汗死了之后，他和拖雷就成了赤裸裸的竞争关系。这种时候自己带着弱势兵力过去投奔拖雷，也就代表着他彻底失去了角逐大汗的资格。
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拖雷那边由于军队数量众多，一定会成为宋军重点打击的目标。反而是他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万军队，目标比较小。趁着现在宋军没功夫管他，只要他现在抽身撤出去，不管他往哪一个方向跑，都是安全的。
因为这时的宋军还有拖雷这个心腹大患，他们绝对不会分兵过来追杀自己！
想到此处，窝阔台也毫不犹豫的命令部队，向东面的森林深处撤离。
此刻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向北走，绕过前方的伏龙岭之后再向西回到草原。但是他现在却狡猾的后退向东，这样就可以迷惑敌军。因为在敌军眼中他既然向东逃窜，就有同时向北和向南两个选择。
可是窝阔台却没想到，其实在沈墨心中，这支被伏龙岭把他和草原分开的部队，早就没有任何选择了！
……
等到窝阔台撤兵之后，一名山东军将领猛然越过山岭，顺山坡朝下方狂奔而去，此人正是令飞扬。
令飞扬并不是带队去追杀敌军的，因为杨妙真大帅跟他说过。他们在消灭了眼前的部队之后，他们山东军还要回头向南，和那支从南方燕山防线赶来的蒙军作战。
所以此刻令飞扬并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找人！
刚才那个背着一挎包燃烧弹冲下山岭，焚烧森林的魔王梁二，估计十有八九已经是葬身火海。此时的令飞扬一边向下狂奔，一边心如刀绞的想到：
不知道他再看到那位梁二将军的时候，还能不能认出这个英勇的汉子？
……
此刻沈墨命令杨妙真将军，不要去管战场，立刻带领完成了任务的山东军前突十里，到伏龙岭的喇叭口外面布防。
与此同时，沈墨让伏龙岭山上的辽国军队立刻收集弹药，运往杨妙真所在的第一线。并且让疾驰了数天数夜的四万精锐大军立刻下马解鞍，原地休息。
经过了这场大战之后，全军弹药都消耗得非常严重。如今的沈墨得不到任何形式的补给，只好将所有的弹药集中起来统筹使用。
之后沈墨并没有去管山上的铁木真，反正他也跑不了。这位大宋元首带领卫队催马来到了山顶上，他要绕着战场巡视一下，看看将士们的状态和弹药武器的情况。
这一刻沈墨的心中也是暗自激动，这十余年来他苦心筹谋，没有一天懈怠。就在今天，他终于完成了这个梦想中的壮举！
……
于是当令飞扬抱着一个浑身焦黑的躯体，爬到分水岭上的时候，正好迎面看到了元首坐在马上的身影。
“梁二将军！”此刻的令飞扬欲哭无泪的悲声说道：“梁将军亲自带队用燃烧瓶纵火，逼得林中的敌军后撤，可是他却烧成了这个样子，怕是活不成了！”
沈墨闻言就是一惊，然后他向着地上躺着的那具身体上看了一眼……好家伙，满脸满手的都是大水泡！有的水泡已经明晃晃的连成了一大片。
“……这几度烧伤啊？”沈墨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向着梁二将军的脸上看了看。

第3452章：红尘小爱逝如风、欲成英雄、先负其重
在这之后，令飞扬惊讶的看到元首居然并没有跳下马审视梁二将军的状态，而是面色淡然地说道：“看来梁二将军已经以身殉国，真是可惜了！”
“在临安那边还有一位姑娘，曾经托我问过梁将军的情况……”
“统帅说的，可是那位‘忽地笑’姑娘？”
这时的令飞扬忽然发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竟然开口说话了，差点把他给吓得一个旱地拔葱，从山上直接跳下去！
之后他就看到一身烟熏火燎的梁二将军，竟然睁开了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了战马上的元首！
这时的令飞扬才意识到原来梁将军并没有死，他的身上那些烧伤造成的伤势，也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如今这家伙一听见“姑娘”俩字儿，立刻就是俩眼儿一翻口吐人言，倒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令飞扬想到自己死拉硬拽的，把这头死猪弄上山岭时的情形，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
而这时他却听元首笑着说道，：“梁将军把自己烤成了三分熟，外面一片焦脆，心里面居然还惦记着我手下的密谍？”
“你这家伙……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哈哈哈！”
“究竟还是没瞒过您……嘿嘿！元首果然好眼力！”
这时梁二一看元首满脸戏谑的笑意，就知道他上回在临安打听那位卖花女，也就是锦云局长手下的密谍，代号“忽地笑”那位姑娘的情形时，究竟还是眼中的倾慕之情，被元首发现了。
于是他立刻心悦诚服的一个马屁飞了过去，只见元首摇了摇马鞭道：“你的级别比她高，我回头找个机会把她派给你做副手，成不成的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到这里时，就见这位元首的脸，猛然间冷了下来！
此刻的令飞扬和躺在地上的魔王梁二，同时把脑袋转过了一个方向，就见一个人正骑在马上向着这边走来，正是此战最大的功臣……陆无惧！
这一刻的陆无惧，还没有从背叛孛鲁，以至于这位安答死在自己怀中的惨状中恢复过来。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正是沈墨立刻沉下了脸的原因。
以沈墨对自己的弟子和卧底这个行当的了解，在无惧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自然是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他若是不能尽快把无惧从这种状态下拉出来，这孩子的下半辈子就毁了！
所以当无惧失魂落魄的来到他面前时，就见沈墨抬起手就是一马鞭，重重的抽在了无惧的脖子上，把无惧给疼得“啊”地大叫了一声！
“回过神儿没有？”这时的沈墨冷冷的看着他，陆无惧立刻被自己老师眼中的那股冰寒，吓得浑身一颤！
而这时无惧身边那些辽国军队，都已经被眼前的情形给吓呆了！那位大宋元首居然对无畏王抬手就是一鞭子！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要知道无畏王在他们的心中，那可是神一般的人物，可是现在却像绵羊一般，挨了一马鞭之后，居然连眼睛都不敢瞪！
“这是咋回事儿啊？”此时那些辽国士兵，一个个心中抓狂的想道。
……
这时的陆无惧也终于醒过了神，当他看向自己的老师时，就见他面前的沈墨缓缓说道：“像你这么聪明，难道连这点事都想不通？”
“你是这一战最大的功臣，不但使得我大宋此战大获全胜，而且还一举稳定了大宋今后百年，雄踞于世界的格局。”
“大宋子民免于妻离子散、奴役之苦，你把他们从苦难中救了出来，那是整整一亿人！”
“包括我在内，每一个大宋人都应该感谢你……这是多大的功德？这是民族大义！”
“可是你跟孛鲁的交情却是私谊，这里头孰轻孰重，还用我说吗？”
“一个为祸天下的恶人，未必就不是一个好父亲。杀人如麻的罪人，也总会有三五个朋友。下回你再怀念你那位义兄孛鲁的时候，就想想在他手上，曾经杀戮过多少条无辜的人命！”
“念私谊而忘大义，刚才那一鞭子已经是便宜你了！糊涂！”
沈墨的这一番厉声训斥，在陆无惧的耳中听来，简直是一锤一锤地打在他胸口。
这一瞬间，无惧就觉得心头酸楚，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行了，从今以后，你也要提起挺起胸膛来做人。”沈墨摇了摇头，向陆无惧说道：“你才经历过一回而已，有什么可哭哭啼啼的？”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为了华夏民族！”
“回头你会得到一个华夏英雄的称号，这是你应得的。”只见沈墨淡淡地说道：“除此之外，地上那只烤全羊和你们整个辽国小组，每个人都是华夏英雄……”
当元首说到这里时，魔王梁二还在琢磨烤全羊是怎么回事……然后他才忽然想明白，原来元首说的就是一身焦糊的自己。
“将来你就会懂了，”这时的沈墨向着无惧说道：“想要成为英雄，就要负担起常人难以承受之重！”
……
一时之间，沈墨虽然难以彻底说通自己这位弟子，但是陆无惧终究还是从悲痛欲绝的心境中缓过来了一些。
沈墨随即吩咐军医，让他们给梁二将军疗伤。
他身上的烧伤面积着实不小。除了内服外敷抗菌药物，还要在身上涂满烧伤药膏，并且尽量在无菌状态之下修养。
只是不知这位梁将军在经此一伤之后，会不会破了相？
……
而这时，南方的拖雷大军也终于尾随而至，赶了过来。
前后只差了一个时辰，拖雷终究没能赶上这场至关重要的大战。
当他率领二十万大军冲到伏龙岭谷口时，还没走到目力所及之处，这位聪明之极的拖雷大元帅就呆在了当场。
重要的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面缺少了什么……此刻的拖雷根本没听见一声枪响！
原本他以为自己赶到这里时，应该看到的是宋军身陷重围，沈墨拼死抵抗的场面。可是现在，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呢？

第3453章：无名青峰双龙战、天骄如何、坐困当前
拖雷惊疑之际，率领大军随即停了下来，他的二十万军队与杨妙真形成的锋线相隔两里多远，在原地对峙起来。
这位拖雷元帅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自然有他的原因。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伏龙岭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墨已经被消灭了？那肯定不可能啊？那样的话他父汗就应该派人过来传信，而不是列开军阵阻拦住自己靠近。
还没打起来？那也不可能！沈墨既然已经到了这伏龙岭绝地，他哪里还有谈判的余地？父汗想要杀他想得都快疯了！
或者这一场大战已经打完，父汗不但没赢，而且还败了？
不能！
想到这里的时候，拖雷便是全身一震。
他做梦也不敢想象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摆在他面前的诡异形势，却让他穷尽想象也猜不透，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凭父汗的这个巨大的包围圈，两千四百门铁火炮、十五万军队、还有大汗亲自指挥。就算是他们蒙古人输了，好歹也不能这么快吧？
关键是，在他面前堵住他的这支部队，还是大辽国耶律无极的武装！
此时的拖雷还不知道，在前方阵地上那些身穿辽国军服的战士，其实是属于大宋的山东军团。
于是这位拖雷元帅就在情况不明中犹豫了一下，他一边摆开阵势和前面的军队对峙，一边派出探马四下打探，想要弄明白的局势再说。
拖雷知道自己的二十万军队，对于大汗来说是最重要的一支武力。所以他现在既不能稀里糊涂的开打，也不能立刻转身离开。只能等在这里先弄清情况再说。
可是这时的拖雷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犯下了兵家大忌！
要不就是遇敌即战，要就是不火速脱离战场，此刻他的迟疑和无所作为，是个巨大的错误！
……
等沈墨巡视完了阵地，他也见到拖雷的大军远远来到此处，居然并没有立刻开战，而且还愚蠢的原地停了下来。
沈墨随即不屑的笑了笑……就凭这一点，拖雷跟他老爹铁木真比起来就是相差万里。
于是沈墨率领自己的统帅卫队，一路来到了围困铁木真的那座无名小山下，之后他即刻命令统帅卫队，向上进攻！
随即战士们从鞍袋里掏出了攻城火箭，他们将遮挡尾流火焰的冲压钢制护板摘下来，将四五个一排的护板拼接到了一起，组成了一面面钢板制成的盾牌。
然后他们几个人一队，抬着这些盾牌，一路向着山坡上攻去。
在蜿蜒起伏的山路上，战士们手中的盾牌被燧发枪射出的铅弹不住地敲打，发出了“当当”的响声。然后战士们手中的乌齐冲锋枪，开始发出了怒吼！
山顶上那些射雕手打完了燧发枪之后，立刻就用他们的弓箭开始向下攻击。可他们面前的宋军战士却是手中举着盾牌，只是在盾牌上沿和头盔下，露出了犀利的双眼。
统帅卫队任凭箭雨不断敲击着盾牌，却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挺进。在百米之外，那支精锐冠于天下的射雕手卫队，却是被打得人仰马翻。
这些射雕手，如果在平原上遇到普通的骑兵部队，他们甚至可以凭借十个人，将两三百敌军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些射雕手手中的硬弓，有的甚至可以达到普通骑兵射程的一倍那么远。就箭法而言，他们更是天下无双。
再加上他们疾风般的宝马，赋予了这支部队无与伦比的速度。所以在铁木真西征之际，一旦射雕手出击，就意味着胜利即将到来。
可是此刻，这些射雕手却被漫天飞过来的弹雨，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元首卫队对成吉思汗射雕手，两者高下立判！
……
那些射雕手中，只要有谁敢露头射箭，随即就会被枪弹接连命中。就连他们手中引以为傲的弓箭，都无法对敌军做出丝毫的杀伤。
这座不大的小山，眼看着就被统帅卫队以烈火舔干柴的速度，一路平推到了山顶。
剩下的两千余名射雕手，在不倒一刻钟的时间内全部战死。从山下到山顶上，铺满了一片狼藉的尸体。
等到枪声平息下来之后，沈墨也带领着卫队来到了山顶上。
当沈墨来到了峰顶，就见一块巨石下正有一大片金盔闪耀。
在遍地的死尸中间，沈墨看到了那位在历史书中屡屡出现，同时也是他在大宋念念不忘的老对手……成吉思汗！
此刻的铁木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背靠着那块巨石。在他身边还扔着两支打空了子弹的“胡椒盒”手枪。
这位威猛的老人肩上和腿部中枪，鲜血正在向外流淌，可是目光却依然沉稳而镇定。
如今他的射雕手卫队全都死了，只有他从弹雨中活了下来！
……
此时的铁木真看了沈墨一眼，他当然立刻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人就是他的平生劲敌，大宋沈墨！
他随即淡淡地说道：“你就是沈墨……呵！跟我想得完全不一样。”
“你倒是跟我心目中的那个铁木真，没有半点差别。”此刻的沈墨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他站在对面，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的老人。
一双细眼面膛宽阔，双目犹如雄鹰一般锐利，身上带着暮年雄狮般的威猛……果然就是他！
这时的铁木真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沮丧和悲伤。他打量着沈墨，脸上带着平静和释然说道：
“马群里的头马再怎么矫健壮硕。总有一天当他年老体衰之时，都会被年轻的儿马子击败，然后取而代之。”
“英雄总会被下一代英雄所杀，这是我们草原人的宿命，也是长生天早就注定好了的结果。”
“你这句话里，有个错误的假设。”这时的就见沈墨笑着摇了摇头道：“就你这种人，也好意思管自己叫英雄？”
听到了沈墨的话，铁木真愣了一下。
似乎他觉着面前的对手不应该如此肤浅，在这个时候还要逞口舌之利。可是他此刻在沈墨眼中看到的，却是真真切切的轻蔑！

第3454章：谁主沉浮天地间、是我南国、锦绣山川
“我一生纵横万里，兵威所至，所向无敌，灭国无数。”这时的铁木真衰弱地笑了笑道：“从古至今的英雄，有谁的战士比我更强，谁的疆土比我更大吗？”
“如果我铁木真还算不上英雄，那还这世上还有谁，能称得上英雄二字？”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听到这里，就见沈墨淡淡地说道：“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战胜敌人，追杀他们，把他们的一切据为己有。”
“看着敌人的亲人以泪洗面，骑他们的战马，强占敌人的妻女，那是最快乐的事……这话是你说的吧？”
见到铁木真默默点头，沈墨脸上带着讥笑之意向他问道：“这样的人只配称为豺狼，朝着比自己弱小的人大发淫威之辈，要是也能称为英雄，岂不是污了英雄之名？”
“那你说什么才是英雄？”这时的铁木真慢慢的严肃下来，向着沈墨问道。
“你这一辈子，只会抢夺和占有别人的家园和土地。那些被你杀戮和奴役的人，也都曾经有过各自的幸福。”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抢来的，你的快乐，每一样都是从别人的痛苦中得来。”
说到这里，沈墨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无奈的向着铁木真笑了笑道：
“我他妈知道你听不懂，因为你是个平生只懂得把苦难强加给别人，掠夺别人的贼！”
“可这就是草原……”这时的铁木真也轻蔑地向着沈墨笑了笑道：“草原从不可怜弱者。”
“现在你和你的草原，都是弱者。”沈墨毫不迟疑地说道：“既然你们愿意遵从这样的法则，我也不会可怜你们。现在我一高兴就可以把你们杀得干干净净。”
“你也不会那么做的，我知道你，你的心比小羊羔儿还软。”这时的铁木真听到了沈墨的话，他随即不屑地笑了一声！
显然对于沈墨的平生所为，铁木真是十分了解的。他知道纵然自己的军队会被全歼，但沈墨却绝对不会忍心向草原上的妇孺下手。
可这时的沈墨却摇头道：“我不用动手，甚至根本不用去管他们。”
“我只要把燕山那里的蒙军一举歼灭，然后把那些被你们奴役的色目人放走……你猜那些被你奴役、被蒙古人当作炮灰的色目人。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你那连个成年汉子都没有的草原时。会不会仁慈的放过草原上，无数的女人和孩子？”
听到了这话，铁木真的目光霎时凌厉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已经想到了那时的草原上，无比凄惨的场景！
那些色目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着的蒙古人！
“到那时，你曾经施加给色目人的苦难仇恨和凌辱，都会被这些家伙成倍的报复在你族人的头上……你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这就是草原！”
看到铁木真愤怒的目光，沈墨欢畅地笑着说道：“这是你一生都在遵循的道理，我把它原样还给你，有什么不对吗？”
“怎么了？当你这个混蛋逻辑落到你自己亲人的头上时，你就受不了了？……英雄！！”
“你现在还对我说这些作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能在你面前屈服吗？”这时的铁木真冷冷地向着沈墨问道。
“你当了一辈子野兽，我没打算在你临死之前，让你明白做人的道理。”这时的沈墨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就是想要亲口告诉你，你这种自命为英雄的家伙。”
“要评判一个人是不是英雄，不是看他拥有了多少，而是看他付出了什么……”
“还有，像你这样的豺狼，有多少我杀多少！”
猛然间，两把北落师门手枪出现在沈墨的手中。
在这一刻，铁木真思索着沈墨的话，在他一生中，从来没站在失败者的立场上想过这样的事。
他不甘的瞪着沈墨，他或许料想过自己失败的时刻，却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对手如此的轻蔑对待！
付出了什么……难道我铁木真这样的人，还算不得英雄？
沈墨接连扣动扳机，将所有的子弹，全都打在了铁木真胸前！
枪火闪耀，弹落如雨。
铁木真白色的须发飘飞而起，又在枪声过后无力的垂落。这位浑身中弹的成吉思汗，终于还是死了！
此刻他的双眼还在目视着前方，似乎难以相信，这就是他的结局。
而沈墨却走到他的面前，顺着铁木真的目光，和他向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是正南方，是大宋的秀丽山川！
“别做梦了，你也配？”此刻的沈墨伸出手，把铁木真的双眼合上。之后他挺直了腰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直抒胸臆！
在这一刻，所有的侍卫都知道，此时对大宋元首来说意味着什么。周围的战士没有人打搅他，沈墨慢慢的向着南面走了几步，在山坡上坐了下来。
他肩上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就像一直有人被他背在身上负重前行，如今却是如释重负。
连冷凛冽的寒风都是如此甜美，此时的沈墨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改变了这一切！
在这艰辛的一路上，他的弟子门人，他的兄弟战士，付出了无数的鲜血和生命，到今天他终于还是成功了！
坐在山披上点着了一支烟，沈墨深深地一口吸了一多半。然后他唇间带着笑意，满足地眯着眼，把烟雾呼了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慢慢描摹着远方华夏山川的轮廓。他的神情是如此温柔，就像在抚平慈母脸上的皱纹。
“不怕，这回咱不怕了啊！”
沈墨一边笑着，一边喃喃说出了这句话，眼中却有泪水夺眶而出！
“坏人都死了，没事了啊！”
他的语声温柔，一出双唇就在风中飘散。可是这轻轻的低语，却像是震动了无尽的华夏山川！
……
当铁木真尸首被带到两军阵前之际，拖雷的二十万大军，随即崩溃！
之后沈墨命令杨妙真带着巴山骑兵军、淮扬重骑兵军、浙东福建军三万人，一路向西追赶拖雷和察合台。这支军队中，还带上了李慕渊和死灰营。
同时辽国军队在武王董伟的带领下，进入辽国的属地大兴安岭，围剿窝阔台残军。
至于他自己，则是带着山东军和混编军团，一路返回燕山防线。
在燕山锋线那里，沈墨的军队和燕山守军两面夹击。常春远的重装骑兵军在宁夏郡奔袭而来，形成了三面夹击。
在铁木真大败的消息震撼之下，燕山数十万蒙军当即崩溃北逃！

第3455章：血化朱墨遍山川、神州无忧、九州无憾
如今燕山的蒙军徒有将近百万之众，却没有了铁木真大汗的指挥，甚至连所有的皇子也都被调走。以至于蒙军战士在噩耗之下兵无战心，色目军团纷纷阵前哗变，溃败一旦开始，就迅速行成了连锁反应。
在这之后，战局开始向着迅猛突进的方向急剧发展。
……
拖雷不管不顾，一路向着西北逃跑，却在路上被杨妙真的骑兵追杀得惨不堪言。
他在路上先是汇合了察合台，又将察合台软禁在军中，之后匆匆忙忙的登基为蒙古大汗。
在这之后拖雷一路西行，他几乎放弃了整个蒙古草原，将铁木真起家的根基之地甩在了身后。
当他率领大军狂奔到花剌子模故地之际，拖雷已经被杨妙真打得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同时杨妙真的部队也开始出现弹药不足，战马大批累死的情况。
就在这时，利刃三杰带领的三个骑兵师，陡然间出现在拖雷的侧翼！
白慕起、卫慕青、赵慕云他们三个，各自带领着一个骑兵师，早就从宁夏的黑水燕镇军司出发。按照元首沈墨的要求，他们直入西域，切断了蒙军逃兵的退路。在这之后，又是一场血战！
杨妙真率领的三个军团经过最后一战后，随即向着大宋临安返回。而拖雷仅仅带着数千骑兵惨败脱身，继续向西逃窜。
他沿途不断的收集着蒙军占领西域之后，留在西亚各国的守军。而这时跟在他们身后不停追杀的，又换成了由李慕渊带领的利刃三杰、还有死灰营这两支生力军。
……
在这一路上，李慕渊接连率兵击溃敌军，把无数被蒙古征服的国家从铁蹄下解救出来。由此这位年轻将军，甚至在西方各国民众的口中，得到了一个“上帝利刃”的称号。
当年被蒙古压迫的国家，纷纷重新取回了权力。他们各自派兵跟随李慕渊，一路向西追杀蒙军，一直打到黑海沿岸和多瑙河畔。
最终李慕渊在黑海边，全歼蒙军残余部队，拖雷在乱军之中战死。至此元首沈墨的北伐之战大获全胜。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年半之后的夏季了。
李慕渊在班师返回之际，他还身不由己的在各个被他解救的王国中，耽搁了一段时间。
按照老师的吩咐，李慕渊恩威并施。他告诉当时的西域各国。凡属于华夏商团，都处于大宋军队的保护之下。各国军民只要有盘剥勒索，甚至是杀害大宋商人之举，就会立刻遭到灭国的惩罚。
他的话没人敢有丝毫违逆，这些欧洲城邦的小破国王，谁没见过大宋的军威？就那些死灰营战士，一个人就能炸塌他们大半拉城堡！
至此，大宋商路被这次巨大的胜利开拓出了数万里远，由这条商路蔓延而去的国家也是不计其数。
当李慕渊回师之际，已经有无数的大宋商队，通过这条鲜血铺就的商道，将工业商品输送到欧洲西亚各国。
同时华夏大军的威名也远震域外，至此欧洲这个巨大的市场，从此在陆路通道上，和大宋连成了一片。
……
察合台的残余部队，最终还是被董伟将军在大兴安岭的密林中围剿致死。燕山防线的蒙军要么就是成建制的投降，被组织成了劳务大军。要么就是负隅顽抗，最终被彻底歼灭。
数十万色目人大部分投降了大宋，他们有的被释放回国，经历了漫长跋涉之后回到了家乡。有的则是在见识了大宋的丰裕丰足之后，情愿变成大宋子民，在大宋定居下来。
这些人都是彪悍的战士，所以在后来开发域外领土的时候，他们也成了为大宋开疆扩土的先锋。
至于沈墨所说的，对草原民族施以惩罚的事，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如今的草原上，已经没有了能汇聚起大股势力的部落。在大宋武备日渐加强之后，他们也真正变成了热情好客，能歌善舞的民族。
……
当沈墨回到临安之后，他以其空前的功绩，得到了大宋军民的绝对拥护。
之后大宋政权越发稳固，随着沈墨将全副身心扑在国内发展上，数年之间就使得大宋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通州修往扬州的铁路，在战胜铁木真之后的第二年就正式开通。而远洋蒸汽船的建造，也在海路上将欧亚大陆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琉球总督赵若愚，将女儿送到了元首夫人陆云鬟的身边代为照顾。他自己则是被沈墨任命为美洲总督，至此大宋开始了对美洲的开发。
在大宋探险队掀起的地理大开发浪潮中，澳洲也被发现，至此澳洲的铁矿也成为了大宋的资源地之一。
沈墨在波斯的提前布局，也在工业大发展之后，在石油能源方面体现出了惊人的价值。
此时大宋，就像沈墨当年展望的那样，南美、北美、澳洲、欧洲、非洲，各个国家的资源，都在向着大宋疯狂地汇聚。
而大宋的全新生活方式，在不断的影响着全世界的同时，也为大宋本土提供了巨大的工业产品市场。
……
华夏历八年秋，大宋的工业和农业取得了巨大发展，在科技领域甚至达到了连沈墨都震惊的成就。
人民丰裕富足，四海平定安宁！
沈墨做了两届元首之后，在议政院宣布辞职。在集体推举之下，宋慈先生成了大宋的第二任元首。在沈墨离去之前，他也为大宋将来的政局，做好了政务方面的构架。
至此之后，每一名大宋元首都由官员推举，沈墨将以民为本、精英治国的理念，根植在每一个大宋人的心中。
由于教育的极大发展，使得民智渐渐开启。这样再过二三十年后，普通百姓中的两代人就都拥有了知识和文化，实际上在教育和文化方面的任何霸权，就此也都不复存在了。
四海升平，天下归心，沈墨也在此刻功成身退。
在他的部下中，军队里的高级指挥官相继退休，挑起军队大梁的渐渐变成了李慕渊为首的这一代年轻人。
海军大将师宝瑛获得了大诗人严蕊的芳心，他在率领舰队纵横七海，完成了自己的全部夙愿之后，也和元首沈墨一起退休。至此悠游山林，纵情于江海。
锦云姑娘意外的嫁给了永烈王姜宝山，大概只有姜宝山这样性子纯真，心思又细腻的家伙，才能驾驭锦云姑娘的智慧。
凌霄子在双骄之战之后，随即就将墨问公司甩手扔给了大师兄沈小虎。他自己则是带着望月长云移居到了太平洋极刑岛……当然后来被元首重新改名为“威克”的小岛上。
当然住了没过一年，这个老道装神弄鬼的瘾头再次复发，死活不在这个“海外仙山”上住了。
于是他带着美眷天下游历，看他的去向，那些欧洲的有钱人……估计要倒大霉了。

第3456章：一生诗意千寻雪、人间四月、深情难绝
肖倩到底还是拿下了高僧龙玉决，其中一个孩子还被过继给了龙玉陵和林沅一对伉俪。至此龙玉决也彻底打消了出家的念头，他担任了大宋财政部长，在任上就职多年。
至于大宋皇帝赵与芮，则是成了大宋慈善总会的会长。如今这位皇帝随时随地都是一副开心的笑脸，满天下的跑来跑去，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推进慈善事业。
梁二将军终于还是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忽地笑”，安俊也和沈无惜结为夫妇，等到他俩的孩子降生之际，原本一直在争论到底是让他学习机关机械，还是接受密谍培训的两口子，一下子就不吵了。
因为这赫然是一对三胞胎，居然还剩下一个，不知道该学啥！
……
莫小洛给沈墨生的长女沈瑛，得到了不败刀王将老爷子的亲自传授，刚过十六岁，武功已有问鼎天下之势。龙璃儿生下的次女沈若则是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在琴艺和舞蹈方面，天下无人能及。
这位沈若姑娘，甚至还成了大宋第一部电影《通州保卫战》的女主角。
至于沈墨的长子沈巍，则是在国防军中大展拳脚，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是前任元首的儿子。
华夏八年，第一架动力飞机在临安京郊，轰响着飞上了天空，它的设计者就是咱们的帝国之花……龙小花姑娘！
……
让那些善良的人得到美好的人生，让那些勇敢者得到冒险的收获，让那些为别人流血牺牲的人成为英雄！这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样子！
在沈墨卸任的最后一天，他谢绝了所有的欢送仪式。在这之后他轻松的步行离开了议政院。
一天之后，沈墨来到了崇明岛上的鹿港烈士墓。
这里有死灰营的退役将士为烈士守墓，有沈墨牺牲的弟子门人，有他的朋友兄弟，有无数战士的英魂！
沈墨将一束鲜花放在了那永不熄灭的火炬前，走上前抚摸着石碑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上面有他的弟子余无憾和雷子滽，有怀抱火焰，在通州保卫战中牺牲的烈士夏宣，有一次次用血肉之躯，化为巨大爆炸的死灰营！
跪在碑前，沈墨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石碑上，轻声说道：
“华夏之胜，不是因为有我，而是因为有你们……”
“愿你们的英魂，永远在天上，卫护着这个民族！”
在这一刹那，沈墨的耳畔好像听到了他昔日那些战友的奋力呼喊声：
党项烈风、有我无敌！
女真暴风！与敌共碎！
华夏潜龙、死而无憾！
此生许国，身化为鬼！
生如死灰，听我怒吼！
……
华夏八年，提灯者文君，终于离开了他的小楼。
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却带上了一套真正的天下至宝……通天塔！
这是沈墨留下的后世科技资料，在今后的数百年间，文君和他的家族将会守护着它，让华夏科技始终保持着迅猛发展的势头。
……
柳四娘的馄饨摊上，几个客人正在香甜的吃着馄饨，在这期间还有人笑着问柳四娘，为什么不做鱼烩了？
“没办法啊，刀已经磨得没法用了！”这时的柳四娘眉间似乎带着一丝遗憾。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说道：“若是没有雪花镔铁打制的刀，天下谁能把鱼烩切得那般薄法？”
在这之后，桌边的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孩子笑语着离去。当柳四娘收拾他们那边的桌子时，赫然在桌上发现了一把精光耀眼的……雪花镔铁短刀！
“还好没把我的清寒剑送人，要不看我能饶了你？”这时的李妍妍一边走，一边向抱着孩子，笑嘻嘻前行的李慕渊问道：“那把刀叫什么？”
“那刀名叫离合……”这时的李慕渊笑着说道：“但愿从此之后，世间再无离合！”
……
耽罗岛沙滩上，长公主高若顺时常都会来到这里。
虽然她现在锦衣玉食，一呼百应。可是她还是觉得当年赤着脚蹲在沙滩上，看着主人钓鱼的时候，才是最幸福的时光。
可是今天她来到这里时，面前却并不是一片空旷的海滩，有一个背影正座在那里持竿垂钓。
忽然间，泪流满面！
高若顺甩掉了鞋子，把沉重的宫廷长衣脱下来扔到一边，只穿着洁白的里衣，跌跌撞撞地向着海边跑去。
“您……回来了？”
“天下太平，宇内无争，不钓鱼干啥？”这时的程无忧回头看了一眼高若顺，笑着说道：“把鞋穿上！赤着脚看冻着你！”
“不冷！”
高若顺转身把双手插到海中的沙滩里，然后捧着几个蛤蜊转过身来。
在她流满了晶莹泪珠的脸上，尽是一片笑意！
……
四月的西湖，像是怀春的少女，多情而温婉，妩媚而纯净。
画船上沈墨的眷属正在欢笑谈论，欣赏着岸上鲜花如海，柳荫似雾。
前任大宋元首沈墨围着个围裙，在灶前忙里忙外的给大家做饭。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这烟熏火燎的灶膛前，才是天下最舒服惬意的地方。
这时的陆云鬟、莫小洛、龙璃儿、姜俞馨、张嶷如、杨妙真、小符、杨紫缨、一群如花美眷，都在看着他们的夫君摆弄着奇怪的菜肴。好像生怕他不出洋相似的，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沈墨揭开了锅，拿出了里面蒸得通红的大闸蟹，动手把里面的蟹黄和蟹肉全都细细的拆出来。
“夫君，作首词来听听！”
这时的龙璃儿拿起了琵琶想要弹唱，却一时想不出好曲子，于是笑着把一个桂圆飞到了沈墨的头上，向他说道。
“那还不是随口就来……”这时的沈墨专心致志的干着活儿，然后他居然愣了一下。
这种拿别人现成诗词的事，他好像很多年都没干了，一时之间竟然卡住了没想起来！
见到一群夫人又在那儿笑自己，于是沈墨清了清嗓子，开口吟诵道：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听着听着！眼看最后一句了，看他怎么结尾！”这时的龙璃儿笑着拦住了大伙，然后笑着对沈墨说道：“若是这最后一句不响，你这大诗人可就丢脸了我的郎君！”
“……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时的沈墨念出了最后一句，一瞬间又是赢得个满船佳人，寂然无声！
……
趁着大家在那里发愣，沈墨笑嘻嘻把一个鲜橙上面用刀一旋，削成个盖子揭了下来。
然后他用汤勺把里面的果肉果汁全挖了出来，和刚刚自己剥下来的蟹粉蟹黄混合在一起。
之后他加上了清淡的调料，把这一团橙汁蟹肉重新放回橙子里盖上盖子，放到锅子里蒸上。然后他擦了擦手，回到船头上的躺椅上躺下。
在西湖的波涛中，沈墨好像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没过多一会儿，他就闻到了橙子的香气越来越浓……云鬟脚步轻盈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沈墨嗅到了味道，没睁眼睛却张开了嘴，任凭云鬟将一勺蟹酿橙送到他的嘴里。
之后他的嘴角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
“郎君发明的新菜，没有一样不奇怪的……好吃吗？”云鬟一边看着银匙里变成透明的蟹肉，一边好奇地轻声问道。
在这一刻蓝天澄净，碧水悠然，繁花如雨，美人如玉。此时沈墨的心，也像这春意染就的西湖水一般平静甜美。
“好得不得了，这是……”
“……南宋的味道！”
……
此正是：太平本是英雄定，岂容英雄见太平。
男儿长啸补天裂，金缕一曲挽天倾。
举剑横眉鸿儒气，眸光却泛沧海声。
虎嗅蔷薇山河动，盛宴散时泪如崩。
天下理罢拂衣去，不负人间少年行！
《全书完》

第3457章：番外篇、许将妙手安天下、我花开时百花杀
华夏五年，这是元首将铁木真击败之后的第一个年头。
此时正是四海丰裕，天下太平。
时值六月，在临安六步桥之外刚落成的一排别墅区，花木正开得如火如荼，将这片舒朗有致的小楼，掩映在碧绿青葱的林木和锦绣般的花海之中。
清晨六点半，堂屋里的闹钟响起，清脆的铃声隐隐约约传到了卧室内，一夜好睡的龙玉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睡袍，在堂屋里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随即坐在桌边。
一边打量着今天的临安日报，龙玉决一边开始喝粥。
……
今天的早饭是夫人肖倩亲自下厨做的，细致中带着一股贴心的暖意。
要说他这位肖倩夫人，那可是个元首都服的人物。她性子清冷，不爱说话，偶尔一开口准把人怼到南墙上去。
再加上龙玉决这个清淡之极的性子，每日里总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往清心寡欲的高僧上带，以至于这俩人结成夫妇，连元首沈墨都觉得十分诧异。
直到两人结婚后六七个月的时间，肖倩的肚子开始显怀，这时的沈墨才终于放下心来。
估计在元首的心中一直在担心这俩人，一到晚上就一个打坐念经，一个打坐练气，谁也不搭理谁！
不过自打那过后，元首每次看到龙玉决都是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还有意无意的说这位大师提前量打地好，也就龙玉决这份涵养才没有恼羞成怒。
肖倩虽然性子清冷，心地却是极好，对她家这位郎君也是贴心细致，照顾得无微不至。
从今天早上吃的粥里就能看得出来，她知道自己的郎君每日里公事繁忙，每天都要对着如山如海的文件和事务，生怕他体力不足熬坏了身体。
于是她在青粳米熬制的粥里，还加了细细的鸡丝和鲜嫩的蔬菜，吃起来分外清淡爽口还有营养。
龙玉决“咯吱咯吱”的咬着酱油泡制的小菜，一口气喝了两碗粥。额头上微微见汗才舒服地叹了口气，停下了筷子。
趁着暑气还没上来，他得赶快去财政部上班去了。
每天早上到了这个时候就跟打仗一样，肖倩手脚麻利的把官服套在龙玉决身上，动作精准有力，就像她发暗器的手法，咱们的龙大官人则是被她摆弄的团团转。
就在这时，他们就听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嬉笑声。
别看在这内院里，他们两口子没有外人打扰，但是龙玉决作为大宋的一位部长，家里面的佣人和门房侍卫、车夫马夫数量也着实不少。
不过这院子里来的人，既然没经过通报就进了大门，那显然是龙大官人熟极了的客人。
这时龙玉决正好穿戴好了衣袍，于是他跟肖倩一起走到了院子当中。随即他一抬眼就看到大舌头吴俊和大下巴包天两位海军高级将领，正在他院子当中笑得打跌。
龙玉决和肖倩好奇地再往前走了两步，就见吴俊指着院落中的一盆花儿，向着两位主人问道：“这是谁干的好事儿？这分明是谋杀啊！”
等到龙玉决把目光移向了那盆花儿，才发现花盆里长的东西，果然甚是奇怪。
花盆里的那丛东西干枯而古怪，就像是把中药里的冬虫夏草攥成一把插了进去，看起来确实有点不伦不类。
“这有什么可笑的？”这时的肖倩看了看这俩活宝，向着他们问道：“这盆铁线莲有什么不对吗？”
“简直是错大发了！”吴俊指着花盆笑着说道：“嫂夫人你买花的时候就没仔细打听打听，这花该怎么种吗？你种倒了知道不？”
“倒了？”肖倩闻言立刻诧异的重复了一句。
“倒了！你把花叶埋在底下，把根儿留在外头了！噗……”这时的包天他俩说到这里，又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它怎么一个多月还没长大呢？这短命的破花，长得莫名其妙！”此刻的肖倩看了一眼憋着笑的龙玉决，还臊眉耷眼的埋怨了一句。
这时大下巴包天用手一边朝着空中摸，一边说道：“我是花根儿……土呢？土哪去了？”
海军上将吴俊则是闭着眼睛，四处一边摸一边叫道：“我是花叶儿……为什么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然后这俩坏小子又开始狂笑，把这龙玉决和肖倩弄的，一脸古怪的神情看着他俩在那演。
“行了行了！马车上说！”龙玉决听到堂屋里的座中又开始打点，他向肖倩示意了一下，连忙把这对活宝拽了出去。
等来到街上，他们三人上了马车。龙玉决一边让车夫往财政部那边走，一边向着这俩人问道：“你俩找我有事儿？正好我还想找你们海军部呢！”
“你先说！”吴俊听说这位财神爷也要找他们，于是把自己的事儿先放到一边，赶紧问龙玉决有什么事找他俩。
……
“昨天早上，有两艘美洲回来的军舰靠岸。在这之后临安期货市场上的美洲烟草价格，随即就开始暴涨。”
这时的龙玉决叹了口气道：“美洲那边出了热带风暴，烟草种植田受灾严重。这个消息一传过来就造成了期货价格迅速上扬，这事儿你俩知道吧？”
吴俊和包天随即就一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过他俩现在的神情也都严肃了下来。
“我想找你俩并不是说期货的事儿，”这时的龙玉决向着两位海军将领解释道：“反正纸里包不住火，消息早晚要传到大宋，期货也必定会受到影响，我说的是消息传过来的渠道！”
“那帮期货商把脑袋削得像根铅笔似的，钻门盗洞打听消息的手段五花八门。我估计军舰上的水兵一下船，立刻就有人向他们收买消息……有件事你们想到过没有？”
“既然水兵来往能带来一些美洲的消息，而这些消息又能换成几十上百万两银子，长此以往，海军里就会专门有人来做这件事！”
“这种用军事调动牟利的行为，是咱们元首一向极为反对的。肯定会造成军队和商人的勾连，以至于战斗力下降。”

第3458章：番外篇、从此莫道家国远、鸿雁一书自天涯
“另外还有。”龙玉决说到这里时，脸上带着郑重向包天和吴俊说道：
“既然他们能带来消息，说不定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人用水兵来散布假消息，恶意炒作期货市场！”
“假消息一传过来，期货的价格产生波动，然后再有真正的消息传回来，使得市场迅速恢复正常。这一高一低之间可就是数倍的盈利，几百万两银子！”
“真要是那么做的话，可就违背元首创建期货市场的初衷了。”龙玉决叹了口气说道：“他是为了保证期货市场那些农民，不会因为灾害而倾家荡产，也不会因为哪一年的丰收导致产品过剩，难以销售。”
“所以农民可以提前把自己田地里还没种下的农作物变形成期货，先行售卖出去。这样农民就有了旱涝保收的保障。”
“同时期货商人也会在这些期权的波动中，得到一些利润。当然了，自然因素造成的农作物减产甚至绝收的风险，也理所当然的被那些炒卖获利的商人们承担了。”
“可要是出现了恶意的炒作，到时候元首一查，发现是从你们海军部里传出来的，你猜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龙玉决举起手，做出拿着手枪的模样瞄了瞄大下巴包天，又瞄了瞄大舌头吴俊。
“我可听说你们海军元帅师宝瑛，就要功成身退。海军头把交椅的位置，眼看着就要出缺。到时候倒霉的不是你，就是你！”
“明白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您一说我们就懂了。”这时的俩人把头点得就像捣蒜一样。
他们当然知道龙玉决没有把这种情况，按照正常的途径上报，而是首先跟海军通个气儿。就是为了让他们抢先自己动手，马上改正错误。
趁着现在还没出乱子，他们还是赶紧知错就改的好！
龙玉决见到这俩人这般识相，也松了口气。这时他才想起来问这俩人，这回一起来找他到底有什么事儿。
“眼看着就要秋天了嘛，这不是。”这时的包天向着吴俊示意了一下，然后吴俊赶忙向龙玉决说道：
“蒙古那边被咱们打服了之后，草原上的畜牧业也开始朝着咱们大宋这边使劲儿。”
“按照元首所说的，正好把他们的畜牧产品跟大宋的消费对接起来。所以再有三四个月，就有一批牛羊要往咱们这儿来，这事您是知道的。”
吴俊掰着手指头说道：“从草原深处，要是把那些肥羊一路赶向咱们的内陆。他们就着秋天的牧草也就能把羊群赶到张家口，再往里头来遍地都是良田，哪有牧草给那些羊吃？”
“到时候那些蒙古的肥羊，赶到咱们大宋临安附近时，保准都得瘦得跟骨头棒子似的，除了做羊蝎子火锅就没别的去处了……”
“说正事儿！”龙玉决听吴俊铺垫得这么长，又是一皱眉头。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这时的吴俊连忙说道：“所以咱们这边想了个办法，在辽河源头那边安排船队，直接通过海路运输，把羊群运到大宋内地来。”
“到时候蒙古那边的畜牧产品有了销路，咱们这边的临安百姓也能吃上草原的羊肉……说实话，”吴俊这时一本正经地说道：“味道那可是真不一样，鲜嫩肥美，比咱们自己养的羊强多了……还便宜！”
“说的倒是没错，可是这跟你们海军有什么关系？”这时的龙玉决好奇的向他俩问道。
“在内陆的河道上拖带船队的时候，一艘蒸汽船后面能拉十几条货船，所以这件事儿非用蒸汽船不可。”
只见吴俊向着龙玉决掰着手指头算道：“可是你也知道咱们大宋的蒸汽船厂里，多少人在那儿盯着下水的新船呢！”
“正好我们海军的内河炮舰要退役，咱们大宋的境内也没有什么能用得着火炮舰船的地方。所以元首说要把三百多条蒸汽炮舰，全部按民用退役。”
“我们海军虽然不允许做生意，但是这些船退役之后交给谁，不都得是您说了算吗？”
“所以呢？”龙玉决刚开始的时候越听越皱眉，后来听吴俊说，他还知道海军不许做生意，于是脸色又活缓了下来许多。然后他示意吴俊接着往下讲。
“泰山商社说，若是我们海军能把蒸汽炮艇定向退役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每年秋冬两季，大面积组织团队运送草原特产。”
“冬天嘛，适合奶制品储藏，用于骑乘的马匹和食用的牛羊，都是最为肥壮的时候……”
“少废话，泰山商社给你们什么条件了？”听到此处时，龙玉决发现马车已经到了财政部的大门口。而那个吴俊还在啰啰嗦嗦的扯来扯去，弄得这位高僧也耐不住性子了，索性直接大声喝问道。
“泰山商社就可以给我们海军，解决那些退役战士的名额！”这时的吴俊连忙把整件事的核心说了出来。
“海军大批退役，正好赶上泰山商社那边，需要成熟的水手跑内河运输船，所以我们就可以直接对接到一起。”
“我们海军可以把那些功勋卓著的好兵，还有立过功的战士，在泰山商社里谋一个薪水高的位置……就这点事儿，保证没别的了。”
“行了，我同意了！”这时的龙玉决一听，弄了半天是这么回事，他立刻便是欣然点头答应。
毕竟解决退役老兵的去向问题，这样的事儿连元首都要殚精竭虑，生怕委屈了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如今泰山商社上赶着要人，也算是为元首分忧了。
更何况那些蒸汽艇他们是买，又不是不给钱！
龙玉决答应了这哥俩，然后跳下马车向自己办公室走去的时候，他还吩咐车夫把这两位海军军官，送到要去的地方。
走进办公室之前，龙玉决心里边也想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实际上海军部跟他打了这个招呼，就是在他这里报备一下。意思就是大公无私，说明这里没有什么私人利益，这也算是海军部那边的人想得周到。

第3459章：番外篇、心藏忧患难安乐、异域风尘问酒家
至于说这件事儿从里到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透着不合规矩。但是龙玉决知道，以现在大宋的情形，若是事事都讲规矩，只怕办事效率会立刻拖沓下来。所有的事都会被拽着寸步难行！
所以对此时的大宋官员来说，既是考验他们的水平，又是验证他们操守的时刻。
龙玉决自己也是战战兢兢，他知道元首打败了铁木真之后，正在把目光从战争转向国内。这个时候他们的官员下属要是出现了操守问题，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
同一天早上，当勇烈王姜宝山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娇妻正坐在落地窗前。
阳光从通州产的大块玻璃窗里透射进来，院子里一片绿意盎然，一眼望出去就跟静谧的树林般让人心旷神怡。
每天早上到这个时候，锦云都会提前一个小时醒来。然后她就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静思。
按照她的说法，每天这个时候是最清醒，最不受情绪影响的时刻。她要用这段时间来思考那些平时想不到的问题。
姜宝山也知道锦云说得有道理，每天沉迷于工作之中，确实容易让思想沉浸在形式化的工作里，由此丧失观察事物的高度。
“想什么呢？”这时的姜宝山靠在床上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向锦云问道。
“两个事儿。”锦云转过脸来笑着看了看姜宝山，她的脸庞几乎被清晨的阳光映得水润透明，看得姜宝山不由得又是一呆。
“第一件。”锦云举起来一只手指，一边点着椅子背一边说道：
“当年西夏那个老人家，就是被咱们元首弄死的那个。还有那位金国谍王无锋老人，据说是传自同一师门。”
“看来他们俩这个师门，专门会培养出这样的人才。那么他们这个师门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没有其他的门徒，不为咱们所知？”
“那个虎先生和鹿先生，投入铁木真的阵营为虎作伥。从他们的本事上来看，这俩人到底和这个师门，有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是有的话，还有没有第三第四个人躲在暗处，想要跟咱们作对？”
“你想的有道理。”听到了这里，姜宝山立刻就精神了起来。他知道锦云既然跟他说了这些话，就说明她所做的分析都是有根据的。
不过很显然，这些谍报方面的事远非姜宝山所长，所以他对自己的这位娇妻可谓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那第二件事儿呢？”姜宝山向着锦云问道。
“第二件事儿就是，你这大胡子一直在说梦话，打扰我思考。”锦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在这之后，她似笑非笑地向姜宝山问道：
“你在那儿‘哇啦哇啦’的每说一句话，最后边儿都要加上‘欧握’两个字儿，是不是看上哪位异族姑娘了？”
听到锦云的话，姜宝山顿时就是一笑。
看来昨天在部队里的远程通话器实验，给自己留下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在梦里还在想着那时候的经过。
“这俩字是元首教我的，可不是什么姑娘的名字。”这时的姜宝山笑着说道：“至于具体细节……我知道你的保密级别比我高，但是那我也不能说。”
“明白了，反正不是姑娘就好。”这时的锦云笑着瞟了丈夫一眼，之后她舒舒服服的在阳光下伸展了一下身体。
亚麻睡衣在清晨的光线之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姜宝山立刻开始考虑，是不是力劝自己的夫人再躺会儿……正在这时，提醒他上班的闹钟响了。
“吃了早餐赶快出发。”这时的锦云过来伸出手，在姜宝山的大胡子上亲密的揪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有什么事儿晚上再说……欧握！”
……
就这样一大清早，整个临安城渐渐苏醒了。
校园里播放着广播体操的音乐声，大街小巷上自行车的车流里，清脆的铃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正在趁着工厂打铃之前奋力蹬着车，向工作岗位前进。
负责给街道上洒水的马车，喷出了一片片细密的水雾，这些水珠先是在阳光下形成了一片片小小的彩虹，然后又将石板砌成的路面清洗得水润光洁。
街道两边的买卖铺货全都打开了门脸，掌柜的一边吆喝着伙计擦干净柜台和商品，一边走出门外，看着街道上飞速驶过的人流。
这就是临安，在安详静谧之中带着紧张有序，她干净而清新，带着一股勃勃向上的盎然生机。
……
当胆大劳斯从临安码头上下船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胆大劳斯今年三十五岁，是来自勃艮第的一名葡萄酒商。这家伙长着一头火红色的头发，远远看去就像顶着一块硕大的橘子皮。面容清瘦，却是目光锐利。
为了保持体面，虽然黑色的羊毛上衣热的他满脸都是汗，他也不肯脱下来。
他家族所在的位置，就是后世的法国著名的酒类产地。当他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海上颠簸，终于在临安码头下船之后，立刻他就被这座城市的规模震惊了。
充满了异域风格的房舍，一直蔓延到天际，这个巨大城市的空中漂浮着各种奇异的香气。
街道上的人衣冠整洁，见到他这个模样截然不同的异域人时，竟然没有丝毫的诧异之色。
在这一瞬间，劳斯就感觉到这里似乎有无尽的包容性，这个城市和这里的人们见识广博，对一切都安之若素。他们的宽容和彬彬有礼，让劳斯的心里暗暗吃惊！
这一次他带来了不少货物，其中最大宗的就是产自他家乡的葡萄酒。他这个“胆大劳斯”的名字也是因为在他的家乡，这家伙就是一个富于冒险精神的人。
跟他同行的除了十几个伙计之外，这个勃艮第商人还把他自己十四岁的女儿狄芙尼也一同带了过来，说是让这个女孩子增长见识。此外还有一位中年酿酒师，名字叫做瓦卢瓦。
此刻他们一行人就像群傻老帽一样，站在临安码头上，颇有些不知所措。

第3460章：番外篇、独在异乡为异客、斧影千重映光华
还是带他们过来的船长，一位和善的大宋大叔，向他们介绍了一家久负盛名的旅店。并且还帮他们在码头上用两角银币雇了一个半大孩子，负责给他们带路。
这个孩子居然会说他们的话，让胆大劳斯觉得异常惊奇，虽然并不流利，但是双方的交流也是毫无问题。
他们在临安码头租用仓库，把自己的货物，一个个装得满满的硕大酒桶存放到仓库里。拿了货单之后这一行人就雇了马车，向着旅店的方向行去。
在这一路上，虽然胆大劳斯尽量保持着克制，可是他和他女儿还是全程都几乎把脸探出了马车窗外。
此刻的胆大劳斯和他女儿的脸上，都是极度震惊之色。他们真是想找个人问问，这个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那个带路的半大孩子，却在马车外面和车夫坐在一起，这使得胆大劳斯肚子里充满了疑团。
他疑惑的是，这里简直干净得太不像话了！
……
在他们所在的国家，哪怕就是最为繁华富裕的巴黎，跟这里相比也肮脏的就跟厕所没什么两样。
在他们的城市里，满街都是被家家户户泼出来的脏水，一层一层的在街道上和着稀泥。
里边的烂菜叶子或者是清洗猪内脏的血水被太阳一晒，就会散发出各种奇怪的味道。老鼠在街上不住的乱窜，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养的极其肥硕。每天早上都会有冻饿而死的乞丐尸体，被人装到车上拉走。
至于那些垃圾和污水，则是根本没人管，以至于有钱人都会住在乡下的庄园里。至于城里边的那些人，即便是贵族，也都早就习惯了街道上的恶臭。
可是如今这座城里的石板路，简直比贵族的餐桌都干净！
他们可不知道，这是每天天明之前，清扫大队仔细扫干净街道之后，又被洒水车冲洗过的结果。
另外街道两侧的吃食摊子上，散发出来的各种奇异的香气，让这一个多月被海上饮食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父女俩，也是食指大动。
隔着店铺的大门，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是勾起了他们无限的好奇。
街道上那些飞奔来去的自行车，看的狄芙尼姑娘目不转睛，她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穿着累赘厚重的长裙，能不能骑这种“铁马”的问题了。
在这之后，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的马车停了下来。
就在胆大劳斯在这个宽阔的广场上探出头，发现周围都是站在原地的身影，大家全都朝着一个方向看的时候。给他带路的那个小子跳下马车，站在车门外笑着说道：
“客人倒是赶巧了，每天这个时候，在议政院门口都有这个稀罕景致看，有的人还专门从为外地来看这个呢。”
这时的胆大劳斯才知道，原来广场对面那个宏伟的灰色建筑，就是大宋议政院……也就跟他们王国的王宫是一个意思。
至于这个小子所说的稀罕景致……很快的胆大劳斯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在议政院的大门一开之际，那里边走出来的一群服装鲜艳，稀奇古怪的战士！
他们的队列极其整齐，举手投足之间就像是一个人身后带着无数的影子，齐刷刷地简直是毫无分别。
在这之后，他就看着这些战士在议政院外的广场外列队，然后一手一把战斧，开始“吼吼哈哈”的原地旋转，威风凛凛的跳起了战舞。
只见这些战士举手投足，一举一动全都是重若千钧。手中两把精光雪亮的战斧盘旋飞舞，每一次挥动的时候都是寒光四射。当他们的动作刹时定格之际，又是不动如山，这可真是精彩至极！
胆大劳斯不由得心中想到，看他们如此整齐的样子，在战场上作战的时候，想必也是极为凶悍！
就在这时，就听旁边那个小子笑呵呵地说道：“这是美洲武士的战舞，每天早上换岗的时候，他们都会来上这么一遭。”
“原本这是我家元首，让他们不要忘了自己部族的传统，因此特许他们在广场上表演的，不成想却成了临安城中的一景。”
“美洲？”胆大劳斯闻言立刻愣了一下。
“是东海之外两万里处的一个大陆，上边的人跟大宋人和西域人全都不一样，他们也有自己的文明和传统。”这时这个小子一脸骄傲地说道：
“这些士兵是议政院卫队，他们都是美洲酋长……就是你们欧洲城邦之主或者国王的儿子，能给大宋元首手持战斧守门，对于他们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这些人回去之后，用你们欧洲人的话讲，全都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上帝！好厉害！”听这个年轻人说到这里，胆大劳斯也是心中暗自惊诧。
他吃惊的还并不仅仅于此，话说这个随便在码头上雇的年轻人，竟然不但会说他们国家的语言，而且还在地理和知识方面，完全碾压了自己这位大商人，这也使得劳斯的心中暗自震惊。
此刻，他看着这个衣衫普通的小子，心中暗自想道：难道大宋人都是这般博学多闻，无所不知？
……
在这之后，他们心满意足的看完了美洲战舞，一路便来到了船长为他们指示的那个旅店……钱塘县、万贺升老店。
在店门口，这个年轻人还给劳斯一家人介绍了门口那块石碑。立下这块碑的人是名动四海的洲际大商人阿普，这个名字就连胆大劳斯也曾经听到过。
年轻人一句一句的帮他讲解了波斯文，详细讲述了胡商在这里被人救下来的经过。他还说在这件事里边，当年破获奇案的那个人，就是当今的大宋元首。
这一下子，胆大劳斯又是暗暗吃惊。居然一个巡捕也能当上一国的国王？这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更何况面前这个比他女儿还小的年轻人，居然连波斯文都认识！
这一刻，劳斯已经被这奇怪无比的地方弄得心神失守，以至于他见到旅店的老板穆青时还有点儿神不守舍，没缓过神儿来。

第3461章：番外篇、一身龌龊难相语、欲罢不能尊腋下
老板穆青先是安排好了劳斯带来的那些伙计他们的住处和饮食，然后又亲自把劳斯一家引到了一个清静的院子里。
然后劳斯一家终于如愿以偿的第一次品尝了临安的早餐……就是他们在街上看到的那种炸得金黄的长条形面饼。
配上小咸菜和浓豆浆，劳斯一家人吃完了早饭，顿时便是精神爽利。之后他们旅途的困倦也随即反了上来。
“客人们还是先洗了澡再睡吧。”这时的穆青掌柜，看到这一家人就像跟油条有仇似的，一口气干掉了一大盘十来根儿。他一边忍着笑，一边礼貌地向劳斯说道。
“洗澡？”一听到这句话，劳斯立刻就犹豫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是大宋的规矩啊……还是老板出自善意的提醒？
听到了这话，穆青老板一边嘱咐下人去准备好浴室，一边笑着向劳斯说道：
“客官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大宋这里，洗澡是经常的事。甚至在这样炎热的夏季，有的人一天还要洗上两回……”
“一天两回？”劳斯听闻此言，差点把眼珠子瞪得都掉了下来。而他旁边的女儿狄芙尼，更是把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一缩。
“……那还要命不要？”他们这俩人的心中同时这般想到。
……
穆青老板心里倒是明白，这两位客人如此抗拒洗澡是什么原因，因为这些来自欧洲的客商，他接待得可是不少了。
这个时代的欧洲人非常不爱洗澡，绝大多数的人一年到头都洗不上一回。以至于有一位法国国王甚至经常骄傲的向别人宣称：他一生之中只洗过两次，一次是出生时受洗，另一次是骑马进城的时候，失足掉进了护城河里。
至于他们为什么恐惧洗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帮欧洲人认为，洗澡是很容易患病的。当然这个观点对于大宋人来说，可谓是千真万确的无稽之谈。
穆青老板笑着向劳斯解释道：“我们大宋元首，曾经对于欧洲客商不喜欢洗澡的事做过考证。”
“认为洗澡容易生病，这件事实际上是错误的，而且还有它的来源……”
说到这里的时候，伙计过来传话，说是浴室已经准备好了，同时他还带来了两位搓澡师傅。
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是给胆大劳斯先生预备的，另外一个则是面目清秀，温婉柔顺的少女，这分明就是给那位狄芙尼小姐准备的搓澡侍女了。
穆青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位师傅，又见到了劳斯父女像是要上刑场一般的表情。于是他示意两位搓澡师傅等一等，穆青觉得他还是把这件事当面解释清楚为好。
“在古罗马，那个时候人人都很喜欢洗澡，这个您知道吧？”这时的穆青笑着对胆大劳斯说道。
见到劳斯点头，就见穆青接着说道：“那时的罗马人喜欢沐浴，以至于有些贵族甚至把它当做了社交手段，至于洗澡爱患病的传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因为当时罗马人浴室里，所有流水的管路都是用铅制成的。而铅这个东西，常年接触则会造成人的身体中毒。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频繁洗澡的罗马贵族，都会因为铅中毒而造成短命。”
“之后因为铅对人身体的危害不为人所知，所以当时的欧洲人就错误的把容易患病的缘故，归结于频繁洗澡上面。实际上我们大宋人经常洗澡，也没有因此而染上什么重病。”
“反而我们的身体因为经常清洗，免去了很多皮肤感染造成的疾病，而且身上的气味也要清新很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穆青老板无奈的看了看胆大劳斯，说实话这两位来自欧洲的客人，身上的味儿可真够大的！
原本白种人身上就容易起味儿，其实这跟他们的生活习惯关系并不大，而是他们在腋下会生出一种产生异味的细菌。
这种细菌繁殖的速度非常快，以至于白种人都习惯在早上洗澡，把这些异味去除。
现在的欧美人还会在腋下涂上除臭剂，当然这东西就是为了抑制细菌滋生用的。不过在现在这种除臭剂的功效，也就能维持十二个小时，时间稍稍一长就又是一身味儿。
要知道这还是发生在现代的欧美人身上，如果要挪到此时的大宋，你想一想这股味儿要是放在这帮一年洗一回澡的欧洲人身上，那得多辣眼睛啊！
所以这一刻，穆青老板也是在顶着扑面而来的火热气息，强挺着和他们说话。
……
“在客人洗澡的时候，我会把你们带来的衣服全部用热水烫过，重新清洗熨烫之后再交给你们。”
这时的穆青老板笑着说道：“这样一来，身上的跳蚤和臭虫之类的小虫子就可以全部去除了。”
“客官无需紧张。”穆青一边安慰胆大劳斯一边笑道：“在我们临安有一句俗话，叫做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
“就是说那些有空闲的富裕人家，都是上午喝茶闲谈，下午到澡堂里舒舒服服泡个澡，他们天天这样洗也没关系，绝对出不了人命！”
听到老板这么细致的给他解释，这时的胆大劳斯在提心吊胆之余，也决定狠下心来把澡洗了再说。
毕竟他现在已经发现了，在卫生习惯这件事儿上，如果他要是不入乡随俗的话，他或许很容易就会变成大宋人嘲笑的目标。
对于一个商人而言，这是非常不利的事。所以这个富于冒险精神的家伙终于还是妥协了。
说服了自己的女儿，狄芙尼一脸悲壮地被那个温婉的大宋少女带走之后，胆大劳斯也跟穆青老板来到了他们院落之中的浴室。
这间浴室是他们这个独立小院中私人所用的，分成男女两间。等到劳斯莱斯进去之后，这家伙差点没五体投地的把自己拍在浴室地上！
原因就是在他看来，这间浴室实在是太过豪华，也太过干净了！
这些被摆在欧洲王室餐桌上的精美瓷器，就连他这种富裕的商人也是难得一见，可是现在这些价比黄金的大宋陶瓷，竟然被做成棋盘那样的一大块一大块，镶嵌在整个浴室的地面上和墙壁上！

第3462章：番外篇、远来海内红颜动、洗尽凡胎美无暇
一进去之后，胆大劳斯看着四面洁白的墙壁，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掉进了一个雪堆里一般！
让他吃惊的还不止如此，洁白的陶瓷表面上被擦得干干净净，使得劳斯不由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他现在把烤羊肘上的斯沃特辣酱，滴在这个浴室的地面上，他都能毫不犹豫的舔到嘴里吃掉！
这个浴室跟他想象的那个黑暗潮湿，里边儿放着一个发霉木桶的小房间，简直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在这之后劳斯脱了衣服，把自己泡在温热的池水里，随即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上，无数个毛孔里都透着舒服！
在这一刻，他真想把自己会的那两句歌剧吟唱出来，一舒胸臆……可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
然后当他看到侍者把一个晶莹剔透的大水晶杯放到他的手边，杯壁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时。他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里边凉爽至极的美酒……这一刻的胆大劳斯，不由得从心里往外颤动了起来。
这就是大宋人的生活！此刻的胆大劳斯，真恨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脏话全都通通骂上一遍！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此地的人如此优雅从容，原来他们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
与之相比，自己的家乡真是难以忘其项背啊！
……
在这之后，胆大劳斯又经历了一场极为难堪的搓澡。话说他都觉着这一池清澈见底的洗澡水，被自己身上的污垢彻底沾污得不像样子。
而这时在他隔壁的房间里，他的女儿狄芙尼，则像是面临着一场难堪的酷刑。
这个内向可爱的欧洲女孩儿，一脱下衣服以后真是让人大开眼界。除了她的手和脚，还有脸蛋儿是干净的以外，剩下的被衣服笼罩的部位……用宋丹丹老师的话来说，那污垢真是左一层右一层，人山人海、鞭炮齐鸣！
那个伺候他洗澡的大宋女孩儿，用皂角帮她仔细清洗了头发，又在她身上涂了肥皂仔细清洗。
之后一进入到下一个程序，狄芙尼就觉得自己跟案板上正在不断被拔去全身羽毛的母鸡没，简直什么两样儿！
她浑身赤裸的被放在了一张小床上，身上被那个女孩用粗糙的布巾使劲摩擦。一股皮肤的疼痛混合着被摩擦的快感接踵而至，身上的污垢就像是泥石流一样不断地被搓下来。
这种又羞辱又刺激的感觉，让狄芙尼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一场！
……
在这之后，洗得香喷喷的两父女换上了大宋人的宽松衣袍，稍稍用上了一点天香露之后，被重新请回了客厅里。
话说这些天香露，也就是后世欧洲的香水，原本是被那些贵族用来掩盖身上的体味儿的。据说拿破仑皇帝一个月就要用上一公斤香水，他宁可这样也不要洗澡。
不过现在被洗得浑身清爽的胆大劳斯，感觉着轻柔的布料拂过自己的身体。宽大的大宋袍服在和风中微微飘荡，使他产生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而现在的狄芙尼也被洗得满脸娇红，这姑娘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恐怕以后也不会这么干净了！
穆青老板随即过来询问胆大劳斯在临安这边的行程，话说他这位老板多少要知道一些，客人打算在临安住多久这类的事。
而胆大劳斯也正想找一个人，向他仔细打听临安商业上的规矩，所以他立刻拉住了穆青，向他诚恳的开口请教。
听到穆青说起了居住在这间旅店的房费，胆大劳斯倒是觉得一点都不贵，何况人家还包食宿，那些精美的大宋伙食全都不要钱。
胆大劳斯觉得刚才这一番饮食洗澡的款待，让他得到了王侯一般的待遇，正好他还有事要向穆青老板请教。于是他便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双路易，一脸诚恳的塞到了穆青老板的手里。
穆青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硕大的金币。这种金币在这时的勃艮第十分盛行，实际上一个就有一盎司重，而双路易更是重量加倍。
这一大块金币在大宋也值好些银子呢，穆青老板笑了笑，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金币，然后向着胆大劳斯问起了此行所为何来。
他看得出来这个商人胆子不小，勇于尝试新鲜事物，更没有欧洲人那种狭隘和自负。更何况此人出手阔绰，他也很愿意帮助这个家伙。
于是当胆大劳斯毫不隐讳的说出了自己所来的目的，他是想把产自他家乡的美酒，贩运到大宋这里来。
勃艮第地区因为光照的关系，所以葡萄的风味十分独特。也正因为如此，此地酿出的酒在整个欧洲都是富有盛名。
这位胆大劳斯原本就是勃艮第有名的酒商，在他们家乡的酒业商人里，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
在这之前的几个月，大宋和欧洲之间的贸易越发频繁，使得他对大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一方面想要看看这个强盛之极的东方大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另外一方面，他知道越是富庶的地方，对美酒的需求量就会越高。
所以这次他带来了很多本地特产的美酒，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在大宋打开销路。
一听到他这么说，穆青老板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
在如今的大宋，像劳斯这样的人可谓是不计其数。有一些自然是来了之后就赚得盆满钵平，那是因为他们的产品在大宋境内正好对路的缘故。
当然也有一些异域来的商人，一到这里就发现自己赔得血人儿相仿……就比如说贩卖那些不知所云的药物，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特产，想要蒙骗大宋人的家伙。
不过这家伙既然打算卖酒，那倒还算是个正经商人，这时的穆青老板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见穆青推心置腹地说道：“既然客官不瞒我，那我也就直说了，有什么不懂的您就直接问我。”
见到劳斯点头，穆青笑着说道：“在大宋这里只要不违反法律，您干什么都无所谓。但是最好您还是雇一个大宋人在身边，好让您知道随时随地都要遵守什么规矩。”

第3463章：番外篇、暗夜蒙昧胡尘里、仙气昂藏帝王家
“大宋很多规矩吗？”胆大劳斯诧异地问道。
“当然了，在大宋，规矩比任何官员都大。”这时的穆青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在街上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外面的街道可不是凭着大家自觉，就会干净成那样的！”
“若是有人像欧洲一样，嗓子痒了就一口痰吐在地上。或者找个人少的地方解开裤子就尿，就会有人出来管着，而且还要罚银子。”
“应该的，应该的！您再接着讲。”这时的胆大劳斯赶紧点头。
就见穆青接着笑道：“所以您身边跟着这个人，势必是不能少的，我会帮你直接找一个有证件的导游来。这个翻译能随时随地提醒您，在哪里要遵守什么样的规矩。”
“规矩！我懂了，规矩！”这时的胆大劳斯，立刻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穆青继续向他说道：“如果你要卖酒的话，在临安有酒类商会，您可以直接去找他们，也省得走弯路或者被什么人骗了。”
“这些商会就像是你们欧洲，在某个商业范围里，顶端的那些大商人会聚成一团。然后共同商量一个规矩，就是属于这样的组织。”
“您的酒拿到那里，自然有商会的人加以品评和分类。然后他们跟您商量合作条款，一般的来说，只要酒好就不愁销路。”
“商会会有销售渠道帮您经销，当然了，也会在中间收取双方都认为合适的佣金。”
“明白了，明白了，这个没问题！”这时的胆大劳斯听说，在大宋做生意居然如此容易，立刻把他欢喜的抓耳挠腮！
话说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要赶着马车带着酒桶，四处去找酒店卖酒呢！
听穆青老板所说，这样一来，自己的酒可以让商会的人帮忙销售，至于付出一点利润，那又能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里时，胆大劳斯已经是喜上眉梢。
他看见穆青老板谈笑风生，就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坦诚，他也不由得暗自欣喜。
然后他笑着向穆青老板问道：“我来大宋之前，听说过很多有关这里的传说。但是这才一天时间不到，就是让我大开眼界，大宋果然是非同一般！”
“对了，我听说，这里还有专门收容欧洲流亡过来的女巫的所在……在勃艮第，这类的无稽之谈听得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请穆先生不要笑话我。”
一听到劳斯的这句话，穆青随即就愣了一下。
这个话题确实有点敏感，不过穆青想到此人是个商人，不是贵族又和宗教无关，所以他也就索性放开了说。
“不是我说，”这时的穆青笑着说道：“你们那个教会自私而狭隘，什么不靠谱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就像你刚才说的女巫那件事吧，在欧洲每年被处死的男巫和女巫都在万人以上。那些人说穿了，不外乎就是信教不够虔诚，或者行为和生活有些特立独行的人而已。”
“在乡间的那些教堂里，教士一旦发现谁不对劲，立刻这个人就会被教所冠以巫师的帽子加以迫害，甚至是直接烧死。”
“可是反过来那些教士呢？他们生活的富裕而丰足，还贪得无厌的贩卖赎罪券，蒙骗老百姓！”
“那些赎罪券被他们分为三六九等，不管犯下多大的罪孽，只要是买了相应价值的赎罪券，死后就可以上天堂……我说得没错吧？”
听到了这位穆青老板，对自己信奉的宗教竟然如此点评，此刻胆大劳斯的脸上也立刻尴尬起来。
话说他虽然是一位商人，但毕竟是在那个环境下长大的，虽然穆青老板说得句句都没错，可是他心里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
事实上，书中代言，穆青老板所说的真是一点儿都不差。在这个时期的欧洲，被人称为“黑暗时代”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时的宗教不但疯狂敛财，什么事都好意思干，而且还干涉世俗的事务，甚至操纵辖区内的皇权更替，乃至于发动战争。
基本上所有胆敢反对他们的声音，都会被冠以异端学术之名，直接从肉体上消灭。
其实这件事只要大家查一查，在那个时代有多少科学家，是被被人烧死的就明白了。
他们干的最牛的一件事，就是觉得猫的行踪诡秘，也许是巫师的爪牙。于是整个欧洲大肆屠杀，灭绝了猫的种群。
这件事不但有历史记载，而且有捕杀各种猫的图画流传于世……当然造成的结果就是几十年之后，黑死病大肆传播，夺走了两千五百万欧洲人的性命。
这种黑死病就是腺鼠疫，真正应了那句话……不作死他们就不会死！
……
其实穆青老板也是这么多年，元首和他多有往来之下，免不了谈天说地纵论古今，才对欧洲的事如此了解。
不过他说出的这一番话，立刻就让胆大劳斯暗自心惊。
话说这要是在欧洲，不但是说的人，就连在旁边听着的，全家被烧死的罪过都够了！
劳斯现在虽然心中不怎么接受这样的说法，因为他之前一生受过的教育，那种宗教带给他的洗脑影响已经是根深蒂固。
不过他也没办法反驳，因为人家穆青老板说得基本上全对。更何况看穆老板的样子，显然大宋国内都是这样看待欧洲的。
见到胆大劳斯先生脸上十分尴尬，居然连点头都不敢，这时的穆青也知道自己恐怕在人家的信仰上说得太深了，于是他笑着说道：
“这件事儿也就是在大宋我跟您说说，说过之后您一听一笑也就是了。不过嘛，你那个教廷最好还是在面对大宋事务的时候，脑筋聪明一点儿，不然的话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
见到胆大劳斯一脸惊诧的模样，穆青老板笑着说道：“虽然他们处置自己子民的时候，只要扣上个异端的帽子，就能放火烧死。”
“但是他们要是敢在欧洲境内动大宋商品的歪脑筋，甚至是把坏主意打到我们大宋商人的头上……呵呵，到时候你看倒霉的是谁！”
“铁木真二十年横扫欧亚，我家元首一年半就覆灭了蒙古，你可知道？”

第3464章：番外篇、杀意腾腾谁轻犯、锦瑟铮铮二百弦
这时的穆青老板脸上带着笑意，凑近了劳斯先生的面前说道：“在欧洲闻名丧胆的上帝之刃李慕渊，那是我家元首当年收养的孤儿。”
“像他那样在元首座下学习军事的，何止几十上百人？”
“更何况我大宋还有师宝瑛、姜俞馨、杨妙真三大元帅。常春远、钟与同、赵锦屏、姜宝山四大将军，地位与能力皆在李慕渊之上。”
“你那个教廷最好还是不要作死，不然的话我认得他们，我大宋的炮弹可不认得他们！”
……
穆青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劳斯先生顿时便吓得汗流浃背。
一方面他深深知道大宋军队的兵威之盛，不但可以轻易覆灭这时残破分裂的欧洲土地上任何一个国家，而且以他们的运输能力，用蒸汽船一两个月内赶到欧洲也不是难事。
所以这时的劳斯先生虽然没敢说话，心里确实对穆青老板的言辞信了个十足十。
……
其实，这个所谓的欧洲黑暗时代，距离文艺复兴还有一百多年。
有个史学界公认的观点，就是这段时期的欧洲由于宗教上的强大压力，在文明上甚至出现了倒退的迹象。
与此同时大宋的文明和开化程度，原本就优于同时代的欧洲。再加上沈墨的干预，就使得双方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听过了这番话之后，劳斯先生惊讶的不仅仅是大宋人对于欧洲的看法，同时也对这位穆青先生的水准暗自震惊。
要知道他可只是一个旅店老板而已！就算这间旅店再怎么豪华，那也距离真正的上层社会相距甚远。
他听这位穆青先生的话，不但对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事物，穆青先生都是了若指掌。而且他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对大宋经济和军事上实力的态度，更是露出了一股欧洲百姓根本没有的自信。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欧洲的国家里，就算是国王也没有人敢轻易说，为了保护本国的商人，就向邻国贸然发动战争这样的话。
所以想到此处，这时的胆大劳斯先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大宋人物竟然个个这般厉害”的想法。
等到穆青先生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劳斯先生和他的女儿狄芙尼之后。他那位娇软乖巧的女儿不安的搓动着双脚，一抬头却被他父亲看了个正着。
见到父亲的目光，狄芙尼姑娘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宋人的鞋倒是轻巧舒适，可是他们为什么不穿靴子呢？”
“因为他们的街道上，没有没脚踝那么深的污水和臭泥！”这时的劳斯先生叹了口气，无奈地答道。
……
在这之后的几天内，劳斯先生并没有着急去做生意。经过和穆青老板的一番谈话之后，他觉得现在就和大宋人去谈买卖，确实是有些过于冒失了。
这位劳斯先生目光敏锐，头脑十分灵活，所以他果断的决定利用这几天时间，好好的深入这座临安城的民间，看一看这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还要学一学大宋的规矩，和当地人做起生意来才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他们就在次日，果断的接受了穆青老板为他们雇来的向导，这是一位会说各国语言，同时对临安民间和商业都极为熟悉的年轻小伙子。
接下来劳斯就带着自己的女儿和酿酒师瓦卢瓦，和那个年轻的向导一起，在临安城内各地游玩。
他们在街上购买各种从未见过的稀奇物品和好吃的果子佳肴，在大瓦子里流连忘返。那些优美的大宋诗词他们虽然一句也听不懂，但是却觉得曲调婉转悠扬，十分地耐人寻味。
在这期间他们学到了临安市井里的规矩，知道见人要拱手作揖，不可以随地乱丢包装纸，甚至还坐着公共马车游览了全城。
在城外那间知名的临安大学城里，他们惊讶地看到整个临安最为宏伟高大、美轮美奂的建筑原来是在此处！
满载着东方风格的各种礼堂和教学楼，也让劳斯先生的颈椎背负上了沉重的负担。
当他们知道这些成千上万的年轻人，都是来自于大宋各地和周边各国，到这里学习各种闻所未闻的本领之时，那位狄芙尼姑娘的眼中不由得烁烁放光。
当他们逛到了一处校舍之际，随即狄芙尼就被里边的音乐声吸引了过去。这位姑娘对音乐也甚是喜欢，平日里就将一张班卓琴弹得清脆悦耳。
可是如今她听得里面的琴声，竟然犹如春涧溪水，夏日鸟鸣，复杂的音调和急促的指法，让狄芙尼姑娘掐着手指才算了一圈儿，眼睛里就出现了无数的小圈圈……这得多少根琴弦，才能达到这么宽的音域？
“这是钢琴，”这时他们的导游小伙子，名叫余小虎的向姑娘笑着说道：“有八十八个琴键，二百一十九根琴弦，不过它昂贵又沉重，倒是不容易随身携带。”
这位余小虎，在前文之中倒也出现过，他就是海军陆战团长余九郎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在进城仪式中拿着短剑，向他亲爹大喊的小子。
如今他已经是十六岁，语言方面的天赋异乎寻常，所以在临安大学里的天才少年班中学习。这回到了大学城里，他算是到家了，所以说到这里的每一处建筑和物品，他都是如数家珍。
听到余小虎说那个钢琴昂贵又沉重，这时的胆大劳斯却是眉毛一挑，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此优美的音乐，这样的乐器多贵，我都得买上一个回去！”
“从此后咱们把你的班卓琴扔到一边儿，”劳斯先生回头向着女儿说道：“然后你安下心来，好好学上一阵钢琴。”
“这玩意儿要是带回勃艮第去，会在沙龙上让那些贵族青年，为你疯狂倾倒的！”
听到这话，狄芙尼姑娘顿时羞怯的低下了头。不过她长长的睫毛闪动之间，还是向着那间发出悠扬琴声的教室瞄了一眼，看来姑娘对这神奇的乐器还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第3465章：番外篇、酸楚更胜胡儿酒、苦心沧海万里帆
之后余小虎听劳斯先生向他问起，在哪里能学习钢琴时，他笑着说道：“好叫劳斯先生得知。”
“这样的乐器，便是我大宋民间也少有人会弹奏。不过要想学的话，只管让贵千金到临安大学里来学好了，但您可要知道，这乐器可不是一两个月时间就能学成的。”
“没问题，多长时间都行！”劳斯先生听到这里，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表示了让女儿学琴的决心。
而旁边的余小虎听了之后，却在肚皮里暗自笑个不停。
“俗话说三年琴、五年箫、一把二胡拉断腰，要想把钢琴弹好，估计这位狄芙尼小姐算是彻底回不去了。”
余小虎能得出这个结论，却并非是空穴来风。要知道他在勤工俭学之际，给人当向导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样的情形见的实在是不少。
像是狄芙尼小姐这样来自欧洲的年轻女子，一般到了大宋，若只是蜻蜓点水一般来了就走，她们不外乎就是买一些大宋的稀罕物品，服饰珠宝之类的回去。
之后她们用学来的大宋化妆术，在她们家乡魅惑众生的同时，在这一生中还会不住的回忆她们到过的临安，那座天空之城时的样子。
不过那些女子要是一旦有时间有机会，在这里住上个一两年，到那时还愿意回到欧洲去的人，简直就是少之又少了。
这里的原因当然很多，大宋优良的卫生条件和精细的饮食，还有多姿多彩的生活固然是一方面。
另外这些欧洲的贵族小姐由于谈吐不俗，再加上相貌很有异域风情，在这里寻个好婆家，或者找个体面的工作也是丝毫不难，这当然也是另一个因素。
在这样的情形下，试想谁还愿意回到那个又脏又臭，满地污水横流的故乡，嫁一个一辈子不洗澡的乡下贵族？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如今的大宋对于女性的态度，跟欧洲比起来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今大宋女性的地位，跟十年前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在大宋境内心灵手巧的女工，在家庭中的威望已经是水涨船高。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谁能赚钱谁才能有话语权。
况且在大宋这里，年轻的女孩子可以学习知识，从学校毕业之后就可以获得和男子不相上下的工作，在这里边元首的天骄五营弟子，做出了非常好的示范作用。
别的不说，现在大宋的所有蒸汽舰船，都是出自穆天璇大姐的设计。就在眼前这所临安大学里，光学工程学院的院长，就是神工七子中的小妹沈摇光。
所以说到女性的地位，现在满大宋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要说起这样的变化，可能很多人不信处于封建时代的大宋，能转变的这么快。但是您可别忘了，现代女性地位的真正提高，实际上就是源于工业革命。
在历史上的工业革命时期，正是因为女性以她们特有的坚韧和细致，胜任了许多男人不适合的工作。比如说纺织业里的所有工人，差不多就全都是女子。
在那之后，这些能赚钱的女孩子，她们的地位才相应的开始提高。
不信的话大家可以看看后世，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你看看那些以狩猎为生的非洲食人族，他们的女性地位，比一千年前又好到哪儿去了？
由此可见，工业革命才是真正推动女性地位上升的最大推手。大宋元首沈墨正是毫不犹豫的推高了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才使得整个大宋的劳动力，几乎在十年之间就翻了一倍！
反过来再看看这个时代的欧洲，你就知道为什么这位狄芙尼小姐回不去了。因为在这个时代欧洲女性的地位，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不管是贵族小姐还是富商的女儿，总而言之嫁给丈夫之后，立刻就失去了财产的支配权和人身自由。
以至于在这个时代，很多贵族女性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把财富布施给修道院。然后一旦家里边给她们选择的配偶不中她们的心意，或者是丈夫去世，她们立刻就会投身到修道院里。
这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喜欢出家，而是因为她们只能用这个方式，在如狼似虎的亲戚当中保持财政独立，同时还可以避免在污浊的环境里丧失清白。
所以这位狄芙尼小姐要是在这里学上个三年两年，估计要是他爹执意把她带走，她当时就得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一撒手就没影！
可是这句话余小虎显然是不能说的，他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笑个不停。
……
在这之后，劳斯先生遇到的就全是麻烦事儿了。
当他终于用十来天的时间逛完了整个临安城之后，劳斯先生到临安码头的货仓那边取出自己的货物，想要到酒类行会去推销。
这时的酿酒师瓦卢瓦先生打开一个橡木酒桶，把殷红的美酒倒出一杯，尝了一口之后，这位先生顿时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嚎哭起来！
这时的劳斯先生也懵了，马上接过那个杯子一尝，随即也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原来葡萄酒这样的酒品，在储藏的时候不但对温度有着极高的要求，而且还不能频繁的晃动，不然的话酒的品质就会大受影响。
也就是这个原因，从古至今的欧洲，他们的葡萄酒都要在地下酒窖里，既没有光线又恒温的环境下储存。
以他们勃艮第的葡萄酒而言，通常要在摄氏十三度到十八度的酒窖中储存，才可以避免变质，酒质还会越来越醇。
不过这一次，劳斯先生却摊上了个大麻烦。由于海运颠簸，使得这些酒的品质大幅度下降。说实话这些天品尝了大宋的美酒之后，劳斯先生甚至觉得，现在这样微微变质的酒，就是白送给大宋人喝，都觉得对不住人家！
这可怎么办？这个时候的劳斯先生顿时就像遭到了惊天霹雳一般，愣在了当场。
关键不在于他损失的这一批酒，最重要的是，如果不能通过海路运输葡萄酒，那么他往返于勃艮第大宋的这个运酒买卖，就不能成立了！

第3466章：番外篇、倾盖如故尝新酒、荆棘玫瑰十二冠
这时的劳斯先生，顿时就觉得之前怀揣的美好希望成了泡影。等他打开了几桶酒一一尝过之后，更是心灰意冷。
然后，他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万贺升老店。
一见到这位劳斯先生并不像往天那样如沐春风，嘻嘻哈哈地笑着回来，老板穆青也觉得有些诧异。
于是他跟了过来，借着余小虎的翻译，想要问问劳斯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现在的劳斯先生沮丧万分，觉得自己出气儿都多余。于是示意自家的酿酒师瓦卢瓦先生，让他把葡萄酒变质的前因后果，向着穆青老板说了一遍。
遇见这样的事，穆老板也没办法，只见穆青眨巴着眼睛，陪着胆大劳斯先生坐困愁城好一阵之后，又叹了口气说道：
“不管是多难的事，只要碰到元首，准保会有转机，可是现在……”
“元首？”这时的胆大劳斯一听这俩字儿，眼睛顿时就“唰”地一声亮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立刻想起了穆青老板门口的那块石碑！
他心中暗自想道：我想起来了！这位穆老板在十多年前，和那位大宋元首还有过旧交情！这要是能通过他和元首搭上关系，那几桶酒又能算得了什么？
以胆大劳斯先生心中极为大胆的想法而言，要是那位大宋元首，但凡在商业上给他提供一些便利或是优惠，都够他发得南流北淌的了！
于是劳斯便试探着向穆青老板问道：“难道您还有机会，见到元首他老人家不成？”
听到了劳斯先生的话，穆青笑了笑说道：“元首……他老人家，当年还是很喜欢到我这里来玩儿的。”
“就算最近这几年，他当上了元首之后事务繁忙，也会三个月两个月的，时不常到我这里来坐坐，跟我聊聊家常，还给我带上两瓶好酒。”
“我知道的那些关于你们欧洲的事，也都是元首没事和我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可是他去年刚打完铁木真，今年大宋各个地方，所有的产业都在大发展，他哪有那个功夫跑我这儿来？”
“那也行啊！”这时的胆大劳斯眼睛一亮，转身回了他的卧室。
在这之后他郑重地捧着一个盒子走了出来，穆青老板一看这个盒子分外精致，顿时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劳斯先生把这个盒子打开之后，分开了里面宣腾腾的稻草，露出了一个漆黑如墨的瓶子。
“这是我勃艮第最好的酒，叫做‘荆棘玫瑰’。因为它只出产了十二瓶，所以又叫‘十二皇冠’。这是其中一瓶……我想把它献给元首！”
这一刻，穆青老板脸上的神情顿时就郑重了起来。不是因为这酒听起来很珍贵的样子，而是这玩意儿，可是入口的东西！
一个欧洲来的人，要把美酒献给元首？听着就玄！
先不说里边有毒没有毒，就算是把元首喝拉肚子了，都够他那个勃艮第喝一壶的！
而这时的胆大劳斯先生镇定了一下心神，就把这十二皇冠的事，从头至尾讲给了穆青先生听。
原来在他们欧洲的宗教典籍里从来就有一个说法，就是如果在玫瑰丛中长出了葡萄，那么这种葡萄酿出来的酒，就是标准的献给上帝的供品。凡俗之人甚至就连看上一眼都不可能，就别提尝上一杯了。
可是就在二十五年前，在勃艮第的一间修道院里，玫瑰丛中居然真的长出了几串葡萄。当时的院长吃了一颗之后，这老头一语不发，却是瞬间泪流满面！
之后这些葡萄就被酿成了酒，因为数量很少，所以只酿造了十二瓶。修道院当即就把六瓶奉献给了教廷，剩下的则是在修道院中的酒窖中窖藏。
至于这其中的一瓶，为什么会落到胆大劳斯先生的手上……无非就是因为他钱多呗！
……
当穆青先生听到了老师的讲述之后，他的心中却是半信半疑。
这位穆青老板阅人无数，更何况接待异域来的客商也有多年了，来人是不是骗子，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位胆大劳斯先生固然在欧洲人中，是属于敢想敢干的那一类。可是他却是个实诚的商人，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
不过他讲出来的这个故事，穆青觉得还是听听就算了。从玫瑰从往外长葡萄，这话也就是他们这帮死脑筋的欧洲人才信。
况且这玩意儿还是喝的东西，有可能对元首造成危险。所以穆青把眼前这件事在心里左右权衡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敢答应。
就在他想要开口婉然拒绝的时候，这时的穆老板却听到院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等到厅堂里的众人抬眼向外望去，通过碧沙做的门帘，穆青老板看到在院门外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后生。
此人身穿箭袖，腰间紧紧扎着一条皮带，一身衣装说不上簇新，却是极其干净。不怎么奢华，却被他穿得很有范儿。
穆青老板一见到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他立刻就是一愣。
此时他心道：这个西域商人，难道运气真的这般好法？
要说此刻院子外面站的这个不是别人，正是元首的新任卫队长，“火眼雕”李响！
……
如今这位李响已经武功大成，一身暗器功夫出神入化。他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先经过照宇凡老师的指点，后又得到了肖倩的传授，后来又在军队中历练了一番。
这小子心思灵动细腻，做事滴水不漏，由此在安俊专心致志地去研究机械之后，他就接任了大宋元首侍卫长的职务。
在这之前他也跟元首到穆青这里来过两次，所以这次穆青见到他站在院外，示意自己出去说话。立刻就知道这是元首沈墨来了！
真是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穆青心中暗自想道：这个欧洲商人劳斯，想要托自己把这瓶珍贵的美酒献给元首，无非是要想办法打开局面，在大宋经商而已。正好元首原本就对商业方面的事极其重视。
这个劳斯也算是一个有趣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还面临美酒变质的困局。
如此说来让元首跟他见上一面，说不定谈起欧洲的事来，能让元首松缓一下紧张疲乏的心情。顺手还能把这个胡商的难题解决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3467章：番外篇、渡罢千劫过万山、挽尽狂澜正少年
想到这里，穆青老板心中暗叹：这个胡商的命数，还真是不错！
在这之后他告了个罪，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等到他跟外面的李响略一交谈，才知道果然是元首来了。
这个李响纵然是元首卫队长，也要牢牢遵守元首立下的规矩。从他今天站在院外并没有走进来，打扰人家胡商劳斯一家这件小事，就可以知道元首沈墨的治国观念。
哪怕就是一个胡商，他既然租用了这个小院子，这里就算是人家的地方，是要受到保护的。过去那种凭借着官威四处乱闯，横行霸道的官员，如今在大宋已经很难见到了。
李响和穆青两个人来到沈墨所在的院子，穆青笑着进去和元首搭话，自然是要顺便说一说这个胡商劳斯的事。
如今这个当初沈墨在当捕快时就经常来的院子，还一直给元首保留着，穆青是绝不会用它来招待客人留宿的。虽然这出自于穆青老板对元首的尊重，可是沈墨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里对沈墨而言确实很重要，在公务繁忙之际，来到自己旧日熟悉的环境。有时候带上莫小洛，温馨惬意地待上一下午，这对于紧张的神经是很大的舒缓。
更何况还有穆青这位老友交谈打趣，所以沈墨也经常到这里来休息。
穆青来到院落中，就看见元首坐在大树下的浓荫中，舒服地仰在躺椅里，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两瓶好酒。
穆青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元首可是把老朽的嘴给养刁了，正巧这几日酒虫发作，就赶上您过来自投罗网！”
听到了这话，元首和这位老朋友一起笑了起来！
……
这边的劳斯先生见到穆青老板有事出去了，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这瓶珍稀的美酒也没能送出去，心里忍不住又是一叹。
又过了一会儿，他却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过来叫门，等到他出去一看，正是刚才喊穆青老板出去的那个年轻人。
却见那个年轻人向他笑着说道：“这位可是劳斯先生？”
“我是元首侍卫长，元首召先生过去叙谈……”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劳斯先生就是浑身一震！
之后，他一看到自己的院子周围，已经被十余位同样服色的矫健武者控制住，劳斯先生立刻就意识到，真是那位大宋元首来了！
看来一定是穆青老板向元首讲了他的事，由此元首才对他产生了兴趣，召他过去相见。可与此同时，他这间小院子由于有走漏消息的可能和安全方面的需要，也被元首的侍卫团团围住。
这时的劳斯先生赶紧点头，随即他面前的那位年轻人又和善地笑道：“先生可以把那位酿酒师也带过去，至于令嫒……礼数上相见不便，就不用跟过去了。”
“好的好的！”劳斯赶紧转身回屋，叫上了酿酒师瓦卢瓦，又把他刚才那瓶十二皇冠的盒子捧在手里。
之后他们和余小虎一行三人，一起来到了元首的院子外面。
例行搜身的时候，劳斯先生那个盒子被李响客气的要了过去，检查了之后捧在手里。而那个余小虎怀中带着一把功勋短剑，却是让李响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这把短剑代表着他的主人，拥有二级松纹铜剑勋章。当李响听说余小虎也是功臣之后，于是就把那柄短剑握在手中代为保管，领着他们一行人进了院子。
其实沈墨所待的这个院子，比胆大劳斯先生住的还小了许多，但却是清幽雅致，收拾得极为干净。
等到劳斯先生进去后，就见院子里两棵大梧桐树浓绿的树荫下，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正坐在椅子上。而穆青老板却坐在旁边，两人正笑着说话。
一进院子劳斯先生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气势，他当即就确定，此人正是大宋元首沈墨无疑！
可是，这也太年轻了吧！劳斯先生一边上来拜见一边暗自诧异，他看元首的年龄，也就是二十七八岁！
实际上沈墨从十七岁那年穿越过来，十二年之后执掌大宋，到现在华夏历四年，正好是三十三周岁。不过大概是由于穿越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总是比正常的年龄小上几岁。
这时劳斯先生才回想自己说起“元首他老人家”的时候，穆青老板的脸色为什么会那么古怪。
劳斯向元首行的是对欧洲国王时的晋见礼，表现得十分端正，沈墨淡淡地让他坐下，那个酿酒师也老老实实的站在了旁边。
这时沈墨一眼看到了李响手中的功勋剑，随即李响笑着指了指余小虎说道：“这个年轻人是劳斯先生的翻译，海军陆战队余九郎将军的长子。”
“都长这么大了？当年你父母成婚之时，我还是主婚人呢。”沈墨笑着指了指边上的座位，余小虎赶紧行礼之后乖乖地坐下。
这位大宋元首的言谈让人如沐春风，可是大宋元首的威势和无双英雄的光环，还是让余小虎甚为拘谨。
“给他杯酒吃。”沈墨指了指桌上的酒瓶，示意李响给余小虎倒酒。然后他笑着向余小虎说道：“听说你进了天才少年班？”
余小虎连忙点头称是，将这杯酒一饮而尽。就见元首向他说道：“咱们大宋将来会以精英治国，你这个天才少年班里的学员，要比别人吃更多的苦，受更严苛的教育才能成才。”
“正好我对咱们功勋之臣的后代，还有一个专门的培养计划，你既是功勋之后又是天才，可得咬着牙关给我挺住了！”
看见到余小虎憨厚的郑重点头，沈墨也正色道：“你爹曾经追击金军，半日内杀透临安。他一身英雄气，在你这一辈可不能丢了。”
“你随身带着这把短剑，我很高兴。你身为功勋之后，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你要记住了！”
“小虎一定谨记！”听闻此言，余小虎连忙再次站起来，郑重地答应下来。
这时，在旁边的劳斯先生已经在旁边看傻眼了！

第3468章：番外篇、杯中年年花常满、笑问胡儿酒一盏
之前他还曾经担心，这个和女儿年龄相当的大宋年轻人，弄不好会凭着渊博的学识，三下五下把自己的女儿魂魄勾走，所以在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时，还多有提防来着。
可是现在，劳斯见到元首居然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看重，这把他给后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能让大宋元首都这般赏识、反复教诲的年轻人，岂是他这个商人能高攀得起的？早知道就让他们两个人先好上了再说！
正在劳斯先生心里攥着这番糊涂心思的时候，就见沈墨把脸转过来向着劳斯问道：“怎么，劳斯先生远洋而来，你带的葡萄酒变质了？”
“是！”劳斯连忙整理思绪抖擞精神，低头谦恭地说道：“原本我家乡勃艮第最是盛产美酒，可是经不得海路颠簸，这样的酒可万万入不得大宋百姓的口！”
“那些酒损失了倒没什么，只是可惜小人没有把家乡美酒，献给天朝上国的福分……”
“不用这么拘谨，经商做生意并不低贱，只要守规矩，就该抬起头来做人。”沈墨见到劳斯似乎生怕说出什么话来，惹自己不高兴。口中的阿谀之词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于是他淡淡地摆了摆手。
“把这个酒给他一盏尝尝。”沈墨一边示意小李响，一边看了看劳斯身后那位酿酒师。
“这是小人带来的勃艮第酿酒师，在本地素有盛名。”劳斯见状赶忙介绍了一番。
“给他也来一杯。”沈墨一边说着，一边看这俩人把酒盏中的大宋美酒吃了。
要说沈墨给穆青带来的酒，自然不是凡品，劳斯吃了酒之后只觉得甘醇满溢，齿颊留香。至于那位瓦卢瓦先生，更是眼中异彩连连闪动！
“这种酒的酿造材料里有花瓣，所以香气独特。咱们两国酿酒手艺各有不同，你也不用夸赞。”这时的沈墨看劳斯开口又要奉承，于是打断了他。
此刻沈墨心中暗自想道，这个时代欧洲酿制的葡萄酒度数不高，海路颠簸自然容易出问题。葡萄酒酸了也是正常现象，可是这个问题，又怎么解决呢？
那个勃艮第在沈墨的前世是法国的干邑地区，生产的葡萄酒类可是行销全世界，也没听说过在路上变质的情况啊？
对了！我怎么糊涂了？那是干邑，度数自然是很高，这时的欧洲还没有蒸馏法！
于是沈墨向着劳斯笑道：“既然今天你见了我，我倒是有个办法教给你。”
听到了元首的话，劳斯的眼睛“刷”的一下，探照灯一般亮了起来。此刻他的心都跟着哆嗦了！
话说这些天他游历临安，有关大宋元首的轶事，他可是听说了不少。
那些横扫天下的火药兵器是他发明的，他从欧洲远渡重洋而来，一路上乘风破浪的蒸汽船也是元首的杰作。这个元首无论是破获奇案还是领军打仗，都是天下无双的人物！
甚至连风靡欧洲的大宋天香露，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像元首这样的人，可以说在哪个领域都能做出骄人的成绩，天才一般的人物。如今他说有办法，自己可不就有救了吗？
想到这里，劳斯连忙向着元首请教。就见沈墨指了指边上的穆青老板，笑着向他说道：
“你那个酒其实并非变质，只不过由于海路来回，酸度越发提高了而已。你只管把这批酒卖给此地的老板穆青。”
“之后你不管往这里运多少，我保证他都能吃得下。”
“这些酒虽然现在难以入口，但是经过我们大宋人精心调制，就可以让它的风味更增数倍。”
“这样一来你的葡萄酒也不愁销路，我大宋百姓也可以品尝到异域风味，倒是一举两得。”
听到这话，劳斯先生连忙心急的点头答应，他在心里边暗自想到：看来人家是有秘方，不愿意告诉我呀！
可也是！我对大宋又没有尺寸之功，这种发财的机会，这位元首怎能轻飘飘地就把它给了我？
不过眼前这个消息，也让劳斯惊喜得抓耳挠腮。毕竟这么一来，他的葡萄酒商路就算是彻底打开了。等这个消息在勃艮第附近的葡萄酒产区传扬开之前，估计他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可以大赚其钱。
虽然在这之后，更多的葡萄酒商会加入这样的海洋贸易，可是他毕竟已经占据了先入为主的优势。
于是胆大劳斯连忙郑重拜谢，之后他才又想起自己带来的那瓶好酒，玫瑰荆棘十二皇冠。
于是胆大劳斯提起这件事，李响也把带来的那个盒子打开，将里边的酒出示给沈墨看。
沈墨一看这瓶酒的封装，就知道酒里没问题。
像这种酒存放的年深日久，酒商有意没有仔细清理酒瓶上的灰尘，还有瓶塞上长时间陈化的痕迹，所以轻易做不得假。
更何况葡萄酒陈酿之后一旦打开，时间稍长了就会快速氧化，所以在里边做手脚也是极难。
另外今天自己来到此处是兴之所至，怎么也不至于来一个法国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弄死自己……于是沈墨示意让李响把酒打开。
当泛着宝石红的葡萄酒倒进了水晶杯之后，沈墨嗅了嗅杯口的香气，浅浅一饮，也是微微点头。
实际上现代的葡萄酒，其中有九成以上是不宜长期窖藏的。这些酒就应该在三年之内喝掉，才能保持里面的水果香气。
至于其中适合窖藏的酒，其实是葡萄酒里的精品。经过木桶长期存放之后的醇化，会使得酒里生出醇厚的香气，不过也不是无限制的窖藏时间越长越好。
这瓶十二皇冠果香独特，一口就让人陶陶然熏熏欲醉，果然是美酒中的极品！
反正打开之后也不宜久藏，索性沈墨让李响给在场的众人一人倒了一杯。等到那个酿酒师瓦卢瓦先生，端起这杯在家乡久负盛名的“十二皇冠”之际，他的手都哆嗦了！
之后沈墨让劳斯和他的人一起告退，等院子里就剩下他和穆青两人时，沈墨向着穆青嘻嘻一笑，穆青则是满脸都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他那酒都酸了，您还让我收下？”这时的穆青也不见外，惊讶地向着沈墨问道：“您是想让我把它当水果醋卖吗？”

第3469章：番外篇、举杯一觞巧机缘、水火交济绽白兰
“醋又能值几个钱？”沈墨闻言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便是笑了笑。然后他把这里边的缘故，从头至尾向着穆青说了一遍。
原来在沈墨的前世，历史上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件。由于葡萄酒本身的原因，造成它不便海路运输，以至于影响了酒类的销售。
至于欧洲人解决的方法，金庸先生在大作《笑傲江湖》里，早就一口道出了答案。只要把酒运到地方后，再来个一蒸一酿，那酒中的酸味就可以尽数去除。
在《笑傲江湖》里，酿酒的丹青生将十桶美酒蒸酿成一桶，实际上就是用蒸馏法，将葡萄酒里面的高纯度酒精蒸馏了出来。自然酸味和杂质，就留在了蒸馏后不要的那些酒液里头了。
其实上在唐代，中国征服了高昌国之后，才获得了用葡萄酿酒的技术。当时的葡萄美酒还引出了无数有名的诗篇。
在李白的《少年行》中就有“笑入胡姬酒肆中”的描述，可见当时西域胡人已经把葡萄酒卖得街知巷闻。
所以发现葡萄酒变质后，那时的欧洲人就用蒸馏法将葡萄酒变成高度酒。之后他们就可以用较高的效率运输这些酒桶，同时还可以在按桶收税的税关那里节省大量税费。
当他们把这些高度酒运到经销地之后，往往将它兑上水稀释之后再发卖，当然也有直接售卖这些高度酒的。
当时荷兰人称这种酒为Brandewijn，意思是“燃烧的葡萄酒”，这便是早期的法国白兰地。
在这之后的1701年，法国卷入了西班牙战争，酒类的销量受到影响。酒商手里积压了大量存货，所以卖不出去的高度酒，也被当地人制作了橡木桶用来储存。
等到战争数年之后结束，他们发现多年储存在橡木桶中酒，味道又发生了变化！
这些酒变得香醇可口、芳香浓郁，色泽晶莹剔透，于是妙不可言的白兰地就此正式成型了。
所以沈墨知道，这位劳斯先生哭着喊着也卖不出去的葡萄酒，只要经过加工后，再用上两三年的纯化，价格立刻就会上升十倍不止！
他把这个办法轻轻巧巧的告诉了穆青老板，其实就是为了让他借此事，发上一笔横财！
……
当穆青老板听元首这么说后，心里也不由得暗自激动。他当然知道元首这是有意的挑他来赚钱。要知道这些酒将来的价格可是要暴涨十倍的，那些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穆青连忙向元首表示感谢，却见沈墨笑着说道：“咱们是什么交情，你又何必客气？不过等你把酒存好了以后，你可得给我留几桶好的！”
“那是自然！”穆青老板闻言欣喜万分的答应，心里也是感激异常。
之后沈墨要过纸笔来，按照他前世的记忆，把木桶要用橡木制作、窖藏要在地窖里这类的事记在纸上，交给了穆青老板。
如今大宋的高度酒产业蓬勃发展，实际上蒸馏法在行业内已经并不算是秘密了。穆青老板得到的，不过是多了窖藏这层窗户纸而已，基本上没有什么技术难度，所以穆青老板完全可以照此办理。
……
然后，元首沈墨和穆青一番说笑之后，自然是依旧回他的议政院办公。而劳斯则是欣喜万分地和穆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割了货物跟银钱。
之后的劳斯又在木青老板的帮助下，采购了回家后要贩卖的货物。然后带着伙计和酿酒师，喜滋滋的就要返回自己的勃艮第。
这一次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是变卖家产也要大量收购家乡的葡萄酒，在大宋这里赚他个盆满钵满！
在他临走之前，他还特意设宴想请穆青老板，向人家表示感谢。
他对这位热忱善良的旅店老板十分佩服和感激，如果不是因为这位穆老板给他引荐了大宋元首，这一回劳斯铁定是要赔到血本无归的回到家乡了。
可是谁知道柳暗花明，他现在不光卖掉了所有的商品，甚至还获得了一条很棒的商路。这一成一败之间的差距，那可就是天上地下了！
所以这次和穆青老板吃饭的时候，一提起大宋人，胆大劳斯先生也是挑起大拇指，不足的夸赞。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劳斯先生发现大宋人不但见识广博，比他们狭隘愚昧的欧洲百姓要强得多。同时对于域外来人的宽容态度，也让劳斯极为佩服。
劳斯心里清楚，这时候要是一个没什么根基、还长得跟欧洲人绝不相同的外地人，去到他的家乡那里做生意。那这个人说不得要被反复盘剥，拦路抢劫，还会走到哪里都会招来奇异的目光，甚至连吃饭住店都难！
听到他这么说，就见穆青老板笑着说道：“实际上我们大宋也有很多人并非是华夏人士，却依然被我们接受成为国民的。”
“就比如说最早一批跟随国家元首，在大宋工业草创之际出过力的那些西洋技师。还有为我们国家浴血奋战的那些外籍战士。他们不管是西夏人、金国人、东瀛人、钦察人、在我们大宋都是备受尊重的人士。”
“更何况元首非常重视商业，他曾经吩咐不管是何地商人远道而来，我等都要尽量照顾，不能加以歧视。甚至我家元首的第一位弟子，就是来自波斯的胡商！”
“所以我们这些大宋人，自然会对劳斯先生这样的域外商人加以照顾。”
当穆青老板说到这里时，胆大劳斯先生不由得又感叹了一番大宋元首的睿智与宽厚。
在这之后，穆老板忽然笑了笑道：“元首曾经对我说过，其实咱们之间看似差异很大，不过是生长的环境有所不同，造成我们的外貌和语言各有区别罢了。”
“实际上如果抛去宗教和生活方式来说，人和人之间不管是什么样的头发和眼睛，终究想法还是差不多的。”
“不过劳斯先生，您若想在大宋把买卖做得更好，还是沉下心来学学大宋的语言才是……这个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你跟他说说！”
说到这里时，穆青向着旁边的翻译余小虎示意了一下。

第3470章：番外篇、情缘到千里相见、退一步海阔天蓝
等余小虎把穆青老板的原话说了之后，他也笑着向胆大劳斯先生说道：
“其实穆老板说的很有道理，正好我是学习语言的，我们教授曾经跟我说过一番话，我也想把它送给劳斯先生。”
听到这里，劳斯立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余小虎笑着说道：“其实语言的不同，也就导致了各个民族之间，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就比如说现在我会两种语言，但是如果同样一件事，我用两个两种语言分别去想，思考出来的结果就会不尽相同。这就造成了民族之间如果语言不通，就很难做到真正的相互理解。”
“所以劳斯先生您在做生意的时候，如果能掌握大宋的语言，你就可以准确的把握大宋人的想法，想必您也就更容易在这里获得成功。”
“我明白了！”这时的劳斯听着余小虎的话，越听就越觉得振奋！
这个小伙子说出来的话，劳斯不但是闻所未闻，甚至是想从也未曾想到过。不过人家出自一番诚意，他还是立刻信之不疑的接受下来。
之后胆大劳斯先生，还特意向于小虎请求，在教导他女儿学习大宋语言时多多费心，小虎自然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在这之后，小虎又用临安话把刚才的谈话内容，转述给了穆青先生……毕竟他现在的职责还是个翻译。穆老板听了之后，也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之后余小虎又向胆大劳斯先生说道：“中华语言博大精深，劳斯先生和小姐学的时候可要下功夫了。最初接触大宋语言时，有些话恐怕你们是很难理解的。”
听到这里，劳斯先生自然是一脸好奇的望了望余小虎，连同他的女儿蒂芙尼看向于小虎的眼神，也是目不转睛。
就见这位年轻人笑着说道：“我给您举个例子吧。”
“就像是这次您大老远的到大宋来，住进了万贺升老店，结识了穆青老板。然后在穆老板的介绍下，我也有幸与您结识……这件事是不是巧合？”
听到了这话，劳斯先生立刻点了点头。
“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中国人管这叫缘分。”此刻的于小虎看了看面前这两位，然后向着他们重复了这个字正腔圆的汉语词汇……“缘分！”
“可是这个词对欧洲人来说却很难解释，因为你们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词汇，所以翻译起来也极其困难。”
余小虎苦笑着说道：“因为缘分这个词的意思，听起来跟欧洲语言中的‘偶然’看似是一样的。但是同时缘分对于大宋人而言，却不仅仅是偶然而已，里边又有必然的一面。”
“您刚才说，用缘分这个词来形容咱们在这里见面，这里边哪里有必然？”听到这话，劳斯立刻纳闷的耸了耸肩。
而受过良好教育的迪斯尼小姐，也是一脸好奇第一看像了于小虎。
“对于缘分这件事，我们大宋人是这么解释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只见余小虎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自己的两位雇主。
“我们说前生500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也就是说在大宋人的观念中，我们今世能够得以相见，都是前世修来的……这不就是必然吗？”
余小虎一边说着这个偶然和必然交织在一起形成的词汇“缘分”。一边向着劳斯先生笑了笑道：“您跟我说说，您的语言中，哪个词汇能将它准确地翻译出来？”
听完了于小虎的话，旁边的穆青先生也通过小虎的解释，弄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然后他也笑呵呵地就看向了面前这对父女。
而此时的劳斯先生，则是被“缘分”这个看似相互矛盾的词，折磨得他头昏脑涨！
就在这时，穆青老板笑着说道：“元首跟我闲谈的时候也曾经说过，现在天下各个民族之间，相互间不能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也就因为这个，才使得他们相互难免产生摩擦和纷争。所以在语言方面，大家应该尽量沟通和相互学习。”
说到这里时，穆青老板忽然笑了出来。胆大如斯正在陷入沉思，他一见穆老板在那里发笑，于是他也好奇地看了穆青一眼。
这时的穆老板连忙笑着说道：“我可不是笑您！刚才咱们说到语言不同造成难以沟通的事，我又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笑话。”
说到此处时，穆青向劳斯先生笑道：“前些日子，元首曾经带着他的东瀛卫队，到我这里来过。”
“当时正好有点事，元首就当着我的面，和他那位卫士队长左佳新兵卫交谈过一回。”
“当时元首对新兵卫说了一件事，他让新兵卫不要急于求成。等一等再看看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到最后元首还向新兵卫说：“我们大宋人管这叫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懂不懂？”
“然后当时新兵卫就说：不懂！在我们东瀛，退一步就掉海里去了……哈哈哈！”
穆青先生说完就笑了起来，把劳斯先生弄得顿时愣了一下。
劳斯开始还没弄清楚什么意思，在这之后余小虎向他耐心解释，因为东瀛烈岛地方狭小，以至于他们打仗的时候一旦后退就意味着失败，或是被人逼入绝境。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以至于他们东瀛人对“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样的话，是根本没办法理解的。
把这件事弄明白了之后，劳斯先生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阵。然后他细细品味着于小虎和穆青先生的话，觉得他们二位说得确实有理！
……
这天的宴饮自然是尽欢而散，之后劳斯先生就要返回勃艮第。
在临行前，他还特意在回去的船上，事先找好了一个识文断字的水手，作为他的华语老师。准备在来往的海路上学习大宋语言，以便将来更好的和大宋人做生意。
至于他那位爱女狄芙尼，则是被他放在了临安音乐学院。在支付了高昂的学费之后，在临安开始学习钢琴课程。
至于蒂芙尼这位异域孤身少女，在大宋是不是会发生什么安全问题……这件事儿说起来也很有趣。
因为在这几天之内，劳斯先生已经决定在他回去的时候，将留在大宋学琴的爱女，托付给余小虎先生代为照顾。
此时在劳斯先生的心里，说实话，他还生怕这俩人不出点事儿呢……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3471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昔日金枝劫、帝女下长江
在双骄之战击杀了铁木真之后，后续自然有好多事务要去处理。
军事上的事，沈墨交给了杨妙真和李慕渊去追击蒙军的残余部队。而沈墨也要回到大宋临安去主持政务，所以当时很多的善后事务，都交给了相应的人去完成。
沈墨将铁木真身死的那座位于后世霍林郭勒的小山，命名为可汗山。铁木真的尸首在震慑了敌军，被沈墨用完之后，也运回到这座山上安葬。
沈墨甩手就走了，后面的事却是多了去了。在这之前说过的蒙古高原上的畜牧业，开始依靠大宋发展，牧民的生活也开始越来越好之际。同时在民政经济资源各个方面，也都有不少人在草原上做着善后工作。
在这里边其中的一条最有意思，就是在成吉思汗和他那些将军贵族的手上，有着数之不尽的财富需要去处理。
这些财富是蒙古部队数十年来所向无敌，横扫欧亚，在世界各地掠夺的珍宝。按照沈墨的要求，他们都要一一清点之后运回到大宋去。
至于清点这些珍宝的任务，就需要专门的人才来完成。于是打完了仗之后，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龙血军团，就只能把这项任务负担起来。
没办法，这里边从李万吉到鱼洋再到李妍妍姑娘，全都是皇室贵族。说到鉴定分类和清点这些财宝，非这些人莫属。不然的话，很可能出现把宫廷异宝当成普通东西处理掉，这种糟蹋钱的浪费行为。
于是这支龙血军团就开始在大斡耳朵忙碌起来，每天在他们眼前都是如山如海一般的宝物流水般经过。把这几位皇室成员忙得不亦乐乎。
李妍妍整天看着那些珠玉珊瑚、金盏宝刀，把她都给看恶心了，这时候她开始越发想念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如今是华夏四年初，李慕渊正在一路向西追杀托雷大军，而她自己也被这鉴宝的工作，弄得在蒙古草原上不能回家。
所以现在是又想大的又想小的，每日里一边干活一边气哼哼地气儿不打一处来。
这时的李妍妍，身处在一个宽大的厅堂里，周围桌上放的地上摆的全是如山如海的稀世之宝。
她拿起一尊金光闪烁的佛像，仔细看了看做工，又翻过来瞧了瞧底部，发现这是一尊普通的铜鎏金佛。于是她就将它放在一边，在膝盖的册子上写道：“编号九五二七，黄铜鎏金佛像一座，高六寸七分……”
写完之后，李妍妍坐在那里想歇一会儿。可是当她的目光又投射到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上时，她的思绪却恍惚了一下。
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件八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她跟战友浴血奋战，在离奇诡异的案件中探索和侦查。当时她才刚刚加入元首的阵营，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
在倚天要塞之战结束之后，李妍妍在那里被李慕渊救下了性命，并且见到了统帅沈墨。
那时在临洮路那边，她负责着清理鉴定金国战利品的工作。然后她参加了一个名为“海内国知识大奖赛”的活动，获得了临洮路的第一名。
在这之后，她作为参赛的种子选手从临洮路出发，赶往通州去参加总决赛。李妍妍自己也没想到，她会遇上这样一桩让她终身难忘的事件！
……
当时的李妍妍还不知道，统帅沈墨举办这个知识竞赛，实际上是为了从通州治下的学者里，找到那些精通东辽和东夏事务的人。
然后沈墨打算用这些优胜者，来培养打入东辽东夏的火种，也就是充当雷王岳坤、魔王梁二他们这些人的老师。
她当时还以为，这是个普通的知识竞赛而已。
当李妍妍姑娘进入通州城后，她一想起和自己情愫暗生的李慕渊，还在遥远的倚天要塞和金军大打出手，李姑娘就觉得自己有点儿想那个伪君子了。
因为她早到了几天，所以大赛还没开始，在这期间组委会给她们安排了住宿的旅店，同时也有专人负责保卫和陪同。
这些人得知李姑娘负责的工作，是在临洮路鉴定金军留下来的战利品，这个消息一传开，没过多久，通州方面负责财政的官员就过来找到了李姑娘。
原因就是：前些日子经过李妍妍鉴定之后，从临洮路那边运到通州的金国战利品，因为在长江上转运的时候，有一部分箱子被江水打湿，上面的标签已经不能辨认了。
所以为了防止这些战利品出错，原本通州这边的官员是打算重新请专家鉴定的。
不过现在一听，曾经鉴定过这些物品的正主来到了通州，这些官员当然也是欣喜异常。
这样一来，他们只要请那位李妍妍姑娘过来，抽出一天时间将那些打湿了标签的物品重新鉴定一下，他们也就省下了请专家的费用，还完全不用担心出错。
正好李姑娘距离大奖赛开赛还有几天时间，所以她也就欣然地答应。于是在到达通州的第二天早上，就和带路的官员一起，向着保存珍贵物品的仓库出发。
李妍妍的身份非同寻常，原本大赛给他们安排的保卫人员，说实话基本上就是摆设。
因为李慕渊的关系，所以沈墨专门给武毅文下了命令，这位李妍妍姑娘的保卫级别其实是很高的。
但是为了不引起李姑娘的反感和外人的注意，所以这些毒牙武毅文派来的保卫者，全都在暗地里偷偷的跟随，并且时刻警惕着周围。
当他们一行到了通州之后，这些保卫人员也不由得松了口气。通州的治安一向极为过关，所以带给他们的安全压力也随之下降了许多。
此时的李姑娘骑在一匹马上，和随行的官员还有保卫人员们一边走，一边询问着那些贵重物品保存的情况。
听说书画之类怕潮湿的东西，在严密的包装下没有在江涛中受到损失，李妍妍姑娘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作为一位皇室成员，那些书画之类的艺术品，对李妍妍而言比什么金珠宝玉之类的东西，还要更有价值的多。

第3472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长刀霜雪明、短剑轻寒防
等到他们在街道上拐过了一个弯，经过了大图书馆之后，前面就是巍峨的龙女体育馆。他们要去的仓库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眼看着也没有多远了。
这时的李姑娘看着龙女体育馆这般巍峨高大的建筑，她也不由得抬起头来，好奇地看个不休……就在这时，她就觉得眼角余光里，有一道黑影一晃！
她的头此时正转向了左边，而在她正上方，一间酒楼高大宽阔的牌匾后面，忽然跃下了一个人影！
……
只见，这个人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身影在极速落下之际，半空中一道惊雷般的刀光，向着李妍妍姑娘的头上砍去。
这一下子可谓是猝不及防，所有人想要救援，都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那个牌匾距离李姑娘的头顶，只不过有一丈多高，此人从现身的那时开始算起，一直到刀光砍到了李姑娘的鬓发旁边，总共也就是一瞬间的时间，谁又能反应的过来？
在这一刻，李姑娘看到了这个鬼魅一般的人影从半空中猛砸下来，寒光四射的长刀，眼看着就要砍到她的额头上。
这时的李姑娘在一愣神之后，下意识的抬起了左臂，向着劈下来的那道刀光一挡。
此刻她身边所有的人，连同那些保卫人员的心，都在不停地向下沉，有些人已经不由自主的大吼起来。
李姑娘弱质纤纤、功夫一般，她那条胳膊如何能挡得住这势如雷霆的一刀？到时候只怕连她的手臂带脑袋，都会被刀锋一切两半！
可是随即，大家就听到了“当”的一声响，李妍妍胳膊上也不知有些什么东西，竟然鬼使神差的挡开了那把刀。
就在这一刻，李妍妍姑娘身后的街道里，已经有三四条矫健的身影，向着天空中那个黑影猛扑了过去。
这些人就是武毅文局长专门派给李姑娘的保卫人员，此刻他们在猛扑向那位刺客的同时，心里也是如蒙大赦！
说实话他们谁也没想到，李姑娘竟然能挡开这一刀。这样一来他们保护对象没有死，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所以此刻这些人心中怒火勃发，一瞬间火气，全都向着那个一刀砍空的刺客发了出来。
他们一边跑一边纷纷拔出了身上的兵刃手弩，甚至是左轮枪！
这时的李姑娘也被刚才这一刀吓得惊魂未定，她一见到那个刺客落地之处，正是她的马头前方。李姑娘随即便是双脚甩镫，用手在前方的马鞍桥上一撑。
这时她的动作就像把跳鞍马的画面倒着放了一遍，姑娘双臂一撑，就落到了自己坐骑的屁股后面。
这李姑娘武功不值一提，但是反应却是极为快速。这样一来她跳下了战马，那个人和她之间就被战马分隔了开来。等到他再想绕过来用刀砍自己的时候，那些猛扑而来的护卫，也就该赶到了。
之后就见那个落地的黑影，见到好几个矫健的身影瞬间朝自己扑来，他却是毫不犹豫，返身一跃就跳到了酒楼里。
这间酒楼里的客人顿时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无数锅碗盘盏和客人的惊呼声随即响起。
等到这些护卫赶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见那个黑衣刺客，正在桌子上飞快地纵跃！
他一步跨出去，就是横越过三四张桌子，每次落足之处，都是桌上没有摆着碗盘的空白部位。可是起身腾跃之际，却有意将那些桌子用力蹬翻。
这样一来，他身后就留下了一大片杯盘落地时的破碎声，还有桌子倾倒的声音。旁边的客人也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家伙，惊得大声喊叫。
等到这些护卫分开众人，顺着黑衣刺客的方向追过去时，却发现酒楼的后窗户已经被踢开。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那个黑衣刺客已经消失在酒楼后的街道上了。
这些护卫训练有素，分工明确，他们有的立刻就返身去保护李妍妍。有的则是顺着刺客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李姑娘身边那位过来请她的鉴宝的官员，发现危机过去之后，这个官儿的小脸儿都被吓得一片煞白！
这时李姑娘的护卫也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这位姑娘身上毫发无伤，而且面无惧色。
此时她的一双大眼睛还在向着酒楼里看去，估计她也在好奇，那个砍了自己一刀的家伙是不是真的跑掉了。
身边的护卫在李姑娘小臂的衣袖上，发现了一道裂开的刀痕。在下面绑着一个颜色黝黑的剑鞘，正是李慕渊的那把“轻寒剑”。
这时这几个护卫才意识到，李姑娘那一下格挡，其实并不是下意识为之，而是这个姑娘心思灵透，反应极快，才用小臂上的短剑挡住了那必死的一击！
现在街上危机并未解除，大家的警惕性也依然很高。那个经典贵重物品的仓库自然是去不得了，街上这一行人开始飞快的向着安全地点撤离。
没过多久，李妍妍姑娘就回到了之前居住的地点，遇刺地点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回来。
那个刺客终究还是没抓住，让他给跑了。
从他的刀法和轻功来看，此人是一个武功极高的高手，而且他的反应也是极其灵敏，似乎是一个以刺杀为生的人。
因为他选择了那个牌匾作为刺杀的出发地点，又在事后准确的判断了形势。在护卫的左轮枪威胁下，跳进了百姓众多的酒楼。用那些客人的身体保护自己，让护卫不敢毫无顾忌的开枪。
之后他在穿过酒楼向远处逃跑的时候，也显示他对这附近的地形极为熟悉，分明是他事先勘察过这附近的整片区域。
……
有关李妍妍被刺杀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放过。所以之后随即便展开了一系列调查，首先被调查的目标，就是邀请李妍妍去仓库的那位财政官员。
事实证明他是没什么问题的，他过来请李姑娘这件事，也是由他们数位官员一起商量后才做出的决定。
而且江水打湿货物，让那些宝物上的标签模糊不清，这件事也确实属实。

第3473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寻人遇童子、言师沧海上
在这之后，调查的方向不可避免的重新转回到了李妍妍的身上。
话说这个李姑娘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她其实是金国皇子完颜守纯的女儿，而那个完颜守纯在一年多以前，却是差一点儿就当上了金国皇帝！
之后完颜守纯因为试图争夺皇位，被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所杀。全家只剩下个女儿完颜璃姑娘，也就是这位李妍妍一个人幸免遇难。
然后李妍妍先是被金国王府的侍卫带着跑到了临洮，在山穷水尽之际，被醉仙铁剑张青救下来，然后又带到了倚天要塞。
按照通州保卫人员的分析，实际上从那个时候开始，李姑娘的行踪，就应该已经消失在了金国人的视线中才对。
毕竟那座倚天要塞，金国人并没能将它攻下来。而在这之后，李姑娘一直就在统帅沈墨的保护之下，在临洮路工作。
可是这一次的刺杀又是怎么回事？按理说金国人现在基本没什么理由，耗费偌大的精力来追杀这位反贼之后。
而且就算是他们有这个想法，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李姑娘来到了通州的？毕竟李姑娘前天才刚到，然后就在官驿里边没出去过。
所以这种刺杀事件一出现，就显得扑朔迷离，再加上事关金国政局和统帅的弟子李慕渊，所以这件事很快的就被报到了元首沈墨的案头。
这时的沈墨，正在准备出发前往山东。
按照事先的准备，他将会扮作二泥鳅陈浩南，投入到王云峰的军中，并且寻机收服山东起义军的势力。
此时的沈墨都快要出发了，事关整个山东百余万父老兄弟的性命，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个案子留下来不走。
所以沈墨一边命令手下继续彻查此事，一边让人加强李妍妍姑娘身边的防卫。
接受到这个彻查命令的人，正是毒牙武毅文。可是他现在也是七个茶壶四个盖儿，根本分身乏术，忙不过来。
因为当时的元首去往山东的所有安全事务，都是姜俞馨军师亲自安排的。其中动用的人力之多，计划之周密，在这之前都是前所未有。
别的不说，就在山东草桥镇的外围，海军甚至为此修建了一个临时海军基地……你就知道元首这次出发，在安全保卫上有布置得有多严密了。
这时的武毅文副局长，也是保卫工作其中的一环。尤其是统帅在山东向通州传递情报这一方面，更是由他一手主抓。话说他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分身出来查案？
于是武毅文脑袋一拍，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主意！
……
这家伙让自己的手下到崇明岛的谍报学院，找一名学员来，武毅文说不管找到的是谁，就由他负责侦查这次案件就对了。
按照武毅文的说法，反正那些捕快之类的人物再怎么厉害，也绝对厉害不过统帅的天骄五营弟子。所以只要是谍报学校里出来的人，对于武毅文来说那是叫花子吃死蟹……只只好！
然后这件事，忽然就从这儿出了岔子。完全没有按照武毅文副局长的设想，而是朝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滑脱了出去。
原因就是武毅文派去崇明岛那里，奉命找人的工作人员，带回来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家伙——唐天玑！
这时的唐天玑还是个小白胖子，成天笑嘻嘻的看似人畜无害，却老是摆弄那些稀奇古怪还危险的发明。
在前些日子里，他在耽罗岛鬼使神差的帮助独虎将军，解决掉了岛上派来的高丽密谍。
那一次的唐天玑虽然受到了嘉奖，也收获了独虎将军无与伦比的崇拜，可是他自己却被吓出了一头白毛儿汗！
这小家伙真是越想越害怕，一想到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一个造千斤顶的居然成了谍报专家。在耽罗岛上主持抓捕密谍的行动，这小子就是一阵心虚！
在这之后他趁着最近没什么事儿，索性一头扎进了崇明岛上的谍报学校里……反正一共也没两步路那么远。
按照唐天玑的想法，他在这里好歹学上两手儿。万一在以后工作的时候，再遇上需要他抓捕密谍的情况，他也不至于从头到尾靠撞大运来抓住敌人的密谍。
于是就这样会，唐天玑在谍报培学校里开始接受培训。然后武毅文派来的那个人一到学校，就向老师打听谁是这里最资深的学生。
那还用问吗？唐天玑是神工营北斗七子之一，扎扎实实的统帅亲传弟子！
当时这些老师也不知道，工作人员过来找人是想干什么的。反正他要资深的，我就给你推荐资深的就是了！
结果没想到，这名工作人员从谍报学校里带来了一个全凭兴趣，到课堂上蹭课的代培学员，唐天玑！
在这之后，唐天玑又遇到了一连串离奇的遭遇。
先是武毅文一见到来人是这个小胖子的时候，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极其奇怪。
说实话，武毅文当时的表情，就像是他想要找一个按摩的，结果却有人领进来了林正英那样一个道士一般。
不过武毅文转念一想，这位唐天玑怎么说，也在高丽国将那里的密谍一网打尽。更何况他这一次还在谍报学校重新培训过，说不定他还真的可以胜任这件事。
另外人都叫来了，要是武毅文毫无缘由的就给人打发回去。说实话他也觉得不怎么妥当。毕竟这个年轻人可是统帅的亲传弟子，哪能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呼来喝去的。
于是武毅文就把这次的事儿跟唐天玑说了，说是统帅要找人来彻查李妍妍姑娘被人刺杀这件事，所以他才到密谍学校来找人帮忙，没想到却正好赶上唐天玑在那里。
既然如此的话，这事便可以交托给唐天玑，不过他最好趁着元首还没出发去往山东。赶紧让唐天玑到自己老师那边去请示一下，他可以不可以胜任这个案子。
而这位唐天玑，这时候正好在谍报学校刚学完了几招，觉得很有心得，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于是他就直接去见了自己的老师沈墨。
在去之前这小子还留了个心眼儿，他生怕自己在武力值上不够，于是又找了北斗七子中，那位总是一身炸弹的铁嘴卫开阳。

第3474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奇案少年组、根骨岂寻常
唐天玑估计这样一来，就算是跟那个刺客狭路相逢，他跟卫开阳两个人也足以对付。于是这俩破案的外行，就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元首沈墨的住处。
……
这个时候的沈墨已经准备停当，就等着出发了，他一见到自己的两位弟子过来找他，说的还是这么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沈墨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里边的原因。
为什么找人的时候，会把唐天玑给找来？其实在上一次金国那边，发生了余无憾牺牲事件之后，沈墨手上的潜龙营弟子已经全都派了出去。
成无恨去了金国，接替师兄余无憾的职位。宋无悔则是被他派到了大宋临安卧底。不然的话有这两位弟子的任何一个在此，都足以轻松应付这一次李妍妍被刺的事件。
可是如今沈墨的手上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沈墨也就顺势答应让唐天玑和卫开阳两个年轻人，牵头侦查这次的案件。
与此同时，沈墨也知道这俩小子的能力还有不足，所以给他们两个派去了几个帮手。
其中第一个，就是在倚天之战成功保卫要塞，回来立功受赏的花神三人组之一……谷慕兰小妹妹。
按照沈墨的话说，这件事既然和李妍妍有关，就很有可能涉及到金国的朝廷或者军事秘密。
在这一点上谷慕兰的经验，可以弥补唐天玑他们俩在军事素养，和国际形势方面认识的不足。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大师兄沈小虎。
沈墨知道这几个孩子虽然都绝顶聪明，并且都有各自最为擅长的领域，可是他们却未免失之年轻。
而那个大师兄沈小虎，虽然在他那几兄弟里经常是被人捉弄和调侃的对象，但是实际上他江湖经验丰富。更是很会沟通人际关系，在人情世故上堪称一位高手，所以沈小虎也就被沈墨给派到了这个小组当中。
至此这个全部由外行组建的侦破小组人选已定：
学了两天半吊子反间谍秘术的唐天玑、除了骂人就会玩炸弹的卫开阳。
心思极为缜密，在军事和政治方面的智囊古木兰，还有善于装神弄鬼，吃亏也不喊冤的大师兄沈小虎。
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被人刺杀的李妍妍姑娘，这个全部由年轻人组成的疯狂五人组，就此形成了。
之后沈墨又耳提面命的嘱咐唐天玑，让他一旦发生什么解不开的谜题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去找天骄五营的兄弟姐妹们。
“如果需要哪个政府部门的配合，就去找坐镇通州的姜俞馨姑娘。”说完沈墨就穿着他的大豆包鞋，奔着山东去了。
然后唐天玑汇合了所有成员的五人组，正要开个会大家分析一下案情。就在这时，这个案子，又鬼使神差的传来了一条新线索！
这个小组由唐天玑带领，虽然他看似心机不深，但却是小组成员中唯一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之后唐天玑在通州城中租下了一个宽大的院落，把这里当做破案总部。
同时他还将崇明岛上的飓风营契丹族战士借来了一百人，一半人分散在这个院子周围当做警戒，另一半的人随时待命。
根据唐天玑的估计，这次的事件规模必定不小，既然涉及到李妍妍姑娘在金国的公主身份，说不定就和两国之间的战争有关。
好在他们的五人组当中，谷慕兰姑娘从小在利刃营中学习，手枪射击技术可以说是百发百中。而卫开阳那个小子如果要是面对大量的敌人，身上的炸弹也可以以一当百。
至于说大师兄沈小虎，原先就是江湖飞贼，后来又师从于不败刀王蒋老爷子，学了一身歹毒的暗器和极强的轻身功夫，所以他的武力值，其实在众人当中是最高的一个。
至于唐天玑本人，他是学机械出身的，就连老道凌霄子身上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歹毒暗器，还有不少是他做的呢！
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其实不应该算是办案组成员，而是案件中的关键人，也就是李妍妍姑娘。
她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武力，还有一把轻寒剑，只要不怼上武功高手也可以支应两下，算不上是手无缚鸡之力。
……
唐天玑布置好了安全方面的事件之后，当然立刻就开始着手破案，至于他破案的第一件事，其实就是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开会。
因为根据唐天玑所学的那些内容，若是一个小组共同办案的话，那么在成员当中最好形成一个明确精细的分工，和顺畅的沟通交流体系。不然的话，很容易造成内部人员之间的不理解，甚至是误会。
在这次的会议上，大家都各自介绍了一下自己，也都对相互间熟悉了一些。李妍妍姑娘听到大家的话，看到这几个年轻人的时候，心中却是不由得暗暗吃惊。
说实话，李妍妍姑娘本身就是辽国皇子完颜守纯的女儿，见识自然是非比寻常。至于她本身则是从气度到眼力，全都是上上之选。
像这样的姑娘，骨子里自然是有一些傲气的，虽然不至于是盛气凌人，但是待人接物时，也很难碰到能让她肃然起敬之辈。
可是她今天面对这几个年轻的人的时候，连李妍妍姑娘都觉得心中暗自忐忑。话说这通州年轻一代的俊杰，真是越看越吓人！
先说那位谷慕兰姑娘，年纪轻轻的跟自己岁数差不多，这若是放在普通人家，还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娘子。
可是听她一介绍自己，这姑娘赫然是天骄五营之中，利刃营的杰出之士！
在这之前她非但学业优秀，甚至还接替李慕渊，在倚天要塞那里防守了半年之久……要说到倚天要塞是什么样子，别人不知道，李妍妍还能不知道？
她一个小姑娘身家身陷重围、还能在敌众我寡中作战、在血火战场上拼杀！这让李姑娘想起来，心中就觉得暗自佩服。
至于那位沈小虎先生，年纪轻轻据说得了不败刀王蒋老爷子的传授，而且他加入统帅的势力极早。
李妍妍姑娘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带着三分憨厚，又像是不喜欢与人争口舌上的短长，似乎天生就是个被捉弄的受气包体质……可是生于皇家的李姑娘却如何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文章？

第3475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依依故国女、巍巍弥勒像
她知道在官场上，往往这样的人却能生存的更久。这种抑己从人的心性，会让身边的任何人都觉得他是无害的。所以获得最终胜利的，往往不是那些聪明人，而是沈小虎这样的人！
除此之外，那个一身炸弹的卫开阳虽然不爱说话，一张嘴就怼人一个跟头，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天真执着，对于炸弹这方面极其精通。
而且在开阳的身上，李妍妍看出他虽然单纯，思想却并不容易被人左右。她知道像这种人的心里，一定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或是信仰。
越是这样单纯而直接的人，越往往是成大事之辈！
至于他们的组长唐天玑，这个小胖子看似笑嘻嘻的人畜无害，傻乎乎的并没有什么棱角，但是李妍妍一听他的履历就知道，这个小子其实很不简单。
试想一下，一个真正的单纯的人，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揪出高丽国那么多密谍？
更何况此人还受过专业训练，想必在这方面更加将精通。一想到这种扮猪吃虎的人，往往比精明强干的家伙还难对付，李姑娘的心里就暗自留下了几分心眼。
话说面前这一群人，一个个全都是看似不怎么太强，但实际上却是极其危险的人物。使得李妍妍姑娘立刻就意识到，他们这些人绝不可等闲视之，更不要轻易地在他们面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至于说最后一位，也就是李妍妍本人。
话说她能够在这短短时间内，清楚地看出所有人的底细，也足以证明这个姑娘不愧是出于帝王之家。
如今这满屋子里开会的，可以说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不过大家都是一个体系中的，就连李妍妍姑娘和李慕渊的事，这些天骄子弟也都是略有耳闻。所以气氛倒是毫无隔膜，屋子里谈得十分融洽。
……
第一件事，唐天玑就向所有在座的人，通报了有人刺杀李妍妍姑娘的这件案情。
之后谷慕兰姑娘向着李姑娘挑了挑眉毛，向这个被刺杀的女孩子表示了亲切之意。
这时的谷慕兰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破案小组要喊她过来参加，因为此事既然涉及到金国公主被刺杀，说明这案子很有可能久久和两国间的军事冲突有关。
谷慕兰看大家听完了案情之后都在沉默，她随口就向大家问道：“既然是这样的话，谁知道这位刺客的动机是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才麻烦。”唐天玑看见没人说话，于是他自己就苦笑着说道：
“从一切迹象上看，李姑娘初到通州不久，这个消息实际上很难被外人发现，所以立刻就碰到刺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外李姑娘现在的身份和状态，其实对金国也说不上有什么危害或重要性。这样的话，这个刺杀事是不是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我觉得咱们要是能查到刺杀的原因，这件案子差不多就能有眉目了。”这时的沈小虎，也在旁边点了点头说道。
之后大家一块转头看向了李妍妍……说实话她现在如果能想起点什么，引导大家分析出她被刺杀的原因，说不定就是这个案情最大的转机！
要不然以现在的样子，刺客一旦消失，他们这个破案小组几乎是完全无从查起。别说线索了，连个方向都没有！
可是就在这时，屋子里几个少男少女正在坐困愁城之际，忽然从外面有人报告过来，说是在通州城里，又发生了一件案子！
说是“又发生了”也不合适，很可能这件案子发生的时间，和李妍妍姑娘被刺是同一天！
……
唐天玑把报信的人请了进来，李妍妍姑娘一看此人就发现，这个人正是那天过来请自己过去查点宝物的通州财政官员。
只见他一进来，就在人群中找那位组长唐天玑的身影。可是他谁也不认识，只能看着这一屋子年轻人沉吟了一下。
还是唐天玑站起来向他拱手，此人才立刻向唐天玑施礼：“莫不是唐组长当面？”
见到唐天玑点头后，就见这个人连忙说道：“昨天发生了刺杀事件，这样一来我们也知道，李姑娘根本不可能去我们库房里鉴定了。所以我们之后就找到了一个鉴定古董方面的学者。”
“然后那位学者从今天早上开始工作，就在刚才，他发现那些物品中，丢失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唐天玑听闻此言，立刻就是身上一激灵！
他忽然意识到，丢失的这件物品，很有可能和李妍妍被刺事件有关！于是他赶紧向那位官员开口发问。
“一尊纯金铸成的弥勒坐像，大概有一尺那么高。”这位官员向着唐天玑答道。
……
按照这位官员的叙述，原本财政部财务失窃，是应该走正常途径，要向通州提点刑狱司报告的。
可是参与保卫这些宝物的护卫，是通州安保局的人员，他们立刻就将这件事报告了负责境内事务的通州安保局。
这些护卫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他们通过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两件案子，意识到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关联，所以并不能当做普通失窃案来处理。
而锦云姑娘一见到这种情况，立刻就把报案的官员打发到唐天玑这里来了。
这也就说明，锦云姑娘也认可这两件案子有关系，交给唐天玑就是让他并案处理的。
既然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勘察现场的。于是唐天玑带上护卫，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失窃的仓库而去。
等他们循着昨天的路线，经过李妍妍姑娘遇刺的位置时，大家还抬起头来看了看龙女体育馆对面，酒楼上那个藏人的牌匾。
话说当时如果李妍妍被人一刀砍死在这里，很有可能，这件案子就成了千古悬案了！
……
等到他们赶到那间仓库之后，自然是所有人员都已经被清除出去，案发现场也保护得不错。
这次带领大家率先往里走的，换成了大师兄沈小虎。

第3476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黄昏盗重宝、午时刺红妆
话说这位凌霄子道长教出来的神棍，在这之前原本就是飞贼大盗。所以他对于查看踪迹这方面，自然是十分在行。
他们进到了这个无人的院子之后，随即随行的官员就指了指面向南方的一间仓库，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门上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沈小虎向着锁头上看了一眼，开门的钥匙还插在那上面，铜锁在大门的门鼻子上挂着。
这就说明屋子里的东西，遭到盗窃时间应该更早。至于今天早上才被发现，还是因为那位负责鉴宝的跟随工作人员一同进来的结果。
他们来到了这个房间里，顺着门窗透进来的阳光，房间里果然是满壁生辉！
在房间里黄金珠玉交相辉映，文玩字画一排排、一片片罗列的密密麻麻。甚至地面上都有不少的宝物放在那边。在房屋的一角还有几个的箱子，全都是锁着的。
沈小虎看了一圈，向着唐天玑摇了摇头，示意没发现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之后他抬起头来，很快就发现了盗贼进来的道路：在他们头顶的房顶正中，有个锅盖那么大的窟窿！
这间仓库不但全都是粗麻石砌筑，而且所有的窗户里面都带着密密麻麻的铁栅栏，甚至就连窗户上方的气窗都是带栅栏的。所以贼人想要进来，其实是十分困难。
很显然，这个贼人找到了一个最为简单的方法。他们在房顶上揭开屋瓦，又将铺在瓦下面的泥灰用刀挖开。
之后他们将房顶上的席棚用刀割下来一块，房顶上就被他们开出来一个洞，显然贼人就是这样从外面进来的。
沈小虎随即走出门外，跳到房顶上看了一眼。之后他跳下来，向着唐天玑摇了摇头道：“上面连个像样的脚印都没有，这个活儿做得非常利索！”
“从现在的现场上来看，贼人是破开房顶到了库房里，偷到了宝物之后，又顺着绳索从原路返回，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很有意思……”唐天玑一边听着沈小虎的话，一边看着这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宝物。
“假设他们有三个人，”这时的唐天玑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是说假设哈。”
“如果他们挑拣书画那类质地轻巧、体型还不大的宝物，这三个人最起码可以从这间屋子里，带走六十件物品！”
“他们有的是时间精挑细选，甚至在这间屋子里就放着账册，可以供他们随时查阅寻找。”
“所以说，他们可以拿走的东西，价值可能在那个金佛的百倍以上！”
“既是如此，他们为什么只拿走了那个金佛？”说到这里，唐天玑回头看了看在场的众人。
此刻大家的脸上，也全都是一头雾水！
……
他们回到了小组总部所在的院落，然后唐天玑就将一张通州内的城区图铺在了桌上，示意大家围拢过来。
等大家看着这幅地图时，只见唐天玑指着上面的一条红线说道：“这条线就是昨天，李妍妍姑娘从住处出发之后，一直走到遇刺地点的路途。”
唐天玑顺着这条线，手指很快就触到了终点。在那里就是龙女体育馆对面，李妍妍姑娘遇刺的位置。
随即他的手指又接着向前延伸，还没走出一寸远，就在另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大家低头一看，那里就是他们刚刚去过的……那间仓库！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唐天玑沉声说道：“就在那个刺客行刺了李姑娘之后，当天晚上他就摸到了那间仓库，把那尊金佛偷了出来！”
“所以他行刺，是为了阻止李姑娘去看那尊金佛？”大师兄沈小虎立刻诧异的看了一眼李妍妍姑娘。
“这应该是一个很靠谱的假设。”唐天玑也点了点头，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得集中在了那位李妍妍姑娘的身上。
说实话从今天早上开始，李姑娘心里的压力就一直在增加。虽然大家没有直指她隐瞒了一些消息，但是所有人也都在盼望着，她能忽然间想起什么线索。
只要她能想起来点啥，似乎就能解决问题……可是李姑娘现在真是啥也想不起来！就连那座莫名其妙丢失的弥勒坐像，她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时的李姑娘看到大家都在看她，姑娘苦着脸摊了摊手说道：“咱们宋军打下临洮路的时候，在金国权贵和官员的府中收缴的财物，那可是不计其数。”
“成千上万的贵重物品从我眼前经过，不是金的就是玉的，谁能把其中一件记得清清楚楚？”
“没关系，这上边有记录。”这时在李妍妍姑娘的旁边，又有一只玉手伸了过来。
这是聪明灵秀的谷慕兰姑娘，在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显然是从一个册子上扯下来的。
当李妍妍姑娘接过来，向那张纸上看去时，她的周围立刻凑过来一圈脑袋……果然！在那张纸上写着：“编号二五八七，弥勒纯金坐像一尊……”
显然这是谷慕兰姑娘，从丢失物品的那间仓库里那个账本上，找到了关于纯金坐像的记录，然后她索性将这张纸撕下带了回来。
在那上面，详细记录着这个丢失佛像的特征。等大家看到李妍妍姑娘仔细审视着那上面的内容，大家才忽然意识到：这或许能启发李姑娘，把这件东西的样子想起来！
毕竟这个本子，当初就是李姑娘在临洮路亲笔写的。所以一看到这条记录，她或许就能从记忆里，找到那个佛像的样子。
此时大家都满怀着希望地看着李姑娘，而李姑娘一边看着纸上的内容，一边摆摆手，示意大家散开让她透透气。
如今她在陷入沉思之中，不经意之间这位姑娘身上的贵气散发出来。使得大家才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也是不同寻常！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李姑娘坐在那里暗自沉思。
过了许久之后，就见她忽然抬起头皱着眉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尊佛像，我记起来了，它长得有点奇怪！”

第3477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弥勒浑金铸、玄机腹中藏
一听到他的话，大家立刻就振奋了起来。
“有点奇怪”这四个字，更是让唐天玑和卫开阳对视了一眼，俩人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溜火花带闪电！
如果李姑娘真要是清楚记得，那个佛像有什么特异之处，或许这就是破案的线索！
此时的大家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姑娘，就见这个女孩子闭着眼睛抬起了下巴，一边苦苦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一边说道：
“当时，我在临洮路阿里班的府邸里工作……他是临洮路都总管。”
“在阿里班家里，咱们获得了很多宝物。为了看得更清楚，我让工作人员把它们都摆在院子里，借着阳光一件一件的细看，还不停的做着记录。”
“我记得那个佛像，它有一尺高，因为是坐像又是弥勒，所以胖墩墩的非常压手。我记得它的材料，是纯金铸造的。”
“你刚才说它很奇怪，它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时的唐天玑赶忙轻声向着李姑娘问道。
“当时我把它翻过来，想要看看佛像底下的装藏有没有打开过。”就见李妍妍说到这里，忽然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诧异之色说道：
“但是它的底下根本没有用来封装的那块金属板，那个佛像的底部和上面是一体铸造的！”
“也就是说，它是实心的了？”这时的卫开阳听见李妍妍说的这么复杂，他立刻就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不是。”李妍妍一边摇着头一边说道：
“如果是一尺高的实心坐像，那么光是纯金的重量就肯定超过了四十斤，我怎么可能用手拿得起来？”
“也就是说它还是空心的，但是底部还是铸造的，是不是？”这时候的唐天玑立刻对李妍妍问道。
说到工业上的铸造手法，这就是唐天玑的业务范围了，所以他一边问也一边皱了皱眉。
果然李妍妍点了点头，而唐天玑脸上的疑惑之色则是更深！
见到大家全都在看着自己，唐天玑摊了摊手向大家解释道：“如果这个佛是实心的，那么它纵然是黄金所铸，从工艺上来说也没啥稀奇的。”
“可是如果它是空心的话，它就应该有个开口，把里面铸造用的泥范打碎了挖出来。”
“所以既是铸造而成，又是空心一体，这在工艺上可就非常麻烦了。咱们通州可以用离心铸造的方式来完成，但是别人想要铸造出这样的佛像，可是极为不便！”
不过此时大家听到了这个消息，虽然都是一头雾水，但是通过李姑娘对这个佛像的描述，还是觉得好歹找到了一点线索。
毕竟这个佛像有它的怪异之处，这或许就是它会失窃的原因！
至于这位李姑娘之所以被刺杀，是不是就因为，她看过这尊奇怪的佛像？
而且从路途上推断，她如果不被刺杀的话，李姑娘再向前走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将再次看到那尊奇怪的金佛！
……
此时的唐天玑沉思了一阵之后，随即走出去向着侍卫低低吩咐了两句，然后他又转了回来。
之后唐天玑示意大家都坐下，向着大伙说道：“我让护卫到通州城里，找一个佛像铸造方面的老手艺匠人过来，或许这样的匠人能解释这个金佛的怪异之处。”
“在这之前，李姑娘你先给我们说说，你刚才说的，给佛像装藏是怎么回事？”
……
听到这位唐天玑组长问起，就见李姑娘定了定神，给大家讲起了这个佛像装藏的事。
原来所有的佛像，不管是金银铜铁，它们在制作的时候都有最后一项工艺，就是给佛像的肚子里装上东西，这个过程就叫装藏。
佛像铸造出来的时候，它其实是空心的，开口处就留在底部。也就是佛像和桌子面儿接触的那个位置。
不管是站像还是坐像，那里边基本上都是空的。在外面的加工完成之后，负责装藏的人要将五谷杂粮，用黄绫小包包好，一团一团地放到佛像里面，当作五脏六腑。
在这之后有的制作精美的佛像，里面还要装上金心银肺……当然这都是富豪之家或者是皇家才干的事儿。
至于普通的佛像，不管成本够不够，他们好歹也要用黄绫包一点点银子渣儿，放到佛像里面充当心脏。
除此之外，装藏的内容物里还有大量的佛经，这些佛经都用梵文印制，往往一小卷就是后市的香烟头大小，打开之后却有一两米长。
在那上面有用朱砂印制的梵文，当然内容都是佛经里面的经文或者咒语之类。
像这样的佛经一卷一卷的塞进去，基本上占据了装藏的八九成左右空间。然后佛像在被装满了之后倒过来，还要在上面再覆盖一层香灰。
在这之后在香灰上有一张黄绫，剪成开口处一模一样大小的形状，覆盖在整个装藏内容物最上面。
最后会有一块跟开口形状一模一样的金属板，被摁在那个开口上，镶嵌得严严实实……整个装藏工艺基本上就完成了。
至于那块镶嵌的金属板，一般都以紫铜为主。当然了如果是纯金或者纯银的佛像，封底用的金属板也有用同样金银质地做成的。
这块金属板上也会刻上繁复的花纹，大部分都是佛教题材的纹样。
听到李妍妍姑娘这么解释，大家就全都明白了。为什么她一看到那尊金佛的底下是由纯金浇筑而成的，会感觉到那么奇怪。
因为这种纯金浇铸封底的手法，会使得佛像的肚子里，基本无法放入装藏所需要的那些东西，这个跟制作佛像的手续是完全违背的！
“照你这么说，所谓的装藏是必要的程序。要是一体铸造的，肚子里有空间却没放佛经，就属于缺了点啥呗？是不是？”这时的唐天玑闻言，纳闷地向着李妍妍问道：“这是不是属于偷工减料？”
“一会儿等唐组长请的那个高手匠人来了之后，您一问不就知道了？”这时的李妍妍看了看唐天玑，无奈地说道：
“这事我也不清楚。我就管鉴定佛像的真伪，还有风格是属于哪个朝代的。具体制作手法和规矩却是不太知道。”

第3478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錾佛有圣手、弥勒靠金装
李妍妍接着说道：“但是我听说，一般制作佛像这样的事，都是由寺庙主持操办的。他们一做就会是一批。然后或许是寺庙内自己供奉，或许是让信徒弟子请回家去享受香火。”
“而制作这些佛像的匠人，若不是寺庙内专门做这些事的僧人，就是市面上的高手匠人受雇于寺庙。不管是什么情况，终归会有寺庙里的僧侣，全程在控制着用工和用料。”
“所以有时限于成本，以至于做工粗糙或许是有的。但是偷工减料却是绝不会发生。毕竟那是佛像，工人们也很少有人敢在这上面赚黑心钱！”
听到了李妍妍的话，大家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佛像的制作，并不像其它的商品那样，谁愿意做就做，还得是寺庙来主持。
此刻大家的心中不由得一起想到：那么这个古怪的佛像，不知道是谁做的？
……
没过多久，唐天玑命人去请的那个高手匠人也到了。随即他让人把那位匠人叫到了客厅里。
等到此人进来，大家向他的身上一看。就见这人身上衣衫虽然不华丽，但却洗得干干净净。粗手大脚，却是举止有度，看起来像是个见过些世面的。
当这人开口一说话的时候，语调不急不缓，思路也很清楚，一点儿没有畏畏缩缩之态。
唐天玑一见之下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登峰造极的人物，不然的话，决难有这种自信。
果然带他过来的那个侍卫，向着大家介绍道：“这位师傅名叫周炳，是咱们通州造像的头把交椅！”
“在咱们通州大小寺院里，只要有造像的活计，都会雇佣周炳师傅带徒弟过去做活。”
“除此之外，若是有什么富贵人家想给家庙添置佛像，除了请僧人过来开光诵经之外，做活的首选也是这位周师傅。”
“周师傅做这一行三十年了，在这方面享有盛誉。说到佛像的事儿，他在通州不做第二人想！”
听到了侍卫的介绍，这位周炳师傅也挺起了胸膛，显然对他的手艺十分自负。
如今在通州地面上，百姓见到统帅手下的官员也不那么害怕，毕竟这里极少发生官员仗势欺人的事。
更何况，面前的这些年轻人也并没有恶行恶状，而是一上来就向他虚心求教。所以周炳也并不见紧张之色。
这边当周炳接过唐天玑递来的茶盏，听他们讲述了那个奇怪的佛像之后，这时的周炳愣了好一会儿。
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在思虑，这种空心铸造的佛像是怎么作出来的。
在这之后他摇了摇头道：“请恕小老儿多嘴，如果是一体铸造的话，不但没有必要，而且还十分麻烦。”
“您的意思是说，它并不是铸造出来的？”这时李妍妍皱了皱眉，向周炳反问道。
“不是铸的。”周炳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在屋子里一扫，似乎想要找个什么东西来打个比方。之后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手中的茶盏上。
“我给诸位贵人讲讲做佛像的工艺，就以这个茶盏为例。”就见周炳把这个茶盏扣过来，底部朝上托在了手中。
他指着这个茶盏说道：“铸造一个空心的黄金佛像，那可就实在太困难了。除非会有一个开口能让我把工具伸进去，把铸造后的内范打碎了之后，从那个开口处掏出来。”
“内范和外范合在一起，就成了铸造佛像的整套模子。咱们通州工厂里所说的‘模范’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范本、范文、范例，都是取自这个‘范’字，其实它就是铸造模具的意思。”
“如果要是一尊弥勒佛的话，我只能把开口选择在嘴里……在座的诸位有谁看到那个佛像了吗？它的嘴是不是通向肚子里头的？”
“我看过，”这时的李妍妍随即接口说道：“那尊佛像笑口常开的大口，其实并没有多深，从他的嘴里也没有通向肚子里的开口。”
“那就说明它不是一体铸的了。”这时的周炳摇了摇头，最后他向着唐天玑笑了笑道：“如果是纯金的话，还有一种工艺也可以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体铸成的一般。”
“先用分体铸造之后，再把它们焊接到一起？”唐天玑闻言立刻回答道，而这时的周炳师傅，也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这时的周炳诧异地看了看这个小胖子一眼。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别说是他说的这个工艺了。就算是他做不出来的空心铸造，对于这个专门做工业的小胖子而言，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周炳在人群中看了看，他想起在众人当中，似乎就李妍妍这个女娃子对于佛像看似有些了解，于是他笑着对李妍妍说道：“我说它是焊接的，其实是因为佛像制造工艺的原因。”
“这位贵人您现在再想一下，是不是所有佛像空心的里面都是很粗糙的，而外面则是制作的异常精美？”
听到这话，李妍妍立刻点了点头。
这时的周炳说道：“其实一尊佛像刚铸造出来的时候，里外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外边的那一层，需要我们用凿刀重新再雕刻一番。”
“不管是青铜还是紫铜，都可以用钢刀和凿子轻易的把它剔牙下来。我们这些工匠就像是在初具形状的石头上雕刻一般，在铸造好的胎具上雕刻出佛像的样貌、手指和衣纹……这其实才是最考验我们手艺的地方。”
“经过了铸造和雕刻两项工艺，我们还要用钢锉将它细细的修整，再用磨石将它磨得精光锃亮。”
“然后等这个佛像全部做完之后，我们或许还要在表面上鎏金……咱们百姓面对佛像许愿的时候经常说再塑金身，说的就是鎏金工艺。”
“鎏金的佛像，表面看起来就跟纯金的没什么两样儿。只有翻过来的时候，看底部打磨过之后的地方是不是漏了出了铜胎，才知道它是不是纯金的佛像。”

第3479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佛法有千变、艺成各一方
只见周炳笑着说道：“至于说您说的那个佛，既然是纯金铸造的，就只需要把佛像做好之后，再将一块厚重的金板焊接到佛像本体上就可以了。”
“焊接技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谷慕兰顿时惊讶的重复了一句。
身为利刃营的弟子，她可是知道，他们老师沈墨一直在攻克焊接技术这个难关。可是听这个匠人所说，这个焊接技术居然并不怎么难？
此刻的唐天玑笑着看了看谷慕兰说道：“这个周炳师傅说的不是钢铁焊接，是纯金或者黄铜焊接，它们的焊接温度是在一千度左右。”
“只要把两个工件接口处涂上焊药，接上以后坐在炭火炉里一加热，焊药一融化就可以把它们焊在一起。”
“这个工艺在春秋时代就有了，跟咱们老师一直在研究的钢铁焊接，难度差得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时大家听到周炳和唐天玑说到这里，脑海中立刻想到了那个纯金佛像的底部在做完之后，被焊接在一起的情形。
而此刻的周炳则是看着这个唐天玑，心里翻翻滚滚，惊异万分！
听这个小伙子所说的术语，似乎他对于银铜之类的焊接技术，比自己都熟！
人家连温度都能清清楚楚的知道，估计被自己当做秘方珍而重之的焊药配方，在人家那里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想到这里的时候，周炳的后背上不由得浸出了一片冷汗。
他陪着笑向唐天玑说道：“实际上我们匠人每当雕刻完成之后，由于铸造的厚度不可能太厚，再加上我们用刀凿修剪的深度过深。所以被我们雕刻完的佛像，如果翻过来从里往外看，会有很多位置都被我们凿透，露出一个个的小小洞眼儿。”
“所以我们在打磨之前，都要用铜焊药把这些洞眼儿重新焊好。而这个手艺却是要把工具伸到佛像里头完成的。”
“所以您说的那个纯金佛像，如果要是空心铸造的话，想要修补的话却是千难万难，这也是我觉得它不可能的原因。”
“要您这一说，我就明白了……”此刻的唐天玑听到周炳把工艺上的问题都说清楚了，随即他让自己的护卫发了点儿赏钱给周炳，然后就想打发他走。
可是在周炳临行之前，唐天玑又想起了一件事，忽然开口向他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鎏金，是怎么弄的？”
“把黄金打成极薄的薄片，再剪成细丝，然后按照一比七的比例加入水银，之后放在炭火上炖煮。”这时的周炳毫不犹豫的把自己这个行业内的秘密，向着唐天玑说了出来。
随后他讨好地笑着说道：“只要火候到了，这时金丝就会融化在水银里。然后再把这些含黄金的水银涂敷在佛像表面，用炭火烘烤……”
“用不到多高的温度，水银就会蒸发，那些黄金就留在了铜质物品的表面……我懂了。”唐天玑等到周炳才说到一半，他就立刻明白了这鎏金工艺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立刻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周炳对这种手艺上的事儿毫不藏私，这也让唐天玑心中觉得十分舒服。
“回头再做佛像的时候，你可以找通州工业园的铸造车间，”这时的唐天玑笑着对周炳说道：“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通过我们精密铸造出来的工件，表面上可以做到十分细致。可以大大节省你用凿刀修整的时间，而且铸造费用也并不高。”
听到了唐天玑这话，周炳立刻就是大喜过望！
刚才他在工艺方面的坦然而言，立刻就收到了良好的回报。这一下他制作佛像的效率或许可以成倍的提高，所以他立刻就是满怀感激的向唐天玑道了谢。
在这之后，周炳拿了赏钱转身出去。此刻的唐天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又是长叹了一声！
……
“得勒！问了半天，基本上什么结论也没拿到，”这时的唐天玑苦笑着说道：“除了那个这坐像有可能是焊接而成的之外！”
“也不一定，”此刻屋子里半天没说话的卫开阳忽然间开口来了一句：“你的心眼儿是咋长的？是不是实心铸造的？”
“嗯？”唐天玑可是被卫开阳怼惯了，所以对他的话也不以为意。不过卫开阳显然想到了什么，让唐天玑立刻就是精神一振！
就见卫开阳掰着手指头向唐天玑说到：“既然那个佛像明明可以用正常的方法，使用金属板来装藏，但是他却没有那么做，而是费尽心机的用黄金把它给焊上了。”
“那就说明真正值钱，或者说有用的东西，并不是那尊金佛！”只见卫开阳淡淡地说道：
“很有可能，是佛像里边的东西！”
……
听到他的话，大家的眼睛里一起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这个卫开阳果然一句话，就说到了问题的症结处。
看起来那尊佛像之所以成为盗贼的目标，很可能就跟它里边装的东西有关！
而此刻李妍妍姑娘，却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道：这话说了又跟没说有啥区别？谁能知道那佛像肚子里装的是啥？佛像都被偷走了！
除了一点线索：因为黄金焊接需要一千度的高温。所以佛像肚子里不管有啥，总之那玩意儿肯定不怕火！
……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他们这些人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动手。
如今那个刺杀李妍妍的人，或许就是在仓库里盗走金佛的那个家伙。等他东西到手之后，有可能早就远走高飞了。
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就是找个地方藏起来，现在也没有丝毫线索能找到他。大家想到这里全都是坐困愁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到这个时候，唐天玑就分外想念他师傅沈墨！
这个小胖子还记得，以前每当遇到这般束手无策的境地，他那个神仙一般的师傅总会拿出匪夷所思的方法，破掉面前的困局。
可是他现在却把脑袋想穿了，也想不到一个靠谱的办法！

第3480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有人垂钩钓，有人水底藏
大家一连几壶茶喝进去，还没有想到主意。这时的李妍妍姑娘抬起头看了看大家，忽然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不行！”李姑娘一开口，随即就被旁边的沈小虎一口回绝了。
这时，大家的目光不但诧异地看向了李妍妍，也怪异地看向了沈小虎。所有人心中都在暗自想道：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
而此刻的大师兄沈小虎，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想拿自己做诱饵呗！”
“李姑娘心里想的是，既然那个家伙刺杀过她一回，如果她现在走在大街上，给那个刺客创造一次机会呢？”
“说不定刺客还会第二次向她出手，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趁势把刺客抓住。”
“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打得这个主意？”沈小虎说到此处时，回头目光灼灼的向着李妍妍看了一眼。
果然，李姑娘飞快点了点头，之后她向着屋里的几个人看了一眼。果然看大家的神情，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人同意她这个极其冒险的提议。
“想都别想！”这时的卫开阳，在旁边嘟嘟囔囔地说道：“你要是嗝屁了，那个面瓜李慕渊提着枪，找我们赔媳妇儿怎么办？”
“到时候就只能把谷慕兰赔给他，人家李慕渊还未必乐意要。暗恋谷慕兰的唐天玑还敢怒不敢言……”
“你胡说八道什么？”卫开阳话才说了一半儿，同时就有好几个巴掌向他扇了过来！
这小子“噌”的一声从椅子上跳开，把好几只手尽数躲了过去。
此时的李妍妍惊讶地看着卫开阳，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家伙有“铁嘴”这个外号。李姑娘心中暗自诧异，像这种人，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连我在内，一句话他就得罪了三个人！他是怎么做到长这么大了，还没被人打死的？
而这时的唐天玑一巴掌没打着卫开阳，他随即一脸悲壮地举起了三个手指，作出发誓的样子，看向了谷慕兰。
而这时的谷慕兰也一脸无奈的样子，飞快的点了点头。
显然刚才唐天玑的意思是：我朝天发誓，绝不是暗恋你！而谷慕兰也立刻用表情示意唐天玑：我知道，这是那家伙在胡说八道！
他们这些人从小在一起学习，虽然属于不同的专业，但毕竟是一起玩到大的。所以相互之间的这种默契，使得他们基本上不用说话，大家就能明白各自的想法。
见此情景，李妍妍心中暗自感叹。这些年轻人，竟然会如此意气相投！
此刻在深宫中孤独惯了的李妍妍，对这种默契备至的友情，心里不由得感到十分羡慕。
而另一边的大师兄沈小虎，这时也在心中暗叹，自己生不逢时！
话说唐天玑他们这批人，之所以拥有这种友情，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受着一样的教育。换句话说，他们的语言思路和想法，其实是很难被外人理解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相互之间才会抱团取暖。让沈小虎倍加羡慕的是：自己要是这其中的一员，成为这群精英里面的一部分，那该有多好！
不过大家被卫开阳这一趟七拉八扯的说笑，紧张得气氛也立刻松缓了下来，大家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之后李妍妍姑娘神态坚定地说道：“我知道大家担心我的安危，所以不肯让我以身作饵，不过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记得李慕渊身上，不是有一种专门用来防备刺杀的钢丝背心吗？既然他们有，你们怕是也有吧？”
“你们搞一件来，等我穿上那种钢丝背心。再加上你们事先早有准备地保护我，想必对方刺客再怎么厉害，也狠难取了我的命去。”
“我还是坚持，由我去引那个刺客出来。毕竟现在的情形，他要是不主动露面，咱们上哪儿抓他去？”
李妍妍一边语气郑重地说着，一边目光诚挚地看着大伙，就见她一双大眼睛里带着坚定之色道：
“大家想一下，如果不把他抓住的话。万一他哪年过年的时候，忽然来了兴致要刺杀我。他要是再来这么一回，我还能活得过去吗我？”
“还不如现在就冒点儿险，把他引出来然后干掉，顺便还能破案！”
听到了她的话，谷慕兰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自己身上。向唐天玑示意这种女式的钢丝背心，如今在她身上就有一件，随时可以换给李妍妍姑娘。
而唐天玑自己，也被李姑娘方才的话打动。他知道这位公主不忍看到大家束手无策，才愿意以身犯险。毕竟那种高等级的刺客突然出手之下，怎么可能万无一失？
人家李姑娘，这是拿生命在帮他们破案啊！
随即他想了想后，终于拍板决定，让李妍妍做这个诱饵，引诱刺客上钩！
……
在这之后的次日，李姑娘赫然出现在通州城内的闹市里！
此刻的李姑娘，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让她难受的并不是身上穿的那件钢丝软甲，也不是不知何时会向她劈来致命一刀的刺客，而是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子。
这次唐天玑为了保证李妍妍公主的性命安全，同时还不至于让刺客在暗处看出破绽，以至于不敢下手。所以他为李妍妍姑娘，找来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镖。
生死无端……李慕鱼！
此刻的李慕鱼小姑娘，正在和李妍妍结伴而行，看起来就像一对在街上闲逛的姐妹花。
按照唐天玑所说，李慕鱼所在的暗箭营，那可是天下最顶级杀手的摇篮。
这位李慕鱼姑娘既然能成为一个顶级杀手，那么她在保护别人方面，也必定是极为出色的。
因为保镖和刺客，是天生对立的两个行业。他们若想做到行业中的顶尖地位，势必要将敌人的行为方式，研究得无比透彻。
所以一个好刺客，绝对是一个称职的保镖！
至于李妍妍姑娘为什么会感到浑身不自在，那是因为姑娘敏感地发现。这位李慕鱼姑娘正在似笑非笑，目光有意无意地不断审视自己。
这时的李妍妍还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正是李慕渊的妹妹！

第3481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画皮难化骨、知人难知肠
虽然慕渊慕鱼两个名字极其相像，但是在沈墨的利刃营里，什么赵慕云，卫慕青的也有好几位，所以李妍妍对李慕鱼的身份却是一无所知。
而这时的李慕鱼，却已经从唐天玑那里清楚地得知了面前的这位姑娘，已经内定了要成为自己的嫂子。
所以李慕鱼是在有意地审视，她一是想看看自己这位嫂子的样子，二也是想知道她的心性到底如何，却把李妍妍姑娘看了个如坐针毡！
他们两个人在街上吃了馄饨，看了戏法买了果子，又到庙里烧了两炷香。
一直玩了大半天，之后这两朵姐妹花才回来，全程有惊无险，那个刺客根本没有出现。
可是当他们回到小组所在的那个院子当中时，大家还在商量到底明天要不要再来一圈，引诱那个刺客出场时。却听到外面的护卫，给他们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那个刺客根本没有上当，他不但没有刺杀李妍妍姑娘，而且还分外嘲弄的来了一个声东击西。
又是一桩命案发生在通州城内，昨天那个替他们答疑解惑的造像高手周炳，在他的家中被人杀了！
……
周炳的死讯传来，这个消息让这些小朋友们顿时就是一阵摸不着头脑。
此时他们一边跟着阴沉着脸的唐天玑，朝着周炳的家那边走去，一边在各自心里不停地转着主意。
此时大家想什么的都有，不过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就是他们都意识到，自己的方向走错了。
之前他们还打算听从李妍妍自告奋勇的那个主意，用这位金国公主引诱那个刺客上钩。可是那个刺客却反身杀了昨天才刚刚问过话的周炳，说明这里边肯定还有他们想不通的事。
周炳的家在通州玉街巷福明寺的旁边，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周炳的家门前。
福明寺是通州最大的一座寺院，素来都是香火鼎盛。周炳既然是做佛像的手艺人，自然安家的时候要离寺庙近一些，也好方便他就近招揽生意。
如今福明寺的高墙内外古木参天，绿荫如盖，周炳的家就在这一片浓绿的阴凉之下。
此时周炳的家门外已经有衙门的差役在那里守候，保护好了现场，等待他们去勘察。
唐天玑一边硬着头皮往里走，一边心里暗自打着鼓，这个胖小子心中暗自想道：“怎么让净我赶上这么稀奇古怪的事？”
“看来这件事可不仅仅是刺杀个公主，然后偷个佛像这么简单，这里边百分之百另有乾坤呐！”
“老师现在已经出发到了山东，要不然的话有什么事我还可以问问他。可是现在我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南墙上撞……这叫什么事儿啊？”
“看来真的是术业有专攻，像我这样半路出家的人，还是回去搞机械设计的为好……”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已经进了院子。
这间院子里放得都是各种木制的加工设备，上面有的绑着皮带，似乎是用来把佛像捆在那上面，好打磨雕琢的工具。
窗台上还有一块块码放好的磨石，地上都是细细的木屑。看来在有活干的时候，周炳就是带着徒弟，在这院子当中加工佛像。
一进院子，唐天玑就见到差役领过来一个中年男人，说是这片街巷的里正。
里正就相当于是现代的治保主任或者是社区领导，在南宋时代基本上算不上什么官儿，但是对辖区内的大事小情，却了解的甚是清楚。
唐天玑一问起，里正随即就把周炳家里的情况，流水般地说了出来。
按照里正所说，周炳此人中年丧妻，膝下无子，这些年就一个人过日子。因为家里边没个女人，所以才会呈现出这么一片脏乱的样子。
“他平日里一年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被僧人请到寺庙里干活。大活计他都会带着十几个徒弟一起去，忙上一阵子，做上一批佛像。”
“也有时会有人主动找到家里，单独制作一些小小精致的佛像。不过这些活计数量都不多，一般都由周炳自己完成，或者叫一两个徒弟来帮工。”
“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啊？”这时在众人当中，社会经验最丰富的便是沈小虎了，他在旁边皱着眉问道：
“这种大手艺人，手下还有那些徒弟，哪怕就算是一年干上一两批活儿，花销也会很宽裕，可他家里边怎么看起来并不富裕？”
“这个周炳花钱的时候手头很松，”此时的里正皱着眉头说道：“按理说，要是有个会持家的娘子管着，他们家里也早就该发财了。”
“可他是个没有媳妇儿的，再喜欢喝两口酒，平时又总在花街柳巷转悠，自然手头上就没什么积蓄，所以这个周炳才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原来如此。”沈小虎听说周炳是个大手大脚花钱的人，他想了想昨天见到那个老实巴交的工匠周炳，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话说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个周炳还是这么一个主儿！
……
这个时候，向里正问完了话，他们大家就想进屋去勘察现场。
此刻的房门大敞四开，把门的差役看见唐天玑他们过来，立刻就闪身让开了道路。
原本院子里就是一片阴凉，在进了房间之后，简直就可以称得上是昏暗了。
这个周炳的日子果真过得很不怎么样，家里边儿又脏又乱不说，窗户上也还都是之前老旧的窗户纸，连块通州玻璃都没有。
等进了堂屋之后向着卧室里一转，一打开卧室的房门，门口的众人就看到房间的地中间，趴着一具尸体！
毫无疑问这就是周炳了，这时众人先让沈小虎周围看了一圈，在地上没有发现足迹，于是大家就鱼贯地走进了房间。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规矩，他们全都并没有去乱动房间里的东西……其实说真的，屋子里也真没有什么可动的。
床上铺着竹席，上边的薄被胡乱扔到了床上的一角，一个枕头上面黑乎乎的带着头油的印记。

第3482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怒目观壁上、生死一念长
屋子里还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在桌子上放着一个旧茶壶，还扣着两个杯子。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放着一盏油灯，基本上就没别的东西了。
大家的目光投向了地上的那具尸首，这个人果然就是周炳，他死得可真够惨的！
沈小虎俯下身，仔细观察着尸首的形态，周炳的尸体现在就像一只壁虎一般趴在地上，还保持着死前剧烈抽搐时的模样。
尸体脸上蹭满了地上的尘土，呲牙咧嘴的十分狰狞，两只眼睛也未曾闭上。
在他的背心处有一团血迹，看起来应该是将他置于死地的致命伤。在他的脚上有一只鞋已经蹬掉了，露出了脏污的袜子。
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被他的脚蹬成了一道一道的痕迹。看来在死前，他经过了一番痛苦地挣扎。
周炳那双经常干活、肌肉强劲的双手，由于剧烈的痛苦，在临死前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儿。由于用力，指甲都翘了起来，在他身下的地面上还有一摊凝固了的黑色血液。
沈小虎隔着衣服捏了捏周炳的胳膊，检查了一下尸体僵直的情况，然后又掀开他的衣服看了看尸斑。
他抬起头向着唐天玑说道：“双腿处的尸斑正在由雾状向着片状发展，身体其它部位全部僵硬，死亡时间应该是六到八个小时以前。”
“也就是今天早上。”这时的唐天玑点了点头，目光向着大伙的脸上看了一眼。
“六到八个小时以前？”此刻大家心中一起想到：那应该就是他们早上出发，准备到街上去诱捕那个刺客的时候吗？
可是他们没想到，那个刺客居然并没有去刺杀李妍妍。而是找到了周炳的住处，将他杀死在这里。
沈小虎又把周炳的尸体翻过来，让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这时大家才发现，原来他的死因并非是后背上那一刀，而是在前胸被人用凶器穿了过去。后背上的血迹，实际上是凶器将他刺了个透心凉，才渗到了后背的衣服上。
沈小虎检查了一下周炳胸前的伤口，发现这一刀是从前胸刺入，伤口有两寸宽，直透后背，并且伤口的上端略钝，说明凶器是一把刀面很宽的长刀。
唐天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李妍妍。这种刀直背单刃，看起来就是当街刺杀李妍妍那个刺客手中的那把长刀了！
除此之外，在周炳的身上就是一无所获了。沈小虎把他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里边有一点碎银子和几个铜钱，之后就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基本上没别的东西。
这个时候，见到检查尸体已经再没什么进展。在唐天玑的示意下，谷慕兰也回手把屋里唯一的那个箱子打开检查。
除了两套冬夏衣服之外，箱子里还有一床被褥，完全没有什么线索可言。
这时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都是十分气馁。不知那个家伙为什么要过来刺杀这位佛像匠人。
此刻的唐天玑也是暗自皱眉，通过这些天的培训，他多少也算了解了一些侦破方面的知识。如果说他发现的线索被别人掐断，甚至出现了灭口的情况，那就说明一点：
就是被灭口的这个人或许很重要，而且他们小组的行踪，也正在被那个凶手监视着！
“看来咱们被盯上了。”这时的沈小虎也一边看着周围一边说道：“要不然的话，那个凶手怎么知道，咱们曾经把周炳找过去问话？”
这时唐天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凌厉的光芒！
他慢慢地说道：“就因为凶手盯上了咱们，所以才知道咱们找到了周炳，在这之后他又尾随周炳赶到他家里来。”
“凶手当然是想要问问，咱们向周炳问了什么样的问题，还有咱们这些人中间都有谁。这样的话，那个凶手就知道他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水准，还可能就此分析出咱们破案的进度。”
“所以周炳死之前，应该被那个凶手问过话。”这时旁边的卫开阳焦急地问道：“赶紧看看他尸体上，有没有刑讯过的痕迹？”
“我刚才检查尸斑的时候看过了，没有。”就见沈小虎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周炳必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只怕被人用刀一比划，他就全都招了，在他身上没有用刑的痕迹。”
“再仔细找找，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其它的迹象，然后咱们撤。”唐天玑向着大家吩咐了一声，于是众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四周。
一片率真的卫开阳首先猫下腰来，看向了周炳的床下……当然那底下什么也没有，其他的人也在周围用目光四下搜寻。
沈小虎轻盈地纵身跳起来，左手的两根手指在房梁的边沿上一搭，探着头向上面看了一眼……就在这时！
当沈小虎的视线刚刚与房梁平齐的一刹那，在他的眼前，陡然间出现了一双凶狠狰狞的眼睛！
就在他的眼前还不到一尺处，这双眼睛杀意十足！
房梁上有人！这一下，沈小虎吓得真魂都出了窍！
眼见着对方近在咫尺，而且明显不怀好意，看着那双眼睛就像要把他生吃了一般。此刻的沈小虎吓得魂魄皆冒，下意识的右手一掌便向着房梁上推去。
随着“砰”的一声，他使劲全力的一掌打得房梁上尘土飞扬。沈小虎也借着这全力一击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倒纵而去。
一刹那，沈小虎已经看清了此人的全貌！
这是一个趴在房顶上的黑衣人，他趴伏在那里，腰背高高地拱了起来。全身上下蓄满了力道，马上就要向他发出致命的一击。
在他的身侧，似乎还有刀光一闪，那把杀死了周柄的长刀就在他的手里！
“他娘的！”沈小虎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大叫，真是百密一疏！他们这帮人还真是一群糊涂虫！
他们进屋来之后，竟然没有先查验凶手是不是已经走掉了。谁能料想到，那个凶手居然过了七八个小时，竟然还在这里！

第3483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有人前生悟、有人死后藏
此刻自己身在半空中，只要对方一刀挥来，自己便是身首异处！你说他死得冤不冤？
而且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还是从地面上一个旱地拔葱跳起来，主动把脑袋送到人刀口上的！这真是憋屈死了啊！
……
此时屋里的众人，听见这一声沉重的闷响后抬头一看。正看见大师兄沈小虎的身体，凌空暴退而回。
只见这时的沈小虎全神贯注，两眼死死盯着房梁上。在他的左手上，顷刻出现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
而他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根圆筒，那显然就是沈小虎的防身暗器。此刻圆筒朝向的位置，正是那个房梁顶。
在这一刹那，就见沈小虎的身体飞过了大半个房顶，然后在屋顶的墙角处，一下子停了下来。
此刻他左手短刀刀尖勾住了房顶上的檩子，双脚的脚尖则是一左一右，蹬在了房间墙角处的两面墙上。
沈小虎已经如临大敌地做好了反击的准备，而且看他两只脚踩住的墙面，他除了向前进攻之外，还可以随时向左右两侧躲闪。
一霎时沈小虎摆出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而在他下方的房间里面，瞬间就爆发出一片钢刀出鞘，子弹上膛的“铮铮”声。
大家一看到沈小虎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谷慕兰刹那间已经是双枪在手，而卫开阳一边把手探进怀中一边横移了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李妍妍姑娘和房梁之间。
唐天玑则是一边探手拔枪，一边大声向着外面喊道：“有情况，给我包围这间房子！”
一霎时，所有人都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房间里却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此时的屋子里，只有房梁犄角上大师兄沈小虎，因为剧烈运动发出的“呼呼”喘息声。除此之外，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儿？”这时的唐天玑一边飞身跳上了屋里那张床，抬头向着房梁上看，一边沉声向沈小虎问道。
此刻的唐天玑因为身体陡然间抬高，他也看到了房梁上那个蓄势待发的黑色身影，然后只听“唰”的一声响！
一蓬银针，刹那间从沈小虎手中的管子里爆射而出！
这个管子原来是个针筒，里面带着十余支细如牛毛的银针。
唐天玑站在床上，向着那个黑影举枪瞄准。随即他便眼看着那片银针犹如暴雨一般打在了房梁上那个黑衣人的大腿上。
然后下一秒钟，还是毫无动静！
这时屋子里有人松了口气，沈小虎手脚一松，从房顶的一角上飘身落了下来。之后他摇了摇头向大家说道：“他大爷的，这家伙可吓死我了！”
“不用担心了，那家伙是个死人！”
“啊？”
听闻此言，屋子里好几个人，同时惊讶地叫喊了出来！
……
唐天玑听说是个死人，这才放下了心。他走出房间让差役解除戒备，又让他们从院子里搬过了一把梯子。
之后唐天玑顺着梯子来到了房梁上，这才看到了那个黑衣人的面目……这真是谁看谁都得吓一跳！
原来这个黑衣人早就已经死了，他那把雪亮的长刀也并非是握在手上，而是被人放在了他身边的房梁上。
这个家伙黑巾蒙面，只露出了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的身体四足着地，就像一只即将扑鼠的猫一般收腹弓背，保持着随时向前扑击的状态。
再加上此人凶猛的眼神，也难怪让猝不及防的大师兄沈小虎一眼看去，差点儿就当场吓尿了，在半空中给大伙来一个天女散花。
唐天玑仔细看了看，发现房顶上并没有挣扎的痕迹，他知道这里有可能并不是杀人的第一现场。
也就是说这个黑衣人不是死在房梁上，估计是在别处死了之后，被人放到上面去的。
于是他就和沈小虎两个人一起用力，把这个尸体从房梁上搬了下来。
这个浑身僵硬的家伙，索性被他们俩前后一抬，直接放到了院子里。
此刻院中的里正，发现屋子里居然又弄出了一具尸体，把他给吓得顿时“啊”了一声！
这一声惊呼里带了好几个拐弯儿，显然这小老头也被吓坏了。
……
之后唐天玑一边吩咐大师兄沈小虎检验尸体，一边问了问里正今天早上发现尸体的情况。
原来今天早上，有一位街坊想要跟周炳借工具用用，所以才过来找他。
之后这个邻居发现院子和房间都没锁门，就自然地认为周炳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然后他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想要把周炳喊醒。
没想到一进屋，他就发现地上趴着一具尸体，周围还有一大滩血！
基本上这就是发现周炳尸体的经过，按照里正的说法，发现尸体的那个街坊平日里老实巴交，肯定不会有嫌疑。
听到这里唐天玑就知道，周炳的尸体被发现，纯属是一桩偶然事件。
如果不是那个借工具的邻居，很有可能会在五七八天以后，等屋子里的尸体发臭了，才会有邻居发现周炳已经死了。
至于后来发现的房顶上那具黑衣人的尸体，大家越检查，越是暗自心惊。
此人身上肌肉强劲，骨骼粗大，显然是练武人出身。他身边那把长刀的宽窄长度，也和周炳身上的伤口相符合。
沈小虎解开了尸体脸上的蒙面巾，发现这家伙死前大概极其痛苦，所以面相也是凶狠至极。
从他所用的武器，还有身上肌肉的状况来看。这是一个武功很高的武者，也许就是当天刺杀李妍妍的那个人！
可是他现在却死在了这里，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周炳家的房梁上，这是怎么回事儿？
当大家正在暗自诧异的时候，就见沈小虎又解开了这位黑衣刺客的头巾，一见到头巾下面的样子，所有人都同时“啊”了一声！
唐天玑招了招手，随即李妍妍姑娘慢慢向前，走到了这具刺客尸体的前方。
就见这名刺客的头巾脱落后，在他的头顶上露出了几团兀发……一看发型就知道，这是个女真人！

第3484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刀剑刃如霜、各自心头伤
“这大概是个金国人，李姑娘看看，你认识他吗？”唐天玑轻声向着李妍妍姑娘问道。
“不认识。”李妍妍仔细端详了此人的面孔之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之后她抬头向沈小虎说道：“看看他的身上带什么东西没有，如果是金国人，我或许可以从他身上的物件里，判断出这个人的身份。”
沈小虎随即点了点头，在那个人身上翻找起来。可是他很快就发现，除了一些银钱之外，此人的身上也是一无所有。
见到李妍妍姑娘辨认这个人没能成功，大家也全都是暗自皱眉。他们当然没有埋怨李姑娘的意思，而是案件越发扑朔迷离，让他们感觉十分不解。
而这个时候，沈小虎在那里验尸，卫开阳却在旁边掰着手指头说道：
“此人先是刺杀了李妍妍，没能成功之后又去偷了金佛。之后或许是咱们到金佛失窃现场勘查的时候，就开始被他盯上了。”
“然后他又在周炳跟咱们说了佛像的事之后，就此跟上了周炳。”
“他把周炳杀死，却没想一回身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名黑衣刺客被另一个人杀死在当场，又扔在了房梁上……情况应该就是这样。”
“胡说八道！”卫开阳的分析才刚刚说完，就见检验尸体的沈小虎抬起头来，用看臭狗屎一般的眼光，看了卫开阳一眼。
“你这种推论，属于拿着现有条件硬往一块儿穿。这成了编故事了，哪有这么破案的？”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对？”这时的卫开阳脖子一梗梗，向着沈小虎斜着眼睛挑衅道：“大家都是瞎猜，谁也别说谁！你倒是说说我哪儿错了？”
“你的推论，错就错在周炳不是死在这个黑衣人手上的。”此时的沈小虎指了指那个黑衣人的尸体说道：
“他死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他比周炳早死了十五六个小时！”
“所以一个死透了，尸体都硬了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杀掉周炳的，你的推论有问题。”沈小虎指着鼻子这么一通说，卫开阳立刻就蔫儿了下来。
虽然卫开阳有“铁嘴”之称，但却并不是不讲理。人家沈小虎说的可是实打实的验尸结果，这可不是他凭着强辩就能扭转过来的！
之后满院子的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一边儿互相看着一边暗自想到：
二十四小时之前？那个时候他们应该正在专案组的屋子里开会，或者是和周炳说话。
也就是他们在开会的时候，他们一心想要抓到的那个黑衣人刺客，就已经被人杀死了？
然后他的尸体还被放在房梁上，等周炳回家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睡了一宿觉，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的房梁上，离床几尺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一脸狰狞的死人？
……我去，这也太恶心了吧！
或者是这个黑衣人死在另一个地方，等到杀周炳那个人把周炳杀死之后，他又转身从别处拿来了这具尸体，放在了周炳屋子里的房梁上？
此时在场的每个人，心中都是突突地乱跳。各种奇奇怪怪的假设在他们心中纷至沓来，眼前奇怪的案情和诡异的场景，把他们每个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沈小虎在仔细查验完了尸体之后，他向大家挥了挥手，指了指尸体的前胸。
等大家走过来的时候，发现那具尸体的胸前同样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不过却和周炳胸前那道刀伤截然不同。
只见这道伤口宽度还不到一寸，两面都很锐利，显然是一把双刃武器，也就是长剑短剑之类的武器刺进去形成的。
这条剑伤是直立在凶手的胸前，正好被它精准无比的一剑刺穿了心脏，甚至还伤到了胸腔的两根肋骨，显然这就是杀害黑衣人的致命伤了。
沈小虎看着这道伤口，深深地皱起了眉。等到唐天玑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摇着头不解地说道：“这招剑法，很奇怪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唐天玑闻言又看了看那道剑伤，向沈小虎问道。
“一般人用剑的时候，若是分心便刺，想要正好刺中敌人的心脏，剑身就很难保持这种上下直立的状态，因为那样用剑刺人的时候会非常别扭。”
说到这里时，沈小虎一上一下竖起了两根手指头，比成了“剑指”的模样，向前伸了一下给唐天玑看。
之后他又指着伤口道：“而且用剑的人也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人的肋骨间的缝隙，宽度是很有限的。”
“像这一剑，如果要是平着刺进去。就正好可以穿过胸腔肋骨间的缝隙，一剑刺到心脏里。但是如果要是剑锋立着刺进去，就会卡在上下两根肋骨之间。”
“这样会使得这个凶手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刺穿黑衣人的心脏，所以我说这一剑刺得很奇怪。”
等到他们反复查验，再也没有什么发现之后，就把这两具尸体交给了通州差役。之后这个年轻的破案小组，便回到了自己的大院里。
然后在会议中，唐天玑开始把今天发现的这些奇异的事件，一件件地罗列了出来。
这些年轻人便开始冥思苦想，试图找到其中透露出来的线索。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件事扑朔迷离，根本就没有什么现像样的线索可言。
现在那个死掉的黑衣人身边有一把长刀，而且他是练过武功的金国人，所以他有可能是刺杀李妍妍的凶手。但是因为他死得比周炳还要早，所以他不是杀掉周炳的凶手。
然后呢，周炳在今天早上被杀了。从他胸前的伤口看，他是死于黑衣人旁边的那把刀，或者是一把类似的刀。
在这之后呢，从凶手能找到周炳的住宅这件事可以判断出，他或许已经把唐天玑他们这个破案小组监视了起来。
这样的话，那个凶手就会知道李妍妍今天早上就出了门，并且在闹市里窜来窜去……在那时原本是他刺杀李妍妍，最好的机会！

第3485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举剑心茫然、闭目撒渔网
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到了周炳的家里杀了周炳！
还有那个房粱上的黑衣人，如果他是死在房梁上的话，那他就会不断的往下淌血。昨天晚上周炳回了家，还在自己的床上睡了觉，当然不会忽略自己家里地中间满地的鲜血这一点。
所以那个黑衣人如果要是死在周炳的家中，周炳是无论如何都会发现的。也就是说，杀掉周炳的人……是带着这具黑衣人的尸体去的！
然后他杀了周炳，之后又把那把作为凶器的长刀，跟自己带来的尸体放在了房梁上……这特么叫什么推论？这也太荒谬了吧？
所以通过今天的两件命案，这个专案小组不但没能找到什么线索，反而一个个分析得自己眼睛里都是小圈圈，晕头转向的根本拿不出一个合适的推论来。
眼前的情形这么复杂，大家已经完全失去了破案的方向，使得唐天玑他们几个人全都是束手无策。
可是他们在屋子里冥思苦想的时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这时的通州府衙们却派差人过来问他们，今天发生的这两桩命案，要不要交给唐天玑他们一并处理。
唐天玑他们这几位一听见这话，顿时脸上就是一副苦相。
照这么下来，人命越来越多，破案却一点眉目也没有，这案子眼看就要粘到他们手上了！
“并案处理！这个案子也交给我们！”这时的唐天玑一拍大腿，到底还是把这个重任承担了下来。
在这之后唐天玑拿出了两张图，交给了过来的通州府捕快。
这两张图纸上，一张是凭李妍妍的印象，画出来的那尊黄金弥勒的图纸，还有一张画着今天黑衣尸体旁边的那把长刀。
唐天玑向这位捕快说道：“你们通州府发动手下的捕快和差人，到街巷上四处查访，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两样东西。”
“同时让全城的捕快都注意，有没有包着头的人在街上往来。眼下这大热天的，正常人没几个戴帽子的。我们要找一个或者几个金国人，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兀发，一定会用布包头。”
“然后，你们还要叫人把今天死掉的周炳，他所有的徒弟、经常接触的青楼女子，还有做活的时候常接触的那些寺庙和尚，全都走访一遍。看看周炳在最近几个月中，有没有在他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怪异的言行。”
“在街上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壮，武功高强，身带长刀的金国人！”
“是！”这时的通州捕快把唐天玑的话一一记下，然后才领命转身而去。
唐天机叹了口气，这才转身回来。说实话他刚才的行为属于遍地撒网，不管有枣没枣儿，先打上一杆子再说。
他就是用大脚趾头想都知道，真要有这样的金国人，真要是带着刀在街上乱逛也纯属找死，所以唐天玑也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看到这里，我想有人可能会问了，怎么在古代这么严格的律法之下，老百姓还能带着刀在街上乱走吗？
实际上整个宋代，在兵器方面的禁令都是很宽松的。因为当时野兽横行，盗贼丛生，所以百姓们出门时带上一把武器防身，基本上属于标准配置。
通过《水浒传》中的记录，大家就可以知道，在人口稠密的山东一带，甚至都有老虎横行，日常荒郊野外碰上几只野狼之类的，更是免不了的事。
更何况在《水浒传》中，大家可能无数次看到树林中蹦出一伙儿强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大声喊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之类的词，把书中人物身上的财物抢个精光。
甚至像阮小二那样日常打鱼的人家，凑上几个哥们儿跑出去百十来里，做上两笔没本钱的买卖，弄点钱来花花，在当时也是常有的事。
就连天王晁盖这样身份的人，都要汇聚起几个兄弟去打劫生辰纲。所以当时的社会治安说不上有多好。像宋江那样出门除了背个包袱，再拎上一把朴刀，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在宋代真正被禁绝的兵器，实际上是弓弩和铠甲，老百姓身上带的刀剑基本上不管。所以杨志才能在东京街头上卖刀，鲁智深和武松这样的头陀和尚，拿个禅杖配两把戒刀也没什么稀奇。
不过这个黑衣金国人身上的长刀样式奇特，应该很好辨认。唐天玑还想着，如果真能撞大运的在街上逮着两个佩戴长刀的金国人，乃至于因此破了案，那还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
转过天来，外界回报的消息一点儿都没有什么可喜之处。从周炳的弟子和青楼女子那边查访来的消息，都说周炳师傅这段时间表现的都很正常。
一直以来他都是挣多少花多少，没钱了就忍着。直到下一次做了一批佛像之后，拿到了工钱后又开始当大爷……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周炳的表现，尤其是在钱财方面，一直都没什么变化可言。
至于找他做佛像的那些僧人，经过了捕快的查访，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周炳这个人，制作佛像的手艺极其高超，每一次给寺庙制作佛像的时候，从工艺上都会让自己的东家十分满意。庙里边这些僧人也都对他赞誉有加，在这之后就没有什么了。
……
眼看着案情毫无进展，唐天玑索性学着老师沈墨的样子，在墙上贴了一张纸。把所有的线索写成一条一条，都粘在了这张纸上。
之后各条线索之间，还被他画上了各种颜色的线连在一起，错综复杂，看得他自己头脑都发晕。
按理说他们这个小组中，也算是个个都是才智之士。不过这案情实在是太过离奇，且毫无线索可以让他们查找下去。以至于这个专案小组，只能在屋子里坐困愁城，浑身是劲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等我找到那个作案的家伙，看我不炸死他！”这时卫开阳一边把自己怀里各种奇形怪状的炸弹拿出来摆弄，一边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看得屋子里的众人，一个个胆战心惊！

第3486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灿灿起佛光、竟在锈铁旁
之后又是一天，也就是周炳死后的第二天。这天中午，忽然间一个通州府的捕快飞也似地跑进了专案组所在的小院子里。
“那座黄金弥勒，在市面上出现了！”
“啥？”听见了这个捕快的话，唐天玑就像屁股上被烟头烫了一般，“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此时屋子里的众人飞也似的往外跑，“咔”的一声，沈小虎和卫开阳双双卡在了门框上，把俩人挤得同时发出了“哎呀”一声。
“快让让，别把我的炸弹挤爆了！”卫开阳这句话比圣旨还管用，沈小虎绿着脸，抽身给卫开阳让出了好大一片空间。
之后他们跑出了小院儿，跟着那个捕快，直奔通州最热闹的街市。
一路狂奔之中，唐天玑还忍不住一回头，看到了自己这些伙伴们一张张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娘的！这件事儿万万不可能啊？”
唐天玑用膝盖想都知道，不管是谁做的案，他盗取那座黄金弥勒一定都是有大用处的，绝不仅仅是偷窃财物这么简单。
不然的话，那间装满了财宝的库房里，最起码要失窃个三五十件才合理。
那伙人拿到了黄金弥勒之后，更不会急着销赃，把它给卖出去。想一想就知道，一帮金国人来到通州又杀人又盗宝，肯定是所谋甚大。又怎么会因为急着用钱，把到手的宝物给卖了？
所以唐天玑在一路向前狂奔的同时，心中的怀疑却是越来越沉重。
眼看着就得来到了街市的拐角处，这时领路的捕快停了下来。他用手向前面一指，向唐天玑他们几个说道：“就在前边了！”
“从这边往前走过去，在道北有一个专卖破烂杂货的摊子，看摊儿的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头。”
“您给我们那张纸上画的那尊弥勒佛，就在他摊上摆着，跟一堆破烂放在一起！”
“怎么可能？”这时的唐天玑都要抓狂了，一尊明晃晃的金佛，和破烂货放在一起卖？
“这要真的是那件赃物，我就把自己的脚趾头当场吃下去！”唐天玑随即让大家做好准备各自散开，然后他们这个小组就要出发，到那个卖破烂的摊子上看看。
尤其是李妍妍姑娘，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再喊李慕鱼姑娘过来，所以唐天玑特意让谷慕兰和卫开阳保护好她。
之后再由江湖经验丰富的沈小虎警戒周围，唐天玑带队率领这个小组过去。他们主要的目的，就是让李妍妍姑娘看上一眼，那尊佛像是不是她在临洮路曾经见到过的那尊。
“我觉得，有可能还真的是那尊黄金弥勒……”卫开阳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说道：“你可说了要吃脚趾头的啊，到时候不吃可不行！”
于是他们这些人提高了警惕，装作行若无事的样子在原地散开。然后顺着街巷朝东走去，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那个杂货摊子。
这个摊子，一看就是专门收购和贩卖破烂儿的地方。一般像这样的摊子上，都会摆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瓷罐儿，一排新旧擀面杖，还有上了锈的斧头、锉刀、剪子之类的东西。
像类似这样的玩意儿，就算是丢到大街上都很少有人捡。不过遇到正好需要的人，也许能多少卖俩钱儿。所以这样的摊子基本上属于经常不开张，卖多少就赚多少的那类买卖。
摆摊子的果然是一个脏兮兮的老头，瘦小枯干，看起来眼神还不太好……唐天玑首先注意的就是他，因为比起佛像来，人的危险一定更大。
不过他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个老头属于完全无害的类型。因为老人家的体格太过单薄，一股大风似乎都能吹跑，脸上脏污的胡子和溃烂的眼角，也很难用化妆术再现出来。
解除了对此人安全方面的警惕之后，唐天玑随即就看向了老头前方摆放的那些杂物。
果然前方一张两米大小的破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生锈和脏污的破烂货。站在中间一个金灿灿的佛像，显得分外扎眼！
与此同时，大师兄沈小虎的目光也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过。在他附近人群熙来攘往，街道上异常热闹。沈小虎的目光看似无意，却飞快的看清了周围的人群。
附近并没有什么扎眼的人，而且也绝没有人用布包着头！
这边的谷慕兰和卫开阳也在全神贯注地戒备，唐天玑看了一圈，就把目光再次对准了李妍妍姑娘。此时这位姑娘看着地面上那个佛像，修长的眼睫毛不动声色地闪动了一下……
“果然是它！”
唐天玑的心一下子就收紧了，这尊扑朔迷离的黄金弥勒，竟然真的出现在了通州街头闹事的杂货摊上？
……
“多少钱？”这时的李姑娘从摊位面前蹲了下来，随即用手指着那尊金佛，向面前的老头问道。
“十贯不二价！”老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了看李妍妍，似乎对她十分好奇。
“有病吧？啥玩意儿卖这么贵？”李妍妍一脸嫌弃和挑剔地一伸手，就把摊位上这座金佛拿了起来。
这时的唐天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话说这里边的事越来越离奇，让他越来越不能理解。
这尊佛像如果要是铜的话，连工带料最多用不上三贯钱，要是价位要的太高了，难免惹人耻笑。
反过来说，如果摆摊的老头知道它是黄金的，那它的价值又绝不仅仅是十贯钱。所以这个价位要得高不成低不就，一听这出价就是个外行。
更何况这个老头一摊子的破烂儿也值不一百文钱，里边有个金灿灿的家伙，一开口就要十贯，这是事情也太不合情理了？
这时蹲在地上的李妍妍，一边拿起这个金佛，还一边口中说道：“也不知道你这老货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不认识就别乱开价！你这辈子见过十贯钱没有？穷疯了吧？”
唐天玑和沈小虎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露出了激赏的神色。

第3487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愚人终难度、真假弥勒像
话说这个摆摊的老头，浑身上下看起来全无破绽，有可能他是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这样一来，如何在不惊动他的情形下尽量多地了解到情报，就很有必要了。
而这位李妍妍姑娘刚才这一句旁敲侧击，还用上了激将法，分明就是在引逗这个老者说话。
果然就见这个老头听闻此言，一脸不高兴地说道：“这玩意儿又不是我的，是别的客人放在我这里代卖的。”
“人家说了就卖十贯钱，卖出去就给我一贯吃红！这么金灿灿的一大坨，说不定还是贴金的呢！”
“你要是看好了就买，看不好就走，别在这块儿给我捣乱！”
老者这句话一出口，唐天玑他们几个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后他们的目光飞快地向着四周看去，此刻这几人的心中，全都紧张了起来！
很明显，就跟他们猜测的一样，这个老头根本不是一个知情者，而是被人利用了。
那个盗走金佛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它放在了老头的破烂摊子上，而且还开出了一个极其不合理的价格。
这样的话，想要买一尊铜佛的人会嫌他要得价格太高，而一尊金佛出现在这个破烂摊子上只卖十贯，又非常不合理。
这就会造成这座佛像摆在这里无人问津，同时又非常乍眼。这分明就是案犯设下了圈套，十有八九是要勾引他们这帮人上钩！
在这一刻，他们脑海里同时闪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词……刺杀！
所以他们立刻就全神贯注，开始警戒周围。可是在他们提心吊胆地监视之下，周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往来的行人中，根本没人向李妍妍姑娘出手。
此时的李姑娘正蹲在那里，手里拿着这个佛像，仔细端详了一番。
首先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开了佛像的底部，向着下面看了一眼。之后又把它翻转过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
看她的神情，很显然这尊佛像，就是她当年在临洮路看到的那一个，毫无疑问！
“谁带着银子呢？”李妍妍姑娘一边仔细审视手里的黄金弥勒，一边头也不回地向着旁边的人说道。
沈小虎毫不犹豫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通州银币，数出了十三个。
这十三个大银币就是十三两银子，按照八百文钱换一两银子的价格，换成十贯钱只多不少。
可是就在沈小虎要把银子递给这位老者的时候，却见李妍妍姑娘的脸上，陡然间神色一变！
“慢！”就见李姑娘秀眉一皱，向着唐天玑他们说道：“这尊佛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是不是成心捣乱？”这时摆摊的老者，看见那个老道从袖子里把银子都掏出来了，却又被看佛的那位姑娘一口喝止了。
老头儿的心从狂喜到失望，立刻就是恼羞成怒！
眼看着银子到手，他那一贯钱也就赚到了，可是偏偏正赶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个节外生枝！
而这时的唐天玑和大师兄沈小虎，也把目光转向了李姑娘，就见李妍妍用手轻轻一按弥勒佛像袖子上飘荡下来的飘带，皱着眉说道：
“如果是黄金的，质地就应该极其柔软。在飘带这样薄弱的地方摁下去，立刻就会造成轻微的变形。可是这条飘带的手感太硬，这尊佛是铜的。上面鎏金后又经过表面处理，这是高手匠人制成的假佛！”
听到李姑娘这话，沈小虎和唐天玑同时都是一愣！
之后看着这几位客人陷入了迟疑，就见那位老者不屑地向他们说道：“还说我穷疯了呢，你们才是穷疯了吧？”
“这佛分明是黄铜的，你们居然还往黄金上想？财迷心窍！既然是鎏金的，那我卖十贯岂不是正好？”
“说的也对，给他十贯！”
唐天玑这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说了一句，沈小虎立刻一甩手就把银子扔进了老头的怀里。
就在老头眉开眼笑的一块一块拿起银币在牙上咬，试验银币的真假之际。沈小虎从怀里抽出一块布，从李妍妍手里取过这尊弥勒佛，用布一包。
然后这几个人就转身离开了……没办法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李姑娘的安全时时刻刻都有危险！
当他们走了一段之后，唐天玑立刻招来那个带路的捕快，让他回身去询问摆摊的老者，那个把东西寄放在摊位上的人到底什么样子。
当然唐天玑对于从摆摊老头的身上，得到盗宝者的线索，一点儿都不抱希望。
这个老人眼角溃烂，一看就知道眼神不好。更何况那个案犯如此狡猾，又怎么可能在这么明晃晃的地方，给他们留下线索？
在回去这一路上，他们还在不断的想着，这是一尊假佛？那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件案子到底是谁干的？这里面，还有多少奇怪的内情啊？
……
等到他们又走出去了一段之后，刚才被他们派去的捕快已经飞快地追了上来。
这名捕快的向着唐天玑汇报道：“那个卖杂货的老头眼神不好，心眼也不灵。他说他也没注意，那个把佛像交到他手里的人，脸上有什么特征。”
“老头说，他只记得是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衣汉子，要把家传的佛像放到他这里寄卖。要是十贯钱能卖得出去，就给老头一贯做酬劳。”
“这是今天早上的事，首长您看，要不要我安排捕快在这周围部下天罗地网，等那个黑衣人过来取钱的时候，将他一网成擒？”
“不必了！”唐天玑听闻此言，心里边一边哀叹，一边向那个捕快说道：“他又不傻，怎么会回来取那十贯钱？”
“不对啊？”唐天玑说到这里时，卫开阳却在旁边皱着眉头道：
“刚才李妍妍姑娘没遇刺，那就说明那个黑衣刺客并没在附近。如果他没在附近的话，他怎么知道那个佛被咱们买走了？”
“所以那个人，不一定能在乎那十贯钱，但他却很有可能回来，把那尊佛像拿走。”
“你是不是傻？那尊佛像是假的！”这时的唐天玑听魏开阳说到这里，他垂头丧气道：
“那假如是个真的佛像，这么珍贵的东西，黑衣人怎么可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啊？啊？啊？！”
在这一刹那，连同唐天玑本人带沈小虎再加上谷慕兰三个人，同时失声惊呼了出来。
看他们此刻脸上的神色，居然是恍然大悟！

第3488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灵透天玑子、愚蒙卫开阳
“周炳！”在这一刹那，就在唐天玑他们惊呼出声的时候，李妍妍姑娘也忽然失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在这之后，他们这几个人陡然间便是一个急转弯，向着福明寺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一刻，唐天玑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欣喜和希望的神情，谷慕兰则是在苦苦思索，李妍妍姑娘的面上却是眉头紧皱！
而这时的卫开阳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一边跟着众人狂奔一边拉了拉沈小虎的袖子，向他问道：“你们都想到什么了？怎么说跑就跑啊？这不是福明寺方向吗？”
“哎呀！你是怎么搞的？”这时的沈小虎一边向前狂奔一边说道：“你怎么不想想，在这之前，咱们都被这案情给憋成什么样了？”
“又没有线索，又没有嫌疑犯，连一点能查下去的蛛丝马迹都见不到！如今这一来二去之下，终于让唐组长发现了破案的线索，他怎么能不高兴？”
“有什么可追查的线索啊？咱们忙了一天就发现了这么个佛，还是假的！”这时的卫开阳看了看了沈小虎手里提着那个布包，在那里边正装着那个让他们白跑一趟的假弥勒佛。
“今天这个假弥勒佛，足以证明咱们昨天分析的案情出了岔子。”沈小虎一边飞奔一边一边说道：“原本大家以为是案犯监视了咱们，所以才顺藤摸瓜找到了周炳。”
“然后案犯为了了解咱们案情调查的进度，审问之后杀害了周炳。但是今天这尊弥勒，却证明咱们想错了。”
“哪里错了？”卫开阳眨巴着眼睛，纳闷地问道。
“你怎么不想想？”沈小虎向着卫开阳说道：“既然这个佛是假的，而且造得竟然足以乱真，甚至连见过它的李妍妍姑娘一眼之下都没能认出来。”
“那这个假佛，你猜是出自哪里？”
“周炳！”卫开阳又不傻，沈小虎话音未落，他就猜到了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在这之后他的脸上，卫开阳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向着沈小虎问道：“这么说来，那个黑衣人杀掉周炳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要从周炳的身上查看案情进展。而是因为周炳给他们做了这个假佛，所以凶手有可能是将他杀人灭口了？”
“不是有可能，一定是这样！”这时的沈小虎用力点了点头道：“你现在想想，那个黄金弥勒从临洮路运到这边来，一共才几天时间？见到他的人又有几个？”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做出如此传神的假佛。如果没有周炳这样的手艺，整个通州城又有谁能做得到？”
“我去！这里边可太复杂了。”听到这此处时卫开阳捂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
“周炳从咱们那儿走了之后，第二天早上就被杀了。这一夜的时间，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做出佛像的！”
“所以咱们问他话的时候，那个死掉的周炳，是在跟咱们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有他那屋子里边，还死了一个身穿黑衣手拿长刀的刺客，这又是怎么回事？”
“哎呀我去！太费脑筋了，像我这种人还是玩炸弹好了。这么复杂的事，你们可别让我想！”
……
而这时的李妍妍一边向前飞奔，一边也在心中暗自感叹。这几个年轻人的脑袋，转得真快！
他们之所以急匆匆的要赶到周炳那去，就是因为周炳的家，很有可能是案件里的一个重要节点。
也就是说，周炳不仅仅是一个被杀人灭口的倒霉蛋而已。从他帮助案犯制作假佛的情况来看，他甚至有可能是帮凶！
这样一来，他们专案组之前对于周炳和他屋中那个黑衣死尸的推断，就要全部要推翻重来。
就因为自己今天在集市上，发现的这一尊假黄金弥勒！
……
不一会儿，唐天玑他们就来到了福明寺外周炳的家中。
这时的卫开阳心中也渐渐想通了，他们这次过来到底是要查些什么事。
既然纯金弥勒出现了假佛，那就很有可能是在通州这里，由那位死去的周炳制作的。而且按照时间上的推断，佛像制作的时间一定是在他们专案组向周炳问话之前。
这样一来，周炳所说的话里就可能有很多的内容并不符合事实。当然也有可能，假弥勒的制作和周炳并没有关联。
所以他们这一次到周炳的家里去，就是要查清楚，周炳到底有没有参与制作这尊假的弥勒佛。
到了这里后，唐天玑第一件事就是把本地的里正喊了过来，然后让飓风营的战士跟着他一起，去把周炳的徒弟全都集中过来。
之后他们再次详细地搜检了这间屋子，随即就在周炳卧室的对面，另一间存放工具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笔迹潦草的记录册子。
在那上边，全是周炳购买各种材料所写下的记录。
唐天玑伸手翻开了这个本子之后，好几张脸都一起凑过来，在唐天玑身后看着上面的字迹。唐天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只见上面全都是周炳记录的材料样式和种类。
这里边有佛像头发上涂色用的靛蓝，还有给嘴唇上颜色的朱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磨石锉刀之类的消耗品。
唐天玑一页一页翻得飞快，把前边那些往日的记录全都飞快地翻过去，一直翻到最新的一页上。
只见那上面写着：“七月十六，于福隆号购买金装用赤金一两，价十二两银货两讫。”
“七月十六是李姑娘遇刺的那一天，”这时的唐天玑沉声说道：“也就是咱们找周炳问话的前一天。”
“我记得上一次，这里的里正还说过，最近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干什么活儿，所以他购入鎏金用的赤金目的不问可知……这是给那尊假佛上面鎏金，好用它来冒充纯金佛像的！”
“如此说来，咱们今天花十三两银子买的这一尊假佛，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周炳之手！”
……
发现了这条记录之后，大家的神情越发严峻。这么说来，周炳当日的答话如果有假，他们这个案子的调查很有可能就要全部推翻，重新开始了。
就在这个当口，里正已经领着差役，把周炳的七个徒弟全都带了过来。

第3489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黄金六十寸、器械十五两
据里正说，除了这七个徒弟以外，剩下的还有二十来个帮工都是干粗活的。只有在周炳活计比较繁重的时候，才会临时召集。
至于今天过来的这七个人，都是周炳的亲传弟子，经常跟周炳一起做工，所以对他师傅的情况十分了解。
这间屋子里毕竟死过人，为了防止这些弟子们心情紧张，以至于答话的时候语无伦次，所以唐天玑把询问的地点放在了院子里。
护卫搬过了桌椅之后，唐天玑他们几个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七个战战兢兢的弟子。
就见他们这些人的年龄从中年到少年，大的三十多岁，小的十七八，他们听说安保局的人要问他们话，这些人也都是紧张得不行。
唐天玑首先向着几个人问道：“你们师傅周炳，最近找你们做活了吗？”
“没有！”这七个人顿时便是一起摇头。
“做一个一尺高的佛像并且鎏金，需要多长时间？”说着唐天玑打开了桌上的包裹，露出了里面那个金灿灿的黄金弥勒。
这几个人走近了一步，胆战心惊地朝那佛像上的工艺看了一眼，随即说道：“若是手熟的匠人的话，也需要三天时间。”
“不过若是我师傅亲自来做，日夜赶工的话，大概也就需要一个对时左右。”
这里边说的“一个对时”是古代人对时间的说法，就是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一夜。
唐天玑听到他们的话，面色顿时就严峻了起来。
之后唐天玑指着房间里，向他们说道：“现在你们把院子里面，和这几间房间都走一遍，看看里面和平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然后出来告诉我。”
于是这几个人就哆哆嗦嗦的被卫兵领着，进去转了一圈儿。
当这些弟子们从周炳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脸色铁青。因为在那间卧室的地中间，还留着周炳死后的一大滩黑血，这些人难免被吓得胆战心惊。
这时几个弟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向着唐天玑说：“回禀小爷！”
“我们师傅卧室对面的那间房间里，少了一整套做活的工具。”
这又是一个新情况！唐天玑听了之后皱了皱眉，顿时沉思了起来。
唐天玑也是搞机械加工的，他知道一套趁手的工具，对于一个手艺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说来，这套工具的缺失，里面很有可能另有文章。
沉思了片刻，他一抬头就看到这几个徒弟似乎欲言又止，于是他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想到就什么给我说出来！这个时候还敢支支吾吾有所隐瞒，你们还要命不要？”
被唐天玑一吓，几个徒弟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其中那个年龄最长的弟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们师傅做活的工具有很多，便是少了一套也没什么的，并不影响他制作佛像。”
“不过我看屋里面少的那套工具，是我们师傅所有家什里边，最为齐整漂亮的一套。这套工具师傅平时倒不怎么舍得用，不过他一没钱的时候，就会把这套工具拿到当铺里边当了，然后换一些钱来花销。”
“他平时都去哪个当铺？”这时的唐天玑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目光向着沈小虎和谷慕兰脸上看了一眼。
那个弟子说了个当铺的名字，随即沈小虎就在唐天玑的示意下，带着四个护卫和周炳的大徒弟，出门找那间当铺去了。
而谷慕兰也带着几个护卫，去找记录本上的那间福隆号，询问周炳购买赤金的事。
“你们师父通常把这套工具当出去，能值多少钱？”趁着他们出去，唐天玑向着另外六个徒弟问道。
“基本上都是十五两左右……”几个徒弟此言一出，唐天玑顿时就是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么贵？”唐天玑不解地问道：“钢铁打制的工具家伙，又不是宝刀宝剑，如何能值得了十几两银子？”
“小爷有所不知，”徒弟们苦笑着说道：“我师傅身边的银钱经常不凑手，所以他才弄了这样一套好工具。”
“当铺里面的人可不知道，这样的工具我师傅还有好几套，他们见到我师傅拿着工具去当，就以为没有了这些东西师傅就无法干活。”
“之后每一次有大宗生意来找师傅的时候，他立刻就会有钱把工具给赎出来。一来二去的，当铺知道我师傅的信誉很好，当出去的又是吃饭的家伙。”
“所以他们知道我师傅一定会拿钱来赎，银钱上多当一些，他们也就不计较了。”
听到了这话，唐天玑暗自点头，心里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是周炳使的一个小花招，目的就是在自己缺钱的时候，能拿出一笔不少的银钱来过日子。
……
之后唐天玑又向着这几个徒弟问道：“你们给佛像鎏金的时候，一般都要用多少黄金？”
“两分黄金，能覆盖六十寸。”这时一位显然也会鎏金技术的弟子，恭恭敬敬地答道：“若是再薄了，就要露出铜胎。”
唐天玑在心里暗自想了想，他说的两分黄金，大概是一两黄金的五十分之一，而六十寸则是六寸乘以十寸那么大的一块面积，大概要比一本书要大上一圈。
唐天玑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暗自想道：要是不细问问，外行人当真无法想象，这一点点的黄金就能覆盖那么大一片地方！
可是当他想到这里时，却听见刚才那位说话的弟子，指着桌面上那尊假佛说道：
“小人刚才所说的是，金层薄到不能再薄的情形。若是一般有钱的人家，要求自家的佛像鎏金厚重，这样的话水银多走一遍，黄金的重量就要加上一倍。”
“若是大人桌上的这种金层极厚的，表面上几乎与真正的金佛无异，更是需要十倍以上，甚至更多的金料！”
听到了他的话，唐天玑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时候他的心中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地摸到了一点事件的脉络！

第3490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暗箭闪电光、辉映匠人坊
唐天玑又思索了片刻，这才抬头向这几个徒弟继续问道：“黄金哪里都有，为什么要到福隆号去买？”
“大人有所不知，”这时熟悉鎏金工艺的那位弟子赶忙接口说道：“金子若是纯度不高，涂抹在佛像表面之后，就没有好看的颜色。”
“所以我们鎏金的时候，必须都要用十足的赤金。这样一来金佛表面黄里发红，看着才会分外喜人，福隆号的赤金成色最足……”
等他说到这里时，沈小虎和谷慕兰已经一前一后，全都回来了。
说来也是，一般人去当家里的东西，当然没有穿过整个通州城，跑到城市的另一边去的道理，自然是离家越近越好。所以沈小虎和谷慕兰已经飞快地查访完了当铺和金铺。
沈小虎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当票扔在桌上，向着唐天玑说道：“刚才我跟谷姑娘我们两个，已经把各自调查的情况做了一个汇总。我这边了解的情况是，周炳的工具被当了十五两。”
“应该就是在那天，周炳先是拿着工具到当铺里换来了银钱，然后他一转身就到福隆号那里去买了黄金。”
“从他到两家店铺的时间上看，应该就是这样。所以周炳这次把工具送到当铺去，却不是为了当些银钱来过日子，而是专门为了那一两黄金才去的。”
“那这当票是怎么回事儿？”这时的唐天玑闻言，皱了皱眉头。
纵然是他的江湖经验比不上沈小虎那么丰富，他也知道，当票应该是在东西主人的手里，因为所有的当铺都是认票不认人。
所以周炳当了东西之后，这张当票应该是被他拿走了才对，怎么居然出现在了沈小虎的手里？
就见沈小虎拿起了这张当票，若有所思地说道：“当天周炳当完了工具之后，没过多久，当铺的伙计就在门口发现了这张当票，被风吹着在地上直打旋儿。”
“当时的当铺伙计，认为是周炳粗心大意没有把当票装好，以至于丢在了门口。所以他把当票收起来，交回了柜上。”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这间当铺和周炳也是老关系了，不可能因为周炳遗失当票的事，就不允许他赎当……而且他那套工具也根本不值那么多钱，当铺还生怕他不来赎呢！”
听到了这话，唐天玑和沈小虎两人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唐天玑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一刻，自打接了案子之后一直闷闷不乐的唐天玑，眼神中却是精光暴闪！
……
沈小虎面带微笑，谷慕兰若有所思。而那个极其聪慧的李妍妍姑娘，这时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了一个方向……
她视线所指的地方，正是周炳死去的那间卧室！
……
“再搜查一遍吧，”唐天玑叹了口气说道：“周炳被杀的事件怕是不那么简单，上次咱们检查他房子的时候未免有些粗疏。这次大家打起精神来，咱们再仔细看看！”
此时他们几个让众人留在屋子外面，然后转身便鱼贯进了周炳的卧室。
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天色已经擦黑了。在这黄昏时刻，周炳的房间里越发显得有些黑暗。
这时的卫开阳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着什么，看起来是在发牢骚。而唐天玑他们几个人则是进了房间以后，并没有立刻就开始搜查。
屋子里有些黑，唐天玑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打火机，“嚓”地一声将它点亮。
他把打火机凑近了桌上的油灯，慢慢将它点燃之后，屋子里的光线在打火机和油灯的双重光芒之下，也开始亮了起来。
唐天玑将打火机放在了桌上，就让它这样点着，他们几个人一扭脸，各自向着房间的周围看去。
……
“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里，连一只耗子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这时的卫开阳一边抱怨着，一边审视着房间周围。
可是他这句话话音刚落，就听屋子里发出了“嘣”的一声响！
在这一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是汗毛直竖，下意识地往下一弯腰！
他们这些人全都受过专业的训练，每个人都能听得出，这是力道强劲的机簧猛然间弹开的声音，这就意味着有人在发暗器！
众人中间，只有李妍妍姑娘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旁边的谷慕兰姑娘用力一推，将她推向了房间的墙角。
顷刻间，屋子里有如亮起了一道闪电！
一枚精光四射的暗器，带着强劲的呼啸声，一闪而过！
这支暗器就从李妍妍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差之毫厘没有射到李姑娘的身上，这一下真是险之又险！
随即在下一秒钟，房间里破空之声大作，“嘶嘶”的声音响起了一片。
只见大师兄沈小虎的手里，猛然间爆射出了一团银光。无数细如牛毛的飞针，向着房间的一角射去。
就在对方动手的一刹那，到底还是沈小虎的反应最快，用自己的暗器第一时间向对方做出了反击。
此时屋子里的众人纷纷向着墙壁上靠去，一边躲避对方即将到来的第二轮攻击，一边顺着沈小虎飞针的方向看去。
以这位大师兄在暗器方面的功力，应该绝对不会判断错误，他暗器指向的方向，应该就是敌人的位置！
下一个瞬间，沈小虎的暗器犹如暴雨一般，“哗”的一声打在了屋子北面的窗户纸上。
这时刚才侥幸逃过一命的李姑娘才知道，原来那个发暗器的刺客，就在北窗外。
而且看沈小虎发射暗器的角度，这家伙还是趴在屋子外面的房顶上。他是居高临下地探出了头，用袖箭射透了窗户纸，向屋里的自己发出了攻击！
随即就见沈小虎抬起一脚，将屋里的凳子踢飞出去。凳子正好砸在了那扇窗户上，发出了“咔嚓”一声，连凳子带窗扇全都飞了出去。
在这之后沈小虎胳膊一甩，就将周炳床上那个满是头油的枕头，顺着窗户扔了出去。同时他自己却反身一跃，“扑”的一声撞碎了南面的窗户，跳到了院子里面。

第3491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一击行千里、黑衣月影藏
沈小虎的这一招声东击西，是为了防备对方堵住窗口，趁他飞身出去追击之际，再一次用暗器朝自己发射。
所以他一边扔出枕头，一边儿从另一端的窗户跳出去，自然不用担心受到敌人的攻击。
之见3跳出南窗的沈小虎双脚一落地，随即就是腾空而起。在这之后众人就听到房顶上传来了瓦片相击时，发出的轻微“咯咯”声，大师兄已经上房了！
此刻的唐天玑和谷慕兰两人，一个把着南窗一个把着北窗，手里握着左轮枪向着窗外看去。看他们的样子是打算见到敌人的踪迹，立刻就是抬手一枪。
之后就听着屋顶上的瓦片又是一阵轻响……李妍妍和卫开阳在屋子里惊魂未定地听着房顶上的动静。
李姑娘握住了手臂上的轻寒剑，而卫开阳干脆就把一枚手榴弹握在了手里，还将手指插进了手榴弹的拉环，可是他们再没有听见房顶上传来丝毫动静。
随即，他们几个人就飞快地跳出了房间，重新来到了院子当中。
在院落里，跟随他们的飓风营护卫已经将步枪端在手里，正向着院子外面的四面八方警戒。而这里边有半数战士的枪口，全都对准了房顶。
见到谷慕兰出来，就见警戒的战士急忙说道：“我们在房顶上看到沈小虎先生的道袍一晃，他好像追着一个黑影，向东边去了！”
“狡猾的家伙！”谷慕兰听闻此言，就是一跺脚。
原来刚才在房顶上突发暗器，向着李妍妍袭击的那个刺客一击不中之后，根本没有再做第二次攻击的打算，随即就跳起来逃之夭夭了。
不过这个人显然是头脑极其灵活，他没有选择向着屋子南面的院子里跳下去，那样的话，面对数十支枪的枪口，他纯粹就是作死。
同时他也没有朝着北面的房子逃跑，因为如果当时他那么做了，就会被窗口里端枪守候的谷慕兰一枪击倒。
他根本没有跳下房子，而是顺着房顶朝着东边逃跑的。这样一来无论是院子中间的护卫，还是房子里的左轮枪，都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并且这家伙在跳起逃跑时，沈小虎甚至还在房间里往外扔枕头……对于一个轻功高手来说，在这弹指之间，足以让他飞出去三五丈远了！
更何况现在正是黄昏时分，不但光线昏暗而且越来越黑。所以他动手的时机和逃跑的方向，都是选择得极其精准……这是一个狡猾至极的对手！
此时院落当中的几个人神色变换，都在担心沈小虎的安全。毕竟在这样越来越黑的情况下，追踪一个轻功高绝还精于暗器的对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等到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就见一个人的身影从墙外一跃而入。人还在半空中，大家就看到了一片宽大的青色道袍，这是大师兄回来了。
等到沈小虎纵身跃入院落当中，就见他咬着牙摇了摇头说道：“被他给跑了，这家伙的轻身功夫在我之上！”
“见到他长什么样了吗？”唐天玑过来检查了一下沈小虎的身上，发现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
“黑衣蒙面，黑布包头，身后带着一把长刀……那个刺客他不是一个人，看来是一伙儿人！”沈小虎立刻答道。
众人听闻此言，心中也是暗暗吃惊。沈小虎的这个结论，自然是有道理的。
首先就是这帮人的武功都不错，而且都穿着同样的黑色夜行服，配着一样的长刀。这就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是同一伙人……至于这一伙人有几个，现在所知的就最起码有俩。
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那个放了暗器又逃跑的家伙，还有一个就是死在房梁上那个人！
“一帮女真高手，跑咱们通州来干什么？那个金佛里，到底有什么鬼？”这时的唐天玑一边咬着牙，一边恨恨地说道。
以现在的情形看来，对方无论如何不会再回来了。唐天玑随即就是一摆手，让大家从这里撤出去。
谷慕兰嘴唇嚅动，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唐天玑一瞪眼睛给制止了。
院子里的专案小组和护卫全都离开了这间院子，至于原本院落当中的里正和那几个徒弟，自然也是慌忙跑了出去四散回家。
今天的事可谓是险象环生，奇事连连。不但这个谜团有越来越浓重的意思，而且还把众人弄得疲惫不堪。
所以等专案组回到了自家的院子之后，很快便是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
眼看着月上中天之时，专案组的小院，已经陷入沉寂不知道有多久了。
这时在这间院落的街对过儿，一栋两层高的茶楼也早已经关门打烊，一片漆黑。
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在二层楼顶房檐下的阴影里，忽然有个东西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所在的位置，正是房檐下方的暗处。当这个黑影无声无息的开始动作时，这才显露出来，那竟然是个壁虎一般，贴在房檐下方的黑衣人。
等到这个黑影慢慢伸展开来，这才看出他的体态，此时他正用三根手指捏着房顶的椽子，慢慢把身体垂落下来。
看他的样子动作缓慢轻盈，简直就像是投射在墙壁上的一道影子。
这个人伸展开了身体，就像是吊死鬼一般悬吊在空中。黑色蒙面巾下的一双眼睛，向着周围一扫而过。
四下里月光如水，一声声蛐蛐的鸣叫此起彼伏。这场欢快的虫儿合唱就代表着，周围没有其他人潜伏在这里。
黑影这才放下心来，之后他手指一松，身子就轻盈地向下坠落。
看他身体的姿态，犹如一只从房檐上轻轻跃下的小猫。想必他落地之际也一定是静寂无声，不会惊动任何人。
可是就在他即将落地之际，这人的一只脚居然在距离地面一尺多高的地方，就像踩到了一团看不见的棉花一样，猛然间停顿了一下！
这一刻这个黑衣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脚还没落地，却碰到了一股软绵绵的阻力……在这一瞬间，他浑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第3492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纤丝能夺命、玉娃杀手王
“这是什么鬼？”在这一刹那，他踏住了不知什么东西的那只脚向回用力一缩，与此同时整个人向前扑去！
居然踩到了一团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一瞬间，这个人已经吓得亡魂皆冒！
在他飞身向前扑出去的同时，他已经一手握住了脖颈后方的长刀刀柄，而另一只手则是向前伸去。准备在他鱼跃前扑之后落地之际，用单手撑地。
可是就在这一刻，猛然间！
他横在半空中的身体，居然诡异无比地停住了。
在这一刹那，这个黑衣人的心已经向深渊中沉沦了下去。从他的手和脚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了一阵剧痛！
就见这个黑衣人，停留在空中三尺多高。还保留着那个夜叉探海、鱼跃龙门的姿势。可是身体却在空中像一条鱼一样不住地摇晃……竟然就是不肯落地。
随后他才在月光下，看到自己遭到了什么样的埋伏……原来在他脚上的踝骨部位，不知什么时候套上了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钢丝。
而他刚才探向前方的手腕上，也有一根钢丝绳套，将他的手牢牢地套住了！
此时的他一手向前、一腿后蹬，简直就跟飞行中的超人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在这一刻，他“蹭”的一声将身后的长刀抽出了鞘，然后一刀就向着手腕延长线上那根钢丝砍去。
却听见这根钢丝发出了“铮”的一声响，竟然并没有被砍断。可是在长刀沉重地敲击之下，原本就勒到手腕肉里面的这根钢丝，又是剧烈地一颤。
这一下，疼得他浑身上下都是一颤！
手脚上的钢丝都往里勒得更深，如果不是有骨头的话，只怕他现在的一只手或者是一只脚，已经离体而去了。
此刻这家伙疼得手一松，长刀“啷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在这之后他“吭哧吭哧”的忍住了疼痛，伸出右手试图去抓左手上那根钢丝。
可是这钢丝又细又滑，而且还锋利如刀，他便是抓到了钢丝，又怎么可能将它从自己的手腕上解开？
就在这一刻，他拼命抓向钢丝的手腕上，又受到了暗器的重重一击！
随即“扑”的一声，一个小小的针筒坠落到地面上。
原来这个家伙想要解钢丝是假，他刚才抛掉长刀，也不是因为疼痛的缘故。他是在扔掉长刀之后，又把一个发射袖箭的针筒撰到了手心里。
在这之后他假意去解钢丝，就是想要引诱那个给他设下埋伏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到那个时候他手中的袖箭，还可以让他做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可是对方不但没上当，而且还准确地发射暗器，命中了自己的手腕，将那个针筒击落在地。这回这个黑衣人绝望之下，想要伸手去够地面上的长刀……可是就差那么几寸远，他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了。
在这一刻，这个黑衣人终于彻底绝望了。那个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敌人，真是阴险狡诈、老谋深算！
原来自己隐藏在屋檐下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而且那个敌人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拉起了一根钢丝，距离地面大约两尺多高。
自己刚刚从房檐上跃下的时候，以为踩中了什么看不见的软软物体，其实就是踩在了那根钢丝上。
在这之后，他的脚腕随即就被钢丝上带的绳套儿套住了，但是他当时却并不知道。
然后他又拼命向前纵跃，可是在他扑出去大概有一丈远之后，前方又吊着一个钢丝套，准确的套住了自己伸出去准备撑地的左手！
想要做到这一切该有多难，这个黑衣人的心里清清楚楚！
那个敌人，他得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布下这两个圈套，这样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可是更令人心寒的，却是这个设下圈套者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踩上了钢丝之后，立刻就会向前猛扑，他不但预料到了自己的动作，甚至通过自己的轻功水平，准确地估算了距离，在前方设下了第二个圈套。
同时自己伸手准备撑地的动作，也被对方预料得清清楚楚！
在这之后，他还在黑暗中发现了自己手心伪装好的袖箭针筒，躲过了自己的暗算……这是一个多智近妖、阴狠如狼、谋算如神的敌人！
仅仅是两根细细的钢丝而已，就把自己凄惨不堪地吊在了半空中，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可是就在这时，从前方的黑暗中，一团朦朦胧胧的光亮了起来，而且离着自己越来越近。
这是一只宣纸做成的灯笼，此时灯笼亮起来的昏暗光线，把周围的一切都映衬得昏黄而柔和。
提着那盏灯笼的，是一个窈窕玲珑的身影。
当她走到自己面前时，这个黑衣人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她身上穿着翠绿色的衣服，衣料在夜风下轻轻飘浮，就像是柔软的柳枝。
在她的头上，梳着整整齐齐的两只羊角辫儿，鬓角还有两缕俏皮的长发，顺着她的脸庞随风飘浮。
这张脸稚气而又天真，在灯笼的映衬下显得纯洁无暇。此刻这个小姑娘举着灯笼，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想要监视专案小组？他们早就不在这里啦！”
“什么？”这时被横着吊在空中的这名黑衣人闻言，双眼顿时闪过了一片惊惧！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你是谁？”
“你躲的这个地方，当打更的更夫每次从专案组门口的院门前经过的时候，你眼前的柱子都会挡住他们一瞬间。”
这时的小姑娘笑着说道：“所以定更天和二更天两次打更的时候，那两名更夫穿过你的视线死角后，走出去的两个人就被换掉了。”
“至于我嘛……沈郎有暗箭、生死在指间！”
……
这一刻，黑衣人听到“暗箭”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全身不由得剧烈抽动了一下。此时他的心犹如刀绞一般，知道自己已经再无丝毫生路了。
不但是他，连同他那些正在行动的同伴，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一刻，忽然间远远的从通州城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一般的爆炸！

第3493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女忍出东瀛、女真尽死伤
在听到爆炸声的那一刹那，卫开阳“噌”的一声，就从他藏身的短墙后面一跃而起！
同时在他身边跳起来的，还有好几个身影、唐天玑、沈小虎、谷慕兰、李妍妍，就在这几个人面前的二十多丈外，就是福明寺外周炳所住的那个小院子。
爆炸过后，周炳那间房子的房顶上，正有无数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残余的窗户门也被冲击波给喷到了外面、围墙里的大树还在气浪的作用下晃动不休，院子里满是杂物坠地的声响。
沈小虎抬起了一只手，一边向前飞奔一边示意大家慢点，他自己却带着护卫队加快了脚步。
除了他以外，这帮人身上都不是江湖功夫，所以沈小虎毕竟还是放心不下他们的安全，自己跑了个一马当先。
此刻在他们周围的街道上，火把正犹如繁星一般，一串串地亮起。
数十名护卫队员，从东南西北各自把守着一个方向，将浸透了凝固汽油的火把点燃后丢弃在地上。成串的火把使得昏暗静谧的长街街心上，亮起了一排灯光。
没过多久，队员们就用火把在街心上布置了一道亮晃晃的警戒线。然后他们每隔十余米远，就留下几个人端着霰弹枪原地防守。
就这样，他们在距离那所房子十丈远的外面，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包围圈。
此时的长街已经被火把照亮，再加上严阵以待的护卫队员，手里拿着全都是霰弹枪。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了。
而唐天玑他们在靠近院子大门的时候，就见沈小虎忽然停了下来，朝着院墙上一行礼。
当大家抬头看去，就见院墙的墙头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
在黑夜之中，她的衣服正在随风飘舞，一张脸却是白得耀眼！
只听得沈小虎对着这个女子行礼说道：“多谢师娘伸手援助！把这个人交给我们，此间事情已了，师娘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的手里剑上有麻药，这是个活的。”这时就见对面那个女子“扑通”一下，从墙上扔下来一个人。那人也是身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却是犹如死人一般任人摆布。
等到那个女人霎时间消失在墙头上之后，这时的卫开阳才想到此人是谁。
刚才沈小虎开口就管他叫师娘，那就说明这人就是凌霄子道长的道侣，东瀛忍者望月长云！
他们吩咐护卫将这个俘虏绑住之后，唐天玑这才向李妍妍解释道：“刚才那个人是沈小虎的师娘，最善于在黑暗中潜行和刺杀。”
“我估计这屋里那些人在行动的时候，一定会在外面留下一个暗哨，用来防备咱们的突袭，所以才叫大师兄把他的师娘给请了来。”
“这些人不管武功有多高，跟咱师娘比起夜战来，终究还是差着一截儿。人家可是祖祖辈辈都是靠着夜里这些手艺吃饭的！”
李妍妍闻言才知道，刚才那个陡然消失的女子，并不是什么女鬼。
随即她又指着他们专案组居住的方向，向唐天玑问道：“可是在咱们家门口，也可能有人在监视啊？”
“以那帮黑衣人的做派，说不定会派人堵在咱们住的地方，看咱们到底有没有采取行动。”
“那个暗哨应该早就完蛋了，负责对付他的，是我特意请来的暗箭营！”唐天玑笑嘻嘻地说道：“那个人就是你小姑子……李慕鱼！”
“小……”从李姑娘的嘴里诧异地蹦出了这个字儿以后，她一下子想到了远在临洮的李慕渊，顿时就把这位公主羞了个满脸通红！
之后他们这些人一起冲进了院落，此时的沈小虎已经进了房间，把里边几个血肉模糊的人拽了出来。
不算外边被抓住的暗哨，此时的房间里还有四个人！
他们身上全都穿着黑色的夜行服，身上背着同样款式的长刀。大师兄沈小虎把这些人拽到院落里的火光下之后，随即就把他们的头巾一一打落下来。
果然在头巾下，是四个剃得奇形怪状的脑袋……这些人全都是女真人！
……
卫开阳向房间里看了一眼，就见屋子里的家具已经被炸得狼藉不堪，中间的桌子干脆就成了一堆碎片。
在地中间，原本周炳死掉的那个地方，还露出了一个凄惨无比的大坑！
卫开阳耸了耸肩膀，回头看向了被拽出来的那四个家伙。只见他们中间有一个当场毙命，还有一个人被炸得全身都插着桌子炸碎之后，崩出来的木头楔子，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至于剩下的两个人，则是被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但是看来却并没有性命之忧。
“怪不得让我精心计算炸药量，原来是想留活口！”这时的卫开阳嘟囔了一句，随即他的后背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两下。
“干得好，老伙计！”唐天玑眉飞色舞地朝着卫开阳笑嘻嘻说道：“你还别说，你这炸弹掐的还真准，果然留下了活口！”
“这算得了啥？”卫开阳不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要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我能用爆炸发出的冲击波把他们全震晕了，保证一个都死不了！”
李妍妍听到这个一开口就把人怼到南墙上的家伙，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能把爆炸控制到如此精微的程度，姑娘的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随即在唐天玑的示意下，护卫从院子里的水井中打出了两桶水，往两个人的头上浇去。
此时这俩家伙躺在地上，喉咙里还在深深地喘着气。有一个人不知道被什么打了脸，嘴里的门牙全都被砸得掉了个精光。在他们身上的夜行服里，还不断的向外冒着缕缕青烟，看起来真是凄惨无比。
当两桶水兜头盖脸地浇下去之后，这俩人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当他们吐干净了嘴里的门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手铐牢牢地拷在了一起！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唐天玑看见人犯已经醒了，于是这个小胖子腆胸叠肚地背着手走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神情向他们说道。

第3494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刑讯炸弹人、故国隔宫墙
“你先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儿？”这时一个黑衣人满脸漆黑、咬牙切齿地问道。
唐天玑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感觉到旁边的卫开阳，拉了拉他的袖子。
卫开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唐天玑这才笑着说道：“原来如此！”
“刚才你们被炸药给炸晕了，由于头脑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所以在爆炸之前几分钟发生的事，你们可能都记不住了。”
“你们打开房间地中间，青砖下那个暗门的时候。触发了我们提前安装在那里的炸药，死了俩晕了俩……现在该你说了。”
“原来你们早就设下了埋伏！”此刻地上那个黑衣人满口是血，恨恨地说道：“怎么南朝人，都是如此狡猾！”
说到此处，这个家伙还扭头向着那个冒着硝烟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你不用看了，那个暗格里的金佛早就拿出来了。”唐天玑淡淡地说道：“从头说吧，从你到底是谁开始！”
“把另外一个活的带走，让他们两个分开审讯。通州刑讯之术天下无双，这件事……你也应该是知道的吧？”
“如果你们两个人的供词稍有出入，我不管在这其中谁敢有所隐瞒……”就见唐天玑说到此处忽然一顿，然后向着旁边的卫开阳看了一眼。
只见卫开阳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指粗细的大炮仗！
卫开阳呲着牙坏笑对他们说道：“如果你们不肯老老实实地交代，这些炮仗就会绑在你们的手指头上，塞到你们的耳朵里，夹在你们的脚趾缝中间，甚至是绑在你们的命根子上炸开！”
“他们要是敢撒谎，你就赶紧告诉我！”说到这里，卫开阳用胳膊肘拱了一下唐天玑，一脸眉飞色舞的神色道：“我最喜欢炸人玩儿了！”
这个卫开阳，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不怎么正常的家伙。更何况刚才屋子里的炸弹还是他放的，所以那个黑衣人听到了他的话之后，立刻就是脸色铁青！
估计他已经想到，炮仗夹在脚趾缝里爆炸时，那种滋味了。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落入通州人的手里后，只怕是再也没有逃出生天之日。而且他的另一个兄弟也是知情者，已经被人拉出了院落，外面只怕也开始了审讯。
这时的黑衣人脸上神情变幻，只知道自己要是不招的话，只怕手脚都要被那个玩炮仗的疯子，炸得血肉横飞！
他面色狰狞地咬着牙，终于还是在绝望之中，把这件事的内情一点点供认了出来。
于是在院落中的专案小组面前，整件事开始逐渐展开……原来这竟然是一个流传了数百年的……巨大秘密！
……
根据这个黑衣人交代，他的名字叫做完颜黑河，原本是皇宫里的侍卫头领。
在他的手上领着百十人的侍卫班职，官职不大不小，任职的地点却是在金国皇宫之内，是极其重要的地方。
这个人和李妍妍姑娘还有一些渊源，原来他不但是皇宫中的一名侍卫头领，同时还是李妍妍的爹完颜守纯，派到宫里的耳目。
就在一年半以前，金国皇帝完颜珣突然身患重病，即将命不久矣……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在金国派兵南侵，打算要抢掠扬州的时候，沈墨攻入了黄河北岸的金国内部。以至于把完颜珣气得金殿吐血，才加重了病情。
就在当时，一场宫廷政变开始酝酿，整个金国皇宫内外全都是戒备森严。
原本金国内定的下一任皇帝是完颜守绪，但是偏偏赶在此时的完颜守绪，并不在金国南京，也就是后世的开封。
就在那时，李妍妍的爹完颜守纯开始动起了歪脑筋。他派兵封锁了皇宫，准备趁着完颜守绪没有回来，皇帝一死他就赶紧夺取皇权。
这件事的后续，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后来完颜守绪紧急带兵赶回，用宫里的内应打开了皇宫，迅速执掌了皇权。
之后完颜守绪还原谅了完颜守纯当时的不轨行为，甚至将他一家人全部封王。
当政权稳固之后，完颜守绪就杀了完颜守纯一家。至此才造成了大金国的瀛国公主，完颜守纯的女儿完颜璃。也就是李妍妍姑娘被护卫带着出逃，一直跑到倚天要塞的事。
可是谁也不知道，就在完颜珣即将病故，完颜守绪还没回来的时候，在皇宫里发生了一件事。
当时就是这名侍卫头领完颜黑河，他在完颜守纯派兵包围了皇宫之后，立刻发挥出了内应的作用。
完颜守纯将黑河和他手下的侍卫，派到了完颜珣的寝宫里，日夜监视这位将死的皇帝。
然后就在一天晚上，完颜黑河潜入了皇帝的寝宫。
完颜黑河就是地上躺的这个黑衣人，其实他是个贪财之辈。即便是他效忠于完颜守纯，也总想着趁机给自己弄些钱财来花用。
所以眼前的情形对他来说，其实是个最好的机会。
如今皇帝的寝宫就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周围警戒的人全都是他的手下。他偷偷摸进寝宫后，从里边随便拿点什么出来，那不都是价值万金？
其实这种偷盗行为，在平时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因为皇宫里的物件实际上都是登记在册，由专人负责的，可是这个时候却不比平常！
完颜黑河清楚地知道，很快他的主人完颜守纯就将拿下这座皇宫，到那个时候皇权交替，一定要大批的换人。宫里边忠于完颜守绪和老皇帝完颜珣的那些侍卫、宫女、太监，肯定要被换掉一大批。
到那个时候肯定是一片混乱，即便是有人发现东西少了，也会怀疑到那些被逐出宫去的人头上，又怎么可能有人会想到是他偷的？
更何况，他到时候替完颜守纯控制住皇帝寝宫，还是一名响当当的功臣！谁还敢质疑他？
所以这个完颜黑河半夜里偷偷地摸进去，正想找几件小巧贵重的东西揣进怀里带走的时候。他却听到完颜珣的寝宫里，传来了低低的话语声。

第3495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重宝二百年、血战旧边疆
等到完颜黑河隔着屏风仔细听去，原来是皇帝完颜珣感觉自己病体沉重，只怕是难以坚持到完颜守绪赶回来。所以他叫来了一个极为信任的宫女，正在向她嘱托一件事。
当完颜黑河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慢慢的，他的头发梢都炸了起来！
这真是一桩……泼天的富贵！
原来有一件事，一直在大金国的皇帝之中代代相传。每次都是在老皇帝刚去世的时候，传给下一个继任者。
这件事最早的时候，竟然是由他们大金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传下来的。
在这之后辗转二百年，这个秘密在金国一代一代的皇帝口中相传，一直到了现在。
可是完颜珣自知自己只怕朝夕之间就要身亡，所以他才命令这个宫女，把话传递给皇位继承人完颜守绪。
当时的完颜黑河隔着屏风，听到里面的皇帝正说起了他们太祖完颜阿骨打，率兵和大辽作战时的一段秘闻。
……
原来当时的女真人，只是辽国境内北方的一个小部落。由于他们地处深山老林，所以平日里以渔猎为生，生活方式极其野蛮。
同时严酷的环境，也造成了这些女真汉子虽然人数不多，战斗力却是极其彪悍。
当时的辽国是个庞然大物，在同周边各国的征战中所向无敌，甚至一度将大宋打得抬不起头来。
在太后萧燕燕的带领下……这个人也就是后世评书里常说的萧太后。辽国的势力急剧发展，国立日升之际，辽国对自己境内各个民族的剥削和压制，也越来越厉害。
从大辽天祚帝即位以后，契丹贵族对于生女真各部落的压榨勒索日益严重。
当时生女真地区的土产，人参、貂皮、名马、北珠、俊鹰、蜜蜡、麻布等等，除了依照定期定量向辽朝进贡而外，辽朝东北边境的官吏和奸商在朝廷的纵容下，还经常到榷场中用极低的价钱去强行购买。
当时这些辽国人被女真人称为“银牌天使”，到了女真居住地之后，那真是看到啥好就要啥。他们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动辄还用杀人取乐。
当时他们甚至把自己这种抢劫行为，专门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打女真”。
这种倒行逆施的做法，渐渐的在女真人民心里种下了仇恨。之后完颜阿骨打横空出世了！
完颜阿骨打是女真部落里有名的勇士，甚至能将箭射到三百二十步远，比当时最善于远射的强弓手都远了一百步。
而且他在部落中逐渐成长之后，也是威望日重，所有人都信服他。于是女真族部落就在阿骨打的率领下，开始起兵反抗辽国。
当时的阿骨打率兵造反的时候，他的部队甚至还未满千人，由此可见这些女真人对辽国人恨到了什么程度，甚至他们造反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由于阿骨打的带领，女真人拼死作战，把当时已经渐渐腐朽的辽国军队打得步步后退。随即附近的几十个生女真部落，也都开始渐渐依附于他，阿骨打的实力因此日趋增长起来。
然后，就在女真人反抗辽国的作战中，迎来了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
当时的完颜阿骨打率领女真部队，攻下了辽国的黄龙府。这个地方在女真人建国之后，也是金国人囚禁宋钦宗和宋徽宗的地方。
南宋时抗金名将岳飞所说的：“直抵黄龙府，与诸军痛饮耳”，说得就是此地。
黄龙府这个地方是辽国人的国库所在，阿骨打在打下它之后很快发现，这里的银钱财物如山如海，简直就是不计其数！
大辽国征战多年，累积的珍宝和财物，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收藏在这里。可是打下它之后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这时的阿骨打却犯了难。
因为在这时，他已经收到了消息，辽天祚帝耶律延禧闻知黄龙府陷落，决心御驾亲征。当时的辽国已经汇聚起了七十万军队，正在向着黄龙府方向开来！
而此时的阿骨打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的部队仅仅有二万女真战士。
如果他将这些财物公开，甚至是分给自己的手下。那么所有的女真战士就全都摇身一变，成了富得流油的有钱人。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女真人之所以能屡屡以少胜多，击溃优势兵力的敌军。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了活路，打算跟辽军拼死作战的缘故？
可是现在的他们，要是一个个成了富家翁。这些被逼迫的都要疯了的女真人腰缠万贯之后，他们还能像过去那样，舍生忘死地拼命作战吗？
答案简直是不言而喻的，于是为了决战取胜，阿骨打在当时做了一个决定：他把黄龙府里边的财物封存，并没有带走一丝一毫。
之后他率领二万女真部队，在护步达冈一次血战，击败了七十万辽国大军！
这次战斗在史书上被称为“护步达冈之战”，是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例。
至于那些当时封存起来的财物，在金国后期建国的时候也被拿了出来，对金国的财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是当时没人知道，完颜阿骨打还给自己留了一个后手。
他把那一大批财物里边，真正值钱的珍宝和黄金，全都命人运到一处埋藏了起来。因为当时的完颜阿骨打心里也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战胜辽国大军。
所以他当时才做了这件事，就是想一旦兵败之后，给自己留下一份卷土重来的资源。
之后他和大辽国接连血战，又建立了金国，事情纷至沓来极其繁重，完颜阿骨打也就把自己当初埋藏财宝的事给放了下来。
因为当时的金太祖还想着，如果自己的儿孙遭受了国难，必然要回到北方他们女真人的兴起之地。这批财宝现在拿出来，对于大金国而言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可是在国难当头之际，或许就是一次复国的机会！
于是当时的完颜阿骨打，把埋藏珍宝的位置雕刻在一枚铁牌上面，又在铁牌外头铸造了一座黄金弥勒像。

第3496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帝室传绝密、复国应有望
为了防止有人打开它，他干脆就让工匠用复杂的手艺，把那尊黄金弥勒做成了一体铸造的样子。
然后，这座收藏在禁宫里的黄金弥勒，和它肚子里那个铁牌。就成了历朝历代的金国皇帝，口口相传的秘密。
可是当时的完颜阿骨打做梦也没想到，针对他们金国的威胁，竟然不是南方强盛繁华的大宋，而是北方的蒙古人！
当金国和蒙古人开战之后，蒙军的兵锋何等犀利？他们飞快的打下了金国北方的大片土地，几年前就把金国政权压缩在南边的一小块国土上。
等到国力窘迫之际，这一代的金国皇帝完颜珣，再想动用这批财富的时候。埋藏宝藏的黄龙府已经落到了蒙古人的手里，变成敌人的大后方了！
所以这宗女真宝藏，完颜珣是明知在哪里，却是看得着吃不着，干着急没办法！
……
这个时候，听到了完颜珣的话，躲在一旁偷听的完颜黑河却在心里乐开了花。
眼看着他今天晚上进来偷东西，却让他得到了这样一大批财宝的秘密！这家伙如何能按耐得住？
于是他摸着黑，在完颜珣的寝宫里偷了几件宝贝，然后转身便守在了门口。
等到那个宫女怀抱着黄金弥勒走出来之后，他躲在门后，一刀便将那个宫女砍死在了当场！
之后他将那个宫女的尸首扔进了一口井，又将黄金弥勒和偷来的几件宝贝一起藏了起来。
原本完颜黑河还想着，他的主子完颜守纯谋反成功之后，他就会因为这一次的功劳，晋升成为军方大将。到时候他再想办法潜入蒙古人的控制区域，把那笔宝藏挖出来运走。
可是没想到的是，完颜守纯居然败得那么快！
没过几天功夫，皇宫就被完颜守绪的人控制，而完颜守纯也蔫头搭脑的和自己的兄弟完颜守绪认了错。
在这之后，虽然完颜守纯一家被封了王，但是守纯的失势已经是事成定局。完颜黑河也知道，这个主子只怕是靠不住了。
当时的完颜守绪并没有明着和完颜守纯翻脸，但是皇宫里的侍卫却必须是要换掉的。不然的话，留着一帮心怀异志的家伙在宫里，完颜守绪也睡不着觉。
于是当时的完颜黑河和他手下的那帮侍卫，顿时就被开革了职务，撵出了皇宫，成了一帮失业者。
与此同时，他们效忠的完颜守纯在府中闭门不出，生怕自己再有什么行动，会引起完颜守绪的不快。他哪里还敢搭理完颜黑河这帮人？
于是这些侍卫的生计顿时就出现了问题，有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了。
但是在这期间，完颜黑河的日子过得却是很滋润。他变卖了其它的几件宝物，手里的银钱也着实不少。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将来去寻宝还需要帮手。于是他就挑选那些没了生计的侍卫，把里面武艺高超的拣选出来，一共找了六个人。
完颜黑河接济他们的生活，没事就给他们钱，让这些人养家。同时这七个人还结拜成了异姓兄弟，每日里吃酒行乐，感情越发深厚。
在这之后，完颜黑河的好日子飞快的就结束了。
在宫廷之战八个月后，完颜守纯一家被迅速斩杀。当年完颜黑河他们这些守纯手下的侍卫暗探，也面临着被秋后算账的危险。
然后早有准备的完颜黑河，把自己这七兄弟所有的家眷全都偷运出了南京城。这一下，另外的那六个侍卫相当于是全家被他救了性命，从此后更是对黑河言听计从。
在这之后，黑河就把黄金弥勒的事，对自己的兄弟们和盘托出的讲了出来。
当时这六个侍卫一听说，有这样一桩富贵，大哥要与他们共享，这些人更是乐得欣喜若狂！
要知道，那是多大的一个宝藏！即使是从中分得百分之一，也能让这些人个个成为天下巨富，于是他们就开始了自己的寻宝生涯。
为了躲避完颜守绪对他们的搜捕，这些人索性一咬牙搬得远远的，先把家里安顿下来再说。
结果他们在躲避完颜守绪追杀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和带着李妍妍逃跑的那些侍卫，想到了一块儿去……大伙都奔着离南京最远的临洮路跑过去了。
完颜黑河在军中征战的时候，曾经和临洮路都总管阿里班相识，两人在战场上有着过命的交情。所以他一到了临洮路之后，就带着六个兄弟投靠了阿里班。
原本完颜黑河是打算在阿里班的羽翼之下暂且存身，把自己这七家人的家属全都在临洮安顿好。
然后等到金国南京那边，清洗完颜守纯一系势力的风潮消退之后，他们这些人的安全就不再成问题了。
毕竟他们这些人位卑职小，对于朝堂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所以这一阵最危险的时间过去之后，他们这样的人只要不傻子似的，到南京城里去谋取什么武官的职务，就不会有人再找他们的麻烦了。
所以他打算在这里安顿下来，然后就远走黄龙府，七兄弟一起去蒙古人的控制区挖掘财宝。
可是当他们到那里之后还没站稳脚跟，阿里班就被沈墨带领的通州军，闪电般地打了个全军覆没！
之后完颜黑河他们仓皇出逃，几个人险之又险地逃出了性命。可是自己的家小和那尊黄金弥勒，却全都被扔在了阿里班的府里。
好在这几个人连同完颜黑河在内，全都是武艺超群，通州兵也没有残害女真人妇孺的习惯。于是这七兄弟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之后，就再次贼心不死的盯上了阿里班家中的财宝……其实是为了自己丢在里边的那尊黄金弥勒。
在这之后，他们听说些宝物都被运到了通州之后，这七兄弟又跟到了这里。于是就发生了近日这桩离奇的案件。
……
一听到这尊黄金弥勒里，居然有这么大一个秘密。甚至涉及到金国开国时二百年前的一个巨大宝藏，这时的唐天玑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第3497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多疑成大患、小试应无妨
当完颜黑河供述到他来通州以后的情况，内容也就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其实整件案子，就是在通州发生的。
完颜黑河虽然曾经跟李妍妍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临洮路，可是他当然不知道李妍妍姑娘在倚天要塞度过了一段时间。同时这段时间，也就成了通州一系对这位大金国公主的考察期。
之后李妍妍在临洮路变成了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开始了鉴宝工作，这件事也远远超过了完颜黑河的想象。
所以当完颜黑河来到通州，开始带着自己的六个同伴精心策划，如何偷走那尊黄金弥勒的时候。他和他的同伴正在仓库周围侦测地形，准备逃跑路线之际。他却一眼看到了前任的大金国云瀛公主！
从这时，情况就突然产生了变化。
黑河当然不知道李妍妍是过来鉴宝的，但是他却可以通过他们一行人所走的方向，轻易地判断出他们正是去往黄金弥勒的地点。在这种情况下，完颜黑河和他手下的兄弟顿时就慌了。
一个大金国公主，如果出现在黄金弥勒的旁边，会出现什么事？这样的后果谁都无法预料。
正所谓心中有鬼，满世界皆是鬼。完颜黑河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李妍妍的出现，仅仅是因为包装标签被水泡了需要她去复检这等小事，这件事上完颜黑河真是想多了。
可是那时的完颜黑河，立刻就想到了此地的统帅，还有沈墨平日里那般鬼神难测的心思。所以他几乎当即就认定李妍妍此来，和黄金弥勒里的巨大宝藏肯定有关！
于是为绝后患，完颜黑河当机立断，立刻决定派人击杀这位金国公主。这也就是酒楼招牌上，那突如其来的一刀的由来。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把刺客这个行当干得这么好，如果大家还记得的话，这个问题的谜底，咱们已经在前文交代过了。
那是在李慕鱼保护李妍妍的时候，唐天玑的一句戏言。
他说李慕鱼是天下最好的杀手，因为她的敌人就是重要人物的保镖，所以她对保镖这个行当的研究也是非常透彻。
这样一来，一个天下一等一的杀手，如果充当任何人的保镖的话，都是一个最出色的保镖。
可是这些话要是反过来说，放在完颜黑河的身上也是同样成立的。
完颜黑河和他的几个手下全是大金国皇宫侍卫，而且个个武艺超群。完颜黑河本身武功不弱，他挑选手下的时候，又是特意挑选武力极高的人来拉拢。所以这些人实际上都是皇宫侍卫中的顶尖人物。
当这些顶级保镖摇身一变，充当杀手的时候，他们自然知道哪里才会是保镖的盲点和弱点。动起手的时候有如雷霆万钧，撤退之际又是滑溜无比，那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一个顶级保镖，如果要当杀手的话，他的水准自然也是不错的。
……
就这样刺杀计划如约执行，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李妍妍姑娘心思灵透，动作敏捷，居然以并不高的武艺，逃开了这次志在必得的刺杀。
这一下，完颜黑河他们心中更是疑惑横生，惊惧非常。于是他们果断决定，当天晚上就去那个仓库，把黄金弥勒偷盗了出来。
在这之后，事情突然就开始变样了。
完颜黑河如果没有看到李妍妍的话，他们拿到黄金弥勒之后肯定是扭头便走，静待时日之后，一有机会便可遵循金佛内的线索去发掘宝藏。
可是现在却不成了，在金佛到手之后，完颜黑河反而开始疑惑起来。
因为按照他的推断，只要有李妍妍在场，就说明阿骨打藏宝的秘密，很有可能被通州统帅沈墨知道！
况且金佛曾经从他手里离开过一段时间，在这期间这尊金佛有没有被打开？里边有关藏宝地点的重要消息有没有被取出来？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生死攸关的消息，万万马虎不得。
可能有人会说了：这时完颜黑河他们直接拿着金佛，过去挖宝不就完了？
可是完颜黑河却不这么想，如果沈墨同样得到了有关宝藏的消息，也一样派人过去呢？他们此时过去挖掘财宝，很可能两伙人就会碰到一起。
那么他们这两波人就很有可能，在藏宝的地点打起来。而且他们七个人势单力薄，十有八九不是敌手！
更何况眼下北方兵荒马乱，黄龙府一带局势尚未平定。原本完颜黑河还想等待一阵子，再徐徐图之。
可是这个消息要真是被沈墨知道了，那他们还徐徐图个屁！等他们做好准备赶过去的时候，宝藏怕是早就被人挖光运走，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所以当务之急，黑河他们要搞清楚一件事，就是通州方面对这个黄金弥勒里的消息，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他们有没有打算，去黄龙府那里挖掘宝藏？
在这种情况下，通州这边成立了专案组，开始紧锣密鼓的研究案情之际。同一时间的完颜黑河却找到了周炳，并且让他按照那尊真的黄金弥勒像，造出一尊假佛。
以完颜黑河的打算，假金佛一旦做成之后，他就会想办法让李妍妍在自己的监视之下，见到这尊黄金弥勒。
到时候，他只要在旁边观察一下李妍妍的反应，立刻就会知道通州人有没有得到弥勒像肚子里，有关宝藏的秘密。而这一次试探，就将决定他们是不是立刻拿着真正的黄金弥勒逃跑！
依完颜黑河心中所想，这个计划可谓是万无一失。可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的第一步就给弄得出了一个大差错！
在周炳被叫去问话的时候，这位制造佛像的手艺人不但已经接了这个活儿，而且还完成了假佛像的制造。
还得说周炳的手艺确实高超，他制作假佛像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计。仅仅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假佛的制作。
所以在周炳被专案组叫去问话的时候，他的交易已经完成，银货两清了！

第3498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真假终难辨、死士怒悬梁
当唐天玑听完颜黑河说到这里时，他的眉头就是一皱。此时的唐天玑已经听出了里面有些异样的味道。
按道理说，这个周炳当然知道向安保局隐瞒情况，会受到多么严厉的处罚。
所以周炳在受到专案组问话的时候，他一看到黄金弥勒的图纸，就应该立刻把有人委托他制作佛像的事交代出来。
……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做！
他完全没有必要替完颜黑河这些人隐瞒，因为在整个事件里，他都没有违反丝毫的律法规条。只要他当时勇于承认、提供线索，甚至还有立功受奖的可能。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周炳却偏偏把金佛的事隐瞒了下来，这说明了什么？
见到唐天玑一皱眉头，此刻躺在地上一身凄惨的完颜黑河，也见到了唐天玑脸上疑惑的神色。
他狠狠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南人，居然如此奸猾！”
此时的众人看着完颜黑河，还在疑惑不解。而大家身后的李妍妍公主，伸出了一个手指，一边恍然大悟地摇动，一边轻声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那个周炳做假佛的时候，他……”
“做了俩！”李妍妍话音未落，在他身边的沈小虎也立刻接过了话头！
一瞬间，大家诧异的目光全都向着完颜黑河的方向看去。
“没错，他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假佛！”这时的完颜黑河想要跺脚，却忘了自己躺在地上，所以右脚徒劳地狠狠蹬了一下腿。
之后他接着供认道……
……
当时的周炳肯定是财迷心窍，他一看见这个金佛，就动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于是他在连夜赶工的时候，竟然飞快地做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鎏金铜佛，跟那尊黄金弥勒就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然后在他交货的时候，他把两个假货一起拿了出来，告诉过来取货的完颜黑河：
“这个是真的，是你给我拿来那个原版的。这个是假的，从重量到颜色各个方面全都跟真的一模一样，做得几乎可以乱真！”
可不是可以乱真嘛？俩家伙工艺和材料再加上表面处理，其实是完全一模一样，都是新鲜出炉的！
这时的众人忍住了笑，看着完颜黑河。大家脑海中都是这个极其精明的家伙，被周炳那个贪心的混蛋给当场蒙骗的情形。
估计黑河当时还在赞叹，大宋匠人的手艺当真不赖。你看这俩佛做的，确实是毫无分别！
“当时去取佛的不是我，上当的也不是我！”这时的完颜黑河气呼呼地说道：
“为了安全起见，是我的一个手下去拿的。虽然他把假货拿过来之后，连我也没发现真佛被人调换了……”
看到大家又要开始笑，沈小虎抬起手示意大家先克制一下，然后他就抬了抬下巴，让完颜黑河继续说。
完颜黑河又接着含恨诉说……事实证明这个倒霉蛋儿从专案组成立开始，就离他的阿骨打宝藏越来越远了。
当时的黑河派人拿走了一真一假两尊佛像，还不知道其实俩佛像都是假的。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完颜黑河监视专案组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事实……那个为他们做佛的工匠周炳，居然被叫到了专案组的办公室里！
这一下，完颜黑河更是惊愕非常，他当时就做了决定。
他决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派一个手下立刻去周炳的住处，对那里进行搜查。毁灭一切他们这个寻宝组曾经出现过的证据。
同时第二件事，等周炳这家伙从专案组的院子里一出来，稍有机会自己立刻就要做掉周炳，以绝后患！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要问问周炳，到底工作组跟他谈了什么。或者说对于通州那边的人来说，对于案子的内情到底了解了多少。
可是完颜黑河却万万没想到，他派出去搜查周炳房间的那个兄弟，竟然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
说到这里时，就见完颜黑河用手指着那个冒烟的房间，含恨说道：
“就是卧室中间，地下那个密室，你们给我刚刚安炸弹的地方！那个周炳在那里设下了歹毒机关，害死了我的一个兄弟！”
“这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唐天玑点了点头，示意他完全了解，让完颜黑河接着往下说。
而在他的旁边，卫开阳却还在掰着手指头，向李妍妍姑娘请教：“怎么回事儿？我安炸弹那个坑，还弄死了完颜黑河的一个手下？”
“对呀，”李姑娘耐心地向卫开阳解释道：“就是房梁上那个死掉的黑衣人！”
……
李妍妍姑娘一边掐算着时间，一边说：“当时的情况估计是这样的：周炳被叫去问话时，完颜黑河决定派手下搜查周炳的房间。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周炳的房间里，地中间的青砖下，有一个用来收藏贵重物品的密室。”
“周炳生怕那个密室里收藏的东西会被人偷走，估计是他平时用来给佛像鎏金的黄金，或者是镶嵌用宝石之类的东西全都被他放在密室里。所以周炳在这个密室的门口处，设下了一个歹毒的机关。”
“这个密室仿造了鲁班锁的结构，只有趴在地上，双手同时扒住两块砖，然后用右腿去蹬第三块砖的时候，三方面一起朝不同的方向使力，才会打开密室。”
“结果这个密室在被那个黑衣人打开的时候，砖缝里却突然弹出了一节剑锋，把他当场刺杀在地！”
“这就是黑衣人尸体上的伤口，不像是正常人所为的原因，因为那个致命伤，本来就是被机关造成的。”
听到此处时，唐天玑还转过头，向着完颜黑河的方向问了一句：
“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个密室的？是因为你们大内侍卫，精通皇室秘道机关术吗？”
“没那事儿！我们监视了周炳的行动，看他打开过一回。”这时的完颜黑河不服不忿地说道。看他的样子，显然很受挫折。

第3499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手足剑下死、利刃穿巧匠
“那就是这么回事儿了，”李妍妍向着卫开阳说：“他们偷看了周炳开密室的方法，那个过来检查痕迹的黑衣人，当然想照样打开密室，看看里边是什么情况，结果却被弹出来的剑锋刺杀在当场。”
听见这话，卫开阳不解地皱了皱眉，他向着李妍妍问道：“之后周炳一回家，看见地上有个死人。他当然立刻就知道，这是被他密室上的机关所杀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周炳为什么不掩埋尸体或者是报官，再或者是逃跑呢？”
李妍妍听到卫开阳的问题，她似乎也不能确定，而是向着完颜黑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之后李妍妍犹豫着说道：“是不是完颜黑河每次在周炳面前露面的时候，都是黑衣蒙面，而且总是一个人在周炳面前出现？”
“这样的话，他就会被周炳认为是一个独行大盗。只有一个人，所以黑衣人一死，周炳立刻就松了口气。”
“当时的周炳一定觉得，唯一的黑衣人既然死了，自己自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所以他才把那个死人的尸体，想办法给弄到了房梁上。”
“然后他就盯着房梁上那个近在咫尺的死人，在房间里睡了一夜？这事儿听着怎么这么渗人？”听到了李妍妍的话，卫开阳顿时打了个冷战。
看来他对于爆炸物不怎么害怕，倒是对死人心有余悸。
而这时的完颜黑河听到了李妍妍的推测，他也阴沉着脸点了点头，表示李妍妍猜得一点没错。
随即完颜黑河又说道：“那个周炳，我怎么可能让他好好睡上一夜？”
“我的兄弟半夜还没回来，我就知道出事了。然后我亲自夜探周炳的家，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摊血迹！”
“在青砖地面上，血迹是很难被处理干净的。于是我上去抓住了周炳审问了他一番，等我问清楚他在专案组的院子里都听说了什么之后，一刀就把那个周炳杀死在房间的地中央！”
“在这之后……”此刻的沈小虎听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周炳就趴在你那个兄弟死的地方，所以新旧血液混合在一起，使得谁都无法分辨，也就造成了我们没能发现那个地下密室。”
“而且你也没有那个时间处置你兄弟的尸体，所以就让他留在了房梁上？”
“没错，就是这样！”完颜黑河闻言，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
他满脸愤恨地怒吼道：“当时我要是知道，那个贪心的工匠做了两个佛像，我手里的俩全是假货。我一定会想办法躲开那个密室里弹出来的暗器，打开那个密室看一眼！这样的话，我就能把金佛拿走了！”
“哦！”听到这里的时候，卫开阳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当时的完颜黑河，忌惮那个密室门口的杀人机关，所以他并没有去动那个血淋淋的青砖，把密室打开瞧瞧。于是他就和密室中收藏的真正的黄金弥勒，再次擦身而过！
……
根据完颜黑河接下来的交代，大家这时已经清楚地复原了周炳被杀时的情况。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在周炳死去的房间里，房梁上还有一个黑衣死尸了。
至于那个周炳所做的事，大家也可以根据他贪财的行径，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周炳做了两个假佛，并将假货交给完颜黑河之后。他也怕这个身穿黑衣的独行大盗发现了佛像是假的，回身来找他算账，所以他当时就准备出逃。
这个贪心的家伙，甚至还把自己那套工具送到当铺当了十五两银子。因为他那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离开通州就再不回来了。
所以那套并不值十五两银子的工具被送到当铺之后，他一出门就把当票给扔了。没想到当票却被风又吹回到了当铺门口，被当时的伙计给捡走了。
在这之后他为了逃跑时携带方便，自然是把当铺付给他的银子，拿到常去的银楼换成了黄金。
因为银子虽然也很方便携带，但是可别忘了他在逃跑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一个沉重的金佛呢！
所以当时的周炳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可是他刚才当掉了工具，就发现专案组派人找到了他。
在这种情况下，周炳也不敢半路逃走，只好硬着头皮去见专案组。还回答了唐天玑他们一大堆的问题……在这之后一回家，周炳就发现那个黑衣独行大盗，已经死于自己的机关之下！
……
周炳见到密室机关杀了黑衣人，就想当然的以为唯一的对手已经死掉。这时候他躺在床上，估计已经开始打算。是不是要早上起来之后处理掉尸体，然后他就不用逃走了。
可是周炳却万万没想到，这些黑衣人根本不是一个，而是一伙儿！
随即完颜黑河发现兄弟未归，就趁夜来到了周炳家中，立刻就发现兄弟已经被杀了。
当时的完颜黑河强忍着愤怒，审问了周炳，他在周炳说完了工作组的事之后，还没等他交代出，自己家里还有一个真金佛……或者当时的周炳已经试探出完颜黑河并没有发现金佛是假的，所以还想把换金佛的事瞒下来。
总而言之周炳没来得及把所有的事全说出来，就被完颜黑河一刀捅死，倒在了那个黑衣人曾经死去的位置上。
……
之后完颜黑河的行动，就很容易推测出来了。
因为他在周炳的口中，得到了专案组的工作进度，知道唐天玑他们并不了解金佛里还有宝藏的事，同时专案组还在紧锣密鼓地查案这桩案子。
所以当时的完颜黑河就开始策划，如何把这尊“假”金佛给李妍妍看一看，而且自己还要在旁边，密切监视李妍妍的一举一动。
这样他就可以知道，李妍妍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这尊金佛里面有文章，还是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对专案组做出了隐瞒。
就这样发生了白天在市集里，一尊金灿灿的佛像被当成破烂，摆在地摊上卖的情形。

第3500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赤金迷人眼、巧手卫开阳
就在当时的李妍妍，拿起佛像的那一刹那，实际上完颜黑河就在摆摊的那个烂眼角老头，身后的二层楼上。
当时在摊位后面是一家药店，完颜黑河打扮成了来此购买大宗药物的客人，被药店老板请到了楼上。
之后他就在靠窗的位置上，轻而易举地看到了李妍妍当时的神态和动作。
按照他的估计，李妍妍如果心里知道这尊金佛里宝藏的秘密。她拿起佛像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佛像的整体，看看上面有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可是事实上李妍妍并没有这么做，当时的完颜黑河当然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因为李妍妍一捏佛像上的飘带，立刻就判断出由于飘带的硬度和黄金不同，所以这是一尊铜佛像的事。
当时的完颜黑河发现，李妍妍并不知道阿骨打藏宝的秘密后，他还等着专案组撤退后，就可以欣喜万分地离开了这里。
可是等到他离开了这间药店之际，忽然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尊“真正”的黄金弥勒雕像。
当时他就把手伸进了包袱里，还学着李妍妍的手法，捏了一下上面的飘带……结果这一下，把他给吓得亡魂皆冒！
自己手里的那尊“真佛”，居然也是假的！
他从黄铜坚硬的手感上，一瞬间就可以判断出，佛像根本就不是纯金的！
完颜黑河，当时就是暴怒非常！他当然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做佛像的匠人，肯定是他把自己给骗了，自己拿到的俩，全都是假货！
在这之后，完颜黑河派出去负责监视专案组的弟兄也回报，专案组正在火速往周炳家的方向赶过去。
所以完颜黑河不犹豫地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因为他知道，绝不能让这个工作组仔细搜查。
因为自己手里的佛像既然是假的，那么真的就一定还在周炳的家里，十有八九就在那个机关密室里！
所以放任专案组去搜查，那么密室里面的金佛，就很有可能被唐天玑他们发现。
而一旦金佛落到唐天玑他们的手里，被通州人仔细收藏起来。那他们这个寻宝七人组……现在是六人组了，就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那个宝藏了！
所以完颜黑河当时就躲在周炳家的房顶上，监视着唐天玑他们几个人的行动。
一见到唐天玑他们要开始搜索房间，完颜黑河就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发出了暗器，试图射杀屋里的李妍妍姑娘！
因为他知道只要专案组其中一人被他杀掉，屋子里的搜查行动立刻就会终止。
至于他单单选择李妍妍姑娘下手的原因，就是因为李姑娘的身手最弱，最容易被暗器所杀。同时她也是出自金国宫廷，是最有可能了解到阿骨打宝藏秘密的人！
杀了她之后就可以永绝后患，还可以打断专案组搜查的行动，所以完颜黑河毫不犹豫地就是一袖箭射出去，之后他跳起来就跑！
当时的大师兄沈小虎追捕完颜黑河，却没能追上。之后唐天玑他们就从周炳的家里撤离了，自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完颜黑河派来监视工作组的同伴，告知了这位首领。
由此完颜黑河才会在今天晚上，一面让自己的兄弟直接到专案组大门那边监视，一边派出了一个人到院子外面望风。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另外的三个兄弟，到周炳的房间里打开那个密室……按照他的估计，那个真正的金佛，十有八九就被周炳收藏在密室里！
结果他们到底还是猜错了，那个密室里有没有金佛他们没看见，却是一打开机关，就发生了大爆炸。
这场爆炸猛烈而突然，以至于当时在屋里离得近的两个兄弟当场就被炸死，而完颜黑河和另一个人也被炸得浑身是伤……
基本上，这就是完颜黑河所有的经历。
……
当完颜黑河交代完了这些之后，他还含恨看着唐天玑他们几个，凶狠的目光从这群年轻人的脸上挨个掠过。
完颜黑河恶狠狠地说道：“可是我却没想到，你们这个稀里糊涂的专案组，竟然如此狡猾，居然在密室的机关上安了个炸弹！”
“这么说来，那尊黄金弥勒……”
“自然是早就到了我们手上了。”此刻的唐天玑听到完颜黑河交代完，他笑着点了点头。
……
说实话，这回完颜黑河栽在唐天玑他们手上，确实是有点冤。因为这几个人干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一个是专门查访密谍、侦破案件的。
可是没奈何这几个年轻人，却是一个个的全都是绝顶聪明！
从唐天玑他们这些人的角度上来说，案情真正的拐点，就来自于李妍妍姑娘在黄金弥勒飘带上那轻轻地一捏。
当他们从李妍妍的口中得知这尊佛像是假的的时候，他们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周炳！
在这之后他们在向周炳的家中狂奔之时，唐天玑和沈小虎你一句我一句，已经分析出了案情的大致脉络。
毫无疑问周炳就是制作那个假佛的人，李妍妍姑娘刚才拿到的那个假金佛，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在周炳做完了假佛之后，他被人灭口这件事就一点都不稀奇了。
可是同时还有一个更大的迷题，就是房梁上死去的那个黑衣人！
那个家伙是怎么死的？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所以唐天玑他们立刻决定，赶到周炳的家，再次搜查他的房间。
之后完颜黑河在房顶上那一记袖箭，落在沈小虎的眼中之后，小虎立刻就判定出：这是案犯想要打断他们收藏周炳的房间，所有事情的谜底，就应该在这个房间里！
于是这几个人坏水一冒，在屋子里略微商议了一下，就假意地撤离了这里。
在这之后，唐天玑连续搬来了两伙救兵。他先是用李慕鱼监视自己专案组院子外面的岗哨。入夜利用岗哨的视觉死角，用更夫换掉了专案组的几名成员。
之后在定更天时，整个专案组就已经赶到了周炳家这里。

第3501章：番外篇之黄金弥勒、家国云水间、男儿行远方
进屋后，在唐天玑的精心搜查下，周炳设下的机关和鲁班锁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要说起机关之术，恐怕除了鬼手童子安俊和他的老师沈墨之外，全天下就唐天玑这个小胖子造诣最高！
所以唐天玑躲过了密室开关处的弹出的利剑之后，顺利地打开了密室。
随即唐天玑就惊讶地发现，那里面居然还有一个金佛！
这一次连这个小白胖子都学会了鉴定术，他用手一捏就知道，这个金佛居然是真的！甚至他还把周炳收藏在密室里的那一两黄金，也被唐天玑他们拿了出来。
之后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了，唐天玑把那个机关重新关闭之前，让卫开阳在机关上布置了炸弹。然后所有人都退到远处去，做好了围捕这些黑衣人的准备。
之后在专案组的院子那里，李慕鱼果断地抓捕了那个完颜黑河手下的哨兵。同时唐天玑他们也看着完颜黑河带着几个武功高手，进了周炳家的院子。
没过多久机关就被完颜黑河他们打开，然后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沈小虎的师娘望月长云，在现场已经等候了许久。
她在爆炸的那一刹那果断出手，将外边望风的那个黑衣人用麻药暗器放倒。之后唐天玑带着所有人一拥而上，把完颜黑河和另一个在爆炸中幸存的家伙，从屋子里抓了出来。
基本上这就是全部过程了，如今所有的事件全都真相大白。完颜黑河他们七兄弟也无一例外，死的死擒的擒，整件案子到现在终于可以结案了。
……
从整个案件的过程中可以看出，完颜黑河的败亡，实际上很大的成分来自于他的多疑。
这家伙在看到李妍妍，决定对她发起刺杀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不断的犯下各种花样翻新的错误。
如果他不是想要制作假金佛来试探李妍妍，就不会被那个贪心的周炳把金佛换走。
他在杀掉周炳之前，如果能狠下心来搜一下那间带暗器的密室，也会立刻发现真正的黄金弥勒。
于是他就这样一次次地犯下错误，以至于把真正的金佛都给搞丢了。还在周炳的家附近这个最危险的地方，来回地绕来绕去。
再加上他低估了专案组这几个年轻人，所以他的下场，完全是一步步自己走出来的。
……
至于唐天玑他们这一方，从最开始的迷惘困惑、毫无线索，一直到发现了假金佛跟周炳有关。
之后他们开始分析判断正确，行动也是果断有力，所以今天这次胜利，确实是他们应得的。
等到犯人做好了口供后，唐天玑命人把完颜黑河在内的四个活口，全部送到通州大牢里收监，之后这几个年轻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专案组大概也该解散了。此时他们这几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
这些天以来他们全都在冥思苦想，相互启发和支持。以至于在这几个青年男女的心里，也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沈小虎还是敏感的发现了大家的不舍，于是他手里摆弄着那尊真正的黄金弥勒，笑着向众人说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件事儿已经完了？”
“案子都破了，后边还能有什么事儿？”这时直心肠的卫开阳，嘟嘟囔囔地说道。
“还能有什么事？”沈小虎笑嘻嘻的把金佛举在卫开阳面前说道：“大辽重宝，完颜秘藏、黄龙府中、皇家传承！”
“难道你们不想把它挖出来看看吗？”
……
沈小虎的这番话说出来，大家心中都是十分高兴，看起来他们又有机会在一起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每天在一块儿玩笑打闹，而且开一点儿都不耽误正事儿。这种舒服的感觉，让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是十分珍惜。
况且要是这个小组接着忙活下一阶段的工作的话，干得又不是破案这种伤脑筋的活儿。而是想办法去挖掘宝藏，并且把它从敌境中偷运出来。这件事可比破案要有意思的多了，真是想想就赤鸡！
……
关于这个案件的内情很快就上报了，然后他们小组就被召集到了崇明岛上的安保局会议室里。
等这些小组成员一进会议室之后，心里不由得全都是暗自一惊！
因为偌大的会议厅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安保局长锦云姑娘，还有一位，居然是姜俞馨姑娘。
这位姜姑娘如今在通州的位置，甚至高过了宰相的权限。因为统帅常年在外征战，每一次都把它留在国内监国。可以说他若不是一位姑娘，几乎妥妥的就是统帅传承位置的人选。
不过既然姜姑娘跟统帅的关系非同寻常，大家也都把这事如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姜俞馨姑娘和锦云两位听取了小组的汇报之后，他们又看到唐天基把那尊久负盛名的黄金弥勒，放到了两位领导的办公桌上。
案情如此离奇诡谲，确实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小组破获案件的时候，虽然有些巧合的原因在内，但是他们果断聪慧的抓住了时机，用雷霆般的手段摧毁了敌人。
这也能看出来，他们在破获案件的时候虽然和元首无法相比。但是这几个小伙伴聪明机灵，勇猛睿智，也是他们这一代人中的顶尖人物。
除了破获案件以外，还有另一个收获。就是在这个案件中，李妍妍姑娘的忠诚也得到了验证。她在这次整个案件的历程中，表现出的聪慧和机灵，远超众人的预料。
而且在最善于观察人的锦云姑娘眼里，这位姑娘虽然极其聪明，但却并没有对自己的上级和伙伴玩弄这些小聪明，所以这样的人才也是极其难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表现就像是大师兄沈小虎。虽然说对内老是受欺负，但是向外对敌的时候，却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收获，最起码这位李姑娘和利刃营班长李慕渊配成一对，正是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收获，就是面前这尊黄金弥勒！

第3502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随风任天涯、男儿处处家
当姜俞馨姑娘得到女真藏宝的消息之后，对她的震撼也是非同小可，于是她和锦云姑娘两个人在一起，判断了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经过他们两个人的全盘考虑之后，觉得女真藏宝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首先就是这件事的情报来源，几乎不可能出现什么问题。因为如果弥勒像的藏宝是假的，那么完颜黑河和他们这些人，毫无疑问的就是一群死间。
但是根据对完颜黑河等残存三人的审问，李妍妍姑娘可以确定，他们这些人确实在金国皇宫中做过侍卫。
这样一来，蒙古人把一群自己人打入金国皇宫中做侍卫，然后再派到临洮路安放金佛，再跑到通州来用自杀的方法让通州人获得这条情报，这个弯儿拐得也就太大了。
更何况，现在蒙古人在情报方面的水准，完全还都是在临战前派遣奸细到敌国城池里，侦查敌情这种水平。像是使用死间编造这么大的一个圈套，根本就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另外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的话，对敌人也没有什么益处可言，无非是把通州派入敌境挖宝的人抓起来一批而已。从他们的收获和付出的比例来看，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以这件事从这方面判断，很有可能是真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处宝藏的意义可就非常重大了。因为沈墨现在掌控通州，既要四海用兵，又要保持高速的科技发展，还要在工业上迅猛前进，还要建设军队，海军更是一个永不满足的吞金巨兽。
在多方面的发展之下，无论有多少资金涌进来，都会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而这一笔显然数量巨大的宝藏，却可以让通州的财政状况，瞬间就向上拔高一截！
所以这个情报既然基本上是真的，那么接下来的下一步，就该研究怎么把宝藏弄到手里了。
可是这件事，却是非常困难！
因为现在埋藏宝藏的地方大致在黄龙府附近，这是可以确定的。而黄龙府现在却在蒙古人的控制之下。
如果他们想要去黄龙府，中间还要经过一个金国。现在金国还在完颜守绪的手里，前不久他们才和通州开兵见仗，那可是扎扎实实的敌国。
要穿越一个充满敌意的国家，到蒙古人的控制区内，深入内陆去挖掘宝藏。这里边有多困难，只要略微想一想就能大致猜得到。
更何况这也不是几个武功高手，或者是一批能人异士能做到的。因为那批宝藏的数目一定是庞大无比，要说运输的话，最起码是百辆马车以上的规模。
这可不是到蒙古控制区去偷只鸡那么简单，那么大一批财宝沉重缓慢，一旦在运送的过程中被蒙古人发现，就以蒙古人骑兵来去如风的速度，这支运宝的队伍一定会遇到危险。
一旦要是这个宝藏被蒙古人所得，那么他们劳心费力做的这些事，反倒成了增强敌人战斗力的行径了。不但得不偿失，而且还适得其反。
所以这件事既是非做不可，又需要精心谋划。考虑到这种种情况，姜俞馨和锦云姑娘立刻谋划了一下这件事该怎么进行。
在他们大致有了把握之后，就召集了专案小组过来开会，让他们详细地汇报情况。
当唐天玑组长将整件事汇报完之后，他立刻兴致勃勃地提出，让他们这个专案小组原封不动，去往黄龙府挖掘宝藏。
姜俞馨姑娘闻言，立刻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专案组里的几个人她都有大用，这一次挖掘宝藏的事件，有几个人注定是无法参加了。
首先就是李妍妍姑娘，她到通州来实际上就为了参加启明星计划，也就是用她在语言和对东夏和东辽的知识，来培训魔王梁二、雷王岳坤他们这几个火种。
现在统帅已经去了山东，整个计划就要开始启动。在他收服了山东起义军之后，就将利用这支军队，开展对东辽东夏的战争。
沈墨不但要将山东置于自己的麾下，救出百万以上的山东父老。还要趁机攻下东辽和东夏，把自己的弟子陆无惧扶图上东辽统治者的地位。
这是统帅设下的大战略，绝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宝藏，引起丝毫的变动，所以李妍妍姑娘现阶段是绝对不能离开的。
其次就是这里面的羊角辫刺客，生死无端李慕鱼。她马上就要被派到蒙古草原内部，大斡耳朵附近，随时准备击杀东辽国王子完颜薛阇，她的位置极其重要，也不能跟这个小组去寻宝。
另外花神三人组的谷慕兰姑娘，是军队中的高级指挥官。参加这次敌后行动不但没有必要，而且很有可能造成军队的情报泄密，所以她也要暂时离开这个小组。
这还没完，最后还有一个唐天玑。他要率领热气球部队在老铁山一战，朝着被引入绝地的蒙古大军做出致命一击，所以他也不能参加。
这一下就剩下了大师兄沈小虎，和炸弹狂人卫开阳他们两个人。很明显势单力孤，难以完成这个复杂繁重的任务。
所以一方面锦云姑娘和姜俞馨开始四处抽调精兵强将，准备执行这次寻宝任务。另一方面，他们也在手中逐步完善这次任务的细节。
于是这一次寻找女真中宝的战斗行动，就在他们两个人的策划下，慢慢开始成型了。
……
当众人都被打发到了各自的岗位上以后，就只剩下了大师兄沈小虎和炸弹狂人卫开阳，最后还有一个唐天玑。
唐天玑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亲手打开这尊黄金弥勒！
因为沈小虎和卫开阳再加上唐天玑他们三个人，在忠诚性方面都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小辈。
至于其他人，也并不是忠诚性不够，而是他们既然不参加这次行动，有关黄金弥勒的内情就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以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这实际上是处于保密的需要。

第3503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金佛终现世、敌境浮屠塔
唐天玑早有准备，他将这尊黄金弥勒固定在一个架子上，随即就开始用机械将它暴力打开。因为这玩意是一体铸造的，根本没有什么机关和锁扣可以破解。
同时他也担心佛像里面的东西会遭到破坏，所以并没有采用彻底熔炼的方式，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而是像开罐头一样，将它一点一点地切开。
这种手艺跟后世暴力拆解保险柜，基本上没什么差别。保险柜的钢材比起纯金佛像来可要硬得多了。所以唐天玑打开金佛的时候，基本上就跟开个罐头差不多。
看见他一点一点的用刀具破开这个黄金弥勒，这时的大师兄沈小虎和铁嘴卫开阳心中，也不由得暗自紧张起来。
要是他们忙活了这么久，中间还死了好几个人。破开金佛以后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未免脸上无光。
可要是这里真有什么宝藏存在，那他们就是这件事的亲历者，而且还为寻得宝藏，立下了大功！
所以此时他们两个的心里也是暗自忐忑。
没过多久，就听“咔”的一声，整个金佛的底座就像罐头盒的盖子一样，和本体彻底分离开来。唐天玑立刻就停了手，后退一步，向锦云姑娘和姜俞馨示意。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唐天玑的心机，这个小白胖子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简单。
他没有在这之前就把金佛破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交给两位领导。而是当着他们的面打开，并且让面前的这两人亲自动手查看内里，才是正确的做法。
实际上沈墨的弟子，哪有心思单纯之人？尤其今天的行动，工作方式和程序可是丝毫错不得，所以唐天玑也没有丝毫马虎。
锦云姑娘笑了笑走上前去，毕竟姜姑娘身份贵重，如果这个金佛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因素，还是由她来打开比较合适。
等到锦云姑娘拿起了唐天玑工具箱上的一把锉刀，将这个金佛的底座一挑，将它揭开之后，她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
随后她抄起了一把钳子，从金佛的肚子里夹住了一样东西。
这个东西似乎被卡在了金佛里，锦云姑娘不能马上拿出来。所以她用力摇晃了四五下，发出了“咔嚓”一声，才将它钳了出来。
锦云抬眼一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钳子赫然夹着一个一寸宽、三寸长的铁牌，这个铁牌由于金佛里面隔绝了空气，所以并没有丝毫生锈，就像刚刚铸造雕琢成那般精光闪烁。
在铁牌的顶端还有一个边角，被金佛铸造时的纯金包住。刚才被锦云姑娘又拧又晃的将它弄断了，所以还留下了一点点黄金。
唐天玑心道：这就对了！不然的话，这个佛像里有个铁牌，一动它就会稀里哗啦的乱响。
锦云姑娘握着钳子，朝这个铁牌上看了一眼，随后让唐天玑取过酒精来，将它反复冲洗清刷了几遍，防止那上边沾染了什么毒药。
话说这些古人，很爱在宝藏钥匙和机关上弄这些毒药之类的玩意儿，他们也是不得不防。
之后她把铁牌擦干，将它放在了桌上的一个托盘中。等到做完了这些事，大家知道铁牌上已经没有问题，于是几个脑袋一起凑过来，往铁牌上看去。
只见那上面呈现出两行古怪的文字……
“塔下九尺，东南九丈，重宝浮屠、永振家邦！”
念出这段文字的是姜俞馨姑娘，等到大家诧异地看向她，姜姑娘才笑了笑道：“这是契丹文，看来确实是完颜阿骨打留下的东西没错！”
“契丹文不是辽国的吗？”听了姜姑娘的话，这时的锦云诧异地皱了皱眉说道。
“确实，契丹文是辽国文字，”姜俞馨点头笑着，看了看锦云：“但是女真人在阿骨打率领下刚刚起兵之时，他们还没有创立女真文字。”
“女真文字的形成，实际上是在金国建国三年之后才有的，而且所谓的女真文，也还是大量借鉴了契丹文。”
“实际上即便是有了女真文字之后，两种文字也有颇多相同之处，因为它们都和古代扶余国的黑水靺鞨有关，属于秽貊语系。”
大家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暗自咂舌。说实话有关这些文字的事倒是没什么稀奇，关键是这位姜俞馨姑娘心里边儿的知识量，倒是实在恐怖！
她刚才说出来的这番话，竟然没几个人能听懂……不过，这也没关系。
现在姜姑娘已经把这上面的四句话全都翻译了出来，那么这个宝藏埋藏的地点也就清楚多了。
“浮屠……铁浮屠？”这时的卫开阳，思绪还在浮屠这俩字上面打转转。
“不学无术！”唐天玑啪的在卫开阳后脑上拍了一巴掌，好笑地说道：“什么铁浮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就是塔，金国铁浮屠原本就是铁塔的意思，所以这句话是说，重宝在塔下！”
……
现在他们知道，宝藏就在黄龙府，而且在这四句话里面开宗明义就说了塔下九尺，那就说明，只要在黄龙府内找到宝塔，然后再向东南数出九丈，往下挖九尺就是宝藏了……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挺容易？
“可没那么简单！”这时的姜俞馨姑娘和锦云对视了一眼，苦笑着说道：“在完颜黑河口供里得到了黄龙府的消息之后，我们就把黄龙府的资料调过来了。”
“这个铁牌上面所说的宝塔，在黄龙府附近只有一座，就在人烟稠密的黄龙府城里！”
“这下完蛋了，这么明晃晃的一座大城，再加上累赘不堪的一大堆宝物……”此时的沈小虎一听见这话，顿时就是跺着脚哀叹了一声。
“这要是不用军队把它打下来，怎么在老百姓面前明晃晃地挖呀？”
“说的就是呢……”在场的众人听到了沈小虎的话，都是同时点头。在大家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有关黄龙府宝塔的情形。
在那么一个城池里，中间有座宝塔，然后宝塔附近的地底下有一大片宝藏。他们得把它挖出来，还得把它运出去，还得不让人知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3504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千里黄龙府、少年任狂侠
“好了！”这时就听“啪”的一声，姜俞馨姑娘双掌一合，拍了一下巴掌，提醒大家注意。
这时的众人才把神思从自己内心中抽出来，看向了姜姑娘。
就见姜姑娘说道：“从现在开始，有关这个宝藏的所有细节都属于绝密，任何人都不许向外透露。”
“唐天玑，你去执行你的热气球任务，小虎和开阳在通州待命。”
“我们会制定一个详尽的计划，然后再给你们配备一大批精兵强将。到时候一定会为你们营造出一个有利态势，让你们顺利执行任务。”
姜姑娘脸上带着微笑向着大家说道：“从现在开始，让咱们齐心协力，把这宗重宝牢牢地抓到咱们手里！”
“就是！等统帅回来，让他看看这一大批宝藏，都是咱们给他们弄来的！”这时的沈小虎闻言，也是眉飞色舞地笑着说道。
……
于是在这天过后，寻宝任务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眼看着统帅沈墨在山东那里的行动，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经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统帅已经整合了山东的起义军部队，并且收服了杨妙真。如今他正牵着完颜陈和尚十余万大军的鼻子，一路捉迷藏打游击。把山东东西两路和金国河间府乃至于南京附近，闹得一片天翻地覆！
准备就绪，时机成熟，这次“黄龙重宝”行动，也终于到了实施阶段！
……
黄龙府位于今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县城内，为辽金两代军事重镇和政治经济中心，是中国历史名城之一。
公元1127年，金兵俘虏宋朝徽、钦二帝，曾将他们一度囚禁于此，史称靖康之耻。南宋时抗金名将岳飞曾言：“直抵黄龙府，与诸军痛饮耳！”
这座黄龙府城，最早建于公元四世纪中叶，为当时北方扶余国的后期王城。
由于它地处西部草原与东部丘陵相交地带，扼控着松花江两岸和南北交通的咽喉。因此在东北古代历史上，一直是交通要冲和兵家必争之地。
自古以来，这里曾是东胡、鲜卑、秽貊、肃慎、契丹、女真、蒙古等民族的重要活动舞台。在辽初时，黄龙府统五州三县。到辽圣宗（公元十一世纪）时，该处除设行政长官外，还配备了军事兵马都部司。
此时辽国正处于鼎盛时期，伴随着政治、经济、交通的发展，黄龙府人口急剧增长。当时的黄龙府一带人烟稠密，村屯密布，城郭相望。
如今的黄龙府里，不仅住着契丹人、渤海人、汉人、女真人，并有铁骊、兀惹、突厥、党项等族人。
据《三朝北盟会编》所述，当时黄龙府“杂诸国风俗”，“凡聚会处，诸国人语言不能通晓，则为汉语以证方能辩之。”
也就是说，黄龙府由于民族众多，语言甚至不能相通。最终他们还得靠汉语才能相互之间辗转转译。
辽代在兴建城堡时，通常要大兴寺院和佛塔。黄龙府城内的那座巨大的辽塔，就是在这种历史环境下修筑成的。
金国建立以后，曾定都黄龙府，接着便不断派兵进攻北宋政权。也就是说这个看似并不重要的小城，曾经还是金国的都城呢！
如今的黄龙府，城内人口超过四万，民族杂居，商贸往来十分兴旺。可是与此同时，它在军事上的地位却并不那么重要。
因为现在的黄龙府，早已经被蒙古人从金国手中夺走，甚至连更北方向千里之外的燕山防线都在蒙古人的手中，所以黄龙府已经成了蒙古人的大后方。
像黄龙府这样的地方，下辖着数个州县，原本应该设置一个“达鲁花赤”，也就是蒙古人口中的“府尹”才是正常情况。
可是由于这里并不是军事重地，甚至除了数千人的投降金军作为蒙古人的附庸势力之外，甚至蒙人都没有向这里派驻官员。而是由一个叫做耶律而朵的金国投降官员，暂且治理此地。
这个耶律而朵原本是辽国贵族，辽国灭亡时投降了金国。在蒙古人打来的时候，他的老爹果断地揭竿而起，迎接蒙古兵进了黄龙府，所以在当时立下了大功。
没多久老爹死了，这个黄龙府尹的位置也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头上。虽然这家伙的才能水平全都很一般，但是这黄龙府里，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处置的任务。
反正此地商贸发达，只要他老老实实在这里收税上交，不要造反，蒙古人就对他很满意了。所以耶律而朵最近这些年的小日子，一直过得十分不错。
不过这几天以来，他却是极其地闹心。就是因为在他的黄龙府内，有几个蒙古人出事了！
虽然蒙古人对他极为放心，甚至任命为黄龙府的军政长官。但是按照惯例，还是要在他这里放下一些蒙古人，作为对他的监视。
所以在他治理黄龙府的同时，在府城里还有八个蒙古人，就像太上皇一样监视他的行动。
大家别觉得这些人少，要知道当时高丽国在投降蒙古时。那么大的一个国家，蒙古人也才派了三十二个人过去监视。
至于这八个蒙古人，主要的任务就是监视耶律而朵不要造反而已。所以这些蒙古骑兵出身的将领和士兵，整天就在城外策马狂奔，四处乱跑地游玩。
以他们的口吻，这是出城游猎，顺便磨练骑射技能。但是耶律而朵心里却是清楚，这些蒙古鞑子出城后，不是找到一处富户的庄园，大吃大喝，淫辱人家的女眷。就是找到一些大小村落，用百姓的脑袋锻炼他们的弯刀砍杀技术。
总而言之，这帮人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在黄龙府城内的时间反倒不多。
不过七八天之前，到底还是出了一桩大事！这八个蒙古人出城之后，竟然连续很多天都没回来。
原本他们三五天不归的事也常有，耶律而朵觉得应该是蒙古人碰到了一个大庄园，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每日里不是狂饮就是胡闹，早就忘了回家的事。
可是这些蒙古大爷一连数日未归，却让耶律而朵的心渐渐慌了神！

第3505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北国铁蹄下、黄龙泛铁甲
耶律而朵随即就派兵出城去寻找，结果把方圆数十里之内找了个遍，也没发现那八个蒙古兵的身影！
这一下他真是彻底急了，要是这几个蒙古人在他手里出了一差二错，他的脑袋怕是要危险！
于是耶律而朵一边赶忙给蒙古上峰写信汇报这件事。一边派人继续寻找……如今又是七八天过去了，丢失了那八个蒙古人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是上峰回信的日子也快到了，如果上面的蒙古大爷因为此事大为恼火，派来向他问责。甚至是当场砍了他的脑袋，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这些天以来，耶律而朵的心是越悬越高。每天都哭丧着脸，像是死了爹娘一般。
……
与此同时，就在黄龙府西北方向五十里处，正有一个人苦大仇深地坐在地上，气哼哼地看着亲兵往他身上套着蒙军盔甲。
这个人远远地看去，一个大脑袋亮晃晃的在阳光下触目惊心。一看见这惊人的头围，大家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旁人。
这是沈墨手下的十二盗火者之一，大脑袋刘烈！
他奉姜俞馨姑娘的命令，已经在这里埋伏十五天了。原本那八个蒙古人，就是死在他手下的特战队员手里的。
之后他们守在这条交通要道上，又设下埋伏，把黄龙府尹耶律而朵派出去，向蒙古人传信的亲兵来了个一网打尽。
在这几天里，他们一共就干了三件事：一是审问那些来自黄龙府的亲兵，把府里的驻军情况，府尹耶律而朵的性情，还有些细碎的情报全都审问了出来。
同时第二件事，那些陆战队员都把自己的头发剃成了蒙古人的发型，而且每天从阳光出来一直到太阳下山，都坚持在太阳下暴晒。
这样一连十天过去，这些特战营士兵的脑袋上被剃光了头皮的位置，全都晒得一片黝黑，脸膛也同样是如此。这样一来，他们就和普通的蒙古兵毫无差别了。
同时刘烈也将获得的情报传送出去，并且继续卡在这条交通要道上，免得耶律而朵再派出第二次信使。
到了现在，刘烈他们已经接到了上峰的命令，现在大脑袋正穿上一套蒙军的盔甲。
然后他就将带着自己的八个陆战队员加一个翻译，用仿制的蒙古印信冒充新任监军，赶向黄龙府！
……
刘烈接到的命令是：利用仿造的蒙军印信打入黄龙府，作为内应随时接应寻宝小组。
于是这些天来，刘烈小组从行为方式到饮食结构全都在向着蒙古人靠拢，并且有意的用奶制品和羊油把自己弄得一身膻臭味，生怕被黄龙府内的守军看出什么破绽。
不过所谓的破绽还真不少，最起码从他们的几个的语言就通不过。好这一点，大本营给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首先就是黄龙府里，蒙古方面的高层派出去的前一批八个人已经被他们杀干净了，所以能跟他们对话的蒙古人实际上是没有的。
虽然民间也有大量的蒙古人在居住，但是他们这些人高居府内，只要不愿意，他们可以不跟任何一个蒙古人说话。
至于和那位黄龙府尹交流，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翻译被他们带去，而且还是自己人。
这个小子外号叫小泥鳅，大号叫王轩，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这家伙据说是统帅派人从川中那边营救过来的，头脑聪慧之极。投靠元首没多久就把蒙语说的滚瓜烂熟，正好用来当做翻译。
这样一来，刘烈的亲兵大可以大像闷嘴葫芦一样不开口说话，而他自己只要叽里咕噜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蒙语，再由小泥鳅王轩翻译成大宋话说给黄龙府尹听，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们这群人收拾停当，骑上了蒙古马，带上了备用的马匹，就和一队真正的蒙古骑兵毫无二致。
于是他们放开了马缰，向着黄龙府方向疾驰而去！
……
那么大家有可能说了，冒充官员哪有那么简单？这不是很容易被识破吗？
实际上这在古代来说，还真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如果大家还记得在西游记的开篇，唐僧的爹就曾经被强人杀死，之后用他的官员告身走马上任，冒充官员好久都没被发现。在历史上也真的出现过假冒官员上任的情况，而且还不是一回两回。
这里边的关键就在于，古代的通讯极其落后，而且所谓的官员告身，不过就是官印和朝廷任命书罢了，这些东西上面又没有照片，也很容易仿制。
再加上古代消息闭塞，人员往来极少，基本上冒充官员的人，只要对官场有一些了解，并且手里边的告身都是真的，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何况，这次刘烈到黄龙府去，在黄龙府外围还被姜俞馨姑娘布下了潜伏在道路附近的特战队，实际上他们已经掐断了黄龙府和金国上层之间的通信联系。
也就是说，现在的蒙古人还不知道他们的人已经被杀，一群假冒的官员到了黄龙府充当大爷。而另一方面，对于黄龙府尹耶律而朵来说，这家伙拿到蒙古人的印鉴和书信，只会认为他派人送过去的信被蒙古人收到了，因此派来了新一波的监军，他也不会产生怀疑。
即便是他有什么疑问，也不敢对这帮蒙古大爷怎么样，而且他只要写信去和蒙古人查实情况，那些信使一样会落到拦路抢劫的特战队员手上。所以刘烈他们暂时都是安全的。
……
等到这一队蒙古官兵十人来到黄龙府的时候，府尹耶律而朵听说蒙古人来了，觉得那颗悬在心上的这块大石头，终于还是砸了下来，连忙屁滚尿流地出去迎接。
他一出门就看到一队彪悍的蒙古兵正在下马，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
“你说姜姑娘怎么寻思的，为啥非得让我干这件事儿？”这时的大脑袋刘烈一边向前走，一边还小声儿向着旁边的亲兵们嘀咕道：“好在我不用剃头，天生秃灯！”

第3506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灵心无尽数、幽幽叶底花
“那还用说吗？”这时在他旁边的翻译小泥鳅王轩笑着说道：“还不是因为通州全军里，就属刘大哥的脸最大！你这张大脸盘子要不冒充蒙古人，真是浪费了……”
王轩说到此处，刘烈身边的几个特战队员已经忍不住要笑。可是他们知道眼前是关键时刻，于是咬牙切齿地把笑意憋了回去，反倒显得这些士兵脸上的神情，越发地狰狞怪异！
等他们走到府门前，就见此地的府尹穿着一身官服，正在忙不迭地跪倒下拜，口里还在说着：
“下官黄龙府尹耶律而朵，拜……”
“啪！”
刘烈毫不犹豫地一马鞭，狠狠抽在这家伙的脸上！
这一下子把耶律而朵吓得浑身一激灵。这帮蒙古大爷是满怀怒气而来，只怕今天自己要遭！这时的耶律而朵想到此处，差点儿就把裤子给尿了！
此时就见这个气势汹汹的大脸盘军官扭过脸，对着旁边那个小个子翻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随后就见这个小个子声音清亮地说道：“我们是大汗派来的监军，这是摩珂末将军！丢失的那八位蒙军将士，现在还没找到吗？”
“没有！”此时的耶律而朵一边回答着这句话，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摩珂末将军的手摁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我草！这是要砍我呀！”
“我正在派人寻找！大人千万饶命啊！”在耶律而朵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就见那个大脸盘子轻声低语，随即小个子翻译又接着说道：“把你府中的蒙古话翻译都叫出来！”
“是！……其实就一位！”耶律而朵听见这话，连忙回身叫翻译过来。
他也没想到这一次来的蒙古贵人，是自己带着翻译的，所以府中的蒙古话翻译早就准备好了。
等到一个油光满面的翻译站出来，满脸惊诧的不知如何是好时。就见刘烈上去抽刀便是一刀，把这个翻译砍得身首异处！
“扑通”一声尸体栽倒，血流了满地，人头“咕噜咕噜”滚在了耶律而朵的脚下，顿时把这位府尹吓得浑身筛糠！
“你派去传信的那帮亲兵，已经全都招认了！”这时那个小个子翻译声音清脆地向着耶律而朵说道：
“就是你府中的这个蒙古话翻译欺上瞒下，利用语言不通，做了不少坏事！”
“如今你派去送信的亲兵被我们扣下了，正在由大人们审问，看看这件蒙古战士失踪案，到底和你这位府尹有没有关联？”
“如果要是被我们查出来你试图谋反，由此杀了我们的战士，到时候连你带你的全家，一个也别想活命！”
“小人万万不敢，万万不敢，我冤枉！我冤枉啊！”这时的耶律而朵连忙求饶，这家伙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
通过这几句话，他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蒙古人知道自己的八个将士死在此处，第一件事就是怀疑他要聚众谋反。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就扣下了自己送信的亲兵，那些亲兵恐怕正在遭受严刑拷打，逼问他们的主人也就是自己，是不是有造反的情形。
而且这些亲兵已经招认出来了一些内情，其中首先就指向了刚才被砍杀的那个翻译。说他来回传译的时候，假传了蒙古大人的命令，并且从中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因此过来的蒙古人上来就砍死了翻译，这是在向自己血淋淋的示威！
不过现在的耶律而朵也知道，他在蒙古人的治理下除了收税交钱之外，没有任何想要谋反的行径。那些亲兵无论如何也招不出来什么造反的事，所以他倒也没有觉得彻底绝望。
这些蒙古人今日气势汹汹而来，既是新任的监军，同时很可能也是负责查访自己，到底有没有筹备造反的人，所以这些大爷可万万惹不得！
想到此处，这时的耶律而朵又是心有余悸，说实话，刚才那个翻译死得真是好！
要是在这样的紧要时刻，他在翻译这上头出了一点错误，甚至是一句话说得不对劲，岂不是真的把自己的脖子，送到蒙古人的刀口上去了？
还得说蒙古人自己带翻译过来这一招，确实避免了很多节外生枝的麻烦，这些蒙古人也不傻呀！
想到这里时，耶律而朵磕头如同捣蒜，连连表示效忠。然后他看到这位大脸盘子蒙古贵人脸色稍稍和缓，才赶忙将他们让进自己的府邸里。
接下来的事儿自然是不用说了，没了翻译之后，所有的蒙古语全都由贵人带来的小个子负责传译。
耶律而朵到了自己府里，没了外人看着，他的表现更是毫无廉耻可言。这家伙跪在地上肉麻地表衷心，表示自己绝无反意。然后又把家里边的值钱的财宝翻腾出来，孝敬给这几位蒙古大爷。
那些珍贵的珊瑚美玉，这几个蒙古人倒是不客气的收了，而且脸色丝毫都没有平缓下来的意思，依然还是杀气腾腾。
倒是他带出来的二十来位美女，几个蒙古贵人一摆手就给拒绝了回去。
只见贵人说了一番话之后，那位小个子翻译随即冷冷说道：“我家大人说了，女人这样的东西，从来都是我们蒙古人的猎物。”
“既然是猎物，只有在抢夺围杀之后把她们抓到手里，再去玩弄才有意思。用弓箭去射羊圈里的羊，算什么勇士？”
“所以女人的事你们就不要操心了，一会儿我们就要回到馆驿去住。”
“在这之后你要谨言慎行，老老实实干好你自己份内的公务，我们也会私下查访，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招兵买马，试图造反……”
“如果你忠心耿耿，大汗自然不会亏待你这样的忠犬。但是你要是稍有反意，就想想是你的脖子硬，还是我们的弯刀硬？”
“小人不敢，小人万万不敢！”这时的耶律而朵跪在地上，连忙汗流浃背地发誓。
……
而此刻的刘烈坐在那里，心里都要笑开花了！
因为他刚才乱七八糟说的那一套蒙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第3507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威名谁不知、巫祖自天涯
反而是小泥鳅王轩说出来的那一段大宋话，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要说这个小子在身边，刘烈可是省了不知多少事儿。就像是刚才关于女人的事儿，刘烈的心里一时也想不好该怎么推脱。
所以，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等着看小泥鳅王轩该如何解释他拒绝女人这个问题。
不料想人家王轩说出一番话来，居然入情入理，而且十分符合蒙古人的心理。这不由得让受过密谍训练的大脑袋刘烈心中，也是大为佩服。
这时的刘烈还不知道，其实他虽然拜在统帅的门下，却只不过是半路出家而已。他那套聚众造反，弄出一堆神兵来喝符水，玩刀枪不入的把戏，其实只是些皮毛。
眼前的这个半大孩子小泥鳅王轩，才是统帅的入室弟子，得了真传的门人。她真正的身份，是统帅的第七暗箭！
……
所以王轩应付起面前的局面来，丝毫都不觉得吃力。见到面前的府尹吓得尿都出来了，王轩和刘烈相互看了一眼，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之后当然还是有一些官面上的程序要走，刘烈在贴身包袱中取出假冒的印信，交给耶律而朵去查验……话说这时的耶律而朵哪有那个胆子，敢仔细地查看蒙古贵人的印信？
于是这一关轻轻松松的过去，刘烈和手下走出了郡守府，带着贿赂而来的一堆宝物，战马呼啸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当中。
在这之后，蒙古贵人所住的馆驿里，所有的仆人都被撵到了外院儿，只有八个蒙古贵人住在内院当中。酒水物品全都由王轩来负责，同时他也成了这个馆驿的大管家。
消息传到了郡首府之后，此时的耶律而朵也不由得面露苦笑，这些蒙古人，终究还是不肯彻底相信自己。
现在人家连居住的地点都不许外人进去伺候，明显是担心这些仆人里会有自己的奸细，这位摩珂末将军，还真是够谨慎小心的！
于是耶律而朵一方面更加战战兢兢，另一方面则是不停转着脑筋，该怎么样向着蒙古人表衷心，尽早打消他们的疑虑。
或者自己家里还能搜罗出点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再好好贿赂一下这批蒙古大爷？
就在耶律而朵胆战心惊的心境当中，刘烈小组已经成功在黄龙府扎下根来。在这之后，这次夺宝行动，就开始徐徐地展开了。
……
话说这一次来的这八个蒙古军士做事雷厉风行，干的事儿还真不少。他们跟过去贪图享受，没事儿就出去抢掠美女那些前任军士完全不同。
在几天之内，他们检查了黄龙府的城防，仔细查验了守城兵丁的数目。同时他们还到军营里视察了一番，按照名册亲自查点了投降金军的数量。
如今这些金国投降军队中的女真战士，实际上全都处在蒙古人的管辖之下，相当于摇身一变，成了侵略者手下的伪军。
他们在接受新任将军的点名查验之后，随即来的这些监军就命令军营里面的部队，不许轻易调动。哪怕是十个八个人想要离开黄龙府，都要有蒙古人的许可。
也就是说这些军队的行动，从今之后完全会处于这些新任蒙古将军的监制之下，其实这在耶律而朵的心中，也是应有之意。
如果他要真想造反的话，肯定会首先在军队的身上做文章。那些蒙古人来了之后，首先查点清楚自己的军队，并且制定了严格的调动制度。这也是为了防止自己暗中调集军队，做那些谋反的事。
在这之后，这支监军小队终于还是消停了下来。他们每日里不定期地巡查城防，检查军营，还偶尔出城到四周去射猎游玩。慢慢的这批新的蒙古监军的行动，也进入了常态。
这时的耶律而朵还不知道，刘烈带领的这支小组正在考察周围的地形、气候和水文情况，准备随时为探宝小组提供情报。
不过现在监军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耶律而朵也终于放下了心……可是在这之后没过几天，又出事儿了！
这一天，又有一列队伍浩浩荡荡的从西北方向而来，到了黄龙府的北门，要叩门而入。一看见这支队伍的旗帜，守城军兵就赶忙向着府尹那边快马飞报。
城门外又来了一批蒙古人！
……
就在耶律而朵屁滚尿流的从府邸里出来，想要出城迎接时，这支队伍已经不耐烦在城外等着，率先进了黄龙府。
队伍前方的一匹马，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人！
此人脑袋上带着一个奇怪的金冠，形状就和一个微缩版的鹿角极其相似。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几乎完全是由两三尺长的布条组成的。
这些布条里面有的纯黑，有的深紫、有的黑褐色，组合在一起之后，看起来破旧又诡异无比。
在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张奇形怪状的面具，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此人骑在马上，就像一个从异界闯入人间的幽灵，身上带着一股诡异难言的味道，让人见之不寒而栗！
之外他身边的二十来个侍卫，也是全都打扮得奇形怪状，手里举着各种描绘着星座的旗幡，同时还有一队十余人的蒙军护送。
等到耶律而朵冲出府邸，在大街上看到这一番情形时，把他给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好了。
此刻先前到达的大脸盘子将军，也就是那位监军摩珂末将军，也率领自己的八个手下来到了街上。
一见到来人，就见摩珂末将军的脸上，立刻就是神色大变！
这十个人连忙跳下了战马，让开道路叉手在街边上肃立，好像见到了自己的长官一般。
此刻的耶律而朵就像找着了救星，他连忙挥手让自己的下属让开大路，然后他“呲溜”一下就来到了大脑袋摩珂末将军的身边。
“不知这是哪位贵人驾到，您是认识他的吧？”耶律而朵急忙向着摩珂末将军问道。
“这是大汗的大巫阔阔别……一会儿你给我老老实实跪下来磕头！”王轩随即传译道。

第3508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黄龙云霓盖、通天大巫下
“大巫？”耶律而朵一边想着这个回答，一边就是心里一惊！
来人还没到眼前，他就两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
投靠蒙古人多年，耶律而朵也知道很多有关蒙人的习俗。这时的蒙古人笃信巫术，巫师的地位在蒙古部落中极其崇高。
其实这时的巫师，就是后世萨满教的雏形，还带有很多原始宗教的特点。
对于蒙古人来说，这些巫师通常都是能和长生天沟通的异人。由于蒙古人对他们信之不疑，所以每当部落中有大事发生的时候，都要由巫师向长生天询问，看看上天怎么说。
甚至在征战的历程当中，还有因为巫师转述了长生天的意见，说上天不同意他这次作战，以至于准备好的战争行动半途而废的情况。由此可见巫师在蒙古人的部落里有着多大的威势。
在这之前大概二十年左右，甚至在蒙古部落里还爆发出了一次谋反，就在成吉思汗的眼皮底下！
当时最大的巫师通天巫阔阔出，甚至想要借助长生天的名号谋反。结果当然是全家被杀，落得个凄惨无比的下场。
其实这要是放在现代人的头脑中，只要一听就知道，巫师能沟通上天完全就是扯淡。
这些巫师中做得明白的，不过是能深刻地了解部落之主的要求，并且将铁木真这样的大汗心中的诉求，化为长生天的旨意，让牧民们和战士们更加信服而已。
所以铁木真初出征的时候，往往那些以弱胜强的战例，巫师当然都会在战前鼓舞士气，传达长生天的旨意，说他们此战必胜。
这样一来，巫师也就成了铁木真这样部落之主的有力助手。
当然了，如果战斗没有获得全胜，这些巫师也要负责给大汗找一些理由。比如说长生天对他们某些将领的亵渎行为极其愤怒，所以才没有保佑大家。
在这之后，这个理由所指向的罪人自然是身首异处，发用来发泄大家战败的愤怒。死掉的那个倒霉蛋，也一定是大汗看不惯的人。
这样一来二去，巫师就成了蒙古部落中必不可少的人，但是那个造反的通天巫阔阔出一辈子装神弄鬼，甚至弄得自己都相信了。以至于他借助长生天的威望打算造反，却偏偏遇上了声望和实力都如日中天的铁木真。
试想一下，他要是不死都是怪事！
所以巫师其实就是蒙古族统治阶级的工具而已，但是在这个时代，其实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此时的耶律而朵听说大巫师来到了此处，自然是吓得胆战心惊！
一看这巫师排场，此人就是非同凡响，而且他还通过摩珂末将军的介绍和表现，知道了就算将军都不敢惹眼前的巫师大人，耶律而朵当然更是战战兢兢。
此时的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位化名摩珂末将军的大脑袋刘烈。他这次打入黄龙府最主要的任务之一，就是确立大巫阔阔别身份的真实性！
此时那一身烂布条子和面具的覆盖下的大巫师不是别人，正是以装神弄鬼作为流派传承的通州神棍……大师兄沈小虎！
除此之外，这位沈小虎的队伍里不仅有他，还有姜俞馨姑娘给他派来的几个实力强劲的助手。
首先就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保镖，负责贴身保护沈小虎的强力武者，正是天骄五营之中暗箭营的班长，修罗血眼楚怀冰。
这次楚怀冰被派来担任沈小虎的保镖，就是为了防止这位大师兄武力水平不高，以至于在出现意外的时候被蒙古人所杀。
至于为什么是楚怀冰跟随他而来，而不是别人。就是因为楚怀冰的特征，原本并不适合抛头露面，可是这一次却是非常适合作为大巫阔阔别的保镖！
因为楚怀冰的双眼中带着一双血红色的双瞳，这要是站在正常人中间，难免把人吓得心惊胆战。可是这样的人站在巫师的旁边，那就是相得益彰了。
想想也知道，大巫阔阔别是何等身份？他身边的保镖若不奇异一些，都对不住阔阔别这番通天彻地之能！
除此之外，沈小虎的身边那些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神兵，和随身保护的蒙军骑兵侍卫，正好是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
带队的是两个人分别是两位分队长，余九郎和赵金锭。
这位余九郎在做海盗的时候，匪号叫做“顶潮虾”，说实话他的面目倒也算是英俊，不过要是脱下头盔，脸却显得长了一些，脑袋顶上也有些尖尖的，所以才得到了这个名号。
此时这家伙留的胡子被他刮去了两腮，只剩下下巴上尖尖的一条，反倒显得脸更长了。这要是用古诗来形容，就是“初一一滴相思泪，十五才得到腮边”所以这家伙的外表也算是个异类。
至于另一个大秃脑瓜蛋子的赵金锭，脑袋顶在太阳下一片明晃晃锃亮，在古人的眼中看起来也是分外吓人。
到现在为止，沈墨统帅麾下的两大秃子，大脑袋刘烈和秃顶赵金锭，终于还是离奇的在敌后黄龙府，汇合到了一起！
……
等到大巫阔阔别的马，来到府尹耶律而朵的面前，早就跪得服服帖帖的府尹大人端端正正地磕头行礼。
在这之后阔阔别说了几句话，自然有旁边的小泥鳅王轩负责传译。
“这一次大巫前来，是奉大汗旨意，到此有重要使命。你们都小心支应着，若是出了一差二错，当心脑袋！”
等到王轩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耶律而朵自然是连连答应。之后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位摩珂末将军，也在恭恭敬敬地向着大巫行礼！
他不由得心中更是忐忑，起身后站在那里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于是这支欢迎队伍连同大巫的手下，一股脑地涌进了城中。
在府尹大堂上，屏退了众人之后，耶律而朵再次过来拜见巫师大人。
就见那位大巫阔阔别摘下了脸上的木质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依然像是面具一般，木然而毫无表情！
说实话就这身衣服跟这个表情配合在一起，真他娘吓人！耶律而朵见完了礼之后，十分敬畏地等候着大巫的吩咐。

第3509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无心夺龙脉、有意取宝匣
这位大巫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以耶律而朵听来，居然跟普通的蒙语腔调大相径庭！
只怕是大巫经常和长生天沟通，以至于像普通蒙人那样正常说话都不行了……正在耶律而朵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小泥鳅王轩抽空狠狠看了沈小虎一眼。
“这家伙学不会蒙语，难道那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的腔调还学不会吗？说蒙语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这也没有这么糊弄的！”
王轩虽然心中愤愤，但是还是照着原计划，把大巫的这一番话“翻译”给耶律而朵。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大巫这次是奉大汗的命令而来，接下来的话全是绝密，不可有一字一句泄露出去！”
“那是自然，小人绝不敢泄露。”这时的耶律而朵不由得暗自心颤，脸上立刻做出了忠心无比的模样。
就见王轩慢慢地说道：“黄龙府既是辽国天子龙兴之地，又是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腾飞之所。”
“据我们大巫测算，此地就有金国的龙脉在此，我们大巫这一次前来，就是奉大汗的命令，截断金国龙脉！”
“只要此地龙脉一断，到时在咱们兵锋下苟延残喘的金国就会因为龙气断绝，旬月之间，被我灭国！”
“哎呀娘呀，原来如此！”这时耶律而朵听闻此言，立刻就是信之不疑！
……
这事要是换了别人，或许还会在心里转转心思。可是这个耶律而朵却是从小在黄龙府这里长大的。此地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黄龙府此处虽然并不繁华，却一直在历史上都是重要的地点，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知道，此地绝对是非同凡响。
黄龙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在大辽国天显元年（也就是公元926年），当时的辽国第一代皇帝太祖耶律阿保机，率兵攻打渤海国。
耶律阿保机先是带兵占领了夫余城，后来又长驱直入，攻打渤海王城忽汗城（今黑龙江省宁安县东京城）。
经此一战之后，渤海王投降，耶律阿保机将渤海国的地名改为东丹，也把自己的年号改为“天显”。
此后辽太祖又回师夫余城（就是现在的黄龙府），由于身体不适，他就在这里住下养病。
到了大辽天显元年七月，辽太祖日渐病重。在某天晚上，有一颗大星落于太祖殿前。次日天刚亮，夫余城上空便有一条黄龙盘旋缭绕，身长一里多，浑身光芒四射！
后来众人眼见着黄龙钻进了太祖住的行宫，行宫里顿时紫气遮天，黑烟蔽日，足足过了一天才渐渐散去。
果然不久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即告病故，终年五十五岁。从此这个夫余府，地名也被正式改为“黄龙府”，这是在历史上真真切切记载的，黄龙府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在这之后金国兴起，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又是在此处攻下了黄龙府，由此奠定了争霸天下的基础。在彻底覆灭辽国之前，甚至完颜阿骨打还曾将黄龙府设为金国都城。
……要是说这地方没有龙脉，谁信啊？
所以从小在黄龙府长大的耶律而朵一听之下，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大巫阔阔别的心思！
很明显，这是金国残余势力依然在顽强地抵抗，蒙古人进攻金国时也极其吃力。所以巫师就想到了用截断龙脉的方式，来破坏金国的气运。
等到此地的龙脉被截断，金国的残余势力也就该烟消瓦解了，所以这位巫师才会来到这里，并且把这件事作为绝密告诉了自己。
至于像自己这样的小官儿，为什么有权利知道？其实并不是他有多高的身份，而是在截断龙脉的时候，这位阔阔别大巫在人手或者其他的方面，需要自己出人出力协助而已。
想到此处，耶律而朵连忙下拜，表示他绝对会坚守秘密，万万不会对外人说起！
在这之后，他还想把自己的府邸腾出来给这位大巫居住，却被巫师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看来人家还看不上自己这个破地方！耶律而朵哭笑不得的把这位大巫送出去。随即他就看到之前来的摩珂末将军，卑躬屈膝地邀请大巫上他的馆驿那边去住。
原本这位摩珂末将军威势无两，在黄龙府这里简直是太上皇一般，就连自己这个府尹，估计人家也是说杀就杀。
可是他在大巫阔阔别的面前就像个孙子似的，连头都不敢抬！这一下子耶律而朵的心中，更是对这位大巫师敬畏不已。
在这之后，很快有消息传来。大巫在摩珂末的驿馆里住下，把原本的那八个蒙古军将挤到了旁边的一个小跨院里。
甚至就连摩珂末将军的翻译，那个清瘦的少年，也被大巫调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伺候。
随即，耶律而朵就再次拼凑了府中的珍宝，连同美食美酒享用之物，流水一般向着馆驿里送了过去。
不管咋说，先在这位大巫师心目中留下个好印象再说！耶律而朵的心中暗自想道：不然的话，这次挖掘龙脉的行动，要是顺利还好。万一要是有一点点不顺利，他娘的倒霉的肯定是我，还会有谁？
……
夺宝计划进行到了这种程度，基本上姜俞馨姑娘提前的布置都已经完成。到现在，黄龙府已经完全处在自己人的掌控内。
如今黄龙府附近的军队不敢轻举妄动，府尹被吓得胆战心惊，只有默默配合的份儿。通向蒙古占领区的道路，也被外围的特战队员牢牢地把持。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条件都已经成熟了。
要说到姜姑娘苦心营造出来的这一番优势，对于挖掘宝藏来说真是必不可少的。哪怕就是现在他们有了这样的优势，实际上夺取宝藏也不容易。
因为刘烈他们可以借助蒙古人的威势，干掉一个耶律而朵，却不可能把他手上的三四千军队全都消灭干净。而且他们在黄龙府城中大肆挖掘，反复转运大宗财宝，这样的事也很难控制住消息不扩散。
不过现在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这个计划的极限了，接下来就看这个探宝小组，到底能不能如愿以偿的找到那批财宝，把它运出去了！

第3510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旺人亦旺财、贵胄帝王家
此时的馆驿里，这两个小组终于凑到了一起。
这里面有大师兄沈小虎、大脑袋刘烈、小泥鳅王轩、顶潮虾余九郎、大秃头赵金锭、旁边还站着一身寒气的修罗血眼楚怀冰，话说这位少女杀手的样子脸上一片冷酷，似乎根本没打算开口说话。
大家开始对着刘烈进城后抄录的一副地图，仔细研究行动方案，这件事还真不容易！
因为埋藏着宝藏的那座塔，就在黄龙府的城池正中间。
这个宝塔建于辽代，高十三层、四十四米、实心砖砌，就立在十字大街的正中间！如果在塔下挖掘宝藏的话，整个黄龙府的百姓都能看得见。
“先别管到底怎么挖，”这时的大师兄沈小虎挠着头说道：“咱们先说，如果过去挖的话，会不会引起那个野驴耳朵的怀疑？”
听到沈小虎把耶律而朵叫成野驴耳朵，大家全都不由得一起笑了起来。
心思细腻的大脑袋刘烈，赶忙向沈小虎说道：“这一点，组长你倒是无需担心。”
“因为我到了这里之后，也打听过黄龙府中这座塔的秘密，有关这座塔，可是有一个了不得的传说！”
“你说说！”听到这句话，沈小虎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说实话，他们这一次过来挖掘宝藏，打的保护伞本来就是挖掘龙脉，属于封建迷信的玩意儿，有什么民间传说在这里托着，就更加保险了几分。
只见大脑袋刘烈缓缓地讲述道：
在金国之前的大辽圣宗年间，有个云游和尚来到了辽国，对辽主耶律隆绪说：“主上是真龙天子，德昭天下，但现在诸邦并起不可不防。
昨夜我观天象，辽国将有土龙出世，到时候这条土龙一旦现世，天下就会再出一位英主，难免会搅动得天下大乱，甚至有可能威胁主上的江山社稷”
耶律隆绪一听之下大惊失色，连忙问这个和尚：“仙长可有妙策？”
和尚说道：“其实想要消解这一场灾祸倒也不难，这条土龙出世的地点就在黄龙府内，天子可以在那里修建一座塔镇住龙脉，到时候黄龙被镇压无法出世，天下方能太平。”
于是辽主当时就下了圣旨，在黄龙府内照着和尚的要求大兴土木，由此才有了这座十三层、四十多米高的宝塔！
“所以这座塔的传说，早已在黄龙府的居民心里根深蒂固了。”说到这里时刘烈挑了挑眉毛，向沈小虎笑道：
“所以组长你这一次过去带兵挖掘，倒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而且规模大一点也完全不用担心。”
“想想就知道，龙脉这件种东西又不是水沟，怎么可能在地表三五尺的地方浅浅地埋着？”
“所以工程浩大一些也没关系，挖掘得深一点也没事。甚至可以借着土龙出世的传说，让老百姓远远地躲开，以免被他们看到真相。”
“不过真正困难的一点就是，咱们该怎么把挖出来的宝藏运出去！”
……
“是啊！”这时的沈小虎挠着头说道：“我这个通天巫阔阔别是挖掘龙脉来的，要是挖完了龙脉一连拉走了百十车东西，又算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跟人解释？”
“也对啊！”
这时的众人一时纷纷发出哀叹，大家一脸愁容地坐在那里，各自皱着眉头想办法。
要说这里边的难度，却也真是不小。毕竟他们的人数有限，如果宝藏挖出来，真有百十马车那么多，他们该怎么往外运？
到时候势必要征用城内的民夫和马车，可是若是这些赶马车的和负责搬运的人，发现那一箱一箱的东西都是分外沉重，而且还不明不白的不让所有人看。这个消息势绝对会传到“野驴耳朵”的耳朵里。
到时候一旦要是耶律而朵心中产生了疑问，那可就不好办了！
关键这是在敌后，哪怕就是他们能杀耶律而朵，甚至震慑得所有金兵都不敢动弹。可是这个消息只要他们一离开黄龙府，就会立刻向外扩散。
然后行动如风的蒙古军只要一得到消息，哪怕他们夺宝小组带着大车队跑出四五百里之外，蒙古人都会派出骑兵把他们截杀在半路上。
可是偏偏，他们在宝藏这个问题上容不得出一点差错。要是这一大笔财富落到蒙古人的手里，那不成了资敌了吗？
所以这个挖宝运宝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一点破绽都不能出……这真是让人十分挠头！
等到大家想了好久之后，依然是束手无策，这时的沈小虎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在这之后他向着楚怀冰看了一眼，朝这位女杀手说道：
“这里你武功最强，就由你出城去传信。咱们启动备用计划，让第三组进城……现在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沈小虎这么一说，大家都振奋了起来。于是楚怀冰出去给第三组传信，而沈小虎则是配合着这张地图，向大家讲起了他设下的计划。
……
姜俞馨姑娘派沈小虎作为组长来执行这个挖宝计划，还真是选对人了。
说到装神弄鬼，玩弄邪术这些事，除了沈小虎远在美洲的老师凌霄子，这天下还真是非他莫属！
此时的沈小虎给大家详细解说他这个计划，而与此同时楚怀冰的命令传出去之后，第三组人员也在向着黄龙府城门快速接近。
在本次行动中，第一组人员是刘烈带领的蒙古监军，他们的任务是取得耶律而朵的信任，震慑住这位府尹大人。同时在侧面证实大巫阔阔别，也就是沈小虎的身份。
至于第二组则是沈小虎、余九郎和赵金锭他们。而接下来的第三组原本是作为备用，可是他们的人员却是最多的！
就在这一刻，第三组成员正在进城。那个府尹耶律而朵这时再次屁滚尿流地往外跑……现在他是真相信，自己这黄龙府有龙脉了。
自打今年转过年来，他这黄龙府是旺人不旺财，一波一波的贵人往他的城里灌！
而且他们中的随便哪一个，拔根汗毛都比他的腰粗！照这样下去，在这黄龙府里，他连个随从的地位都赶不上了！

第3511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一怒街心斗、眼中赤红霞
现在的耶律而朵一边往外跑，心里一边还暗自忐忑不安。他心中暗道：这接二连三的来了这么些贵人，要是他们相安无事还好。
可是这些顶头上司要是在他的黄龙府里打起来，那可怎么办？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到时候不管是谁倒霉，肯定都会捎上自己！
……
之所以耶律而朵会这么想，并不是他的脑袋里空穴来风。而是他在冲出府门迎接这第三支队伍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城门卫兵的回报。
就在城门那边，那位大脸盘子的将军摩珂末将军，已经和新来的那批贵人打了个照面。如今双方正在相持不下，看起来十分的不友善！
“我去！现在要是真动手打起来，哪怕就是死一个人，也得我去陪葬啊！”这时的耶律而朵欲哭无泪地往外跑，心里还在暗自哀叹。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
等到耶律而朵来到城门的时候，果然就见摩柯末将军和外边来的一队人正在对峙，双方各不相让，看起来气氛十分紧张。
耶律而朵再看一下这次新来的这群人，忍不住又是一愣。这队人是一群海外异族，看起来奇装异服，相貌头饰也都是十分奇特。
这些人衣着鲜艳，宽袍大袖，看服饰倒是很有大唐的风韵。他们脚下踩着“咔咔”作响的木拖鞋，头上剃得半秃不秃，不过一个个看来倒是威风凛凛。
耶律而朵看这些人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却横竖想不起来这般装束是在哪里见过。他连忙一伸手拉过自己的师爷，向他问道：“这帮人看起来这么眼熟，是哪一族的人？”
“这是海外东瀛人。”这时被他拽过来的那个小干巴老头师爷向着前方看了一眼，连忙沉声答道。
这位师爷名叫夏硕，曾经跟随过耶律家两代府尹，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市面上收税的各种账本，所以平时接触到的人也多。
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帮海外东瀛人，往常这些人都是来贩卖宝刀和东瀛特产的。虽然不常见，但是一年也能见上三五个。不过这么扎堆地跑到黄龙府里来，他却是头一回见到。
等到夏师爷向着耶律而朵说过之后，府尹大人也觉得摸不着头脑，连忙凑过去仔细听。
他就见那位大脑袋摩柯末将军立马街心，手里按着弯刀冷冷地说道：“如今的黄龙府里正有大巫在此，身负大汗重任！你们这些外族偏偏这个时候想要进城，到底意欲何为？”
“他肩负重任，我们还肩负重任呢！”这时的耶律而朵就见一位身穿着东瀛袍服的少年，一脸不屑地从人群中站出来。
此人也就是十七八岁年纪，却是眼睛瞪得溜圆，气势汹汹，看似十分嚣张！
此人说话的腔调，明显带着舌头发木般的东瀛味道，他大声向着摩柯末将军喊道：“居然问都不问，就往外撵我？”
“我手里有大汗密令！命我来黄龙府公干，一应军民人等违抗者杀！”
“居然你上来就要拦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几个脑袋！”说到这，这个嚣张至极的年轻人“噌”的一声往回一窜，就跳回了自己的护卫队伍里！
然后他双手往前一挥：“给我砍！”
“唰”的一声，顿时一水儿二三十把雪亮的武士刀，被他的侍卫从腰间拔出来。这帮人两手握着刀柄就要往上冲杀。
此时的摩柯末莫将军也是满脸惊厥，看来他也没想到这帮东瀛人，居然敢在蒙古人的地盘上如此嚣张。
只见他一抬手，便和自己的八名护卫摘弓搭箭，把弓弦拽得“嘎嘎”直响。眼看着下一个瞬间，这两支队伍就要有人血溅长街！
“住手！”这时的耶律而朵刹那间大喊一声，连忙命令自己的卫兵上前，冲到两只队伍中间隔开双方的队伍。
“你想干什么”？这时的摩柯末将军眼看着放箭的线路被人阻挡，暴怒着一扭头，向着耶律而朵喝问道。
“将军暂且息怒！”耶律而朵连忙上前摆着手说道：“我听这帮人说他们也有大汗的命令，摩柯末将军为何不过来查验一番？”
“虽然大巫在城内办事，但是说不定这些东瀛人奉了大汗的命令来此，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因此血溅五步，说不定会误了大汗的要事！将军千万三思啊！”
这个耶律而朵惊恐之下，连说话都顺溜了许多。他满头大汗的把这一番说辞讲完之后，抬头看到摩柯末将军脸上也稍有犹豫，这一下子他顿时就松了口气。
在这之后他又回过头，向着那支东瀛人的队伍看了一眼。
只见这支队伍里大概有三十来人左右，一水儿的东瀛人打扮，除了刚才那个极其嚣张的东瀛贵族少年之外，还有一位独臂东瀛将军。身材高大，单手持刀，看起来是位极其威猛的大将。
而另一边则是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用黑布蒙着脸。看她的身形十分曼妙，身上的气势竟然和那名东瀛将军不相上下。
除此之外，在那位贵族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管家一般的中年汉子。
只见此人红须红发，高鼻鹰目，居然是一位波斯人！
那么这三个人都是谁呢？其中一位不必多问，相信大家都能猜得到，正是东瀛血樱武士团的团长左佳新兵卫。
至于他旁边那个黑衣女子，来头更大。她就是凌霄子老婆，东瀛第一女忍者望月长云。
不过这俩人跟那个波斯管家比起来，身份又差了不少。此人居然是沈墨的大弟子，胡商阿普先生！
至于刚才那个嚣张至极，骂完人就往回跳的少年，就是沈墨的弟子卫开阳！
这个豪华组合里，阿普是因为听说此处有宝藏，一听之下跳得老高，非要来长长见识。他一个商人一生都在追求财富，现在虽然钱已经多得富可敌国。但是听说有宝藏可挖，他还是跳着脚非要参加。
用他的话来说：亲眼看着宝藏从地底下被挖出来，那种感觉比花钱可要舒服多了！

第3512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名角遍地走、影帝一把抓
所以他硬生生的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理由：宝藏挖出来之后，如果因为运力不足，或者时间紧迫，只允许运走一部分的话，那么究竟什么东西该丢，什么东西该拿走？势必就该有一个人在队伍中负责拿主意。
而这个人要求必须是当机立断，估计准确。不但对于宝物的价值，要求眼睛一扫就能知道值多少银子。而且还要从万千宝藏里，准确的将最值钱的宝物拿出来，正好和他们的运输能力相当。
据阿普说，能做到这一点可不简单。因为这一切不但要求极其精准的眼力，还要有丰富的经验，而他们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沙漠上的商人，对于骆驼的托负能力，甚至可以精确到一根稻草的重量！
不管他是不是瞎掰，反正这个富可敌国的大胡子，大家也惹不起。另外大伙都知道他是来看热闹的，对于统帅沈墨的忠诚绝对没有任何疑问，所以就让他也参加了这次夺宝活动。
阿普被分到了第三小组之后，他也是喜气洋洋。于是甘心情愿的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老管家的模样，跟着卫开阳少爷来到了黄龙府。
其实要是按照论资排辈，他才是第一个投入统帅麾下的弟子。他跟随统帅的时候，甚至莫小洛夫人还未曾跟统帅见过面呢！
至于另外的两位，左佳新兵卫当然是为了乔装东瀛人必不可少的一个角色，所以这一次他是本色出演。
至于另一位望月长云，则是作为第三小组的核心卫开阳这个小子的保镖，加入了这个小组。
望月长云在凌霄子老道去往美洲之后，那家伙久久不回，长云的心中也是十分抑郁。所以陆云鬟夫人也悄悄地对姜俞馨说过，一旦要是有什么军机大事需要人，不妨让望月长云出去走走。
不然长云生下孩子不久，原本情绪就不高。再加上丈夫不在身边，万一要是出点什么差错就不好了。所以这一次姜俞馨姑娘把她也派过来了。
此刻卫开阳跟大脑袋刘烈在长街上飙戏，针锋相对动刀动枪，双方却都在肚皮里暗自发笑。
可是那个耶律而朵，却哪里知道真假？于是这看似剑拔弩张的场面，其实根本没什么危险，他这个当和事佬的家伙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
这时的卫开阳听说，摩柯末要让他出示大汗的手令，他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
“这件事是军中大事，焉能在此给你看？”此刻的卫开阳小脖儿一梗梗，又摆出了一副不合作的态度。而另一边的摩柯末将军，脸色也越发阴沉了。
“给你脸了是不是？”这时的摩柯末将军紧咬着钢牙，手上的弓弦又要拉开。这把耶律而朵给吓的，站在两人的队伍中间连连跺脚！
正在这时，陡然间一个人影出现在房檐上。
透着下午的烈日，此人的身影投射在长街中间，就像是悄然出现的鬼魅！
众人全身一震，抬头向着街边的一处高檐上看去。就在那里站着一个浑身劲装的女子，头上脸上都被黑布裹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殷红如血的双瞳！
修罗血眼楚怀冰，她那双眼睛放射出的目光明亮而冷厉，并不凶狠，却带着深深的漠视。
虽然面对着人流拥挤的长街，可是她那双滴满了鲜血般的双眼，就像是看着一堆石头一样毫无感情。
一瞬间，耶律而朵吓得浑身一颤。他认出了这双眼睛，正是大巫阔阔别身边的侍卫。
而在他的另一端，团长左佳新兵卫见状，也不由得心中一寒。
他们东瀛武士的作战风格，一向是凶狠凌厉。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的双眼却让他心中，泛起了一股透骨的冰寒。
自己只是漠视生命而已，但是在这个女孩的眼中，却是根本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世界对她而言，完全就是一片无人的荒漠！
眼看着楚怀冰带着如此威慑而来，长街下的众人顿时被她的气势震慑得一怔。大家都知道，既然大巫阔阔别派她来，想必是有所吩咐。
就见楚怀冰冷冷向着大家说道：“巫师大人有令，让东瀛人的首领到馆驿去见他，耶律而朵府尹和摩柯末将军也一起来。”
说完之后，楚怀冰的身影在屋檐上骤然消失，大家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位巫师大人果然非同凡响，只派出一个护卫，就有此等威势！”这时的耶律而朵越想，心中便觉得越是暗自佩服。
同时在他的前后两侧，那个东瀛使团的嚣张劲儿似乎也去了三分。摩柯末将军听说巫师有令，他也不再强自出头。于是他们连同此地的府尹耶律而朵，三伙人一起向着巫师大人的住处而去。
……
等他们到了巫师大人的院子，这些东瀛人拜见了巫师，也把大汗的手令呈了上来。
此刻的耶律而朵在旁边听着他们之间相互问答，也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渐渐开始整理清楚。
据这支东瀛人的使团讲述，他们到蒙古人的控制区是来做买卖的。至于他们的生意范围，就是一种极其厉害的军国利器：钢臂弩。
据说这种钢臂驽射程是蒙军弓箭的三倍，力道极其强劲，甚至是不善于骑射的人都可以用它准确地击中目标。
东瀛使节团的人找到了成吉思汗之后，将这种钢臂驽献上了几支。大汗经过试射之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武器，并且打算向东瀛人大宗购买……
当使节团里那位年轻人讲到这里的时候，就见大巫阔阔别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
他冷冷地向着那个年轻人问道：“说说你到底是谁？你所说的那种钢臂驽，在你的队伍里有没有？拿出几支来我看看！”
“你看看，还得是大巫阔阔别，真是思维敏捷！”这时的耶律而朵闻言，心里不由得对这位大巫师，暗暗的大喊佩服！

第3513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少年在东瀛、闻名人笑煞
那种闻所未闻的弩箭，居然如此厉害，说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就连他也不怎么相信。所以阔阔别一说要见识一下这种弩箭，他立刻就知道，这是大巫要验证一下这帮东瀛人说的是否是实情。
等年轻人把弩箭拿过来之后，耶律而朵一看，那上面竟然全都是纯钢锻造，极为结实厚重，他不由得立刻便相信了几分。
趁着下人拿靶子要试射的时候，那个东瀛少年也向着阔阔别大巫师介绍了一下自己。
原来他是东瀛筑前藩的少主，名叫左高丸藤，也就是将来筑前藩的主人。
这些弩箭是他们东瀛能工巧匠打造的，并且由他作为使者，过来献给大汗。看样子明摆着就是想用这些犀利的武器，到蒙古人这里来赚钱的。
听见这位少主起的这个四六不着的名字，这时的摩柯末将军，也就是大脑袋刘烈对他怒目而视，紧紧咬住了牙关……实际他却是在拼命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娘的这小子！起了这么个名儿，也不怕说出来的时候，这些演员们一起当众笑场？”
此时的耶律而朵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见那位大巫阔阔别招招手让他过去。
随即他来到阔阔别的身边，弯腰等候吩咐，就听这位大巫师向他问道：“东瀛人的武装，一向锻造得比咱们好很多吗？”
“是这样没错！”这时的耶律而朵听见大巫问起，连忙恭恭敬敬地答道：“他们东瀛地少民贫，铁器十分稀少。”
“所以工匠拿到好铁的时候，无论是煅打还是锉磨，都是十分精致用心，恨不得把每一把刀都当做神兵利刃来打造。由此他们的兵刃要论起精细来，确实比咱们蒙古人的刀剑要好上一些。”
“另外由于他们的铁器十分稀少，打造出来的兵刃，也不像咱们蒙古大军一样随同战士下葬，而是世世代代辗转流传。”
“无论是金国大宋还是蒙古，前几百年的传世宝刀都是十分少见。不过若是在东瀛，老少三辈儿用一把刀的情形却是十分普遍。”
“所以如果说他们能拿出些质量上乘的兵器，属下倒是有几分相信的。”
听了耶律而朵的话，大巫也点头示意明白了。在这之后巫师阔阔别的几个侍卫，就在院落当中，将这些钢臂弩试射了一番。
钢臂驽机簧强劲，劲力十足，射击的时候果然非同凡响。
看到用作靶子的木板，被这些弩箭纷纷洞穿，大家的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对这些东瀛人所说的话信之不疑。
在这之后，大巫师阔阔别看着大汗的手令，向他们皱着眉头说道：“既是如此，我们大汗购买你们的弓弩，只管付你们银子铜钱就是了，为什么把你们打发到这里来找矿？”
“大巫师容禀，”这时那位东瀛少主左高丸藤正色说道：“大汗要采购的数量极其庞大，我们东瀛虽然巧匠无数，但是哪有那么多好铁，用来制作大汗要的海量兵器？”
“所以这第一批订购的报酬，经过大汗恩准，准许我们换算成铁矿石运走。不过大汗也不知在大蒙古治下，到底哪里埋藏着铁矿。”
只见那位东瀛少主笑着说道：“倒是以前我们东瀛商人，来黄龙府做生意的时候，见到此地的城中就埋藏着铁矿石。”
“所以我们这次来是想找到这片矿脉，将铁矿石挖出来运到东瀛。之后就可以把大汗要的弓弩全都做出来，交付给英勇的蒙古战士，用来作战！”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时耶律而朵点了点头，心里这才明白过来。
看来是这帮东瀛人想赚这些钱，却苦于国内铁矿不足。因此第一批用来结算的钱财，他们打算直接把铁矿挖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用这些炼出来的铁大肆打造兵器，一批一批地供给大汗的勇士。
于是蒙古人有犀利的兵器可供使用，在战场上的优势越发明显。而且东瀛人在这其中也会大赚其钱，这帮矮子倒是不傻！
可是这时听见他说的话，大巫阔阔别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说了这番话之后，翻译王轩随即便对耶律而朵低声说道：“我家大巫说，这一次挖掘金国龙脉的事何等重要，怎容得这一些东瀛人在此搅扰？”
“更何况据他们所说，挖掘铁矿的地方还在黄龙府城内。我们大巫近日来观地望气，发觉那龙脉十有八九，也在黄龙府城里！”
“所以这帮挖矿的人和我们势同水火，万万干不到一起，还不如把他们先撵出去……”
“哎？别介！”这时的耶律而朵，诚心要做这个和事佬。所以他眼珠一转，马上就向王轩说道：“劳烦您跟大巫说，这件事儿可不能这么想！”
“挖掘龙脉事关国运，固然是必不可少。可是这等犀利的兵刃若是装备我蒙军，战场上也必定是大放异彩，这件事怕是也耽误不得！”
“这一面是国家气运，一面是军国利器，还不如一块儿都干了才好。更何况那龙脉跟铁矿，也不一定在一块儿啊？”
“假如说真的在一块呢？”这时的王轩把他的话给大巫翻译了一番之后，就见阔阔别说了一阵，王轩又随即向着耶律而朵说道：
“真要是准许他们进城挖矿，到时候他占了我们地方。又该论谁先谁后，岂不还是要耽误事？”
“哎哟，我的小爷爷，你怎么不想想？他们是来挖矿的，又不是来盖房的！”这时的耶律而朵眼珠一转，苦着脸说道：
“真要是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们两伙就一起挖！既挖断了金国龙脉，又得到了铁矿，岂不是两全其美？”
“对于下官来说，也不用发动两波民夫，用同一帮人，就能把活给干了！我还盼着龙脉跟铁矿能在一块儿呢！”
“我这黄龙府里，哪有那么多人手可用？”耶律而朵陪着笑说道：“小爷您跟大巫好好说说，就把这两件事一块办了吧！”

第3514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觉后空空也、惊闻九尺下
听到王轩的转述，这时的大巫阔阔别阴沉着脸坐在那里半晌不言，最终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下来。
看见他一点头，这时的耶律而朵顿时便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好了！
这帮人要是真能放在一块干活，那他只需要征调一批民夫，到时候俩人活儿干完了，正好一起滚蛋！这一帮大爷，他可是真伺候得够够的了！
……
当事情进行到这里时，我想大家已经明白了，卫开阳这第三组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要名正言顺的用黄龙府里的民夫和车辆，运走那批庞大的宝藏！
所以刘烈的第一组人是为了取信，大巫阔阔别的第二组人，是为了用挖掘龙脉的事故作神秘紧张。到时候他这位大巫师说下令要百姓退避，谁敢过来围观？
至于第三组卫开阳他们这一伙，则是用运出铁矿的理由，成功的把宝藏运送出去。
这个计划设置的十分周密，甚至让本地的府尹耶律而朵居中调停、反复劝说，才终于搞定了这件事。
……
后面的事进展得一切顺利，很快大巫师阔阔别就勘定了龙脉的所在，那帮东瀛人也找到了铁矿的位置。
事实果然和耶律而朵预料的差不多，那个地方就在黄龙府城内的宝塔下面。
其实这也并不难猜，因为黄龙府的城池不大，横竖宽窄都不超过两里。大概换算成现在的长度，也就是七八百米长宽。
在这个地方要是有什么龙脉，肯定跟城中间的宝塔有关。至于说那些铁矿，百姓家盖房子打井动土的时候多了去了，要是有铁矿早就发现了，还用等到现在？
所以出现铁矿的地方，倒是有一大半的可能会出现在宝塔附近的宽大空场里，事实证明这个耶律而朵也不傻，果然还是被他猜了个正着。
好在他这就做好了协调，如今这挖掘龙脉和攫取铁矿的两家，倒是并没有什么矛盾。这对他来说，也是万幸啊！
大巫阔阔别指定好了位置之后，由耶律而朵征集了城内的数百民夫，开始在东南方向原地挖掘。
按照大巫师所说，在龙脉出现之前必定有龙气泄露，到时他就能知道是不是挖到了龙脉。
另外，那帮东瀛人则是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等着，不住地观察着挖掘出来的土石。一看就知道，这是关注着里面的铁矿含量是不是够丰富，够不够标准让他们运回东瀛冶炼。
就这样挖掘的现场越干越大，数百名民夫手提肩扛，没有两三天的功夫就在古塔的东南边，挖出了一条二三十米宽的大沟。
眼看着这条沟的深度渐渐就要达到了一丈，此时按照大巫师阔阔别的吩咐，围在附近看热闹的百姓，都被调集而来的金军驱逐开去。
可即便如此，那些百姓还是远远地站在房顶上，甚至爬到大树上，朝着那个热火朝天的工地不住窥探。
这些百姓从挖掘的第一天就来到这里，远远地看着这些蒙古人带着一群金兵和民夫，把自己家城里的大街中央，挖了一条宽大的深沟。
这样硕大的工程现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由此产生的猜测也是不计其数，当然其中最是喧嚣尘上的，竟然是距离事实最近的一种！
“……这帮家伙是不是知道咱们黄龙府有什么宝藏，过来挖宝来了？”
这些百姓们才刚刚生出了这个猜测不久，就被那些官兵赶到了一边。
“胡说八道什么？国师大人正在寻找金国的龙脉，准备把它挖断了之后，就可以一举攻破金国都城，把你们的破嘴都给我闭上！”
这时那些金国官兵一边驱赶着百姓，把他们尽量赶远，一边同时也好奇地转回头，看着工地现场。
说实话眼下这般众目睽睽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不利了。此刻的大巫阔阔别，也是这次夺宝行动的总负责人沈小虎，心里不由得暗自忐忑不安。
这里面万一有什么眼尖的百姓发现了宝藏，只要他大声喊一嗓子，他们这次活动就要泡汤！
更何况眼下这种稀奇古怪的场面，总是会引起当事人离奇的猜想。谁知道那个耶律而朵会不会半途间忽然想明白了，弄出个节外生枝来？
眼看着距离地面的深度已经快要超过九尺，按照那个“塔下九尺，东南九丈，重宝浮屠、永振家邦”的提示，已经快要挖到宝藏的深度了。
越到这个时候，就越让人心情紧张，此时的沈小虎心里也是暗自哆嗦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忽然间就听得挖掘现场的大坑里，发出了“铛”的一声响。这是铁制的镐头碰到了硬物，弄出的响动！
这一刻在场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边……随即他们就听见“呲”的一声响！
一股淡黄色的浓烟从沟里冲天而起，伴随着“嗷嗷”的撕裂空气声，这股黄烟随即弥漫开来。
一瞬间沈小虎猛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在他的面前，整个发掘现场一片大乱。
无数民夫发了一声喊，纷纷躲避，他们连滚带爬地从沟里跳出来，一边叫喊着一边往远处跑，个个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周围的民夫也在潮水般后退，就连外围维持秩序的金兵都是脸色一变，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更别提周围的那些百姓，看见潮水般的民夫面无人色地朝自己冲来，他们也慌不择路地开溜。
霎时间，整个发掘现场就像是一个迅速扩大的人圈，所有人都在以同心圆的形状，远离那片不祥的烟雾。
正当在场的人惊魂未定之际，猛然听得那条大沟里，发出了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
等大家胆战心惊地朝着那边看去，就见十几个民夫正在从那条沟里走出来。他们看起来好像还是人形，但已经不是人了！
只见这十几个人，在这片刻之间，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什么东西烧灼得“呼呼”直冒烟。他们脸上和手上裸露着皮肤的地方，正有大片大片的浓血，不住地向下流淌！

第3515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龙气腾飞去、顽铁列宝匣
这些人一个个就像是正在融化的蜡烛头，他们脸上的血肉惨烈非常，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融化，可是他们还在踉跄着往前走！
没走几步，有的人脸庞下就露出了惨白的骨头。居然就在几秒钟之内，这些可怕的脓血就蚀尽了他们的血肉！
只见这些人疯狂地惨叫着，身体以各种奇怪的姿态扭曲着一一扑倒在地上，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具具肮脏的白骨！
这景象简直是太吓人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而恐惧地看着这一切，就像着了魔一般。
只见这时的大巫阔阔别忽然带上了他那个木质的狰狞面具，他也在飞快地后退，避开那股可怖的黄烟。
随即他身边的那位负责翻译的少年，大声挥舞着胳膊喊道：
“大巫有令！都离开这股烟雾远点儿，闻到它就会变成白骨，龙脉……出世啦！”
……
此时在场围观的众人，都在盯着空中那极其恐怖的黄雾，一个个慌忙走避不迭。大家都生怕自己吸进了一丝半缕雾气，也会在顷刻间变成一副白骨。
而这个时候，黄龙府尹耶律而朵被自己的亲兵架着，正在屁滚尿流地后退。眼前的情景已经把他吓得，连腿都不会迈了！
当他接连后退了十来丈远之后，只见自己的前后左右全是慌忙逃离的军队和百姓，此刻的耶律而朵心中绝望地想道：
“造孽啊！这股毒雾要是再这么弥漫下去，要是笼罩了全城，不知道我这黄龙府里，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正当他接连后退，觉得自己到了安全的地点，正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时。陡然间就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从远方的古塔下面响起！
大地都为之轰隆隆震动，不远处宝塔上硕大的塔砖“噼里啪啦”地往下直掉。随着爆炸，一股土龙直上青天，刹那间腾起了十余丈高！
“我的个天哪！”这场末日天劫一般的景象，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吓得肝胆俱裂！
……
就在爆炸响起之后，炸到天空上的石块和泥土刚刚落地之际。趁着烟雾还没散，三四十个矫健的身影已经犹如利剑一般，向着爆炸点冲了过去。
这些人全是伪装成巫师侍卫的特战队员，他们掐准了这个时间在烟雾的掩护下，毫不犹豫地向着爆炸的方向狂奔。
那么他们怎么就不怕那种会融化人血肉的毒雾呢？
因为那股黄色的雾气，根本就没有毒。
在场的人太多了，围观的黄龙府百姓和金国官兵很容易泄露挖宝行动的机密。所以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大师兄沈小虎一手策划的。
在民夫挖掘到了土层下的一块石板后，眼看着宝藏就在眼前。在现场监视的特战队员立刻就打开了一个隐藏好的压缩气瓶。
之后这罐用化学气体调配而成的黄烟，立刻嘶叫着冲了出来。
挖掘现场陡然间发生了这样的情况，自然所有的民工全都疯狂地退避。趁着他们跑出深沟的时机，此时空无一人的土沟里，那些特战队员们立刻就跳进去开始了行动。
原来那些跑出来满身脓血的民夫，其实只不过是用钢丝操纵的人偶，他们脸上所谓的脓血也是战士们将人偶举出土沟之际，把早就准备好的混合胶状物淋上去形成的。
这些人偶用不了走上几步，就可以让它们跌倒在地面上。而那些所谓的脓血在流淌下来以后，下面的白骨也就顺理成章的露了出来。
这些人偶看似破绽不小，很容易被眼尖的人发现，可是别忘了在这条土沟附近的二三十米范围内，人都跑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黄烟的笼罩，使得受到操控的木偶在远处看来完全是天衣无缝。这些人偶满脸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脸上做得像不像人甚至都无所谓。
沈小虎就是利用这个方法，把在场的所有黄龙府百姓和金国官兵全都吓得落荒而逃，远远的离开了现场。
在这之后现场发生的那次爆炸，则是撤出了特战队员之后，由卫开阳冲上去在石板上完成的。他的目的当然是炸开这块石板，将那些宝藏露出来。
等到卫开阳布置的炸药成功起爆之后，这些特战队员们冲上去的目的就是查验宝藏的情况，同时将挖掘现场再次用一层土石掩盖住。
这样一来，他们就相当于是打通了宝藏对外的通道。实际上宝藏里的物品已经处于任人搬运的状态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之后再由扮演大巫阔阔别的沈小虎出面，说是这里的地面上余毒未净，任何人走近都有生命危险。
之后他们就可以再次使用沈小虎装神弄鬼的手法，弄出一个龙脉已经被截断的现场。至于刚才发生爆炸的位置，也就是宝藏的所在，则是被他们悄悄的掩埋和看守着。
等到龙脉的事结束之后，剩下的就是东瀛小组宣布他们找到了矿脉，然后再弄出几车假的铁矿石。
然后他们就可以在晚上悄悄的将坑里的财宝运出来，装到事先准备好的木箱当中。
甚至在他们的策划中，那些财宝因为金光闪烁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们还特意准备了一大批黑色的布袋子，准备先装袋之后再装箱。
至于那几车铁矿石则是可以先偷运进城来，然后反复地开采搬运。每次那些矿石都会在白天，在地底矿脉里被挖出来装箱。
然后一到晚上，矿石会被从箱子里倒回矿坑中，再把倒空的箱子装满黄金宝物……这就是他们这次的夺宝计划！
不管这些宝藏有多少，他们将会把所有的物品都装到箱子里，再由专人看守。之后再根据具体的数量，让黄龙府尹耶律而朵筹备马车和车夫。
等到这些宝藏全都装箱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到时候他们只要一路向北走到海边，自然就有海军过来接应，这就是姜俞馨姑娘提前制定好的计划。
而在这中间所有的细节，全都是由大师兄沈小虎用各种瞒天过海、一叶障目的手段编出来的。

第3516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一探事未成、再探万金塔
到了现在，计划进行得一切顺利。此时的沈小虎和远处的卫开阳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笑意。
这一大笔财宝在手，对他们的老师而言，可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自己这两位天骄营弟子，总算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
……
正当他们想到此处，忽然间沈小虎却看到几个特战队员跃出了深沟，沉着脸向自己走来……他的心顿时就是往下一沉！
卫开阳也凑了过来，他们俩就听到走过来的特战队员沉声汇报道：“那根本不是石板，而是一块巨石！”
“卫开阳首长安放的炸弹爆炸后，我们过去清理了一下。那不是一块被炸碎的石板，我们用钢钎顺着上面的裂缝探下去，那块巨石的厚度肯定超过了一丈！”
“我……去！”
听到了这话，沈小虎和卫开阳两个人同时咬牙，向着那条深沟跑了过去。
等到他们跑到沟檐上，低头向下一看，两个人就是同时狠狠地一跺脚！
果然，只见炸药的冲击波和震荡，使得深沟里边的一块巨大石块露了出来。此时几个特战队员正在把一根长长的细钢钎，从巨石的缝隙中往外拔……这个石头缝子现在有一巴掌多宽，看钢钎的长度已经超过了一丈。
这要是算上地表露出的巨石宽度，可以确定它的重量要超过数百吨，这绝对不是人力可以挪动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这块巨石是天生地长就在此处的。既然它在这里，此处又怎么可能埋藏着什么宝藏？
“是不是地方挖错了？”这时的卫开阳看着那块大石头，忍不住喃喃自语地说道。
“怎么可能？”沈小虎气急败坏地说道：“塔下九尺，东南九丈，重宝浮屠、永振家邦！”
“这个地方就在宝塔的东南方向九丈远，发现这块石头的时候，都挖了快有一丈深了！”
“完颜阿骨打是不是跟他的子孙开玩笑呢？”此时的小泥鳅王轩也凑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沟里这块大石头，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能啊？皇族代代相传，还特意铸造了一尊黄金弥勒。这件事传承有序，流传下来的绝对没错，那个铁牌也没问题！”沈小虎跺着脚说道：
“经过咱们反复勘测，位置也没问题，怎么可能没有宝藏呢！”
这时的王轩倒是首先冷静了下来，只见他脸上带着懊恼说道：“先别管这些了，想想怎么圆谎吧，那帮人用不了多久就该上来了！”
果然沈小虎一抬头，就看见此时的黄色烟雾已经差不多全都散了。而远处的街巷边缘，几个人探头探脑地正要往这边走。
看他们身上的衣甲，正是黄龙府尹耶律而朵没错！
……
“第三组不用动，你们东瀛人没看见铁矿，就当成没事人一样。”这时的沈小虎连忙示意卫开阳让他走远点儿。
之后他又向着王轩说道：“待一会儿那个耶律而朵过来，咱们就拿着这块大石头说事儿，说是里面的龙气挣开了巨石，顺着缝隙冲霄而起，先把这个谎圆过去再说！”
“至于后面的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把现场封锁了，不许百姓接近！”
“是！”这时的王轩慌忙答应，没过多久耶律而朵就带着金兵到了。
本来他也是不敢接近过来的，不过他远远地看见，大巫师阔阔别带着人就站在方才发生爆炸的地方，他也觉得是那股雾气散了之后就没事儿了。
于是耶律而朵战战兢兢地过来，一接近现场就看到了大巫师阔阔别的脸上，神色一片铁青！
“刚才龙气挣脱巨石，脱困而出！”小泥鳅王轩随即翻译着大巫师的话，向着耶律而朵说道：“这一下龙气升腾，不知道会在哪里藏匿，这回可麻烦了！”
一听到这话，知道挖掘龙脉的事又遭到了节外生枝的变故，耶律而朵的脸上也是十分难看。
之后大巫师又向他说道：“在这现场周围钉上木桩拉上绳子，派军兵日夜看守。现场余毒未清，所有人都不许接近，否则的话死了也白饶！”
“你滚远点！”这时的耶律而朵还想说话，就见大巫师对着一个人怒目而视，一声清脆的训斥声，从那个年轻的翻译嘴里脱口而出！
“再敢拿那个破铁矿说事儿，看我不弄死你！”在大巫师的训斥下，就见刚刚才凑过来的东瀛少主左高丸藤脖子一缩，原地一个向后转落荒而逃。
见到大巫师的情绪如此糟糕，耶律而朵也没敢多问，连忙恭送大巫师离去。
之后的挖掘现场，由十来个大巫师手下的神兵，连同数百名金军包围起来日夜看守，禁止百姓接近。
此刻在这座辽代古塔下，除了一条凄惨无比的大沟和满地的土石砖块之外。就是周围的一圈官兵。
那条沟就像是一条向天裂开的大嘴，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
等回到馆驿里，这个夺宝小组所有的人眉毛上都拧着一个大疙瘩，个个都是愁容未解。
眼看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设计也是天衣无缝。可是却偏偏让他们咬上了一颗空心汤团……宝塔下根本没有宝藏！你说这不倒霉透了吗？
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收场。基本上要是找不到宝藏的话，他们就要灰溜溜地撤退了。
这一回如此兴师动众，成果就是在敌境的黄龙府城中挖了一条沟！这种失败的结局也太憋屈了，他们谁的心里也接受不了。
正在大家坐困愁城之际，就见坐在一边的小泥鳅王轩忽然轻轻说道：“这里原来是金国的治下，他们治理地方的手法，和咱们大宋其实是差不多的对不对？”
“没错，金国体制基本上都是照着大宋抄的，怎么了？”沈小虎闻言诧异地问道。
“那要是这样的话，”只见王轩若有所思地说道：“在咱们大宋的每一个县，都应该有地方志，里面会把这个县发生的大事全都记录下来。”
“比如说哪年出了什么案子，谁谁谁考中了金榜第几名这一类的……”王轩的眼睛一亮，说话的声音也快了起来！
“要是这样的话，有关黄龙府里边的这座宝塔，应该会留下记录吧？”

第3517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龙气传百年、藏于故纸下
“毕竟修建这座宝塔的时候，虽然是辽国的事，但是地方志却不管朝代，是一朝一朝传下来的地方档案。咱们不妨翻看一下，修建宝塔的记录……”
“这也是个办法。”这时的沈小虎猛然间点了点头。
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说道：“虽然如此，但是贸然去找耶律而朵说要调地方志来看，就怕他心中生出什么怀疑。”
“等咱们看完了，他再看一遍，到时候咱们要是从地方志里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他不是也能看得见？”
“这没问题，”听到了他的话之后，墙角那边忽然有人说道：“我去把他们的地方志偷出来，咱们看完之后再送回去就行了。”
等到大家抬头一看，就见此人正是女忍者望月长云。
这一下，沈小虎不由得庆幸地长叹了一声！这一次还真是幸亏姜俞馨姑娘，把这位女忍者派来了。
说到在楼阁之间窃听刺探，盗取物品，谁还能比得上这位望月长云？
“可是你也不认识辽国文字和契丹文啊！”等到沈小虎想了想之后，随即向着望月长云问道：“那可不是三两本书，弄不好是好几书架！”
“没事，我认识契丹文，让她带着我去！”这时的小泥鳅王轩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身量这么轻，你背着我跳墙没问题吧？”王轩向着望月长云问道。
“没问题！”望月长云爽快地答应了一声，然后这两个人得到了沈小虎的首肯，走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之后大家就在厅堂里等着，所有人都是默然无语。刚才说查看地方志的事，对他们来说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大家都知道王轩和望月长云此去，估计也是希望渺茫。
在地方志里，怎么可能记录有关宝藏的事？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后，只听得房门一响，两个人从外面闪了进来。
沈小虎一看见小泥鳅王轩脸上的神情，他的眼中立刻就是精光暴射。就见这时的王轩面上喜上眉梢，兴奋得脸都红了！
等到他走到近前，随即就把一张纸朝着桌上一拍，向着沈小虎说道：“我没把地方志偷回来，但是翻到宝塔修建的那一年的记录，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关键的字句我都将它抄下来了，您看一眼……”
这一下，整个屋子里边的夺宝小组全都兴奋了起来！胡商阿普更是在旁边摩拳擦掌，本来这次他还以为自己再看不见什么宝藏了，没想到如今又有了希望！
沈小虎低头向着桌上的这张纸看去，他的身边已经满满地挤过来了七八个脑袋。
就见上面写着：大辽圣宗二年，有云游僧人至此，与我主（耶律隆绪）言：
余夜观天象，有龙气腾于扶余（就是黄龙府），在城东北。应以浮屠镇之，以图永镇家邦。
我主遂纳此言，于城外东北修造佛塔。未及于半，僧又言之，龙气转腾于城中扶林巷，遂弃之重修，此塔乃成。
后因城东北残塔有半，百姓以“半截塔镇”名之。岁久讹传称为“万金塔镇”。
（这段叙述内容均见于《东北通史》，黄龙府所在的吉林省长春市农安东北，有万金塔乡，且有残塔尚在。）
当这段记录看完了之后，沈小虎用力地一推桌子！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想到了同一句话：他娘的挖错塔了！
……
原本在通州那里策划行动的时候，他们还没觉得黄龙府这个藏宝的地点有什么不妥。
但是到了此地之后，其实沈小虎的心中是有所疑虑的，因为完颜阿骨打藏宝的时候，选择的这个地点未免太过明显了。
这个宝塔位于黄龙府的城池中央，当年的完颜阿骨打想要在此地埋藏宝藏，工程也一定小不了。他在这里刨坑埋宝的时候，难道就不怕被人看见吗？
要知道宝藏这样的事，哪怕就是有一个人发现了，都有可能造成宝藏的遗失。所以完颜阿骨打的这次行动，实际上是十分冒险的。
另外在人烟稠密的地方挖坑埋宝，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阿骨打在宝塔下的空场上刨了那么一个大坑，想将它恢复原状是十分困难的。
本地的百姓想必对此处非常熟悉，等到辽国大兵退了以后，谁还看不出来地面上被人挖过，又重新填埋过一回？
所以当时的沈小虎一进城，就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不过埋宝的毕竟是完颜阿骨打，他为了隐藏宝藏把全城的人都撵出去，甚至把这附近一两百米地面上的建筑全都毁了重建，也没什么做不到的。
就因为这个，当时的沈小虎压下了心头的疑惑。按照铁牌记录的地点，老老实实地挖了下去。
可是今天他一看到小泥鳅王轩抄录回来的这份记录，立刻就明白，自己是出错了！
想当年完颜阿骨打埋宝的时候，他肯定没那个心思去仔细布置。所以他把宝藏运出城之后，就会找到一个有明显地标的位置把宝藏埋下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而那座半截塔，正是这样的地点！
它的位置距离黄龙府并不远，运送方便。而且那座半截宝塔十分明显，不像普通的山川地形那样难以辨认。又因为其硕大坚固，不会被风雨日渐消磨，不会造成年久失修寻找不到踪迹。
这么好的一个地方，正应该是埋葬宝藏的所在。所以那个宝藏就应该在半截塔的东南方九丈的九尺之下！
搞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居然挖错了地点，这事儿也太尴尬了！
这时的沈小虎和夺宝小组的诸位在心中狂喜过后，又是一个劲儿地直挠头。
这样下来，他们的瞎话还得接着编，一定要把战场再重新转移到半截塔下边……沈小虎的心里已经开始动起了念头。
他正想着如何用装神弄鬼的说法，骗得耶律而朵相信，他必须要换个地方挖掘龙脉才行。
当他苦苦思索之际，一抬头却看见小泥鳅王轩的眼里精光闪烁，还带着一丝笑意！

第3518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龙腾黄龙府、移师半截塔
在这一刹那间，沈小虎一愣，随即就闪电般地看向了桌上的那张纸。
沈小虎何等聪明，这一下他就明白过来了！
原本小泥鳅王轩和望月长云的计划，是把地方志偷出来，自己查阅完之后再送回去。可他们却并没有这么做，而仅仅是抄录下来的一张纸而已。
这就说明，王轩是在尽量抹去他们曾经动过地方志的痕迹……想必摆放这种陈年旧书的位置上，灰尘一定比铜钱还厚，谁没事会去查阅这种玩意儿？
这个机灵无比的王轩！此时的沈小虎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真是佩服之极！
那么沈小虎到底想到了什么呢？就是关于那本王轩没有盗走的地方志！
……
按照地方志上的记录，当时用来镇压龙脉的宝塔实际上是修了两回。一回是在半截塔那里，一回是在黄龙府城内。
所以这里边的记录，和他这位蒙古大巫师此来的目的就此不谋而合。
现在巫师阔阔别既然没能在黄龙府城内的宝塔下，挖到龙脉。正想要搬家到半截塔那边继续挖掘，却苦于没有理由。如今这个理由正好就在地方志那里，已经提前给他呈现了出来！
沈小虎只要让耶律而朵去查阅一下地方志，看看龙脉到底是从何而来，耶律而朵立刻就会查到半截塔的记录。
在这之后，转战半截塔，继续挖掘的行动就丝毫不会引起耶律而朵的怀疑了。因为地方志是不可能作假的，而且大巫师转移阵地的理由也是极其充分的！
这真是天造地设的契机！
想到这里时，沈小虎的心中振奋之极。随即他就让人去召唤黄龙府尹耶律而朵，到这里来面见自己。
……
果不其然，耶律而朵和大巫师阔阔别密谈了一阵之后，立刻带人赶回了府里，从陈年老档中翻出了辽国时期的地方志。
在这之后，他把地方志拿到阔阔别的居处，两人稍一翻阅，就找到了修建宝塔的记录！
“找到了！”这时的耶律而朵兴奋之极地说道：“数百年前那条龙脉逃走时，就是从半截塔那里，跑到了我黄龙府城内。”
“这次大巫师发掘龙脉，又被它给逃走了，它一定又原封不动，跑回了半截塔那里！”
“有这种事？”大巫师阔阔别惊讶地看了耶律而朵一眼，随即让王轩一字一句地将地方志上的记录翻译给他听。
王轩装模作样地翻译了一通之后，阔阔别长叹了一声，躺在椅子上闭目言道：“好在龙脉走得不远，这次我势必要将它死死困住，挖断了金国的根基！”
“这回把百姓都给我赶远点，不要再像今天这般还没挖断，就惊动了龙脉出世。要是再让它逃走了，想要找到这条龙可就难了！”
“是！巫师大人吩咐得对。”这时的耶律而朵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半截塔那里民户不多，待小人把他们通通赶走！”
“这次大巫师您就悄悄地动手，无论如何那条龙也跑不了！”
……
这个耶律而朵，其实也并不是傻子。没奈何他碰见了这样一帮人间少有的骗子。而且还有这尘封已久的地方志做配合，所以他全程都被蒙在鼓里，被沈小虎他们玩弄得团团乱转。
就此，夺宝小组迅速转移到了黄龙府城外的半截塔镇。由本地的金兵驱散了百姓之后，按照塔下东南九丈的位置，再一次开始了挖掘。
那个耶律而朵，则是在黄龙府中等着消息。才一天的功夫，半截塔那边还没传来什么消息，那一帮挖铁矿的东瀛人却找上了他。
“我让人悄悄跟上了蒙古国师，”这时的卫开阳操着一口生硬的大宋话，向着耶律而朵说道：“在那边的挖掘现场，已经挖出了铁矿石……这可不是个意外之喜？”
“我这就去找阔阔别大巫师，在他挖断龙脉之后，就让他把现场交给我。我再接着往下发掘，就可以挖到铁矿石，回东瀛为大汗打造弓弩去了！”
“什么？你派人去了现场？”耶律而朵闻言，急得一头白毛汗都冒了出来！
要说这个东瀛小子，可真是不懂规矩！
现在的挖掘现场，就连耶律而朵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这次再挖掘不到龙脉，引来大巫师的愤怒，把失败的原因赖到他的头上。
偏偏就是这个小子居然敢派人跟踪大巫师的队伍，真要是这次又失败了，肯定赖他啊！这起子东瀛人是不是活活儿作死？
“赶快把你的人撤回来！”这时的耶律而朵气急败坏地说道：“挖掘铁矿的事，等大巫师成功了，自然由我去说。”
“你他娘的要是敢把龙脉的事情再搞糟一回，大巫师肯定先弄死你再说，懂不懂事儿啊你？左高丸藤先生！”
说到这里时，耶律而朵都觉得自己一阵蛋疼……他娘的这个东瀛二愣子，真是啥事儿都敢干！
听到这话，那位左高丸藤先生也是悚然而惊，立刻接纳了耶律而朵的建议，撤回了自己的暗探。
……
在这之后一连数日，工地的挖掘现场进行得极其顺利！
眼看着就像城里那次一样，快到宝藏的深度之际，现场的民夫就随即被赶到了远处，由大巫师阔阔别的神兵亲自动手。
这一次附近没有了百姓围观，倒是不用再搞那些黄色毒雾之类的把戏了。
随即特战队员在九尺下的土层里发现了一块石板，他们并没有使用爆破手段，而是将这块石板周围的泥土清理出来之后，由十几个人下去将石板掀开来。
之后他们就发现石板下，是一条用旧砖砌出来的通道。一看通道上面用的砖，全都是半截塔上拆下来的塔砖！
沈小虎发现，就连塔砖间的钩缝也是十分粗制草率，显然是匆匆赶工而成。这一下他的心里，更是紧张得激荡了起来！
这个夺宝小组点着了火把，留下士兵在外面看守，然后他们就鱼贯顺着这条通道走了下去。

第3519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乘风将欲飞、重兵压城下
因为这里并不是古墓，里面也没有尸体，所以也没有什么污秽的气体散溢出来。虽然空气非常沉闷，但是火把还能燃烧，就说明这里的氧气依旧充足。
等到他们向前走了几丈远之后，随即就发现了一个由塔砖砌筑的，庞大的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的顶部，全用集券拱顶的方法砌成，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穹顶。在穹顶下是堆积如山的金银宝物，简直就像一座小山般数不胜数！
此刻火把的光芒辉映着黄金宝石的光彩，从财宝堆上散发出了一层晕散的宝光。硕大的金盘银碗摞成了一叠一叠，黄金打造的马具和首饰，就像煤堆一样堆在一起。
红蓝宝石闪耀着摄人的光彩，羊脂白玉就像是白雪一样可人。大堆大堆的金锭夺人双目，码放整齐的银铤，一堆堆简直数不胜数！
小泥鳅王轩率先发出了一声欢呼，他一个鱼跃就跳到了宝藏堆上。之后他就像坐滑梯一样“哗哗”的在大堆的金银之中滑了下来，一直出溜到地上为止。
之后他躺在那里，一边挥舞手脚在金银堆中游泳，一边笑嘻嘻地说道：“这下好了！”
“咱们生产炸药、铸造大炮、打造军舰、给所有的战士都穿上合金铠甲！这一下统帅一定高兴极了，大大地夸奖咱们一顿！”
“先别忙着高兴，”这时的沈小虎脸上带着笑意，对王轩说道：“真正难的是把它运出去，发现宝藏不过是整个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一而已……对了阿普先生？”
沈小虎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拱了拱胡商阿普，笑着向他说道：“你不是说要帮我们分类，把最好的宝物先拿走吗？现在东西都在这儿了，就看你的了！”
“分什么类呀分类！”这时的胡商阿普，猛然间原地跳了起来。
他摇晃着沈小虎的肩膀大声说道：“没看见吗？最差的都是银子！里面连一个铜钱都没有！”
“还分类呢！给我全部装箱运走！”
看见这位见多识广的胡商都是如此激动，大家也不由得一起笑了出来。
说实话阿普见到的银钱虽然是如山如海，但这宝藏毕竟是大辽国多年的国库积存。数量之惊人，足以镇住这位天下有数的富商。
更何况这些东西还是白来的，几铁锹挖下去便是如山如海的金银。这幅情景便是阿普有多少钱，他也同样难耐心中的激动！
……
等到大家根据现场金银的数量，经过了计算之后，恢复了理智的阿普迅速地算出了需要运走宝藏需要的马车数量。
“双人马拉的大车，需要一百三十五辆，才能将所有的东西运走！”
等到阿普爆出这个数字之后，看到大家惊讶地望向他。随即阿普就一跺脚，皱眉说道：“你当这些是黄土呢？黄金有多沉重你们不知道吗？”
“黄金的重量超过石头数倍之多，更是远远超过了粮食。难道你们还想把马车装得满满的，摞得高高的拉走不成？”
听到他的话，大家一起信服地点头，话说这位胡商阿普，说得还真有道理！
等他们走出了这座宝藏后，夜风中吹来了新鲜的空气。所有人都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这次的任务即将完成，他们这个夺宝小组，全体都会立下大功！
……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果然不错。
大巫阔阔别挖断龙脉的消息，很快传回到了黄龙府，府尹耶律而朵听到了之后自然是欢欣鼓舞。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半截塔这边，和大巫师阔阔别见了面。然后一阵奉承过去，就和大巫师提起了东瀛人要在此处挖掘铁矿石的要求。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巫师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自然是“勉强”答应了东瀛人的要求。
之后的几天里，他们这支夺宝小队反复利用几车铁矿石，白天假装挖掘矿石，晚上则是将金银宝物先装袋再装箱。
同时他们通知耶律而朵，为他们筹措了一百五十辆马车。
眼看着宝藏装箱的工作已经将近完成，大片大片的木箱子里全都塞满了金银珠宝，被钉得死死的冒充铁矿石，码放在挖掘现场。
照这样再过一两天，这批财宝就将装车起运。夺宝小组已经商量好了如何监视车夫，不让他们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同时用沉重的铁矿石作为借口，掩盖这批宝藏等等之类的事。
然后，就在宝藏起运的前一天晚上，有特战队员快马传来了一个消息。
队长沈小虎听了之后，随即就是一惊！
……
“有大队蒙军，正在黄龙府以北，百余里外的混同江边！”
沈小虎面色沉重，随即他便招呼众人坐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脸上渐渐又恢复了镇定。
在短短这一会儿工夫，大师兄已经判断出了这队蒙古兵的来意。
按照统帅的作战计划，在他们这支夺宝小组出发以前，统帅就已经动身开始攻打东辽东夏去了。
以统帅行兵作战的风格，他带着那支山东军一路攻伐东辽东夏的时候，必定是势如破竹，千军席卷！
可是沈小虎也没有料到，统帅的动作居然快到了这种程度！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显然是东辽和东夏已经被统帅攻陷了。
所以那一支蒙军队伍应该是蒙古人派出来，帮助自己的附庸国打仗的！
这黄龙府的所在地，正好和蒙古草原腹地和东夏之间形成一条直线，三个点均匀分布。这支蒙军应该是从此过境，他们应该不会转道向南，跑到黄龙府这边来。
所以就目前来说，他们还算是安全的。
沈小虎随即就把他分析到的敌情和目前敌军的位置形势，向大家通报了一遍。
“哨探说，这支队伍的领军大将是蒙军元帅孛鲁，他带着一支五万人的纯蒙古骑兵队。”大师兄沈小虎向众人沉声说道。
“虽然他带兵赶到黄龙府来的可能性极小，但是由于他离咱们的位置太近了，所以对于咱们而言，是一个非常大的威胁。”

第3520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进退皆不能、去留两难答
沈小虎接着说道：“以咱们现在的情况而言，接下来的行动必须不能走漏一点风声。万一要是有人发现了这里情形不对，只要有一个人赶到孛鲁大军的营中报告。随即蒙古人就会派出骑兵，缠住咱们运送宝藏的车队。”
“这些马车装上了金银之后，运送的速度缓慢，大家都是心里有数。哪怕咱们跑到了几百里之外，蒙古人得到消息后也可以在一日一夜之间追上咱们，到那个时候……”
沈小虎面色沉重地说道：“这批宝藏不但帮不上咱们通州，反而还会成了蒙古人的囊中之物。咱们别说立功了，反而会成为资敌的帮凶！”
“所以摆在咱们目前的形势是：一面是即将立下大功，另一面则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这个代价咱们万万付不起！”
“所以……”正当沈小虎说到这里时，忽然间就听黑夜中，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这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讶的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又有什么事了？”这时众人的心中，全都是如履薄冰一般战战兢兢！
……
等到马上的骑士在黑暗中疾驰到众人面前，大家已经慢慢放下心来，因为来人若是敌人的话，他绝对过不了蒙古巫师放在外围的神兵那一关。
等到来人走到近前，大家才发现他又是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特战营战士。
他下马之后，随即找到了沈小虎，向着沈小虎报告道：“首长！”
“从南面有一支金国权贵组成的队伍，大约有三十多人，正在由一队蒙古兵护送，向黄龙府这边赶过来……”
“糟了！”一听到这个消息，沈小虎就失声怒吼了出来！
……
大家听到这条情报，就知道这一下可麻烦大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式已是危急之极！
因为这支金国权贵组成的队伍，既然由蒙军护送，就说明他们很有可能是投降蒙古的金国贵族。而他们一路向着这边来，绝对不会是特意到黄龙府这里来玩儿的。而是要北上进入蒙古草原，去觐见大汗铁木真。
像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要经过黄龙府，绝对不会看不见城中宝塔下那条大沟。在这之后他们只要稍一打听，就会从黄龙府尹耶律而朵那里听到一条消息：
蒙古大巫阔阔别正在黄龙府，替大汗挖掘金国龙脉！
然后在他们穿城而过之后，随即这支队伍就会迎头碰上北面的孛鲁大军。
而孛鲁恰恰是接受了铁木真的命令，从草原上赶来，他当然一听就知道黄龙府这个阔阔别，绝对是假的！
大巫师的身份何等贵重？平时一定是在大斡尔朵和铁木真在一起，他有没有离开斡难河，别人不知道孛鲁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孛鲁立刻就会判断出有人冒充大巫阔阔别，在黄龙府那边搞鬼。然后他只要派上几千骑兵到这里来查看情况，他们这支寻宝小队就完蛋了！
这队金国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到这个时候来，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的沈小虎心里焦急万分，已经忍不住骂了出来。
……
其实书中暗表，这队金国权贵还真不是恰好赶上了，他们来到这里确实是战局使然。
之前大家都知道，沈墨以飞快的速度在老铁山干掉了孛鲁这支军队之后，随即就得到了成无恨的消息，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举全国之兵四十七万，攻入南朝大宋！
而这个时候，正好赶上完颜守绪将要举国起兵之际。此时在金国权贵的上层，已经乱成了一团。
因为完颜守绪这次南侵大宋，目的是将大宋的国土截下来一块据为己有，然后再据淮河而守，借此抵御蒙军的铁蹄。所以他把朝廷重臣还有权贵家眷，全都编到了大军里，打算带走。
由此，现在金国在朝堂上和权贵之间，就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伙人：
第一伙当然是完颜守绪的得力手下，还有他看重的朝臣，这些人他是要在御驾亲征时带到大宋去的。
此时这些人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但是跟着皇帝，毕竟还是有指望的。
还有第二伙人，就是留守在金国的倒霉蛋，其中就有咱们前文说过的大金三英：完颜承麟、完颜陈和尚、还有斡雷及达（成无恨）。
这些人决意带领皇帝没带走的残兵败卒，誓死保卫大金国的残山剩水。因此他们心中虽然绝望，也都还在紧锣密鼓的搜罗军队组织势力，要和蒙军对抗。
至于第三伙人，就是那些明知无法抵抗，决心要投靠蒙古人的金国权贵了。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当皇帝和朝廷还在大金国的时候。他们坐拥数十万强军，都被蒙古人打得满头是包。更何况这次完颜守绪御驾亲征，几乎带上了所有的金军精锐？
经过这次釜底抽薪之后，原本就五痨七伤的大金国已经是个将行就木的死人。这些人心里非常清楚，金国已经完蛋了。他们这些金国权贵等到蒙古大军淹没过来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这些人毫不犹豫地决定，趁着金国还没灭亡，他们的身份也还有些价值，赶紧向蒙古大汗投降！
这批投降派因此就抱成了一团，组成了一个三十多人的投降使团，一路疾驰就到了蒙古军营。
接到他们之后，蒙军也派了两支千人队，护送这支投降团北上草原觐见大汗，这就是这帮金国权贵的由来。
沈小虎判断得不错，这支权贵团根本不可能在黄龙府久坐停留。而且他们经过了黄龙府之后再向北走，不久就会遇到孛鲁的大军。
然后沈小虎他们这支夺宝小组就必然露馅了，孛鲁一定会派人来捉拿追捕，可是他们现在却想跑都跑不了！
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金银宝藏全都搬出来装箱，明天就要准备起运了。即便是他们现在悬崖勒马，把这些金银财宝全都塞回去，那也掩盖不了他们之前的行动。

第3521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此身又何惜、直向龙潭下
因为在场有数百民夫参与了挖掘行动，耶律而朵和他的卫士，更是数次往返于黄龙府和挖掘现场的半截塔之间。
所以这个宝藏的秘密已经捂不住了，蒙古人来了之后，只要顺着他们破土动工的痕迹向下一挖，宝藏就会大白于天下。
至于现在就出发把宝藏带走，想要逃脱就更是难上加难！
带着这些沉重的马车，即便是给他们五天五夜的时间先走，那些蒙古人也能飞快地追上来，打得他们这只有六十人的小队落荒而逃。
到时候，这些宝藏还是便宜了那些蒙古人！
杀掉那支金国权贵团？也不行，他们还带着两千骑兵呢！自己这六十多个人或许能硬顶上一阵，但是把两千人全军覆没，打得一个不剩，那又怎么可能？
“先把宝藏运走，然后走上几天之后把它埋起来？”这时的卫开阳一拍脑袋，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想什么呢？”沈小虎坐在那里咬牙切齿，而王轩则是摇了摇头对卫开阳说道：“这个大车队不管什么时候出发，都会有一百多位赶马车的民夫跟着。”
“咱们不管在何处停留或者是卸载宝藏，都瞒不过他们这些人。”
“况且宝物沉重，凭人力运不出去多远，只能埋在路边。即便是你能狠下心将这一百多马车夫全都杀人灭口，那么马车逃散的地方也会成为蒙古人重点搜查的位置。到时候这些草草埋藏起来的宝藏，还是会被他们挖出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不是完了吗？”这时卫开阳听到自己的主意，竟然有这么多漏洞，他愤怒地站起来说道：“不然的话我一个人去，一通炸弹把那支权贵团引走！让他们进不了黄龙府城！”
“你给我坐下！”说了半天，到底还是沈小虎一声断喝让卫开阳老实了下来。
就见沈小虎沉思了一阵，抬头向大家说道：“就按原本的计划，明天早上天明时分出发，所有的人全都从此撤离，带着宝藏向通州返回。”
“至于那支权贵团，我会留下来，想办法和他们周旋。”
“他们距离这边还有数十里，大概在明天中午的时候会赶到。我想办法在黄龙府那边故弄玄虚，迟滞他们的行动，想办法拖上两天时间。”
“然后他们再向北前进，遇到孛鲁之前还要走上一百多里，这又是一天时间！”
“这一来二去之间，咱们就有四天以上的先行优势，先走了再说！”
“那怎么行？把你留在这里……”大家听到这话后立刻纷纷表示反对，而沈小虎却一伸手掌，把大家的话都压了下来。
此刻这位平时在师兄弟之间饱受欺负，总像是个活宝似的沈小虎，面色却是郑重而沉稳。
就见他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得到，说起装神弄鬼，你们谁能比得上我？”
“况且我轻功不错，万一事情败露，还有机会逃走。我能多拖一天，你们就能多走一百里！”
“事情已经做到这个份上，我们绝不允许失败。这宗财宝会不会安全送到通州，已经是件小事了，重要的是不能让它落到蒙古人手里！”
“全体听我命令，明天早上撤离！”
……
沈小虎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夺宝小组的成员们见状，也只好听从了命令。
不过终究沈小虎还是没能一个人留下，因为他毕竟装的是一位语言不通的大巫师，作为翻译的王轩是必须留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跟沈小虎一起留了下来，并且在当晚就进了黄龙府城，此人就是统帅的大弟子……胡商阿普。
“你们不知道金钱的力量，这么多金银绝不能留给蒙古人，让他们用来跟老师作对！”没想到事到临头之际，这个波斯大胡子竟然刚烈勇猛，不亚于任何一位战士！
阿普向着沈小虎说道：“我多年经商，头脑灵便，在咱们这个小组众人当中要论起揣摩人心，谁能比得上我？”
“我留下跟你一起配合，想办法拖住那支金国权贵团！”
当他们趁夜出发向黄龙府前进的时候，眼看就要走进黄龙府城门，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又跟上了一匹马。
在马上的那人一身黑衣，却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双血色的双瞳！
“他们抓不住我，”坐在马上的楚怀冰冷冷地向沈小虎说道：“你们都是老师的信徒，我不会让你们落到他们手里，活着受苦。”
“真要是事不可为，你们几个装不下去了，被人围困在黄龙府，就由我来替你们解脱。”
“那你得保证，让我来个痛快的！”这时的沈小虎听到楚怀冰的话，在黑暗中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白牙。
“我这人最怕疼了，到了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
讲完这句话，沈小虎长笑一声，四个人策马而行，向着黑暗中的黄龙府疾驰而去！
……
“只有老师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宝物。”这时在队伍中纵马而行的阿普，心中暗自想到：
“短短数年之间，他收拢的这些人心，教出来的这些弟子，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像我这样只知道黄金白银的商人，如何能望其项背？”想到此处，阿普不由得对远方的那位老师心悦诚服！
……
眼看着天际启明，此时的黄龙府附近，正有无数人在为了他们的前途奔忙。
在黄龙府西北，孛鲁正在率领着五万蒙军，在黄龙府附近驻扎。他们派出侦骑，前出到统帅沈墨和东夏的交战区查探敌情。
孛鲁筹划着分兵行进，亲率两万蒙军诱敌接战，准备用另一部分奇兵，给沈墨那支神秘的队伍，来一次侧后强袭。
而黄龙府的另一面，则是那支金国权贵团，在蒙军的护送下接近而来。
他们满怀着希望，准备在见到铁木真的时候，尽量取得那位大汗的欢心。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正走向风暴的中心！

第3522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终宵凝神思、拂晓起朝霞
其实在沈小虎他们进入黄龙府城的时候，心里全都是怀着“壮士一去不复还”这样想法的。
毕竟在这个时候，他们几个人孤身回转黄龙府。而半截塔下他们的大部分人员全都在急速撤离，这样的事只要落到耶律而朵的耳朵里，就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这种情况，对一个神棍来说是最危险的，沈小虎听自己的师尊凌霄子曾经说过。干他们这一行的，原本是为了行骗。现在则是给统帅做事，所以任何一丁点的侥幸心理都不可以有。
如果抱着“说不定对方不会疑心”这样的想法去做事，很容易就会马失前蹄。若是在他们做神棍的时候失了风，可能是被暴打一顿或者是报官下大狱之类。可是如今他们身上担负的责任重大，绝不允许任何一次失败！
所以沈小虎的心思现在拼命地转动着，他无论如何都要提前下手，打消耶律而朵的疑虑才行。
同时他还有另外几个目的，就是继续装扮好自己的大巫师阔阔别，不能让那些明日即将赶到的金国权贵，看出任何破绽。
之外他还要把那些金国权贵尽量留在城里，最好坚持到运送财宝的车队走到安全地点为止。
他有这么多艰难的任务要去完成，并且失败的代价更是远远高于自己的生命，所以沈小虎现在的压力真是可想而知。
在这之后沈小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向着楚怀冰说道：“楚师姐，这一次幸亏你跟来了。我现在有点事，你得去通知一下半截塔那边的队伍。”
“你说。”黑暗中楚怀冰的表情根本看不见，只有殷红的双瞳不时的在月光中闪现。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黄龙府城内，大街上除了他们一行人以外，周围空无一人。
……
“你去通知半截塔那边的队伍，叫我师娘望月长云到北方那边去抵近侦查。”
沈小虎沉声说道：“让她带着一个班特战营，顺着黄龙府往北的大道一直往前，一直到找到孛鲁的大军为止。”
“我要她在那里一直监视孛鲁军队的行动，如果在这三天之间敌军要是离开驻地，继续向东行，那咱们就活了！”
“你让她一发现孛鲁的军队离开，立刻就来通知我。也免得我在这边不知情，无休无止的把时间拖延下去。要知道我在这里拖得越久，对方起疑心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个我懂。”楚怀冰立刻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这里边的重要性。
只要望月长云那边得知了孛鲁离开的消息，赶回黄龙府通知沈小虎，那也就代表着那支金国权贵团就算是离开黄龙府向北，也依然不会碰到孛鲁的军队，自然黄龙府里边的大巫师也就不用担心暴露了。
至于为什么要让望月长云带上一队特战营，就是让他们用战马随时和黄龙府、还有那支运送宝藏的大车队保持联系。这样一旦发现敌军异动，他们也好尽快做准备。
尤其是那支大车队，他们如果能提前得到消息，或许可以找到一条河，将金银财宝全都倾倒到河底，然后再装上石头继续前行。
必要的时候他们还可以丢弃马车，挟持着那些马车夫加快行军速度，逃到海边上船离开。
或许卫开阳也可以把财宝藏在一个山洞里，再将其炸塌……总而言之，他们得知敌军追来的时候，应该尽量的藏好宝藏。哪怕只有一半不到的概率能藏起宝藏不让敌军发现，那也是值得尝试的。
另外望月长云派人送回来的消息，如果是孛鲁派军队向着黄龙府这里杀来，要捉拿这个假的大巫师阔阔别。沈小虎提前知道消息，或许也可以出城逃走，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那个小王轩还那么年轻，胡商阿普的位置更是举足轻重，他们最好能活着跑出去！
等到楚怀冰领命而去之后，这时的沈小虎才定下神，几个人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馆驿。
……
快接近天明时分，楚怀冰送信之后终于赶了回来。
等到她出现在馆驿的院子里，推开门走进沈小虎他们的房间时。这一夜的奔波，使得她的靴子都被露水打湿了。
屋子里的三人也根本没有休息，大师兄沈小虎、胡商阿普和小泥鳅王轩都坐在厅堂里，正在想着策略。
楚怀冰随即向他们报告，望月长云已经带队出发，监视孛鲁的蒙古大军去了。卫开阳他们也准备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立刻带着宝藏启行。
与此同时，周边的特战营已经侦查到，昨天晚上那支金国权贵团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预计今天中午时分，他们就该赶到黄龙府城。
除此之外，卫开阳也接到了沈小虎的命令，一旦望月长云那边送来蒙军开始追击宝藏的消息。他们这支运输队就要立刻想办法，将运不走的宝藏藏匿起来。
卫开阳还说，凭借他这次执行任务带来的大量炸弹，假如说他在四天后接到了蒙军追击来的消息，而这时他已经距离海边不远。到那时，卫开阳可以用他的炸弹在重要的通道和山口桥梁位置安放诡雷，用来迟缓追兵的行动。
可是另一方面，如果通过他们的判断，知道再怎么也不可能将宝藏带回到海边。这时他们一定会妥善藏匿宝藏，尽最大的可能不让宝藏落到蒙古人的手里。
听到了这句话，沈小虎暗自点头。看起来那位炸弹狂人卫开阳，这次也是斗志昂扬，准备拿出浑身解数跟蒙古人大干一场了。
……
在这之后，就剩下了他们在黄龙府这里，该如何把谎言给编得天衣无缝，让耶律而朵毫不怀疑的任务了。
同时他们还要设下计策，那支金国权贵团一到这里，立刻就被沈小虎像苍蝇纸一样牢牢地粘住，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在三四天之内，不能出城北行！
事情越危急，沈小虎反而越是思维清醒。往往人在紧张的时候，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做到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而如今的沈小虎，已经快被这巨大的压力逼疯了！

第3523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江湖风波怒、心有灵犀法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此刻的沈小虎坐在那里，把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拼命想着主意。
而在他的旁边，小泥鳅王轩则是不停地提出各种不靠谱的建议。
他知道自己的有些话有可能毫无作用，但是说的多了，说不定哪一句就会启发出组长沈小虎的奇思妙想。
于是屋里的情形就变得十分奇怪，血眼修罗楚怀冰蓦然不语，胡商阿普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想着心事。而小泥鳅王轩不时从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随即就会被大师兄沈小虎摇头否定。
“要不然，咱们在黄龙府这里偷点什么东西，栽赃给那些金国权贵，就说是他们偷的？”
“不行，这事太假了。”沈小虎一听就知道这个建议有多荒谬。
身为大金国权贵，而且还要去投降铁木真，他们怎么可能在半路上偷别人的东西？
“要不把他们中间的大官给弄死一个，说是他们使节团相互残杀。再借口这件事，把他们留在黄龙府，查清了谋杀案再走？”
“这个也不成，”沈小虎闭着眼睛，想了想后说道：“权贵为了不引起铁木真的反感，他们一定会轻车简从，带不了多少仆人。其中更绝不会带上武林高手，或者是武功高强的侍卫。”
“所以这样的使节团，他们的武力堪忧。离开了蒙古人自保都有问题，又怎么可能做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事件来？”
“如果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恐怕那个耶律而朵都不会相信，他们中间会有人敢杀人……”
“要不我绑架他们几个人，骑马逃跑？”就在这时，只见楚怀冰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到时候咱们留一封书信，就说他们在途中后悔做出了投降铁木真的决定，于是离开了这支队伍，向南返回……”
“这个也不成，”沈小虎看了看楚怀冰，随即皱眉道：“发生这样的事，蒙军护卫队一定会分出几支百人队往南追击，剩下的人继续往北走。他们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在黄龙府这里停留太长时间。”
“那又该怎么办呢？”听到一个个主意全都不被采纳，这时的小泥鳅王轩皱眉道：“实在不行，就给他们下点泻药，让他们那些金国权贵骑不得马，在黄龙府里拉上个三四天再说？”
“到时候他们一个个拉得衰弱不堪，站都站不起来，不就留在这里了？”
听到小泥鳅这话，大师兄沈小虎犹豫了一下之后，无奈地摇头说道：“迄今为止，这算是一个最靠谱的建议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给他们下泻药……嗯？”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小虎忽然间愣了一下。在这之后，他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看见他的表情，大家同时都是精神一振！
沈小虎猛然间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着屋里的几个同伴急促地说道：“我刚才忽然想到了一个计划，倒是一举两得！”
“快说！快说！”听到沈小虎有了新主意，就连胡商阿普都睁开了眼睛，一边摸着大胡子，一边好奇地看向了沈小虎。
沈小虎随即就对楚怀冰说道：“你不是说，那帮金国权贵团明天中午才能到吗？但是我估计黄龙府尹耶律而朵，在今天一大清早……”
说着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发觉自己口中的“明天”实际上已经是“今天”了。
他随即转过头来继续道：“估计再有一个时辰，耶律而朵就该到了。到时候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就这么几个人，匆匆忙忙的从半截塔那边连夜赶回来。”
“然后我就对他说：在前几天咱们已经截断了龙脉。卫开阳扮演的那帮东瀛人，也开始挖掘矿石。但是我这位大巫师发觉龙脉下面似乎有些异常，所以才迟迟没有撤回黄龙府。”
“果然就在昨天晚上，又出现了在黄龙府城里能致人死命的那种黄色毒雾！这些雾气趁着黑夜，悄没声息地蔓延开来……”
听大师兄沈小虎说得如此诡秘，王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之后就见沈小虎轻声说道：“当时那些挖矿的东瀛人就死了十来个，就连那位东瀛少主左高丸藤，身上都被毒物烧掉了好大一块皮。”
“心惊胆战之下，他们决定连夜撤退，再也不在黄龙府这里多待了……好在这些天矿石已经挖得差不多够用了，所以他们既不敢待在半截塔、又不愿意进黄龙府，就是因为被那些黄雾彻底吓怕了。”
“于是这些东瀛人决定连夜就走，不过还是留下了阿普先生冒充的管家，向黄龙府尹耶律而朵转达他们东瀛人的歉意……这样一来，就可以完美地解释那些东瀛人，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走了，就留下了阿普先生一个人！”
听沈小虎说到这里，大家都是齐刷刷地点头，表示这个理由不错。
不过他显然还没有说说到最关键的地方，于是大家还都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沈小虎接着说道：“然后就是第二条，我这个大巫师发现毒雾事件以后，急忙做法想要拦住那股黄色的雾气。结果却被它化作一道黄光，向着南方逃去，我追了半夜也没追上。”
“于是我这位大巫师派出自己手下所有神兵和护卫，漫山遍野地搜寻那道黄光的去处。因为它就是大金龙脉的余脉，虽然留下它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数百年后若是长大了，却是后患无穷！”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身边的神兵和侍卫都走得一干二净，就只剩下了一个翻译和一个保镖的原因！”
“嗯！”听到这里，大家又是连连点头。
只见沈小虎接着说道：“之前我说的这番说辞，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要在耶律而朵的心里留下一个印象，那条黄光跑向了南面！”
“在这之后，等今天中午那支金国权贵团进城的时候。要是他们一进黄龙府，身体立刻出现了不适，比如说呲呲的蹿稀……我就一口咬定，他们身上的异状和那条金国余脉有关！”

第3524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余脉竟南腾、血痕印龙爪
“好！”听到这里时，小泥鳅王轩一下子变得精神振奋了起来。而胡商阿普先生则是一拍巴掌，大声赞叹了一句！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他们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大师兄这个计划的关键之处。就是把逃走的那条金国余脉，赖在那些金国权贵的身上！
首先第一条，就是沈小虎是先说了黄光射向了南面，而黄龙府的南面，正是那帮金国权贵昨夜的宿营之处。
这是提前打好了基础，耶律而朵根本不知道那支金国权贵团会在今天中午赶到。所以他也会下意识地认为，大巫师阔阔别也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就是第二条，这帮金国权贵们贪生怕死，是背叛了大金国去向铁木真请降的。你想一想若是龙脉有灵，在飞过去之后看见这些不孝子孙，能饶得过他们吗？
所以这支权贵的队伍一到城里，就开始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拉肚子。再加上大巫师阔阔别这么一说，他们身上出现的问题就不会遭受任何怀疑。最起码耶律而朵绝对不会想到，这是大巫师给他们下了泻药！
所以沈小虎这个计划，一方面解释了东瀛人的连夜出走，第二方面还给自己身边的神兵和侍卫的消失，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然后在第三方面，金国权贵在黄龙府内一旦生病，还不会引起耶律而朵的丝毫怀疑！
这可真是个巧妙之极的计划，大家一听之下，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
可就这时，忽然却听得旁边的血眼修罗楚怀冰幽幽地说了一句：
“既然是这样，我也可以帮上点忙。让他们这些金国权贵身上出现一些异状，让耶律而朵更加不会怀疑，是大金国龙脉对他们做出了惩罚。”
“什么异状？”
此刻几个人听到了楚怀冰的话，立刻把目光转向了这位少女杀手。却见她伸手从腰间一探，掏出了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瓶子。
“这个瓶子里是我要杀人的时候，给目标身上留下血印时用的汁液……”楚怀冰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到了大家脸上的迷惑之色，她随即冷冷地摇头道：
“通常以我的风格，会让被杀的人深陷绝望中，当他们的惊慌和恐惧到达极致的时候再下手，这样才能够起到警示老师那些敌人的作用。”
“说到杀人，我们的做法都很耸人听闻，作风惨烈而离奇，这是我们暗箭营一贯的做事风格。”
“所以我每次在杀人之前，都会用手掌沾上这些汁液，在敌人身上留下一个通红的血手印。”
“这个瓶子里实际上不是血，因为血浆是很容易凝固的，也非常容易擦洗掉。”楚怀冰向大家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瓶子道：
“它是用黄芹、龙胆草和藏红花三味药在一起熬制的。这三种药都有一种特质，就是一旦粘到人身上就会深入肌理，非常难以洗掉。”
“而这三种药材按照配方熬制以后，印在皮肤上的红印子，更是一个月有余，都无法用任何东西洗下去。”
“刚才我听沈组长说，咱们要在那支金国权贵团的身上，做出他们被龙脉惩罚的假象，用这些汁液却是正好合适。”
楚怀冰淡淡地说道：“我可以事先制作一个龙爪形状的印记，就像巴掌那般大小，然后趁那些金国人进城的时候，化妆接近那支权贵团。”
“之后我只要用那个龙爪形状的东西沾上这种汁液，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那就是天衣无缝了！”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师兄沈小虎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哈哈大笑着，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如此一来，这个计划堪称完美，”沈小虎眉飞色舞地说道：“等到他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口那边行人众多，楚怀冰师姐趁机过去给他们盖印章！”
“在这之后，趁他们浑然不觉之之际，咱们再往金国权贵的饭食和酒水里下泻药，让他们拉个惨不堪言。”
“到时候整个权贵团集体生病，耶律而朵一定会向我这个大巫师问计。然后我再出面把这个龙脉惩罚的屎盆子，往这些金国人的头上一扣！”
“有了真龙余脉这件事的提前铺垫，再加上楚师姐印上去那个血淋淋、怎么也洗不掉的龙爪，谁还敢质疑我的话？”
“之后楚师姐利用她神出鬼没的轻功，让这些金国人吃饭的时候吃的是泻药、喝水的时候喝的是泻药、吃汤药的时候吃得还是泻药！”
“咱们让他们这群人拉上个十天八天的，一步也离不开黄龙府。孛鲁大军就无法得知这边的异状，咱们运送宝藏的队伍，就可以安然离开！”
真是一条绝妙的计策！
……
商议到这里时，屋子里的众人长长地松了口气。之前在他们心中积存的压力，霎时间便是一扫而空。
说实话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巧妙了，之前压在他们头上的任务又是太过沉重。所以这种从极其沉郁到豁然开朗的气氛，立刻让大家的心境为之一清。
随后，他们就毫不犹豫地展开了行动。
大师兄沈小虎自然是穿好了衣服袍带，准备应付那位早起过来拜访的耶律而朵。而胡商阿普也在一边默默地想好了说辞，准备把东瀛人突然消失的事，向着耶律而朵作出解释。
与此同时楚怀冰出去搞了一身老百姓的衣裳，准备装扮成一个普通居民，在金国权贵团入城之际对他们突施暗算。
楚怀冰把衣服搞来的时候，还在某药店弄来了一大包巴豆。有的水发之后榨汁，有的焙干之后磨粉，准备给那支金国权贵团的饮食中加料。
至于小泥鳅王轩，则是在院落中找到了一根竹枝。把它剪断之后就留下了几个枝杈，然后在上面用布条缠绕，做成了一个比巴掌稍稍小一些的龙爪形状。
在这之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一大早，耶律而朵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大巫师阔阔别的住处。
然后他一进屋，就感觉到了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氛。

第3525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疾风胡尘里、血瞳映无暇
大巫师昨夜并没有休息好，似乎有什么事让他心情极其不悦。等到耶律而朵问起之后，大巫师随即就向他讲起了昨夜在半截塔现场那里，再度出现黄色毒雾的事。
同时东瀛人的大管家也被喊了过来……这个老头现在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
当耶律而朵听到阔阔别大巫师说起，昨夜有真龙余脉在地底逃出，并且还施展毒雾，弄死了十几个东瀛人，他的心里也忍不住一揪揪。
在这之后他听说东瀛人少主受了伤，忙不迭地逃回了他的东瀛，死活不在黄龙府这边住了，他立刻就松了口气。
说实话损伤东瀛人这种事儿可大可小，要是大汗追究起来，他这个地方官守土有责，说不定也会吃上一顿责备。
不过东瀛人自己跑了就好，海路来回一两年之后，他再有机会见到大汗。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也是时过境迁，说不定大汗就不会苛责他了。
之后他听到大巫师阔阔别说起，将神兵派出去四下搜索龙脉的情形，他的心里也在暗自希望这件事儿早点成功，他好尽快摆脱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巫师。
同时耶律而朵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想到，话说这挖掘龙脉断人气运的事儿，还真不是这么容易的哈！
看来这大金国在我蒙古大军的兵威之下，说不定还真能再挺上几年。就光是看他们这龙脉如此顽强，就知道他们的气数还没彻底丧尽呢……
不过，这些事也就是在他心里想想罢了，他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敢说出来。
在这之后，就见阔阔别巫师又是长叹了一声，闭上双眼皱着眉说道：“那条真龙余脉向南而去，最好还是被我的神兵查找到它隐匿的位置。”
“不然的话，金国气数未尽，不免又要让我蒙古儿郎费上一番手脚……”
听到大巫师都这么说，耶律而朵也连忙上前宽慰，不免又说上了一套“金国现在气运衰微，这龙脉也必定要完结在大巫师的手中”这一类的话。
等到他告辞出来之后，已经是日上三竿。耶律而朵回到自己的府中坐下，让手下把茶沏上来还没喝上一口，就见到外面有人飞奔过来报告。
“又出什么事了？”这时的耶律而朵，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随即就见这位守城门的亲兵回报道：“大人！有一队我朝骑兵正从南而来，带着一群金国大官装束的人。”
“这些人已经到了城外五里，看起来是要进城，大人您……”
“那还用说吗？出去看看！”耶律而朵一咬牙又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向着府门外走去。
等到他骑上了马，来到城门口之际。果然就见远方旗幡招展，一片盔甲闪亮。两支蒙军千人队簇拥着一片朱衣紫袍的金国权贵，来到了他的黄龙府！
一番问答之后，耶律而朵终于搞清楚了。这是金国一批投降的权贵和重臣，准备去面见大汗。到他的黄龙府只不过是休整一下，并不打算长呆下去。
耶律而朵立刻便是松了口气，现在他接待这些外人，已经把他忙得够够儿的了。
可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这口气松得未免有些早，这帮倒霉的金国人，说不定还要在他的黄龙府里，待上多久！
……
眼看着大队进城之际，一过城门就是黄龙府繁华喧闹的大街。
蒙军骑兵们先行进城，在大街上开路，马鞭抽得路上的行人走避不迭。百姓们都知道这里要过一支官军大队，路边的摊贩收摊的收摊，路上的行人躲避的躲避，到处都是匆忙晃动的人影。
这时的街头上有个年轻人，带着一顶压得低低的毡帽慌忙走避。在奔跑之际，他手上的包袱忽然散落开来，“哗啦”一声清脆的炸响，无数铜钱在地上瞬间四处乱滚！
由小泥鳅王轩扮演的这个年轻人装得十分神似，他惊慌地大叫了一声，顺手提起了手中的包袱。没想到这一抡，却把里面散落的铜钱甩得更远了一些。
他连忙趴在地上，用手去捡自己的钱，可是路边却有好几个百姓趁乱也弯腰开始捡起钱来。
周围的百姓都看得很清楚，前面入城的那帮官兵离着还有好几丈远呢！趁着他们还没到的机会，捡多少就是白得多少！
于是他们这些人的眼睛，只顾着盯着地上的钱。却没想到刚才那一声脆响和惊呼，已经把周围的大片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之后周围的百姓一拥而上，每个人的手中都接二连三的在地上拾取铜钱，街道上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忽然“轰隆”一声！在街边上一座茶楼的三楼楼顶上，挂着的一串灯笼被风吹动，居然一下掉落了下来！
这串灯笼很大很破旧，挂在那里年深日久，上面的灰尘着实不少。它先是掉在了二楼的房檐上掀起了一片烟尘，刮掉了几片碎瓦之后滚了一下，又是轰然坠落在长街上。
这下下面捡钱的那些人，立刻就被笼罩在尘土中。他们一边捡钱一边儿躲避着坠下楼的残破灯笼，人群中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而这股烟尘也伴随着扑面而来的风，也把刚刚入城的那队金国权贵弄得用以袖掩面，闭上了双眼，生怕迷了眼。
此时的行进队伍，也被前方的一片大乱弄得停在了原地，街上所有人都盯着前方一团混乱的景象……
趁着这个机会，穿着一身百姓衣服的楚怀冰，欺身冲进了权贵团的马队！
……
她的动作极为迅速，趁着烟尘来临之际，犹如轻风一般在马队的高官身边掠过。
如果将她的动作放慢，就可以看见，有时她的手闪电般地深入了那些金国大官的宽大袍袖，有时则是用指尖飞速地撩开他们的衣襟。
楚怀冰的身影几乎跟风速相等，将自己置身于这团滚滚而来的尘风中。她从前到后，从这支金国权贵团的马队中间一闪而过！
人在风沙中，踏风而来，随风而去……好个楚怀冰！

第3526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宝刀渡海来、一杯断肠法
趁着烟尘还未散尽，楚怀冰闪身藏到了路边一棵大树后。然后将那个通红的龙爪形印章收起来，又把眼睛上蒙着的防尘轻纱一把拉掉。
之后她向着远处慌忙捡钱的小泥鳅王轩打了个手势。然后两个人分别离开长街钻进了小巷，霎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泥鳅王轩立刻返回馆驿，换了身衣服后重新回到了大巫师阔阔别的身边。而楚怀冰则是换好了一身家丁衣服，绕到了府尹后宅的大墙外，一闪身跳了进去。
她低下头穿堂过院，一路来到了耶律而朵府中的厨房。
果然，那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此刻厨房中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正在院落当中大声喊道：“今日城外有大批金国官员到此，咱们郡守大人要在府中设宴招待！”
“你们六个立刻到街上采购时令菜蔬，鸡鸭牛羊，然后带回厨房宰杀烹煮……你们几个，把窖藏的高粱酒拿出来准备好！”
楚怀冰闻言低下了头，不动声色地汇入一队家丁当中，向着存酒的地窖走去。
……
很快府尹府中摆开盛宴，为这些远来的金国权贵接风洗尘。
其实要是严格地说起来，耶律而朵也是旧日金国投降蒙古的降臣，实际上和这些金国投降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毕竟人家从父辈开始就做了蒙古人的奴才，跟这些大难临头才摇尾乞怜的金国权贵大为不同，所以耶律而朵在心理上还是有一些优势的。
而这些金国权贵则是惶惶如丧家之犬，也不知道他们这次去投降，在见到铁木真后能否被这位草原大汗接纳。他们家人的安全和如海的财富，也不知是不是保得住。
所以这些金国权贵的心里全是战战兢兢，昔日在自己国内的骄横和傲气也被丢得精光。他们的一言一行生怕引起自己蒙古主子的不满，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是低着头缩着脖子。
就在这种情况下，耶律而朵和金国权贵这些新旧投降者在府中入席，即将开始这场接风洗尘的盛宴。
当然了，随军押运这些金国权贵的蒙古军将，还有城中的大巫师阔阔别，都在被邀请之列。
宴席上罗列的珍鲜美味，当然以北地的山珍为主。这个时候缺乏冷藏设备，所以所谓山珍海味里的海味，基本上全都是晾干了之后，在食用之前再用水发开的东西。
而且由于卫生条件所限，这些东西吃了以后经常会造成肚子不舒服，所以在金国和蒙古的权贵上基本上都是以山珍为主，海味倒是很少的。
此时的席面摆上来全都是些獐狍野鹿，野猪羊肉之类的肉食。因为在宴席上有新到的蒙古人将领，所以沈小虎又带上了他那张狰狞的木质面具。
不过这位阔阔别巫师平时就是以这一副打扮，面对草原部众，所以大家也并不感到稀奇。
很快的所有人就在席间坐好，三十来位金国权贵老老实实地含胸拔背坐在那里，恭恭敬敬地等候主人发言，在座的蒙古军将则是态度轻松得多。
沈小虎一坐下就发现，楚怀冰已经换上了平时的黑色劲装，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他旁边。他就知道在这些金国人的酒席上，已经被楚怀冰下好药了。
在这之后，此间的主人耶律而朵向大巫师阔阔别示意，而阔阔别则一挥手，让他以主人的身份先敬酒。
于是耶律而朵端起酒盏，向着在座的猛军将领和投降来的金国权贵，表示了欢迎。
之后那些金国贵族高官，也是十分明白事理地赶紧起身回敬，酒席上的气氛开始缓和下来，一番客套之后便接进入了饮宴阶段。
原本耶律而朵还想让阔阔别大巫训诫一下这些金国权贵，但是看到大巫师戴着面具坐在那里若有所思。知道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太好，所以也没敢发起这个提议。
实际上在那些金国人开始饮下第一杯酒的时候，楚怀冰就给沈小虎发出了信号，告诉沈小虎，他们已经喝下了掺入巴豆汤的酒。
经常暗算别人的沈小虎心中最是清楚，巴豆这种中药要是加上酒做药引后，起效的时候更会酷烈数倍！所以他估计用不了多久，这帮倒霉的金国人，就该知道它的厉害之处了。
这时的沈小虎用手势示意了一下胡商阿普，随即就见阿普起身离席，向着耶律而朵鞠躬致意道：
“在下主人因有急事，无法向大巫师和府尹大人辞别，特命小人奉上礼物，以示我东瀛左高家的敬意。”
说着他便出示了带来的礼物……送给大巫师和耶律而朵，每人一把精致的东瀛刀。
等到耶律而朵接过这把刀来，只见刀柄刀鞘上面装饰精美，十分细致精雅，他也暗自点了点头。
等他抽出这把刀，就见刀身有如一泓秋水，显然是用极好的钢材打制而成。
况且上面研磨得异常精细，刃口上一道覆土烧刃形成的刃纹犹如云翻雾卷，刀口锋利得吹毛断发，果然是一把极好的宝刀！
在这个时代，东瀛刀就已经在大宋金国和蒙古打出了名声，很多权贵都喜欢佩戴这种制作精致的刀具。
甚至北宋大文学家欧阳修还专门写过一首《日本刀歌》，赞扬这种东瀛刀：“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切玉谁能穷。宝刀近出日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
倒是那位大巫师阔阔别接过这把刀来，随即放到了一边。耶律而朵以为大巫师整日跟在大汗的身边，像这样的宝刀宝剑见的多了，所以丝毫不以为奇。
但实际上却是因为，沈小虎见过他师娘的宝刀“数珠丸恒次”。
所谓的名刀名剑也和人一样，是需要比较的。所以对数珠丸恒次这种稳进东瀛国名刀前五名的宝刀见的多了之后，沈小虎自然对这种普通匠人打造的玩意儿表现不出什么兴趣。
随即，此间的主人耶律而朵就对阿普的馈赠表示感谢，并且要他向左高丸藤大人转达。下次造访草原一定要到这里做客等等，说了一堆客气话。

第3527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关河锁不住、飞流向天涯
在这之后耶律而朵还随口问起，为什么阿普看起来像个西域人士，却拜在了左高家的门下，做了他们的管家。
随后胡商阿普不免编出了一堆谎话来敷衍，说他在海上行商时船只被风浪打沉，货物也是血本无归，幸亏左高家的长者将他救起什么的。
趁着他们说话之际，大家又饮了几杯。之后面具后的沈小虎敏锐地观察到下方那些金国权贵，他们的动作和神情开始渐渐不安起来。
看起来是巴豆的药效在他们肚子里开始上下蹿动，已经有人的肠子开始拧劲儿地疼了。
沈小虎猜得一点不错，那些巴豆汤果然是开始发挥药效了。
……
下面的那些金国权贵，十个里倒有九个是姓完颜的。刚开始他们在酒席间还有些紧张，后来看到此间的主人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说话也还和气自然，于是这些金国大官也就放松了下来。
但是没容他们轻松多久，他们的肚子里就开始上劲儿了。
眼看着这些金国大官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却开始越来越严峻，他们每个人都在感受着腹中一阵阵的绞痛，好像有一道激流在肠道间上蹿下跳。
有的人开始渐渐不安起来，情况比较严重的更是左顾右盼，想要寻机喊过一位伺候酒宴的家丁，向他打听茅房的所在。
正在这时，就见那位大巫师阔阔别，忽然站了起来！
随即在他身边的王轩就大声翻译道：“诸位金国贵人远道而来，这次弃暗投明，可称深明大义，大巫师自是十分欢喜……”
然后，大巫师居然就这样一句一句，长篇大套地开始讲话。
大巫师这番说辞，显然是特意说给那些金国权贵听的，只见他轻声地对着翻译耳语，席间的耶律而朵和蒙古军将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然后由翻译郑重地大声宣读出来。
这时在席间的金国权贵，看到大巫师站在那里同他们说话，这些人自然也是离座而起，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聆听训斥……可是这一大篇子废话也太长了吧！
这个大巫师语速又慢，说的时候往往要想上半天。而且他说完之后还要经过翻译再翻一遍。
这一句一句地慢条斯理念叨下来，这时肚子里不住翻搅的金国众人，有的人身上已经开始哆嗦了。
有人说肚子不舒服就跟才华横溢一样，是很难隐藏得住的，现在金国这些人的情况就是如此。
耳听得上面的大巫师东拉西扯地说个没完，这帮金国人已经憋得脸都绿了！
其中为首的一名叫完颜传熙的贵族，身材胖大面色白嫩，如今油光光的脸蛋儿上已经满是冷汗！
他两手死死攥着拳头，拼命收缩着后臀上的括约肌，忍着腹中剧烈的疼痛，心里一边骂娘一边盼望着这段讲话赶紧说完。
然后他好去上茅房……现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那股激流随时有可能冲破闸门，喷涌而出！
可是没过多久，他的心里就彻底绝望了！
“……来不及……了！”
他知道现在就是大巫师及时完成了发言，他绝对不可能坚持到茅房了！
此刻他的意志越来越模糊，几乎完全就是为了荣誉在倒数计时，多坚持一秒是一秒……他浑身一身身的冷汗不住向外“唰唰”地奔涌，他所有的意念和最后的坚持，全都用在收紧那方寸间的肌肉上！
“不能……拉！”
就在这位完颜传熙伸直了脖子，用自己最后的倔强，想要完成这最后几秒钟的坚持时，他忽然听到上面那位年轻翻译的话锋一转。
当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恶魔般的家伙所说的话时，他的心随即就彻底绝望了。
那位大巫师居然要向长生天，为金国众人祈福，让他们大家到席前列队……
“我为什么不能拉在自己的座位上？”这时的完颜传熙心中，充满了对大巫师恶毒的诅咒和愤怒！
“我他妈用你祈什么福？之前你要是少说两句，我管你阔阔别叫爹都行！”
……
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毕竟人家蒙古大巫师的名望在那里，这些金国人谁也不敢违背。
于是就见这三十来人，艰难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开始向着宴席中间的空地集中。
那地方原来是耶律而朵特意空出来，准备一会儿为大家奉上歌舞的。此刻这个倒霉的耶律而朵还不知道，自己将会看到一场惊世绝伦的表演！
不过他现在倒是发现了，那些金国贵族的脸上神情有异，动作也是极其别扭！
看他们的样子，居然就像是一个个将行就木的老人，一步步使尽全力地向前挪动。
他们有的人脸色铁青，有的则是胀得一片通红，甚至有的汗水都已经从下巴上滴了下来！
“至于的吗？这些金国人刚刚入席的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还是不错的，怎么这两杯酒就醉成这样了？”
就在耶律而朵心中诧异之际，那些金国人已经一排排的在空地上列好了队，随后大巫师袍袖飞舞，开始大声念诵咒语。
在沈小虎开始装神弄鬼之际，他这一套咒语自然是不用翻译了。而这时的小泥鳅王轩轩敏锐地发现，在大巫师面前的桌上，有一个瓶子不见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瓶子里装的应该是研磨成粉末的胡椒……“这个损透了腔儿的沈小虎！”
在王轩的脑海里，立刻反映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画面。他不动声色地拉着楚怀冰，向后退了一步。
这时的楚怀冰看到这个男孩伸手过来拉扯自己，她还觉得有些诧异。不过看到王轩脸上的神色，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两个人索性又多向后退了一步。
在这之后随着沈小虎挥舞的袍袖，一股刺激性的粉末随风飘散开来，顺着他立足的台阶儿向下飞撒……
此时的完颜传熙还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他的灵魂，却在身体里痛苦地翻滚挣扎！
现在的他每分每秒都有决堤的可能，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第3528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子孙皆不肖、帝嗣印龙爪
就在这时，他忽然间觉得鼻子里奇痒，然后他“阿嚏”一声，打了个响亮脆快的大喷嚏！
在这一瞬间，他想也不敢想的那个局面，终于还是出现在他身上，而且比他想象的样子还要惨烈十倍！
随着这个喷嚏，整完颜传熙个人一下子扑倒在地，一股洪流冲破闸门，怒潮一般向外激射而出！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志，只知道伴随着奇怪的声响，欢畅淋漓的宣泄着自己的悲伤和痛苦。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索性不再隐瞒！既然都已经开始了，就让它痛快淋漓的过去吧！
完颜传熙趴在地上，用手抠着砖缝儿大声哭喊着，感情大肆迸发，滔滔不绝！
眼前的这一切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一生都站在别人头顶上的贵人，竟然会有这样羞耻和痛苦的时刻！
在完颜传熙失控的一瞬间，看到他如此大胆奔放的行事作风，后边那些忍耐已久，痛苦完全不逊于他的金国权贵在榜样的带动下，也都一下就失去了控制能力。
他们有的人在胡椒粉的作用下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放开了闸门。有的人则是一脸坚毅顽强地站在原地，任凭思绪奔流。
这滚滚而出的洪流，或许能瞒得过别人，但是那股愉悦和羞耻，他们自己心中却是清清楚楚！
三十来个人一起激烈大喷发的场面，真是蔚为壮观。各种各样呲风漏气的怪声此起彼伏。一股臭气有如滚烫的热浪一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这情景真是又惨烈又怪异，把在场所有人吓得都惊呆了！
……
耶律而朵做梦也没想到，这些金国权贵竟然刚烈至此。他们表达抗议的方式也是闻所未闻！
他不由得一边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一边开始在袍袖的遮掩下，掐自己的大腿……
估计他这一辈子请人吃饭，也没料想到，会遭到客人如此惨烈的集体抗议！
然后没过多久，他在惊诧中张大的嘴巴就飞快地闭上，还用袖子死死堵住了自己的口鼻。
这时他却看到大巫师阔阔别，行若无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眼看着一分钟过后，差不多所有的金国权贵全都宣泄完了自己的痛苦。接下来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或者是说他们每个人都还在极度的羞耻中没有缓过来。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却听得大巫师阔阔别在面具下，沉闷地哼了一声。
之后只听他大声说道：“金国贵人并非失礼，而是我在向长生天祈福的时候，在诸位的身上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在你们身上有着一种恶毒的诅咒，使得我祈福的时候，功力无法进入你们的身体，反而还产生了这样剧烈地对抗！”
“嗯？”
听到了他的话，耶律而朵顿时惊讶地抬起了头。
而那些金国权贵们听说自己当场蹿稀的行径，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解释。他们一张张拉得快要虚脱的脸上，立刻就充满了惊愕和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刚才出丑的行为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大家像一场大合唱一样，情不自禁的来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合作。
像是这样的事，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犯下的错误捏？
而那位大巫师既然说，自己这帮人是中了诅咒，倒是可以为他们之前如此行为提供一个非常好的借口！
正当他们想到这里时，就见座位上的大巫师向着他们冷冷问道：“昨天晚上你们没到达黄龙府之前，是在哪一座城镇住下的？”
“没有城镇，我们是在野外用帐篷扎的营，”这时的完颜传熙趴在地上没好意思起来，但是他立刻向大巫师回答道：“就在黄龙府以南五十里！”
听到他的这话，大巫师猛然间一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在这之后他转过脸，目光恰到好处地和耶律而朵对视在了一起……
在这一刹那，耶律而朵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昨天晚上那条逃脱而去的真龙余脉，大金国那条四处乱折腾，就是不肯死的龙脉！
按照大巫师所说，昨天晚上龙脉逃走之时，走的方向就是南方！
然后这条龙脉就看到了自己的不孝子孙，三十来个人一起结成团伙要去投降蒙古人。试想一下，这条龙脉若是有灵，有岂能饶过这帮背叛祖宗的子孙？
想到这里时，耶律而朵几乎是闪电般地，料到了这些权贵身上诅咒的来源！
……
这就是高明的骗术，所谓的骗子从来不会把观念灌输到被骗者的脑海里，而是让他们自己去分析判断。让他们认为自己得到的结论或者想到的主意，全都是出于自己的判断。
然后他们就会自作聪明，又会被利益引诱，就此落入骗子的圈套当中……如今的耶律而朵就是如此。
就见大巫师阔阔别冷冷地说道：“昨日逃跑的真龙一脉，法力非同小可。它既然在你们身上下了诅咒，说不定你们身上就会有它留下的印记……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听到要脱衣服，这些金国权贵全都犹豫了一下。毕竟现在他们的样子还不太十分难看，就是因为之前他们宣泄出来的那些情绪，实际上还留在裤子里……有些已经淌到了靴子里。
但是如果把衣服脱了，真相大白于天下，那场面可是不能看的呀！
不过既然大巫师下令，而且还听说事关金国的龙脉，他们哪里敢有丝毫的违抗？于是以完颜传熙为首，那些金国权贵开始纷纷地宽衣解带。
在这之后一片惊呼声，就从他们的队伍中接二连三地响起！
在这些人中间有的是胳膊上，有的是小腹上，还有人的腰背上，露出了一个个鲜红的印记！
这些印记呈现出真龙的五爪形状，位置各有不同，但是形状却是整齐划一。在他们这些贵族白嫩的皮肤上，露一片片殷红如血的印子，看起来就像是洁白的书画盖上了通红的印章！

第3529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养在黄龙府、静中观造化
“来人！打水来给他们洗洗！”
这时的阔阔别一见到这个印记，眼神中立刻便是闪过了一道寒光。在这之后他向着耶律而朵发令，耶律而朵立刻让家丁赶紧去准备热水！
当然除了热水之外，还有那些金国权贵们随身带来的备用衣服。话说在这个时代，同时准备三十个人洗澡用的热水，也真是够麻烦的。
趁着这一段时间，阔阔别回头向着楚怀冰假意吩咐了一句。随后这个一双血瞳的女子就转身离开了府尹的院子，奔着馆驿而去。
等到众人洗好了澡，换了衣服重新回到这里。楚怀冰也已经赶了回来，在她的腋下还夹着一个比枕头小一点的盒子。
大巫师阔阔别把完颜传熙叫上前来，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印记。虽然经过了热水的擦洗，甚至还用上了皂角。完颜传熙胳膊上的印记却是越发鲜红，丝毫没有颜色变淡的迹象！
看到了这个印记之后，黄龙府府尹耶律而朵也是满脸敬畏，对于这件事再无半点怀疑。
话说这三十来个人身上出现了龙爪血印，自然是昨天晚上真龙余脉在他们身上下了手。不然的话他们刚进城就到自己府中来赴宴，中间绝没有任何机会让他们身上出现这种东西。
至于这些发现自己中了诅咒的金国权贵，这时已经是一个个吓得屁股尿流。话说他们现在还在川流不息地轮班上茅房，那些巴豆汤的作用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过去的。
经过了刚才惨烈异常的事件之后，所谓的接风宴自然是不能再进行下去了。因为这时候知府大人的院子里的味儿简直辣眼睛，谁还能在这里吃饭？
这时那些当场出丑的金国权贵，知道身上的异状是出自祖先龙脉的诅咒，心中担忧之余，倒是不怎么觉得羞耻了。
因为这股劲儿现在已经在他们心中觉得习惯了，而且好歹他们还找到了当众出丑的理由。
至于参加接风宴的那些蒙古人，则是被刚才的事儿彻底弄倒了胃口，得到了大巫师的允许之后，愤怒地拂袖而去。
估计他们就算是回去也是食不下咽，因为刚才的惨烈画面会在他们心中留下大面积阴影，久久挥之不去。
总而言之耶律而朵哭笑而不得，也暗自庆幸那条龙脉并没有朝着他来。不过那些金国权贵却是心中惶恐，连忙向大巫师问起，中了这种诅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大巫师想了想之后，随即语声沉重地说道：“你们的祖先龙脉在你们身上下了诅咒，你们已经把天门拉开了，至此之后腹泻是不会停的，应该会让你们这些人一直拉到死为止……”
“啊？”
听到后果这么严重，这些金国权贵顿时就是齐唰唰地全身一震，原本有几个人正要向茅房跑去，却立刻站住了脚步。
这些人忙不迭的在地上跪倒了一片，祈求大巫师阔阔别施展妙手，把他们救回来。
“没事……”只见这时的阔阔别摇了摇头，从楚怀冰的手里接过了那个盒子。
他打开盒子之后，就见那里边装着一个个精致的蜡丸，洁白的蜡衣使得这一大盒子药丸看起来就像一窝虫卵，显得极为怪异。
“这些药丸是我在斡难河畔，向长生天求来的。”只见巫师阔阔别从盒子里拿出一粒，用手碾碎了外面的蜡衣，露出了里面大拇指大小的棕黄药丸。
“这些药能治百病，你们把它吃了，身上的诅咒就应该可以去除。”
“啊？感谢大巫师救命之恩！”听说他们的诅咒竟然在大巫师手上可以迎刃而解，这些人就像是白得了一条命一般，一个个感激涕零地向着大巫师接连叩拜。
他们一个个地上来，从巫师手里接过了药丸，每个人都吞服了下去。在这之后这群惊魂未定的金国权贵，终于还是稍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然后他就听阔阔别接着说道：“从现在开始，回到馆驿里关闭门窗开始静养，每天用稀粥滋补服用补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见风！”
“虽然诅咒去除了，但是你们身上的腹泻病症，估计还要十来天的时间才能好转。在这期间女人是怎么坐月子的，你们就怎么养着。”
“只要是吹着了冷风，寒气从天门入体，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明白明白！”听见大巫师的话，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好，还需要接连静养十几天，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这些金国人慌忙叩拜，忙不迭地谢过大巫师的救命之恩。
“行了，回去养着吧。”这时的阔阔别冷冷地一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在这之后等这些金国人千恩万谢时，就听阔阔别又接着说道：
“在这些天里，你们拉出来的东西要处理好挖坑深埋，不要让人碰到。不然别人也有可能染到你们身上的病，记住没有？”
“记住了！”这些人连忙点头答应。
……
在这之后，万般无奈的耶律而朵，也只好特意给这三十多个金国权贵拨了一个大院子，安排专人伺候他们，免得他们身上的病症向外传染。
实际上这是沈小虎危言耸听，他特意丢下这样一句话，就是为了让这些金国权贵和周围的环境隔离开来，使得他们的内外消息不能顺畅地沟通。
所以这些金国权贵到这个程度，已经变成了一帮被关押起来的囚徒，没有人会去愿意接近他们。在这帮人拉肚子彻底好了之前，他们也不敢走出房门一步。
这场非常不愉快的宴席终于结束了，阔阔别也带人回到了自己的馆驿。按照他的说法，自己的手下还在寻找真龙余脉的下落。当然这样的说辞是为了方便他随时随地离开，以处置龙脉的借口说走就走。
与此同时，那些金国人的情况还要他去继续关注。耶律而朵也怕这三十来个投降的金国人死在自己的黄龙府里，所以他生怕大巫师阔阔别就此离去，由此对真龙余脉的下落也是忧心忡忡。

第3530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十万黑线虫、一颗灵丹下
之后那些金国权贵异常懂事，一回到府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给大巫师阔阔别奉上了大批珍贵的礼物。
他们这些人为了投降而来，自然是将毕生搜罗的珍贵器物全都随身带着，每一件拿出来都是价值万金。就是想要将它献给成吉思汗，以保住自己的富贵和家人。
如今他们正是性命攸关之际，被大巫师阔阔别刚刚挽救过来之后，他们自然是把那些珍贵的器物挑拣出来一部分，送给大巫师当做谢礼。
……
沈小虎他们回到了馆驿之后，随即王轩就向他问起了那些药丸的来历。
听到他们的问题，就见沈小虎笑着说道：“那是你们在城门那里，给那些金国人留下血印的时候，我临时赶制出来的。”
“等着看吧，那些人还得吓得屁滚尿流……”看到大师兄沈小虎神情诡秘，大家不由得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
果然那些金国人还没等到下午，药丸的药效就开始再次发作，大量的巴豆粉使得他们腹泻的症状越来越惨烈。
之外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拉出来的那些东西里边，还有一条条细如毛发一般的小黑虫子！
这一下把他们吓得亡魂皆冒，知道是大巫师给他们吃的药，把他们肚子里龙脉诅咒凝结出的虫子给打下来了。眼看着这些小黑虫成千上万不计其数，把这些金国权贵吓得寒毛根儿都竖了起来！
由此他们对这位大巫师心中越发敬畏，经过大家商量决定，等到病体痊愈之后，还要再奉上一份重重的谢礼才是。
……
实际上根据沈小虎的解释，药丸里除了巴豆粉之外，那里边还包含着另外一样东西。就是他把一大卷黑色丝线，用剪子剪成了细碎不堪的模样，包裹在了药丸中间。
这些东西在肚子里是不能消化的，而且当这些东西再次见到天日的时候，一定会被那些金国人认为是一堆黑色的线虫。要是谁有密集恐惧症，看到这些从自己身体里排出来的虫子成千上万，说不定会当场吓昏过去。
大家听到沈小虎这么说才知道，他给这些人吃药丸还有这样的用意，不由得对他更加佩服。
说实话，这些鸡鸣狗盗的手段用在装神弄鬼上面，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也就是大师兄沈小虎师门传承，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简直不计其数。所以今天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把人吓得死去活来。
而沈小虎在给大家解释这件事的时候，他也笑着说道：“这本是我从师尊凌霄子道长的手中学来的，实际上它的作用却不仅仅是骗人钱财而已。”
据他说，在以往凌霄子行走江湖的时候，往往会碰到一些贵人。他们身上明明没病，壮得像头牛似的，却偏偏老以为自己有病，然后就找来医生给自己看病煎药吃。
之后他们就会陷入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因为很多医生也不愿意放弃发财的机会，既然你说有病，我就给你开些药来吃好了，反正是赚钱，所以这帮贵人就开始胡乱吃药。
过段时间，他就会觉得这个医生水平不行，治不了他身上的病。之后他就会换上另一个医生……然后事情就麻烦了。
通常这个医生看过了从前的药方之后，为了表示自己跟之前那个庸医不同，他绝对会再开一个截然相反的药方，来给那位贵人吃。
要不然的话，两个药方完全一样，怎么能显出自己的水平更高？
于是，在这个没病找病的贵人身上，一个接一个地换医生，各式各样相互矛盾的药方，各种成分不同的药物来回来去的吃，他的身体还能好得了？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凌霄子一般就会给他吃上几粒这样的黑丝药丸……当然名义上，这自然是向老天求来的仙药。
随后病人看到自己体内，大量黑虫子被仙药打下来，在心理作用下，他自然是认为自己神清体健，身上的病症全消。
由此凌霄子这位得道的高人，自然会得到一大笔银钱报酬，而那个病人从此以后也不用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了。
所以像这样的事既不用造孽，又可以得到大笔银子花销，自然是凌霄子最喜欢的客户类型。
在收下了剑气冲霄这四个徒弟之后，他也把这个方法信口告诉了大师兄沈小虎。于是这种坑蒙拐骗的招数，今天又被用到了金国人的身上。
听到这里的时候，小泥鳅王轩感慨了一阵，同时又在心中暗自叹服自己的老师沈墨。
不管是什么样的江湖异人，他们身上有着如何邪恶的技艺，终归都会被他的老师导上正道，如今凌霄子的这些手段就是如此。
沈小虎正是用它，舍生忘死地为民族谋取优势，这不能不说是老师沈墨的大义感召，也是他深厚的魅力使然。
……
经过了这件事之后，看似危机已经解除，沈小虎他们只要在黄龙府里再住上十来天，顺便把金国权贵按在这里纹丝不动，另一边向着东面海岸出发的宝藏运输队，就可以成功脱险了。
之后他只要寻个找到龙脉的由头，就此离开黄龙府，整个任务也就顺利完成了。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意外的情况还是风云突变一般，再次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
就在第二天的中午，一切还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那些金国权贵依然在拉肚子，耶律而朵也没有生出丝毫怀疑。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之际，陡然间从北面传来了危险的信号。
望月长云率领所有向北侦查的特战营战士，疾速返回了黄龙府城内。并且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噩耗：孛鲁派了一支骑兵队，正向着黄龙府急速赶来！
以望月长云和特战营士兵的速度，实际上并不比蒙军的骑兵快上多少，只不过他们是不惜马力，用跑死马的速度返回的。
所以当他们进入黄龙府之后，可以预料到的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大队蒙军骑兵就将冲入黄龙府。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第3531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万军忽北返、风急出高峡
孛鲁这一次居然离奇地发现了黄龙府内的异状，而且没有经过任何人北上去给他送信，他就派骑兵飞速赶来。孛鲁的行动如此果断，说明他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事已至此，之前一片大好的形势瞬间崩溃，沈小虎知道自己继续留在黄龙府，无非是被敌人瓮中捉鳖的下场，对于战局没有丝毫的好处。于是他果断命令，城内的所有人全体撤退！
先是沈小虎急匆匆的骑马赶到了府尹家，一开口就告诉耶律而朵，他找到了金国龙脉的去向，但是需要全速过去拦截龙脉。
因此他要求耶律而朵将黄龙府内最好的战马借给他用，当然他用完了之后还是要归还的。
听到这话，耶律而朵哪敢怠慢？他立刻令人把他府中的马房，还有麾下的军队里最好的二三十匹马全都调集了出来。
除此之外，沈小虎还要借调城中的摩珂末将军和他手下的蒙古兵，以免得他自己人手不足，这件事耶律而朵也是立刻爽快地答应了。其实他就是不答应这些，蒙古人也只会听大巫师的，他这种身份根本就够不上调动人家。
然后连同翻译小泥鳅王轩、大脑袋刘烈在内的十余人，在阔阔别的带领下冲出了南门，一路顺着黄龙府向南的大道疾驰而去。
等到他们狂奔出去十余里之外，才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岔路口，才转道向东！
此刻的沈小虎在心中飞快地掐算着时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蒙古人的骑兵就会从北门到达黄龙府。
在这之后，他们见到府尹耶律而朵，问清楚状况，发现自己这位大巫师是假的，还需要十分钟以上的时间。
然后他们冲出城，到达这个岔路口的时间，大概还需要十五至二十分钟，也就是说自己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在全力疾驰的情况下，他可以跑出去二十五里左右！
想到这里，沈小虎在山道上的一个狭窄处跳下马来，看了看四周，这条道上冷冷清清，根本没人经过。
他随即就用手榴弹在地面上连设三道诡雷，中间大概相隔有三十米远左右。这样的话，还能为他多争取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等到蒙军追上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
想到这里时，沈小虎立刻长长地松了口气，截止到明天清晨为止，他们这支队伍暂时算是安全了。
布置好了之后，他连忙转过头向着望月长云问道：“师娘详细跟我说说，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孛鲁就会无缘无故地派兵来追击咱们？”
一边向望月长云提问，这时的沈小虎心中一边暗自嘀咕。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黄龙府这里的情形败露的。
随即望月长云就向沈小虎讲起了发生在孛鲁大营的事。
孛鲁在到达黄龙府以北之后，一直在混同江以北的地方扎营，伺机向元首率领的山东军发起攻击。
众所周知，在蒙古人的军队附近监视他们的行动，是非常危险的。甚至对某些侦查技术薄弱的军队来说根本不可能，就是因为蒙古人派出去的斥候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们行动的范围往往有百里之宽，若是数以十万计的大军，哨探甚至会放到五百里之外。
这些蒙古骑兵神出鬼没，侦查能力极强，所以在他们进行战场遮蔽的时候，敌军是根本没有机会做抵近侦察的。
所以往往在蒙古人决定发起总攻之前，甚至他的很多对手，都完全不知道这些蒙古人有多少，驻扎在什么地方。
这一次望月长云带领着特战营战士，出去抵近侦察的时候也是如此，他们同样面临着极大的危险和困难。
不过特战营是统帅沈墨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在侦查隐匿潜行和野外生存方面，都具有极高的水准。而望月长云又是最善于侦查的忍者老本行，所以他们居然就在蒙军斥候的缝隙里钻了进去，抵近到混同江畔监测着孛鲁大营的行动。
在这之后，他们得到了一条很有价值的情报。正要派人回去报告，却忽然发现孛鲁的大营里出现了异动，一支两千人的蒙古骑兵军突然走出了大营，向着黄龙府方向急进。
根据他们行进的速度判断，这明显是以冲锋接敌的方式在迅速行军。见到这番情景的望月长云立刻就判断出，蒙军大帅孛鲁已经发现了黄龙府的异状，因此他的动作不是试探，而是冲击！
所以望月长云果断决定，让所有的特战队立刻撤退回黄龙府，彻底放弃了监控孛鲁的部队，基本上情况就是如此。
听到了这番解释之后，沈小虎在马上一边骑行，一边暗自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群人败露的呢？
黄龙府这边根本没有派出任何人向北，这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间沈小虎想到了一件事，他转过头向着望月长云问道：“在蒙军出营之前，有没有斥候队返回他们的大营？”
“有！”这次望月长云答得非常痛快，她毫不犹豫地说道：“就在蒙军出发之前二十分钟，有一支百人斥候队从西南方向而来，进入了大营里。”
“这些斥候队每天都会不定期的派人回营汇报周围的情况，但是通常都是派回一支或者两支十人队，很少有百人一起返回的事情发生，所以当时我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特殊情况。”
“那就是了”！这时的沈小虎一拍大腿，懊恼地咬了咬牙！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咱们留下的痕迹，究竟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沈小虎在这边说着，旁边的望月长云和小泥鳅王轩却全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望月长云吃惊地问道：“咱们出去侦查孛鲁军队的特战队员一个不少，而且他们在野外生存的时候，按照平时的训练，每离开一个地方就会抹除那里所有的生活痕迹！”
“那些蒙古人就算是发现了一星半点的异样，他们也不可能立刻判断出，是黄龙府出了问题啊？”

第3532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一念成大错、蚁穴引崩塌
“尸体！”听到他们问起，沈小虎带着懊丧的口气说道：“特战队固然可以抹除所有的生活痕迹，但是之前咱们杀掉的那八个黄龙府蒙古监军呢？”
“由于天气炎热，他们埋在地里的尸体开始发臭，而且气味还每天越来越大。虽然隔着厚厚的土层，人是闻不到的。但是蒙军斥候队里带的猎犬，却可以轻松发现那些尸体。”
“在这之后，蒙军斥候只要挖出那些尸体，就可以辨认出那是八个蒙古人。”
“在他们蒙军大队里，这些天根本没有任何人失踪，所以一联想到‘八’个这个数目，他们立刻就能判断出，这是离此不远的黄龙府里，那八个蒙古监军出事了！”
“试想一下，这个情报上报到孛鲁的大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当然是立刻派兵冲击黄龙府，看看到底是耶律而朵造反，还是由于其他的原因，造成了这八个蒙古兵的死！”
……
通过沈小虎的分析，他们暴露的原因已经渐渐清晰了起来，就是因为在最开始，特战队员截杀了那八个黄龙府的蒙古监军之后，尸体没有处置好，才引发了今天的事件。
但是实际上沈小虎的心里却非常清楚，这和特战队员们的战术水准无关，也可以说今天这场暴露，完全是由无数巧合凑到一起形成的。
首先就是他们并没有料到孛鲁大军会从这里经过，而且还好死不死地停留在黄龙府一百多里的地方，居然就赖在那里不走了。
其实不管尸体处理得如何，只要没有大队蒙军经过，就对他们这支夺宝小组构不成任何威胁。
其次就是孛鲁军队派出的斥候，居然正好从埋藏尸体的地方经过，被猎狗发现了尸体散发出来的气味，这也是一桩极其倒霉的偶然事件。
再其次就是他们当初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在黄龙府这里逗留这么长时间！
因为这黄龙府里面有两座塔，他们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发觉到有第二座塔的存在，所以才耽搁了十多天的时间。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埋藏在地下的尸体开始腐败发臭，造成了他们的暴露。
这诸多巧合看似偶然，又好像是必然，却给他们造成了这样大的麻烦，这时的沈小虎心里不由得暗自焦灼起来。
……
以目前的情况来分析，敌军追上来之后，不外乎会发生以下这样的情况：首先就是他们并不会像沈小虎预料的那样追上来得那么快。
因为这些蒙古兵在冲击黄龙府的时候，心中还有一些疑虑，就是那八个蒙古监军的死，有可能是因为黄龙府府尹耶律而朵造反所致。
这样一来，他们在进城之前就会怀着很大的戒心，一开始对于耶律而朵的话，想必是不肯相信的。
这样就会造成他们在黄龙府城下，至少要耽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对于沈小虎他们来说，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妙了，那些冲击而来的蒙军部队，在发现了黄龙府一片乱糟糟的情况后，立刻就会判断出有人在这里捣鬼。
因为这时的黄龙府里，正有三十多个金国权贵在欢快地拉稀，街道正中也被人刨了一条一房多深的大沟还没掩埋，整个黄龙府已经被这个夺宝小组糟践得不成样子。
那些蒙古人很快就会通过种种迹象发现，所谓的大巫师阔阔别，实际上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在这之后他们随即就会知道，半截塔那边才是这个假巫师做文章的地点。然后他们立刻就会通过大车队向东行进，所有夺宝小组在城中不翼而飞的情况判断出，这是一帮居心叵测的敌人！
这冲击而来的两千蒙军，随即就会和城内押送金国权贵团的两千蒙军汇合在一起。一面向孛鲁报告，一面毫不犹豫地朝着大车队的方向追来。
截止到目前为止，沈小虎的运宝车队才走了两个白天，距离黄龙府大概是一百五十里到一百七十里之间。这样的距离如果蒙古兵日夜兼程去追击的话，甚至一夜的时间就可以追上！
然后就没什么悬念了，在敌军骑射部队的威胁下，沈小虎他们纵然可以暂时通过步枪和火器防守住一阵子，但是这支加起来一共也没超过六十人的队伍，绝对无法护送大车队继续前进。
然后他们就会在通往海边路上的某个地方，被那些蜂拥赶来团团围住的蒙军慢慢磨死！
也就是说，沈小虎如果再继续执行目前的撤退计划，截止到明天早上，他们就是必败无疑。
更何况他本人率领的这支巫师小队，还处在黄龙府和运宝车队之间，甚至蒙军还没等追上运宝车队，就会把他们堵在半路上！
这样一来情况万分危急，沈小虎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
他皱着眉向望月长云问道：“既然如此，师娘您到底在孛鲁大营附近侦查到了什么消息，想要派人给我送信？”
“我记得刚才您还跟我说过，那好像是个好消息来的？”
说实话沈小虎现在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以至于他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希望。
听到了他的问话，就见望月长云随即说道：“我们的人在丛林里埋伏的时候，见到一队蒙军斥候从我们面前经过，在特战营的战士里，有两个人受过蒙语训练。”
“通过蒙军斥候交谈的只言片语，我们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在混同江以东数十里外的河上，蒙军发现了一艘冒烟的大船……”
“啊！”听到望月长云的话，一瞬间沈小虎就像遭到了雷击一般，一下就愣住了！
“冒烟的大船？那会不会就是通州唯一的一条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
……
在这之后，沈小虎又让望月长云仔细讲述了一下当时的经过，随即他的师娘又给他仔细复述了一遍。
其实蒙语词汇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淳朴的牧民接触到的东西、用以形容各种情况的词汇相对来说都比较少。比如“窃喜、欣慰、满足、快慰”之类的话，在蒙语中都用简单的“高兴”来表示。

第3533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滔滔混同江、滚滚东流下
特战队员们学习蒙语的时候，只关注那些跟军事有关的词，自然很快就可以把蒙语学个七七八八，足够他们侦查时候使用。
所以那些蒙军斥候在经过时，特战队潜伏在路边的草丛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大河东面四十里，冒烟，大船”这几个关键词。
同时通过那队蒙军斥候的走向来判断，他们正是去孛鲁的大营汇报这件事的，这也在侧面证明了这个情报的实效性。这条大船就在半天之前，还在蒙军斥候所说的那个地方！
要是这样的话，这个情报对于沈小虎来说，可谓是一个绝处逢生的契机。他一下子就敏锐地抓到了这灵光一现的念头！
“混同江！”
沈小虎他们在出了黄龙府后，距离北面的混同江也就是一百多里远。而且现在大车队的位置已经向东走出了将近二百里，估计在他们折返向北、朝着混同江边前进的时候。他们已经远远离开了孛鲁大军斥候的范围，正好处在蒙军的哨探遮蔽范围之外！
要是这样的话，运宝队继续向东走，很快就会被人追上，绝对到达不了海岸。
但是他们要是向北赶向混同江，就有可能正好在河道里截住那条大型蒸汽船“飞翔的河南人号”！
如果那样的话，他们这一百多车金银财物可以轻松地装到蒸汽船里，这六十多人的夺宝小队也可以全部上船。
而他们只要一踏上蒸汽船，即便是在内陆地区，甚至是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之内，他们的安全也不用担心了。
因为身处在河道中间的蒸汽船，完全免疫敌军的弓箭，蒙古人拿他们毫无办法。而船上的火炮却可以任意开炮射杀河岸上的蒙军。
关键就是：这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博式做法。在他们明知必败的情况下，这既可以算作一线生机，同时这一线生机又是渺茫之极！
可是沈小虎还是毫不犹豫地就下定了决心，因为在他的心里，即便是出现了最坏的打算，他们这支运宝队在混同江边没有碰到自己的队友，他们也可以将大笔金银财宝抛洒到江中。
这样在混同江枯水期到来之前，以蒙军的技术水平是无法在江水中打捞出大批金银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暂时利用河水保护住这批宝藏。
在这之后，有了几个月的时间作为缓冲，他们可以让海军舰队逆流而上，到倾倒宝藏的地方，把宝藏再重新捞出来。
虽然这非常麻烦，而且还有极大的风险，但是这总归是一个保住宝藏的方法。
其次他们还可以在江边捆扎木筏，沿着混同江水顺流而下，这样这支小队虽然要面临江水两岸蒙军骑兵的箭雨攻击，但是那也比在平原上遭受敌军的骑兵劫杀，要好上百倍！
最起码他们还有可能活下来一部分人……沈小虎知道自己作为这个夺宝小组的指挥官，他正面临着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这一大笔宝藏和所有人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沈小虎跳下了战马，将打火机点燃，拿出地图重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形，果然跟他脑海中想得基本一致。
沈小虎心道：老天！这次寻宝行动真是一步一劫，艰辛异常，幸运之神并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我采用了这样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期间只要有一丁点的差错，就会造成队伍全军覆没，还会将一笔巨大的宝藏白白拱手送给敌人！
沈小虎在图纸上接连做好了记号之后，又在每个记号上标注上了日期和时间。之后他把地图折好，抬头仰望着漆黑的苍穹，在夜风中深深吸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跟命运……来上一次痛快淋漓的决战吧！”
……
沈小虎一伸手把地图递给了楚怀冰，随即沉声向她说道：“你带上六匹快马，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前面那支运宝小队，即便是把马跑死了也在所不惜。”
“我要你连夜追上卫开阳他们，告诉他们立刻转道向北，向混同江岸进发，这样他们或许有可能和江上的蒸汽船汇合。”
“同时我们这支巫师小队，现在开始会转道向东北，直接抄近路向运宝小队和混同江汇合的地点进发。在这期间我们会故布疑阵，尽量延迟后面那队追兵的速度。”
“我在这张地图上，已经为运宝小队画好了北行后的路线，同时在这条路线上有数个时间点，你们要尽量靠近这些时间点，接近地图上相应的位置。”
“这样一来，一方面能方便我们和你们在这些地点上会合。另一方面我们在牵着敌军鼻子走的时候，也可以在固定的时间绕开这些地点，以免运宝小队被蒙军发现。”
“你告诉卫开阳，等他到达会合地点之后就在江边驻扎，白天注意嘹望，晚上用火把信号和蒸汽船联系。”
“如果他等不到蒸汽船，一旦发现蒙军部队向他的运宝车队接近。叫他们不用再等我们这支小队，立刻把所有宝藏开箱后，以零散的方式沿途泼洒进混同江！”
“你告诉他把抛下宝藏的江段绘制几份地图，之后分别交给特战队员保存。然后用倒空的大车改造成木筏，立刻进入江心，沿江而下躲避蒙军的追击。”
“你让他尽量拆卸大车上的板子，在木筏的两侧搭建防箭护板，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战士们的性命。”
“你告诉卫开阳，哪怕只有一个人活着，也要把混通江的宝藏地图交给咱们统帅。”
“你对他传达我的命令，绝不要等我们这支小队，撤退的时候不要有丝毫犹豫。”
“麻烦你楚师姐对统帅说，我沈小虎曾经浑浑噩噩，是飞贼大盗江湖败类，一身骗人的伎俩不学无术……”
“但我死之后，能位列鹿港烈士墓，和那些真正的英雄在一起……我死了都能笑出声儿来！”
等到沈小虎说完之后，他随即就把耶律而朵给他的那些战马中最好的，尽数牵出来给楚怀冰带上。

第3534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浊世历万劫、各自苦挣扎
而这时的楚怀冰，一双血瞳在暮色中上下打量了沈小虎一番，她还是以平时冷淡的口吻向沈小虎说道：
“没想到你这油头滑脑的家伙，倒是个如此勇烈的汉子！”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这是夸我呢吗？咋听着跟骂人似的……”沈小虎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转身向着望月长云说道：
“师娘你轻功非凡，不会拖累楚怀冰师姐的速度，你也跟着她一起走。”
“咱们这支小队要负责诱敌，来回带着敌军兜圈子，说不定啥时候就被人前后堵截给包围住了。师娘你跟她一块走，好歹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要是我师傅从海外回来，发现他媳妇跟着我一起执行任务死在战场上，估计我师傅能开坛做法，把我从阴曹地府再揪回来！”
“至于其他人……”沈小虎说到这里，惋惜地看了一眼望月长云带回来的十名作为哨探的特战队员，还有大脑袋刘烈、胡商阿普、小泥鳅王轩一群人。
“你们这些人的轻功太差，跟不上楚师姐和我师娘的行动速度，没办法只好跟我这个江湖骗子一起拼命了！”
“没问题！”这时刘烈摸着自己的大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而小泥鳅王轩则是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沈小虎：
“这次要是真能活下来，我得好好练练轻功了……还有，以后提醒我别跟你执行任务，你这家伙不靠谱！”
看到王轩说得如此轻松，知道他说的句句都是反话，这时的沈小虎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胡商阿普从怀中掏出铅笔和本子，写了一张条子交给了楚怀冰，让她转交给统帅。
随即楚怀冰和大家一一告别，拉上望月长云，两人上马向东绝尘而去。
看样子望月长云也很想留在这个队伍中，但是组长下了命令，她也不得不服从。这位东瀛女忍者，临走时还恋恋不舍。
可以看得出来，这么些年过后，她也终于成了沈墨麾下战士中的一员！
……
等到她们走了之后，这时的胡商阿普看着留下的这十二三个人，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
“我老师手下，真是忠肝义胆之士，车载斗量！”
“老师一身英雄气，激发得他身边的人全都是壮怀激烈，果然这人世间从来都不缺英雄！”
一腔感慨之下，他们这支队伍也是连夜起行。他们一边改变方向，一边故意留下痕迹引诱敌军追来。
这时的沈小虎已经把这附近的地图全都背在了心里，每一道山梁沟壑对他来说都如掌上观纹一样的熟悉。
这还要归功他们通州测绘部门，冒险在离境侦察测量，精心绘制的地图。
大师兄一面在心中计算着敌军追上来的时间，一面在脑海中的地图里描摹着复杂的路线。按照他的预想，他应该牵着敌军的鼻子绕上几圈之后，在恰当的时间和卫开阳的运宝车队会合。
在这之前，哪怕他这支十人小队全军覆没，他也要竭尽全力把追击来的敌军引开，离得运宝车队越远越好！
……
与此同时，黄龙府里的府尹耶律而朵，正在暴跳如雷！
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从最初那八个蒙古监军死掉开始直到现在，一波波到他黄龙府里来的人，全特么是骗子！
那个假的蒙古监军摩珂末、东瀛商人左高丸藤、甚至是大巫师阔阔别都是假的！
他们在自己的黄龙府城内刨了那么大一条沟，光填平都要费上好大力气。甚至还一次弄了三十多个人在他府里拉稀……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和赶来的蒙古军将一商量，就大致弄明白了，这帮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估计是黄龙府这里有什么东西，弄不好是大批的金银财宝，引来了这帮家伙到此乱刨乱挖。
从目前的情况看，既然他们赶着大车不翼而飞，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那百十来辆大车里，一定藏着非同小可的东西！
不过这也没什么问题，有来去如风的四千蒙古骑兵在黄龙府，他们还怕那些沉重缓慢的大车跑了不成？
所以黄龙府中的四千蒙军在搞清了情况之后，随即就集结起来，兵分四路拉开大网，从东北到东南展开，向着运宝车队兜截过去。
等到蒙军部队出发之后，耶律而朵想到自己一次次送出去的宝贝不计其数，却都便宜了那帮骗子，他心中真是越想越窝火。
“你等着！”他心中暗自想道：“等这帮王八蛋就擒之后，我要把他们抓过来，挨个儿在他们头上拉个痛快！”
……
这时的蒙军骑兵开始追击，不久之后到了黄昏时分，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
可是这些追击的蒙军部队却丝毫没有停留，在黑暗中行军对他们有如家常便饭一般，更何况敌军数量稀少，这里还是他们蒙军的控制区！
所以这些蒙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疾驰一夜之后，估计他们就能接近那支运送物品的大车队。不过是一百五六十里的距离而已，对于他们骑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这时在他们前方数十里外的巫师小队，沈小虎每到一个分岔路口，就把他冒充巫师时穿的那些烂布条、衣服和面具之类的东西，还有各种法器丢下一两件，引诱敌军过来追击。
与此同时，在沈小虎的东方数十里处，则是几匹快马，在黑暗之中全速行进！
马上载着两个身体轻盈犹如羽般的女子。望月长云的一双夜眼，在黑暗中灵巧地操控着马匹。
而楚怀冰的双瞳，在暗夜中不时闪过一道幽暗的血光！
必须尽快赶到运宝队那里和卫开阳会合，她们每提前一分钟，那支运宝队就会提前一分钟转道向北。
现在是争分夺秒，每一分钟都意味着生命！
……
与此同时，卫开阳的大车队却不能在黑夜里前进。
运宝队在两个白天里虽然在全速前进，甚至在险要的路段所有人都会跳下马车，帮助马匹奋力推拉。但是这两天里，他们还是只走了一百六十里。
远处的海岸线依然是遥不可及，此时的卫开阳正站在宿营地中的一辆马车顶上，抬头仰望着星空。
银河璀璨，绚烂的星光布满了黑色的天穹。
在北方的天空上，七星北斗正拱卫着岿然不动的北极紫薇星。
在这一刻，夜风袭体，犹如他的心潮。
“天将倾，登高北望，日月袖中藏。”
“凭谁问，中流击浪……笑指开阳！”

第3535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神锋对鼷鼠、千钧岂轻发
这将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夜，因为此时除了卫开阳他们那支运宝队之外，所有人都知道，胜负成败将在这一夜之间分晓。
以蒙古兵而言，一百七八十里的路程，他们若是急行军可在一夜之间赶到。所以如果卫开阳他们在行军了一白天之后，晚上留下来宿营，那么明日清晨等蒙军追杀上来，就是他们那支队伍的死期。
所以这时向着卫开阳的方向狂奔而去的楚怀冰和望月长云这两名信使，就显得越发重要。
而另一方面，沈小虎留下了所有的战士和不会轻功的人，除了确保轻功卓绝的楚怀冰和望月长云尽快把信送到之外。他也要带领这些人同蒙军周旋，尽量延迟他们追击卫开阳的时间。
虽然沈小虎也知道，他这种延迟行动可能收效不大。因为地上的大车印记，他可以人为地破坏一段，却不可能把几十里山路里面所有的车辙全都抹除。
所以蒙军终究还是会发现运宝队前进的方向，而且以蒙军的人数而言，也可以从容分兵。但是即便如此，沈小虎还是必须这么做，因为他现在能做多少、会收到多少效果，完全是尽人事知天命。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入夜时分，卫开阳他们这支运宝队开始停下来宿营之际。楚怀冰那支信使队伍在路上狂奔，沈小虎他们这支诱敌部队却在使尽花招，迟滞敌军的行动。
那些蒙军则是在冲出黄龙府之后，立刻发现沈小虎他们从向南转到向东的痕迹。同时也找到了马车队的车轮印，由此蒙军迅速兵分四路，撒开了一张五六十里宽的大网。
从沈小虎拐弯向东的地点，四千蒙军部队铺开了宽大的正面，向着逃跑的夺宝小队追击而去。
……
在这四支部队当中，最北面的那一支千人队的队长发现了沈小虎转向东北的痕迹之后，也有些错愕。
因为逃跑的那些人向南是正确的，可以逃离开他们蒙古兵的势力范围，向东也没错，或许可以渡海而去。可是向北是个什么意思？这些人既然是敌人，那么越往北跑不就是越危险吗？
不过这个蒙军将领虽然是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地面上留下的痕迹总不是假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便带兵追了下去。
慢慢的月上中天，用沈小虎他们的话来说，大概到了晚上九点半左右。
到了这个时候，对于追击敌军十分在行的蒙军千夫长，知道敌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
一般的来说，如果追杀的部队和被追的逃兵人数相差不多的时候，实际上逃跑的人是占一定优势的。
因为追杀他们的人必定不敢分兵，以免造成兵力过于分散，被人杀个回马枪的情况。这样一来逃跑的人走的是一条线，不管是直还是弯，总归还是一条线。而追杀的人走的也是一条线。
于是逃跑的那一方，就可以把追兵牵着鼻子走……只要他们大致速度相当，追兵是很难追上的。
但如果追兵的人数要是超过逃兵的三五倍呢？那逃跑的那帮人就麻烦了。
因为追杀的人可以将自己的兵力分成四五份，平铺开来追着逃兵跑。这样一来，逃兵一方就只能向前走直线，因为他们每次拐弯就相当于是横向移动，实际上距离追杀的敌军更近。
这种情况下，逃兵可以走的方向就受到了极大地束缚，以至于不敢轻易转弯。更要担心急转弯的时候会一头撞上追兵的堵截部队，于是他们的逃生之路就会越发艰难。
现在这名千夫长已经知道，从对方的马蹄印上来判断，逃走的那些家伙只有不到二十个人，于是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分兵，并且快马加鞭全速行进。
从马蹄印上判断，那支逃命的部队，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个千夫长名字叫做蔑赤，是一个征战超过四十年的老骑兵。像这种年龄很难上当，也并不冲动。所以他就像个老练狡猾的猎手，一边迅猛地向前追杀，一边静静观察着敌军的行动迹象，就等着对方在走投无路中踏入绝境。
可是正当他带着部队向前追击的时候，忽然前面的骑兵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蔑赤并没有听到弓弦声响，知道前方没有接战，于是他策动战马向前奔行过去查看情况。
之后他就看到前方一小队的蒙军，正勒住战马原地站在那里。他们手按着弓箭，却并没有射出去的意思，而且脸上的神情极其怪异！
“发生什么事了？”蔑赤抬头向前一看，随即他的身子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一仰。
只见在他的前方，是一片月光洒满的山岗，并不陡峭的山坡上生满了青草。就在这片山坡的道路一侧，生着孤零零的一棵大树。
在大树斜伸出来的一条枝杈上，赫然挂着一个吊起来的死尸！
天色已黑，距离有些远，蔑赤也看不出此人是在此地寻了一棵树上吊了，还是被强盗勒死了吊在上面。总而言之，看他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飘荡的样子，肯定是死去很久了。
“不过是一具死尸而已，理他作甚？”这时的蔑赤一边纳闷，一边想要催促骑兵上前查看情况。
可是陡然间，他却听得那个死尸发出了“呱”的一声！
这一下，把蔑赤给吓得汗毛直竖！这家分明已经死透了，为什么还能出声？
在苍白的月光下，远处的那个尸体在夜风中衣袍飘荡，看起来一片鬼气森森。眼前的情形任凭是谁看了，也得吓掉他半条命去。
蔑赤知道事情有异，他身为千夫长，自然不可能被一个死尸吓得就此后退。更何况这个会呱呱作响的死尸，也有可能是敌军留下来，故意让他们放慢脚步的！
于是蔑赤一咬牙摘下弓箭，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是一箭，向着那具尸体射去！
那支羽箭带着强劲的力道，“扑”的一声射中了尸体，之后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树上那个人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晃动，看起来真是死了！
蔑赤的心中还在犹豫，是不是再给他来上几箭。这时他忽然间就听到那个死尸口中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第3536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心正道亦正、邪术自传家
“长生天啊！他是活的！”
在这一刻，蔑赤和他身边的蒙军士兵，浑身的鸡皮疙瘩，像海浪一般泛了起来！
刚才听到的这一阵咳嗽声，现在还在连续不断咳个不停。那是一个六十岁以上气息衰弱的老者，嗓子里拉风匣一般接连不断咳嗽的声音！
这声音绝对是人，绝不会错的。莫不是刚才那一箭正好命中了他的肺部，以至于把这个死尸给射咳嗽了？
……这也不能啊！
听着这诡异的咳嗽声，蔑赤犹豫了半晌，然后他一咬牙下令道：“给我射！”
随即他身边百余名蒙军战士拉开手中的弓弦，一阵箭雨便向着那具尸体射了过去。
当下他们相隔不到十丈远，在这样的距离内，箭法好的士兵甚至可以射中敌军的眼珠。于是这片箭雨没有一支落空，接二连三暴雨一般向着那具尸体暴射过去。
就在这片羽箭连续不断命中尸体的时候，树上挂的那位居然还是一会儿“呱”的一声，一会儿“咔咔”地一通咳嗽……这场景，真是诡异之极！
眼看着这些蒙军越射箭就越是心寒，手上都开始渐渐的没劲儿了，这时他们却陡然间听到，那边的尸体发出的咳嗽声一下子就停止了！
蔑赤情知有异，他派出一小队的蒙军上去接近查看，然后这十来个蒙军便拔出了弯刀，咬牙向前冲上去。
等到就近查看了一番之后，蔑赤就见前方的蒙军忽然抬手一箭，正中挂着尸体的那具绳索。
只见尸体“哗啦”一下子掉了下来，听他落在地上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人！
那一小队蒙军呼喊了几声，随即就有人跳下战马，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又策马跑了回来。
等到他来到近前，蔑赤一眼就看见这士兵手上握着一支羽箭。在羽箭的前端还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离近了他才看见，那是一只挺大的刺猬！
“还有一只蛤蟆……”这个蒙军骑兵表情怪异地向蔑赤回禀道：“那不是死尸，是一件宋人的袍子。”
“在袍子里头有一个用柳枝编成的笼子，里边有这只刺猬还有只蛤蟆，一会儿就叫一声……”
“咱们听到那个‘呱’的声音就是蛤蟆在叫，至于这只刺猬，可能老头咳嗽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上当了！继续追！”
这时的蔑赤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刺猬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咳嗽声，他却总算明白了，这毫无疑问是敌人设下的圈套。
敌人搞这个玄虚，就是故意让他们在这里惊疑不定地停下来，迟滞他们行动的！
于是蔑赤恼羞成怒地命人全部上马，继续加快速度向前追去。
这一阵子他们耽误的时间可不短，前边那一小群狡猾的敌人，可能又跑远了！
……
“我就不明白了。”这时的小泥鳅王轩向着沈小虎纳闷地问道：
“那个蛤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闲着没事儿一会儿就会叫一声，可你是怎么把刺猬给弄咳嗽的？”
此时他们正在蒙军前锋东北的二十多里外，大师兄沈小虎找到了一个两山之间的地形，正在地上匆忙布置着什么。
后面的敌军说话就到，他手上的动作做得飞快！
沈小虎找到了一颗倒伏在道边的空心枯树，摸了摸它里面外面全都是异常干燥。这些天都没有下雨，这棵死树都已经干透了。
随即他把一个还没有拳头大的小铁壶拿出来，把壶里面所有的液体，尽数地倒在这棵死树的里外。
然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杯大小的钢桶，把盖子拧开绕着这段枯树外面一丈多远的地方。在地面上的枯叶和草丛间，把钢桶里黑红色的液粘稠液体泼洒了一圈。
“至于那个刺猬……只要你往它嘴里硬喂它一勺咸盐，它一咳嗽就是一宿，绝对不带停的。”
沈小虎一边忙活着手上的活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那咳嗽的声音跟一个老头一样一样的，你不是听见了吗？”
“是啊，这深更半夜的，”这时的王轩皱眉说道：“我明知道那是个刺猬，听见它咳嗽的声儿，我都觉得浑身发毛！”
“你这损招都是打哪学来的啊？”
“这都是师门绝技，江湖秘术。”这时的沈小虎忙完了这些以后，他上去点亮了打火机，在那棵枯树旁边一晃。
“扑”的一声，整棵树被他瞬间点燃，一下子就烧成了一堆一人多高的篝火。
原来他往树上浇的那些东西，是满满一壶打火机油……通州工业园的产品。
之后沈小虎打手势，让大家全都上马赶紧走。他示意了一下地上被他浇的那一圈黑红色黏液，提醒大家千万不要踩上。
随即这个小队就跳上了战马，再次向着东北方向绝尘而去！
……
“前面那个能咳嗽的吊死鬼，最起码可以耽误他们二十分钟，我用了四分钟的时间布置。”这时的沈小虎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时间，一边儿向着王轩和刘烈他们说道：
“刚才我布置第二个阵法时用了两分钟，也可以让他们再迟疑一阵……”
“就凭你那个火堆，那怎么可能？”这时的刘烈也是一阵纳闷，随即沈小虎一扭头就看到，那个大胡子胡商阿普也在好奇地看着他。
而这时，聪明的小泥鳅却立刻醒悟到：“对了，我还没问你呢？在你撒了一圈儿的黏液，那东西看起来那么恶心，它到底是个啥？有什么用？”
“那玩意儿跟吊死鬼儿的陷阱不同，它是缓慢起效的类型。”这时的沈小虎骑在马上笑着说道：“刚才那黑色的粘液，是狗血加天南星粉末。”
“这又是什么邪术？”听到“狗血”这俩字儿，阿普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狗血最腥，天南星对所有的昆虫都有奇异的吸引力，再加上那个火堆，就可以把附近四五里之内所有趋光性的飞虫全都吸引过来。”
沈小虎眉飞色舞地说道：“然后它们就会被天南星和狗血的味道吸引，在那个火堆周围久久不去，直到形成一片飞虫组成的虫云。”
“再加上我布置陷阱的地方在两山之间，空气流通不畅，就会使得那火堆附近的虫子，密度高到吓人的程度！”

第3537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奇尸夜自浮、飞蠓似云霞
“然后那些虫子还会引来大量夜间飞行的蝙蝠，所以等到蒙军追到那个地方，他们就会看到这样一个奇异的情形，而且还搞不清到底为什么！”
听到了他的话，小泥鳅王轩一下子想到那个漆黑的山谷里，漫天都是飞虫和蝙蝠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火堆，云雾一般飞行的情形，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在那样的情形下，那些蒙军想要从虫云中硬穿过来，可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虽然他们都有盔甲，而且这些虫子蝙蝠也对他们难以构成实质性的伤害，”沈小虎沉声说道：“但是战马对这样的情形，肯定是十分抵触。”
“在他们穿越虫云的过程中，说不定会有战马因此受惊。即便是他们安然无恙地过来，那片重云给人和马心里带来的压力，也会长时间地留在他们的心里。”
说到这里沈小虎笑了笑：“因此他们追击咱们的速度，一定会不自觉的，稍稍慢下来……”
“可是你设下那个阵法，却只用了两分钟！”这时的大脑袋刘烈信服地看了沈小虎一眼，他锃亮的大脑袋在月光下满是感慨地晃了晃。
“组长，你身上的这本事可真是神乎其技！难得这些江湖秘术被你运用得如此纯熟，居然还料到了敌军的心理。”
“就是！了不起！”旁边的胡商阿普也竖起了一只大拇指，对沈小虎表示了敬佩。
话说对这位西域大胡子而言，这些中华秘术更是神秘莫测。他也不知道沈小虎的师门是怎么传承这些奇怪招数的。也不知沈小虎祖祖辈辈的那些祖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研究出这么些怪玩意儿来的！
“原本我跟我师傅凌霄子都是江湖骗子而已，多亏了咱们统帅。”这时的沈小虎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感慨地说道：“术无正邪，道无大小，能用到正途上，就是好本事！”
……
当他们疾驰到了数十里外之际，此时蔑赤带领的蒙军千人队，却还在沈小虎的那一片“阵法”前面发愣。
如今他们正在山坡上停住了战马，在他们下方的山谷中间，一条小路正好从下面穿过。
在那条小路上，正燃烧着一团炽烈的篝火，干枯的木料被烧得噼啪作响。在浓重的夜色下，只有这片篝火带来了一团雾蒙蒙的光明。
仔细看去，在光照所及之处，正有数之不尽的飞虫正犹如云卷云舒一般上下飞腾，云雾一般变幻成各种奇异的形状。
夜风吹来，在吹起的无数火星之中还有大片的蝙蝠，犹如漩涡一般，无声地围绕着火堆飞翔！
眼前的情景简直是诡异恐怖，让人望之毛骨悚然！
发了半天愣，蔑赤才狠下心咬着牙大声喊道：“传令全军！”
“用布把马头包上，防止它们受惊，所有人都拿布把头脸和露在外面的地方包严实了，咱们冲过去！”
……
在月上中天之时，楚怀冰和望月长云终于追上了卫开阳的运宝队。
经过两天的跋涉，卫开阳的部队正在黄龙府东面一百六十里的位置上扎营休息。
连日的跋涉并不轻松，沉重的心理压力更是让卫开阳忧心忡忡。此刻他即便是让全军扎下营来休息，他本人却是久久难以入眠。
走出黄龙府之后，他们的行进速度便一直快不起来，马车上极其沉重的黄金原本就是累赘。更何况他们行走的路线上也没有平坦的官道，有的地方更是只有小路可供通行。
每次上坡下岭的时候，整支车队都要付出极大的体力才能让马车通过，所以他们每天在清晨时分出发，一直走到日落才停止。经过了两天艰难地跋涉，才走出了这么一点点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以来卫开阳始终是心事重重。他一方面既担心黄龙府里的战友，另一方面也担心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以至于他们这支运宝队被人追上。
关键不是牺牲不牺牲的问题，而是他们运送的这批宝藏，比生命还重要！
……
正在卫开阳辗转反侧之际，忽然他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既然外围警戒的战士没有发出警号，那就说明是自己人了。
卫开阳一下子从马车上铺的干草铺上坐起来，跳下了马车。
黑暗中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借着营地里的火光看到来人的时候，卫开阳随即就用力皱了皱眉。
来的只有两个人，却骑了六匹马。所有的马匹都是疲惫不堪，而且战马身上满是汗水。这说明他们连夜赶来，带来的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来人走到近前，卫开阳就看到了楚怀冰红色的双瞳，和望月长云的一身黑色忍者劲装。
“运宝队立刻开拔，连夜转道向北，追兵就在后面不远！”楚怀冰一句话，就让卫开阳的全身一震！
他立刻把命令传达下去，让所有战士和民夫立刻起身套车，准备出发。随即他一转头就看到楚怀冰将一张地图递到了他的手里。
结合着这张地图，楚怀冰向他介绍了黄龙府那边的情况。
原本大师兄沈小虎冒充国师做得好好的，甚至把那些金国权贵的问题都给解决了。可是在这时却偏偏被孛鲁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于是派大量骑兵过来追杀。
如今情况万分危急，敌军正在趁夜向着运宝队的方向急速追来。他们的队长沈小虎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迟滞引诱敌军，以便换来这支运宝小队的安全。
听到这里的时候，卫开阳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是汩汩而下！
在这之后，望月长云向他说了蒙军斥候队那里侦查来的消息，说是在混同江面上出现了一艘冒烟突火的大船。
有很大可能性，那就是通州的蒸汽战船……飞翔的河南人号！
所以队长沈小虎经过考虑，决定让卫开阳的部队来一个死中求活。所以沈小虎组长命令卫开阳的运宝队，以最快的速度转道向正北，朝着混同江岸的方向急速前进。

第3538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险境何所似、疾行在危崖
就因为蒸汽船这根救命稻草，使得他们这支运宝小队义无反顾地决定全军转向。此刻的卫开阳一边感叹于沈小虎的魄力，一方面在心里也觉得去往混同江方向，确实是他们这支运宝小队唯一的生路了。
到了这时，车队已经准备就绪，随即卫开阳命令他们立刻出发。
整支大车队立刻打起了火把，照着前进的路程。在大道的下一个路口转道，朝着混同江方向全力向北！
在黑夜之中，这支车队的行动更加艰难。他们可不是来去如风的骑兵，在黑暗中行进的时候，首先整个大车队之间的协同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虽然打着火把，但是前后车的情况依然是蒙昧不明，在他们行进中若是稍一不慎，就有可能在一个上坡的时候挤成一团，或者在陡坡向下的时候，发生连续追尾事故。
所以在黑夜中行动几乎要付出战士们数倍的体力，可是他们还在拼命咬着牙坚持。
至于他们征调来的那一百五十名民夫，也就是专门用来赶马车的车夫，现在也是在全力以赴地驱使马车前进。
这些车夫虽然都是金国人，但其实也不是女真族，而是从本地车马行过来的百姓。他们原本以为给官府干活一定是挨打受骂，备受欺凌之后还拿不到钱。
可是没想到在出发的时候，卫开阳就给他们每个人提前发放了足额的赏钱，丰厚的让他们都难以相信。之后这一路上包括卫开阳在内，所有的士兵跟他们吃的又是一样的食物。
在行进的路途上，他们不但没有受到鞭打和责骂，甚至那些战士还像拉车的挽马一样，使尽全力地帮助他们推拉马车前进。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车夫经过了这一路几天来的行进之后，也知道这些人做的事非同寻常，而且他们绝不是什么东瀛人！
在这种情况下，索性这些车夫也不问了，就使出了浑身的劲儿尽量加快速度！
这时的卫开阳一边跟随着队伍前进，他一边骑在战马上，仰望着天上的星空。
在他的脑海里，此时正是他去往混同江这一路上，要经过的所有地形地貌。
对于他来说，现在起码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这支队伍绝不会有机会平安到达混同江岸。
最迟到了明天中午时分，敌军就可以衔尾追上他们的部队，而那个时候他们距离混同江，大约还有六十里！
大马车深深的车辙根本无法遮掩，这支百余辆大车行进的痕迹也肯定无法抹除，逃不过蒙军斥候的眼睛。
所以一切乐观的想象，全都是不切实际的。卫开阳知道他必须在半途上想尽办法阻挡住敌军的脚步，才有可能坚持到混同江边！
“沈小虎队长……你可别让他们给堵住了啊！”
此时的卫开阳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向着西北方看去，心中暗自激荡。
以沈小虎的能力和速度，那些蒙军是追不上他们的。可是他现在一定在用自己不到二十个人的小队，竭尽全力地争取运宝车队活下来的机会！
眼前山穷水复，危险重重，他们所有的人都必须在生与死之间，苦苦挣扎！
……
这一刻，跟随在卫开阳后边的那支蒙军追兵，正循着车辙印在夜色中犹如烈火燎原般前进。
蒙古人知道，黄土路上深深的车辙，表示这支百余辆大车形成的队伍，运送的货物也极其沉重。
同时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那些假冒的东瀛人也没有舍弃这支车队，也就更显示出了这些货物的珍贵之处！
此时带队追击的蒙军千夫长非常确定一件事，就是这支车队的覆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里正是金国腹地，蒙古占领区广袤地域的中心地带。无论敌人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都要数百里远才能走出属于蒙古的疆界。
而自己这支队伍却只需要一夜时间，就能追上敌军！
此刻这条大鱼虽然还在水中游动，但是它却已经处在渔网的笼罩之下，他们跑不远了，已是必死无疑！
所以带队的蒙军千夫长志得意满地微笑着，让自己的骑兵保持着高速前进的态势，并且随时准备作战。
他这支千人队追上去之后，只要一个齐射，一切就全都结束了！
……
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天际喷薄而出，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敌我双方所有的人都已经足足奔驰了一夜。
此时卫开阳带领的运宝车队经过半夜拔营，半个晚上的跋涉之后，才勉强走了三十里远。
而这个时候，后面蒙军的千人队追兵，已经来到了运宝队转道向北的拐点位置。
此刻天光大亮，蒙军的骑兵可以爆发出最快的速度，而卫开阳的大车队却依然还是像乌龟一样，慢得让人揪心。
在他们的西北方向，蔑赤的千人队经过了这一夜惊险离奇又怪诞的陷阱之后，还是死死地追在沈小虎的屁股后面。
二十多里的距离，对于蒙军的骑兵来说通常只要一刻多一点的时间就可以赶到，此时沈小虎也是万分危急。
在这一夜里，沈小虎出尽了身上的法宝，把他各种装鬼骗人的邪术妖法使了个干干净净。
可是等到了天明时分，他发现情况已经变得极其危险。
首先最让人沮丧的一点就是：敌军根本没有全军向他追来，而是分出了一支偏师来追击他，也就是说东面的卫开阳还远远没有脱险！
除此之外，自己屁股后面的情况也绝对不容乐观。虽然只是一支偏师而已，但是敌军的人数肯定有千人以上。这一点在蒙军的追击队伍行走到平原上时，沈小虎已经在爬上一座高高的山梁后看到了。
可是即便是偏师，也绝不是沈小虎这十来个人能对付的，他甚至连停下来打一下阻击都做不到。
眼前的情形对他而言只有向前奔跑，沈小虎带队甚至都不敢拐弯，生怕一个急转弯就碰到侧翼向他兜截过来的敌军。

第3539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英雄无尽数、回首夕阳下
很快沈小虎就发现，他已经无法再牵着敌人的鼻子走了，而是被敌人像三四个壮汉撵一只鸭子一样，前进的方向自己完全没办法决定。
再向东北疾驰了一夜之后，现在他被后面的一千追兵堵着屁股撵上来，奔跑的方向只有正北。
在那前边虽然也是混同江，但是等他赶到江岸上的时候，距离他的地图上给卫开阳画下的那个会合点，会差不多相差好几十里远。
也就是说，他被撵向了混同江上游，而卫开阳的部队和他保持着并肩而行的向北方向，走的是混同江的下游。他们两支队伍是齐头并进走得两条平行线，无论如何也汇合不到一起！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通过小泥鳅王轩嘴里哼唱的这首歌说明，这个机灵的小子也搞清楚了他们目前面对的形势。
撇了一眼没心没肺在那里哼着歌的王轩，沈小虎没好气地直翻白眼。
此刻在沈小虎的心里，已经慢慢勾勒出了在这片广袤的地图上，各支部队的态势。
根据他的猜想，接下来这一白天就是最终决定胜负的时刻。以目前的情况判断，最好的结局就是卫开阳能坚持到混同江边，然后他把所有的黄金倒到江水里。
在这之后，卫开阳或许能带着一部分特战队员，利用大车做成的木筏沿江漂流而下，要是他们这支队伍能活下一半人来，那他们就能算是极其幸运了。
至于说其他人的下场，沈小虎现在不敢想，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绝望也没用，跳着脚懊悔也是无济于事。
整个黄龙府寻宝行动，他们这支夺宝小组真是一步一个坎儿，步步荆棘！
“他娘的这幸运女神，什么时候能朝我也掀一回裙子呢？”
到了一处高高的山梁上，沈小虎跳下战马，飞快地在道路两边平坦的草丛里用手榴弹布置诡雷。
“饮马！把吃的喝的尽量多喂！”沈小虎一边忙活着手中的钢丝和手榴弹，一边向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声吼道：
“然后把武器弹药、水壶和一天的干粮留下，其他所有的装备给我找个山沟扔进去，咱们轻装前进，越快越好，能活一个是一个！”
……
这一边沈小虎率领战士们扔掉了全部辎重，只留下武器弹药，准备开始最后的亡命狂奔。
而他东面的百十里外，卫开阳的境遇则是更加艰难，这小子还带着大批宝藏呢！
现在的卫开阳是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过，放弃还放弃不得。真是百般煎熬，憋屈万分。
经过了半夜和一上午的狂奔，他们这支运宝队一共才走出来没多远，可是后面的追兵却是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追上他们了！
这个时候就看出，统帅派人绘制的精密地图，有着多大的威力了。
卫开阳通过道路两旁的山川地势，可以随时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还有前面会遇到怎样的地形。这对于一只逃跑的队伍来说，可以说是仅有的一点优势了。
此时卫开阳率领的车队，正在翻越一道险峻狭长的山岭。
这条名叫柳条山的山脉地势险峻，往两侧延伸出去的山岭也长达数十里。既不怕强攻又不用担心敌人迂回抄袭后路，是个绝佳的阻击阵地。
卫开阳随即便放下了五十人的特战队员，在大路穿过柳条山的山口处准备阻击阵地。
他原本打算自己留下来跟着部队打阻击，所以就计划让特战队指挥官余九郎留下，让另一位指挥官赵金锭带领大车队继续出发。
卫开阳考虑得很周到，这支留下来的阻击部队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个很大的问题。所以即便他们都在这柳条山上战死了，带队的赵金锭经验丰富，执行战术异常灵活，带领全队依然没问题。
可是他的计划一说出来，立刻就遭到了大家的反对。
“你不能留下！”望月长云首先急吼吼地说道：“你是先生的弟子，活下来比我们更有用！”
“她说得没错，”旁边的余九郎也冷静地说道：“卫先生和我们这些厮杀汉不一样，您是跟统帅学了大本事的人，怎么可以死在这个小山沟子里？”
“临阵脱逃，那我还配做先生的学生？”听到这话，卫开阳一边看着远处蒙古追兵战马扬起的烟尘，一边淡淡说道：“余九哥你怎么不想想？”
“在这里打阻击容易，想要战死更是没什么难的，可是你们完成了阻敌任务之后要是没了我，你们还能撤得下去吗？”
“蒙古人来去如风，你们阻击小队离开了这个险峻的地形，还没等跑到山脚下就会被敌人包围。除了我卫开阳的诡雷，谁能拦得住蒙古人的两千大军？”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阻击小队在蒙古人的压力下镇守山口的场面，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人家说得对，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要是没了卫开阳这个炸弹狂魔，这支阻击小队一个人也别想撤下来！
于是大家也只好同意，让队长留下来和战士们一起打阻击。
说实话，此时的众人都对卫开阳钦佩至极，这个看似炸弹疯子的年轻人，还真不愧是统帅的弟子！
他不但危机来临之际，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英雄气，而且威严足以服众，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魅力，让人见之不由心折。
在这之后，赵金锭却又走过来说：“队长，让我和余九郎换换呗，我留下，让九郎带队往北。”
“为什么？”“不行！”卫开阳和余九郎同时出声，俩人都没同意。
“你先闭嘴！”这时的赵金锭指着余九郎，对卫开阳说道：“这小子在当海匪的时候外号叫做顶潮虾，水性天下少有。”
“更何况他年轻力壮，体力耐力都远胜与我。要是到了混同江咱们泅渡逃生的时候，让这小子带着沉下黄金的地图逃出去，他来做这件事，比我要有把握得多！”

第3540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河山路艰险、惊雷动天涯
经过了一番争执之后，到底还是卫开阳同意了赵金锭的建议，派余九郎带队向北出发，而他则是和赵金锭及其他的五十位特战队员留在此处，阻击蒙古敌军。
当身后的车队顺着山坡向下走远之后，卫开阳和赵金锭两人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正南方。
此时那里烟尘四起，刀剑闪亮，正有一队千余人的蒙军向这边猛扑而来。
远处的群山峻岭带着北部边疆特有的地貌，茂密的针叶林在西风的吹动下发出浪潮一般的松涛，战士们身上的军服也在风中猎猎而动。
“都是当海贼的，你的水性又能比余九郎差得了多少？”这时的卫开阳笑着看了看赵金锭说道。
“我那个九郎贤弟跟我可不一样。”这时的赵金锭笑着看了看卫开阳，咔咔地用指甲挠了挠他亮晃晃的脑袋。
“九郎跟他的父兄一起当了海盗，当长辈死后又一人扛起了海盗大旗。这小子年纪还轻，而且还没成家立室。他可不像我这么老，如果他要死在这儿，那可就赔大发了！”
“至于我这样儿的人，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又有什么了不起？”
赵金锭说到这里时，他还振振有词的梗了梗脖子。不过卫开阳听罢，心中却是暗自感动。
话说这些海匪被老师收服之后，如今一个个虽然匪气未消，但是他们的心却已经是一颗战士的心了。
“人命不应该用价值来衡量，在老师的心里，一个普通百姓和大宋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死！”这时的卫开阳咬了咬牙，向着南方挑了挑眉道：“你看，他们来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统帅是怎么想的？”这时的赵金锭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声响。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哗啦”一声将子弹推上了膛：
“统帅造出这些精良的武器来让我们打仗，还不是希望少死几个人？如果他一味驱赶炮灰冲锋陷阵，是死上几十万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种人，你以为咱们的战士会舍生忘死为他征战？”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统帅待我如同心腹，我便视他如手足。这天下人的心，总有尽数被统帅点燃的时候！”
说到此处，赵金锭扣动板机“啪”的一声枪响。
只见300米外一队冲上来的蒙军队伍里，一个头戴金盔的百夫长从马上一翻身便摔了下去。
看到山岭下成千的蒙军毫无惧色地向上猛冲，赵金锭沉声向旁边的特战队员们喊道：
“注意节省弹药，放进了一枪一个，咱们拖的时间越长，运宝队就能走出去越远！”
说完之后，知道又回头向卫开阳小声问道：“咱得坚持到什么时候？”
卫开阳想了想后答道：“如果你们能坚持到天黑，我布下的诡雷可以让追兵在夜里寸步难行。到那个时候，咱们就又有了一夜时间，可以继续向北进发。”
此时山顶上的枪声，已经如同爆豆一般响了起来。战士们趴在挖好的掩体里，露出了小半个脑袋和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将蒙军放到了百米之内，然后用步枪一枪一个将他们纷纷撂倒。没过多久就有百十名蒙军被击落，那些冲上来的蒙古兵势头也顿时缓了下来。
此时的卫开阳回头看了一下远方那支车队，就见他们还在缓缓地向北而行。
没有了这五十多名战士帮助推马车，车队的行进速度显然又慢了一截。
此时的卫开阳心中犹如油煎火烧，他咬着牙从身后的战马上解下了几个袋子，拉开之后露出了一块一块军绿色的弧形地雷表面。
这是通州兵工厂造的定向杀伤地雷，也是卫开阳这次带来的爆炸物之一。如今他就要靠着这些地雷配合特战队战士，将时间拖得越晚越好。
这一刻，战况越来越激烈，很快手榴弹轰隆隆的炸响声也从山顶上传播开去。
赶着马车向前行进的望月长云和楚怀冰，还有余九郎一起回头看向了那郁郁葱葱的柳条岭。
此时他们心中都在紧紧的揪着，不知道这次他们的逃亡之旅，何时才是尽头？到底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无尽的深渊，还是光荣的胜利？
……
在他们的正西百十余里外的地方，沈小虎还在带领着小队苦苦挣扎。
他们现在就像是罗网里的飞虫，可以腾挪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小。他们只好对准了北方，在崇山峻岭中拼命穿行。
战斗时不时的爆发。每一次都让让沈小虎胆战心惊。如今他们稍一不注意，就可能被大军合围！
这支队伍即便是装备再怎么精良，也不过十二三个人而已。一旦被合围，势必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沈小虎心中急得简直就要爆炸了！
如今的他已经顾不上研究地图和周围的山势，只能手里握着指北针，带领队伍寻找路径拼命向北行进，也不知在他们的前方还有多远，才是期盼已久的混同江。
……
柳条岭上，卫开阳带领的特战营小队顶住了极大的压力，拼命在阻拦追击队伍。
他们这支队伍虽然火力迅猛，弹药携带得终究有限。虽然枪法极其精准，但是敌军未免也太多了！
眼看着又有几支蒙军千人队从远处汇聚而来，赵金锭一边向远处开枪，一边焦急地看着天上的太阳。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坚持到日落，现在的时间也就是下午三四点左右。
在他的身后，卫开阳已经开始在狭窄山道狭窄的山道上布置诡雷。
他带着两名特战队员作为助手，不断将一个个诡雷掏出来，沿途布设在狭窄的山道两侧。此时那两名特战队员看向卫开阳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这些特战队可是通州全军中的精英，要说到布设诡雷的技术，说实话谁敢说能超得过他们？
可是面前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真不愧是统帅的亲传弟子，这家伙埋设诡雷的手法，简直是神乎其技！

第3541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深藏在云涧、雷霆出华夏
在这两山之间的狭窄地带，卫开阳飞快地布置着诡雷。他的动作纯熟，竟然像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而是凭本能做出了这动作一样。
他先是将一些杀伤地雷布置在山道两侧，然后又用钢丝将它们相连。这些钢丝在山道的地面上铺设着，距离地表高度还不到一寸，而且全都打磨去掉了上面的亮光，所以极难被敌人发现。
当那些追赶运宝队的蒙军越过山谷道口，来到这里时，他们首先就会被卫开阳埋下的杀伤地雷集群射杀。
在这之后卫开阳又接着向前走，手上看似毫无作用的把一条条钢丝布置在路上。等到那些战士从钢丝上迈过去时，他们愣了一下，却突然想到了这位卫先生的用意。
经过前面那一炸，那些死伤惨重的蒙军，想必会从此提起十分的警醒，对这条路上的蛛丝马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这时候路上的这几根，完全没连着地雷的钢丝，却可以让那些蒙军大队胆战心惊地在这里逗留许久！
正在这些特战营士兵感叹卫开阳头脑灵活，布置诡雷的战术神乎其神之际。就见他居然一转身，把几只单发近战霰弹枪，也就是他们通州军俗称的“单腿蹦”扳机绑上了钢丝，架设在了崖壁的草丛深处。
等到一回头，见到这些战士不解的神情，就见卫开阳咧开嘴笑了笑道：“敌军先是经过了地雷的杀伤，然后再经过钢丝的迷阵的吓唬，他们对咱们埋设地雷的虚实，肯定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敌军一定会使用蒙古人一贯的笨办法……就是用马群来趟雷。”
听到了卫开阳这句话，两位特战营战士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这几只单腿蹦，就是用来专门射杀蒙军趟雷战马的。
到了这时，战士们已经对卫开阳布置诡雷的奇思妙想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他们很快发现，自己的惊诧还是出现的太早了！
这位卫先生，有时把杀伤地雷的引线上，接上了一段半寸长的线香。这样就会使得蒙军的大队人马过去几百骑以后，才会在敌军的队伍中段轰然炸响。
有的时候卫先生在地表非常显眼的地方布置了地雷，可随后他又在上面覆盖上了左一层右一层的钢丝套锁和遮盖的草皮树叶。
当这些特战营战士想到，蒙军发现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地雷时。然后他们战战兢兢试图搞明白它的构造，却发现钢丝上系的不是木棍就是柴草，然后他们接连揭开开五六层的时候……
这时在他们的心理，从紧张到开始松弛之后，就会迎来一次真正的爆炸！
与此同时，卫开阳还在山壁脆弱的地方安放上爆炸物，在岩石容易滚落的位置后方设置炸弹。
这些爆炸可以对路面造成强力的破坏和堵塞，甚至还会炸起大量的碎石飞溅，杀伤大面积的敌军。
这个卫开阳，简直就是一个活动的宝库！
他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考虑的时间，可是他做出来的诡雷却每一样，都会让人想上半天才明白其中的道理，然后就被吓得汗流浃背。
这个家伙要说到玩炸弹，可真是一个天下难寻的奇才！
……
等到卫开阳布置完的身后的诡雷通道之后，这时他留下了两位战士，看管着全队五六十匹战马。他自己则是顺着崎岖的山路艰难攀登，从旁边又远远地绕回了阵地上。
一眼望去，卫开阳的心里就是一紧！只见这时的战士们，手里的步枪护木都已经打冒烟了。
这是步枪在短时间内大量发射弹药的征兆，是灼热的枪管把下面的护目都引燃了。
像是这种打法，这支步枪要想继续打下去，就必须用水壶里的水快速冷却，然后虽然可以继续战斗，枪管的钢材却由于淬火的缘故变得脆硬硬，这支步枪结束战斗后也要立刻退役了。
可是战士们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们一个个满脸硝烟，正在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全力开枪！
幸亏他们下面是一个陡峭的斜坡，山道上冲上来的蒙军，不但被杀伤之后会阻挡后面伙伴的冲锋路线，而且滚落的人马尸体还会给进攻的一方造成很大的麻烦。
可是架不住对面的人太多，而自己这边的火力也是太过稀薄了！
……
每一次，蒙军冲到了可以放箭的范围内之后，都会远远的射过箭来。点钢箭头在特战营战士的头盔和肩甲上发出了叮当枪响。
阵地上这一片的土地上插的羽箭，简直就像密密麻麻的茅草一般！
见到敌军实在冲得过近，战士们就会用手榴弹把他们狠狠地炸下去，然后赶紧冷却枪管，继续迎接下一波冲锋。
卫开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他伸出了右手，眯起一只眼睛把食指上沿弯曲，放在了夕阳的下沿上。
在下落的夕阳下边缘和远处的山脉之间，还能塞进三根手指的厚度。每一根手指是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再有四十五分钟，天就黑了！
这时战士们手里的步枪还有弹药可用，可是手榴弹却在激烈的战争中消耗得飞快。卫开阳心算了一下，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赵金锭焦急的眼神。
光凭着步枪可不行，照这样下去，他们绝对坚持不到天黑时刻！
卫开阳见状，毫不犹豫地命令赵赵金锭，用凝固汽油弹在阵地前方，打出一条火焰封锁线！
赵金锭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在这之后随着一连串玻璃瓶的炸响，凝固汽油弹在战士们阵地的前方，飞快地烧成了一片烈焰火墙。
此时的卫开阳一边命令战士们顺着他绕过来的山道，向山口后方撤退。一边手上丝毫不停。
他扯下路边上一根根野藤，手上用劲儿，三下五除二就将这几根藤条，编成了一个比人头还大的藤球。
然后他把手榴弹安上了延时印信，然后将它塞进这个藤球里面，使尽全力把它向火海那边扔了过去！

第3542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终日奔波苦、黎明起杀伐
战士们眼看着这个藤球，在陡峭的山道上一路蹦蹦跳跳穿过了火海，又过了大概十多秒钟，然后轰然炸响！
这家伙在山道的下方远处，猛然传来了怒吼声。
此时这些特战营战士们，全都惊讶地看着卫开阳先生，心里都在暗自激荡。
刚才那个藤球一路连滚带跳的跳过去，最终的爆炸地点，正是蒙军骑兵集结等待冲锋的地方！
如今火墙的火势正旺，只要敌军指挥官没有昏头，势必不会让自己的队伍全力向着火海冲锋。
可是他们又因为这个藤球的爆炸，绝不能留在原地，组成密集队形等着被炸弹杀伤。
所以蒙军必须后退不可，而他们的大部队一旦后退几十米，再想要上来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这位卫开阳先生真是神乎其技！只要跟炸弹有关的事，他就会屡屡创造出奇迹，这家伙简直就是雷公转世！
于是这些战士们心悦诚服的爬上了山顶，却看到卫开阳，一连串儿的又把几个藤条扔了下去，也转身跟了上来。
他们越过了陡峭的山岭之后，找到了自己在山那头的战马，随即五十名特战队员立刻跃上马背，追赶运宝队去了。
而这时的卫开阳在行进当中，还时不时在路边放下一颗杀伤地雷，以便阻拦和杀伤追来的蒙军。
而这时的队伍里，赵金锭却是愁眉苦脸的摸着自己那只心爱的步枪。
经过了刚才这一下午疯狂的射击之后，这支步枪已经反复在炽热的情况下被冷却了几次，几乎是报废了。
如果现在给他们一夜的时间，赵金锭还可以用统帅教给他的办法，让这支步枪恢复最佳状态。
他们只要和上一大团稀泥，把步枪枪管卸下来用稀泥裹得满满的，变成一根泥棍子。然后再将地上挖一个坑，用土把这根稀泥棍子埋起来。
之后他只要在埋藏棍子的土层上点燃篝火，经过一夜的低温闷烧后敲掉枪管上的干裂的黄泥，枪管由于之前反复冷却，形成的过度淬火状态就会彻底消失。
这个的办法是他们统帅教给这些战士们，专门在高强度作战之后，用作步枪保养的手段，可是现在这样的方法却根本用不了。
他们那里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下处理枪管？
……
等到半夜时分，他们终于追上前面那支大车队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从昨天半夜紧急出发到现在。整整二十四小时时间，大车队拼死拼活才走了七十多里远！
从地图上看他们距离前方的混同江还有三十多里，不知他们能不能在这一夜的艰苦跋涉之后，在黎明时分赶到江边？
与此同时，在他们西面百里之外，沈小虎已经被追得满头是冷汗！
……
从刚开始沈小虎他们步步为营，设置了各种惊敌的陷阱，从容不迫的选择撤退路线。到后来避无可避，只好直线狂奔。
等到了这个时候，沈小虎他们惊讶的发现在他们的四面八方远远近近，全是敌军举火把闪耀的光芒。
沈小虎这支小队正像碗里的骰子一样，面临着四处碰壁的局面，很快他们就将山穷水尽，无处可逃！
……
整夜跋涉，汗流浃背，卫开阳带领的这支运宝队战士们，浑身上下的衣服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再湿，全都板结在身上。
脚下的军靴沾满了泥水，浑身上下疲惫得死去活来。即便这些特战营战士全都是个顶个的棒小伙子，又经过了这世上最为严苛的训练。可是经过了连日的鏖战和狂奔，他们的体力还是接近了极限！
黑夜中，当卫开阳听到后面远远传来的爆炸声，他随即就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脏话。
追兵已经到了十五里之外，而他们这只运宝的大车队还在黑暗之中艰难地跋涉，慢得简直像蜗牛一样。
即便是他再次设下杀伤地雷，也难以在这一马平川的地形上，阻挡敌军追击的步伐。大概再有20分钟，漫山遍野的骑兵就会将这支行动缓慢的大车队合围在中间。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一次行动就彻底成了泡影，甚至还给敌人提供了这样一大笔惊人至极的财富！
这时的卫开阳咬牙切齿，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事到如今他们除了和敌人同归于尽，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就在位于开阳恼恨万分，命人将他那一车炸药赶过来，准备将它布置成一个巨大的炸弹时。他猛然间发觉，有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等他回头一看，发现那是望月长云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暗夜中烁烁放光。
“我听到了流水声，”望月长云的话语中带着颤音儿，向着卫开阳说道：“那是一条大河，就在前方三里！”
卫开阳一愣，随即他跳上了一辆马车，手向天上一举。“砰”的一声将一发红色信号弹射向了天空！
在这之后，卫开阳大声向着战士们喊道：“前方三里就是混同江！再加把劲儿，把车队推到江边！”
“分出十个人，向后扇面散开，在敌军追过来的通路上布置杀伤地雷，最后时刻了兄弟们，拼了吧！”
在卫开阳的命令下，所有人都立刻采取了行动！此时就连望月长云和楚怀冰都在马车边奋力推车。
眼看着车队渐渐远去，那十个跟随卫开阳布置诡雷的战士也开始扇面形散开设下杀伤地雷。
之后他们等了一阵，却依然没有听见敌军马蹄声继续接近。
这时的特战营战士们才陡然醒悟，卫开阳刚才那一发看似乎无用的红色信号弹，到底是什么用意！
原来蒙古兵3已经跟他们几番交战，早就知道了通州军红色信号弹所代表的含义，那意味着全军进攻！
所以蒙军下一见到红色信号弹，立刻就将追来的骑兵收缩队形，准备迎接通州兵的袭击。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卫开阳居然又用这样的方法，给自己的部队逃生，又争取了一点点时间。
时间，现在每一点时间对于卫开阳来说，都代表着生死之别！

第3543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千里不留行、一步一惊魂
等到卫开阳布置了地雷归来，一路回到大车队这边时，他终于看到了那条魂牵梦绕的混同江。
此时在东北辽阔的大地上，远方东面的天空正隐隐的泛出鱼肚白，渐渐人的面目也开始清晰起来。
一片壮丽廖阔间，遥远的群山如海，近处林木葱葱。清晨的风吹动了战士们浑身湿透的军装，给身上带来了一丝凉意。
眼前波光粼粼，一条缓缓流淌的江水正从遥远的天际自西而来，在眼前拐了个弯，消失在东面不远处的群峰之中。
混同江，混同江！
……
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熬战，他们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此时战士和战马全都精疲力竭，士兵身上的弹药所剩无几，身后的数千追兵却近在眼前！
当卫开阳向着混同江的上下游极目远眺而去时，哪里有什么蒸汽船的影子？
卫开阳其实也知道，在这里碰上飞翔的河南人号希望实属渺茫，但是当他见到空荡荡的江面时，还是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
按照沈小虎队长之前定下的计划，如果他们赶到江边的时候碰到蒸汽船，那就是上上大吉，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可如果他们不能和蒸汽船会合，他们的第二步计划就是砍伐树木，将大马车改成可以浮在水面上的木筏。
之后他们就可以在江面上顺江而下，即便是在混同江狭窄的地段，两岸的敌军骑兵能将弓箭射到木筏上。他们也可以用事先做好的挡板抵挡，同时用步枪射杀岸上的敌军。
可是现在，追上来的敌军已是近在眼前，用不了十分钟箭就射到头上来了，哪里还有时间供他们砍伐树木，捆扎木筏？
所以当下他们只能执行第三个备用计划，就是在敌军赶到之前，将所有宝藏财物倾倒进混同江里，然后绘成地图，由战士们从水路泅渡强行突围。
以蒙古人的打捞水平，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的宝藏从江底捞起来。卫开阳他们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来争取时间，然后等回去将地图送给统帅。再由统帅派炮舰到这里想办法打捞，这已经是无奈中的下下策了。
如果卫开阳此刻真的这么做了，蒙古人毕竟还是能打捞出一部分财宝，而且还会给统帅后面的作战带来无数麻烦和困难，所以现在的卫开阳，是越想越是不甘心！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就听远处刚刚布下的绊发地雷再次炸响，而且声音传自好几个方向。
这说明敌军已经发现了他们，而且分散开兵力，朝着岸边的车队包抄过来了。
这时的卫开阳一抬头，就看见跟随他们过来的百十来个马车夫全都是脸色煞白，一个个绝望的交换着眼神。
眼下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这些马车夫又不是战士，自然对自己的生命十分担忧。
卫开阳见状，毫不犹豫的一抬腿，就将马车顶上的一个木箱踹了下去。
就听“咔嚓”一声，这个木箱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一个粗麻编织的结实袋子。
卫开阳纵身一跃，跳到这个袋子前方，拔出刀在上面就是一刀！
“哗啦”一声，里面灿然夺目的金饰犹如泉水一般四下淌溢，顿时就是一片金光四射！
“每人拿两件，然后找根木头或木板往河里跳！”这时的卫开阳退后一步，踢了踢脚下那些金字，向马车夫们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们一路辛苦，还受到我等连累，赶快过来！都给我捡大的拿！”
“不会游泳的也别慌，到了水里抱着木板横竖淹不死，你们顺水漂流到下游几十里以外，寻个水势平缓的地方上岸。记住了先到对岸去，然后贴着河岸往回走！”
“只要你们能回到家，这些金子可以保你们半辈子衣食不愁！”
当卫开阳说到这里时，就见那些马车夫全都是大声道谢，然后一个个冲上来抓起两件金饰，扭头就往河边跑！
这里边有些水性好的，压根不屑于去拿什么木板。也有些水性不怎么样的，从自家的车厢上抽出车板，抱着朝江边就是一路狂奔。
在古代，马车夫是一种很特殊的行业，他们走南闯北一般见识比较多，胆子也比一辈子耕作的百姓略微大些，所以他们此刻倒是没露出惊骇过度的表现。
不过这时的卫开阳看到脚下的一袋子金饰，转眼间被拿走了一多半。在灿然生辉的黄金照耀下，卫开阳却是陡然一愣！
……
这时的蒙军千夫长托托，正是气急败坏的时候。
从昨天中午时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连续追赶了好几天的这支队伍，到底是什么人？
他娘的这是一群通州兵！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穿过金国，跑到他们蒙古人的控制区里撒野，而且还敢明火执仗的跟他们对抗。
在昨天柳条岭那里，这只蒙军追兵被人迎头痛击那一刻，托托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支部队火力迅猛，作战顽强，甚至比传说中通州兵的战斗力还要强得多！这分明就是通州军里的精锐，要不是他们人数太少，自己这几千人还真奈何不了他们。
好在这支部队再怎么强悍，也就这几个人而已，而且他们还束手束脚，前进的速度缓慢之极。
从地上深深的车辙判断，托托知道这支部队正护卫着沉重的马车，死也不肯放手。
像这样的队伍，再怎么厉害也失去了灵活性。至此托托便是浑然不惧，想要将这一小股敌军一口吃下去。
可在这之后，他却像经历了连番噩梦一般，每一刻都在刷新着自己的认知。
先是在柳条岭那里，他带领的部队冲上山顶时，被人迎头打了个七零八落。对方依托山势用步枪手榴弹的攻击，使得他们死伤惨重。
在这之后天黑时分，等到这支通州军燃起火墙阻碍追兵，开始撤退之际，托托顿时就是心花怒放！
那时的他心里还想着：真要是敌军凭借地形的优势跟他们死磕，自己还不知道要填多少战士的性命进去。
可敌军一旦离开这易守难攻的地势，在广袤的大平原上逃跑时，这帮人还有什么生路？
除了蒙古军引以为傲的速度之外，在黑夜中他们步枪远射的优势也难以发挥。等到自己这边的蒙古骑兵冲到他们眼前时，连弓箭都不用，直接挥刀就可以将那些通州兵砍倒！
可是随后，托托就遭遇了接二连三的地雷阵，炸得他的军队灰头土脸，简直是一步一惊！

第3544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谁言天数断、水尽到山穷
从一开始的时候，托托发现敌军使用的是通州步枪，他就开始加着小心。
可是没想到当敌军撤退之后，他带队冲过山口时突然遭到了地雷的袭击，这一下还是把他吓得肝胆俱裂。
山口那里道路并不算狭窄，可以供七八名骑兵并行，一名探路的尖兵过去之后，也并没有什么异状，大部队随即开始翻越山岭。
然后他们就看到前方的尖兵竟然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人头似乎被什么锋利的兵刃给割掉了！
就在这些先头骑兵惊诧万分之际，突然从他们两侧的石壁和土坡上，爆发出了一连串响亮的爆炸声。
黄豆大小炽热的钢铁弹丸在空中穿梭来去，发出了嘶嘶的啸5叫声，前面百十余名蒙军的身躯，全都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一样不住的颤抖着。
从战士们的伤口上激射出的鲜血，在空中弥漫成了一片血雾，战马的嘶鸣声和伤者的惨叫声霎时就响成了一片。
后面的那些并未受到波及的蒙军，盔甲上也被炸飞的石块和沙尘打得噼啪作响。好在山顶上的这条夹道呈现出一个中间高两头低的弧线形，离得远一些的蒙军头上，那些钢珠呲呲的飞过，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不过眼前的情景，还是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等到前方的爆炸停止，烟雾也堪堪散尽，托托连忙让人上去观察情况。结果斥候报告回来的情形让托托愤怒之极！
一百来生龙活虎的蒙军战士，在这条血肉胡同里被人穿的满身都是洞眼儿，连人带马全都死绝了！
托托愤怒之下命人过去观看情况，这时他们才发现道路两边的土坡和石头上，都布置了精巧的炸点，只有人马再通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剧烈爆炸。这次的爆炸把十来丈长的一段道路上，所有的蒙军全都打死了。
而且前边那个探路的蒙军，死因也被找到了。原来是在太阳将将落山之际，山口里光线昏暗，正好在蒙军斥候的脖颈部位高度，悬空拉着一根钢丝。
结果在这个蒙军尖兵骑马通过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样的障碍，他纵马疾驰马之际，一家伙就被锋利的钢丝割掉了头。
敌人正如此狡猾凶残，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托托命令部队派出前一后三，两支斥候小组，然后他让大部队跟在后面慢慢向前跟上。
托托担心的是，在黑暗中还有地雷布置在前方的道路上，这件事果然被他不幸言中了。
前面的尖兵接二连三的被地雷炸死，以至于被派到前方去探路的战士，表情简直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等到托托发现前方的地雷阵远没有他想象的简单，而且身后队伍中的战士已经有些情绪不对时。他灵机一动，让战士把备用战马牵过来，不用人改用战马趟雷。
他们蒙军骑兵出动时，动辄一人都是四马以上，所以每支千人队的战马倒是有四五千匹，战马用来趟雷倒是满够用。
在这之后他们试探着前进，接连数次爆炸炸死了几匹战马，队伍的前进速度也开始快了起来，托托的心也放下了一点点。
之后当他率领部队向前时，就听得自己的身后队伍中段，陡然间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
托托回头看去，就见山道上一片蒙军士兵打起的火把犹如长龙，中间大概有二十丈长的一段，却是一片漆黑！
原来是山道上大片连环雷被人引爆，不但炸塌了山壁，也扬起了无数的浮尘碎石，把经过地雷破片杀伤蹂躏过的一大排蒙军炸死之后，干脆利落的埋进了土里！
……
就这样他们在夜里摸黑前行，时不时的就会被挂在树上、横在路中间的地雷炸倒几名同伴。托托越走心中越是窝火，同时也越发胆战心惊！
不过这家伙经历过多次战阵，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他知道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自己的困境用不了多久也会彻底解脱了。
因为那支敌军队伍人数太少，现在还处于他们的掌控之内，奔跑的方向还是朝向正北。
像是这种跑法，他们身上无论带着多少地雷，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而自己的部队只要小心一些，被杀伤的人数毕竟有限。等到天明时分，他们的战马就可以撒开来在平原上大面积兜截敌军，那时敌方的地雷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微乎其微了。
只要把这支部队歼灭了，他们的指挥官被俘，那些沉重的大车再被蒙军缴获，到时所有的谜团也就全部揭开了。
除此之外，他还会成为第一支只成队消灭通州兵的蒙古军队，缴获的敌方军械更是极其珍贵。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付出多少战士死伤的代价，也不会受到责备。
于是托托咬紧了牙关，死命顶着伤亡往前冲。在这一夜之中，他们这支部队惊魂未定，死伤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也时时刻刻被笼罩在头顶上的死亡恐惧拖得身心俱疲。
很快的天际拂晓眼看，就要天光大亮了，这时的托托在战马上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
借着东方天空的鱼肚白，他命令自己部队分散开，向着前方拉网一般包抄过去。
当他们接近到混同江边的时候，遭遇到的地雷阵越发密集起来，与此同时一发红色信号弹升上了天空，托托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他让自己的部队急剧收缩，向后方侧面放出哨探，以免中了敌军埋伏。结果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发现，并没有敌军向他发起攻击！
这时的托托发现自己再次上当，于是咬着牙带领三支千人队，向前掩杀了过去。
前方就是混同江，敌军沉重的大车绝对不过去，他们已经是无路可逃！
当托托穿过密林来到河岸边宽敞的空地时，在他的身边，无数矫健的蒙军战士正骑在战马上，从林间一跃而出。
霎时间，河岸草地和树林的交接地带，就被棕黄土灰色的猛军骑兵队伍，潮水一般的掩盖住。
以明亮如带的混同江为底，这支呈弯月形包围过来的蒙军，已经组成了一个半径百米的包围圈。

第3545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黄金隐杀阵、江天伏巨魔
当江岸上的一切呈现在眼前时，纵马疾驰的托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远方是混同江粼粼的江水，是江岸上平整宽阔的沙滩，在近处是脚下的草地和身后的林木。
在江岸边上正挤着一小团人马，连人带马车，全都聚集在一处。
此时在江面上，已经有百余名车夫纵身跳入江中，手里拿着木板在江水中扑腾着顺流而下。而那些负载沉重的马车则是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在马车的外围，乌黑的枪管在朝阳下闪耀着光芒，上面的刺刀更是寒光森然。
大概只有六七十名通州军战士以马车作为掩体，在那里严阵以待。
在这一刻，托托的眉头陡然一皱，他的眼中闪过了无比惊讶的目光。不是为了别的，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面前那片宽阔的沙滩。
在这片沙滩上金光灿然，零星散落着无数黄金制成的精美首饰。如今这些耀目生花的黄金正反射着清晨的阳光，使得这片沙滩就像是动人心魄的仙境一般。
在这一刹那，托托已经明白了一些事，而他的心中又同时充满了疑惑。
他想通的一点是，原来这支队伍拼死护送的马车上，竟然装载的都是贵重的黄金！
而另一方面，他万分疑惑的则是，敌军已经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方，后方是河水前方是追兵，已经再没有丝毫退路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敌军却把这些黄金散落在沙滩上，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妄想用这些珍贵的黄金引诱自己的部队下马争抢，以至于给部队的冲锋造成混乱不成？
这些通州人显然不知道，蒙古军的军纪是如何严明，他们虽然贪婪凶狠，但是最看重的却是战利品。
那些信手捡拾而来的财物，蒙古儿郎根本就不稀罕，至于偷盗而来的东西，更是会被他们当成是污秽之物。
当年铁木真大汉西征之前，曾经连续将一双金马镫丢在蒙古人聚集的地方三次，结果三次全都被人捡来之后送回了大汉手中。
至于这曾经捡到金马镫的三个人，全都有各自的理由。其中的一位战士更是骄傲的说：我会得到更好的马灯，因为我会在大汉的指挥下勇猛作战，所得到的战利品将会是这双金马镫的无数倍！我怎么会用它来侮辱我高贵的手？
所以这些通州士兵显然打错了主意，他们蒙军可不是一见到钱财，就会疯狂下马抢夺的贪婪之辈！
想到这里时，托托命令手下继续向前猛冲。眼看着他们两支军队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四五十丈远。
再有打个呼哨的功夫，他们儿郎的箭雨就会像漫天飞蝗一样射向敌军阵地。
可是就在他们的战马跑过草地，踏上沙滩，将河滩上的黄沙踩踏得四处飞溅之际。这道黑乎乎的兵线，就如同潮水一般即将漫过沙滩。
可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堪堪踩踏到地上的一件金冠之时，陡然间，一场惊天裂地的大爆炸，在他们的脚下掀起！
整齐的兵线就像是大饼被贪婪的恶鬼啃了一大口，霎时就缺了一大块。二三十名蒙军连同战马，一起被掀上了天空！
在他们的周围一圈，数百名蒙军被剧烈地爆炸呈环形推倒炸翻，无数战士和战马的肢体被冲击波撕裂炸碎！
飞溅到天空的黄沙、鲜血和内脏，霎时刺痛了托托的眼睛。
怎么回事？这不是地雷！看到这样声势惊人的大爆炸，托托立刻醒悟到，这和之前一声炸响之后炸死他们几个人的地雷，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
就在同一时刻，海军陆战队长余九郎“咔嚓”一声清脆地拉动了枪栓，一个黄澄澄的弹壳跳了出来，在阳光下闪耀了一下之后“叮”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此时的余九郎正居高临下，站在马车的一个财宝箱上。在他面前就是满地灿烂生光的黄金饰品，和远方黑压压的蒙古骑兵。
这一刻，敌我双方的形势被这一声惨烈的大爆炸霎时逆转，随即接连十几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河滩上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十名特战营中的特等射手，全都像余九郎一样站在马车上端枪射击。他们每一枪下去，就会引发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将冲过来的蒙军阵线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缺口。
在这一刻，看着远方接连遭受重创的蒙军，卫开阳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
在他的身边，女忍者望月长云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以望月长云的眼力，当然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战士们射击的目标，就是地上那零星分散、灿烂生光的黄金饰物。
当他们每次一枪击中那些黄金的时候，立刻就会把卫开阳提前布置在黄金下方，沙滩里的炸弹引爆。
也就是说，在每一件闪耀的黄金之下，都是一包比人头还大的烈性炸药！
这些特战精英中的特等射手弹无虚发，每次都在密集的敌军即将踏上黄金时，开枪将他引爆。
此刻这十来个特战队员，他们每一个人手中的步枪，威力都相当于一门装填了开花弹的海军重炮！
这是炸弹狂人卫开阳，在敌军逼近之前用极短时间内快速布置好的……黄金杀阵！
在这之前，望月长云还对他浪费黄金的行径痛心疾首。可是现在当她看到蒙古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被这些炸弹吞噬的时候。望月长云已经震惊得，就要失声大叫起来。
炸弹这玩意儿到了卫开阳手中，简直就像是一把宝剑握在剑客手里。他用炸弹玩出来的花样，不但谁也想不到，而且永远会让你大吃一惊！
就在这短暂的一分钟时间内，已经有将大几百的蒙军前锋，在沙滩上被炸得人仰马翻。这时江边上的全体特战队员，都忍不住大声欢呼起来！
“没多少炸药了！近处这一大片黄金下边全是空心汤圆！全都是假的！”这时的卫开阳气急败坏地向着自己的队员们喊道：“看什么热闹，赶快行动！”

第3546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干啥啥都行、骂战第一名
卫开阳语声急促地说道：“现在大家马上把马车往河里赶，到了水深处砍断挽具让马匹求生。然后把箱子打开、袋子划破、把黄金给我往河水深处倒……赶快！”
“争取这点儿时间，我容易吗我？”
卫开阳跳着脚下了命令后，战士们赶紧行动！
其实如能多给卫开阳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可以从容不迫的把马车上的黄金抛洒到河水深处。
而且他们还能利用马车上的构建，加上从树林里砍伐的林木，捆扎成木筏让战士坐在上面，顺流而下的坐筏子走。
这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可是谁能想到敌军来的这么快？
队长沈小虎命令中所说的，用马车的车板做防箭隔档，砍伐树木做成木筏之类的主意，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实施。
如果不是卫开阳灵机一动，用自己带来的炸药做成了这一道阻拦敌军的黄金杀阵，现在蒙古人的羽箭都射在他们头上了！
即便如此，卫开阳这次行动带来的地雷和定向杀伤地雷，也全都用了个一干二净。剩下的炸药则是全都被他布置在黄金杀阵的外围。
至于近处沙滩上的金饰，就完全是唬人的玩意儿了。
……
现在，终于到了他们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时的卫开阳眼珠一转，随即跳上了一匹战马，然后又从战马上纵身一跃，站在了马鞍上。
只见他腆着肚子叉着腰，向前方的蒙军“哈哈哈哈”大声狂笑了一阵，然后嚣张地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你……过来呀！”
“小爷我别的没有，就炸弹有的是！就你们这群倒霉孩子，来一个我崩死一个，来一群我崩死你们一群！”
看他现在的样子嚣张而又讨厌，完全是肆无忌惮，好像吃准了敌人不敢冲杀过来一样！
而这一刻，他前面的敌军则是胆战心惊地停住了脚步。
……
从最开始炸弹炸响的那一刻，托托就知道坏了，他们毫无疑问又中了敌人的圈套。
地上的黄金饰物亮闪闪的，一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少。现在托托也知道，每一次对方一枪射来，都会引发黄金饰品下的爆炸物。
所以在他们的队伍冲锋受挫，连续被十五六颗炸弹横扫了前面的一层骑兵之后，后面的队伍也在他的紧急命令之下，停住了脚步。
如今的托托正率兵站在沙滩和草地之间的交界线上，神情复杂的看着前方。
就在河岸的马背上那里，站着一个讨厌之极的小子，正像流氓骂街一样，指着他的鼻子挑衅。试图激怒他，让他立刻派兵冲过去！
这帮通州人怎么这么难缠？这时的托托恼羞成怒，心下却在反复权衡。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应不应该继续让人往前冲，还会有多少蒙军骑兵，会被炸死在这条黄金组成的防线上！
而这时的卫开阳，还在毫无忌惮的破口大骂。这小子好像完全不知道死亡有多可怕一样，而且看他的姿态，简直是巴不得让敌军赶紧冲上来送死！
作为沈墨的弟子，卫开阳也是曾经学习过军事知识的。他当然知道面对狡猾的敌军将领，如果想拖延时间，甚至是迟滞敌军的行动，就一定要让敌人心里产生怀疑和恐惧。
所以卫开阳这个家伙，把老师的话贯彻得十分彻底。他知道自己装的越是嚣张，越是有恃无恐，敌军反而会越发疑虑，这对于拖延时间有着极大的好处。
殊不知卫开阳的行动，不但让敌军将领托托惊疑不定，甚至把自己这一伙人也吓了个胆战心惊！
他们听着自家的卫先生跳着脚的大骂，挨个把对方的女性亲属问候了个遍。
然后从敌人的家族血统开始骂起，一连串儿犀利又恶心的脏话妙语连珠一般往外狂喷……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听得自己人都忍不住肝颤！
可是就在这时，卫开阳刚刚听到身后那些战友们开始吆喝着，把大马车向河里赶去的时候。前锋线上的敌军，居然又有了集结整队，准备冲锋的迹象！
完了！卫开阳看到眼前的情形，心里便是向下一沉。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怎么装，也不管用了。
因为在他的身后，那些特战营士兵们正试图将黄金倾倒进混同江里。他们的行动一定会被前方的敌军，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所以在敌军将领的眼中，自己这方的虚实究竟还是暴露无遗。那些蒙军既要试图夺回这批宝藏，又要赶在特战队员泅渡逃生之前，把他们歼灭在江岸上。
这个时候如果蒙军继续迟疑不定，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之前所受到的杀伤，就会变成一次扎扎实实的败仗。
反过来说，不管蒙军付出多大的代价，只要夺回宝藏全歼敌军。对蒙古人来说，那也终究是一场胜利！
想到这里的时候，卫开阳咬着牙，就觉得眼前一黑！
他头也不回地大声向后下令道：“加快动作，把黄金往江里倒！把防水背包清空扎紧，做成浮囊。楚怀冰、余九郎、赵金锭分别绘制这里的地形图，然后各自藏好！”
“大家把宝藏沉江之后，立刻泅渡逃生，一定要把地图送到老师手里……”
正当他说到这里时，眼看着前方的蒙军已经犹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再次向前蜂拥冲来！
随着接连几声枪响，剩下的几颗炸弹接二连三的被特战队战士们引爆。
在这之后战场上一片沉寂，只剩下了敌军马蹄践踏沙滩，向前猛冲的沉重脚步声。
大批盟军犹如一片滔滔滚滚的浊流，眼看着就漫过了那片有名无实的黄金沙地。
100米……90米……80米！
再有一弹指的时间，到了七十米内。敌军的箭雨就会遮天漫地的奔射过来，到那个时候，就是他们全军覆没的时刻！
此刻的卫开阳依然高高站在马鞍上，这小子掀开斗篷两侧衣襟，抬手便把两支寒光闪烁的左轮枪拔了出来！
“为了大宋百姓，鹿岗见！”
“我是统帅座下北斗七子……卫、开、阳！”

第3547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九霄惊雷动、敌阵万千重
“呯！”的一声枪响！
面对着前方的千军万马，卫开阳双手稳稳蹲着左轮枪，一枪便向敌人射去。
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最后时刻！
……
那是临安城一个充满凉意的下午，当十岁的卫开阳在讨饭时，被大户人家的恶犬咬伤了腿肚子，后来就浑身高烧不止。
他没有力气上街讨饭，几天后在饥寒之下越来越衰弱。
一阵秋风吹来，破庙院子里的大枣树上，噼里啪啦落下了几颗红透了的枣子，掉落在院子中间。当小乞丐卫狗子在残垣断壁中向着那几颗枣子爬去时，他每向前一寸，都要使尽自己的全身之力！
直到面前的枣子一个变成了两个，两个又变成了四个，在卫狗子的眼中，眼前鲜红的枣子越来越多，却晃动的越发厉害，眼前的视线慢慢模糊。
在这之后，就像腾云驾雾一般，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抱了起来，然后他就觉得嘴里被塞进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奋力咬破之后，清甜的汁水在唇舌之间爆开，卫狗子的视线开始慢慢清晰之际，他死死地盯住了这个把自己抱起来的男人。
“枣核呢？吐出来！”
“吞了……你是神仙？”
就从那天起，他就成了这个男人的弟子，至此之后他从小乞丐卫狗子，变成了天际那颗闪耀的开阳星！
……
这一刻，为开阳眼看着自己射出去的那颗手枪弹，闪电般飞入了敌群……然后一阵惊天裂地的大爆炸，在敌群之中轰然升起！
烈性炸药的巨大爆炸力，将地面上的沙尘垂直向上，犹如土墙一般推上了天空。闪耀而起的火焰就像云层中闪烁不断的惊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爆炸声，在敌群中炸响！
在这一瞬间，蒙军前锋被笼罩在一片惨烈的巨大火海中，千余名蒙军就像置身于沸腾的火炉。
他们在爆炸中被掀飞破碎，被呼啸的弹片撕扯穿透，被强大的冲击波轰上天空！
整整一面爆炸形成的火墙，形成了威猛绝伦的火场。敌军队伍中整整三分之一的兵力，变成了满天的鲜血和飞舞在天空中的残破内脏！
这一次威力绝伦的爆炸，将所有的人全都震慑当场，无论敌我大家全都惊呆了。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瞧向了卫开阳，而他则是惊诧万分的把刚才开过一发的那支左轮枪举到了眼前，看了一眼。
才一枪而已，居然这么大的威力？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猛然间在他身后，传来了一声威猛犹如巨兽咆哮一般的巨大声响！
那是……蒸汽机的汽笛声！
……
当卫开阳站在马鞍上，诧异万分的回过头。就见他东边混同江拐弯处，一片黑沉沉的巨大身影，正在河道中缓缓显露出来。
那是……飞翔的河南人号！
在这一刻，刷的一下子，卫开阳浑身上下的汗水都冒了出来。一股绝处逢生的快感，刹那间由心而生！
原来是它！海军中唯一的蒸汽战舰飞翔的河南人号。他刚才的一次骑射，就把蒙军冲锋的势头迎面打了个粉碎！
在这一刻，通州蒸汽战舰正拉着汽笛，蒸汽白烟从他的烟囱里冲霄而起。这头狰狞而又巨大的猛兽正缓缓地接近战场，傲视着下方对他抬头仰望的众生。
船舷上无数黑洞洞的炮口，杀气腾腾地朝向了敌军的方向，高高的船舷简直就像是一面城墙！
在它前方的河道边上，是六十多位正在欢呼跳跃的特战营战士。再往前看，在硝烟和尘土还没散尽的敌军锋线上，是呆若木鸡的不到两千蒙古骑兵！
谁见过这样威力巨大的巨炮？谁能想到，一次攻击就打断了他们的脊梁！这些蒙军吓得全都呆立在当场。
卫开阳回头看去，就见那些奋力推动大马车的战士，现在全都站在齐膝深的江水里。一辆辆装满了财宝的大马车，车轴都已经被混同江的江水淹没了。
好在这些宝藏并没有被他们倾倒进河里，还整箱整箱的在马车上安然无恙！
看着欢呼雀跃、大声喊叫的特战队员，还有喜笑颜开的余九郎和赵金锭，卫开阳忍不住也露出了微笑。
他吹了吹枪口上的硝烟，看到望月长云正擦着冷汗，呆呆的看着渐渐接近的蒸汽船，嘴里不知在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而那位从来都没见她笑过一次的修罗血眼楚怀冰，连她的嘴角也瞬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她也会笑啊……我还以为她没这功能呢！这时的卫开阳，居然在心里生出了这个奇怪的念头。
然后当他回过身，看向远方蒙军骑兵的阵列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帮傻子居然还不走？等到船舷转过来，另一侧船舷上的火炮就该轰过来了，嘿嘿！
……
正当卫开阳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只见飞翔的河南人号开到了他们这边的江岸附近，然后他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掉头转向。
等到船头再次朝向了它来时的东方之际，右舷上的一排火炮再次开始了齐射！
在这一刹那间，当三十来一条两丈长的火龙喷出炮口，冒着白烟发出咆哮之际。火炮带来的后座力，甚至将整条蒸汽船向江心推出了两米多远！
当船舷上的火炮开始发出怒吼的一刹那，江岸上的蒙军立刻就是一片大乱！
所有的骑兵都在忙不迭的拨转马头，正要向后疾驰，离开这片倒霉的沙滩。他们在现在再想跑，速度哪里快得过划破天空的炮弹？
就在火炮齐射的一刹那，卫开阳清楚的看到蒸汽船舰桥指挥舱的门外，正有一排人扶着栏杆向这边看。
其中为首的一个人，带着一张看似忠厚老实的面孔，却笑得贼兮兮的没个正经样子……不是大师兄沈小虎是谁？
除此之外，在他身边还有大师兄阿普，小泥鳅王轩，连同他们带领的十名特战队员！
原来沈小虎他们这些人早就先于卫开阳，到达了混同江边，而且在武装泅渡顺流而下之际，正好碰上了“飞翔的河南人”号蒸汽船。
在这之后，这条船整整一夜都在混同江的这一段上来回巡曳，试图找到卫开阳接近江岸的地点。
而他们方才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正是由于见到了卫开阳之前放到天空上，那发红色信号弹！

第3548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流金荡余波、江山越几何
在这一刻，蒸汽船上火龙怒吼。
炮弹划过天空。从卫开阳他们这队人的头顶上掠过，然后一头扎向了远方的蒙古军阵，将那里炸的一片血肉横飞！
侥幸未被波及到的蒙军，都在亡命鞭打着战马，头也不回地向远处狂奔而去。他们就像是被轰开的苍蝇一般四散而逃，已经完全对江岸边构不成任何威胁。
此时此刻，清晨的朝阳在远处的山峰托举下升上了天空，炽烈的阳光映衬着波光粼粼的滚通江。连同炮弹升腾而起的火焰，将江面燃烧成了一片流淌着黄金河道。
在这远隔千里的敌境之内，在这群敌环绕的险境之中，无数英勇的战士们正在欢笑歌唱，大声嘶吼！
巨鲸一般的蒸汽船缓缓靠岸，一百二十车数十吨重的黄金，开始滚滚不停的向着船舱中流淌。
这场由黄金弥勒而起，至此大获全胜的寻宝之战，终于在这样一个辉煌而令人难忘的清晨里，以一个动人心魄的最强音，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演奏！
……
飞翔的河南人号将黄金运回通州之后，随即开始了他下一阶段的任务。
船上的舰长大舌头吴俊，在经历过这次运送黄金之后，感觉到船上大量的火炮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使得运送财物的效率极大的降低了。
另外岸上的敌军，也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炮火他们就可以轻易应对。于是吴俊让战士们卸下了船上的大多数火炮，只留下了两舷各三门重炮，这样就足以对付突然出现的敌情。
殊不知正是他这样的举动，才在后来他抢运东夏皇宫财宝的时候，救了整船人的性命。
如果不是吴舰长命令卸下了沉重的火炮，那么他们那次在图门江上，因为机械故障引起的搁浅，就绝不会被水雷的冲击波撼动。少了数十吨火炮的重量，却让他们离奇地逃过了一次大劫。
小泥鳅王轩回去后，开始跟随卫开阳学习爆破技术，这也成就了他在开封城外爆破黄河河冰，将六万蒙军封锁在黄河南岸，至此被通州军一举歼灭的传奇。
王轩从那次以后，就被大师兄沈小虎收入门下，成了凌霄子的第三代弟子。直到最后他在宋慈一案中大放异彩，大家才知道她就是统帅的第七暗箭。
这一次的夺宝行动，沈小虎指挥得灵活机变、妙计百出。也使得他在凌霄子探险美洲之际，成了统帅座下装神弄鬼的头一员大将。
至于望月长云和余九郎他们这些人，以后都到了各自的岗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战斗和生活当中。
不过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都得到了统帅的嘉奖，获得了相应的勋章和荣誉。
除此之外他们还和所有的特战营战士一起，共同分享了这次宝藏的百分之五，作为奖励。
即便是这样看似不大的比例，也足以让他们每个人都坐拥万两白银，成为富甲一方的巨富。
得到了这批珍贵的财宝之后，沈墨也是分外鼓舞。他在歼灭了完颜守绪举国入侵的大军之后，迅速将这批财宝按比例分配给自己治下的教育事业、科技研发和重工业拓展上面。
至此这批被完颜阿骨打隐藏起来的宝藏，真正变成了沈墨战车上澎湃的动力。它给沈墨这方面势力带来的巨大帮助和影响，真是再怎么高估也不为过。
在统帅沈墨的征战历史当中，这一段插曲就像是长河中的漩涡。渐渐归于平静之后，就很少有人再提起它了。
但是了解这件事的每个当事人都知道，他们曾经推动和改变了这个世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会在未来的时代里反射出动人的光彩。
……
时间过得飞快，当战斗英雄赵金锭回到通州时，又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这时崇明岛上刮起的风，已经微微带出了丝丝寒意。
赵金锭回到崇明岛上述职之后，随即就背着自己的步枪去了岛上的军械中心，准备给自己更换一根枪管。
经过上次剧烈地作战，赵金锭这只心爱的步枪上，枪管的情况已经不能让他再继续使用下去了。但是这支枪他还不能换，只能暂时先换掉枪管，其他的部件要全部保留下来。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上次的那些战斗英雄，每个人的枪托上都被镶上了一枚黄金制成的金龙勋章。那是黄龙府夺宝之后，统帅沈墨赋予他们的特殊荣誉。
赵金锭定对这支枪分外珍视，打算将它换上一根全新的枪管后继续使用。
可是当他来到军械部，找寻自己的熟人之际，却发现整个研发部几乎没人在办公室里，大家全都不见了。
赵金锭又找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军械研发部的众人，都在靶场上实验新式武器，听见这话，赵金锭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背着步枪一溜小跑，直奔靶场而去。等他跑到崇明岛上的武器试验中心靶场时，光头上都已经沁出了一层油汗。
原本靶场上正在试验新式武器，保密层级不够的人是禁止进入的。但是赵金锭的保密级别是一级，这说明他的整个通州系统中，可信程度妥妥的进入了百名之内。
于是赵金锭出示了证件被哨兵放行，在这之后他一接近靶场，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硝烟味儿。前面的草棚里，接连不断的枪声正在清脆的炸响！
等到赵金锭过去一看，武器研发部的唐天玑、总装备部的穆天璇、还有北斗七子中一向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孔天枢全都在场。
孔天枢这家伙平时脸上几乎都没有表情，就像带了个木头面具一样。他虽然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但是既不像唐天玑那样活泼好动，也不像卫开阳那样满嘴毒舌。
这家伙不管是工作还是待人接物，全都是冷漠淡然，让人们怀疑他有没有感情。
不过在研发武器过程中，他几乎是以疯子的状态在工作，身上都臭了也没工夫洗澡。唐天机甚至都有点儿惧怕他这位孔师兄。
不过正因为他有这样强韧的工作精神，所以在轻武器的研究方面，孔天枢可以说是整个通州系统首屈一指。所有通州士兵手里的步枪，都有他的心血在里面。
这一刻，等赵金锭看到孔天枢手里正在发射的那支步枪时，他的双眼一下子就爆出了兴奋的亮光！
这家伙，也太给劲儿了吧！

第3549章：番外篇之黄龙重宝：神兵久磨砺、只待天倾时
只见这时的孔天枢，手里正拿着一只比正常步枪短得多的枪，向着靶子上射击。
这支枪一看就是实验型武器，上面没有经过发黑的磷化处理，而是保持着打磨完精光闪烁的钢铁表面。
它的全枪长度比正常的步枪短了将近一尺，机件运作流畅，每一发子弹发射出去时，枪机构件都发出了“咔咔”清脆的响声。
孔天枢显然是亲手设计制造了这支枪，所以他用起来的时候，瞄准射击分外流畅。而且他对于枪击构件丝毫都不心疼，完全是使尽全力在操作。
所以这支枪在他手上发射得速度飞快，很快的就将枪膛里的五发子弹射完了。
这时靶场场上响起了哨音，枪靶土坡后的报靶员拿起信号旗来挥动报数。在100米外，这支枪射击的成绩是四十环。
等到他打完这一轮射击之后，把场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卫开阳他们这些人全都在用掌声，向孔天枢表示庆贺。
这时的赵金锭才注意到，草棚下除了围在那里的二十多名枪械研发人员之外，桌上还摆着一长排长长短短的步枪，大概有七八支。
这些枪的形状各异，每一支都截然不同，显然是通州军工部门为了不同的作战用途研发的。
赵金锭一眼就看到有一支枪的枪管最前端，还套着一根黄瓜那么粗的铁管子，也不知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知道他们正忙着正事，赵金锭也不敢拿私事去打扰人家。只是静悄悄的走到草棚下的阴凉里，看着他们试射各种步枪。
而这个时候，唐天玑两句话就和孔天枢两个人争执了起来。
……
“研制尖头弹的进度，光靠增强底火的激发阻尼是不行的。”就见唐天机皱着眉头，振振有词的大声道：
“咱们的基本型步枪里，装的都是七发步枪弹，而且用的是管状弹仓，头尾连接一发顶着一发。每一发的枪弹尖头，都顶在前一发的底火上。”
“这样用管状弹仓供弹的时候，弹簧的压力和供弹的阻力稍一变化，后边一发枪弹的尖头，就会把前面一发给激发出去……然后一排子弹就会在弹管里形成连锁反应！”
“就凭着把底火铜板加厚，除了给机件增加负担之外，对于安全性的提升实在是有限。”
“依我看，还是把弹管截面做成椭圆形，想办法让枪弹尖头离开前一发的底火，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安全性。”
“要知道在战场上，就是一千发枪弹里有一发走火，那也是灾难！”
“你的这个办法我试过，”听到了唐天玑的话，就见孔天枢冷着脸说道：“你那个狗屁的椭圆形弹仓，稍稍进了点泥尘就无法供弹。因为枪弹在弹管里，会受到好几个方向的摩擦力。”
“在战斗时一旦遇上一场沙尘，就会造成子弹供不上的情况。我告诉你唐胖子，那可不是千分之一的概率，在战时十支枪里，都可能会有六支枪打不响！”
“……就特么会出馊主意！”
这个孔天书几句话说得振振有词，把唐天玑给噎得哑口无言！
“那你这只短枪是干什么的？”唐天玑想了想后问道：“就靠着把枪管和供弹管截短，让弹簧阻力和机械阻力变小？”
“我这是为了骑兵研制的马枪！”孔天枢随即回答道：“骑在马上背着它的时候，全枪缩短三十厘米，枪身就不会反复撞击马背和人体。”
“另外这支枪的重量只有四斤一两，比基准型武穆一型步枪轻了三分之一还多！”
“它可以在一百米内，把子弹打进五厘米直径的圆环里，无论是精度和携行都非常适合骑兵部队。”
“而且它还可以应用在海军部队里，它在接舷战的时候火力迅猛，在狭窄的舱室里转向也方便。”
“至于你说的管状弹仓容易误触敌火的现象，那是这支枪设计根本上的问题。想要改的话麻烦可就大了，你最好提出点建设性意见来。”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说到最后时，孔天枢的语气里还是给唐天玑留了点面子。
不过这个小胖子知道自己之前椭圆形切面弹仓，枪弹错落布置的建议根本不能用，他还是嘬着牙花子摇摇头。
他们说的这些，赵金锭在旁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说实话，在部队里之前就发生过这种走火的情况。
在枪支供弹的时候，弹管里的枪弹一旦被误触激发之后，就会形成连锁反应。虽然弹头都是向前布置，但那也是十分危险。
不过在这后来，军工部门在生产枪弹时，就换成了弹头前端为空腔的空心弹头，从那以后就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故了。
不过听这两位武器设计专家说，显然前端形状尖锐的弹头，对远距离射击的精度和射程都有很大的好处。可是这么好的弹头，却由于弹管的设计，不能用在步枪上！
这种两难的情形，让赵金锭心里也是痒痒的。他想着，要是军工部门解决了个这个问题，那可就太棒了！
……
然后草棚里这些人，就开始接连对桌上的步枪进行试射。赵金锭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些枪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他们的供弹方式和机匣里的设计原理，全都是从武穆二型和三型步枪中脱胎出来的。
这些步枪中，有的使用了弹头很细的枪弹，显然枪管的口径比普通步枪小了不少。这些步枪射击时发出的声音清脆响亮，子弹也更加精准，射得更远。
不过赵金锭心里也清楚，步枪的口径跟通州整体军工行业的水准有关。如果要是枪管做得细了，固然可以让步枪打得更准，战士们也能携带更多枪弹。不过每支枪的加工成本，要增加的可就不是一倍了！
除此之外，他们试射的步枪里还有加长枪管的精准射击型。
等到孔天枢拿起那支枪管前端，带着一根粗大管子的步枪，开始射击时。他才开了一枪，赵金锭就被吓了一大跳！
这支枪的声音，怎么这么小？

第3550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弟子巧手尽、暗合千年心
当唐天玑击发枪弹的时候，赵金锭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枪响，并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子弹发射声。
等他看到枪管上冒出了缕缕青烟才意识到，原来这根管子，是专门用来减小子弹发射声的！
“大家都看到了。”这时的孔天枢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道：
“这种弹口消音器里，加装了17个橡胶制成的垫片，子弹射出去后，正好从垫片中间的孔里穿了出去。”
“这17个垫片隔成了16个单独的密闭空间，使得子弹发射的高压燃气，在里边逐一膨胀之后，火药燃气冲出枪口时，压力已经大幅度减低了。这可以使得他的枪声大为减弱。”
“这有什么用？在两百米之外，枪声还不是能被敌人听得清清楚楚？”当他说到这里时，就见旁边的穆天璇纳闷的问了一句：“另外那些橡胶垫片，在高温高压的恶劣环境下能用几回？”
“大概只能打100发枪弹，这个消音器就报废了。”这时的孔天枢皱着眉摇头道：“不过这个消音器还是很有用的。”
“用了它之后，枪声除了减弱之外还变得异常沉闷，这可以使敌人很难判断战士开枪的具体方向和位置。”
“所以这东西设计出来，并不是给普通战士用的，而是要把它装上瞄准镜之后，用它来精准射杀敌人将领，或者执行特殊任务。”
“因为在这之前，咱们老师已经设计出了使用无烟火药的拉拴式步枪，并且将他命名为狙击步枪。而我设计的这支枪除了造价便宜之外，在射程和精度上都没法跟老师造出来的枪相比。”
“所以我把它命名为精准射手步枪。”
“好在光学仪器车间已经开始投产了，不用沈瑶光师妹再手工磨制镜片。现在光学车间每个月大概能做做出三支瞄准镜，而咱们老师做出来的狙击步枪，数量却很有限。”
“所以我也把这种步枪试生产了十二支，把他装上了消音器和批量制作的瞄准镜，打算给部队试用。”
说到这里，就见孔天枢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憾色说道：“可惜的就是尖头弹的问题没法解决。”
“我这支步枪要是能用上尖头步枪弹，哪怕里面装的是黑火药，它也能在战场上大放异彩！”
看孔天枢这时的表情，就像是自己生了一个极为聪明的孩子，却没钱供他上学一样，满脸都是遗憾！
这还是赵金锭头一回看到，孔天枢的脸上露出属于正常人的表情，这种惋惜的情绪也不由得影响到了他。
可就在这时，却听得他们身后有人说道：“谁说你的枪用不了尖头弹？一群死脑筋！”
听到这句话，赵金锭立刻就吃了一惊，说实话在整个通州系统，能这么说唐天玑和孔天枢的，尤其是在技术方面有资格指责他们的，也就只有一个人，就是他们的老师沈墨！
等到赵金锭回过头来，果然看见沈墨带着安俊走进了草棚。
这时大家纷纷对统帅行礼，而沈墨却摆了摆手，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把短小精悍、又是分外轻盈的骑兵马枪。
“这个好！”沈墨点了点头，赞赏地向孔天枢说道：“为了在马上颠簸的状态下装弹方便，你还特意加大了上弹位置的开孔，看来你是在骑兵队战士们那里做过功课了。”
见到孔天枢谦逊地点了点头，沈墨一边拿起桌上赠光瓦亮的子弹，咔咔的往往弹膛里塞，一边满意的看着手里这支枪。
孔天枢改进设计的这支枪，却是跟后世的武器设计者不谋而合。有一种类似的改进版本，他的名字就叫做4570杠杆式步枪，就是从武穆二型的原型，温彻斯特1894型步枪脱胎而来的。
它小巧轻盈，射击精准，携行时非常方便，威力却足以对付大型猛兽。因为它原本的设计，就是用来射击敌军骑兵和战马的。
所以在后世，哪怕是到了21世纪，这种短管的4570步枪也广受猎人的好评。
至于它的名字，前面两个数字45，说的他是点四五口径，也就是11、43毫米。而沈墨当初设计步枪时用的是11毫米，比原版的子弹稍微细了一些。
当时沈墨的初衷，是在宋朝这个时代，战士的身体素质还赶不上二十世纪那些膀大腰圆的欧美人。
所以他适当减小了口径，可以使得枪弹发射的后坐力降低一些，战士们开枪时的感受也会更舒服。
至于这支枪型号后面的70两个字，说得是他的子弹壳里，装的是70格令黑火药……虽然计量标准不同，但是沈墨设计的武穆二型步枪弹里面，装填的黑火药也就稍稍少于这个重量。
至于沈墨为什么选用这样的枪弹，就是因为这种枪弹的子弹壳是直筒型，在这个时代兵工厂的水准上非常便于生产，而且弹壳在战场上捡回来之后，还方便重新复装。
其实这些都能证明，沈墨设计武器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是根据这个时代的标准制定的。
从人体的承受力，到工厂的生产效率，甚至是子弹的重复利用，每一点细微之处都浸透了沈墨的心血。
等他试射了这支枪之后，沈墨也觉得很满意，于是他直接告诉穆天璇，让工业部门试生产一批，交给骑兵部队试用。
如果好用的话，这支轻巧迅猛的短管步枪就将推广到全军的骑兵使用……当然部队配置的时候，还要和射程更远的普通型武穆二步枪搭配使用。
在这之后，沈墨又拿起了那支装着消音器的“精准射手步枪”，他打了两发之后，就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
这时的心沈墨心里忍不住暗自得意，他这些弟子们在武器设计的思路方面，可以说是完全成熟了。
作为通州一系的顶尖设计师，孔天枢并没有把不成熟的技术、或者是过高的战术要求，硬塞到步枪的设计当中。
而且他还充分的考虑了新老步枪的换代，以及部队中有着大量现役步枪零件以及枪弹的现实。

第3551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无限锦江山、谁主沉浮间
所以孔天枢设计的这一系列枪族，基本上都是按照武穆二三型步枪的原理设计出来的。这样的话即便是其中一个型号步枪投入生产，也有大多数零部件跟现役步枪是通用的。
这样的做法看似有些守旧，甚至是有原地踏步的嫌疑，但沈墨却非常清楚，这可以极大的减轻工业部门的负担。
同时即便是生产新式步枪之后，新旧枪支之间互相通用的零件也很多。这就使得工厂里成熟的生产工艺不用再改变，甚至很多车床也不用再调整。
而且战士们在使用这些新枪作战的时候，因为原理和配件相同的缘故，他们也会对新枪感到很熟悉，所以孔天枢有着这样的设计思路，其实是非常了不起的。
此时的沈墨心中暗自窃喜之余，看了看自己的弟子孔天枢。随即他放下了手里带着消音器的精准射手步枪。
然后他一伸手，就从自己身后拔出了随身的北落师门手枪。
沈墨按下弹匣解脱钮，随即北落师门的弹夹就从握把里滑了出来，沈墨将弹匣往孔天枢的手里一递，然后笑着说道：
你不是想把枪弹设计成尖形的吗？干脆把你这种精准射手步枪下面供弹的弹管去掉，把这种弹匣设计到枪身机匣里去。
“这样的话，所有待发射的子弹，都是并行排列的！”此刻的孔天书满脸惊喜地说道啊：“这样无论装多少发子弹，也不用担心弹头的尖端会碰到前一发枪弹的底火！”
“说得没错，不过弹夹用不着过长，里面子弹也用不了那么多。”这时的沈墨拿回了自己的手枪弹夹，然后笑着说道：
“作为精准步枪，弹匣里大概有五六发子弹就够了。不然的话，弹匣太长会导致瞄准基线过高。精准射手趴在地上射击的时候，枪管过于高出地面，就会让他的射击姿势极为别扭，同时也更容易暴露在敌人视线里。”
沈墨见到孔天枢一脸狂喜，乐得抓耳挠腮的样子，他笑了笑，转头对穆天璇道：
“想办法把光学车间扩建的速度再加快些，需要资金直接找我就行。托咱们赵金锭队长这些一英雄的福，咱们最近手头可宽裕了不少呢！”
等到沈墨的话音一落，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旁边沉默不言的赵金锭，很多人现在才发现，草棚里多了个部队的现役军官。
赵金锭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统帅话语中的亲切和信任，让他也是心里舒服得不行。
就见统帅接着说道：“咱们这么多部队，指挥员的手里需要望远镜，这种精准射击步枪也要普及到部队里去，需要的光学镜片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能在战场上，精准的射杀敌军主要将领，这对于他们那些落后的军事制度来说，可是致命的。”
“我明白，我会尽力加快。”经过了老师这么一说，穆天璇也知道新建的光学设备车间意义重大，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
试完了枪，沈墨又和穆天璇两人交流了一下有关铠甲的问题。其实这倒和刚才的新枪不是两件事儿，而是同一件事。
因为通州士兵配备的胸甲上，一般都会用冲压的方法，制造出一个凹陷的图案，这个地方正好是枪托抵肩用来射击的。
如果胸甲要是做成一片光滑，那把枪托和胸甲衔接的部位就很容易会滑落，造成士兵开枪时子弹落点不准。
就是这个抵肩的位置，也是沈墨他们经过反复实验和研究才定下来的。实际上这种杠杆式步枪抵肩的地方，跟沈墨的前世使用的拉拴式步枪抵肩的位置根本不一样。
在大宋这里，肩胛接触枪托的位置要更靠胸膛中间一些，因为战士用来上弹的右手，是从下方运动。
至于拉拴步枪上弹时，则是要把手举到和枪管水平线差不多的高度。这两者之间的差别，会使得枪管抵肩的位置偏移不到一寸远。
可是就这么一点小小的细节，沈墨也考虑到了。因为将来很有可能，他们军中的特等射手会装备一批拉栓式步枪。
到那个时胸甲上的凹陷发现问题，再调整就晚了，所以沈墨才让穆天璇提前做好实验，得到详细的参数。以便新式步枪装备部队时，铠甲立刻就会换成适应新步枪的型号。
大家听到统帅对铠甲上这样的细节都十分注意，而且提前做好了布置，不由得都对沈墨心悦诚服。
说实话，通州军事实力的强盛，跟这位统帅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不管是战士铠甲后背的一个帆布拉手，还是步枪护木上几条浅浅的螺纹。甚至是铠甲边角上一个人性化的改进，都是沈墨的心血凝结而成的。
正是他一点点让战士的装备变得好一些、再好那么一丁点。无数这样的微小优势汇集起来，就构成了战士对自己武器铠甲的强大信心，也成就了通州军队强悍之极的战斗力！
……
等到沈墨交代完了之后，这次的武器试射也就结束了。沈墨招手让赵金锭跟上，随后他带着主要设计人员一边往参谋部大楼里走，一边和孔天枢交代弹夹设计的注意事项。
统帅现在是日理万机，每天的事不知有多少要他去忙。但是沈墨却知道，他在工业设计上多交代一点细节，那些设计人员就会多一分把握。所以他也抓紧这个时间，对孔天枢多说一点是一点。
到了参谋部大楼之后，沈墨单独招呼了赵金锭，来到了一间秘密会议室里。
刚刚沈墨招呼他的时候，赵金锭就早有了心理准备。如今他一看到这个架势，就知道自己又有新任务了。
“你对海军最熟悉，在海军陆战队里抽调一个连外加一个加强排，到襄阳去执行一件任务。”
沈墨交代得异常简单，但是头脑聪明的赵金锭，却立刻从统帅的命令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襄阳在内陆地区，在那里执行任务，应该由统帅的特战营去啊，为什么要临时抽调海军陆战队？

第3552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妄动火无明、铁军插敌境
况且襄阳那里正是一片风平浪静，也没有打仗的意思啊？
可是看统帅的意思，居然要他在五千多人的海军陆战队里，挑出最厉害的一个连，而且还要附加一个加强排。
这样的任务，妥妥地是要跟敌军动手的，可是襄阳那里哪有什么敌军？
赵金锭知道事有蹊跷，但是他也明白作为一个军人，应该让他知道的统帅一定会告诉他，不该他问的一句也不要问，于是他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时的沈墨向对赵金锭说道：“我给你十天时间集结精兵强将，在崇明岛这里等待出发，然后我会让孔天枢给你准备好武器装备。”
“你们这次任务是到襄阳那边，测试武器弹药在不同环境下的使用效能。你也不用问了，到时候我会给你派去一位队长，你们这支小分队，全听队长的就行了。”
等统帅说完之后，他签署了命令交给赵金锭，赵金锭接过来一边往外走，心里一边还在暗自疑惑。
等他找到孔天枢的时候，自然是对统帅交给他的命令只字没提。只是将自己那支镶了金质徽章的步枪交给孔天枢，更换了新的枪管。
孔天枢把一支打着三星的高精度枪管，在赵金锭的步枪上重新安好。在这期间他一句话也没说，脸上还是那副木头人的表情。赵金锭也知道这家伙平时就是这副样子，所以丝毫不以为怪。
等到他从军械设计院出来，前脚刚一出门，就听崇明岛上的远处传来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炸响！
他吃惊的回过头，就见靶场的方向，正有一团高大的烟雾升腾而起！
“这是什么武器？竟然这么大的威力？”赵金锭吃惊的向孔天枢问道。
“那是唐天玑造的大炮，正在靶场上试射。”身后刚刚送他出来的孔天枢淡淡地说道：“统帅从山东带来了一群起义军将领，之前从我这儿拿走了一批枪械，是给他们特殊定制的，看来是要给那些山东将领发枪了。”
“唐天玑那门大炮，刚完成了第一轮试射。估计是统帅正和那帮山东将领在靶场上试枪，正好看到了大炮，所以让唐天玑试射几发。”
“没事的，你走你的！不用管！”
“好嘞！”赵金锭闻言，背着枪奔着码头去了，他还要乘船从崇明岛赶到石岗场军港，尽快挑选部队要紧。
……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准备，这支部队就要正式出发了。
赵金锭集结的这个加强连共计120个人。除了一个连的海军陆战队战士之外，还有一个火力排。最近他们每天都在进行山地作战和远距离机动的体能训练。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整个通州系统的军队，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当赵金锭到孔天枢那里，给自己部队领取装备的时候。就见到总装备部大楼里，各个番号的部队后勤官，在那里站成了长长的一排！
这些人都是准备到这里领取装备的，看样子部队最近要有大动作啊！
最急他们这支小分队的其他成员，也开始在崇明岛上集结，但是这次下达任务的却并不是统帅沈墨，而是安保局长锦云姑娘。
据说统帅带着那些山东籍的将领，又回山东去了。因为赵金锭的保密级别很高，所以他才会知道这件事。
在这之后，锦云姑娘看到人员已经齐备，随即就开始发布作战任务。
这是一次简单的武器试验任务，他们要到襄阳去试射各种新式装备，测试在不同的风土之下，武器的适应能力和使用效能。
所以他们这支一百多人的队伍，装备的全都是通州一系实验型型的尖端武器，有好多甚至连赵金锭都是闻所未闻。
正因为要试验武器实战效果的缘故，所以孔天枢也要跟随前往。如今这个一副冷面孔的家伙，正在会议室里坐着一言不发呢。
除此之外，上次在金国入侵之战中表现抢眼的战士华朝宗，也正式转职成为了军医，这次也要加入他们的队伍当中。
这位华军医随身带了很多医疗设备，赵金锭看他这副样子，居然还真是准备到战场上发挥医疗兵作用的。
同时在军事指挥上，除了赵金锭以外，部队里居然还有一位中级指挥官，就是在统帅夺取蜀中之战中表现抢眼的十二盗火者之一，伍朝阳营长。
伍营长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勤务兵，一口浓重的川中方言，正是伍朝阳在蜀中起义时的年轻战士小麻皮，大名叫麻明。
这个配置本来就已经够奇怪的了，因为一百多人的队伍，是无论如何用不着两个营长级的人坐镇指挥的，可是奇怪的事居然还不止这一件。
关键的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队长，赵金锭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据锦云姑娘介绍，这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姓顾，让伍朝阳他们称呼此人为顾队长。
这个顾队长职务不明，身份未知，所有人对他都是闻所未闻。就连他的名字，锦云局长都未曾介绍……这家伙到底是谁？
这时的赵金锭转头看了一眼伍朝阳，两个人明显都是一头雾水，对这个奇怪的任务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说去襄阳试验武器，打死赵金锭他也不信！
要知道他也是一位海军军官，当然知道襄阳和通州一带的纬度相差并不大。那里的气候也应该和通州大本营相差仿佛，有什么必要到那里去实验武器？
更何况他们队伍里还带着一个根本用不着的军医，超出正常水平的两位中级指挥员，还有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队长！统帅这是要干什么呀这是？
于是就在这种奇怪的氛围当中，一百二十名海军陆战队员带着大量的新式武器弹药，以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扬帆远去，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就此出发了。
……
果然，船队过了寿州之后，眼看着到了颖水和长江之间的交叉口。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部队长，忽然下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命令：
船队改道，全队顺着颖水逆流而上！
有没有搞错？听到命令的赵金锭，惊讶地看着船队转头开进了颖水。
就一百二十个人，居然深入敌国境内？这是要干什么？……这可是金国啊！

第3553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天地静万载、谁向血海来
颍河，古称颍水，相传因纪念春秋郑人颍考叔而得名。它在寿县正阳关（颍上县沫河口）注入淮河，是淮河最大的一条支流。
此时的颖河上，正有一只三条货船组成的船队逆流而上，向金国腹地进发。
时值冬日，寿阳一带两岸草木稀疏，已经有了凋敝的迹象，这三条船一路行进，如入无人之地。
山色寂寥，草色空矇，空气中带着清冷的寒意，河水就像流动的冰凌。
四野寂静无人、鸦雀无声，这支船队就像是在图画中的寒山冷河中穿行。
船头一个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一名十二三岁、粉妆玉琢般的小丫鬟正迎着火炉，把一张貂皮烤得暖暖的，将它围在了一位年轻书生的双腿上。
这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生得面目俊秀，双梅斜飞入鬓。原本是个极帅的小伙子，可是他的气色却差得离奇。
他脸庞消瘦脸色苍白，就连双眼也是似睁非睁、似闭非闭，也不知困倦还是失神。
此时他正坐在船头上的躺椅里，一边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茶暖手，一边神游物外一般，看着颖水两岸的金国山水。
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极不寻常，就像和这初冬的景致融为了一体。他的周身既没有一丝年轻人的浮躁，又不像因为患病而衰败，而是完全游离在这寂寥的天地之外。
……
这个人就是这次进入金国的小分队，也就是赵金锭和伍朝阳谁都摸不着头脑的那位顾队长。
自从下达了转向颖水的命令，让大家大出所料之外，这位姓顾的年轻人还没有说出过一句解释和说明。
但是他毋庸置疑的领导权，却使得整个小分队即便是莫名其妙，也要按照他一个人的意志前进。
等船队深入了金国内陆之后，赵金锭和伍朝阳的心里越发狐疑。此刻看着那位顾队长在船头上似乎在发愣，又像在想着心事。赵金锭也趁机把伍朝阳拉到了一边，两个人小声的谈了几句。
“咱们通州的部队里，能指挥作战的不少。”这时的赵金锭在唇齿之间小声地说着话，语气却是平淡缓和：“可是能让咱们俩给他做副手的，可真是不多！”
“要是真细数起来，就是两只手都能数过来。”这时的伍朝阳听见赵金锭的话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可是在这之前谁听说过，咱们的指挥系统里还有这个姓顾的，地位如此重要？”
“说的就是呢？”赵金锭嘬着牙花子，费解地晃着他那颗亮晃晃的大光头，指着前舱说道：
“既然这个任务是统帅亲自下令，出发前还是锦云局长给咱布置的任务。那这个姓顾的，即便是让咱们现在整队人投河自尽咱也得去啊……那是军令！”
“不过这么迷迷糊糊的往敌军境内走，我这心里咋这么没有底呢？”
此时他们两个人在后舱密谈，说实话即便是统帅的保镖李凌杰和李凌豪兄弟在此，这二位都有把握，这样轻声细语的谈话不会被船头那边听见。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看着颖水两岸的顾先生忽然回过头来，向着船舱后边笑了笑道：
“他们估计正编排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呢，让他们都过来吧！”
这位顾先生说完了这句话，随后就是一阵咳嗽。听他咳嗽的声音，可远远不是感染风寒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几乎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了！
这时专门负责照料他的那个小丫鬟，立刻到后舱把所有人全都叫了过来。除了普通战士以外，这次的一行人全都集合在这位顾先生的周围。
年轻的顾先生比划了一下手势，让人拿过了几把椅子。于是赵金锭、伍朝阳、军医华朝宗这三位重要人物全都围拢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来。
等他们一手上捧了一盏茶之后，这时的顾先生咳嗽也终于平缓下来，他喘了几口气，轻声向大家说道：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这是《孙子兵法&#183;军争篇》里说的。”
“我相信大家也猜到了，这次任务是绝密，所以我作为指挥官，完全没有必要把任务的内容提前告诉你们。”
“唉！但是现在看来，咱这支小分队从指挥官一直到普通士兵，全都心存疑惑。这样对军心士气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所以我也不打算这样闷葫芦般的一直走下去，好歹也跟大家交代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他说话的声音，显然这位顾先生的身体并不怎么样。不过他似乎要揭示出这次任务中的一些隐情，这让赵金锭他们的心里顿时振奋了起来！
“先说说我，顾某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之人。”当顾先生说到这里时，华朝宗坐在那里抿着嘴直乐，而赵金锭和伍朝阳两个人则是尴尬地挑了挑眉。
显然“来历不明”这四个字，存在他们仨人心里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却被这位顾先生一口说了出来。
“我等不敢妄自猜测，先生若是方便的话，跟我们说说也行！”这时的赵金锭连忙笑着向那位顾先生点了点头。
只见顾先生把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双手拢进了貂裘袖子里。这时他整个人都缩进了纯黑色的貂裘之中。
他瘦弱的身体裹在里面，简直就像是一件皮大衣上长了个脑袋！
只见他叹了口气道：“我是咱们通州情报系统的人，赵金锭营长和伍朝阳营长两位全都参加过蜀中行动。应该知道安保局武毅文副局长的麾下，有三名得意弟子，叫做毒牙三奇士的吧？”
见到大家一起点头，这位顾先生低下头接着说道：“咱们通州一系的情报系统，除了高级谍报员之外，在情报局下属还训练出了很多各方面谍报人员。”
“锦云姑娘在升任安保局长之后，也由咱们统帅为她调拨了一批适合情报工作的人才。由锦云局长亲手培养出了一批谍报员，也就是通州情报系统的第二梯队。”
“在这些人里面，目前顶尖的有七个被人称为噬心七子，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第3554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魔心凭一念、十载寒锋成
当顾先生说到这里时，赵金锭和武朝阳的目光对视了一下。他们可不像是心思相对单纯的华朝宗医生。这俩人都是干过一任反贼山大王的，当然知道顾先生这句话里包含着什么意思。
赵金锭想道：既然这次行动，是由一位情报系统中的高级谍报人员来带领……刚才顾先生说他是中层情报员或者第二梯队，显然是谦虚的说法。
那这件事就说明，他们这次活动和密谍或者情报活动，有着直接的关联！
“至于我，我是噬心七子之一，名叫顾天元，代号……心魔。”
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年轻人，把自己的姓名和内部代号全都说了出来。这样的坦诚倒是把赵金锭吓了一跳，不过他听到这个代号之后，心里却是忍不住一动！
在这之前，船上从指挥官到战士都是心思不稳、疑虑丛生。这一点显然没有逃过这位顾天元先生的双眼。
而且在集合了他们这些军官之后，顾天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恰到好处的，切中了这些人的内心！
原本赵金锭还没有把这些当回事，可以是一听到这位顾先生“心魔”的代号，赵金锭的心里却是忍不住一哆嗦！
于是赵金锭忍不住问道：“顾先生，看样子您的身体很不舒服啊！怎么统帅会派您过来的？咱们这噬心七子不是有七个人吗？”
“因为我去最合适，”这时的顾天元摆了摆手，无奈的摇头笑道：“这噬心七子，如今有些人已经被安插到了敌人内部，就像毒刺一样随时准备发挥作用。”
“有的还在秘密地点受训，准备安插到敌人的阵营当中。至于我，老师觉得我猜测敌人心理时要精准一些。所以这次行动，统帅才决定派我来。”
“至于我的身体，这个大家也不用担心。在临安的时候，统帅就曾经请杏林国手为我看过病。”
“当时大夫说，若是我不动心思、不耗心神、好好养着，说不定能活到三十岁……”
“啊？”听见他的话，大家全都吃了一惊！
听顾天元的这番话，这家伙的身体状况，竟然比大家预料的还要糟糕！
要是啥都不干，才能活到三十。那他假如耗费心神跟敌人打擂台，能不能啥时候嘎嘣儿一下就死了啊？
“没奈何，我别的不会干，就擅长这个。”只见顾先生用手绢掩住了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说道：
“我小时在雪中挣扎求生，伤了肺经，落下了这个咳血的毛病。要是照着老师的意思，干脆就让我养着。”
“可是老师教了我那么多本事，我却什么也不去做，那不成包饺子喂猪了吗？”
“所以死就死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真要是我啥时候不行了，大家也别觉得突然。”
说到这里，顾天元用手指了指赵金锭和伍朝阳，笑着向他们说道：“这次就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老师才会派了你们两个营级指挥员，到这支小分队里。”
“万一我要是啥时候咳嗽咳死了，就由赵金锭营长代理我队长的职务，伍朝阳营长做你的副手。”
“至于这位华朝宗华军医，老师派他来是因为他医术高明。要是我快死了，说不定到时候他还能抢救我一下……这回大家明白了吧？”
听到了他的话，此时的众人面面心心相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顾天元这家伙明明身体这么弱，统帅非要派他来干什么？
而且这家伙居然还没出发，就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了。统帅不旦给他派了个军医，甚至还给他派了一个专门伺候他一个人的小丫鬟。这还是打仗吗，简直成春游了！
且不说在场的众人全都哭笑不得，就见顾先生摆了摆手，那位小丫鬟又给大家满上了茶，随后就见他喘着气说道：
“至于这次任务嘛，大家也知道，完全跟试验新式武器没有一点关系。”
“战士们带上了这么多通州军工部门的尖端武器，就是为了保证在人数最少的情况下，有足够的武力可以供咱们使用。”
这一次任务的真正目的……咱们是要去金国境内，截杀一些至关重要的人！
……
一听到顾先生终于说起了任务，这时的大家全都支楞着耳朵细听起来。听说统帅是派他们出去击杀敌人的重要人物，此时心似深沉的伍朝阳，心里不由得暗自想道：
“让我们去刺杀敌军将领？这倒是怪了！”
等先想到这里，一抬头却见顾先生正含笑看着他。于是伍朝阳脸上一红，索性开诚布公地说道：“既然顾先生是咱们情报系统出来的，想必保密级别比我们要高得多，知道的事也更多。”
“如果统帅要杀人的话，他手下的暗箭营已经出师了。随便拿出哪一个来，不是都足以刺杀敌军的高层人员？又何必用咱们这些人，大张旗鼓的到敌军境内去杀人呢？”
“你说的是楚怀冰几个人吧？”这时的顾天元摇了摇头笑道：“这个任务并不适合他们，听我接着说，你们就明白了。”
“……不过我说的是绝密，大家都是知道纪律的。”
见到顾先生的神情，所有人的神色都霎时肃穆了起来，于是顾天元接着说道：
“这次统帅确实是派了一个暗箭深入草原大漠，去刺杀一个敌军的重要人物。统帅这时正在东辽东夏作战，所以为了配合统帅的行动，才会有一支暗箭去了大斡尔朵。”
“……这个人，是李慕鱼。”
听到他说的话，赵金锭和伍朝阳他们全都眨巴着眼睛，这时他们已经猜到了几分事情的脉络。
暗箭营里的“生死无端”李慕鱼，那可是一个非常异类的存在。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那就是敌人被杀的时候，在外人看来全都是死于意外。
所以这次李慕鱼到草原上刺杀敌军，肯定也是要装作是意外身死的。而且听这位顾天元的意思，李慕鱼这次到草原上去，跟他们这支小队北上还有着直接的关系！

第3555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信步穿敌境、险路亦从容
顾天元接着说道：“现在李慕鱼已经在草原上了，而且说不定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是在这期间，在她身上却出现了一桩意外事件。”
“李慕鱼在完成任务之前，在草原上偶然接触到了蒙军的高级将领。她从敌人那里得到了一条模糊的情报，于是连夜将它发给了咱们统帅。”
“在这封情报上说，如今铁木真手下有一批培训好的密谍，正要穿越金国派往咱们通州……”
“您是说……一批？”听到这里时，赵金锭陡然间双眼中精光闪烁，看向了顾天元！
到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次的杀敌任务不宜太过张扬，只能以百人人小队行动，而且还装备了这么多厉害的武器，还不让最适合刺杀的暗箭营去执行！
原来这是一批蒙古密谍，正要通过金国前往通州。显然这批人必须斩尽杀绝。
而以暗箭营的人数来讲，他们虽然杀敌的功夫十分厉害，但是人数却实在太少了。
“没错，这批敌军谍报人员应该有百人开外。”这时顾天元轻轻咳嗽着，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所以统帅才会派咱们来。”
“咱们要穿过整个军国，去往金国和蒙古的边界，埋伏在这批蒙军密谍的必经之路上。然后等他们出现时，咱们这一百二十名海军陆战队员，就要负责将他们一网打尽！”
……
等顾天元说完了这次任务之后，在场的众人全都长长地吸了口气。
这时的赵金锭则是转头和伍朝阳对视了一眼，在他们两个人的眼中，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此时的赵金锭和伍朝阳都在想着：“这个心魔顾天元，原来是被统帅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
“这就对了，事关敌国密谍，不派个专业人士来，那怎么能行？”
……
即便是通州军这样的队伍，战力强悍士兵勇猛，可他们的人数毕竟只有百余人，就这样深入敌国，其实也是很冒险的。
但是队伍中的战士都对统帅十分信任，知道沈墨绝对不会派他们去打无准备的仗。所以当他们深入敌境之后，大家的心里只有好奇，倒是没觉得有多害怕。
普通战士都是如此，那些指挥员们心里就更淡定了。这位顾天元先生看起来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如果真有敌军过来在颍河上拦截他们，相信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办法。
果然，他们进入金国之后没多久，就有一只金国军方的水上船队，在河道中向他们远远的迎头驶来。
这支小分队一共有三艘船，每只船上装载了不到五十人，所有的船只都化妆成了商用货船的模样。平时士兵自然是躲在船舱中，那些在舱板上活动的指挥员，也都是做商人的便服打扮。
等到这一支金国军方的船队迎面驶来时，大家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可是当船越来越近，他们就看到有一位金国的军方将领，挥手让他们停船之后，搭上跳板就上了小分队的货船。
这个人和顾天元先生耳语了几句，随即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之后这支金国船队竟然护送着这三艘通州货船，一路北行而去！
这倒是奇怪了，赵金锭和伍朝阳见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由得心里暗自稀奇。
这时他们两个人还不知道，沈墨的弟子成无恨已经在金国身居高位，把持了整个金国的情报系统。
甚至他在金国的军队里，也安插了不少通州派给他的情报员。像是成无恨身份的情报都是绝密，赵金锭和伍朝阳他们的保密级别不够，还了解不到这些情况。
不过眼前发生的事也让他们两个意识到，小分队这次行动，毫无疑问还有金国的内应支持。这样一来把握就更大了。
……
眼看着这支船队一路穿行水道，来到了金国南京附近。然后他们顺着水道绕城而走，在黄河上行驶了一段。
没过多久，护送他们的那支金国船队也悄然离去，小分队在金国卫州附近弃船登岸，到达了黄河北面。
等上岸之后，他们随即去掉了身上的伪装，一百多人的小分队都穿上了海军陆战队的作战服。
他们在卫州通向北方的大路上，沿着路边的密林隐藏行迹，继续向北进发。
这时的赵金锭打开作战地图，用指北针稍一辨认，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条路通往的地点，是卫州附近的黎阳关，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明白了顾天元的用意。
黎阳关位于古黄河北岸，与对岸的滑台（今滑县）隔河相望。千百年间，它不仅是兵家角逐中原的重要关塞之一，也是商贾客旅出人黎阳（今浚县）南行大梁（今开封）的交通要道。
换句话说，那支金国密谍团要想穿过金国去往通州，这里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黎阳关又叫白马津，要说这两个地名，即便是不熟悉历史的人听到，也能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般凡是叫“关”的地方，势必会有一座关城。这里是往往是交通要道，地势险峻，想绕过去是很困难的，不然的话也就没有了修建关城的价值。
而地名中要是带着“津”字或者“渡”字的话，一般都会是河道的重要渡口。这里一般都是河流水势平缓，没有激流险滩，而且河道两侧都有大路的地点。
所以这个地方又叫黎阳关，又叫白马津，交通要道的地位是一看便知。
除此之外，这座关城还有个名字叫四女台，据说是由于当初筑台建关时，因黄河水势凶猛，基石无法扎牢。最终官府请来了巫仙占卜，说是需将四名贞洁烈女垫进台基，才能保证平安建造。
这时北岸黎阳县令有两位女儿，得知此事后为了不骚扰民众，自告奋勇，情愿以生命换取黎阳关建成。
同时，黄河南岸的滑县县令膝下无女，于是民间有两位深明大义的烈女，就认他做了干爹。
随即这四名女自面对滚滚波涛，含泪与亲人诀别，跳入水中，黎阳关才因此顺利建成，也从此留下了“四女台”这个名字。

第3556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一条风霜路、两侧藏卧虎
当海军陆战队的战士们在岸上开始行军时，他们一进入丛林，就立刻显示出了跟平常部队截然不同的风貌。
这个时代没有伞兵，在沈墨麾下的部队里，海军陆战队的主要职能就是深入敌后，利用船只穿插到敌人的重要关隘和位置节点，对他们加以奇兵突袭。
所以在沈墨的军队里，海军陆战队的作战位置从来都是在敌军的大后方，甚至他们每一次作战，都要处于敌军的包围中。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难获得援军和补给，却往往要面对数以十倍计的敌军围攻。所以这支部队的战士，他们的心智坚韧、武器精良、作战风格凶悍勇猛也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这些战士们就像是灵巧的狸猫一样在林间穿行，身上背着硕大的背囊，却丝毫没有沉重累赘的感觉。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和金国北部深秋的落叶很快融为一体，在黄河北岸道路两侧的丛林中，这些战士矫健的隐藏行进，整个队伍就像是林间一条色彩斑斓的长蛇，很快就汇入了群山之中。
他们要去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远，是在黎阳关以北，十余里外的一座山上。从北向南的大路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蜿蜒而过，差不多围绕了它半圈。
在这里设伏的话，既可以保证掐死这条必经之路，使敌人无一落网，而且还让黎阳关里的金国守卫军，完全听不到作战时的枪炮声。
按照他们的既定任务，小分队只要等在这里，隐藏在山间的密林中。然后当那只奇怪的蒙古密谍队伍从下面经过时，自然有通州谍报系统的顾天元先生，居高临下地将他们辨认出来。
在这之后，小分队只要一通猛烈射击，将这百十来人射杀殆尽，他们就可以从容撤退了。
可是这个任务看似简单，但其实却绝非如此，这一点赵金锭和伍朝阳的心里也是清清楚楚。
首先他们在这里的山上，还不知要等待多久，才能遇到那支派遣入通州的密谍分队。其次他的就是他们在进攻的时候，绝不允许那些敌国密谍里，有任何一个人漏网！
因为在这片战场上只要跑掉了一个，那个人就很有可能在通州的军事或工业系统里，造成严重的破坏！
况且在小分队潜伏在山上的期间，还不能让附近的居民，尤其是黎阳关的金国守将知道。这样一来任务可就复杂多了。
不过赵金锭和伍朝阳倒是并没有太过忧虑，他们都十分了解自己手下的士兵。这时的深秋天气并不十分寒冷，战士们随身带着充足的给养，在密林中潜伏上十天半个月问题不大。
至于射杀敌人，一百多人的海军陆战队，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击杀那些连长兵器都没有的密谍，更应该是毫无悬念才对！
所以他们在队伍行进之时，一边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势，一边心里边还在跃跃欲试。如果要是运气好的话，他们也许在这里再等上两三天，就能遇到那支蒙古密谍小队。
可是就在这时眼，看着他们距离黎阳关还有十余里，也就是离他们要去的伏击地点，还有20来里远的时候。
陡然间道，路两边长蛇一般的两支队伍，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队伍中的战士无声无息地停住了脚步，他们迅速的将身体一靠，缩在了路边的山沟里，或是躲在了茂密的树丛后。
这百多名战士收到了前方发来的警讯，他们用手势飞快地向后传递着消息：前方有人，迅速隐蔽！
然后，小分队就毫无生息地消失在路边的草从里。
队伍中的军医华朝宗，身后背着沉重的背囊，里面全是医疗设备。这里头可全是他的心肝宝贝儿。各种药品和器械装得满满当当，全都是他用来给战士战场施救用的东西。
如今的华朝宗也穿着一身丛林迷彩，脸上还抹着用于伪装的油彩。当他收到警讯之后，随即就把身子往一处斜坡上一靠，隐藏在大路旁边的反斜面上。
现在他的藏身位置周围，全是一尺多高的茅草。如果身后的官道上有人经过，即便是有意探头向下看，也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华医生的心里早有准备，他听到大路上传来了一片密集的马蹄声之后，也在暗自心算着这次骑马跑过来的人数。
听这声音，马匹矫健强壮，有五个人正在飞快的策马奔行，由北至南！
要知道华朝宗也是墨字营中的一员，人家当初也是受过骑兵训练的。凭着马蹄声判断出敌军的人数和骑术水准，这样的基本功他还是有的。
等马蹄声渐渐接近之时，估计已经在十来丈外，华朝宗的心里还在想着：这支骑兵队估计是金国的信使，从黎阳关出来，向后方送信的。
要不然，不会有这么矫健的战马，跑得也不会这么急！
看样子那些骑兵马上就会过去，然后等他们跑远，小分队就可以继续向北进发了……可正当华朝宗想到这里时，陡然间他就听到一声强劲的弓弦响！
一支羽箭，“呲”的一声在空气中急速掠过，这一刻华朝宗的心里就是一紧！
敌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放箭，周围大路上空旷一片，几里之内都没有一个人影。五匹马的马蹄声位置紧密，显然是一伙的。
也就是说，他们放箭的目标一定是自己这边的战士！有陆战队员在路边没有藏好，怕是暴露了！
就在这一刻，华朝宗立刻伸手握住了腰带上的左轮枪……就在这一刻，他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头上有道黑影一闪！
一刹那间，几滴鲜血从天而降，雨滴一样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回事？敌人跳下来了？
他受伤流血了？难道是自己人用钢臂弩射伤了他？当华朝宗心中狐疑之际，就听“噗”的一声，一个东西掉在了路边这条深沟的最底下。
华朝宗定睛一看，就见一只比狗还大些的獐子，正在地上手刨脚蹬的拼命挣扎。
在它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支白羽箭！

第3557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深沟生死搏、霎时分胜负
獐子这种东西，是一种颜色呈灰褐色的鹿，俗称叫做香獐子。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的学名叫做麝鹿，麝香就是在这种鹿的肚脐上生出的分泌物。
同时也因为它身上带着珍贵的麝香，所以这种香獐子价值极其高昂，是猎人最喜欢猎杀的动物之一。
而且不但是猎人把麝香当成宝贝，就连香獐子本身也对麝香非常了解，这种药材有着强烈的兴奋和止疼作用。
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当猎人用弓箭射杀它们的时候，必须要一箭毙命，尽快将它射杀。
如果要是没有射中要害，让獐子受伤逃跑的话，那么这只香獐子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转头把自己的麝香咬下来吃掉。
在这之后，如果这头獐子受伤并不重，那么药物的刺激就会使它继续获得奔行逃跑的力量，这种情况是一个猎人绝不可能容忍的。
此时华朝宗眼看着这头像獐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它中的那一箭并不在致命的肩胛骨部位，也就是心脏的所在位置，而是把它的脖子根射了个对穿。
这支箭射得稍微高了两寸，使得一路奔行而来的香獐子在中箭后，依然有力量跳下大路，落到了华朝宗的面前。
眼看着他还在地上挣扎不已，这时华朝宗身后的大路上，马蹄声却陡然停了下来！
在这一刻，华朝宗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左右两翼。
就在路边这条山沟的反斜坡上，一个接一个排列着陆战队员们，他们全都在草丛中隐藏着身形，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与此同时，华朝宗的心中已经把自己刚才的那番判断，完全推翻了。
那些矫健的马匹并不一定是出自金国军队，而他们刚才的急速奔行也跟送信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那些人分明是一队骑马射猎的猎人，刚才这头獐子，就是他们的猎物！
这下可坏了！他们一定会追踪猎物，一直来到华朝宗他们藏身的沟里！
……
正在华朝宗想到这里时，他就听到自己头顶的大路上，一个清脆的女儿声音喊道：“跟我下去抓住他，别让他把麝香咬掉了！”
“二小姐小心！那东西姑娘家碰不得……”随即就听一个男人接着说道。
然后华朝宗就见几个身影，嗖嗖嗖的从大路上跳了下来，扑通扑通的双脚着地。一连五个人，全都越过了华朝宗的头顶，跳下了这条深沟！
此时这5名猎人下来之后，毫不犹豫地上前按住了那只负伤倒地的獐子。这时的他们中间，只要有一个人回头一看，就会发现自己身后正站着一排精悍之极的海军陆战队员！
“麝香还在！哈哈……”就在这时，几个猎人打量了一下香獐子的身体，然后如释重负地大笑起来。
陡然间，华朝宗和五六名海军陆战队离开草丛，猛虎一般无声无息地扑了过去！
他们两伙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相隔最远的也不到三尺。那五名猎人背对着战士们站在沟底，双方有着两尺左右的高低落差。
所以当战士们扑过去的时候，这五个人完全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耳边听着一连串的“咚咚”声响，全都是枪托砸在后脑上的声音。战士们手上收着劲儿，已经打晕了死名敌人。而华少宗面前的却是一个一身红衣，身段窈窕的少女背影！
就在华朝宗眼看就要将少女打晕的一刹那，却见面前的少女飞快的一转身……她的手上，寒光一闪！
这女的居然会功夫！一个念头闪电般在华朝宗的脑海中闪过，可是他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
这个女子在转身出刀之际，动作才做了一半，头颈却向下一缩，正好让华朝宗手里的手枪握把砸了个空。
此刻，这位久经战阵的勇武军医抬起了右臂，任凭女子手上寒光闪烁的短刀回身猛刺，而他却把自己的膝盖猛然向前一顶！
“砰”的一声，两个人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女子手中的短刀戳在了华朝宗的肋下，在合金战甲上发出了“叮”的一响。
这位华军医的铠甲，比所有海军陆战队的战士都要精良。他是墨子营的老兵，身上穿的是统帅第一批锻造的合金战甲！
与此同时，华朝宗的这一记凶狠的飞膝，正好顶在那个那女子的柳腰上，把她顶得身还没转过来，就便向前扑倒了下去。
眼前就是斜坡的反面，这个女子“啪”的一声，被挤压在华朝宗和土坡之间，一下子身体被顶成了一道弓形！
华朝宗毫不犹豫的左手抓住她的发辫，将女子的脸用力在土坡上一顶，免得她喊出声来。
同时他右手的手枪轻轻一挥，“叮”的一声砸在那把短刀的护手上，将女子的短刀打飞了出去。
在这之后，华朝宗将枪口顶在了女子的太阳穴上，却发现她依然还在不住挣扎。这位年轻的军医无奈的叹了口气，飞快的回枪入鞘。
然后拔出了腰间的生存刀，按在女子发丝缭绕的脖颈上……这一下子她总算是老实了！
……
看来这是个老百姓，完全不知道火枪的厉害，却知道短刀可以要了她的命！华朝宗苦笑了一下，死死按住这女子的脑袋，不让她回头。
此刻在他的手上，这女孩子就像一条光滑的游鱼一般，年轻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肌肉跃跃欲试的勃动着，似乎还想要伺机挣扎出去。
可是华朝宗在部队时，在马上骑射砍杀练就的一双铁腕，却把她死死摁在那里，满脸都是土，丝毫挣扎不得。
很快身边的战士拿出了黑布袋，把那几个被打晕的人脑袋全都套上。同时第五个袋子也被套到了那女子的头上。
刚才动手之后，不到一秒钟时间，另外四个人就全都被战士们打昏，那个女子也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回头。所以这帮倒霉的猎人，甚至连一眼都没看到过身后那些海军陆战队员！
在这之后华朝宗用军事手语告诉战士们，将这五个人看管好，并且用手势提醒大家不要出声说话。
华朝宗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手脚并用爬出了这条深沟。

第3558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应留不能留、应顾不能顾
当华朝宗来到大路上时，刚才那五匹马已经被冲出去的战士全部控制住了。
这些战马被牵到了道路两侧的密林里，华朝宗本人也穿过路面到了官道的另一侧，这里正是顾天元和赵金锭、伍朝阳他们几位。
他简要地向这几位介绍了一下情况，之后他们几个人又到了官道上，向着另一边被俘虏的那五个人的身上打量了一番。
之后他们重新回到自己那边的时候，大家全都松了口气。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金国军队，而是一群老百姓。
看他们身上并没有穿着铠甲，用的也不是军队制式弓箭，而且马匹身上也没有军队特有的烙印。
这说明他们就是出来打猎的，却好死不死追着这只鹿，正好儿撞上了路边潜伏的小分队。
只要他们不是军队中的信使，那么即便是他们失踪了，也不会引起金国军队的注意。此时的华朝宗用手肘顶了顶赵金锭的胳膊，向着道路那边示意了一下，意思是问赵金锭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理。
然后就见赵金锭摇头晃脑地小声说道：“咱们军中有条例，一般执行秘密任务时，在不允许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见到可能会泄露咱们行踪的百姓，就要把他们带上。”
“直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就可以放他们回家了。不然现在就放了他们，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找到黎阳关的金国守军，把这里的情况向金国军队报告？”
“那这一次，咱们也要把这几个人带上？这里面可还有个女的呢！”华朝宗闻言皱了皱眉。
他说的这句话，其实是很有讲究的。因为如果是几个壮汉的话，无缘无故失踪几天也就罢了。
可是这个女孩子要是无故消失了几天，那可不行！
哪怕就是一夜的时间下落不明，都会影响那个女孩的清誉。也会导致她将来嫁人都成问题。所以华朝宗一想起被俘虏的人里有一个姑娘家，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从刚才那个女子的发型上看，她还没出阁呢！
这时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顾天元摇了摇头道：“这几个人，咱们不能把他们带走。”
听见他的话，众人都吃了一惊。赵金锭伍朝阳全诧异地看向了顾天元。
就见那位顾天元先生嘴里叼着一根茅草，皱着眉道：“大家刚才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服没有？”
听到他的话，伍朝阳随即说道：“那四个男人个人不是普通猎户，他们身上的夹袄是绸缎制成的，质料不错而且还是一个式样。这说明他们是哪一家的家丁。那位小姐的衣料更是华贵，家里应该是个有钱人。”
“恐怕还不止如此，”顾天元摇了摇头道：“伍营长说的没错，他们统一着装、身手不错、骑着高头大马出来打猎，这肯定是四个家丁，护卫着家中小姐出来打猎的。”
“可是什么样的有钱人家，才能放任自家未出阁的大姑娘，跑到外边骑马射猎？”
“况且刚才听华大夫说，那个女子身手还不错，那就更和一般的有钱人家不沾边儿了。”
“刚才咱们见到的这些细节如果综合到一起，那就只能有两个解释。”这时的顾天元“呸”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草叶，脸上带着郁闷之色道：
“所以这个女的，要么就是金国的勋贵之家，而且家中长辈还是武将。要不然他们家就是开镖局的或者是开武馆的，而且手段豪阔，在地方上很有地位。”
“这两者必居其一，那女子才会有这样的身手，还有这样的和骏马今天的射猎。”
“所以咱们要是把他们带走的话，不管是上述的哪一种，都会有成百上千的本地人。到附近的道路和山野中找这个女的！”
“要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到时候咱们这一百多人再在想藏在附近的山里，一定会被这些本地人翻出来！”
听顾天元这么一说，大家这才醒悟。真要是被逮住的这家小姐是出自富贵之家，而且还是武将之后或者是镖局武馆的后代。那么只要她们一失踪，用不了多久这女子的家里就会撒开人漫山遍野地寻找。
真要是发生了这种情况，有可能他们这支小分队就会因此暴露。可是现在要是把他们放了，那也不成啊！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家里别出来找……”这时的赵金锭愁眉苦脸地挠着自己的头皮，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主意。
“要不咱们装成绑票儿的，派人给这个女人的家里送信，让他们到黄河南岸去送钱？”这时的赵金锭突然把腰板一挺，向着顾天元说道：
“这样的话，就可以向他们的家里解释，这五个人为什么会失踪，而且还会把他们的视线转移到黄河南岸去！”
听到了他的话，伍朝阳的心里不由得一乐。且不说这个主意靠谱不靠谱，单说这个思路，基本上就把赵金锭营长的底细给泄了个干干净净。
这家伙在投靠统帅之前就是海盗出身，绑票勒索的事也不知道干有多少，所以对这套业务，他是熟练之极！
可是听到他的话，顾天元却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么容易。”
“送信的人选不好办，很容易就会让对方发现咱们的口音并不是本地人。而且对方信不信咱们的话，那还两说着！”
听到了他的话，大家立刻又陷入了沉思，就连华朝宗大夫也在苦苦思索着。
一边想着，他一边还在心中暗自琢磨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姐也真是够倒霉的，居然一箭把獐子给射到了我们藏身的沟里！
要想个什么主意，才能把她不过夜儿的送回家，同时还不让小分队暴露形迹呢？
这时的伍朝阳和赵金锭皱着眉苦苦思索，就连那个顾天元先生也在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忽然赵金锭自言自语地冒出了一句：“要是咱们这帮人，真是一帮土匪的就好了……”
“嗯？”就在这一瞬间，华朝宗的眼睛却陡然间亮了起来！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的办法，却让他这位随军医生给琢磨了出来！

第3559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是兵亦是匪、有心算无心
只见华朝宗忽然兴奋的一抬头，对着大家急速说道：“刚才抓捕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五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咱们的脸。那四个家丁是被当场打晕的。那女子是我亲手抓捕的。直到后来他们被套上了布袋子，都根本没机会回头。”
“而且整个过程一直到现在，咱们的士兵也没有出声说过一句话！”
“也就是说，咱们真有可能……是一群拦路抢劫的土匪？”听到华朝宗的话，就见顾天元忽然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他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华朝宗，却把这位军医看了个莫名其妙！
……
眼下的时间非常紧迫，可以说是时不我待。顾天元沉吟了一下，随后就飞快地下达了命令。
他让所有战士立即向后撤退，注意隐藏身形，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同时还要有由个精干的军官伪装成外地来的匪徒，跟那个姑娘直接见面。
“在这之后，伪装成匪徒的兄弟要想办法问一下那位姑娘。”顾天元笑着说道：“不管她是出自武金国的武勋之家，还是本地的豪强。咱们的人只管说给他们家大人一个面子放了她，以后相安无事就是了。”
“现在我指定几个人，你们立刻换上便服，过去敷衍那个姑娘一下，然后就找个借口把他放走。记住一定不要引起他的怀疑，要尽量做到逼真。”
听到他的话，那些战士随即开始撤离。而这时的顾天元第一个，就把手指对准了赵金锭的大秃脑袋。
“赵营长原本是位海上豪杰，身上江湖气息浓重。这回您只要把当初的风范拿出几分来，就一定能让那个姑娘相信，你就是那个匪首。”
赵金锭随即点了点头，然后顾天元又将目光对准了伍朝阳。
“伍营长原来在投奔统帅之前，也曾经在川中造反。当年是如何说话行事的，想必你也还记得吧？”
见到顾天元亲自点将，伍朝阳也随即点了点头。话说当年墨字营出身的战士全都是一群配军，个个都参与了造反，所以这套业务他们都熟。
在这之后，顾天元又是一点麻明，也就是伍朝阳营长的副官让他出列。小麻皮一见顾先生喊他，脸上顿时就是一阵莫名其妙。
“在这些人里边，你入伍的时间最晚。”顾天元笑着对小麻皮说道：“通州军的军事训练还没在你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你只要把过去在蜀中造反时那副样子拿出来，就差不多了。”
听见他的话，小麻皮立刻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跃跃欲试的将自己当成了土匪。
然后顾天元又接着说道：“还有跟咱们一起来的孔天枢工程师……”
听到他的话，大家不由得往目光一起转向了孔天枢，这时的孔天舒也猛然抬头，自己也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你身上没有军人习气，也比较合适。”顾天元一扬眉毛，向孔天枢示意。而这位孔大工程师见状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没意见。
最后，当顾天元的目光看向华朝宗的时候，立刻就弄得他一愣！
“我？我可没干过土匪这个行当……”这时的华朝宗还在一脸莫名其妙的辩解，却见顾天元淡淡地笑了笑道：
“你刚才抓捕那个女孩子时，贴身肉搏离得她实在太近了。所以你身上那股药味儿，那个女孩子应该闻得到。”
“据你所说那位姑娘身手不错，动作也灵敏。更何况她的家世势必不凡，想必她也笨不到哪儿去。如果那个一身药味儿的人不在现场，一定会引起她的怀疑。”
听到了他的话，大家才一起恍然大悟地看向了华朝宗。因为他成天摆弄那些要完药水，所以华军医的身上确实有股药味儿。
等大家想到，这位顾天元先生居然连这样的细节都预料到了，不由得都对他缜密的心思暗暗钦佩。
话说这位顾先生，不愧有心魔之称，还真有些算无遗策的意思！
这时的顾天元用手帕堵住嘴，拼命忍着咳嗽说道：“你们现在换了衣服赶快去，我得离这儿远点儿，要不那姑娘该听见我咳嗽了。”
“一会儿可以送她回去，最好想办法解一下，那姑娘到底是什么家世底细……我会带队在后边暗中保护你们的。”
听到了顾天元的话，这时正在换衣服的赵金锭却是暗自点了点头。
顾天元让赵金锭他们把人送回去，这一招看似无用，实际上却透露出了这位顾先生的城府，真是极深！
因为他们将来在黎阳关以北设下埋伏，要猎杀蒙古密谍的地方就离这里不远。所以那个女孩子背后的家族到底是什么人，似乎看来和小分队的行动没关系。但是赵金锭一想到那个女孩子的家世就觉得，说不定在做战时，这姑娘的家世或许到时就是一个可以利用上的条件！
想到这里，赵金锭不由得暗自心惊，对于这位顾天元先生，他心里却是越发敬重了许多。
之后他们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打理了一下身上，然后呲牙咧嘴的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即就迈着土匪步，朝着官道另一边那几个俘虏的方向走去。
……
杨雁翎姑娘，正坐在那条深沟最下面。自从她头上被套上了黑袋子，这姑娘的心里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她在这儿好好的骑马打猎，还射中了一头獐子。没想到却在这条破沟里被人突袭暗算，还给自己生擒了，这真是又憋气又窝火。
话说这几怪人的身手，当真是了得！杨姑娘在敌人动手的一瞬间就听出来，他们也不过只有四五个人。
可是几乎就在一弹指之间，自己这边的几个人就全被抓住了。
在束手就擒之前，杨雁翎姑娘还奋尽全身之力试图反抗。没想到她还是被人顶在土坡上，弄了一头一脸的土不说，还像一只兔子一样被虐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3560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江湖总相见、美女苦求生
这时的姑娘回想到，刚才抓她那个家伙下手又狠又准，毫无疑问是一个高手。姑娘暗自琢磨着：刚才那人抓我时的动作勇猛刚烈，力道一去无回，他练得是什么霸道武功？
这一回自己被人抓住，山庄里的爹爹还完全不知道。也不知这些人要拿她怎么样，自己一个姑娘家，万一要是在此受辱，那可就糟糕了！
正当她想到这里时，就觉得眼前一亮，头上的黑布套子被人一把拽了下来。
等到姑娘睁开眼，就见眼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精瘦小伙子。这么冷的天儿他还敞着怀，露出了胸膛和腹部精壮的肌肉。
这小子歪着头，一边儿用一根手指抠着鼻孔一边看着自己，看他的眼神儿，跟打量一头被射倒的猎物没什么两样。
“瞎看什么呢，小麻皮不是动心了吧？”这时在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姑娘扭头一看，就见土坡上懒洋洋靠着一个汉子。他长得还挺帅，看似像个白面书生，可手腕上裸露出来的两只小臂，却是极其结实有力。
他的头发随随便便挽了个发髻，靠在土坡上落得全是土也不以为意，正歪着嘴一边笑，一边抬腿踹了眼前那个“小麻皮”一脚。
“阿吧！”这时刚刚摘掉自己头套的那个小麻皮，哇啦哇啦的说了两句，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儿，又在杨姑娘的脸上比了比。
杨雁翎一看他的动作和声音就知道，这个小麻皮居然是个哑巴。而且看他的手势，好像真的是在说：“这小娘们长得挺好看”之类的话。
其实杨姑娘哪里知道，这是小麻皮麻明刚刚离开蜀中不久，口音里还带着浓重的乡音。他不像同样是川人的伍朝阳，离家日久口音已经完全变了。
正因为这个，所以赵金锭才不让小麻皮说话，有意装成了一个哑巴。
“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怎么样？”这时的杨雁翎姑娘倒是一点没慌。毕竟这是在他家门口，所以姑娘的心里多少有点仗势。她反而气势不弱地向面前这几个人问道。
听到姑娘的问话，躺在那里的伍朝阳和装成小哑巴的麻明，都回头看向了另一个人。这时的杨姑娘立刻意识到，那个人可能就是他们中间的首领！
杨姑娘四下看了一眼，周围有五个人，他们中的那位首领满脑袋一根头发没有，在阳光下一片锃光瓦亮！
如今他正蹲在地上背对着自己，在他脚下就是那头被自己射倒的獐子。只见这个光头慢慢抬起了左手，他的手上一片鲜血淋漓！
一条手指粗细快有一巴掌长的肉条，上面还滴着鲜血，就这样被他提起来，仰面朝天放进自己的嘴里，随后就听到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
这个家伙居然把刚才那只獐子剖开，直接就这么生吃了！
杨雁翎姑娘顿时便是一惊，之后她就见那个秃子声音低沉地慢慢说道：“咱们到这儿来是要做大买卖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这五个人原地杀了，把土坡踹倒，埋在底下就完了。”
“好嘞！”听到这话，杨姑娘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而旁边的一位高个汉子孔天枢满不在乎的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半长不短，却是精光闪烁的利刀。
眼看着那汉子向自己一步步走来，这时杨姑娘身边的几位家丁被堵住的嘴里，全都呜呜的叫着。他们原地又是挣扎又是哀求，却被小麻皮过去一脚一个，全都踹倒在地。
而这时的杨姑娘，看着那个高个汉子手中的利刃，心中却是暗自一动！
“你们几位身手高绝，又是武器精良……”这时的杨姑娘丝毫不惧，反而转头对那个秃头的背影说道：“你们要做的买卖，怕是没带着本钱来的吧？”
“好一群过江猛龙，你们也不问问这里水有多深，地头蛇是谁？”
这个时候的孔天枢已经站在了杨姑娘的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头上的阳光，眼看着那把刀已经在他手中扬了起来！
“慢！”
杨姑娘说的这句话果然产生了作用，就见那个光头大汉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向着阳光伸了个懒腰之后，慢慢的回过了头。
再看看他的嘴角上，还带着刚才生吃獐子肉的鲜血。这家伙用指甲剔了剔鲜血淋漓的牙缝儿，冷冷的扫了杨姑娘一眼之后，朝着孔天舒摆了摆手。
孔天舒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刀，而扮演首领的赵金锭，则是一步一步来到了杨姑娘的面前。
他在姑娘前方蹲下，一凑过来，杨姑娘就闻到了他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位赵金锭营长不愧当年是海盗中的领军人物，如今他拿出当年的彪悍凶狠，气质依然是猛如恶虎，凶胜魔王！
“听你刚才说的这两句话，居然还是个江湖人？眼力还不错，你是哪家的孩子？”
赵金锭这一开口，杨姑娘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今她的性命可谓是危如累卵，弄不好一转头之间，自己和那似个同伴就要身首异处。不过现在既然对方开口发问，她就必须利用这个机会，一举把局势扭转过来才行！
这时的杨姑娘连忙说道：“银枪挑尽大名府，河洛铁弓第一人……我爷爷是银枪铁弓杨宗越。这里往北四里，就是我家苍云山庄。”
“我爷爷平生最好和江湖豪杰交往，几位要是做买卖，我家可能帮不上忙。但若是想要扬名立万，或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阵子，不妨到我家去盘桓几日？”
听到了她的话，面前的这个光头汉子马上就是一愣。同时杨姑娘的心里就是一喜！
看这样子，他们也曾听说过自己爷爷的名号，这就好办了！
刚才杨姑娘说的那些话很有文章，里面又是过江龙，又是做买卖的，其实已经点破了这几个人是一伙外来的大盗。
至于杨姑娘后边的那几句，意思就是说：我虽然不能帮你们做哪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但是你们想要扬名立腕儿，放了我可是个好机会！

第3561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江湖风云深、红颜意求存
姑娘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几位英雄不妨现在和妹子结个善缘，将来你们需要躲藏官府追捕的时候，也可以到我家里暂避一时。”
杨姑娘这番话，她姑娘这秃头首领一定能听明白。但是杨姑娘说的这些内容里，水分可着实是不少！
因为毕竟她家是开镖局的，虽然在江湖上交了不少的朋友，但是容留一帮暴徒在家中长住，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这位杨姑娘现在急于保命，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只要这些人能把她放回家去，到时候大不了让她爷爷花些金银，把他们客客气气的打发走也就是了。
杨姑娘正在仔细的打量赵金锭脸上的神情，而这时的赵金锭也通过面前女孩子的几句话，把她家的底细判断出了个七七八八。
显然顾先生所说的那两种可能性里，所谓的武勋之家这个选项已经不存在了，这个姑娘家里显然是一家武林豪杰。
看这意思，这个银枪铁工什么杨老爷子的手段豪阔，名气着实不小。另外他给自己起的这个外号，也能证明他在武林里地位不低。
不然的话，谁敢说枪挑大名府之类的话，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
所以赵金锭一下子就判断出了这个姑娘的出身，再接下来自然是顺杆儿往上爬了。
“来人！给她松绑！”
这时的赵金锭一摆手，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立刻默不作声的过来，给姑娘解开了绑在身后的双手。
等到这个人一靠近，杨雁翎姑娘眉目里目光闪动，随即向着这人的身上看了一眼。
一闻到他身上的那股古怪的药味，杨姑娘立刻就想起，正是此人从自己的身后突然发难，两下就把她活捉了！
等到他解开了自己手上的麻绳，杨姑娘就近一看。只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线条柔和中带着硬朗，目光沉静如水。居然是个把帅气英挺、儒雅温柔几种气质全都囊括于一身的年轻人！
“这位英雄好身手啊，”此时的杨姑娘一扬眉，反而对着这个年轻人爽利直率地说道：“小妹也算是练过几年功夫的，不想在兄长手上竟然一招都没走过去！”
“背后偷袭，对付的又是一位姑娘家，有什么可称赞的？”就见那位年轻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把姑娘手上解下来的麻绳扔到了一边。
其实事情也是如此，想来姑娘连的那些江湖功夫，和华朝宗学的军中格斗根本就是俩概念，在战阵搏杀之士，哪有那个功夫容你左躲右闪，施展身法？
往往在战场上到了肉搏拼命的时刻，都是一招就见了生死，战士们的招数全力以赴又快又狠，一出手就要人命！
“兄长贵姓？”
“……我姓华。”
“眉目如画的画？”
“是华佗的华。”
看到这俩人居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这时的赵金锭嘬了嘬牙齿，“呸”的一声，把一条肉丝吐了出去。
等华朝宗医生向后退了两步之后，这时的杨姑娘才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站起来向着那位秃头首领行礼。
眼下她的绑绳虽然解开了，可是危机并未解除。接下来姑娘能不能活命，还得看她这番话说得如何！
“你爷爷的名声我是听过的，”这时就见那位秃头首领脸上，微微带着一丝踌躇说道：“既然到了他的地头，总不好为难养杨老英雄的孩子，那不成了以大欺小了？”
“这位大哥有操守有义气，不愧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这时的杨雁翎姑娘闻言，连忙一顶高帽子扣了过去。
就见她笑着说道：“今天见到几位英雄，也是小妹三生有幸。我爷爷平生最爱结交武林人物，几位若是不弃，不如跟我一起回我家苍云山庄坐坐？”
“到时小妹略备水酒，好好和诸位兄长喝几杯。若是几位有什么要帮衬的，没说的，我们杨家绝无二话！”
杨姑娘这几句话说得分外豪爽，果然是一副江湖儿女的模样。而他前面这几个奇形怪状的江湖人，则是一起看向了那位秃头首领。
见到首领沉吟不定，杨雁翎心中不由得一喜。看眼前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她这条命十有八九是保住了！
这时的赵金锭还在假意思索，杨姑娘却故意装作看不见自己被绑的四位同伴。而是转过头和面前的这几位英雄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了起来。
“这位大哥的刀可真不赖啊！小妹可是孤陋寡闻了，从小到大可都没见过如此宝刀！”
杨姑娘一边挑起大拇指称赞，一边看到刚才那位差点没挥刀砍死自己的高个子，脸色已经从阴森冷酷，多少回暖了一些。
她可不知道，人家孔天枢的工作是开发设计整个通州军队的武器，他用的刀，材料和工艺能差得了吗？
随即这位姑娘又转过头，向着华朝宗笑道：“这位小哥身上是什么味儿啊？你是受了多少伤？身上敷了这么多伤药？”
“我是负责治伤的，身上这些伤药，都是给别人预备的。”这时的华朝宗回话之际，看他的神情倒是平和得很。
华朝宗面前这位姑娘，生得俏丽异常又英姿飒爽。他当然看得出来，自从这姑娘头套摘下来之后，一言一行都是在拼命地挣扎求生。
就连刚才这番热情洋溢的搭话，姑娘也是连一个轻微的声调都加着小心，表情更是小心翼翼的经过了调整。
这个女孩家这般巴结，不外乎是为了活命而已。眼前的情形看得华朝宗有些心酸，倒是不忍心对这个姑娘再做出什么凶狠的样子来了。
“我们这些人也不去打扰了。”总算这个时候，那位秃头首领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一边儿示意，让孔天枢和华朝宗把那四个家丁的绑绳解开，一边神色淡淡地向着杨姑娘说道：
“今天的事是一场误会，我们几位对姑娘多有冒犯，咱们就此别过，也免得给杨老英雄添麻烦。”
“不过今天我们出现在这里的事，还请姑娘代为保密，不要外传。”
听到了这位光头首领的话，杨姑娘赶忙点头！

第3562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红妆心切切、豪杰意沉沉
见到这样的情景，杨姑娘现在更是无比确定，这帮强人确实是到这里来做一件大案的，估计不是抢劫就是绑票，他们瞄准的一定是本地某个大富之家！
“这怎么好呢？都到咱们家门口了，也不说过去吃杯水酒？”这时的杨姑娘看见自己的四个家丁全都被放了，她的心也放了下来，笑容洋溢的向着赵金锭说道：
“小女子姓杨名雁翎，还不知先生尊姓大名。日后在江湖上说不定还有相见之时，大哥您到时候可别装不认识我！”
“某家利州云亭山赵金锭。”赵金锭随即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也微微向着这位杨姑娘笑了笑。
话说这位杨姑娘刚才说话时也真是不容易，一句句都在着小心。要知道在武林人士的耳朵里，很有些看似好听的词儿是绝对不能用的。
比如说今天姑娘要是说一句，“从今往后我绝对忘不了您的恩惠……”这恩惠俩字，就代表着她心里记仇了。
或者姑娘说：“以后在江湖上相见，我杨家必有报答。”报答这个词，在江湖豪客的口中也是寻仇的意思。
至于姑娘口中所说，到她的苍云山庄去请两杯水酒，这倒是可以的。但她要是敢说顺便向您请教一下武功，这就又犯了人家的忌讳，表示要称量称量赵金锭的分量。
总而言之，这些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字眼儿，姑娘的这些话里愣是一个都没敢带出来！
这时的赵金锭挥了挥手，让小麻皮把姑娘的五匹马牵过来，示意他们上马回家，杨姑娘的一颗芳心终于还是放下了。
好不容易逃脱了性命，姑娘也是松了一口气。就见她站在马前，向赵金锭深施一礼回身上了马背后她笑着回头说道：
“赵大哥英雄豪气让人心折，我家苍云山庄就顺着这条大道向北走，四里远的岔路口进去便是。”
“我年轻不会说话，您可别介意，赵大哥若是今后在这附近有个马高蹬短的，就到妹妹的山庄去，进了我的家门儿，妹妹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您！”
和之前的那些废话相比，这次杨姑娘说出的话来就真诚多了。赵金锭向她挥手示意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在这之后，当杨姑娘一提马缰正要朝北走，陡然间她却是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一直在沟里的赵金锭他们一伙人也是神色一变，飞身从沟里跃上了官道。
只见这时从远方，正有一排三十余骑快马奔行而来。人还离得挺远，就见他们手中寒光闪烁，是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
“不是官军……”远远的见到那些骑士身上没穿着盔甲，杨姑娘就先松了口气。在这之后她剑眉一挑，转身向着赵金锭说道：
“来的是我家的人，估计是我两位哥哥带着人来，要和我一起打猎的。”
“赵大哥您方便和他们见一面不？若是不便，小妹就过去拦住他们，让他们赶紧回去。”
听了她的话，就见赵金锭扶着腰间的刀柄淡淡道：“即是杨老英雄的后人，见一面也好，今儿倒是有缘，能幸会这么多北地豪杰！”
见到他这个样子，脸色似乎又冷了下来，杨姑娘的心里就是一翻个儿！
刚才她让赵金锭躲躲那句话，虽然是出自好意，但是放在这位赵首领的耳朵里听来，心中怕是不高兴了。
假如人家看见自己这边的人多，反身就赶紧走，都不敢跟自己家人见面，那岂是英雄豪杰所为？
所以这位赵首领本来能走的，现在反倒却不走了！
……
要说这姑娘心眼儿倒是也不错，现在她最正常的做法，应该是赶紧催马向前迎上去，先让自己脱离了危险再说。
至于她过后再跟自己家里来的马队怎么解释，那就看她的良心到底如何了。
可是这位杨雁翎姑娘犹豫了一下之后，却根本没动，而是示意身边的四个家定，把马勒住站在原地，不要往前走。
之后杨姑娘笑着对赵金锭道：“赵大哥，你看这事儿弄的，还是妹妹思虑不周。”
“您这次到北方来，是要干大事的。让这么多人见了面，万一失了风声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之后她一抬头，看见自己家的三十多匹马跑到了十来丈外。带头的正是自己的两位哥哥，只见姑娘扬起了白生生的手掌，示意他们立刻站在原地！
这时的杨姑娘心中暗自想道：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两帮人碰面！
别的也就罢了，万一要是我哥哥看见我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追问起来，两方面说话只要一句搭不上扣儿，那可是说打起来就打起来啊！
就凭这几个外来的硬手，真要是动起手来，那还指不定谁赢呢！
想到这里，杨姑娘眼角的余光留意了一下赵金锭他们这伙人，随姑娘的心里又是一惊。
就见这些人里，明显是骨干成员的那两位（她说的是孔天枢和伍朝阳），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似乎是毫不紧张。
那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小麻皮也是一脸镇定，完全没有大战将临之时的拘束感。
至于刚才一招就把自己擒于马下的那个一身药味儿的英俊青年，他说自己是个大夫，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对面前自己家的马队也是丝毫不以为意！
见到这样的情景，姑娘越想越后怕，后背上的汗都沁出来了！这也是一帮什么人啊？怎么居然如此胆大？
此时这位杨姑娘还不知道，别看他们现在有三十来个人，可是就凭两侧那一百二十人的海军陆战队员，和他们手上远超普通通州军的火药武器。要想把他们这些人打到全军覆没，也就是顾天元先生一咳嗽的功夫！
这时的对面，杨姑娘的两位兄长见到妹妹和几个外人站在一块儿，而且身上都是土，他们也疑惑地站住勒住了马。
在这之后，他们就见自己的妹妹抬起头大声喊道：“你们就站在那儿别过来，我马上过去！”
“这几位英雄刚才帮了我的忙，对我有大恩。你们都别诈诈虎虎的，把弓箭都给我收起来！”
听杨姑娘说话的声音又清脆又霸气，对她的两位兄长，用得居然是命令的口吻！

第3563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雄关从头越、漫道真如铁
其实对于赵金锭他们五个人来说，眼前的场面连尴尬都算不上，更别提有什么危险了。
即便是没有身后的大部队，就凭他们五个人手里的短枪，解决面前这些人也用不了多一会儿。所以他们看上去自然是气定神闲，却是把那位杨姑娘吓得不行不行的。
这时的杨姑娘对着他两位兄长说完了话，又回头向着赵金锭点头示意。然后才策马过去和他的两位兄长，低声声说了几句。
赵金锭站在路中央，静静看着前面。只见杨姑娘这两位兄长身材瘦长，身形矫健，显然身上的功夫也都不错。
他们一边听着杨姑娘说话，一边还怪异的向着这边看了两眼，估计对这五位过江龙也是心中充满了好奇。
在这之后，对面的三十余骑收起了弓箭，杨姑娘带着他两位兄长向着边拱手手示意，大声客气了几句，这才转头疾驰而去。
见到这样的情景，官道上的五个人也同时松了口气。刚才的情形倒不是说有什么危险，不过他们成功将这伙人糊弄了过去，接下来他们大部队的行动也就方便施展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似乎是有惊无险，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等到杨雁翎姑娘带队远去之后，小分队的战士们也在顾天元的命令下继续出发。
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隐藏在道路两侧秘密前行，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十里外的黎阳关前。
到了这个时候，天色正好擦黑，顾天元让战士们在一处隐蔽的山沟休息。随后到了入夜时分，他们挑选了一处关墙，开始隐蔽跨越黎阳关。
实际上黎阳关并不处在金国和蒙古交战的最前线，不断拉锯的战线还在百里开外。不过以蒙古人突击的速度，这座关城也说不上有多安全，所以城上的守卫还是很严密的。
到了半夜时分，黎阳关上一片鸦雀无声，哨兵点燃的火把也早就熄灭了。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只要不处在前线，没有人还能在墙上整夜守候。
小分队挑选了一处防卫薄弱的城墙，用缠绕着麻绳的钢钩，系着结实的绳索扔上城头。然后派上去几位尖兵控制住了城墙上的一小段，并且放下了绳梯。
在这之后，整个小分队开始无声无息的穿越黎阳关。没等一刻钟他们就跨过了关墙，消失在黎阳关以北的黑暗中。
这次穿越黎阳关的行动十分成功，甚至连一个金国哨兵都没惊动，对城上的守军更没有做出任何杀伤。小分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跨过了这道艰险的关城。
在这之后，他们连夜向北行进了十余里，终于来到了自己预定的设伏地点，一处海拔不高的无名小山上。
这座小山被小分队在地图上标定了名字，因为它形状圆滚滚的，所以被称作馒头山。
小山上植被稀疏，全都是长得不高的就地趴松树和一人多高的灌木。虽然在冬日里，也足以让战士们隐藏。
当他们驻留在馒头山上，修筑好了阵地和隐蔽所，埋伏好了之后。到了这时天才开始大亮。等到天明时分，馒头山周围的景致也渐渐清晰起来。
等到赵金锭和伍朝阳两个人趴在隐蔽所的阵地上，顺着松树搭建的棚子缝隙向外看去，两个人顿时一起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选的不错，果然是个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在他们前方，就是面向蒙古的正北。一条大路蜿蜒而来，跟道路一起并行的，还有一条不宽的河。显然这条大路是在河槽外面，冲击形成的平坦地面上修建的。
这条河和这条路，从从北方一直通到馒头山脚下。又在山脚下拐了个弯儿，绕着馒头山走了大半圈后，才继续向南而去。
所以当路过的人走到馒头山脚下时，他们的一面是馒头山高地，另一面是还未封冻的河水，河的对岸则是一片宽阔的平地。
这样一来，战斗一旦打响，前后就都是无处可逃。处于山道上的敌人立刻就会遭到居高临下的步枪精准射击。
然后他们要想逃生的话，只能迫不得已下河，朝对岸的东面游。在河道中间时，他们漂浮在水面上的脑袋，距离馒头山阵地的顶峰还不到一百五十米！
在这之后，他们即使有命过了这条河，还要通过大片砂质的开阔地。在那里既没有地方躲藏，同时地面松软也跑不快，而且对于步枪射手来说还是视野极佳！
换句话说，他们这支狙杀小队可以从容不迫地开枪。直到逐一把所有的蒙古密谍全都击毙，对方甚至都没有机会跑出他们的视线！
“真不错！”伍朝阳和赵金锭赞叹了一下这个伏击地点。之后等到太阳升起，气温也开始渐渐转暖了。
在寒风中跋涉了一夜，还翻越了黎阳关的小分队这才开始休息。
山下就是水源，饮水并不困难。战士携带的高热量食物，足以让他们在这里潜伏二十天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除此之外，战士们带着皮毛和鸭绒制成的睡袋，也不用担心其寒彻骨的北方天气。尤其是现在艳阳高照，战士们吃饱了早饭之后，除了岗哨，一个个全都开始幸福地蒙头大睡。
在这之后，他们只要等着那只蒙古密谍小队从这里经过，然后这次任务就可以成功结束了。
……
顾天元队长待的地方，被战士们特殊挖好了掩体，四面全是密不透风，头顶上还盖了厚厚的松枝。
在这之后，顾先生带来的侍女小倩在这个掩体里，居然又搭了一层军用冬季帐篷。然后顾先生才在里面安顿下来。
时不时的，大家还能听到帐篷里隐约传来顾先生的咳嗽声。
这位顾先生，一路以来表现得都很神秘。除了必要的命令，基本上不怎么开腔，所以大家都觉得他有一股莫测之感。
这时的赵金锭和伍朝阳还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先生的帐篷，心里琢磨着这个重病缠身的年轻人，怎么会得了“心魔”这样一个代号。

第3564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豆蔻枝上红、皎然出月宫
如今的帐篷外面，那位侍女小倩倒是尽职尽责。这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扎好了帐篷之后，就在帐篷外背风的地方搭了一个小小的炉灶。
她先是煮了热茶给顾先生送进去，然后又在炉灶上开始熬煮米粥。趁着粥还没熟，小姑娘捡了些稍粗一点的干树枝，点了个火塘让它们燃烧起来。
然后等树枝烧得正旺，小姑娘用带来的行军锅把火塘扣得严严实实，又用泥土把锅子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封死……这样一来，里边的火因为没有空气燃烧，很快就会熄灭。
之后等过了半天左右，再把那个行军锅掀开。里面的木头先是经过剧烈燃烧，后来又因为缺氧熄灭过一次，木柴就会变成木炭。
看来这小姑娘，是在给顾先生晚上的取暖做准备。因为在这馒头山顶上，白天点火还没什么事，可是一旦到了晚上再点火的话，火光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忙前忙后，做事有条不紊。好像心里很有数的样子，附近的人都不由得暗自叹服。
随后，伍朝阳和赵金锭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个人吸引了过去。只见跟他们一起来的小伙子麻明，把自己的脸洗得干干净净，正笑呵呵地朝着小倩姑娘那边走过去。
一看他的表情，最解麻明的武朝阳就知道，这小子是去讨好人家小姑娘去了！
……
见到了这样的情形，伍朝阳倒是并不觉得怎么稀奇。麻明今年也十六了，在蜀中的乡村里，他这个年纪娶妻成婚并不算是早的。
另外那位小倩姑娘大概是十四五岁，一般在她这个年龄，嫁人的也很常见。年轻人嘛，把他们放在一起的时候要是不想着这些，那才是怪事！
眼看着麻明朝姑娘走过去，伍朝阳和赵金锭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双方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味道。
这两个人虽然是武将，但却是谁都不简单。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小姑娘不是个寻常人物。
想想就知道，像是这样深入敌境的绝密行动，顾天元怎么会带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过来？
而且这次的行动，统帅还特意让他们带上了通州最尖端的实验型武器，这就证明作战时的危险也并不小。
一个小姑娘家能参与到这样的行动中来，不问可知，她身上一定有某些过人之处。
这一次，麻明怕是要改名叫麻烦了……伍朝阳笑呵呵的想到这里，他耸了耸肩，继续和赵金锭一起看热闹。
反正军中有纪律，麻明这小子平时也算是个老实人，估计他也不敢做什么过分逾越的举动，无非是表示好感罢了，说不定这对儿少男少女之间，还会有什么好戏看。
……
这时的麻明一本正经的来到煮粥的小倩姑娘面前。小姑娘已经发现他来到面前，却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火塘，根本没抬头。
“咱们在这山上埋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这时的麻明也跟姑娘一起并肩蹲了下来，他倒是没敢离得太近，不过说话的语调倒是异常温柔。
“小倩姑娘身上带着武器没有？要遇上敌人的话，好歹也抵挡一下。”
姑娘还是没说话，她低着头眼睛专注的看着火上的粥罐。
麻明吃了个软钉子，倒是并没觉得如何挫折。这个时代的女孩儿都腼腆，就算是看陌生男子一眼都会害羞，麻明决定再试探一下。
“我给你带了几件武器来，是我平常用的，都挺趁手，要不你选一件带在身上？”
麻明一边笑着，一边从自己的腰间怀里开始往外掏武器。
毕竟他是一番好意，而且说话的时候还是温言软语，没有做出什么讨厌的事，所以也不算犯纪律。麻明想到这里时，已经掏了三四样东西出来。
在小倩姑娘面前的地上，摆着一把七成新的单腿蹦，这种近战用的单发霰弹枪，如今在通话走军里已经开始配发了。
麻明的这枝枪是他在蜀中曾经用过的，保养得正光瓦亮。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刀背厚重的短刀，用于战壕搏斗显然是十分趁手。不过对小姑娘来说，却未免沉重了些。
此外还有一把刃宽不到两指的修长匕首，上面开着两条雪亮的刃线，显然是好钢打造的。
这把匕首是麻明的备用武器，平时就在他脚踝上绑着。万一肉搏战中短刀脱了手，他还可以拔出匕首继续攻击敌人。
他心中暗自想道，这把匕首倒是轻盈小巧，带在身上也不累赘，估计小姑娘选得就是它了。
其实要说起作战效能，还是那把单腿蹦最管用，没奈何小姑娘那纤细的手腕子，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霰弹发射的后坐力……
正当麻明想到这里时，却见小姑娘还是一言不发。
小倩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地上的几件武器，然后她蹲在地上，收回了左手，把自己衣襟的下摆撩起来，瞬间又放下了。
随即，麻明就是全身一震！
就见他蹲在地上，神色古怪的愣了一阵，然后默默地把地上那三件武器收了起来，在身上逐一戴好。
然后他挠了挠脑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居然就这么臊眉耷眼地转头走了回来！
……
“怎么了？他看见啥了？”
这时伍朝阳和赵金锭两人对视了一眼，刚才小倩姑娘撩起衣襟的时候，他们似乎看到银光一闪，却根本没瞧见里面是什么！
此刻有一个人在他俩的身后蹲下，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搭在了伍朝阳和赵金锭的肩膀上。等他俩回头一看，就见此人正是通州的首席枪械设计师孔天枢。
“我刚才看见小倩姑娘带的那件武器了，要是离近了看，你们也应该认得出来。”就见孔天舒一边看着一脸挫败，向这边走来的麻明，一边带着笑意说道：
“和那支一模一样的手枪，元首在攻略蜀中，伍营长当盗火者的时候，咱们的江南大帅姜俞馨，就带着一把。”
“那是合金制成的自动手枪，枪身是银色，珍珠母的握把。枪身小巧却火力迅猛，发射的是无烟火药手枪弹……这样的枪，一定是我老师，咱们统帅亲手打造的！”

第3565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万军怒潮涌、狼群啸山东
“啥啥啥？”
听到他的话，赵金锭和伍朝阳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样的手枪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小丫鬟的身上？
可是这样的怪事毕竟还是真正发生了，孔天枢的眼力看别的不准，要说鉴定枪械，他怎么可能出错？
使用无烟火药枪弹的自动手枪，在通州部队的作战序列里代表着什么，佩戴他的人是怎样的身份地位，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是清清楚楚。
在这一刻，他们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念头。
很有可能他们这次秘密行动，队伍里身份最高的人，居然并不是那位神秘的队长顾天元……而是远处那位一言不发的小倩姑娘！
……
等小麻皮走回来的时候，他垂头丧气的对着旧日的大哥伍朝阳，讲了小倩姑娘腰间佩戴的那把枪。
虽然不认识自动武器，但是那把银光闪烁的小手枪，还是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深深的伤害。
伍朝阳和赵金锭带着复杂的心情安慰了小麻皮几句，说实话这小子今天严重选错了目标，这也怪不得别人。
在这之后，他俩又仔细叮嘱了小麻皮，让他绝对不要把今天的事儿说出去，之后才把他打发走。
然后他们俩和孔天舒相互看了一眼，各自都长长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这件事不但不能拿出来讲，甚至在三人之间的小范围讨论，都有可能涉及到军中的绝密！
所以这个疑团，他们只能放在各自的心里，不过对对那位神秘莫测的顾天元先生和他的丫鬟小倩，大家倒是越发觉得难以琢磨了。
……
就这样时间平静的过去，在白天小分队派出侦察兵，在远处的伏击地点给战士的步枪标定射击诸元。
他们加固了工事，完善了隐蔽，赵金锭和伍朝阳还把战斗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情况都做出了预演方案，发到了每个班长的手里。
这样一来，即便战斗中发生意外，他们也能根据提前设定好的预案从容处置。
在这之后战士们擦拭武器，准备弹药，看起来万事俱备，就等着那只敌军密谍小队从这里经过了。
就这样他们一等就是三天，战士们对于这样的潜伏任务早有心理准备，倒是并没有表现出急躁的情绪。唯一的变化就是经过了几天的露宿，顾天元的咳嗽倒是越发厉害了。
……
在这几天里，孔天枢一直和战士们趴在战壕里，听他们讲述作战时武器的使用情况，不时把一些有用的建议记在本子上。
而华朝宗则是在每天摆弄着他那些医疗器械，他现在每天的心思，都在顾先生的肺病上打转转。
华医生非常清楚，顾天元既然能被统帅赋予这样重要的任务，说明他对通州而言，一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要是能把顾先生的病治好了，统帅一定会非常高兴。
可是他虽然身负祖传的医术，而且还得到了统帅现代医学的启发。在两个因素的作用下医术突飞猛进。但是奈何这位顾先生的肺病实在太重，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完全治愈的方法。
由此这位华大夫心中一直都闷闷不乐，他暗自想着，听说不久通州就要成立深入研究医学的部门，统帅也要把制取磺胺、使用高度酒精之类的治疗手段，用在新建立的医院里。
他知道统帅日理万机，有关医学这方面的工作，统帅十有八九是要交给自己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统帅又把自己派到这儿来干什么？对顾先生的病，他也没什么办法可想啊……
就在大家各怀心思，等着那支密谍小队出现时，没想到突然出现了意外情况！
……
那是第四天的中午，负责瞭望的战士忽然发出了警讯，所有的战士全都飞快的在掩体里就位。
大家正在暗自兴奋时，却发觉发出警报的那个哨兵，居然是在馒头山南面！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阳光刺眼，军官们都收起了手里的望远镜，战士也把刺刀之类能反光的东西隐藏好。
在这么高的地方，这些东西很容易在山顶上造成阳光反射，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十几里外的人发现山顶上的埋伏，所以大家都十分慎重。
等伍朝阳和赵金锭来到南面的阵地时，却发现顾天元先生已经到了。他正站在掩体里，用一只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方。
见到伍朝阳他们后，就见顾天元收起了望远镜，摇了摇头道：“有狼群，还有披着狼皮的人，来的是替咱们传递消息的狼人部队。”
“自己人？那就是没事儿了？”听到了这话，最后赶来的孔天枢耸了耸肩膀。
“恐怕不是没事，而是出大事了！”这时的顾天元沉着脸摇了摇头道：“咱们这里距离大本营很远，所以阿旺的狼人部队，并不是负责在大本营和咱们之间传递消息的。”
“他们的任务是在咱们的侧后，金国的国土上分散侦查。这样就可以保证咱们完成任务，向后撤退的时候，有一条安全通道可以走，不会让咱们迎头撞上金国大军。”
“所以他们没动静，反倒是好消息。而他们一旦出现，就证明咱们后方出事了！”
听到这里，伍朝阳和赵金锭脸上的神色也立刻严峻了起来。之后他们就见南边的山下，果然有一只十多个人，二十多只野狼组成的部队，正径直向着馒头山的方向赶来。
狼人部队不愧是通州的侦察王牌，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十余里的路程，他们没多久就赶到了山顶。
在这之后，伍朝阳惊讶的看到带队赶来的，竟然是他们统帅的好兄弟，狼人阿旺本狼！
他们显然带着紧急军情，以至于狼人阿旺来到了隐蔽所之后，甚至连寒暄都没一句，便向着顾天元说道：
“刚刚侦查到的消息，金国汇集全国兵力四十七万，由完颜守绪带领御驾亲征，兵分三路，攻进了咱们大宋！”
在大家无比惊讶震惊的眼神中，阿旺竟然又接着说道：“金国向北防御的所有精锐部队，都被完颜守绪带领南征。国内空虚造成了蒙古人迅速发兵，向金国境内挺进。”
“现在一只数量超过十万的蒙古大军，正由蒙军大帅扎剌儿、先锋阿勒坦带领向南，攻入了金国！”

第3566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草海夜狼王、长啸明月空
隐蔽工事里，狼人阿旺简明扼要地向大家说道：“蒙军前锋现在兵分两路，西路走林县，过了辉县。东路走濮阳，已经到达了东明。”
也就是说，他们一左一右绕开了咱们身后的黎阳关，直接杀向了金国南京！
“他大爷的！这么说来，咱们这个地方岂不成了蒙古人的大后方了？”这时的赵金锭一把掀开了头盔，露出了油光锃亮的头顶，忍不住骂了一句。
既然要在附近作战，像赵金锭和伍朝阳作为指挥官，对于周围的敌我形式自然是早都了然于心。
所以他们一听到阿旺说的地点，就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处在蒙古部队两面加击之中。
而且用不了多久，不但他们这个小小的馒头山。就连黎阳关，甚至位于黄河北岸的滑县，都会很快被蒙古大军甩在后面。
他们现在就像是落入了蒙古两路大军形成的螃蟹钳子中间。而且当蒙军的兵锋抵达金国南京城下时，他们就已经深入了蒙军控制区域三百多里……这叫什么事儿啊？
在这个万分危机的地方，他们还怎么完成既定的作战任务？
……
如今这个重大的危机摆在大家面前，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而此时的顾天元，却向着狼人阿旺的脸上审视了一下。
见到他的眼神，阿旺毫不犹豫的摆了摆道：“我来的时候沈墨就说了，让我替你侦查敌情，至于指挥作战那是你的事，沈墨让我听你指挥就成。”
这样的情形，让伍朝阳的心里又是一惊！
说实话，他们统帅沈墨对狼人阿旺，简直就像是亲兄弟一样。而且这个野人般的家伙，也是通州军里有名的直肠子一根儿筋。
在种情况下，统帅能让阿旺听从顾天元的命令，这就说明在统帅的心目中，顾天元的能力与忠诚是绝对靠得住的。
不然的话换个人，统帅怎么会放心把这个憨直忠诚的阿旺交给别人指挥？万一要是弄死了咋办？
想到这里，伍朝阳暗自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在后面的作战中，他可以绝对信任这位顾天元先生。
因为统帅既然对他如此看重，这个人就一定错不了！
这时赵金锭他们这些人，想法也都和伍朝阳差不多。就在大家的目光一起投向顾天元之时，这位顾先生却独自走到了一边。
他站在掩体的观察窗后面，先是把胳膊交叠着放在齐胸高的防御工事上，然后就把自己的下巴也放了上去。
看他的样子，就像一个站在戏台下，把头放在舞台上聚精会神看戏的小孩子。
而他的目光，正在北方的蒙古，和南面的金国之间来回审视。
大家知道摆在顾天元面前的，既是一个去留问题，同时也是一个生死抉择！
……
眼下的敌情发生突变，最稳妥的做法当然是全队立刻撤退。这样趁着蒙古人兵锋还未包抄太远，他们可以在缝隙之中穿插出去。赶在包围圈合拢之前，所有小分队里的战士还有可能安全撤出。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截杀敌军密谍的行动，就是彻底放弃了。
而另一方面，他们如果想完成任务，就要深陷敌后，或许会导致小分队片甲不能回乡！
面前这两个抉择，使得顾天元不断地衡量着得失。作为一军主帅，他将会选择战胜的荣誉，还是稳妥的生存？
大家都看着他一言不发，掩体里一时静谧无声。就在这时，顾天元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却让大家同时愣了一下。
他谈话的对象，居然不是伍朝阳这样的军事指挥官，而是众人之中存在感并不强的华朝宗医生。
“统帅来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一个推测……华医生，这也是这次你随军前来的原因。”
大家听着顾天元的话，华朝宗却是陡然一愣！
他早就猜到自己这次的任务，似乎和照料顾天元的身体并没有关系。没想到他这隐隐约约的预感，果然还是成真了！
只听顾天元接着说道：“这次让你来的目的，就是要在敌人那些密谍被咱们消灭之后，最起码由你来保住其中一个人的性命。”
“在这之后，我们要把这个蒙古密谍带到通州去审讯，搞清楚他们这次行动的根源。”
“在密谍之战这方面，统帅他从来不会见招拆招。他比我们看得更深，也预料得更远。”
“这次咱们即将遭遇到的蒙古密谍小队，他们的规模前所未有，一百多人要一起被派到通州去。”
“那些蒙古人从人员挑选、专业培训开始。一直到谍报网派驻的过程，和他们潜伏下来之后的联系跟行动，全都突破了蒙古人之前派驻密谍的惯例。”
“换句话说，这一次蒙古人的行动，或许能证明他们在密谍行动方面，产生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所以咱们这次行动，杀死多少蒙军密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能在审讯过程中，得到整个蒙古大军谍报系统成长的重要情报。”
“这个活下来的蒙军密谍，他交代出来的内容会直接送到统帅的手上。由统帅来判断这个蒙古谍王的水准、他的行为方式、甚至是找到他的弱点！”
“之后，统帅的弟子就会主动出击，去对付这个极为强劲的对手……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
说到这里，顾天元回过头看着隐蔽所里的诸位。从狼人阿旺一直到孔天舒，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是意味深长。
“这个时候，咱们面临的形势突变，要是继续坚持在这里完成任务的话，我很难保证能让你们活着回去。”
“所以我做的这个决定很艰难，但我必须这么做。”
顾天元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是里面包含的内容，却是极其坚定！
“从现在开始，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任务的所有来龙去脉。我的任务就是在不惊动那位蒙古谍王的情形下，将这支密谍小队全部歼灭，然后将他们其中的1到3名活口，由华朝宗医生抢救过来，将他们带回通州。”

第3567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曲折生死路、敌境现迷踪
只见顾天元接着说道：“所以在作战期间，海军陆战队负责全歼敌军。并且在返回的路程上不惜任何代价，把活口送回去。”
“这次统帅的弟子孔天枢先生，带来了用于精准射击的步枪。他负责将其中的几人击伤而不至死。”
“在这之后当咱们完成任务，就要杀出一条血路，向南方返回通州。”顾天元淡淡道：
“到时候我们不但要穿越饱含恨意的两大敌国，而且还要凭借着一百二十个人，杀过一片由数十万大军组成的、纵横数百里的血火战场！”
“此战无比艰巨，但是意义重大。统帅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兄弟狼人阿旺，还有我这个心魔，再加上经验丰富的两位指挥官，伍朝阳和赵金锭。”
“除此之外，华朝宗传承了统帅的医术，孔天枢是他的衣钵传人。在咱们队伍中还有统帅的第三位亲传弟子，就是我身边那个女孩子，暗箭肖倩姑娘！”
“按照统帅的原话，要是能给咱们这支队伍足够的时间，甚至颠覆周边的一个国家，将一国掌握在手里都是绰绰有余。可是我们的任务，却仅仅是带回一两个活口而已。”
“所以这个任务必须完成，从现在开始大家最好像我一样，就当自己已经死了！”
“咱们这只小卒子既然已经过了河，就要在老师和铁木真这天下双骄决斗的棋盘上，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
顾天元的这番话，把这次任务的艰险交代得很明白，大家听了之后也都是毫无异议。
现在对这位顾天元先生，大家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他心中只有目的，为了完成统帅的任务他什么都可以不顾，甚至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的性命。
即便如此，小分队里的众人却都对他没什么意见。要说起对统帅的忠诚，这些战士和军官也完全不弱于顾天元。
不过大家在这番话的最后，还是被顾天元吓了一跳。原来他身边的那位小丫鬟，还真的是地位不下于孔天枢的人物……她是暗箭肖倩！
暗箭营里这几个宝贝，一直是通州一系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人。他们作战的风格迥异，特征却是极其鲜明。所以这位肖倩姑娘立刻就成了大家热议的目标。
等到会议结束之后，大家也会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等待敌军到来。这时的伍朝阳来到阵地上，却看到副官马明的脸上表情复杂，很难形容。
伍朝阳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小麻皮出手勾搭女孩儿，却严重选错了目标，居然向着统帅麾下的第五暗箭大送秋波……这件事弄不好会成为所有通州军战士的笑柄。
只要想想肖倩的那几位师兄师姐，就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了……血眼修罗楚怀冰，生死无端李慕鱼，碎心公子吴心，吸血魔古慕龙！
这几个人，哪不是足以把人吓哭的主儿？他们的小师妹，谁敢招惹？伍朝阳想起这事儿来，肚皮里就觉得一阵好笑。
在这之后他们又再次进入了漫长的等待，又过了几天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开始渐渐焦急起来。
大家都知道，时间过得越久，他们回去的路程也就越艰难。不过在众人当中唯有孔天枢一个人，忙得是不可开交。
在他那个小本子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战士们使用武器的心得。这里边的很多东西，若不是深入到战斗的第一线，是无法了解到的。
从阳光照在步枪瞄具上产生的虚光，对射击准确率造成的影响。到核桃木枪托在冬日里贴在脸上，逐渐的会被呼吸形成的水汽打湿，甚至结冰。
还有风沙对步枪机件的影响、温度导致步枪弹药射程的变化……这一点一滴的知识逐渐进入到孔天枢的心里，使得他心中对自己的老师沈墨，越发是高山仰止般的钦佩！
在这之前，他看到过老师亲手设计制造的乌齐冲锋枪。当时他还觉得，如果由自己设计的话，可以做得更加精密，能让射击越发准确迅猛。
可是他现在才意识到，乌齐冲锋枪机匣里面那些看似无用的沟槽，还有各个机件之间有意预留的活动空间，其实并不是设计的缺陷和加工的粗疏。而是让那支冲锋枪有着对恶劣环境极强的适应能力，使得它在全天候作战时，都不会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
所以在武器设计的历程里，往往那些精妙的设计和出色的改进，都是出自战场第一线下来的战士和枪械士。这时的孔天枢觉得，自己在这七八天时间的磨练后，他的设计观念似乎又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们到达馒头山地十二天时，终于还是等到了那只期盼已久的蒙军。
那是一天早上，由于渐渐进入冬季，馒头山下面的河水已经开始结冰。
当清晨起来时，大家看到整个河面上已经全部被冰面封冻了。不过这对他们的伏击并不造成什么影响，因为河水的冰层上完全承受不住一个人。
反而由于冰层的缘故，任何掉到河里的人想要出来换气都要先打破冰层，这样就会使得战士射击河里的敌军时，越发的方便。
这是一个十分安静的清晨，寒霜在草木上凝结时，甚至可以听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当前哨那边传过来的消息，飞快传遍整个伏击阵地时，所有战士都飞快进入了早就设置好的掩体。
涂上油脂的枪弹被擦得锃光瓦亮，推到弹堂里时发出了一片雨点般的机械响声。海军陆战队战士的头盔上戴着迷彩护罩，防止发出任何反光。同时他们还戴上了口罩，使得口鼻处呼出的白气也稀薄了许多。
当这些战士们从阵地里探出头，向着远处看去时。就见北方的大路上，正有一队三个人骑着马缓缓走来。
伍朝阳举起了望远镜，他没有去观察这三个人，而是直接把望远镜对准了远方。
果然！在那三个人后面两里多远的地方，正有一队服装杂驳、身穿便服的骑兵，慢慢跟在这三个人后面！

第3568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一羽分南北、霎时见惊雷
然后当伍朝阳把望望远镜重新对准前方那三名骑手，望远镜放大后的景象，随即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这三个人在行走时，目光在不住的观察四周，他们手里的骑弓上面还搭着羽箭。
当伍朝阳的目光落在那些羽箭的箭尖上，随即就看到那并不是闪着寒光的锋锐箭头，而是一个个李子大小，骨头雕琢成的球形！
三支响箭……这三个是蒙军尖兵，是他们没错了！
伍朝阳的心里，随即便是一阵狂喜！
……
蒙古人最重骑射，所以他们的弓箭也最为精良，就以羽箭而言，通常越硬的羽毛制作箭羽，射出的箭就越精准。
所以蒙古射雕手用的羽箭都是雕翎制作，特点就是上面的箭羽是纯黑的。
次一等的蒙古神射手，用的则是麻鹰或者鹞鹰、角鹰羽毛做成的箭羽，上面可以看到花色的条纹。
至于大宋这样的南方军队，制作箭羽的羽毛最好的也就是雁翎，也就是大雁翅膀和尾巴上的粗大羽毛，除此之外就只能用鹅翎了。
用鹅翎箭又被称为白羽箭，说实话好看是好看了，但是羽毛太软，射出去的箭也难以保证平直，往往古代的异族军队对这样的箭都是嗤之以鼻。
至于蒙古人用的响箭箭头，通常高级的都是用骨头磨制的。差一点的也有用蛇纹石雕刻的，最差的就是桦木。由于材质不同，所以它们射上天空时发出的啸叫声也不一样。
至于大宋军队所用的响箭，则多数都是用竹哨制成，往往这样的响箭都用于军队中传递命令，或者是报告警讯。
这三个尖兵既然弓上搭的是响箭，显然就是为了随时给后面的大队传信，让他们一接到信号就布置防御、或者是分散逃跑。
看他们这支队伍，走的是蒙古人用尖兵探路的方式。后面的队伍里，又全是服饰各异的老百姓。而且探路的尖兵都是千中选一的射雕手，这一支队伍的身份立刻就得到了确认！
按照既定的作战方略，馒头山上的陆战队员都把身体在掩体后面藏好。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那三个尖兵绕过馒头山时，发出的马蹄声。
这座馒头山虽然并不如何险峻，但是想要骑马跑上来也是十分费力。同时要是蒙古兵下马步行的话，他们笨重的马靴爬起山来也更加困难……因此他们根本就没上山。
伍朝阳和赵金锭借着松枝的遮蔽，看到那三个射雕手在开路时，目光不住的向着山顶上警惕的观察。
直到他们看到山顶附近，有几只野狼见到他们后，消失在山顶另一边。这些蒙古尖兵才从馒头山顶上，撤回了目光，又向着道路前方和河道另一边的山谷看去。
用野狼解除敌人警惕心这招，之前在通州军对付金国军队的时候，曾经屡试不爽，如今终于轮到这帮蒙古人上当了！
等到这支三人尖兵小组绕过了馒头山，眺望了远处的山势地形之后。见到周围没有危险，于是他们又派回去一名骑手在路口打着呼哨，示意后面的大队放心前进。
这时的赵金锭和伍朝阳，同时听到对方松了口气时发出的呼吸声。
进展到这一步，整个伏击战最难的阶段已经平安过去了。接下来进入到作战时刻，基本上就再也没什么悬念了！
山上的陆战队战士们，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敌军渐渐接近，慢慢的这支队伍的阵容也展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只见队伍中，有一身褴褛，裹着破羊皮袍子的老人。有身穿袄裤，用布包着头的妇女。
还有身材健硕，显然身量还没长开的半大孩子，当然最多的还是中年和青年的汉子。
他们这些人大概总数有一百开外，估计有一百二十人上下。全都骑在马上，由一支猛军百人队保护着。
一看到他们的人员组成，顾天元随即就用手绢捂着嘴，低声咳嗽了起来。显然他也出现了激动的情绪，看来目标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认了！
然后等这支队伍渐渐绕过馒头山，从山北绕行到东面，行进到河水和山脚中间的路段时。
突然！清脆的枪声就像是过节时鞭炮一样，响彻清晨的天空！
一百多支步枪，在极速地发射着弹雨。馒头山阵地上硝烟弥漫，战士们枪械的击发声和咔咔的上弹声，就如雨点一般密集。
就在这一瞬间，孔天枢已经端起了他最熟悉的那支精准射手步枪。枪口一转，瞄准了远处那三个探路的蒙古尖兵。
这支队伍里，所有人必须全部射杀，不能让他们逃走一个。而那三个蒙古尖兵，却是最容易逃出生天的人！
微微一扣板机，孔天枢的肩膀被后坐力推了一把。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看到自己瞄准的那个蒙军射雕手脑袋向后一仰，额头上一股血雾瞬间迸发出来。
之后他“咔嚓”一声，再次推弹上膛。一发黄噔噔的蛋壳“叮”的落在了身旁。
等到他再次瞄准时，顺着步枪瞄准镜看去，就见剩下的那两名射雕手已经毫不犹豫的拨转马头，顺着南面的大路向前跑去！
正当孔天枢瞄准敌人的后背，再次扣动扳机时，跟枪声一起响起的，是他身旁极为熟悉的咳嗽声。
还好这是战斗已经打响了，不然就这么大的咳嗽声，下边的敌军非被惊动了不可！当孔天枢的第二枪打3出去时，他心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随即在他的瞄准镜里，第二名蒙军射雕手后背的皮袄绽放出了一团血花。这位骑手随即向后一倒，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的整个身子都掉在了地上，可是一只马靴还套在马镫里，被那匹疾驰的战马拖在地上，烟尘滚滚的向前跑。
孔天枢从他中弹的位置上判断，这家伙绝对活不了了！
在一百米以内的距离上，被精准射手步枪命中胸腔。估计穿出去的弹孔会比茶杯口都粗，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头健硕的骆驼都难以活命！

第3569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怒潮终暴起、生死弹指疾
之后孔天枢又抬起步枪，瞄准了第三个蒙古士兵。这时由于他身边的阵地上所有战士都在开枪，他的眼前已经被一片钢蓝色的烟雾笼罩，视野也大不如前了。
当他看到步枪瞄准镜里的那名骑手时，孔天枢随即咬了咬牙！
那第三个家伙来了个镫里藏身，整个身躯都挂在了马的身躯一侧，可供射击的目标范围瞬间缩小了一倍！
孔天枢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一发出粗大的步枪子弹随即飞射而出，准确地命中了那匹战马！
这是孔天枢故意射马，以提高自己的成功率。当他第四次上弹之后，随即就看到那名射雕手在地上灵活地滚动着，躲开了倒下的战马，没有被自己的战马压在地上。
随即他一边打着呼哨，召唤不远处另外两屁无主战马，一边迈动皮裤下的两条腿，笨笨重的马靴扬起了一片烟尘……他还想要换马逃走。
这一次，孔天枢目标是在快速横向移动，而且还是在百米开外。射击这样的目标，孔天枢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
但他还是计算好了提前量，一枪射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那名蒙军射雕手瞬间扑倒在地，还被惯性带着滚了两圈。孔天舒正想抬起枪，给那个不知是真死还是装死的尸体补上一枪。
然后他就看到了南边的远处，有几只野狼正向着地上的三名蒙军包抄过去……孔天枢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步枪瞄准了另一个方向。
狼人部队在南边负责阻截敌军，就是为了阻止侥幸未死的漏网之鱼向南逃窜。既然狼人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他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在这之后，才是孔天枢最重要的任务。他要将几名密谍打伤但不至死，以便陆战队战士捕捉活口。
可是当他转过身，瞄准镜对准下方的主战场时，孔天枢随即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才打了四枪，下边竟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再过一小会儿，还有他什么事儿？下边早就没有任何活口了！
……
就在刚才战斗刚刚打响时，位于山脚下的那支密谍小队中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明白了，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支队伍并不是军队，而是全都由密谍组成，他们所有人都是要被派到通州去的。所以对通州的情况，尤其是对通州军队的情况，了解得要比普通蒙古战士更多。
所以当他们听到了培训时听说过无数次的通州火枪，正在成片的炸响。而且自己身边的人开始纷纷倒地的时候，所有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他们这是遭到了通州军队的伏击！
这些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因为通州火枪的声音是如此密集，身边的人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被原地击毙！
只怕用不了几次呼吸的功夫，他们就会全军覆没！
于是这支密谍小队，就像个被敲了一棍子的马蜂窝一般，“嗡”的一声四散而逃！
馒头山下这些密谍，由有一条长长的队伍变成了无数四散的小黑点，朝着北、东、南、三个方向疯狂的打马逃窜！
与此同时，那只蒙军百人队却毫不犹豫的策动战马，向山头发起了冲锋。
虽然是上坡，但是距离也只有三十多丈而已。他们只要纵马向前跑上三次呼吸的时间，就可以把羽箭射到通州兵的头上！
这时那些蒙军战士，已经被几轮暴雨般的射击，打得只剩下不到四十人。可是他们策马向上冲锋的姿态却是一往无前。有不少人已经搭箭在弦，寒光闪闪的箭簇在清晨的阳光下不住闪动。
此时在这些蒙军战士的眼中看来，这座小山就像是一个妖魔的巢穴。他们自始至终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只有在山上的松林和草木之间，不断喷射出的火光和烟雾。
可是当他们咬着牙发起冲锋时却吃惊的发现，所有的枪弹都在自己头顶上呼啸而过，身边兄弟的死伤竟然没有加剧的迹象！
这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山上的海军陆战队战士，根本没拿他们这三十来个人当回事。他们正在射击那些顺着道路两侧逃窜，或是纵马跳入冰河的密谍。
当孔天枢抱着步枪转换阵地时，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于是他枪弹上膛，毫不犹豫的开始射杀下面的密谍。
这一次射击距离更近，孔天枢瞄准了背向自己逃跑的敌人，准确的一一射中对方的小腿或大腿，一枪一个弹无需发。
他并没有瞄准那些半大孩子或者是女人，而是专朝着年纪大一些的人，或是那些壮实的汉子下手。
因为开战之前，顾天元就曾经跟他说过：孩子的社交能力有欠缺，而女人交流的圈子更小。唯有那些成年人和岁数偏大的人，才会更容易在社交时了解到一些深层次的情报。
要说这位心魔顾天元，真是把人心都算计到骨头缝里去了！
接连击倒了四五个人，孔天枢知道这里边有几个被他击中了大腿。万一要是命中了动脉，只怕是难以活命。
但是他再想要扩大战果的时候，却只好无奈地停下了手。
眼下的战场上，枪声已经渐渐稀落下来。只有不时在冰层下露出脑袋呼吸的密谍，才会被几名战士的齐射，同时命中射杀。
此刻的山道上，已经是一片鲜血淋漓、尸横遍地。企图顺着道路两侧逃亡的密谍，全部被击倒在地。他们中跑得最远的，也没能跑出去一百五十米。
至于那冲上来的三十来名蒙军士兵，都已经被尽数打死在冲锋的路上。海军陆战队用于接舷战的霰弹枪，居高临下射杀这些人的时候，简直是一开枪就是一片！
至于这些蒙古战士，也把十来支羽箭稀稀落落的射到了山顶阵地上。不过所有的战士都是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向下射击，而且头上还扣着钢盔。所以蒙古人的羽箭根本就没能造成任何伤亡。
这时的狼人阿旺，已经带着他的部队，连人带狼远远地兜截开去，将那些四处逃散的战马远远兜住，往馒头山这边赶。

第3570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生杀利刃疾、胜败一念里
这时山上的海军陆战队战士，也开始兵分两路冲下山坡，协助狼人部队将那些战马抓回来。
这是顾天元先生要求他们做的，这些战马要是逃跑了，很有可能会造成泄密。而当它们掌握在陆战队员的手里时，却可以让小分队撤退的速度快上好几倍。
与此同时，自始至终都没捞到开火机会的那个陆战队重火力排，则是放下了手里的攻城火箭。他们端起霰弹枪保护着一个人冲下山去，直扑山下死伤狼藉的战场。
他们中间这个被严密防护的人，就是军医华朝宗。如今他已经在孔天枢的指示下，知道了那几个伤而未死的密谍位置。
他现在背着药箱跑得飞快，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他要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回几个活的密谍！
他的步履矫健，完全不次于任何一名陆战队战士。要知道这位华医生的身上，可以是肩负着陆军兄弟的荣耀！
要是被这帮水鸭子跑得超过了他，身为一名前骑兵战士，他的脸往哪搁啊？
……
顺着山坡往下冲的速度，自然是快逾奔马，华朝宗和保护他的陆战队战士很快就来到了尸横遍野的作战区域。其实说是作战区域，还不如说是屠杀区域更合适一些。
地上全都是横七竖八的死人死马，有的地方血流已经汇合成了蜿蜒的小溪。
在还未死透的密谍口鼻中，还在急促的呼出白气，时不时有挣扎和呻吟声从脚下传来。
华朝宗抬腿迈过了一个即将死去的密谍，此时这个半死的家伙正躺在地上，双目无神，浑身上下有节律的抽搐。
这是被枪弹命中了中枢神经引起的剧烈抽动，等抽搐停止的时候，他也就彻底死透了。
越往前走堆积的尸体越厚，这些密谍大部分人的身上都是中了六七发枪弹当场身亡。即便是一时侥幸未死的，以他们身上的伤势判断，也很难坚持下去了。
华朝宗很快发现了一个正在奋力爬行的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后脑勺上的头发都有些花白了。
他腿肚子上正中了一枪，其他的部位倒是毫发无损。这家伙的左右手各握着一把匕首，用匕首的尖端交替刺进冻得坚硬的土地，奋力的向前爬动。
华朝中一看这家伙小腿血流的程度，就知道他腿上的血管已经被枪弹撕裂，用不了多久就要流尽鲜血而亡，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抬手向着这人一指。
两名陆战队员毫不犹豫的上前，一只军靴“砰”的一声，沉重地抽射在那个家伙的脸上，把他踢得脑袋一歪，顿时昏了过去。
在这之后两名特战队战士一左一右，踢开了此人手中的匕首。然后把一只脚踩在他的腋下，他们俩抓住此人的双臂，绕着自己的军靴，背在了这家伙的身后。
到了这时，这名蒙古密谍脸面部朝地，连翻身都不可能，更别提做出丝毫挣扎了。
随后又来了两名特战队战士，用膝盖压住了这家伙的腿，华朝宗上去就用锋利的剪刀“咔咔”的剪开了他的棉裤。
一发子弹从腿肚子后面射进去，穿过了此人小腿最厚的位置，之后擦着小腿骨飞了出去……没伤到骨头！
华朝宗毫不犹豫的打开器械箱，取出一把锋利的十号手术刀，上去就给弹孔周围的肌肉来了个横切！
鲜红的肌肉组织，被极速飞行的子弹撕得粉碎，弹孔周围的人体组织都已经碎成了肉泥状。华朝宗几刀下去，就把这些碎肉尽数剔了出来。
在这之后他用止血棉一蘸，一眼看到了那个泉涌般的出血点。还好断掉的只是静脉血管，要是动脉，这家伙早就完了！
止血钳在肌肉组织里一剜，华朝宗用力一夹正在出血的那条静脉，却发出了“咯吱”一声。血管的顶端从止血钳上滑脱了，这位军医立刻咬着牙咒骂了一声！
他只好再次抄起了手术刀，就在他剖开肌肉组织，继续寻找那条往肉里缩的血管时。陡然间在他身边，却是刀光一闪！
离华朝宗也就三步远的死人堆里，突然有一个满脸是血的蒙军密谍挥舞着利刃，瞬间暴起！
这时在旁边警戒的陆战队员回身不及，而最近处的四个战士却是空着手，按着那个地上的伤者。这一下变生肘腋猝不及防，大家全都变了脸色！
而这时的华朝宗，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晶莹的汗珠。他还在全神贯注的操纵止血钳，在肌肉里寻找那条血管。向他扑过来的那个家伙面色狰狞，手持利刃越来越近，但是华医生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
下一个瞬间，就听“托”的一声响。迎面扑来的这个家伙脑袋向后一仰，沉重地摔倒在地。
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在他的额头上，嵌着一颗桂圆大小的银色弹丸！
不知道是谁出的手，竟然在这一瞬间击杀了这个垂死挣扎的蒙古密谍。
站在旁边，负责保护华朝宗的小麻皮麻明，惊愕地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走来，静默无声地站在了华军医的身后。
这是肖倩姑娘，不愧是统帅麾下的暗箭！
她出手时不但无声无息，而且毫无征兆。大家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暗器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
一想到这个小小身量的少女，大家立刻想道：如果她向着在场的战士们出手，那会发生什么事？
很有可能，这个小女孩会在一瞬间把这十来个人全都击杀当场，一个都活不了……大家心里忍不住一哆嗦！
这时的华朝宗军医终于找到了那条血管，并且将它牢牢的封闭住。这次止血棉擦上去后，下面终于露出了淡粉色的肌肉组织……流血终于止住了。
华军医放开了止血钳，用一根淡黄色的缝合线，两手飞快的将止血钳拉出来的血管扎好。在这之后他冲洗伤口、消毒缝针、敷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在这个时代，战场上无法补充血浆，也没有体外循环机。所以任何手术都要求一个快字，人体里的血液根本不足以让外科大夫慢工出细活的仔细做手术。
而华朝宗医生的动作精准迅速，动作极其优美从容，简直是快如闪电！

第3571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神眼如魔域、明心怎料敌
等到处理完这个之后，华医生点了点头，负责控制住这名伤员的陆战队员随即在密谍的嘴里塞了东西，防止他呼喊或者咬舌自尽。
在这之后，战士们用绳索将他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一个了！”华朝宗拿起一瓶医用酒精，冲洗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同时目光炯炯的继续向前走。
很快他又找到了一个右臂肘部被击中，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家伙。
一看到他右臂上的断茬，还有左摇右晃的小臂，华朝宗就知道这家伙的胳膊肯定保不住了，要立刻截肢。
不过他的性命应该没问题，华朝宗跪在这个人的后背上，一面在他的上臂绑扎止血带，一面心中暗想……这就俩了！
……
总共也没有用上两盏茶的时间，三个人的性命就被华朝宗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
等到军医再起身寻找时，周围的尸体堆里边还能动的已经是寥寥无几，绝大多数已经没有抢救价值了。
这时去驱赶战马的战士也纷纷赶回来，凡是侥幸活命的蒙古战马，全都被他们带到了山下。
然后在伍朝阳和赵金锭的命令下，一批海军陆战队战士排成一排，挨个给地上的死尸补刀。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通通都是脖子上一下、胸口上一下，雪亮的三棱刺刀“扑扑扑”刺穿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的伍朝阳才有时间，打量被自己救活的那三个人。
两个二十五六岁，一个40多岁，此刻他们都已经苏醒，正在陆战队战士的压制下急促的喘息。
身后传来了咳嗽声，顾天元先生从山上下来了。
“情况非常不妙，咱们原定的计划要推倒重来。”顾天元先生一句话，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天元摆了摆手，让人把那三个活着的密谍押走，又让所有部队战士收拾山上的阵地，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出发。
在这之后狼人阿旺才皱着眉向顾天元问道：“出了什么变化，让咱们必须改变原计划？我怎么没发现？”
“那三个尖兵被射杀的时候……”这时的顾天元说道：“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他们的表现。”
“之前为了射杀密谍大部队，咱们把那三个尖兵让了过去，所以他们在被孔天枢射杀时，他们正处于馒头山的南方。”
“天枢你跟我说说，当时那个三个家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哦？”
孔天枢显然没有精神准备，顾天元问起之后，他才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他们的响箭都搭在弓上，可是却根本没有放出来！”孔天枢随即犹豫着说道。
“这算什么异常情况？”孔天枢才说了一句，就见顾天元咳嗽着摇了摇头道：“当时山上的枪声打得爆豆一样，一听开枪的位置就是冲着密谍部队去的。”
“那时所有的密谍都处在咱们的包围圈里，要是能逃命的话，这一百多个密谍早就逃命了，还用得着前面放响箭来通知他们？就是没有那些响箭，谁还不知道跑啊？所以尖兵根本用不着防箭啊！”
“这个不算啊？”孔天枢想了半天才想出刚才那条，却没想到根本算不上什么异常。就见他苦着脸双眼望天，又琢磨了一下。
“对了！”，孔天枢随即一扬眉道：“那三个尖兵发现中了埋伏之后，想都不想的就往南逃跑，这个算不算得上一件异常行为？”
“应该也算不上。”这时旁边的伍朝阳听了孔天枢的话，随即又摇了摇头，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顾天元一眼。
此时的伍朝阳心中想道：毕竟还是隔行如隔山啊！显然孔天枢一直把精力放在设计武器上，对于这些战术和心理上的问题，估计他还没跟统帅学过呢！
而这时的顾天元听了伍朝阳的话，随即也对着孔天枢点头道：“那支密谍小队被咱们伏击，在战斗打响的一瞬间，战局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那三个尖兵在一瞬间就会想到这一点，所以他们能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赶紧向最近的蒙军部队靠拢，报告这次伏击的情况。”
“而这三个尖兵要想达到这个目的，第一个前提就是要活下来。所以他们才选择了向南逃跑，而不是转回头再穿越一次咱们的伏击圈，向北面的盟军大部队报告。所以孔兄你刚才说的这一点，也算不上异常。”
等到顾天元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大家见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于是他摇了摇头道：
“我说的异常情况不是这些，而是那三个尖兵在逃跑的时候，他们原本应该做，却并没有做的一个动作。”
听到他的话，赵金锭和伍朝阳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严峻了起来。
他们听到顾天元接着说道：“那三个射雕手如果要向南面的军队报告，他们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就是在纵马飞逃之际，应该回过头观察咱们馒头山上的情况。”
听到这里，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是一惊！
只见顾天元接着说道：“那三个尖兵侥幸逃得了性命，如果真的找到了到南面的蒙军部队，他们该向将领报告些什么？”
“馒头山上有多少人员、有多少只步枪正在开火、还是咱们身上穿着怎样的衣甲、隶属于通州军的哪支部队，这全是极其重要的军情。”
“可是他们三个，自始至终甚至都没回过一下头。那三个射雕手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全力逃脱性命上。”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就说明这支密谍部队，不但在前面有三名尖兵开路，而且在他们的后方几里以外……”
“……还有另一只蒙军小队，在尾随压阵！”听到这里时，赵金锭猛地一拍大腿！
这时的他终于明白了顾天元所说的，那个意外情况究竟是什么了？
看来蒙军密谍小队竟然分成了前、中、后三路，除了中间的大部队之外，前后还有各一支部队在打探和警戒。
这支队伍间竟然如此小心谨慎，真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3572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起于毫末隙、逆风行千里
听到这里时，伍朝阳和赵金锭都意识到顾天元说的没错。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三个蒙古尖兵才不会去观察敌情，而是自顾自的拼命逃跑。
因为那三个尖兵心里清楚，山顶上伏击的那支通州部队的详细情况，一定会被后面远远压阵的那支蒙军小队，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压后的小队一发现情形不对，立刻就会转头回去报告，所以那些敌情也就根本不用前面那三个尖兵来传递。
“不对啊？我忽然想到一个事。”这时候，完全不属于军事将领的华朝宗突然纳闷地问道：
“这支蒙军密谍小队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蒙军不用大队骑兵护送？或者甚至干脆让这些密谍跟着蒙军的万人队前进不行啊？那样岂不是万无一失了吗？”
“你没干过密谍，当然不懂这些。”听到华朝宗的问题，顾天元长叹了一声说道：
“这些密谍都是汉人面孔，如果他们跟在蒙军大队中间，只要那些蒙军战士中有一两个被咱们军队俘获，他立刻就会把队伍中有一百多个汉人被严密保护起来这条情报，泄露给抓住他的通州军。”
“你想想，被一万多人知道的秘密，那还叫秘密吗？所以这只密谍小队除了护送他们射雕手百人队之外，是一定要和蒙军大队设法保持距离的。”
“话不多说，咱们得赶快行动了。”这时的顾天元回答完了华朝宗的问题，又焦急地回头看了看，战士们的出发准备作得怎么样了。
然后他面色严峻地说道：“那三个尖兵南逃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北方几里外的压后部队正在返回，一定会把这里的战况汇报给蒙军大部队。同时尖兵也应该知道，自己这三个人再往南走一两百里远，就会碰到蒙军前锋阿勒坦。”
“可是他们依然相信，向北方回转的蒙军后阵小队，会先于他们将敌情报告给蒙军。”
“那也就是说，后面的那支蒙军大部队，离咱们已经不远了！”
……
大家听到这里，心里同时都是一震！在这之后他们心里波涛起伏，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
说实话，大家都对顾天元刚刚所说那些，由蒙军尖兵的细微反应做出的结论，感到半信半疑。
毕竟三个尖兵在战场上逃跑时没有回头，由于出现这样的现象，就立刻推翻了之前的作战计划，还对后面的撤离方式做出兵力调整。对于一名军事指挥官来说，显然是太过轻率了。
而这时的顾天元抬头看了一眼大伙，立刻就知道了大家心中的想法。就见他面无表情的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道：
“大家别觉得我大惊小怪，因为统帅让我来指挥这场作战，就是因为他归根结底就不是一次战斗，而是一场谍战！”
“我这个行当跟诸位军事指挥官不一样，你们打仗的时候要尽量为自己营造优势，同时只要有八成以上的胜率，就可以开始执行作战计划……但是我们密谍却不行。”
“对谍战的指挥者来说，任何轻微的风险都意味着全盘皆输，哪怕是一百只杯子里只有一杯有毒，也绝不能冒这百分之一的风险，拿起其中的一杯喝下去。”
“因为归根结底，战斗的胜负还可以流转，失去的地盘还可以拿回来。但是一次情报上的轻微失误，就会造成全局战略的崩溃……大家执行命令吧。”
“是！”
听到这里时，所有人都凛然遵命。
大家听到顾天元的话之后，心里都在反复思量着他言语中的含意，所有人的心中都在暗自点头。
说起情报对于他们通州军的重要性，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些。毕竟统帅率领通州军的首次作战，也就是他带领五百墨字营全歼西夏铁鹞子那一回，就是情报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一次如果不是统帅在西夏的内线提前通知，让统帅提前知道了那支西夏侵略军的人数和兵种，还有他们入侵的大致线路。统帅甚至根本来不及打造兵器、训练部队、更别提及时赶到汉江沿岸了！
至于这几年来，通州部队的作战方式，无一不是跟精准的情报有着直接的联系。
甚至如果没有余无憾提供的情报，现在的蜀中都不会握在统帅手里。而且有很大的几率，整个川蜀都会落在金国无锋老人的手上！
所以大家的心里已经再没有丝毫怀疑，他们立刻毫不犹豫的听从了顾天元先生的命令。
部队飞快的做好了出发准备，战士们把掩体里面的生活和作战痕迹全部清除干净，将弹壳等物品尽量收集起来。
然后他们又把罐头盒之类不容易处置的物品全都打包，绑上了沉重的石头后沉入了冰河。
按照战时的要求，这些东西要么彻底焚烧，要么就沉入江河中。因为蒙军队伍里有大量猎犬，即便是将这些生活垃圾埋到土里，也会被那些嗅觉灵敏的猎犬找到埋藏的位置。
而通过那些罐头盒之类物品的数量，敌军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支小部队的精确人数，对于一直深入敌后的部队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很快战士们做好了准备，而顾天元这时也开始下达新的作战计划，他一开口就把大家吓了一跳！
这支一百多人的小部队，居然在他的命令下兵分两路。而且这两支分开的队伍，战斗力相差也是极其悬殊！
首先就是海军陆战队的一百二十人中的一百人组成第一分队，他们即将按照原计划骑上战马，一路向南疾驰。
在伺机穿越黎阳关和黄河之后，他们要在狼人侦察兵指引下，一路在蒙军大部队的缝隙里穿插突击，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通州。
这支部队由赵金锭和狼人阿旺两个人带领，阿旺的狼人侦察兵可以避免第一分队不会一头撞上蒙军大部队。
而赵金锭经验丰富、老谋深算，他指挥第一分队敌后作战时，想必也能让他们获得最大的生存几率。

第3573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寸心应不移、一念扬千里
对于赵金锭的百人小队，顾天元跟交给他的任务是按照原计划隐蔽撤回，穿越敌占区时绝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同时也要尽量避免和蒙军大队发生硬碰硬的战斗。
赵金锭听了顾天元的话，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支队伍，既然是按照原计划向南行进，而且还保持着一百人的战斗序列，显然他的职责应该是吸引敌军注意力，让敌军以为他们才是境内全部的通州军队才对。
但是顾天元却让他潜伏行进，尽量不暴露自己的行迹，这让赵金锭不由得暗自纳闷起来。
顾天元摇了摇头，从小倩的手里拿过了一支蒙军的令箭，这是战士们在被击杀的蒙军百夫长尸体上翻出来的。
顾天元将令箭塞到赵金锭的手里说道：“你们在往回撤的时候，如果遇到实在不能逾越的敌军封锁线，或是不得已要穿越蒙军斥候部队的控制区时。你可以让会蒙语的战士把这支令箭交给蒙军斥候查验。”
“被咱们打死的那一百多密谍身上，都带着备用衣服，我已经让人把衣服收集起来了，你这一个连的战士，每个人走时都带上一套。”
“到时你手上有蒙军的令箭，再把战士的铠甲收到包裹里，穿上汉人百姓的衣服。摇身一变就可以装成这支密谍小队，说不定还能从敌军的缝隙里混过去。”
“你们给我记住了！”就见顾天元正色向赵金锭和狼人阿旺叮嘱道：“你们小队绝不要试图替第二分队吸引敌军注意力。第二分队由我带领，自然有办法回到通州去。你们只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就行！”
“明白了！”赵金锭接过令箭，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之后当赵金锭和阿旺带队出发后，馒头山上的第二分队，就只剩下了二十名从陆战队中精选出来的老兵和神枪手，外加顾天元、伍朝阳、孔天舒、华朝宗、肖倩、小麻皮，还有那三名盟军密谍俘虏。
“好了，现在咱们把百姓的衣服换上，贴身佩戴方便使用的短枪。”这时的顾天元一边摆手让大家换装，一边回头看了看伍朝阳道：
“现在咱们这里只剩下二十多个人，骑上战马就可以伪装成一伙骑马流窜的山贼。跳下马又可以化妆成一只普通的逃难百姓队伍。”
“咱们的队伍规模很小，不易引人注目。同时咱们要走一条让蒙军意想不到的路线，这一次战斗谁胜谁负，就看谁捉迷藏的本事更高了！”
……
这时的战士们纷纷完成了换装，他们摘下头盔，在铠甲外套上了百姓颜色各异的棉衣，然后把步枪一类的长兵器全都用破布裹好。
战士们各自把单腿蹦、短管霰弹枪和手榴弹这类的近战武器随身带在身上。
这边小麻皮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逃难路途上的半大孩子。然后他一回头就看到肖倩姑娘换上了一身破旧的棉衣，脸上弄得全是土，头上的小辫子还散了一条。
此刻她正拿着满手的灰土撒在自己头发上，又双手捧着土在散落的头发上来回揉搓……没多久，之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就飞快地变成了一个憔悴而又惊慌的逃难小女孩。
这时在小麻皮的心里，对这位肖倩姑娘身上各种奇异的本事已经是心悦诚服。所以他看到小姑娘迅速的改换妆容，除了扁扁的服之外，对肖倩身上的种种神奇的技能，都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
他可不知道，作为一名暗箭，化妆潜伏的技术，那是肖倩她们的看家本领！
……
最后当他们开始出发的时候，这支队伍里差不多所有人都在揣测顾天元的心意。
这里边的普通战士，之前见到顾天元把队伍分成两部分，让赵金锭营长带大部队照常出发时，他们有些战士的心里未免有些鄙夷。
这些战士们觉得，这一定是顾天元发现情况不对之后，用赵金锭这只队伍当作诱饵，来掩护自己的第二小队。他们认为这是顾天元贪生怕死，所以让赵金锭引开蒙军的注意力，以便让自己更加安全。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觉，自己想错了！
因为顾天元命令第二分队前进的方向，居然不是向东或者向西，更不是向南。而是顺着馒头山下的一条小路，只插西北方向而去！
这可就怪了！顾先生居然带队不是慌忙逃命，而是向着敌军控制区的深处穿插。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是胆大之极，又怎么可能是个无胆匪类？
而跟这些普通战士相比，这时的伍朝阳营长则是想得更多。
从最开始他就没预想过，顾天元会让赵金锭的第一分队做诱饵。这倒不是因为他对顾天元有多了解，而是因为他更了解自家的统帅沈墨。
如果顾天元真的敢这么做，即便是他能侥幸在敌境逃出性命回到通州，也躲不开统帅对他的惩罚！
对于统帅而言，他绝不允许在战场上轻易放弃自己的战士，更不能用牺牲友军部队，为自己的逃生使用什么金蝉脱壳之类的计策。要是谁敢这样做的话，军法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伍朝阳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到底为什么顾先生会选择西北方向前进。
这时的他们跟随着队伍，又向前走了二十来里远，忽然伍朝阳一偏头，就看到一个人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这个人正是孔天枢，既然他笑盈盈的看着伍朝阳，估计是已经知道伍营长心里在想什么了。
可是孔天枢根本不是军事干部，他的特长是枪械设计，射术也很精准。这时的伍朝阳心中暗自想到：连我都猜不中的事，他又怎么可能猜得到？
“你是怎么想的？难道你能明白，那个咳嗽精心里在想啥？”这时的伍朝阳小声地向着孔天枢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带队往西北走，但是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这时的孔天枢挑了挑眉，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伍朝阳忽然发现，这个平时一脸严肃的家伙一笑起来，居然非常欠揍！

第3574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黄河遇强敌、生路成死地
“那你说，到底是为什么？”
听到了伍朝阳的问题，孔天枢笑着说道：“顾先生为什么要带队往西北走。这件事我猜不到、你也猜不到、甚至我敢保证咱们队这二十多个人，就没有一个人能猜到！”
“所以同样的道理……”孔天枢挑了挑下巴，示意了一下前面顾天元的背影，向伍朝阳说道：“那些追踪咱们的蒙军也一定想不到，咱们走的是西北方向！”
“啊？”
这一下，伍朝阳顿时醒悟了过来。就连骑马走在他旁边的华朝宗医生，都是立刻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此刻的顾天元先生是在和遍布他们前后左右的蒙军斗心机……所以他才会选择了一个蒙军万万想不到的方向！
“真不愧是心魔！我估计他要是指挥作战的话也一定不弱。”伍朝阳想到这里，他诧异的向孔天枢皱了皱眉：
“出发的时候统帅不是说，顾天元先生是锦云姑娘训练出来的噬心七子之一吗？这样虚实难测的作战方式，恐怕连锦云局长都未必知道，她又是怎么把顾先生教成这样的？”
“他是锦云姑娘选拔出来的，但是这一身本事可不是跟着锦云局长学的。”只见这时的孔天枢笑了笑道：“五营长跟随统帅南征北战，平日里在崇明岛上待的日子少，所以你还不知道……”
“那位心魔顾天元，不是锦云局长的弟子，也不是统帅亲传……”
“啊？”那他是谁教出来的？伍朝阳和华朝宗闻言，同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孔天枢见状笑着说道：“我在出发时听老师说过，四十七万金军和十二万蒙军同时入侵大宋。老师将通州军分成南北两大战区。老师亲率大军迎击蒙古部队这条防线，被称作黄河壁垒。”
“而另一个人，则是带领南部战区通州军部队，在江南一代同完颜守绪的金军决战，那片战区被称作长江壁垒。”
“顾天元先生的授业恩师，就是负责长江壁垒作战的南军元帅……姜俞馨！”
听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对于姜俞馨元帅的本事，他们谁的心力不是清清楚楚？
就连伍朝阳在崇明岛上进行军官培训时，都听利刃营的第一期班长李慕渊说过，统帅曾经这样评价过这位姜元帅：
如果单就谋略而言，姜元帅应该是通州一系的第一人，水准甚至还在统帅本人之上。
而且姜元帅平生谋算如神，从没有一计误算，就连统帅沈墨本人都曾经感叹，如果姜元帅跟了另一位雄主，只怕天下的形势又将幡然一变。
而且这位姜元帅在加入通州阵营之后，不管谋取什么事，还都受到了统帅思想战略的制肘。统帅在作战时不能伤害百姓，在占领区不能劫夺民间财富，同时还执拗的坚持精兵政策，从不愿意使用人海战术以免过多损伤士兵的性命。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条件都和统帅的价值观相互关联，以至于这位将元帅在出谋划策之时，手脚就被套上了枷锁。
不然的话，如果统帅任凭江元帅行事，毫不考虑其他因素，只想着谋取大宋，雄踞江南。通州军早就把整个大宋占领了！又何必把自己顶在抗击金国和蒙元的第一线上，为一亿多大宋百姓拼死厮杀？
而这位顾天元先生，居然是姜元帅的亲传弟子！这时的伍朝阳细细想起来，他行事的方式果然带着姜元帅天马行空、无迹可寻的痕迹。
想到这里，伍朝阳心里已经是再无疑问了。于是他一边结合地图和指北针，留心自己小队行进的路线和位置，一边继续揣测着顾先生的想法。
他们顺着山脉中间的山谷，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穿插，直到走出了百余里之外。又连续涉水度过了两条布满薄冰的冰河，这才从山谷中停了下来。
之后他们在山谷里安营扎寨，居然就在此地开始了修整。伍朝阳这时已经隐约猜到了顾先生的想法。
他是在等着后面的蒙军大队向南方追击而去，从小队东面百余里外的地方路过！
停留了两天之后，当部队再次开拔之际，他们这一次果然是转道向南，向黄河北岸的方向穿插。
此时的伍朝阳预计，蒙军追杀他们的队伍，已经从他们伏击密谍的馒头山一带，向南突进了一天半时间。
以蒙军骑兵的行进速度，他们当然早就过了黎阳关。现在不是在黄河边停止了追杀，就是渡过了黄河追到南岸去了。
即便如此，在他们一路向南的路途中，伍朝阳的心里还是在暗自担心不已。因为敌人的兵力调整和所在的位置，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现在这只第二分队，就像是一个在黑暗屋子里摸索的人。他们只能凭借着心中的猜测和推算预估出敌人的位置，然后远远的绕过去。
可是自己万一要是估计的不对，等到迎面碰上敌军的时候，那就什么都晚了！
等到他们向南行走了一白天之后，很快他们又到了黎阳关附近，随即伍朝阳派出的侦察兵就向回报告了探查黎阳关的结果。
黎阳关守军现在多了数倍，而且守卫森严，牢牢锁死了那条交通要道。也就是说他们想凭借便装蒙混过去是不可能了。
他们可不像是赵金锭那支队伍，赶在了蒙军的锋线前面，可以趁着各个地方守备军队茫然不知的情况下，凭借令箭化妆诈城而过。现在黄河以北的蒙军控制区内，可都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
没办法了，黎阳关不能过，只能翻山越岭，所以顾天元毫不犹豫的命令部队找了一条隐蔽的山沟，在那里宰杀了所有战马。然后押着三个俘虏，趁夜翻过险峻的山峰。
这一次翻山越岭，对于大部队来说当然是绝不可能，而且身体素质稍稍差一点的普通人甚至都做不到。
因为凡是平坦可以通行的平缓山岭地带，全都有蒙军的哨探驻防。只有那些最为险峻、难以攀爬的峻岭，才能让他们这支小队无声无息地通过。
之后经过了一夜的跋涉，他们终于越过了险峻的山脉，然后他们继续向南挺进，准备连夜赶到黄河渡口，伺机渡河。
可是就在这时，他们派到前方探路的侦察兵突然发回了消息。
就在他们小队的正东、正南、和正北方向，正有三支蒙军千人队，像是三把大梳子一般散开了稀疏的队形，犁地一样朝着小分队包抄而来！

第3575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你有万千骑、我有过墙梯
就在发现敌情的一瞬间，形势急转之下，所有人都被面前的危局惊呆了！
他们大家都认为蒙军发现自己的密谍小队遇袭之后，立刻会判断袭击他们的通州军部队，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然后他们就会像疯了一样追上去。
之前顾天元所有的战术布置全都是围绕着这一点设想的，但是现在看来，形势却开始忽然变得极度恶劣起来。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形势，让第二分队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趁对方三个千人队未完成合围，从他们的缝隙中穿插过去，冒险闯出包围圈之后继续南行。
这个做法实在是过于行险，因为他们第二分队里的重要人物实在是不少，其中有高级指挥员和统帅的弟子，而且还有三个至关重要的蒙军密谍活口。
这三个人能否被他们活着带到通州，决定了统帅能对蒙古人新建立的密谍系统了解多少，这可是会决定大宋和蒙古之间谁胜谁负的重要情报！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他们顺着原路回去，再次翻越山脉……这个选项实在太过艰难，因为彻夜攀登的众人都已经有些疲惫了，况且越往北退就越深入蒙军控制区的腹地，实际上看似安全，却是最危险的选择。
这时大家的目光全都对准了顾天元，而这位顾先生却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带领大家从一座小山的北面，登上这座小山包。
眼看着大敌将至，每分每秒都决定了生死存亡。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犹豫，若是停留在此进退失据，实际上比做出错误的决定还要糟糕。
因为不管他们做出什么决定，毕竟还是有生存的希望，可是留在原地却是必死无疑！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位顾天元先生似乎还是不能立刻作出决定。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如果不是他在这之前料事如神，大家几乎都要质疑这个顾先生在关键时刻迟疑不定，要害死他们大伙了！
等到他们来到那个小山包上，望向黄河北岸苍茫的原野。就见远处已经掀起了烟尘，三支蒙军千人队分别从三个方向而来，就像是钢叉上的三支利齿直插他们所在的位置，大家的心全都揪了起来。
赶快行动啊，这个时候不能再犹豫了！旁边的孔天枢心里嘀咕着，脑袋上急得几乎都要冒火了。
以那些蒙军前进的速度来说，大概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敌军就将来到他们小山包的位置。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这支只有三十人不到的队伍，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即便是他们凭着小山上的地利，居高临下地向下倾泻弹雨，可是他们的弹药数量和火力密集度全都不足以对抗蒙军的千人队。而且这里的地形也不是什么险峻狭窄，可以让步兵射手扼守咽喉的位置。
“这可怎么办？”就在大家心急火燎的时候，他们却听到顾天元轻轻地哼了一声，听他的声音居然像是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第二分队中唯一的一位军事指挥员伍朝阳营长也带着颤音，长长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时的华朝宗看见这俩人的反应，不方便去问顾天元，只好摸不着头脑地捅了捅伍朝阳。
“蒙军派出了三人尖兵和五十人小队，走在了他们千人队的前面。”这时伍朝阳放松下来，回头向着华朝宗说道：
“所以他们摆出的不是冲锋队形，而是行军队形。就是说他们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他们不知道咱们藏在这里！”
“那也不行啊，”此刻的孔天枢急得一跺脚，向伍朝阳说道：“不管他们是行军还是搜索，目的显然是咱们这座小山。照这样下去，咱们岂不是迟早会被人发现？”
“没那么回事。”伍朝阳闻言笑了笑，用手指着他们所在的小山包南面，大约四里多远的一条山沟说道：
“他们三支部队从正东、正南和正西三个方向而来，显然是要在这里汇合，而且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咱们的小山包。”
“这里北风呼啸，寒冷刺骨，他们怎么可能没事儿跑到山上来？所以这些蒙军的目的地是前面那条可以避风的山沟，看来他们是要在那里休整扎营，然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原来如此！”大家听说暂时没事儿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此刻的顾天元却转头向伍朝阳说道：“咱们这里是处在黎阳关和黄河之间那条大路的西边，你说说，蒙军追击咱们的队伍，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听到他的问踢，伍朝阳顿时就是一愣，之后他略一思索，马上就是一扬眉！
伍朝阳急切地说道：“这么说来，敌军是沿着黎阳关南两侧的山脉，散开了搜索队伍，以千人队为数量，密密封锁了黎阳关山脉的两翼？”
“你们说什么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此刻孔天枢已经耐不住了，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先别管怎么回事了，咱们是不是要马上采取行动？蒙军就要放出哨探来了！”此时的华朝宗在旁边着急地说道：
“以蒙军的习惯，一旦一个千人队到了地方想要扎营，他们甚至会把哨探放到五六十里外！到时在这附近纵横来去，全都会是蒙军的斥候，咱们可就想走也走不了了！”
“你说的没错。”到了这时，一直不做声的顾天元却在听到了华朝宗这句话之后，立刻点了点头！
随即他对着伍朝阳说道：“伍营长，现在咱们掌握的情况太少，无论做出任何的猜测都是没有依据的。而且依靠这样的猜测作出决定，很有可能会让咱们采取行动之后，一起步就一头撞上敌人的大部队！”
“所以咱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但是先要搞清楚他们的意图！”随即顾天元伸手把随行的二十来名战士，全都招到了身边。
“挑选十个骑术最好的，让他们放下重武器、尽量轻装。”顾天元向着伍朝阳说道：“然后把这十个人分成两支五人小组。”

第3576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长剑方出匣、试之以天下
眼下战情急如星火，伍朝阳听到命令之后随即照办。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十个战士就整理好了装备，到了顾天元的身后。
这时的顾天元正在山顶上隐藏了身形，用望远镜看着下方敌军的情况。
果然那三支蒙军千人队从三个方向而来，一起汇聚到了前方的山谷里。
之后他们开始扎营生火，收拢马匹，营地周围也开始有哨探集结，看来是准备要行动了！
从望远镜中看去，这三支千人队全都是由蒙军组成的骑兵部队，这一点从他们的骑术和队形上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当下的形式已经刻不容缓，顾天元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支小队，这些战士已经把多余的弹药和手榴弹全都卸了下来，身上只留下了短把枪和单腿蹦之类的轻武器。十个小伙子站在寒风中，看起来精神抖擞。
顾天元随即向他们说道：“第一批五个人从小山北坡绕下去，到东面的小道上，伺机伏击一支蒙军斥候队。”
“我要你们抢夺他们的战马，一路向西方前进。注意你们路过这座小山的时候，要从小山的北面经过。”
见到这五个人迅速点头之后，顾天元随即继续说道：“你们向西奔行十五里之后，想办法甩开敌军，兜回到这里来。”
“你们身上有这附近的等高线地图，在林间小道上布置绊发地雷，把蒙军斥候拉开一段距离，并且准确地找到能通行的地形跑回来，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没问题，首长！”这时的第一组五个战士，随即一起点头答应。
之后顾天元接着说道：“如果你们回到这里时，我们已经带队撤离，到时候第二汇合点就在此地正南方的五十里外。”
“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我们都会在那里。如果第二汇合地点依然没有我们的踪迹，我要你们这五个人立刻循路调头向北，通过咱们昨夜横跨的山岭，跑到昨天黄昏咱们杀马的位置，那里就是第三汇合点……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在第三汇和点依然没见到我们的踪迹，你们就自己寻找路线，想办法回通州……出发吧！”
在顾天元的命令之下，这支五人小组扑下山头，向着下方三里外的小路伏击点那边疾奔了过去。
这第二分队的二十九个人，之前为了翻越山岭，把所有的战马全都杀死在了黎阳关北面，所以他们现在的情形是步兵对骑兵。在这广袤的黄河冲击平原上，这形势真是极其不利！
而这时大家却吃惊地看着顾天元，显然这位顾先生对局势料想得比他们更深。这第二和第三汇合点的设置，说明顾天元的心里已经有了一整套试探蒙军意图，并且做出相应决策的打算。
这使得他们面对紧张的敌情时，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还是放下了一些。
不过面对三千多名来去如风、善于追踪追杀的蒙军，他们这支队伍势单力孤，眼下的情形真是步步荆棘，让人心里再怎么如何也难以安之若素。
……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一支蒙军的斥候小队，顺着小山包的东面小道儿一直向北穿插而去。然后他们渐渐的来到了那支五人小组埋伏好的地点。
此时正是日上三竿之时，在寒冷的冬日里，阳光终于还是带来了一丝丝的暖意。远处的平原上树木凋零，野草枯黄，只有寒风不住地呼啸来去。
在这之后，陡然间一阵烟雾从三里外升腾起来，过了几秒钟之后，爆栗一般的枪声炸响才传过来。
山下那支斥候小队就像一颗被踹了一脚的果树一样，开始噼里啪啦的从马上往下掉！
在五名战士的手上，全都拿着4570型号的马枪，这种枪轻盈小巧却是火力迅猛、极其精准！
它们就是顾天元在靶场试射的那种，重量只有不到五斤的短管步枪。弹管里的六发枪弹，加上枪膛里的一发，使得五名战士在三秒钟的时间内，就可以打出三十五颗十一毫米口径子弹。
这样的子弹只要命中敌军一发，就可以使他立刻丧失战斗力。哪怕是仅仅打在胳膊上，也足以把骑兵从马上掀下来，而且他那条胳膊也不能要了！
眼看着山下的海军陆战队员埋伏在路边，飞快地发射枪弹，速度快到目不暇接。蒙古骑兵队那些蒙军射手还没来得及拉开弓箭，就被打得血雾飞溅。三四秒钟之内，他们已就已经被海军陆战队的战士们一扫而空！
随即战士们毫不犹豫的跳上了蒙军的战马，快马加鞭向着小山北面绕了过去。
与此同时，山沟里的蒙军大营随即做出了反应。
枪声传来的方向和腾起的烟雾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双方只不过距离三四里远，通州小部队就敢袭击他们的哨探，这让蒙军更是怒不可遏！
随即蒙军大营就分出了一支队伍，在猎犬的吠叫声中追踪着这五名战士的足迹，一路狂奔过去。
眼看这支五百多人的蒙军骑兵，就像利剑一般直插过来。而那五个战士则是牵着这些追兵的鼻子，远远地兜了一个大圈。顺着小山北面，向西方狂奔穿插了过去。
此时在小山上向北看去，就见黎阳关山岭和小山之间。前方是那支通州军五人小组，后面则是狂奔而至的蒙军追击百人队。他们狂奔之际，只几乎是擦着小山下方一里多远的地方跑了过去！
这时见到蒙军队伍中的猎犬，大家才意识到为什么顾先生有意让那只诱敌小队，从山坡的北面经过。
因为时值冬季，此刻正刮着强劲的北风。当蒙军追击队伍从小山下方经过时候，正好是处于山坡上那些人的上风头。
这要是蒙军从南边过来，那些猎犬说不定就会闻到山上这些人的气味，就此暴露整个第二分队的行踪！
到了这时大家才意识到，顾天元在用望远镜观察敌军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此时的情形预料得清清楚楚，此人心机之深，真可以说是算无遗策，大家都不由得对他暗自叹服。

第3577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料敌敌如神、举步步难伸
等到顾先生回过头来，伍朝阳还朝他竖了竖大拇指以示敬佩。
这时的顾天元却摇了摇头道：“派几个人下去把剩余的战马弄上来……第二支五人小组，前面我说的三个会合地点，你们也都清楚了吧？”
见到战士们一起点头，顾天元指着南面的军营说道：“注意观察，想办法再截杀他们一支斥候小队。然后这次你们带着敌军一路向南穿插，在十五里之外兜个圈子，甩掉他们再回来。”
等到战马被牵到山坡上，在灌木丛中隐藏好之后，大家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下方那第二支小组，他们顺利地在蒙军营地附近，又劫杀了一小队蒙军伺候！
这一次是十名蒙军被猝不及防的击杀，随后第二支五人小组绕过敌营，一路向南狂奔……然后大家就清楚地看见，蒙军又再次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向着那五个人追去。
等到了这个时候，顾天元长叹了一声。大家看着他抬起头来，双眼迎着太阳的方向眉头紧皱，显然是遇上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接下来怎么怎么办？”冷场了许久之后，伍朝阳才小心翼翼地向着顾天元问道。
说实话，这位顾先生心里想的什么，大家谁都猜不到。看来他似乎是在和面前的这支蒙军斗智斗勇，其中只有伍朝阳在军事方面造诣最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顾天元听到了伍朝阳的问题之后，皱着眉摇了摇头，之后他睁开双眼向伍朝阳问道：
“最初时，咱们截杀了蒙军密谍小队，然后咱们通过那三名尖兵射雕手的行为，知道了他们后方有一只数千人之众的蒙军大部队离咱们不远。而且黎阳关南边的黄河对岸，还有大量的蒙军集结。”
“当时我预料蒙军发现密谍小队被杀之后，立刻会派大部队向南追击，所以才带着第二分队侧向移动，躲开蒙军追杀的兵锋。”
“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我当时觉得咱们第二分队的行进路线，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活捉的三个密谍，能平安地送到通州……可是现在的情况看来，却不是这样！”
见到大家惊讶的神情，就见顾天元一边思索一边解释道：“咱们假设，在这附近有一支蒙军大部队，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位将领。”
“那么从前天晚上开始，这位将领得到密谍被伏击的消息，开始向南追杀咱们这支百人小队……他这样的行动就一点不稀奇对不对？”
见到伍朝阳用力点头，顾天元接着说道：“在这个时候，这名蒙军将领的做法还是正常的，他的智慧也就仅限于一名蒙军带队的万夫长水准而已。”
“可是现在情况已经证明，他或许真的派人去向南追杀了。但是他同时居然还留下了好几支蒙军千人队，沿着黎阳关两翼的山脉警戒堵截……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的智慧，比咱们想象的要高得多！”这回都不用伍朝阳，甚至孔天枢在旁边都听明白了，他随即接过了话头回答道。
“而现在，通过刚才的试探，咱们又有了第三个情况，”只见顾天元闭上了双眼，苦闷地摇了摇头道：“那三支蒙军千人队刚才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情报，咱们连续两支小队用通州步枪，袭击了他们的斥候！”
“所以这三支奉命追杀的千人队，应该是喜出望外才对……可是我连续派了两个小组出去引诱，他们大部队却依然没有行动。还是牢牢地横在黎阳关西面山脉的侧翼……这说明什么？”
只见顾天元先生举起了三根手指说道：“如果要封堵住黎阳关以北黄河以南，前提是至少需要三支面前这样的蒙军队伍，把守在黎阳关的西面山脉上。”
“这三支队伍，分别被那个蒙军将领布置在黎阳关东面、咱们现在的西面、还有关城正中的大道上！”
“我敢肯定，那个指挥作战的蒙古将军一定不会在这三支队伍里。他应该坐镇在黄河岸边居中指挥，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可是在他派出部队堵截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会发生今天这样被人诱敌的情况，所以他给这三支堵截部队发布的命令里，有一条不变的铁律。”
“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只要没有他的命令，这三支部队就不许撤离此地。更不许被任何一支小部队调动扯开，让开通往黄河的道路！”
“他要是有这样的智慧，能预料到今天发生的情况，那咱们对他的判断就是严重的轻敌了，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可以说他在人心机谋上的造诣，很有可能在我之上啊……”
“啊？”
听到了顾天元的话，大家同时都吃了一惊！
这时他们的脑海里，分别展现出了顾天元的这支小分队，和蒙军大部队之间行进的路线。还有刚刚顾天元连派两个小组，试探蒙军的行动结果！
显然这三支蒙军千人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黎阳关南面，而且牢牢封死了他们的路线，死也不肯被调动离开一步。全都是出自那位蒙军将领的事先料想、和提前传授！
想到这里，伍朝阳沮丧地摇了摇头。以这样的智谋水准而言，自己的作战水平可以说是望尘莫及。
话说他们这支小分队怎么这么倒霉？居然遇到了这样一个计谋深湛的蒙古将军？
现在大家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顾天元先生会眉头紧锁。跟这样的一个对手作战，而且他们小分队还是处于极端的弱势当中，也难怪顾先生会伤脑筋伤成这样！
等到太阳偏西之后，前面负责引开敌人的两支五人小组也先后返回。当他们看到山坡上，顾先生的队伍还在这里时，战士们无一不是喜出望外。
到了这个时候，这支小队已经无论如何不能在山包上停留了。因为两支五人小组到达这里后，用不了多久尾随在他们身后的蒙军就会追踪而至。
毕竟他们可以凭借地雷和埋设好的绊发手榴弹，拦住敌军一会儿，但是却无法把敌军甩开得太远。
见到两个小组返回，顾天元随即收起了自己凝视许久的作战地图，在此之后他果断下令，向着西南方向穿插而去！

第3578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柳暗花明地，绝处逢生机
没过多久，太阳就已经落山了，大家在黑夜里依旧按照顾先生的指示前行。眼下他们的行动坚决果断，顾先生显然已经想到了摆脱敌军围困的办法。
这时所有人的心里都十分好奇，不知道这位顾先生心里正打着什么主意。但是通过白天的分析大家已经知道，若论斗智斗勇，谁的智慧也赶不上顾先生的一个角，所以大家都是信心满满地摸黑继续前行。
而此刻的孔天枢，还在和华朝宗他们两个人不断地猜测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伍朝阳也在旁边思索着今天的情形，对于他将来的行军打仗也是一个极大的锻炼。斗智斗勇的模式，会让一个指挥员的作战水准急剧上升，伍朝阳也在用心揣摩着顾先生的每一步行动。
等行进到后半夜，北风已经渐渐开始刮起来，他们找到了一处冰河之后，顾先生毫不犹豫地命令大家下河涉水渡河。
在这个季节下到冰河里，其实是极其危险的，好在顾先生选择的这一段河流并不深。
别看这里处于敌境深处，但是由于这是他们事先定好的伏击行动区域，所以统帅提前就对于这里的水文和地形做了细致的勘测。当他们骑在战马上，一路趟到河水中线的时候，发现水深还没有没过战马的腹部。
这样一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就不会被河水打湿，也就不用担心出现严重的冻伤了。
要知道，冬天下冰河纯粹是作死的行为，一现在的温度，浸透了水的衣物差不多一上岸就会被冻硬。
眼看到了河水中游，顾天元又下令让部队涉水入河之后不要继续前进，而是让他们顺着水流朝下游走。
此时伸手不见五指，听着耳边呼啸的北风声，还有战马的马蹄趟着河流里的冰层，发出的“哗啦”响声，大家都觉得像是在梦中一般。
顾先生的行动也不难猜测，被猎犬追踪的时候，顺着河流走一段是摆脱追杀最简便的方法。因为河水处于不断的流动中，并不像坚固的地面的那样，会留下人类和马蹄的气味。
然后当他们在河水中涉水走了大概一里远之后，随即又在一个地方上岸继续前进。这时的伍朝阳看着天上的星辰，惊讶地发现顾先生居然带着他们又转了一个方向！
伍朝阳不由得小声嘀咕道：“咱们这位顾先生真是神乎其技！要是这次能逃脱出去，全都是靠他一个人的智慧！”
“智慧有个屁用，关键还是幸运！”这时伍朝阳身边的一个人一开口，就把他吓了一跳。原来正是他嘴里念叨的那位顾先生，现在走在他的身边。
听到了顾先生的话，伍朝阳一愣，顾天元接着说道：“这北风一阵比一阵刮得紧，现在要是下上一场大雪，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咱！”
“啊？”伍朝阳听见顾先生这句话，就像一盆雪水从脑袋顶上浇下来了一般。
他立刻想到，如果真的下了雪，他们这三十来人的足迹就再也无法隐藏。到那个时候，蒙军追上他们把第二分队一举歼灭，那真是比吃豆子还容易！
……
眼看着他们这样跋涉了一夜，天色就要渐渐亮了。
小队中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因为在黑夜里本身就行走不便，速度快不起来，况且他们还根本不敢走那些平坦的大路。
再加上半夜里涉入冰河，擦干被冰水打湿的马腿，喂食战马给它们恢复体温。而且他们走的路线还根本不是一条直线，所以现在他们的位置，根本算不上是脱险了！
他们寻到一处避风的小山谷里，休整下来之后。顾天元随即招了招手，把队伍中几个重要人物都集结了起来。
伍朝阳、华朝宗、麻明、肖倩、还有顾天元本人。顾先生让他们放下了长兵刃，只带着贴身的短枪，跟他一起走。
只有孔天枢一个人留在原地，带着二十名战士看押着那三个蒙古密谍。
……
大家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莫名其妙地跟着顾天元。不但没带重武器，甚至也没骑着战马。就这样顺着小路往前走，也不知道目的地到底是哪儿。
顾天元也不解释，这些人也不敢问。他们就这样闷头走了两三里远后，当他们转过一处山脚，忽然看见道路尽头的小山环抱之处，赫然是一片宽大的庄园。
等走到近处，大家看到庄园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这时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这个地方他们从来没来过，但是却都知道这是哪里。
那牌匾上赫然写着“苍云山庄”，这是杨雁翎姑娘的家！
……
在这一刻，华朝宗和伍朝阳的心里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全都明白了。
原来顾天元的心里，竟然酝酿着这样一个计划！
当顾天元发现他们身处在重围，人手单薄，甚至连一战之力都没有的时候。他们这支队伍就只能凭借着超越敌人的思维，才能冲得出去。
而这时去硬冲敌军封锁线，显然是最为愚蠢的办法。停留在原地，也迟早会被来回拉网的蒙军抓住。
所以在这个时候，顾天元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藏匿地点，就是之前被他们抓住后又释放的杨雁翎姑娘的家，苍云山庄。
只要他们躲在这里，就相当于在往外硬冲和留下被抓这两个选择之间，找到了第三个选项。他们只要在这里稍稍停留一些时日，蒙军就会认为这个通州军小队，已经神出鬼没地突围出去了。
到了那时，蒙军稍一松懈，他们这些人自然就可以冲出包围圈。
而顾天元先生，将赵金锭早早派出去的做法，也在这个时候证明了正确性。
那么接下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道难题。到底那个杨雁翎姑娘能不能收留这几个人？这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不过当顾天元看到苍云山庄的大门时，他显然是胸有成竹。就见他转过头对着军医华朝宗似笑非笑地说道：
“在这之前，你们五个人化妆成到这里作案的江湖人士，为首的是赵金锭营长。可是现在赵营长已经走了，咱们这几个人里需要有一个领头的。”
“这个人最好还是跟之前的杨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既然杨姑娘曾经被华军医亲手抓获过一次。那就劳烦你出手，再把她擒于马下一回……华军医你行不行？”

第3579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塞上铁弓缘、回头望月箭
华朝宗听了之后，立刻就是一愣，他一想顾先生所说的显然也有他的道理。
不过这位顾先生脸上似笑非笑，倒像是有几分不怀好意，让华军医的心里不免有一种吃了暗亏的感觉。
不过虽然如此，事关大伙的性命，只好顶着头皮硬上了。话说这位华军医可不是个胆小的家伙，而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早在他刚刚加入墨字营，还是一个小兵的时候，就曾经在上次的金国入侵之战时亲手搏杀金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然后他又化妆成女子，为统帅攻下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所以这个华医生抛开医术不讲，也是个艺高胆大的战士。
等到华军医点头应下了这件事，众人就在他的带领下向着苍云山庄走去。
到了大门口华医生才发现，这真是好大一座庄园！
这座苍云山庄的占地面积，怕是不比通州的龙女体育馆小。院墙高大，院子也是极为宽阔。
山庄是顺着面向南的坡地修建，这在北方是常见的情况，利于冬日背风采暖。从他们所站的山庄门口向北看去，只见院子里一片片房屋鳞次栉比，里面大树参天亭台耸立，规模颇为不小。
“不愧是北方的武林大豪，还真有气派！”华朝宗一面想着一面上前，向门房通报说：
“请门上禀报庄主，就说我们在十多天前，和贵府三位少爷小姐在郊外狩猎时认识的，当时相谈甚欢，所以今日特来探望。”
“几位稍待。”这时门前看守的两位精壮后生，见到来的几个人精气神十足，八成也是武林人士。于是他们赶紧把这几人让到门房里坐下，随后派出一个人进去禀报。
如果真的是尊贵的客人，让人在外面等候很不礼貌。同时坐在门厅里，这时节的穿堂风能把人耳朵冻掉了。所以这几个人在门房里一边烤着火，一天等着庄里传来消息。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就来了几个年轻人，说是主人有请，于是陪着他们几个人向庄里走去。
在这一路上，伍朝阳看着陪伴他们这几个庄丁步履扎实，眼睛炯炯有神，竟然身上的功夫也是不弱。
此间的主人派下人来引路，居然一口气来了四个。这就说明庄子里的主人已经知道今天来拜访的，正是那天差点杀了他们杨家小姐的几个硬手，所以此间的主人也做了相应的防备。
这时伍朝阳忍不住暗自发笑，说实话以他们手里的武力，对付蒙军或许因为人数关系很难对敌。但要说打掉这个武林人士盘踞的山庄，就凭庄子外面的二十个战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他们毫不紧张，向着里面昂然而行，等穿过了外宅，就到了庄主所住的宅院。
在这个山庄里，那位武林大豪“银枪挑尽大明府，河洛铁弓第一人”杨宗越老爷子，他手下的徒子徒孙只怕有数百位之多。
在山庄外尾全都是养马的马房、护院庄丁所住的房间，还有那些徒弟们练武的武场，四周摆放着石锁和刀枪棍棒之类的兵器。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正在宽阔的场地上练习武艺，随着他们吐气开声，将枪棒舞得风车般“呼呼”作响，枕头大的石锁在天上转着圈儿地飞舞。
伍朝阳他们走过了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远的距离，才来到了庄主的内院前。这次他们进了大门，绕过影壁墙，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的格局就像是北方的四合院，但是却极为宽敞。迎面一排房舍宽敞明亮，两边是一长排的东西厢房，可是中间的空地……伍朝阳估计让他们的墨字营在里面打一场篮球，也差不多够大了。
地面上是青砖墁地，并没有栽植什么花草，显得极为清爽，远处的廊檐下有一位年轻人正在练习射箭。
只见两名家丁把手里盘子大小，蒲草编制的草靶一溜水地往天上扔，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这个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铁弓，握弓的那只手，手指上掐着四五只羽箭。而另一只拉弦的手，居然也攥着一把黑色的雕翎箭！
一般的蒙古射手若是想射连珠箭，他们拉弦的那只手上，手指间可以同时扣住四、五支羽箭。他们在放箭时弓弦往怀中一带，一抬手便是一支箭。射出去的羽箭前一箭跟后一箭之间间隔极短。射出的箭密如急雨，任何与之对敌的人都会手忙脚乱，闪避不及。
而南方的大宋军队里也有连珠箭高手，他们放箭时却是在握弓的那只手上箭尖朝下，一大把掐上四五支羽箭。
这样他们取箭拉弓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射出去的箭几乎箭尖挨着箭尾，射速也同样极快。
像这样的连珠箭手可谓是十分难得，箭法一旦练成，在使用时动作极其优美，观赏性极强的同时杀伤力也极大。
可是面前这位少年，显然他的箭术身兼南北两地之长。看他的左右手竟然同时攥着十几支羽箭。而且射速极快，箭法精准，竟没有一箭落空。
被一连串抛到天上的那些草靶，接连发出了“夺夺夺”的声音。每一只靶在空中翻腾落地之时，中心都插着一支羽箭。
而这个年轻人弓箭随手而发，无有不中，这样密集的射击对他而言，就像行云流水般畅快！
等到伍朝阳他们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年轻人一弓三箭，把三支箭搭在弓弦上同时射出。
就见三支羽箭在半空中同事射穿了三个草靶，这样惊艳的箭术，让伍朝阳也忍不住想开口叫好。
可就在这时，侧身对着他们这个年轻人射完这三箭之后，却是毫不停留的转身开弓。刚才那一弓三箭发力时带来的影响，竟然没有丝毫减弱他手上的力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最后射出的一支箭竟然偏离了草靶，闪电般地向着刚走入院落的华朝宗他们几人射来！
一看这情景，大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分明是个下马威啊！

第3580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锋镝似轻风、徐徐拂我面
面前射箭的这个人，华朝宗依稀记得，正是那一天和杨雁翎见面时，和他们在路上偶遇的杨姑娘两位兄长之一。
估计是事后他们听到自己的妹妹说，差点儿被这几个人所杀。虽然赵金锭他们并没有为难杨雁翎姑娘，而且还十分客气。但是身为武林人士，这口气总是要争的。
所以一见面之下，这位不知道叫杨什么的仁兄，居然一箭向着华朝宗的脸上射来！
眼看着这一箭扑面而至，场面立刻就变得紧张之极。而这时华朝宗一面向前走，一面脸上面带着微笑，居然就这样面不改色，还不闪不避，竟迎着羽箭向前走来。
“唰”的一声，这支羽箭擦着华朝宗的脸庞，还不到一寸远的地方飞掠而过，险之又险没有伤到这位华医生……这时的华朝宗还在笑着继续往前走。
要说咱们这位华医生，虽然没练过什么箭术，但是他在战场上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
刚才这一箭虽然险之又险，但是华朝宗在对方出箭时已经看得出，这一箭不可能射在自己脸上。要说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把握，却是跟统帅沈墨设计的通州盔甲有关。
在墨字营刚刚组建的时候，为了防备敌军的弓箭射中自己的战士，沈墨可谓是煞费苦心。他知道步枪手面对敌军迅速开火之际，除了头盔和胸甲以及胳膊腿上的防护以外，最容易中箭的地方就是面部。
所以沈墨特意给墨字营制造的第一批五百副盔甲上加上了面甲，可是即便这样，双眼的部位也还是缺乏防护。
再后来沈墨和手下的工匠采用了很多的方法，其中有在钢板上打孔，有的直接把遮蔽眼部的铠甲做成了栅栏的形状。
可是这样一来，所有装置都有影响视野的副作用，而且防箭的效果也并不好……所以到了最后，还是一位叫做古田鼠的民间工匠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方案，就是在头盔的下沿也就是眉毛部位，安上一个小小的帽檐儿。
这样敌方的弓箭射来，战士们稍微低头遮住自己的眼睛，这些帽檐儿就能挡住敌军的羽箭，这装置果然是十分好用。
在战场上每当敌方箭雨射来，墨字营战士却不管不顾的低头给步枪上弹的景象，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而这位华医生，在战争上厮杀也不止一次了。敌人迎面射来箭雨的情形，他不知道遭遇过多少次！
所以在这样的过程中，华医生已经能够通过羽箭射来的线路，准确地判断出它能不能射中自己的脸。如果是偏离面部，他甚至连低头的动作都懒得做。
话说敌人的羽箭扑面射来，他还能轻松地向前观察，这也是沈墨制造的盔甲给予了战士极大信心的缘故。但是今天华军医的经历，却造成了这样的离奇效果，这也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
前方几丈外的廊檐下，放箭那个年轻人见到对方居然对他的一箭不闪不避，面色从容地走来，心里不由得更是一阵恼怒！
不过他刚才原本也没有想射伤这几个客人的想法，不过想让他们吓得脸色煞白或惊呼一声，让自己的心里痛快痛快罢了。
所以他原本打算的这件事过之后，再笑着上前假惺惺地赔个礼，让对方见识见识自己苍云山庄的实力也就罢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刚才这一箭，反倒让对方的气势大涨，话说这位访客一身英雄气，倒是让院子里的几名庄丁大为惊讶！
这一下子没灭了人家的威风，反而降了自己的士气，这年轻人的心里暗自恼怒。只见他抬手又是一箭，向着华朝宗的脸上射来。
这一箭他含恨而发，用上了十足的力道，羽箭破空飞行时，竟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杨雁翎姑娘的兄长这次射出的一箭，如果华军医再这样不躲不闪的话，箭簇就会在他的脸上擦出一道血口子。这次他倒要看看，来的这个硬汉到底是躲还是不躲？
等到这一箭出手，华朝宗就知道不对，可是刹那间他却听自己的身后有人说道：“走你的！”
华朝宗下意识的想到，在自己身后说话的人，正是暗箭营肖倩姑娘。于是他连思索的过程都没有，还是像从前一样面带微笑继续向前走！
眨眼间那支羽箭就来到了华军医的面前，可是就在他前方一尺之地，这支羽箭的箭簇忽然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黑色的雕翎箭霎时弯成了弓形，然后迅速地改变了方向，向着天上弹开……在整个过程中，华朝宗脸上的表情居然丝毫都没变过。
可是与此同时，廊檐下放箭的那个年轻人却陡然间变了脸！
他常年练箭，眼力十分厉害，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看到有一道迅捷的黑影，从对面的英俊青年身后射出来，居然正中自己羽箭的箭尖！
显然这是一件高手发出来的暗器，居然能打在迎面射来的箭簇上，让这个年轻人和院子里的几位家丁，全都是大惊失色。
没想到来的这帮人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发出暗器的是人群里那个还没长开的十三四岁小姑娘。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一点，恐怕舌头都要惊讶得掉到地上了！
这时的华朝宗继续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到这个年轻人的面前之际，他却忽然见到天上有个东西掉了下来。
好巧不巧，竟然就是那支被暗箭肖倩迎面打飞的箭！
华朝宗轻轻一伸手，把那支箭接在手里，然后报拳行礼站在台阶下，向着上面的年轻人笑道：“兄台好箭法，吓得我汗都出来了……这是您的箭。”
这一手又是极为漂亮，连跟在他后面的肖倩都是暗自吐了一下舌头。
刚才这羽箭崩上天去再落下来，正好落在华朝宗的面前，这基本上就是蒙的了，连肖倩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其实，肖倩刚才用铁莲子击飞年轻人的羽箭，在外人看起来或许是难以想象。但是对于熟悉暗器的高手来说，这样做的难度也并没有多大。

第3581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佳人久期盼、见礼如撑船
假设说在羽箭飞上天空的时候，从侧面发出暗器把它打落下来，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恐怕肖倩再练上十年也未必能做得到。
但是这支羽箭迎面射来，实际上对于正好站在羽箭飞行弹道上的肖倩而言，却是一个相对静止的点目标，箭簇在她眼里除了徐徐下落以外，其实移动得并不剧烈。
也正是这一点让肖倩毫不犹豫的出声，让华朝宗继续走，而她则是出手打飞了对方的羽箭，没想到现在却正好蒙上了这样的效果！
不过这一下震慑力十足，让台阶上的那个年轻人也是十分诧异，就见他伸手接过了华朝宗手里的箭，之后走下了两三级台阶，跟华朝宗站在一般高度。
然后他才拱手向着华朝宗行礼，这一下子，双方总算是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了。
华朝宗他们这些人来此，因为有求于人，自然不方便太过嚣张。而这个年轻人看到对方手上的功夫硬到这般程度，对于一个武人来说也有惺惺相惜之感，于是他的态度立刻客气了许多。
“没想到兄台年纪与我相仿，镇定的功夫却胜我十倍，真是佩服佩服！”这个年轻人拱手行礼之际，也是一顶高帽子戴了过来，显然是对刚才华朝宗那句客气话的善意回报。
在这之后，这个年轻人一抬头看向了华朝宗的身后，除了两个年轻的汉子之外，居然还有一个文弱的年轻书生，脸上带着病态的嫣红，捂着嘴轻轻地咳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半大小丫头……这样的人员配置顿时就是让他一愣。
华朝宗也看到了他的表情，正想回头把跟自己同行而来的这些人介绍一番，可就在这时，他们就听远处角门那边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你可真行啊，我的哥！”
“咱家请都请不来的客人，我都等了这么多天了，好不容易把贵客盼来了，你居然拿箭射人家！”
等大家侧脸一看，就见宅院那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正是那位被生擒活捉过一次的杨雁翎姑娘。
只见杨姑娘笑着向华朝宗医生他们这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头看着哥哥的时候，眼神里却立刻带上了几分恼怒！
“再这么胡乱射人，那把弓我给你撅了你信不？”
“妹妹饶命！”方才射箭的年轻人连忙笑着赔礼，看起来他这个妹妹在家里真是娇纵惯了的，连他这位当哥的都不好惹她。
而此时的华朝宗在旁边看着直笑，话说在江南山温水暖之地，女儿家从来都是温柔多情，像是这样爽快厉害的姑娘却是十分少见。
华医生的家在利州东路，西北的汉江一带环境严酷，民风豪爽，却也和这北方的风土人情差不多。这时见到杨姑娘这样小辣椒一般的性格，却是让华医生倍感亲切。
这位杨姑娘显然见到这一行人之后，就表示出了极大的善意，甚至因此还说了他亲哥两句。到此拜访的华朝宗几人立刻感觉到了杨姑娘的热忱，于是他们也笑着向姑娘行礼。
“哎哟，可不敢当！”杨雁翎姑娘一边双手敛衽回礼，一边往这边走，一个好好的万福礼，叫她行得像撑船似的……
在这之后姑娘走到华朝宗的面前，惊喜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却向着他身后又看了一番。
“赵大哥呢？头发……生吃獐子肉的那个？”
听到杨姑娘问起赵金锭，华朝宗赶忙说道：“兄长事情办妥后带着人先走了，我领着另一队走别的路。”
“正好今日来到贵宝地，见到这苍云山庄的牌匾，这才来打扰姑娘……”
“哼！原来不是来特意看我的？”没想到这位杨姑娘听见这句话，倒是立刻不乐意了！
“哈哈！我这兄弟面嫩。”只见这时站在华朝宗身后的伍朝阳，连忙笑着说道：“其实他还真是特意来看望姑娘的！”
伍朝阳这句话，说可实在有些暧昧，就见杨姑娘啐了一声，脸上倒是更添了几分喜色。之后她连忙招呼大家到屋里去。
在这之后，杨姑娘招呼下人上炭盆热酒，众人乱了一番，才分了宾主坐下。
等到大家端起热腾腾的酒吃了一盏，身上也恢复了暖意，这时的杨姑娘一双凤目里水光盈盈，似笑非笑地向着华朝宗道：
“昨天我就见来往的骑兵多了不少，心里想着莫不是赵大哥得手了？然后今天你们就到了，你们是怎么惹上那些蒙古鞑子的？”
“……妹妹慎言！”听了杨雁翎的话，他旁边的兄长脸上变色，连忙阻拦。
这时候周围兵荒马乱，金国人大军败退，黎阳关已经落到蒙古人的手里，他看到自己妹妹还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忍不住出言提醒。
听了他的话，杨雁翎白了他一眼道：“鞑子就是鞑子，难道还怕人说不成？”
“这是我二哥杨燕南，我家还有个大哥杨雁行，出去打探消息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杨老英雄在不在庄里？”听到这里话，华朝宗笑着问道：“我等晚辈到此，正应该过去行礼才是！”
“我爷爷压镖去了保定府，估计快回来了……你们这次要是在小妹这儿多盘桓几日，说不定还能见着。”
杨雁翎听华朝宗提起自己的爷爷，语气中十分尊重，心中也是暗自欣喜。
刚才这姑娘几句话，说明她已经知道了华朝宗他们这群人的来历。按照她的估计，这些人做了一件大案之后又被蒙古人堵在了这里，所以索性就把话挑明说了出来。
这位姑娘居然如此爽快，华朝宗也就把提前编好的一番说辞拿了出来……不外乎是他们相中了金国的一家高官巨富，没想到目标人物和蒙古兵还有勾结。
结果下手作案时，一不小心弄死了几个蒙古人，这才引来了大兵追杀。
反正华朝宗心里最明白不过，那些蒙古人再怎么漫山遍野地找他们，也不会把自己家一百多密谍被人劫杀这件事说出来。所以苍云山庄的人，是不会质疑他胡编的这个借口的。
“杀得好，痛快！”杨姑娘闻言，立刻称赞了一句，看来她对蒙古人的印象也不怎么好。
在这之后，杨雁翎笑着答应了华朝宗在此暂避的要求。不过她听说在庄子外面还有二十来人的时候，心里不免又吃了一惊！

第3582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江湖多艰险、豪杰相见欢
杨姑娘见状心中想道：既然华大哥脸上没有丝毫悲泣之色，而且还笑着说这次生意做得十分顺利。想必那个赵金锭首领并没有死，而是真像他说的一样，带着另一队人走了。
华朝宗手上的功夫极为扎实，人长得也漂亮，据说还会医术。杨雁翎的心里早就喜欢上了他。一次听说他居然负责带队，知道这哥哥也是个能够服众的英雄人物，姑娘的心里就更是暗自高兴。
不过当她知道赵金锭的山头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姑娘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等到他们谈完了正事之后，姑娘连忙派人跟着伍朝阳出去，把孔天枢那些人接了过来。
不过苍云山庄里门人弟子众多，这二十来个人一起进来未免显得乍眼。为了保密起见，杨姑娘特意把后来的这一批人，安排在了山后一个隐秘的小院里。
估计此间的主人，那位北地武林大豪杨宗越，迎来送往的江湖人物也不少了。其中身上带着案子的也不在少数，所以这样的藏匿地点在他们家是常备的。
在整个过程中，顾天元先生一直小声地咳嗽，看着华朝宗医生和这位杨姑娘一边说着正事，眼神里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飘来荡去，他的脸上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这次找到了苍云山庄，他们就可以顺利地藏匿在这里。即使蒙古兵搜索到此处，杨雁翎姑娘也会代为隐瞒，让他们顺利地度过这段最危险的时间。
之后当蒙军的防备渐渐松懈之时，他们就可以从敌人的包围圈中钻出去了！
……
这时候，杨姑娘的大哥也从外面转了回来。他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高大汉子，看起来颇为豪爽，倒是和杨姑娘的性子极为相似。
于是大家摆上酒宴，开始先茶后酒招待这几位来客，伍朝阳安顿好了孔天枢他们那二十来人之后，也回来到了酒宴上。
这是武林人士的宴会，既然双方都知道了各自的厉害，所以宾主也都客气的很。酒宴上自然是互道倾慕，谈论武学，还把各自过去的经历拿出来说了说。
这杨姑娘兄妹三人，他们的父母都在江湖上押镖的时候不幸身世，只有杨宗越老爷子带着他们这兄妹三人过活。
杨老爷子倾囊传授，他们家传的武学也厉害的很，所以这兄妹三人都学了一身不错的功夫。
华朝宗在说起自己习练的武艺时，倒是十分谦虚，执意不肯说什么师承宗门之类的。只说是自家练的庄稼把式，但是杨家兄妹听了却是毫无轻视之意。
毕竟杨雁翎曾经一招就被人家像小鸡崽子一样，抓得老老实实的。而且现在华朝宗做的是打家劫舍的买卖，所以担心因为案子犯了连累了师门，不肯说出自己的师承来历，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华朝宗还是捡着他能说的说了些，他只说自己是利州东路人士，少年参军习武，后来因为造反作乱，被人打成了反贼。
在这之后，他所在的川中坠溪军全都成了配军，在长江上拉纤时几乎死伤殆尽。他被自己的大哥赵金锭救下了性命，从此入伙之类的。
杨姑娘听得津津有味，不住问他在行船拉纤时的经历，两只眼睛烁烁放光，几乎把旁人都给撂到了一边。
倒是他那两位兄长推杯换盏，和伍朝阳与顾先生相谈甚欢。
在整个过程里，小麻皮和肖倩姑娘都座在下人的桌上吃饭。估计杨姑娘要是知道，凌空射下兄长羽箭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她又要拍着大腿懊悔自己跟英雄人物失之交臂了。
……
这次杨雁翎姑娘大哥回来，也带回了外界蒙古兵的消息。说是外面搜索得很严，骑兵来去巡逻，没过多一会儿就过去一波。
不过华朝宗他们现在进了苍云山庄，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因为苍云山庄在本地名声显赫，蒙军大不了到这里询问一番，却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冲进来搜查。
至于烧杀抢掠成了习惯的蒙军，为什么会这么客气。其实不是因为苍云山庄的庄主武艺高强，或是弟子门人众多，而是这里就像金国北部的大面积国土一样，很快就要就成为蒙古人的统治区了。
这次蒙军收复黎阳关很顺利，并没有付出什么伤亡，金军基本上是不战而降。所以蒙军对本地的军民百姓，也不至于大肆屠杀来泄愤。
而且蒙军现在的注意力，还都全在南部前线上。至于大战过后他们是派个蒙古人来统治收刮，还是把黎阳关守将分封成世侯，替蒙古人统治盘剥百姓，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现在的顾天元小队，完全可以在这里休整隐藏一段时间。
……
至于苍云山庄对这些英雄们的态度，其实也并不稀奇。收留一些刚刚做完案的江湖强人，可能对普通百姓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但是苍云山庄一脉，一向做的就是这类的买卖。
他们开的镖局想要镖行天下，除了总镖头必须要武艺高超、名震四方之外，更重要的是人头手面要非常宽广才行。
如果光凭着武艺打开镖路，不管到哪里走镖都要一路打杀过去，就算是铁人都要打碎了，又怎么可能把镖局开起来？
所以这些镖局里的带头人，一定都是要广交天下豪杰，三山五岳的山寨强人都要跟他成为朋友才行。
就像是他们收留伍朝阳这些人，实际上就是属于雪中送炭的行为。只要他们把伍朝阳收留下来并且安全地放走，那么这一路朋友，苍云山庄就算是交下了。
到时候，那位杨宗越总镖头再去走镖时，一旦要是到了赵金锭的地盘，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赵金锭就肯定不能再去劫杨总镖头押送的货物。反而要把杨老英雄接上山来，大排宴席地好好招待一番才对。
同时每次逢年过节，或者途经赵金锭的山寨，杨总镖头也总会让弟子门人或者由自己亲自去送一些礼物。
在这样常来常往之下，交情一定会日渐深厚。一来二去，杨家人和山寨里的大小头目都会相处得十分熟悉。
那么这一路英雄，就成了苍云山庄的盟友，到时事情就更好办了。

第3583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人在风中转、难诉半生缘
然后到了有一天，当杨老英雄走不动镖，把苍云山庄交给自己的孙子孙女时，像是杨雁翎和赵金锭这样的交情，依然可以延续下去。
所以镖局世代相传，这样的江湖关系网也会越来越广，镖局的生意就可以越做越大。这是古代押镖送货这些人的生存之道，也是他们在古代始终屹立不倒的原因。
所以杨雁翎和他的哥哥们，从小就学会了结交江湖朋友这一套，这一次伍朝阳他们过来，苍云山庄自然是给足了这些草莽英雄的面子。
……
等到他们住下之，苍云山庄一面放出哨探，利用关系不断的查访蒙军搜捕伍朝阳他们的消息。同时在山庄里，这些年轻人的关系也是越相处越融洽。
尤其是那位杨雁翎姑娘，她看中了华朝宗医生人物谦和，气度非凡，相貌又是俊美到可以男扮女装的程度，对这位英雄显然是极具好感。
于是差不多每天都有很多理由，让这位杨姑娘过来探访华朝宗。
两三天过去之后，今天又是如此，华朝宗一早上起来刚刚梳洗完毕，就见那位杨雁翎姑娘笑呵呵地从他住的小院子外，盈盈走了进来。
“我看华大哥的鞋子旧了，妹子给你做了双鞋穿，我针线不好，哥哥可不要嫌弃！……转过去！”
杨姑娘一边把一双小牛皮的靴子塞到了华朝宗的手里，一边把他的身体转了个个儿。
华朝宗早上自己挽的发髻稍稍有些不妥，这个杨姑娘索性把簪子拔出来，小手三绕五绕就给发髻重新盘好了。
“我听说你们西北男子要三紧才行……”这时杨雁翎把华朝宗转过来，笑着边打量边说道：“头紧、腰紧、脚紧！把头好好梳梳，这才显着精神。”
华朝宗闻言一笑，在他们西北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这“三紧”指的是：作为一个男子，要想精神利索，就要把头梳得紧一些才能显得干净，把腰带系得贴身合体才能显出腰身挺拔，把腿带子扎紧了才能显得步履矫健，不拖泥带水。
这位杨姑娘随着自己的父兄走镖，可谓是见多识广，对他们西北的事了解的倒是清楚。
这几天以来，杨雁翎姑娘没事就过来跟他闲聊，华朝宗也渐渐明白了姑娘的意思。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这时候，实在不是卿卿我我的好时机。
这位杨姑娘原本确实不错，性子爽利干脆，而且进退有度，非常有分寸，况且相貌也非常漂亮，像这样的女子要是表现出善意，就越发让人难以拒绝。
这几天相处的时间久了，华朝宗也难免心动，不过他一方面知道在战时考虑这样的事不太适合，另一方面也不敢稍有抗拒，以免伤了杨姑娘的面子。
所以现在两个人相处的模式，基本上就是杨姑娘时不常似有若无地撩动华神医的心弦，而华朝宗却是克制着自己并且故意装作磊落坦荡，把杨姑娘当妹妹来对待。
没想到他这种亲切又带着庄重的范儿一拿出来，反倒让杨姑娘更加欣赏爱慕。所以这俩人现在你进我退，距离不增不减就像在跳舞，情愫似有若无，正是最有意思的时候。
此刻的杨姑娘看着华朝宗刚洗完了脸，眉梢鬓角上还带着一丝湿气，显得清秀俊逸，姑娘的心里一个恍惚，暗自叫了一声小冤家！
在这之后她生怕冷场，一转头却看见华朝宗住的屋子里，围着火盆正放着一圈箱子。
这火盆里面装的是菊花炭，是用北地山区的栎木烧制而成，因其横切面呈菊花状而得名。话说这炭的价格可不便宜，杨姑娘什么都向着华朝宗，给他最好的东西用。
华朝宗的箱子是从通州带来的，上面有把手和背带便于携行，是用牛皮缝制。因为里面装得是医药用品，有些是液态的。所以华朝宗怕温度低冻坏了，就把他们围在了炭火盆边。
“华大哥这些行装，倒是新奇……”
听到杨姑娘的话，华朝宗也顺口解释了一番，杨雁翎姑娘便笑着点了点头道：
“华大哥说的没错，我们这儿的苹果若是过了冬天，被冻住过一回再化了吃就不脆了，想必大哥的药也是一样的道理。”
在这之后，杨姑娘见到这位郎君又没了声音，于是一咬银牙向着华朝宗说道：“哥哥那天抓住我的时候手段好生厉害，不知用的是什么功夫？”
“您今天若是有意，不妨教小妹两手，将来我行走的江湖的时候，也好多一样技艺防身？”
“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招数。”这时的华朝宗一听到杨姑娘向他请教武功，而且还是那天抓住姑娘的招式，他就知道肯定避免不了身体接触。
于是他赶忙出言想要个话题岔过去，可是没料想姑娘却把脸一板向着他说道：“哦，莫不是哥哥怕你的防身绝技，被小妹学了去？”
“想来也对，这些武艺可是江湖人安身立命的本事，哥哥舍不得教我原本也没错，是小妹太过唐突了……”
“哪里哪里，我可没那意思！”
华朝宗一听见这话，生怕惹得杨姑娘拂袖而去，他连忙把话拉回来说道：“妹妹你武学世家，技艺何等超群，我这样的三脚猫功夫，怕是使出来让你笑话。”
“笑话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又没有外人，你倒怕什么？”杨姑娘听见这话，方才装做不悦的俏脸上顿时便是一喜。
在这之后她一回身，像当初华朝宗抓住她那样一样背对着这位小郎君，然后示意华朝宗赶紧动手。
没办法了……那就教吧！
这时的华朝宗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他一眼扫到姑娘粉嫩的后颈，觉得颇有些下不去手……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来，轻轻捏住了杨姑娘的后脖颈。
“原来如此！你是中指和拇指发力，用食指顶住了我后颈上的穴道，难怪我想抬头都抬不起来！”这时的杨雁翎一边说着，一边右手回身一扫！
她现在的动作，就像那天她用匕首，猛刺华朝宗肋下时一模一样！

第3584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北国风沙中、当空火流星
华朝宗随即把右臂一抬，躲开了这一刺……几天前他是用肋下的盔甲，接住了姑娘的匕首。
然后按照那天的动作，他下一步就应该推姑娘的脖子，然后挺起膝盖压住姑娘的后腰和臀部之间。
当时杨姑娘被他这个动作压在那个土坡上，顶得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弓形……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华朝宗怎么能下得去手？
这一下子发生身体接触，而且膝盖顶的部位又很让人难堪，华朝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哥哥不是从后面顶住我的吗？怎么不动手了？”这时的姑娘话一出口，华朝宗就觉得自己和姑娘粉颈上接触的掌心直发烫……这位杨姑娘虽然没回头，但是已经羞得脖子都红了！
咱们这位华军医平日里做人做事，都不喜欢显露锋芒，待人接物有一股温润如玉的君子气质。可话虽如此，人家也毕竟是个男人！
眼前这位姑娘明显是倾心于她，华医生也未尝不动心，只不过现在是全队最危险的时刻，不好谈情说爱罢了。
如今见到这样的情形，华医生心中也难免按捺不住。他见到杨姑娘这般反应，终于还是没抬起膝盖来去顶人家姑娘，而是犹豫了一下，将整个身子贴到了姑娘后背上。
这位华军医身量高挑，这一贴上来，顿时让杨姑娘觉得就像是跌进了一床温暖而舒适的棉被里一样……姑娘的心立刻就是一阵狂跳！
在这之后，他就听身后的哥哥俯下身，在自己耳边说道：“姑娘武艺超群，在下思来想去，总归是万难抵挡。”
“那天擒住妹妹实在是阴差阳错，要是再让我来一次，只怕十有八九反而会失手被擒，你说这可怎么办？”
“你少胡说了……”此时的杨姑娘背靠着华朝宗，明显是呼吸急促，不过心里却是甜潮翻涌。
这短短几个字，就像是她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哪有丝毫责怪之意？说撒娇倒是更贴切。
“回头有机会，妹妹多教我几手。”华朝宗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了杨姑娘，身子还后退了一步。
咱们这位华神医毕竟是正人君子，完全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不过这时的杨姑娘到是已经明白了，华哥哥也同样对她有意。姑娘的心里自然是喜心翻倒，就像打翻了蜜罐儿一般。
就见她盈盈回过身，一双大眼睛里波光涌动，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他们就听到院子里“呜”的一声巨响！
这俩人同时脸色剧变，当他们抬头看时，就见平地起了一阵大风，刹那间就把整个院落吹得飞沙走石！
虽然有院墙挡着，但地上的枯草树叶还是被大风卷起，吹得漫空飞舞。无数的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睛。被大风刮来的沙砾和石子落在房顶的屋瓦上，打得屋瓦“当当”作响！
这场突然刮起的大风让人猝不及防，华朝宗听到院子里的一棵大杨树，树干正发出“嘎嘎”的响声。
当他抬起头一看，就见这棵大树，正被狂风吹得剧烈晃动！
“危险！”
华朝宗一把拉住了杨姑娘，抬腿就往廊檐下狂奔。没等他们跑出去几步远，就听后边“咔嚓”一声巨响！
这阵狂风，居然把那颗大杨树树干折断，眼看着饭锅那么粗的大树呼啸着向院子当中倒了下来！
“好家伙！你们这儿的风这么大吗？”等他们俩到了房间里，华朝宗用力关上了门，外面呼啸的风声总算是被关在了门外。
华朝中喘着气，抖了抖头上的灰土，向着杨姑娘问道。
“谁说的？我们这儿一年就刮两回风而已，”杨姑娘抬头笑着向华朝宗说道：“……一回刮半年！”
“哈！”听她这么说，华朝宗顿时就是一笑。
他向杨姑娘问道：“这大风刮得这么猛烈，妹妹的庄子里，说不定会有人员财物损失，你不出去看看？”
“当然要去，这不是你在这里陪你吗？”杨姑娘笑着，目光闪动看了华朝宗一眼。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打开房门，在大风中向着院子外面冲出去。
就在她跳过那棵倒落在地上的大树之际，华朝宗还不忘在房间里探出头，向着杨姑娘喊道：“看着点头上脚下，小心别受伤！”
“晓得了！”杨姑娘轻灵地越过大树，头也不回的回答了华朝宗一句。
之后华医生又关上房门，这才把额头轻轻靠在了房门上……声音悠长的松了口气。
话说刚才两人之间情愫流动的场景，对这位华医生来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那般震撼在这位小神医的心理，简直不次于外面的大风！
此时的华朝中一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风沙不断打在房门上的噼啪声响。心里还在暗暗琢磨着，杨姑娘和他的事，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刚刚想到这里，他就听到一板之隔的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
“开门！”外面有一个人在喊，听声音明显就是刚出去的杨姑娘。可是听她的嗓子，急得都嘶哑了！
华朝宗立刻用力拉开房门，随即就见一个身影闪身扑了进来！
进来的这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杨雁翎！她一进屋，华朝宗就看到姑娘的脸上充满了焦急和惊惧！
“蒙军偷袭……有上千人！”姑娘见到华朝宗，随即便是一声焦急的大喊！
这时的华医生见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飞快地转身回到屋里，打开箱子取出战术背心往身上一套。
他“咔咔”的几下扣好了背心，动作干净利落，竟然像是早有准备！
旁边的杨雁翎姑娘看着他身上长枪短炮、手榴弹短刀、也不知道带了多少件自己不认识的武器，把这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只见华朝宗背起背囊，用手拎起医疗箱，立刻推着杨姑娘一起走出了门外。之后他把战术背心上的一个哨子抽出来，放在嘴里用力一吹！
尖利的噪音飞上天空后没传出多远，旋即就被狂风吹散了！

第3585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人命飘若尘、人心毒似针
华朝宗见军哨起不到作用，一急之下索性抽出了信号枪，一发红色信号弹向着天空中射去！
在狂风中，这颗炽烈燃烧的红色火球随即就被吹偏，但它还是凭借强劲的发射力道飞向了空中。
两次示警，效果依然不理想，华朝宗的心里也有些着急。只见他转过头向着杨姑娘问道：“你接到消息时，蒙军还有多远？”
“是外面的庄丁报告过来的，大概在两里多远之外。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别院里你的那些兄弟们了。他们那边也有战马，应该会快速赶过来！”
“两里？”听到这句话。华朝宗立刻就急了！
这么点儿距离，以蒙军的战马来说，耽搁了这会儿功夫，都快冲进他们的院子里了！
“你轻功好，上房看看敌情……注意敌人弓箭！”
“好！”
杨姑娘答应的声音还没落地，她一跺脚就飞快地跳上了房檐。
在这一刻，华朝宗就看到杨姑娘的发辫在狂风中被吹的笔直，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随即姑娘一扭身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敌人是从东面来的，受侧风影响，离咱们这儿还有100多丈远……别院那边的兄弟们已经到大门口了！”
杨姑娘的声音清脆，话语声却在狂风中显得断断续续，华朝宗点了点头，随即拉起姑娘的手，拼命向着前门跑去。
等到他们越过了一道道院门，来到大门附近时，他们一抬头就看见大门外，站着孔天舒顾天元等人带着所有的海军陆战队战士，甚至还有那三个被堵住了嘴蒙住了脑袋的密谍俘虏。
他们正在整理苍云山庄的马匹，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华朝宗的眼睛一扫，就知道他们的人基本上全在这儿了。
“把你两位兄长找出来，快去，晚一点就没命！”这是的华朝宗回头向着杨姑娘大喊。杨雁翎姑娘连忙回头向着院子里飞跑，看她的样子，这姑娘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此时的华朝宗飞快地走到顾天元面前，手指向东边大声说道：“敌军还有不到200米，数量超过1000人，还好有这阵大风，延迟了他们冲过来的速度！”
“咱们是原地打一场？还是赶紧趁机撤退？”
“布设地雷，做好战斗准备！”这时的顾天元在狂风中剧烈的咳嗽着，用手指着苍云山庄院子说道：“好歹等他们兄妹三个跑出来，咱们再撤！”
旁边的伍朝阳和孔天枢闻言，随即带队向东面狂奔，以他们最快的速度布置地雷。
此时狂风愈发猛烈，天上飞沙走石，能见度极低。即便如此也有几支蒙古人的羽箭穿过风沙射了过来！
这么大的风，弓箭最多能射出三十米，蒙古骑兵已经是迫在眉睫！
这时的华朝宗看着苍云山庄大门口，眼睛急得都红了！
随即在他耳边，就是一阵轰然炸响！孔天枢带着十余名陆战队员，用手里的短管霰弹枪，以最快的速度向东面的道路上倾泻弹雨。
这位孔先生，显然也看到了蒙军射过来的羽箭，知道敌军就在前方的沙尘里，所以他果断地带着士兵开了枪。
在这个距离内，霰弹枪只需要概率瞄准，大片飞散出去的铅弹就可以杀伤敌军前锋。虽然由于狂风的影响，战士们根本看不到敌军，但是铅弹受到的影响却并不大。
若是放在平常的天气，敌军在数理之外他们就可以听到马蹄声。而敌方在这样的距离之内，人喊马嘶的声音也一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可是如今在狂风中，双方都是两眼一抹黑。现在唯一能起到作用的武器，反而是射击精度不高，但是杀伤面积极大的霰弹枪！
就在他们一通极速射击，拼命阻截前方冲过来的骑兵之际，苍云山庄里已经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冲了出来。
华朝宗一眼就看见杨雁翎和他的两位哥哥手持铁弓，身后背着箭囊冲在了最前头……这一下他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当华朝宗回头向着顾天元看去时，就见顾天元正在摆手示意，让孔天枢带队再发射一轮霰弹，同时让伍朝阳带着部队向西极速撤退！
等到华朝宗他们这支通州小队保持着紧密队形，在猛烈的狂风中拼命催动马匹前进之际。他的心里暗自想道：或许幸亏这阵大风，才没让他们在敌军奇袭下全军覆没！
等华朝宗回头看去，就见苍云山庄里，还在陆陆续续的往外奔跑着家丁和门人弟子。这时在道路上拼命奔跑的身影，已经有两三百人之多。
这场惊天大难到来之际，究竟还是久经训练的海军陆战队反应最为迅速。
他们集结起来的时间，比山庄里的这些武者要快得多，而且战马和武器全都齐备。可是那些苍云山庄的弟子，有不少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此时这些人为了防止风沙迷眼，都想办法用身上衣襟之类的布料蒙住了头脸，在狂风中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拼命逃离。
自己的家园忽然遭到了蒙军袭击，这些人自然是手足无措，心中更是激愤之极。此时狂风中不时射来的弓箭，一旦落在这些毫无防护的武者身上，就会在他们身上穿出成一道惨烈的箭伤。
而海军陆战队的战士，已经各自把风镜掏出来戴在了眼睛上，同时把头盔上的面甲放了下来。这样一来，狂风对他们的眼睛和呼吸的影响就减弱了许多。
这种风镜是用透明白玻璃加上小牛皮制成的，话说他们的统帅从建军之初，唯一的假想敌就是蒙古大军。所以在草原大漠上交战时，所需要的各种辅助装备，这支部队是一样也不少！
而此时的顾天元，却正处在天人交战之中。
这些苍云山庄的人，如果小分队将他们丢下，固然可以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可是山庄里的武者和杨氏兄妹没有战马，在蒙军的追击下，是绝没有可能生存下来的。
可现在小分队要是留在最后阻击敌军，掩护苍云山庄的人撤退，那又会怎么样？

第3586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狂风现强敌、沙场血火急
一旦风势稍稍减缓，或者敌军从道路两边散开侧翼包抄。那样他们不但谁也救不了，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会搭在里头！
可是现在，眼看着苍云山庄的人纷纷被射杀，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惨叫着倒在弓箭之下，顾天元的心里也是火烧火燎一般！
等到他回头看向伍朝阳，就见伍朝阳的目光也正向他投来，隔着风镜他都能感受到，伍营长眼中愤怒的火焰！
“让杨家人分散逃离！”顾天元一咬牙，用手指着华朝宗医生向他大声喊道：“我们阻拦敌军一盏茶时间，之后各安天命！”
“好！”华朝宗闻言，知道这是顾天元为了苍云山庄众人的安全，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于是他大声向着杨氏兄妹摆手，让他们命令自己的庄丁和家人，向着道路两侧的田野和山林分散逃离！
随即枪声炸响，密集如雨的枪弹，向着狂风中的敌军怒射了过去！
小分队这次带来的二十名战士，身上的武器配置已经尽量做到了最强。十名步枪手全都用的是全新的武穆二型步枪。除此之外他们身上还要背负着大量的手榴弹和杀伤地雷。
至于另外十名战士，主武器是轻盈的4570步枪，副武器是实验型的短管霰弹枪，这两款枪一种射速快火力精准，一种爆发力强火力密集。更难能可贵的是它们的重量都很轻。即便是两只枪都背在身上，也比九斤重的武穆一型轻上一些。
所以现在负责阻击敌军的，就是这至关重要的十支短管霰弹枪，当他们连续上弹发射时，成片的弹雨劈头盖脸的向着前方射去，风沙中射过来的羽箭顿时就稀薄了许多。
当陆战队员们站下来开枪后，没过多久，风沙中就出现了蒙军骑兵的身影。
他们纷纷被暴雨般的霰弹扫倒击毙，战马悲嘶的声音和着风声传了过来。在漫天的沙尘中，他们就像是成片的鬼影，出现后旋即又被扫倒在地。犹如一片浑浊的巨浪，不断地向前压迫！
如果不是因为风沙太大，一离开道路就找不到东南西北，只怕他们早就已经把小分队包围起来了！
前方的情况越发危急，眼看着战士们换单的间隙，敌军就要冲到眼前。就在这时，伍朝阳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钉钉钉”一片清脆的响声。
还没等他回头看，就觉得自己头顶上方一片黑乎乎的铁疙瘩，一个连着一个的飞了出去。
随即在前方的沙尘笼罩之中，传来了沉闷的手榴弹爆炸声，一团团炽烈的火光选起旋灭，就像闪电一样不时在灰黄色的沙海中闪动。
等到武朝阳回过头才发现，刚才出手的人，正是统帅的暗箭肖倩姑娘！
在她的左手上，手榴弹的拉环已经套满了两个手指，却连甩脱都来不及。只见小倩的右臂极快的飞舞着，一颗颗海军甜瓜式手榴弹被她拉开拉环，落点精准的投掷在前方的道路上。
借着肖倩投掷手榴弹压制敌军的这会儿功夫，陆战队战士已经飞快上好了枪弹，他们再次向着前方暴雨一般射出弹雨。
前几轮射击，稍稍阻住了敌军的冲锋势头头，但这时的情形却越发危险了。当下的战局，他们越拖下去越不利！
当华朝宗转头向着西面看去，就见苍云山庄的人已经在杨家三兄妹的命令下，向着道路两侧的田野上四散而逃。
看这样子，如果这场风沙再持续上一段时间，持续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他们这一些武者，还真有可能逃出生天！
可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
只听沙尘中一阵隆隆作响，听到这声音，顾天元和伍朝阳竟同时都变了脸色……这是蒙军的重装铁骑！
事实上，蒙军不光是凭借着轻骑兵横扫天下，他们也有自己的重装骑兵用来催敌破阵。和金国的铁浮屠相比，他们的冲击力和破坏敌人阵型的能力，同样强悍无比。
与之不同的就是他们的重装铠甲，也就是人和马身上厚重的全身铠，平时都是分成几部分驼负在战马上的，所以他们在战场外机动的速度更快。
眼前这些重装铁骑，都被蒙军将战马的眼睛用布蒙住，在狂沙中仅凭着精良的训练和尖利的唿哨维持着队形，有如一道钢铁墙壁般冲了过来！
一看到这情况，孔天枢的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他当然知道自己战士手中那些枪械的性能，陆战队员手中的短管霰弹枪，是一种小巧而火力迅猛的武器，枪身后的后方甚至没有枪托，只是一个弧形的握把。
而在枪管下方的弹管里，正好可以塞进4发霰弹，再加上敞开的枪膛里还可以放进一发，所以一连可以用五发连续射击的枪弹，对敌人造成压制。
为了保证弹雨密集，这种霰弹枪用的枪弹，并非是海军长管霰弹枪所用的“九大粒”也就是九颗花生米大小的弹丸，而是数十颗像花椒那么大的枪弹。
这样的枪弹对上无防护的战马和敌军，可以起到强大的杀伤作用。而且散布更大，杀伤范围更广。但是打到敌军重甲的甲页上，却很可能无功而返，除非他正好穿透了铠甲的缝隙。
所以一见到重甲骑兵形成的铁墙，孔天枢立刻就意识到，他们霰弹枪的威力将会急剧下降！
但是这时候再改成步枪，凭借20支步枪射出的子弹，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么多敌军？
“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孔天枢、伍朝阳和顾天元一起喊出了这句话！
在狂风当中陆战队员翻身上马，他们一边策动战马极速前行，一边将手榴弹的拉环拉开，顺手将向后方扔去。
他们现在都不用扔出多远，甚至把手榴弹扔在地上，四五秒钟之后接踵而至的敌军就会进入手榴弹的杀伤范围！
此时此刻，狂风更猛，风沙更烈。
在这片风沙与血火搅动的战场当中，无数的人正在拼命的挣扎嘶吼。
在自然造成的天威之下，所有的人类战士都在为了各自的目标，舍生忘死的拼杀！

第3587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烈焰凌空舞、暗箭奔流疾
随着蒙军重装铁骑的出现，小分队这边的武装力量，立刻就露出了薄弱之态。
毕竟他们人数相差太多，很多用于远程精准射击武器的火力密度，根本达不到阻拦敌军的水平。
好在这时狂沙漫天，让人眼不能视，耳不能听，才拉平了双方悬殊的实力。可是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
小分队现在是且战且退，他们已经根本顾不上那些苍云山庄的武者，而是只顾着聚成一团。这些战士一面拼命地倾泻火力，一面催动马匹向西狂奔！
眼看着被他们丢出去的手榴弹，在身后的沙尘之中不断闪亮，发出沉闷的爆炸声。这不停闪动的光芒，就像是云团中的闪电般时隐时现。
而这周遭无处不在的黄沙幕后，正不断的有蒙军的弓箭，从好几个方向射来！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处在蒙军军阵的中心地带，连自己的前方都有蒙军铁骑！
小分队的战士要在前面开路，还又要在后方断后，此战中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手榴弹，也在飞快的消耗中。
周围全都是敌军的呼号和飞舞的狂沙，受伤的战马发出临死前的嘶鸣。战士的铠甲上，不断传来噼啪作响的箭簇敲击声！
周围散乱不堪的苍云山庄武者，不断踉跄着倒地。他们身上各个部位插着羽箭，倒在黄沙中以后，旋即就被无数的铁蹄踩踏成泥。
在狂风中，陡然响起了杨雁翎姑娘尖利的哭叫声！
队伍中，她的大哥杨雁南已经身中数箭，依然在不断地开弓向着周围射去。
后来他的箭筒射光了，杨雁南竟然拔出了身上的蒙军羽箭，血淋淋地向着风沙中的蒙军射去。
在这之后，眼窝一箭，咽喉一箭，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还是停下了手中开弓的动作。
他就站在狂风当中，身上的衣袂猎猎作响，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铮”的一声弓弦响！
杨雁翎的二哥杨雁行，使出了他在苍云山庄中，阻拦华朝宗的那招一弓三箭。
只见三支羽箭闪电般地向敌阵飞出去，迅速命中三名蒙军骑兵的咽喉，与此同时一支羽箭“扑”的一声，穿在了他的膝盖上。
杨雁行怒吼着倒地，双膝跪地却依然在继续发射，可是随即他就被无尽的黄沙和铁蹄，淹没吞噬了！
杨雁翎哭叫声犹如杜鹃啼血，她被华朝宗夹在腋下，疯了一般向前奔跑！
华朝宗的战马已经身中数箭而死，如今他夹着杨雁翎却无法跃上战马，此时的华朝宗只另一只手用力拽住马镫，在战马的牵拉下拼命向前挣扎狂奔。
杨雁翎的两位兄长和所有的师兄弟，差不多全都毙命于此，也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能在这风沙中逃出生天？
眼看着战士们的弹药包正在飞快地消耗下去，这时的顾天元坐在马上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他知道自己的小分队，已经再没有办法逃出去了。
“不能这么打了！”就在这时，顾天元忽然发觉一个小巧的身影跃上了他的马背，战在自己的身后。
肖倩姑娘发丝飞舞，她用手抓着顾先生的后背，把脸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我看到了蒙军射箭的轨迹！”
“什么？”顾天元的喊声一出口，随即就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时在他身后的肖倩姑娘，继续大声喊道：“咱们部队在前方开路，后面断后。蒙军的羽箭就专门射向两片爆炸点，中间的区域！”
“咱们要是不停止射击，就没办法跑出去！”
“那你有什么主意？”此时的顾天元扭过脸，大声地向着肖倩嚷嚷道。
“十秒之后……部队停止攻击，然后用冷兵器……取道向南！”肖倩大叫道：“我来……”
她的话在狂风中断断续续，顾天元正在一愣神之间，突然发现自己身后的肖倩不见了！
“不能！……你是统帅暗箭……”顾天元大喊着，肖倩却早已不知所踪。
这时的他，拼命咬了咬牙！
在这之后他等了十秒，猛然抽出腰间的信号枪，一发绿色信号弹向着天空打去……在这之后，刹那间小分队所有战士的脸庞，都被这道光芒映成了碧绿一片。
大家全都惊呆了，这个时候让我们停火，还要命不要？
可是军令如山，所有人全都停止了射击投弹。
趁着这个机会，他们一边给步枪补充子弹，一面飞快地让队形更加密集，然后低下头扶着前面战友的肩膀，拼命地向前猛冲！
“……肖倩！”
这时的顾天元心如刀绞，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了肖倩的计划。
顾天元一面催马向前飞奔，心里一面在暗自读秒。当他数到四十五的时候，陡然间，身后的远处响起了一声沉闷的爆炸！
当他和所有海军陆战队战士回过头来时，霎那间，他们的脸就被一片火光映红了。
在身后百米外，巨大的一片火焰被烈风搅动吹拂，犹如烈焰形成了巨大的雄鹰，以燎原之势贴地飞行！
这是整整一背包凝固汽油弹，在空中凌空爆炸形成的烈焰。它被烈风吹拂，刹那间翻腾席卷在滚滚的黄沙中，飞翔得辉煌无比！
在这一刻，战士们的双眼中全都蓄满了热泪。而被华朝宗夹在腋下的杨雁翎，也惊讶地瞪圆了自己流淌着泪水的双眼。
那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那只是一个孩子！
她小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这样庞大的勇气和毅力？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愤怒和决心？
她是统帅弟子……暗箭肖倩！
……
肖倩不愧是专攻暗器的，即便是在这漫天的狂沙之中，她依然凭借细微的观察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当小分队战士停止了射击，仅凭着刺刀等冷兵器向前突击之时，他们果然没有再受到漫无目的的羽箭射击。
甚至再往前冲，他们都没有碰到成建制的敌军，阻拦他们前进。
只有零星的战马和小队，在这些战士们的钢臂弩和刺刀的突击下，溃不成军地被他们击杀打退。
肖倩的战术成功了，她先是让顾天元下令，所有的陆战队全员停火。在这之后她又在部队后方的百米处，凌空引爆了那个巨大的燃烧弹。

第3588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阅尽千山雪、方知卧冰寒
一霎时，所有蒙军不论远近，全都看到了那个贴地飞翔的巨大火团，他们也全力向着那边包围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是通州军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逼不得已使用了最强武器的征兆。
可是就在他们向着后方集中之时，这支小分队却像一支钢针一般，灵巧犀利地穿透了蒙军的包围，一直向着南方穿插而去。
很快的在狂沙之中，蒙军越来越少，直到小分队已经看不到蒙军铁骑的身影。
顾天元毫不犹豫地命令战士们，继续向南！
一日之间，他们差不多狂奔了七八十里，直到傍晚时分，这场铺天盖地的烈风狂沙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等到他们奔驰到了平原尽头，越过一片小山，来到了山谷之间，这时的顾天元却勒马在山顶上停了下来。
远处是如血般的夕阳，正在天际尽头慢慢落山。
四野依然烈风呼啸，沙尘染遍了昏黄色的天空。这场血战之后，他们终于还是突出了重围！
……
可是清点之后，顾天元和伍朝阳他们才意识到，这一次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部队里的战士折损了七人，全都战死在漫天狂沙之中，尸首和武器却被他的战友带了回来。
还有一多半的战士，受了轻重不一的箭伤。手榴弹消耗了八成，剩下的只能进行一场低烈度的战斗。
战士们疲惫不堪，整支队伍已经只剩下了十匹战马，身上还带着累累的伤痕。
最关键的是，那三个被他们抓到的蒙古密谍由于身上没有穿戴盔甲，全都被数箭穿身而死！
没有了这三个活口，他们这次任务就相当于失败了一半。哪怕他们活着冲出敌人的包围回到通州，也不算是大获全胜，这使得队伍中所有人都异常沮丧。
其中最痛心的就是杨雁翎姑娘，她亲眼看着自己庄中的兄弟姐妹，还有自己的两位亲哥哥，全都死于乱军之中！
此时的杨姑娘，正靠在一棵折断的大树上坐着。往日灵动的大眼睛陷入了呆滞，脸上无数的泪痕将发丝都粘住了。
人逢大难，欲哭无泪，这巨大的打击，让杨姑娘一时间就像换了个人！
……
而这时，在多人的劝阻下，顾天元先生却依然立马在山顶的风口上，面对着烈烈的西风不肯下来。
他还在看着远处那片渐渐黑暗下去，却依然被风沙搅动的沙场。
那里有他死去的兄弟，有他葬送的胜利，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无比悲怆……
“怎么会……”
“……我明白了！”
莫名其妙的在他嘴里说出了这样两句话，等到伍朝阳发现不对，连忙过去扶他时，就听“噗”的一声。
从顾天元的嘴里，霎时喷出了一片殷红的鲜血！
这个睿智而又顽强的年轻人立刻失去了意识，缓缓向马下栽倒了下去！
“顾先生！”伍朝阳上前拼命扶住了他的身体，把他抬到了背风的山谷中。
……
到了入夜时分，山谷中的篝火已经点燃，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火光。
战士们在地上挖掘了两尺左右的坑，在坑里面扔进柴火，开始烧水做饭。
在这个土坑的上面，他们架上了树枝，铺上了树叶之后又培上了泥土。与此同时这个土坑还延伸出一条胳膊粗的通道，一直弯弯曲曲的爬到了山坡上。
这条被埋起来的管道就像树枝一样，不断的分出枝杈，柴火燃起后的烟雾，就这样被越分越稀薄。
直到烟雾在最终的出口处，丝丝缕缕的冒出来，之后旋即又被夜风吹散。
这种没有火光也不冒烟的点火方法，被称为爬坡烟囱，是出自他们统帅沈墨的传授！
……
顾天元先生终于还是醒转了过来，可是在这之后，他随即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服了药之后依然没有减轻的迹象。
他咳出来的鲜血已经染满了衣襟，华朝宗再次给他诊脉之后，他皱着眉头走开，把孔天枢和伍朝阳两个人叫到了自己面前。
“顾先生情况很糟，”就见华朝宗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得的是肺病，怕寒冷，怕劳累，怕心情激动！”
“可是他今天在风沙中指挥战斗，大声嘶喊使得肺部病上加伤。如果咳血止不住的话……他可能回不去了。”
伍朝阳和孔天枢听到之后，也是急得直跺脚！
这位顾先生睿智沉稳，胸中奇谋无数。如果他能活下来，绝对是通州一系的一员智将！
可是天妒英才，这个年轻人的体质却如此衰弱，还在这次任务之中劳累过甚。听到顾先生的状况如此糟糕，大家的心全都像是撕裂一般难受。
此时战士们利用爬坡烟囱烧了热水，吃了热食，然后就裹紧身上的衣服，在露天地里睡下了，周围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哨兵每小时换一次岗，在连续换岗三次之后，时间也到了午夜时分。
……
顾天元先生开始大口咳血，脸色苍白中带着蜡黄，眼看就要不行了。
华朝宗、孔天枢和伍朝阳他们三个，全都围绕在顾先生的身边。等到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顾先生像是终于缓上了一口气。
之前神志迷离的他，忽然脸上出现了一抹妖异的艳红。当他抬起头来时，双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看到他的情况一下变好，伍朝阳的神情立刻便是一喜。可是当他看向周围时，却见华朝宗医生正死死地攥着拳头，伍朝阳的心立刻便沉了下去。
“这是回光返照……坏了！”
正在伍朝阳心如刀绞之际，就见顾天元笑着向华朝宗招了招手。
等华朝宗来到他面前，只见顾天元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雁翎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除了你，她再没有亲人了。”
华朝宗正在用力点头，却听见身后猛地传来了杨雁翎的抽泣声。
这位姑娘从风沙中杀出来之后，一直就呆呆地坐在那里，此刻她听到了顾先生的话，终于还是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第3589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血火家万里、春江连海平
在这之后，顾天元又向伍朝阳说道：“不要难过，早点儿死了，我还少受几天罪呢。”
“不过统帅的大业，以后就要你们多费心了……把我葬在鹿港，寂寞不到哪儿去。”
听到这话，伍朝阳也是含泪答应。
在这之后，顾天元的声音越来越衰弱，他从怀里掏了一阵，慢慢地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用一块褪色的白色绸布包着，当顾天元把它打开之后，他用眼神示意孔天枢过来。
当孔天枢来到他的面前，一低头就看到，那是一把白银吞口、乌木为鞘的华美短剑。
在那把短剑的剑鞘上，刻着四个字……
春江连海！
……
顾天元用大拇指将它轻轻一推，“嘎达”一声，一寸多长的剑刃从剑鞘中跳了出来，这一刹那，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段剑身上，如同星云流转，牧野奔流，带着极其华美的雪花刃纹。
原来在他手中，也有一把统帅赐予亲传弟子的雪花镔铁兵刃！
“这把剑叫做春江连海，是统帅给我的。你也是他的亲传弟子，请你替我把它交还给统帅……”
顾天元的眼神渐渐涣散，他用颤抖的手将白绫重新裹好，将短剑交到了孔天枢手上。
“可惜不能随统帅征战天下，好在……”
说到这里时，顾天元的身躯已经慢慢倒了下去。
一瞬间，大家的眼泪全都漫出了眼眶，这位智谋无双的顾先生，终于还是要走了！
在众人的哭泣声中，顾天元声音渐渐微弱，大家仔细听去，他似有若无语声，似乎正在念着。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我报路长……嗟日暮。”
“……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
声音慢慢的消失，直到周围一片静寂！
壮志未成、英魂已去！
眼看着这位顾天元先生慢慢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众人或是低头不语，或是仰天长叹。
如果他能活下来，这人世将会因为他而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再没人知道了！
在呜咽的风中，传来了杨雁翎姑娘断断续续的哭声。在这一夜里，好多人的心中似乎都有什么被打碎了，却又有另一些东西被重塑而起。
没人知道，此刻将是一个巨大的转折。这位用尽全力，依然死在征途中的顾天元，终究还是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
到了午夜时分，沙场上一片死寂。
昨天的鏖战之地上，蒙军战士的尸首已经被陆续找到收殓了起来，而那些死去的苍云山庄武者的尸体，就和那些死去的战马一样，被随便丢弃在战场上。
一片寂静之中，忽然在一匹战马血淋淋的尸体肚子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里面猛地伸出了一只，染满了鲜血的小小手掌！
那位以一人之力，用燃烧弹为整只小分队断后的暗箭肖倩，遍身都是马血地从死马肚子里钻了出来。
之后她割下了几块血淋淋的马肉，从死马身上找到了一只蒙军水囊，在夜色中一路向南走去。
在这一望无际，充满了血腥和尸体的沙场上。这个小女孩儿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可她脚下的步伐却是坚定而执拗！
……
在这场作战中，蒙军射杀了百余苍云山庄的武者，可是他们真正想歼灭的那支小分队，不但一具尸首都没看见，甚至连一支武器都没有找到。
他们只是捡了一袋子的子弹壳……这哪里算得上什么收获？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蒙军又撒开了探马侦骑，寻找小分队的踪迹。可是这时他们再想找到这支队伍，却越来越难了。
伍朝阳在作战指挥时不但极其聪慧，而且非常冷静善于分析。
他知道蒙军部队的活动范围，几乎全都是在平原上。于是他们小分队就像狼群一般，顺着险峻的道路和山脉沟坎之间穿行。
在这样的地形里，蒙军骑兵难以通过，而经历过夜间作战和行军训练的海军陆战队员更是可以昼伏夜行，让那些蒙军侦骑不能发现自己。
当这支小分队在伍朝阳的带领下，一路来到黄河边时。经过了他们二十多天艰苦的熬战，日渐严寒的北风已经将黄河封冻了。
于是他们趁夜横越冰河，进入了金军和蒙军双方势力犬牙交错，局势错综复杂的两国战场。
在这样的战场形势下，他们已经得不到来自金国那边，自己一方密谍的接应。所以他们在穿山越岭一路向南进发之际，走得极其艰难。
有的时候是金军残兵丧心病狂的杀戮抢劫，有的时候是蒙古侦骑四下里查探敌情，执行侦查任务。更有好几次他们差点就一头撞上了敌军大部队。
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第一分队赵金锭撤退的路线，并且在那里见到了狼人阿旺留给他们的一个班侦察兵战士，同时还有十来头凶悍的野狼。
利用狼群出色的嗅觉和对敌情的敏感，他们屡屡躲开险境，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接近了金国南京。
等到越过南京一线，蒙军的踪迹就再也看不见了，伍朝阳也随即松了口气。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敌人，终于还是被自己甩到了身后！
至于那些金军，原来金国的精兵强将就被完颜守绪调带去了大宋境内。剩下的一些部队，还在忙不迭的护卫着军中将领和地方上的富户豪强向南狂奔。
即便是人数超过小分队十倍的进军大队，也没有心思和这支宋军恋战。于是他们就这样一路血火厮杀，他们终于还是见到了滔滔滚滚的淮河！
小分队在这里停了下来，丢弃了马匹在淮河边捆扎木筏，清晨进入淮河。
由于淮河南岸，金军正在大举攻打扬州附近的城镇，所以依然还是敌占区，而且淮河北岸的金军装备更加精良，军队素质也更高。
在这种情况下，伍朝阳并没有贸然横渡淮河，而是让木筏沿着河道中心顺流而下，一路向着淮河出海口的方向漂去。
这时的孔天枢坐在木筏上，看着江水渐渐接近海岸。他想到自己怀中那把“春江连海”剑。不由得心如潮涌，久久难平！

第3590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远望尘埃定、沈郎天海行
当小分队的木筏来到淮河入海口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通州淮扬军团的实际控制区。
经过这一路血海狂沙的跋涉，这支小分队成功返回了大本营。
虽然损失较重，并且没有达到既定的战术目标，但终归那一百多名可能造成心腹大患的蒙军密谍，还是被他们全歼于敌境之外。
所有通州军的高层心里都清楚，这要是让他们在金国分散开来，从各个地点渗透入大宋，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们一定会顺着大宋境内转进通州，利用现在通州军各个战场上激烈的战事，还有战争引起的民众混乱，趁机混入通州系统内，成为通州的致命隐患！
因此这支小分队归来后，也立刻得到了锦云姑娘的嘉奖和会见……其实这件事应该是由统帅沈墨来做的，甚至是姜俞馨元帅也可以。
但是他们两个现在在黄河和长江壁垒两大战场上，正同金军和蒙军殊死而战，谁也没办法回到通州大本营。
当锦云姑娘在崇明岛上和众人见面时，正是通州保卫战最为紧迫的时刻。
完颜合达率领部队从水路进攻，正在疯狂围攻崇明岛。此时伴随着大魔王巨炮飓风般的嘶吼声，安保部大楼上贴满米字形纸条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不过锦云姑娘显然是经过大风浪的，这位安保局长面不改色地给诸位特战队员授勋发奖，还给他们发放了丰厚的奖金。
于此战战死的战士家属，更是得到了丰厚的抚恤金。当锦云姑娘把这些军属今后会获得的优待条例，比如享受终身津贴，子女入学与工作全部包揽这些事说出来后，所有的军属都痛哭失声。
锦云局长温言安慰了他们一阵，在这之后就剩下那位侥幸逃生的杨雁翎姑娘了。
自从知道自己家人全都遇难之后，杨姑娘的情绪始终十分低落。如今受到会议室中的气氛感染，再加上锦云局长如此亲切，这位倔强坚强的姑娘难免还是眼圈通红。
锦云向她说道，她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上杨姑娘仅有的亲人，那位正在走镖的杨老英雄，然后将他也接到通州和杨姑娘团聚。
在这之后，锦云知道杨雁翎姑娘在通州举目无亲，又没有收入来源，还想特意批下一笔款项，来让杨姑娘暂住在这里。
可是杨姑娘执意说，自己家都没了，不妨在通州常住，她想自食其力，让锦云局长给她安排个工作岗位。
在这之前她也听华朝宗和战士们说过，在通州的女孩子只要愿意，都能到工厂里上班。更何况她这样身负武功，江湖经验丰富的女子，找工作更是毫不困难。
听了杨姑娘的意见，锦云姑娘的心中也未免一动。
说实话杨姑娘这次可以说是整个第二分队的恩人，如果不是苍云山庄在危难之际收留这支队伍，恐怕他们早就被蒙军剿灭了。
而且这姑娘既可以信任，又有很好的武功底子，在江湖事务、待人接物上面也有丰富的经验。所以在安保局外围给她安排一个有关外事活动的岗位，其实是最恰当不过的。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杨雁翎姑娘也正式进入了通州系统。经过了短期培训之后，很快就正式参加了工作。
……
在这期间，华朝宗医生当然是细心抚慰着这位坚强而又倔强的女孩子，两个人的感情也日渐升温。
到这时杨姑娘才知道，原来华医生在通州一系的地位，堪称是举足轻重！
整个正在建立的通州医疗系统，技术方面的权威就是这位华医生，而且他甚至还跟统帅交情深厚。
等到一两个月之后，两个人的感情越发突飞猛进。杨姑娘早就倾心于华朝宗医生，这次华医生又对她全力以赴地照顾。诸多关爱温柔之处，让杨姑娘饱经创伤的心灵也渐渐痊愈。
很快他们就开始谈婚论嫁，华朝宗医生欣喜地对杨姑娘说，眼看着黄河长江两大壁垒的作战任务即将完成，总算用不了多久统帅就将回到通州。
那时正好赶上他们的婚期，到时候统帅若不是证婚人，也一定会来到现场祝贺。
这时的杨姑娘已经在通州系统工作了一段时间，这位统帅的威望和神奇之处，在她的耳朵里都灌满了。
所以一听见这话，她也十分期待，姑娘心道，若是见到了统帅，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据说跟自家郎君年岁差不多的年轻人，到底是如何打下这样一片惊人基业的？难道他是三头六臂不成？
……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冬去春来。
通州城的老城区里，战争留下的创疤也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消失。
无数战士挖出来的壕沟和炸出来的弹坑被填平，被炸塌的砖石瓦砾全都清理一空，之前疮痍遍地的城市，全部被通州城建部门重新规划设计。
整个城市从铺设下水管路开始，然后进入了平整修理道路阶段。在这之后被拆迁一空的旧城区里，数之不尽的工地同时开工，城区内的景象一片欣欣向荣。
黄河长江两大战场全都获得了胜利，统帅也拿到了大宋枢密副使这样的军方高位。在大量战争红利的冲击下，过去的旧民居、道路桥梁和工厂，全都在重新整修和扩充规模。
所有的部门都在配合着新城的建设，照这样下去用不上一年时间，遍布砖瓦房的通州城就会向空中发展，变成全国首座布满了楼房的城市。
参加完两大战区战斗的战士们，纷纷退回自己的岗位。他们忙着总结战斗经验，更新训练大纲，军械部门也开始给全军换装更具威力的崭新武器。
军火工厂整夜开工，到处都是一片欢腾和积极向上的情景！
在这样的情况下，杨雁翎姑娘负责的保卫工作，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位姑娘不但身负武功，而且跟各个阶层、甚至是强势的江湖人物打交道都有极其丰富的经验。

第3591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花间人欲醉、一梦几相逢
在这种情况下，她负责审核各外地施工队进入通州的人员，从中间密查间谍和有犯罪记录的人。统筹押运货物的保镖队伍，把那些走江湖的武夫摆弄得服服帖帖。
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以至于他们的婚期一拖再拖。到了后来终于还是在锦云局长的催促下，华朝宗和杨雁翎姑娘决定办一场简洁的新式婚礼。
所谓的三媒六证、合八字的礼仪一概不要，杨姑娘和华医生给自己认识的好友和同事发放了请帖，在休息日这一天，一群医院系统的小伙子鸣放鞭炮，把杨雁翎姑娘从宿舍里接到华朝宗院长新分配的住所中。
如今华朝宗已经是通州陆军医院的院长了，考虑到安全需要和工作方便，他的住所就在新设立的医院旁边。
三居室的楼房镶嵌着大幅玻璃窗，屋子里暖气自来水一应俱全。这种四面合围的小区宿舍楼既方便保卫，又提供了充足的活动空间，已经开始在通州一带大行其道。
如今方框型的四面大楼中间，杨雁翎姑娘的花轿一抬进大门，随即就响起了一阵浪潮般的拔刀声！
赵金锭带领着海军陆战队，伍朝阳带领着淮扬军，穿着整齐的军服罗列在道路两侧。雪亮的军刀一拔出来，就映射着阳光，形成了一道光华闪烁的拱门通道。
杨雁翎姑娘走下花轿之前，透过轿帘儿看到的，全是那些战士们笑呵呵的脸！
姑娘赶忙放下盖头，心里边突突乱颤着走下了花轿。在这之后就是拜堂典礼，新媳妇在大家面前当场被揭开了盖头，由华朝宗带着给各桌敬酒。
每到一处，战士们自然是欢声笑语，不住地调侃这对新人。不过杨姑娘也算是江湖人物，性子里的爽利劲儿一上来，反倒比华朝宗表现得更加爽朗利落。
酒宴结束也就该入洞房了，话说今天这场仪式还是有些缺憾，就是通州统帅沈墨因为有极其重要的事物，没能来参加。
不过他还是派了自己的副官安俊，带着统帅的礼物代为拜访。
而且统帅还说，明天一定抽时间过来看这对新婚夫妇，毕竟杨雁翎和华朝宗的婚假还有两天呢。
在洞房里两人终偿所愿，好得蜜里调油。过去杨姑娘一直和华医生频繁切磋武艺，不过每次都是华医生大败亏输。
今天却是个例外，就像他们俩第一次见面一样，杨姑娘不免被华医生擒拿得服服帖帖。
于是第二天他们清扫了新房，准备了香茶果品，就等着统帅过来。
杨姑娘这次盘上了发髻，做了妇人打扮，头顶上一只小巧的乌木发簪，把头发盘得异常整洁，好一个爽脆利落的小妇人！
等到了中午时分，大楼外终于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统帅卫队迅速接管了住所有高处的房屋……统帅终于来了！
这次统帅沈墨带来了一位杨雁翎他们的熟人，就是之前跟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孔天枢，见到两人出门迎接，统帅笑着摆手让他们免礼。
然后这位权倾天下的枢密使大人，居然一伸手就把手臂搭在了华朝宗的肩膀上，两人就像是兄弟一般往里走……杨姑娘在旁边看着，不由得啧啧称奇。
原本她听自己的丈夫说，他跟统帅相识得很早，关系非常不错还有师徒之谊，杨姑娘心里还不怎么相信。
今天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姑娘这才知道果然是如此！
等到统帅进楼之后，礼数还是要有的。杨雁翎和华朝宗请统帅上座之后，两人端了杯茶，向统帅行礼……实际上统帅沈墨的身份相当于华朝宗的老师，这样的礼数他也当得起。
“年轻人不要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时的沈墨接过了华朝宗的茶杯，还笑着向这位华医生说道：
“设备刚开始运行的时候，通常都要超负荷运转一下，在正式运行时才能走得顺畅，你可别冷落了咱们杨姑娘！”
这都什么啊！华朝宗见统帅这么不正经，也不知道是该笑不该笑。
而这时沈墨又转身，接过了杨姑娘的茶杯。
就见统帅向着杨姑娘笑道：“我这兄弟，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你得时常把他抓回来，强令他休息。要是他不听话，你只管找我！”
“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成娘家人……”
杨姑娘听见统帅的话说的温暖，忍不住眼圈一红，显然是深受感动。
沈墨笑着端起了他的茶杯，正要喝的时候……
陡然间！
从杨姑娘的手里，那支黝黑的乌木发簪忽然发出了“咯”的一声，一道寒芒犹如流星般直插统帅的胸膛！
这个含羞的新娘子，竟然瞬间向着通州统帅沈墨，发出了致命一击！
……
这一下惊天巨变，所有人都没有精神准备。眼看着这枚歹毒的暗器，霎时间射中了统帅的胸膛！
华朝宗医生已经被这陡然而来的变化震惊在当场，统帅沈墨还保持着端起茶杯的姿势，眼睁睁地看着胸膛中了一枚暗器。
站在旁边的安俊大吼一声，一肩膀撞在了杨雁翎的身上。
此刻杨雁翎身子被撞得一偏，她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一个急促地转身卸去了安俊撞来的力道。
一刹那她反手向后一撩，右手上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轮圆了向着沈墨的肋下刺去！
……这一招，竟然和她当初被华朝宗所擒的时候，一模一样！
……
眼看着她手中这把短剑锐利无比，发力刚猛绝伦，杨雁翎的整个身子都被这一刀带动，手臂犹如鞭梢一般挥出！
在这一刹那，华朝宗的头脑中一片恍惚。这一刻他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
如果当时杨姑娘在反击自己的时候，用上了这样的力道，那他肋下的盔甲绝对挡不住这样刚猛绝伦的一剑！
也就是说从最开始，这位杨姑娘就在骗他，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苍云山庄杨老英雄的女儿！
在这一刻，华朝宗悲愤万分，他合身扑起，用力向着那一剑撞去！

第3592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回望苍云里、依稀旧情人
此时的华朝宗心里，除了悔恨之外，还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伤了统帅！
……我怎么会娶了她这样一个姑娘？
到底她对我展露出来的感情，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怎么会从一个身世可怜的女孩，一下子变得狠如蛇蝎？
统帅已经中了她的诡计，大错铸成无法挽回，我华朝宗……是这天下的罪人！
在这一刻，华朝宗知道那把剑锋，正他的腰身越来越近。
他的心中万念俱灰，背对着那把短剑扑向了沈墨，以极度愧疚和痛苦的神情望向了统帅……他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死上一万次，也无法弥补之前的过错！
……
“铮”的一响！
就在华朝宗扑在统帅沈墨的身上，想要替他挡住这一剑的瞬间，他却觉得自己即将中剑的腰上，猛然一震！
一把雪亮如银的短剑，从一个诡异无比的角度伸出去，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杨雁翎手中的短剑齐根削断。
这把剑，居然正握在统帅的手上！
这时的华朝宗已经无暇再想，他趁着杨雁翎手中兵刃折断，全身用力向后一撞，将他的新媳妇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然后华朝宗用力向前一扑，两只手紧紧抓住了统帅胸前的衣襟，“滋啦”一下双手一分，把它撕了开来。
之后他就看到统帅的胸前一片精光灿然，竟然是一整块合金锻造的胸甲！
之前那支歹毒的暗器已经无力地滑落，它甚至没能在这块坚韧异常的胸甲上留下一个划痕。
华朝宗刹那间看到了那支暗器，原来那是一支不到一寸长，却尖锐异常，上面淬满了幽蓝色毒药的毒针！
此刻倒在地上的杨雁翎，还想起身继续向沈墨发起攻击。却陡然间发现自己用力撑地的双手双脚忽然一空，她的身体竟然在这一瞬间腾空而起！
……
随后，杨雁翎姑娘的双肩和双腿上，一阵噼里啪啦地作响……当她的身体轰然坠落到地板上时，她双手双脚的关节已经被尽数卸开。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已经被人凌空拆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木偶！
这时，沈墨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右手拍了拍华朝宗的肩膀。
在他的左手上那把寒光四射的短剑，赫然正是雪花镔铁锻造而成。而他右手上的剑鞘上的四个字，刹那间刺痛了华朝宗和杨雁翎两个人的双眸：
春江连海！
那竟然是沈墨统帅赠送给顾天元先生的剑，当年在金国山谷中，杨雁翎和华朝宗亲眼看见顾先生把它交给了孔天枢，委托他转交给统帅。
可是统帅今天是来看望这一对新人的，他为什么会穿着这样的胸甲，甚至还将这把短剑藏在了袖中？
在这一刻，杨雁翎已经愤怒地大声嘶吼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滋味如何，如今让她状若癫狂的，不知道是失败的痛楚，还是发现自己中了圈套的惊愕！
……
这时刚刚出手，解除了杨雁翎反抗之力的李凌豪和李凌杰向边上退开了两步。而华朝宗医生也被安俊搀扶起来，带到了一边。
统帅沈墨手里提着短剑，面无表情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杨雁翎的面前。
“我一直在纳闷，”沈墨淡淡地说道：“那一百来个蒙古密谍被派到通州，总归要有一个负责人才对。”
“可是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行刺失败的杨雁翎终于还是恢复了冷静。就见她躺在地上，正在用绝望的双眼看着沈墨。
而此刻的华朝宗却是陡然间醒悟了过来……没错！
他们劫杀那支蒙军密谍队伍时，从头到尾华朝宗都在观察着战斗场面，甚至他还亲自用步枪射杀了其中的几个人。
从战斗开始一直到结束，整个密谍队伍就像是一盘散沙，不但没有人站出来指挥他们作战或逃跑，甚至那些四散奔逃的蒙古密谍，也没有用目光去搜寻他们的首领！
这样的情况是极不合理的，哪怕这个首领并不能服众，当军队遇到猝然偷袭的时候，大家还是会下意识地盼望他做出指挥。
可是从头至尾，这样的迹象都没出现过！
原来这个首领并没有留在蒙古的大后方坐镇指挥，也没有事先潜入通州，布置好情报网络。
他反而就在这支密谍队伍前进的正前方不远处……苍云山庄里！
原来自始至终，苍云山庄就是蒙古人设在金国的一个谍报作战的秘密地点。而被华朝宗他们劫杀的百人蒙古密谍小队，原本正是要到那里，和他们的首领汇合到一起。
或许他们还要在那里进行休整、分组编队、布置最后的潜伏路线。
可是自这支蒙军密谍小队，却被通州派出去的小分队半路劫杀。在之后小分队为了逃避蒙军的追击，居然一头撞进了魔窟苍云山庄里！
……
在这之后，苍云山庄的热情接待一定是假的。他们在迎来了那支小分队之后，坐镇在苍云山庄里面的那个密谍头目就开始策划，如何利用小分队的信任，尽最大能力给通州造成破坏！
毫无疑问，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大一个计划，就是派人混入通州系统，获得通州一系的信任之后，趁机接触统帅沈墨，并且将统帅一举击杀！
整个苍云山庄里的武者，包括杨雁翎的两位哥哥，全都在乱军之中被蒙古部队射杀。这是为了丢卒保帅，尽可能地取得小分队的信任。
这个密谍首领该有多狠！才能舍弃苍云山庄这个大型的密谍中心。甚至把他一手训练的所有部下和团队，全都主动交到蒙军的手上射杀？
在密谍百人队的潜伏计划失败之后，这位首领居然不惜用苍云山庄所有人的性命换取新任。
最后只留下了他自己一个人，就为了一个目的潜入通州……刺杀统帅沈墨！
……
华朝宗医生毕竟头脑聪慧，他虽然不是谍报行当里的人，却通过逆向推进的方法，很快猜到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可是还有一个谜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此时还有躺在地上的那位杨雁翎姑娘……也就是蒙军苍云山庄联络站的大首领，她也无论如何想不通。
通州统帅沈墨，为什么会提前做好了被刺杀的准备？

第3593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狂沙心魔镜、映尽蛇蝎影
杨雁翎清楚地知道，刚才的胸甲和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显然能够证明沈墨早就知道她的刺杀计划，可他是如何得知的？
正在杨雁翎姑娘恼恨万分，怒发如狂之际，她一眼看到了统帅沈墨手中那把寒光四射的短剑“春江连海”。
“没错，你终于发现了。”这时的沈墨冷冷笑了笑，把这把短剑举到了杨雁翎的眼前。
“你在这之前露出了很多破绽，我弟子顾天元临死之前，终于还是想通了一切。”
“于是他利用这把短剑，将你的整个阴谋告诉了我，他让孔天枢转交这把剑的时候，甚至就当着你的面！”
沈墨说到这里，他把另一只手里的剑鞘慢慢转了个方向。
在剑鞘的正面上，刻着“春江连海”四个字的，可另一面上却有用短剑的剑尖，歪歪扭扭挖出的两行字迹。
杨雁翎仔细一看，就见上面写的，居然是两句诗：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这是什么意思？”杨雁翎咬着牙，双眼血红，愤怒地问道：
沈墨冷冷地说道：“顾天元知道，即便是把它摆在你的面前，你也看不懂！”
“这四句诗，是由本朝包龙图包公写于端州的。顾天元把他刻在剑鞘上，就是为了提醒我，这首诗后面的四句。”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在后面的四句里，蕴含的意思非常清楚。在这件事中还有人居心叵测，最后回到通州的那个家伙，就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
“在我弟子顾天元临死前，他用短剑把它刻在了剑鞘上，他知道我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惜我那弟子才智冠绝于天下，却是身有重疾难以治愈，不过他还是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你的奸谋，还把消息送到了我手上！”
“这把名叫‘春江连海’的短剑，就是他奋尽全力，为我华夏民族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而你却不过是蛇鼠而已！”
“原来如此！”
这时的杨雁翎才明白，当时顾天元在那座山谷里，大家脱险之后为什么会久久站在山岗上，吹着凛冽的寒风远望残阳。
原来他重病后，躺在那里不断地咳嗽时，却是在隐藏着自己在刀鞘上刻下字迹的声音。
原来他用白布包裹着这把短剑，当着大家的面展示出来，却是只露出了春江连海的那一面。
后来又将剑包好之后，就连孔天枢也没有再去打开它。而是在到了通州之后，直接将短剑送到了沈墨的面前！
顾天元，这个执拗而勇猛的汉子，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居然用自己的智慧，爆发出了这样勇敢决绝的行动！
……
而这时华朝宗却愣在了原地，他神情中带着难言的痛苦向沈墨问道：“统帅，既然如此，为什么顾先生不当场揭露杨雁翎的阴谋？”
“当时他只要说出短短的几个字，我们就可以将杨雁翎击杀在当场！”
“他当然不能这么做，”沈墨摇了摇头，向华朝宗说道：“这个女子下手狠辣决绝，甚至连自己数百手下的性命，都可以用来换取我们的信任。而且她执行的刺杀任务即便是成功了，自己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死对她来说，本算不了什么。”
“我敢肯定，杨雁翎一定有方法和周围的蒙军建立联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小分队有惊无险地通过封锁线，顺利回到通州。”
“她要是不这么做的话，不但小分队要死，而且她本人也有可能死在不明真相的蒙军手里！”
“这种情况顾天元显然也预料到了，所以他知道自己一旦杀掉杨雁翎，就意味着小分队里的所有人，再也无法返回通州。”
“你华朝宗是通州医疗方面的顶梁柱，我的弟子孔天枢又在轻武器设计上，是通州不可或缺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伍朝阳这样的指挥官，还有二十名宝贵的海军陆战队战士！”
“所以当时的顾天元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在大家不知道的情况下，瞒着这个蒙古密谍和所有人，秘密将消息传递给我。”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全部活着回来，而我只要看到这把春江连海短剑，杨雁翎的计谋也就没有了任何作用。”
“那您还亲身涉险，硬挨了她这一暗器？”此时的孔天枢皱着眉头道：“这多危险！”
“这个险，我是必须要冒的。”这时的沈墨淡淡笑了一下说道：
“我的弟子顾天元为了救我性命如此煞费苦心，我当然要让这个蒙军密谍，在她最接近成功时击碎她的妄想。”
“我还要将这把短剑放在她面前告诉她，她跟我的顾天元相差了多少。我要让这个自负之极的蒙军密谍明白，即便是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她也不是我弟子的对手！”
“我要让她亲手看到我弟子写下的字迹，知道她是怎么眼睁睁看着导致自己行动失败的消息，就这样在她面前开始，一直传递到我的手里。”
“我要让她明白，我的弟子纵然死了，也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因为我这个老师，会为他亲手复仇！”
……
“所以我早就知道了一切，却故意不在人来人往的婚庆典礼上，而是在今天过来见这个刺客。”
“我的弟子华朝宗被她骗得这么惨，终归昨天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她的清白身子对华朝宗来说，也是个补偿。”
“我特意派了安俊过来，在结婚典礼上给你们送礼。你知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个名号，叫做‘鬼手童子’？”
“只有在洞房花烛的时候，杨雁翎那支用来行刺、从不离身的乌木发簪才会被放到一边，而且不会被注意到。”
“实际上发簪里的这支暗器……”说着沈墨从地上捡起了那支蓝光闪闪的暗器，冷笑着说道：
“早已被我的副官安俊拆解了机簧，拿出来彻底洗去了上面的毒药，之后重新喷涂上了类似毒药的颜色，又给你装了回去！”

第3594章：番外篇之春江连海：英雄回首处、不负男儿心
沈墨冷冷道：“所以今天，哪怕她把这支暗器射在了我咽喉上，对我来说也无非是扎了根刺而已！”
沈墨指着杨雁翎，冷冷地说道：“你在进了通州之后，其实已经成功打入了我们的系统。但是你心里始终都是最清楚不过，对于通州而言，最惨重的损失就是我这位统帅突然身亡。”
“所以我在见到了顾天元捎给我的短剑之后，我甚至不用去管你或者监视你。我知道你一定会等着和我见面的这个时刻。在这之前你什么破坏也不会做……直到今天！”
……
“我……那你告诉我！”
这时躺在地上的杨雁翎，突然嘶声问道：“我在顾天元面前，我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
“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沙，和蒙古人的奇袭。”沈墨冷冷地说道：“第二分队进驻苍云山庄之后，消息被泄露出去一点都不稀奇，毕竟山庄里有两三百人，这么多人是保不住任何秘密的。”
“但是蒙古人在那样的天气发动了袭击，这就完全错了！”
“蒙军自小生长在草原上，他们放羊牧马，打猎游牧的时候，对于天气是极为敏感的。”
“所以在作战时，他们利用天气的能力也是极强。”
“历次作战中，他们总会是站在上风头，利用大风掀起的风沙迷住敌军的眼睛，同时还可以借助风力让战马冲刺的速度更快。”
“这样的战术往往是他们以弱胜强发动奇袭的法宝，因为这可以造成敌军的混乱，还有命令传达部队调动的迟缓。”
“可是用来围歼一支比他们数量少无数倍的小队伍时，就绝不应该在这样的天气下发动进攻。”
“更何况那三个被活捉的密谍，居然极其精准的被蒙军羽箭射杀，使得我们手中一个活口也没剩下。”
“我敢说当时放出杀人羽箭的，根本不是隔着风沙盲目射击的蒙军，而是你那两个箭法如神的哥哥……或者说是伪装成你亲属的手下！”
“再加上整支密谍队伍，就没有一个明确的领导，还有蒙古军队在你们跨越黎阳关的时候，那神奇而准确的调动部队，封堵你们去向的英明将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因素看似偶然，看似摸不着头脑。但是顾天元把它拼在一起之后，就明白了，蒙军在这风沙发起进攻的用意。”
“他们是要把一个顶级刺客，主动送到通州去！”
“而这个诡异的苍云山庄，还有这个莫名其妙对华朝宗军医生出好感的杨雁翎姑娘，你这个父母兄弟全都死去的可怜女孩子，你把自己的身份设计得如此完美，又能有什么用？”
“终归你，还是逃不过我弟子顾天元的眼睛！”
“所以今天这把剑，我把它带来不光是给你看的，我还要让我弟子的佩剑，饱饮你颈上的鲜血。”
“你这头阴狠恶毒的母狼，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
沈墨的一番话说得钻心刺骨，而这一刻，华朝宗的眼里却充满了迷惑和痛苦。
到了现在，敌国的阴谋诡计，和自己同床共枕这个女子的真情假意，还有之前扑朔迷离又异风突起的变故，已经在华朝宗的心里搅成了一团。
眼前这个女人，既是凶狠的帝国密谍，又是和自己发誓共度一生爱侣。此刻的华朝宗心乱如麻，也不知道统帅会如何处置杨雁翎。
他的心里空空荡荡的，不管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如何，终归他才结婚了一天，就将失去自己的爱人！
“你怎么说？”统帅和杨雁翎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杨姑娘绝望的眼神，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华朝宗。
“统帅我求您，好歹留他一条性命！”这时的华朝宗推开李凌杰，过去扶起了杨雁翎。
他抱住她的肩膀说道：“她毕竟是我的结发之妻……”
可是，当他说到这里时，却听得杨雁翎的双手上，猛然间发出了咯咯的两声脆响！
原来这个女谍竟然在被华朝宗扶起来之后，将脱臼的双腕顶在地上，用全身之力把脱臼的关节推回了原位！
在这之后她一伸手，解救从华朝宗的腰间，抽出了他的左轮枪！
在这一刻，杨雁翎的心中闪过了一阵狂喜！
没想到绝处逢生，终于还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刺杀沈墨的机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竟然还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是，就在杨雁翎想要用力扣下扳机时，她却觉得肋下一麻……自己那只握枪的手，一下子被华朝宗握住，用力扭向了后面。
杨雁翎的后颈被华朝宗的另一只手抓住，用力朝着地上猛按了下去，然后就是“咔嚓”一声。
杨雁翎被制住的一瞬间，她闪电般枪交左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回转枪口，从自己右肋下，向华朝宗的胸前开了一枪！
可是当她扣动扳机时，却发出了击锤空响的声音！
一瞬间，她的心就沉了下去，华朝宗并没有那么蠢，他早有准备，分明是在试探自己！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时的华朝宗冷冷说道：“在我立下战功，获得二级松纹铜剑勋章之后，就可以在见到统帅时配枪。”
“统帅让我们不用解枪，是因为对我们的信任。而我们在面见统帅时枪里从来不装子弹，是因为对统帅的尊重！”
“……居然开枪打我，你这头虚情假意的母狼！”
这一刻，杨雁翎的头被华朝宗按到了地板上，在她拼命嘶吼之际，真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为了顾天元……”
这时的沈墨上前一剑，刺穿了杨雁翎的胸膛！
……
沈墨知道这女人凶残恶毒，既能舍得出别人，又能豁得出自己。她心中虽然有无数秘密，但远非当年的老酒一样，能通过刑讯逼供吐露出来。
既然如此，让她死了也好！
此刻当沈墨拔出那把“春江连海”剑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干掉的是什么人。
这位杨雁翎其实在蒙军密谍的阵营中，代号叫做“羊先生”。
她还有两位兄长，和他是一母所生，那是两个比她还要凶残狡诈的谍王！
……
这场名为“春江连海”的谍报战终于告一段落，至此全案的经过，都被封存在通州安保局的档案库里。
顾天元被安葬在鹿港烈士墓，和他那些英勇无畏的战友英魂一起，卫护着华夏大地。
而这时的沈墨，当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就将顾天元的短剑擦拭干净，用白绫包好，放在了自己的书架上。
当沈墨在办公桌后坐下来时，他的心中，还在想着顾天元的音容笑貌。
在他的前世，不知道多少次也曾经历过这样凶险之极的战斗。在沈墨一生的卧底经历中，他曾无数次在死神的刀刃上行走。
此刻沈墨的心中，正缓缓流过那一次次的战斗。
那时的北美，不像现在还是一片荒芜。在洛杉矶洒满阳光的大道上，在好莱坞灯红酒绿的街头，他曾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