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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谋
作者：面北眉南
内容简介
 任瑶期前世虽然摆脱了家族羁绊，可终究因为错信至亲血脉所谓为家族利益牺牲一切的言论，导致姐姐军营自焚，母亲含泪早逝，父亲血溅剑下 重生于幼时，她发誓要斩掉所有意图掌控自己人生的利爪。 心怀鬼胎的姨娘，狼心狗肺的长辈，咄咄逼人的外敌，朝堂暗处的冷箭 她要一一揭去他们的画皮，为自己和所爱之人谋得一生幸福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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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来
承乾十七年的冬天来的要比往年早些。
 
重阳节才过去几日，靠北的几个州县就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前一日还是气爽天高，这日午时刚至，天际却突然被一片灰中带橙的翻滚幕布所笼罩，短暂的预示过后，密密麻麻的雪花便迫不及待地席卷了整片天地。
 
不过一夜的功夫，燕州以北地区全都换了装扮，入目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烧了地龙的厢房中，任瑶期闭着眼睛躺在热炕上，压在她身上的被子有些重。
 
她的额头和脖颈已经浸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脸颊也被炕上的热度烧得绯红，鼻息间充斥着薄荷脑的味道。
 
隔着内室厚重的棉布帘子，传来了两个丫鬟小声的交谈声。
 
“你这花样子真好看，不像是自己描的，哪儿来的？”
 
“这是我找方姨娘身边的金桔姐姐要的。听说是南边京都里现在最近时兴的花样子，连云阳城里都没有。”
 
“金桔姐姐？你竟能从她那里要到东西？”
 
“嘻嘻，我说是帮五小姐绣鞋面用的，她敢不给？”
 
“你个奸诈丫头，小心五小姐知道了让方姨娘把你拉出去配小厮！”
 
“好啊你个坏蹄子……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烂嘴。”
 
隔着帘子是两个丫鬟围着桌子追打的嬉闹声，桌上的茶具被撞的哗啦一响，声音蓦然一静，只不过顿了片刻就又闹将起来，总算是顾忌到内室的人，响动小了许多。
 
这时一个严厉的斥喝声突然插了进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的声音。
 
外头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朱嬷嬷赎罪，奴婢……”两个小丫鬟急急辩解。
 
朱嬷嬷却是不耐烦的打断道：“小姐醒了没有？”
 
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还带着些焦躁，虽是这么问着，脚步却是没有停顿地往内室这边来了。
 
“刚喝了药歇下，想必这会儿正睡得沉呢。”一个丫鬟急急回道，也连忙跟了上来，似是要帮那嬷嬷打起内室的帘子。
 
“你们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朱嬷嬷止住丫鬟的动作。
 
“是。”两个丫鬟脚步一顿，利索地退了出去。
 
任瑶期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没有动，似乎是睡着了。
 
隔断着内室与明间的棉帘子被掀开了，内室里闷热的空气被搅动，比内室里略凉的风流了进来。
 
“小姐？小姐快醒醒，小姐……”
 
那人急急往炕边奔了过来，喊了几声见任瑶期没有动静，便伸手过来隔着被褥轻推她的胳膊。
 
任瑶期终于睁了眼，却有些睡眼朦胧。
 
“朱嬷嬷？”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在高热的炕上久躺，需时不时进些茶水。
 
“诶，是奴婢，小姐要不要喝水？”朱嬷嬷那圆圆的脸上立即就挤出了一个笑容，眼中却是有焦急的神色。
 
任瑶期点了点头。
 
朱嬷嬷立即走到内室靠北墙放置着一整套粉彩茶壶茶蛊的长条矮几旁，倒了一茶蛊水回来。
 
她将茶蛊搁在炕几上，再扶了任瑶期坐起身，一手撑着她的后背，一手将茶蛊端到她唇边喂她。
 
只是她倾的有些急，任瑶期偏了偏头，茶蛊里的水便滴到了她盖着的棉被上，松花绿的缎面立即就湿了一块。
 
“咳咳……”
 
朱嬷嬷忙将茶蛊放下，轻拍她的后背：“小姐，您没事吧？”
 
任瑶期彻底清醒了，她推开了朱嬷嬷的手，斜睨了她一眼：“水是冷的……”
 
朱嬷嬷忙赔笑道：“哟，定是那两个当值的丫鬟耍滑偷懒，忘记换热茶了，老奴等会儿就去教训她们。”
 
说着朱嬷嬷又将放在旁边的一件夹袄拿了过来，披到任瑶期的肩头，一边道：“小姐，刚刚姨娘接到消息，三太太和三小姐正在回府的路上，虽然大雪来的突然，城外好几条路一夜之间被封，不过有燕北王府的骑卫开路，马车最迟也能在今日傍晚前进城。”
 
任瑶期身子一顿：“母亲和三姐回来了？”
 
她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拢在襟口处的手指却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朱嬷嬷的语气终于不掩焦急：“是啊，听说还是让燕北王府老王妃的车架护送回来的，昨日上午就从庄子上出发了，府里今日一早才接到消息。小姐，这下可怎么办？”
 
任瑶期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掩去眸子里泛起的水光，她将披在身上的夹袄拿下来，想要穿在身上，朱嬷嬷立即上来帮忙，一边还在任瑶期耳边念叨：“也不知道三小姐是使了什么手段说动燕北王老王妃的。五小姐，等三小姐回来，这紫薇院里哪儿还能有您的容身之地？”
 
任瑶期闻言淡淡瞥了一眼正低着头急急给她扣襟扣的朱嬷嬷，心里却是不由得冷笑，十几年前的任家果然有不少的牛鬼蛇神。
 
这两日她都冷眼瞧着，想要认真瞧清楚这一张张浓墨重彩的画皮背后的龌蹉。
 
朱嬷嬷并未察觉任瑶期的异样，帮她扣好了襟扣抬起头接着道：“老太太向来喜欢三小姐多过您，三太太又什么事都依着她，咱们院子里的事无论大小都是她说了算，偏偏她又看你不顺眼，处处为难于你，让三太太也跟着不将您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一心只信她的蛊惑……”
 
说到这里，朱嬷嬷拿眼悄悄觑了觑任瑶期，令她意外的是任瑶期只是斜倚在炕头那大红底子方胜纹靠背上静静看着她，澄澈的眸子如上好的琉璃，静谧剔透。
 
任瑶期记得三姐任瑶华是在承乾十六年秋因为推了六弟任益鸿跌入了荷花池，被老太太罚去了庄子上思过。
 
她们的母亲，任家三夫人去找老太太求情被拒之院外，最后便陪着三姐去了庄子上，九岁的她被留在了任家。
 
母亲李氏，是个胆小懦弱的女子。
 
李氏的懦弱不仅仅来源于她幼时颠沛流离的经历。
 
她庆隆四十七年嫁入任家，头两年无所出，第三年产下一女却在百日内夭折，第五年又生下一女。
 
这时候任家老太太对李氏已经十分不满，好在李氏在生下次女第二年又有了身孕。
 
只可惜李氏命中无子，第三胎生的竟然还是女儿，这就是任家五小姐任瑶期。
 
任家老太太因此对李氏彻底冷了脸，在任瑶期出生三日之后就做主为任家三爷纳了自己娘家妹子的一个庶女为贵妾。
 
贵妾方氏，进门半年便有了身孕，怀胎十月产下一对龙凤胎，奠定了自己在任家的地位。
 
而任瑶期的出生不仅让自己的母亲在任家的地位岌岌可危，更是一个让祖母厌恶的存在。
 
李氏从初怀上任瑶期开始，任老太太就对她这一胎满抱希望。她找得道高僧算过命，也找有经验的接生嬷嬷摸过胎，甚至还找巫师卜过卦，那些人众口一致的说这一胎是个男胎，所以任老太太也坚信媳妇的第三胎怀的是个儿子。
 
于是等任瑶期出生后，任老太太便认定新出生的孙女是个妖孽，将自己原本的孙子的位置给挤走了，对她喜欢不起来。
 
倒是同为李氏所出的三小姐任瑶华，因为长得肖似年轻时候的任老太太，又伶俐聪慧，因而得到了老太太的另眼相待。
 
“五小姐？”朱嬷嬷见任瑶期盯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是犯了困，便试着轻轻推了推任瑶期，想着要不要再给灌一杯冷水下去。
 
任瑶期扫了一眼朱嬷嬷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朱嬷嬷身子一僵，掩饰性的抬起了那只手抚了抚鬓，一面笑道：“小姐，方姨娘说小姐您的病已经大有起色，还用原来的药方的话担心药效过于烈性，说晚些时候就请大夫进府重新给您把脉开方。”
 
任瑶期“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朱嬷嬷却是在心中暗自嘀咕，怎么这两日五小姐瞧着有些不同了？不过是个才满十岁的孩子罢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偶尔流露出来的神色却让人觉得渗得慌？
 
对身边这些婆子丫鬟们，任瑶期大都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因为她们在她身边伺候的时间并不长，过后不久就会被打发出去。
 
这个朱嬷嬷她倒是还记得，在她当年的印象里朱嬷嬷似乎是个很和善很贴心的婆子，会给她出谋划则，算是她的心腹。
 
她记得自己甚至为了这朱嬷嬷跟三姐任瑶华吵了一架，最后还差点打起来。
 
可是以她如今的阅历来看，却不觉得这个朱嬷嬷有任何的可取之处。
 
她伺候她不够上心，对她院子里的丫鬟疏于管教，言词之间看似全是为她这个主子打算，实则却是处处挑破她与任瑶华的关系。
 
任瑶华性子霸道刚烈，幼时的她则倔强任性，这样的两个人在有心之人的教唆挑拨之下，紫薇院哪里还能得安宁？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允许那些人利用她们姐妹之间的龃龉来做文章，算计她们。
 
爹爹……母亲……
 
任瑶期在心中喃喃念道，这一世，你们定都要长命百岁才好。

第2章 猫腻
正当这时，外头又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接着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身穿深绿色缎面袄，石青色棉裙的清秀丫鬟走了进来匆匆行了一礼便急急道：“朱嬷嬷，三太太的马车已经到了大门口，大太太正安排了人去二门迎接，姨娘让您赶紧的安排人将紫薇院的正房和大小姐的东厢给收拾出来，地龙都给烧热了。另外看看那被褥垫子有没有受潮，若是不能用就赶早的换下来。”
 
朱嬷嬷原本是坐在炕前的小杌子上，在听到这年轻丫鬟说话的时候早已经慌张的跳了起来，连那张小杌子也被她的动作给带到了，发出一声闷响：“什么？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要傍晚才到的吗？这才晌午刚过。”
 
“哎呀，您现在还问这些做什么？横竖人已经快到了，您就赶紧的吧。”说完就又转身匆匆跑走了。
 
朱嬷嬷急的在屋子里乱转了两圈，终于还是跺了跺脚转头对任瑶期交待了一句：“奴婢先下去安排去了。”
 
朱嬷嬷掀帘子走了，屋子里瞬间便安静下来。
 
任瑶期偏头看着窗外，眸子清亮若水。
 
可能是因为下雪的关系，隔着厚厚的玻璃纸只看到外头灰蒙蒙的一片，虽说是午时刚过，却像是天刚亮的时候。
 
任瑶期静静坐在炕头，等着外头的动静，母亲回来定会先去老太太的院子问安，然后才能回紫薇院。
 
之前被朱嬷嬷遣走的那两个小丫鬟这时候回来了。
 
“雪梨，你看见没有？燕北王府的那些侍卫大哥真是个顶个儿的高大勇猛，比咱们外院的那几个护卫大哥都要威风，可惜一个个的都板着脸，连四小姐身边的寒露走到他们面前都没能让他们抬一下眼。”
 
“呀，我去的时候燕北王府的人已经走了。那你有没有见到老王妃啊？听说她是先皇的女儿，是个公主。”
 
“王妃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进咱们府里来？她只是派人将三太太和三小姐送进府里罢了。不过这女人啊身份再高贵不会生儿子也什么都白搭，就算是公主也得给别的女人让路。”
 
“这……皇帝的女儿总会不同吧？”
 
“有什么不同的？现任燕北王可不是从这位公主肚子里爬出来的，是那位云太夫人的儿子。公主生不出儿子，就跟老天爷不下雨，当家的不说理一样，能有什么法子？”
 
“也有些道理。我们还是别议论这些了，否则让朱嬷嬷进来看到又要责骂了。”
 
“放心吧，我之前瞧见朱嬷嬷正领着人打扫正房呢，哪里有空来管我们？再说了，朱嬷嬷也不过是训斥一番罢了，若是犯到三太太身边的那位周嬷嬷手里，那才是真的完了。”
 
“呀，那现在三太太回来了，这紫薇院不还是得周嬷嬷拿主意？那我们……”
 
“不会吧？我们又不是三太太的人，我们和朱嬷嬷都是方姨娘给五小姐的。”
 
“可是……”
 
“嘘——有人来了。”
 
外头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安静的园子里突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任瑶期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子外面有人影走过，似是往正房方向去了。
 
“三太太和三小姐去了老太太那里，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回紫薇院来了，你们动作麻溜儿些，看看哪些东西缺了的立即去回了大太太。”
 
可是任瑶期等了半日，也没有人回来，倒是外头来来往往回话，搬东西的声响依旧嘈杂。
 
任瑶期之前用的药里有安神的药物，等到后来竟支撑不住睡着了，只是心中依旧还是有惦记，掌灯时分便又醒了来。
 
她感觉到自己床边坐了一个人，便立即睁开了眼。
 
屋子中央的桌子上已经点起了一对烛台，烧了大约一寸的样子，甫一睁眼那昏黄的光线刺得她眼睛有些不舒服，她不由得偏了偏头。
 
“瑶期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让任瑶期一愣。
 
那人似是注意到她的不适，起身去将烛台移到了西面的矮几上，才又走了回来。
 
“现在好些了么？”
 
任瑶期点了点头，对眼前的女子道：“姨娘是什么时候来的？”
 
虽然有些背光，她还是清楚了旁边的女子，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绣兰草缎面的狐皮袄子，白色的挑线裙，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堕马髻，只插了一对式样别致的金簪。
 
珍珠耳坠在她耳下轻轻晃动，在莹白的侧脸上投下了小小一条阴影，瞧着有一种别样的婉约细腻。
 
这是方姨娘，江南女子。她的言行举止总是优雅温柔，似是古画上走出来的仕女。
 
任府上下都说她不仅人长得美，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紫薇院里曾有几个半大的丫鬟暗地里学方姨娘说话走路，被三姐任瑶华撞见了，三姐便命周嬷嬷找人用竹篾片将她们狠狠的抽了一顿，抽的小腿和脚背血肉模糊后关进了柴房。
 
因正当盛夏，关了三日后几个丫鬟膝盖以下都长了蛆。
 
在母亲和任瑶华去庄子上的这一年，老太太将紫薇院连同她一起交给了方姨娘照料。
 
在前一世的印象里，这位方姨娘似乎对她百依百顺，极为照顾，甚至连她自己的亲生女儿，九妹妹任瑶英也因此而嫉恨于她。
 
“刚来不久，我瞧着你出了一身的汗，很热么？”微凉的手掌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任瑶期没有动：“嗯。”
 
方姨娘轻叹：“热你怎么不说？你刚病那会儿一直喊冷，盖了三层被子还冷得直打颤，我才让人将你移到炕上的。现在你不怕冷了，应当是病快好了。等会儿我让人将床收拾好了，今晚还是睡到床上去吧，也宽敞些。”
 
任瑶期点了点头。
 
方姨娘看了她一会儿，斟酌着道：“瑶期，你母亲和三姐回来了，以后这院子里的事情姨娘怕是再插不上手了，你以后就多顺着你三姐一些。她气性高，又讨长辈们欢心，你若还是处处与她拧着干，吃亏的还是你。至于夫人那里……其实也不能怨夫人，你知道你出生那会儿……总之，夫人她不是不看重你的，毕竟你也是她的女儿，只是三小姐是长女，夫人难免会仰仗她多一些。”
 
方姨娘柔声细语的劝着，她的声音缓缓的，虽然说的是北方话，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些南边的口音，软糯悦耳。
 
任瑶期努力想象若是依着自己幼时的脾气，听着这番话会是如何的反应，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方姨娘见她不说话，伸手替她整了整被子，又道：“等过几日身子好些了就去看看太太和三小姐吧。我刚探着你额头还烫着，夫人和三小姐那边车马劳顿才将将安顿，今日你就先歇着。我去吩咐人来给你换床铺？”
 
母亲和三姐已经回了院子？任瑶期点了点头。
 
方姨娘便起身出去了，帘子外头传来了她低柔的吩咐声。
 
过了一会儿，两个丫鬟便抱着被褥进来了，走到北面的那张架子床旁开始铺床。
 
那架子床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睡过人了，原本是有些潮的，好在屋子里烧了地龙，新换上的被褥也是干爽的。虽是如此，可是比起那热炕来，还是要冰冷不少。
 
身体先热而发汗，乍然又遇冷收汗，其实是极容易着凉的，不知道方姨娘知不知晓。
 
任瑶期让那个叫青梅的小丫鬟去弄了几个小手炉来，放进了被窝里捂着，又让她们去拿一套干尽的贴身衣裳，先去熏炉上烘热了。
 
青梅与另一个丫鬟雪梨小声嘀咕：“先是嫌热，这会儿又怕冷，五小姐与三小姐果真是亲姐妹，都惯会折腾人。”
 
“嘘——以后这话可千万别说了，东厢的回来了……”
 
任瑶期没有听到丫鬟们的抱怨，等床上捂热乎了，她让丫鬟伺候她换了贴身的衣裳，扶着去睡了床。
 
被小炉子捂了这许久，床上的热度与炕上的温度相差无几。
 
才躺下不久，就有人端着药碗进来了。
 
“五小姐，该喝药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小声唤道。
 
任瑶期睁眼，便看到了之前来找朱嬷嬷的那个身穿深绿色缎面袄，石青色棉裙的清秀女子，她是方姨娘身边的一个叫金桔的大丫鬟。
 
“不是说要换方子吗？”任瑶期被金桔扶着坐在了床头，看了那药碗一眼。
 
金桔脸上带着笑：“吃了这一剂再换。姨娘原本请了大夫来，半路被周嬷嬷拦下去看三夫人和三小姐了。大夫去老太太那里回了话后却被管事给送走了。姨娘说明日再去给您请大夫来。”
 
“母亲她生病了？”
 
金桔闻言看了任瑶期一眼，笑道：“三夫人与三小姐赶了一日的路，外头又是冰天雪地的，想是担心受风寒吧。五小姐，药要凉了，快些喝了吧？”
 
药碗凑到了她嘴边，任瑶期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这不是她之前吃的药方。
 
之前吃的那方子虽然不温不火，却也是对症的，这碗药却是改了好几味药材。
 
她离开任家后曾跟着裴先生读了不少的书，史书兵法这些不说，律法星相堪舆佛经这些都有涉猎，药典更是背熟了的。
 
世生万物皆是相生相克，药草性分阴阳平，疾病又分寒热湿燥。
 
对症下药不仅需要清楚药物的归经、走势、升降、浮沉，互相配伍，还需知道五行生克，七情和合。
 
而相恶，相反，都是用药大忌。
 
比如，她原来吃的药方中有一味乌头，乃药中下品，有毒。不过制成成药之后配伍得当，也可成为良药。今日这碗药里除了有乌头，还有一味半夏。分开用都是无碍的，用到一起却是犯了药性相恶之大忌。
 
除此之外还有几味药材配伍的也极为不妥，所以这药她若是喝了，虽不至于立即就伤了身体的根本，只原本已经好的差不多的病又要拖延个几日了。

第3章 姐姐
她依稀想起上一世母亲和三姐回来的时候，她因为病情加重，没有及时去给母亲请安，却在几日后父亲回府时，穿戴着父亲给她从京都带回来的衣裳首饰出门见客。
 
三姐任瑶华因此而愈加看她不顺眼。
 
任瑶华恨她没有将母亲放在心上，薄情寡义。
 
她也怨母亲待姐姐比待她好上千百倍，愿意陪着姐姐去庄子上吃苦，却将她一人留在府里让姨娘照看，连她重病都不曾派人来瞧她，还将过来给她看病的大夫打发去了什么毛病也没有的三姐那里。
 
任瑶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时候，过往却又渐渐清晰起来。这时候再来看当年那些事情，她自然瞧出了当中的猫腻。
 
有人在暗处捣鬼，处处挑拨她与任瑶华的关系。
 
“五小姐？再不喝的话，药就要凉了。”金桔见她瞧着药碗皱眉，忙陪着笑脸催促道。
 
任瑶期皱着眉头接过了药碗，凑到唇边。金桔见她肯喝，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任瑶期却是将药碗又移开了，眉头皱得更紧：“我怎么觉着今日的药瞧着更苦了些？”
 
金桔心中一跳，眼睛往那药碗中一扫，强笑道：“怎么会？小姐您都还没入口……”
 
任瑶期用眼角斜了她一眼，傲慢道：“本小姐久病成医，一闻就知道今日的药苦了！”
 
“这……”
 
金桔强忍着脾气挤出一个笑脸，想要继续劝，任瑶期又道：“你去找方姨娘要一碟乌梅丝儿来，就是那种用薄荷叶和蜂蜜一起腌制，上面还洒了雪糖的。”
 
金桔嘴角抽了抽，原来今日这么难说话是因为贪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奴婢这就去。”说着就转身出去了。
 
任瑶期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内室，便收起了脸上的矜傲之色，披上厚厚的棉袄下了床，端着药碗走到了内室的那架屏风后面，将药倒在了恭桶里。
 
之后又回到了床上倚坐好了，想了想又将那碗里还剩下的几滴药汁点了些沾在自己的唇角处。
 
金桔很快就回来了，进来看见药碗空了不由得一愣，任瑶期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道：“怎么去了这么会儿！想要苦死我啊！”
 
金桔忙将手中的一碟乌梅丝递了上去，任瑶期用碟子旁的银钎子取了一块入口，之后满意的半眯了眼睛：“好甜——”
 
金桔的眼睛却是偷偷的瞄那药碗，又看了看任瑶期，见到她嘴角还有残留的药汁的时候满意了，笑容也真诚多了：“这乌梅丝儿可是姨娘用娘家的秘法制的，别的地方都吃不到。今年雨水多，北边好几个种着上好的青梅的园子都遭了涝，所以姨娘也只腌制了这么一坛子，上次九小姐说要吃，姨娘还不给呢，说是要留着给五小姐的。九小姐因此与我们姨娘置了好几日气呢。”
 
任瑶期见外头的帘子动了动，突然偏头朝金桔眨了眨眼，笑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原来九妹妹这么小家子气，你不告诉我还不晓得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你与我说她的坏话的。”
 
金桔闻言脸上一白，她没有在背后说九小姐不好的意思。
 
“五小姐，我……”
 
任瑶期打断了她的话，将自己手碗上的一只莹润通透的白玉镯子摘了下来递到了金桔眼前：“我从不亏待自己人，这是打赏给你的。”
 
金桔瞟了一眼镯子，心中一跳，刚要出口的反驳的话却是硬给咽下去了。
 
她看了看左右，将镯子小心收到了衣袖里，轻声道了一句：“奴婢谢五小姐赏。”
 
任瑶期掩着小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睡会儿，你下去。”
 
“是，五小姐。”金桔伺候任瑶期躺下后，退下了。
 
任瑶期等了一会儿，轻声唤道：“谁在外头？”
 
一番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青梅与雪梨两个丫鬟掀帘子进来了。
 
“小姐，有何吩咐？”青梅殷勤的凑上前道。
 
任瑶期道：“你过来伺候我穿衣起身。”
 
青梅赔笑道：“小姐，您要做什么吩咐奴婢一声就是了，还是不要起身吧？”眼睛却是在任瑶期的手腕上瞟了一眼。
 
任瑶期装作没有看见她的视线，似笑非笑道：“本小姐要如厕，你也能替？”
 
青梅忙道：“那，那将小袄披上就是了。”
 
任瑶期皱眉：“你想让我着凉，还是想要我如厕的时候衣衫不整有失体统！”
 
如厕还要什么体统？平日里不也是这样的吗？青梅汗颜。
 
一旁的雪梨却是忙上前道：“小姐别生气，奴婢伺候您穿衣就是了。”一边还冲着青梅使眼色，让她不要多话。
 
雪梨伺候着任瑶期穿上了一件厚袄，又套上了百褶裙。
 
“去把我那件猞猁皮的厚斗篷拿来。”任瑶期吩咐雪梨道。
 
雪梨一惊，这是要出门的装扮？
 
“小姐？您要出去吗？”青梅已经开口问道。
 
任瑶期不理她，只看了雪梨一眼。
 
雪梨被她拿眼神一扫，不得不起身：“诶，奴婢这就去。”转身之前却是朝青梅使了个眼色。
 
青梅笑着道：“小姐，您要去哪里？您与奴婢说一声，奴婢好去安排。”
 
见任瑶期不理她，她眼珠子一转：“奴婢去给您准备个手炉，免得您出门着凉了。”说着转身就走。
 
“站着。”任瑶期淡声唤道，虽然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却是让青梅的脚步顿住了。
 
“去把我那条有二百五十六颗珠子的长链子找出来。”
 
“是，小姐。”青梅心里虽然极想去找朱嬷嬷报信，却是不敢违拗任瑶期的话，忙去了梳妆台，不一会儿就找出了一串由拇指盖儿大小的粉，白，金三色珍珠串成的长链子来了。
 
“小姐，奴婢给您带上？”这链子太长，任瑶期戴的话要绕个三四圈才行，平日里她都是嫌累赘不戴的，今日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任瑶期却是摇头：“我嫌这链子土气，你给我改改。”
 
“啊？”青梅呆怔，“小姐要怎么改？”
 
任瑶期指了指上头的珍珠道：“拆开来，一颗粉的，一颗白的，一颗金的这样夹杂着串。”
 
青梅又苦着脸去壁柜里找针线。
 
这时候雪梨已经将那件猞猁皮的鹤氅找了出来，见青梅还在屋子里没有离开，不由得皱眉。
 
任瑶期让雪梨给自己简单的梳了头，穿上了鹤氅，就要出门。
 
“青梅留下串珠子，雪梨跟我来。”
 
与青梅对看了一眼，雪梨犹豫了一瞬，还是赶上前去给任瑶期打帘子。
 
任瑶期这还是两天里头一次出门，外间的帘子一掀，寒风便裹夹着鹅毛大的雪花回旋着扑来，冰渣子打得脸上生疼。
 
即便穿的厚实，身上也还是暖和的，脸上却是瞬间就冻冷了，睫毛上沾了雪花，眨了眨眼化开了一朵，模糊了视线。
 
她已经多年没有见到北地的风雪了。
 
“小姐外头冷，还是回去吧？”雪梨小心地劝道。
 
任瑶期没有理会，她将头上的风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然后头也不回的朝正房走去，越往前走脚步越快，到后来竟是小跑了起来。
 
“五小姐，小心地滑——”雪梨在后面追着。
 
紫薇院不小，西厢离着正房还隔了一个穿堂和大大的庭院。
 
任瑶期沿着游廊一路飞奔而过，从连接抄手游廊的廊门筒子出来的时候还差点儿踩到正房檐廊下半化的轻薄积雪滑倒，可是等真的站在正房门口的时候却是有些近乡情怯。
 
靛蓝色绣着金玉满堂的门帘下泄露出来了几丝亮光，任瑶期隐隐约约听到了正房里有人在说话。
 
“五小姐。”当值的丫鬟原本瞧见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沿着游廊跑了过来还有些纳闷，待借着廊下的防风灯看清楚是任瑶期后吓了一跳，连忙墩身行了一礼就急急的进去禀报了。
 
不一会儿那靛蓝色的帘子就从里面被掀开了，一个身穿银红色绣牡丹花出锋毛皮袄，鹅黄色百褶裙，长得杏眼雪肤的美丽女孩子走了出来。
 
她长任瑶期两岁，身量生的又较同龄人高挑，站在门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俏脸含冰，正笼罩在她身上的橘红色灯笼光也无法让她看上去暖上半分。
 
任瑶期愣了愣，张了张嘴：“三……”
 
不想话还没有出口，那女孩子却是突然抬起手朝着她脸上狠狠地扇来，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让在场之人都愣怔住了。
 
“任瑶期，你还有脸来！”冷冷的声音带着些嘲讽在任瑶期嗡嗡作响的耳边响起。

第4章 冲突
檐下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落雪簌簌声可闻。
 
旁边站着的丫鬟婆子们都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是那小心的瞧着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的目光却都是带了些紧张。
 
任瑶华冷厉的目光死死盯住任瑶期，见她挨了一耳光之后只是捂着脸颊抿紧了嘴唇看着她一言不发，没有扑过来要还她一巴掌，心里虽然有些奇怪，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憋屈让她心中的恨意站了上风，她二话不说抬手又要再扇。
 
这时候正房的门帘又是一动，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颀长，双鬓微白的嬷嬷走了出来。
 
她一瞧见廊下两人的对峙脸色就是一变，见任瑶华还想要动手忙闪身过去一把将任瑶期搂在了怀里护住，面容严肃的对任瑶华道：“三小姐，我们今日才刚回府，你这又是做什么？别忘了太太还病着呢。”一面却是悄悄朝任瑶华使眼色。
 
任瑶华瞧见嬷嬷眼中的焦急和担忧，想着母亲还病着，咬了咬牙，将手放了下来，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却依然冷冽。
 
任瑶期将她们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周嬷嬷明面上瞧着是护着她不被任瑶华打，紧紧搂着她的双臂却是将她的胳膊也一并抱住了，让她不能动弹，这是防着她扑上去找任瑶华报仇。
 
“五小姐，您也不要闹腾了好不好，太太她正病着呢，你进去看看她吧。”周嬷嬷板着脸低头对任瑶期哄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示意周嬷嬷放开她。
 
周嬷嬷原本以为还要废上一番口舌才能劝住任瑶期，不想任瑶期却似是轻易的就认了这次的亏，她不由得愣了愣，随即仔细打量了一下任瑶期的神色。
 
任瑶期捂着脸微微垂眸，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周嬷嬷试着慢慢放开了手，任瑶期果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绕开了任瑶华掀了帘子进了正房。
 
紫薇院的总体布局是开间短，纵深长，所以虽然算得上是个三进的大院子，正房却是只有三间，好在房间都很宽敞。
 
正中的明间是正厅，东次间可以用来会客，临窗一个大炕摆上炕桌后是平日用饭的地方。西次间则是卧室，再往里还有一间小净房，净房有一扇小门朝北向开，方便从第三进的后院送热水进来。
 
任瑶期径直往西次间走去，西次间挨着北墙摆着一张千工满雕敞厅床，新换上去的红色绸帐挂在了床柱的铜钩上，床上正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那妇人长了一张鹅蛋脸，头发浓密，面容非常秀美，脸色却是带了些病态的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可能因为喜欢习惯性的蹙眉，眉间有些淡淡的“川”字纹，使她原本年轻的面容增添了老态。
 
“母亲……”任瑶期轻轻走到床边，看着那即便是闭着眼睛也不敛愁容的妇人，哽咽着轻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床上的妇人却是若有所觉的动了动眼睫，睁开了眼睛。她长了一双妩媚的杏眼，任瑶华的眼睛与她像足了十分。
 
她似乎很困倦，可是在看清楚眼前的任瑶期的时候却是温柔的笑了，朝她招手唤道：“期儿？过来让娘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任瑶期快步上前，扑到敞厅床外的围廊下跪了，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李氏胸前“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氏见任瑶期哭的凄惨，不由得愣了愣，她将手放在任瑶期的头上摸了摸，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帘子一掀，任瑶华和周嬷嬷走了进来。
 
任瑶华见任瑶华扑在李氏身上哭，怒火立马高涨，冷笑道：“她能怎么了？不就是向您告状我又打了她么？还以为她在府里待了一年，受了那个贱人的调教，能长进不少，不想还是这么不知所谓，只会冲人背后放冷箭！”
 
说着就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扯住了任瑶期的手臂要将她拉出去。
 
任瑶期身体本就没有全好，被她这么突然的狠狠一扯，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她的脸抬了起来，左脸上的五个手指印也赫然呈现在了李氏眼中。
 
李氏惊呼一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是失了力气又倒了下去。
 
“母亲——”任瑶期将任瑶华的手甩开了，上前去看李氏。
 
任瑶华也不管任瑶期了，她将任瑶期推开，自己上前扶了李氏，见她要起身就扶了她坐在床头，将床里边的一个软枕垫在了李氏背后：“娘，您刚喝了药，起来做什么？”
 
李氏却是一把拉了任瑶期过去，捧了她的脸仔细瞧了瞧，责备地看向任瑶华：“华儿，你怎么能对妹妹下这么重的手！”
 
任瑶华瞥了任瑶期脸上的五指印一眼，冷冷道：“若不是周嬷嬷拦着，我定要再赏她几个耳光。”
 
任瑶期的左脸已经有些红肿了，李氏瞧着心疼的紧，任瑶华的话让她有些生气，她皱眉道：“华儿！你快过来跟妹妹陪个不是！”
 
任瑶华闻言微微扬了扬下颚，轻蔑地道：“我向她赔不是？下辈子吧！”
 
“华儿！”李氏无奈地轻叱了一声。
 
转头看向已经收了泪，依旧跪在她床前的任瑶期，李氏左右为难道，“期儿，你姐姐她不是有意的，你……”
 
可是看到任瑶期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肿，李氏的话又说不下去了，只能又去与大女儿商量：“华儿，看在娘的份上，你就不能退一步么？”
 
任瑶华见李氏满是疲惫的脸上焦急的神色，咬了咬唇。
 
她不想让娘伤心，可是让她放下自尊去与任瑶期道歉她又做不到，不由得有些僵硬。
 
“算了母亲，不必了。”任瑶期轻叹了一声，突然抬头看向李氏道。
 
李氏一愣，任瑶华也皱眉的看了过来，似是不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任瑶期撑着李氏的床沿站了起来。
 
她想起上一世等她病好了之后见到任瑶华，也挨了她的耳光。
 
之后到了母亲面前，母亲也是让任瑶华道歉，她却觉得母亲偏袒任瑶华，不然怎么也该让她将那两个耳光还回去，而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
 
幼时总有人在她耳边说，因为她的出生才会让母亲在任家不被婆母所喜，所以不仅祖母不喜欢她，母亲对她也是厌恶的，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偏袒姐姐，委屈她。
 
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任瑶期便也信了，于是她与母亲李氏之间总有些隔阂。
 
任瑶华喊李氏喊的是“娘”，任瑶期却从来都是唤她“母亲”。
 
与庶出的九妹，六弟一样的称呼。
 
任瑶华抬头，便看见李氏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见她看了过去李氏忙道：“期，期儿你最乖了，比你姐姐懂事多了。”一副安慰小孩子的语气。
 
一旁的周嬷嬷也适时笑着开口：“奴婢就说刚刚一看到五小姐就觉着有些不同了，原来是长大了也懂事了，以后太太你就可以放心了。”
 
李氏点头干巴巴地道：“是啊。”想着任瑶期脸上的伤，忙对周嬷嬷吩咐，“快去用热帕子给期儿敷敷，上了药，不然晚上肯定会疼。”
 
周嬷嬷看了看任瑶华，又看了看任瑶期，有些不放心让姐妹俩在一处，可是李氏又一直催促她，周嬷嬷也只能匆匆出去了。
 
房里只剩下了母女三人，却是安静了下来，最后还是李氏拉着任瑶期坐在她床边打破沉默地问道：“期儿，你这一年在府里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
 
任瑶期摇头：“我很好，没受委屈。”
 
“哦，你有你父亲在旁护着，她，她也不敢委屈你的。”李氏看着她呐呐地道。
 
“呵！”任瑶华在一旁嘲讽地冷哼。
 
任瑶期垂了垂眸：“母亲，你刚喝了药吗？今日还是先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看你。”说着就上前去扶了李氏让她躺下。
 
李氏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却是在躺下后拉着任瑶期的手不放：“期儿，让周嬷嬷给你上了药再走好不好？”
 
任瑶期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了李氏的床边。
 
任瑶华站在一边，目光带着审视冷冷地落在任瑶期身上。
 
李氏却是拉着任瑶期的手看着她笑：“期儿，你真的长大了。”
 
这时候原本出去了的周嬷嬷又回来了。
 
“不是让你去要热水来吗？”李氏问道。
 
周嬷嬷连忙走过来：“太太，热水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方姨娘来了，说是带着六少爷和九小姐来给你请安的。”
 
李氏皱眉，疲惫地道：“我累了，还是让她们回去吧。”
 
任瑶华却是冷哼一声：“您回来这么久了都没瞧见她来打个照面，这会儿来做什么。娘你躺着，我出去见她！”说着转身就走。
 
“华儿——”李氏唤了一声，任瑶华却早已经掀了帘子出了西次间，李氏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周嬷嬷对李氏道：“奴婢跟去看看。”
 
李氏点头，周嬷嬷便跟着任瑶华走了。
 
任瑶期陪着李氏坐了会儿，想了想，还是道：“母亲，我出去找人给我擦药，你先歇着吧。”
 
李氏想着周嬷嬷怕是一时回不来，忙点头：“那你快去吧。”
 
任瑶期帮李氏理了理被子，也退了出来。
 
才出了西次间，任瑶期就听见了东次间里有声音传了出来。
 
走近了，便听到一个还有些稚嫩的声音边哭边骂：“立什么规矩？祖母也没有说要立规矩！你算什么东西？又凭什么骂我姨娘！”

第5章 阻止
“我是你嫡姐，是你姨娘的主子！你说我算什么东西？一年未见，你学的礼仪都喂狗去了？方姨娘，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结果？”任瑶华冷笑道。
 
“三小姐恕罪，是婢妾教管失职。”方姨娘声音低柔，姿态放得极低，“九小姐，快去三小姐赔个不是？”
 
任瑶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才不要与这种恶毒的人陪不是，她要害死六哥，还打骂我们。姨娘，我们走！”
 
“任瑶英，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次。”任瑶华冷冷地道。
 
“说就说，你……唔……唔……”
 
“三小姐，求您饶了九小姐的口无遮拦，她还小不懂事，一切都是婢妾的过错，婢妾给您跪下了。”方姨娘急急地恳求，一边捂住任瑶英的嘴不让她再激怒任瑶华。
 
“姨娘——”任瑶英哭叫，听起来场面有些凄惨。
 
任瑶期看了一眼门外，方姨娘带来的丫鬟和婆子应当还站在外头，她有些头疼。
 
想了想，她还是掀了帘子。
 
东次间里方姨娘低垂着头直挺挺的跪在了任瑶华面前，任瑶英在一旁拼命想要将方姨娘拉起来，被方姨娘甩开了。
 
任瑶华站在炕前冷眼看着，周嬷嬷看了看方姨娘又看了看任瑶华有些欲言又止。
 
六少爷任益鸿皱着眉站在帘子旁，似是想要上前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有些为难。
 
那边几人也注意到任瑶期进来了。
 
“五小姐，你的脸——”方姨娘一眼就看到了任瑶期脸上的伤，忍不住惊声低呼。
 
任瑶英也惊讶地盯着任瑶期左脸上的五指印，然后又扫了任瑶华一眼，对方姨娘道：“五姐定是被三姐给打了！”
 
肯定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有些幸灾乐祸。
 
“你来做什么？”任瑶华冷着脸道。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走过去扶方姨娘起身：“母亲让我过来与方姨娘说，她刚喝了药精神不足不好见你们，六弟与九妹妹的孝心她已经知道也心领了。今日雪大风寒，路面又滑，还请姨娘早些带六弟与九妹妹回去歇着，否则若因此着了凉姨娘不心疼，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要心疼的。”
 
方姨娘身子一僵，飞快地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向任瑶华。
 
任瑶期也顺着方姨娘的目光也看向任瑶华，见任瑶华只冷笑着站在那里，又接着道：“不想姨娘这么诚心，还在这里给母亲跪下磕了头，我一定会去转告母亲的。”
 
任瑶英嚷嚷道：“我姨娘跪的不是……”
 
任瑶期迅速截断了她的话：“姨娘跪的不是母亲还能是谁？这里只有三姐，六弟，九妹还有周嬷嬷。三姐，六弟，九妹你们虽然名义上是姨娘的主子，可是方姨娘毕竟是父亲正正经经抬进府里的妾室，还育嗣有功，算是半个长辈，跪你们哪一个都不合理也不合情。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岂不是会说你们张狂？”
 
在场之人皆是面色一变。
 
方姨娘似是想要说话，任瑶期却是不给她机会：“再说了，即便我们几人都是孩子，不懂这些道理，姨娘却是向来被祖母夸赞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的，难道她也不懂这个道理么？她若跪的是你们，岂不是故意陷你们于不义？我是不信姨娘会做这种事情的，是吧姨娘？”
 
任瑶期放了去扶方姨娘的手，站起了身，偏头朝着她笑，一副对她十分信任的样子。
 
方姨娘低下头，缓缓挪着膝盖转过身子，面朝着西次间李氏的卧房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头方姨娘自己起身，轻轻扫了扫嫩黄色缎面皮裙上的灰尘，然后才抬头看着任瑶期柔声道：“五小姐说的对，婢妾跪的是太太，非是他人。”
 
方姨娘将自己眼中对任瑶期的探究之色隐藏的很好，任瑶期也装作没有看到，依旧是一副熟稔的模样轻快地道：“既如此，姨娘便与六弟，九妹妹回去吧。周嬷嬷，你快派几个婆子给方姨娘她们打灯，外面路滑，可要她们扶仔细了。”
 
周嬷嬷一愣，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了看冷着脸一言不发的任瑶华，最后还是低头应了一声是，对方姨娘躬身道：“姨娘，六少爷，九小姐请，奴婢让人送你们回去。”
 
方姨娘朝周嬷嬷点了点头，对任瑶华道：“三小姐，婢妾明日一早就过来伺候太太。”说完就毫不拖泥带水的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
 
周嬷嬷也跟了出去。
 
任瑶期目送着方姨娘那柔美却挺直的背影走出了正房，点漆的黑眸虽然还带着笑，却沉静的如同冬日的湖面，深邃无澜。
 
任瑶华的目光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在任瑶期脸上，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任瑶期，你什么意思？”
 
任瑶期想了想，看着任瑶华认真地道：“三姐，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意思？刚刚我若是任由方姨娘跪下去，由着七妹妹闹下去，惊动了府里其他人，你以为吃亏的会是谁？”
 
任瑶华眼神莫测的盯着任瑶期半响，却是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讽刺：“我以为你与方姨娘交往甚密，与六弟他们手足情深，因而见不得他们在我这里受委屈。难不成你忘了，当初是谁当着祖父祖母的面一口咬定是我推了六弟落水。”
 
任瑶期垂眸不语，这是她与任瑶华之间的死结，解释无益。
 
况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不奢望今日就能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就当我不希望母亲再受牵连吧。”
 
这时候，周嬷嬷带着四个个捧了铜壶、铜盆、脸巾和药箱的丫鬟走了进来，对两人躬身回道：“三小姐，五小姐，奴婢已经谴了四个婆子送了方姨娘回芳菲院。”
 
方姨娘虽然是她们父亲的姨娘，却不是住在紫薇院，而是带着一双儿女独自住了一个院落，虽只是一个一进的小院，也算是天大的脸面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周嬷嬷指挥着丫鬟将铜壶、铜盆等物放在了一旁的梅花小几上，两个小丫鬟行礼退了出去只留下了李氏的两个大丫鬟在屋里：“五小姐，奴婢给您敷一敷脸吧，不然等会儿出去吹了风晚上会不舒服。”
 
任瑶期点了点头，走回去坐到了炕上。
 
大丫鬟喜儿将脸巾打湿拧干，周嬷嬷接了过去轻轻给任瑶期敷脸，面巾上滚烫的热度让任瑶期忍不住偏了偏头，周嬷嬷忙道：“五小姐，敷一敷就好了，您别动。”
 
任瑶期便坐着没有动，毕竟不是任性的十岁孩子了，一点痛忍忍就过去了。
 
两个大丫鬟喜儿与鹊儿对视了一眼，又垂下了头，一个捧着药瓶候着，一个重新又拧干了一条面巾等着周嬷嬷换取。
 
任瑶华也没有走，坐在炕上的另外一侧低声与周嬷嬷说起了李氏的病。
 
任瑶期默不做声的听着，这才得知李氏是路上染了风寒，偏偏回来后又在任老太太的院子外头跪了许久，因此病情加重了。大夫来看过，给开祛风寒的方子。
 
上一世任瑶期自己也病了，所以不知道李氏生病的事情，也没有人告诉她。好了之后去给母亲请安却被任瑶华两巴掌打了出来。
 
她当时病了四五日，好起来的时候李氏也病愈了，可见李氏这病应当不打紧。
 
任瑶期想着明日还是要找周嬷嬷要大夫开给李氏方子看看。
 
周嬷嬷帮任瑶期热敷几次，又接过鹊儿手中的药膏给她轻轻的抹上了一层。任瑶期坐着不动，任由她折腾。
 
“五小姐，您是不是病着？”周嬷嬷注意看了一下任瑶期的脸色，见她眼下有些浮肿，嘴唇也不若平日里水润，想着任瑶期并没有在李氏回来的时候出门迎接，便出口问道。
 
任瑶期顿了顿，点头：“病了些时日，不过这几日已经见好了，约莫再吃两剂药就能痊愈。”
 
周嬷嬷又气又急：“五小姐，生病了怎么能见风？你身边的婆子丫鬟们不知道拦着吗？”
 
说到这里，周嬷嬷了脸色又是一变：“你说你已经病了些时日了？”她们在庄子上豪不知情，留在任府的人竟是没有给她们递信。
 
“嗯，上个月时冷时热的时候病的。”秋老虎过后，北方气温急降，寒热交替，最易生病。
 
周嬷嬷皱眉看向任瑶华，任瑶华已经满脸寒冰：“看来这紫薇院的人都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周嬷嬷叹气：“我们走了一年，老太太又将紫薇院交给了她照管，自然是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想着莺儿与朱儿两个丫鬟性子沉稳，又跟了太太多年，留下来看院子最为合适，府中若是有个什么事也能及时遣人给庄子上送个信儿，不想却是让老太太给婚配了出去，如今她们连内院都难进，倒是可惜了。”

第6章 算计
莺儿与朱儿配给了外院的两个小厮，成了外院的普通仆妇。
 
任家外院与内院界限分明，有些人即便在任家当了一辈子差，想要踏入那一扇垂莲柱出挑屋檐的垂花门都是极难的。
 
“嬷嬷你应当说彼一时此一时！如今我们回来了，她还想能把手伸得这么长不成？”任瑶华双目淬冰，冷声道，“明日我就将她安排进来的那些，和原本院子里风吹墙头倒的奴才们都给撵了出去。”
 
周嬷嬷劝道：“三小姐，我们才将将回来，这事儿还是先暂且放着吧？我们带回来的人终是少数，这紫薇院还需要人当差呢，就算是要重新挑人，或者另行采买也要先禀了老太太和大太太那头。况且要撵人也需有个由头，不能平白无故的就将院子里的人赶了，这样做不仅下头的人寒了心，老太太那边也不好交差。”
 
任瑶华心里对方姨娘已是恨极，听了周嬷嬷的话便扬眉道：“祖母那边由我去说，至于由头么？那还不简单？懒散，碎嘴，偷窃，不敬主……主子给她们定了罪，她们还能驳了不成？”
 
“三小姐……”
 
“三姐是要把这任家上下的人都给得罪完了才肯罢休？”任瑶期突然出声道。
 
任瑶华冷脸冷眼朝任瑶期看了过来，任瑶期对她的怒意视而不见淡声道：“方姨娘是给紫薇院重新安排了不少人进来，只是除了我身边的朱嬷嬷以及两个贴身丫鬟外，大都并不是她自己的人。”
 
“不是她的人？”周嬷嬷想了想，沉吟道，“按理说不过年余时间，她确实也没有那么大本事……”
 
人脉是需要经营的，周嬷嬷帮李氏经营了十几年也不过得了身边伺候的十几个正真的心腹，还被打发走了两个。
 
任家的另外几个太太也都不是吃素的，怎么会任方姨娘太过坐大，骑到她们上头？
 
任瑶期点头：“现在紫薇院里的丫鬟婆子，大多是一年前新从各处庄子上选上来的。”
 
任瑶华却是冷笑着斜睨了任瑶期一眼：“这院子是方姨娘管着，挑人不还是要经她的手？这些人即便之前与她没有什么干系，走了她的路子不也成了她的人了？”
 
任瑶华虽然性子刚烈，却不是一个愚钝的人。年纪虽然不大，却因自幼就帮着软弱的李氏拿主意，而自有一番主见。
 
任瑶期听任瑶华这么一说也不否认，反而点头赞同道：“三姐说的没错，这些人走了方姨娘的路子，得了这么个闲差，所以都对她感恩戴德，这一年她在任府下人们口中的名声越发好了。”
 
李氏与任瑶华去了庄子上，紫薇院里主子少，份例却是照旧，方姨娘又从不克扣，所以紫薇院的差事便成了任家奴才们公认的油水多的闲差。
 
这一次任瑶华虽然脸色更为难看，却没有立即出言了。
 
大丫鬟喜儿忍不住疑惑道：“可是开始五小姐不是说这些人不是方姨娘的人吗？现在又说是她的人……那到底是不是她的人？”
 
任瑶期想了想，轻声道：“这些人虽然都是方姨娘新从庄子上挑出来的家生子，却都与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五太太院子里得力的婆子丫鬟们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就比如管我们院门钥匙的牛嫂子她的小姑子是老太太院子里桂嬷嬷的大儿媳，管我们院子来客时的茶水的那个柳儿是大太太身边一等大丫鬟秋分的亲妹妹，后院负责热水的刘婆子原本是任家外院的一个门房婆子，不过她的侄女现在在五太太院子里管着账……”
 
周嬷嬷也算是在后院里摸滚打爬过来的老人了，听了这么几句就听出了当中的厉害关系，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丫鬟鹊儿也是惊怒道：“她竟然拿我们紫薇院的差事来做人情，讨好任家其他主子！”
 
任瑶期摇了摇头，她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瑶华嘴唇紧紧抿着，让她冷然的脸上带了几分倔强的神色，眸子里却是怒火如炽。
 
“她这么做固然能讨好老太太，大太太身边的人，不过最主要的目的却不是这个。”
 
众人闻言，将的目光都投向了任瑶期。
 
任瑶期却是看着任瑶华：“她的目的是三姐和母亲。”
 
无视几人错愕的眼神，任瑶期继续不急不缓地道，“她是算准了三姐的性子的，知道你定是容不得她安排的人留在紫薇院，一回来就会着手清理内院。其实这些人与她没有丝毫干系，被打发到了哪里都碍不着她。她给出去的人情她照收，你却是因此而得罪了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五太太的人。”
 
任瑶华怎么说也是任家的女儿，加上任老太太对她总有几分眷顾，所以她总会回到任家的。方姨娘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从未想过能将任瑶华和李氏彻底赶出任家。
 
她是妾室，即便生了儿子也不能扶正，所以她要的是三房后院的掌控权。
 
是即便李氏与任瑶华回到任家也再不能撼动她的地位。
 
“这个卑鄙无耻的毒妇！”喜儿咬牙骂道。
 
任瑶华倒是因为怒极而渐渐平静了下来，用冷漠的语调一字一句道：“她就等着瞧吧，我定会让她好看！”
 
任瑶期却是冷静的问道：“你要如何让她好看？让她来给母亲立规矩，然后趁机整治她？”
 
任瑶华抬目，沉着脸看着任瑶期。
 
周嬷嬷怕姐妹两人又吵起来，忙打圆场：“三小姐也是想着咱么走了一年，任家的人更是只知道有方姨娘，不知道有太太这个正经主子。想要借着给方姨娘立规矩的机会给太太立威。”
 
任瑶期也不想与任瑶华吵，遂点了点头：“想法没有错，时机却不对。”
 
“哦？怎么不对？”任瑶华挑眉，冷冷道。
 
任瑶期认真道：“我之前不是问了三姐要怎么给方姨娘好看？在你离府之前，确实是给过她几次好看，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能给她好看，让她吃了瘪也无处申冤？”
 
任瑶华没有说话，喜儿却是道：“当然是我们三小姐在老太太面前比方姨娘更得脸！有老太太撑腰，方姨娘见了三小姐自然不敢放肆。”
 
任老太太不喜欢李氏，对任瑶华这个孙女却是不错的。
 
当初任瑶华推了任益鸿落水，老太太也认为她是年少气盛，加之失手，并非蓄意陷害庶弟性命，帮着她在任老爷子那里说过好话。
 
“方姨娘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若是有一日老太太她不再站到三姐这一方了，那又该如何？”
 
“这怎么可能，老太太向来疼爱三小姐，我们在庄子上的时候她也遣人给三小姐送过吃食。”鹊儿忙摇头。
 
任瑶华与周嬷嬷却是沉默不语。
 
老太太身边并不缺承欢的小辈，如今的任家是大太太嫡出的四小姐任瑶音与五太太嫡出的任瑶玉最为得宠，常常被老太太留宿在荣华院的东暖阁。
 
今日任瑶华与李氏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见了任瑶华虽然很是欢喜，可是在任瑶华给李氏求情的时候却被她冷着脸斥责了一番。
 
以前在任家，任老太太是从不会对任瑶华说一句重话的。每次任老太太为难李氏的时候，有任瑶华在一旁打圆场，任老太太便会给孙女几分脸面。
 
“所以三姐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想法子找方姨娘的麻烦，让自己刻薄霸道的名声被人有目的的大肆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而是努力巩固自己在老太太面前的地位。只要你还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宠的孙女，你以后想教训方姨娘机会多的是。”任瑶期冷静又客观的指出。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这份冷静中，所流露出来的对任老太太的冷漠。似乎在她心里，任老太太只是在内宅之中用来立足的工具，有利用价值，而非她嫡亲的祖母。
 
“三小姐，五小姐说的有道理。”周嬷嬷琢磨了一遍任瑶期的话，越想越是心惊。
 
方姨娘先是剪除了李氏留在紫薇院的旧人，一是可以切断了李氏与任家主宅的联系，让任瑶期与李氏，任瑶华之间的隔阂加深。二是给她接下来要弄到紫薇院的那些人空地方。
 
她这么做，等任瑶华回府之后必定会暴怒，于是她的后招就来了。
 
让任瑶华彻底失宠于任老太太，并得罪任家上下的主子奴才们陷入孤立之境，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任瑶华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不由得心中憋屈，她想嘲讽地反问任瑶期一句“我失宠于祖母，不正好称了你的意？”
 
可是对上任瑶期那沉静的眸子，她还是将话给咽下去了。
 
任瑶华虽然不置可否，可是周嬷嬷却是十分了解她的，知道她定是听进去了。便十分欣慰地对任瑶期笑道：“五小姐果然是长大了，这些事情连夫人与老奴都没有想过呢。”
 
任瑶期垂眸不语，她前世师从帝师出身的裴之砚，这些内宅的弯弯绕绕在她现在看来就如同揭开了皮影戏的幕布与控台，掌控着人偶举手投足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控线，皆入目了然。

第7章 面对
任瑶期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最近因为有病在身，都是用了药就睡下了，今日早过了她睡觉的时辰，又说了这么些话，已是累极。
 
周嬷嬷见她下盘有些虚浮，知道她定是不舒服，赶紧忙让喜儿上前去扶了：“五小姐，让喜儿送你回房吧，今晚就让她给你值夜，你身边的嬷嬷和丫鬟都不可靠，还是防着些的好。”
 
任瑶期任周嬷嬷给她仔细整理身上的大氅与风帽：“喜儿姐姐送我回去之后还是回母亲这里当差吧，你们才回来，紫薇院里又多了不少外人，人手捉襟见肘。我身边那两个丫鬟虽是方姨娘派给我的，却也因此不敢轻易违拗我的意思，她们已经伺候我一段时间了，没有出过大岔子。况且我的病也见好了，不比母亲正需要照料。”
 
周嬷嬷闻言，神情微暖：“太太身边还有奴婢呢，五小姐尽管放心就是。”
 
任瑶期还是摇头：“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暂且如此吧，过几日我若还是没有好，嬷嬷再让喜儿姐姐去照料我。”
 
周嬷嬷是李氏身边最为倚仗的管事，喜儿、鹊儿，以及被配了人打发到了外院的莺儿和朱儿四个大丫鬟是她为李氏精心调教出来的心腹。这样的人还是都留在李氏身边的好。
 
周嬷嬷见任瑶期坚持，也不好再劝，只亲自送来她出门，直到看到她被几个丫鬟簇拥着消失在了前一进过厅的角门处才又转身回了正房。
 
进了东次间，见任瑶华还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青花瓷烛台上的灯芯，烛影被她拨弄得摇曳不定。
 
周嬷嬷轻叹一声走上前去轻轻将任瑶华手中的剪子拿走：“三小姐，仔细烫到手。”
 
任瑶华对周嬷嬷这个母亲身边的老仆向来敬重，便也没有多言。
 
“三小姐，明日方姨娘来给夫人请安的时候若是提出要侍疾，就让太太推拒了吧。她性子狡诈，太太却秉性敦厚，别吃了她的暗亏都不知道。您虽然能制住她，却也毕竟差了辈分。哪家也没有由嫡女出面教训父亲妾室的道理，传了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
 
任瑶华淡淡“嗯”了一声。
 
她虽然不怕自己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任瑶期的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犯不着在这个时候落入那贱人的圈套，要收拾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个方姨娘当真的打的好算盘，我竟然没有料到她能如此阴险恶毒。您若是中了她的计，坏了名声，不仅失宠于老太太，还会得罪府里其他的主子。紫薇院里若是没有你在老太太面前转圜，夫人以后的日子必定更为艰难，我们三房上上下下岂不就全捏在了她的手中，任她摆布？”
 
想到这里，周嬷嬷忍不住一身冷汗。方姨娘虽然是设计让任瑶华得罪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五太太身边的人，可是周嬷嬷知道这些在主子们眼前得力的丫鬟婆子们关键时刻能产生怎样的作用。
 
“这笔账，我会记下的！”任瑶华那还略显稚嫩的脸上，狠厉的神色一闪而逝，让不小心瞥见的周嬷嬷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周嬷嬷看着任瑶华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有些担忧：“三小姐，五小姐她既然先向您示好了，以后你们姐妹两人就好好相处吧。”
 
任瑶华看了周嬷嬷一眼，冷声道：“她算计我被赶离任家这笔帐就这么算了？”
 
周嬷嬷语塞，只能小心地劝道：“五小姐当时只有九岁，方姨娘又如此奸猾，她分不清是非被人利用了也情有可原。您且看她今日说的那些，哪一句不是为着您好的？你们是嫡嫡亲的姐妹，应当相互扶持同舟共济才是，否则岂不是正好称了那女人的意，却惹得你们的母亲因你们的不和而暗自垂泪？”
 
任瑶华面无表情地做在那里一言不发。
 
周嬷嬷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还想再劝，任瑶华却是已经站起身来：“赶了一日夜的路，大家都累了，今日早些歇下吧。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再过来探望母亲。”
 
周嬷嬷见她如此，也只能按下心里的话暂时不表，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合。这姐妹两人一个果决，一个聪慧。若是能同心，哪里还用担心那个方姨娘？
 
任瑶期前一夜吹了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便晚了，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可是想着李氏那边方姨娘早晨要去请安，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岔子，便有些躺不下去了。正想要把丫鬟唤进来，伺候她起身，却听到了外间有母亲李氏身边的大丫鬟喜儿的声音。
 
“……现如今天儿冷了，这热茶要时刻放在炭炉子上温着，以备主子们随时解渴。只是你们也要知晓，饶是最上好的银丝碳在内室中燃久了，也会令人胸闷不畅。所以这碳火炉子须得放在通风的厅里，而主子内室里摆放的茶水却是每过三刻钟就得一换。”
 
“我们进府之时姨娘要我们去大太太身边的严管家那里学过规矩，严管家可没有教过我们这些规矩。”青梅有些不服气的嘟囔。
 
喜儿冷声道：“我现在不是正教着吗？若是连这点儿规矩都学不会，就去与你们方姨娘说，让她再换个清楚些的丫鬟给我们五小姐使唤！你们当小姐身边每月八百钱二等丫鬟的月例是这么好拿的！”
 
两个丫鬟都没声了。
 
任瑶期于是朝外头轻唤了一声。
 
不多会儿，喜儿就掀了帘子进来了，赶紧走到床前朝任瑶期行了一礼，笑着道：“五小姐您醒了？现在要起身用早饭么？奴婢让她们领了饭在炉子上温着呢，等您用了早饭，药也应当熬好了。”
 
任家除了逢年过节之外，每日三餐都是各房各院按人数去大厨房按着饭点领饭食。除此以外只有任老太太的荣华院里有小厨房，其余就连当家的大太太那里也是在大厨房用饭的。
 
当然，份例之外再给银子的话，大厨房也是可以开小灶的。
 
见任瑶期点头，喜儿就立即吩咐了青梅与雪梨两个丫鬟去打水进来给任瑶期洗漱。自己则上前来帮任瑶期穿上一件莲青色松江棉布面子的小袄。
 
这种小袄是冬日里不用出门见客的时候在内室里穿的，舒适轻巧又保暖。
 
“你怎么过来了？”任瑶期见屋子里只有自己与喜儿两人在，便出声问道。
 
喜儿一边给她扣襟扣，一边笑着道：“太太知道您病了，怎么也不放心，奴婢若是不过来看着您，太太就要自己下床来了。五小姐您就当心疼太太，可千万别赶奴婢走。”
 
任瑶期听闻是李氏让她来了，便也不好说让喜儿回去的话了。
 
“另外，周嬷嬷让奴婢跟五小姐说一声，方姨娘今儿一早过去给我们太太请安的时候非说要留下来侍疾，被太太好言劝回去了。周嬷嬷说让五小姐您安心养好病，不要让太太挂念就是您的孝顺了，太太身边有她瞧着，不会出大乱子的。”
 
这种话别人说不得，李氏身边的周嬷嬷却是敢说的。她性子刚直严厉，遇到小主子们不对之处也会不避讳的指出来，而不怕被记恨责骂。
 
任瑶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多会儿，青梅和雪梨便领着小丫鬟们捧着铜盆，脸巾，痰盂等物进来了。
 
喜儿让青梅和雪梨两个丫鬟在一旁看着，自己亲自示范了一次怎么伺候主子洗脸，擦牙。
 
喜儿是周嬷嬷亲自调教出来的，细心周到之处自然非青梅与雪梨两个丫鬟可比。
 
洗漱事毕，喜儿又亲自动手伺候任瑶期吃了早饭。
 
当药端上来的时候，任瑶期闻了闻，发现又换回了原来她吃的那个药方。
 
不知道是因为怕李氏等人回来了发现药里有端倪，还是见阻止她去缓和与李氏，任瑶华的关系的伎俩失效便索性收了手。
 
方姨娘向来是一个知道审时度势，行事果断之人。
 
到得第三日的时候，任瑶期的身子已经差不多好全了。
 
这意味着，她要恢复每日对任老爷子与任老太太的晨昏定省。
 
时隔十几年，她又要再次面对那群所谓的血脉至亲了。

第8章 任家
任家以租赁煤矿经营煤窑起家，世代定居燕北幽州。
 
在幽燕十六州被辽人的铁骑践踏的那几十年时间里，尽管家产尽散，族人凋零，任家也没有离开这片土地随朝廷南迁。
 
之后第四任燕北王箫岐山不堕先祖威名，带领一干部众收复幽燕十六州，将辽人拦截在了嘉靖关外，燕北地区重归大周治下。
 
在此百废待兴之际，当时的任家家主任宝明拿出妻子藏在马桶隔层下面的三根金条，不顾家小的反对孤注一掷买下了幽州云阳城外西山的几处无主的荒山山头。
 
许真是任家时来运转了，这西山竟是出煤宝地，任家买下的那四五个山头挖出来的煤尤其质优，每岁产量不仅能供应整个幽州地区还能贩运到周边州城。
 
加上任家家主擅于钻营，不过几年时间任家的煤栈便开遍了燕北。
 
财大气便粗，任家从此自诩为燕北豪族。
 
燕北初定之后，燕北地区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豪族不知凡几。
 
除了世代镇守燕北实为燕北无冕之王的燕北王府，战后北迁回来的一些老牌北方世家如云家，还有在跟随燕北王在北伐之战中崭露头角而跻身名流的苏家，以及凭借各种运气手段大发了一笔横财的任家之流。
 
新旧贵族之间互不服气，新贵们看不惯老牌世家们明明穷酸的要命偏偏还眼高于顶，老牌世家们瞧不起新贵们根基尚浅缺少世家气度，双方人马明争暗斗互相耍心机使绊子。
 
直到燕北王从中调和，加上两派之首的云家与苏家首先把手言和，燕北局势才真正稳定下来。
 
几十年下来，新派与旧派家族之间虽还偶有争端，却大都已经在燕北王府的强力施压之下能和平共处了，还有不少结为了儿女亲家。
 
任家现任家主任永和之妻出生蓟州世家丘家，丘氏的父亲那一脉虽非丘家嫡枝，却因丘家族长无子而将丘氏的哥哥过继了去，由此现任的丘氏族长实为任老太太丘氏的嫡亲兄长，丘氏也因这一层关系在任家愈加挺直了腰杆儿。毕竟任家虽因因缘际会勉强跻身为燕北豪族，相较于云家、丘家那种老牌世家，终究还是差了些底气。
 
任家主宅位于云阳城外九十多里的西山南麓白鹤镇上，白鹤镇虽然比不上燕北第一城云阳城的繁华，却因地处南北交通要塞之上而繁荣兴盛，历为兵家必争之所。
 
任家的这幢宅子占地极广，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之美丝毫不亚于南都园林。
 
据闻这里以前也曾是一户名门世家的祖宅，因举族南迁而将这宅子贱卖了，后被任家家主购得，修缮一番之后搬了进来。
 
任瑶期自出生起就住在这里，在十六岁离开任家之前她极少走出这座虽然老迈腐朽蠹蚁滋生，却被添瓦漆墙修葺得富丽堂皇的地方。
 
病愈之后的任瑶期第一次走出了紫薇院，走在九曲回廊下再一次打量这座宅邸的时候却是另有一番心情。
 
平心而论上一任任家家主她的曾祖父在购置宅邸之时还算是有些眼光的，把精致讲究的屋舍先撇开不谈，整座宅子的风水取势却是极佳的。
 
它东南高西北地，背靠西山，前有小白河，这是风水堪虞中所追求的“天地之势”。又因所依之西山来脉悠远，起伏蜿蜒而成为宅邸的“生气”来源，使整座宅子成为藏风，聚气之地。
 
而楼阁如云，房舍高下，错落有致，大道小径八方呼应。家主所居的荣华园更是位于中心位置，布局似太极阴阳鱼图，内院加上外院一共八座院落形成八卦之势。
 
地善则苗盛，宅吉则人荣。
 
当初建这宅邸之人定是位不世出的堪舆高手。
 
只是这样的宅邸就算是住龙子凤孙也是住得的，而任家虽然能暂时借了它的运势，时间一久却终究是无法压制它的贵气，怕是会被它的运势所反噬。
 
也难怪她在离开任家几年后曾听人说起任家没落，这宅子又易了主。
 
至于这宅子里住着的其他人去了何处，她已经没有兴趣去打听了。
 
穿过荣华院那饰有琉璃瓦与壁墩的高大随墙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庭院中央那置于浅水池中的巨型灵璧石，因那石头形状神似山峦而取名为“苍山雄踞”。
 
据说这石头是前任家家主任宝明花费巨资从安徽千里迢迢运回来的，也算是任宅的一处奇景。
 
绕过灵璧石便是荣华院那三间广阔的花厅，平日里都是关着的，只在年节和宴客的时候全部大开，客人多的时候还有两旁东西两个跨院可用。
 
穿堂而过，是荣华园正房前庭。
 
任家老太太丘氏有个怪癖，她不喜花木，嫌弃那些花红柳绿的玩意儿招虫蚁。所以整个庭院入目只有一水儿的接缝齐整的青石地，也只有春夏之际墙根处冷不防的冒出来一两棵小草儿那会才能看到一点绿色，可惜一冒头就会被扫院子的粗使婆子给连根拔了。
 
大雪连下了两日便放了晴，积雪还未花开便又被北风吹成了硬冰，任瑶期这一路都是捡着廊下或是铺了棉地衣的地儿走。
 
荣华园的庭院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点儿冰雪的痕迹，早已经被打扫得只能看到那一片一成不变的青石地面。
 
此时，正房前庭的青石地上正趴跪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她们穿着任府二等丫鬟靛蓝色冬服，以额抵地跪得端正虔诚，身子却斗得如同那寥寥挂在枝头的枯叶，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任瑶期从她们身旁走过，踩上连着正房台基的踏跺的时候还能听到她们吸啦鼻涕水的声音。
 
“是八小姐跟前伺候的芳儿和卉儿。”原本落后一步的青梅打量了那两人一眼，忙赶上前两步，故作神秘的半掩着嘴在任瑶期耳边禀报，不难听出当中带着有好戏可看的兴奋。
 
任瑶期置若罔闻，站在帘子外头等婆子们朝里头禀报。
 
任家的规矩极大，尤其是任老太爷和任老夫人的荣华院，正房里头若是没有应声是不能进去的。李氏回来那日，就是因为任老太太没发令让她进屋而在这廊下跪了一个多时辰。
 
好在今日老太太没想折腾任瑶期，门口的婆子很快给任瑶期打起了帘子：“五小姐您请。”
 
屋里的暖风迎面而来，任瑶期抬步走了进去。
 
荣华院正房坐北朝南五间，最中间一间为明厅，这时候却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丫鬟侍立在右边次间的雕花月洞门前。
 
见任瑶期进来，两个丫鬟屈膝行了一礼，将那福字纹的锦帘撩了开来，右次间里的轻微的声响便传了出来，还夹杂着一股烙盒子的香味。
 
快到老太爷和老太太用早膳的时间了。
 
任家的晚辈们来请安都得是空腹，等伺候了长辈用完了晚膳才能各自回院子进食。
 
任瑶期进去的时候便看见大太太王氏正领着她的长媳赵氏在布置炕桌。
 
靠着北墙一张大炕上已经摆上大大小小十几样早食，还有几个丫鬟提着几没有开盖儿的食盒立在一旁。
 
大老爷任时中领着儿子和侄儿们坐在东西两边的楠木交椅上，三小姐任瑶华，四小姐任瑶音，九小姐任瑶英则立在南窗下。
 
任瑶华与任瑶期同在一个个院子，来荣华院请安却从未同进同出过。之前任瑶华在任家的时候每月有一半的时间是住在荣华院东稍间的暖阁里的，住在紫薇院的时候每日也是来的比她早。
 
任瑶期扫了室内一圈，低头同长辈们见礼。
 
大太太转头看着她笑道：“五丫头身子好全了？老太太昨日还说了要你多休息几日，晨昏定省先不用急着过来呢。”
 
任瑶期低头道：“已经全好了，再躲懒不来的话也说不过去。”
 
大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你能恢复的这么快可不要忘了你方姨娘的功劳才是，大伯母虽然掌着家，可这次给你请医问药之事全赖你姨娘在张罗。”
 
任瑶期看了大太太一眼，笑了笑，低头应了声是。
 
王氏这位当家太太在任家的名声还不错，处事公正，赏罚分明。
 
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功劳她不揽，责任自然也不用她负。
 
任瑶期与大太太寒暄完了便走到南窗下与任瑶华她们站到了一处，屈膝给比她大的三小姐任瑶华和四小姐任瑶音行了礼。
 
任瑶华一如既往的对她视而不见，四小姐任瑶音倒是朝她和善地笑了笑还了还礼。比她小的九小姐任瑶英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朝她草草礼了礼，任瑶期只点了点头，便站到了任瑶音身旁。

第9章 祖父母
这边才刚一站定，就听到了外头的丫鬟们齐声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的声音。
 
任瑶期挺立的背脊一僵，随即缓缓吸吐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了。
 
东次间里原本坐着的几个爷儿们都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亲自动手摆放碗碟的大太太也迅速的将手中的一碟凉拌福禄豆腐放到了炕桌偏东南的位置，急急迎到了雕花月洞门处。
 
任瑶期与这屋子里所有的人一样，身体微微前倾立直了，双手垂放在身侧，眼帘半敛。
 
大太太才迎了三四步，任老太爷与任老太太便走了进来。
 
任老太爷今年五十有六，却是高大威严，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站在他身边的任老太太比他小了几岁，圆圆的脸盘，细眉细目，年纪虽然不小了脸颊两侧却是各有一个酒窝，让她不笑的时候也像是笑着的，平白无故就添了几分慈祥。
 
任瑶期看着这两人走进来，一人一侧坐在了炕上，低着头跟着大家一起上前去给任老太爷与任老太太磕头。
 
她行礼问安的动作一步不错，听着上方任老太爷那如晨钟一般浑厚的声音：“都起来吧。”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上一世离开任家之时，也是这个声音在她头顶上用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说道：“即便是离开了任家你也要时时刻刻记住你是任家的人，记住是任家让你衣食无忧的长大成人。只有任家屹立不倒，你们这些任家女才能在外站稳脚跟！”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从任家出去的女子出门前都要受任家老太爷这样一番教导，她当时却只是想冷笑，那还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能将无耻的话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任老太爷似是忘记了，当时她这个正要出门的任家女并不是要出嫁。
 
她的一生被彻底毁了，他还能与她心平气和的交代要她为家族发挥最后一丝余热。
 
任瑶期的右手胳膊被人轻轻撞了撞，让她迅速回过神来，转头便对上了四小姐任瑶音那微微惊讶的面容。
 
原来大家都已经站起了身，唯有她还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瑶期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站起了身，任瑶音伸手扶了她一把：“五妹妹，你是不是病还没好利索了？”
 
众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来，大太太也忙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好了吗？”
 
任瑶期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低声道：“今晨起身的时候吃了最后一剂药，想必是药效发了出来的缘故，病确实是好全了的。”
 
任老太太淡声道：“既然不舒服还过来做什么？我这里还少了一两个人请安不成？”
 
大太太忙笑着打圆场：“五丫头也是孝顺，这才一病愈就过来了。”
 
“好了，让孩子们都退下去用膳吧。”任老爷的手在几上轻轻一顿，屋里立即安静了下来。
 
任老太太便摆了摆手，眼睛在晚辈们当中一扫：“华儿、音儿留下来在我屋里用，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便都躬身要退，任瑶英撇了撇嘴看了任瑶华和任瑶音一眼，有些不情不愿。
 
这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银铃般笑声，接着帘子一掀，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牵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这妇人穿了一件真紫色绣百蝶纹样锦缎面子的狐皮袄子，杏黄色百褶裙，头上挽了一个元宝髻，环佩叮当，长相甜美讨喜，脸颊上有一对与任老太太有些相像的酒窝。
 
“哟，我今儿来迟了？”那妇人惊讶地看了众人一圈，似是对自己的迟到十分意外，随即立刻换上了甜美的笑魇：“父亲母亲，还请饶了媳妇这一遭吧？您二老也知道，媳妇平日里来请安是再积极不过的了，极少有晚来的时候。媳妇给您二老磕头了。”
 
说着就赶紧拉着依着她站着的小姑娘一起在屋子当中正正经经的跪了，恭谨的磕了头。
 
等她起了身，任瑶期这些晚辈们便上前去行礼，唤了她一声“五婶。”
 
任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这府里的规矩要废了，一个两个的都要称病不来，正想要与老爷子商量将这早晚请安的规矩给免了，好合了你们的心意。”
 
五太太林氏闻言却不害怕，反而是捂着嘴笑了，模样儿十分娇俏：“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别人媳妇是不知道，媳妇自个儿若是每日里不来荣华院伺候您老人家，可是连饭也吃不香的。我家玉儿也是如此，是不是啊玉儿？”说完她还不忘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袖。
 
八小姐任瑶玉长得与她娘有七八分相似，闻言迅速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点了点头。
 
任老太太轻轻哼了一声，面色却是如常，并不见难看，显然是并不真的生气的。
 
“父亲，母亲，媳妇伺候你们用膳。”
 
林氏煞有介事的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对翡翠镯子摘了下来，随手递给了一旁立着的一个丫鬟收着，自己上前去立在了老太太身侧，拿起一双银箸准备布菜。
 
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行了，这会儿来卖什么乖？碍手碍脚的！这里不用你，让你大嫂和侄儿媳妇来。”
 
林氏抿嘴一笑，也不坚持，将手中的银箸又递还给了大太太，还笑着道了一句：“母亲嫌弃我粗笨不堪呢，大嫂总是比我得她老人家欢心。”
 
大太太谦和地笑了笑，也不与她辩。
 
任老太太看了看林氏，又看了看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有些站立难安，还时不时向南窗外看的任瑶玉。

第10章 争宠之战
“去让人再支个桌子，就摆在隔壁稍间。老大带着哥儿们先回去，老大媳妇，老五媳妇和姐儿们暂且留下罢。”
 
这是老太太要留饭的意思了。
 
任老太爷平日里对这种小事向来是不过问的。所以听了老太太的吩咐，大老爷任时中便带着儿子侄儿们退下了，大太太躬身应了，便要去领着丫鬟们布置桌子。
 
林氏忙拦了大太太，笑道：“大嫂别忙了，还是我去吧。”
 
大太太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没有什么表示，便对林氏点头笑了笑：“劳烦五弟妹了。”
 
林氏斜了大太太一眼，嗔道：“大嫂这是什么话，倒像是我平日里什么活儿也不干似的。今儿这破天荒的勤快了一回，还得当您这一回谢，您这是当着晚辈们的面儿埋汰我呢吧？”
 
她声音清脆，口齿伶俐，这话里的意思听着有些带刺儿，可是从她口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是关系亲密之人间的玩笑话。
 
“别与这泼猴儿一般见识，她是向来黑的也要说成白的的，你让她去就是。”任老太太发话了。
 
大太太笑着又立回了老太太身后。
 
林氏闻言却是像得了夸赞一般，掩嘴一笑，扭身去了。
 
任瑶期跟着林氏她们一起去了稍间，等任老爷子和老太太用完了早膳，大太太也过来了才一起吃了。
 
八小姐任瑶玉有些食不知味，拿着筷子翻来覆去的捡着自己碟子里的一只水晶蒸饺，就是不肯入口，还好几几次偷偷往五太太那里瞧。
 
五太太却是吃得慢条斯理，还与大太太夸了那道珍鲜冬笋十分可口。
 
如果说任家最得宠的姑娘是任瑶华和任瑶音的话，那么任老太太跟前最得脸的儿媳妇就是五太太林氏了，连当家的大太太也要靠边儿站。
 
不仅仅因为林氏嫁的是任老太太最小的老儿子，还因为林氏的嫡亲祖母是任老太太的姑母。
 
任老太太的姑母当年嫁到了燕北最大的粮商林家，林老太爷过世之后林家的当家便是任老太太姑母的嫡长子，也就是林氏的父亲。
 
林氏与任家五老爷任时茂两人青梅竹马，自幼就订了亲，成亲已逾十年育有一子一女。虽然五老爷每年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会跟着二房的老太爷在京城，夫妻之间的感情却是向来融洽。
 
只是林氏虽然得脸，任老太太对林氏所生的女儿任瑶玉却是平平，任瑶玉在任老太太跟前远远不及任瑶华和任瑶音两人得宠。
 
在任瑶华没有去庄子上之前，荣华园的东暖阁可以算得上是任瑶华一个人的闺房，就连大太太所出的四小姐任瑶音也是没有住在这里的。
 
任瑶华走后，任瑶音与任瑶玉便相继搬了进来，顶替了任瑶华在任老太太面前的位置。
 
任瑶期依稀记得，在任瑶华回来之后不久任瑶玉就被任瑶华设计赶出了荣华院，可是任瑶华自己却也没有占到便宜。
 
最后顶替任瑶玉住进来的是她们的九妹任瑶英。
 
而任瑶华却因为这件事情彻底得罪了五太太林氏，让原本就与她们母亲的李氏有些不对付的林氏越加看她们母女不顺眼，以致于得后来任瑶华彻底失宠于任老太太，最后得了那样一门不幸的婚姻。
 
任瑶华的结局少不了林氏当年在背后的加柴添火，推波助澜。
 
只是上一世任瑶期这会儿还生着病，并没有目睹任瑶华是怎么设计任瑶玉的。
 
任瑶期想起外头跪着的那两个任瑶玉的丫鬟……难不成那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就是今日？
 
想到这里，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瑶华正端着一只精致的粉彩福山寿海碗，小口地喝着莲子桂圆粥。因两人正好相对而坐，所以任瑶期看过去的时候被刚好抬头的任瑶华看见了。
 
任瑶华见任瑶期皱突然打量她，不由得眉头一皱，瞪了回来。
 
任瑶期身边的任瑶音发现了任瑶华的视线，不由得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撇开了眼，低头吃饭。任瑶音知道这姐妹两人向来不合，以为她们又在闹什么别扭，便笑了笑丢开了。
 
等大太太和五太太都相继放下了筷子，大家便也跟着停了箸。
 
这时候任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金莲过来说，任老太太让太太小姐们用完早膳后便去明厅。
 
众人不敢耽搁，被丫鬟们伺候着漱了口，净了手之后便跟着大太太一起去了明厅。
 
荣华园正房的明厅十分宽敞，任老太太正坐在北面的那张紫檀木雕花大罗汉床上喝茶，没有见到任老爷子的身影，想必已经出门去了。
 
任家如今家大业大，任家的当家自然是担子不轻。
 
行完了礼之后，大家相继按辈分落座。
 
任老太太将手中的茶碗放了下来，视线往下面一扫，最后定在了任瑶玉的身上：“玉儿，你过来。”
 
任瑶玉看了看任老太太，可是任老太太那张连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着的脸实在是让她分辨不出什么来，她磨磨蹭蹭的起身，视线却是不停的瞄向坐在对面的林氏。
 
林氏虽然还在与大奶奶小声说着话，却是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女儿的求助目光，便暗中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怕，快过去。
 
任瑶玉放了些心，慢吞吞的往前走了几步，在任老太太面前停下了。
 
任老太太的声音还算是温和：“外头跪着的那两个丫鬟是你身边伺候的？”
 
任瑶玉瞥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你可知道她们为何被罚跪？”
 
任瑶玉下意识的又要往林氏那边看，任老太太却是突然重重拍了一下罗汉床上的檀木矮几，提声道：“我是在问你话！你往哪儿看？”
 
任瑶玉吓得一抖，差点就要哭出来。她平日里性子算是活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祖父和祖母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也不爱在老太太面前说话。她这毛病被她母亲林氏教训了许多次，却总也改不过来。
 
“娘，瑶玉她正是因为不知道那两个丫鬟犯了何事被罚跪，才会心里害怕偷偷跑回了蒹葭院的。她向来胆儿小，您别为她这上不得台面的毛病气坏了自个儿。”林氏心疼女儿，忙为她打圆场。
 
任老太太面色微沉：“就是被你给惯坏的！”
 
林氏自己倒是不怕挨骂，忙赔笑道：“媳妇知错了，这不才将她送到您跟前让您帮忙管教一番嘛？您教孩子教的好，如今云阳城里谁不知道我时佳表妹的？媳妇每回回娘家，祖母和母亲都要比着表妹说教媳妇一番。”说到最后，林氏还委屈上了。
 
林氏口中的表妹是任老太太的小女儿任时佳，嫁给了林氏堂伯的独子。
 
任老太太脸色微缓：“既是如此，我教训她的时候你就不要在一旁心疼。”
 
林氏忙道：“媳妇哪里是心疼这丫头，媳妇这不是心疼娘您嘛！”
 
任老太太轻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任瑶玉：“今儿一早，有人看见你的那两个丫鬟鬼鬼祟祟的包了一包东西出了院子。”
 
任瑶玉才要往林氏那边看，又堪堪忍住了，结结巴巴地道：“祖母，我……我不知道……”把之前她娘教她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林氏很铁不成刚地看了任瑶玉一眼，不得不又站出来道：“母亲，是谁看见的？能否把她叫来问问清楚？这大冬天的早上，乌漆抹黑的看走眼了也是正常，又或者那两个丫鬟只是拿了玉儿换洗的衣服出去呢？”
 
一直沉默的听着的任瑶期却是突然记了起来，她病愈出来之后荣华院乃至整个任家虽然没有人敢就任瑶玉被赶出荣华院的事情多做议论，她却是从朱嬷嬷那里听到过一件事情，且那件事情应该与任瑶玉被任老太太厌弃有直接的关系。

第11章 对质
那时她刚病愈出来，听见朱嬷嬷与方姨娘身边的金桔说任瑶玉那两个被卖出府去的丫鬟的娘老子和嫂子找了来，正四处托人帮她们把两个丫鬟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捎出去，还承诺会分些抽成给帮忙之人。
 
不想那两个丫鬟的私房早就被老太太院子里的婆子们趁着去搜她们的住处的机会给搜刮走了，连个铜板儿都没有留下来。
 
当时府里的人传言，任瑶玉身边的那两个丫鬟之所以被卖是因为她们偷了老太太房里的值钱物什，朱嬷嬷还感叹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被荣华院的那些人给瞒下了。
 
金桔却是嗤笑道，那两个丫鬟根本不是因为偷东西的缘故被赶离出府，而是因为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弄了些不干净的玩意犯了主子的忌讳。
 
朱嬷嬷正要再问，外头却有人来报说任瑶华因触怒了老太太被赶了出来。
 
当时她正因为被任瑶华打了两巴掌而感觉失了面子，装病不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暗暗高兴。
 
之后朱嬷嬷帮她打听到任瑶华之所以会惹怒任老太太是因为陷害任瑶玉的事情被五太太给揭露了出来。
 
只是任瑶玉也没有因此而被平反，直至她离开任家，老太太对这个孙女也始终的淡淡的。
 
现在想来，当年她无意中听到的那些也未必不是真事。方姨娘的那个丫鬟金桔有一个同胞姐姐叫做金莲，是任老太太房里的一等大丫鬟。
 
只是这件事情未必是任瑶华所为，任瑶华很有可能是被人当了枪使。
 
联想到之后在这件事情中唯一获利之人……
 
任瑶期正这么想着，任老太太已经在上头发话：“去让外头的两个丫鬟进来，另外去把之前的那个婆子也叫过来。”
 
任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忙应声去了。
 
不多会儿，之前跪在外头的两个丫鬟便被四个粗使婆子搀了进来。
 
许是在外头跪的久了，两个丫鬟都被冻得脸色青乌，站都站不起来。婆子们一放手，她们便扑倒在地。
 
“之前桂嬷嬷问你们话的时候，你们不肯说。如今跪了这么些时候，想必也清醒了些。”任老太太看着两人道。
 
五太太也板着脸训斥：“有人说瞧见你们早上从荣华院里悄悄顺了东西出去，现如今当着老太太的面，你们就说实话吧。别到最后带累得你们八小姐也落了责备。我的性子你们是知道的，最是容不得那欺主背主的奴才！若是你们瞧着老太太仁慈而执迷不悟，出了这荣华院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林氏的话说的十分义正严词，可是两个丫鬟闻言却是更加将头埋下了，两条膝盖还不自觉地打着摆子。
 
任瑶期却是看了五太太一眼，难不成任瑶玉还真的做了什么会激怒老太太的事情？林氏这话分明是暗中警告两个丫鬟说话的时候要掂量掂量，若是她们敢把任瑶玉给牵扯进去，她绝不轻饶。
 
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瞥了林氏一眼，又看向两个丫头：“再与你们一次机会。”
 
“回，回老太太，奴婢们并未，并未从荣华院拿东西出去。”其中一个丫鬟结结巴巴地道。
 
任老太太便再也不看她们。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地上跪着的两人一直发着抖，从她们僵硬的姿势就能看出来她们恐惧的很。任瑶玉也是极为不安的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
 
其余的人都感觉到了任老太太此时的不悦，都不敢开口说话。
 
“娘……”五太太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不得不出这个头。
 
正当这时候，桂嬷嬷掀帘子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的鸦青色棉袄子的婆子。
 
“回禀老太太，六安家的来了。”桂嬷嬷束手立在了罗汉床边。
 
众人的视线便都转向了那个正有些拘谨的磕头请安的婆子。
 
任瑶期等她起身的时候也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果然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五太太则以十分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六安家的首先发难道：“你是哪里的婆子？怎么瞧着这般眼生？”
 
六安家的闻言缩着头搓了搓手，看了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忙解释道：“她原本是在外院回事处负责茶水的，因荣华院里扫庭院的两个婆子昨儿个清理院子的冻雪时摔坏了腰，老太太便让外头的管事新调了人进来暂代那两个婆子的活儿。”
 
“原来是外院的。”五太太林氏笑着对老太太道，“娘，这外院的婆子第一回进二门，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呢，加上这些小丫头们都是一水儿的靛蓝色棉袄子，看错了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止住了林氏的话，问六安家的道：“你今儿早上看到的那两人是不是在这里？”
 
六安家的左右看了看，目光定在了跪在她右边不远处的两个丫鬟身上，用粗短的手指指着她们道：“回老太太，在的。就是这两个姑娘。”
 
“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八小姐身边伺候的。”林氏皱眉。
 
六安家的战战兢兢地看了林氏一眼，又挪过去一些近距离的打量了两个丫鬟几眼，冲着老太太点头：“奴婢肯定，就是这两个姑娘，当时奴婢正在用棍子敲廊檐下的冰棱，结果冰棱落到了颈子里，奴婢便躲到了旁边的茶水房想要清理清理。她们就是那个时候从茶水房门口走过的，其中一个姑娘右脸颊上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中的一个脸上果然有黑痣。
 
“她们手上拿的是什么你看清楚了没有？”任老太太冷着脸发话。
 
六安家的搓了搓手，为难地摇头道：“是个秋香色缎子的包袱，被她们小心的抱在怀里，奴婢没有瞧见，只听到那个脸上有痣的姑娘让另外一个先往前去支开门房的婆子。奴婢听着觉着不对，就悄悄跟了上去，后来见她们把包袱提到了花园子里，奴婢还听她们商量着主子们就要起身了，先将东西藏起来，等到上午得空的时候再来处理。”

第12章 证据确凿
此言一出，众人皆朝地上跪着的那两个丫鬟看去。
 
任老夫人皱眉：“你们可听清楚了？还不如实招来！”她的声音不算严厉，表情也不够冷厉，却是让两个丫鬟牙齿都打起颤来。因为荣华院里的规矩向来极大，丫鬟们稍微逾规就会受一番皮肉之苦，被发卖出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任五太太看了那六安家的一眼，眼眸微转，突然笑着问桂嬷嬷：“既如此，那包袱想必是被找到了？不如拿出来瞧瞧是什么东西罢。”
 
桂嬷嬷脸色有些为难。
 
任五太太微微扬眉：“怎么？找不着婆子说的那包袱？”
 
桂嬷嬷略低了头：“回五太太，奴婢正派人在寻，暂时还没有寻到。”
 
五太太面上怒气一现，转头对老太太有些委屈道：“娘，媳妇知道您向来疼爱瑶华和瑶音她们甚于玉儿。媳妇也总教导玉儿道两位姐姐年长，理应多受些宠爱，我们玉儿也向来懂事，待姐妹们谦和有礼，从不嫉恨。她性子木讷不讨喜媳妇知道，可是也没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她的头上来吧？这没影儿的事情，不过是被个老眼昏花的外院奴才加油添醋的渲染了一番，想要借着混淆视听的机会来讨好主子讨赏罢了，怎么能轻信？这两个丫鬟虽然憨傻，可毕竟是我们玉儿身边贴身伺候的，这么无根无据的就给她们定下了一个偷盗的名声，这让我们玉儿以后在府里怎么做人。怎么在兄弟姐妹们面前抬起头来？”
 
五太太说着说着眼泪就来了，就跟她人是水做的似的。
 
任老太太见了面上有些不悦，轻叱道：“好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不过是喊丫鬟婆子们来问问话罢了！你当着晚辈们的面这么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话！”
 
五太太掏出帕子来揩了揩，语气却依旧还是有些不平：“您这还没问清楚呢，就先给我们玉儿的丫鬟定了罪。明显是信了这婆子信口开河之言。您若是实在看不上玉儿这个孙女，我这就带她回去，将她打发去云阳城扔给她外祖母得了！您这儿还是留了瑶华给您老人家做伴儿吧。她口齿伶俐，人又机灵，向来得您欢心。”
 
“娘……我不去外祖母家……”任瑶玉轻轻扯着五太太的衣摆一脸委屈。
 
五太太轻轻推了女儿一把，骂道：“谁要你性子木讷不讨长辈欢心！”
 
任瑶玉委屈的直抹泪。
 
任老太太看着她们如此额头上青筋一跳，终于怒得拍了炕几：“谁说要送瑶玉去云阳城了！她是我任家的孙女，哪儿也不去！”
 
任家大太太眼见要闹得不成样子，这会儿她再不站出来，等会儿老太太下不来台就得找她算账了，便上前去拉了五太太母女，温和道：“谁说老太太不疼玉儿了？若是不疼这个孙女，她老人家能将玉儿带在身边亲自管教？”又低头柔声安抚任瑶玉，“好孩子，你乖，不要听你母亲的气话。府里的长辈们谁不喜欢你谦和有礼，活泼可爱？快劝劝你母亲。”
 
五太太见大太太出来打圆场了，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便渐渐收了声。眼睛却是瞟向了那当中站着的六安家的。
 
大太太与五太太做妯娌多年，素来知道她的脾气，便主动帮她对老太太道：“老太太，五弟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大清早的，婆子年纪大了看差了也不是不可能。要不让桂嬷嬷带人清点清点屋里值钱的玩意，看看有没有遗失的？若是没有丢什么重要东西，那想必就是个误会了。”
 
五太太这会儿也赞成道：“媳妇也赞成将这屋里的值钱玩意儿清点清点。看看到底是我们玉儿的丫鬟吃里爬外，还是这刁钻的婆子在信口开河！”
 
大太太询问地看着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转头吩咐桂嬷嬷：“你带人去照着单子清点一下罢。”
 
桂嬷嬷应声去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过后桂嬷嬷带着几个大丫鬟回来了。
 
“回老太太，屋里的东西都对着册子清点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东西遗失。”
 
五太太顿时怒火冲天，指着满脸不安的六安家地骂道：“好你个目无主子的刁奴！是瞧着我们玉儿性子好好欺负是不是？别人的贴身丫鬟你不污蔑，偏偏要污蔑我们玉儿的！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任老太太见折腾了这么久就折腾出了这么个结果，脸上也是不好看了，正要发话，那被五太太骂得就差要将头埋回脖子里的六安家的忙跪了下来，急急对任老太太辩解。
 
“老太太明察，奴婢哪里敢扯这种谎来糊弄您？奴婢确实是看见了的，并不敢半句虚言。”
 
桂嬷嬷皱眉道小声道：“无凭无据的你要主子们怎么相信你？亏我还信了你替你将事情报了上来，现在脸我也要被你连累了。”
 
六安家的闻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了，急急道：“奴婢，奴婢有法子能找到证据。”
 
五太太气得咬牙：“你又想糊弄主子们吗？”
 
六安家的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是奴婢知道外院有个婆娘家里养了一条狗，鼻子极为灵验。前几日他们家男人出府之时被个扒儿将钱袋给扒了，结果被那狗儿领着人在五条街外的破弄堂里的一户人家家里将钱袋子找到了。”
 
众人闻言皆是惊奇。
 
任老太太道：“真有这么灵？”
 
“灵不灵您让奴婢去试试便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外院借了狗儿来。让它嗅一嗅两位姑娘身上的味道，再跟着它去园子里找准没错。”六安家的打着包票道。
 
“荒谬！那么多奴才都找不到，一条畜生能顶个什么用？难不成人还不如那畜生了？”五太太不屑地反对。
 
六安家的忙道：“奴婢敢保证一定能成，若是最后真的找不出来，奴婢愿意领罪。”
 
“娘……”
 
五太太转头对着任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大太太往老太太那里看了一眼，却突然携了五太太温和地劝道，“既然这婆子敢这般断言，那便让她试试吧。找不到的话正好还两个丫鬟的清白，这样玉儿的脸面也保住了。至于这说谎的婆子……到时候就打了板子卖出去，看以后还有谁敢随便在老太太面前信口开河。”
 
五太太闻言还想说什么，老太太却已经发话了：“让她去！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玉儿是我孙女，我自然会给她做主，谁也别想随便往她的丫鬟身上泼脏水！”
 
“多谢老太太。”六安家的大喜过望，磕了头谢了恩才出去了。
 
“奴婢跟过去瞧瞧？”桂嬷嬷请示道。
 
任老太太点头让她去了。
 
又过了大概两刻钟，屋子里的人便听到外头传来了狗叫声，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大家伙。
 
屋子里的小辈们都有些好奇的转头往门帘处看，可惜被门帘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任瑶玉脸上十分的惊惶不安，五太太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还往自己女儿那里使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不一会儿，桂嬷嬷就掀帘子进来了，这帘子一开一合间外头的狗吠声更为清晰可闻。
 
“老太太，还要请这两个丫鬟出去让那狗儿嗅上一嗅。”
 
两个丫鬟闻言花容失色，下意识地看向了五太太。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桂嬷嬷冲自己身后地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便迅速上前掺起了两个丫鬟。
 
见她们有些站不稳，桂嬷嬷便好心安慰了一声：“别害怕，那狗儿虽然瞧着大，却是不咬人的。”
 
两个丫鬟几乎是在出了正房门的那一刻就惊声尖叫了起来，屋里的人听着被吓了一跳，老太太去捏着碗盖的手也抖了抖。
 
“怎么回事！”
 
桂嬷嬷已经忙跑进来回道：“没事，没事，那两个丫鬟胆儿小。不过主子们还是都不要出来的好，免得惊扰到。那狗儿身子有这么长呢。”桂嬷嬷用自己的手臂比划了一下，竟有六七岁的孩童那般的身长。
 
大太太忙吩咐道：“安排几个人把手住门，别让那狗儿闯进来了。”
 
桂嬷嬷应声去了。
 
直到外头的狗吠声跑远了，屋里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到一刻钟，桂嬷嬷就回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个秋香色的包袱，走在她身后的是两个被搀扶着的面若死灰的丫鬟和大松了一口气的六安家的。
 
八小姐任瑶玉脸色一白，一把拽紧了她娘的衣摆。五太太林氏立即牵住了女儿的手，狠狠地瞪了两个丫鬟一眼。
 
可是两个丫鬟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感受不到她的眼风了。

第13章 一箭双雕
“老太太，这是从假山下的石头缝里搜出来的。”桂嬷嬷低着头将包袱呈了上去。
 
任老太太的眼风在五太太和任瑶玉面上扫过，示意桂嬷嬷将包袱打开。
 
桂嬷嬷将包袱放在了炕桌上，背转身子将那包袱解开了，突然屋子里响起了她惊惧的抽气声。
 
任老太太皱眉看了一眼，随即瞳孔猛然一缩，脸色变得铁青。
 
众人都好奇的朝那炕几上看去，却见那秋香色的包袱皮已经被摊开在了炕几上，当中是一个白色的布偶，那成人两个巴掌大的布偶上竟是被红色的朱砂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号，一眼看去触目惊心，也难怪向来沉稳的桂嬷嬷乍然一见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座之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后院妇人们当中流传的诅咒之术。
 
将风干的阴阳草包上白布制成人形，在上面缝上被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用狗血画上诅咒的咒语。
 
任老太太那冷肃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已经吓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的丫鬟：“你们竟然有胆子在府里行这种龌蹉的勾当！”
 
两个丫鬟瑟瑟发抖地趴伏着求饶：“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啊……”
 
大家族里最是忌讳这种邪门歪道，尤其是当家的人，最是不能饶恕这种行为。若是下人牵扯进去了，送到官府里也会被当众廷杖一百大板。
 
衙门里的一百大板，其实就等于是要了人的性命。
 
大太太也是脸色难看着道：“你们也太糊涂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我们任家最是不能容忍下人用这种阴私手段的！你们……哎……”
 
那面上有痣的丫鬟似是反应了过来，突然转头看向了面无人色的任瑶玉，突然膝行了几步扑了上去：“八小姐救命，八小姐就命啊——”
 
五太太正当恼怒的时候，见状一脚踢到那丫鬟的心口上，骂道：“给我住嘴！”
 
那丫鬟却是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嚷嚷道：“这是八小姐的东西，奴婢只是奉命拿出去埋了，并不知晓当中内情啊！”
 
另一个只顾着哭的丫鬟也忙一边抽泣一边道：“老太太，奴婢们怎么敢用这种东西诅咒主子，奴婢们真的只是奉命行事啊。”
 
若是将八小姐拖下水，任家碍于颜面就不会将她们送到衙门去了。
 
任老太太冷眼看向任瑶玉：“你怎么说？”
 
任瑶玉正腿软，见问“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五太太火冒三丈，上前就将两个丫鬟踹倒在地，再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骂了起来：“你们两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这种脏水也敢往自己的主子身上泼？活得不耐烦了！”
 
任瑶玉却是已经被屋子里的氛围吓得快精神崩溃了：“我只是好玩罢了，我……我……我用的不是狗血是朱砂……三姐她不会死啊……”
 
可是这话却是承认了着东西是她做的。
 
被点名提到的任瑶华脸色错愕，下意识的看向那炕几上的布偶。
 
五太太被自己的女儿气了个倒仰，真想甩她一巴掌骂她一声“蠢货！”可是这会儿她再骂人也晚了。
 
见屋子里的人皆是神情复杂的看向她们母女，五太太勉强忍下了心头的火气，转头对老太太赔笑道：“娘，玉儿她年纪小，不知道轻重。姐妹间的玩闹罢了，竟然扯上了这种东西。她不过是受到下面的人的挑拨，其实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这次也是媳妇管教不严，还请您老人家宽恕这一次。”
 
诅咒之事被她三言两语就说成了姐妹间的小打小闹。
 
见任老太太沉着脸不做声，五太太把目光投向了面色冷然的任瑶华，好声气儿地道：“瑶华，这次是你妹妹不懂事。你是姐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她计较了，她不过是孩子心性儿，对你没有恶意的。五婶婶亲自给你赔罪了。”
 
任瑶华却是不吃她这一套，面容讥诮地道：“五婶婶这话瑶华就不明白了，我原谅八妹妹是大人大量，不原谅就是小鸡肚肠？您这个做长辈的纡尊降贵亲自来向我这个晚辈赔礼，我若是不顺从您的话就是目无尊长？这顶帽子可着实大了，恕瑶华脑袋太小，戴不下。”
 
五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可是今日是她女儿理亏在先，她不得不忍住了气，正想再说几句软话将场面稳住，那边桂嬷嬷却是“咦”了一声，将那布偶背后的那张写了生辰八字的布条抽了出来，这一看竟是惊恐不已，下意识的往老太太那里看了一眼。
 
任老太太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往她手上的那张布条上扫去，这一看竟是脸色大变，转头怒指着任瑶玉喝骂道：“畜生！跪下！”
 
任瑶玉正抽噎着，见任老太太突然间勃然大怒，吓得身子一抖就跪倒在地。
 
原本还在与任瑶华说话的五太太一愣，回过头来：“娘……”
 
“不要叫我娘！看看你养的什么好东西！”任老太太起的连连喘气，拿起那布偶就朝五太太摔来，正好摔在五太太的脸上。
 
五太太一愣，随即觉得有些屈辱，眼眶立马就红了。
 
这还是她嫁到任家以来第一次收到任老太太这种责难。
 
她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就备受家中长辈的宠爱，从未受过丁点儿委屈。嫁到任家以后，任老太太也待她亲若闺女，从来都是在妯娌之间给她撑腰。
 
这次却是当着大太太和这么多晚辈的面摔了她一脸。
 
五太太委屈得眼泪像是掉金豆子一样，她抬袖往脸拭了泪，正要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是眼睛扫到地上的那个布偶的时候，却是身子一僵，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屋里众人也看清楚了地上那张标着生辰八字的布偶，一瞬间屋里鸦雀无声。
 
那生辰八字是用朱砂笔写上去的，触目惊心，可是上面却不是任瑶华的生辰八字。
 
任瑶华出生在庚午年八月初六未时，那上面写着的时辰是对的，却是庚寅年。
 
任府上下都知晓，任老太太之所以对三小姐任瑶华另眼相看，不仅仅因为任瑶华像她年轻的时候，还因为任瑶华的生辰与她是同一日，且是同一时辰。
 
这用来诅咒的布偶上的生辰八字，很明显是任老太太的。
 
任瑶期从头至尾看在眼里，五太太母女以及任瑶华脸上的惊讶都不似作假。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上一世五太太会一口咬定是任瑶华陷害了任瑶玉了。
 
看任瑶玉的表现，这布偶应当确实是出自她手，可是她写的生辰八字是任瑶华的，最后却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任老太太的。
 
最后任瑶玉因此被任老太太厌弃，而任瑶华重新获得入住荣华院的资格，试问还有谁比任瑶华更有陷害任瑶玉的动机？

第14章 姐妹商议
“这……这不是我家玉儿做的！”五太太瞪圆了眼睛，抬头道。
 
任老太太眼中是明显的失望之色：“是不是她做的，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还为她辩解什么？”
 
“祖母，真的不是我！”任瑶玉满脸是泪，委屈地道。
 
任老太太看了不看她，板着脸对桂嬷嬷吩咐：“把八小姐关到祠堂去，小小年纪这般目无尊长心思恶毒，这还得了？”
 
五太太吓得立即跪了下来，恳求道：“娘，天儿这么冷，祠堂里连个暖炉子也没有，玉儿冻病了怎么办？”
 
“我是让她去思过！又不是让她去享福！”任老太太不为所动。
 
五太太拭泪：“娘，上次玉儿病了我祖母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最后还亲自派了身边的嬷嬷来看过才放心。媳妇不是心疼她受这皮肉之苦，只是不想长辈们担心。”
 
五太太的祖母是任老太太的姑母，每次五太太一搬出这位祖母，就会起到些作用。
 
果然，任老太太虽然脸色依旧不好，却是皱眉不语。
 
任瑶华见状，嘴角溢出一丝讽刺的冷笑，正要开口说上几句。
 
站在她旁边的任瑶期眼疾手快的从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裳。
 
任瑶华怒而转头，任瑶期朝她使了个眼色要她稍安勿躁。
 
原本任瑶华不想搭理她，却见大太太突然柔和地开口道：“五弟妹这话不妥当。林老太君疼爱曾外孙女这是人尽皆知的，可是我们老太太对晚辈们也向来是宠爱有加。今儿罚玉儿也不过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一片望子成龙的苦心，而非故意为难。”
 
任老太太脸色好看了些：“还是老大媳妇脑子清楚。”
 
五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任家明面上虽然是大太太当家，但是凭着老太太的宠爱，她也掌了府里几项实权。大太太性子好，对她从来都的能让则让，遇到什么事情也向来是扮演和稀泥的角色。
 
只是今日不知道为何，没有帮她说话。
 
五太太正琢磨着，大太太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小声劝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你就先服个软，要求情也要等她老人家气消了才好办，否则岂不弄巧成拙？”
 
她这话虽然说的小声，可是也能让周遭的人听到，既当众劝了五太太，似是偏向于她，又不让老太太对她的行为反感。
 
五太太知道她这话说的有道理，勉强按捺了下来，想着等下另外想法子。
 
桂嬷嬷让丫鬟扶着泪如雨下的任瑶玉出去了。
 
因任老太太心情不好，大家也都暂且退了下去。
 
任瑶期带着丫鬟们回到紫薇院的时候，看见任瑶华正站在东厢的廊檐下，像是在看着她这边，又像是在欣赏门前石榴树上倒挂的冰钩。
 
任瑶期脚步一顿，没有往连接西厢的回廊走，却是拐向了西厢的方向。
 
等到她快走到任瑶华身边的时候，任瑶华撇头冷冷看了她一眼：“给我进来。”说着转身就往自己房里去了。
 
任瑶华跟着她身后进去了，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对视了一眼也想跟上，却是让任瑶华的大丫鬟香芹拦了下来。
 
“我们三小姐让你们进去了么？”香芹斜眼看向她们，气势十足。
 
三小姐的厉害紫薇院里的丫鬟无人不知，两个丫鬟缩了缩脖子半句话也不敢有的在廊下站了。
 
任瑶华的屋子布置的与任瑶期的差不离，只是这里任瑶期很少来，因此还是十分陌生的。
 
任瑶华径直走到自己的内室，坐在了炕上，也不招待任瑶期，只是有用那种含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任瑶期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自行坐在了炕几的另外一侧。
 
“你在外院有人手吗？”任瑶期知道任瑶华在等她解释，可是她没有开门见山的说那件事情，反而先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任瑶华微微眯眼，目光锐利：“什么意思？”
 
“你若是不想别人将今日这件事情牵扯到你头上，就赶紧派人去查一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六安家的，还有之前的那条狗。”
 
任瑶华听出来了任瑶期的话里有话，眉峰一蹙：“这件事情与我有什么干系？”
 
“现在是没有干系，不过可能马上就要有干系了。有人可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一箭双雕的好机会。那布偶上面，老太太的八字根本就不是任瑶玉写上去的。”任瑶期不急不缓的轻声道。
 
任瑶华闻言一怔，她毕竟是个聪明人，仔细想了想就觉得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些蹊跷。
 
任瑶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弄个诅咒来恶心她还有可能，要她去害老太太她还真没有那个胆儿，尽管她也经常私下里抱怨老太太偏心她和任瑶音。
 
“任瑶玉想要害的人是我，可是那生辰八字却是让人做了手脚改成了祖母的？”任瑶华得出结论。
 
她这个姐姐果然是极为聪明的，任瑶期微微一笑。
 
“若是有人让老太太和五太太误会这个手脚是你做的呢？”
 
任瑶华瞳孔一宿，转头瞪向任瑶期。
 
“以五太太的性子，我们紫薇院以后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任瑶期叹道。
 
五太太林氏，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芜菁！”任瑶华扬声唤她的大丫鬟。
 
一个与任瑶华年纪相当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任瑶华道：“莺儿和朱儿你联系上了没有？”
 
莺儿和朱儿原本是她们母亲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在任瑶华和李氏去庄子上的时候被方姨娘想法子给配给了外院的小厮。
 
芜菁点头：“奴婢前日去找过她们，她们知道夫人与小姐回来了都十分高兴。”
 
任瑶华点了点头，正要交代，任瑶期却是突然出声打断道：“除了她们没有别的可用之人了？”
 
任瑶华皱眉：“她们在紫薇院多年，是母亲的心腹。”
 
任瑶期没有反驳，只淡声道：“是啊，谁都知道她们是紫薇院的人，所以反而不好随便用了。另外换一个吧，小心为上。”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会儿，才与芜菁道：“你进府的时候不是曾认过一个干娘吗？我记得你上次说她在外院的茶水房当差？”
 
芜菁忙点头：“是的小姐，前年她儿子生病求我和香芹借些银两与她，最后还是周嬷嬷求了夫人才凑齐了银子。”
 
“你去找她打听些事情。”任瑶华细细嘱咐了芜菁几句。
 
任瑶期等她说完了，又补充了几句，最后道：“在中午之前，我要知道消息，去吧。”
 
芜菁一一记下了之后，便匆匆去了。
 
任瑶期与任瑶华两人没有别的什么好谈的，便一起去了李氏那里。
 
见她们两人一起过来，李氏和周嬷嬷十分高兴，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一句没一句的陪着李氏说了些话。
 
芜菁是紫薇院传午膳之前回来的，任瑶期与任瑶华把她叫到了东稍间里问话。
 
“小姐，那六安家的原本是外院回事处负责茶水的，奴婢的干娘正好认得她。还真让五小姐给猜对了，她与我们紫薇院当真是有些关系呢。且不单单是她，就连那条大狼狗的主人也与我们有关系！”

第15章 布局
芜菁的话让任瑶华面色微冷。
 
“是什么人？”
 
“那六安家的是不久之前从庄子上来的，她与外院门房当值的徐婆子是妯娌。”
 
“门房的徐婆子？”任瑶华一愣，愕然道，“莺儿的婆婆？”
 
芜菁点头：“正是她。六安家的今日带进来的那条狗正是从徐婆子那里借来的。”
 
任瑶华闻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突然她转头瞪向了任瑶期：“竟还真让你猜对了！如此一来，五婶婶她想不怀疑我也难。”
 
“这层关系五婶婶也很快就能查到。”任瑶期笑了笑，看向任瑶华。
 
任瑶华眼眸微眯，迈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莺儿与她婆婆关系如何？”任瑶期没有任瑶华那么焦虑，反而打探起了不相干的事情。
 
芜菁忙道：“奴婢那日听朱儿姐说莺儿姐运气不错，她公婆对她很是看重，她家男人也是个老实本分的。莺儿姐在家中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说一不二？”任瑶期微微挑眉，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
 
“呵！”任瑶华冷笑，“好一个说一不二！”
 
任瑶期睇了任瑶华一眼，笑道：“若非如此，这赃要如何栽到你身上来？定然是你暗中指使了你以前的侍女动员了她的家人来给为你出头。”
 
“现在要如何？总不能眼睁睁让那贱人得逞，躲在暗处渔翁得利吧？”任瑶华咬牙道。
 
“办法么……自然是有的。”任瑶期想了想，缓缓道。
 
任瑶华瞪了过来。
 
任瑶期从正房出来之后，将朱嬷嬷叫了来。
 
在李氏和任瑶华去庄子上的时候，这紫薇院里最大的管事嬷嬷就是朱嬷嬷，这让她着实风光了一阵子。
 
可是自从任瑶华回来之后，这紫薇院里的事情她便是一点儿手脚也插不进来了。因此这几日，朱嬷嬷的日子也是极为不好过，她甚至还想过要去求方姨娘。
 
只是方姨娘这几日不见人，听说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嬷嬷怎么无精打采的？”任瑶期打量了朱嬷嬷几眼，皱眉道。
 
朱嬷嬷看了看左右，凑到任瑶期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哎哟！小姐您是不知道啊！这几日奴婢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三小姐她看您不顺眼，对待咱们这些终于您的奴才哪里会有好脸色？就说昨日吧，管事新从库房里搬了几个梅瓶出来，奴婢瞧着其中一个天青烟雨色的是您曾经想要来摆到厅里，冬日里插梅枝用。可是管事说这梅瓶是找出来给三小姐的。奴婢好声好气的求了几次，最后却被三小姐身边的几个刁钻的丫鬟给羞辱了一顿！奴婢这张老脸哦……”
 
任瑶期火冒三丈：“岂有此理！任瑶华当真欺人太甚！”
 
朱嬷嬷偷偷看了任瑶期一眼，见她果然是怒容满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听院子里的丫鬟说，这几日三小姐与五小姐的关系并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了。可是她是最清楚任瑶期的性子了，尤其是在还挨了任瑶华一个巴掌的情况下，是怎么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的。
 
“可不是嘛！小姐您也是夫人嫡出的，可是到了三小姐那里，您连个庶妹都不如！”
 
任瑶期想了想，突然笑了。
 
朱嬷嬷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小姐？”
 
任瑶期朝朱嬷嬷招了招手，朱嬷嬷将耳朵凑近了些。
 
“嬷嬷你放心，我这就帮你出这口气！原本我还想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忍她一忍的，不想任瑶华她才回来几日就这般嚣张，对我也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是不想再忍她了，定要将她再弄到庄子上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朱嬷嬷面上一喜，忙道：“那小姐您有法子了吗？”难怪这几日都没有闹起来，原来五小姐是在找机会。
 
任瑶期点头：“这是自然。我今日发现了任瑶华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朱嬷嬷一愣。
 
任瑶华笑了：“你知道今日祖母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吧？八妹妹被禁足了。”
 
朱嬷嬷想了想，小心道：“听说是八小姐身边的两个丫鬟将脏东西带进了内院？”
 
“其实根本就不关八妹妹的事，这是任瑶华在背后捣鬼！”任瑶期一口咬定。
 
朱嬷嬷眼珠子一转：“小姐此言当真？”
 
任瑶期斜了朱嬷嬷一眼：“自然为真，我是听说今早那个污蔑八妹妹的婆子是任瑶华的人。只要我去将这事儿告诉五婶婶，你猜五婶婶会饶了她吗？她才回来就做出这种陷害姐妹的事情，祖母定是会将她又打发到庄子上去的！这一次她想再回府，那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朱嬷嬷琢磨了一会儿，想着以五太太的性子，确实是不会让任瑶华好过。
 
“小姐说的对，弄走了五小姐，这院子里还是您最大！”
 
于是，任瑶期带着朱嬷嬷去了五太太的院子。
 
五太太刚从祠堂偷偷看完任瑶玉回来，正在为怎么把女儿弄出来的事情发愁。听闻任瑶期过来的消息，还有些奇怪。
 
等任瑶期行完礼毕，五太太也懒的与她寒暄，直接道：“你到是稀客。”
 
任瑶期知道五太太自来就不喜欢她们，便开门见山的将自己之前对朱嬷嬷的话重复了一遍。
 
果然，五太太愣了愣之后，恨的咬牙切齿：“任瑶华！她竟然敢！”
 
任瑶期与五太太同仇敌忾：“她有何不敢的？您不知道，自从她回来之后，我可被她给欺负掺了！平白无故打了我一巴掌不说，今日又将我叫过去狠狠教训的一顿！我任瑶期与她势不两立！”
 
五太太见她比自己还激动，倒是冷静了些，看了她一眼道：“可是，任瑶华为何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将八妹妹赶出荣华院，她自己住进去！”
 
五太太皱眉，摸着茶杯沉吟了片刻：“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任瑶期闻言似是有些犹豫，悄悄往朱嬷嬷那里看了一眼，朱嬷嬷朝她鼓励的眨了眨眼，任瑶期轻咳一声道：“哦，这个……这个是我自己从任瑶华的丫鬟那里听到的。”
 
她们主仆这番互动看在五太太眼里却是让她有了别的想法。
 
五太太想着，莫非任瑶期这话其实是从朱嬷嬷那里听来的？
 
“这是你身边的朱嬷嬷？”五太太的目光再朱嬷嬷身上转了几圈。
 
朱嬷嬷忙低头做恭谨状。
 
任瑶期点头，有些没心没肺：“五婶婶若是有什么话尽管说，朱嬷嬷是我的心腹，平日里没少帮我的忙。”
 
五太太闻言却是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这朱嬷嬷是谁的人，任瑶期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五婶婶？你什么时候去祖母面前揭露任瑶华呀？”任瑶期急切地道。
 
“哦，这个……先不急，我还得去查证一番。”五太太敷衍道。
 
任瑶期又看了朱嬷嬷一眼，然后道：“对对对，事关重大，确实是要自己去查一查才好。这个六安家的是莺儿的婶婶，莺儿又是我娘的人，以前在紫薇院的时候最是听任瑶华的话了，这事儿你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
 
五太太听着有些漫不经心，却是问起了别的事情：“我许久没见到你姨娘了，她最近在忙什么？”
 
任瑶期道：“姨娘她这几日病了，一直没有出门呢。”
 
五太太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哦……又病了啊？这到像是她的性子。”

第16章 大姑
五太太林氏与方姨娘其实是自幼就认识的，名义上，还算的得上是表姐妹。
 
只是林氏作为正室，自恃身份，向来就不屑与方姨娘之流往来，平日里见到了也都是当作没看到。
 
任瑶期在林氏这里又磨蹭了一会儿，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暗示任瑶华是陷害任瑶玉的幕后黑手。
 
等任瑶期走后，林氏便招来了自己的心腹孙嬷嬷去外院查探此事。
 
孙嬷嬷在任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嬷嬷了，很快就将这一层关系调查的一清二楚。
 
“太太，这三小姐性子也太狠毒了些，竟然使出了这等手段！”孙嬷嬷气道。
 
林氏却是轻敲着小几琢磨了许久：“我倒是瞧着这事儿不像面上这么简单。”
 
“太太的意思是？”
 
林氏慢条斯理道：“我祖母曾经说过，上赶着的都不是买卖，人家巴不得想让你知道的消息多半不是真相。今日那朱嬷嬷不怂恿着五丫头来这一趟，我倒真的会信了也不一定。”
 
孙嬷嬷一惊：“太太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挑拨您与那边的关系？”
 
林氏皮笑肉不笑：“是故意挑拨还是想要借此机会一箭双雕，我们不妨再等等看。以那女人的心机，一出手绝对还会留有后招。”
 
孙嬷嬷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太太说的是方……”
 
林氏漫不经心的用铜钎子拨弄着那青铜三足刻梵文的香炉子里的香灰：“做姑娘的时候我就最厌恶她那副作态，明明是庶女的贱命，谱儿却是摆的比谁都大。偏偏又喜欢玩阴的。你瞧瞧我那位表姑姑，也是个厉害的吧？一屋子的庶子庶女，哪一个不是被她收拾得俯首帖耳到了她面前连屁也不敢放一个的？偏偏就她们姐弟两人得了好，如今她兄弟可是已经做到正七品知县了。”
 
孙嬷嬷笑道：“奴婢倒是觉得这位姑太太是个慈和人儿，据说方家那位庶出的少爷也都是亏了她的上下打点才能谋到这份差。换做别家的主母，不变着法儿的打压就算不错了。”
 
林氏笑睨了孙嬷嬷一眼：“你当我那表姑姑真是吃素的不成？她自己虽然只生了一个傻儿子，庶子可是有五六个的。你当她当年为何独独挑了方姨娘的兄弟好生栽培？”
 
“这是为何？”
 
林氏撇了撇嘴，极为不屑：“还不是因为方雅茹跑到嫡母面前表衷心，上赶着来任家做了妾？要知道做妾就等于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手里，我们老太太与方雅茹的嫡母可是嫡亲的姐妹，她这么做就是为了告诉嫡母她这一辈子都跑不出她的手掌心。她这么一表态果然正中嫡母的下怀，她兄弟也因此在方家众多庶子之中脱颖而出。”
 
“这么说起来，这位方姨娘对自己兄弟到是不错，肯为了兄弟的前程这般牺牲。”
 
林氏闻言一哂，拿着手中的铜钎子摇了摇：“你啊，你不了解她。我表姑姑有六位庶女，却是个个嫁的寒碜，唯有一个嫁的高点儿的，那男人还是个痨病鬼！独独她，因为是到任家来做妾，表姑姑碍于情面给她的嫁妆比别的庶女多了十倍不止。且咱们老太太也看在表姑母的面儿上对她另眼相待。她兄弟因承了她的情，如今更是她在任家最大的后盾。你瞧瞧她的算计，你能算的她这么精吗？”
 
孙嬷嬷感叹着摇头：“奴婢不能，奴婢就是个奴才命。”
 
林氏冷笑：“她是个不认命的。非但不认命，还喜欢挣，喜欢抢，偏偏又要将自己给摘干净了。用句糙话讲就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那这事，咱们就先瞧着？”孙嬷嬷犹豫着道。
 
林氏皱了皱眉，眼中不掩忧虑：“玉儿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才会气消。”
 
说到这里，林氏面色一狠，“我母亲再三叮嘱我不要轻易与她对上，说她心思太深，怕我吃亏。可是她若真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来，我一定要让她好看！外院那边你继续仔细盯着，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即来报与我知晓。”
 
“是，太太。”
 
下午，喜儿过来告诉任瑶期，已经照着她吩咐的那些安排好了。
 
任瑶期今儿一早已经将喜儿打发回去伺候李氏了，她这会儿过来是替任瑶华传话的。
 
说话之间，喜儿还不忘好奇的打量任瑶期，神色之间却是真正欢喜的。
 
对于姐妹两人如今的和睦，李氏身边的人没有不高兴的。
 
晚上，众人去到荣华院昏省的时候，任老太太便当众说了让任瑶华搬去荣华院的话。
 
为自己女儿求情被老太太无视的五太太林氏，看了一眼任瑶华，心中对自己的怀疑又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她问过任瑶玉了，那布偶甚至是生辰八字都是出自她手，仅仅被人给改动了一个字，所以她想要给自己的闺女辩解也不成。
 
原本她是怀疑方姨娘想要借她之手除去任瑶华的，可是若这件事真的是任瑶华闹出来为了让任瑶玉给自己让地儿的也不是不可能。
 
谁都知道，任瑶华之所以在任家横着走依靠的就是任老太太的疼爱。这次她一走一年，正是需要弥补祖孙情分的时候。
 
那边任瑶华高兴的应了。
 
林氏心中不悦，正想着要不要先把任瑶华给拉下水再说，旁边的任瑶期却是悄悄往她身边迈了半步，有些焦急的朝她使眼色让她出头。
 
林氏心里转念一想，实在是不岔给方姨娘那种人当枪使，便索性撇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
 
第二日一早，任瑶华的丫鬟婆子们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往荣华院里拾掇衣裳器具。那架势好像生怕府里的人不知道任家三小姐重得了老太太的青睐了似的。
 
上午，外院的门房来报说肖大姑来了。
 
“大姑”算的上是一种尊称，它指的大都是那种在特定的圈子中声望颇高，又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本领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还往往不是过了适婚之龄未嫁就是丧夫守寡。她们时常出没于富户人家的内院，被奉为座上宾。
 
这样的人，各户人家都不敢轻易得罪。不仅仅因为她们本领高，人缘广，还因为只要她说你一句不好的，保管第二日大街小巷都会知道。
 
就如同收生嬷嬷，媒婆这种职业的人往往都会划分自己的地盘一样，“大姑”们也有自己的“领地”。肖大姑在白鹤镇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当然，这种有名的大姑向来只出没与豪门富户，寻常人家她们是不上门的。
 
“大姑今日怎么有空来了？”落座之后任老太太笑容满面的招呼，态度十分客气热络。
 
肖大姑也算是任家的常客了，她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清秀，衣着朴素整洁，身上不见半件配饰，一看就是十分端正的正派人。
 
“今日是来给府上送明年的皇历的。”肖大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速适中。既不会让人感到她态度清高，又不会让人觉得卑躬屈膝。极容易博得上位之人的好感。
 
任老太太失笑着轻轻拍了拍自己额头：“瞧瞧我这记性！把这事儿给忘了。”
 
“倒也不是老太太记性不好，实是今年的皇历比往年要早了半月印出来。”肖大姑示意跟着自己进来的婆子将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盒子呈上去。
 
任老太太让桂嬷嬷上前接过了：“你这么一说我到是想起来了，往年你都是十月初才送来，今年怎么早了这么些时候？”
 
肖大姑道：“往年的皇历都是由钦天监颁发了之后我们燕北各书局照着印，今年却是有些特殊，是过了燕北王府的眼的。”
 
任老太太闻言一愣，笑道：“我只听说朝廷颁发皇历，倒是没有……”说到这里任老太太意识到了这话说不得，便笑了笑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让了让茶。
 
肖大姑当作没有听到任老太太的失言，只道：“去年燕北的皇历错了几处，结果牵连了好几个书局被抄。”
 
这件事情在燕北无人不知。
 
“出了去年那事儿，今年还有哪家敢沾这个？”任老太太奇道。
 
皇历向来是由朝廷的钦天监颁发后各个州县的书局照着印的，一般都不会有错。去年不知为何，燕北的历书比照钦天监颁发的那本错了多处，最后被人告到朝廷，不少人因此丢了性命。还有人弹劾燕北王府纵容此举，是想要改朝换代。
 
“听说今年燕北王府的那些书吏们校核了不下十次，所以断不会有错。”肖大姑笑道，“且这次燕北几个州的历书都是由韩家承印的。”
 
“韩家？”任老太太想了想，“可是去年才从蓟州迁到我们白鹤镇的那个韩家？”

第17章 胜负
“正是。”肖大姑点头应道。
 
任老太太有些惊讶：“他们去年刚迁来的时候我们老太爷还谴了管家送了些贺仪过去，韩家也送了回礼回来。只是他们府上的女眷们都极少出门，所以我们两府虽然有些礼数往来，我却是还未曾见过韩家的人。怎么韩家还与燕北王府有渊源吗？”
 
肖大姑想了想，摇头：“这我倒是没有听说。我去过韩家两次，见到过韩家的老太太和太太，韩老太太是个慈祥人，韩太太也很能干。”
 
“听说韩家如今当家的这位韩老太爷是招赘的？”
 
任老太太对韩家也着实有些好奇。按理说，赘婿向来是被人瞧不起的，在妻子的家族也没有什么地位。偏偏韩家的这位老太爷却是在韩家的前任当家去世之后接管了韩家，不是族长却胜似族长。
 
白鹤镇关于韩家的传言有不少，有人说韩家原本只是蓟州的一户土财主，不过是稍有些资产罢了。是现任的这位韩老爷子眼光独到，说服了岳父卖了几处田产做起了生意，结果赚了个钵丰盆满。
 
可惜韩家人向来低调，男人们外出经商，女人们闭户不出，与镇上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肖大姑正想答话，东次间的帘子一掀，任瑶华走了出来。
 
“祖母，我都拾掇好了……咦？您有客人呐？”任瑶华在任老太太这里自幼就受宠，说起话来也比别的孙女要随便，话说到一半才看到肖大姑在。
 
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对肖大姑道：“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没什么规矩，大姑别见怪。”
 
肖大姑忙道：“任家的姑娘们一个个的不是温婉亲和就是活泼可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任瑶华笑嘻嘻的上来给肖大姑见礼，然后对任老太太道：“祖母，我还要回紫薇院一趟，就不打扰您待客了。”
 
任老太太点头：“晌午饭你就在那边吃吧，我今儿要与肖大姑吃素。”
 
任瑶华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肖大姑笑着目送任瑶华离开：“这是府上的三小姐吧？有些时日不见，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任老太太哈哈笑道：“性子太跳脱，皮猴儿一个。”
 
“我瞧着是个知分寸的。”肖大姑说着，突然伸出右手来掐算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之后又将手收回去了，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茶小饮了一口。
 
她的动作被任老太太看在眼里。
 
任老太太知道肖大姑会看风水和算命，还看得很准，不由得忙问道：“大姑刚刚是在？”
 
肖大姑见任老太太追问，犹豫了片刻，便道：“我记得府上三小姐是庚午年出生的？”
 
“大姑好记性，华儿正是庚午年八月生的，今年十二了。”任老太太点头道。
 
肖大姑仔细想了想，沉吟道：“那今年不恰好是本命年？”
 
任老太太眉头一皱：“可是有什么不妥的？我记得大姑你曾说华儿的命格与我的极为相宜。”
 
肖大姑摇头：“原本是这样没有错，任老太爷是丙戌年生，您是庚寅年生，丙庚原本相冲，却三小姐属虎，因寅午戌会成火局，恰恰合了这任家宅子的八卦运势，此乃大吉。可是今年三小姐是本命年，犯了太岁，这吉兆就会变为凶兆。”
 
任老太太闻言大急：“那要如何才能破了这局？还请大姑指点一二，我必当重谢。”
 
肖大姑忙道：“老太太言重了，我平日里没少承府上的照拂，这些都是应该的，当不得您的谢。要破了这局也不难，让三小姐今年先暂时不要搬来荣华院，另外找个子时正刻出生的还未成年的姑娘来就是了。”
 
“子时出生？”任老太太皱眉细思。
 
“老太太，九小姐正好是子时正刻出生的。”桂嬷嬷出生提醒道。
 
“可是与六少爷双生的那位九小姐？”肖大姑问道。
 
“大姑记性真好，正是她。”任老太太点头。
 
肖大姑掐指算了算，微微一笑：“那就没有错了，九小姐的命格也是极好的。她又五行属木，这荣华院正好位于离位，离属火，木能旺火……正好相宜。”
 
任老太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只是华儿若是过了本命之年……”
 
肖大姑忙道：“等三小姐过了本命年，自然一切无碍。”
 
任老太太想了想，转头吩咐桂嬷嬷道：“你去一趟紫薇院，就说让华儿暂时先别搬进来了，等过了今年再说。另外再去芳菲院与方姨娘说一声，让她帮着英儿收拾收拾，以后就住里间的暖阁里。”
 
桂嬷嬷低头应了，转身出去了。
 
任瑶期与任瑶华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紫薇院的正房陪李氏说话，任瑶华脸色蓦然一沉，屋里的人见状都不敢出声了，气氛凝窒。
 
桂嬷嬷将任老太太的意思带到后，轻轻退了出去。
 
任瑶华突然从椅子上起身。
 
李氏忙劝道：“华儿，你祖母说让你明年再搬过去，你还是不要违拗她了。这风水命格之事，你祖母向来是极信的。”
 
任瑶华却是看向任瑶期，冷着脸道：“你跟我来。”说着就往外去了。
 
李氏急得冲她喊道：“华儿，这事与你妹妹又有什么干系，你不要将气撒到她身上。”
 
任瑶期笑着握了握李氏的手：“母亲，您别急。三姐她是有别的事情要与我说，不是要找我撒气。”
 
李氏有些不信，任瑶期便对一旁的周嬷嬷道：“周嬷嬷跟着一起来吧，这样母亲就放心了吧？”
 
周嬷嬷朝着李氏点了点头，李氏才将任瑶期的手松开，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你姐姐欺负你，你……你就跑。”
 
任瑶期忍不住“噗哧”一笑，起身眨了眨眼，顽皮道：“放心吧母亲，我跑的快，三姐追不上我的。”
 
任瑶期与周嬷嬷跟着任瑶华去了东次间。
 
“这就是那贱人原本的目的？让任瑶英住进荣华院？”任瑶华瞪着任瑶期道。
 
任瑶期走道炕桌的另一边坐下，沉静地道：“她布下这局，既可以让你与五婶母女结仇，又能让九妹妹提了身价。”
 
“现在五小姐这么做不仅让三小姐摘清了，还让方姨娘自食恶果与五太太对上了。”周嬷嬷面上一喜。
 
五太太向来是睚眦必报，她若是恨上了谁，绝对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只是，五小姐怎么知道这肖大姑会答应帮忙？且您让我派人过去的时候还说不要透露身份。要知道这肖大姑的名声向来是极好的，信口开河的事情她从来都不会做。”周嬷嬷疑惑道。
 
事实上，上一世也是因为肖大姑来了任家一趟，任瑶英才得以搬入荣华院的。
 
只是上一世肖大姑是在任瑶华被五太太揭穿之后搬离了荣华院才出现的。那时候五太太已经与任瑶华掐上了。
 
任瑶期猜想，方姨娘可能早就与肖大姑达成了某种默契。于是她让周嬷嬷派人去以方姨娘的名义让肖大姑提前进府了，这样方姨娘就别想置身事外了。
 
方姨娘不知道是因为性子谨慎还是出于什么考量，肖大姑竟然没有亲自与她身边亲近的丫鬟婆子私下接触，而这正好给了任瑶期可趁之机。
 
肖大姑接到消息之后，立即就出现了，还真的按照她的吩咐编了一套说辞。
 
只是这话却不能说出来，于是任瑶期只道是不小心听到了方姨娘与丫鬟的谈话，猜到了一些。
 
任瑶华面色还是不佳：“那任瑶英呢？就这么便宜她？”
 
任瑶英若是养在祖母膝下，会让她以后议亲之时提升不少的身价，这也是方姨娘打的好算盘。
 
任瑶期笑了笑：“站的高确实是能望的远些，不过势必也会成为别人的靶子。”
 
任瑶华想了想，不由得冷笑：“以任瑶英那性子，怕是捧的越高摔的越重。方姨娘聪明了一世，偏偏生了这么个货色，亏她还在那里费尽心机。”
 
任瑶期闻言眸光一闪，忽而一笑：“等着吧，或许你会看到些有意思的事情。”
 
任瑶华皱眉：“什么意思？”
 
任瑶期笑了笑，没有回答，只转头吩咐周嬷嬷：“今儿早上搬过去的东西，等会儿让人去搬回来。”
 
周嬷嬷低头应了，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可是现在三小姐离了老太太身边，以后会不会生分了？”
 
任瑶华瞥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知道任瑶华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苦笑。
 
想必任瑶华还是认为她见不得她好吧。既对付方姨娘，也不想让她占到便宜。
 
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任瑶期突然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真的相信只要得了祖母的欢心，她就能事事为你考量？”
 
任瑶华冷笑着看向任瑶期：“你想说什么？”
 
任瑶期心中轻叹，站起身往外走去，掀帘子的时候才头也不回的轻轻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求人不如求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别人身上，最后说不定只剩下绝望。”
 
任瑶华一愣，看着那已经被放下来的棉帘，抿唇不语。
 
原本“卧病在床”的方姨娘在听到桂嬷嬷的传话后却是惊得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你说肖大姑来了？老太太让英儿今日就搬去荣华院？”
 
桂嬷嬷笑道：“正是如此，奴婢恭喜姨娘也恭喜九小姐了。”
 
方姨娘却是面无喜色，愣忡着道：“她怎么会今日来？我明明……”
 
桂嬷嬷见状有些不解：“这不是好事么？姨娘布下这么一局，不就是为了让九小姐出头？”
 
方姨娘苦笑：“是啊，可是时机不对啊……”
 
而五太太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气得直打哆嗦：“方雅茹！你好！你真好！”

第18章 归人
五太太自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如今被个她从未看上眼的妾给摆了一道，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当即便怒气冲冲的跑到了荣华院里找任老太太告状。当时，任老太太正与肖大姑用午膳。
 
五太太可不管那么多，闯进来后就开始哭闹，控诉方姨娘包藏祸心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出头，设计了任瑶玉。最后还将静坐一旁的肖大姑也一并骂了进去。
 
任老太太当即就沉下了脸色：“放肆！谁允许你没大没小随处撒泼的？任家的脸全给你丢尽了！给我滚回去！”
 
林氏还从未见过对她这般疾言厉色的任老太太，愣了愣之后就开始哭。
 
这时候大太太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将林氏拉到一边劝慰。
 
肖大姑面色尴尬的起身告辞，老太太十分恼火林氏的不识大体，在外人面前让她丢了脸面，说了几句场面话挽留了肖大姑几句之后，才朝桂嬷嬷使了眼色让桂嬷嬷送肖大姑出门。
 
桂嬷嬷看懂了老太太的意思，小声吩咐了大丫鬟金莲去拿银子，然后陪着笑脸送肖大姑出去。
 
等人一走，任老太太就发作了：“是我平日纵你太过了才让你这般没了分寸！从今日起你给我去祠堂里跟玉儿一同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五太太委屈的不行，她之所以在任老太太面前这般放肆是因为任老太太平日里待她跟待女儿似的，偶尔她任性那么几次，任老太太还会为她在妯娌和晚辈们面前遮掩。
 
她母亲林大太太曾经提醒过她多次，让她长点心眼，婆婆再好都不可能是亲娘，让她在婆家谨慎些行事，她向来不以为然。
 
“娘，若不是方雅茹那个贱人设计我家玉儿，我怎么会急？”五太太语气软了些，哭着道。
 
任老太太却是气得拍桌道：“什么贱人？就算她没有嫁到我任家来也是你表姐！你说方氏陷害了玉儿，可有人证或物证？玉儿却是已经自己承认了那布偶是出自她之手！”
 
五太太语塞，她确实是拿不出证据的。
 
可是她与方雅茹打了二十几年的交道，她比长辈们更了解方雅茹的为人。若是说这次的事情方雅茹没有掺合，她是死也不信的。
 
凭什么别人都倒了霉，就她得了好处？这种桥段在她方雅茹的生命中重复上演了无数次，她就是凭着不断的将别人踩下而上位的。
 
“让人将桌子撤下去，我不吃了！”任老太太见她不说话，认定她是胡搅蛮缠，十分火大。
 
大太太见那一桌子素菜基本上还未动过，便陪着小心劝了几句。
 
那边五太太却是不甘心道：“娘，你关我去祠堂我没有怨言。可是玉儿她身子骨弱，能不能先让她回来？至于您说的证据，我……我暂时还拿不出来，不过我会让人去我娘家让我娘派个厉害的婆子过来，那布偶有没有人动过手脚我就不信查不出来！”
 
任老太太额角青筋一跳：“老大媳妇！把她给我关到祠堂去！谁要是敢没有我的允许私自出府，一旦发现，乱棍打死！”
 
“娘——”
 
大太太忙上前去将林氏拉住，小声道：“五弟妹，你怎么这么糊涂？虽说你曾是林家女，如今却已为任家妇。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娘家人插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娘家你在婆家受了委屈吗？”
 
大太太看了老太太一眼，又道：“再说了，你娘家的长辈们自然都是千好万好，可是……那些婆子们却不见得个个儿都好。你还记得以前你身边的那个陈嬷嬷吗？”
 
林氏一愣，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白。
 
林氏作为林家最受宠的女儿，出嫁的时候身边怎么会少得了厉害的陪嫁婆子和丫鬟？这个陈嬷嬷就是她娘当初千挑万挑给她挑出来的。
 
陈嬷嬷也着实是能干，她所知道的关于方姨娘的那些事情也都是从陈嬷嬷口中听来的。
 
可是几年前，这个陈嬷嬷却是被发现偷汉子，还曾悄悄放了男人进内院偷欢。这件事情差点连累她也名声扫地，最后还是任老太太使出铁血手段帮她善的后。也是因为那次，她身边的几个婆子和丫鬟不是死的死，就是卖的卖。
 
林家也因为这件事情理亏，而不敢再送人过来。
 
好在让任老太太对她十分疼爱，她在任家也没有吃过什么亏，所以林家便也放了心。
 
如今听大太太提起这桩事情，林氏自然是满身的不自在，也不敢再说要回娘家搬救兵了的话了。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我的话没听见吗？”任老太太冷着脸赶人。
 
“是，娘。我这就带五弟妹出去。”大太太恭顺地道，接着又拉了憋屈的五太太往外走。
 
正当这时，桂嬷嬷匆匆跑了回来，满脸欢喜地道：“老太太，三老爷和五老爷回来了！马车已经到了门口了！”
 
任老太太脸色好看了许多：“老三回老五回来了？不是说被大雪阻了路，要耽搁几日的么？”
 
大周朝不禁商户出身的人参加科举，任家的二老太爷年轻的时候曾想过要科举取士光耀门楣。可惜屡试不第，最后也不过是中了个秀才。
 
好在到了他这一代，任家也不缺钱，任老太爷便使了不少钱让弟弟谋了个官身，虽然没有正经的差事，却也成为了燕北设在京城的一个大商会的会长。
 
二房老太爷的大儿子任时远在任家排行第二，留在了白鹤镇伺候母亲，排行第四的小儿子任时序则与二老太爷一同在京，娶的是一个五品京官的嫡女，并在岳家的帮助下谋了一分内务府采办的差事。
 
大房的五老爷任时茂每年都有几个月跟着自己的叔父在京城，学一些官场上的应酬往来。
 
三老爷任时敏算是任家的一个异数，他不喜经商也不爱做官，却只对吟诗作画弹琴舞剑之类的高雅之事感兴趣，自比魏晋风流名士。他这次进京是去参加京城五年一次的画会的，已经离家半年。
 
今日兄弟二人结伴而归。

第19章 爹爹
五太太立即停了步子，眼中的惊喜之色让她瞬间就充满了活力，之前的怨气与委屈立即就不见了踪影。
 
“大嫂你看看我眼睛肿不肿？”林氏忙扯了大太太的衣袖，有些娇羞的问道。
 
大太太还没有说话，老太太房里的婆子丫鬟们倒是捂嘴笑了起来，刚刚紧张压抑的气氛也没有了。
 
老太太看了过来：“怎么还在这里？”
 
林氏满脸祈求的看向老太太：“娘，时茂回来了，我……”
 
任府的人都知道，五太太与五老爷是打小的交情，小两口自成亲之后虽也有过吵闹却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五老爷在家，两人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任老太太疼爱幼子，这媳妇又是娘家人，因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次，林氏显然是将老太太得罪狠了，老太太板着脸呵斥：“我的话你当了耳边风？”
 
大太太拉了拉高兴过头了的五太太小声道：“五弟妹，你这眼睛肿的像个桃子，妆也花了……”
 
林氏伸手摸了摸脸，急了：“娘，那我先回去洗脸。”说着就自个儿匆匆忙忙往外跑了。压根儿忘了老太太要她去祠堂思过的话。
 
任老太太火气又来了，指着她的背影对大太太道：“你瞧瞧她，你瞧瞧她，哪里有半点儿规矩？无法无天了都！”
 
大太太低头一笑，上前指挥者丫鬟们将桌子撤了下去，才温和道：“五弟妹知道您向来疼她，这是与您亲近才会如此。”
 
任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是我纵得她失了分寸，如今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此言一出，外头就有个响亮的声音接道：“谁敢不把娘您放在眼里了？儿子第一个不饶他！”
 
紧接着帘子一掀，两个差不多高矮的男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那个圆脸圆眼，双颊上的两个深深的酒窝与任老夫人的如出一辙，让他显得有些孩子气，明明已经二十七八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弱冠少年。
 
走在他后面的男子与他相比成熟了不少，长得俊眉修目，这么冷的天气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广袖单袍，行动之间飘逸如仙，姿态高雅。
 
任老太太看了那娃娃脸的男子一眼，冷脸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刚刚随口接了话的任时茂见了知道情况不对，眼珠子一转，立即拉了任时敏上前，笑嘻嘻的给任老太太磕头，将之前的话题揭过。
 
老太太的视线转到了任时敏的衣服上，皱眉道：“你这是穿的什么？身边伺候的人都死了吗？”
 
任时敏不慌不忙的抬头：“回母亲，这叫望仙袍，是最近京中正时兴的，士林名士们人手一件。我这身还是京城巧手娘子慕英娘亲手缝制的。五弟也有一件相似的，只不过是蓝色云锦的。”
 
“回去给我换了！被你父亲看见了你又得去跪祠堂！都起来吧”任老太太面带不悦。
 
任时敏也不争辩，姿势优雅的起身，一旁的丫鬟知道他讲究的性子，忙走过来跪在他脚边给他整理微皱的袍摆。
 
那边任时茂已经坐到炕上去与老太太说起了路上的事情：“……原本是要耽搁几日的，正好遇到了韩家父子，他们商队人多有专门开道的，我跟三哥就跟在他们后头回来了。”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一会儿记得让管家备一份谢仪送过去。”任老太太交代。
 
任时敏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茶：“我已经送了韩家公子一副字画。”
 
“什么字画？”
 
“韩公子见了三哥的字画，十分喜欢。三哥就将自己近期的一副得意之作送给了他。”任时茂朝任时敏眨了眨眼。
 
任老太太瞪了他们一眼：“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物，怎么能作数？你记得再让管家备上一份厚礼，若是得闲就亲自带人送到韩家去，或是让身边的贴身小厮陪着管家去一趟也可以。”
 
任时序笑嘻嘻道了一声知道了，任时敏却是皱了皱眉看了他母亲一眼，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自顾着喝茶。
 
母子三人说了会儿话，任老太太见任时茂虽然一直在凑着趣儿，心思却是不在这里，心里明了却是装作不知道，反而对任时敏道：“李氏和华儿回来了，你回去见见吧。”
 
任时敏愣了愣，才点头道了声：“是，母亲。”
 
任时茂高兴的起身：“我与三哥一起走吧，先回去换身衣裳，晚些时候再过来陪娘说话。”
 
任老太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我有让你走吗？你留下，我还有话交代你！”
 
任时茂有些失望，却是乖乖的坐了下来，笑道：“那好，我也想多陪陪母亲，只要您不嫌弃儿子风尘仆仆，衣裳脏污。”
 
任老太太闻言冷哼了一声，不上他的当。
 
任时敏将茶碗放下，起身告退。离开之前却还在给他奉茶的丫鬟面前顿了顿，缓声道：“水温不够火候，下次上这种武夷茶的时候记得用刚烧开的沸水。”
 
“奴婢记住了，三老爷。”丫鬟苦着脸低头应了。
 
任时敏洒脱的走了。
 
待快走到紫薇院的时候，他远远看见院门口站了一个穿着厚厚的毛皮大氅，用风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走近了些，那人似乎看见了他，急急的往前迎了两步，却是差点因为踩空了石阶而摔倒，风帽也因此滑落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任时敏见了哈哈大笑，快步走了过去，愉悦清朗的声音在冰雪正消融着的庭院中回荡：“瑶瑶，你是在等爹爹吗？”
 
任瑶期看着朝自己大步走来的俊朗男子，看着他依旧飞扬的眉采，看着他连行走都不忘讲究仪态，泪水模糊了眼眶。
 
“爹爹……”
 
她曾经怪过自己的父亲，怪他一心只沉迷在书画里，却对任家的事情毫不关心，对长辈的决策没有半分发言的权利。
 
可是最后，他却用自己的生命来为她抗争。
 
任瑶期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任时敏，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了他的胸口的衣襟上。
 
任时敏原本还很高兴，这会儿却是身子一僵，满脸纠结的瞪着自己的小女儿的头顶，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双手按上她的肩膀把人给扒拉了开去。
 
“瑶瑶，爹爹的衣裳被你弄脏了！”任时敏一脸嫌弃的看着胸口处那一团水渍，指责道。
 
任瑶期看着他那一脸嫌恶的模样却是“噗哧”一笑，再也哭不出来了：“爹爹，您还是这样……”她轻声道。
 
“什么？”
 
任时敏掏出手帕先将自己的衣裳擦干净了，才用两根手指捏了帕子递给任瑶期。
 
“快把脸擦擦，脏的跟只小花猫儿似的。”
 
任瑶期无语地看了那帕子一眼，摇了摇头，从袖口掏出了自己的：“没有，您回来了，我很开心。”
 
任时敏随手将帕子扔了，拍了拍任瑶期的头：“乖，爹爹记得你要的衣裳和首饰，给你买了两大箱子，等会儿让人送你屋里去。”
 
任瑶期正想说什么，却见任时敏将视线移到了她身后，还愣了愣。
 
她跟着回头，便看见只穿了一身胭脂色棉袄棉裙的任瑶华站在了门后，正看着她与任时敏。
 
“啊，瑶华回来了？”任时敏面带笑意地朝着任瑶华点了点头。
 
任瑶华上前几步朝着任时敏屈膝行礼：“父亲。”她姿态端正，低着的头让她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跋扈与矜傲。

第20章 字画
任瑶期与任瑶华跟在任时敏身后往正房去。
 
任时敏时而转头与任瑶期说起他在京城参加画会的事情。
 
“……这次夺得魁首的是我们燕北王世子的《东庄秋居图》，不过为父最喜欢的还是陈景阳老前辈的那幅《过梅林》，当真是气骨古雅、神韵秀逸、使笔无痕、用墨精彩、布局变化、设色高华……”
 
任瑶期见他一说起画来就摇头晃脑激动不已的模样，忍不住莞尔：“爹爹这次不是也参加了吗？我记得是您最得意的那副《西山四景》。”
 
任时敏话语一顿，有些羞敛：“这是为父第一次参加画会，进京之前还信心满满，以为即便不夺魁首，前三甲也定是逃不的。可是在见过陈老先生的画之后，为父深以为自己之前是夜郎自大了……”
 
任瑶期闻言摇头：“陈老先生已是年过花甲，爹爹您却还未到而立。他是您这个年纪的时候未必会强过您，我听人说画画虽然倚重于功底技巧，个人的人生之阅历却也不容忽视。即便是同一个人，三十岁的时候眼中的秋景与他五十岁的时候眼中的秋景都是不同的。眼界不同，心态不同，笔下自然就不同。”
 
任时敏闻言惊愕，甚至停下步子仔细琢磨了一番，随即转头看着任瑶期大笑：“瑶瑶，你这话倒是新鲜，不过也极有些道理。不知是听哪位高人说的？为父一定要找他讨教一番。”
 
任瑶期低头一笑，思绪却有些飘远。
 
她爹爹的这一幅《西山四景》没有参加今年的画会其实挺可惜的。这幅画是她当年离开任家之时唯一带出府的东西。后来无意间被裴先生看见之后惊叹不已，直问她作画之人在何处。当得知是她亡父的时候，扼腕不已。
 
裴先生曾与他一些友人品评过这幅画，都说作画之人极具灵气，只是稍稍欠缺一些火候，假以时日必定能名扬天下。灵气才是作画之人最为珍贵且不可或缺的灵魂。
 
“瑶瑶？”任时敏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任瑶期不满道：“爹爹，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拍我的头！”语气中不自觉的带着小姑娘的娇嗔，让她自己也愣了愣。
 
任时敏却是已经习惯了小女儿时不时的撒娇，哈哈大笑：“你小小年纪就能这么聪慧，说不得就是为父这每日一拍的功劳，这叫做当头棒喝！”
 
看着他自得的表情，任瑶期忍不住微笑。在任家所有人眼中都是任瑶华比任瑶期聪明懂事，她的母亲也不例外。
 
唯独她爹爹觉得，自己的小女儿比谁都好。
 
她自幼就对画画表现出了异于同龄人的天赋，又为了与自己的姐姐别苗头，争取父亲的宠爱，肯在书画上头下足苦功。
 
虽然后来裴先生评价她的画是急功近利而太过匠气，永远成不了大家。在她爹爹眼中，这个年纪小小就能与他谈论琴棋书画的女儿是最像他的。
 
也因此，他对自己的其他几个儿女都是淡淡的，唯独对她十分疼爱。
 
任瑶期往一旁的任瑶华看过去，任瑶华一路上十分沉默，事实上她在面对任时敏的时候向来是十分沉默的。对于父亲，她并不亲近。
 
说笑间已经到了正房。
 
周嬷嬷早就在门口探头探脑了，见她们三人走来忙笑着上前来行礼：“老爷，您总算回来了，太太和两位小姐一直念叨着。听闻大雪封了城外好几条道，不少商旅都被阻在了半道上，知道您已经从京中出发太太急的不得了，打发了好几拨人去探听消息……”
 
任时敏朝她微微颔首，带头进了正房。
 
李氏早已经得知了任时敏回来的消息，已经让人梳好了头，换了身颜色鲜艳些的衣裳，坐靠在床头。听见外头的说话声的时候就将目光定在了隔帘上。
 
等父女三人进来的时候，李氏忙坐直了身子，有些拘谨的看着任时敏道：“你，你回来了”
 
任时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找了离着床边较近的一张椅子坐了，温和道：“听闻你病了，大夫来看过没有？吃的什么药？”
 
李氏一一认真的回答了。
 
夫妻两人一问一答，任时敏像是例行公事一般，虽然周到却也淡漠。李氏却是每一句话都回答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字用的不够妥帖。
 
等任时敏问完了，夫妻两人便没有什么话说了。一个低头喝茶，另一个看着交握着的双手发愣。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一个劲儿的朝李氏使眼色。
 
李氏见了，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主动捡起话题。
 
“我之前听说您要过几日才到，不想今日就回来了。”
 
周嬷嬷不由得暗自抚额，心中嘀咕：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不乐意人这么早回来一样？
 
好在任时敏也不介意，放下茶碗点头道：“正好遇见了韩家的人，他们人多，开路也便利。”
 
李氏呐呐道：“哦，韩家呀。”
 
韩家是新搬来白鹤镇的，李氏之前就极少出门应酬，又去了庄子上一年，因此没有什么印象，这话就接不下去了。
 
周嬷嬷忙道：“那倒要备一份礼送去韩府道谢才是。”
 
李氏也立即点头：“对，对，对，周嬷嬷……”
 
任时敏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悦的打断了李氏的话：“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备过礼了。”

第21章 命运
任时敏想到了之前任老太太说他送人自己的画作是小孩子的玩物之事。当时他心中虽然极为不悦，却因为任老太太是长辈而不好反驳。
 
李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想要开口说什么，对任时敏十分了解的任瑶期却是笑着插嘴道：“爹爹备了什么好东西给人家，能否说来我们听听？”
 
任时敏面色缓和了下来，对任瑶期道：“韩公子在我那里看中了一副字画，临走之时我让小厮将那幅画送去与了他。”
 
任瑶期眨了眨眼：“我猜那位韩公子看中的字画一定是爹爹您的画作！”
 
任时敏心中欢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哦？何以见得？”
 
任瑶期一本正经的：“他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若是随便挑了别人的什么字画不是亏大了嘛？”
 
任时敏哈哈大笑，屋里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发自心底的愉悦。
 
李氏瞧着父女两人的模样也高兴起来，任瑶华却是只低头把玩着自己手腕间的玛瑙手镯，似是心不在焉。
 
“这韩家公子到也是个风雅之人。若是韩家有小姐的话，倒是可以与我们三小姐和五小姐往来。”周嬷嬷趁着任时敏高兴在一边凑趣，实际却是拐着弯儿打探韩家的情况。
 
韩家是去年才搬来白鹤镇的，那时候她们还在庄子上，回来之后曾挺人提及过韩家的事情，却没有过往来。
 
周嬷嬷这种内宅里的莫滚打爬惯了的老人，自然是知道有些事情是打听的越清楚明了越占优势的。
 
任时敏心情正好，便赏脸接了周嬷嬷的话：“听韩老爷说他有一儿一女，韩公子今年十五岁，韩小姐就不知道了。我瞧着韩家的家教不错，那位韩公子年纪虽小，却是好学知礼，尤其是那一手颜体楷书，写得极为大气。”
 
任瑶期原本听闻任时敏提起韩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哪个韩家，现在听他夸赞韩家公子，突然想了起来。
 
在她母亲和任瑶华去庄子上的这一年，白鹤镇上新搬来了一户韩姓大户。后来任时敏看中了韩家小公子的才华，给任瑶华定下了这门亲。任家见韩家虽然处事低调，却人脉甚广，家产颇丰，且只有一个独子，对这门亲事也乐见其成。
 
只是后来韩家公子不知何故突然退婚，任家原本不同意，最后却不知为何妥协了。
 
任瑶华深受打击，脾气越加暴躁，任家已经视她为弃子。
 
最后在二房二太太苏氏的牵线搭桥之下，任瑶华嫁给了二太太娘家侄儿媳妇苏大奶奶的堂兄弟曾奎。
 
苏大奶奶是京城人士，她的堂叔是当时新继任的宁夏总兵曾潽，曾潽妻妾无数却只有曾奎一个独子。
 
当时任家未嫁的姐妹都羡慕任瑶华命好，被人退了婚还能寻到这么一门打着灯笼也找难找的好亲。可是一直到任瑶华出嫁前她们几日才知道，这位曾家少爷年幼时曾被乳娘用滚水烫坏了半边脸并瞎了一只眼。
 
任老太太须纡尊降贵亲自前来紫薇院劝说任瑶华出嫁，过程中老太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任瑶期不知道当时任老太太是如何劝动她“平生最为疼爱”的性子骄傲跋扈的孙女去欢欢喜喜的嫁给一个容貌丑如厉鬼之人的。
 
但是她成功了，任瑶华不吵不闹的嫁去了曾家。
 
半年后，任瑶华用自己的头发勒死了新婚夫婿，被曾潽暴怒之下扔到了军营红帐。任瑶华在刮着西北风的当夜，一把火烧了军营，自己也葬身火海。
 
任家因此与曾家结仇，厄运接踵而来。
 
而与任瑶华退婚的韩家公子恰在这一年迎娶了云家大小姐云秋晨，郎才女貌，十里红妆，不知羡煞了燕北多少少年男女。
 
“瑶瑶？瑶瑶？”任时敏将手在任瑶期眼前晃了晃，皱眉唤她。
 
任瑶期回神，见屋子里的人都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瑶瑶你是不是不舒服？”任时敏伸手过来探她的额头。
 
李氏也道：“是不是病还没有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任瑶期乖顺的由着任时敏毫无章法摸她的脑门，也不提醒他才端过热茶的手心是探不出体热的，只低头道：“没有，我刚才不过是突然想起来爹爹离家之时曾给我布置了不少画作和字帖临摹，我因为病了许久所以没有完成，怕爹爹等会儿检查课业的时候会责备我。”
 
任时敏闻言无奈地将手收回去，笑骂道：“爹爹什么时候责备过你？还让你吓成了这样？”
 
李氏见任瑶期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没病就好。”
 
接下来任瑶期都虽然一直都在充当任时敏与李氏之间沟通的桥梁，心理却是一直忧心忡忡，她要如何才能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阻止。
 
“老爷，太太，方姨娘带着六少爷与九小姐来请安了。”大丫鬟珊瑚隔着帘子禀报道。
 
任时敏讶异地看向李氏：“方姨娘不是还病着吗？”
 
李氏以为这话是责备她，不安道：“我，我交代过让她不要来的。”
 
任时敏点了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不多会儿，方姨娘便带着一双儿女走了进来。
 
今日的方姨娘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面料普通的羊皮袄，挽了个圆髻，额间带着个昭君套。妆扮素净却不改端庄秀美。一路行来螓首微低，蜂腰盈盈，莲步轻点，自有一番风流姿态，又难得的不见轻浮。
 
也难怪任家的丫鬟们都喜欢暗地里学她了。
 
任时敏看着方姨娘，眼中也不由得含了些欣赏之色。对于美的事物，他向来是不吝视线的。
 
方姨娘的眼波微微朝着任时敏的方向扫了过来，又立即避开了，上前来给任时敏和李氏磕头行礼。
 
任时敏微笑点头：“起来吧，太太不是让你歇着养病么？”
 
方姨娘美目滟敛，笑容有些虚弱，欢喜之色却是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是妾听闻老爷回来了，妾……妾是来请安的。”
 
任瑶华看着方姨娘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虽然极力克制，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十分冷硬：“既然让你歇着就好好歇着，你这么一出来万一吹了风病又重了，外头的人不知情还以为是我母亲待你刻薄呢！”
 
方姨娘闻言面色一暗，嘴角的笑容带了些苦涩，却是十分柔顺的低头应到：“三小姐教训的是，是妾思虑不周。”
 
任时敏皱着眉头看了任瑶华一眼，他这个一家之主还未发言，女儿就教训起父亲的妾来了，这在他看来是失礼的。
 
任瑶期朝方姨娘笑道：“姨娘您别见怪。三姐姐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一句好话经了她的口也会变得不好听了，我平日也最不耐烦与她说话。不过我想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教训’您，只是见您穿的太单薄了，因而担心会您吹风受凉。”
 
任时敏看了看方姨娘身上的衣服。
 
周嬷嬷也惊讶道：“姨娘您今日怎么穿的这么少？外头多冷啊？您这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前几日没这么冷的时候您还知道穿狐皮袄子厚披风呢，您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太太心疼嘛。”
 
方姨娘面上一红。
 
“是我与六哥急着想见父亲，吵着要快些过来的。姨娘只顾着我们身上穿的了，自己身上反而疏忽了。母亲，您不要责备我姨娘好不好？”任瑶英委屈地看着李氏道。
 
“你母亲并未责备谁，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就先委屈的不行了？”任时敏出声打断，声音和缓，将自己不耐克制的很好。
 
他虽然不屑管这些内院之事，可是由于性子敏感，女人之间的这种你来我往让他烦不胜烦。

第22章 改画
屋里顿时静了一静。
 
任家上下都知道，任三老爷性子温和，平日里是很少发脾气的。
 
但是很少发脾气，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任时敏的书房曾有个伺候笔墨的小厮偷拿了他的一方端砚出去换银子，这小厮是自幼在他身边伺候的，是他乳娘的侄儿，平日里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也做过几回，对于这种身外之物任时敏向来是不甚在意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想那一次任时敏却是大发雷霆，丝毫不理会乳娘的哭求，当即命管事将小厮重打了五十大板后抬去了官府，那小厮熬了三日最终死在了狱中。
 
因大周律中有明文，凡是奴仆犯了杀主，奸淫，盗窃之罪，一经查实主家有权将之仗毙，事后只要交给官府二十两银子的“入档”钱就能结案。
 
所以尽管任时敏向来是一副如玉君子的谦和模样，任家的奴仆们也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最是不能招惹，因为你不知道什么事情会突然触怒他，只能对他格外的小心翼翼。
 
任时敏弹了弹衣摆起身：“我去书房了，你们各自散了吧。”
 
众人都起身相送，任时敏走到任瑶期面前的时候转头道：“瑶瑶也来吧，为父要瞧瞧你这半年到底偷了多少懒。”
 
“父亲。”任瑶英轻咬着下唇，小声的唤了一声。
 
任时敏偏头看向她，温和道：“何事？”
 
任瑶英鼓起勇气道：“父亲，女儿这半年也一直在练字画画。前几日刚好完成了一副雪景图，想请父亲指点一番。女儿知道自己不如五姐姐有才华，可是……可是女儿也是真心喜爱画画。”
 
方姨娘看着任瑶英，微笑道：“九小姐她这半年来确实是下了不少功夫在练字画画上头，说起来还要谢谢五小姐时不时的指点呢。”
 
“哦？”任时敏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也一并来吧。”
 
任瑶期看了方姨娘一眼，低头一笑。
 
如果方姨娘将她同意将自己的画借给她也算作是她对任瑶英的指点的话，她还真不得不接受这一功劳。
 
不过她知道任瑶英画的画确实还算不错就是了。
 
方姨娘一心为儿女打算，自然是每一步都是计算好了的。在任家倾覆之前，她还能说服任老太太让她回一趟娘家，并借机将女儿嫁给了弟弟的嫡长子。
 
“爹爹，不如三姐和五弟也一起来？龙生龙，凤生凤，既然老鼠的儿子都会打洞。那你的孩子也应该都会画画！”任瑶期冲着任时敏眨眼俏皮道。
 
任时敏哭笑不得：“你这都是打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最后，儿女四人一起跟着任时敏去了书房。
 
紫薇院的第二进没有厢房，却有东西两个小跨院。西跨院做了李氏的库房，东跨院是任时敏的书房。
 
书房三间，满满的都是书和画，一进院子就能闻到一阵墨香。
 
跨院中有一口极小的池塘，水很浅却是墨黑色的，如今已经冻结成冰。上面的浮雪被铲去之后，那小池子如同一方莹亮深邃的墨玉。
 
这是任时敏平日里洗笔的池子，他命名为文瀚池。
 
这里对任瑶期而言原本应该是最为熟悉的，可是进来之后她却是忍不住四下打量。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杂乱的模样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间书房。
 
任瑶期记得，任时敏的书房是她见过的最乱的地方。
 
他不喜欢下人进来收拾，又喜欢将自己的书和画摆得到处都是。
 
只不过他自己可以很快找出每一幅画，并因此自得。
 
整个任家，能清楚的记得任时敏书房的每一本书，每一幅字画放在什么位置的人除了任时敏本人就只有任瑶期。
 
任时敏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四个孩子，皱眉想了想，最后指着正对着门的檀木嵌云石的书案道：“你们都坐到那里去吧，不要乱动。”
 
任瑶期知道，任时敏平日里写字画画并不是在这张书案上的，他喜欢用右边那间房里的矮几，这里张书案是他平日里喝茶的地方，所以相对整洁一些。
 
几人小心翼翼的穿过满地狼藉，围着书案坐了一圈。
 
任瑶期伸手将书案中间的那个倒扣着的如同平底罩钟一般的圆柱形竹筒拿了过来，然后手不受控制一般的从书案下的抽屉里摸出了几粒围棋放了进去，正想要放到耳边摇一摇，却是被坐在她旁边的任时敏夺了过去。
 
“爹爹说了很多次了，这是爹爹喝茶用的，不是玩具，你又顽皮。”任时敏板着脸，不赞同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迅速将自己眼里的泪水眨了回去。
 
任时敏一愣，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了些，最后只能将手中的竹杯又放回道任瑶期手里无奈道：“算了，这个杯子已经半年没用过了，给你玩吧，爹爹明日再做一个就是。”
 
任瑶期看着手中做工粗糙的竹杯，破涕为笑。
 
这种杯子她床底下的小樟木箱子里还有两个，她小时候总喜欢趁爹爹没看见时，用他自己做的竹杯摇骰子玩，被抓到过两回并乐此不彼。
 
任瑶英眼中嫉妒的神色一闪，笑容却是七分天真三分好奇就是瞧不见半分恶意：“五姐姐刚刚玩的是博戏么？听说舅舅最擅长这个了，五姐姐是从舅舅那里学来的吧？”
 
任时敏面色猛然一沉。
 
任瑶华如利刃一般的目光冷冷看向任瑶英，任瑶英强撑着笑脸，却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能被任瑶英大张旗鼓的称呼为舅舅的只有嫡母的兄弟。
 
任瑶期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不以为意的莞尔一笑：“姨娘不是说妹妹博览群书了么？怎么不知道摇骰子其实是一种占卜之法？什么博戏？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养在闺中的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可况任瑶英从未与她所谓的“舅舅”接触过。她知道的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任时敏勉强忍下怒气，对任瑶英淡声道：“不是说要我指点你画画吗？”
 
任瑶英吃了憋，咬了咬唇低头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卷画卷拿了出来，看了任时敏一眼，小心的摊开在了书案上。
 
任时敏抬眼看去，面上的表情微微缓和，难得的点头称赞道：“果然进步神速，看得出来你是下过一番苦工的。”
 
任瑶期也认真看了看，平心而论，以任瑶英的年纪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当真的不错了。她知道方姨娘对一双儿女要求极严，任瑶英这半年来确实是没少费工夫。
 
只是以任时敏挑剔的眼光……
 
果然，接下来就听他道：“不过，画画除了讲究笔墨，尤其还要注意构图。阴阳、向背、纵横、起伏、开合、锁结、回抱、勾托、过接、映带，须得跌宕欹侧，舒卷自如，如此才能避免工而无韵。你的画缺少的就是这份构图的灵巧。”
 
其实依着任瑶期对任时敏的了解，这话算的上的级高的评价了，因为依着他的性子，看不上的画他最多含蓄的来一句“尚可”，绝对不会多费这么多的口水。
 
可是任瑶英不知道，于是她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爹爹常夸赞五姐姐画好，不如五姐姐帮我看看这画要怎么改才好？”任瑶英突然面带期盼的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记起来上一世任瑶英也曾这般请求，不过她那时候年纪小，无从动笔，加上对任瑶英的不喜，便当即拒绝了。任瑶英也不是真心要她帮忙，于是最后还是任时敏动笔帮她改了几处。
 
不过这一次任瑶期倒是大大方方的点头笑道：“既然妹妹的画都是跟我学的，帮你改也是理所应当。”一副当仁不让的模样。
 
任瑶英额头青筋一跳，对之前方姨娘那般抬高任瑶期十分不舒服。
 
任时敏笑睨了任瑶期一眼，带着明显的看好戏的神色从右次间里拿了笔墨过来。女儿是她教的，有几分本事他清楚的很。任瑶期的水平或许比任瑶英要强上一些，不过终究还是有限的。
 
任瑶期一边将墨化开，一边自己偏头看画，等墨磨好了之后，她便提笔在那副雪景图上小添了几笔，最后还在上面加上了被大雪压弯了的竹身的双竹。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让人感觉到了竹子被压弯之后那蓄势待发的力道，勃勃的生机立时从画面上显现了出来。
 
任瑶英原本的画仿佛都成了背景，整体上却又显得异常协调，丝毫不见突兀。整幅画的格调立即就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任时敏原本要看女儿笑话的表情也慢慢变的认真起来。

第23章 韩家来人
“意在笔先，画尽意在。”任时敏走近了些，低头仔细看那幅经过任瑶期润色之后的画，面露惊喜地赞道，“瑶瑶，你这半年的进益真让人难以置信。”
 
半年吗？她画画何止半年……
 
任瑶期心下一叹，却只是抿嘴一笑。
 
“五姐姐画的真好。”任益鸿看着任瑶期有些羞涩地道。
 
任益鸿是任时敏的独子。
 
方姨娘对这个儿子的期望很高，也从不让掺合内院之事。在任瑶期的记忆里，这个庶出的弟弟性子腼腆，与她关系还算不错。
 
他现在与任家其他几位堂兄弟一起跟着府里请的一位老先生学着经史，读书还尚可，喜欢画画，但是天分不高。
 
任瑶期记得上一世任益鸿在任时敏死后在方姨娘的安排下去了方家跟着方家子弟一起读书，至于他最后有没有如方姨娘期盼的那样出人投地她就不知道了，反正在她有生之年没有在京城里听闻过任益鸿的名字。
 
任瑶期冲着他礼貌地笑了笑。
 
这时候，前院管事过来道给韩家的谢礼已经备好了，五老爷问三老爷有没有空闲与他一起去韩家。
 
任瑶期扯了扯任时敏的衣袖，不满道：“爹爹，您还没有跟我们说画会上的事情呢。这次画会除了陈老先生，燕北王世子外还有哪些名家参加了？他们都是哪一派的画风？”
 
任时敏看着几个孩子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想了想，对管事道：“韩家的人也是今日方回，去太多人怕反而会给人家添麻烦。今日就让五弟一人先去吧，我改日再去登门拜访。”
 
管事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
 
任时敏这一下午便留在书房里与几个孩子谈论画会上的事情。
 
用完晚膳之后，任家人都去荣华院给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请晚安。任瑶玉正式入住荣华院。
 
任老太太为了安抚任瑶华，赏了她一对珠花，说话间也对她格外和蔼。
 
五太太倒是与五老爷一同出现了，不知道五老爷是怎么为五太太求情的，任老太太竟不罚她去祠堂思过了。夫妻两人连站在一处的时候，都是眉眼往来不断。
 
最后五老爷又涎着脸给女儿求情，任老太太勉强同意让任瑶玉从祠堂出来在自己房里禁足。
 
从荣华院回来之后，任瑶期让人将任时敏带回来给她的那一箱子衣料首饰分拣了几份出来，分别给任瑶音、任瑶英以及二房的任瑶亭送去。然后带着给任瑶华的那一份去了对面的东厢。
 
见了任瑶期送来的衣裳首饰，任瑶华面无表情道：“这是父亲给你买的，你拿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任瑶期笑道：“四姐姐，七妹妹，八妹妹，九妹妹都有，自然也不能少了三姐你这一份。父亲说是给我们姐妹买的，我岂能独吞？”
 
任瑶华闻言，面色微缓。
 
任瑶期让让喜儿将带来的东西交给了任瑶华的大丫鬟芜菁收着。
 
有婆子进来找任瑶华回话，任瑶期见里面的案几上铺开了笔墨宣纸，便走过去随意瞧了一眼，却发现是一副画了一半的雪景图。
 
画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显然在她进来之前任瑶华正在画画。
 
任瑶华的画十分普通，还有些涂涂改改的痕迹，不过看得出来她很用心。画画写字并不是任瑶华的专长，任瑶期知道她是最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任瑶期以前一直觉得像任瑶华这么骄傲的人，应该是不在意父亲对她的看法的。她平日里对任时敏的态度也是淡淡的，甚至很少在他面前开口说话。
 
这时候，任瑶华走了过来，看了任瑶期一眼便将桌上那张才画了一半的雪景图扯了过来，揉成了一团，随意的丢弃在了地上。
 
任瑶期一愣，任瑶华冷淡道：“无事随便画了画，画废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也不多问：“那我先回去了。”走了两步，却又顿下道，“三姐不妨试试工笔画，且若是不能确定布局的话可以用炭笔先构图。”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半响，直到任瑶期走到门口她才淡声道：“多谢费心。”
 
第二日，从荣华院请完安回来之后，任瑶期正在李氏的正房里说话，外院却有婆子进来道三老爷让三太太派人将他从京城带回来的那罐云雾茶送到前院去。
 
“可是来了什么客人？”任时敏对自己珍藏的茶叶向来是宝贝的，一般只用来招待他的至交好友，因此任瑶期才问了这么一句。
 
“是韩家的人来了。”管事婆子回道。
 
任瑶期脸色微变：“韩家来人了？”
 
“是啊，韩家太太带着韩公子和韩小姐来了。”管事婆子没有注意到任瑶期的脸色，笑着回道，“五老爷说要让韩公子品一品他新带回来的好茶。”
 
任瑶期已经不记得上一世韩家的人有没有来过了，在韩家退婚之前她根本就没有关注过这一家子。
 
可是这一世难道还要走上一世的老路么？
 
想到这里任瑶期猛地站起了身。
 
“期儿？”李氏讶异地唤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她努力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她微笑道：“昨日听父亲夸韩家的家风好，我十分好奇韩家的小姐是什么模样的，娘，我去祖母院子里看看韩家小姐去。”

第24章 见面
李氏闻言更加惊讶。
 
任瑶期任瑶期与任瑶华不同，她自幼不得任老太太的欢心，所以她最不喜欢去荣华院。
 
平日里除了晨昏定省，她是能不去就不去。
 
任瑶期知道李氏在想什么：“我正好要去找四姐姐，所以不过是顺便去看上一眼罢了，母亲不用担心。”
 
李氏见她坚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对任瑶华道：“华儿也一起过去看看吧？”
 
若是以前，李氏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只是最近任瑶期与任瑶华姐妹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这是李氏与身边几个亲近之人有目共睹的。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三姐姐留下来陪您说话吧。”任瑶期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去了。
 
她心里有事，一路上只顾着带着丫鬟们埋头往前走。绕过九曲回廊，正要从花园拐过去的时候听到了花园里有几个男子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同时她还听到好几双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三叔带了我们来园子不是说要亲自采梅花树上的雪煮茶吗？府里头梅树到是种了几颗，竟没有一枝开了的……咳咳……”一个少年的声音不满地抱怨道。
 
“失策！失策！不过益均啊，不是三叔说你，你也应当多出来转转才是，总闷在房里没病也会给憋出病来了。”任时敏悠然道。
 
“三老爷，您没瞧见三少爷他刚刚又咳嗽了吗？糟了糟了，肯定是出来吹了风着凉了，等会儿回去大太太定会揭了我的皮！少爷，既然没有梅花，咱还是回去吧？您得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急急道。
 
“啰嗦！少爷去哪里还轮的到你管东管西？给我……咳咳……”少年不满地发作，却又被咳嗽声打断。
 
“少爷……”
 
任瑶期听到这里，便明白了是此时是她爹爹和三堂兄在园子里。
 
三堂兄任益均是大老爷的次子，有从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曾有相士断言他活不过十岁。这些年来大太太四处寻找补身的秘方，每日给他炖补汤，一日三餐只也吃药膳，可以说她这位堂兄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
 
如今任益均十六岁了，虽然小病不断，却也还活的好端端的。
 
想着又是自己的爹爹将这位极少出门的堂兄拐了出来，还让他在雪地里吹冷风，任瑶期不由得一阵头疼。任益均若是真的因此得了什么伤风闹热的，大太太定是又会将这笔账算到他头上。
 
任益均因为身体不好总是被拘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少出门，加上家中上至老太太下到兄弟姐妹们都纵着让着他，让他养成了有些古怪孤僻的性子。他与同辈兄弟包括他的嫡亲兄长之间的关系都是淡淡的，唯独与任时敏这个三叔十分投缘。
 
任瑶期记得自己上一世也不喜欢这个阴阳怪气，脸上从未有过笑容的三哥。
 
直到后来，爹爹死后任家不敢将他的尸身抬回来。
 
六月的烈日下她跪在荣华院的庭院里哭着恳求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为爹爹收尸，最后差点中暑昏厥也没有让里面的人有半分动静。
 
就在那时候任益均拄着拐杖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拉起她就走。
 
她昏昏沉沉跌跌撞撞的被他拉到了任家的“三省堂”，那里是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地方，是任家的祠堂。
 
“你哭有何用？他们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你应该这样……”说着，任益均举起手中的拐杖就将供桌上的十几个牌位一股脑儿地扫了下来。
 
她当时吓得整个人都傻了，眼睁睁地看着他扔了手中的拐杖，疯了一般地往地上的牌位上踩踏，一边还破口大骂道：“吃着我们的供奉却任由子孙们遭罪，纵着任家那些龌蹉的人作践我们，这样的香火断了也罢！”
 
她被他疯狂肆意的模样感染，想着父亲的死因，心中恨意升腾，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牌位一个一个的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等任家其他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碎木头。祖宗的牌位被他们砸得一个不剩。
 
任老爷子气得差点昏厥，大老爷上前就给了任益均一个耳光将他打倒在地，大太太也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他却是冷笑着环顾了一圈众人：“全是我砸的！家法什么的也都冲着我来！反正任家的人命也不值什么钱！”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自幼就被当作瓷娃娃一般对待的三哥，其实并没有他们所想象的那么柔弱回不堪一击。
 
任瑶期转身又走了回来，正想着要将他爹爹和任益均劝回去，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少年的声音。
 
“没有梅花上的无根之水用泉水煮茶也甚好，我那里正好有一坛新运回来的惠泉泉水，不如我现在让人回去取了来。”
 
任瑶期脚步一顿，她透过前面几丛海桐的枝叶往花园里看过去，与任时敏和任益均并排走着一位大概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她离得不是很近，又有树木遮挡，看不清那少年的长相。只知道他身形颀长，身姿如临风玉树，不同与任时敏广袖宽袍的洒脱出尘，他有一种少年人身上极其难得的内敛沉稳。
 
任瑶期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时候她身后又有脚步声响起，回过头去任瑶期看见任瑶华正沿着回廊走过来，见她站在花园边的入口处欲进不进，不由得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那边任时敏正提议去花园当中的暖阁喝茶下棋，任瑶期又回转身往回走。
 
“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任瑶华往园子里看了一眼，显然她也隐隐听见花园里有人。
 
任瑶期朝着她一笑：“没什么，刚刚好像听到了爹爹和三哥的声音。原本想过去打声招呼的，却发现还有旁人与他们在一起。我还是不过去了。”
 
任瑶华便不再过问，带头往荣华院走。任瑶华又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才跟在任瑶华身后走了。
 
荣华院里，任老太太的正房里正热闹。任瑶华和任瑶期进去的时候便看见除了任老太太，任瑶音和任瑶玉之外，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子。
 
那妇人长相清秀面容却有不健康的蜡黄，身体好像带着病的样子。
 
靠着她坐的那位女子长相与她相似，只是一双眼眸不似妇人的大，而是斜长的单眼皮。她肤色极好，白皙剔透，衬得唇色不点而朱。
 
都说一白遮三丑，可况她本身就不丑，因此瞧着十分水灵。
 
“你们怎么过来了？”任老太太见任瑶华和任瑶期走了进来，有些惊讶。
 
“我是来找四妹妹的。”任瑶华笑着走过去朝任老太太行礼。
 
任老太太闻言便也不再追问，至于任瑶期是为了什么来，她更是不关心。
 
“这是老三家的两个女儿，”任老太太对韩太太道，然后又吩咐姐妹两人：“韩家太太和韩家小姐。你们以前没有见过，过去见个礼吧。”
 
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上前与韩家母女见礼。
 
“我听肖大姑提起过，任家的小姐果然个个都出挑。今日一见果然没错。”韩太太笑着一手一个将任瑶华和任瑶期拉起来，打量着道。
 
肖大姑这种人缘广会来事的人，对别人提起她的那些主顾向来都是只说好话，不会说不好的。
 
任老太太笑道：“还是韩家姑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第25章 韩姑娘
韩姑娘闻言，有些羞涩的将头埋下了，看上去有些腼腆。
 
任瑶华朝任老太太扬起笑脸：“我瞧着韩家妹妹在这里坐着有些拘谨呢，不如让我们姐妹几个招呼她如何？”
 
任瑶华在任老太太面前不同于在任时敏面前的时候的沉默寡言，而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模样。
 
任老太太笑着道：“我看明明是你这小猴儿想交新玩伴吧？攸姐儿是个知道规矩的温和姑娘，你可别把人吓到了。”
 
攸姐儿应该是称呼韩家小姐的，于是任瑶华便将有些戏谑的目光投向了韩攸。
 
韩攸忙道：“我也很喜欢任家的姐妹，正想着要找机会亲近呢。”
 
韩太太含笑睇了女儿一眼，对任老太太道：“她平日里不喜出门，搬来白鹤镇一年也没有交过几个同龄朋友。今日见了任家的几位姑娘心里正高兴呢。”
 
任老太太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们小辈们一边玩去吧。音儿，华儿，英儿你们好好招待攸姐儿，可别怠慢了客人。”
 
任老太太在客人面前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和蔼宽容的长辈形象。
 
任瑶华与任瑶音忙应了声。
 
任老太太看向站在一旁的任瑶期，当着客人的面还算温和地道：“既然来了，就跟着两位姐姐一起招呼客人，切不可再顽劣胡闹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刚刚忽略了她这个孙女，是因为她平日里太过“顽劣胡闹”。
 
若是上一世，任瑶期定会觉得委屈难过，如今却是心下一哂，低头应了声是。
 
她教任瑶华不要失去任老太太的欢心，却没打算自己去讨她喜欢。
 
有些人你再如何努力讨好她，到最后该牺牲你的时候她还是会毫不手软。
 
重活一世，凭借所学要讨好任老太太得到她的重视并不难，只是她不乐意去白费这功夫！
 
几人一同去了东边的暖阁，这里如今是任瑶音与任瑶英的起居之处。
 
任瑶音自觉的当起了主人的职责，谴派丫鬟婆子准备茶水点心，一应事物都做的有条不紊，很有她母亲大太太的做派。
 
“韩姑娘平日在家中喜欢做些什么消遣？”任瑶华无视东暖阁的另一位主人任瑶英，径自领着韩家小姐落座。她在这里住的时间比任瑶音还要长，对冬暖阁熟悉的很。
 
任瑶英掩饰住脸上的不满，坐到了任瑶期下手。
 
韩攸看了看笑容明朗的任瑶华又看了看强忍着不快的任瑶音，有些无措。
 
“我三姐姐喜欢下棋和女红，五姐姐喜欢弹琴看书，我和九妹妹喜欢写字画画。因此三姐姐才问韩姑娘你喜欢什么消遣。”任瑶期看着韩攸笑着道。
 
“韩家妹妹才来，你就将家中姐妹们的底都给露了。”任瑶音走了过来，故作不满地轻轻拍了拍任瑶期的肩膀。
 
韩攸终于没有那么拘谨了，抿嘴笑道：“我喜欢读书，偶尔也跟着我哥哥学写字和画画，可惜资质不佳画的不好。你们也别喊我韩姑娘了，不介意的话就唤我一声攸姐儿吧。”
 
任瑶期暗自打量她，见她言行还算大房。虽然瞧着有些腼腆，可能是平日里少与外头的人交往之故。
 
任瑶期对韩家好奇起来了，瞧着韩太太和她的一双儿女都是休养不错的人，可是她上一世也仅仅是听闻过韩公子是个才学出众相貌堂堂的翩翩公子，只是因他大多数时候是在云阳城的一家有名的书院里读书所以几乎没有见过他的人。
 
而对于韩家其他的人，她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依稀记得韩太太过不了多久就会病逝，韩小姐因给母亲守孝开始足不出户。
 
“攸姐姐家中没有别的姐妹吗？”任瑶期一脸好奇地问，“我家就有好多姐妹，除了坐在这里的三姐姐，四姐姐，九妹妹，还有已经出嫁的大姐姐，二姐姐。隔壁东府还有叔祖家的七妹妹和跟着四叔在京城的六妹妹。哦，还有……”
 
“行了五妹妹，你那一溜长的姐姐妹妹把我都饶晕了，就别提攸姐儿了。”任瑶音失笑着摇头打断任瑶期的话。
 
韩攸羡慕地道：“你们有这么多姐妹真热闹，我家只有我和哥哥。”
 
任瑶音温柔地安慰：“以后你经常来玩，把我们姐妹当作是你的姐妹就好。”
 
韩攸却是脸色一暗：“祖父和父亲不喜欢我们经常出门，我以后怕是不能常来了。”
 
“为何不让你出门？”任瑶英好奇道。
 
韩攸低头：“祖母说女子应当娴静自重，总是往外跑不好。我和母亲平日里都不出门的。今日祖母本也只让母亲来，是我求了好求祖母才准我一同来的。”
 
众人闻言都有些不敢置信。
 
燕北因曾被辽人统治，燕北人从未真正的屈服在辽人的铁骑下，后在燕北王的领导下燕北人将辽人赶出了长城以北。可能是因为有了这种历史背景，燕北人相较南人要开放不少，连男女之间的大防都没有南边那么森严，世家大户的小姐们平日里结交游玩十分正常。
 
如今怕是连南边的那些世家都没有如韩家这般的严厉家风。
 
“你平日里真的都不出门？跟着长辈们拜访亲友，去寺院拜佛……这些都没有过？”任瑶英问道。即便是生为庶女的她，平日里也是有出门露脸的机会的。
 
韩攸脸红地摇头：“在蓟州的时候还有族亲往来，到了白鹤镇之后……今日还是我第一次出门。”
 
任家姐妹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韩太太与任老太太和之后过来的大太太说了一会儿话，婉拒了任老太太的留饭，派人过来叫韩攸回去。
 
韩攸难得有这么多的同龄人一起聊天，极为不舍，不过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起身了。
 
“你们以后去我家玩吧？”韩攸邀请道。
 
任家姐妹都笑着说好，一起送了韩攸出门。
 
任瑶期见韩家母女离开了，也不想再待在荣华院，与任老太太告了辞。任瑶华留了下来陪着老太太说话。
 
任瑶期一面往回走，一面想着韩家的事情，走到花园的时候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思索了片刻，便吩咐自己身后的丫鬟道：“父亲之前吩咐要我在午膳前去找他一趟，喜儿和雪梨跟着吧，青梅先带她们回院子。”
 
喜儿是李氏房里的大丫鬟，刚刚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青梅看了看雪梨，笑道：“奴婢还是留下来伺候小姐吧？您身边只跟着两个人怕是伺候不来。”
 
喜儿冷声叱道：“小姐让你走就走，若是还学不会什么是上下尊卑，就先去周嬷嬷那里领一顿板子再说！”
 
青梅如今不敢对正房的大丫鬟放肆，只能讨好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已经径直转身走了。
 
喜儿和雪梨连忙跟上，青梅对着喜儿地背影无声地呸了一声，才扭身走了。
 
“小姐，这些小蹄子若是用着不顺全打发了出去就是。您是任家的小姐，还缺了使唤的人不成？”喜儿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雪梨一眼。
 
任瑶期也转头看了雪梨一眼，雪梨忙将头低了，姿态越发恭敬。
 
任瑶期轻轻一笑，对喜儿道：“这猫儿狗儿的在身边久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贴身伺候的亲近之人？我瞧着雪梨到是个不错的，你以后得空就指点她一番，假以时日未必上不得台面。”
 
雪梨面上一喜，打蛇随棍上：“奴婢多谢小姐，多谢喜儿姐姐。奴婢定不辜负小姐提拔。”
 
喜儿轻哼了一声，当着任瑶期的面也没有再说难听的。

第26章 观棋不语
之前听闻任时敏说要去园子里的暖阁中品茶下棋，任瑶期便径直从游廊中出来，往通往花园的小径里走去。
 
任家的花园亭台楼阁，水榭飞檐皆是南边的风格，虽然因为地利的原因，花园里许多的畏寒的花草不能成活，不过时令花卉也都是每季都有换的。所以园子一年四季都少不了花团锦簇。
 
园子当中有湖心亭一个，那是夏日乘凉的好去处。不过因为那儿四周种的都是些春夏季的时令花草，秋冬时节的湖心亭入目不是枯荷残枝就是白茫茫一片，且四面透风，寒风刺骨，所以秋天一到，任家的主子们便都舍了亭子去了西北角坐落于梅林中的暖阁。
 
暖阁虽然不大，却是烧有地龙，且四面窗户都是蒙的玻璃纸，能隐隐看见四周的疏影横斜，精致静雅。任时敏时常会来这里作画。
 
任瑶期走近暖阁的时候里面寂静无声，任瑶期却依旧是脚步不停。
 
“你们去那边亭子里候着吧，我与父亲说几句话就出来。”不远处的亭子里，两个丫鬟正围着一个碳盆烤火，看样子应该是分管这暖阁的丫鬟，被里面的主子谴了出来。
 
见这边来了人，两个丫鬟起身，其中一个正想要迎过来，喜儿不等她们过来就笑着快步走了过去。雪梨原本想说什么，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还是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喜儿去了。
 
任瑶期抬手掀开了暖阁的帘子。
 
暖阁当中摆着一个矮几，任益均与一个陌生少年分坐两端。任时敏打横坐着，手里拿着个小茶壶一边啜饮一边观战。三人不管是对局之人还是观局之人皆是全神贯注，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倒是蹲靠在一旁的任益均的小厮抬头看了过来，见任瑶期轻轻朝他打手势，他便又蹲了回去。
 
这是任瑶期第一次正面看清楚这位传说中的韩家少爷。
 
只见他外头毛皮披风已经脱下，身上只穿了一件袖口与襟口皆绣有兰草的白色袍子，乌发修眉，鼻梁高挺，嘴唇薄成一抿，微微偏头思索的表情认真沉寂，从她的角度看去能感觉到他微微垂下的眸子眼尾微扬。
 
这是一个相貌出众的男子，且气质沉稳。
 
似是察觉到了任瑶期的目光，他抬眸看了过来，狭长的眸子乌黑深沉如冬夜。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垂眼，朝着他的方向福了福，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到了任时敏身边。
 
任时敏这才看见她，不由得面带惊愕，却还是轻轻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出声，有话等棋局完了再说。观棋不语，且不可打扰下棋之人的思路，这是任时敏向来遵守的。
 
任益均皱眉朝她瞪了过来，面色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快，又很快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任瑶期便静静的立在任时敏身后，半点声气儿也不出的盯着面前的棋盘。
 
任益均与任时敏之所以投缘，是因为两人爱好相近。除了喜欢吟诗作对，弹琴画画之外，还酷爱下棋，且两人都算的上是个中好手。
 
可是，尽管如此，这盘棋任益均也是露了败势。
 
一刻钟之后，任益均长吁了一口气，投子认输。
 
“我又输了！”任益均这么说着，语气却是没有半分不快。然后他转向任时敏道，“三叔，这家伙当真厉害，我三战三败，还是换你上场吧？你一定得杀一杀这家伙的威风！”
 
韩公子低头一笑，默不做声地捡拾棋子儿。
 
任时敏观战了半日，早就犯了棋瘾，有些跃跃欲试，他看向任瑶期小声商量：“瑶瑶，有事情能否等爹爹下完了棋再说？”
 
任瑶期点了点头，任时敏便立即高高兴兴地与任益均换了座位。
 
战局再次开始。
 
任瑶期依旧是默不做声地看着，存在感级低。因此也没人觉得她站在这里碍事了。
 
这次任时敏坚持的时间可能比任益均要久一些，只是最后依旧是铩羽而归，输了两个子儿。
 
任瑶期看着最后的棋局，若有所思。
 
再来一盘，结果也是一样，这一次任时敏输了三个子儿。
 
任益均哈哈大笑，伸长了手去拍韩公子的肩膀，十分欣赏地道：“你小子，真不错！”
 
任瑶期不由得微微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任益均笑，且还是开怀大笑。这一笑，他身上原本有些阴郁地气质历时烟消云散，少年人的活泼生气散发了出来，到是俊朗了几分。
 
任时敏也目含欣赏地看着韩公子：“云谦，我认输！”
 
任瑶期看着任家的两位男子，终于明白为何上一世从来不管后院之事的爹爹会突然心血来潮的操心起他女儿的婚事了，他是真心希望这位韩云谦给他当女婿的。在他眼里画好，字好，棋品好是他择友的标准也是择婿的标准。
 
而几个女儿中任瑶华的年纪与韩云谦最为合适。
 
“再来一盘？”任益均兴致勃勃的提议。
 
韩云谦却是往外看了看，带着些歉意道：“时候不早了，我母亲和妹妹怕是已经回去了。今日就到这里如何？下一次我做东道，请二位过府品茶下棋。”
 
任益均这人脾气很怪，他若是看你顺眼，就会对你十分容忍。相反若是你惹了他的厌，他便处处与你过不去。
 
韩云谦对了他的胃口，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他也不见着恼，反而点头道：“如此也好，三叔您说呢？”
 
任时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不强求，笑着道：“那就下次再下，我今日得好好研究一下制胜之道才行。”
 
韩云谦起身告退，任时敏也起身：“我陪你出去。”
 
韩云谦忙道：“您是长辈，云谦怎能劳您相送？云谦还要去一趟老太太那里，告辞一番。”
 
任时敏突然想起来女儿还在这里等着他，不由得有些犹豫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益均却是摆摆手：“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云谦还能怪我们怠慢了他不成？我让多宝送他过去吧。三叔你坐下来与我探讨一下之前的棋路如何？”竟是一点也不见外的模样。
 
韩云谦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向众人作了一揖。
 
“韩公子，多宝送您出去。”任益均地小厮上前来道。
 
韩云谦跟着多宝走了，任瑶期静静的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暖阁里，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三叔，我们来将之前的棋局再复盘如何？”任益均跃跃欲试，一边说着，一边着手恢复棋盘，正是上一局任时敏刚露败势的时候。
 
“瑶瑶，你找爹爹有事？”任时敏笑着问女儿。
 
“三叔，有事情等会儿再说也一样。”任益均不满地瞪向任瑶期，十分不耐。
 
任瑶期冲着任时敏眨了眨眼，然后蹲下身来帮着任益均复盘。
 
任益均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差错，便也随她去了。
 
任时敏哈哈笑着摸了摸任瑶期地头，坐到了任益均对面。
 
“我记得，刚刚就是在这里三叔你开始输的。云谦那一着下的极妙！顷刻间就定下了半壁江山。”说着任益均落下一子，正是之前韩云谦的棋路，“三叔，再给你一个机会反败为胜如何？”
 
任时敏托着小茶壶，摸着下巴琢磨了许久，正要落子，却见旁边突然伸出了一之纤细白嫩的小手，拿过他手中的白子儿，往棋盘上一放。
 
任时敏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任益均却是生气了，正想骂人，眼睛在棋盘上一扫，双眼立即瞪圆了：“秒……招！”
 
“那位韩公子当真那么厉害？”任瑶期撑着下巴做了个鬼脸，一脸的不服气的道，“我可不这么看。”

第27章 棋品如人品
任益均愣了半响后，轻哼了一声：“你这丫头不过是侥幸罢了。”说着他便按着韩云谦之前的棋路又走了一着，斜睨着任瑶期，“下面你该怎么下？”
 
任瑶期冲她皱了皱鼻子，从棋罐里又摸出一子，轻轻放下。
 
任益均眉头一皱，又走了一着。
 
两人你来我往，任益均皆是按照之前韩云谦的路数，任瑶期一一破解。到最后竟然奇迹般的将任时敏之前的败局扭转了过来。
 
走到最后，任益均那一方竟倒输了三个子。
 
“这怎么可能？”任益均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任瑶期。
 
任时敏却是哈哈大笑，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道：“瑶瑶可算是帮爹爹报了仇了！”
 
“哼！再来！”任益均又摆了一局，是任时敏与韩云谦第一次的对局棋局。
 
这一次他不再轻敌，还根据任瑶期的棋路做出了一些变化，时而还会仔细思索一番。任瑶期却是下的极快，往往是任益均才落子她就跟上了，就像无论棋局如何变化，她都记在了心理一样。
 
这一局，任益均输了两个子。
 
这么一来，连一直看热闹的任时敏也认真起来。
 
任益均看了任瑶期一眼，又默默的将自己之前与韩云谦的对局摆上。只是他走的是韩云谦的棋，任瑶期走的是他之前的路数。
 
暖阁中，两个男子皆是全神贯注，任瑶期也是托腮落子，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任益均将今日所对之局都摆了个遍。令人惊奇的是，他原本输了韩云谦几个子，任瑶期最后就赢他几个子，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一开始还好，越下到后面任益均脸色越臭，到得最后一局尘埃落定的时候，任益均突然间发了脾气，拍桌而起瞪着任瑶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时敏也察觉出了不妥了，不赞同地对任瑶期皱眉道：“瑶瑶，爹爹没有发现你下棋也这么有天份。只是爹爹之前可能是忘了教你了，下棋最重要的是棋品。棋品如人品，无论何时尊重你的对手是你最起码应该做到的。如若不能做到这里点，即便你棋艺再好，也会被人看不起。你既然可以赢得更漂亮，为何偏偏要愚弄你三哥？”
 
任瑶期闻言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然后满脸委屈地对任时敏说：“爹爹，女儿不是在与三哥复盘吗？我以为是要按照之前韩公子的路数走。我……我不是要戏耍三哥……”
 
任时敏看着任瑶期泫然欲泣的模样，忙道：“瑶瑶，爹爹并不是责备你。爹爹只是担心……”
 
“等等，你说你是按照云谦的棋路在走？”任益均惊愕地打断任时敏的话。
 
任时敏也愣了愣：“云谦是这么下的？”
 
任瑶期肯定的点头，一脸无辜：“是啊，你们没发现韩公子每次都是赢你们一点点么？最多不会多于五个子。我见你们输的很开心样子，还以为这是最近流行的下法。”
 
任益均脸色铁青：“这怎么可能！”
 
任瑶期见她不信，便将棋盘上的棋子移动了几个，一边比划一边道：“你看，你们下到这里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这样……干脆利落的赢了你。”
 
棋盘上任益均那一方形势急转直下，再也不是之前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可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任瑶期同情的看了一眼任益均，“韩公子可能是好心吧，怕你们输的太难看。毕竟以后两家还要往来的，这样给你留了些脸面。”
 
见任益均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之前倾力对敌却是被对手耍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又将之前的对局一一复原，只是到了后面棋风大变，每一次都让任益均的棋失了大半壁江山。
 
任益均到最后脸色简直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
 
任时敏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对局，最后轻叹一声，摸了摸任瑶期的头：“好了瑶瑶，别气你三哥了。他最恨别人在下棋的时候不尊重对手了。”
 
“哼！”任益均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气的着实不轻。
 
任瑶期状似不经意的道：“爹爹曾说从一个人下棋的路数就能看出那人的性情。韩公子此人棋艺甚高，可是却喜欢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明明能赢得漂亮却又不够爽利。总觉得有些过于……事故。”
 
任时敏闻言不由若有所思。
 
任瑶期缓缓将棋盘上的棋子儿拾起，一粒一粒的认真的放回到细白瓷的棋罐里。
 
“原本我瞧着他很是投缘，还想以后能结交一番。如今瞧着，这种性子的人，实在是让人不喜！”任益均冷着脸道，他本身就性子诡异，常常翻脸如同翻书，这会儿面上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阴沉。
 
任时敏叹气：“这世上人无完人，才德兼备的终究还是极少数的。韩公子也是出身商贾之家，韩家在他这一辈只有他一个男丁，听他所言他平日里除了在云阳城的书院，就是跟着家中长辈们走南闯北，会沾上一些商人谨慎的性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说起来任家也是商家，任时敏对商贾却是一直有些轻视的。
 
这种分析到也合理，任瑶期一边将棋罐子盖上，一边愉悦的想。
 
她对“棋品如人品”这句话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位韩公子是真的故意让棋，还是他原本的棋艺真的与任时敏和任益均差不多她也不关心。
 
她只是不想眼前两个男人对韩云谦的印象太好，好到不把他拐到家中当女婿和妹夫就不甘心的程度。
 
虽然她不知道上一世最后任家倒霉，韩家有没有插过一脚，但是与韩家的人保持距离是再稳妥不过的做法了。
 
她丝毫不为自己这样暗中诋毁一个男子的品德而自责。一个在婚约上背信弃义的男人，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她都是厌恶的。
 
男子退了婚，依旧还可以娶他的美娇娘。女子却是因此被毁了一生。上一世任瑶华的悲剧就是韩家和任家一同造成的。
 
这件事之后，又过了两日。韩家派人送来帖子邀请任时敏和任益均去韩府做客，任时敏当时正忙着裱画，便婉言拒绝了。任益均干脆称病，连人也没见。
 
之后韩家又相继请过两次，任时敏和任益均都没有去，倒是任五爷任时茂和大少爷任益延去了一次。
 
转眼就快到年尾了，今年的冬天特别冷。人们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冬日里的应酬也少了不少，韩家也没有再送帖子过来。
 
任瑶玉的禁足终于免了，只是她也不能再回到老太太的院子里。从那以后她与任瑶英就成了冤家对头。对于原本她视为敌人的任瑶华的态度到是缓和了不少。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任家那个脾气古怪，与自己的所有兄弟姐妹们都关系冷淡的三少爷任益均突然间对五小姐态度和蔼起来。还常常冒着风雪，拄着拐杖来紫薇院找五小姐任瑶期下棋，这让任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惊疑万分，唯独三老爷见怪不怪淡定如初。

第28章 偷听
李氏的病已经全好了，却依旧是不爱出门。每日除了给荣华院的长辈们请安，基本上是足不出户的。
 
这一日任瑶期与任瑶华都在李氏的正房里跟着李氏和周嬷嬷做针线。
 
任家的小辈们，男孩子都在外院跟着请来府里的西席读书。女孩子则是跟着母亲识字，好在任家的女眷们出生都不低，写写画画都是不在话下的。
 
或者像任瑶期这样的，有父兄愿意教的。一般这样的女子不是格外受宠就是确实是有些天分的。
 
至于其他的如针黹，才艺等等，任家也曾特意请过绣娘和女先生进府。只是一般都是在开春的时候才开课，到了中秋前后就散了学，平日里也并不强求每个人都去上课，全凭个人爱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没有人追究。
 
至于任家既然不重视女子的教育，为何还会花银子请女先生，那只能说这是当时大户人家当中流行的。别人家都请女先生，就你家不请，说不过去。
 
任瑶期正与李氏等人说了个笑话，大家都乐得不行，屋子里的气氛正欢快着，突然就听见站在内室通往净房门口的丫鬟鹊儿皱着眉头转身往净房方向轻喝了一声：“谁在外头！”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李氏还一不小心用绣花针给扎了手。
 
“你做什么呢！一惊一乍的！”周嬷嬷立即起身走了过去。
 
鹊儿忙道了声罪：“奴婢刚刚听到净房里有动静，好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净房里的木马扎。”
 
李氏的正房西次间的内室里有一间小净房，净房开了个北门，为了方便从后院朝净房里送水，是与后院相通的。
 
周嬷嬷忙走进净房里去查看一番，没有发现有人，只看到了一个放在北门帘子旁的一个马扎给踢倒了，证明刚刚确实是有人进来过。她又特意掀开净房北门的帘子，往后院看去。紫薇院的后院十分狭小，从净房的北门到最后那一进的檐下不过是七八步远的距离，因是冬日，外头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因庭院里的雪每日都要打扫三次，尤其是中间的过道，所以只能看到浅浅几行脚印，都是通向后院那间专门用来冬日里烧水的小厨房的。周嬷嬷盯着那脚印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又回去了。
 
任瑶华放下手中的绣棚，也起身走了过去，正遇上查探回来的周嬷嬷，面色微冷道：“刚刚来偷听的是后院的人？”
 
喜儿气道：“这帮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晚上鬼鬼祟祟来偷听也就罢了，白日里居然也这么明目张胆！真是可恶！”
 
任瑶华看向喜儿且惊且怒：“什么！她们之前也来偷听过？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知道？”
 
喜儿闻言看了李氏一眼，为难地低下了头。
 
李氏叹气为丫鬟解围：“是我不让她们告诉你的，反正也没有被她们听去什么，还是算了吧。我也听说了，咱们院子里后院住着的那些人都是各有来头，得罪了哪个都不好。”
 
“娘！”任瑶华气得跺脚。
 
周嬷嬷忙道：“夫人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小姐别生夫人的气。”
 
任瑶华自然不会生李氏的气，她只是有些不满李氏息事宁人的态度。正是因为李氏这种怕着怕那的性子，别的那些人才能骑到她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些人，你若是不给她们一些颜色瞧瞧，她们就会得寸进尺。现在连偷听主子说话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以后还指不定能干出些什么呢！娘您这是姑息养奸！”
 
说到这里，任瑶华转头看向任瑶期，斜睨着她带的目光着三分挑衅：“你不是说那些人动不得么？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忍着她们，什么也不做？”
 
任瑶期想着那帮人的大胆，心下也有些不快，闻言却是摇头道：“我并没有说那些人都不能动，只是要收拾她们不能经过你的手，也不能急于一时。”
 
任瑶华抬了抬下巴。冷着脸道：“这么说你要帮忙？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反正若是在过年之前你不能把她们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要用我的法子赶人了！只要我想到要我和娘每日都活在那些人鬼鬼祟祟的目光中，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好端端的怎么又吵起来了？”李氏在一边急的不行，深怕两个女儿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这两人的关系最近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若是又闹僵了她会十分头疼。
 
任瑶期却是没有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生气，只是略微沉吟了片刻，就冷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些人我会负责处理的。”完了又补充了一句，“在过年之前。”
 
众人松了一口气，尤其是李氏，再一次感叹小女儿长大了。
 
见任瑶期态度良好，而且这件事情也不能说是任瑶期的错，任瑶华反而是沉默了，她有些不自在，又不愿放下身段为自己之前的语气道歉，只点了点头冷声道：“若是需要帮忙，你就让人去找我身边的芜菁，她会帮你的。”
 
任瑶期朝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这一笑又是让众人惊呆不已，任瑶华便没有再说什么。

第29章 爹爹的剑术
“五小姐……”
 
任瑶期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周嬷嬷站在明间与左次间的门口轻声唤住了她。
 
看了一眼左次间的内室，任瑶期朝着周嬷嬷打了个手势，周嬷嬷会意，轻手轻脚的跟着任瑶期走到了西次间。
 
“母亲她向来浅眠，醒了一次她就再难睡着了。嬷嬷有话不妨就在这里说吧。”任瑶期。
 
周嬷嬷看着任瑶期感叹的一笑：“五小姐，您……真的变了许多。太太很高兴，奴婢也很高兴。”
 
任瑶期笑了笑，由此可见她小时候是多么让人头疼的存在？幼时的记忆她已经很模糊了，因为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她总是避免让自己想起。
 
“嬷嬷可是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任瑶华已经先行回去，任瑶期想着周嬷嬷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与她说。这可是破天荒的一遭。
 
周嬷嬷想了想，说道：“之前奴婢去净房查看的时候，在外头的雪地上发现了几行脚印。”
 
“嬷嬷能分辨出来是谁的脚印？我记得中午的时候母亲曾要过两次热水。”任瑶期问道。
 
周嬷嬷点头：“原本是不好分辨的，后院的粗使婆子们为了保暖穿的都是厚底的棉鞋，尺寸也比较大。丫鬟们大多爱好看不喜欢那粗笨的厚底棉鞋，又常在屋里伺候，所以宁愿受一些冻穿绣花棉鞋。可是刚刚奴婢在那些脚印中看到了一双靴子的鞋印。”
 
任瑶期闻言感兴趣地笑道：“嬷嬷观察的倒是仔细，那您可是知道那靴子的主人？”
 
周嬷嬷肯定的点了点头：“管着柴火的关婆子今日穿了一双鹿皮小靴子，因那靴子小了，不合她的脚，她走路的时候有些……丫鬟们暗地里笑话她的时候被奴婢听见了。”
 
“关婆子？”任瑶期偏头想了想，依稀记得是个长的高壮的婆子，平日里与她房里的朱嬷嬷有些往来。
 
“她女儿是九小姐房里的二等丫鬟。”周嬷嬷回来以后经过任瑶期的提醒，很快就将院子里各路人马的底细都摸清楚了。
 
“九妹妹么？”任瑶期沉吟道。
 
原本她就猜到今日来偷听的人定是与方姨娘那边脱不了干系，毕竟别的房里的人不会对她们母女之间的闲聊感兴趣。只是依着她对方姨娘的了解，方姨娘应该不会派个这么粗心的婆子过来明目张胆的听人墙角，八成是这个婆子想要讨好那边自作主张的。
 
“嬷嬷之前怎么不说？”任瑶期问道。
 
周嬷嬷闻言犹豫了一下，继而一叹：“五小姐，三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若是让她知道偷听的人是谁，她定是会闹出来。奴婢，奴婢还是怕她中了他人的圈套。所以想着还是暂时闭口不提，五小姐您虽然年纪小，却是知道轻重缓急的，加上您刚刚说要动手处理了那些人，奴婢就想着要告诉你知道，也方便您以后行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便先不说吧。”接着又问道，“嬷嬷可知道这位关婆子平日里与谁不合么？”
 
周嬷嬷有些惊讶的看了任瑶期一眼，见她只淡淡笑着，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意味，便也没有急着多问，想了想点头道：“倒是有一个，就是后院管热水的刘婆子。”
 
任瑶期原本也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周嬷嬷跟着李氏回来也没有几日，问她这些她不一定知晓，不过看来还是她低估了周嬷嬷了。
 
“是侄女在五太太那里管账的那个刘婆子？”
 
“对，正是她。这管热水的婆子平日里还能用热水从大方的丫鬟手上换些钱。管柴火炭火的婆子却因为府中对普通的柴火炭火都供应的足，上好的银丝炭却是管的极严，且下人房里都是禁用明火的，所以捞不到太多了好处。关婆子极为不满刘婆子这个从外院调进来的婆子得到差事比她好，经常在刘婆子找她要柴火的时候为难，两人互相看不顺眼。虽然两人一直没有大闹，但是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们两人不合。”
 
任瑶期沉吟了片刻，对周嬷嬷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嬷嬷告知我这些。”
 
她‘醒来’的时日尚短，虽然暗中打探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却不可能像周嬷嬷这样打探的这么清楚细致。
 
见任瑶期说着话已经站起了身，周嬷嬷不由得问道：“五小姐，眼看着年关就要来了，您可有想好了法子？若是到时候任由三小姐闹的话，怕是我们紫薇院会吃大亏的。”周嬷嬷始终记得上次任瑶期分析的那些，不然她也不会任由那些人在紫薇院里杵着。
 
任瑶期冲周嬷嬷一笑：“嬷嬷别急，说不定很快就需要您帮忙了。”
 
周嬷嬷忙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有什么需要奴婢的地方，小姐尽管吩咐一声就是了。”
 
任瑶期从李氏的正房出来，路过西跨院的时候发现里面传来了舞剑的破风之声，以及极有韵律的轻喝声。
 
任瑶期的身子不由得一顿，她在西跨院的门外立了许久，直到身后的丫鬟冷的打了一个大喷嚏她才回过神来。
 
“我去看看爹爹。”她轻声说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语。
 
一走进西跨院，任瑶期便看见庭院中的雪地里任时敏手中拿了一把三尺长剑正舞得剑声如唳，宛若蛟龙。纯白的宽袖袍子随着他的剑姿飒飒翩飞，剑刃偶尔反出一道刺眼的雪光。瞧起来似乎是煞有其事。
 
见任瑶期走了进来，任时敏挽了一个剑花收了剑势，有些自得的冲着任瑶期道：“瑶瑶，爹爹的剑术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若是以前，任瑶期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夸奖一番。
 
可是任瑶期却仅仅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中的剑，轻声道：“是很好看，可惜全是花架子。”
 
任时敏不以为然：“小孩子懂什么？这次进京，连那些镖师见了我的剑术都只有夸的，与我对局了几次，都败在我手上。”
 
任瑶期看着自己的爹爹，闭了闭眼，肯定的道：“爹爹，女儿不是骗你的。你的剑术只是一个花架子罢了，到了真正会武之人面前，不堪一击。”

第30章 挖坑
任时敏脸上一僵，瞪着任瑶期。
 
任瑶期毫不妥协的瞪回去，父女两人就立在寒风中大眼瞪小眼。
 
最后任时敏觉得自己这样与一个小孩子较真实在是有失身份，便轻咳一声，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好言道：“爹爹舞剑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感慕一下古人风采，又不是为了与人逞凶斗勇。”
 
任瑶期看着他手中那一把银质的剑柄上缀了琥珀和玛瑙，并已经开了剑刃的贵重长剑，突然伸手过去想要将之拿过来。
 
任时敏忙后退一步，惊讶道：“瑶瑶，爹爹这把剑是真剑，你别碰，会划伤手的。”
 
她自然知道这把是真剑，她还知道自己的父亲不知在外头听信了谁的谗言，觉得自己练剑的天赋极佳，练了几年之后就认为自己是不世出的高手了。
 
所以上一世她去任时敏面前哭诉任家要将她送给卢监军之时，任时敏在去了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那里理论未果，就从书房右次间的墙上取下了这柄剑。
 
“瑶瑶别怕，爹爹这就去找那个曾潽。”他摸着她的头安慰，然后就自信满满的提剑冲了出去。
 
再回来却已经是天人两隔。
 
任瑶期往前迈了一步，异常坚决的握住了剑柄：“爹爹，既然您练剑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和效仿古代名士，那就不要用这把剑了。”
 
任时敏被任瑶期严肃的表情唬地愣了愣，不由得放了手：“为何？”
 
剑落在了任瑶期手上，很沉，她拿着有些吃力，不过她还是紧紧的握在手里，嫌恶地道：“因为这把剑瞧着俗气得不行。古代圣贤们仙风道骨，怎么会用这种饰有金玉的剑？况且强身健体根本就用不上这种开了剑刃的。”
 
任时敏仔细打量任瑶期手上那把剑几眼，之前他还没有觉得，可是经过任瑶期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那把剑有些俗气了，不由得无奈道：“这把剑是五弟给我找的，还花了不少银子，不过瞧着也确实是花俏了一些。要不我明日让管事去给我再寻一把外表普通些的？”
 
任瑶期摇头：“爹爹，您为何不考虑自己削一把竹剑？‘有节骨乃坚，无心品自端。几经狂风骤雨，宁折不易弯。依旧四季翠绿，不与群芳争艳。’这才是名士风采！爹爹自己不也常说，无肉使人瘦，无竹使人俗吗？”
 
任时敏闻言摸了摸下巴：“竹剑？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任瑶期认真的摇头，语气中带着些批评：“您练剑又不是与那些野蛮武夫一样喜欢逞凶斗殴！在俗人眼中或许有些儿戏，可是他们怎么看我们与我们自己又有何相干？难不成爹爹因为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一定要用这种俗物不成？”
 
任时敏瞪了任瑶期一眼：“自然不会。”
 
想了想，他笑着点头赞同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等爹爹有空的时候自己削一把‘君子剑’。”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许多人冲动都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利刃在手，有所依持。武器能让人壮胆。
 
以后她会好好督促爹爹练那种只能强身健体的“君子”剑的！
 
“这把剑我替你丢了吧。”任瑶期将手中的剑递给了自己身后的丫鬟，也不管任时敏答应不答应。
 
好在任时敏大多数时候是个脾气很好的软柿子，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任瑶期满意的拿着任时敏的剑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将书房里伺候的丫鬟都敲打一番，让她们以后一定要多夸夸三老爷舞竹剑的时候比舞真剑的时候有气质！
 
时间眼见着就到了腊月，紫薇院里原本的外事管事简嬷嬷因年纪大了，晚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腿被送到了外头的庄子上休养。
 
外事管事的权利不小，尤其她还负责一些采买事宜。
 
年关将至，任家采买年货等等事物自然有大太太派人打点。只是这紫薇院里要置办些什么难免不方便了。按理说任家还未分家，各房需要什么物品大多可以从公中领。可是还有一些东西是需要自己花银子置办的。
 
比方说，今日三老爷心血来潮嫌自己院子里摆的那些石榴花盆景俗气，要换成金边瑞香，他老人家脾气来了说要换，那就必须立刻马上得换的，所以紫薇院的人就得去寻几盆金边瑞香回来。
 
又比如这日三老爷在画画时，突然想起了“筠笼带雨摘初残，粟粟生寒鹤顶殷。众口但便甜似蜜，宁知奇处是微酸。”这类的诗句，这就代表紫薇院的人要四处给他找杨梅了。
 
这种突发状况在紫薇院里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年关将至的时候，状况就会越多。
 
三老爷人挑剔，要求高，这是任家的人都知道的。
 
可是三老爷出手大方！只要是他要的东西你能给他马上弄过来，他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钱。
 
再加上院子里其他主子丫鬟们私下里要置办什么衣裳首饰、针头线脑……这外事管事的油水是很足的。当然，你也必须要有些门路和人脉才能胜任。
 
如此一来，紫薇院里那些婆子们心思便涌动起来。
 
三太太李氏身边如今得用的老资格的嬷嬷只有一个周嬷嬷，其余的能得重用的就是几个大丫鬟，且临近年关周嬷嬷的事情也多，这外事管事最终还是得从院子里的那些婆子媳妇当中挑选出来才是。
 
果然第二日就听主子放出消息要从紫薇院的二等嬷嬷们当中挑一个出来暂代外事嬷嬷一职。
 
一时间紫薇院的二等嬷嬷们便开始想尽法子打探消息。这些婆子们大多数都有些子侄在外院做事，若是领了这份差，以后能借机在三老爷面前得了脸，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原本的那位简嬷嬷的小儿子就因为给三老爷办了几回差，最后三老爷觉得他机灵会办事，将他留在了身边做了个贴身长随，专门跟着他出门。
 
连任瑶期房里的朱嬷嬷也都拐着弯儿找任瑶期打听起了消息。
 
“怎么？嬷嬷你不愿意在我房里伺候了，想另谋出路？”任瑶期单手托腮，笑睨着朱嬷嬷道。
 
“不是不是，奴婢是帮着后院的关嬷嬷打听的。”朱嬷嬷在任府没有别的亲人，那关嬷嬷却是有个侄儿住在外院的群房，也没有领到正经的差事，只平日里等着府里指派些闲差。关嬷嬷许了朱嬷嬷些尺头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任瑶期想了想：“我好像听周嬷嬷提过一两句，说是母亲看上了茶水房的魏嬷嬷和管我们院门钥匙的牛嫂子。”
 
朱嬷嬷闻言，眼珠子一转，转头就将这消息告诉了关嬷嬷。另外又将这事儿当作一桩喜事说给了魏嬷嬷和牛嫂子，想要借机卖个人情。
 
不到一日，紫薇院里的婆子丫鬟们就都知道了魏嬷嬷或者牛嫂子要接任那外事管事一职了。

第31章 等你跳
晚上，任瑶期从正房出来，李氏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喜儿亲自给任瑶期打的灯，送她回来。
 
喜儿最近经常到任瑶期的西厢，屋里的丫鬟们都被她教训了个遍，因此都很怕她。
 
这日她又将屋里的丫鬟们都支使了个团团转，自己扶着任瑶期回了内室，伺候她换上室内的常服。
 
丫鬟青梅和雪梨捧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喜儿正凑在任瑶期耳边小声说着什么，见两个丫鬟进来了，喜儿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皱眉训斥道：“进来之前也不会先吱个声儿的么？这么冒冒失失的惊扰了主子怎么办？”
 
雪梨低下了头乖顺的应了声是，青梅面上原本还有些不服，最后也勉强忍住了没有说话。
 
任瑶期这时候已经收回了原本有些惊讶的表情，轻咳了一声：“我困了，伺候洗漱吧。”
 
喜儿招了两个丫鬟上前，亲自伺候任瑶期洗漱完了，然后才行礼退了出去。
 
青梅与雪梨两个丫鬟也退出去不久，朱嬷嬷就进来了。
 
见任瑶期正斜倚在床头，就着床头柜上的烛台翻着一本什么书，朱嬷嬷脸上绽开了一个慈爱的微笑走上前去福了福：“小姐，夜都深了您怎么还看书？可要仔细您的眼睛。”
 
任瑶期抬头看了朱嬷嬷一眼，右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手中的书却是没有放下，语气懒洋洋地：“爹爹今日考了我一个典故，我一时没有答上，依稀记得好像是这本什么《琼林传》上头的。”
 
“哟——小姐，您这是要考状元呢！”
 
朱嬷嬷说完自己先掩嘴笑了，见任瑶期精神萎靡，没有搭理她，便又凑上前去道：“要说为何我们院子三位小主子就小姐您能得了三老爷的欢心，别人不晓得，奴婢伺候这么些日子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这半夜用功的事情，小姐您可没少做！这一点就连六少爷都比不上您呢。”
 
任瑶期闻言倒是顿了顿，她其实是料到朱嬷嬷会过来，因此随便拿了本书等着她，她差点忘了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有很多次这种半夜读书写字用功的事情了。
 
为了获得父亲的喜欢，为了与自己的姐姐别苗头，她小时候没少努力上进。任瑶期失笑着摇了摇头。
 
“小姐，奴婢说的不对么？”朱嬷嬷以为任瑶期是不赞同自己的话，察言观色道。
 
任瑶期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嗯，嬷嬷说的对，时候不早了我该歇下了，不然明日起来晚了，又是最后一个去给祖父和祖母请安的。”
 
朱嬷嬷接过了她递过来的书，赔笑道：“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见任瑶期点头，朱嬷嬷连忙见自己手里的书先放在一旁，亲自上前去给任瑶期宽衣。
 
“之前是太太房里的喜儿送小姐回来的么？”朱嬷嬷笑着问。
 
“唔。”任瑶期随意地点头。
 
“可见太太也是疼小姐的，喜儿都快成小姐您的贴身丫鬟了。”朱嬷嬷帮任瑶期将衣服宽了，轻手轻脚的扶着她躺下，一面笑着道。
 
“小姐要奴婢陪着您说说话么？”朱嬷嬷帮她掖好了被角，躬身站在了床头。
 
任瑶期闭着眼点点头：“也好，嬷嬷坐下与我说话吧，说着说着我就睡着了。”小孩子睡觉喜欢有人陪着，任瑶期小时候也有这个毛病。
 
“诶！”朱嬷嬷爽快地应了一声，在任瑶期床边坐下了。
 
“小姐与喜儿姑娘的关系很好？”朱嬷嬷继续道。
 
“还行。喜儿姐姐人很好。”任瑶期翻了个身，将脸朝着床的外侧，闭着眼睛回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朱嬷嬷凑近了些问道。
 
任瑶期懒懒地抬眼看了朱嬷嬷一眼，又闭上了。
 
朱嬷嬷陪着笑脸，小心道：“小姐，老奴就是随便问问。毕竟着正房里伺候的丫鬟比咱们知道的事情都要多得多，奴婢有些好奇罢了。”
 
任瑶期又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有什么好奇的。总不过是那外事嬷嬷的事情罢了，没劲儿。”
 
朱嬷嬷却是心中一动，脸上的笑更加和蔼，也不管闭着眼睛的任瑶期能不能看到：“那确实是没劲儿，这人选不是说已经定了么？不是魏嬷嬷就是牛嫂子啊！”
 
任瑶期撇了撇嘴：“那可没准儿。”
 
朱嬷嬷又往前凑了凑：“小姐，您的意思是，夫人那边换了人选？”
 
任瑶期皱了皱眉，索性睁眼：“换了又怎的？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情。”
 
朱嬷嬷忙道：“怎么会不关我们的事情？以后我们也少不了与外事嬷嬷打交道，早些知道也有些准备。”
 
任瑶期想了想：“喜儿说她是听母亲说的，虽然告诉了我却不让我声张。”
 
“奴婢不会说出去的！”朱嬷嬷连忙打包票。
 
任瑶期似是被她缠得有些烦了：“听说因为过年忙，我们院子里要暂时安排两个嬷嬷，等年节过后看谁比较合适谁再正式接任。母亲和父亲商量，定下了牛嫂子和后院小厨房管热水的刘嬷嬷。”
 
朱嬷嬷一愣：“不是魏嬷嬷么？怎么又换成了刘嬷嬷了？”
 
任瑶期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想必是觉得刘嬷嬷更合适。”
 
朱嬷嬷心思转了半响，小心地问道：“小姐，您这消息可靠么？”
 
任瑶期瞪了朱嬷嬷一眼：“这是喜儿从我母亲那里听来的！大概明日上午就会公布消息。不信的话你还问我做什么？”
 
朱嬷嬷此时已经是信了，一边陪着笑脸道了声罪，一边琢磨着怎么为自己捞些好处来。
 
任瑶期又翻了个身，面朝了内侧：“这刘嬷嬷倒是个好运气的，原本都已经定下了魏嬷嬷了，她倒是半路杀了出来。到时候人家还以为她走了什么门路呢。”
 
朱嬷嬷闻言心中一动，往床里侧探了探头：“怎么刘嬷嬷没走路子？”
 
任瑶期不耐道：“走什么路子？是母亲与爹爹商量的时候，爹爹随便点的名儿，外头都不知道呢。她还有本事走我爹爹的路子不成？”
 
朱嬷嬷恍然大悟，这种事情三老爷可没少做，他做的决定理由也是五花八门让人看不透，比方说名字好听，手指甲好看……等等。
 
而且任瑶期的话也提醒了她，说不定她还真能趁机捞上一笔。
 
“小姐，奴婢还是不打扰您休息了，奴婢这就把青梅叫进来守着。”朱嬷嬷迫不及待地起身道，她得赶在明日之前将事情给办了。
 
任瑶期似是正困，不在意地摆手：“出去吧，让青梅在外间候着就行了，不用进来了。”
 
朱嬷嬷忙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听见她地脚步声消失在了房里，眼睛虽然没有睁开，嘴角却是微微一勾。
 
想要别人按照你定下的路子走，就得先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以及想要什么。
 
朱嬷嬷这个人她这些日子以来仔细观察过，知道她爱财如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捞钱的机会。
 
总想着从她身上得到好处，也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第32章 上钩
朱嬷嬷从任瑶期房里出来之后，见青梅和雪梨两个丫鬟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两人似乎正在小声争吵。
 
朱嬷嬷眉头一皱，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训斥道：“做什么你们！半点儿用处也没有，尽会胡闹！明儿我就禀了姨娘将你们卖出去！”
 
青梅斜斜看了雪梨一眼，冷笑道：“就怕有人得了新主子几句好话，就不将旧主放在眼里了！人家可早就另攀了高枝儿了。”
 
朱嬷嬷闻言狐疑地看了雪梨一眼。
 
雪梨急的眼泪都要掉了：“嬷嬷您别听她胡说，奴婢没有……”
 
“没有？没有怎么这些日子小姐去哪里都让你跟着，却独独将我谴开了？人人都说你雪梨与太太房里的喜儿一样都成了小姐的心腹！刚才喜儿走的时候还特意将你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来问你，你却不肯说！你们早就是一伙的了！”青梅咬牙，略略提高了些声音。
 
雪梨急急辩解：“喜儿不过是夸我之前送她的那只荷包绣工好，想……”
 
“呵，总算露了马脚了吧？你好端端的送她什么荷包？我整日与你在一块儿我怎么不晓得？你不就是背着我偷偷讨好那边吗？亏得我是个实诚人，被你这般耍弄”青梅撇嘴嚷道。
 
“大晚上的，你鬼叫什么！”朱嬷嬷伸手在青梅胳膊上拧了一拧，青梅吃疼想喊，一对上朱嬷嬷那瞪过来的目光，忍痛将呻吟咽了下去。
 
见青梅老实了，朱嬷嬷皱眉看向雪梨。雪梨咬着下唇，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朱嬷嬷原本还想要问问，可是想着还有事情要赶紧去办便暂且按捺住了，只瞪着两个丫鬟道：“明日再找你们算账！还不快进去伺候小姐！”
 
两个丫鬟都低头应了一声是。
 
朱嬷嬷刚刚转过身去又调转头来问：“你们之前去后院要水，见到刘嬷嬷了没有？”
 
雪梨低声道：“之前魏嬷嬷请诸位嬷嬷们喝酒，刘嬷嬷多喝了几杯被小丫鬟扶了回房休息了。”
 
朱嬷嬷这才想起来，魏嬷嬷认为自己比那牛嫂子资历老，又有个成气的大儿子在煤栈里当二管事，因此以为自己当这个外事嬷嬷已经是十拿九稳，因此下午的时候就给院子里的人通了声气儿，晚上要请大伙儿吃酒。
 
她今日因为要去外头办些事情就推脱了没有去，只接了魏嬷嬷一个三分的银裸子做茶钱。
 
朱嬷嬷不由得在心理叹气：这魏嬷嬷怕是要白欢喜一场了。
 
虽是这么想着，可是这事儿毕竟与朱嬷嬷干系不大，反正她茶钱也收了，且是魏嬷嬷自己主动给她的，万没有再吐出来的理儿。
 
于是朱嬷嬷半点犹豫也没有就朝后院里刘嬷嬷的住处去了。
 
路过后院一个供婆子丫鬟们当值的时候歇息的耳房的时候，隔着帘子有些许亮光和笑声从棉布帘子下的空隙里泄露出来，应当是魏嬷嬷她们吃了酒后在一起说话。
 
紫薇院里并不严禁丫鬟婆子们私下里设宴席，毕竟谁都会有喜事。只是不允许因此而误了差事。喝酒也只允许喝不怎么会醉人的果酒，且还是限量的。刘嬷嬷估计是个酒量十分浅的，才会饮几杯果酒也上头。
 
朱嬷嬷只站在耳房外的帘子边上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便看了看左右，抬步往刘嬷嬷的住处走去。
 
刘嬷嬷此刻靠坐在床头被一个小丫鬟伺候着茶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先是一愣，然后忙笑道：“是朱嬷嬷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朱嬷嬷平日里与刘嬷嬷的死对头关嬷嬷走的近，因此刘嬷嬷与她的关系不过是一般。见她今晚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纳闷儿。
 
朱嬷嬷脸上挂着热络的笑，看了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一眼：“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说，便自个儿过来了，你可别怪我不请客自来。”
 
“哪能啊。”关嬷嬷客气地笑了笑，对小丫鬟道，“你去小厨房看着灶台，今儿三老爷在正房留宿，晚些时候说不定会要热水。”
 
小丫鬟应声下去了。
 
朱嬷嬷转头看着丫鬟轻轻将房门带上了，这才笑吟吟的上前：“我今儿过来是有桩好事。”
 
“好事？”刘嬷嬷不解地道。
 
朱嬷嬷点了点头，越发凑近了些：“听说你之前也想要外事嬷嬷的差事？”
 
刘嬷嬷闻言似笑非笑：“朱嬷嬷的消息倒是灵通。”
 
朱嬷嬷摇头笑道：“你可别与我怪声怪气的，我今儿只问你一句，这差事你还想不想要了？”
 
刘嬷嬷闻言狐疑地道：“朱嬷嬷这话是何意？不是说已经定了魏嬷嬷或是牛嫂子吗？魏嬷嬷的赢面儿当要大一些。”
 
朱嬷嬷撇了撇嘴：“实话与你说了吧，太太打算先定两个外事嬷嬷下来，等年后再从这两个嬷嬷中挑一个正式接任。这牛嫂子是一个，另外一个……另外一个还未定。”
 
刘嬷嬷一惊，微微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那魏嬷嬷……”
 
“嗨，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当这分差。”刘嬷嬷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一脸的高深莫测，好像谁要这差事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刘嬷嬷琢磨了一会儿，有些怀疑道：“你有门路？”
 
朱嬷嬷又是一笑，没有说话，却是一副默认的样子。
 
刘嬷嬷这下考虑的时间更久了些，说实在的，新空出来的这个位子院子里的二等嬷嬷们谁不眼红？可是如今三太太回来了，这事儿最终还是得三太太定，偏偏她们与三太太的人都没有什么交情，就算是想要走走门路都没有法子。
 
只是……
 
“这话你怎么不与关嬷嬷说去？我记得你们两人关系向来不错。”刘嬷嬷也不是个笨的，仔细想了想就觉得有些不对。
 
朱嬷嬷似是早就料到她有这么一问，不慌不忙地笑着道：“我即便是有些门路也是需要为主子考量的，关嬷嬷她是与我有些私交，可惜她家那侄儿实在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你想必也知道，这外事嬷嬷的差事虽然很有些油水，偏偏我们三老爷是个求精的，到时候若是差事出了漏子我这个举荐之人可是要担责的，一般人我可不敢举荐。我瞧着满院子，除了魏嬷嬷的大儿子也就是你刘嬷嬷的二儿子有出息。”
 
这话刘嬷嬷听着心理舒坦极了，对朱嬷嬷的防备也没有那么深了：“那魏嬷嬷……”
 
朱嬷嬷但笑不语。
 
刘嬷嬷想起来今日魏嬷嬷请大伙儿喝酒，朱嬷嬷没有去，想着是不是两人之间有了什么过节？又或者是朱嬷嬷的主子方姨娘对魏嬷嬷不甚满意？
 
朱嬷嬷一直在注意着刘嬷嬷的表情，见她有些动摇，又好像有些疑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哎！罢了，我便与你露些底吧。你来我们紫薇院也有些时日了，应当知道我们五小姐在三老爷面前是最得宠的！而这后院之事虽说是太太做主，可是谁都知道只要三老爷一句话，太太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的。”
 
刘嬷嬷琢磨着朱嬷嬷这一番话，似是有些了悟：“你是说让五小姐在三老爷那里……”
 
“嘘——”朱嬷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四周，“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刘嬷嬷沉吟了片刻：“院子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想必嬷嬷你也需要打点一番，不知道需要多少……”刘嬷嬷做了个手势。
 
朱嬷嬷十分欢喜刘嬷嬷的上道，故作迟疑了一番：“按理说我不应当开这个口，可是如你所料……这事儿我还需要打点打点。这个数如何？”朱嬷嬷比了个二十的手势，意思是要二十两银子。
 
刘嬷嬷又沉默了许久，二十两银子不算少数，不过她也不是拿不出来，何况若是真能谋到这份差事，给三老爷办几回事儿钱就能回来了，连带着还能让家里的小儿子露一露脸。
 
只是，这事儿万一不成……这银子……
 
朱嬷嬷似是刘嬷嬷肚子里的蛔虫，当即笑道：“这样吧，你先给五两的定钱，等明日我办妥了这件事儿你再付余下的？这五两我也给你立个收据。”朱嬷嬷是空手套白狼，因此自信满满。
 
刘嬷嬷一愣，觉得若是这样的话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若是最后事情不成她手里有收据，就连五两银子也能要回来。
 
这便宜若是她还不占的话，那就白活了这么些岁数了，于是刘嬷嬷立马笑道：“朱嬷嬷心诚，我自然也是个爽快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朱嬷嬷掩嘴一笑，心下却是得意不已。
 
刘嬷嬷下床来从自己的衣柜子底层翻出了五两银子，朱嬷嬷去唤了丫鬟取了纸笔印泥来，她不会写字，不过她们这些内宅婆子丫鬟之间暗地里银钱往来的字据自有一番术语符号，只要数字对上号，最后用按下手印就成了。
 
两人最后分开之时，皆大欢喜。

第33章 冲突
第二日上午，周嬷嬷当着紫薇院众人的面将外事嬷嬷的人选敲了下来。
 
果然是牛嫂子与刘嬷嬷两人。
 
原本满脸笑意的魏嬷嬷笑容僵在了脸上，众人也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当然也有一些不满她昨日的张狂姿态，因此而幸灾乐祸的。
 
有那好事的还特意上前去问周嬷嬷：“昨日不是还说是定了魏嬷嬷么？怎么突然又换成了刘嬷嬷？”
 
周嬷嬷拢着衣袖，面无表情地瞥了那人一眼：“谁人在外头语言乱语，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我不记得哪位主子曾经许过别人差事。”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了，留下了小声私语的众人。
 
魏嬷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了一阵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刘嬷嬷和牛嫂子，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众人热络劲儿都散去，朱嬷嬷朝着刘嬷嬷使了一个眼色，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里。刘嬷嬷见状，与大家又寒暄了几句，等到大家都散去了，才悄悄跟了上去。到了朱嬷嬷房里，刘嬷嬷喜不自胜地上前朝着她福了一礼：“朱嬷嬷果真是个有本事的，此次全亏了你为妹子周全。”
 
朱嬷嬷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我虽出了力，却也要你能上得了台面。要知道我们上头那位爷可不是好糊弄的。”说着朱嬷嬷又瞧了刘嬷嬷一眼，“既然已经成了，那字条不知道你……”这是在提醒刘嬷嬷兑现二十两银子了。
 
刘嬷嬷拍了拍脑门：“瞧我，光顾着高兴了。”说着就从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了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昨日朱嬷嬷写的条子递了过去，朱嬷嬷但笑不语的继续盯着刘嬷嬷的动作。
 
刘嬷嬷在掏钱的时候却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却是笑着掏出了两个大约五两重的元宝，恭谨的递了上去。
 
朱嬷嬷看着却是不接，似笑非笑地睨着刘嬷嬷也不言语。
 
刘嬷嬷赔笑道：“身上没有多的现银……”
 
朱嬷嬷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刘嬷嬷的荷包一眼，反手将刘嬷嬷的手挡了回去：“昨日我便说了，帮你全是看在你人实在是个爽快的，如今瞧着……罢了，这银子我还是不要了，不过……你可别忘了，这人选最终定下来还需要到过年以后呢，即便是想要过河拆桥，是不是还早了点儿？”
 
刘嬷嬷闻言心中一“咯噔”，转眼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双手一击掌：“看完这记性。”说着就在自己腰间摸了摸，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给摸出了几个一两重的银裸子来，然后与之前掏出来的十两银子一起双手捧到了朱嬷嬷面前。
 
“这是我之前藏在腰带里的压惊银子，竟是忘了，正好是五两呢。”
 
朱嬷嬷微微一笑，这才接了：“我果然没看错人……”
 
这时候门边却是突然有些响动，朱嬷嬷眉头一皱，一边将银子拢到袖子里一边几步上前，拉开了门往外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有人在外头？”刘嬷嬷也走了过来。
 
朱嬷嬷想了想摇头：“当是风吹的，没事。你先回去吧。”
 
刘嬷嬷应了一声，临走之前还不忘笑着道：“到时候还有需要仰仗老姐姐之处还请老姐姐别忘了妹子。”
 
朱嬷嬷矜持地笑着，送了刘嬷嬷出门。
 
等人走了，她才拿出自己刚刚得来的银子仔细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有些不屑又有些满足：“还想与我玩那招数，呵——”
 
那边任瑶期坐在正房的西次间慢条斯理地饮茶，见周嬷嬷进来了，抬眸睇了她一眼：“如何了？”
 
周嬷嬷上前低首道：“已经照着小姐地吩咐安排好了。”说完她有些犹豫地看着任瑶期道，“小姐，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任瑶期看着周嬷嬷一笑，难得的有些顽皮地眨了眨眼：“嬷嬷不妨走着瞧。”
 
“可是方姨娘塞进来的人不少……”
 
“人多有人多的妙处。”任瑶期说完这一句就端起了茶杯饮茶，周嬷嬷虽然心中还有疑虑却也没有再问了。
 
到了下午，不知怎么的，刘嬷嬷私下买通朱嬷嬷，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合谋将魏嬷嬷挤了下来的消息竟然不胫而走。
 
虽然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可是魏嬷嬷却是气得不轻。晚上趁着主子们都去荣华院请晚安的时候，插着腰站在后院的庭院里就破口大骂起来。
 
刘嬷嬷终究还是有些心虚的，被骂得虽然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出去辩解，只自己闭门不出。
 
朱嬷嬷或许是脸皮厚，又或许是明白这件事情其实还是主子的意思，自己不过是顺手捞了一笔，因此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最后要查的话也查不到她头上来。
 
好在魏嬷嬷也是知道些厉害，在听闻主子们回院子里来的时候就闭了嘴，朝着刘嬷嬷的门上吐了一口唾沫就走了。
 
可是到了晚上，却是又有那好事之人唯恐天下不乱的将这泄露消息之人偷偷告诉了刘嬷嬷。
 
原来正是她的死对头关嬷嬷，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件事情，然后加油添醋的告诉了后院的婆子们。
 
刘嬷嬷闻言，心中对关嬷嬷更加恼怒。第二日一早，看见关嬷嬷那幸灾乐祸的笑脸，刘嬷嬷咬牙操起了灶台上的滚水就朝关嬷嬷泼去。
 
关嬷嬷杀猪一般的嚎叫着跳开，好在天气冷，刘嬷嬷又没有泼准，只将水泼了些到关嬷嬷的靴子上。
 
关嬷嬷反应过来之后火冒三丈，尖叫着就扑了上去。两人就在烧热水的小厨房里打了起来。最后动静太大了，惊动了李氏，李氏派了朱嬷嬷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朱嬷嬷冷着脸训斥了刘嬷嬷与关嬷嬷一顿，之后又将刘嬷嬷单独训了许久，然后罚了两人半个月的月例。
 
关嬷嬷与刘嬷嬷的梁子却是结得更大了。
 
眼见着到了腊月，各家各户越加忙了起来。任家各房也开始忙着换庭前内室的摆设。像是内室的花瓶，摆件，主子们看了一年看烦了的，就要收起来一些收入库房，再从库房里寻了新鲜样子的摆出来。紫薇院里的石榴盆景也被三老爷要求要换成君子兰和水仙。

第34章 一锅端
新上任的两位外事管事刘嬷嬷和牛嫂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也是忙碌了起来。
 
新盆景搬进来当日，三老爷任时敏见了十分满意，还夸了刘嬷嬷几句。
 
可是到了第二日，不过一夜之间，那十几盆君子兰竟然被发现从根部开始烂掉了。
 
“刘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周嬷嬷指着丫鬟搬进来的那一丛君子兰，沉着脸问道。
 
刘嬷嬷大冬天里出了一身冷汗，见只有自己一个人过来，便赔笑道：“周嬷嬷，这事儿……奴婢也不十分清楚。不过，您不用也一起问问牛嫂子她们么？”
 
周嬷嬷拉下来脸道：“问别人做什么？牛嫂子说她只负责水仙，是你负责的君子兰。”
 
刘嬷嬷原本也不过是见自己一人在这里被指责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想要拉人一起好责任均摊，这会儿听着周嬷嬷的话却是有些心理不舒坦了，不由得抬头辩解道：“周嬷嬷，这些君子兰是奴婢挑的没有错，可是挑选的时候奴婢是与牛嫂子一起去的。且那卖花的华农还是牛嫂子家当家的介绍的。”
 
周嬷嬷不悦：“那为何牛嫂子说君子兰是你与你家小儿子精挑细选出来的？”
 
刘嬷嬷闻言一愣，随即气得冷笑道：“您听她放屁！我还说为何镇外那么多养花的花农，她们夫妇偏偏就挑了一家地儿那么偏的！后来我听隔壁的花农议论才晓得，原来是她们夫妇收了那家花农五两银子。现在想来定是那些花本来就有问题，她们合伙来整我呢！”
 
牛嫂子与原本的外事嬷嬷候选魏嬷嬷私交甚好，听说双方还有结成儿女亲家的意思。
 
不想最后刘嬷嬷这一匹黑马杀出来，让魏嬷嬷对她起了不小的成见，于是连带着牛嫂子对刘嬷嬷也有些爱搭不理。加上两个外事嬷嬷之间也有竞争的关系存在，所以两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
 
其实采买管事收回扣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就连刘嬷嬷自己每一盆花也都是有油水可捞。甚至在她知道那五两银子的事情之后，牛嫂子还给了她二两银子。她虽然不满牛嫂子捞的比她多，可是想到来日方长便也没有说什么了。
 
如今她却觉得自己是落到了人家的圈套里，说不定是牛嫂子为了替魏嬷嬷出头所以给她下了绊子。她虽然来到紫薇院不算久，可是任家三老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别的事情做的不好他压根儿就不会管，可是他在意的事情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负责之人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这罪名她担不起。
 
周嬷嬷闻言一脸惊讶：“竟会有这种事！”说着她便气急的指着一旁的喜儿吩咐道，“去将牛嫂子给我叫进来！”
 
刘嬷嬷见周嬷嬷的样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将这事情给捅了出来。虽然管事嬷嬷吃商家回敬的是常事，可是这种事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摆到明面上来的。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喜儿已经领命出去了。
 
不一会儿牛嫂子就被叫了进来。
 
周嬷嬷劈头盖脸就道：“亏我之前还想着你只负责那些水仙花儿，君子兰是刘嬷嬷的责任，因此只叫了她过来问话。不想却听说那花农是你找的？还收了人家五两银子的孝敬？牛嫂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牛嫂子闻言惊怒地瞪向了刘嬷嬷，见她眼神闪烁，不敢看自己，立刻就明白了是刘嬷嬷将自己给出卖了。
 
她朝着刘嬷嬷那边“呸”了一声，转头对周嬷嬷道：“您可别信那些两面三刀的老货！我今儿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就骂娘’了！拿银子的时候怎么就不嫌银子扎手了？如今出了问题倒是忙不急的将自己给撇干净了，跟她自个儿手有多干净似得！又不用去花楼里卖，装什么黄花闺女儿啊！”
 
牛嫂子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泼辣，还有个外号叫‘辣子’，如今儿女大了，脾气收敛了不少，却也是个不肯吃亏，一点就着的脾气，脾气一上来什么话都能出口。
 
刘嬷嬷听这话也被气得不轻，抬头就顶了回去：“我是拿了银子，可是我拿的不就是你给我封口的银子么？那花农却是你与你家当家的接的头！如今出了事，自然要从你们夫妇那里讨要说法！”
 
牛嫂子原本收了五两银子，最后被刘嬷嬷硬是要了二两过去，还答应不得不下次让她拿大头。到嘴的肉飞了，她心里正不顺。不想刘嬷嬷却是这种有好处她要占，出事情了让别人顶的不要脸的货色。当即便气得火冒三丈。
 
“你个死不要脸的！有种你把银子给吐出来啊！就会在人背后玩阴的！谁还不知道你这管事是怎么当上的？不就是给了朱嬷嬷二十两银子么！”牛嫂子指着刘嬷嬷的鼻子骂。
 
刘嬷嬷恼羞成怒：“呵，你这管事就当的清白么？当初还不是你家小姑子求了老太太房里的桂嬷嬷？最后给方姨娘身边的人塞了多少银子当别人是瞎的？”
 
一直坐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周嬷嬷瞥了一眼窗外。牛嫂子嗓门大，已经引了不少的人在外头探头探脑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周嬷嬷拍着案几起了身：“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还有刚刚你说的朱嬷嬷收了二十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刘嬷嬷脸色不好看了，牛嫂子的事情因为牵涉到了老太太房里的人，自然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她那二十两的贿赂却是不好说的。
 
牛嫂子哂笑：“满院子的人都知道，在您宣布外事嬷嬷人选的前一日晚上，刘嬷嬷给了朱嬷嬷二十两银子让她走的五小姐的路子谋了这外事嬷嬷的差事。”
 
周嬷嬷脸色一变：“放肆！还敢攀扯上五小姐！这外事管事的人选是在那日前一个下午老爷就与太太商量好了的，与五小姐有什么关系！”
 
刘嬷嬷闻言一愣，惊愕道：“下午就商量好了？”
 
牛嫂子见刘嬷嬷的表情，眼珠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一些，不由得幸灾乐祸的捂着嘴笑：“我这下算是明白了何为臭味相投了！”
 
刘嬷嬷脸色铁青。
 
周嬷嬷也是气得不轻，一边吩咐丫鬟去将朱嬷嬷叫过来，一边掀帘子出了耳房去正房向李氏禀报今日的事情。
 
周嬷嬷从李氏正房回来之后朱嬷嬷已经来了，经过一番对质，朱嬷嬷利用从五小姐那里听来的消息故意骗刘嬷嬷二十两银子的事情彻底败露。
 
只是牛嫂子与刘嬷嬷因为收取贿赂的事情也没有落到什么好。
 
不想对这三人的具体处置还没有下来，三老爷任时敏就发怒了，原因是他发现那十几盆濒死的君子兰不是病死的，而是因为被人从根部浇了热水给烫死的。
 
三老爷是风雅之人，这种“杀花”的事情在他看来是极度不能忍受的。当即命令李氏彻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魏嬷嬷的头上。
 
原来魏嬷嬷对刘嬷嬷替代自己成为外事嬷嬷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又从牛嫂子那里得知这一次办差刘嬷嬷就捞了好几两银子的好处，心中恼怒非常。便乘着晚上的时候，将刘嬷嬷买回来的君子兰用滚水一株株淋死了。
 
三老爷知道了之后当即下令要将魏嬷嬷杖责五十大板赶出任家。五小姐知道了之后忙跑了过去找三老爷求情，终于将魏嬷嬷的命保了下来。
 
只是加上另外几个嬷嬷的事情也是同时发生，三老爷心中不耐，让李氏将院子里的人都清一清，上不得台面的都给赶出去，不要在他面前碍眼。
 
李氏虽然也落了几句不是，却依旧是心中欢喜，因为这些人全是方姨娘弄进来的。

第35章 因势利导
这几个嬷嬷原本都是方姨娘从庄子上找来的，都是或多或少的与各房主子们院子里得用的嬷嬷丫鬟们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原本就是方姨娘针对任瑶华下的套，最后在任瑶期的劝说下留了下来。
 
如今她们自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证据确凿，又是三老爷开口要赶人的，自然扯不到李氏母女身上。
 
这几位嬷嬷一开始还不愿意坐以待毙，四处去托关系。可是任家上下都很清楚任三老爷的脾气，他不管事儿的时候你闹翻了天他也视而不见，可是一旦惹得他动了怒，谁的账他也是不会卖的。
 
比如牛嫂子就托人给自家小姑子带过信儿，让小姑子去求求她婆婆桂嬷嬷。可是偏偏之前牛嫂子与刘嬷嬷争执的时候，刘嬷嬷说她是托了桂嬷嬷贿赂了方姨娘身边的人。
 
这一句话就将好些人牵连了进去，且传扬的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了。
 
所以牛嫂子的小姑子还没有开口，就被桂嬷嬷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娘家人上不得台面，并不准她再插手娘家的事情。
 
偏偏这几个婆子在托关系的时候还不忘互相拆台，深怕对头留了下来自己被赶走日后被报复，结果可想而知。
 
李氏的正房里大丫鬟鹊儿正满脸笑意地小声与李氏说着自己刚刚打听来的消息：“……老爷因此对方姨娘也生了气，在方姨娘拖着‘病体’来请罪的时候说她识人不明，什么人都往紫薇院里放。还说现在太太回来了，让她顾好自己的身子和六少爷与九小姐就好，不要再胡乱插手我们紫薇院的事情。”
 
“父亲真的这么指责了方姨娘？”任瑶华看了鹊儿一眼，皱眉道。
 
鹊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爷神仙般的人，说话自然比奴婢要好听一些。”
 
事实上任时敏在妻妾面前大都数时候都是彬彬有礼的，很少口出斥责之语。所以这次任时敏对方姨娘的几句指责在丫鬟们看来也是十分令人高兴的。
 
果然李氏听了也面容微亮。
 
她是一个善良又懦弱的女子，可是因没少在方姨娘手中吃亏，要妻妾和睦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因为方姨娘的嫡母是任老太太的同母姐妹，她又没有生下儿子，所以这些年在方姨娘面前难免少了底气。
 
任瑶华看了坐在李氏身边微笑不语的任瑶期一眼：“方姨娘那里来日方长，以后总有她吃苦头的一日。现如今那几位婆子是不是可以立即派人送回庄子上去了？还得在过年之前再重新挑了人来。”说到这里任瑶华冷笑一声，“按着我的脾气，我倒是想将她们都提脚卖了！”
 
任瑶期微微摇头，说起来那几个婆子除了那个偷听关嬷嬷，其余的都算不上的方姨娘的人，她之所以将人赶走不过是为了将方姨娘这一年来的布局彻底打破，并让紫薇院的人都认清形势，让李氏巩固地位而已。
 
至于嬷嬷们收受贿赂之事，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事。是不是错处，端看主子心思罢了。
 
所以任瑶华的意气之气在她看来毫无必要。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被她们当对手的。
 
于是她沉吟着，温声道：“今儿已经晚了，明日一早再送吧。左右大伯母那边已经知会过一声了。母亲，我们院子里是不是要再挑些丫鬟进来？”
 
原本李氏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被方式弄出去了，周嬷嬷又从二等丫鬟中挑了两个出来好生调教，只是李氏说要把新调教出来的两个丫鬟给任瑶期用，她自己身边就还需要再添几个。
 
另外任瑶期和任瑶华身边也要添几个年纪略小一些的，先让大丫鬟们带两年。等几个年纪较大的大丫鬟都配了出去，她们就能顶上来了。
 
“我已经与周嬷嬷说了，让她这次一并挑些小丫鬟进来给你和华儿用。”李氏捋了捋任瑶期的一缕碎发，笑着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转头对周嬷嬷道：“嬷嬷等会儿去与那几个被送回去的嬷嬷说，母亲怜惜她们家中生计，所以她们虽然不能在留在府里，每一户却是可以送一个小丫头进来当差。她们家中如果有女儿，孙女，或者侄女儿的先挑几个出来，再让你从中挑选。”
 
周嬷嬷闻言一愣，任瑶华却是差点忍不住跳脚：“你这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赶出去又要弄回来？你是嫌府里的牛鬼蛇神不够多是不是？”
 
任瑶期耐心的与她解释道：“我们挑丫鬟本就是挑的任家的家生子，就算不给她们这个恩典，最后从庄子上送来的人不还是与她们沾亲带故？且大部分还是势大的那几家陪房家中出来的？既然如此，这个人情为何不卖？”
 
因势利导在任瑶期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李氏当年嫁进任家的时候除了周嬷嬷以外根本就没有她自己的陪房，就连之后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也是周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李氏总是被孤立在了任家之外。
 
以致到最后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都还不知道问题是出在何处。
 
任家的形势复杂，任家的家生子并非不能用。
 
恰恰相反，如果用得当了，绝对会比外头买来的丫鬟要顺手的多。将那几个老奸巨猾的嬷嬷送回去，换了她们自己的亲眷来紫薇院里当差，益处绝对大于害处。
 
任瑶华闻言仔细想了想，虽然脸上依旧十分不快，却也没有再出言反驳。
 
周嬷嬷这个段数的自然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任瑶期的用意，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高兴地道：“五小姐这一招，奴婢瞧着可行。”说着她又转头抚慰任瑶华，“三小姐，您应当信得过老奴才对。你放心，老奴挑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就算胚子长歪了，老奴最后也能将她扭过来！”
 
对于这一点周嬷嬷还是十分自信的。小丫头到了她手里就如同是一张白纸，她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李氏对周嬷嬷十分信赖，对任瑶华点头道：“周嬷嬷以前是跟着我母……母亲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她说可行，就不会有问题的。”
 
说到这里李氏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黯淡地低下了头。
 
周嬷嬷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得一叹，忙笑着看向任瑶华：“三小姐？”
 
任瑶华将头撇向一旁，冷冷道：“不要送到我房里就成！”
 
这就是不反对了。
 
任瑶期笑着点头：“到时候人来了让嬷嬷调教好了以后。任三姐先选。”
 
任瑶华却是觉得这话怎么有些像是安慰小孩子的？还显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小气？不由得瞪向了任瑶期。
 
任瑶期却已经转头去与周嬷嬷说话：“那位关嬷嬷就不用给恩典了，直接送回去，放话下去以后与她有干系的人紫薇院都不用。”
 
让那些站错了队的人引以为鉴。
 
周嬷嬷想了想，点头赞同：“五小姐说的极是，我们太太性子好，可是不代表就是软柿子能任由人拿捏。”

第36章 天生相克
那几个嬷嬷原本正提心掉胆，等到周嬷嬷过去与她们把任瑶期交代的话一说，几人皆是惊喜不已，对李氏更是感激涕零，直夸她为人宽厚，有一副菩萨心肠。
 
谁都知道，大宅门内的奴才，除了管事嬷嬷以外就属女主子们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们身价最高。
 
紫薇院两位姑娘都是嫡女，这个时候挑选出来的小丫鬟若是出色的话会被留着做陪嫁丫鬟。即便是最后不能陪嫁，等到她们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尊贵，主家也会给不少的添妆银子。
 
而且她们被送回去原本就不光彩，若是家里又有人进府，说明她们以后翻身还有望，别的家仆也不会对她们逢高踩低。
 
对于关嬷嬷为何没有这个恩典，几人不过略略思索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开始盘算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叮嘱自家的丫头。
 
也因此，第二日她们被送走的时候没有一人对李氏怀有怨气，还求着周嬷嬷要去李氏面前磕头。
 
任瑶期没有再插手这件事情，挑丫鬟调教丫鬟不用她操心，自有周嬷嬷去忙。
 
方姨娘又病了，李氏免了她请安，她便开始闭门不出。
 
任时敏倒是忙碌了起来，他开始忙着写春联和制桃符。当然，任三老爷的对联和桃符是极为讲究的，从选纸到刻符都是不经他人之手的。产量不高，也因此千金难求。
 
这一日上午，任瑶期从任益均那里回来。
 
任益均喜欢找任瑶期下棋，偏偏外头天气极冷，他身体又不好。
 
任瑶期念着前世的事情，对任益均的古怪脾气也多了几分包容，因此每隔几日就主动送上门去与他切磋一番，省得他冒着风雪去紫薇院。
 
脚步轻缓的走在九曲回廊上，任瑶期捂着手中的一只小巧的和田玉青花花纹手炉。
 
这只不过巴掌大小的暖手炉是她临走的时候任益均硬塞给她的。
 
她瞧着是个贵重物件不想要，任益均阴沉着一张脸拿过手炉就要往地上砸，吓得她忙扑上去夺了过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将一番好意表达的那么……别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嘴角微勾。
 
抬头的时候却是看见外院的大管家杨成侧身弯腰姿态恭谨的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任瑶期脚步不由得一顿。
 
走在杨成身后的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右边的一个穿了一件黛青色宝相花纹面子的红狐披风，相貌算的上清秀端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教养良好的公子。
 
左边的少年穿了一身窄袖的出风毛紫貂皮长袍，右手还握着一根马鞭。他身材修长，剑眉星眸，五官极其分明俊朗。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一边勾，这个表情在别人做起来像是有些不怀好意，偏偏在他脸上却是让人瞧着赏心悦目。
 
两个原本悠哉悠哉边走边谈笑的少年看见任瑶期的走了过来也是一愣。
 
任瑶期回过神来的时候忙收回了自己眼中那一抹复杂的神色。
 
“五小姐。”大管家见了任瑶期叉手行了一礼，见任瑶期没有动，他回头看了那两位少年一眼，忙道，“五小姐，是丘家表少爷来了。另一位是他的同窗文公子。”
 
任瑶期闻言微微垂眸将头低了，缓缓朝着他们福了一礼。
 
她记得他们，且记忆深刻。
 
丘家表少爷丘韫是她祖母任老太太兄长的嫡孙，如今在云阳城的书院读书，因为从云阳城回蓟州丘家要经过白鹤镇，所以丘韫也算是任家的常客。
 
而在他身边的那位并不是什么文公子，而是云阳城云家的二少爷云文放。
 
她之所以记得云文放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死对头。
 
她听说有些人天生八字不合，想必她与云文放就是这一类。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互掐，到最后她离开任家的时候还被他狠狠摆了一道，让她记忆深刻，想忘记都难。
 
上一世她第一次遇见他的确切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好像也是在这个回廊。她因为与任瑶华吵架从荣华院里气呼呼的跑了出来。因跑的有些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云文放身上。
 
然后云文放当着众人的面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
 
这一声口哨让在场之人都“噗哧”笑了，也让她颜面无存。
 
她当时委屈的不行，气急败坏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抛下众人哭着跑走了。
 
那时候年幼，任性冲动，没有想过后果。
 
结果就是她被任老太太关了半个月的祠堂，年也是在那冰冷的祠堂里过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一片欢声笑语，她连被人探视都不允许。因外头的婆子忘了给她送饭，她又冷又饿又害怕，缩在供桌下哭。
 
他不知从哪里溜了进来，扯着她的发辫，挑起一边的嘴角笑得恶劣如恶魔：“给爷磕三个头，叫三声‘好哥哥’，爷就与丘韫去给你求情放你出去如何？”
 
她当时恨他恨得要死，听了这话想也没想，跳起来就去挠他的脸，结果给他脖子上挠出了四条血痕。
 
最后暴怒的他被丘韫拖走了。
 
她这才觉得害怕，以为自己又要被罚。好在当晚她爹就求了任老太太把她接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她偶尔听丘韫的小厮说云家二少爷之所以化名在白鹤镇住了这么久连过年也没有回家，是因为他在云阳城里惹了大祸，将一个朝廷官员的小舅子给揍成了傻子，被云老太太偷偷藏了起来。
 
云家老太太与任老太太是远房堂姐妹。云老太太的父亲原本是丘氏一族的族长。
 
因丘老族长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最后过继了任老太太的兄长。
 
丘氏的老族长去世之后，就由任老太太的兄长丘新民接任了族长的位置。
 
丘新民是快二十岁的时候才被老族长过继的，那时候云老太太已经嫁到了云阳城。任老太太这一房原本就是丘氏旁支，因此两边的关系不过泛泛。任老太太与云老太太的关系就更远了，平日里也几乎没有往来。所以云家二少爷会来任家避风头也是别人没有想到的。
 
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悄悄将云文放在任家事情透露了出去。
 
没过几日，云家大少爷就过来将云文放带走了。
 
她以为她做的很小心，没有人会知道。不想他临走之前却是突然凑到她耳边冷笑道：“任瑶期，你会后悔的！咱们走着瞧！”
 
她被任老太太下令禁足，不能出紫薇院半步。
 
之后几年她几乎足不出户，因此与云文放相安无事。
 
后来爹爹去世，任家要将她送给卢监军，母亲病重之际让周嬷嬷收拾了细软偷偷助她逃离任家去云阳城里找外祖父一家。
 
不想逃到半路的时候遇见了打马出城来的云文放，她跪下来求了他放她一条生路，却还是被他敲晕扔到了马背上。
 
许久之后，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任家派来找她的马车上了，而云文放不见了踪影。
 
她当时万念俱灰，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有生之年若是再遇见云文放，她定要他不得好死！
 
如今时过境迁，他又站到了他面前。
 
依然俊美的五官，坏坏的笑脸，漆黑的眸子晶亮的如同夏夜星子。
 
却是再也激不起她半分的情绪。
 
年少时的仇恨，在她现在看来已是幼稚至极。
 
这一世，她不想与云文放再有任何牵扯。

第37章 带路
“五表妹是刚从姑祖母院子出来吗？”丘韫儒雅的姿态中带着些疏离的微笑问道。
 
丘家是燕北的老牌世家，如今丘韫的祖父这一房已经是丘家的嫡脉，丘韫虽然在孙辈中排行第三，他的父亲却是丘家族长的嫡长子，他又是长房的独子，可谓根正苗红。
 
因此无论在丘家还是在任家，丘韫都是众星捧月搬的人物。在同辈的兄弟姐妹们当中备受推崇。
 
任瑶期前世就不喜欢丘韫，他在人前是一副儒雅贵公子的模样。背着人的时候却总是站在一边笑眯眯看云文放找她的乐子，而他则是负责望风的。
 
对云文放她是恨不能踩上一脚痛恨，对丘韫却是不屑与之为伍的厌恶。
 
“是的，三表哥。祖母知道你来，定是很高兴。”任瑶期回了他一笑，安静地回道，笑容比他还要完美，姿态比他还要规矩。
 
说完这一句她就低头侧了侧身，客气的让他们先过去。
 
丘韫似是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站在他身边的云文放轻笑一声，将手搭到了丘韫的肩膀上，斜了半个身子，眼睛却是戏谑地打量着任瑶期：“晋元，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性子古怪的表妹？瞧着不像啊。”
 
他这副模样不像是世家公子，倒像是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好在他年纪小，相貌也长的好，因此瞧着并不是太讨厌。
 
丘韫有些尴尬的用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了一声：“子舒，你记错了，那是元会说他家表妹的话。”
 
云文放笑睨了丘韫一眼又去看任瑶期，想看看她是不是像丘韫说的那样容易生气，却见她姿势不变的低头站在那里，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似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调侃。
 
态度客气又疏离，倒是显得他们有些无聊。
 
云文放眉头微挑，不知道怎么的，任瑶期的表情让他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虽然他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任瑶期也没有丝毫做得不对的地方，他就是觉得不爽快。
 
或许真如任瑶期想的那样，有些人就是天生的合不来。
 
于是他转头对丘韫眨眼道：“既然遇到了你表妹，那就不用他带路了吧？”他指的是领他们进来的外院管事杨成。
 
云文放在云家的时候就是个万事任着自己性子来的人，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也没有意识到要收敛。
 
管事杨成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了看丘韫，最后老老实实的将头低了。表示自己只是个奴才，一切听从主子们的安排。
 
丘韫看到云文放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那爱捉弄人的坏毛病又来了，不由得有些无奈。他们两人是同窗，他对云文放的了解还是挺多的，知道他想要找人麻烦的时候，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是……他看了看任瑶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日的五表妹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任瑶期这才抬头，面不改色的对杨成点了点头：“杨管事回去吧。客人既然让我遇上了，理应由我领到长辈那里见礼。”
 
她如今已经明白了，有些人不能与他们硬碰硬，而是要顺毛捋。
 
她无意再与云文放和丘韫结仇。这两个不过是不相干的人，不值得她花费太多的力气和心思。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杨成本就不想掺合到主子们的纠纷中去，这会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行礼退下了。反正荣华院那边已经先一步派人禀过了，并不会因此失礼。
 
任瑶期又朝丘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领着两人继续往荣华院去。
 
丘韫见她这么好说话倒是不好再为难她了，转头与云文放说起了白鹤镇附近能游玩的地方。
 
任瑶期不紧不慢地低头走着，并不插话。云文放却总是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看上一两眼。因为他看的频繁又无所顾忌，连丘韫也注意到了。
 
丘韫朝他悄悄使眼色，问他何事。云文放却是摸着下巴眨眼笑，并不言语。
 
“咳，表妹最近在忙什么？”丘韫无奈，开始与任瑶期搭讪。
 
任瑶期轻声回道：“与姐妹们一样，做做女红，聊天说话。”
 
“五表妹不是喜欢读书写字画画么？”丘韫笑容温和地问道。
 
任瑶期微微一笑：“无聊时的消遣而已，比不得表哥与哥哥们是真正做学问。”
 
“你还会画画？”云文放悠然插嘴道，“明儿画一幅送给小爷瞧瞧。”
 
他这话语气倒是挺大的，任瑶期不想与他计较，不过是笑了笑，并不搭腔。
 
倒是丘韫双手一合，笑着看了看两人道：“子舒兄的画技确是不错。不过……我这位五妹妹别的不敢说，画画么……子舒你未必及得上。”
 
任瑶期微微皱眉。
 
果然下一句就听云文放道：“那我就真要见识一番了。”
 
好在离着荣华院并不远，很快任瑶期就领着人到了荣华院。
 
任老太太应该之前就已经得了消息，知道云文放的真正身份，因此在看到云文放的时候对他的态度十分慈爱。
 
任瑶期将人带到之后，就行礼告退了。

第38章 香饽饽
云文放在任家住下了。
 
丘韫作为任老太太的侄孙，又经常来任家小住，因此他在任家有一座独立的院落。而云文放这个初来任家的少年并没有住外院的客房，而是与丘韫一起住在内院他的院子里。任老太太对外宣称这位“文公子”是她娘家至亲的孩子。
 
因任老太太的态度，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任家众人对云文放的身份都好奇起来了。
 
作为知情人之一的五太太林氏对云文放十分热情，除了交待自己的儿子任益健多与丘韫和云文放亲近之外，对自己的女儿任瑶玉也交代了一番。
 
大太太倒是淡定的多，除了对丘韫和云文放住的锦绣院诸多照顾外，并没有特别的举动。
 
不过不知情的人也都猜到了这位“文公子”的身份定然不低。
 
任瑶英就将事情告诉了方姨娘。
 
方姨娘想了想后将儿子任益鸿叫了去，细细问了一番。只是任益鸿与云文放接触的不多，又不是那喜欢嚼舌之人，只知道那位文公子除了丘韫之外，只与五少爷任益健走的稍近一些，几人在一起谈的都是些云阳城里的事情还有冬天的白鹤镇哪里可以游玩等等。
 
方姨娘倒是没有对儿子的不知情有什么不满，反而好好夸赞了他一番，又交代了他好好用功读书便让他回去了。转头便又吩咐自己的心腹去五太太从云阳城陪嫁过来的陪房那里打听“文公子”的身份。
 
最后又叮嘱女儿道：“按照之前我交代你的去做，不要受她们影响。林氏向来喜欢上跳下窜，那是因为她命好。即便犯了错，也总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方姨娘温和的语气中含着一丝不屑和嘲弄。
 
“娘说了会为你谋一个好前程，就一定会做到。”
 
在外人面前性子冲动易怒的任瑶英低头轻缓地应了一声“是，女儿知道了。”
 
荣华院里，五太太林氏对任老太太又格外殷勤起来。
 
云文放来任家的第一个晚上，林氏一边给任老太太捏肩捶腿，一边含蓄的打听了一番云家老太太对云文放婚事的态度。
 
任老太太眯着眼睛淡声道：“这事以后再说。”
 
五太太赔笑道：“娘，云家大少爷今年十五了，虽然也是一表人才可是与玉儿隔的年岁大，媳妇也觉得不太妥当。不过这位二少爷……媳妇今日瞧着与我家玉儿那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任老太太一把拍开林氏的手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传出去以后玉儿的名声就毁了！”
 
林氏撇了撇嘴：“娘，云老太太这个时候将孙儿托付给我们任家难道就没有那个意思？现在的燕北王可是云老当家的亲外甥，那位云太夫人虽然不是老燕北王正妃，却是有正式诰封的，加上有燕北王在，燕北王府还有谁比她尊贵？云家也因此成为我们燕北的第一世家。我们任家若是能与云家结亲，好处多了去了。您与云老太太是堂姐妹，是她的娘家人。若是您向她老人家开这个口，她定是不好回绝的。”
 
任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摆手道：“我说了这事儿以后再说。”
 
林氏还想再劝，对上任老太太瞪来的目光，还是摸了摸鼻子住了口。
 
心里却是想着一定要让自己的女儿与云家二少爷多亲近亲近。
 
也不能怪林氏“开放”。她与任五老爷就是因为自幼感情就好，两人青梅竹马，所以最后才嫁到任家来的。
 
因此林氏也想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好姻缘。
 
任瑶期对家里的这些暗涌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每日早晚两次去荣华院报到，然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是待在李氏房里陪她说话做女红，就是去西跨院的书房陪着任时敏写对联制桃符。她很荣幸的得到了任时敏施舍给她的磨墨递茶和用砂纸打磨桃符的资格。
 
这日晚上，任瑶期去给李氏请安的时候，正好听见周嬷嬷在向李氏禀报家务事。
 
“……两只火腿，四坛金华酒，一对活羊，六只风鸡，两张狐皮，一张猞猁皮，还有六匹锦缎……”
 
李氏在一旁听着点头：“家中人少，这些也足够过年了。另外再给两百两银子，全都换成十两和五两重的小锭子。”
 
顿了顿，她有些无奈地强调道，“记得把银子交到母亲手上。”
 
周嬷嬷叹气：“奴婢省得的。”
 
听见身后帘子有响动，两人立即回头。
 
看见是任瑶期李氏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期儿你来了？”
 
任瑶期一无所察的回了李氏一个笑脸：“母亲在与周嬷嬷商量事情么？我先去西次间等着吧。”
 
李氏忙道：“那你先去坐坐，我与周嬷嬷处理完了事情就过去。”
 
任瑶期从东次间退了出来，去了西次间。
 
不多会儿周嬷嬷便出来了，对任瑶期笑道：“太太还在更衣，五小姐今日来的倒是早些，三小姐还在老太太院子里没有回来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三姐姐过会儿就来了。”想了想，她突然问道，“外祖和舅舅那里……还好吗？”
 
周嬷嬷一愣，想起来之前任瑶期可能是听到她与李氏的对话了，忙道：“好着呢，好着呢。”
 
看了任瑶期一眼，周嬷嬷赔笑道，“爷他捎了年节礼来，太太便让奴婢明日送些回礼回去。”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并没有过问她舅舅让人捎了什么年节礼来。
 
周嬷嬷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任瑶华掀了帘子进来了，随口问道：“什么年节礼？”
 
看了一眼面色紧张的周嬷嬷，任瑶期笑着接话：“我在问嬷嬷一些亲戚间的人情往来。三姐之前不是在与表哥他们陪祖母打叶子牌么？谁赢了？”
 
“你不是不喜欢玩么？谁赢了与你又有什么相干？”任瑶华走到炕上坐下，周嬷嬷借口要去请李氏退了出去。
 
任瑶期也不与她争辩，笑了笑，提起手边的小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水。
 
面对任瑶期友好的态度，任瑶华也不好再伸手打笑面人。自从她这次回来之后，就感觉到任瑶期与之前判若两人。以前任瑶期与她动不动就争锋相对，现在却总是避免与她争执。吵架这种事情果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所以两人也一直相安无事。
 
“三表兄和文公子说要办一场冰嬉戏比赛，祖母已经应了。”任瑶华端起茶喝了一口，突然道。
 
任瑶期虽然有些惊讶任瑶华主动对她开口说这些，却还是装作有些兴趣的样子道：“哦？什么时候？家中的兄弟都参加么？”
 
“嗯，就在镇外的小白河上。到时我们也都要去。”任瑶华难得友好的赏脸回应道。
 
任瑶期愣了愣：“我……不会。”
 
任瑶华转头瞪向她：“那又如何？又不用你上场比。到时候自然会安排府中仆从们上去，我们不过是在一旁看热闹。”
 
任瑶期轻咳一声：“哦，这样啊。我最近容易着凉，外头太冷了，我就不去了。”
 
“祖母交代了家中的兄弟姐妹都要去，东府的人也去。三表兄今日还特意问了你一句。”任瑶华说到这里，皱眉打量了任瑶期一眼。

第39章 姐妹论婚
任瑶期一脸惊讶地看向任瑶华：“三表兄？他找我有事？”
 
任瑶华见任瑶期的表情，似是真的不知情的样子，便转开了视线：“我怎么晓得。想必是见你很少出现在祖母的院子，随口问了一句吧。”
 
任瑶期闻言微笑道：“三表哥向来礼仪周道。”
 
任瑶华摩挲着茶杯，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任瑶期一眼，微皱着的眉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三姐？”难得遇到任瑶华软和的时候，任瑶期笑着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
 
任瑶华一愣，不由得瞪向任瑶期。
 
这还是任瑶期第一次在她面前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她有些不适应。
 
任瑶期笑容不变，微微偏头看着她：“想什么想得出神？”
 
任瑶华原本想说“干你何事！”可是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竟然变成了一句：“祖母似乎有意把四妹妹嫁到丘家。”
 
此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按理这种没头没尾没根没据的话，又是关系到姑娘家的婚姻大事，她即便是知道了也不应该说出来，而且还是说给与自己向来不合的妹妹知道。
 
任瑶期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会从任瑶华口中听到这种事情。
 
不过任家想与丘家亲上加亲的事情上一世就有，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也确实是打算将大老爷嫡出的四小姐任瑶音嫁给丘氏一族下一任族长的嫡长子丘韫。
 
只是上一世两人的婚事不知为何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成，任家没落后，丘家为丘韫另娶名门淑媛。
 
而任瑶音好像是给云家大公子云文廷当了贵妾。
 
只是上一世原本任家给丘韫的未婚妻人选有两个，一个是四小姐任瑶音，另一个是任瑶华。因为两人都是嫡出，且在任家诸女中年纪与丘韫最为相配，又是任老太太最喜欢的两个孙女。
 
据他所知，当初任老太太似乎更中意任瑶华一些。
 
关键时刻偏偏半路杀出来“韩云谦”这个程咬金。任时敏对韩云谦十分喜欢，不等与任家的长辈商量就先向韩家提出了结亲。任家最后觉得将任瑶华嫁给韩家独子韩云谦也没有吃亏便同意了。而任瑶音就被定给了丘韫。
 
这一世韩家的婚事根本还没有影，任家给丘韫的未婚妻人选就定了任瑶音么？按照排行的话，也是应该任瑶华的婚事先提出来吧？
 
想到这里任瑶期看向任瑶华：“怎么突然提起了四姐姐的亲事？”
 
任瑶华这才想到两人私下里谈论这些事情有些尴尬，脸上也带了些不自在的神色，偏偏看到任瑶期一脸正经的镇静模样，任瑶华不想在这个做妹妹的面前矮了阵仗。
 
于是她勉强镇定了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上午二伯母过府来了，提起了二哥的亲事。大伯母正好也在，便与祖母商量要给三哥说亲。之后不知怎么的大伯母又绕到了四妹妹头上，祖母说四妹妹的事先别急，她心理有数。这时候二伯母就提到了一句丘家。我原本是与四妹妹在暖阁里的，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些话。后来见四妹妹也出来了，不好再听下去便与她一起离开了。不过当时没有听到祖母和大伯母反驳的话，想必二伯母说的并没有错。”
 
他们的祖父任永和与叔祖父任永祥这一支是任家的嫡枝，分住任家主宅。
 
任永和与任永祥还有几个庶出的兄弟，已经分出府去单过，那些堂叔伯所出的兄弟姐妹与她们也不走一个排行，每年也就是过年和中元节祭祖的时候会见到。
 
二伯母是一墙之隔的东府当家太太，是她们叔祖的长媳，出身云阳城苏家。
 
二哥任益林是二伯父的庶子，二伯母苏氏没有儿子，只生了在任家排行第七的任瑶亭一个女儿。不过苏氏是个大方人，给二伯父纳了好几房美妾，有两个庶出的儿子。
 
苏氏家世显赫，又有贤惠的名声在外，因此她虽然没有儿子，却比同样无子的三太太李氏处境要好的多。
 
“二哥的未婚妻不是还在孝期吗？”任瑶期随口问道。
 
她记得任益林的亲事两年前就定下了，定的是蓟州的一个姓刘的举人的次女，按理说也算是一门好亲。
 
原本婚期定在今年的四月，偏偏才出了正月任益林的未婚妻的祖父去世了，要守一年孝，而刘举人之前正好花银子补了莫州一个通判的缺，因为父亲去世上任还没有两个月就回家丁忧了。
 
祸不单行，前阵子蓟州传来消息，刘举人父亲孝期未出就出去与友人喝花酒，最后为了躲避熟人，慌不择路，不知怎么的掉到了河里淹死了。
 
刘小姐一年孝期还未过，三年重孝又要来了。
 
任益林今年已经十七了，那位刘小姐今年也十六了。
 
“奴婢听说东府里已经闹翻了天了，袁姨娘天天跑到二老爷和二太太面前哭诉。说那位刘小姐命不好，还没嫁进任家就克死了自己的祖父和父亲，是个扫把星，吵着要退婚为二爷另娉呢。”
 
答话的是任瑶华身边的丫鬟芜菁，对这些事情她知道的比两位主子都清楚，忍不住插嘴答了。
 
说完了之后又有些紧张的看了任瑶华一眼，深怕她怪罪自己多话没规矩。
 
任瑶华眉头虽然皱了皱，却是没有说什么，只低头喝茶。
 
任瑶期朝着芜菁微微一笑。
 
芜菁松了一口气，知道任瑶华这是不阻止她继续说话，五小姐也想要听的样子，有些高兴的继续道：“二太太向来对二少爷和四少爷似如己出，如今自然也是急了。我们任家虽然分了东西两府，但是大事也都是我们西府老太爷和老太太做主。所以东府的二老太太便谴了二太太来向老太太讨主意。”
 
任瑶期闻言不过是低头一笑。
 
其实东府的老太太廖氏与西府的老太太丘氏年轻的时候就不合，别的事情廖氏是巴不得自己做主与西府分的清清楚楚最好。可是这种需要违背信义的事情，她自然是希望西府帮她拿主意，所以让二太太来找丘氏。
 
这个时候任家上下应该都是希望与刘家退婚的。原本任家看上刘家的姑娘也不过是因为刘小姐父亲的举人身份。刘举人之前能谋到通判的位置，任家是出了不少力的。
 
任家是经商起家，投入多少都是要收到回报的。
 
如今刘举人这个“可造之才”死了，刘家又没有别的可利用之处，这门亲事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任瑶期记得上一世刘家的亲事最终还是退了，只是那位刘小姐也是个性烈的女子。被退婚之后不久就悬梁自尽了。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看向任瑶华。
 
任家将别人家的女子视为物什，想弃就弃，最后还是报应到了她们这些无辜的任家女子身上么？
 
“怎么了？”任瑶华见任瑶期看着自己发愣，不由得皱眉。
 
任瑶期回过神来：“哦，我在想那位刘家小姐真可怜。”
 
任瑶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淡声道：“这世上可怜的女子又何止刘家小姐一人？端看命数罢了。命若是不好又能如何？”
 
任瑶华的声音中隐隐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李氏这些年在任家内院的艰难挣扎还是想到了自己将来未知的命运。
 
任瑶期看着任瑶华，神色有些复杂。
 
她原本也是信命的，可是这一世，她不想信。

第40章 出行
任瑶期没有过多的纠结去不去冰嬉比赛的事情。
 
这些天她不过是借口天冷很少出紫薇院，丘韫就当着众人的面提了她一句，若是刻意避开云文放和丘韫两人反而会引人注意。
 
冰嬉是燕北人在冬日里常玩的一项活动，任瑶期虽然没有自己玩过，却也看过几回。
 
她们这些女子不过是坐在岸边临时搭建的暖棚里观看。男子们则分成几队穿着冰鞋在结了一尺来厚的冰层的河面上竞技。
 
当然观看之人也有各自出些彩头博哪一队的输赢，只不过出的都是些碎银子，且即便是押对了，那些银钱也是用来打赏那些上场的家丁仆从，没有真靠这个赌钱的。否则就不是风雅而是有辱斯文了。
 
这日出门之前任瑶期先去了李氏那里，原本想着等与任瑶华一起请了安然后去乘车，不想任瑶华已经先一步去了荣华院了。
 
李氏让周嬷嬷拿了一个绣花钱袋出来递给任瑶期道：“这里面是些碎银子，给你当彩头和打赏用的，你交给丫鬟收好了。”
 
任瑶期接在手里，抬头冲着李氏笑道：“知道了，母亲。”
 
出来的时候，任瑶期却是把钱袋又给了周嬷嬷：“我的月例银子一直在箱子里没动呢，加上年节收到的打赏少说也有两百来两。前几日父亲又给了我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让我添置自己喜欢的书籍和笔墨。这银子还是嬷嬷收着吧。”
 
周嬷嬷忙道：“这是太太让奴婢给小姐备的，三小姐也有呢，您还是收下吧。”
 
任瑶期还是将袋子递了回去，温和地道：“我知道母亲是不想委屈我和三姐，我也不想辜负她的心意，所以之前当着她的面收下了。不过嬷嬷您是一直替母亲管着账的，紫薇院的情形你比我要清楚。母亲她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李氏嫁进任家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嫁妆，每个月也不过是领着任家三十两的月例。
 
好在任时敏每个月那三十两的月例银子在李氏回府之后又发到了她手里，而任时敏是不在意这点银子的，这钱他从来没有问李氏要过。
 
任家不缺钱，任家的几位爷每年可以从外院的帐房支取两千以内的银子作为应酬费用。已经成亲的大少爷任益言每年也能支取一千两。
 
只不过超过了两千两就需要从任老太爷那里拿到盖有他印章的批条。除了在京城的二房老太爷和四老爷，其他几位爷很少有需要任老太爷批条的时候，毕竟两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了。
 
李氏每月六十两银子，除了要打赏下人还要时不时的补贴娘家，经常捉襟见肘。
 
“五小姐……”周嬷嬷愣愣的看着任瑶期，眼睛不由得微红。
 
这次回来之后任瑶期的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任瑶期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正房出来之后，经过西跨院的时候任瑶期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书房。
 
任时敏正坐在他的大书案后一边喝茶一边鉴赏几方他新买的砚台。
 
见任瑶期推门进来，他放下了茶杯招手笑道：“瑶瑶快来看看，这几方澄泥砚是爹爹新得的，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任时敏的笑容带着些小孩子的纯粹欢快，每次他得了好东西的时候都是这么毫不掩饰他的喜悦心情。
 
以前任瑶期会暗自腹诽她这个爹爹太过洒脱淡薄，不通庶物，现在却不会如此。
 
任瑶期上前与任时敏好好赏玩了一番砚台后问道：“今日我们府里有冰嬉比赛，爹爹不去么？”
 
任时敏兴趣缺缺：“冰嬉有什么好看的？一群莽汉推来撞去的！有辱斯文！你要去？”
 
任瑶期点头：“好久没有出门了，姐妹们都去。”
 
任时敏从书案下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任瑶期：“去找你母亲换成银裸子拿去当彩头吧，随便帮爹爹选一队。”
 
任瑶期笑眯眯的接了，收到了自己的荷包里：“那我押红色腰带的那队好不好？”
 
任时敏偏头认真想了想：“红色忒俗气，还是选白队吧。”
 
任瑶期鄙视道：“就快过年了，谁家系白腰带啊？也不嫌晦气！”
 
“那就蓝队？”
 
任瑶期做了个鬼脸：“偏要押红队！我就喜欢红色！”说完就得意的起身走人。
 
“小孩子就是任性，输了又要哭。”任时敏摇了摇头，满脸无奈的叹气道。
 
出门的时候，任瑶期与四小姐任瑶音同乘一辆马车。
 
前后几辆马车坐的都是任家的几位小姐，任瑶期还能听到后面那一辆马车里隐隐传来的任瑶玉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及嬷嬷小声劝阻她放下帘子的声音。
 
相比之下，任瑶期这辆马车就安静的多了。
 
任瑶音坐在马车上的小几后沏茶，动作熟练优雅，笑容沉静，摇摇晃晃的马车也没有让她的手有丝毫不稳。
 
任瑶期撑着下颌坐在她对面欣赏她的动作。
 
“之前表哥还特意问了一句五妹妹会不会去呢。”任瑶音用紫砂杯倒了一小杯茶递给任瑶期，微笑着道。
 
任瑶期稳稳的接过，笑着朝她道了一声谢。
 
任瑶音的表情温和与平日无异，任瑶期感觉不到她的话语里有半分不悦。
 
任瑶期不知道任瑶音知不知道任家有将她作为与丘家联姻的人选，也不知道她对这件事情持有的态度。
 
她前世与家中的几个姐妹来往都不算密切，任瑶音相比任家其他几个姐妹要好相处的多，虽然在老太太那里受宠，也没有因此在其他姐妹面前摆姿态，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因此任瑶期与她算是走的比较近的。
 
但是，也因此任瑶音在任家没有特别要好的姐妹。
 
“哦？这倒是难得，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任瑶期冲着任瑶音眨了眨眼，调侃了一句。
 
任瑶音“噗哧”一声，笑嗔道：“你就爱顽皮。表哥想必是很少见你出来，以为你身体不适才特意问的。他这也是出于关心之意，你等会儿见了他还是道一声谢。”
 
任瑶期扁了扁嘴：“知道了。”
 
任瑶音摇了摇头，收敛了神色小声道：“五妹妹，别说三表哥在丘家身份尊贵，就是在我们任家也是备受长辈们看重，祖母更是对他如同自家孙儿一般。你与他交好，他待你友善，以后若是有事，他替你在祖母面前说一句好话抵得过别人说十句。”
 
任瑶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四姐姐提点，我知道了。”
 
任瑶音笑着点了点头，将任瑶期面前地茶杯端了回去，将里面地温水倒在了小瓮里，换了一杯热的放了回去。
 
任瑶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却是在想着任瑶音与她说这话的意思。
 
任瑶音这是在鼓励她与丘韫多接触，以得到任家老太太或者任家的重视？
 
前一世她这么大岁数的时候确实是每日都在想着怎么让任老太太喜欢她这个孙女，也与任家其他同辈一样想与丘韫搞好关系。
 
任瑶音这话说搔到了痒处。
 
只是任瑶音这个时候与她说这些话……
 
是因为她当真关心自己这个妹妹，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心思？

第41章 彩头
小白河位于白鹤镇南郊，任家的马车驶抵时岸边的暖棚已经于前一日搭好，任家也已经派人在河面上竖起了无数彩棋，围出来一个广阔的空间，将闲杂人等都隔离在外。
 
任瑶期等女眷下马车时，看到外头已经围了许多的看热闹的民众。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用粗麻绳拖着木板拼成的平底小板车在没有被围起来的冰面上来回跑，或是穿着自制的冰鞋呼啸着来回，大声笑闹。
 
任家的管家嫌他们太吵，派家丁去驱赶了几次，可是人一离开别的孩子又跑了回来，怎么也驱赶不尽。最后还是任家大少爷任益言发话说今日出府本就是为了玩乐，热闹些更好，才作罢。
 
今日来的除了五老爷任时茂和五太太林氏，其余都是任家的小辈。五老爷夫妇在众人出行前说有事情要先去办，不与他们同路，所以暂时由大少爷任益言与大少奶奶赵氏做主。
 
任瑶期与任家众姐妹都跟着赵氏去了暖棚，才一落座便见又有一行人走了进来，竟是那位轻易不出门的韩家小姐。
 
任瑶期往外看去，果然看见韩家少爷韩云谦正与任益言，丘韫几人一边说笑一边朝这里走来。
 
“咦？这位是？”东府的七小姐任瑶亭看着朝她们走来的韩家小姐疑惑地问道，她之前并未见过韩攸。
 
任瑶音笑道：“这是韩家小姐，她的兄长与三表哥他们是云阳书院的同窗好友，所以表哥给韩家送了帖子。”
 
韩攸笑着上前来见礼，大少奶奶赵氏安排她在任瑶音和任瑶期身边坐下了。
 
“那日听表哥与大哥商量要给韩家送帖子的时候我还担心你来不了呢，还好你来了。”任瑶音朝韩攸友好地笑道。
 
韩攸眼睛亮亮的打量着四周，听到任瑶音的话她有些羞怯地小声道：“上月接到你们的帖子，我，我母亲她正好病了，所以……这次是母亲与哥哥说动了祖母，我来能来的。”
 
韩攸的解释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不过韩家的情况她们之前听韩攸提过，所以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同情。
 
韩攸虽然因很少出门性子有些腼腆，却是温顺知礼，所以任家的几个姐妹与她接触了之后都不排斥她。
 
众人坐着喝茶吃点心，外头的比赛却迟迟没有开始，大少奶奶赵氏解释说要等五老爷和五太太来。
 
又等了许久，大少爷任益言一边派了人回去外头寻五老爷和林氏，一边宣布这边的比赛开始。
 
这时候云文放，韩云谦，丘韫，任家的五少爷任益健四人穿着单衣出来了，几个婆子正往他们腿上绑绑腿和冰履。
 
冰履是用铁制成的，以带子绑覆在脚上。
 
“五弟他们要上场？”大少奶奶赵氏一愣，看向任家姐妹，显然她之前不知情。
 
任家姐妹几个都面面相觑，倒是韩家小姐道：“在路上的时候我听丘公子与哥哥说，他们几人每人带一队家丁。”
 
果然众人看到他们腰上绑了四种不同颜色的腰带。
 
任家的几位少爷以前也是玩过这个的，不过从未亲自上场比赛。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赵氏闻言有些着急，五太太和五老爷没来，这里就是她与大少爷作主。她很害怕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没有办法与任老太太和大太太交代。于是她急急起身去找大少爷任益言商量去了。
 
任瑶玉撇了撇嘴，抱怨道：“大嫂就是胆小，什么事情都不敢做主。若是我娘在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任瑶音皱了皱眉，轻声为自己的嫂子辩护：“大嫂也是担心表哥他们的安危，听说去年就有人因为冰嬉比赛摔断了脖子的。”
 
大少奶奶赵氏也是出身名门望族，性子温婉，循规蹈矩。她与大少爷任益言新婚第二日去给任家的长辈敬茶，因外头下雨路滑，在上台阶的时候任益言不经意的当着众人的面扶了她一把，结果羞得她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脸红了整整一日，半个月不好意思出房门。
 
赵氏成亲两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让她在任家更加的谨小慎微。好在任益言性子温和，夫妻两人一直琴瑟和谐。
 
片刻后，赵氏有些沮丧的回来了，显然那边几位少爷不肯听劝一定要上场。
 
任益键还穿着他那身行头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拱手道：“各位嫂嫂，姐姐妹妹们，一会儿给彩头地时候一定要认准了我这条红色地腰封啊！都大方些，任家可就只有我出场了。”
 
说任益健得意洋洋的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让大家看清楚他系在腰上地红色腰带。
 
丘韫在一旁笑话他：“技不如人认输就好，照你这般做法，今日坐在这里的可大都都是任家人。”
 
众人不由得都笑了，任意键脸上一红，做了个鬼脸跑走了。
 
丘韫冲云文放眨眼：“我们要不要也学学那小子上去攀攀关系？不然待会儿没人捧场可如何是好？”
 
云文放往女眷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在任瑶期身上微微一顿才又转开，扯了扯嘴角打趣：“好啊，输了你还要学他哭鼻子？”
 
丘韫“噗哧”一笑，想起来他之前打趣任益健小时候下棋输给他，哭鼻子耍赖的事情。
 
外头响起了敲锣声，这是比赛要开始了。几人都往外头走。冰面上已经列好了四队人，每队八人。
 
首先是“抢等”，这一项比赛是不分队的。鼓鸣三声后所有人穿着冰鞋在河面上疾驰一个来回，最先抵达的那一人获胜。
 
听到外头的欢呼声暖棚里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涌到棚口处观看。今日没有长辈在场，连赵氏也轻松了许多，被任瑶玉强拉着去了。
 
任瑶音见韩攸也很想去看，便主动邀请她一起，两人问任瑶期要不要去外头看，任瑶期摇头：“你们先去，我再坐会儿。”
 
见任瑶华也没有走，任瑶期笑问：“三姐不去看看么？管家已经派了好些矿上的壮丁将外头围了，暖棚外还守了不少婆子，闲杂人等进不来的。”
 
任瑶华平日里不是很好相处，任家的姐妹们三三两两的出去并没有人招呼她。
 
任瑶华不知在想什么，闻言抬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外头响起了一阵敲锣打鼓声，接着几个丫鬟每人捧着个笸箩来回穿梭着找众人讨要彩头。她们腰上分别系着红，黄，蓝，青四色腰带，分别代表着那四位少爷的队伍。
 
在任益言和赵氏的带头下，众人纷纷解囊捧场。
 
任瑶期转头吩咐雪梨道：“拿一角银子给那个红腰带的小丫鬟。”又问任瑶华道，“三姐呢？要选谁？”
 
任瑶华对自己的丫鬟芜菁吩咐：“给五弟那个红腰带的。”
 
雪梨与芜菁两人高高兴兴的去了。
 
任瑶期见自己身后另外两个丫鬟都探头探脑，蠢蠢欲动的样子，便笑着道：“你们也去吧。这里有香芹她们伺候。”丫鬟婆子们也可以给些彩头，就当是讨个吉利。
 
香芹是任瑶华的丫鬟，不过任瑶期身边的那几个丫鬟玩心重，闻言便兴高采烈的退下了。
 
“你太纵着她们了！”任瑶华看不过去，皱眉道。
 
任瑶期笑了笑，她身边的丫鬟暂时还是方姨娘给的那些，性子比较跳脱，以后大都要换出去的。
 
这时候，一个系着青色腰带的丫鬟往这边来了，捧着手中的笸箩端正的行了一礼，目光在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身上一扫，之后看着任瑶期笑吟吟道：“奴婢是来给文公子讨彩头的。”
 
任瑶期微愕，给谁彩头和给多少都是各人自愿的，怎么还有主动讨要的？
 
一旁的任瑶华看了那丫鬟一眼，又皱眉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笑了笑：“我身边的丫鬟都看热闹去了，等下一场我让人给你送去。你是哪个院子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那丫鬟抿嘴笑道：“奴婢是我家老夫人打发来伺候我家公子的，不是任府的人，因此五小姐才不认得奴婢。”
 
想了想，那丫鬟又道：“彩头不过是讨个吉利，并不拘银钱，五小姐给别的也是一样……”
 
她话还没有说完，任瑶华就沉着脸道：“即便你不是我们任家的丫鬟，难道府上没有教过你规矩吗？主子打赏用的着你来指手划脚！”

第42章 祝若梅
那丫鬟闻言脸上一红，僵立当场。
 
任瑶期笑着对任瑶华道：“她不是我们白鹤镇的人，怕是不知道冰嬉比赛的规矩。三姐借我一角银子吧？就当讨个彩头。”
 
任瑶华冷眼瞪了那丫鬟半响，最后还是吩咐香芹拿出一角银子给了那丫鬟。丫鬟如蒙大赦般行礼退下了。
 
“香芹留下，你们都去那边玩吧。”任瑶华将自己身后的人都打发走了后，打量了任瑶期几眼，皱眉道：“你认得那位文公子？”
 
任瑶期摇头：“他与表哥进府的时候我在回廊遇见过他们一次，打了声招呼与他们一起去了祖母那里请安。之后我很少出院门，远远见了也没有再说话。”
 
任瑶华看着任瑶期，似是在判断她的话的真实性：“我见他之前有朝你那边看了几次，原本还不知道他在看谁。”
 
任瑶期微讶，她没想到任瑶华这么细心。
 
她之前感觉到了云文放的视线，心里还暗暗奇怪，也不太确定云文放是在看谁，这一世她明明没有招惹过他，平日甚至没有刻意的避开过有他的场合，她自认表现的十分自然。实在想不通什么地方惹他注意了。
 
“以后离那人远些！”任瑶华板着脸道。
 
任瑶期不由得苦笑，她也想离他越远越好。
 
任瑶华却以为任瑶期表情是不以为然，冷笑道：“他不是什么文公子，他是云家二少爷。我是之前听了八妹妹几句话才刻意让人去打听的，这府里知道他身份的人可不少。你没有瞧见五婶对他的态度？她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道肚明。除了五婶外，盯着这位云公子的人也不少。五婶娘家林家和二伯母娘家苏家与云家都在云阳城，苏家与云家更是姻亲。”
 
任瑶期点头：“嗯，我知道了。”
 
任瑶华对任瑶期的乖顺始终有些不习惯，继续教训道：“云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也知道，燕北王府还有一位郡主尚在闺中呢。这位云公子他自己未必能作得了自己的主。”
 
任瑶期朝着任瑶华真诚地笑道：“我明白了，三姐，谢谢你。”
 
任瑶华一愣，然后不自在的撇开脸冷哼一声道：“我不想日后母亲为你的不懂事伤心发愁。”
 
这时候外头又响起了喧天的锣鼓声，雪梨和芜菁跑了过来面容有些沮丧地道：“那位文公子赢了，五少爷得了个第五。”
 
任瑶期有些惊讶：“怎么是第五？不是第四么？”
 
任家的那些随从哪里有敢跟主子们争名次的？跑在前四的应该是那几位少爷才对。
 
芜菁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个大块头跑得很快，之前还与文公子一起领先了众人许多，到对岸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被人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滑出去老远。不想他爬起来之后竟又追了上来，最后还跑了个第二。”
 
任瑶期微微一笑，也没有在意。
 
“接下来要比冰球了，三小姐五小姐，我们这次选哪一队？”芜菁兴致勃勃地问道。
 
冰球就是几个队争夺一个彩球，最后得球的一组胜出，会有好几个回合，也算是冰嬉比赛的高潮部分，之前的抢等是热身。
 
任瑶期想了想，与任瑶华商量：“三姐，我们还是选五哥那一队？”
 
几个丫鬟闻言有些失望，显然她们觉得任益健赢面不大。
 
与众人一起回来的青梅忙对任瑶期道：“小姐，八小姐给了文公子那一队一个金金锭子呢，奴婢瞧着少说有三两重。九小姐也给了文公子和丘公子那两队五两的银裸子。”
 
显然，她对自家主子只给一角银子当彩头的事情很不满意，且押的还是五少爷那支一看就不可能会赢的队。
 
任瑶期想了想，问雪梨：“其他人都给了多少？”
 
“除了三小姐与您一样，大少奶奶每队都给了五两银子，四小姐每队给了一两银子，七小姐给了韩公子那队二两银子，韩小姐给了每队一两银子。几位少爷那边大少爷以五老爷的名义给了二十两给五少爷那队，他自己给了十五两给丘少爷那队。三少爷……只有三少爷没有给银子，另外几位少爷都给的比大少爷少。”
 
任瑶期点了点头，问任瑶华道：“如此，咱们给一角银子确实是少了些。三姐你看这一场咱们给多少合适？”
 
任瑶华想了想，吩咐芜菁：“那就与四妹妹她们一样，每队给一两。”
 
任瑶期对雪梨点了点头，让她跟着照做。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以前长辈们都在的时候给银子的数目都是按辈分来的，长辈们给大钱，她们不过给个小钱应应景，一般而言数目差不了太多，所以之前任瑶华与任瑶期也没怎么在意。不想今日长辈们不在，有些人乱了规矩。
 
任瑶期知道任瑶华虽然不想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出头，却也因为生性好强不愿意丢了面子。想着她之前教训自己的话，任瑶期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数的，不会乱来，便点头道：“三姐先去吧，我去更衣。”
 
任家临时用作更衣的地方是河岸边不远处一个茅草屋，里面被收拾的很整洁，还熏了熏香，铺了地衣。
 
任瑶期更完衣出来的时候见冰面上几十个人战成一团，彩旗外的围观之人声嘶力竭地加油助威，气氛十分热烈。
 
任瑶期站在河岸高处看了一会儿，大概看清楚了场中央抢球抢得威武霸气的几人，还看到任益健因为挤不进去中心而摔了个四脚朝天。
 
带着周嬷嬷安排来的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和雪梨在河岸上走了一会儿，正打算从暖棚后面绕过去，却突然听见不知哪里隐隐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有人压低声音喝骂道：“……操！祝若梅！你再不放手我的胳膊就要断了！”
 
任瑶期身后的几个婆子大惊，任瑶期却是立即摆手止住了她们的呼喝。
 
“袁大勇你个龟孙子！要不是你绊了我一脚，抢等的时候我能赢了。你知道那些彩头有多少银子吗？”一个男子喘着粗气愤怒道。
 
袁大勇疼得呲牙咧嘴：“要不是我绊了你一脚，今儿一回去你就要被管事给赶出煤窑！你以为那些银子还能到你手里？”
 
“我赢的怎么就不能到我手里？谁敢来抢试试！”
 
“是啊，你厉害！可是你娘和你妹子怎么办？跟着你卷铺盖跑路？你娘已经病得下不来床了！”
 
“你也知道我娘她，她病得厉害……你以为我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祝若梅粗哑的声音里带了些哽咽。
 
袁大勇叹气，小声安抚道：“我就是知道才求了我爹让你替了别人来，你知道因为赢了比赛赏赐丰厚，很多人都是求都求不来的。你们煤窑的人只能在外围把守，能进来的大都是任家的家仆。所以大家都懂规矩，知道只要有主子在场，抢等的时候就不能赢，就你这个愣头青……哎！若不是我爹与大管家熟识，你我就不是被赶出来就算的。”
 
那边两人便说着已经边从河岸下的灌木丛里爬了上来，还没起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任瑶期一行人。
 
任瑶期也看到了他们，那是两个穿着任家家丁服的男子，腰上分别系了一根红腰带和一根黄腰带。
 
系红腰带的男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很斯文。系着黄腰带的那位身材十分高壮，面庞黝黑，长相却是极为端正。
 
长相白净的男子明显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忙一把拉着身边的人跪在了地上，将头埋低，不敢再往这边看。
 
高壮男子也老老实实的跪在了白净男子身边。
 
“五小姐，您看……”挡在任瑶期身前的婆子转头，轻声询问了一声，意思是要不要叫人过来将这不守规矩，胡乱跑到被列为“闲人免入”的地方来的两人拖下去责罚。
 
任瑶期摇了摇头：“让他们快些离开，不要被人看见了。”说着就抬步走了过去。
 
婆子跑到两人面前，打发他们走。
 
任瑶期这时候已经想起来为何在听到“祝若梅”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耳熟了。
 
三年前她曾听说过这个人，因为“祝若梅”这个名字有些特殊所以记来了。

第43章 赏赐
三年前裴先生刚被朝廷贬谪梧州，她随侍在旁。
 
裴先生每日都有看邸报的习惯，尽管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大多是几日前的了。
 
她第一次见到祝若梅这个名字就是在几份已经延迟了几日的邸报上面。
 
那一年太皇太后千秋，燕北王府二公子萧靖西代表燕北王府进京为太后贺寿。
 
据传这位燕北王二公子不仅容颜如画，且还聪慧过人。
 
裴先生评价这位曾见过一面的萧家二公子，用了八个字：钟灵毓秀，惊才绝世。
 
从自视甚高的裴先生口中听到他对别人这么高的评价还让任瑶期惊叹不已。毕竟她在燕北生活了16年，对这位萧二公子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他的兄长，在京为质的燕北王世子倒是听她父亲提过几次，因为世子的画画得不错。
 
可惜的是萧二公子身患重病，据说连多走几步都会咳血，身体比她那自幼体弱的三哥任益均还差，可谓是天妒英才。
 
萧二公子的南行让众人担心不已，生怕他在路上马车一个颠簸就让他去见了阎王。好在最后萧二公子还是平安抵京。
 
颜太后见了萧靖西十分喜欢。颜太后的亲侄女，颜家大小姐更是对他一见钟情，发誓非君不嫁。最后太后下旨将颜大小姐赐婚给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一直未娶妻的萧二公子。
 
原本也是一桩美事，偏偏天公不爱作美。
 
燕北王世子萧靖康在这个时候暴毙而亡。同时邢州，相州和徐州突发大规模悍匪叛乱，震惊朝野。
 
“祝若梅”这个名字就是在这个时候频频出现在各个州县的邸报中的，他是这次悍匪叛乱的大头目。
 
等朝廷勉强将叛乱镇压下去，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原本应该代替已故世子留京，并将与颜大小姐成亲的萧家二公子突然消失在了京城。
 
有传言说萧二公子害怕落得跟萧世子一样的下场，已经趁乱秘密回了燕北。
 
也有人说那悍匪“祝若梅”其实是燕北煤窑的矿工出身，因被慧眼识珠的萧二公子赏识而成为了燕北王府帐下的一员猛将。燕北王府早有造反之心，萧家其心可诛。
 
反正在萧靖西脱身之后，祝若梅也销声匿迹了。
 
之后颜家大小姐带着自己的陪嫁大张旗鼓的离京奔赴来燕北寻夫，至于结果如何，传言太多，真假难以分辨。
 
任瑶期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打听这种事情，因为在她眼里看到的不是什么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而是明明白白的尔虞我诈政治阴谋。
 
燕北王府与朝廷有一本算不清的账，任瑶期在一觉醒来回到任家之前这笔账也没有算清楚。
 
不过祝若梅这个名字她却是记住了。
 
这个祝若梅是否就是那个祝若梅任瑶期虽然没有办法查证，但是当年的那些传言她曾与裴先生探讨过，确实有不少是谣言，可是也不尽是谣言。
 
回到暖棚的时候，外头的比赛正是热闹之时，连平日里温婉娴淑的小姐们也都忍不住握拳惊呼，出声助威。
 
任瑶期打发雪梨拿银子去给那捧着笸箩来回穿梭要彩头的丫鬟，又让身边的几个嬷嬷各自去耍，只招手留下了一个她母亲李氏的心腹嬷嬷。
 
“五小姐，有何吩咐？”嬷嬷恭谨道。
 
暖棚里只有任瑶期还坐在角落里，大家都在关注外头的赛事，并未注意到她身上。任瑶期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之前任时敏给她的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了那位嬷嬷。
 
“出门之前爹爹曾交代了要我替他打赏。你把这个送去给之前碰到的那个叫‘祝若梅’的矿工，就说他技艺不错，这是三老爷赏他的。”
 
嬷嬷低头看了一眼银票，面上一惊：“五小姐，这……会不会太多了？”
 
任瑶期一脸无奈：“我也觉得多了些，不过这是爹爹的意思，说要我找个有真本事的人打赏。我总不能偷偷将他给的赏银瞒下来吧？”
 
嬷嬷一听这话立即没话了。三老爷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她们更是没有胆子敢违背。
 
“对了，你悄悄的送去，让祝若梅也不要声张，不然这银子他可要上缴大部分出去。”
 
之前祝若梅与袁大勇的对话嬷嬷也听见了，闻言立即道：“五小姐请放心，奴婢省得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那嬷嬷就躬身退下了。
 
在外头的冰球比赛结束之前，嬷嬷回来了。
 
“小姐，他收了您的银子感激的不得了，说要给您和三老爷立长生牌位呢。”做好事谁都喜欢，嬷嬷回话也回得十分高兴。
 
任瑶期一愣，苦笑道：“我要他立什么牌位？胡闹！”
 
嬷嬷掩嘴一笑：“乡下有这样的习俗，给救命的大恩人要立个长生牌位。不过奴婢也觉得这样不妥当，毕竟您还是个姑娘家，我们也不兴这个，便替您回绝了。他便非要跪下给您和老爷磕了几个头，这人也特实在，磕的还真是‘响头’。只是……只是那个叫袁大勇的好像听到了奴婢与祝若梅的对话。”嬷嬷有些不安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道：“无妨。你可知道这个袁大勇是什么人？听着他爹好像是我们府里的管事？”
 
嬷嬷忙道：“奴婢刚刚就去打听了，袁大勇是我们任府外院的一个管事的儿子，袁管事主要管着外院的一些人情往来。因袁管事是识字的，所以袁大勇也跟着他爹学了认字写字，现在在云阳城的一个煤栈里当个帐房先生。”
 
果然是李氏身边得用的嬷嬷，不用交代就将情况打探清楚了。任瑶期笑着道：“幸苦嬷嬷了。”
 
嬷嬷忙道不敢。
 
这时候外头的欢呼声震天响，任瑶期也忍不住抬头往门口看去。
 
任瑶玉高兴得有些忘形，拍着手掌道：“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任瑶英轻笑道：“八姐姐，你说的‘你们’是谁们？我们可没见你上场比赛。”
 
任瑶玉看着周围向她投过去的鄙夷的，忍笑的目光，脸色一红，咬牙低声道：“任瑶英，你不也押的青队吗！哼！不过是个庶出的贱种，简直是痴心妄想！”
 
任瑶英闻言震惊地看向任瑶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即转头看向任瑶华：“三姐！八姐姐她这是什么话？她骂我，骂我是……”
 
任瑶华沉下脸，厌恶地打断：“都给我闭嘴！你们是想丢人现眼么！”
 
大少奶奶瞧见不对，也来打圆场。
 
好在外头的欢呼声太大，将她们不算太大的争吵声压了下去。加上她们身边除了几个主子就是贴身伺候的人，所以也没有引人注意。

第44章 魁首
自从上次任瑶玉被罚禁足，任瑶英代替任瑶玉入住荣华院后，任瑶玉就视任瑶英为自己的头号仇敌。连原本与她不合的任瑶华在任瑶玉眼中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这些日子来，任瑶玉没少给任瑶英使绊子，偏偏任瑶英不上当，反而暗地里让任瑶玉吃了几次暗亏，让任瑶玉恨得牙牙痒。
 
两人的争吵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任瑶玉视线一转，突然面色一喜，出声喊道：“爹爹，娘，这里。”
 
众人跟着转头，便看见一直没有露面的五老爷任时茂和五太太林氏朝这边走了过来。
 
正好那边几位少爷也正说笑着往这边来了，林氏拉了拉任时茂的衣袖，指了指满头大汗一脸郁郁地走下场来的儿子，两人便又调转头往任益健几人走去。
 
任瑶玉见了，转头瞪了任瑶英一眼，让一边喊着“爹爹，娘”一边往也快步迎了出去。
 
任瑶英嘴角露出带着些微讽刺的弧度，偏过了头与旁边正与东府的任瑶亭相谈甚欢的韩攸说话。
 
外面寒风有些刺骨，之前有热闹可看的时候，大家受场中的气氛感染又都捧着小暖手炉因此都没有觉得冷，如今赛事告一段落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们便都受不得寒，纷纷回了暖棚。
 
任瑶期看到任瑶英，任瑶亭与韩攸三人似是相处的十分融洽的往这边走来，而原本与韩攸一起出去的任瑶音却是与任瑶华走在一起说话。
 
“……你平日里都有些什么消遣？我早就听说过你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见了觉得就跟自己的姐妹一般投缘。”任姚亭挽着韩攸的手臂亲密地道。
 
“咦？七姐姐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攸姐儿？我也是上次她来我们西府的时候才见过她一次呢。”任瑶英语带疑惑地问。
 
任瑶亭看了任瑶英一眼：“今年春去外祖家贺寿的时候听我大表姐说的，想必我大表姐也是听韩公子提过攸姐儿这个妹妹。我记得家外祖父寿辰的时候韩公子也还去贺过寿，他与我二表哥也是同窗。”
 
任瑶亭的母亲苏氏是苏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女。
 
韩攸点头高兴道：“我哥哥他在云阳城的时候去过苏家几次。”
 
任瑶英若有所悟般的点了点头：“难怪之前你与攸姐儿一样都是打赏黄腰带的小丫鬟彩头，原来还有这缘故。”
 
任瑶亭“嗯”了一声便又小声与韩攸说起话来。
 
任瑶英却是没有表现出被忽视的不快，反而自己离了那两人，笑着走到离任瑶期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了。
 
几位少爷也被簇拥着走了进来，任瑶玉正缠着任益健问这问那，适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任益健却是被问的有些烦了，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吼道：“任瑶玉，既然你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要来问我，日头是从东边出来的想必你也不知道了？如此你难道还不会抬头看天吗！”
 
任瑶玉面上的笑容一僵，脸色被憋得通红，忍了忍看到前头云文放和丘韫瞥过来的目光，眼泪涌了出来，最后狠狠剐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羞愤地跑走了。
 
林氏暗地里瞪了儿子一眼，笑着为女儿解围道：“这兄妹两人平日里关系好，闹习惯了，现在到了外头也闹腾起来。”
 
任益健吐着舌头悄悄做鬼脸。
 
几位少爷下去换衣裳，任瑶期几人见五老爷夫妇走了过来忙起身行礼。
 
大少奶奶道：“五叔五婶你们可算来了，相公还想等着你们来了再开始呢，最后见益健他们都已经换上了单衣，才先让开赛了。”
 
任时茂哈哈一笑：“路上马车出了点问题，所以耽搁了。”
 
马车出问题能出这么一上午？难道不会让人过来或回任家叫人驾了马车去接人么？众人有些疑惑。
 
林氏接道：“哦，路上还恰巧遇上了燕北王府的车队，他们正好要在白鹤镇稍作休息再赶回云阳城。我娘家与燕北王府也有些交情，既然遇上了，便上去打了声招呼，还安排人招待了一下。”
 
“咦？燕北王府这会儿还有谁回来？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难不成是世子爷从京城回来了？”燕北人对燕北王府始终是怀着几分敬畏的，只是燕北王府平日里也极是低调，这也让大家越加对燕北王府的事情有兴趣。
 
林氏微微一笑：“世子自从进京，有多少年没回来了？若是今日回来，咱们怎么可能听不到动静？是二公子回来了。”
 
林氏此言一出，周围便是此起彼伏的惊讶呼声。林氏瞧着便有些满意了。
 
“二公子回来了？他不是出海去南洋寻仙问药了吗？怎么今日突然回来了？他的病治好了没有？”
 
“娘，那你有没有看见那位二公子的真容？是不是真如大家所传言的那样貌比潘安，美玉无暇？”原本还在生气的任瑶玉也被吸引住了注意力，轻轻摇着林氏的胳膊问道。
 
林氏闻言叹气：“二公子这次出远门好像没有找到什么神仙，听他身边的侍卫说药到是找到了些。我瞧着还带了几马车的树枝草药回来，远远的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他若是好着的话，定然是会见我和相公的。偏偏他如今的状况……哎！”
 
任瑶期在一旁听着微微一笑。
 
林氏说她娘家与燕北王府有交情，说得她跟燕北王府的人都有多熟似的。事实上，上一世的时候林氏就一直撺掇着五老爷攀上燕北王府，可惜到最后也没有成。
 
萧二公子怕是连他们是谁都弄不清楚。
 
五老爷和五太太一早就离了队，想必是之前就接到了萧二公子要回来的消息，专程要去会一会的，可惜传说中的二公子哪里是那么容易能让他们见到的，自然是没能如愿。
 
至于那位病恹恹的二公子，应当这次确实寻了好药回来。
 
他前两年离开燕北的时候据说是病重得快要死了，为了安慰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才谎称要去南洋寻仙问医，其实是不想让她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必这次他也有些奇遇，以致这次之后他虽然还是病恹恹的，情形却是好了不少，至少上一世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活着。
 
这边的女子都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萧二公子的事情，对于美男子，女子都是喜欢议论的。
 
那边之前上场的几位少爷换了衣裳出来了。
 
林氏笑着冲与丘韫一同走在前面的云文放道：“子舒，听说你连着赢了好几局得了不少彩头，怕是要做东请一回客才好。”
 
众人闻言都看着云文放笑，丘韫还故意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林氏不过是仗着自己与云文放认识，故意开他的玩笑。云文放得的彩头他自己肯定是不会要的，都赏给了队里的人。
 
云文放却是一本正经地回道：“确实是得了诸位小姐不少赏钱，您不说让我清客我还心里不踏实。”
 
逗得众人大乐。
 
几位小姐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也用了不少茶水，这会儿便都让婆子带着去更衣。因地方有限，便林氏带着任瑶玉与，任瑶亭，大少夫人赵氏先去了。
 
过了会儿，外头便有婆子来请任瑶华，任瑶英，任瑶音，韩攸她们过去。想必是那边几人已经出来了。
 
任瑶期之前去过了，便留了下来，等林氏她们回来。
 
那边任家的几位少爷与丘韫，云文放，韩云谦在说话。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三少爷任益均突然不屑地来了一句：“等他赢了五妹妹，你们在封他个魁首也不迟！”
 
几人的目光便齐刷刷的朝这头坐着的任瑶期看来。

第45章 你不记得我了
任瑶期有些莫名奇妙。
 
任益言摇了摇头轻拍任益均的肩膀，语气带了些温和的责备：“三弟，我们是在说云谦的棋艺，你怎么扯到三妹头上了？你之前不是还与云谦对弈过吗？”
 
任益均皱眉，侧身避开任益言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快，斜睨了韩云谦一眼轻哼一声便将头撇向了一侧，也不回答任益言的话。
 
任益言有些无奈，只能歉意地朝韩云谦笑了笑。
 
韩云谦沉静黝黑地眸子从任瑶期身上收了回来，笑着对任益言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任益均道：“益均兄，云谦可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小心开罪了你？云谦愿意为自己不妥当的言行道歉。”
 
这些日子以来他自然是察觉出了任益均对他的态度与之前的大相径庭，他早就听说任家三少爷脾气古怪喜怒无常，所以之前也没有特别在意。如今瞧着，似是任益均因为什么事情对他心生芥蒂了。
 
任益均还未说话，任益言便替他道：“云谦你别误会，我三弟就是这副脾气，不过他并无恶意的，还请你不要介意才是。”
 
任益均看了任益言一眼，虽然有些不快，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丘韫摸着下巴对任益均笑道：“三表兄之前的意思是，五表妹下棋下的比云谦还要好？”
 
任益言疑惑地看了看任益均，见他依旧是一副爱搭不理地样子，只能继续替他回答：“三弟最近常与五妹对弈，想必是吃了几次败仗。他就是这性子，谁赢了他他就高兴。五妹妹的琴棋书画是我三叔亲自教的，比之一般的闺阁女子强了不少。不过说她棋艺比云谦还好，不过是益均这个当哥哥的偏袒自家妹子罢了。”
 
任益言的话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是清楚任益均性子的人都知道，他可不是那种知道兄友弟恭手足和睦的人，他赞同一个人，必定是那人在某些他在意的方面强过他。
 
连与任益均只有寥寥几次接触的韩云谦都若有所思的又朝任瑶期那边看了一眼。
 
丘韫看向云文放，突然抚掌笑道：“那我可得问问五妹妹去，为何她只与三表兄对弈，我还不知道她原来不止画画得好。子舒，你与我一同去。”
 
说着丘韫便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一把拉了云文放大步往任瑶期那边走。
 
任益言想要说什么，可是突然想到之前听父亲说到云家，丘家和任家联姻的事情，他看着丘韫和云文放的背影，最终还是将阻止的话咽了下去。
 
韩云谦也看了丘韫和云文放一眼，虽留在原地没有动，却是琢磨起了任益均和任时敏对他态度大变的事情。
 
那边任瑶期看着丘韫和云文放朝着她这里走了来，微微皱了皱眉。
 
女眷这边虽然只有她一人坐在角落，可是暖棚里还有不少侍候的婆子丫鬟，大庭广众，周围又大多是至亲世交，所以也没有人觉得丘韫和云文放的行为有失礼之处。
 
“五表妹。”丘韫笑容亲和地唤道。
 
任瑶期起身行了一礼，叫了声“表哥，文公子。”
 
丘韫与任瑶期寒暄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再提下棋的事情。
 
之后索性走了几步去一旁的小几上的果盘里挑起了点心果子。还笑容温和地指使任瑶期身后的两个丫鬟去帮他沏茶嗑松子儿。
 
他选的距离掌握的极好，这边若是小声说话他们听不清楚，又能让别人以为他们对这边的情形一清二楚。
 
任瑶期在他使唤走她的丫鬟的时候就有些警觉，觉得这情形有些似曾相识。可是外人看不出这里又什么不妥，她又不好反应太过。
 
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一直没有说话的云文放，任瑶期正想着要把站的稍远一些的两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叫过来，云文放却是开口说话了：“多谢你给的彩头。”
 
这话听着很平和，没有前世两人在一起时候的剑拔弩张，似乎是也不错的开始，于是任瑶期笑着点头：“还没恭喜文公子在之前的赛事上拔得头筹。”
 
“你怕我？”
 
云文放突然有些不确定的低声问了这么一句与之前两人谈的话题离了八千里的话。
 
任瑶期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否认：“怎么会？”
 
云文放浓眉微蹙，晶亮的星眸盯在任瑶期身上，认真而困惑。
 
任瑶期不喜欢他的目光，虽然当中并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纯稚的。
 
可是总感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侵略气息。可能是因为他年纪还不大，容貌又极为俊俏，所以给人的这种感觉还不是很明显。
 
任瑶期心里却是有些发毛。
 
“我之前说要看你的画，你有没有给我画？”云文放理直气壮地道。
 
任瑶期忍住脾气，抬头看着云文放平和又认真地道：“文公子，虽说你我两家是世交，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你应该知道，私相授受对于女子的品行而言是多大的损伤。所以，请恕我不能无故给你我的东西。”
 
任瑶期跟他讲道理，上一世两人闹成那样她也有责任，这一世她不想与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结仇，她试着把他当晚辈对待，这样能对他多几分容忍。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与我说话的？”出乎任瑶期意料的是，云文放并没有因她的拒绝而生气，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任瑶期觉得这个人的心思还真是让人不好琢磨，正想要点头答“是”。云文放脸上的笑容却是又淡了下去。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虽然是他喃喃自语，却是让任瑶期听了个明白。
 
她不由得脸色一变，差点就要以为云文放与她一样是经历过上辈子的。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于是她问道：“文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以前……见过面？”
 
她一直以为任家大宅的回廊下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任瑶期不由得仔细回想上一世的记忆，可是时隔久远，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云文放看着她困惑的表情，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满。
 
当他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之前陪着任瑶华去更衣的婆子急急跑了进来，环顾了四周后立即抬步朝任瑶期而来。
 
在快靠近任瑶期的时候，却被一直在专心品尝茶点的丘韫悠悠然地叫住了：“哪里的婆子，横冲直撞的不知规矩？”
 
任瑶期认得她是周嬷嬷手下得用的一个婆子，便笑看了丘韫一眼：“这是我母亲身边的婆子，想必是见我身边没人伺候有些着急，这才急忙跑过来。还请表哥不要责怪。”
 
这话说得站在丘韫身边殷切伺候的两个丫鬟面上一红，低着头慢吞吞移了过来。
 
丘韫微微挑眉，轻咳一声后面不改色地低头品了一口茶，却也不再挑那婆子的规矩了。
 
任瑶期起身对那嬷嬷道：“三婶，大嫂她们怎么还没回来？你随我出去迎一迎。”说着朝云文放笑着点了点头，便径直往外头走去。

第46章 不要与泼妇吵架
这时候又有一个嬷嬷跑了进来差点与任瑶期撞上，匆匆行了一礼告了一声罪后就往大少爷任益言那里跑了去，任瑶期认得她是大嫂身边的管事嬷嬷，不由得心下微疑。
 
等避开了众人，任瑶期才看向身后的婆子道：“出了什么事？三姐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那婆子闻言，凑了过来，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五小姐，三小姐还在那边净房，五太太她们刚刚也返回去了。是九小姐出事了。”
 
任瑶期心中一惊，那婆子已经自顾着接下去回道：“九小姐如厕的时候不习惯身边的人跟着，今日也是屏退了众人自己去了净房。”
 
婆子的面色有些古怪，似是想笑，又要拼命忍住，“众人在外头侯了一会子，突然听到净房里传来一声惊叫。外头的丫鬟婆子便急急冲了进去，在隔壁的外间净手的大少奶奶，韩姑娘等人也都过来了。却是看到……看到九小姐不知怎么的坐倒在了净房的地上闭着眼睛惊叫不止，还弄翻了恭桶，全身……全身都污秽不堪。”
 
怎么会这样？任瑶期不由得惊愕。
 
她们平日里就算是外出，净房也都是干净整洁，少有异味的，就是因为除了有熏香外，恭桶都是时刻有人清理还会装上细沙，讲究排场的时候甚至会注入水银。
 
所以恭桶一般都是很沉的，任瑶英怎么可能会打得翻？且还是一个装满了污秽的恭桶。
 
“九妹妹因何这般模样？”任瑶期问道。
 
那婆子闻言也面露困惑：“大少夫人进去之后忙吩咐九小姐身边的婆子丫鬟将她扶出来，这时候大家才听到九小姐口中似是在嚷嚷‘有蛇……’大少夫人忙令人将净房上上下下都搜了一遍，却是什么也没有。”
 
“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蛇？”任瑶期皱眉。
 
婆子也点头道：“就是啊，大家都找遍了，连屋顶和犄角旮旯都没有放过，别说是蛇了，就连个像蛇的绳子都没有看到。所以大家都说九小姐是魔怔了，要么就是犯了哪路神仙，不仅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还将粪水往自己身上浇。”
 
任瑶期对魔怔一说不置可否，“五婶婶她们不是先出来了吗？”
 
“五太太是先带着八小姐她们出来了，说要在河岸上走走透透气，之后听到净房的动静又都回去了，现在还在帮着大少夫人善后。”婆子口中虽然说着五太太是回去善后的，表情却是不以为然，林氏对方姨娘母女已经是恨极，不添柴加火就算不错了。
 
“五小姐您要过去看看吗？”婆子问道，语气有些幸灾乐祸。紫薇院李氏身边的人对方姨娘那边的人都是看不顺眼，见任瑶英吃瘪，心里都忍不住痛快。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我不过去了，三姐她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想着自己之前说了要出来迎大嫂她们的，任瑶期便随意的在外头转了转。
 
走到仆妇们休息的棚子的时候，有两人朝快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任瑶期转头一看，便看到了之前与祝若梅在一起的那个叫袁大勇的年轻男子，暗中拽了他一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到那中年男子的容貌，任瑶期便了悟他可能是袁大勇的父亲，在任府外院回事处当差的袁管事。
 
“小的袁志见过五小姐。”袁管事朝任瑶期行礼，袁大勇虽然没有说话，也跟在他父亲身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任瑶期看着袁志笑着点了点头。
 
袁志虽然生得相貌儒雅，留着短短的山羊须，虽然只是一个小管事却有几分书生秀才的派头。
 
任瑶期想着，他愿意搭上自己的人情冒险帮助祝若梅，想必是个品性端正的。
 
“小的是带犬子来道罪的。”袁志看了儿子一眼，朝着任瑶期又作了一揖，“之前是犬子无状，惊扰了五小姐。好在五小姐大人大量不与他计较。孽障，还不过来磕头。”后一句话是对袁大勇说的。
 
任瑶期抬手止住袁大勇的动作，笑着对袁志道：“他不过是碰巧走错了路罢了，最后也及时避开了并未冲撞到我，不是什么大事。袁管事这般到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袁志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了看儿子，最终还是让他退到自己身后了。
 
“多谢五小姐。”袁志想了想，犹豫着又道，“那位祝……”
 
任瑶期不等他说完就温声打断道：“我说了，不过是走岔了路，不算什么大事。”
 
袁志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听到儿子说他与祝若梅两人闯到了禁止男仆进入的地方争执，还遇上了任家五小姐，虽然儿子说五小姐并未怪罪，他还是心中不安。
 
要知道祝若梅的身份是不应该参加冰嬉比赛的，因儿子过来求了他，他又见祝若梅的娘病重实在是需要不少银子，这才求了与他私交甚好的大管家让祝若梅代替了另外一个碰巧伤了腿的护院。
 
这事可大可小，若是被上头追究起来，不单祝若梅和他儿子都会丢了差事，连给他行方便的大管事也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他赶紧低头欢喜地道：“是是是，小的明白了，多谢五小姐。”
 
任瑶期却是也明白了，袁大勇虽然告诉了他父亲他们争执被她撞见的事情，却是隐瞒了她打赏了祝若梅一百两银子的事情。
 
任瑶期打量了父子两人一眼，忽而一笑道：“只是，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我是知道袁管事你心善才管了一回闲事，可是遇上个较真儿的，怕是会牵连不少人。我不是多事之人，但是不代表就没有多事之人了。”
 
袁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头应道：“小的明白了，多谢五小姐提点。”
 
任瑶期点了点头，突然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外院回事处的那个袁管事？我曾听父亲说你的草书写的极好。”
 
袁志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三老爷他记得小的？”
 
任瑶期看着他微笑不语。
 
这时候身后的婆子提醒任瑶期道：“五小姐，三小姐她们回来了。”
 
任瑶期抬头，果然看见任瑶华，任瑶音，任瑶玉，任瑶亭和韩攸几人跟在五太太林氏身后往这边来了。大嫂赵氏和任瑶英却是不见身影，想必赵氏还留在那里安抚任瑶英。
 
任瑶期对袁志和袁大勇道：“你们先退下吧。”
 
袁志父子忙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了。
 
这边父子两人走远了，袁大勇突然有些疑惑地问他父亲道：“爹，三老爷什么时候看过你写的草书？”
 
袁志瞥了儿子一眼，淡声道：“我在回事处写的最多的是请帖和回执函。这些都是规定要用楷书的，你说三老爷从哪里看到我的草书？”
 
袁大勇皱眉：“那五小姐她说……”
 
袁志轻叹一声：“三老爷不知道，五小姐可以提醒他知道。你啊，聪明是聪明，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历练啊。”
 
三老爷在任家虽然不怎么管事，但是提拔一两个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名义上他还分管着任家在燕北和南边的三个煤栈以及西山的一个煤矿。
 
当然，三老爷自己是从来不过问这些俗物的，这些事情他都是交给了手下信任的几个掌柜。
 
小掌柜他完全能自己做主，要任免大掌柜二掌柜，虽然还要与大老爷商量让大老爷帮着掌眼，不过大老爷对几个弟弟还算宽和，只要要求不太过分都不会驳了弟弟的面子。
 
袁大勇仔细琢磨了一番父亲的话，有些惊愕：“父亲，是不是你想多了？五小姐才多大？”
 
话一说完，他又想起之前他与祝若梅出来碰见她时对上的那双沉静的眼眸，以及之后她让身边的嬷嬷给祝若梅送来一百两银票时交代的那些话，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袁大勇在这边纠结任瑶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那边任瑶期已经迎上了五太太林氏几人。
 
“五姐姐，你刚刚没看到，九妹妹之前的模样可真可怜。哎！她是不是得了癔症了？以后可要怎么出来见人？”任瑶玉一看到任瑶期就大声道，语气虽然怜悯，表情却是忍不住幸灾乐祸。
 
任瑶期看了嘴角微勾的林氏一眼，暗自摇头。任瑶英这次怕是被人给整治了。
 
几人进暖棚的时候，暖棚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任瑶期看着他们的目光，又看了看在后面窃窃私语的几个婆子和丫鬟，便知道有人已经将任瑶英的事情传出来了。
 
林氏和任瑶玉进来之后却是没有再大声嚷嚷了，只是任瑶玉时不时故作神秘的与任瑶音和韩攸小声谈，脸上挂上了一副万分同情的面孔。只是任瑶音和韩攸都低着头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林氏叹息一声交代任瑶华道：“瑶华，瑶期，你们等会儿多多开解一下瑶英。不过是……咳……也没有什么。我已经交代下去不许她们传扬出去。五婶知道你们姐妹素来不合，但是瑶英毕竟是你们的亲姐妹，姐妹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
 
林氏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暖棚那边的人也听了个大概。这话既间接承认了任瑶英的遭遇，又借机踩了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两人一脚。
 
任瑶华当即微微讽笑道：“原来五婶还交代了不让人外传啊？之前八妹妹大声嚷嚷到人尽皆知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林氏脸色微变，任瑶玉已经不满地瞪向任瑶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嚷嚷了？”
 
任瑶华往暖棚另一侧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丫鬟婆子那里看了一眼，冷笑不语。
 
众人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便发现那几个丫鬟婆子当中有两个是之前陪着任瑶玉去净房的。
 
任瑶玉正要跳起来与任瑶华理论，林氏忙一把按住了她，瞥了一眼暖棚另一侧的爷们，抑制着脾气对任瑶华道：“瑶华，没有根据的话就不要乱说。你当姐姐的要有当姐姐的样子，怎么能随便往妹妹身上扣帽子？”
 
任瑶华有些嫌恶地道：“至少我不会因为一些小龃龉，就下狠手把自家姐妹往死里整！”
 
林氏闻言眼神一闪，冷哼了一声：“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这是哪里学来的规矩？”
 
任瑶华还要顶嘴，任瑶期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示意她看看周围的环境。
 
任瑶期知道任瑶华是怀疑林氏母女两人整了任瑶英，对她们这种做了坏事还要倒打一耙的行径十分不齿。
 
可是林氏是长辈，她是晚辈。即便她有天大的理由，也轮不到她来指责林氏。因为即便是吵赢了又能如何，她还是输家。
 
任瑶华也怕林氏最后借口她没规矩而牵连到母亲身上，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气，撇过头去不看林氏。
 
过了会儿，韩攸有些坐立难安地站了起来：“我，我出来的时候祖母交代了要早些回去的，我与哥哥先走了。”
 
众人便看到韩云谦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氏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爱的笑，摸了摸韩攸的头发：“好孩子，你最懂事听话了，也知道尊重长辈，不像有些……哎！今日你与云谦先回去，改日来我们府上玩。我们玉儿很喜欢你。”
 
任瑶亭亲热地拉着韩攸的手，还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逗得韩攸噗哧一笑，又赶紧的忍住了。
 
林氏有些奇怪性子向来有些高傲的任瑶亭怎么会与韩攸这种腼腆性子的姑娘这么投缘，待瞥见任瑶亭偷偷看向韩云谦的目光的时候她不由得恍然大悟，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勾。
 
韩攸与任瑶亭告了别，走到韩云谦身边，兄妹两人一起向林氏几人行礼告辞。
 
任瑶期起身回礼，抬头的时候却是对上了韩云谦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韩云谦的目光里含着一分之前不曾有过的探究。
 
任瑶期与他对视了一瞬，便若无其事的撇开了目光。
 
韩云谦也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大少夫人赵氏回来了，林氏忙面带焦急地起身问赵氏道：“言哥儿媳妇，瑶英她好些了没有？还有之前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赵氏眉头紧紧皱着，心里有些发愁，她怕回去之后会被老太太和自己的婆婆责备。见林氏问话，她往自己的丈夫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五婶，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林氏面露诧异：“到底查到了怎么了？你还是说说吧，不然怕是有人会诬陷好人呢。”林氏若有似无地瞥了任瑶华一眼。
 
赵氏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想到林氏是长辈，见问不答不妥当，便凑到林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林氏一脸惊讶，瞪大了眼睛道：“怎么会是她？”
 
赵氏点了点头含糊地道：“也不能确定，还是等回去以后再请老太太定夺。毕竟不是我们府上的人，不好随意处置。”
 
众人在一旁听了个只字片语也有些惊讶，怎么还真有人下手害任瑶英掉进粪水里？还不是任家的人。
 
任瑶华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任瑶玉和林氏，她始终觉得任瑶英倒霉与这对母女脱不了干系，她们之前跑回去看热闹的架势太过于巧合了。
 
任瑶玉却是趾高气扬地瞪了任瑶华一眼。
 
“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府吧？”林氏对赵氏道。
 
赵氏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嬷嬷去与那边的五老爷，大少爷等人说一声。
 
原本之后应该还有几项冰嬉表演，也都取消了。
 
任家诸人开始打道回府。
 
回去的时候任瑶期与任瑶华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快驶动的时候任瑶华招手叫来了自己身边的丫鬟香芹，让她去大少夫人身边的人那里打探一下。
 
香芹与大少夫人赵氏身边的一个姓冯的嬷嬷有些亲戚关系。
 
“我不信这件事情与五婶婶她们没有干系。任瑶玉之前赶过去的时候的那表情就像是知情的样子。”任瑶华皱眉道。
 
任瑶期没有阻拦她，只是笑着道：“我之前很担心你与五婶真的吵起来。话说回来，她们两方对上不是我们之前所乐见的么？”
 
虽然对于林氏的这种手段她实在是不敢恭维，林氏不去对付方姨娘，反倒是找任瑶英这么个孩子撒气。
 
任瑶华沉默了一会儿：“你也觉得是五婶捣的鬼？”
 
任瑶期却是没有直接回答任瑶华的话，她偏头想了想，忽而一笑：“三姐，我早就想要告诉你一件事了。”
 
任瑶华狐疑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慢条斯理地道：“以后在决定与人吵架之前你要先想一想对方是不是蛮不讲理的泼妇，若是对方是的话，你就适时打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与她吵了。因为与泼妇吵架，无论输赢与否你都是输家。吵输了泼妇得理不饶人你丢了面子白费了力气；吵赢了，别人会说你比泼妇还要泼辣不讲道理。左右不是人。”
 
任瑶华闻言呆怔地看着任瑶期：“你……”
 
马车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却都是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
 
任瑶期朝任瑶华眨了眨眼：“三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47章 净房事件后续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欢快了起来。
 
任瑶华虽然没有回答，眼中却也是染上了些许的笑意，尽管她的脸还是板着的。
 
这是自任瑶期回来之后，姐妹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最为融洽的一次。
 
马车一路驶回任府，任瑶英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虽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也洗了一次头脸，全身从头到脚用一件大大的披风包裹住了，可是立在风中还是会散发出一股臊臭的味道。
 
虽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却是能听见她压抑着的抽泣声。
 
这次她脸丢得大了，这件事情又是在外头发生的，要传出去很容易，以后别人一提起任家九小姐就会想到她掉进粪坑的事情，成为别人的笑柄，这将会成为她与人交往的障碍。
 
大少奶奶与林氏带着任瑶英去老太太的荣华院，任瑶期等人则被打发回了自己的院子。
 
任瑶期与任瑶华两人先去了李氏那里，等问了安任瑶华立即招了香芹到东次间问话，任瑶期也一并过去了。
 
“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没有？大嫂之前查到的人是谁？”任瑶华问道。
 
香芹点了点头：“在三小姐九小姐去净房之前，五太太她们是先去的。不过九小姐用的那间净房因为正在打扫和熏香，五太太她们都没有用过。”
 
之前河岸上的净房是隔开成三间的。
 
“难不成还是那负责打扫净房的人捣的鬼？”任瑶华皱眉。
 
香芹摇了摇头：“在九小姐进去之前还有一人进去过，当时负责打扫净房的婆子拦住她说那里是给主子们用的不给她进去，可是她嫌弃丫鬟们用的净房太过简陋又说已经没有空地儿了，便塞了些钱给净房的几个看守的嬷嬷。那几个嬷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赶紧的方便完了出来。她出去后没多久九小姐就来了。”
 
“她是哪个院子伺候的？”任瑶华皱眉问道，她们家还有这么胆大的丫鬟婆子？
 
香芹还是摇头：“她不是我们府上的，是前些日子刚被送过来伺候文公子的那两个丫鬟中的一个。”
 
此言一出，出乎众人意料。
 
任瑶期不由得想起来之前在暖棚的时候，那个为云文放来向她讨要彩头的丫鬟。
 
“怎么会是文公子的丫鬟？她与任瑶英又没有什么过节，何苦做这种事情？”
 
香芹闻言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红晕，看了任瑶华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似是有些不好启齿。
 
任瑶华瞪着她道：“有话就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此言一出，不仅屋子里的人惊讶，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以前在任瑶华眼里，任瑶期这个亲妹妹与外人无异。她们商量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要背着任瑶期的，生怕被她知晓了。
 
可是今日她却脱口而出这里没有外人。
 
任瑶期微微垂下的眸子也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香芹轻咳了一声，小声央求道：“小姐，那你可别与周嬷嬷说是奴婢说的这些话。”见任瑶华又瞪了过来，香芹连忙道，“之前有人听到九小姐私底下对身边的人说文公子身边的两个丫鬟长相太过美貌，定是文家给文公子准备的通房丫鬟。又说九小姐扬言若她是主母，这种妖媚的丫鬟一定要早早的撵了出去，以免将来成为祸害。那个叫玉珠的丫鬟知道了之后就对九小姐怀恨在心，故意在九小姐要去的净房里动了手脚。”
 
任瑶华听了这话脸上也是一红，不由得啐了香芹一口：“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香芹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着喏喏道：“奴婢也是从外面听来的，不是小姐要奴婢说的嘛。”
 
任瑶华语塞。
 
“九小姐说的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任瑶期挑眉问道。
 
她不相信任瑶英会让别人听到她说这种话。
 
任瑶英再如何也还是个小姑娘，这种话不是她可以说得出口的，即便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太可能宣之于口。
 
“是文公子身边另外一个叫金珠的丫鬟说的，她说她与玉珠两人听到有人在说话，提到了文公子什么的，她们就悄悄上前去听，然后就听到了两个人在议论九小姐说的那几句话。不过她们没有看到说话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两个婆子。之后大少夫人便将九小姐身边的几个婆子都招了去，让她们在金珠面前说话。金珠说有两个婆子的声音与她之前听到的有些像，但是她毕竟没有见到过那两人的脸，所以也不敢肯定到底是不是那两个。”
 
“哼！如果这件事情真是五婶在装神弄鬼，我到还真要佩服她一下了。做了缺德事还能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也难怪她之前陪嫁来的那几个厉害的婆子丫鬟都被剪除了，不然这府里不是谁都要看她的脸色！”任瑶华讽刺道。
 
“三小姐……”芜菁小声唤了她一声，又看了任瑶期一眼，有些纠结。
 
显然刚刚任瑶华说的这件事情在之前是被定为不能泄漏出去给“别人”知道的秘密。
 
而任瑶期想了想便明白了任瑶华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听说五太太林氏嫁进任家的时候原本身边有几个很厉害的陪房，后来不知因何都被卖了出去，一个也不剩了，奇怪的是林家对于这件事情并无表示出不满，甚至也没有再借机往林氏身边派过帮手来。
 
林氏的母亲是个十分溺爱女儿的人，这一点看林氏的性子就知道。她都不为林氏出头，显然这件事情在当年是有隐情的。
 
听任瑶华的意思，林氏身边的人却是被人动手剪除的，且还让林氏和林家吃了个哑巴亏。
 
任瑶期不知道任瑶华是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她上一世却是不知情的，只知道如今林氏身边伺候的人大都是任家的家生子，很少有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
 
如果任瑶华说的没有错的话，那么最有理由对林氏动手的人是大太太王氏，甚至老太太丘氏也有可能。
 
这倒真是有意思了。
 
原来任家与林家也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亲如一家。
 
尽管林家的老太君是任老太太的亲姑母，而任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嫁给了林老太君的侄孙。
 
任瑶期明白了，自己上一世也同她们的爹爹一样是个不管事的，所以很多事情别人知道她却不知道。
 
“你再去打听一下这件这件事情的后续，看看祖母打算如何处置。”任瑶华吩咐香芹道，说完她又皱眉，“不过祖父祖母不喜欢别人乱打听……”
 
任瑶期抬头笑道：“无妨，你就去外头看看别的院子的人都是如何的。若是她们也都派了人去打听，你就凑过去听听。若是她们安安静静的你也安安静静的，就当出去转了一圈。”
 
香芹笑嘻嘻的应了一声知道了，还挽了芜菁的手臂：“那我与芜菁去问问厨房下午有没有备些小食。两位小姐中午饭就用了些点心呢。”
 
香芹与芜菁挽着手大大方方的出去了，出了院门香芹小声对芜菁道：“哎，你有没有觉得现在三小姐和五小姐关系好了不少？以前那种事情，三小姐是不可能当着五小姐的面说的。五小姐也变了好多，就算三小姐对她不客气，她也都是笑脸相迎，从来不会发火。”
 
芜菁瞪向她道：“怎么？小姐和好了你还不高兴了？”
 
“哪能啊！我只是想着……之前两人都闹成那样了，在庄子上的时候每次三小姐一听到五小姐的名字就咬牙切齿。让太太和周嬷嬷都不敢当着她的面提起五小姐。我还以为她们两人这一辈子都是仇人了。”香芹嘟哝道。
 
芜菁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三小姐和五小姐毕竟是亲生姐妹，同一个爹娘生的。只是以后我们切不可再在三小姐面前提过去那些事情。我觉得现在这样我们这些当奴婢的也自在了不少。”
 
香芹连忙点头：“这还要你说！周嬷嬷早就敲打过我们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荣华院那边就传来消息，老太太将文家的两个丫鬟叫了去问过了后，什么举措也没有就揭过了此事，只让身边的婆子教了她们一番，并叮嘱她们好好伺候云二少。
 
“什么？祖母还让她们留在任家？”任瑶华惊愕道。
 
香芹点头：“说是玉珠进去的时间太短又只有她一人，不太可能会做得了手脚。”
 
任瑶华皱眉：“即便如此也应该把人送回去才对！那个丫鬟瞧着也不是个省事的。”
 
按正常的处理手法而言，害任瑶英的人没有找到，任家就会给最有嫌疑的玉珠定罪，以安抚任瑶英。
 
现在任老太太不过是让人说教了她们一番就放过了，也没有将人送回云家去。那么任瑶英受的罪只能被定位为自作自受。
 
“祖母难道真的打算与云家……”任瑶华低头沉吟着道。
 
任老太太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云家老太太和云夫人心里留下疙瘩，任家很有可能真的打算与云家联姻。或者说任家单方面有这个意向。
 
任瑶期却是对任老太太的决定没有半分意外，为了任家的利益，牺牲几个孙女的一生他们都能豪不犹豫，如今只不过是让一个庶出的孙女受些委屈罢了。
 
方姨娘看着躺在床上将自己全身都用被子蒙起来的女儿一阵心疼，任瑶英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哭着要沐浴，已经沐浴了四次，还吐了两次。若非最后方姨娘竭力阻止，任瑶英怕是要将自己身上的皮都吸去一层才会罢休。
 
“娘，我身上好臭，会不会一直这么臭下去？”任瑶英的声音隔着杯子传了出来。
 
方姨娘轻轻拍了拍她，柔声安慰道：“不会的，娘闻着你身上是香的。”
 
被子下传来任瑶英抽泣的声音：“可是别人都知道我掉到茅坑里了，我……我以后不要出去见人了……”
 
方姨娘闭了闭眼，握紧的拳头将她的手心刺破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有锋利的冷芒一闪，可是她的语气却还是柔和的：“别人不会记着这件事情很久的，等过些日子大家就都忘记了。”
 
“娘，我恨她们！她们让我丢了这么大一个丑！”任瑶英突然掀开了被子，哭得红肿的眼睛中满是羞愤。
 
方姨娘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安慰道：“娘知道，娘不会让害你的人好过的。”
 
任瑶英抱着方姨娘的手睡着了，眼睫上还挂了一滴泪珠。
 
方姨娘伸手帮她揩去了，守了她一会儿，才起身出来。
 
“去把于嬷嬷叫来，我有事吩咐她。”方姨娘对自己的丫鬟交代道。
 
丫鬟躬身退下了，方姨娘去了隔壁的书房。
 
方姨娘是识字的，一手簪花小楷写的还挺不错，任时敏出入的地方都是备有书房的，所以方姨娘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小书房。
 
等于嬷嬷被唤进来的时候方姨娘早已经写好了一封信，吹干里墨渍后装进里信封。
 
“你明日出发，回一趟江宁。”方姨娘的娘家在江宁。
 
于嬷嬷低头应了一声是，也没有对大冷天要出远门而表示出任何不满。
 
林氏母女此时却是心情正好。
 
从任老太太对云文放两个丫鬟的处置可以看出来，任家对于云家结亲一事也不是没有想法的。
 
林氏认为只要任家有这个意思，凭着自己在人老太太面前的地位，又有自己的娘家在后面支持，她若是想为自己的女儿谋到这门亲事易如反掌。
 
任瑶玉却是觉得终于扬眉吐气了。
 
被方姨娘母女设计赶出荣华院的事情，让她这些日子一想起来就恨极。今日终于出了口恶气。
 
林氏忍了许多年终究还是忘记了她母亲再三交代的，让她不要轻易于方姨娘为敌的话。

第48章 李氏的家世
任瑶英自冰嬉比赛那次回来之后就暂时搬回了芳菲院，不愿意出门来见人。
 
林氏与任老太太提了几次想让任瑶玉搬回荣华院，任老太太都装聋作哑当作没有听见。
 
春节很快就来了，燕北的冬天很冷，但是依旧没有阻挡住人们串门拜年的热情。
 
时人嫁得离娘家近的妇人有大年初二回娘家拜年的习俗。
 
任家大太太王氏的娘家在更偏北一些的武州，平日里离着白鹤镇有一日夜的车程，如今大雪封路往北行更加不易，加之年节事忙，她自嫁到任家来几乎没有回娘家拜过年。
 
五太太林氏却是在大年初一就开始准备去云阳城事宜了。云阳城离着白鹤镇不过是两个多时辰的车程，一日就能一个来回。
 
任老太太的嫡女任时佳去年初二回来过，今年因为怀了身孕要养胎，所以早早就递了信回来说今年不回白鹤镇了。任时佳也子嗣艰难，怀了两次都没有保住，第三胎倒是生下来了却是个死胎。这次好不容易又怀上，林家自然是十分重视，毕竟任时佳也快三十了，等年纪大了越难生产了。
 
任家的长房的大小姐任瑶池嫁给了江宁织造顾家二房的嫡子，已经有两年没有回燕北了。
 
长房庶出的二小姐任瑶琴被东府的二老太爷做媒嫁到了京城，给一个五品的姓颜的户部郎中当了填房。颜郎中大了任瑶琴十六岁，原配所出的长子仅比任瑶琴小一岁。不过颜氏是后族，当今皇帝的生母就是出身颜家，所以尽管颜郎中只算是颜家嫡系的远房偏枝也能当一个正五品的京官。
 
任瑶期上一世初到京城的时候曾经派人去找过这个已经没有什么印象的二姐，却被告知任瑶琴已经死了一年了，问死因为何颜家人闪烁其辞。任瑶期后来求了裴先生帮她查探得知任瑶琴因与自己的继子颜家大少爷有了首尾，被颜家察觉后羞愤自尽了。这件事当初任家是派在京的任家四老爷任时序夫妇处理的，远在燕北的任瑶期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听到。
 
大年初二，任瑶期姐妹去李氏那里问安的时候大太太正好派人过来问李氏要不要准备马车出门，李氏谢拒了。
 
“母亲，今年还是不去外祖家拜年么？你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去了。”等大太太的人出去之后，任瑶期笑问道。
 
李氏摇了摇头还未答话，任瑶华就嗤笑一声道：“回去做什么？喝西北风么？今年还不知道房子给他们当掉没有！到时候还要娘给赎回来……”
 
“给我住嘴！”李氏猛然喝道。
 
任瑶华看向李氏，不由得刹住了话头。
 
李氏脸上涨得通红，眼框泛红，脸上的神色是难堪又带着些屈辱的。李氏很少对女儿发脾气，平日里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可是她也有逆鳞的，她不能容忍任何一个人对她的娘家出言不逊。李氏之所以不讨任老太太的欢心除了她生不出儿子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当初任老太太骂她的时候捎带着隐射了她的母亲，而李氏顶嘴了。
 
见李氏气得浑身发抖，任瑶期扯了扯任瑶华，拉着她一起跪在了李氏面前。这次任瑶华很顺从的跟着任瑶期跪下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她的话是真的伤了自己母亲的心。
 
“你们记住了！李家的血脉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因为谁也不配！”李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日里未从有过的骄傲和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优越感。尽管她的父兄都不着调，她自己也过得并不如意，却无法抹去她的这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
 
“女儿记住了。”任瑶期轻轻扯了扯任瑶华，任瑶华低着闷声重复了一句。
 
“都出去吧，华儿今日闭门思过！”李氏难得强硬地道。
 
任瑶期拉了任瑶华起身，两人应声退了出去。
 
等女儿都走后，李氏愣怔了片刻后捂着脸倒在了炕上。
 
周嬷嬷上前欲劝，待看到从李氏指缝里流出来的眼泪后，也湿了眼眶。最后竟是陪着她无声地流泪。
 
主仆两人哭了一场，周嬷嬷见李氏好些了，便上前去帮她擦眼泪。
 
“奴婢去让人打热水来给您净脸。”周嬷嬷轻叹道，“三小姐她是无心的，您不要太难过了。”
 
李氏哽咽着道：“她是我生出来的，身上也流着李家的血，别人看不起他们便罢了，她……”
 
周嬷嬷走上前去将哽咽难言的李氏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李氏收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道：“嬷嬷，我不是小孩子了。”
 
周嬷嬷笑叹：“嬷嬷看着郡主长大，在嬷嬷眼里你是与三小姐，五小姐她们一样的。”
 
※※※※
 
出了正房的任瑶期看着沉着脸闷闷不乐的任瑶华，低声道：“三姐，你明明知道母亲是听不得那些的。以后千万别再说了。”
 
任瑶华斜睨了任瑶华一眼，轻哼了一声。
 
任瑶期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任瑶华开口道：“不是父亲喜欢什么你就喜欢什么，父亲讨厌什么你就讨厌什么吗？父亲不喜欢舅舅，你要是为外祖家说好话就不怕父亲生气？”
 
任瑶期想了想，看着任瑶华揶揄道：“难不成在三姐眼里，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连我们喜欢什么人他都要干预？”
 
任瑶华气道：“你……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任瑶期做了个鬼脸：“你……语无伦次！”
 
任瑶华嘴角一抽：“你幼稚！”
 
任瑶期轻笑出声，随即才收敛了笑，认真道：“父亲并没有看不起外祖和舅舅，只是……”
 
“只是舅舅巧言令色夸了父亲的画好，然后骗他作了一副古画的仿品，最后却是把他的画当真画抵押给了赌坊！”任瑶华接口道。
 
任瑶期默然。
 
任瑶华说的没错，任时敏就是因为这件事生气，最后扬言要于她们舅舅断交。
 
“我不想看不起外祖父和舅舅，可是我不能理解他们在家里都揭不开锅了的情况下还能将房子抵押了，只为了买一只蛐蛐儿，最后要不是母亲将房子赎回来连带着外祖母也要跟着他们露宿街头！更不能理解他们连丫鬟婆子随从都养不起了，却还要在家里养一个戏班子！家里能当的都当了早就一贫如洗，他们还能乐呵乐呵的遛鸟斗狗唱大戏！他们还当自己是凤子皇孙，却没发现外头早就换了天了！”
 
任瑶期又是默然。
 
她没有办法反驳任瑶华的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有些人一辈子当惯了人上人，根本就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因为没有人教过他们。
 
她们的外祖父姓李名乾，李是国姓。在被贬斥燕北之前，他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先皇亲自册封的献王。
 
现在却只是燕北的一介庶民，子子孙孙未经传召永世不得入京。
 
任瑶期不姓李，因此上一世她也不能理解外祖父和舅舅的作为。
 
但是她记得，上一世在她爹爹死后，包括任家在内的所有亲眷都不肯为他收尸，唯独舅舅敢带着他养的那个戏班子里的武生去将爹爹的尸身扛了回去，卖了外祖父看作命根子的“常胜将军”为他安葬。
 
也是那个不着调的舅舅，在她被任家抛弃后奉她母亲的遗命，冒着杀头的危险追着她回了京城想要把她从裴家偷出去。
 
最后是她婉拒了他，把他劝回燕北的。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三十多岁大男人，也能哭得眼泪鼻涕乱飞，完全不顾形象的。
 
俗话说逆境逢知己，患难见真情。
 
任瑶期无法对任瑶华说这些，只能叹息一身，转身往自己的西厢去了。
 
很多事人情冷暖需要经历过才能明白。
 
林氏初六才回来，一回来就被任老太太叫去了荣华院。当然不是责备她迟归，而是向她问任时佳的情况。任老太太虽然一早就安排了人过去照料，却总还是对女儿不放心。
 
云文放过年这段时间都不见人影，丘韫说他回云阳城给长辈拜年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元宵节那一日白鹤镇上很热闹，几户大户人家筹资办了庙会，东府的任瑶亭约了韩攸晚上去逛灯会，韩家破天荒的应了。二太太过来邀任瑶期几个姐妹一起去。
 
李氏希望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能多出去见见人，因为任瑶华已进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最后任瑶期于任瑶华还有任瑶玉一起去了，任瑶音和任瑶英两人没有出门。

第49章 灯会
任瑶期与任瑶华坐了一辆马车。
 
出府的时候候在二门的除了几个跟车婆子外，还有一个眼生的中年妇人，看穿着比一般的婆子要强一些，五官生得也很清秀。
 
任瑶华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哪里当差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任家派出来的一个跟车婆子忙赔笑道：“这位是袁嫂子，是在我们任家的西山煤窑管吃食的管事。今日进府来是给管事回事的，出来遇见几位小姐要出门就候在这里想给小姐们请个安。”
 
“袁嫂子？”任瑶期步子一顿，转头打量了那妇人一眼，笑着道：“外院回事处的袁管事是你什么人？”
 
那妇人低头恭谨地回道：“正是奴婢的当家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对她道：“你是平日里是在西山煤矿管事？”
 
“回五小姐，正是。”
 
“我最烦坐马车了，一路上乏味的紧。你上来与我说说西山煤矿的事情解解闷吧。”任瑶期笑着朝她招手道，说完了想起自己是要与任瑶华共乘一辆车，便转头讨好地笑道，“三姐，反正咱们的马车宽敞的很，多一个人不打紧吧？”
 
任瑶华看了袁嫂子一眼，见她衣裳整洁，手脸都干净便也没有说什么。
 
任瑶期笑着道：“三姐看什么呢？难不成在煤窑管事的，身上就都是黑的不成？”听得周围的婆子丫鬟们都笑了。
 
任瑶华瞪了任瑶期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任瑶期朝袁嫂子示意了一下，也跟在任瑶华身后上了马车。
 
袁嫂子小心地与两个丫鬟跪坐在一处，她看了看任瑶华，又看向任瑶期：“五小姐想要听什么？”
 
任瑶期作势想了想，等马车驶动起来时才笑着道：“袁嫂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刚才是刻意在二门等我么？”
 
任瑶华听了这话立即看了过来，目光带了些审视的打量着袁嫂子。
 
“这……奴婢……”
 
袁嫂子被任瑶华盯得有些不自在，尽管她没有在任家内宅里当差，也是听说过这位三小姐的脾气的，之前打听到五小姐与三小姐一起出来，又听说这姐妹两人有些不合，她还有些打退堂鼓。
 
任瑶期朝她笑道：“没事，她是我三姐，有话你就说吧。”
 
任瑶华闻言看了任瑶期一眼，将头撇开了。
 
袁嫂子这才试探着道：“不知道五小姐还记不记得祝家的人。”心想着若是见五小姐表情有什么不对，就赶紧打住不说了。
 
不想任瑶期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记得，祝若梅是在你们西山煤矿干活么？他母亲病好了没有？”
 
袁嫂子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放开了一些：“多谢五小姐记挂，祝家嫂子好在有了您给的赏钱看病抓药，又有她家闺女在身边伺候，比之前要好些了。”
 
看来袁家人也知道了她给祝若梅银子的事情了。
 
“那就好。你今日来找我是祝家看病的钱不够了么？”
 
“不，不，不，钱够了。就是……”袁嫂子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袁嫂子有话但说无妨。”任瑶期温和道。
 
“就是镇上的大夫给祝家嫂子开的方子终究还是治标不治本，若梅和我家大勇打听到云阳城里有个老大夫对诊治祝嫂子的病症十分拿手，所以若梅想带他母亲去云阳城求医。”
 
“云阳城啊……”任瑶期偏头若有所思。
 
“对，那个大夫在云阳城里。大勇曾去找过他一次，将祝嫂子的病情说给他听了，他说他有把握能治，可是需要每日都去看诊，还需要针灸。可是大夫却不能每日往返白鹤镇与云阳城，只能若梅带着他娘去云阳城求医了。若梅有个妹妹是可以照顾他们的母亲，可是那孩子也才十岁又是个姑娘，若梅不放心她们，想要也跟过去照顾。只是他之前为了给母亲筹钱看病，已经于矿上签了死契，没有主家允许是不能随意离开煤矿的。”
 
任瑶期沉吟着道：“祝若梅想要离开煤窑？”
 
“不是不是，他没有想走”袁嫂子忙摆手。与主家签了死契的矿工是不能随意离开的，生死都要在窑里。敢逃走的，被抓住了是可以乱棍打死的。
 
“他只是想先把他娘的病治好了，之后一定还会回来的。可是他这一走，少说也要好几个月，煤窑的大管事怕他一去不回，又要找人来替他干活，就不想担这个责。我们没办法，只能求到您这里来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你怎么不去求我们祖母和大伯母？”任瑶华皱眉打断道。
 
“奴婢只是外头煤窑里的一个小管事，老太太和大太太哪里是奴婢想见就能见的。”袁嫂子苦笑着道。
 
任瑶期想了想，对袁嫂子道：“这样吧，你先回去，过两日再来找我，到时候就跟守门地婆子说你要找……找香芹。”任瑶期将手指向一旁伺候的香芹，“我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被点名的任瑶华的大丫鬟香芹看了自己真正的主子一眼，在心理默默吐槽：拿一个人的工钱当两个人的丫鬟，丫鬟这份工还真不好做。
 
袁嫂子一听任瑶期真的肯帮忙，忙满脸欢喜地应了：“奴婢替祝家嫂子，若梅和若菊多谢五小姐了。”
 
任瑶期看着袁嫂子脸上真诚地欢喜，笑着道：“你与他们也是非亲非故，却愿意为他们这般奔走，他们也当好好谢你才对。”
 
袁嫂子叹道：“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听话又懂事。若梅平日里也没少帮我干活……我们也是尽力而为，能帮些就帮些罢了。”
 
马车停了下来，袁嫂子行礼退了下去。
 
她一走，任瑶华就瞪着她道：“你真要管这些闲事？”
 
任瑶期想了想，对任瑶华认真道：“不是说好人都有好报吗？我想为自己和亲人积点福。”
 
“随便你，只是别到时候让人空欢喜一场。”任瑶华沉默了一会儿，撇过头去道。
 
任瑶期但笑不语。
 
白鹤镇的庙会开在镇西的关公庙附近，马车行驶到关公庙的时候外面那一整条街都是灯火通明。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摆满了各种小摊位。
 
许多年轻男女成群结伴的在逛庙会，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元宵节的灯会，是难得的可以走出宅门不必谨守规矩大防的时候。
 
任家几个小姐加上韩攸也下了马车，任瑶亭与韩攸早就凑到了一块，指着街上各色小摊位说个不停。
 
韩攸似是从来没有逛过庙会，看见什么都感觉新奇，不由得暂时抛掉了平日里的拘谨和文静，满脸的兴致盎然。
 
“瑶亭，真的要谢谢你，若不是你跑去我家去求我祖母，我肯定不能出来。呀——那个是什么？好长的灯啊！”
 
“噗——那是在耍杂耍，喷火蛇，才不是灯呢！你连这个也没有见过啊？”任瑶玉笑道。
 
韩攸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任瑶亭握了握她的手，对任瑶玉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一点大家小姐的规矩都没有，平日里就喜欢乱跑乱疯的？没见过杂耍的人多了！”
 
任瑶玉闻言有些不快，还是韩攸打圆场道：“其实是我孤陋寡闻了，我真的很少出门的，也从来没有见过杂耍。”
 
几人在婆子的簇拥下走到一个卖走马灯宫灯的地方，见韩攸很喜欢一个画着嫦娥奔月故事的走马灯，任瑶亭便买了下来送给她。
 
韩攸谢了任瑶亭，仔细打量手里的灯，笑着对众人道：“我就是觉得这故事画的有趣儿，其实画功真的不算好。我哥哥就画的好多了。”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任瑶亭道，“我不是说这灯不好，我只是……”
 
任瑶亭丝毫不介意地笑道：“我知道，画这灯的不过是画匠，怎么能与……与他们比？不过是应个景儿看个热闹罢了。”
 
韩攸点了点头，又转头对任瑶期和任瑶华道：“任三伯父的画画的比我哥哥还要好很多呢，我曾经在哥哥的书房里见到过一幅。”
 
任瑶期想起来任时敏曾经送了一幅自己的画作给韩云谦当谢礼，不由得笑着道：“家父平日里就是喜欢画画。”
 
韩攸点头：“听哥哥说伯父那里有不少他自己画的佳作，他送给我哥哥的是一幅秋菊图……”
 
任瑶期脸上的笑容却是猛然顿住了，愣愣地看着韩攸道：“父亲送给你哥哥的是一副‘秋菊图’？”
 
韩攸见任瑶期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解地道：“是啊，就是‘秋菊图’。据说画的是傍晚时分京都沂江附近的菊花花会。三伯父的用色十分大胆，整条浔江都用红色渲染，却又是那么自然，一点也不显突兀。”
 
任瑶期听着韩攸的话，心却是渐渐下沉，脸上的笑意也全部消失了。
 
不笑的时候的任瑶期，让人看着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清冷。

第50章 秋菊图
本朝开国初，曾经发生过一次大叛乱。
 
曾与太祖皇帝一起打下大周江山的大将军夏韦明，在太祖皇帝死后率领十万大军逼近京都，企图推翻继位的明孝帝自立为帝。
 
叛军与驻守京都的五万禁军大战半个月，夏韦明最终杀入皇宫，诛杀了才登基不到三个月的明孝帝，第二日就昭告天下建立新朝。
 
可惜夏韦明终究只是一介武夫，打江山在行，政治权谋却是一窍不通。夏氏新朝不过维持了不到一百日，夏韦明就被莫名其妙毒杀在了龙床上。
 
夏韦明死后，李氏宗室子第李珉联合几位年轻武将乘机发动宫变，杀了夏韦明的两个儿子控制了皇宫。
 
因太祖皇帝一脉已经被夏氏屠戮殆尽，百官推举宗室子李珉继任皇帝位，恢复大周国号，李珉就是后来的高祖皇帝。
 
尽管李氏皇族一直拒绝承认夏氏建立的那个不到一百日的新朝的存在，但是李氏曾被人抄了老巢毁了宗庙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所以这件事情对李氏皇族来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耻辱。
 
大周朝的人对夏氏夺位这段历史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是因为李氏不愿意听人提起这件事情，很多细节都被刻意淡忘了。
 
因此很多人不知道，夏韦明发动叛乱的那一日正是九月初京都菊花花会的时候。当年的荆戈铁马捻碎了满地黄金甲，唯留下京都城墙外的沂河里满目的鲜红。传说当年沂河半月之间水位涨了六七尺，那是五万禁军的血和尸身入河所致。
 
任时敏画这幅菊花图可能只是他在傍晚晚霞满天的时候所画，因此河里才会是艳红色，并无隐射当年夏氏叛乱之意。
 
可是上一世，在任时敏去世后这幅画却成为曾潽威胁任家的把柄。说任家的“反画”是支持燕北王效仿夏氏，起兵谋反之意。
 
任瑶期一直以为这幅“秋菊图”是曾潽捏造的，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任时敏的画作中见过这幅。
 
如今看来，任时敏确实是画过这么一幅画，只是在去京城的时候画的，又恰巧在回燕北的路上送给了韩云谦，所以她才没有见过。
 
只是这幅画最后又怎么会到了曾潽的手上，甚至成为他威胁任家的把柄，这当中韩家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任瑶期想着想着，瞪着韩攸的眼神不由得有些飘忽。
 
韩攸被看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任瑶亭皱眉站到了韩攸前面：“五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任瑶华也是有些奇怪，不由得用手推了她一下。
 
任瑶期回过神来，看着众人惊讶的脸色，勉强笑了笑：“没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梦境。”说着她又重新将视线投向了站在任瑶亭身后得韩攸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不起，我刚才想到了别的事情，没有吓到你吧？”
 
韩攸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冒犯了你，不是就好。你刚刚想到了什么梦境？要不要说出来？我娘说做了噩梦说出来就不吓人了。”
 
对上韩攸那微带着担心的纯净眼眸，任瑶期心下复杂：“那个梦啊……我站在高高的崖顶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唯一的路是一条通往不见底的崖底的陡峭山阶，稍不留意就是粉身碎骨。”
 
这个梦并不是她虚构出来的，上一世离开任家之后她经常做那个梦。无论她怎么顺着山阶往下爬，都没有尽头，也看不见出路，结局总是以失足跌下山崖惊醒而告终。
 
任瑶玉却是嗤笑一声道：“这算什么可怕的梦境，我还以为又什么厉鬼猛兽呢！”
 
任瑶期微微一笑，也不辩解。
 
小孩子总是觉得厉鬼猛兽这些才是最可怕的，她们还不明白这世上最令人恐惧的是绝望和无望。
 
“我虽然没有做过这种梦，但是也觉得挺可怕的。”韩攸好心地安慰道。
 
“少胡思乱想就不会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了！”任瑶华不以为然道。
 
任瑶期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带了些轻松的笑意：“好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任瑶玉立即抢先道：“我们去关公庙后面那条街吧，听说有舞长龙和‘九曲龙门灯阵’呢。”
 
任瑶期和任瑶华都无所谓，任瑶亭看向韩攸，韩攸笑着点头：“好啊，我早就听说今年镇上会摆‘九曲龙门灯阵’，听说这种灯阵破费功夫，又需要懂八卦和阵法的高手来制图，所以五年才摆这么一次。正想来见识一番呢。”
 
“那就去看看吧。”任瑶亭点头赞同。
 
“我们把马车留在这里，走过去吧？反正这里离着也不远，且路上这么多行人，多热闹啊。”任瑶玉提议道。
 
此言一出，韩攸也是眼色一亮。她极少有机会能出门，更别说是这么大大方方的与友人一起走在大街上了。
 
看着街上那些三三两两的逛着灯会的少年少女，她不由得十分艳羡。只是她性子腼腆，这种提议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任瑶亭却是察言观色，立即同意，然后问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三姐姐和五姐姐呢？要不要与我们同去？”
 
她这话问的客气，意思却是不管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同不同意，她们已经决定要走着去了。
 
任瑶华看了一下大街上的行人，也有些意动，便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对这种事情向来是不在意的，便点头道：“那便走着去吧，只是每个人身边的婆子丫鬟都不要跟丢了。虽说白鹤镇治安不算坏，但是也毕竟是人来人往。”
 
任瑶玉欢喜又不耐地打断：“这还要你说！这些人也不敢跟丢我们！”
 
于是几人便带着一堆婆子丫鬟往关公庙后面那条街走。
 
任瑶亭和韩攸相携着走在前面，任瑶玉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们一边走还一边逛路边的小摊，兴奋之下买了十几盏灯让后面的人提着要带回去。
 
任瑶期与任瑶华走在一起。
 
“三姐不要买灯么？”任瑶期问道。
 
“你要想要就自己买，我可不要。提回去要挂哪里？”任瑶华不过是看看热闹，对灯不感兴趣。
 
任瑶期不过是随口一问，她心里还在想那幅画的事情，想着无论无何那幅画一定要想个法子拿回来才行。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的走着，快到后街的时候遇上了舞长龙的队伍，人群全都朝这边涌了过来，任瑶期和任瑶华便驻足在人群外头看了一会儿。
 
“咦？七妹妹她们呢？”任瑶华探头看了看，突然问道。
 
任瑶期也四处看了看，满目都是人，却是没有那三人的身影了。
 
“想必是挤到前面去了。”任瑶期不确定道。
 
任瑶华又探头找了找，只是她们前面人太多了，哪里还能看见谁是谁。
 
“算了，她们肯定要去看那个九曲龙门灯阵，我们去那里等她们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没有意见。
 
两人便绕过了热闹的人群，往摆阵的地方去了。
 
九曲龙门灯阵摆在关公庙后面一个平地上，大概有两亩宽广，用水浇筑成七尺左右的冰墙，内有三百六十盏灯。整个灯阵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不懂阵法的人进去不管怎么绕最后都是从入口再绕出来，这就是九曲龙门灯阵的奇特之处。
 
摆这种灯阵费时费力又费银子。
 
任瑶期与任瑶华走到入口处的时候见已经有了些看热闹的人，不过真敢进去试的人却是没有几个，大家都怕绕不出来。
 
“这个灯阵真好看！”丫鬟们欢喜地道。
 
冰灯阵被灯火映照得宛若水晶般美轮美奂，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也不由得看得愣住了。
 
“那不是韩家公子吗？”香芹突然指着不远处道。
 
“咦？三公子也在？”香芹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任瑶期抬头，果然看见韩云谦和任益均站在灯阵外说话。也难怪香芹一眼看去先只看到韩云谦，他年纪虽不大却是气质沉静，风姿出众。任益均清秀的相貌和阴沉的气质自然被他比了下去。
 
任瑶期不由得皱眉，任益均不是于韩云谦不对盘了么？两人怎么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想了想，任瑶期对任瑶华道：“既然遇见了，当去打声招呼才是。”
 
任瑶华没有反对，两人便行到了任益均和韩云谦面前。
 
正好听到任益均道：“你若是能在一刻钟内走出来，我便信你，如何？”
 
韩云谦正要说话，抬眼便看到了姐妹两人。
 
“瑶期，你也来了？”任益均对任瑶华视而不见，只与任瑶期打招呼，态度还十分友好。
 
任瑶期和任瑶华屈身行礼，韩云谦拱手还礼。
 
任瑶期笑着与任益均道：“之前还想邀三哥一起来看灯的，却是听说你已经出门了，原来是与韩公子一起？”
 
任益均翻了个白眼：“谁跟他一起来着？不过是在友人的聚会上碰巧遇上了。我说要来看九曲龙门灯阵，他也想来看，就同路来了。”

第51章 灯阵
任瑶期看向韩云谦。
 
沉稳少年漆黑的眸子在冰灯的映照下有些黑不见底。任瑶期看人喜欢看眼睛，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不容易伪装的，能说明很多东西。
 
她就有些好奇，为何韩云谦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有着成年人才有的眼神。沉寂中总觉得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韩云谦也在看任瑶期，是一种正视的打量。
 
突然他开口说道：“听闻任五小姐棋艺了得。”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却是没有下文。
 
任瑶期闻言却是斜睨了一旁站着的任益均一眼，想着是不是自己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让人家知道了。
 
不过因为前世任瑶华和秋菊图的事情，她对韩云谦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即便他知道自己说他坏话她也没有丝毫愧疚的。
 
任益均在这个时候打了个喷嚏。
 
任瑶期皱眉道：“这里很冷，三哥还是去车上吧？”
 
任益均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当作没有听到，只自顾自地道：“到底有没有人要进阵啊！你们不去爷去了！”
 
任瑶期深知他的脾气，也不好再劝，只转头吩咐他身后的小厮去取一件厚一些的披风过来。任益均出门时，马车上的行头向来都是配备得很齐全的。
 
“怎么样？你能不能一刻钟之内出来？”任益均看向韩云谦，语带挑衅地道。
 
韩云谦打量了一下灯阵，想了想，有些含蓄地回道：“还要就走一走才知道，听闻今年的灯阵是燕北王二公子制的图，与往年相比有些不同。”
 
“萧二公子？”任瑶期有些惊讶，这她倒是没有听说过。
 
韩云谦点头，有礼地道：“我是之前听子舒说的，外头知道的人不多。”子舒是云文放的字。
 
任瑶期也不由得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灯阵来，萧家二公子萧靖西一直是个传说般的存在，自他进京给太后贺寿之后他在京城的名气比在他在燕北的还要大。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个极其雅致又绝顶聪明的人物。
 
任益均突然摸着下巴对任瑶期道：“五妹妹要不要去试试？我倒是想进去，偏偏出门的时候答应了我母亲不进阵。可是都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的话实在不甘心。如果你进去的话，出来后还能与我说道说道里头是什么门路。”
 
“万一进去出不来怎么办！”任瑶华皱眉反驳道。
 
任益均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只有走进去原路出来的，没有走进去出不来的。你放心好了，若是五妹妹进去半个时辰还不出来我就让人将这灯阵给敲了如何？”
 
说着任益均又打量了一番任瑶期和韩云谦：“这样吧，你们都进去一次，看谁走出阵来用的时间短。”
 
任瑶期向来不喜欢争强好胜，所以原本是不会理会任益均这种突发奇想的无聊提议的，不过她拒绝的话才到嘴边突然灵机一动。
 
“我原本就想进去走一次的，三哥的提议也不是不可。只是，若要比试，输赢总要有个说法才好。”任瑶期看着韩云谦，微笑道。
 
韩云谦不由得一愣。
 
任益均却是抚掌道：“五妹妹此言极秒，确实要有个说法。韩公子觉得呢？”
 
“三哥！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任瑶华低声阻止。
 
任益均又是一个白眼：“我向来就是个胡闹的！看不惯就滚远些！”
 
“你——”
 
任瑶期笑着对任瑶华道：“三姐，不过是玩乐罢了，别担心。”
 
任瑶华想要发作，可是韩云谦这个外人正在眼前，让她发作不得，只能干瞪眼。
 
“五小姐想比什么？”一直没表态的韩云谦突然开口了，竟是不反对任益均的话。
 
任瑶期没有想到他还真的应了。
 
时下男子于女子的地位不等，男子向来是耻于与女子比试的。他们觉得赢了胜之不武，输了里子面子丢尽。也只有任益均这种性子怪癖又不羁的人才会三番几次的拿她与韩云谦作比。
 
任瑶期故作沉吟道：“赢了的人可以向输了的人提一个要求，当然为了怕到时候提出来对方却办不到，这个要求可以现在就先提出来。韩公子意下如何？”
 
韩云谦不过思考片刻便点头道：“如此任三小姐可以先提。”
 
任瑶期也不客气，当即笑着道：“我记得我父亲曾送给你一幅画？若是我赢了，你就把画给我如何？”
 
韩云谦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被任瑶期捕捉到了。任瑶期心下一紧，难不成韩云谦在拿到父亲的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要借着那幅画生事的打算？如此一来，他定是会拒绝她的提议。
 
“那幅画是任三伯父赠给云谦的，云谦也极为爱惜……”韩云谦斟酌着道，“我若是再将画给你，怕是对任三伯父不太尊敬。”
 
任瑶期闻言，叹气道：“这幅画原本就是我要求父亲画了，送给我做生辰礼的。我从未到过京都，很想知道一年一度的菊花会是什么样子的。不想父亲却是将画给了你。我……我之后问爹爹要的时候他也很是为难呢。只说画已经送给了你，再讨要的画怕是不妥当，你也不一定会同意。”说着还抬头看了韩云谦一眼，含着一丝不甘愿。
 
韩云谦不由得有些头疼，君子不夺人所好。任瑶期已经将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他再拒绝的话终究是有失风度。而且人家说的是比试输了后再找他要，并非强要回去。
 
于是，韩云谦只能道：“如果你赢了，我便去问一问任三伯父的意思。若是他不介意的话，我再将画给你。不然你可以提任何一个别的要求。”
 
话虽然是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让任瑶期面子上好看罢了。韩云谦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瑶期。
 
任瑶期莞尔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韩公子赢了又有什么要求？”
 
韩云谦摇头道：“不需要。”
 
任瑶期笑道：“这怎么行？既然是比试，那就要公平一些才好！”免得到时候你耍赖。
 
韩云谦想了想：“听说五小姐棋艺了得，若是云谦赢了，还请五小姐能赏脸与云谦对局一次。”
 
这到让任瑶期有些意外了，比了一次还想比第二次？到底她的棋艺被任益均传扬到了如何神乎其技的地步？任瑶期瞪向看热闹的任益均。
 
任益均眨了眨眼，转过头去看灯。
 
任瑶期只能点头：“好。韩公子先请！”
 
任益均慢条斯理的从自己的袖口中摸出来一个鎏金怀表，朝着两人扬了扬：“正好我带了这个，就为你们记一记时吧。”
 
韩云谦点了点头。
 
任益均为了公平起见，将怀表给韩云谦看了看了眼时辰。
 
又让韩云谦的随从与他站在一处，等韩云谦出来。
 
韩云谦步伐沉稳又闲适地走进了灯阵。
 
任益均这才转头对任瑶期道：“五妹妹，你有几分的把握能赢？”
 
任瑶期老老实实的摇头：“这要等我出来才知道。”
 
几人在外头等了一刻多钟，韩云谦果然不负所望从另外一个入口出来了。
 
看着已经走到面前来了的韩云谦，又低头看了看怀表，任益均不由得有些忧心对任瑶期道：“一刻两个字。”
 
韩云谦朝他们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对任瑶期道：“萧二公子的阵法果然与一般的灯阵有些不同。因是冰铸的，里面有些冷，五小姐还是别进去了。”
 
任瑶期摇头认真道：“言而无信不是君子所为，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想失信于人。”说着任瑶期点了任瑶华身后的香芹和一个嬷嬷与她一起进去。她是女子，身边不能离了人，带人进去并不算违规。
 
“五小姐，这里好看是好看，不过真的很冷啊。”香芹一进去就打了个哆嗦。
 
任瑶期停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打量了一下几条岔路，一面笑着道：“四处都是冰墙，怎么可能会不冷？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说着，任瑶期便抬部往自己选定的岔路走。
 
香芹连忙跟上：“五小姐，我们真的能赢了那位韩公子？三少爷不是说他很厉害么？”
 
任瑶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她正在心里快速的算计阵点。
 
萧靖西的阵法果然是精妙，他定是一位堪舆高手。只是这种灯阵摆出来是与民同乐的，所以并不是难到无人能走的程度，不然就失了它的本意。只是普通人不懂诀窍想要误打误撞的话，怕是要费上不少的时间。
 
任瑶期跟着裴先生所学甚杂，堪虞和九宫阵甚至算术都学过，算不上精，走这种阵却也是驾轻就熟。
 
平心而论，韩云谦一刻来钟就走了出去，真的算是很好了。
 
任瑶期静心计算着阵点，脚下步子不停。等终于看到出口的时候，她不由得展颜一笑。
 
“我们出来了。”

第52章 相遇
香芹欢呼一声，兴奋地道：“五小姐，用了多久？我们用了多久？”
 
任瑶期一边脚步不停的朝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回道：“这要出去看了时辰才知道。”
 
任益均和韩云谦已经候在了灯阵出口不远处，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还有之前走散了的韩攸和任瑶亭两人。
 
任瑶期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任瑶亭道：“三哥，韩公子，我们要不要去入口处等着？五姐姐应该是走不出来的。”
 
任益均却是已经看到了任瑶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然后低头去看手中的怀表，接着不可置信地冲任瑶期喊道：“一刻钟一个字。”
 
众人回头，正好看到任瑶期走了过来。
 
任瑶期停在任益均面前，从他手中接过怀表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之后转头对看着她微微愣忡的韩云谦微笑有礼地道：“韩公子，承让了。”
 
任益均哈哈大笑：“五妹妹你出阵用了一刻钟一个字，韩公子用了一刻钟两个字。你快了他一个字！韩公子，你输了！”
 
韩云谦看着任瑶期没有说话，任瑶亭却是满面狐疑地道：“不可能！五姐姐怎么可能能赢韩公子！”
 
任益均瞪着眼睛不快地反驳：“五妹妹怎么就不能赢！”
 
任瑶亭张嘴，发现众人都在看她，不由得脸色一红，再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韩云谦收回定在任瑶期脸上的目光，微微垂眸，淡声道：“是我输了。”
 
任瑶期谦虚道：“我也是运气好，误打误撞出来的。”
 
任瑶亭对着韩攸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心里感觉舒坦了些。
 
韩云谦却是知道，进到刚刚那个九曲龙门宫灯阵里，仅仅凭借运气好就能这么快转出来的可能有多小。
 
任瑶期看了看周围，疑惑道：“三姐姐她人呢？”
 
“瑶华姐姐说她有些冷，要去马车上等你们，才走了不久。”回答任瑶期的是韩攸。
 
任瑶期想着任瑶华定是还在生气，觉得她会丢人现眼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想着自己进阵的目的，任瑶期转头看向韩云谦：“韩公子，家父的那幅画……”
 
韩云谦沉默片刻，点头道：“明日我就去府上，先问过任三伯父的意思。若是他没有意见的话，我便将画转赠给你。”
 
任益均却是唯恐天下不乱道：“要不你们再比一次围棋？”
 
任瑶期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三哥，要不要我去考一个状元回来给你争脸面？”
 
韩攸在一旁“噗哧”一笑，笑完了又觉得有些失礼，忙低头用衣袖掩了自己的唇。
 
若是别人这么跟任益均说话，他一准儿翻脸。听任瑶期这么说，他却是轻咳一声低头摸了摸鼻子。
 
“八妹妹没有与你们一起吗？”任瑶期不再搭理任益均，转身去与任瑶亭说话。
 
任瑶亭有些漫不经心：“我一直与攸姐儿在一起，没有看到八妹妹。”
 
“要不我们回去寻一寻她？”韩攸有些担忧的问。
 
任瑶亭正要说什么，韩攸又说了一句：“哥哥你陪我们一起去寻瑶玉妹妹吧？”任瑶亭便不再说话了，也将视线投到韩云谦身上。
 
韩云谦点了点头：“好。”
 
任瑶亭却是对任瑶期和任益均道：“我们去寻八妹妹，三哥和五姐姐还是留在这里等着吧？免得等会儿八妹妹来了找不到我们。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在这里见如何？”
 
任益均自然是不想跟着她们走，他只想问任瑶期灯阵的事情，闻言不过是“嗯”了一声。
 
任瑶期点了点头，又吩咐香芹道：“你去与三姐说一声我已经出来了，若是她不愿意出来就在马车里等我们，半个时辰后我再去找她。”
 
香芹应声退下了，韩云谦朝着任益均和任瑶期两人行了一礼。任瑶期的目光与他在半空中对上，微微一笑，便自然的撇开了。
 
等他们三人离去之后，任益均便迫不及待地道：“五妹妹，与我说说你是怎么出的九宫八卦灯阵吧？”
 
任益均身上穿着厚重的毛皮披风，只是露出的鼻头还是被冻得通红，任瑶期想着走动一下会让身体更暖和一些，便故意拿娇道：“说给你听也可以，不过三哥要送我一盏兔子灯！”
 
任益均翻了个白眼：“只要一盏？送你十盏八盏也可以。”
 
任瑶期伸手帮他把风帽带上，惹来任益均的不满瞪视。
 
见他想把帽子放下，任瑶期将自己披风上的帽子也带上了，一边道：“我们去那边买灯，你别把帽子放下了，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买兔子灯不怕被人笑话？”
 
任益均撇嘴不屑道：“谁敢笑话爷！”话虽这么说，却也没有再动他的风帽。
 
任瑶期忍着笑，招呼他往关公庙旁边的侧巷走，那边有个卖花灯的摊子。留了两个婆子在原地等着。
 
灯市上有荷花灯，牡丹灯，狮子灯，菊花等，兔子灯……等等，让人看得目不暇接。任瑶期本来只是想要让任益均走动走动，活络一下筋骨，因此一边细挑慢选一边与他说灯阵的事情。
 
两人一路逛下来，任益均没有注意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一盏充满着童趣的兔子灯，还拿着走了一路。
 
最后见周围的人都朝他投来善意的打趣的目光。任益均瞪大了眼睛理直气壮又凶悍地看了回去，他阴郁的表情成功的将围观路人都给吓跑了。
 
任瑶期在一旁笑得打跌，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前世在她眼中总是阴沉的三哥还有这么可爱幼稚的一面。
 
任益均将自己手里的兔子灯往任瑶期手里一塞，气呼呼的掉头就走。
 
“三哥，等等……”任瑶期一边笑着一边追上去，不过任益均步子迈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侧巷里。
 
任瑶期将兔子灯交给身后的婆子拿着，笑着嘀咕道：“真小气。”一边漫步跟了上去。
 
走到之前的那个灯阵出口时，任瑶期步子突然一顿。
 
她注意到旁边不远处的角落里停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是停在阴影处的，周围也没有人，只能隐隐看出来一个车厢轮廓，连拉车的马匹也是静静的立在那里没有动静，很安静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之前任瑶期从它面前经过了两次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难道是在她离开的时候停过来的？可是她一路上都没有看到有马车驶过。
 
“五小姐？”婆子见她不走了，便轻声唤了一句。
 
任瑶期回过神来后不由得失笑，她怎么对一辆马车这么在意起来了。
 
想要说继续前行的时候，却是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任瑶期鬼使神差的立在原地没有移步。
 
这种感觉很神奇，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嘈杂芸芸众生的嬉笑怒骂都在你眼前，你耳边呈现，偏偏你却只能注意到那点轻微的脚步声。它抓住了你全部的心神，让你无法忽略。
 
一个硕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若不是任瑶期觉得自己听到了脚步声，她甚至觉得这个人是凭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冰灯在他身体的一侧投下了炫彩琉璃的光影，却又刺目到让人看不清晰。
 
他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大氅里，衣领处的狐裘将他的下颚完全遮住了，任瑶期一眼看去，只感觉到这个人周身散发出一种很微妙的十分吸引人的气质，她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觉得似乎无法集中视线去看清他的长相。
 
突然她对上了一双极清极暗，黑如墨玉般的眸子。
 
任瑶期感觉到自己的心一阵急跳，想要再看清一些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从光影中走过，进入了马车旁的暗影里。
 
他在马车旁停住了步子，并没有立即上车，微微偏头看了过来。任瑶期似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竟有些紧张。
 
这时候有人为他掀开了车帘子，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从任瑶期身边擦身而过。等车轮声也消失了之后，任瑶期感觉自己终于能动了。而她刚刚似乎是进入了一个梦魇里。
 
“五小姐，你怎么了？”婆子小声问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像鬼压床。”
 
“五小姐你说什么？”任瑶期的声音太低了，她没听见。
 
“哦，刚才那个人你们看清楚他的长相没有？”任瑶期问道。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最后纷纷摇头。
 
“奴婢没看清，马车停的地方太暗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情放下了继续前行去寻任益均。
 
找到任益均后，任瑶期以陪他下棋为诱饵哄的他转怒为喜。
 
任瑶期在心里默默又加了一条关于任益均的标注：生气了也好哄。

第53章 对弈
之后，任瑶亭和韩氏兄妹果然将任瑶玉找了回来，时辰也已经不早了，众人便打算打道回府。
 
只有任瑶玉还嚷嚷着要走一次九曲八卦灯阵不肯回去，被任益均不留情面的讽刺了几句，任瑶玉羞愤不已。好不容易劝住了任瑶玉，几人便回到停马车的地方找任瑶华。
 
因为香芹已经将任瑶期赢了韩云谦的事情告诉了任瑶华，所以任瑶期上马车后任瑶华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不与她说话，却也没有对她冷嘲热讽。
 
韩家离着近一些，任瑶亭又非要送韩攸，任家的马车便与韩家的一同走了一路。待马车在韩家门口停下后，韩云谦特意走到了任瑶期的马车外低声道：“明日云谦会去任家拜访。”
 
虽然只有这一句，任瑶期却是知道他是说那幅画的事情，不由得隔着帘子与他道了一声谢。
 
听着韩云谦脚步声远去的声音，任瑶期突然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男子。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愕然。她甚至连他的长相也没有看清楚，他却给她留下了莫名其妙的深刻印象。难不成真的是见了鬼了？
 
这一夜再无他话。
 
第二日，任瑶期一早就找上了任时敏。
 
彼时任时敏正在西跨院里用他自己削的竹剑舞剑，等他舞完了之后任瑶期亲手奉上茶水和汗巾，然后与他说了自己想要他给韩云谦的那幅画的事情。
 
任时敏听了皱眉：“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有要回来的道理？瑶瑶若是喜欢，爹爹再给你画一幅就是了。”
 
任瑶期理直气壮：“再画一副也不是那一幅了！我就喜欢那一幅！”
 
任时敏有些头疼的试图与她讲道理：“可是那一幅已经送给韩云谦了，再要回来有失君子风度。”
 
“那是他输给我的！不给我他才有失君子风度！”
 
任时敏一愣：“他输给你的？”
 
任瑶期便将昨夜她与韩云谦走灯阵韩云谦输给她的事情说了。
 
任时敏听了先是哈哈大笑，笑完了回过神来，突然瞪着任瑶期怒道：“你们竟然拿我的画做赌注！”
 
任瑶期赶紧道：“是三哥非要我们比的！我又非常想要您的那一幅画，所以就应了。若不是想要将您的画拿回来，我才不与他比呢！而且他既然肯拿您的画与我做赌，就说明他并非真的珍惜您的画。良马思壮士，宝剑赠英雄，那幅画应该归我才不辱没它！”
 
任瑶期耍起无赖来脸不红心不跳，节操全数喂了狗。
 
任时敏脸上好看了一些，有些犹豫道：“你真这么想要那幅画？可是你都没有见过那幅画。”
 
“不是有一个词叫做‘神交已久’么？我就是想要那幅‘秋菊图’，想要到知道它落在别人手里连觉也睡不着。”任瑶期最后一句话到是真话，她这一世若是还让任时敏的把柄落到韩家手里，她就真的要每日睡不着觉了。
 
任时敏算是怕了她的胡搅蛮缠了，只能妥协道：“等他来了再说吧。”
 
任瑶期终于满意了，跟着任时敏进了书房。
 
任时敏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尾巴，无奈道：“他来还画我接了就是了，你不用跟着我。”
 
“我还有事要和爹爹商量。”任瑶期笑眯眯地跟着任时敏坐到了书案旁。
 
任时敏轻笑着瞪了她一眼：“商量什么？又看上了爹爹送出去的什么东西？你再顽皮我就罚你……罚你抄《女诫》！”
 
说完了之后任时敏还自认为这个法子不错，有些得意。
 
任瑶期一脸黑线，想了想正色道：“我上一次生病，病得很重，每天都很难受。病愈之后我在菩萨面前许过愿，让她保佑我和家人都身体健康，我每一年至少做一件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任时敏倒是认真听着。
 
任瑶期便将自己遇见祝若梅以及他母亲生病的事情说了出来：“……救人一命生造七级浮图。何况我也希望自己的亲人平安健康，因此也很同情祝若梅。”
 
任瑶期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她愿意帮助祝若梅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有利用价值，还因为祝若梅让她想到自己上一世对至亲的命运无能为力时候的绝望。
 
她愿意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助他，只求这一世能给她一个改变至亲命运的机会。
 
任时敏叹气，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任瑶期，摸了摸她的头道：“别哭了，不就是放个人吗？我去找你大伯父商量就是。”
 
任瑶期抬头看着任时敏破涕为笑：“谢谢爹爹。”
 
任时敏失笑：“小孩子就是爱哭。”
 
说着他想了想，又道，“只是这种事情爹爹向来是不过问的，一次两次还小可，次数多了怕是会惊动你祖父，那就不好办了。好在你也一年只做一次善事，想必还不至于会害为父挨你祖父的板子。”
 
看着任时敏纠结的眉头，任瑶期“噗哧”笑出了声。
 
“爹爹什么时候挨过老太爷的板子？”
 
任时敏脸上的表情一僵，正要搪塞过去，外头有人禀报说韩家少爷来了。
 
任时敏交代外头领人进来，任瑶期也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立到任时敏身后。
 
韩云谦进来后眼神在任瑶期身上轻掠而过，便上前去给任时敏行礼。
 
任时敏点了点头，让他坐了。
 
韩云谦却是没有坐下，他将自己今日来找任时敏的来意说了，对于自己输给任瑶期的事情他倒是承认得大大方方的，没有扭捏。只是对自己将任时敏的画输了出去表示了歉意。
 
任时敏看了任瑶期一眼，也没有再为难韩云谦，只道：“瑶期被我惯坏了，还请你多担待一些。”在外人面前任时敏向来是个极有风度的君子。
 
韩云谦忙道：“是我技不如人，还狂妄轻敌。”
 
任时敏想了想：“这样吧，我送给你的画是谢礼。既然你还了回来，我当另外再送你一样才好。”
 
一直低头作乖顺状的任瑶期连忙抬头：“爹爹，你不是新收藏了一块好砚台吗？就把那块砚台送给韩公子吧。”
 
可千万别说再画一幅画给他了。
 
任时敏想到自己才到手不久的心爱砚台有些肉疼，可是任瑶期都说出口了他也只能点头：“那你去里间把为父那块砚台拿出来给云谦。”
 
韩云谦自然是看出来了任时敏的不舍，沉静地拱手道：“伯父，云谦能否用砚台换一次与五小姐的对局？”
 
任瑶期一愣，看向韩云谦。难不成这人还真是棋痴？
 
任时敏回头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于是在任时敏的书房里，任瑶期和韩云谦相对而坐，摆起了棋局。任时敏打横而坐观战。
 
任瑶期抬头一笑：“韩公子先请。”示意让韩云谦执黑子。
 
韩云谦虽然这次不会再轻敌，却也不愿意占便宜，随手从棋篓里抓出一把棋子：“猜子决定吧。”
 
最后还是任瑶期猜错了，韩云谦执了黑子。
 
对局的两人都是气定神闲，落子无声。
 
这一局一下就是一个时辰，最后棋局尚未完韩云谦就投子认输。
 
任瑶期看了看棋局，抬眸道：“韩公子，胜负还未分。”
 
韩云谦却是笑了，任瑶期还从未看到他笑过，不想他这一笑倒是如春暖花开般带了一股恣意和悠然让人目不能移。
 
平心而论韩云谦是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不，已经分了，云谦技不如人。”
 
高手下棋，走一步看三步。
 
任时敏在一旁哈哈一笑：“下棋总是有输有赢，一局怎么能定胜负？”
 
韩云谦又看了任瑶期一眼，起身朝任时敏行了一礼：“云谦告辞。五小姐能否谴个人去跟我取画？”
 
任瑶期点了点头，也站起了身。
 
任时敏正在低头研究之前的棋局，随意摆手道：“你们去吧。”
 
两人从书房出来，韩云谦突然开口道：“我今日并未将画带来。”
 
任瑶期脚步一顿，皱眉看向韩云谦声音微恼：“韩公子这是何意？”
 
韩云谦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又是一笑：“所以我让五小姐派人跟我回去取。”
 
“……”
 
“云谦有一事不明。”看着面上无甚表情的任瑶期，韩云谦嘴角微勾，放低声音缓缓问道。
 
“韩公子但说无妨。”任瑶期非常客气。
 
“云谦可是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五小姐，以致五小姐对云谦这般不喜？”韩云谦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对上任瑶期的眼睛。
 
少年的眼眸深如月夜下的深潭，仔细看去总有一股水雾朦胧着驱之不散。
 
任瑶期与他对视了一瞬，继而不解地偏头道：“韩公子何出此言？”
 
韩云谦依旧是看着她不说话。
 
任瑶期面色不变，坦然笑道：“韩公子怕是想多了吧？我与你总共没有见过几次面，与你根本说不上熟悉。何来‘不喜’之说？”
 
韩云谦终于缓缓移开目光，沉默半响才道：“如此甚好。”

第54章 姑奶奶
两人从西跨院走了出来正要分道扬镳，却见任瑶华正好从正房里出来。
 
她的目光在任瑶期和韩云谦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敛。
 
韩云谦朝着任瑶华遥遥作了一揖，转身走了。任瑶期随手招了个西跨院的丫鬟过来，让她跟着韩云谦去取画。
 
等任瑶期再转身回看的时候任瑶华已经穿过了庭院往自己房里去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派去韩家的丫鬟给任瑶期送画来了。
 
“小姐，奴婢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东府七小姐身边的杜鹃，她缠着奴婢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还问奴婢去韩府是去做什么的。”
 
任瑶期接过画，挑眉看了丫鬟一眼：“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丫鬟道：“奴婢实话实说，说三老爷吩咐奴婢去韩府取一幅画回来。见她问得没完没了，奴婢又急着回来复命，便随便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幸苦你了，去雪梨那里领赏钱吧。”
 
丫鬟欢喜地应了，想了想，又笑着道：“五小姐，奴婢在韩家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件怪事呢。”
 
任瑶期闻言心下一动：“哦？什么怪事？”
 
丫鬟道：“韩公子去书房取画，奴婢在二门候着。只是韩公子去了许久还不来，奴婢又内急，就叫住一个韩家的丫鬟让她领着奴婢去净房，因那里离着内院的一个净房很近，那丫鬟就带奴婢去了内院。奴婢从净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韩公子和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从奴婢前面的岔道走过去，那位老者似是正在训斥韩公子，不过他说话带了我们幽州的口音呢。我正要问那丫鬟老者是谁，那丫鬟却是吓了一跳连忙扯着我从另外一条小道跑了，说是韩家规矩大让人看见我不好。之后那丫鬟走了，过了不久韩公子和那位老者又走了出来，可是这次奴婢听那老者说话却是蓟州那边的口音了。这时候奴婢才晓得那位老者是韩公子的祖父，小姐，您说这事儿怪不怪？不是都说韩家的人是土生土长的蓟州人吗？韩公子的爷爷怎么会说我们白鹤镇的方言？”
 
任瑶期笑道：“或许是韩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曾来过白鹤镇吧。”
 
“可是奴婢听说韩老爷子是从南边逃荒去的蓟州啊，因得了韩家前任家主的喜欢才招赘进的韩家的。”
 
任瑶期想了想，嘱咐丫鬟道：“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对别人提起，毕竟你私入人家的内院，不小心听到了别人的对话，这样十分不妥当。”
 
丫鬟忙点头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只跟五小姐说这件事情。”
 
任瑶期点了点头，打发丫鬟下去了。
 
在炕上坐了下来，任瑶期将手中的那卷画卷摊开在了炕桌上，果然是如韩攸所描述的那一副秋菊图。上面还有任时敏的私章，任瑶期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又想到了刚刚丫鬟对她说的那件事情。
 
丫鬟听到韩老爷子说带着白鹤镇地方特色的方言是丫鬟听错了，还是韩老爷子适应能力太快？佯或是其他什么不疼不痒的理由？
 
丫鬟听到韩老爷子在训斥韩云谦，是因为什么事情训斥他？与她手中这幅画有没有什么关系？
 
任瑶期想着想着，有些头疼。
 
这个韩家太让人摸不着头绪了。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云文放又来了任府。听说被他打得半死不活的那人冬天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死了。
 
那人的父亲是个六品官员，跑到了燕北王府去喊冤，要求燕北王严惩云文放。
 
云文放被他祖母勒令在事情了结前老老实实待在任家，哪里也不许去。
 
云文放便开始跟着任家的子弟在外院读书。
 
这一日，任瑶期正在屋里看书，新进府的丫鬟苹果进来禀报道姑奶奶回来了，人已经往荣华院去了。
 
任瑶期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丫鬟口中的姑奶奶是她的姑母，已经嫁到云阳城林家二房的任时佳。
 
可是她记得任时佳还怀着身孕，现在离着产期还有三个来月，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姑奶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吗？”任瑶期问道。
 
苹果点头：“姑爷没有来，只有姑奶奶回来了。”
 
任瑶期想了想，起身去了李氏正房。
 
周嬷嬷正好在跟李氏禀报任时佳的事情。
 
“……听说是与林二爷生了些口角，回娘家待产来了。在路上的时候长房那边的老太太就派了两拨人来劝姑奶奶回去，姑奶奶还是执意要回来。”
 
李氏不由得惊讶：“姑奶奶与姑爷两人的关系不是向来和睦吗？怎么这次姑奶奶怀了身子反而还闹腾起来了？出了什么事情？”
 
周嬷嬷小声道：“听说是林二爷在姑奶奶怀了身子，身体不便的时候收用了她身边的一个丫鬟，还没有与姑奶奶说。姑奶奶知道后大发雷霆，收拾了东西就走了。”
 
李氏一愣：“林二爷这些年都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只有姑奶奶这个正妻。怎么这会儿……”
 
周嬷嬷摇了摇头：“这就不知晓了。只是天下哪有不爱偷腥的猫儿？林二爷……”周嬷嬷说到这里才看到任瑶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听得津津有味。
 
周嬷嬷及时打住了话头，笑着起身向任瑶期行了一礼。
 
任瑶期没有一丝偷听被抓住的尴尬，笑着道：“听说姑母回来了，我想着母亲要不要过去呢。”
 
这时候任瑶华也掀帘子进来了，她也是听说任时佳回来了而来的。
 
李氏点头道：“你们都来了正好，我正要去荣华院呢，你们与我一起去见见你们的姑母吧。”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跟着李氏去了荣华院。
 
几人在外头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五太太林氏的笑声。
 
丫鬟进去通禀后，李氏母女三人进了正房。任瑶期便看见挨着任老太太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那就是她的姑姑任时佳。
 
任时佳是任老太太唯一的女儿，也在这一辈的任家子弟中排行老小，她的长相与五老爷任时茂最为相似，只是脸型要比任时茂秀气几分，据说在她未出阁前，这两兄妹的关系也是最好的。
 
任瑶期对这位姑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前一世好像没有任时佳回娘家待产的事情。
 
“三嫂。”任时佳想要起身对李氏行礼，被坐在她旁边的林氏又给按住了。
 
“自家人，你弄这一套虚礼做什么？三嫂她不会介意的，对吧三嫂？”林氏笑容甜甜地道。
 
李氏忙道：“快别起身了，你是双身子的人了，要注意一些。”
 
任老太太让李氏在椅子上坐下了。
 
任时佳又看向任瑶期和任瑶华，惊讶道：“年余未见，你们长高了不少。”
 
林氏笑道：“你怕是不止一年未见瑶华了吧？她去了庄子上一年……养病，年前才回来的。前年你回来拜年的时候她还未回来呢。”
 
任时佳仔细想了想，笑着点头：“瞧我这记性。”
 
说着她又笑着朝任瑶期和任瑶华招了招手。
 
姐妹两人便走到任时佳面前，任时佳将自己手上的一对玛瑙镯子褪了下来，给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一人一个，和蔼地笑道：“好孩子，给你们戴着顽。”
 
林氏瞥了那对镯子一眼：“哟，姑奶奶你这出手可真大方。今日行头备齐了没有啊？你可不止这两个侄女。”
 
任时佳笑着瞪向林氏：“这还用说？我什么时候厚此薄彼了？”
 
林氏闻言却是带了些酸意道：“娘最疼你，给的嫁妆全是好东西。”
 
任老太太听了，皱眉训斥林氏道：“哪家姑奶奶用嫁妆打赏侄女的？也就你这憨货的说的出来这种话！快别给我丢人现眼了”
 
林氏却是被她骂笑了，忙道：“媳妇这不是与时佳玩笑吗？这不是娘家的自然就是婆家的了。都是在林家，我做姑娘的时候祖母和娘就没对我这么大方的。可见我祖母和娘是真心疼我们姑奶奶的。”
 
任老太太顿了顿，淡声道：“你出嫁前是长房的姑娘，时佳是二房的媳妇。隔了房的，你与她攀比什么？要比也是与林家长房的姑娘媳妇们比。等以后林家分了府，就更无从比起了。”
 
林氏闻言，不由得一愣：“分府？为何要分府？”林氏不解地看向任时佳，“祖母不是说过‘独木难成林’林家不会分府么？”
 
任时佳沉默了一瞬，才抬头对林氏搪塞道：“娘不过这么一说罢了，哪里是说分就分的？”
 
林氏又看了任老太太一眼，任老太太微微眯着眼睛靠在罗汉床上似是没有听她们说话。
 
任瑶期在一旁注意着面前这三人的表情，却不由得若有所思。

第55章 林家
林家是燕北最大的粮商。
 
林家如今的当家是林家长房大老爷，也就是五太太林氏的父亲。
 
几十年前在林氏父亲的爷爷去世的时候，林家曾经分过一次家。林家的粮铺被平分给了林氏两兄弟，也就是林氏的祖父和叔祖父。林家的粮铺在这兄弟两人的努力经营下扩张了两倍。
 
只可惜林氏的叔祖父及堂叔在有一次出远门的时候遇上了贼人，被劫杀了，林家二房这一脉只留下了堂叔身怀六甲的妻子。
 
林氏的这位堂婶当时怀孕已经八个月了，在突闻夫君和公公噩耗之后受不得打击早产了，最后她勉力生下了丈夫的遗腹子后死在了产床上。
 
之后林家长房顺理成章地接手了二房的生意，将二房的这名早产的侄孙接到了府里照料，并给他起名为林琨。
 
林琨因是八个月早产，生下来只有两斤多重（注：一斤16两），所有人都以为养不大。偏偏这孩子生命力十分顽强，竟是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了。
 
林琨自小被养在长房老太太丘氏身边，情同亲生祖孙。在林琨十七岁的时候，他恳求林老太太为她求娶任家的姑娘任时佳。
 
任时佳是林老太太娘家侄女的女儿，她自然是乐见其成。任家当年也是出于某种考量，没有拒绝林家的求亲，将任时佳嫁给了林家二房的林琨。
 
当年林家长房接手二房的生意也是权宜之计，按理在林琨长大成人之后林家二房的生意应该归还给二房。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家长房一直没有将生意归还的意思，只将林琨当作长房的孙辈对待。
 
偏偏林家长房子孙众多，林琨是二房的人还是大房的人，等到将来继承家产地时候差别巨大。
 
这时候大太太王氏进来了，任时佳笑着唤了一声大嫂。
 
大太太温声道：“我已经派人将你的暖香阁收拾好了，要不要现在过去看看？”
 
老太太这时候睁开了眼，却是对林氏道：“你与时佳向来要好，知道她的喜好，便同你大嫂一起去香暖阁帮她看看吧。你瞧着好了，时佳想必也会满意。她才回来，身子又重，还是我这里再歇一歇的好。”
 
林氏忙笑着起身，对任时佳道：“那我就去帮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置换的就顺手给你置换了，你可别到时候又说不喜欢啊。”
 
任时佳嗔道：“五嫂喜欢的，我必定是喜欢的。多谢大嫂和五嫂，让你们劳累了。”
 
“这是什么话？你能回来，我们都高兴呢。”
 
林氏拍了拍任时佳的手，与大太太一同行礼退下了，一边走还一边如数家珍地说着任时佳做姑娘时候喜欢的陈设。
 
李氏看了看老太太和任时佳母女，老太太微微闭目靠在罗汉床上不说话，任时佳则低头垂眸细数裙摆上的花纹瞧着有些神游天外，李氏有些坐立难安，便也起身道：“既然姑奶奶要休息，我便带着孩子们先下去了。”
 
她看出来，任时佳这会儿回来定是有什么事情，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与任老太太单独说话，便识相的要离开。
 
老太太终于睁眼点了点头：“你们先下去吧。”
 
任时佳也友好地笑着道：“改明儿三嫂若是得空了，记得带瑶华和瑶期去我院子玩。暖香阁一年难得住一次人，怪冷清的。”
 
李氏回了她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任时佳对李氏的态度还算友善，尤其是她嫁入林家一直没能生下孩子，因此也格外能体会到李氏没有儿子的苦楚。
 
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退下了。
 
任老太太这才摒退了身边伺候的人，坐起了身子：“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任时佳闻言却是突然红了眼眶，最后低头啜泣起来。
 
任老太太眉头一皱，却是一叹：“你哭什么？小心伤了身子，对孩子不好。”
 
任时佳哭声立即一顿，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吸着鼻子道：“娘，我好害怕，我……我不敢再在林家待了。”
 
任老太太原本还以为任时佳回来是因为夫妻两人闹了什么别扭，如今却冷不丁地听到她这么一句，不由得一惊：“到底出了什么事？”
 
任时佳突然扑到了任老太太怀里，脸色有些发白：“我有了身孕后林家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厨房，我之前给姨母去信，求她帮我寻个江南的厨子。前些日子姨母给我送来了两个厨子，一个擅长做江淮菜，一个擅长做药膳。”
 
任时佳口中的姨母是任老太太的亲姐姐，江宁方家的当家老太太，也就是方姨娘的嫡母。
 
任老太太轻轻的拍了拍任时佳的背：“这件事我听你姨母来信提过，怎么那两个厨子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任时佳摇了摇头：“不是厨子有问题，是……是林家有问题。那个会做药膳的厨子还会治些妇人的顽疾，那次我让她给我看看腹中胎儿是否健康，她竟然看出来我之前的几次小产是……是被人做了手脚！”
 
“什么！”任老太太惊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按住任时佳的肩膀，厉声道，“佳儿，你可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任时佳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女儿在一开始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还不敢置信。这些年女儿在林家，老太太和大夫人待我很好，老太太还让我跟着大夫人管家，长房的那几个妯娌也没有我风光。我一直没有为相公生下孩子，老太太也没有让相公纳妾，还让大太太她们开解我，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媳妇。可是……可是这次我把厨子告诉我的事情告诉了相公，相公为我悄悄找来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那大夫说我与相公都身体健康，按理说不应该频繁小产，子嗣艰难。”
 
任老太太皱眉怀疑道：“你之前看的大夫就没有看出来不对？我不是还给你送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她们也没看出来？”
 
任时佳道：“我之后又将那两个稳婆找来问话，她们说只是觉得我体虚血气不足，因此平日里也注意帮我补血健气，只是她们看不出来我身体不好是天生如此还是被人所害。至于平日里为我请脉的那几个大夫，都是老太太用惯了的人。我……娘，我该怎么办？我害怕这个孩子也会被人给害没了。再过一年我就三十岁了，稳婆说到时候要怀上孩子，生产就更艰难了。娘你救救我，救救我……”
 
任老太太听得心惊肉跳，忙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别怕，别怕，有娘在，谁也不能伤了你。娘这就让人去请大夫进府给你把脉。一定帮你保住腹中胎儿。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林家先别回去了。”
 
“我这次是借口与相公起了争执回娘家来的，路上老太太和大太太就派人来劝了我两回。她们定还回派人过来的。”任时佳担心道。
 
任老太太皱着眉头想了想：“我会给你挡回去，你什么也别管，只管着安心养胎。”
 
任时佳从任老太太怀里坐直了身：“娘，若这件事情是真的，女儿要怎么办？若是真的，她们，她们也太狠毒了。老太太可是我的亲姑祖母啊！”
 
任老太太皱着眉头在心里想事情，没有回答任时佳的话，只道：“等你父亲回来，我会与他商量，你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说着任老太太招了丫鬟进来，让她去请平日里相熟的一个大夫进府来为任时佳把脉。
 
等丫鬟出去了，任老太太又交代任时佳道：“刚刚你说的话，切记不要与你五哥和五嫂说起，也不要让他们看出什么端倪。对外你要一口咬定是因为对姑爷不满才回来的，知道吗？”
 
“是，娘，女儿知道了。”任时佳忙保证道。
 
之后不久五太太林氏过来说，任时佳的暖香阁她已经去看过了，添换了几样小物件。
 
任老太太便让任时佳回自己院子去休息。
 
等大夫进府，老太太先找了大夫去自己院子里交代了一番，才让他去暖香阁给任时佳诊脉。
 
中午，任老爷子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又屏退了旁人与任老爷子说起了任时佳的怀疑。
 
“……说起来，我早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所以这次佳儿怀上后我多了个心眼儿，特意给她送了两个信得过的稳婆。前几年，林家还说要佳儿在长房的孙儿中挑一个男孩过继过去。可是人家的孩子亲生爹娘还没死呢，以后长大了还不是跟自己的亲生爹娘亲？长房的算盘打得到是响。”
 
“礼生怎么说？”缓缓踱了几步的任老太爷，停下步子语气冷静地问道。
 
他口中的礼生是任时佳夫婿林琨的字。
 
任老太太道：“姑爷的性子你还不知道？那是最好拿捏的！我当初也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同意将女儿嫁过去的，不想却是这么个结果。林家当初来求娶佳儿的时候说的好好的，我那姑母也说是为他家二房的侄儿求亲，可如今这二房成了长房的了。佳儿若是真的有个什么不好，他们林家也别想好过！真是岂有此理！我将他们林家的姑娘当女儿供着，她们却是这么作践我的女儿。”
 
任老太太越说越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第56章 失宠
“行了，我自会为他们打算。”任老太爷淡声打断了任老太太道，“大夫怎么说？”
 
任老太太收了脾气，声音放低了些：“也说有可能是人为的滑胎，因前几次小产已经伤了根本，大夫要佳儿好好养着。还说若是这一胎再保不住，以后要再想要生就难了。”
 
任老太爷想了想：“我之前听说时佳是因为礼生收用了她身边一个丫鬟与礼生闹脾气才回来的。”
 
任老太太摇头：“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姑爷是个正派人。”说到这里，任老太太微微冷笑，“我任家的女儿嫁过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还想纳妾不成？想也不要想！”任老太太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
 
任老爷子闻言却是冷声叱道：“胡闹！”
 
任老太太一愣，抬头看向任老爷子。
 
任老爷子踱到暖炕旁撩袍坐下，缓声道：“时佳的身体你也知道，孩子能不能安全生下来还是未知。且就算生下来了，是男是女能否养大也不知道，可是大夫说时佳以后也不太可能再生产了。你是她的母亲，难道不知道改如何做才是真为她打算？这般意气用事又能有什么好处！”
 
“你的意思是……”任老太太看着丈夫皱眉。
 
任老太爷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淡声道：“你是该劝时佳张罗着给姑爷纳一门妾了。”
 
任老太太闻言，心中十分不痛快。
 
她嫁给任老太爷这么些年，任老爷子不是贪鲜好色之人，所以后宅只有她一人，这些年过得十分顺遂。
 
不想唯一的女儿却是要吃她不曾吃到的苦楚。亏她当初还觉得林家是一门好亲，将女儿巴巴地嫁了过去。
 
任老爷子与任老太太夫妻多年，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不快，缓声劝道：“时佳若是实在不愿那就纳个通房吧，等通房生了孩子再远远的打发出去就是。任家二房子嗣太过单薄，就算以后分府出来了，也撑不起门面！”
 
“分府？”任老太太惊讶地看向任老爷子，“你有法子能让林家答应分府？”
 
任老爷子沉吟了片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不过若是时佳膝下没有子嗣，就算分了出来又能如何？最后还不照样被长房捏在手里？”
 
任老太太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老爷子你说的不错，之前是我短视了。不过是个通房丫鬟罢了，那就是个奴才！等生了孩子卖了出去就是。等等，那我得给佳儿准备两个才行……”
 
“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是了。从外头买也行，从任家的家生子里挑也可以。”任老爷子皱眉道，“你若是早些时候为她做这打算，也不至于如今手忙脚乱。”
 
“之前不是想着孩子还年轻，能生吗？再如何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妾生的和亲生的怎么能一样？”任老太太撇嘴辩驳道。
 
任老爷子也懒得跟老太太分辨这些，只又交代了几句便吩咐摆饭。
 
下午，任老太太没有午休，亲自带人去了任时佳的暖香阁。
 
任老太太将任老爷子希望她帮林琨纳妾的话说了一遍，任时佳呆愣了半响，立即反对。
 
任老太太便为她细细分析林府的形势，告诫她任家就算是想要为她出头，她没有儿子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谁说我没儿子？我肚子里的就是。我让好几个有经验的稳婆摸过，都说是儿子！”任时佳坚持道。
 
任老太太皱眉，她不好跟女儿解释是她爹怕她就算生了儿子也不一定能养大。且一个孩子太过单薄，最后只能强硬地教训了她一顿。
 
任老太太好好说教了女儿一顿，晓之以理。最后任时佳终于还妥协了。
 
任老太太这才让她好好养胎，满意地离开了暖香院。
 
她一走，任时佳就哭倒在了炕上，丫鬟婆子们怎么劝都没有用。
 
第二日一大早，林家果然又派了人来了，来的是林家大太太身边的一个很有脸面的管事嬷嬷。
 
五太太林氏欢欢喜喜的领了人去荣华院见老太太。
 
任时佳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出现。
 
“娘，这是我母亲身边的荣嬷嬷。她是奉了我祖母和母亲的命令来接时佳回去的。”林氏坐到任老太太身边，抱着她一边的胳膊笑道，看上去与任老太太一副母女相处的模样。
 
任老太太看了林氏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那嬷嬷道：“幸苦你来这一趟了。”
 
林氏冲着荣嬷嬷一笑，有些得意的样子。家中姐妹无不羡慕她能嫁到任家来，相公与她青梅竹马，对她浓情蜜意，婆婆待她女儿一般。每次林氏回娘家，没少在娘家姐妹们面前炫耀。
 
那嬷嬷是林氏母亲的心腹，看着林氏长大的，见她如此脸上也露出了笑，然后对任老太太回道：“我们老太太和大太太都很担心六少夫人，六少夫人昨日要回来的时候，大太太就亲自去劝过，最后还是没有拦住人。”
 
说到这里，那嬷嬷凑近了些小声道，“六少爷也很是懊悔，将那个不知道深浅的贱婢交给了我们老太太处置。老太太当即就让人给提脚卖了出去，还狠狠教训了我们六少爷一回。”
 
任时佳的夫婿林琨若是按照林家大房的排行走，是排在第六，所以林家都称呼林琨为六少爷。
 
任老太太闻言点了点头：“时佳不懂事，多谢你们老太太宽厚待她。”
 
嬷嬷笑看了林氏一眼道：“您这是哪里话。我们小姐还不是总说您待她跟亲闺女似的？再说老太太也是六少夫人的嫡亲姑祖母，自然是时时想着为她打算的。”
 
任老太太垂了垂眸子，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嬷嬷并没有注意她的异样，只道：“六少夫人还是不肯回去么？能否容奴婢去劝她一劝？”
 
任老太太叹气：“多谢你了，你要去看望她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昨日她脸色不好，我请大夫来给她诊过脉，大夫说她身子底子弱。昨日被气了一场，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最好还是好好休养。万不可再奔波劳累了。这白鹤镇离着云阳城虽然不远，却也有两个多时辰的车程，我担心她这时候回去会受不住。劳烦你回去之后帮我与你们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打算留着时佳在娘家生产。左右也不过三个来月了。”
 
嬷嬷闻言一顿，有些犹豫：“您的意思是想让六少夫人在娘家待产？”
 
任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怎么？不妥？”
 
嬷嬷忙赔笑：“没有，没有。这里是六少夫人的娘家，哪里会不妥？奴婢回去后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的。”
 
任老太太笑了笑，对坐在她身边的林氏道：“你陪着这位荣嬷嬷去时佳院子里吧。老太太和大夫人这么关心她，也要让她知晓才是。”
 
林氏闻言笑着起身：“是，媳妇知道了。”
 
林氏陪着嬷嬷离了荣华院，她们一走，任老太太就冷笑了出声。
 
任时佳院子里伺候的婆子见林氏与那嬷嬷来了，拦着道姑奶奶才吃了药睡下。
 
所以最后荣嬷嬷也没能见到任时佳，只将任时佳带回娘家来的两个贴身丫鬟叫出来嘱咐了一番。
 
等出了任时佳的暖香阁，荣嬷嬷就悄悄问林氏：“六少奶奶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林氏一愣，疑惑道：“说什么？”
 
嬷嬷提示道：“就是她离府回娘家的原因。”
 
林氏不解：“不就是六弟将个丫鬟收房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吗？”
 
嬷嬷叹气，不再说什么了。
 
林氏以为她在为不能将任时佳请回去的事情担心，便道：“你回去与祖母和母亲说，我会好好劝时佳与六弟和好的。娘那边我也会给六弟说说好话。”
 
嬷嬷却是道：“奴婢来的时候，太太特意嘱咐了奴婢告诉您，不要掺合到六少奶奶的事情里去。一切都有老太太和太太太呢，您只管跟姑爷好好过日子。”
 
林氏撇嘴：“我娘她总是小瞧我，觉得我什么事都办不好。”
 
嬷嬷看着她慈爱地道：“太太她只是想你过的好，不想你夹在婆家和娘家之间左右为难。”
 
林氏不以为然：“不过是些小事情罢了，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时佳她现在不过是使性子罢了，我最是知道她，过不了多久就能好的。”
 
嬷嬷闻言有些欲言又止，可到最后还是将话咽下了，只再三嘱咐林氏不要掺合娘家的事情。
 
不想到了晚上任家的晚辈一起去荣华院请安的时候，任时佳也在，林氏便拉着自己的丈夫五老爷任时茂一起当着老太太的面劝任时佳：“……夫妻哪有隔夜的仇？六弟以后保证不会再干这种糊涂事了，你就别与他生气了。就当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不想她话还没有说完，任老太太就大发雷霆，将手里一个茶碗往她身上砸去，热茶烫得林氏尖叫一声，跳出去老远。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容不下她这个妹子了！我若是死了你们还打算怎么作践她！”林老太太气得有些发抖地道。

第57章 邀约
林氏被吓得呆住了，连呼疼都忘记了。
 
倒是五老爷林时茂反应过来，忙走到林氏面前焦急地问道：“有没有烫到哪里？”又转头去对老太太道，“娘，惠君她也是好意，不想看到妹妹与妹夫闹僵罢了。你怎么能用热茶泼她？”
 
林老太太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也是个白眼狼！吃里扒外地东西，我白养了你这么些年！滚！都给我滚出去！”
 
五老爷因为是老太太最小的儿子，也是娇惯着长大的，还从未被他娘这么指着鼻子骂过这种狠话，当即也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其他儿辈孙辈也都给老太太突如其来的脾气惊到了，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任瑶期远远的站在父母的身后，暗中打量着场中神色各异的众人。
 
直到任时佳站出来，小声劝说任老太太：“娘，五嫂和五哥也是为我好。不关他们的事。”
 
任老太太环顾了一眼众人，最后终究还是给了身怀六甲的女儿脸面，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疲倦地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都躬身给老太太行礼，而林氏终于回过神来，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五老爷想要追出去，但是看到自己母亲冷冰冰的脸色，怕自己不顾仪态追出去会让自己的妻子更难做人。只能跟着众人一起慢慢出了房门，等一出来他便抓了个婆子文明了林氏的去向，提起袍角就跑。
 
他这副模样逗得任家几个孩子都笑了起来，大老爷任时中轻咳了一声，扫了一眼儿子侄儿们，让他们都噤了声。
 
众人各自回院。
 
第二日，五太太林氏在老太太面前吃了排头的事情就被任家上下都知道了，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的。
 
初春的燕北虽然早晚还很寒冷，却也处处有了春的气息。墙角处，树枝上都开始萌发了绿意，生机勃发。
 
袁嫂子又进了一次府，捎来了两双春鞋，说是祝家小妹给任瑶期做的。
 
那次元宵节后又过了两日，袁嫂子按任瑶期吩咐的进府来，任瑶期让丫鬟转告她已经让三老爷去矿上打了招呼，等再过几日就能放祝若梅走了。另袁嫂子惊喜不已。
 
果然袁嫂子回去第二日，煤矿的管事就将祝若梅的卖身契还给了他，给他结工钱的时候还多结了一份，说是三老爷和五小姐的恩典。
 
祝家人感激不已，祝若梅当日便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云阳城寻医。
 
这段时日，每次袁嫂子来任府都会带些祝家捎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些新鲜的野味，毛皮，甚至还有祝家自己做的酱菜。
 
任瑶期都收下了，有时候还会给些回礼，并过问一下祝嫂子的病情。
 
祝家小妹做的两双绣鞋料子虽然普通，在做工上却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的，针脚十分细密，任瑶期在脚上试了试发现十分合脚，走路很舒适。上次袁嫂子来的时候问香芹要了她的鞋尺寸。
 
吩咐丫鬟苹果将两双鞋收好等天气再暖和些了再拿出来穿，任瑶期唤来了丫鬟雪梨伺候自己更衣，她今日想要去任时佳的暖香阁看看。
 
不想才换好了衣裳出来，就听到了苹果小声的啜泣声，和青梅的训斥声。
 
任瑶期唤了她们两人过来。
 
青梅先声夺人道：“小姐，这新来的小丫鬟好不知道规矩。你将四季衣裳交给她管着，她却是将丝料衣裳和皮毛衣裳收到一起。刚刚奴婢将您的几身春衫找出来的时候，发现上面都沾上了毛絮。”
 
“不是奴婢，奴婢接手的时候就是这么收的。”苹果抽泣着道。
 
“你还敢狡辩！”青梅叱道。
 
春节过后，任瑶期的房里来了四个新丫鬟，将原本方姨娘安排来的几个小丫鬟都替换了出去。在观察了一阵后，任瑶期让周嬷嬷将其中一个叫苹果的和一个叫桑椹的丫鬟提了二等。
 
如今任瑶期房里还有雪梨和青梅两人是之前方姨娘留下来的人。
 
面对这种变故，雪梨的性子相对沉稳，只平日里对任瑶期越加恭谨做事也更加勤快。而青梅却是十分不安，因此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新来的几个丫鬟的麻烦，以凸显自己的能干。新提上来的二等丫鬟苹果因性子憨厚，没少被她挑刺。
 
任瑶期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刻意干涉。她身边缺少可用之人，这样对今后行事很不方便。至于谁可堪大用，她需要观察再做决定。
 
她留了雪梨下来是因为觉得这丫鬟很识时务，脑筋也够灵活，只要能够将她拿捏住，也不失为一个助力。
 
至于青梅，留下她来其实是为了磨砺一下新来的几个丫鬟。且对于青梅她还有别的安排。
 
既要忠心又要能当大用，这是可遇而不可的。可用和忠心，能取其一就已经不错了。
 
“雪梨。”任瑶期唤了一声。
 
“奴婢在。”
 
“周嬷嬷还在给我找管房嬷嬷，在管房嬷嬷找来之前，屋里的事情暂且交由你掌管，包括处理丫鬟之间的争端。”任瑶期摆手道。
 
雪梨低头应了一声是，看向青梅和苹果。
 
“在苹果来之前，是谁掌管小姐的四季衣裳的？”话虽然是这么问，雪梨的眼睛却是盯在了青梅身上。
 
青梅一阵咬牙。
 
任瑶期对于这两个原本是方姨娘派来的丫鬟采取的是打压一个，捧高一个的办法。因此原本两个关系融洽的人，现在已经矛盾重重。
 
“青梅？”见青梅不说话，雪梨又唤了她一声。
 
看了一眼任瑶期，青梅一字一顿咬牙道：“是、奴、婢！”
 
“我记得今年新做的春衫针线房还没有送过来，箱子里的春衫应该还是去年的旧衣裳。你也是不久前才将箱笼的钥匙交给苹果，清点箱笼的时候我也在场，这些旧的衣裳她还没有动过。”
 
青梅瞪着雪梨，气恨地将头转到了一旁，嘴唇蠕动着，不知道暗中在骂什么。
 
雪梨当作没有看见，继续道：“青梅弄坏了小姐的衣裳，还推卸责任，罚半个月月例。如是再犯，就交由周嬷嬷处置。你可服气？”
 
青梅自然是不服气的，不过又怕雪梨真的将她交给周嬷嬷处置，周嬷嬷的严厉是紫薇院里众所周知的，她也只能咬牙忍了。
 
任瑶期这才站起了声问道：“处理完了？”
 
雪梨低头躬身道：“是的，小姐，已经处理完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往外走：“我要去姑母的院子，你们准备一下，我先去一趟母亲那里。”
 
丫鬟们齐齐应了一声是。
 
任瑶期才去了李氏房里坐下，外头的嬷嬷却是来禀报道表少爷和文少爷来了。
 
李氏闻言十分惊讶，表少爷指的是老太太的侄孙丘韫，他来任家是从来不来紫薇院请安的，今日不知道怎么来了。至于文少爷，云文放那更是稀客。
 
“快请进来。”李氏忙道。
 
任瑶期暗自皱眉，这两人今日过来不知要做什么？
 
丘韫和云文放是来请安的。
 
瞧丘韫说场面话的：“……时常过来任家叨扰，竟是少有来三叔三婶这里请安，还请原谅侄儿的无礼。”
 
云文放在李氏面前说话也很有礼貌，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却是将目光投向了任瑶期。
 
任瑶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只听丘韫道：“……春光正好，侄儿想邀请几位表兄弟表姐妹一起去郊外踏青，顺便去城外的白龙寺吃斋菜。若是三婶有空闲的话，能一起来那就更好了。”
 
李氏虽然有些惊讶，可是还是笑着道：“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去就是了，三婶就不去了。”
 
丘韫抬头欢快地道：“那三婶是答应五妹妹和三妹妹去了？”
 
李氏看向任瑶期，笑容慈爱道：“既然大家都去，你和你三姐也一起去吧？”
 
李氏自然是希望任瑶期姐妹能与丘韫和这位云家未来的接班人交好。她们姐妹两人没有亲兄弟，若是以后能得到丘韫这个表兄的照顾那就再好不过了。
 
任瑶期却是看向丘韫问道：“我三哥，四姐，七妹，八妹也去？”
 
丘韫笑眯眯地点头：“自然会同去，我已经与他们说好了。”
 
任瑶期无言，李氏已经替她应了，她还能如何？
 
丘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有礼地起身告辞。
 
李氏对任瑶期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看你姑姑吗？这便也一起出去吧。母亲今日就不去暖香阁了。”
 
任瑶期便也起身告辞。
 
出了李氏正房，任瑶期笑着对丘韫和云文放道：“表兄和文公子慢走，我还要回房去收拾一下。”
 
云文放却是挑了挑眉：“我与晋元也正要去给任家姑母请安，一起去吧？”
 
任瑶期总觉得今日的云文放有些怪怪的，她清楚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回自己房里收拾不提。

第58章 智整云文放
任瑶期再出来的时候，丘韫和云文放果然还在外头等着。
 
丘韫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折扇，往左手上一击冲任瑶期道：“五妹妹动作到是挺快，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们等上一个时辰。”
 
他这话到不是反话，任瑶期说要回去收拾，并没有刻意拖延时间。因为她知道，以云文放的性子，她就算是拖到晚上再出来，他还是会在外面等着。
 
她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惹怒这两位爷。
 
对于丘韫的打趣，任瑶期不过是微微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任瑶期这才发现丘韫是个很多话的人，三人走在路上，他也不等任瑶期问他，便自顾自的介绍起了手中的扇子：“……是云文廷让人从京都带回来的，上面的字是他自己提的。都说云家大少爷的字写的好，五表妹你觉得如何？”
 
任瑶期偏头看了一眼，云家大少爷云文廷在云阳城里是个十分有名的才子，上一世在云文放被云家接回去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他一面，长相也是风流倜傥。若是说云文廷字如其人，到也不为过。
 
“嗯，好。”任瑶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表示赞同。
 
丘韫得意的将扇子往云文放面前扬了扬：“瞧，五表妹也说好。就你说他的字难看！可见你是嫉妒！”
 
云文放看了任瑶期一眼，冷声道：“大冷天的，小心着凉。”
 
丘韫却是越发摇了摇扇子，慢条斯理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京都人从年头到年尾都是人手一把扇子的。人家拿扇子不是为了扇风，而是为了这样……”说着丘韫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眨了眨。
 
“这样将脸挡住。告诉别人，我现在不想跟你打招呼，您请便！京都人管这个叫‘便面’。”
 
任瑶期低头一笑，她在京都生活过多年，知道这个习惯。丘韫所言到是不虚。原本还只是在女子之间流行，后来外头的士子大夫们也开始用了，不过女子用的是团扇。
 
丘韫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自然了些。
 
云文放这时候突然对任瑶期道：“听说韩云谦输了你一幅画？”
 
任瑶期已经懒得去追究是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了，她坦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与我赌一回。”云文放一顿，继而又面无表情地硬梆梆道。
 
任瑶期终于明白自己上一世为何会与云文放对上了，就算是如今的她，有时候也忍不住想要教训他一顿。
 
“你想赌什么？”任瑶期随意地接口。
 
云文放表情略缓，想了想道：“随便赌什么。只你若是输了就得送我一幅画，我若是输了……我若是输了，条件也任你提！”
 
任瑶期一脸为难：“不赌行不行？”
 
“不行！”云文放斩钉截铁地回道。
 
任瑶期顿住了步子，转身看向他，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狡黠，面上却是勉为其难地点头：“那好吧。”
 
云文放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这时候他们正好快走到暖香阁了，任瑶期偏头想了想，转眸正好看到了暖香阁院墙后面斜伸出来的几只竹枝，那里有一片小竹林。
 
任瑶期朝着云文放和丘韫招了招手，脚步轻快地带头从暖香阁右侧往小竹林绕过去。
 
云文放与丘韫对视一眼，丘韫摸着下巴微微一笑，云文放跟在任瑶期身后去了，丘韫也随后跟了上来。
 
暖香阁后面的小竹林不过是作为一方景致存在，所以种的竹子并不多，但因为有人日常打理，因此也显得十分葳蕤苍翠，极有一番韵致。
 
任瑶期在竹林最外头就停下了，竹林里面的土有些松，任瑶期只想速战速决，不想弄坏了自己的新鹿皮靴子。
 
“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丘韫摇着扇子，摇头晃脑地念道，“难怪古人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里到真是个好地方！”
 
任瑶期对丘韫文邹邹的拽文视而不见，她一边打量着竹子，一边来回走了走，然后转头对云文放道：“你确定赌什么由我说了算？”
 
云文放看着任瑶期点了点头，丘韫也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任瑶期，想要看她能出什么题。
 
任瑶期莞尔一笑，眼眸生动：“那好，我说我能辨识竹子的公母，你们信么？”
 
丘韫先是一愣，然后轻笑出声：“我从未听闻竹子也能分出公母，表妹这话倒还真是有些意思。”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五表妹是个有意思的人？当真是看走眼了。
 
云文放却是定定地看着任瑶期，许久才摇了摇头：“不信。”
 
任瑶期转身抚了抚旁边的一根修竹，偏头笑道：“那好吧，我们就赌这个。我若是能辨别出来竹子的公母，那就是我赢了。若是不能或是辨别错了，就算文公子赢。”
 
云文放还未答话，丘韫却是先叫了起来：“等等，等等。这算什么赌局？我虽然是你表哥，也不能偏帮。照你这种赌法，是输是赢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竹子又不能站出来争辩。”
 
任瑶期胸有成竹道：“到时候我自然能拿出让你们信服的证据来，就让表哥你做个见证吧，到时候谁输谁赢就由你说了算如何？”
 
丘韫合起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下颚，想了想，点头道笑：“那成！只是到时候表妹可别怪我帮理不帮亲。”
 
任瑶期微微一笑，又看向云文放，云文放抱臂依在一颗成竹旁，修长的身影似是与林中修竹融为一体，同样挺拔清俊。
 
“我没意见。”
 
任瑶期满意的点了点头：“我若是输了，就给你一幅画。我若是赢了……”任瑶期眼眸微转，笑颜单纯无害，“你以后不准再找我麻烦。”
 
丘韫一愣，然后狂笑出声。
 
云文放脸色一黑，咬牙低吼道：“我怎么时候找你麻烦了！”
 
任瑶期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脸的为难：“怎么办？我们两人好像对‘麻烦’这件事情的理解不同。那这样好了，以后若是我拒绝了你什么事情，拒绝了就是拒绝了，你不准生气也不准事后报复！”
 
丘韫笑声更大，上气不接下气的弯腰抱着根竹子全无形象可言。
 
云文放脸色很难看，眼睛微眯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一脸害怕的样子，指着他道：“看，这就是你生气时候的样子！”
 
云文放：“……”
 
“到底赌不赌？不赌我走了。”任瑶期微笑着道，恢复了平日里温顺乖巧的模样。
 
“赌。”云文放这个字说得怎么听怎么有些咬牙切齿，却又像是刻意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任瑶期点了点头，指着云文放身后倚着的那棵竹子肯定道：“这颗就是母的！”
 
云文放皱眉去看自己身后的竹子，一脸的郁闷，不由得又转过头来瞪向任瑶期。
 
丘韫跑到云文放身边，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了那棵与别的竹子没有两样的竹子半天，嗤笑一声，斜睨着任瑶期慢条斯理道：“表妹，表哥说了帮理不帮亲的。”
 
任瑶期摇了摇手指，缓缓道：“《本草纲目》有云：‘竹有雌雄，但看根上第一枝，双生者必雌也，乃有笋。’简而言之就是，从竹子根部往上数，第一节发笋者为雌竹。”
 
两人顺着任瑶期指的去看，果然看到有新笋发出来。
 
丘韫面色怪异地看向任瑶期，怪叫道：“本草纲目？你居然看本草纲目！”
 
任瑶期一本正经道：“有一阵子睡不着，就让丫鬟去拿了本书房里积的灰尘最多的书来看。这一招果然有用，还能顺便学一学想不到的东西。表哥也可以试一试。”
 
丘韫“噗哧”一笑。
 
任瑶期看向抿着唇不语的云文放：“文公子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翻书看看。”
 
云文放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任瑶期微笑往外走，一边道：“时候不早了，去姑姑那儿吧。”
 
丘韫忍笑着上前与云文放小声说话：“输了就输了，没什么丢人的，反正韩云谦也没有赢。”
 
云文放心里好受了些。
 
任时佳看到三人来了她的院子，十分高兴，忙吩咐丫鬟将她从云阳城带来的点心拿出来。
 
她是认得云文放的，也从任老太太那里得知了云文放来任家的原因，因此也只与丘韫一样唤他‘子舒’。
 
丘韫与云文放并没有久坐，只请了安略坐了会儿就告辞了。
 
丘韫临走之时还不忘提醒任瑶期：“记得明日要出门，我们给老太太请完了安就走，傍晚的时候回来。”
 
丘韫对熟悉了的人并不会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反而很健谈风趣，这一世他对任瑶期的态度要比上一世的时候好上不少。

第59章 承诺
“这些点心都不喜欢吗？”任时佳与任瑶期对坐在炕上，见任瑶期只尝了一颗松子糖便停了手，任时佳笑着问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刚在自己房里用过了，怕吃多了积食。”
 
任时佳正要说什么，门口有一个丫鬟领着一个婆子进来了，任时佳便暂且停住了话。
 
“少奶奶，该用药了。”丫鬟上前来道。
 
她身后的一个婆子将手中的小食盒捧了过来。
 
任时佳皱了皱眉，轻叱道：“还有客人在呢，你们就让药上桌了？”
 
任瑶期忙道：“姑姑，我不是客人，您千万别见外。”
 
捧着食盒的婆子笑着道：“是啊，少奶奶。这里是您的娘家，五小姐是您亲侄女，又何必见外。这药得要按时喝才行。”
 
任时佳便也不再坚持，示意婆子将药端出来。
 
任时佳喝药的空当，任瑶期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个头有些矮小的婆子：“嬷嬷说话带着江南的口音，不像是我们燕北人。”
 
那婆子长相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闻言忙笑道：“五小姐好眼力，奴婢是江宁人。”
 
“江宁？那到是个好地方。”任瑶期笑着道，“我姨祖母她就在江宁。”
 
任时佳闭着眼睛将药一口喝尽了，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蛊漱了口，闻言接口道：“她就是你姨祖母帮我找来的灶上婆子，擅长做药膳。”
 
“哦？”任瑶期又看了那婆子一眼，“难怪嬷嬷瞧着十分能干，怪不得了。”
 
任时佳对孩子十分宽容，好脾气地对任瑶期道：“她确实是个能干的，不仅能做药膳，还会些医术，把脉看病也十分精准，我喝的药都是她煎的。对了，我还有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厨娘，你若是想要吃江南风味的点心，就过来与我说。”
 
任瑶期忙道了声谢。
 
那婆子收拾了药碗，行礼退下了。
 
任瑶期给任时佳挑了一颗去核的蜜饯，一边道：“我今日原本想找八妹妹一起来的，她以前最喜欢来你院子玩了。不过今日她乳娘说她不舒服，所以就我自己来了。”
 
任时佳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与五哥任时茂及林氏的关系最好，因此几个侄女中，任瑶玉与她最为熟悉。不过昨日老太太在众人面前因为她的事情教训了林氏，之后听说林氏对追上去找她的任时茂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还闹着要回娘家。最后不知怎么的，夫妻两人还吵起了架来，任时茂被林氏抓伤了脖子，气愤地离了府。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林家对她做的事情太过份了，连带着她与林氏的关系也有了些变化。想到这里，任时佳不由得有些怅然。
 
任瑶期一直在注意任时佳的表情。
 
林氏被任老太太当众泼热茶的事情，她觉得并不简单。这一次，老太太居然连给林家起码的情面都没有留，还是在林家的少奶奶在场的情况下。
 
是什么事情让任家与林家的矛盾突然激化了？任瑶期觉得应该从突然回府的任时佳身上找答案。
 
任瑶期正要再说什么，却是有一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小姐，姑爷来了。”
 
听这称呼，应当的任时佳的陪嫁丫鬟。
 
任时佳面上一喜，连忙要起身，丫鬟赶忙上前去扶：“小姐你当心些，姑爷被老太爷叫去问话了。”
 
任时佳这才慢下了动作，不由得又看了看窗外，忙吩咐丫鬟道：“你去吩咐厨房，备些热饭菜，相公这会儿过来，想必是没有好好用早饭。”
 
丫鬟忙应了，唤了另一个丫鬟过来伺候，自己赶紧往厨房去了。
 
任瑶期在一旁看着，越发肯定任时佳不是因为外头传的与林琨闹了矛盾才回娘家来的。瞧着任时佳的举止，对林琨没有半分怨怼的样子。
 
任瑶期不好再待下去：“既然姑父来了，瑶期便下次再来叨扰姑姑。”说着，任瑶期又有些腼腆的扯了扯任时佳的衣袖，“姑父是来接姑姑回云阳城的么？瑶期还想尝尝姑姑这里的江南点心呢。”
 
任时佳心情愉悦，摸了摸任瑶期的头：“你尽管来就是了，姑姑还要在这里住上好几个月呢，不会回云阳城。姑姑嫌这里清净，巴不得你们能常常过来坐。”
 
任瑶期有些好奇：“可是姑父都亲自来接您了，您不跟他回去他不会生气么？”
 
任时佳面带微笑，十分肯定道：“自然不会，你姑父脾气最好了。”可能是因为在年纪尚小的侄女面前，任时佳防备心不重，语气里满是对丈夫的信赖和依恋。
 
任瑶期大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告辞。
 
在要出院门的时候，任瑶期遇见了之前给任时佳送药的那个婆子，任瑶期顿住了步子，笑着道：“听说你会做甘草话梅，我姨娘做这个也很拿手。哦，我姨娘姓方，是江宁方家出来的。你既然也是方家出来的，我姨娘的手艺是跟你学的么？她说是未出阁前跟着一个灶上的婆子学的。”
 
那婆子对任瑶期这样也能将她与方姨娘联系在一起有些愕然，忙撇清似的道：“奴婢并未在方家当过差，不认得您说的那位方家出来的姨娘。奴婢早年是在一户姓杨大户的人家家里做事的。后来方家的老太太要为林少夫人找会做药膳的厨娘，杨家的太太便举荐了奴婢。”
 
任瑶期皱眉道：“是吗？那倒是可惜了，我原本还想着请你常去姨娘的院子坐坐，与她说说方家的事情呢。”
 
那嬷嬷只在一旁赔笑不语。
 
任瑶期微微一笑，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出了门，却正好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撞上。
 
这男子中等身材，相貌端正，有一个十分方正的下巴。他身上穿了一件藏青色缎面的薄袄，一路走来步履沉稳，发现任瑶期一行人后，抬头来看，双眸十分有神。
 
任瑶期微愣后，反应过来此人是她姑姑任时佳的夫婿，林家二房的林琨。
 
任瑶期屈膝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姑父。
 
林琨步子一顿，打量了任瑶期一眼，语气温和地笑道：“你是三哥家的女儿，叫瑶期是吧？听你姑姑说你画画的极好。”
 
任瑶期心中微微惊讶。
 
她上一世对这个姑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任家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性子软和极好相处的人。说直接一点，就是没有什么大抱负，人云亦云的人。
 
可是他却能只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任家三房的任瑶期，还知道她擅长画画。任家的姑娘不少，名字十分相似，任瑶期与他见面的次数绝对五个手指能数清。就连她姑姑在见到她的时候也说她一年未见，快长得不认识了，他却是一眼就能断定她的身份。
 
这个人有着十分敏锐的观察能力，且很细心，尽管他很小心，但是小心观察应该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任瑶期不太相信他是个如大家口中所说的那种性子软绵，没有抱负的人。
 
林琨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将他从头到脚琢磨了一遍，笑着朝任瑶期点了点头，与她道了别，又往暖香阁走去。
 
任瑶期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疑思。
 
林家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原本让方姨娘和林氏对上是她设计的，如今牵扯上的入局之人却是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多。
 
她这一方在任家本就处于劣势，将水搅混了才有利于借力打力，将劣势降低。
 
事到如今，她应该仔细想想今后的布局了。
 
怎样才能做到管它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都让自己始终是获利的那一方？
 
那边，林琨与任时佳夫妻两人正好会面。
 
任时佳屏退了左右，被林琨抱在了怀里。
 
甜蜜的温存之后，任时佳抬头有些紧张地看向林琨道：“相公，爹爹他找你过去交代了你什么事？”
 
林琨扶着妻子坐到了炕上，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了，将手放到了她的腹部，温声道：“没什么，不过是问了些话而已。”
 
任时佳低下了头，拉着林琨的手，有些涩然道：“相公，我……我为你纳两个通房吧。”
 
林琨失笑，低头看着任时佳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我不是答应过你的吗？只有我们和我们的孩子，没有其他人。”
 
任时佳闻言又是甜蜜又是忧伤，红着眼眶低头道：“我知道相公的心意。可是我爹娘考虑的也没错，我不能这么自私。林家二房本就只剩下你这么一根独苗，我肚子又不争气。若是……若是……我将来哪里有脸去见地底下的公婆。”
 
林琨眼神一闪，抱着任时佳没有说话。
 
任时佳又试着说服林琨：“即便我这一胎生的是儿子，只他一人也无法撑起二房家业。我娘说等通房生了孩子就打发出去，到时候，到时候还是只有我们和我们的孩子。”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教养他们，让他们成才的。”

第60章 相看
林琨看着怀中一脸下定了决心的模样的妻子，脑海中却是浮现了之前任老太爷说的话。
 
“……我任家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家，佳儿嫁入你林家为妇多年，却始终无所出。她本就年长你三岁，如今已经虚岁二十有九，大夫说她即便是平安生下这一胎，今后也不大可能再怀子嗣，我们任家也不能看着你们林家二房一脉单传到了你这一辈香火难继……等你有了几个子嗣，任家也好替你出面与林家交涉，到那时林家大房的人也不能以你这一房子嗣单薄为由作难……”
 
林琨垂下的眼帘掩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神色。
 
突然任时佳惊叫一声，林琨猛地回过神来，忙低头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任时佳却是握了他的手掌贴到自己的腹部，一脸喜悦地道：“相公，他在动，孩子在动。”
 
果然，林琨感觉到贴放在任时佳腹部的手掌感觉像是被什么轻轻踢了一记，他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嗯，他在动，还踢了我一脚。”
 
任时佳却是感动得泪眼婆娑，急急抓住丈夫的手求证似的问道：“这次是个健康的孩子对不对？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降世吧？”
 
林琨闻言，摊开的掌心不由得微微蜷缩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却已经是一片温和宁静：“嗯，他会平平安安的。”
 
任时佳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到林琨的手背上一起贴到了自己的腹部，窝到了林琨的怀里，嘴角泛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林琨在任时佳院子里用了饭，便打算回云阳城。
 
这次他来任家对外是说来接妻子回云阳城的，结果任时佳还在生气，坚决要留在娘家生产，林琨苦劝无果厚只能独自先回云阳城去。
 
背着旁人，夫妻两人却是约好了等再过两个来月，任时佳快生产的时候林琨再过来。
 
林琨从暖香阁出来的时候，那位擅做药膳的婆子正好从门口走过。
 
林琨的脚步在她面前一顿，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十分冷淡地道：“等孩子生下来，你就离开。”
 
那婆子闻言微笑着低头，也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林六爷放心，奴婢不会赖着不走的。奴婢恭祝林六爷心想事成！”
 
林琨最后又看了她一眼：“告诉你主子，好自为之！”说完便提步而去。
 
等他走后，婆子便直起了腰，不以为然地微微撇嘴。
 
下午，任老太太又来了暖香阁，这次她带了四个十几岁的丫鬟过来给任时佳过目。
 
四个丫鬟都是任家的家生子，任老太太打算若是家挑不到合适的再由外头采买，毕竟家生子出生的丫鬟大都乖巧好拿捏。
 
几个丫鬟皆是长相端正又不太出挑的，瞧着言行举止也十分规矩。其中一个叫金莲的还是任老太太跟前伺候的。
 
任时佳虽然还是有些心下涩然，但是已经想通了不少，尤其是在见到丈夫的时候越发有些内疚。所以看到老太太领着人来也，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勉强打量了那几个丫鬟几眼，等任老太太将人打发下去的时候，她才道：“娘看着哪个好就挑哪个吧，只是相公说要等孩子生下来我回了府再做打算，所以还是先留着教一教规矩的好。”
 
任老太太也不是逼着任时佳立马就将人给送道姑爷榻上去，见她如今想通了就已经满意了。
 
于是她听任时佳这样说，只轻叹一声道：“那就依你们。”
 
※※※※
 
第二日，是与丘韫和云文放约好去白龙寺吃斋菜的日子。
 
任瑶华前一日也得到了李氏的嘱咐，因此一早上起来去荣华院请安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出门的打扮。
 
正是小青缀树，花信始传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脱下了厚重的皮毛衣裳换成了较为轻便薄袄，尤其是十几岁的姑娘，爱美之心使然，早早的就换上了新做的春衫。
 
美则美矣，只早晚风寒之时都会冻得如同树枝上的鹌鹑，偏偏这还成为了世人的一种风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任瑶期终究是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小性子，虽然脱下了皮毛衣裳，身上的袄子却是比别人要厚上许多，唯一能与大好春光搭上边的大概就是那浅翡翠色的布料颜色和发髻上的绢做的浅黄色杏花。
 
不过她肤色白皙，容貌姣好，气质轻灵，穿得虽然不同于别的姑娘那样亭亭袅袅，到也看起来端庄文静。
 
任瑶华穿了一身杨妃色的裙袄，她极喜欢红色的衣裳，到与她的性子极为相配。
 
任瑶期原本以为这次踏青就是他们几个小辈，不想到了出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大太太王氏和大少夫人赵氏也同他们一道去。
 
对此任瑶期倒是无所谓，反而觉得若是有长辈在场的话，那些喜欢胡乱蹦跳的人也会消停一些。
 
除了任瑶期任瑶华姐妹，大太太婆媳，丘韫和云文放，还有三少爷任益均，五少爷任益健，六少爷任益鸿以及任瑶玉，任瑶亭。
 
马车上，任瑶期看了一眼外头几个骑马而行的少年，三哥任益均没有在马上，而是被大太太拉到了前面那辆马车上坐了。
 
任瑶期与任瑶华随意闲聊说道：“我之前以为三哥说会来，不过是随口应承一声，不想他还真的来的。他以前最不喜欢与大家一起出门游玩了。”
 
因为任家别的男孩子都可以骑马，唯独他要与姐妹们一起坐马车。
 
任瑶华瞥了任瑶期一眼，顿了顿才道：“他原本确实是不想来的，不过大伯母发了脾气下了死命令，他不得不来。”
 
任瑶期一听这话就知道任瑶华还有话没有说完。
 
任瑶华虽然不在荣华院住了，但是因为她得老太太欢心，所以每日在荣华院待的时间比在紫薇院还要多，荣华院的丫鬟婆子们她也能使唤得动，因此荣华院发生的事情她多半都能知道。
 
任瑶期极有兴趣的凑了过去，问道：“难不成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任瑶华最近已经习惯了任瑶期的自来熟，见她问起也没有隐瞒：“我昨日听大伯母和祖母说，今日云阳城的刘家二太太会带自己的一双女儿去白龙寺吃斋菜。”
 
“刘家二太太？”任瑶期微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
 
“在云阳城里开油坊的刘家，我们府里用的油都是自他们家作坊买的。”见任瑶期不解，任瑶华含蓄地加了一句，“刘家两位姑娘，皆是端庄淑娴。”
 
任瑶期明白了，今日是给三哥任益均相看姑娘去的。
 
任瑶期记得前一世任益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亲事，或是大太太嫌弃别人家的姑娘粗鄙，或是别人家姑娘的母亲嫌弃任益均身子底子薄。
 
任益均自己性子也别扭，这样的事情多了几次后他就不耐了。
 
尤其是有一次他不小心听到有一家的姑娘悄悄的在背后议论他风吹就能倒，是个短命相，嫁给他就要准备守活寡。
 
任益均气怒不已，令小厮放火去烧人家拉马车的几匹马的马尾，结果几匹马发了狂。
 
虽然当时那几辆马车上没有人，却是因为停马车的山路狭隘，一个守在马车边上打盹的婆子被马踩踏而死。
 
那家的人回去便大肆宣扬任益均不仅身体不好，还性子暴戾，看上哪家的姑娘，人家看不上他他就喊打喊杀，还闹出了人命。
 
最后任家花了不少银子摆平了这件事情，但是任益均的名声也彻底毁了。自那以后越加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与他结亲。
 
任益均也是再遇到相看姑娘的时候就主动将人家给气走，大太太为这件事情操了不少心，任益均倔强脾气上来了只一句话：这一辈子都不成亲！
 
在任瑶期离开任家前任益均还真的一直没有成家，最后任家落败，听说他出家当了和尚。
 
任瑶期回想起任益均的往事，只能叹气。
 
只是不知道任益均放火去烧人家马尾的事情是哪一次？如今瞧着，那件事情应该还没有发生。现在的任益均对于自己的婚事虽然有些扭捏却也没有到谈婚色变的地步。
 
若是还没有发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
 
只是前世在那场变故之前，她与任益均交往不多，对他的事情也没有刻意留意。这些事情她还是听院子里的婆子说的。所以她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相看哪一家的姑娘的时候发生的。是不是这一次？
 
一路上，任瑶期都在纠结这件事情，一直马车快到白龙寺了她还靠在车壁上神游。
 
结果马车轮子磕上了一颗大石头，任瑶期一个不稳就要撞到前面的茶碗上去，还是任瑶华一把将她给扯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任瑶华瞪着她低声叱道。
 
两个车里伺候的大丫鬟都忍着笑撇过了头。
 
任瑶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默默地将茶碗茶壶往任瑶华那边推了去。
 
任瑶华：“……”

第61章 白龙寺
位于白鹤镇与云阳城中段的白龙寺不能算是幽州最大的寺庙，却绝对算得上幽州最为精致的一座寺庙。寺内殿堂辉煌，景致宜人，斋菜尤其出名。
 
因它离着幽州第一城云阳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车程，所以平日往来于白龙寺的富贵人家极多，尤其是佛教几个大日子，香客更是不知凡几。
 
好在今日并不是佛诞日这样的大日子，虽说如此，任家的马车在行到白龙寺山门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不少的马车往来。
 
任瑶期到白龙寺也来过一两回，不过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下了马车，大太太与媳妇赵氏走在前面，两人在低声交谈。小辈们则跟在她们二人身后。
 
任瑶玉小声朝着她兄弟抱怨：“之前不是说只有哥哥姐姐几个嘛？怎么大伯母和大嫂也来了？”
 
任益健正与任益鸿说话，也没有搭理她，让她讨了个没趣。不过任瑶玉也不敢跟她兄弟算账，她最近有不少要求着他帮忙的时候。
 
白龙寺一进寺门不远，在广场当中的白色引路上，横卧了一座南北向的单孔桥。整座桥约三四丈长，一丈来宽，并丈许深。不过桥下并无水，而是由青砖砌成一条金水河道。在单孔桥东西两侧的桥洞中各挂了一个圆形方孔的钱钟。
 
任瑶期一行人正从离着桥两丈不到的正对着桥孔右侧的白石栏杆外走过，任益健忙对跟在身后的婆子道：“快给少爷几枚钱。”一边还对任益鸿显摆道，“每回小爷从这里走过都是百发百中。”
 
原来那桥洞中的钱形钟是用来给香客们敲的，站在这栏杆外往那钟上扔铜钱，若是能听到“叮”的一声，就能得到福运。
 
孩子们最是喜欢这个游戏，往往没有听到钟响不肯走。任瑶期以前来的时候也仍过，不过没有一次中的。
 
栏杆上已经围了些人，时而能听到“叮”的一声响，和欢呼声。
 
大太太却是转过头来对跃跃欲试的任益健道：“健哥儿，我们先进去给佛祖上炷香，之后你们就可以在白龙寺里游玩了。”
 
任益健看了看一脸慈祥模样的大太太，无奈地将手中的两枚钱收了回去。
 
大太太又回过头去边走边与大少夫人说话。
 
大太太信佛，事佛向来虔诚，因此任家的几个晚辈都规规矩矩的跟在她后面，就连任瑶玉，她娘不在这里，她在大太太面前也老实不少。
 
虽然大太太对任家的小辈们说话向来和蔼，不过她当家久了，身上自有一股威仪，所以晚辈们在她面前都规规矩矩的，不大敢放肆。
 
跟着大太太去了殿中上完香，大太太便对几人交代道：“我与你们大嫂要去求签，你们就在这寺里四处走走，用饭的时候你们再过来。只是切记你们身边万不能离了人，尤其是几个姐儿。晋元，瑶华，你们两人年长又性子沉稳，就多担待一些，看顾好几个弟妹。”
 
众人都应了，任以健立即拉了任益鸿就走，一边还问云文放和丘韫：“表哥你们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
 
丘韫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摇头笑道：“我们不是小孩子，不玩那个。”
 
任益健翻了个白眼，跑远了。
 
任益均看了看他母亲，偷偷往任瑶期这边走，大太太皱眉道：“益均你过来，跟我和你大嫂一起去求签。”
 
任益均这会儿还是比较听他母亲的话的，因此虽然满脸的不甘愿，也终究的停了步子，又走回他母亲身边，只脸上的郁悴模样能让人退避三尺。
 
大太太又对轻靠在婆子身上，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任瑶音说：“我让知客僧准备了一间休息用的房间，你跟我去歇一歇。”
 
任瑶音受不得马车的颠簸，有些不舒服。她不能坐马车行远路，五太太就曾开玩笑说任瑶音是得了娇气病，以后只能往近处找婆家嫁不了太远。
 
任瑶期却是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任益均一起走，想了想她还是对大太太道：“大伯母，我也跟你一起去求签吧。”
 
大太太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温和地道：“你年纪还小不用去，还是与姐妹几个一起去玩吧。我记得这白龙寺后山有一片杏花林，这会儿不知道开花了没有。”
 
任瑶玉撇嘴小声：“往年不冷的时候都要三四月才开花，今年比往年冷，怎么会这么早开花？”
 
大太太却已经与大少夫人，任瑶音走开了，任益均背着手跟在她们后面，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被大太太看见了，转过头来说教了他几句，他只能勉强着打起了精神来。
 
任瑶玉见大太太她们走了，立即对丘韫道：“表哥，我们去哪里？”
 
丘韫看了云文放一眼，又看了看任家姐妹。
 
任瑶玉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两人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注意力并没有在他们那里。
 
“我们不然先去去后山的杏花林吧。即便是杏花没有开，看看后山的山景也是不错。原本我们就是打算来踏青的不是？这寺庙里只有泥塑的菩萨，雕梁的大殿，可看不见分毫鲜活之景。”
 
几人都没有意见。
 
丘韫对白龙寺也不陌生，也不用寺里的和尚领路，打头就带着几人往后山走。一边还妙语连珠地与大家介绍白龙寺的起源，以及寺里一些建筑的典故。
 
丘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若是想要表现得亲切友好，那他就是你最贴心，最知趣的友人。但是他若是想要与你保持距离，那他就是一个很难接近，却又在礼仪上无可挑剔的陌生人。
 
正因为如此，上一世的任瑶期很厌恶他。这一世，她也只想与他保持距离。
 
今年的早春，白龙寺后面的杏花果然还没有来得及全开，不过也有些杏树的枝条上开了些零星的小花苞。
 
“我们去那个亭子里坐坐？”丘韫一副好向导的模样指着掩映在杏林中的一个八角亭对几人说道。
 
几人走近却是发现那亭子里已经坐了人，两个少年，两个少女，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丘韫脚步一顿，微微皱眉对云文放小声道：“糟了，是认识的。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云文放微微挑眉看了亭中之人一眼，扯了扯嘴角：“不用，难不成我还能怕他去告我一状？”
 
正好亭中的一个穿着蓝色春衫的少年也往这边看了过来，待视线与丘韫和云文放两人对上，他微微一愣，随即立即站起身来朗声招呼道：“子舒，晋元，你们怎么在这里？”
 
丘韫笑着走上前去：“苏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了你。”
 
任瑶期也朝亭中的人看去，与丘韫，云文放认识的那个少年长相清秀，身上流露出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也是十分稳妥，一看就是出身就不差。
 
丘韫称呼他为“苏兄”，难不成是云阳城苏家的人？
 
可惜任瑶期上一世在燕北的时候因为不得老太太宠爱，极少有机会能出门。任家的人去云阳城的次数倒是不少，但是任瑶期却是去的少，且也不过是去外祖家中。
 
上一世她见了也不一定认得的人，这一世就更加认不得了。
 
亭中另外一个少年长相仅仅是普通，身上的穿着却是不俗。两个少女，一个勉强能称为清秀，脸上还长了几颗雀斑。另外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少女长的倒是不错，可惜一双眼睛过于灵活，让人看了不喜。
 
那边，姓苏的少年正十分友好地冲云文放道：“……许久不见你了，听你哥哥说你出了远门？”
 
云文放倚着亭柱，一副懒散的模样，闻言不过是“嗯”了一声当作回答，似是对姓苏的少年的友好搭讪不以为然。
 
丘韫及时上前来打岔，拍着额头道：“对了，瞧我失礼了。苏兄，这是我任家三位表妹。三表妹，五表妹，八表妹，这位是苏家二少爷苏允琛。东府的二表婶是他亲姑姑，说起来他也算是你们的表兄了。”
 
原来还真是苏家的人。
 
任瑶期几人忙屈膝与他见礼。
 
苏允琛十分有礼地作揖还礼，又朝任瑶期一行人介绍亭中另外三位。
 
“这是唐家大少爷，子舒，晋元你们应当见过才是，他去年才进的我们书院。这两位姑娘是他表妹，云阳城桂东坊刘家的两位姑娘。”

第62章 羞辱回去
云阳城桂东坊刘家的姑娘？
 
任瑶期闻言心中一动，往身边的任瑶华看去。
 
任瑶华虽然没有看任瑶期，却是好像知道任瑶期在看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任瑶期心下明了，今日大太太来为任益均相看的就是这两位中的一位。只是不知道确切是哪一位。
 
那两位姑娘一听她们是任家的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想必也是知道今日的事情的。
 
只是任瑶期觉得这两位姑娘都不太妥当，那位年纪较小稍有几分姿色的看人的眼神明晃晃的，毫不避讳，尤其是盯着云文放的时候，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既然就含了三分媚态。
 
年长的那一位倒是规矩一些，只是那张勉强堪称清秀的脸上，表情冷冰冰的，只与她身边的那位唐姓表哥说话，连她们朝她打招呼都爱搭不理的。
 
以大太太看人的眼光，这两个姑娘都过不了她那一关，所以今日的事情怕是又要黄了。
 
任瑶期正在想着任益均的事情，不想苏允琛下一句话立即就将她的注意力尽数吸引了过去。
 
“下个月初八是我兄长娶亲的日子，到时候你们可要到场观礼。”
 
苏允琛的兄长，苏家长房大少爷苏允瑜，任瑶期记得他。
 
他即将娶进门的妻子姓曾，是西昌侯世子夫人的远房侄女，三年后将任宁夏总兵的曾潽是她的亲叔叔。
 
即便是已经经历了一世，再听到与曾家有关的人和事的时候，任瑶期还是忍不住全身发冷。
 
现在的曾潽，应该还在京都顶着一个从六品忠显校尉的散官虚衔靠着家族荫庇度日。谁能想得到，仅仅是三年的时间他就能靠着不断钻营得到权臣颜鼎的赏识，最后被朝廷派来作为牵制燕北王府的一枚大棋子。
 
现在的人们还无法理解，为何苏家会让长房嫡长孙娶一个没落贵勋家族关系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因苏家家主现任妻子是续弦，长房大老爷苏克勤以及嫁到任家的姑奶奶苏怡是原配所出。所以大家就猜测是这位苏老太太故意为原配留下来的长孙寻了这么一门不伦不类的姻亲。
 
这时候有婆子跑了过来，凑到刘家大小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那位刘家小姐虽然已依旧是冷冰冰的表情，脸上却是染上一丝红霞。
 
“知道了，我与妹妹就去。”
 
“芸儿表妹，可是姨母唤你和珠儿表妹过去了？”唐家大少爷低声问道。
 
刘芸点了点头，对刘珠道：“母亲在找方丈解签文，让我们也过去求一只签。我们这便过去吧，不要让母亲久等。”
 
刘珠收回在云文放身上的视线，笑容娇俏地应了一声，跟在了姐姐的身后。
 
刘家两姐妹朝着众人福了一礼，便离开了亭子。
 
任瑶期见刘氏姐妹两人的作态，有些不放心任益均。不知道这两姐妹是不是就是那个任益均命中的煞星。
 
站在那里犹豫了许久，任瑶期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能及时劝住任益均，不让他再闯祸。
 
毕竟牵连上了一条人命。
 
“三姐，我想去更衣。”任瑶期小声与任瑶华道。
 
任瑶华闻言皱眉看了看四周：“这附近怕是没有地方能让你更衣，还要回到寺里去。”
 
“那我先回去，晚些时候再过来找你们。”
 
任瑶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任瑶期也朝着众人屈膝行了一礼，然后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走了。
 
不想才走了一段距离，任瑶期就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回头便看见云文放闲适地往这边走来。
 
任瑶期停了步子，朝他微微一笑：“文公子先请。”
 
云文放没搭理她，走到她身边就停住了。
 
任瑶期叹气，正视他道：“文公子，我要去更衣。”
 
云文放看了她一眼，“嗯。”却依旧是不动。
 
任瑶期没办法，只有对他视而不见，继续前行。云文放不紧不慢地跟着。在她派了婆子去问明任瑶音休息的房间后，转头终于发现云文放走了。
 
任瑶期当即掉头往大太太她们求签的地方去了。
 
可惜到了那里，大太太她们早已经离开了。问了个和尚才知道，大太太与刘太太去了旁边的一个供身份尊贵的香客们休息的配殿。
 
任瑶期又往和尚说的配殿去寻。
 
才走出大殿，转了个弯儿就看到了任益均的身影。
 
只是，好像不只任益均在，他对面还站着刘家两姐妹。
 
任瑶期正好听到那个叫刘珠的姑娘冷笑着道：“……我大姐姐不过是看不上你，所以提前告知你一声罢了，你竟敢骂我大姐姐丑八怪？你才是个病秧子，痨病鬼！一看就是短命的相，谁若是嫁给你定是要守活寡！”
 
任瑶期心理咯噔一声，连忙朝任益均看去，果然任益均已经是满脸阴寒的站在那里。
 
而那个叫刘珠的姑娘，不知是从那里学来的泼妇姿态，继续道：“就你这样的人，就该早些让家里准备一副棺材，早死早超生！为何还要出来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住口！”
 
这话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任瑶期听不下去了，冷声制止了刘珠，朝任益均走了过去。
 
“你是刚才亭子里的那个任家小姐？”刘珠被打断了话，心中不悦，斜睨着任瑶期道。
 
任瑶期却是看也不看她，只转头看向任益均，温和责备他道：“三哥，我们找了你多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寺院鱼龙混杂，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都有，万一不小心遇上了，是不能理论的。”
 
接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任瑶期就转头吩咐婆子道：“去，给挡道的那两个，每人赏个五两的银裸子。我们任家对唱戏唱的好的角儿打赏向来丰厚，也不埋没她那副好嗓子。”
 
“你……你骂我是……是戏子？”刘珠儿反应过来后，指着任瑶期道。
 
不想她的手才抬起来，就被个什么飞来的东西给砸到了，疼得她当即一声尖叫。
 
一枚铜钱“咚”地落地，在她脚边滚了滚。
 
任瑶期回头，便看到云文放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嘴角微扬地站在那里，一副要凑热闹的模样。
 
“云二少爷，你什么意思！”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妹妹闹腾的刘家大小姐刘芸冷着脸道。
 
云文放挑了挑嘴角，懒懒地道：“见你们唱的好，给赏钱。你继续唱，本少爷继续赏。”
 
刘芸一张脸涨的通红，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最后她身边的刘珠“哇——”地哭出了声，嗓音确实是清亮的很。
 
任瑶期怕被两姐妹引来围观人士，她可不想丢人现眼，拉着任益均就走。
 
等终于听不到那两姐妹声音的时候，任瑶期才看向一言不发的任益均。
 
任益均面无表情，任瑶期正想引他说话散散他的怒火，不想任益均却是毫无预警地爆笑出声。
 
任瑶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模样，一阵无语。
 
等任益均终于笑够了，任瑶期才无奈道：“三哥，你别这样吓人好不好。”
 
任益均打量她半响：“我还以为你最近脾气变好了，不想还是这么……”
 
见任益均心情好了许多，任瑶期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道：“还是这么什么？”
 
任益均纠结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不说了。
 
任瑶期也不追问了，以前的任瑶期肯定是与任益均相看两厌的。
 
“三哥，你还生气吗？还要不要出气？”任瑶期试探地问，只要任益均不出狠招，不闹出人命，他想小小地教训一下刘家姐妹的话，她还是不会阻止的。
 
当年任益均带她怒砸祠堂，她现在帮他恶整少女。
 
说起来，还是任益均教会了任瑶期某些时候可以适当地将三观和节操放一放，让自己痛快一点。
 
不想任益均却是意兴阑珊地道：“算了吧，我也骂回去了。”
 
任瑶期问了才知道，刚刚是刘家姐妹偷偷将任益均叫到一边让他不要妄想娶刘家的姑娘，任益均随口来了一句他才不要娶丑八怪。然后就吵起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略带打趣和失望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也带了赏钱赶来看热闹，怎么这么快就散场了？”
 
丘韫和刚刚没有跟上来的云文放一起出现在两人面前。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任瑶华和任瑶玉。
 
显然都是听到消息过来的。
 
任瑶玉道：“那个刘家二小姐我一瞧就不是个好的，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不过是个出身不清白的妾生的。”

第63章 风流事
之前刘珠看着云文放的目光让任瑶玉极其不爽快，又见她们与苏二少爷相识而对她们有些顾忌，因此刘家姐妹一离开她就谴了人去探听刘氏姐妹的底细。
 
年纪较长容貌普通的刘芸是刘家的嫡长女，年纪较小的刘珠却是刘老爷从青楼里赎回来的一个清倌所生。刘家不过是近年才发家的富户，没有名门世家里的那些大讲究。
 
任瑶玉正让之前去打探消息的丫鬟说着刘家两位小姐的事情，大太太打发了婆子过来，让任益均过去。
 
见那婆子的表情，应当是大太太知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任益均撇了撇嘴，对任瑶期道：“我去见母亲，这件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与你们无关。”
 
任瑶期倒是不担心任益均被大太太责备，终究是母子，大太太再如何，对任益均这个儿子还是心疼多于责怪。用不着她这个“外人”多管闲事去趟浑水。
 
而且这次事情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闹大，与刘家的矛盾大太太应该就能自己解决。
 
于是任瑶期笑着对任益均眨了眨眼道：“祝三哥好运！”
 
任益均闻言气笑了，瞪了她一眼才做足了气势背着手趾高气昂地走了。
 
等任益均走了，任瑶期才发现任瑶华有些奇怪。她竟没有站出来教训她多管闲事？
 
任瑶期不由得看向一旁的任瑶华，却发现任瑶华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她微微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任瑶期正想与她说话，任瑶玉却是走过来道：“五姐姐之前不是说要去更衣吗？这会儿还去不去了？”
 
任瑶期想着自己之前确实是借口要去更衣的，便点了点头：“刚刚因遇见刘家姐妹耽搁了。”
 
“那正好我也想去，与你一起吧。”任瑶玉道。
 
任瑶期倒是无所谓，便问任瑶华：“三姐要不要与我们一道？”
 
任瑶华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这寺里走一走。”
 
任瑶期想着等会儿周围没人的时候再与任瑶华说话，便与任瑶玉两人先离开了。
 
路上，任瑶玉破天荒的态度十分亲密地靠过来携了任瑶期的手臂。
 
任瑶期讶异地看向她，却听见她故作神秘地小声道：“五姐姐，你觉得文公子这个人如何？”
 
任瑶期暗自挑眉，嘴上却是道：“文公子？既是表哥的朋友，应该是好的吧？我与他并不熟悉，八妹妹怎么问起了这个？”
 
任瑶玉捂嘴一笑，斜睨着任瑶期嗔怪道：“五姐姐当真不熟悉？你可别哄我。刚刚你走了之后他便也跟着你过来了，还有昨日，听说他去了紫薇院找你，之后又与你一起去了姑姑的暖香阁。”
 
任瑶期住步，皱眉正色道：“八妹妹，这种每根没据的话以后还是不要乱说了。你就算不为我的闺誉考量，也要防着别人说文家少爷不知轻重举止轻浮。刚刚文公子不过也正好想要找个地方更衣罢了，至于昨日他是与表哥一起去给我父亲和母亲请安的，一同去暖香阁也不过是顺路罢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表哥，他昨日也一直都在的。”
 
任瑶玉认真地打量了任瑶期半响，最后将她的胳膊甩开，之后突然又换上了一副傲然的嘴脸，轻哼一声道：“如此那便最好了！若是让我发现你行为不检点，我就告诉祖母。免得你做出什么不知廉耻之事败坏了我们任家的门风，让我们这些姐妹也跟着你受牵连。”
 
任瑶期看着她那副得瑟的模样，怒极反笑：“那就多谢八妹妹你提醒了。”
 
任瑶玉又是一声冷哼，抛下任瑶期径直走了。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从净房出来，任瑶玉已经不知去向。任瑶期去找任瑶华，得知云文放和丘韫两人被任益健找人来叫走了，任瑶玉出来后也跟了去。任瑶华却是说要自己在去杏花林那边走走，自己走了。
 
任瑶期想着任瑶玉之前的话，愈加深刻的认为云文放就是一个灾星，以后能远离就远离。她可不想搅和进小姑娘争风吃醋的笑话里。
 
于是她带着自己的人去找任瑶华。
 
只是任瑶期将后山的杏花林都寻遍了，还是没有看到任瑶华的身影。
 
任瑶期也没有在意，随意去了寺中几个大殿，也不管殿里供奉的是什么菩萨，反正见佛就拜。
 
她上一世不信佛，这一世也没有来得及信。
 
从供奉着无量寿佛、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的无量寿佛殿出来的时候，任瑶期听到一颗大银杏树后不知道谁家的婆子在小声说话。
 
“……作死喔！你说的都是真的？”
 
“若是有假，让我天打雷劈！听说那男子从附近的白云庵出来的时候还衣裳不整，被那姑子的俗家亲戚追得满山逃，听说还逃进了白龙寺里来！”
 
“还真的是道德败坏！那尼姑也当真是不知羞耻！既然凡心不死，就不要出家。如今弄得佛门清净之地也清净不起来了，也不怕举头三尺有神灵，将来降下个雷下来把她劈死了！”
 
“嗨！你不知道，听说这个梁姑子当家的还没死的时候就不安分又偏偏不是个省油的灯厉害得很，她夫家族里的亲戚如今提起她来都没有一句好话！她家相公死后，她勾搭上了一个什么贵人，最后带着夫家的财产进了庵堂，有庙宇庇佑连她夫家的人都没有办法。如今她还不自在？有钱傍身还养着年轻男子做面首！日子过得逍遥似神仙，哪里还顾忌什么举头三尺有神灵？佛祖姓啥她怕是都忘了！”
 
“那白云庵里的庵主不管么？就任由她这般在佛祖面前放肆不成？”
 
“嗨！你没有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尼姑还都是凡人呢？”
 
……
 
任瑶期虽然没有刻意偷听，也还是将那两人说的话听了个大概。
 
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丫鬟脸色绯红，又满眼的好奇。
 
那两个躲在树后面的婆子却是发现有人过来了，收了声没，不再说话了。
 
任瑶期正想到后面的龙王堂去看看，却看见任瑶华身边的大丫鬟香芹一边走一边在四处张望，似是在寻什么人。
 
任瑶期的丫鬟苹果是个眼尖的，又与香芹的关系较好，便往那边招手。正好香芹也看到了任瑶期一行人，忙快步走了过来。
 
任瑶期惊讶地问她：“你怎么一人在这里？三姐呢？”
 
香芹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些丫鬟婆子，却是道：“五小姐在四小姐那里休息，要奴婢来找五小姐说点小事。”
 
她口中说的是小事，却是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话了，只悄悄朝任瑶期使眼色。
 
任瑶期知道定是有什么事情，便点了点头道：“这前面几座大殿人多了些，我正要去后面新修的龙王堂看看，你与我一道来吧。”
 
香芹低头应了一声是，上前来扶了任瑶期一边的手臂。
 
龙王堂的地势较高，位置也靠近后山，因此比较偏僻，加上是新修建的，往这里来的人并不多。
 
任瑶期见龙王塘侧面的塘边有个小亭子，打发身边的她换婆子们去上香的上香，解手的解手，自己则带着香芹往亭子那边走。
 
不想才走了几步，便看见三，四个人女人匆匆忙忙往往这边来了。那几个女人有老有少，皆是边走便四下里看，气喘吁吁，像是在寻什么。
 
“……四婶，会不会不是躲在庙里？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个奸夫。”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媳妇问带头的中年女人道。
 
中年女人虽然脸上也带了些不确定，却是摇头道：“我家当家的瞧见他是朝山上跑来的，他们又在山下守着，他逃不出去的。这山上能藏人的也就是白龙寺了……应该错不了！我们再仔细找找看，等找到了人回去定要将那小娼妇沉了塘！”
 
“四嫂说的对，我还没见过有这么不知道廉耻的女人！我们老张家的脸全被这个贱人给丢尽了！若是找到了奸夫，看她还如何抵赖！”另一个中年女人一脸愤怒又有些兴奋地道。
 
那几人看见任瑶期主仆，只打量了她们一眼就匆匆往龙王堂那边去了。
 
香芹愣了愣，一头雾水地看向任瑶期：“五小姐，她们这是做什么？”
 
任瑶期想起了之前听到的银杏树后面地两个婆子说的话，知道可能是来寻那个风流尼姑的奸夫的，便摇头道：“不管这些，你来找我是三姐要你过来的么？她真的在四姐那里？”
 
两人已经走到了塘前亭边，香芹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突然从旁边的岔道上又走出来一个人。

第64章 面首
当时任瑶期想，这世上很多事情果然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有人生而富贵，有人天赋异禀，有人才华出众，也有人一出现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如天边明月，如绝世美玉，如雪岭之花。
 
漫步行来的是一位少年，墨黑的发在阳光下有些暗紫，衬得优美的面部轮廓发出一种柔和的如玉石般的光泽，他迈的步伐明明不慢，却让人感觉到闲云信步的优雅和高贵。
 
这种理所当然的优雅和漫不经心的高贵，让他这么一路走来，周遭的一切都只能淡化成为布景。
 
一双漆黑温润的眸子与任瑶期在半空中对上了。
 
任瑶期不知怎么的，感觉到心中某处似是被重重的敲了一下。
 
任瑶期曾听那些名士品评美人说，一个人美不美，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气质。很多人坐在那里不说不动还可以称得上美，一动作一开口就会像是一幅传世之画被毁了，破坏了那一份美感。
 
而这个少年却是连袍角微微晃动的弧度也能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白玉无暇，绝世无双，就是形容这种人的。
 
这是任瑶期第一次给一个男子的容貌这么高的评价。
 
只是等着少年走的越发近了她才发现他的唇色有些浅，身材虽然修长匀称却微偏瘦削，让容色逼人的他无端端的多了几分柔和。
 
他身上那一件白色的衣袍周边绣了黑色的云纹图案，精致高雅，偏偏右边的袍袖似是被人扯掉了一块镶边，看着有些突兀。
 
香芹靠过来，面色古怪地凑到任瑶期耳边小声道：“小姐，你说这位公子就是之前那几个妇人在找的那个姑子的相好吗？”
 
任瑶期闻言一愣，又认真看了那少年一眼。
 
那少年的目光淡淡往香芹那里一扫，视线虽然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是让香芹下意识地埋下了头。
 
说实在的，任瑶期实在无法把这样一个少年与之前听到的那个面首想象到一起。但是他偏偏恰好就出现在了这里，还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任瑶期轻咳一声，撇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轻声对香芹道：“我们去亭子里坐坐。”说着便往亭子那边走。
 
不想，还没有走几步就看到之前跑到龙王堂后面去寻人的几个妇人又冲了出来。应该是还没有找到人，又折了回来。
 
任瑶期脚步一顿，想要转头去看那少年，头才稍稍一动，却终究还是忍住了。这种事情还是避得越来越远的好。
 
不想那少年却是朝她走了过来，站到了她的左手边，与她只隔了半臂的距离，称得上是并肩而行。
 
任瑶期又是一愣，转头看向他。那少年表情闲适，步伐舒雅，好像他原本就是站在她身侧，与她一起散步似的。
 
还带着些寒意的春风吹了来，带来了一股极清极淡的药香，闻着让人心绪安宁。
 
香芹眼睛睁得极大，像是见了鬼似的。猛朝任瑶期使眼色。
 
任瑶期转过头，步调不变地走到亭子里的木凳上坐下，那少年则姿势优雅地坐到了她对面。
 
香芹苦着脸站到了任瑶期身后，眼前却是时而瞟向那少年，时而偷偷去看往这边越走越近的几个妇人。
 
“怪事！那贱人的姘头躲到哪里去了？”
 
“四婶，四叔会不会是看错了？我们这一路寻来都没有看到四叔说的形容狼狈的白衣男子啊？”
 
香芹眼角一抽，瞥了对面那少年白色的衣袍一眼，偷偷伸手去扯任瑶期的衣袖。
 
那少年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月下流水，清风拂面。他撩起眼帘看了对面的主仆一眼。
 
香芹呆怔过后脸色一红，放下了手，深深地埋下了头，再也没有了动作。
 
任瑶期神色清浅，既不看外面，也不看那少年，只是偏头看向依着亭子长在塘边的一棵玉兰花树，似开非开的白色花朵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那几个妇人已经走到了亭外，看到亭子里有人便驻足看了过来。
 
白衣少年的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串檀木手串，他有一下没一下闲适地拨弄着，手串上的珠子有规律的轻轻地互相撞击着，竟是发出了金石之音。
 
任瑶期这才转过头来，有些好奇地看了那手串一眼，原来那手串似是檀木却又不是檀木。
 
那少年朝着任瑶期浅浅一笑，将手串递向任瑶期，缓声道：“这是‘金石木’，瞧着与檀木极为相似，还有檀香味，其实不然。上面的佛珠刻了整篇的金刚经，字小如尘，需要借助一种特殊的镜子才能看得见。”
 
他的声音低沉柔哑，似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魔力。任瑶期不自觉地接过了他递来的手串，入手微沉，冰凉刺肤。
 
用拇指摩挲，那一粒一粒的珠子上果然有些微的凹凸不平，用眼睛看去，只能看到上面像是布满了无规律的花纹，看不出来上面是有字的。
 
那几个妇人朝着这亭子里看了几眼便转开了视线，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离去了。
 
少年缓缓站起身来，任瑶期正要手串递回去，他却已经转身走出了亭子离去。也不见他步子如何的快，却是顷刻间就消失在了视线里。那一丝清冽的药香也随之消失了。
 
香芹这才反应过来，小声叫道：“呀，五小姐，他的佛珠手串没拿走。”
 
任瑶期静静地看了手中的手串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香芹看着他离去的那一条岔道，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人物竟然会是人家的面首。”
 
见任瑶期不说话，香芹又有些疑惑地道：“小姐，他刚刚是在利用我们摆脱那些人吗？这珠子是他送给你的谢礼？”
 
任瑶期没有回答，只将那珠子递给香芹：“你先收着，就当是捡到的。以后若是有机会遇上再还回去。”
 
香芹忙应了，将那手串接过用自己的手帕包了，小心地收到了腰间的荷包里。
 
任瑶期这才问道：“之前你要与我说什么事情？”
 
香芹闻言忙道：“五小姐，之前芜菁说她在去给太太添香油钱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舅老爷身边的那个叫冬生的武生。”
 
“冬生？”任瑶期微微一愣，随即猛地抬头，“你说芜菁看到了冬生？不是夏生？”
 
香芹不解又疑惑地道：“芜菁说是冬生没错啊，应该不会看错吧？冬生的和夏生的名字虽然只隔了一个字，长相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五小姐，三小姐说冬生和夏生两人向来是舅老爷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他在这里出现，那舅老爷必定也在附近，便带着芜菁和两个婆子寻去了。”
 
任瑶期却是皱着眉头坐在那里，思绪飘远。
 
这些年来她外祖家脸奴仆养不起，却是养了一帮唱戏的。
 
生、旦、净、末、丑，样样齐全，可以开堂会了。每到外祖父和舅舅兴致来了，那间小小的破旧的二进院子里便会响起铜锣丝竹声，父子两人或许还会登台亮亮嗓子，关起门来热闹得不行。
 
人人都说废献王父子两人皆是醉生梦死的昏庸之辈。也有人悄悄鄙视道，幸好当年先皇没有来得及立下太子就病逝了，不然大周朝的江山令人堪虞。
 
只是任瑶期后来进了京，舅舅偷偷带人潜入京中，她才知道外祖府上那些个唱武生，武丑，老生，小生的戏子一个个都是深藏不漏的武学高手。
 
他们有些是先皇当初赐给献王的暗卫或者护卫，有些是献王生母宛贵妃的心腹。在献王一家被贬斥到燕北后，悄悄尾随而来，掩人耳目化身为戏子跟在献王父子身边。他们算的上的献王府的死士。
 
春生，夏生，秋生和冬生四人是经常跟在舅舅李天佑身边的，春生，夏生和秋生这三个因为当初跟着舅舅进京，所以任瑶期记得。尤其是夏生，在舅舅被她劝走之后还暗中跟在她身边半年，确定她真的平安无事才离京回燕北。
 
只是她对冬生却是没有什么印象了。听夏生说，冬生有一年跟着舅舅出门，突然就失踪了，之后无论他们怎么寻找也没有寻到人，他再也没有回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会儿任瑶期突然听到冬生这个名字，不由得有些愣怔。
 
这个时候的冬生还没有失踪。

第65章 奸夫出现
因为上一世的经历，任瑶期对外祖献王一家的人有了不同于外人的认识，也产生了发自肺腑的亲情。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如果有人在你对人世绝望的情形下站出来，毫无目的的帮助你，你就能明白这种这种心情。
 
任瑶期收敛下心中的纷杂心情，站起身来，一面问香芹道：“她们去了何处？走了多久了？”
 
香芹忙道：“你与八小姐去净房后三小姐就走了，原本她想要与您说一声的。不过三小姐性子急，她怕……怕舅老爷又遇上了什么麻烦，所以就先去寻人了。还说若是她过了三四刻钟还没回来就让奴婢来告诉你，让您帮忙在大其他主子面前遮掩一下。”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苦笑，任瑶华不是怕她们舅舅遇上什么麻烦才去找人的，她是怕舅舅给她们添麻烦。上次舅舅为了买下一个蛐蛐儿卖了房子的事情，让任瑶华十分火大，生怕他这次又荒唐一回。因为每次李天佑离家出门就准没有好事。
 
而且任瑶华也不想任家其他人看到李天佑，在她心里，这个舅舅不但不能给母亲当后盾，还尽会给她们扯后腿，有些耻于与之为伍的意思。
 
上一世任瑶华就对献王府的那些人没有一点好颜色，甚至有一次她跟着周嬷嬷去给外祖家送钱，还带了几个牙婆去与外祖父叫板说不将那帮“戏子”卖出去，以后就再也不会给他们钱救济。
 
从来跟个面人儿似的没有脾气的外祖父那次却发了火，将银子砸到了任瑶华脚下，操起一根唱戏用的马鞭将她给抽了出来，说以后再也不许她李家的门，他不认这个外孙女。
 
虽然后来李氏在往娘家送银子的时候外祖父依旧是没心没肺地收了，但是对任瑶华却始终很冷淡。
 
只是任瑶华这一去，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回来。眼看着就要到用午膳的时候了，任瑶期只有悄悄遣了几个信得过的婆子去寻她。
 
最后寺里派了人过来说膳食已经准备好了，让任瑶期过去用膳。
 
任瑶期只能一边偷偷派人继续去找，一边自己去见大太太王氏。
 
好在大太太要与大少奶奶商量刘家的事情，对用膳的事情并不在意，只让她们自己去寺里安排的房间用膳。
 
听大太太与大少奶奶那话的意思，刘家两个姐妹在刘太太面前哭诉说任家的人仗着人多辱骂她们。
 
不过大太太在知道刘家姐妹骂任益均的那些话后，气得发抖，对任瑶期帮着任益均教训刘家姐妹的事情非但没有计较责怪，还对她态度十分和善。任何母亲都不能容忍别人骂自己的孩子短命。
 
所以见刘家太太张口就要任家拿出诚意来她们才会息事宁人，否则她就要让任家名声扫地的话大太太只给了她一个冷笑。
 
大太太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则看着大太太的脸色对刘家太太鄙夷地说了一句：“我们少爷倒是不怕什么，就是你们家姑娘才头次见面随随便便就约了我们少爷到一旁说话，身边还连个下人也不带，这是要上赶着来我们任家做妾么？说实在话，我们任家家大业大，倒是不介意多一两个吃闲饭的。”
 
此言一出，刘家的人脸色顿时难看了。大太太低头喝了一口茶，当作没有听到下人的放肆。
 
好好的一场相亲变成了剑拔弩张。
 
不过最后为了两家各自的名声着想，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将这件事情揭过了，至于刘家想要借此为要挟敲诈任家一笔的事情上一世成功了，这一世也就是想想罢了。
 
大太太对这次来白龙寺有些失望，打算用完午膳稍作休息就回去。
 
因没有在一起用膳，任瑶期便对大太太道任瑶华去了远一些的迦陵舍利塔那边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因觉得任瑶华身边又丫鬟婆子们跟着，大太太便没有在意。她正与大少妇人商量下一次帮任益均相看的事情，任益均的亲事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想，正吃着饭的时候外头竟然下起了大雨来了。大太太打发了人过来说用完了饭让她们在房里休息一下，等雨停了之后再启程回府。
 
打发出去寻任瑶华的人还没有回来，任瑶期只能再去了大太太那里一次，说任瑶华打发了丫鬟回来说她半路上遇见了舅舅的仆从，想要过去给舅舅请安，因此还没有回来。
 
虽然李天佑这个人是人人皆知的不靠谱，不过毕竟是任瑶期姐妹母亲娘家的兄弟，是正正经经的长辈，大太太便也没有说什么。只道若是任瑶华回来了就过去与她说一声。
 
任瑶期一回到房里就交代了香芹去给她找一件斗笠和蓑衣来，安排了苹果在房里守着，自己带了香芹、桑椹两个丫鬟并两个婆子出了院子，交代她们若是谁过来问就说她去找任瑶华了。
 
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贪玩一些再正常不过了。且燕北的规矩，并不像是南边的京都附近那么严。
 
任瑶期带着人朝着香芹说的地方一路找去，皆是没有看到任瑶华的身影。
 
倒是雨一下，白龙寺里的人到是都不见了，在路上一路走来，只感觉到诺大的古寺空空荡荡的，连脚步都会留下回音的感觉。冰冷的雨落到平坦的石路上，在溅到任瑶期的绣花鞋身上，鞋子没过多久就湿了。
 
寺里能找到蓑衣和斗笠，却是找不到合适的木屐。
 
任瑶期的心里却是不安起来。
 
上一世，她与任瑶华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来过白龙寺，所以上一世任瑶华没有遇到过冬生。可是冬生上一世失踪了。
 
任瑶期不知道上一世冬生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可是任瑶华这么久了还不回来，让她总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白龙寺主要建筑占地大约一百来亩，另外在它周围还有不少外围房屋，有些院落出租给了来寺里烧香或者求医的香客，有些则租给了想要求一处清净地读书的读书人。像是它附近的白云痷其实用的就是白龙寺的地，只白玉庵每年要交一些香火银子给白龙寺。
 
虽然都是佛祖座下，也是要算明账的。
 
大周朝从皇室到百姓都信佛敬佛，大的寺院除了每年都享有朝廷赏赐，在寺僧侣凡是有度牒的僧人每人还有三十亩耕地，加上香客的大笔捐赠以及开垦出来的荒地，寺院每年的田亩产出，都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僧人大多不自己重地，而是将耕地租给没有地的农民。所以每一个大寺庙都是一个大地主。因此世人有天下财富十分，佛占七分的说法。
 
如果李天佑来了白龙寺，那他最有可能是在周围的白龙寺名下的哪一座院落里。
 
租住白龙寺院子的许多读书人，而读书人有不少是喜欢搏戏的。虽然他们赌斗鸡，赌逗蛐蛐儿大都不赌钱，却是赌一些古画和古董，可以说只要不是真金白银的值钱的玩意他们都拿出来赌，还自认风雅。
 
而李天佑他不在乎什么风雅不风雅，他也不在乎赌的是银子还是房子，他就是赌一个乐意而已。
 
“五小姐，你鞋子都湿了，还是回去吧，让奴婢们去找就行了。”一个婆子上前来小声道。
 
任瑶期看了看自己裙摆下那双簇新的粉色绣鞋，正想着要不要去多派些人出来找人，香芹却是突然指着前面道：“小姐你看，是舅老爷。”
 
任瑶期立即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又两人冒着雨朝这边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五六岁个子不太高的男人，头上戴着个不知道从那里找来的破旧斗笠，却没有穿蓑衣，所以从脖子一下都被淋湿了，只是他那件看不出颜色的大褂子穿在他身上十分的不合身，袖子往上挽了好几挽，看着就像是小孩子顽皮偷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出来似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长得跟个铁塔似的面目普通的黑脸男人，李天佑经常打趣他扮武生真的是浪费了，应该扮黑脸包公。
 
走在后面的男子先看到任瑶期的，他忙上前小声在前面的耳边说了几句。后面的男子抬头便也看到了任瑶期，他微愣之后突然以袖子遮脸转身想跑，偏偏他的袖子都捞上去了，又手忙脚乱的将袖子往下撸，模样狼狈有滑稽。
 
一旁的香芹捂着嘴直乐。
 
任瑶期无奈地唤住了拖着自己的随从逃跑的人：“舅舅，我已经看到你了！”
 
李天佑十分郁闷地停下了步子，任瑶期走过去的时候还听到他背转着身在教训自己的随从：“……叫你平日里少吃点的！你看看你长了这么大的块头，害爷每次想优雅的转身跑都会被人给认出来，你就是个活靶子！以后每餐只能吃两碗……不……一碗饭！听见没有！”
 
向来逆来顺受的汉子无奈地低头应了一声是。
 
李天佑翻了个白眼，更加小声了：“你看看是我哪个外甥女？是很凶的那个还是跟她爹一样喜欢两眼看天的那个？”
 
任瑶期哭笑不得地看那黑脸汉子当真认真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回道：“爷，是‘喜欢两眼看天的那个。’”
 
任瑶期：“……”
 
李天佑却是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待看到任瑶期就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吓了一跳，又去瞪自己的随从：“就在爷后头你怎么也不提醒一句！”
 
任瑶期见还下着雨，也不与他计较这些，只问道：“舅舅有没有看到我三姐？”虽然她从主仆两人地对话中听出来，李天佑见过任瑶华的可能不大。
 
果然李天佑摇了摇脑袋，斗笠上的水甩了任瑶期一脸：“没看到，看到也逃了。”
 
任瑶期无奈地抹了抹脸上地水珠：“那你身边地冬生呢？你今日只带了冬生和夏生出门么？”
 
李天佑正忙着将自己的长袖子撸上去，闻言随口道：“不知道，冬生之前去帮我引开……冬生去办事了。那小子长得灵活，却是个笨的，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害爷在这里淋雨！等他回来了看爷怎么教训他！”
 
任瑶期闻言脸色却是一白，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若是冬生是这次失踪的，那去寻他未归的任瑶华会不会也跟着失踪？
 
李天佑也发现任瑶期脸色不对了，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了？”
 
任瑶期抬头，看了李天佑身后的夏生一眼，想了想，说道：“我姐姐她说看到了冬生，所以追了上去，可是她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有回来。”
 
李天佑吓了一跳：“什么？小夜叉去追冬生了？她，她，她，她不会被被那些人给抓住了吧？”后一句是问的他身边的夏生。
 
任瑶期却是抓住了他的话头，急急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姐姐？”
 
李天佑闻言有些纠结地将自己头上地破斗笠扒拉了下来，噗噗嗤嗤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任瑶期正色道：“舅舅，你不告诉我，万一到时候我姐姐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跟我母亲交代！”
 
李天佑面上一抽，有些牙疼。想了想，他斜看了夏生一眼：“你来说……”
 
夏生正要开口，李天佑忙又补充了一句：“挑要紧的说，不要紧的就别说了。”
 
夏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爷原本正在……”
 
“停！”李天佑大吼一声，制止了夏生的话，瞪着他道：“爷说了，挑要紧的说！”
 
夏生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在咆哮：我还什么都没说！
 
“算了，还是我说吧。让你说不知道要被歪曲成了什么样子！”李天佑有些嫌弃的看了夏生一眼，对任瑶期道：“我原本与人有要紧的事，便将冬生和夏生两人打发走了。不想与我有要紧事的那人之前得罪了一些人，然后……然后在关键时刻他们闯了进来，我就从后门跑了。不想那群人却是追着爷来了！”
 
说到这里李天佑脸上有些愤愤：“他们追着爷不放，还好冬生并没有听我的话走远。所以他换上了我的衣裳将人引开了。再然后夏生找到了我。之后我们又一起来找冬生。小夜叉定是之前看到了扮成了我的样子逃跑的冬生，所以追着去了。”
 
任瑶期听着面色有些古怪起来，不由得打量了李天佑几眼，突然问道：“舅舅你之前穿的是一件什么衣裳？”
 
李天佑想了想：“一件白色的褂子，倚红绣了只大白鹤在上面，爷穿着还挺威武霸气。这衣裳爷还是头一回上身呢。啧——回去定是又要被倚红念叨了一番。”李天佑有些郁闷。
 
任瑶期却是越加无语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几人在这里说话的功夫，雨已经停了下来。
 
任瑶期吩咐自己身后跟来的两个婆子道：“你们去一趟白云庵，一个在里面探探消息，一个在那附近找一找。”
 
她话还没说完，李天佑就炸了毛般跳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白云……那个痷？”
 
任瑶期波澜不惊地吩咐了婆子下去了，才转头看向李天佑：“猜的。”
 
“那，那，那，那你还猜到了什么？”李天佑不死心地道。
 
任瑶期还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香芹却是突然惊呼了一声，用手捂着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天佑：“那个面，面，面首？”
 
李天佑闻言一愣，莫名其妙“学爷说话做什么？什么面首？”
 
香芹看了看任瑶期，然后低下了头闭紧了自己地嘴，再也不肯说话了，只是那眼角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的往李天佑身上看。
 
夏青却像是知道些什么，凑过来在李天佑耳边说了几句。
 
李天佑的脸瞬间涨的通红，然后怪叫道：“哪个混蛋在背后诋毁爷？去他爷爷的面首！爷不过是偷个香，窃个玉！”
 
香芹和丧失两个丫鬟听着脸也红透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雨已经停了，再过会儿我大伯母就要吩咐启程回去了，还是先找到我三姐要紧。不然就麻烦了。”
 
李天佑垂头丧气地道：“那就去找找吧。”
 
几人便又往白龙寺回转。
 
才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几个婆子匆匆往外走，香芹忙道：“五小姐，是大太太身边的婆子。”
 
那几个婆子也看到了任瑶期，几步跑了过来，行礼道：“五小姐，总算是找到您了。刚刚大太太让奴婢几个过去找您，您房里的丫鬟说你出来了。大太太忙打发了奴婢寻了出来。怎么三小姐没有与您一起吗？”说着她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天佑一眼，暗自判断他的身份。
 
任瑶期道：“三姐她在找地方避雨，我已经打发人去找她了。我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过来找我的舅舅。”
 
那婆子松了一口气，忙向李天佑行了一礼，叫了一声舅老，又对任瑶期道：“既然五小姐是遇到了舅老爷，那太太就能放心了。之前太太让奴婢去找五小姐就是想要告知您一声，因为下雨前头的山道上发了山洪，有几辆马车翻到了山沟里了，刚才还派人来找寺里的和尚去帮忙捞车救人。大太太说，我们延迟些时候再回去，免得这么急急忙忙的往回赶遇上什么事儿。”
 
任瑶期点了点头：“那就多些嬷嬷走这一趟了，等我回去再亲自给大伯母请罪。”
 
那婆子便又回去复命了。
 
现在李氏不急着回去，那时间就充裕了一些。
 
任瑶华不见了，她宁愿自己找也不愿意惊动大太太让任家的人帮忙找。她不信任任家的人。
 
万一任瑶华出了点什么事情，她还能试着瞒下来。而让任家的人知道了，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任瑶期和李天佑正打算分头去找，才各自走出没多远就听到李天佑在后面喊：“瑶期，瑶期，快过来。冬生他们回来了！”
 
任瑶期忙转头疾步走了过去。
 
果然看到了全身都淋湿了的任瑶华，在任瑶华身后是一个肤色白皙却面容普通的中等个头的男子，应该就是那个叫做冬生的武生。
 
任瑶期看着一言不发的任瑶华，皱眉问道：“三姐你去了哪里？你身边的婆子丫鬟呢？”她记得任瑶华出去的时候身边是跟了几个人的。现在却只有她自己和冬生回来了。
 
任瑶华闻言脸色十分不善地转头看了冬生一眼，冷哼一声：“你问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李天佑偷偷问冬生：“你做什么了？”
 
却发现冬生面若死灰地站在那里，闻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后面也没有说的咽了下去。
 
李天佑和夏生都有些惊讶，冬生与夏生的性子截然相反。夏生不爱说话不爱笑，问一句答一句，冬生却是个活泼的性子，见人说话先就带了三分笑。

第66章 麻烦
任瑶期一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出声道：“舅舅你们是在哪里落脚？离着这里近不近？”
 
李天佑四周看了看：“应该不远把？从我歇着的地方也能看到这个山头。”他指着前面那座雨雾朦胧的远山道。
 
任瑶期顺着李天佑的手看去，只能叹气。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他这一点不能证明两个地方离着近。
 
好在夏生出声道：“离着这里大概有两刻钟的路程。”
 
任瑶期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一身狼狈的任瑶华，对身后的香芹和桑椹道：“你们回去替我和三姐寻干净的衣裳和鞋出来。”
 
两个丫鬟应声去了，任瑶华又对夏生道：“我记得之前看到前面不远有租驴车的，你去雇一辆来。这路上泥泞不堪，不好走。”
 
夏生看向李天佑。
 
李天佑摆了摆手，让夏生去了。
 
见当场只剩下了自己，李天佑，任瑶华和冬生四人，任瑶期仔细打量着任瑶华和李天佑。
 
只见任瑶华那一身妃色的衣裙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变成了极深的绛红色。尤其是那一双莲青色的绣花鞋，上面沾满了泥浆和干枯的草鞋，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全身上下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她的发丝有几绺垂下来贴在了额面上，脸色有些白，嘴唇却是红得发乌。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这还是任瑶期第一次看到任瑶华在人前这般模样。
 
不过倒是让她多了几分脆弱和平易近人，如果忽视她脸上那能冻的死人的冷峻表情的话。
 
冬生的样子比之任瑶华也好不了多少，他衣裳的颜色深，倒是看不出来是湿了后的颜色还是原本就是深褐色的。半新不旧的粗布鞋上与任瑶华一样，沾满了泥浆和枯草。尤其是他的脸色，不是任瑶华那样的气怒之色，到更像是惊惧和不安。
 
任瑶期心里有些担忧。
 
任瑶华出门的时候是带了几个婆子和丫鬟的，现在包括芜菁在内的下人全都不见了。只有他们两人一身狼藉地回来了，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情。
 
不过看他们现在的模样，这里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
 
任瑶期只能将之前脱下来的蓑衣和斗笠给任瑶华戴上，以遮掩她身上的狼狈。
 
不多会儿，夏生就将驴车租了回来。李天佑摸着下巴绕着那辆驴车打量了半天，一脸新奇地问任瑶期道：“这玩意你坐过没有？它拉得动这么大的车吗？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说着还伸出手掌，拍了拍那驴子的头，惹来赶驴的车夫不悦的视线。
 
燕北虽然因有马场，所以马匹比南边的要多，但是平民百姓们还是喜欢用驴车，因为养活一头驴所需要的草料比养活一头马所费的草料要少得多。
 
且驴子耐力极好，也没有马那么容易生病，老了死了还能吃肉。所以大周朝平民百姓家中口粮足够的大都会养驴。
 
尤其是少产马匹的江南，驴子更为常见些。
 
但是世家大族出行就没有用驴车的，因为驴车不够排场。
 
李天佑这么问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坐过驴车，即便是年幼之时在少马的京都，他也只吃过驴肉。
 
不过总的来说，李天佑能区分出马和驴的区别，而没有将他认作是牛或者龙，或者别的什么就已经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情了。
 
任瑶期吩咐夏生让他在这里等着香芹和桑椹两个丫鬟来，再带她们雇车回去。
 
自己则和任瑶华上了驴车，随后李天佑也坐了上来，冬生则与车夫一起坐在了驴车外头的车辕上。
 
没有多久，驴车就在一处一进的小院落前停了。
 
寺里的租赁出去的院落外头瞧着都是十分简陋的，还有些小院子用的是黄色的土砖。
 
李天佑落脚的院子到是青砖黑瓦。且进去了之后便发现，院子被收拾得很干净，很显然平日里专门有人负责修缮和打扫。
 
与租赁田亩雇佣佃农一样，房屋租赁也是寺院的一向重要收入来源。
 
“舅舅你来白龙寺多久了？”任瑶期一边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一边问道。
 
“昨日里来的，有人约我过来斗鸡。不想半夜里鸡被人给偷了。好在我这次不过是随便来看看，带的是只普通货色，丢了就丢了吧。本打算今日就走的，不想却是遇上了……咳，嗯，一个熟人。”李天佑摸了摸鼻子左顾右盼地道。
 
任瑶期便也不再多问。
 
等进了屋，各自坐下了，任瑶期才看向脸色一直不太好的冬生，直接问道：“我三姐身边跟着的那些人呢？”
 
任瑶华眼睛像是利刃一样地刺在冬生的脸上，却是抿紧了唇不发一言，显然她是被气过了头了。
 
冬生看了任瑶期一眼，低头小声道：“都被我敲晕了。”
 
“……”
 
“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也敲晕了扔到山洞里？”任瑶华讥诮地说道，还狠狠地瞥了在一旁坐着看热闹的李天佑一眼。
 
李天佑立即苦着喊冤脸道：“可不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而且冬生向来乖巧听话，说不定是你身边的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才惹得他发火的！是不是，冬生？”李天佑悄悄朝冬生使眼色。
 
冬生却是摇头老实道：“是属下鲁莽了。”
 
任瑶华冷哼道：“不过是个戏子，称什么属下？主子没规矩，惯得下头的人也一个一个的都没了规矩！”
 
这话李天佑却是不爱听了，他将手搭在冬生的肩头斜睨了任瑶华一眼：“他是爷的人，爷说他是属下他就是属下，爷说他是爷哥，他就是爷哥！你又不姓李，关你什么事？”
 
冬生吓了一跳，忙道：“爷，属下不敢当……”
 
李天佑用手掌重重推了他的头一下：“也对，爷应该说你是爷弟。让你当爷哥，你也没那个胆。”
 
任瑶华看着主仆两人在那里闹，忍无可忍：“你们到底要不要把我的丫鬟弄回来！若是她们有个什么差池，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李天佑这才想起来，轻咳一声小声问冬生道：“你把人藏哪里了？还是还给她吧？好男不与女斗。”
 
冬生低头道：“就在一个山洞里，我敲晕她们的时候有注意力道，这会儿应该快醒了。”
 
任瑶期皱眉：“还是赶紧派人去一趟看看吧，免得他们醒过来后不见三姐回去报了大太太知道，那就麻烦了。”
 
冬生点头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将人弄过来。”
 
这会儿外头又有人进来了，任瑶期听到了香芹的声音，便对冬生道：“夏生知不知道那个山洞？如果他知道的话让他带着我的两个丫鬟去吧。免得她们瞧见你又起了争执。”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冬生。
 
这时候夏生正好与两个提着包袱的丫鬟走了进来。
 
任瑶期让冬生去与他们交代，自己则携了任瑶华一起去将身上湿了的衣衫和鞋子换了下来。
 
她们出行都会预备上几身衣裳以备不时之需。
 
一般而言为了应急，这些衣裳大都是花色和式样相似的。这样若是衣裳脏了，换了下来也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比如说十一二岁的女子突然来了初潮，遇上这种尴尬也会好办一些，以免闹出笑话。
 
任瑶期换上的一条翡翠色的裙就与她之前身上的那一件极其相似，脚上的绣花鞋虽然花色有些不同，式样和颜色却是一样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任瑶华也换了一身湘妃色的衣裙。
 
两人出来的时候夏生已经去帮任瑶华去寻她的人去了。
 
任瑶期这才问夏生他从白云痷出来后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
 
冬生却是摇头闷声道：“不过是被人追了一路罢了，然后发现了三小姐的人在跟踪我，我还以为是她们追上来了，就想着先下手为强将人给敲晕了。”
 
任瑶华却是在一旁冷笑道：“别人也就算了，可别与我说你不认得我身边的芜菁。在主子面前鬼话连篇，你是跟谁学的规矩？还是根本就没有人教过你规矩！”
 
芜菁跟在任瑶华身边有些年头了，跟着她去过云阳城的外祖家好几次。冬生应该是认得的。
 
连李天佑也不相信地偷偷觑了冬生一眼，不过他很聪明的没有开口搅和，而是认真的盯着自己手中的一个普通白瓷茶碗看了起来，好像是在看一件古董，明摆着不想管事。
 
冬生听了任瑶华的反驳便将头低了，一副认错了的模样，却也不肯再开口解释之前的事情。
 
任瑶华就越加认定李天佑是故意报复她，毕竟她曾提过很多次要将外祖家的那个戏班子的人给撵了。
 
任瑶期却是有别的想法，他知道冬生的话没有说完。可是这里明明就只有他们四个人在，没有外人，冬生为何还是不肯说？
 
他是只想之后与李天佑一个人说，还是谁都不打算说？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件事情肯定是一件大事。
 
想起上一世，冬生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失踪的，任瑶期心理有些担心。
 
她仔细回想今日遇到的那些事情，努力想要将事情串联起来。可是想来想去，总像是少了些什么。
 
最后，她只能看着冬生认真地道：“我有事情想要与你说，你跟我来。”说完，任瑶期便站起了身，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李天佑还以为任瑶期是想要教训冬生，纠结了半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道：“还好，这个不是很凶，你忍忍就过去了。”
 
虽然说的是悄悄话，不过很显然在他李爷那里，没有所谓的悄悄话的概念，所以任瑶期还是听到了，也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那边任瑶华却是狠狠地瞪了过来。
 
冬生还是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跟着任瑶期去了隔壁的屋子。
 
任瑶期缓步走进屋子，没有找地方坐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一股混合着湿润泥土的青草香涌进了屋子里来，原本滞闷的空气立即就鲜活清新起来。让人的精神也跟着不那么紧绷了。
 
想了想，任瑶期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这次一定是遇上了一件大事，且这件大事并不算是件好事。我想你不打算与我们说，是因为不想将我们牵连进去。我说的可对？”
 
冬生很是惊讶地看着任瑶期：“表小姐，您……”
 
任瑶期转过头来，温声打断他道：“我明白你对我舅舅的忠心，甚至因此而爱屋及乌对我们也多了几分容忍。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却已经与我三姐，舅舅还有我接触过了。你真的不会牵连到我们身上吗？若是你当时立即就离开了，或许还可以不将麻烦带回来。可是你将我姐姐送了回来，还遇上了我们。你的好心或许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冬生闻言，脸上的神色更加苍白了些，没有血色的嘴唇也跟着抖了抖。
 
任瑶期见他已经有些松动，继续漫声道：“反正事已至此，你就算是告诉别人我们没有牵扯，别人也不会相信。与其如此，你还不语告知我真相。我们想办法将事情解决了。”
 
不想冬生闻言却是面带苦笑地摇了摇头，神色之间带了些极深的无奈：“没有用的，我惹上大麻烦了。表小姐您说的没错，我原本是应该不声不响地离开。”
 
任瑶期静静听着，摇头道：“你敲晕了那些仆妇是因为她们看到了什么？而你送我三姐回来是怕她身边没人，遇上危险？”
 
冬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们应该没有看到，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任瑶期看着他不说话。
 
冬生看着任瑶期沉静的面容，想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有理有据，不知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地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信：“我之前为了引开追爷的那些人，抄了山上的小道。不想却是看到山道上躺了一个人。我走过去一看，那人竟然断了气了。我瞧见他旁边的地上有这样的一封信，便拾起来看了看，见上头没有落款心知有些蹊跷。”
 
顿了顿，他接着道：“我正打算将信放回去却是听到了有人过来了。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将信收了起来，然后上前去查看，便见到是三小姐带着几个人往这边寻来了。我怕他们遇上地上的那个人，便偷偷引着她们往别处去了，好不容易离着那地儿远了，我正要现了身，三小姐却是突然想到我刚刚带着她们胡乱绕圈子是为了掩护别人走。于是她命令那几个婆子丫鬟往原路去。我见此便寻着机会将三小姐引开，然后将那几个婆子丫鬟敲晕了藏了起来。”
 
“然后我想要将三小姐送回来。不想三小姐她却是对我有些敌视，以为我有什么目的，她……我放在衣襟的信笺被三小姐不小心扯了出来掉到了地上，我吓了一跳，想要将信收回去，三小姐却是抢先一步将信的封口撕开了。”
 
说到这里，冬生咽抿了抿唇：“我只能说那信是我写给自己喜欢的一个姑娘的，三小姐便将信还给了我。我见那信的封口已经拆开，索性将信打开看了一遍。这一看就吓了一跳。那信封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是里面的信却是……却是不能见光的……”
 
当信被任瑶华抢去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夏生他们总是说他武功太弱。
 
他与夏生他们不同，不是暗卫或者侍卫出身，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学武不过是形势所迫，以防万一，在关键时刻不给主子们拖后腿。
 
正因为日此。所以他武功虽然很一般，跑跳功夫却是一流，脸夏生都跑不过他。
 
“哦？”任瑶期皱眉沉吟。
 
若是可以，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可是现在这件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掩耳盗铃并不是好办法，不管怎么样，任瑶华已经被牵连了。
 
冬生沉默了许久，突然低声道：“那是朝廷写给督军赵鸣的一封密报。”
 
冬生还是说了出来。
 
他也是没有办法了，如若刚刚他没有遇上李天佑，他什么也不会说。
 
偏偏他已经将自己的主子卷了进去，却是想不出办法来解决。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暗中跟踪他。
 
这件事情他不知道要与谁说，在场的三位主子，另外的两位却是不适合的。
 
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小厮，没有办法能做得太多。
 
任瑶期却是没有急着问朝廷给赵督军的信里说了什么，她想了想，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冬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若是只发生了这些，不会耽搁了这么久。”
 
冬生闻言将头低下了，脸上有些难堪。
 
任瑶期微微一笑，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淡漠：“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才将我姐姐送回来，是因为你在想着要不要杀了她灭口？免得她拖累我母亲和外祖一家。”
 
这是她在听到冬生说那封信是朝廷密报的时候想到的。
 
她不会怀疑这一群人对献王府的忠诚程度。
 
冬生面白如纸，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了任瑶期面前，他没有辩驳，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
 
之前他确实在心里挣扎了许久，若是将任瑶华杀了，他再离开，就不会牵连到献王一脉。
 
于是他带着任瑶华绕了许久的圈，犹豫着要在哪里杀人，可是他终究还是下不了决心下杀手，因为任瑶华是献王爷的亲外孙女。算是他的半个主子。
 
他从记事起，就被教导着要对献王府忠心，为自己的主子送命也毫不犹豫。弑主之事他没有办法做得出来。
 
最终不知怎么的，他带着人走到了白龙寺寺门不远的地方，然后遇见了正在寻找任瑶华的李天佑和任瑶期。
 
当时他脑中唯一想的是，他的妇人之仁要害了自己的主子了，若是那样他百死难辞其咎。
 
即便是现在，如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任瑶华。
 
任瑶期看着他地神色，轻叹一声：“起来吧，你并没有错。你是李家的奴才，不是任家的，自然是要以李家人的利益为先，就这一点而言谁也指责不了你。”
 
冬生面色灰败地站起了身，却是始终不敢抬头。尽管他知道自己做的没有错，可是他却没有办法面对任瑶期清澈了然的目光。
 
“你之后是不是还返回过捡到信的地方？”任瑶期问道。
 
冬生点了点头。
 
“然后人不见了？”
 
冬生震惊地抬头，呐呐地道：“表小姐，您怎么知道？”
 
任瑶期叹气：“若是他在，你不会这么担心害怕。”
 
那人不在了，说明在冬生之后有人出现过，也就是说或许有人一直在暗处在关注那个人。这也说明冬生有暴露的危险。否则他去将那人给埋了，毁尸灭迹，麻烦也就小多了。
 
“我之前瞧着他倒下的周围并无打斗痕迹，应该是之前在别处受了伤，被人追到了那一处。在我拿了信离开之后，有人找到了他，并将人带走了。所以我之前的一举一动可能已经落入别人的眼里。我听秋生他们提起过，朝廷办事，向来不问因由，只求结果。那封信极为机密，接触过的人怕是都会……”
 
任瑶期也有些心情沉重，她不由得想着，上一世冬生失踪是自己因为怕连累舅舅他们所以偷偷离开了，还是被人给杀了灭口了？

第67章 密信
任瑶期望着窗外沉吟不语。
 
雨后的空气还很湿润，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只燕子，从院子里低空掠过，又突然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几声细微的叫声。
 
李天佑不知从那里晃荡的出来，背着手走到了燕子掉落的地方蹲下，然后用右手手指头轻戳那只不停的蹦跶却总也飞不起来的可怜小鸟，一边仰着头四处寻什么，待看到屋檐下的时候，他将那只燕子抓到了手里。
 
“冬生，这院子里有没有梯子！一只笨鸟从鸟窝里掉出来了。”李天佑愉快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冬生对任瑶期告罪了一声，忙跑了出去走到李天佑身边小声回话。
 
李天佑便将手里不断扑腾的小家伙递到了冬生手里，摆手道：“那你把它放回去吧。”
 
冬生低头小心接过，又跑了回来。
 
任瑶期就看到李天佑背着手站在院子中间不停地瞎指挥，眉飞色舞的样子。
 
过了会儿冬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擦过手的粗布帕子。
 
外头的屋檐下又响起了任瑶华和李天佑不知为了什么事情拌嘴的声音，热闹得很。
 
“拦截朝廷密信的是什么人？”任瑶期轻声问道。
 
白云寺位于白鹤镇和云阳城中段，正好在南北必经的官道附近。
 
冬生复又站到了任瑶期下手边，低头细声道：“我没有见到打斗的过程，不好妄下判断。不过那封信是关于朝廷将要下令削减燕北军军饷的。”
 
任瑶期闻言一惊。
 
与燕北王府有关？
 
燕北军名义上虽然是大周朝的军队，但是实际上他们是燕北王的直系军队，也可以说是“萧家军”。
 
任瑶期曾经听裴先生提过，燕北的赋税多半要上缴朝廷，但是燕北军的军饷朝廷每年只发放极少的一部分，实际上大部分的军饷都是燕北王府自行承担的。
 
她想起来上一世燕北曾经发生过一次军队哗变，当时有些燕北军下层中士兵因为不满朝廷削减军饷，便结群到城中抢劫富户商铺，引起了骚乱。
 
最后有人上奏弹劾说燕北军数目过于庞大，庙小和尚多，这才是动乱发生的根源，要求燕北军裁减军队。
 
之后不久，宁夏境内发生小规模党项族为抢夺牧草资源丰厚的马场而引发的边境之争，燕北王府应宁夏总兵吴萧和所请调派燕北军入宁夏助吴萧和平乱。之后几年那一部分燕北军就一直驻扎在宁夏，朝廷关于消减燕北军的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当时的宁夏总兵吴萧和是老燕北王的女婿，现任燕北王萧衍的妹夫。
 
所以很多人认为燕北军入宁夏其实是燕北王为了保全燕北军队，转移朝廷注意力的一种策略。
 
可惜三年后，宁夏总兵吴萧和死了，朝廷派来了曾潽，给燕北王府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当时的曾潽还名不见经传，燕北也认为他不过是凭着本家西昌侯府与太后娘家颜家的裙带关系才得了这一职，只将注意力放在与曾潽一同上任的监军卢德新身上。
 
可是最后曾潽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众人意料，吴萧和的军队被他收编了大半，打了燕北王府一个措手不及。
 
而曾潽的崛起，却是任家灾难的开始。
 
任瑶期想到这里微微垂眸。
 
她自醒来之后就一直想着要如何改变上一世的结局。
 
可是庙堂离她太远。
 
如果按照原来的轨道，曾潽依旧还是会被当作朝廷与燕北王府对抗的一枚棋子而派来燕北，凭着曾潽的能力，任家也还是会想要巴结他。
 
一想到这一点，她总是会做噩梦。
 
这一世，即便是她不想报上一世的仇，可是若仇人依旧找上门她又能如何？她一个闺阁女子，能做的也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
 
结局如何，很难说。
 
上一世朝廷打算消减燕北军的具体时间她已经记不清楚了，推算一下也差不多就是这两年。冬生说的密函，很有可能就是这件事情的前兆。
 
怎么样才能阻止曾潽继任宁夏总兵，或者怎么样才能让曾潽即便是当上了宁夏总兵也只能有名无实？
 
任瑶期心里怦怦直跳。
 
“表小姐？”冬生见任瑶期脸色不好，轻声唤道。
 
任瑶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了下来，她提醒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她不信自己重活一世就是为了重蹈上一世的覆辙的，总会有办法的。
 
“表小姐，那拦截朝廷密报之人很有可能是燕北王府派出来的。密报中提到，让接信之人在朝廷下令削减军饷之时，挑动燕北军底层将士们闹事。听闻燕北王府的二公子正在这附近的一个别庄里养病，您看会不会是他派人……”冬生小声道。
 
任瑶期闻言抬头皱眉道：“你说的是燕北王府二公子萧靖西？他在白龙寺附近？”
 
冬生点了点头。
 
任瑶期却是猛然想起了之前在白龙寺龙王堂前遇到的那个男子。她和香芹误认他为那几个妇人在寻找的尼姑的相好。
 
可是之后任瑶期却是对他的身份有些怀疑，从他的风姿气度来看，怎么也不像是会当人面首的人。尤其是当他给她那串金石木珠串的时候，她心中越加犹疑。
 
她也是见过好东西的，那串珠子绝对算的上是一件难得的宝贝，可是他随手就给了她，仅仅是为了报她帮的一个算不得大忙的忙。
 
后来李天佑出现，李天佑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被人追的尼姑的相好，那么那个男子又是谁？
 
他为何会想要避开那几个妇人？
 
他也穿着白衣，是不是曾经被追着冬生去的那些人误认为是李天佑？而他当时在白龙寺附近做什么？还弄破了自己的衣袖？
 
想着传说中的燕北王府二公子的容貌，任瑶期忍不住怀疑他就是萧靖西。可是派人拦截朝廷信使的人是他？
 
这么想着，不知为何，任瑶期却还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摇了摇头：“我听闻燕北王府二公子聪明过人、惊才绝艳。他即便是想要拦下朝廷的密报也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这种重大的事情，朝廷派来燕北送信的信使应当不止这一路。萧靖西就算是拦下了这一个信使又能如何？信最终还是会被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上，而燕北王府却是打草惊蛇了。”
 
任瑶期能想到的事情，她不信那个被裴先生赞誉过的萧靖西会想不到。
 
冬生想了想，也没了主意：“那又会是谁？”
 
“我说不是萧二公子，又没说不是燕北王府的人。”任瑶期也不是很肯定地道，这一切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掌握的信息太少，她也没有办法判断。何况如果她遇见的那个人就是萧靖西的话，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
 
这边，任瑶期正与冬生在猜测那截杀朝廷信使，并最后收拾了尸体之人的身份。
 
那边也有人在追查这封密信的去向。
 
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色广袖袍的少年同样站在窗边，听着单膝跪地的黑衣男子禀报，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丝渐渐变小变细，眼中似是也笼罩着让人看不清的雾气。
 
屋瓦的缝隙间还有雨滴断断续续的滴落下来，滴答滴答地落进了檐下放着的一对有些陈旧的花岗岩三面开光莲花纹鱼缸里，鱼缸里的水溢了出来。
 
少年低柔暗哑的声音舒缓地在屋里响起，声音明明不大却是掩过了外面的水滴声：“把尸体送去给萧靖岳，问他怎么处理，我只是来白龙寺养病的。”
 
跪着的属下一愣，小心地抬头瞟了主子一眼，试探着问：“那三公子到时候否认是自己派来的人怎么办？”
 
少年闻言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有些讶异地道：“他还能否认？”
 
那属下立即低头：“属下明白了。只是三公子要截下的那封信还落在他人手中，属下要不要派人去……”
 
少年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似是想了想，淡声问道：“你确定那人是李家的人？”
 
“属下确定，那人是前献王世子李天佑身边的随从，当时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子，是白鹤镇上任家的小姐。”
 
“任家？”少年的语调依旧舒缓平和，眉间却是有些思虑之色，不过一瞬他便淡笑着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吧。”
 
黑衣属下一愣，主子这是不想管了？
 
可是以三公子的为人和手段，怕是不少人会被牵连以致性命不保，就连李家的那位世子怕是都会……

第68章 定谋
“对于燕北王府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任瑶期问冬生道。
 
她上一世对燕北王府的事情知道的就不多，这一世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不过冬生是作为李天佑的贴身小厮培养的，他的师父是他外祖父身边的那位厉害的跟班郑国良，也算是李家的管家。
 
她以前总是觉得郑管家说话的声音有些奇特，后来才明白郑管家应该是宫里出来的，是个太监。
 
李天佑的小厮不用知道太多的应酬往来，但是他一定要知道如何帮着主子趋利避害。所以冬生对云阳城里各个家族的情形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已故老燕北王萧行简的正妃是先皇次女，乃当年的张贵嫔所出，十五岁时被先帝赐封常德公主嫁入燕北王府。不过老燕北王在被赐婚之前与云家的嫡长女云瑶定过亲，当时燕北王的祖父第四任燕北王萧岐山还在世，曾请旨向先皇陈情。”
 
“先皇考虑再三后为堵悠悠众口并安抚萧岐山，便允许燕北王府在公主进门的同时让迎娶云家长女云瑶为侧室并且允诺了等萧行简继承燕北王之位后，云瑶若是有子就给她侧妃之位，这样萧行简的正妃常德公主和侧妃云氏是相隔一日先后进门的。”
 
“只是常德公主自进萧家门后只生了一个女儿萧微后就再无动静，而云太夫人则生了老燕北王萧行简的长子萧衍。之后公主又为老燕北王纳了一门出身苏家旁支的贵妾，老王爷的次子萧衡就是这个苏贵妾所出，苏贵妾身子不好，萧衡出生不久之后就过世了，萧衡自幼就被养在常德公主膝下。”
 
冬生对这些世家里的弯弯绕绕果然是知道得很清楚的，细细道来，如数家珍。
 
“第四任燕北王萧岐山活到了六十来岁，所以老燕北王继位之时已经三十五岁了。当时为了立世子的事情燕北王府曾经闹过一阵。”
 
“常德公主要立自己养的庶子萧衡，而老燕北王则更加属意长子萧衍。听说常德公主还曾经瞒着老燕北王写密折入京求先皇为她做主。”
 
“偏偏当时正值先太子病故，先皇发病，康王与荣王两人争储最为厉害的时候，公主悄悄送到京城的信如同石沉大海。而老燕北王则以萧岐山留有遗命为由亲自入京请旨为长子请封，当时监国的康王和荣王正争得难分胜负，谁也不想在那个时候开罪燕北王府，因此萧衍顺理成章成为了世子。又过了两年，先皇突然病愈，康王与荣王因忤逆的罪名先后被诛，不久后老燕北王萧行简也暴毙，萧衍则继位为燕北王，并请封嫡长子萧靖康为世子。”
 
“因为康王与荣王‘两王之乱’，先皇病愈后一开始还没有精力来管燕北的事情，所以萧衍继位并为长子请封之事都很顺利，只是先皇要求燕北王世子入京中的国子监读书，实则是做为质子。所以燕北王世子自幼就在京中长大，并在幼时就被先皇下旨与长安公主之女赵英娥定亲。听说这位世子文章极好画画也出色，就是骑射荒废了。”
 
任瑶期一直沉默地听着，冬生说的这些事情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
 
燕北王府水深她能想到，但是如今听冬生这么细细说来，还是有些让人惊心。
 
“现任燕北王萧衍的正妃是他生母云太夫人的亲侄女，即云家现任当家云盛已故兄长的嫡长女云初雪，这位王妃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即在京的世子萧靖康，二公子萧靖西，郡主萧靖琳。燕北王的弟弟萧衡娶妻苏氏，生三公子萧靖岳和萧二小姐萧靖媛，还有几个庶子庶女。常德公主唯一的女儿萧微则嫁给了现任宁夏总兵吴萧和，生有一女。”
 
任瑶期心中一动：“燕北王萧衍与他弟弟萧衡关系如何？”
 
冬生想了想，如实道：“外人瞧着还算是兄友弟恭，不过……您看他们各自的外家云家和苏家的关系就能明白，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着这么简单。云家与苏家从萧岐山当燕北王开始明面上已经握手言和，亲如一家，其实两家在背后却依旧是争端不断。苏家手里握有西北的几个大马场，燕北军骑兵所有的马匹就都是供自苏家西北的马场，云家是老牌世家，底蕴不是苏家可以比的，但是经营上却是比不得苏家。这两年两家正在争夺庆州附近的几个大盐场，闹得燕北王也很头疼。”
 
西北马场……宁夏总兵……与大周争夺马场的党项族……云家与萧家，老王妃与燕北王的矛盾……
 
任瑶期感觉隐隐有一条线将自己上一世所知道的那些和冬生刚刚所说的话串联到了一起，让她眼前亮起了一道曙光……
 
上一世朝廷下令裁减燕北军的命令一下来，西北就发生了党项族马场之争，然后燕北军队被分化，一部分归入了宁夏总兵吴萧和麾下助他对抗党项族。
 
她原本也以为这是燕北王为了保存实力的两全之策。
 
可是现在看来，吴萧和是老王妃常德公主的女婿，他难道真的能与燕北王一条心？燕北王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军队分给妹夫的？怕是未必吧？瞧着更像是两害相较取其轻的意思。
 
虽然后来因为有燕北王二公子萧靖西的介入，那些燕北军被收编回了大半，元气未曾伤，可终究还是有损失的。
 
而曾潽当年能很快坐稳宁夏总兵的位置，还与他在萧靖西收编回燕北军之前成功策反了一批原本就持观望态度的燕北军的中下层将领有关。那些少部分人最后成为了他晋升的资本。
 
所以如是能想办法不让燕北王府的军队入宁夏，也就断了曾潽的一条高升捷径。
 
不可否认，任瑶期恨曾家，恨曾潽和曾奎。
 
尽管这一世那些事情还未发生，她还是一想起曾家的人就有无法遏制的恨意，那是深刻进骨子里，融入了骨肉的恨。
 
这时候院子外头又走进来了几个人，是夏生，香芹，桑椹她们领着任瑶华的丫鬟进来了。
 
芜菁她们几个身上十分狼狈，有两个丫鬟脸上还满是泪痕，进了院子来还抽噎不断，可见之前是吃了苦头的。
 
待看到站在屋檐下的任瑶华，她们全一窝蜂的涌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委屈地告起了状来，小小的院子立即变得嘈杂起来。
 
还是芜菁看不下去了，将她们训斥住了。
 
任瑶期只听任瑶华冷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李天佑翻了个白眼，带着夏生背着手进了屋。
 
任瑶期沉静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在屋子里响起：“有一个办法，不过你需要冒风险。或许大家都要冒风险，你愿不愿意做？”
 
冬生一愣，有些犹豫地问：“表小姐说的大家是指谁？主子他们也要冒险吗？”
 
任瑶期看着冬生波澜不惊：“你以为现在舅舅就没被牵连？与其等着灾难来临，不如反戈一击。”
 
献王李乾一家在燕北的处境本就十分尴尬。
 
李乾的生母宛贵妃是先皇宠妃，是先皇早年从宫外带回来的平民之女，入宫不过六个月就生下了李乾。
 
所以虽然先皇承认了李乾这个皇子的身份，可是在先皇死后，李乾的出生成为了他的污点。
 
京中隐有谣言，宛贵妃在进宫之前其实是个卖唱的歌女，早就与人珠胎暗结。后来虽然得幸于先皇，其实怀的并不是先皇的种。只是宛贵妃手段了得，让先皇认下了这个便宜儿子，并封为献王。
 
先皇已死，这个谣言无从证实，不过在议立新帝之时，朝臣中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拥立当时还只是个婴孩的颜妃的之子。
 
宛贵妃绝望之下先下手为强，拿出先皇遗诏率先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献王贬为庶民，流放到了颜氏一族无法插手进来的燕北，令他子子孙孙永世不得入京。
 
献王一家抵达燕北当日，宛贵妃饮下鸠毒自尽而亡。
 
其实这些年来，献王一家却是托庇于燕北王府的。否则他不可能能平安活到今日。虽然窝囊，但终究还是活着。
 
裴先生在与任瑶期说起这段宫闱秘闻的时候还曾感叹道，当年的宛贵妃确实是个人物。
 
她不仅容貌倾城，多才多艺，还能屈能伸，果断狠绝，并且输得起。
 
可惜终究红颜薄命。
 
任瑶期没有见过这位曾外祖母，但是她在京城的时候曾见过一些偷偷流传在士林才子们手中的宛贵妃的画像和先王令人为她写的诗词。
 
裴先生曾笑颜，他当初之所以问卢德新讨要她，是因为第一眼见到她时觉得她长得像他收藏的一幅画中的那位画中女子。
 
她原本以为他是说笑，后来她看到那幅画后才知道裴先生说的是她的曾外祖母，宛贵妃。
 
而她也是那时候才明白为何裴先生不过与卢德新说了几句话，卢德新就将她送了人。
 
卢德新是朝廷派去宁夏的监军，而大周朝皇室一向喜欢用近侍做监军，卢德新其实是个太监，他的全部荣宠都是来自上头的主子。
 
而他的主子颜太后与当年的宛贵妃是死对头，任瑶期与宛贵妃相似的容貌会给他带来麻烦。
 
那个时候她其实是万分感谢自己这张脸的。
 
很多太监因为身体上的残缺，在男女之事上会有些偏执。尽管他们在房事上无能，却仍然喜欢娶妻养妾。任瑶期很不愿意回想自己当初落到卢德新手中时，那一段不堪的日子。
 
冬生被任瑶期那似乎看透世情的淡然声音所镇住。
 
他们跟着献王的人都明白献王一脉在燕北如履薄冰的处境。他们不但要时刻担心京城里的颜氏会不会突然派人来暗杀，还要担心哪一日燕北王府会不会将他们交给颜氏处置甚至代替颜氏悄无声息地处置了他们。
 
只要颜太后和她的儿子还在位，只要颜氏一族还把持朝政，他的主子们就永无真正可以安心的时刻。
 
“属下要怎么做，表小姐但请提点。”冬生咬了咬牙，恭敬地问道。
 
……
 
任瑶华派人进来让任瑶期出去的时候任瑶期已经与冬生交代清楚了。
 
冬生呆立在那里半响没有动静，脸上的表情惨白如纸，让走进来的丫鬟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五小姐刚刚怎么狠狠教训了冬生一顿。
 
任瑶期轻叹一声，走出去之前道：“你仔细想想，也可以与夏生他们商量，若是有事就打发人给我送信。”
 
任瑶华见任瑶期出来了皱眉道：“怎么这么久？时候不早了，人也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任瑶期该交代的也交代了，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任瑶华却是没有立即移步，还往任瑶期身后看去，似是想要等冬生出来。
 
任瑶期笑道：“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再也不敢了，而且我还交代了他一些事情去做，这次不如就算了吧？”
 
任瑶华有些不满：“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我们任家没人了吗？”
 
任瑶期无法，只能软语央求：“三姐，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刚教训他的时候已经说了会为他向你求情的。”
 
这时候冬生从里间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很不好看，任瑶华瞥见便有些信了任瑶期教训过他的话了。
 
任瑶期又赶紧道：“而且我们也不好越过了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罚李家的人，我们毕竟姓任，若是被别人知道了怕是要说三道四。至于今日你身边的那些丫鬟婆子每人赏一两银子的压惊钱。”
 
说着任瑶期又走近了些，小声道，“现在我们还跟着大伯母在外头，不好生事。想要教训他以后多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任瑶华这才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任瑶期看了冬生一眼，缓步跟着任瑶华出门。

第69章 你来我往
李天佑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离开，口里喊着：“下次再来玩啊。”转身就朝着站在他身后的夏生小声抱怨：“瑶华那丫头越来越凶悍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出来的时候，任家的马车已经候在外头等着了。原本任瑶华的人被夏生找到后，几个丫鬟跟着过来了，还有几个婆子被打发回去叫车来。
 
这时候虽然不算太晚，天色却是暗了下来，任瑶期抬头看了看天，发现不远处天际有乌云翻腾，似是又有一场大雨要下。
 
乘车回到白龙寺的之后，姐妹两人去见大太太王氏。
 
王氏见她们回来了也没有说什么，只礼貌性地问了两人外祖家几句，任瑶期都妥帖地回答了。
 
王氏道：“我原本刚想打发人去接你们的，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可是瞧着外头的天色似是还有一场大雨要下。我派出去的婆子说前头的低一些的路上积了不少的水，若是半路上再遇见大雨就不好了……”
 
王氏正这么说着，众人就听到外头突然响了一声闷雷，似是震得地都动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外头似是有人奔跑着喊下雨了。
 
王氏无奈地回头看了赵氏一眼：“有些事情还真是不经念叨。”
 
赵氏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推开了，果然外头又下起了大雨来了，还夹杂着电闪雷鸣。
 
“母亲，让您说对了，今日怕还真是回不去了。”
 
大太太点了点头：“让人去与知客僧说一声，我们今日借住在他们的客院。”
 
白龙寺有一些专门为上山的女眷准备的客院，与寺里的僧侣的住处是断隔开的，却又能让寺里照应得到，不会有安全之虑，十分稳妥，所以大太太对要留宿一事并未觉得为难。
 
赵氏下去安排了，大太太又让人将任瑶玉和任益均，丘韫他们几个都叫过来。
 
那几人在下雨的时候就已经回来了，任瑶玉进来的时候还凑到丘韫和云文放那儿捂着嘴小声说着什么，一副熟稔的样子，任瑶音也一起过来了。
 
云文放一进来视线就在任瑶期身上扫了扫，一副有些不满的模样，走近了还道：“我下午让人找你好几次都不见人。原本还想带你们去山下逛逛。”
 
看着任瑶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视线，任瑶期礼貌地点了点头：“我和三姐遇见了舅舅，便过去拜望了。”
 
任瑶玉撇了撇嘴，笑道：“就是你那个王孙公子的舅舅啊？听说他会唱戏？什么时候给我们唱唱呗？”
 
李天佑是会唱戏，不过向来是自娱自乐，而任瑶玉这话说着就有些轻视的意味在了。
 
任瑶华就皮笑肉不地看了任瑶玉一眼：“你也配？”
 
任瑶玉脸色一沉，就要反讽回去，坐在上首的大太太见了，喝止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谁再胡闹回去之后就禁足！”
 
任瑶音拉着任瑶玉小声劝道：“八妹妹不该这么说三姐姐和五妹妹的长辈。”
 
任瑶期一直有些走神，她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斗嘴，她在担心冬生那边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去了没有。
 
等雨稍微小一些了，大太太便带着任家的小辈们搬到了白龙寺准备的客院里去了。
 
一进的院子，与之前李天佑住的那一个有些相似，不过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
 
任瑶期和任瑶华住了西厢第一间，任瑶玉任瑶音则住了西厢第二间。丘韫，云文放，任益均，任益健，任益鸿几人则分住在了东厢，大太太和大少夫人住了正房。
 
萧靖西安静地坐在炕桌前打着棋谱，外头嘈杂的雨声并没有干扰他分毫，他平静柔和的面孔上闲适而专注。
 
突然守在外头的小厮同贺走了进来，却是没有立即说话，只低头束手站在了榻前候着。
 
“何事？”萧靖西没有抬头，手中还随意把玩着一粒黑子，墨玉棋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流露出温润的光泽，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吸引别人全部的视线。
 
同贺低头小声道：“公子，李天佑的随从冬生求见，说是替主子来拜访您。”同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却吐字清晰。
 
萧靖西的手一顿，然后缓缓落在了棋盘上，面色不变的淡声道：“不见。”
 
同贺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地低头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出去了。
 
同贺走后，萧靖西看着棋盘地目光有些若有所思。
 
外头的雨下得依旧很急，一个闪电在空中炸开，一瞬间的亮如白昼。萧靖西的面色在这道亮光的映照下一如既往的平和安逸，不动如山。
 
许久，同贺又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公子。”
 
萧靖西抬眸：“何事？”
 
同贺回道：“小的已经回了说您不见客，那人也没有说什么，只立在我们院子门口纹丝不动。小的让人去劝了他几次，他不说话也不走。倒是从我们院门口路过之的有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认出来他的李天佑身边的随从。小的怕……”
 
他怕李天佑虽然已经是废献王世子，可是终究还是姓李，若是有人硬要给他们公子扣上藐视皇室的帽子，那就憋屈了。
 
萧靖西闻言没有任何表示，依旧低头打他的棋谱，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同贺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主子没让他出去他又不敢走。
 
不知过了多久，萧靖西将手中的棋子放到了棋罐里，淡声道：“让他进来。”
 
同贺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了下去。
 
冬生被湿淋淋地带了上来，站到萧靖西面前的时候还不停的往地上滴水，将屋子中间铺了地衣的地面滴得湿了一块，同贺往他脚下瞥了好几次。
 
冬生一言不发地给萧靖西行礼，礼仪周到细致，让人挑不出理来。
 
萧靖西神情淡定安适的由着他行了礼，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替我向你家主子问好。”
 
说着便端起了手边的青花茶盏，示意同贺送客。
 
同贺看向冬生，等他走人。
 
冬生却是置若罔闻般的从自己的胸襟里摸出了一封已经拆开的信，自顾自地放到了萧靖西炕桌上。
 
萧靖西有些惊讶，看着自己面前那封被冬生藏在怀里没有淋湿的信笺，脸上的笑容变得极淡。
 
不知为何冬生觉得屋子里的有一瞬间的窒闷，连呼吸也有些不顺畅起来。
 
“你家主子这是何意？”萧靖西突然轻笑一声，悠然地问道，冬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的是来求萧二公子帮忙的。”
 
萧靖西不再看那信笺一眼，盯着冬生的目光虽然依旧带着笑，笑容却十分的淡漠，他语调柔和地缓缓道：“这就是你们求人帮忙的态度？也不管别人愿意与否？”
 
冬生不知为何，心神就是一摄，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家主子说了，有时候明明是不想帮的，但是人家非得自己凑了上来，脸皮薄一些的也就顺手推舟帮上一帮了，总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要见死不救？说不定还能给自己结一个善缘，让自己救助之人知恩图报，关键时刻也救自己一命。”
 
萧靖西不由得愕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突然他哂然一笑，摇了摇头温声道：“你家主子到底是谁？姓李的还是姓任的？”
 
见他猜中，冬生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汗颜，却又有些松了一口气地感觉，毕竟萧靖西肯与他接话了：“有姓李的也有姓任的。”
 
萧靖西似笑非笑：“你家主子有没有说，若是那人不知道知恩图报又如何？”
 
冬生控制不住想要去抹额角的汗的手，顶着压力老实地摇了摇头：“主子没说，只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萧靖西闻言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那封开了封的信拿在手中：“这封信里说了什么？”
 
冬生吞咽了一下，低头将信上的内容背了出来，没有半分迟疑。
 
萧靖西看了他一眼，将信扔回了炕桌上，淡声道：“你先回去吧。”
 
萧靖西的话并没有给冬生任何承诺，让他有些心里没有底，不由得道：“萧二公子，这件事情与我家主子没有干系，他也不知道这信的内容，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有事情，小的愿意一力承担。”
 
萧靖西偏了偏头，温和又淡漠地道：“哦？你要如何一力承担？”

第70章 说服
冬生张了张嘴，顿了顿，才低声道：“朝廷削减燕北军军饷，之后又预谋派人在燕北军内部引起骚乱，并引发民愤，不过是为了撼动军心，挑起事端，好借机达到削减燕北军军队战斗力的目的。燕北军一直是朝廷的一块心病，而颜氏一族认为经过十几年的经营现在朝中时局已经稳定，削弱萧家的时机也已经成熟了。”
 
萧靖西笑了，有些漫不经心的轻抚着青花茶碗的碗沿：“若是我没记错，你的主子是姓李吧？”
 
冬生点头面不改色：“公子说的没错，小的的主子姓李，可是却不姓颜，况且小的的主子更想活命。若是燕北军败给颜家把持的朝廷，那第一个身受其害的就是小的的主子。所以小的比任何人都希望燕北军队强盛。”
 
萧靖西嘴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声线低沉美好：“这话又是你哪个让你主子说的？”
 
冬生低头不语。
 
萧靖西也不在意，笑着温声道：“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然你家主子当年也不会远避燕北。若是朝廷要裁军，燕北也只有顺行君意。”
 
萧靖西这话冬生自然半个字也不会信，于是他沉声道：“可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难道燕北还想再重蹈几十年前的那一场浩劫吗？小的虽然不才，可是也知道辽人虽然被燕北军赶出燕北几十年了，却依然虎视眈眈时刻想着要卷土重来，而西北边境又有党项族滋扰民安。若是没有燕北军坐镇燕北，燕北的民众又当如何？如当年那般在辽人的铁骑下苟延馋喘过得连猪狗都不如？所以燕北军不能败也绝不能退。”
 
萧靖西这才将视线投注到冬生的身上，认真的看了他几眼，突然笑道：“那你有什么法子能解决朝廷针对燕北的裁军令？”
 
冬生闻言看了萧靖西身旁站着的小厮同贺一眼。
 
同贺不等萧靖西下令，就低头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了。
 
萧靖西目光温和地看着冬生，微笑着等他说下去。
 
冬生道：“主子喜欢听戏，小的们便会唱几句。小的记得有一段戏文唱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故事”
 
萧靖西坐在上首，深沉的眸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
 
“小的知道现任宁夏总兵吴萧和是燕北王的妹夫，当年老燕北王让郡主与吴家结亲或许也有让萧吴两家在关键时刻守望相助的意思在里头。所以，若是有朝一日朝廷要下令裁军，燕北王府最有可能做的应该就是想办法将一部分燕北军调入宁夏，以分散朝廷的注意力，保全燕北军实力。”
 
萧靖西闻言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这是已故的老燕北王当初在世之时布置的一步棋，他虽然并不以为然，但是他的父王却是赞同的。
 
可是眼前之人又是如何猜到的？
 
献王当年被发配入燕北之时，他身边的那些人都已经被燕北王府一一查了一遍。所以萧靖西知道如今献王养的那一个戏班子中其实是藏龙卧虎。
 
不过因为献王与燕北王府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那些人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燕北王府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且当时他的祖父认为献王留在燕北对他们今后未必就没有用处。
 
虽是如此，献王和献王世子却都是无争的闲散性子，即便这种闲散是只是个表象，他也不认为他们能猜出来老燕北王的布局。
 
外头的雨声越发的急了，室内却是静谧而沉闷。
 
冬生的声音也渐渐沉稳自信了起来：“可是小的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换了手就是换了姓，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个道理。说句不好听的话，吴萧和即便是燕北王府的女婿，可是他并不姓萧，任萧家与吴家的交情再好，最终也拗不过一个‘利’字当头。时间久了，谁又能说得清了？退一万步说，即便吴家与萧家一直同进同退，吴家自始自终都以萧家马首是瞻，可万一吴家到了身不由己的时候又能如何？我朝武职虽然可以世袭，吴萧和的总兵一职就是承袭自他的父亲吴侯淳，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也有旦夕祸福。世袭的位子并不代表就能一直固若金汤。与其将希望寄托在盟友身上，到不如将力量握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萧靖西的眼神莫测中带了一抹深意，嘴角却依旧挂着浅浅的笑，不说话也不表态。
 
冬生说到这里暗自打量萧靖西的神色，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由得又有些不安起来。
 
这时候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了进来，并带来了湿润的水汽，萧靖西蹙眉轻咳了起来。
 
冬生发现眼前的少年即便是咳嗽，也有一种平常人没有的闲适优雅的仪态。
 
他这才想起来萧家二少爷身体一直就不好，上一次离京的时候听说就病得快要死了。年前回来后虽然身体好了不少，却依旧需要时不时的静养。
 
可是冬生从进来见到他之后却好像就忘记了他是病人这件事情，萧靖西身上有一种无以言喻的神彩，这种神彩能吸引人的所有注意，让别人忽视他的弱势，只看到他的美好。
 
这会儿冬生打量他才发觉，萧靖西的容貌果然是出色的，却也没有世人传扬的那样“绝色”，只不过他一举手一投足，他的眼神，他的声音语调所散发出来的属于萧靖西的独特韵律才是吸引人无法离开目光的原因。
 
冬生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暗骂自己魔怔了。
 
萧靖西虽然出色，却是属于男子的那种出色，而他也确定自己没有任何怪癖，所以对于自己看一个男人看呆了的事情，冬生有些郁闷。
 
萧靖西咳了一会儿，候在外头的那个叫同贺的小厮隔着门急急问道：“公子，要小的进来伺候吗？”
 
萧靖西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他收了帕子，淡声道：“不必了。”
 
外头便没了声音。
 
冬生见窗户还开着，不由得道：“我帮您将窗户关了吧？有雨水吹进来了。”
 
萧靖西神色淡然安宁地看了看窗外，目光静谧如深流之水，他笑着摇头：“不必，闷着更不舒服。”
 
冬生便又退回去站好了。
 
萧靖西又将视线投向他，温和地道：“抱歉，你继续。”
 
冬生想了想，便又接着道：“所以小的以为，燕北的军队只有待在燕北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威力和作用。分而化之是极其冒险的举措。”
 
萧靖西看下和冬生静静微笑道：“或许你说的没错，可是我还是那句话，君命不可违。”
 
冬生想了想，直言道：“公子的意思是燕北暂时还没有与朝廷正面对抗的打算么？”这句话就极为直白了，将萧靖西那冠冕堂皇的理由揭露了个彻底。
 
萧靖西却也没有生气，笑而不语。
 
冬生也微笑道：“这就是小的今日来见公子的目的。小的虽然想求公子庇佑小的，可是小的也不会白受您的恩惠。这就跟吃饭都要花钱一个道理。”
 
萧靖西轻笑出声，声音依旧低柔暗哑：“不妨一言，若是能说得动我，我就保你与你家主子安然无恙。”
 
他语气亲和随便，就像是玩笑话，却给人一种笃定的安心感。
 
冬生不由得一喜，他自然是听说过萧靖西这个人的，但凡他允诺的话必定不会食言，很有一言九鼎的君子之风。
 
他磨叽了这么半天，不过就是为了听他这么一句承诺。
 
于是冬生毫不犹豫地道：“公子说的对，朝廷要裁军，燕北不应该与之硬碰硬的硬抗。否则就会站在天下那些整日将礼义廉耻挂在嘴边的读书人的对立面。虽说书生造反三年不成，但是这些书生加在一起饶起舌来谁也抗不住。所以燕北应该顺势而为。”
 
不等萧靖西问，冬生就自觉道：“公子您看如今我们燕北最富有的是谁？”
 
萧靖西闻言微微一愣。
 
冬生笑道：“小的觉得不是苏家，任家，林家，云家……等等任何一家世家，而是……”
 
冬生说着指了指自己脚下之地，又指了指天。
 
“而是这佛门清净之地。百姓常言，世间财富十分，佛占七分。”
 
萧靖西略微偏头想了想，微微一笑，显然他也并不反对这个说法。
 
“整个燕北的大小寺庙大约有八百来个，就拿这白龙寺来说，它名下记录在册的田产，香客信徒的捐地，加上开垦出来没有上报的荒地每年就能养活至少两三千口人，这还不包括其他的收入。而整个燕北与白龙寺一般大小的寺院燕北大概有二十来个。”

第71章 易主
佛教传承于天竺，中原的僧人过得却不是天竺僧人流行的那种乞食生活。
 
大周人大都数笃信佛教，自前朝起，朝廷就对佛教寺院大力扶植，赐建寺院，供养僧人，赐予土地和特权，十分常见。
 
经年积累下来，大周朝的寺庙都十分富裕。
 
几乎每一个大寺庙都有一批佃农为寺庙耕地，寺庙除了出租土地，院落和法器佛经等，还会对外放债，收取利钱。
 
如此便出现了佛祖与百姓与朝廷争利的情况，也难怪民间会出现“世间财富十分，佛占七分的说法。”
 
冬生原本就是当作主子的贴身小厮培养的，这种人都很机灵，口才也好。
 
这么说着说着，他原本站在萧靖西面前的莫名紧张感便消退了许多，口齿也越发灵敏起来：“……小的以为，燕北王府到不如在朝廷裁军令正式颁布之前，率先将军队整顿一遍，让一部分人‘卸甲归田’。反正我们燕北有这么多的寺庙在，也不怕会养不起这些能挑能抗的将士。”
 
萧靖西有些玩味地看着他道：“你就不怕佛祖降罪？”
 
冬生闻言，正色道：“都是佛祖座下信徒，它老人家不会厚此薄彼！”
 
萧靖西不由得轻笑出声。
 
冬生看着他，目光中又带了些紧张：“萧二公子，您看可行吗？”
 
萧靖西微微敛眸，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面前的棋盘上轻轻敲了敲，冬生的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只见萧靖西忽而淡淡一笑：“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不过认真布署一番到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冬生眼前一亮。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萧靖西漫不经心地问。
 
冬生看了萧靖西一眼，低头道：“是小的想的。”
 
他总不能把表小姐牵连进来。
 
萧靖西微微偏头，玩味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柔和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又似乎带了些让人无法看透的意味在，他慢悠悠地道：“如此的话，那你今后怕是不能再回你主子身边伺候了。”
 
冬生闻言脸色先是一白，看了萧靖西一眼，又有些不确定地道：“萧二公子的意思是？”
 
萧靖西莞尔一笑，淡然地道：“你既然有胆量来向我献策，那以后自然就是我身边的人了。忠臣不侍二主不就是这个道理？”
 
冬生沉默了片刻，然后果决地低头，单膝跪在了萧靖西面前恭谨道：“小的冬生，见过主子。”
 
他原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如今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至少主子不会再受他牵连，而他的命也没有丢。只是想到自己伺候了这么些年的主子李天佑，他心下还是有些黯然。
 
萧靖西倒是对他的果断惊讶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柔和地道：“回去与你家主子道个别吧，明日过来找我身边的小厮同贺。”
 
冬生顺从地应了一声是，恭谨地退了下去。
 
窗外雷雨交加，空气里充斥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冬生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雨中，雨滴打在他的头脸上他似无所察，并不算强健的背影坚定果决，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里。
 
“来人。”萧靖西淡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很容易就被外头的雨声淹没了，可是不过片刻，小厮同贺就推门走了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萧靖西拿起冬生之前放到坑桌上的那封信，看也不看就递给了同贺，同贺忙躬身接过。
 
“交给同德，让他处理了。”萧靖西随意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是。”同贺应了一声，见萧靖西没有别的吩咐，便又退了出去。
 
萧靖西转头静静地看向窗外，漆黑如同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冬生从萧靖西别院里出来之后，却是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白龙寺。
 
任瑶期当时正好用完了晚膳，与任瑶华两人坐在西厢的房里沉默喝茶。
 
听见大太太派去守门的婆子道舅老爷派人来找五小姐的时候，任瑶期立即想到可能的冬生那里有消息了。
 
她放下茶碗，吩咐那进来通报的婆子道：“领他去前面的南房，我片刻后就到。”
 
任瑶华看向任瑶期道：“你托了他给你办什么事？你自己身边没人了吗？”
 
任瑶期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要他帮我寻些小玩意罢了，他在外头方便，家里的那些人未必能买到我想要的。我去去就回。”
 
任瑶华便也不再管她，任瑶期带着两个丫鬟沿着回廊走去南房，这里原本还坐了几个当值的婆子，见任瑶期进来了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冬生全身都湿透了，他却混不在意，上来行礼的时候任瑶期还差点被他袖子上的水给溅到了。
 
打发了苹果和桑椹两人去门口守着，任瑶期示意冬生跟她去里间说话。
 
出门在外，人也带的少，便也没有那么多的繁琐规矩。
 
“你去见过萧靖西了？”任瑶期看着他那一身狼狈的模样，直言问道。
 
冬生沉默地点了点头：“属下照着您说的话说了一遍，他已经答应了助我们遮掩这件事情。”
 
任瑶期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面上也不由得带了些喜色：“他觉得可行？”
 
任瑶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冬生的时候，也不确认计策能否可行，她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冬生点了点头：“萧二公子说仔细部署的话，并非不可行。”
 
任瑶期心中大石放下之余也发现了冬生的神情有些不对，她敏锐地道：“还有什么不顺利的？”
 
冬生摇头，神色黯然道：“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不过……我以后不能在爷身边伺候了，萧二公子要我以后跟着他。”
 
任瑶期闻言一愣，有些奇怪地道：“你要当萧靖西身边的随从？”
 
冬生依旧是点头：“他好像是这个意思。他问我那计策是谁想出来的，我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回答说是我自己想的，他便说我以后不能再在主子身边伺候了。”
 
任瑶期想了想，轻叹道：“那也总比丢了性命好。舅舅那边……”
 
冬生抿了抿唇：“这件事情本就是我自己惹出来的，如今既然已经解决了，我不想让主子劳神。五小姐，这件事情能否不要对主子们提起？就让他们当我死了吧。我原本也只是爷身边的一个小厮，只会些伺候人的活计，功夫也差，少了我，主子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任瑶期闻言沉默。
 
上一世冬生就是一声不响的离开的，这一世他是到了萧靖西身边，上一世不知是一副什么境遇。
 
她知道外祖家的这些人大多数其实是没有签卖身契的，所以去留随意，只是他们却不会轻易背离。
 
“你要回去与他们道别吗？”任瑶期问道。
 
冬生点了点头：“我还要去给主子磕头。以后不能在他身边伺候了，我总要……总要说一声。”这么说着冬生这个大老爷们就突然哽咽起来了。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用自己湿淋淋的袖子遮住了脸，好一会儿才恢复。
 
任瑶期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理说能在燕北王二公子跟前伺候，肯定要比跟着李天佑好。不过冬生这一群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很多人从一出生起是为了献王府而活。
 
只是任瑶期想不明白，萧靖西为何非要将冬生要到他身边。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人对献王府的忠心程度。
 
冬生双手用揉了一把脸：“表小姐保重，属下告退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本来她还想说若是萧靖西那边关于寺庙藏军之事有什么进展的话来与她说一声，可是想到冬生以后是萧靖西的人了，而主子最忌讳的就是下面的人对自己不忠，她便没有说出口。
 
若是萧靖西真的采纳她的意见，她总会发现动静的。
 
毕竟那个法子只是障眼法而已，并不可能真的瞒过所有的人。
 
冬生退了出去。
 
任瑶期也从南房里走了出来，正好遇见了从檐下走过的丘韫和云文放。
 
冬生出来的时候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匆匆行了一礼便又冲进了雨里，走远了。
 
丘韫看着冬生的背影摸着下巴笑道：“这是那里来的小厮？”
 
任瑶期道：“是我舅舅有话要我转告给我母亲，让他身边的人过来传话的。表哥和文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丘韫看了云文放一眼，笑眯眯回道：“听闻萧家二公子在这附近养病，子舒正要带我去拜访。哦，三表哥也去，我们真在这里等他。”
 
正这么说着，果然看着任益均从东厢的廊檐下往这边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拿了一件厚披风追着他边跑边劝说的小厮。
 
对于萧靖西这样的人，大多数人都是想要结识的，就连任益均也不例外。
 
“不过他一向很少见外客，你们也别抱太大的希望。说起来，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云文放懒懒地道。

第72章 回程
目送着那三人出去了，任瑶期也转身回房。
 
路上却是忍不住回想自己今之前见到的那个少年的模样。
 
因为冬生的事情，她大概能确定他就是萧家二公子了。
 
别的暂时无从考究，但是单单凭着容貌气质确实也是个极其出色的人物。
 
不知道萧靖西能否真的成功施行她的谋划，若是事情朝着她希望的那样发展不知道曾潽还会不会被朝廷派来燕北。
 
这么想着，任瑶期进了自己与任瑶华的屋子。正要听见香芹与芜菁两人站在门口不远说悄悄话，看见任瑶期进来了，两人连忙行礼。
 
任瑶期笑道：“说什么这么热闹？三姐呢？”
 
香芹现在与任瑶期熟悉了，觉得她是个好说话好脾气的主子，也不怎么怕她了：“三小姐嫌屋子闷，去找大少奶奶要花样子去了，留了奴婢两人收拾床铺。三小姐嫌弃府里准备的被褥有樟脑味儿，要奴婢们将我们自己马车上的被褥换了来。”
 
说着便又凑过来了些小声道：“奴婢们在说白云痷的事情。五小姐，听说之前那个男人下午被抓到了。”
 
任瑶期微愕，香芹说的那个男人应该指的是白云痷那个姑子的相好，可是李天佑应该还好好的待在山下的小院子里才对。
 
芜菁脸上一红，在香芹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记：“你怎么能跟五小姐说这些，也不怕污了小姐的耳朵！若是被周嬷嬷知道了，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香芹惊呼一声，立即躲到了任瑶期身后：“五小姐这不是问了吗，我也不能扯谎啊！再说这里也没有旁人，周嬷嬷怎么会知道？她若是知道了定是你告状了！”
 
芜菁还要教训她，任瑶期笑道：“算了，香芹就是个猴儿性子，你就别与她一般见识了。”
 
“五小姐您就护着她吧！”芜菁跺了跺脚，瞪了香芹一眼跑走了。
 
香芹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见任瑶期看了过来，忙又讨好地笑。
 
任瑶期见她耍宝，也忍不住微笑。
 
“被抓住的是什么人？”任瑶期想了想，还是问道。毕竟是与李天佑有关的。
 
香芹见她问，忙道：“听说是每日给白云痷掏粪的一个佃农，就住在山下。是被那个姑子出家前夫家的一个族叔五花大绑绑上来的，闹得白云痷鸡飞狗跳。不过奴婢听隔壁客院一个去看过热闹的婆子说，那姑子长得白白净净姿态婀娜是个难得的美人儿，那个佃农却是已经四十来岁了，满脸褶子丑的不行。那姑子虽然是个出家人，却是十分泼辣，将她夫家的那些亲戚骂了个狗血淋头，并挥棒子赶了出去。那些个亲戚便赖在白云寺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不肯走，说是如果白云寺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明儿就让人去报官。因为下雨了那边才暂时消停起来，不过明儿肯定又是一场闹腾。”
 
任瑶期一听李天佑没有扯上关系暂时放了心，想着之前那几个满寺院找人的妇人的言行，那个佃农定是被临时抓来要给那姑子定罪的。
 
心里想着，明日离开之前一定要让李天佑离开这里，免得他到时候稀里糊涂的被牵扯进别人家里的夺产之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有些人，为了那些黄白之物，什么肮脏缺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这一晚任瑶期与任瑶华同榻而眠。
 
姐妹两人睡着都有些不习惯，前半夜任瑶期一直感觉到睡在床外侧的任瑶华在翻来覆去。
 
她也有些不习惯与人同睡，不过她躺在那里心里想的事情多了，倒是忽略了这种不习惯。所以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了。
 
第二日起身的时候，任瑶期便瞧见任瑶华眼下有些青色。
 
用完早膳，两人出门的时候任瑶期见她打了个哈欠便笑问道：“三姐昨晚没睡好？”
 
任瑶华转头看着她精神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有些郁闷地瞪着她道：“你睡的倒是好，打了一整晚的呼噜，我哪里睡得着！”
 
任瑶期愕然，她不记得自己有打呼噜的习惯啊，这不是血口喷人么？
 
正要反驳，却听到身后有人道：“谁打了一整晚的呼噜？”
 
两人回头，便看到任瑶玉和任瑶音两人也正好从隔壁走了出来，正满脸兴味地看着她们。
 
任瑶华顿了顿，抿了抿嘴唇指着自己身边的香芹淡声道：“我在说这个丫鬟呢。平日里没事，换了个地方就爱打呼噜。”
 
香芹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默默地低头看脚。
 
难怪她刚进府的时候周嬷嬷教她们规矩的时候说：主子都是没有错也没有缺点的，若是有，那也是她们这些丫鬟的。
 
香芹又一次感觉到了丫鬟这份活计，当真不好做。
 
芜菁看着香芹郁谇的模样，在一旁闷笑。
 
今日早上雨已经停了，经过雨水洗涤后的天色格外明澈，还微微染了些晨光，仿佛天地之间也换了一番气象，变得灵净起来。
 
姐妹几人去大太太那里等候听大太太今日启程回府的安排，却见有个婆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似是想要去大太太那里回禀事情。
 
任瑶玉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有些好奇，便扬声叫住了她：“你，过来一下。”
 
任瑶音认出来那是她母亲院子里的一个二等婆子，便好言对任瑶玉道：“定是有急事要进去禀报的，你拦着她做什么？让她去吧。”
 
任瑶玉撇了撇嘴：“这出门在外的，能有什么急事？无非就是今日的行程罢了，我先问一问也好心里有数不是？”
 
说着就不理任瑶音，非要那婆子说出了什么事。
 
那婆子吞吞吐吐的：“就是外头那个白云痷出了点事情，有些闹腾，奴婢怕耽搁了今日回府的行程，所以过来问问大太太。”
 
任瑶玉越发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那婆子越发为难，就是不肯开口，倒是任瑶音突然打断任瑶玉的追根究底，冷着脸对那婆子道：“那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还不赶快去禀报。”
 
那婆子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任瑶玉不满道：“我还没问清楚呢！你……你难道知道是什么事情？”任瑶玉有些狐疑到道。
 
任瑶音面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很快她就正色道：“八妹妹，她既然是去给长辈回话的，兴许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该听的，你又何必为难她？”
 
任瑶玉轻哼一声，却是撇开任瑶音赶紧往正房走去，一边嘟囔道：“越瞒着我，我越是偏要去听听是什么事情。”
 
“八妹妹！”任瑶音皱眉跟了上去。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大太太有些不悦的声音：“这佛门清净之地怎么会出现这种污秽之事？简直是……”
 
待听到门口的丫鬟禀报说几位小姐来了，大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对自己身后的曹嬷嬷道：“你去问问寺里的圆净和尚，也算是他们白龙寺的地方，让他们派人去处理一下，我们等外头不闹腾了再走。吩咐下去，不许院子里的人出去探听消息，一旦发现那爱凑热闹的，全都给我发卖了出去。”
 
任瑶期却是不由得皱眉，白龙寺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李天佑不会牵扯进去吧？
 
大太太虽然不想让任家的人掺合进这种事情里头，不过也挡不住婆子丫鬟们的好奇之心。
 
所以等任瑶期从大太太那里出来之后，就从香芹那里听到了事情的本末。
 
原来那个姓梁的姑子的几个亡夫家的亲戚赖在白云痷外不远的一个院子里不肯走，不想今日早晨却被人发现梁姑子夫家的一个婶婶和之前说是梁姑子的相好的那个佃农双双脱光了抱在一起睡死在外头的柴垛里。
 
如今那个梁姑子的婶婶正哭着寻死寻活，一家人闹成一团，再也没有心思去找那梁姑子的麻烦了。
 
不过也有人说这姑子心狠手辣，连这种缺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任瑶期忙派了个婆子去山下李天佑落脚的地方看他走了没有，婆子回来道舅老爷一行刚走没多久。
 
任瑶期便放了心。
 
任家的人是快到午时才离开白龙寺的，任瑶期坐在马车上听外头任益健正在问丘韫昨日去见萧二公子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他们昨日是冒雨前去拜会的，盛情难却下萧靖西还真的见了他们一回，甚至还与任益均下了一盘棋。
 
萧靖西人很温和，棋风却是极为犀利，杀了任益均一个片甲不留。任益均却是因此对萧靖西印象极好。

第73章 覆辙？
自白龙寺回来之后几日都是晴空万里。
 
这一日在请完了早安之后，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将儿子媳妇都留了下来，孙辈们都打发了出去。
 
任瑶华原本都是在老太太院子里用早膳的，这会儿便与任瑶期一起回了紫薇院。
 
“不知今日祖父祖母要与父亲，叔伯他们商量何事？”路上，任瑶华随口说道。
 
任瑶期偏头想了想：“上一次将人都留下来是商量什么事情？”
 
任瑶华道：“去年年末叔祖父来信说要在京城周围增开四家煤栈。”
 
“最近家里可又有什么大的生意？”
 
任瑶华想了想：“前日祖母与大伯母提起，好像韩家得了几口好盐井，想要与我们任家合伙。”
 
“韩家？”任瑶期一听到韩家就皱眉，她总觉得韩家怪怪的。
 
“韩家有何不对？”任瑶华挑眉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有想到韩家还想要开盐场，我只听说做这个虽然一本万利，却也不是谁都能做起来的。”
 
“所以韩家才会想要与我们任家合伙。”任瑶华不以为意地道。
 
任瑶期却是在想，上一世有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可是不知是她想不起来了，还是她以前根本不关心这些，竟是没有印象了，最后也只能作罢。
 
姐妹两人等着任时敏和李氏回来一同用早膳，倒是等了半个多时辰任时敏和李氏才回来。
 
任瑶期注意道任时敏虽然没有什么表示，可是李氏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喜悦，有时候又突然会皱一会儿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家人用完了早膳，任瑶期闲聊般地问道：“祖父和祖母今日说什么要紧事了？”
 
任时敏慢条斯理地漱完了口，不在意地道：“是任家与韩家一同开盐井的事情。”
 
任瑶期看了李氏一眼，笑道：“只为了这件事情么？那为何母亲婶婶也都留下来了？”
 
李氏见任瑶期打破砂锅问到底，嗔怪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平日里好好做做针线，跟着周嬷嬷学学管家管账之类地才是正经。尤其是瑶华，你针线活儿倒是马马虎虎了，管账却还要再多学学。明日开始每次早膳后你花上半个时辰跟着周嬷嬷。”
 
任瑶期听李氏突然提起这些突然心中一动，难道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今日提到了任瑶华的亲事了？
 
任时敏要出门，李氏拉着任瑶华在一旁小声交代什么，任瑶期与李氏说了一声便连忙跟着任时敏出去了。
 
任时敏走了几步后发现任瑶期跟了上来，回头道：“你怎么不在你母亲那里听教？跟着我出来做什么？”
 
任瑶期笑吟吟地快走了几步，走到了任时敏右手边：“我来送爹爹出门。”
 
任时敏闻言失笑，斜睨了任瑶期一眼：“到底何事？说吧，爹爹赶着要出门呢。”
 
任瑶期想了想，小声道：“今日祖父母除了说盐井的事情还提到了什么没有？”
 
“你问这些做什么？”任时敏挑眉道。
 
任瑶期讨好地笑：“爹爹就告诉我吧？不然我今日一直想着，做什么都没有心情了。”
 
任时敏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在自顾自地走路。
 
任瑶期又凑近了些，越加小声道：“爹爹，祖父母是不是有提到三姐的亲事？”
 
任时敏闻言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呛，轻咳了起来，任瑶期忙上去给她拍背。
 
“瑶瑶，你怎么什么都敢问？这些事情哪里是你管的？”任时敏瞪着任瑶期责备道。
 
任瑶期小声道：“我就是见母亲提起要让三姐学管家的事情突然想到了，所以问一问。爹爹，到底祖父祖母是不是提到了这个？”
 
任时敏有些无奈，见任瑶期一副他不回答就要跟他到底的架势，他只能含含糊糊地道：“是提了这么一句。”
 
“是哪一家？”任瑶期忙问。
 
任时敏皱眉，有些不悦：“瑶瑶！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任瑶期低头，却是依旧死皮赖脸地跟着任时敏走。
 
眼见就要出二门了，任时敏轻叹一声：“韩家。”
 
他的声音不大，吐出的两个字却让任瑶怔愣当场。
 
韩家？
 
又是韩家？
 
难道这一世依旧还是没有办法摆脱上一世的结局？
 
任时敏见任瑶期步子是止住了，却是一脸呆怔的模样立在那里，便也停下脚步，皱眉道：“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任瑶期抿了抿嘴唇，突然道：“三姐不能与韩云谦定亲！”
 
任时敏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他打量了任瑶期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轻叹了一声，板着脸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说着任时敏又回转身往西跨院的书房走。
 
任瑶期默不做声地跟在他身后去了书房。
 
等到了书房，只剩下父女二人的时候，任时敏才一脸严肃地问任瑶期：“瑶瑶，你今日问这么多不该问的，是为了韩云谦？”
 
任瑶期闻言抬头，看着任时敏的神情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可是任瑶期没有办法与任时敏解释，难道她能说韩云谦与任瑶华订婚会在婚期前又将婚事退了么？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她说了也没有人信。
 
而韩家和韩云谦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都算得上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于是任瑶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任时敏却是以为她默认了，不由得又是重重一叹：“瑶瑶，你年纪还小……虽说韩家提出了要与我们任家结亲，而你祖父祖母以及大伯父都是乐见其成，不过按照年纪，他们属意的是瑶华和瑶音。”
 
任瑶期听到这里，原来人选还没有最终敲定么？只是要在任瑶华和任瑶音两人之间选？
 
任瑶华和任瑶音原本也是老太太想要嫁到丘家的人选，如今多了一个韩家，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到时候一个与韩家结亲，另一个成为丘韫的未婚妻。
 
任时敏见女儿的脸色不好，只能一脸别扭地劝道：“韩云谦虽然各方面瞧着都不错，可是你不是嫌弃他棋品不好吗？而且……而且你还连着赢了他两次，是个男人都会心里不痛快！”
 
任瑶期原本还在一旁绞尽脑汁，听见任时敏这么神来的一句却是哭笑不得了。
 
“爹爹！你别乱想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任时敏看了女儿一眼，有些不信。
 
谁没有青春年少的时候啊？想他当年也曾默默想着要找个可以时时入他的画的佳人。
 
当年，原本任老太太还一心想要与姨母所在的方家结亲，想要给他讨方家的嫡女方雅慧。
 
他见过那个表妹几次，觉得她侧脸入画还行，正脸的话那个长得有些宽阔的鼻子就显得不够好看了。
 
当时他还是有些忧愁的，想着自己总不能以后只画她的侧脸吧？那是他青春年少时最为困扰他的一件事情。
 
任时敏觉得自己当年的心情应该与小女儿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不过任三老爷忘了，后来任家和方家的亲事告吹，任老爷子为他聘了才被贬到燕北的献王之女，他对困扰了他好几年的方雅慧的鼻子的问题迎刃而解的事情却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了，虽然李氏的容貌出挑，很难挑出什么瑕疵，绝对是入画的好材料。
 
因为那时任时敏已经不喜欢人物画了，他迷上了山水画，并一直沉迷至今。
 
所以其实他老人家当年所谓的少年情怀与他女儿的其实是不一样的。
 
看着任时敏一脸莫名其妙的感怀，任瑶期忙打断道：“爹爹，不是说棋品如人品吗？韩云谦棋品不好人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这门亲事咱还是不结为好！”
 
任时敏回过神来，摇头道：“这都是你祖父祖母的意思，我做不得主。”
 
任家的大事虽然都有叫任家的成年男子参加，但是最终做决定的都不是他们，而是任老爷子。儿女们的婚事也是如此。
 
任瑶期也想到了这一点。
 
上一世任家和韩家结亲，除了任时敏的赞同外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任家有意与韩家结亲，任时敏不过是误打误撞。他若是随便看上个普通读书人，任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
 
任时敏又以自己的方式劝慰了女儿一番，然后就出门去了。
 
任瑶期从西跨院出来的时候心里却是只有一个念头，怎样才能阻止任瑶华和韩云谦的婚约。

第74章 亲事
任瑶期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正房，李氏还在任瑶华坐在炕上，周嬷嬷则站在一旁禀报事情，可能是因为李氏交代了让她教任瑶华家务事，所以今日她禀报得详细了些。
 
“……丫鬟婆子们的夏衫也开始做了，用的是自己府里的针线班子，主子们的衣裳则交给了云阳城里的谭记裁缝铺，主子们去年的冬衣就有许多是谭记做的，老太太夸了她们的手工好。原本这些事情都是五太太分管的，但是最近五太太不舒服，不方便管事，大太太便将家里衣裳换季的事情交给了大少奶奶。正好前年入秋的时候府里购置了一批夏布，料子是极好的，就是花色主子们怕是不爱了，正好用来给丫鬟们做夏衣。”
 
“大嫂到底是个能干的，这样能为府里节省不少开支吧？”任瑶华听了，转头对李氏说道。
 
不想周嬷嬷却是道：“大少奶奶却是顶顶能干的，就是……年纪还小，经的事儿也少……”
 
任瑶华听着周嬷嬷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等她下文。
 
周嬷嬷小声道：“大少奶奶这样做府里上了年纪的媳妇婆子们倒是没有话说，但是那些年轻一些的丫鬟，以往都是跟着主子们新挑选当季的料子做衣裳，料子虽然远远没有府里的好，但是颜色花色都是当年时兴的，她们穿着便高兴。所以大少奶奶这样做虽说好心，到最后未必能讨得了好。人就是这样，占了便宜就都当是应得的，感觉到吃了一点点亏的话那就会归咎在当事之人身上。”
 
“若是如此，大伯母管了这么多年的家她难道不知道？为何不提点大嫂一句，反而任由她这样做？”任瑶华有些不解。
 
周嬷嬷闻言看了李氏一眼，若是平日里她也不会再说什么，可是如今任瑶华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再不教以后就晚了，这也是李氏让她给任瑶华说这些家务琐事的原因。
 
于是她叹息一声道：“这婆婆再好，毕竟不是亲娘。”
 
想了想，周嬷嬷接着道：“大太太对大少奶奶未必就不看重，可是她也有她的考量。世家大族向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家业，这任家以后终究会让大少爷当家。可是如今大老爷和大太太正当壮年，大少奶奶以后还要在大太太手下过活多年。若是让大少奶奶初接触家事就顺风顺水，长辈们就可能看重隔了一辈的孙媳妇多过儿媳妇，如此等到以后婆婆当家的时候就会在媳妇面前少几分威势。”
 
见任瑶华听着有些愣怔，周嬷嬷有些语重心长：“所以一开始婆婆总要给媳妇几个下马威。你想想，若是大少奶奶这次做的不好，上至老太太下至丫鬟婆子都对她有微词，等这时候大太太再出面护着大少奶奶并给她收拾残局，大少奶奶以后会如何？”
 
任瑶华皱眉：“以后大嫂对大伯母会更加尊敬，不敢轻易违背她的意见？”
 
周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太太只需要大少奶奶对自己这个婆婆乖顺，与她一条心，而不需要她越过她这个婆婆去老太太面前得脸。如此，她自然会护着大少奶奶，不让她吃大亏。”
 
任瑶华听了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道：“这宅院之内的弯弯绕绕可真多。”
 
李氏掩嘴一笑，与周嬷嬷对视一眼，轻轻拍了拍任瑶华的手：“你慢慢跟着周嬷嬷学，每日都学一些，等到……就差不多能出师了。”
 
任瑶华原本还没在意李氏今日的反常，这会儿听了这么一句，又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脸上微红。
 
她长了张嘴想要问，终究还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任瑶期静静的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李氏抬头看到了她，朝她招手：“期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也过来。”
 
任瑶期顺从地走了过去，与任瑶华坐在了一起，听周嬷嬷继续说家务事。
 
之后李氏与周嬷嬷出去处理院子里的事情了，任瑶华才问任瑶期：“你之前出去，父亲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事情？”
 
任瑶期见任瑶华强装自然的脸色，知道她定是猜到了什么，便点了点头：“嗯。”
 
任瑶华低头沉默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是哪一家？”
 
虽然话语并不直白，任瑶期还是听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
 
“韩家。不过长辈们还未确定人选。”任瑶期看着任瑶华的神色，说道。
 
任瑶华又是一阵愣怔。
 
任瑶期也不再说话，姐妹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最后，过了许久，任瑶华才回过神来，她也注意到了任瑶期的神色有些奇怪，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
 
又过了两日，韩家人再次登门，这次来的是韩老爷韩太太还有韩家兄妹。韩老爷与任大老爷去了外院，韩云谦则被大少爷叫了去喝茶。
 
对于这一次韩家登门的意思，任家人都心知肚明，也因此更加热情。
 
老太太谴了人过来叫李氏和任瑶华去荣华院，李氏连忙打发任瑶华回去梳妆。
 
任瑶华看了看身上：“我这衣裳可以见客。”
 
“这绿色儿穿着显得不精神，你还是穿红的吧。上次那一身银红色绣银线撒花的就很好，你回去换了来。衣裳色儿重，头上的金簪就换成那对攒珠流苏的。”李氏细细交代，最后还是不放心，便对周嬷嬷道，“还是你去看着些她。”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转身与周嬷嬷一起出去了。
 
李氏也叫来屋子里的丫鬟给她收拾一下。
 
任瑶期看李氏在那里梳头，走到李氏身边，给她挑簪子。
 
李氏摸了摸她的头交代道：“我与你姐姐去祖母那里，你就在院子里好好做针线。”
 
任瑶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一对富贵庄重的金累丝寿桃蝈蝈嵌玉珊瑚对簪递给了给李氏梳头的喜儿。
 
不多会儿，任瑶华回来了。
 
她穿了一件银红色银线撒花的对襟袄，银色月华裙，头上挽了个活泼的元宝双髻，带着攒珍珠的流苏簪子，看上去俏丽讨喜。
 
李氏将她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带着她往荣华院去了。
 
任瑶期目送着她们离开，片刻后自己也出了院子。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去荣华院看看。
 
走到花园旁边的游廊附近，不经意地一瞥便看到园子里的假山那里似是站了一个人。
 
任瑶期停住脚步，顿了顿之后，她缓步往园子里走去。
 
初春的季节，任家的花园也渐渐生机勃勃起来，满院子的绿衣冒了头，就连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里也间或长出来了一些青草。原本整理院子的婆子是要将那些草拔掉的，却被任时敏拦了下来，说这样更好，多了几分野趣。
 
三老爷的品味没有人敢置喙，所以也就有些那些草疯长了去了。
 
任瑶期一路的脚步轻缓，她出来的随意，身后只跟了两个贴身丫鬟苹果和桑椹。两个丫鬟谁也不敢说什么，只默默地跟在任瑶期身后，低头走路。
 
假山那里站着的人却是十分警觉，在任瑶期几人靠近前就察觉到了，转过头来。
 
清俊的容颜，沉静幽深的眼神，带着少年人少有的安静沉淀，是韩云谦。
 
韩云谦静静看着她。
 
任瑶期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素面小袄，下身长长的同样素色的裙摆露出真紫色的绣花襽边，初春的淡金色阳光均匀的撒在她身上，柔和温暖，少女白皙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
 
“韩公子。”任瑶期在他五步开外停下，屈膝行了一礼。
 
韩云谦收回目光，垂眸还了一礼，喊了一声三小姐。
 
“韩公子怎么独自在这里？”任瑶期看了看周围，见除了韩云谦以外只有不远处的一个总角小厮，见了她忙跑过来行礼。
 
“益言兄要我在这里等他，他刚刚有事情暂时走开了。”韩云谦温和有理地回道。
 
任瑶期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去看他之前盯着看的假山。
 
听说因为这座宅子的风水布局极好，所以任家住进来之后对这宅子上下基本上没有做过大的改动。
 
这座太湖石假山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嶙峋怪状的石头被堆砌成各种飞禽走兽的模样，只是任瑶期感觉到假山右上方一个有些像苍鹰的石头好像断了一边翅膀，独翅的苍鹰立在那儿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的风水极好，你说对吗？”韩云谦也转过头去，看着那假山笑着道，“益言兄说这座假山正好是在五行八卦的一个阵眼之上，如是要休整非得高人不可。”
 
因上次两人走过灯阵，韩云谦知道任瑶期是懂这些的。

第75章 定局
“地善则苗盛，宅吉则人荣。我曾祖父在世的时候，极信这些风水之术。”任瑶期淡声回道。
 
“哦？难道五小姐也信这些？”韩云谦微微一笑，侧了侧脸。
 
“韩公子不信吗？”
 
韩云谦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索。
 
任瑶期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韩云谦身如修竹，腰背挺直，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种沉寂厚重的气质。
 
半响，他缓缓道：“我祖父倒是不信这些，记得几年前蓟州的祖宅要翻修，族里的叔伯都说要找个风水先生去看看，好旺后人，被我祖父拒绝了。”
 
“我也不太信这些。”任瑶期微微一笑，“这宅子并非任家祖宅，是我曾祖父从当时一户富户手里买来的，宅子原本的主人因躲辽人南迁了。若是这风水真的灵验的话，他们不是应该坐在家中也平安无事么？何必要举家南迁。”
 
韩云谦看向任瑶期，因为他的脸背着光，任瑶期看不见他的表情。
 
片刻后他笑了，点头赞同道：“五小姐说的有道理。”
 
“听说韩家世代定居蓟州？”任瑶期随口问道。
 
“韩家的家谱上是这么记载的。”韩云谦温和地道。
 
“我没去过蓟州，不知道蓟州人与我们燕州人生活习惯差的远不远。不过我见你和攸姐儿倒是与我们燕州人差别不大。你家中有出生燕州的人吗？”
 
韩云谦闻言，低头想了想，微笑回道：“没有。不过我祖父的外家祖籍好像是燕州这附近的，不过时隔几十年，当年燕州这边的亲戚早就找不到了。可能也南迁了吧。听闻当年燕北乱的时候，燕州也是十室九空。”
 
任瑶期却是在想，韩云谦这回答还真是没有任何的破绽。甚至连他祖父说话偶尔不小心带出来些燕州的口音也能解释得通了。
 
“五小姐是来逛花园的吗？”韩云谦看着任瑶期笑问。
 
任瑶期随口道：“我从游廊里经过见这园子里有人，看背影有些像我东府的二堂兄。我原本是想来打声招呼的，不想却原来是你。”
 
东府二老爷的庶子任益林与韩云谦差不多高矮，从背影来看还真的有些相似。
 
韩云谦失笑，看着任瑶期道：“原来如此，倒是云谦唐突了，还请五小姐赎罪。”
 
这时候后面似是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任瑶期回头，便看到任益言和任益鸿两人正朝这边来，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任瑶华，任瑶亭和韩攸。
 
“五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正想让人去叫你和八妹妹一起过来呢。”任益言看见任瑶期和韩云谦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任瑶华，任瑶亭，韩攸三人也看到了任瑶期，任瑶亭的目光在任瑶期和韩云谦身上停了许久，忽而有些似笑非笑地道：“五姐姐是出来逛园子的？真巧。”
 
任瑶华对任瑶期淡淡道：“不是让丫鬟与你说了，让你在前面的亭子里等吗？”
 
这话的意思是她让人叫任瑶期来的。
 
任瑶亭疑惑的看了任瑶华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磊落的任瑶期，脸色好看了一些。
 
韩云谦微笑道：“是我听见有人来了，还以为是益言兄，便过来打招呼，不想却是遇到了五小姐。是我失礼了。”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微微撇过了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瑶期走到她们身边，笑着问任瑶亭：“七妹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听说攸姐儿来了，我母亲又因为二哥的婚事去蓟州了，我便也过来瞧瞧。”任瑶亭转头冲着韩攸一笑。
 
“二伯母去了蓟州？”任瑶期微讶。
 
“嗯，今日一早去的，估计要过两日才能回来。”任瑶亭随口道。
 
任瑶亭说二太太是为了庶子任益林的婚事去了蓟州，不过任瑶期知道二太太其实是去退婚的。
 
二太太苏氏在外人眼中是个十分完美的好主母，她治家有方，为人温和谦逊，不嫉妒。东府二老爷的几个妾都规规矩矩的，很少出什么乱子，两个庶子任益林和任益信对这个嫡母也十分尊敬。
 
所以她会为了庶子的婚事奔走也不奇怪。
 
不过任瑶期想的却是，不知道这一世那位刘举人家的姑娘还会不会因为被退婚的事情而想不开自尽。
 
“如今春色正好，不如去那亭中坐坐如何？”任益言建议道。
 
“亭姐姐说要给我们弹琴呢，去亭中正好。”韩攸高兴地道。
 
任瑶亭抿嘴一笑：“我是来献丑的，你何必大声嚷嚷到人尽皆知？”
 
韩攸眨了眨眼：“反正等会儿就都听到了。”
 
“如此甚好，我这就让人回去取琴。”任益言笑道。
 
“我已经让丫鬟回去娶了。”任瑶亭忙道。
 
她倒还是有备而来。
 
几人一同行往亭中而坐。
 
任瑶期发现原本应该来的任瑶音没有来。便问了一句。
 
任益言道：“四妹妹她着了凉，嗓子有些哑，说下次再与韩公子和韩小姐道罪。”
 
任瑶亭的琴果然很快就取了来，她焚香净手，当庭而坐，素手弹瑶琴。
 
平心而论任瑶亭的琴弹得还算不错，也难怪她敢献丑了。众人都或坐或站，安静地听着。
 
韩云谦原本是面向着荷花池站着的，突然“铮铮铮——”的一声，韩云谦皱眉回头看了过来，却正好对上了弹琴的任瑶亭那含情的眼神。
 
韩攸突然“噗哧”一笑，见众人都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与亭姐姐说，我哥哥他耳力极厉害，只要琴音有一点点错他都能听出来。亭姐姐听了不信，刚刚便试了一试。你们看，我说地没错吧？你弹得好他不会注意，你要是错了音了他就会皱眉看过来。”
 
在场众人精通音律地便回想起，刚刚任瑶亭好像真的是弹错了一个音，虽然并不明显，可是韩云谦还真的立即就察觉到了。
 
不过这却是让人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话：“曲有误，周郎顾。”
 
传说中这位周郎也与韩云谦一样精通音律，即便是喝得醉醺醺了，弹琴之人弹错了他也能立即就察觉，然后朝着弹错之人看去，对她微微一笑。曾经就有不少心仪于他地女子故意弹错音，只为了引得周郎一顾。
 
任瑶亭这算是明目张胆的暗示她对韩云谦有意么？
 
韩攸心性单纯，原本也没有想到这么多，不过她见众人的脸色有些奇怪，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
 
还是任益言温和笑着为韩攸解围：“原来韩兄也有这毛病？我三弟也喜欢音律，改日他听琴的时候，我定然也要试上一试。若是他听不出来，我就笑话他是附庸风雅。”
 
任益言这个长兄平日里很有些兄长的风范，在姐妹兄弟当中也比较有人缘，因此大家都很给面子地笑了。
 
韩云谦似是什么也没有察觉，他淡淡的笑着，温和有礼，眼神却是无波无澜。
 
正说这话，有个丫鬟跑了过来，行完了礼之后对任瑶期道：“五小姐，三老爷说让您去一趟暖阁。”
 
丫鬟说地暖阁就是上一次韩云谦与任时敏，任益均对弈地地方。在这园子地西北角，离着这湖心亭并不算太远。
 
“三叔什么时候回来的？”任益言讶异地问道。
 
那丫鬟道：“三老爷刚来暖阁不久，听说几位少爷小姐在这里，便让奴婢过来请五小姐过去。”
 
任瑶期起身，对众人告罪了一声，跟着丫鬟往西北地暖阁去了。
 
任瑶期一进去就看到任时敏背着手站在窗前，见她进来了便转头看来：“过来陪爹爹下几盘棋。”
 
任瑶期跟在任时敏身后坐在了棋盘前才挑眉问道：“爹爹叫我来就是为了下棋的？”
 
任时敏看了任瑶期一眼，突然叹息一声，有些无奈地道：“我刚从外院回来，你祖父正与韩云谦的父亲在谈任韩两家联姻之事。”
 
任瑶期一惊，怎么这么快？
 
任时敏见任瑶期地神情，不由得摇了摇头：“听说盐井之事两家谈的很顺利，无论是任家还是韩家都投入不少，所以……”
 
所以继续一门亲事来稳固两家关系？
 
任瑶期皱眉。
 
或许是她对韩家有偏见，她怎么就觉得是韩家急需一门亲事来取得任家地信任？
 
“你祖父刚才叫了我过去，听他话里的意思，两家定下的人应该是你姐姐瑶华。”
 
任瑶期脸色越加难看了。
 
这个婚约来的太快，她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想办法阻止。原本以为这一世没有了任时敏和任益均的搅和，韩家和任家就算是想要结亲也得过一阵子了。
 
毕竟韩家今日才算是为了这件事第一次登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你祖父的决定没有人能更改，我之前有试探的问了一句别的任家女儿行不行？他说他都有安排，然后就打发我出来了。”
 
都有安排？任瑶期忍不住冷笑。
 
真要听他的安排，她们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事已至此，你以后还是离韩云谦远一些吧。”任时敏突然严肃地道。

第76章 反常必妖
任时敏始终认为任瑶期对韩云谦有些不同。他想的其实也没有错，只是想错了方向。
 
任瑶期摇了摇头：“爹爹，我之所以对韩家如此关注，不过是因为我觉得韩家行事有些怪异罢了。”
 
“怪异？韩家怎么怪异了？”任时敏疑惑道。
 
任瑶期对任时敏正色地道：“在韩云谦外祖父那一辈，韩家只不过是一个稍有些家底的地主罢了。直到韩云谦的父亲出现，说服了韩家的当家利用韩家的积累的资产做成了几笔买卖韩家才渐渐开始在蓟州立足。按理说，蓟州也算是燕北最为繁华的几个州城之一，韩家人又是在当地土生土长，无论是从人脉还是地利而言他们都没有必要自刚刚在豪门大户中间站稳脚跟的蓟州迁来我们燕州的白鹤镇。而且韩家也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规矩却是比谁家都大，韩家女子连出门一趟都不易，可是瞧韩云谦和韩小姐的谈吐却并不似那见识浅薄之人。反常即为妖，韩家让我感觉到不安。”
 
任时敏闻言皱眉想了想，却是摇头笑了：“你整日里想这么些没根没据的事情做什么？或许韩家搬迁是因为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门风严谨也不过是因为长辈们对子孙过于关爱。且韩家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人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我们与韩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们为何要处心积虑的算计我们？而且就算是他们想要算计，有你祖父在你还怕任家吃亏？”
 
任时敏这话倒是十分直白，对他父亲的精明性子清楚的很。
 
任瑶期却是有些无力，连任时敏都不相信她的话，任家又还有谁会相信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的“胡乱猜测”？
 
即便是她，如果没有上一世的经历的话，别人跑来告诉她韩家的人都是大奸大恶不安好心的，她也不会相信。这么些年，韩做事虽然低调，却也是本本分分的商人，韩家出来的人也都个个谦逊知礼，休养极佳。
 
她总不能将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别人。若是任家的人听了，首先想到的不是一把火将她这个“妖孽”给烧了就是将她送进疯人塔，任瑶期无不讽刺地想。
 
知道再多说无益，任瑶期便也不再试图辩驳，坐下来陪着任时敏下了一局棋，然后告辞离开了暖房。
 
任时敏还不忘叮嘱她：“既然讨厌那个韩云谦就离着远一些啊，不要去找他麻烦了。你就想想他连着输给你两次，里子面子也都丢得差不多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任瑶期：“……”
 
从暖阁里出来之后，亭子里只有任瑶华在，她站在亭中向着荷花池的围栏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胭脂红底青花八仙文碗在喂鱼。
 
春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发丝微扬，裙裾流动，完美的侧脸轮廓十分美丽精致，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景。
 
不过下一刻，任瑶期就看到任瑶华随意的一扬手，将碗里的鱼食一股脑儿的全倒进了荷花池里，然后看着荷塘中的某处发气呆来。
 
任旁边的丫鬟香芹在那里跳脚：“呀，小姐，哪里有您这样子喂鱼的！您这样池子里的鱼怕是全要撑死了。”
 
任瑶期缓步走过去，站在了她旁边，微微探出了头去看水里争食的鱼。
 
任瑶华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依旧盯着荷塘里不语。
 
两人在亭中无言相立许久，芜菁香芹两个丫鬟朝着亭子里的丫鬟婆子悄悄努嘴，让她们都退了出去，远远守着。
 
“你是不是与四妹妹一样的心思？”任瑶华突然开口问道。
 
任瑶期侧身靠到倚在栏杆上，仔细打量着任瑶华。任瑶华没有看她，只是抿着唇听着池面，仿佛刚刚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并不是出自她的口。
 
“若是我是呢？”任瑶期对于任瑶华与任时敏不谋而合的想法啼笑皆非之余，竟是来了这么一句。
 
任瑶华却似是被她惊到了：“你……”瞪了任瑶期半响，想要叱骂她两句，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来，最后她皱眉道，“将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这些事情不是你想要如何就能如何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
 
“姐姐，如果我说我以后阻挠了你是为了你好，你信不信我？”任瑶期淡淡打断她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喊任瑶华姐姐，任瑶华一愣，半响她瞥过头去冷哼一声道：“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我的事情自有长辈做主，还用不着你来给我操心！”说完这一句，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任瑶期轻叹一声，没有回头，依旧是低头看着池子里已经渐渐平息下来的鱼群。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任瑶期偏头便看到了缓步行来的韩云谦。
 
“五小姐怎么一人在此？益言兄他们呢？”韩云谦对任瑶期微微一笑，有礼的问道。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不在这里了。韩公子没有与哥哥他们一起吗？”任瑶期笑问。
 
韩云谦走了过来，站到了任瑶期旁边，与她一起向着池塘的方向，温和地笑道：“没有，我是……”
 
正当这时候，与亭子隔着一方池塘的对面小径上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任老哥过奖了，我瞧着益言就很好，不但稳重知礼，还谈吐不俗。”
 
任瑶期听这个声音有些陌生便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任老爷子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并肩往这边走来。
 
那男子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依旧是精神矍铄，腰背笔直，额头宽阔，面貌端正，有些红光满面。瞧着一副爽朗又平易近人的样子，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任瑶期正想着这人是谁，却见站在她身边的韩云谦脸色微变，不着痕迹的从任瑶期身边走开了。
 
虽然他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和，动作也并不明显，任瑶期还是察觉到了。心中微讶。
 
“是我祖父来了。”韩云谦朝任瑶期点了点头，说了这一句，就转身迎了出去。步子沉稳，不慌不忙，一如既往。
 
这位就是韩老爷子韩东山？任瑶期愈加惊讶。
 
韩东山并不姓韩，韩是他妻族的姓氏，他本身的姓没有人在意，韩东山自己也没有在人前提起。
 
任瑶期凭着自己的猜测和上次从去韩家取画的丫鬟口中所说的话，一直以为韩东山是个眼神阴鸷，表情严肃的老人。不想竟是这般磊落爽朗的模样。
 
心中虽然惊讶万分，任瑶期还是立即走了出去。
 
那边说笑着的任老爷子和韩老爷子也看到了他们。
 
“谦儿，你怎么还在这里？”等他们走近了，韩老爷子笑呵呵地道。他的目光在任瑶期身上停了一瞬，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大量，并不让人讨厌。
 
任瑶期上前去给任老爷子和韩东山行礼。
 
任老爷子点了点头，见韩老爷子在打量任瑶期便随口提了一句：“这是我家老三的小女儿。”
 
韩老爷子闻言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任瑶期一会儿，忽然笑了，对她慈和地道：“你是叫瑶华？”
 
任瑶期一听就知道韩东山误会任老爷子的话将她误认作任瑶华了，任老爷子也及时更正道：“瑶华是老三的长女，这是我排行第五的孙女。”
 
韩老爷子依旧是笑着，却是往韩云谦那里看了一眼。虽然他很快就转开了视线，却还是让一直注意他的任瑶期发现了。
 
任瑶期说不准刚刚韩东山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韩云谦低头站到了韩东山的身后。
 
韩东山笑着对人任老爷子道：“不是说要我帮你看看这园子里的风水么？我们继续？”
 
任老爷子摸着胡须道了一声请。
 
任瑶期笑着问一脸和善的韩东山：“韩老爷子会瞧风水？”
 
韩东山但笑不语，任老爷子道：“韩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因缘巧合得过一位玄学高人的指点。”
 
任瑶期闻言，挑眉瞥了韩云谦一眼。
 
韩云谦前不久还与她说，他祖父不信风水之术，这会儿怎么就成了风水大师了？
 
韩云谦依旧微微低着头，面色不变，似是没有听到一般。
 
“我们要去假山那边看看，你先回你的院子去吧。”韩老爷子对任瑶期交代道，在外人面前，任老爷子对孙辈们还都是很和蔼可亲的。
 
任瑶期屈膝行礼，道了一声是。停住了脚步。
 
她静静地看着那三人走远，垂眸思索了片刻，便随即转身往紫薇院去了。
 
紫薇院正房，李氏正坐在炕上与周嬷嬷说话，也不知道谈到了什么，李氏的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任瑶华没有回来，可能是去了荣华院。
 
任瑶期笑着走了过去，行了一礼，在李氏下手边坐下：“母亲，我有事情要与您商量。”
 
李氏有些讶异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什么事？”
 
周嬷嬷已经从马扎上起身，将在一旁伺候的几个小丫鬟打发了出去，并安排了喜儿和鹊儿守在了门口。

第77章 援手
见周嬷嬷也要出去，任瑶期忙叫住了她：“嬷嬷也留下吧。”
 
周嬷嬷应了一声，束手站到了南炕一侧。
 
任瑶期这才对李氏道：“母亲，我刚刚在院子里看到了祖父和韩家老爷子了。”
 
李氏闻言与周嬷嬷对视一眼，微微坐直了身子：“云谦的祖父也来了？”
 
想必李氏是真的很满意韩云谦的，这会儿就连称呼都换了。
 
“由此可见韩家对这件事情也是极为重视的。”李氏欢喜地对周嬷嬷道。
 
“韩家只有韩公子这么一根独苗，自然是重视的。”周嬷嬷嬷也笑着点头附和。
 
任瑶期看着她们的神色，继续道：“刚刚父亲说，祖父已经定下了三姐。”
 
李氏嗔怪地瞪向任瑶期：“这种事情你怎么好去打听？小小年纪操得什么心！”言语间似是对任瑶期的话并不太惊讶，想必是之前就已经从老太太的口风里听出来什么了。不过她脸上的喜悦却是豪不掩饰的。
 
韩云谦相貌好，性子谦和，聪慧好学，还是韩家的独子。这样的亲事轮谁来看都会说一声好。
 
李氏这个一心为女儿着想的母亲，并没有错。
 
就连任瑶期也找不出来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如果她不知晓结局的话。
 
“母亲，我之前听到攸姐儿身边的一个嬷嬷在悄悄打探三姐的性情。”任瑶期低头道。
 
李氏一愣，微微皱眉：“都打听些什么了？”
 
任瑶期想了想：“性情，为人处事，还有前年被送到庄子上是因为何事。”
 
“是向谁打听的？那人怎么回答的？”李氏有些紧张道。
 
“是向我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母亲放心，她没有乱说话。”任瑶期安慰道。
 
李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也担心女儿脾气不好的事情被人加油添醋地说给韩家知道。
 
“母亲，攸姐儿不像是胡乱打听的人，她也不会问这些。想必是韩家的老太太或是太太让那婆子来探听的。”
 
周嬷嬷点头赞同：“这是当然的。”
 
任瑶期边看向李氏：“母亲，韩家是娶妇，任家是嫁女。韩家都在这个关头来探听我们任家的情况，我们是不是应该也要派人去韩家探一探情况？”
 
“这……”李氏皱眉看向周嬷嬷。
 
任瑶期又道：“母亲，听说韩家这一脉在韩氏一族中说话都是举足轻重的。韩家又只有韩云谦这么一个男子，将来他的妻子并定要担负良多。依三姐的性子，你觉得如果她没有早做准备，她能否应付得过来？”
 
这次周嬷嬷也点了头：“五小姐说的有道理。这家族中的琐事其实是最容易被人钻空子的。三小姐若是能早做准备也好，以免以后被人看轻了。”
 
李氏犹豫着道：“可是韩家家风极严，我们贸然派人过去打听被韩家人察觉了怎么好？”
 
任瑶期笑着道：“母亲，韩家才搬来我们白鹤镇多久？你即便是派人到韩家去问情况，又能探出个什么来？就如我们的丫鬟对着韩家的人也都是挑好的说一样。倒是蓟州那边，韩家人在蓟州生活了这么多年，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也都相互知根知底。我们能派人去蓟州打听就再好不过了。”
 
“去蓟州？”李氏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周嬷嬷，“会不会太谨慎了些？我瞧着韩家人口简单，上上下下也都和顺，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打探的。”
 
任瑶期闻言却是不赞同地道：“娘，韩家人口简单么？那是因为你只看到白鹤镇上的这个韩家，韩氏一族你了解多少？”
 
“这……”李氏语塞。
 
任瑶期又接着道：“我们不知道，不代表没有问题。就像韩家在韩氏一族中明明就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他们为何要离了蓟州搬来我们燕州你知道多少？韩家的家风对女子那么严，可见当家的人是个严肃的，可是我今日瞧见的韩老太爷却像是个性子爽朗的人，还十分可亲。那么韩家现在真正的当家人又是谁？还是韩老爷子的真正性情与他面上表现出来的大相庭径？若真是如此，我们不打听清楚了好早做准备，三姐以后不会寸步难行吗？”
 
被任瑶期这么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李氏不由得有些脸红。
 
这些事情她还真的完全没有想过。
 
想到自己这些年在任家若是没有周嬷嬷看顾，不知道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待到现在。这么想着李氏觉得果然还是自己想的太少。
 
“可是我们要派什么人去蓟州？”李氏松了口，想了想，“要不要与老爷商量，或者让老太爷和老太太派人去一趟？”
 
“爹爹那边打声招呼就好，他应该不会有意见的。至于祖父母那边……我觉得还是我们自己派人去吧，暂时先不劳两位老人家了。否则任家若是真的查出来韩家有什么问题，我们也不会知道。”
 
只要是对任家有帮助，就算韩家再不堪任家也会让任瑶华嫁人的。
 
李氏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反驳了，只道：“那派谁去比较好？”
 
任瑶期笑着眨了眨眼：“母亲，你是不是有许久没有跟外祖母写信了？”
 
李氏一愣，随即眼中一亮：“对了，可以找母亲帮忙。李家与韩家素无往来，这样即便以后被韩家发现了也可以推脱。”
 
周嬷嬷笑道：“那太太不如现在就去写一封信？奴婢好尽早让人给送到云阳城去。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李氏点了点头，欲起身，任瑶期忙将她按下了：“我去准备笔墨，母亲你说，我替你写。”
 
李氏见她这模样，不由得失笑：“那你去吧。”
 
任瑶期便出门去唤丫鬟。
 
李氏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满足地道：“她们两姐妹能如此，我就放心了。”
 
周嬷嬷也笑：“毕竟是亲生姐妹，太太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前几年不过是两位小姐年纪小，性子拧罢了。”
 
不多会儿，任瑶期就带着捧了笔墨纸砚的丫鬟进来了。
 
任瑶期坐在桌旁拿起笔醮了墨，笑吟吟地问李氏：“母亲，你说我写。”
 
李氏边将请求自己母亲帮忙查韩家的事情说了一边，任瑶期端正地桌在那里，稳稳地书写。只是除了李氏说地那些，她自己也加了一些话在上头。
 
毕竟李氏想要查的侧重点与她的不同。
 
任瑶期写完了之后自己看了一遍，又让李氏也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的。李氏看了后直点头：“如此就好了，如此就好了。”
 
任瑶期便吹干了墨，装了封，递给了周嬷嬷：“嬷嬷快让人送去外祖家吧。”
 
周嬷嬷不敢耽搁，应声借了信去了。
 
任瑶期突然像是放开了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她其实最想要查的是韩东山的底细。
 
韩家以前祖祖辈辈都是蓟州的地主，家境富裕也仅止于富裕。韩东山的出现，是韩家的变数。
 
而韩家祖孙从任家回去之后两人之间也有过一段对话。
 
韩家的书房里，韩东山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站在前面的孙子，手心里缓缓转着一对幼儿拳头大小的白玉圆球。
 
韩云谦微微低头，似是看着自己眼前的方寸之地，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虽然他头是低着的，姿态恭敬，背脊却是挺直的。
 
“任家已经同意与我们结亲。”韩东山淡淡地道，嘴角微扬，瞧着却是十足的嘲讽之色。
 
韩云谦像是没有听到，又像是这件事情与他无关，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今日那个任五小姐就是上次从你手中将画要回去的人？”韩东山出其不意地道。
 
“是的，祖父。”韩云谦低声应道。
 
韩东山手中的两颗玉石球转得快了些，似是在沉吟：“任家的意思是让你和任三小姐定亲。不过我瞧着你与那位五小姐似是比较投缘。现在亲事也还没有最终定下来，我就为你求娶任家五小姐如何？”
 
韩云谦脸色一变，立即抬头，然后就对上了韩东山那双冷厉中阴隐含着精光的眼眸。
 
韩云谦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定下心来，他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缓缓道：“定的是谁结果都是一样，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个时候惹任家人不快。”
 
韩东山看了韩云谦良久，仰头靠在了背后的楠木交椅里，语气也放轻缓了许多，又是一副通情达理的好长辈模样：“你心里有数就好。”
 
韩云谦行了一礼：“孙儿先退下了。”
 
“嗯。叫你父亲进来，我有事情要交代他。”韩东山淡声道。
 
韩云谦应了声退了出来。
 
春日午后的日头少了几分冬日的懒洋洋，兢兢业业地将万物都镀上了一层均匀的金丝釉，韩云谦从廊下缓步走了出来，走在了被阳光照了满堂的庭院里，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温暖又和煦。
 
在来往的仆妇们眼中，少爷依旧是温雅沉稳，淡然高华。
 
可是韩云谦现在脑中只回响着祖父之前的那一句：“我就为你求娶任家五小姐如何？”
 
他并没有感觉到高兴，喜悦，欢快之类的情绪，他只是莫名的就汗湿了衣背。

第78章 跳出来的人
任家和韩家如今就像是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对联姻之事已经达成了默契，如若不出意外，很快就要互相交换信物将这桩婚事定下来。
 
而最先沉不住气跳出来的是东府的任瑶亭。
 
在韩家人来访的第二日，东府的老太太廖氏就过来了。
 
廖氏来的还挺早，那时候西府各房的晚辈刚好给荣华院的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请完安正要离开，门房的人就过来禀报说廖氏带着七小姐过来了。
 
任家并未分家，任家的东府和西府实际上还算是一府。东西两府之间虽然隔了一条长长的花墙，墙上却是开了洞门的。可是廖氏来西府从来不从那花墙中间过，她偏要正儿八经的走正门，还要打发门房来禀报。
 
廖氏和丘氏年轻的时候不合，两人明枪暗箭来来往往了无数回合。在任家上一任家主任宝明还在世的时候，因为他老人家最注重长幼有序，所以不管妯娌两人如何争斗，只要一闹到长辈那里去就都是廖氏不对，廖氏因此对自己的公公十分不满。
 
在任宝明去世的时候曾经有遗训，大房和二房不分家。廖氏病床前答应的好好的，等公公的头七一过就找了个由头与丘氏大吵了一架。然后带着儿子搬到了隔了一道花墙的西园。她虽然没说分家的话，可是这么多年来两房都是各过各的，除了大房每个月拨一笔款项给东府，维持东府各人的生活。
 
而廖氏也坚持让东府的人来西府都一定要走大门，不允许从两府之间的花墙穿过来。任家的二老太爷常年不在燕北，来信说了她几次都无果。
 
西府这边任老爷子见她也就只能这么闹闹，便也由着她去了。反正这宅子大，原本就分了东府和西府的，也不用重新改院子。反倒是廖氏和丘氏两人分开了任家也清净了许多。
 
任家的晚辈们见廖氏过来了，纷纷给她行礼问安。丘氏脸上带着客套的笑：“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廖氏虽然是燕北人，可是个子不高，人还有些胖，看上去有些富态，听了丘氏的话，廖氏脸上也挤出来些笑意，然后先与任老爷子打招呼叫了一声大伯。
 
“你们还没用饭吧？老大媳妇，再加两付碗筷过来。”丘氏对儿媳妇交代道，见廖氏也没有拒绝，便又对任瑶华和任瑶音道，“你们今日就各自回自己的院子用膳吧。”
 
廖氏的眼睛在任瑶华身上扫了扫，点头道：“我今日来是有事情要与兄嫂商量，她们先离开也好。亭儿你也先出去。”
 
任瑶亭一直安静地跟在廖氏身后，在任瑶华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看了过来，眼中的冷意让人心悸。
 
听见廖氏的话她低低应了一声是，跟在了众人身后一起走了出来。
 
“三姐姐，我有话要与你说。”任瑶亭叫住了任瑶华。
 
任瑶华之前就感觉到了任瑶亭的敌意，她心里隐隐明白是为什么。不过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因此听见任瑶亭的话感觉到烦躁得不行，冷冷地回了一句：“我要先回去用膳，有什么事情等我得空了再说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任瑶亭紧紧地盯着她的背影，下唇被自己咬的有些泛白。
 
等闲杂人等一走，廖氏就坐下发话了：“我记得大伯曾经义正严词地指责过我说任家是不分家的？”
 
“弟妹这是何意？”任老爷子皱眉讶异地道，有些弄不清楚廖氏怎么又会旧事重提。
 
廖氏微微冷笑：“既然没有分家，怎么韩家和任家要结亲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东府都不知道？听说任家还要与韩家一起合伙办盐场？呵，难不成有好事的时候就只是你们西府的事儿了？”
 
任老爷子闻言无奈地摇头：“盐场之事我有写信去知会过二弟一声，他也是赞同的，大房和二房既然没有分家，那无论任家怎么得利，都是两房共同之利，弟妹此言着实有些无理取闹了。至于任韩两家的婚事，只是两家各自都有这个打算，现在也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廖氏听了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我无理取闹？那好，若是如此我们东府也有适龄的姑娘。既然你们坚持东西一家，那嫁的是东府的还是西府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就让我们东府的姑娘嫁吧。”
 
说着，廖氏瞥了丘氏一眼：“当年你们大姐儿得了顾家那门好亲，之后二姐儿也嫁入了京城颜家。给我们东府的长孙却结了那么一户破落户，那家姑娘还是个命硬的。若不是她还未过门家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了事，我还被蒙在鼓里。这事情我也不用你们给我什么交代了，但是韩家这门亲西府必须要让了我们。”
 
丘氏忍了许久，听了这话实在是被气得有些肝疼，忍不住道：“当年与顾家结亲的时候，西府有适龄的姑娘吗？难不成还让顾家二少爷等个七年八年再成亲？至于颜家那门亲，难道不是二弟捎了信回来巴巴的求了我把瑶琴给了人做填房的？这几年二弟和时序在京城里过得顺风顺水，难道没有颜家的帮衬？而益林的亲事我们在定下来之前也是征求过二弟和你的意见的，你当时怎么不站出来反对？刘家没出事之前，谁又能料到刘家的姑娘是这么个命格？弟妹，你说冤枉话也要有个度。”
 
廖氏闻言撇了撇嘴，她不甘心被丘氏驳得无言以对，可是暂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任老爷子对这两人的性子是清楚的，知道不能再让她们吵下去，否则就没完没了了，便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一人少说一句吧。”
 
他正色道：“韩家和任家的亲事是韩家先提的，韩老爷子和韩家的太太一开始就是看中的瑶华。且也只有瑶华和瑶音与韩家少爷的年纪最相宜。至于瑶亭的亲事，我会记在心上，到时候定不会委屈她就是了。都是任家的姑娘，我是不会厚此薄彼的。”
 
廖氏今日会过来，是因为昨夜听到孙女院子里几个婆子在议论东西两府几位少爷小姐的婚事，说什么好亲事都让西府的占了，由此可见以后西府吃肉东府可能连汤都没得喝。又说韩家怎么怎么富裕，韩家的少爷怎么怎么出色，明明东府也有合适的姑娘，西府那边却是连问都没有过问一声就要定亲了。
 
廖氏听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她这人也不算是个多精明厉害的，偏偏她这一辈子就与丘氏杠上了。别的都好说，就是见不得丘氏比她得意，忍不得丘氏比她多占了便宜。
 
也因此在任家上一任家主去世后她也知道任家的后院是丘氏这个长媳做主，便千方百计的要和大房的人划清楚界限，就是不想看着丘氏的脸色过活。
 
听了任老爷子的话，廖氏冷笑道：“以后的事情谁又能清楚？我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任老爷子见她油盐不进，只能好脾气地道：“那弟妹想如何？韩家的亲事也不能是我们自说自话，韩家那边属意的人选确实是三丫头。”
 
廖氏听了这话，又看看了偏过头去的丘氏，想了想，却是心中一动，笑道：“我也不是非得要结韩家这门亲。我知道云家有位少爷在我们任家，云家未必没有与我们任家结亲的意思，云家的老太太和大嫂又是堂姐妹……若是真如大伯说的你们没有私心，那不如想个法子促成我们东府与云家的亲事？”
 
丘氏闻言却是忍不住冷笑了，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她正要说话，任老爷子却是一个眼风过来，丘氏咬了咬牙才将头撇过去当作没有听到。
 
任老爷子对廖氏温和地道：“弟妹说的这件事情，我会仔细考虑的。若是云家到时候真的有这意向，那是东府的姑娘出嫁还是西府的姑娘出嫁都是一样的。”
 
廖氏却是看着明显被气得不轻的丘氏，笑道：“大伯此言当真？”
 
任老爷子脸色一板：“我可说过白话？”
 
廖氏笑了笑：“自然是没有的。那不如大伯今日就给我一个准话，若是韩家的亲事不能给我们西府，那任家今后若是要与云家议亲，就只能我们西府的姑娘嫁过去，如何？”
 
“你这还不是无理取闹？”丘氏气道。
 
任老爷子却是摆了摆手：“这事且这么定了。”
 
丘氏被气得心口发闷，差点背过气去。
 
廖氏却是笑了，也不再胡搅蛮缠，爽快地起了身：“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用膳了。”
 
廖氏走后原本还被气得发抖的丘氏却是平息了脸上的怒气，立即变得气定神闲起来。
 
任老爷子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丘氏漫声吩咐丫鬟们将饭食换了热的来，一面道：“她这性子我最了解不过了，不就是见不得我得意么？我若是不让她气一气，她是不会走的。”
 
丘氏心里有些不屑，廖氏那种头脑连自己的媳妇都拿捏不住，也只配被人给当枪使了。她压根儿就从未把廖氏放在心上。
 
至于云家的亲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就算是以后有了这一撇，任老爷子答应的事情她可没有答应。

第79章 查探的消息
廖氏出来的时候，任瑶亭还静静的立在廊下发呆。
 
转头看到廖氏满面的得意任瑶亭眼睛一亮，忙上前去殷勤地搀扶了廖氏：“祖母，怎么样？您与伯祖父说的事情他同意了？”
 
廖氏见是自己唯一的嫡孙女，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拍了拍任瑶亭扶着自己的手道：“自然是同意了。”
 
任瑶亭狂喜，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那三姐姐和韩公子的亲事……成不了了？”
 
廖氏闻言有些奇怪的看向任瑶亭：“你是如何得知我是来说这件事情的？”
 
任瑶亭支支吾吾：“早上见您心情不好，我便问了问您院子里的人。”
 
廖氏倒是不以为杵，反而因为孙女关心自己而高兴。
 
“那三姐姐她……”任瑶亭十分想要知道确切消息。
 
廖氏不在意地道：“两家联姻又不是儿戏，怎么会说不成就不成了？听他们那意思，应该过不了多久韩家就要谴媒人上门了。”
 
任瑶亭闻言如遭雷击：“你说什么？韩公子还要与三姐姐定亲？”
 
廖氏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亭一眼：“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任瑶亭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跟着廖氏走了。
 
又过了几日，任瑶期刚从西跨院地书房出来，丫鬟桑椹就禀报她道：“小姐，您外祖家来人了，太太正招了人在正房说话呢。”
 
任瑶期闻言转身就往正房走，一边还问道：“什么时候来地？怎么不禀报我一声？”
 
“进来还不到一刻钟。您当时正在书房，老爷他不许奴婢们随便进出书房，奴婢不敢进去。”桑椹一边急急跟上任瑶期的脚步，一边回道。
 
任瑶期便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往正房去了。
 
李氏的两个大丫鬟喜儿和鹊儿都守在门口，周围没有其他的婆子丫鬟，任瑶期一看就知道是周嬷嬷吩咐了不准闲杂人等近前来的。
 
喜儿和鹊儿见任瑶期走了过来，对视了一眼，喜儿正想要进去禀报一声，任瑶期已经摆了摆手自己掀帘子进去了。
 
喜儿和鹊儿又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束手立着没动。
 
任瑶期进去的时候，明间没有人，右手边的东次间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她走到了帘子下，听到里面一个女声在道：“……夏生还打听到韩家的那位老太太原本也是个能干的，因为韩建平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发妻又死的早，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做主。不过在嫁给韩东山之后，她就极少出来走动了，每日只在内宅相夫教子……”
 
任瑶期站在那里听了片刻，没有进去，却是又转身出来了。
 
示意喜儿跟着她到一旁去，任瑶期问道：“来的是倚红姑娘？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喜儿虽然有些惊讶任瑶期这么快就出来了，而且还像是没有进去的样子，不过她还是极快地轻声回道：“来的是倚红姑娘，与她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叫夏生的武生。不过他的男子，进不得内院，周嬷嬷就安排人领着他在外院喝茶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里面在说话，我就不进去了。”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紫薇院院门前的时候，任瑶期招手叫来了一个婆子：“你去一趟外院，把我外祖府上来的那个叫夏生的人带到二门外的怡然亭。”
 
怡然亭虽然不在内院，却是离着二门极近。平日里婆子丫鬟们要见外院的人大都就在那里，因亭子周围视野极好，附近又有人走动，所以不怕有什么阴私。主子们要出门，若是轿子或者马车还没有来的话也会在亭子里等上片刻，所以任瑶期去那里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合宜。
 
任瑶期回房换了身外出的衣裳，然后带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往二门去了。
 
夏生已经被人领着在怡然亭等着了。
 
见是任瑶期出来，夏生还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是周嬷嬷叫他来的。
 
“表小姐。”夏生低头行了一礼。
 
任瑶期点了点头：“这次是你去的蓟州吗？”
 
夏生拱手回道：“回表小姐，是小的。”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倚红转述的怕是没有你清楚。”任瑶期看着夏生笑着道。
 
“表小姐请问。”
 
“韩家前任族长任建平只生了一个女儿，韩东山不能接任族长之位，那现任族长是何人？”
 
“韩家现在的族长是韩建平的一个远房堂弟韩建新。他年纪小了韩建平近二十岁，与韩东山的年纪差不多，不过他的辈分大，所以韩东山就推举了他为族长。韩建新虽然是族长，不过对韩东山却是十分倚重，族中的大小事务都会与韩东山商量了之后才做决定。前几年，韩家要办族学也都是韩东山提议的，族学所耗之费用都是由韩东山负责，因此韩东山在族里的威望还在韩建新这个族长之上。”
 
“哦？那族里就没有说他不好的？”任瑶期微微挑眉道。
 
夏生想了想，却是道：“那到没有。韩建平其实还有一两个关系稍近一些的堂兄弟，他们对韩东山的态度到是还比不上那些关系远一些的。有个叫韩建民的是韩建平的堂兄，听说当年韩建平曾有打算过继他的最小的一个儿子继承家业，后来不知道何故韩建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但将家中的全数产业都交给女婿韩东山打理，让韩东山入了韩家的祠堂，还处心积虑的为韩东山在族中的威望做打算。”
 
“后来韩建平去世，韩建民原本打算和几个族兄弟联合起来一起驱逐韩东山，却被韩东山先发制人惩治了一番，过了几年韩建民去世了，韩家的族人也没有人带头挑事了，毕竟韩东山对韩家的那些族人还是很照顾的。小的这次去蓟州，韩氏族里的人几乎是一面倒的说韩东山的好话，几个近枝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韩东山不好，只有韩建民的小儿子韩祖望似是对韩东山十分不满，说了许多不好听的。不过他说的那些话，小的也去查证过，大多数是污蔑之言。”
 
夏生说到这里有些不以为然，颇有些瞧不起韩祖望的意思。
 
任瑶期却是不由得若有所思。韩祖望的人品如何并不关她的事情，她只想搅和掉韩家和任家的亲事。
 
“这个韩祖望家里是个什么情形？”
 
因为韩祖望是韩家少有的肯说韩东山不好的人，因此夏生还真的认真查过这人的事情，见问便答道：“韩祖望的父亲韩建民有三个儿子，他原本一心想着将小儿子过继给韩建平，所以后来韩建民死后韩祖望这个本来最为受宠的小儿子反而没有得到多少家产。兄弟三人分家之后他还带着一家老小赖在老大分到的祖屋里不肯走，仰赖着两个兄长时不时的接济。他醉酒之后总是逢人便说，韩东山如今的一切本该都是他的，一个外姓人没有资格得到韩家的家产。他对韩东山不满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哦？韩东山就由着他这么胡言乱语？”任瑶期笑问。
 
韩东山本事这么大，能将韩氏一族的人都摆平了，怎么就摆平不了一个韩祖望？
 
夏生摇了摇头：“韩祖望一心认为韩东山的财产是他的，又豁得出去脸面，可谓是软硬不吃，他的两个兄弟对他也十分头疼。此人是个刺儿头。他曾经放话说，他爹当年因为反对韩东山结果死了个不明不白，若是他那一日出了什么意外，那一定是韩东山下的黑手。如此倒是真没人敢动他了。”
 
任瑶期闻言倒是对此人有了些兴趣了，瞧着到不像是个完全没有脑子的。
 
“上次的信中除了提到让你查韩家的这些亲戚关系，还让你查一查韩东山的底细，你查出来什么没有？”任瑶期又问道。
 
之前夏生的回答让她很满意，她前一世与夏生接触过一段时日，对他的办事方法还算有些了解，知道他瞧着虽然粗犷却是个十分细致的性子。因此她上次的信里是指名让夏生去蓟州的。
 
“小的问过一个以前在韩家做事的老人，韩东山当年确实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庆隆三十二年，南方发生旱灾，之后又是蝗灾，饿死了不少人，不少人逃到了受灾相对较少的燕北。韩东山就是这个时候与一帮人一起逃到蓟州去的。有一次韩建平外出，遇上了几个快要饿死了便铤而走险出来劫财的灾民，被韩东山所救，之后就被韩建平带回了韩家。依韩东山所言，他的家人都死了，在燕北还有一些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所以前来投靠，不过时日久远，又经历了辽人入侵，已经找不到他的那些远亲了，于是就留在了韩家。之后他得了韩建平的欣赏，招了他入赘。”
 
“除了这些，别的什么都查不到吗？”任瑶期皱眉，“他自己也没有提他以前的家人？”
 
是个人都会有出生来历，她就不相信韩东山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也不信这么多年他一点破绽也没有留下。

第80章 再计
夏生想了想摇头道：“在蓟州，关于韩东山就只能查到庆隆三十二年以后的事情。他来蓟州之前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无从查起。可能是他从来未曾与人提起过。”
 
见任瑶期面露失望之色，夏生又道，“不过兴许去江南能查到。韩东山来燕北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之前他肯定是与人接触过，只要找到那些人就能打听到了。”
 
夏生说的容易，任瑶期知道其实并不容易。韩东山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来历，必定会有所准备，何况已经隔了这么多年，期间又遇上了灾年逃难，要找到以前认识韩东山的人又谈何容易？
 
最重要的是韩家和任家联姻之事已经是迫在眉睫，她没有时间了。或许只能另辟蹊径？
 
任瑶期这么想着，脸上带了些沉思。
 
夏生见任瑶期不语，犹豫了片刻，主动开口道：“小的愿意去一趟江南查一查这个韩东山。”
 
任瑶期不由得一愣，抬头看向夏生：“去一趟江南来回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
 
夏生并不是她任家的人，并没有为任家奔忙的责任。
 
“小的新带了两个徒弟，按照我们师门的规矩，在出师之前必须要历练一番，所以小的原本也要离开燕北一阵的，小的想或许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日查韩东山的事情，也当是给两个徒弟布置的任务。而且……小的也觉得这个韩东山不简单，毕竟一般人不会这么忌讳自己的过去，查一查更安心些。”
 
若是如此，那便更好了。
 
任瑶期点头笑道：“那就幸苦你了。”
 
“表小姐言重了，只是小的不明白表小姐为何对这个韩东山这么顾忌？小的怀疑他的来路是因为小的这次在查探的过程中感觉到他太过于神秘了，五小姐因何怀疑他？”夏生有些不解地问。
 
“我就是觉得韩家有些古怪，好像凭空就冒了出来，而且好像有刻意与任家接近的意思。所以还是查清楚一些的好。”任瑶期笑着道。
 
夏生点了点头，便也不再问了。
 
任瑶期却是半开玩笑般的说：“你还要带徒弟？以后若是有空的话，能否为我带几个会拳脚功夫的丫鬟出来？”
 
夏生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小的，小的还没有带过女徒弟……”
 
任瑶期忍不住笑：“我就是想着身边有一两个会拳脚的丫鬟，以后出门的时候也能安心一些，若是实在为难那便罢了。”
 
夏生见任瑶期是说真的，反而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回去问问主子，若是他允许的话小的就给表小姐带两个出来。只是学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若是想要有所成须得从幼时就开始练，资质好的话也至少要三四年才能小有所成，不知道表小姐等不等得？”
 
见他应了，任瑶期笑着点头：“我也不是急着现在就要。”
 
三四年的话她还是等得的，上一世任家接二连三的出事是在五年后。说不定真的会用得着。
 
“我不需要她们会那些花拳绣腿，我要你教她们实用的东西。夏生，你既然已经允诺了我，那就要教她们真本事。至少要保证，若是有一日我被人掳走，她们能有能力将我救出来。”任瑶期看着夏生正色道。
 
她是见过夏生的真本事的，他不怕他教不出好徒弟。
 
虽然任瑶期的假设让夏生感到有些奇怪，他还是认真道：“表小姐放心，要想从我这里出师，没有些本事他也出不了。”
 
任瑶期知道夏生是个刻板认真的人，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候，一个女子从二门走了出来。
 
这女子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五官仅仅算是清秀，虽然行止十分端庄，却并不是一个一眼看去就让人难忘的人。
 
任瑶期已经记不得这一张脸了，但是她却还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她唱戏时候的扮相。当真是千娇百媚，一笑倾城，让她在之后的好多年一看见旦角唱戏就会不自觉的将人拿出来与她作比，然后总觉得别人身上少了些什么。
 
“表小姐。”她看到任瑶期和夏生的时候有些惊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来行礼。
 
任瑶期还了半礼，并笑着唤了一声“倚红姑姑”。
 
倚红有些惊讶，不由得又仔细打量了任瑶期几眼。
 
之前她就听李氏说任瑶期长大了，变了许多。现在看起来，眼前的少女笑容恬淡亲和，眼神清澈平和，与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骄傲的表小姐确实是有些不同了。
 
任瑶期之所以唤她姑姑是因为倚红的身份有些特殊。
 
她舅舅李天佑一直没有娶亲，倚红是他的房里人，伺候他起居并管着他房里的事情。
 
按理说在一般人家家里，倚红这种身份也不过是个稍微有些头脸的奴婢罢了，但是任瑶期知道，这些忠心追随献王一家的这些人是不同的。
 
李氏曾经让她和任瑶华叫倚红一声姑姑，她们都是阳奉阴违，从来不肯这么叫。
 
“表小姐怎么在这里？”倚红看了夏生一眼，有些疑惑地问。
 
任瑶期道：“我想要问夏生一些事情，便让人带了他过来。倚红姑姑已经和母亲说完话了吗？”
 
倚红笑着点头：“奴婢已经禀报完了，这就要回云阳城去。”
 
任瑶期知道她有事情要忙，也不留她，只吩咐丫鬟去让人将李家的马车赶到二门这里来，免得他们要多走一段路。
 
在等马车的功夫，任瑶期又与倚红说了些话。
 
不多会儿，马车就过来了，倚红向任瑶期行礼告辞上了车。夏生也行了一礼，跟了上去。
 
任瑶期招手让苹果过来小声道：“我之前不是将一些银票交给你保管的吗？有没有带在身上？”她给过苹果一百两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让她带在身上，为了应付不时之需。
 
苹果也小声回道：“奴婢带着呢。”
 
“你去把一百两的银票给刚刚与我说话的那个叫夏生的，说是我给的盘缠还有买丫鬟的钱。若是不够，让他再来找我。”
 
苹果什么也没有问，就应声去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几个新来的丫鬟当中她最满意苹果。
 
苹果平日里话虽然很少，也没有多聪明，但是本分听话。有一次她奉了她的命令去办事，路上遇见了任瑶玉，任瑶玉指使苹果去她院子给她拿东西，苹果当场没有拒绝，等任瑶玉走了之后她就把任瑶玉的吩咐交给了其他人，自己依旧去办她交给她的那件并不算要紧的事情。
 
另外一个叫桑椹的丫鬟也不错，为人比较细心。
 
很快苹果就回来了。
 
“小姐，他不肯要。”苹果皱眉道。
 
任瑶期正要说什么，苹果又道：“所以我硬塞给他了。”
 
任瑶期闻言转头往正要驶出去的马车看去，夏生坐在车辕上正瞪着这边苹果的背影，一脸郁谇。
 
任瑶期不由得笑出了声。
 
回到紫薇院后，李氏将任瑶期叫了去，一脸高兴地对她道：“刚刚倚红过来将韩家的事情与我细细说了，等晚些时候我就让周嬷嬷教给华儿，定不会让华儿以后吃亏的。”
 
李氏并不觉得韩家有什么问题，她依然还是期待韩家和任家的婚事。
 
任瑶期也不能说什么，她只能另作打算。
 
这一晚，任瑶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了半夜，直到三更后才睡去。
 
正好第二日门房那边有人来报说祝若梅来了。
 
祝若梅是来谢恩的，他母亲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大夫说再等月余就不需要每日看诊了，只要每月一次针灸就行。
 
祝若梅想着自己上次离开矿上是因为任三老爷特别开恩，但是他当初确实是签了卖身契给任家的，离开矿上不过是为了方便给母亲治病。如今他母亲病情稳定了，他自然还是要回来继续给任家干活。对于任家已经将卖身契给了他的事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不受外因拘束。
 
任瑶期听了香芹过来的禀报，想了想，决定去见祝若梅一面。
 
因为袁嫂子每次进来都是找的香芹，所以祝若梅这次来也是通过香芹将话递进来的。
 
任瑶期依旧让人将祝若梅带到了二门外的怡然亭，她出去之前还让人去与任三老爷说了一声。
 
祝若梅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粗布短褐，看上去比上一次任瑶期见到他的时候消瘦了不少，不过身体却是依旧精壮，双目也十分有神。
 
“小的见过五小姐。”祝若梅远远的就给任瑶期行礼。
 
任瑶期笑着让他起身：“听说你母亲的病已经渐愈了？有没有需要什么药材的？若是外头买不到的可以让袁嫂子与我说，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祝若梅闻言十分感激：“多谢五小姐记挂，药材什么的都不缺的。小的这次来是想问五小姐和三老爷，小的的母亲下个月就能大好了，以后每月复诊一次就行，小的可以继续回矿上去做工。”他语气恭谨又诚恳地道。

第81章 浑水
“既然每月还要去云阳城复诊，你再回矿上岂不是不便？”任瑶期笑问。
 
祝若梅抓了抓头，然后又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不雅，立即又将手放了下来：“我可以跟矿上的管事求情，平日里我多干些活儿……”
 
任瑶期摇了摇头：“你还是专心伺候你母亲吧，你妹妹虽然是个能干的却也仅有十岁，怕是照应不过来。且上次我父亲已经嘱咐管事将卖身契还给了你，以你的能力要在云阳城里找一份好一些的活儿并非难事。不如你就带着你母亲和妹妹在云阳城住下来，这样看诊更为顺利一些。”
 
任瑶期知道，主动卖身在煤矿的人不是逃难来的外地人就是家境十分贫寒又需要用钱的人。祝若梅会在任家的煤窑里做工也是因为急需银子给自己的母亲治病。像祝若梅这样体格健壮的青年男子任家会一次性给二十到三十两的银子，当作是买断了他的劳力。
 
若是有选择，很少有人真的愿意在矿上干活。曾经任家的煤矿还发生过几起逃工事件，让任家的主子们好不伤神。
 
祝若梅沉默了片刻，抬头道：“那小的以后会还任家当初给我的那三十两银子的。”
 
任瑶期偏头想了想：“不如这样吧。我正想要个人帮我办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情我不好交给别人。你若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就替我帮这件事情办妥，就当是还了那三十两银子如何？”
 
祝若梅闻言立即道：“五小姐有事情要办吩咐小的一声就是，小的哪里能问您要银子，这事儿不能混为一谈。”
 
任瑶期面露失望之色：“若是如此，那我也不好让你帮我办事了，我还是再找别人吧。只是这事情有些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又可靠的人。”
 
祝若梅想了片刻，还是妥协道：“那就请五小姐吩咐吧，小的一定帮您将事情办妥当，也必会守口如瓶。”
 
任瑶期见他应下，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时候她与祝若梅两人在亭子里，苹果桑椹几个丫鬟则站在亭子外头。
 
周围虽然也间或又婆子丫鬟经过，但是见有主子在这里歇息，也不敢多看，匆匆行了礼就过去了。
 
任瑶和祝若梅说话，声音若是压低了外头就听不分明。
 
任瑶期细细与祝若梅交代了一番，怕他记不住，又将几个重要的人名，地名和事件复述了一遍。
 
“你可记住了？”任瑶期不放心地问道。
 
祝若梅微蹙着眉头将任瑶期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点头：“五小姐放心，小的都记清楚了。您说的地方详细，人也都有名有姓的，都不难找。小的到时候乔装一番保证小的的娘也认不出来。”
 
只是他有些疑惑任瑶期让他做这么一件事情的原因，不过他也知道大户人家家里有不少不能对外人言的事情，也不好多问，心理只想着一定要好好帮任瑶期将这件事情办好了。
 
任瑶期见他真的记住了，便放了心。
 
这个祝若梅若真的是她上一世听说过的那个祝若梅，那就并定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被人称作是“算无遗策”的萧靖西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路交给他。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她这么横插了一手，祝若梅还能不能有他上一世那样的前途？很多事情都讲究因缘际会的，若是因为她的插手而让他碌碌无为一生，那倒是真的可惜了。
 
心里这么想着，任瑶期笑着点头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只是办这件事情大概需要一两日的时间，你母亲那边能否安排好？”
 
“小的这就赶回云阳城去与家人交代一声，五小姐请放心。”
 
“若是家里有事情是我能帮到的，就让袁嫂子来与我说一声。”任瑶期嘱咐道。
 
祝若梅又郑重的谢了，然后告辞出府。
 
任瑶期独自在怡然亭里坐了一会儿，似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发呆，亭子外头的丫鬟们见了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直到任瑶期轻轻抚了抚裙裾，站起身来，温和地道：“起风了，回去吧。”
 
※※※※
 
这一日午后，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都在李氏屋里听周嬷嬷跟她们讲治家之道，李氏坐在旁边地炕上给任时敏做软靴。
 
喜儿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周嬷嬷眉头一皱，板着脸训斥：“你这么急慌慌地做什么？规矩都学那里去了？”
 
喜忙道：“奴婢刚刚听门房的婆子说韩家，韩家吵起来了。”
 
李氏一听是韩家的事情立即抬头，惊讶地问道：“什么？韩家？韩家因何事吵起来了？”
 
周嬷嬷知道李氏对韩家这门亲事很满意，也顾不得教训丫鬟规矩，也看着喜儿等她说下文。
 
“今儿中午蓟州那边来了十几二十个人，直直的就往韩家的宅子去了。韩家搬来我们镇上也有一年了，行事向来低调，也没有来过什么客人，所以大家都有些奇怪，且那些人一路上还吵吵嚷嚷的，有些好事之人便跟上去看热闹去了。”
 
“那二十来个人被韩家的管家请进了韩府，并对外说他们是蓟州的亲戚。不想这些亲戚进去不多会儿，里面就有吵闹声传出来，动静还挺大。后来连外出的韩家老太爷和韩公子都被人急急叫了回去。”
 
因李氏并没有让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出去，两人便也坐在那里听着。
 
任瑶华听到这里皱着眉头问：“既然是蓟州老家来的人，又被韩家的管家请了进去，那就必定真是亲戚了。韩家因何事与老家的亲戚闹得这般厉害？”
 
喜儿道：“有人说听之前那几个蓟州人嚷嚷出来的话里的意思，好像是韩老爷子偷偷变卖了韩家的什么财物，韩家的族人之前都被蒙在鼓里。这会儿知道了便过来闹事了。”
 
李氏将手中纳到一半的鞋底放到一边的绣篮子里，有些惊讶道：“这怎么会？”
 
“韩家族里有多少财产韩家的人自己不知道吗？被人卖了才站出来说道？”周嬷嬷也有些奇怪。
 
“好像是说许多年前韩家有一位姑奶奶早年嫁给了一个海商，因为她丈夫儿子都在一场海难中死了便回了韩家来投亲。据说这位姑奶奶攒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贝，因为她没有儿女，后来死后就将自己的财产送给了为她养老的族人，算做是韩家族里的公产。只是不久之后辽人入侵我们燕北，那些个价值不菲的宝贝都被辽人搜刮了去，所以之后的韩家族人都没有人真正见过那些宝贝，只有韩氏族里的一些老人还偶尔给小辈们说一些这个姑奶奶当初怎么怎么有钱，身边又有些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的事情。大家伙儿原本也都当故事听，并没有当真。”
 
周嬷嬷摇头失笑：“这话本来就不能当真。我曾经还听说有个什么破落户与人吹嘘说他们家祖先当年是用金砖铺路，甚至连出恭用的马桶都是用赤金打造的，可惜最后都被辽人给劫走了。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可是家里的小辈们却都爱听，到最后也就越传越邪乎。”
 
喜儿却是摇了摇头：“韩家人原本也都是当作笑话听的没有当真，可是前几日韩家有人得知一件原本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什么宝贝不久前被韩老爷子偷偷卖给了一位外乡人。韩氏一族这才闹开了，说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只是那位姑奶奶的财物并没有被辽人夺去，而是被韩家的族长借机藏了起来占为己有，最后还被上一任的族长韩建平传给了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李氏道：“这，这不大可能吧？”
 
“哦，他们在路上还议论说难怪难韩老爷子短短几十年就积累了这么多的家产，他们原本还以为是韩老爷子自己够本事打拼出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沾了韩家老祖宗的光。他们这次来是来找韩老爷子讨要说法的。”喜儿将声音放低了些道。
 
“你怎么看？”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突然转头问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没有表示意见的任瑶期。
 
任瑶期回了任瑶华一笑，摇头道：“隔了这么些年，不管是不是这么一回事都说不清楚了。毕竟那位姑奶奶的财物并没有人真的见过……嗯，或许除了少数几个人？”
 
任瑶华听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你也相信？”
 
任瑶期当然不信，她信了就怪了。
 
不过她还是回道：“我信不信，我们信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韩家族里的某些人信了。”
 
或许那某些人也不是都尽信，只是信了会让他们得到不少好处，所以他们就都不约而同的相信了。
 
“而且，不知道祖父祖母他们信不信。”任瑶期偏了偏头补充道。
 
“祖父祖母他们信不信与韩家那些人又能有什么关系？”任瑶华不解。

第82章 乱局
任瑶期叹气，耐心引导道：“别的或许没有关系，但是若是这件事情是真的，那韩家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将见不得光的宝物出售？他们急急离了蓟州来我们白鹤镇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得已的？”
 
任瑶华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过来，惊讶道：“因为韩家急需要钱？可是韩家不是很有钱吗？还正要与我们任家合伙开盐场，我听说要开一个盐场光是打通上上下下的关系就需要不少的银子……难不成……他们想要空手套白狼？”
 
任瑶期摇了摇头，不轻易下定论：“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韩家平日里都是不显山露水的。”
 
李氏在一旁听着姐妹两人的对话，不由得道：“希望这件事情快些过去，若是拖的久了怕是……”
 
任瑶期听了便知道李氏还是对韩家这门亲事抱有幻想，她正色道：“母亲，我倒是希望这件事情拖的越久越好。也正好借着这件事情看清楚韩家人的人品。若是他们真的是韩氏族里的人说的那种人的话，这门亲事您觉得还能结下去吗？这种唯利是图，卑鄙无耻的人就应该让人退避三尺才好！”
 
她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李氏和任瑶华都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李氏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若这件事是误会的话，耽误了可惜……”
 
“真金不怕火炼，他们若是真的问心无愧，总有他们清白的一日。”任瑶期缓声安慰道。
 
只是她心里却是不由得冷笑，别的事情或许能说清楚，这钱财之事你就是说清楚了也要看人愿不愿意相信。
 
事关利益的时候，人就只会相信对自己有利的，这就是人性。
 
走着瞧吧！她就不信依着任家老太爷那精明的性子，这婚事还能顺顺利利的结成了。
 
而任家早已经派了人去外头悄悄注意韩家那边的动向。
 
这个时候的韩家，虽然因为韩老爷子和韩云谦回来了没有想之前那样乱成一团，所有人都被韩老爷子叫到了花厅里坐着，可是气氛还是很僵硬。
 
在韩老爷子回来之前，韩氏族里来的那些青壮年已经被人鼓舞得热血沸腾，正要闯进内院去搜韩家的院子，韩老爷子进来就看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操着棍棒和韩家的家丁们一边争吵一边对峙。
 
现在还有人手里拿着根棍子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放到了自己的脚边。
 
韩老爷子的视线在众人面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左边最前面的那张梨花木交椅上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上。
 
他哈哈一笑，笑容依旧爽朗亲和：“大家来我府上做客怎么也不先打声招呼？也好让我在家待客。我今日正好外头有事出了门，回来倒是吓了一跳。”
 
那四十多岁的男子闻言扯了扯嘴角，并不卖帐：“韩东山，你少跟咱们扯犊子，今儿我们来不是来做客是，是来算账的。”
 
韩东山不动如山：“哦？祖望兄弟你与我有什么帐可算？”
 
韩祖望猛地站起了身，指着韩东山道：“你现在还想抵赖？赶紧的将我们韩家的祖产给交出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韩东山几眼，眼中的不屑十分明显，“你一个大老爷们靠着媳妇发家也就罢了，现在还霸着媳妇娘家的族产不放，你这张脸到底是要往哪里隔啊？老子都替你臊得慌！原本咱还敬你几分，现在看来你那些本事不过是靠了我们韩家祖宗的家底。有本钱垫底在谁不会赚钱啊？这年头都是有钱的越有钱，没钱的越没钱。咱们整个韩家村的人都被你给坑了，完了你扔几根吃剩了的骨头，咱们还得对你感恩戴德了！”
 
他这话说得与他同来的那些人也不岔起来。
 
他们刚刚一路进来，瞧着韩家面上虽然不显，可是他们当中也有人是见过好东西的。不说别的，就是这花厅里摆着的两溜十六张一色儿的梨花木交椅，也不是寻常人家用的起的，跟别说花厅里摆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摆件了。
 
一想到这些都是韩家的族产，他们个个儿原本都是有份的，他们心里就是一阵抓心挠肝的疼。
 
若是别人听了这种话听说会被气得面红耳赤，可是韩东山却是脸色丝毫不变。他心平气和地问道：“我确实是不知道韩家有什么族产，当年我岳父去世后韩家原本的田产我都给了族里做了祭田，就连那祖屋我都是给了族里足够的银子买下来的，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连契约都在族长手里收着。我实在不知道祖望兄弟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韩祖望忍不住“呸”了一声：“韩家现在的族长还不就是你跟前的一条狗？你让他往西，你试试他往不往东？而且就那点田产不过是我们韩家族产的九牛一毛罢了，你拿出来不过是为了堵我们的口，哪里比得上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财物？至于我们是从哪里听来的……”
 
韩望祖撇了撇嘴，冷笑道：“你上次将我们曾祖姑母的那对据说是上古宝物的血玉手镯拿出去卖的时候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另外的某个爱宝之人寻上了门来。说什么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买你手上的那条鲛珠颈链。你知道三倍的价钱是多少吗？那是三千两金子！”
 
韩祖望眼睛都红了，是急的。
 
就算韩东山再有城府，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轻叱道：“荒谬！”
 
他皱眉环视了一眼众人，“这种无稽之言你们也信？什么血玉手镯，鲛珠颈链，这世上哪有这些东西！”
 
可是众人却都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有漠然，有嫉妒，有凶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信任。
 
韩东山不由得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很快他又将神色收敛了，正色道：“我并没有见过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既然你们说有人从我这里买过什么血玉手镯，那就将人带过来与我对质！”
 
韩祖望嗤笑一声：“那人后来知道我是套他的话，我手里没有他要的那玩意，他害怕坏了自己主子的事，已经连夜逃走了，我从哪里给你找人去？难不成还是有人要故意骗我们不成？人家骗我们这些又有什么好处？倒是你，无缘无故的搬来了燕州，定是为了好方便的将手里的财宝卖出去，不被我们发觉。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有人慕名而来，却是找错了地方！那一日我正好在你们家祖宅附近，那人却将我错认了！不然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韩东山微微皱眉，低头沉吟。
 
韩云谦看了众人一眼，说道：“祖父，诸位叔祖叔伯们赶了一上午的路也累了，现在已经是午时了，这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不如先让下面摆饭吧？等用过午膳后再计议也不迟。”
 
说着他微微一笑，玩笑般地道，“反正我们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韩东山点头：“那就用晚饭再说吧。”
 
韩家诸人也都腹中空空了，闻言也都没有什么意见。韩云谦说的对，他们已经在这里了，也不怕韩东山会跑掉。
 
韩云谦吩咐管家将人都请到一旁宴客用的饭厅去。
 
等人都出去了，花厅里只剩下祖孙两人的时候韩东山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阴沉。
 
“依你所见，这是谁在捣鬼？”
 
韩云谦想了想：“最有理由这么做的应该是韩祖望，他一直将您视为对头。这次将族人都煽动起来，最有可能得到好处的也是他。”
 
韩东山点头冷笑：“若真的是他，我到是小瞧了他了，他比他父亲能干！”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话语一顿，脸上的讽刺更甚：“韩家的族产？呵，这些蠢货居然还信韩家有留下什么族产！这些年若是不是我养着这些废物，他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倒好，把他们养壮了，到来反咬我一口。”
 
韩云谦低头不语。
 
韩东山看了他一眼，淡声道：“看到了吧，谦儿。这就是祖父平日与你说的人性！为了钱财，这世上的人都会把自己的良心拿去喂狗！好人只能是做给别人看的，自己千万别当真，不然总有一日你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是，祖父。”韩云谦低头低声应到，并没有反驳。
 
韩东山却是挑眉道，问道：“你在想什么？”
 
韩云谦摇了摇头，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总有些地方有些说不通。”
 
“那就派人去查！韩祖望口中那人是谁，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人找出来了，这麻烦也就解决了！”韩东山沉声道。
 
“是，祖父。”韩云谦又应道。
 
“先去将那些人稳住吧。虽然没一个能成事的，可是乌合之众聚到一起也够令人头疼的。”
 
“我先去内院看看祖母和母亲她们，刚才定是将她们惊到了。”韩云谦低声道。
 
韩东山点了点头，让韩云谦去了。
 
而此刻的任家，任老爷子和任大老爷也正好听完了打听到的消息，父子两人在书房议事。

第83章 破局
“父亲，韩家这是闹的哪一出？”等将打探消息的人打发出去之后，任时中问道。
 
任永和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沉吟了片刻：“韩氏一族怀疑韩东山利用了他们的族产发了家，如今这么闹腾无非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任时中脸上带了些忧色：“原本还想着韩家的情形简单，不想却是这样……”
 
任永和轻轻摆了摆手打断道：“韩家的水是深还是浅都与我们无关，现在我只考虑那盐场之事还能不能再进行下去。若是韩家真的在这当口偷偷摸摸的变卖起了家中财物，那他们就不像他们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家底丰厚。韩东山屡次在我们面前有意无意地显露他们韩家的实力，原本我还以为是他想给我们吃一枚定心丸，现在想想，却觉得未免有些过于刻意了。”
 
任时中不由得皱眉：“父亲您是说韩家想要骗我们上当？”
 
任永和不答反问：“上次让你派人去查证盐场的事情结果如何？消息可信与否？”
 
任时中点头：“与韩家说的情况大致差不离，不像是有诈的样子。”
 
任永和想了想，微微一笑：“既然是摆明了让你查的，明面上自然是不会出错。”
 
“难怪我总觉得韩家好像有些刻意与我们任家接近的意思，这与他们平日里的行事作风颇有些不同。”任时中不由得若有所思。
 
“这件事情也不好下定论，且看着吧。”任永和淡声道。
 
“那任家和韩家结亲的事情……是不是也要缓一缓等形势明朗了再说？”
 
“那是自然。韩家如今定是会有一番忙乱，儿女婚事怕是暂且顾不上，等他们处理好了自家的家务事再来我们任家求亲不迟。”任永和轻描淡写地道。
 
“是，儿子明白了。”任时中恭谨地应了。
 
“对了，益言呢？不是让你将他带在身边吗？”任永和想起了长孙今日一上午都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皱眉。
 
任时中忙道：“益言前日染了些风寒，我便让他休息几日。”
 
任永和闻言却是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他是因为前几日煤矿塌方死了两个矿工之事与你吵了一架？”
 
任时中顿了顿，低头：“益言他只是少了些历练，那日是他第一次与我一起去处理矿上的事情，有些不适应。”
 
“你不必为他辩解。”任永和打断，“我自己的孙子我还不知道吗？自幼养在内宅，被你们百般娇惯，如今又沉迷于小夫妻之间的闺房之乐，养成了一副妇人之仁的性子。这样的人以后如何能成大事？我百年之后怎么放心将任家的家业交到你们手里？”
 
任时中见他毫不避讳地提起儿子耽迷于闺房之乐，不由得十分尴尬。
 
“儿子以后会好好管教他的。”
 
“嗯，下去吧。”
 
而韩家这次是真的头疼了。
 
一群人用了午膳之后，依旧是没有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韩氏族人要韩东山将侵吞的族产吐出来，而韩东山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些传说中的玩意，自然所就没有办法让韩家的族人如愿。
 
最后韩家那些人商定，留下一部分人在韩府住下，其余的人先回蓟州。而韩家则开始去找韩祖望口中那个来找他买鲛珠颈链之人。双方开始打起了持久战。
 
韩家的事情紫薇院这边也一直的关注的，周嬷嬷还特意打发了婆子专门负责探听韩府的消息。
 
虽然无法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事情的发展还是十分令任瑶期满意的。
 
之事有一件事情让任瑶期有些担心，那就是祝若梅还没有与她联系。
 
原本她与他交代，无论这件事情成功与否，祝若梅回到云阳城之后就尽快拜托袁嫂子来一趟任家告诉她一声。
 
可是袁若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过来，她原本还有些担心他出了什么岔子，没有将她交代的事情办到。
 
不想今日韩家却是已经闹了起来。
 
这说明袁若梅已经按照她说的，成功的利用韩家那个莫须有的传说将韩东山和韩氏族人的矛盾挑了起来。
 
可是祝若梅为何没有与她递消息过来？
 
晚上从正房出来之后，任瑶期正想要让人去将香芹唤过来问问，西跨院的丫鬟却是过来说任时敏叫她去一趟西跨院的书房。
 
任时敏这个人怪癖很多，他不光有洁癖还喜欢独睡。有时候晚上在书房里看书作画入了迷，就索性住在了西跨院。
 
他虽然有妻有妾，妻妾在他眼里却还没有他喜爱的那些书画亲切讨喜。
 
紫薇院的正房他一个月三十日能住上七八日顶了天了，方姨娘的芳菲院就更别说了，一个月能去一次就算不错了。
 
可是任三爷的任性是任家上下都知道的，任老太太也拿他没有办法。
 
方姨娘刚入任家们的时候也百般手段用尽的争宠，一开始也起到了些效果，毕竟任时敏也是正常男子。不过时间一长了就什么办法也不管用了，等方姨娘有了孩子，能在任家立足之后她也歇了心思。
 
毕竟若是跟女人争宠她不怕，可是跟任时敏的爱好争宠，她根本没有赢面。
 
任瑶期进书房的时候任时敏正散着头发靠坐在里间的软塌上看书，可能是正看到入神处，任瑶期走到他近前了他还没发现。
 
任瑶期转头看了看桌上的烛台，坏心一起，敲敲挪步将烛光给遮住了。光线突然暗下来让任时敏眨了眨眼，片刻后才意识到什么的抬头。
 
“爹爹在看什么这么出神？”无视于任时敏气怒的神情，任瑶期笑眯眯的问。
 
见是任瑶期来了，任时敏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一边责备道：“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任瑶期无辜地道：“我有喊你啊，你都没有听到。”
 
任时敏无奈地将书放到一旁：“好吧。快站开些，光都给你挡住了。”一边还嘀咕，“晚上用膳六七分饱就好了，可别到时候胖得你爹都不认得了。”
 
任瑶期：“……”
 
“爹爹这时候找我来有何事？”任瑶期决定不与他计较，自己找了旁边一个小杌子坐了。
 
任时敏闻言，想了想才道：“晚上你祖父把我叫了去，说要将你三姐的事情暂且放下，等以后再说。”
 
任瑶期心下一喜：“亲事结不成了？”
 
任时敏看着任瑶期喜形于色地莫言却是又纠结起来了，面带严肃地道：“你祖父只是说暂时放下，等韩家这件事情过去后还是有可能会重提的。”
 
任瑶期回了任时敏一个大大的假笑，心下却是不以为然。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还会让任瑶华和韩云谦将亲事结成，她还不如再死一次。
 
任时敏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依旧还在那里絮叨：“……韩云谦这个人除了长相好些，学问好些，人聪明稳重一些……也没什么优点。”
 
任瑶期瞥了任时敏放在榻上的那本书一眼，见是本《古镜记》，便道：“爹爹，‘首红额白，身作青黄间色。无鳞有涎，蛇形龙角，嘴尖，状如鲟鱼，动而有光。在于泥水，因而不能远去。’说的是个什么东西？”
 
任时敏一愣，将自己之前放到一旁的书拿起来仔细翻看。
 
任瑶期轻咳一声站起身来：“爹爹，我先出去了。你晚上看书不要看太久，会伤眼睛。眼睛若是伤了，以后你作画的时候就要趴到桌上了，不太雅观。”
 
任时敏一边翻书一边点头：“知道了，等会儿就睡了。”
 
任瑶期便转身出去了，还吩咐丫鬟进去再多点一只蜡烛，并交代她以后将蜡烛剪成小段的，好提醒任时敏晚上不要看书看久了。
 
第二日，东府的任瑶亭来了。
 
任瑶亭是来打探消息的，她显然是听说了一些事情，只是还不敢确定，因此来了西府。而且还是难得的来了紫薇院。
 
来者是客，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两人一起陪着她在正房的西次间里说话。
 
一开始她还忍着没有问任瑶华的亲事，而是说起了任益林退婚的事情。
 
上次东府的二太太苏氏去蓟州就是为了帮任益林退婚去的。
 
“……我母亲许了刘家不少的好处，刘家老太太便答应了将二哥的庚贴还给我母亲。”
 
“那刘家那位小姐呢？”任瑶期难得的多嘴问了一句。
 
任瑶亭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是听我母亲身边的一个嬷嬷说的。她们只见了刘家的老太太，刘家小姐没有出来见客。”
 
说着她话锋一转，看向任瑶华：“今年好像是诸事不顺，先是我二哥的亲事不成了，听闻三姐姐你……”
 
任瑶华一听她这开头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当即就站起了身，冷冷道：“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未做，五妹妹你好好招待七妹妹吧。”说完不等任瑶亭反应过来就走了。
 
任瑶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很是下不来台。
 
任瑶期却是笑着给任瑶亭斟了一杯茶：“七妹妹别介意，三姐姐她去去就来了。”

第84章 拉人入伙
任瑶亭在任家诸位姐妹当中算是比较傲的性子，若不是急于想要知道任瑶华和韩云谦的亲事到底如何了，她是不会这样上赶着来找任瑶华说话的。
 
“五姐姐，你看三姐姐她太过分了！我还什么也没说她就这样给我气受！”任瑶亭最后还是忍了忍，没有拂袖而去，反而是与任瑶期诉起了苦。
 
“难怪你以前那么讨厌她，八妹妹也不喜欢她。”
 
任瑶期笑了笑，等任瑶亭铺垫以后说下文。
 
“我之前也是关心她才想要问一句的。我昨日听说韩家出了些事情，我们任家和韩家的亲事要结不成了。”任瑶亭说着看向任瑶期，试探地问，“五姐姐有没有听说？”
 
任瑶期闻言微微皱眉：“你是听谁说的？”
 
“怎么？难道不是吗？”
 
任瑶期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只听说祖父要等韩家的事情平息了之后再议，并没有说不与韩家结亲了。韩家和任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结亲之事关系到方方面面，非同儿戏，怎么会说不结了就不结了？”
 
“我二哥还不是与刘家小姐解除了婚约？何况三姐姐和韩公子还未正式议婚呢。”任瑶亭辩解道。
 
任瑶期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什么比方？任家为何会与刘家解除婚约？”
 
任家要和刘家接触婚约是因为刘家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这门亲事对任家没有好处了。任瑶亭虽然并不如任瑶期透彻，可是她从之前听袁姨娘到她母亲面前哭诉过，所以心里也是明白的。
 
而任家和韩家结亲据说是因为两家打算一同办盐场。那么任家和韩家还有合作的打算，那任瑶华和韩云谦的婚事再议就极有可能。任瑶亭这么想着，脸色便有些颓败。
 
“我上次听祖母和大伯母她们聊起，说你外祖苏家正想要买下西宁的一个盐场？”任瑶期随口问道。
 
任瑶亭也曾听她母亲和身边的嬷嬷说起过这件事情，便点了点头：“听是原来的那个盐场主孙家犯了什么事，所以想要将盐场卖出去。不过云家也想将这孙家盐场买下来。我大舅舅已经与那边交涉了几次，都没有结果。”
 
任瑶期若有所思地道：“我好像听说韩家手中的那个盐井也在西宁附近？其实我们任家这次若是真的反悔不想与韩家合作了，怕是会将韩家给得罪了。我知道七妹妹你与韩家小姐交情很好，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影响你们的来往。”
 
任瑶亭闻言心中一动。
 
她刚刚一直想着要是韩家和任家合作不成了才好，这样任瑶华和韩云谦的婚事也就不成了。可是她忘记了她也是任家的人，若是任家和韩家闹翻，不仅仅是任瑶华的婚事会告吹，连她想要嫁到韩家都没有机会了。
 
任瑶期想了想，突然像是玩笑般的偏头笑道：“其实这次韩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又没有了任家的入伙，他们手里的盐场能不能办成还是个问题，还不如卖给别人呢，比方说卖给……苏家？若是韩家不想卖，想要与苏家合伙也成啊。”
 
任瑶亭闻言微愣，她琢磨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若是韩家和任家合伙，她肯定是占不了便宜的。可若是她能想办法在韩家和苏家之间牵桥搭线，不但会帮助韩家渡过这一次的危机让韩家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而苏家现在的老太太虽然不是她的亲外祖母，不过外祖父和大舅舅以及大舅母却是对她疼爱有加。
 
可以说韩家和苏家合伙比韩家和任家合伙对她要有利一些。
 
一想到这里任瑶亭觉得这段时间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乌云都烟消云散了去。
 
“五姐姐说的有道理！咱们与韩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闹僵了的话可怎么好？我这就去与母亲说。”任瑶亭坐不住了，起身道。
 
任瑶期似是吓了一跳，忙道：“七妹妹，我不过是说笑罢了。这是长辈们的大事，我们不好插手的，你可别当真。若是让二伯母她们知道是我在这边胡说八道，定是会责怪的。”
 
任瑶亭笑道：“我不与人说是你说的就是了。”她还想要卖韩家一个好呢，任瑶期不愿意担责最好不过了。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有些好奇的道：“七妹妹真的打算去和二伯母说吗？这种大事你要怎么说服二伯母？我有时候想要与母亲商量什么的时候，母亲总嫌弃我年纪小，不懂事，不愿意相信呢。”
 
任瑶亭闻言一边想着，一边又坐了下来。
 
“我就说韩家和任家不能因为这点事情闹僵，偏偏叔祖父他们又是谨慎的性子，所以若是有苏家插手，就皆大欢喜？”任瑶亭沉吟着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细声引导她道：“你是要求苏家插手，说的却是让韩家和任家得好处？其实韩家和任家合伙是双方互利的事情。对韩家而言苏家比任家更有人脉又有燕北王府的背景，这盐场办起来也会更为顺利。而对苏家而言……苏家不是正在云云家争夺西宁的孙家盐场吗？韩家的盐井也在西宁附近，若是能将这个盐井开起来，苏家要买下孙家的盐场也多了不少的便利和底气。说不定燕北王府经过考量后会更加站在苏家这一方也不一定。”
 
任瑶亭闻言眼睛大亮：“这个说法好！若是我母亲不同意，我就去与大舅舅说去。五姐姐你真聪明！”
 
任瑶期微笑着眨了眨眼：“怎么是我聪明了？这种大事我可不敢掺合，明明是七妹妹你自己想到的，到时候可别赖在我身上让我受祖父祖母责骂。”
 
任瑶亭会意，也眨了眨眼：“五姐姐说的对，这是我自己想的，与你没有关系。”这么说着她觉得自己和任瑶期的关系也亲近了起来。
 
不过她心理想着这件事情，害怕任家又立即改了主意，便又起身来笑道：“五姐姐，我要先回去了，今日多谢你了。”
 
任瑶期起身相送：“七妹妹说的哪里话，三姐姐她性子耿直，还请你不要与她计较。”
 
任瑶亭这时候哪里还在意任瑶华的那几句冷言冷语，十分大度的说了声没事就匆匆走了。
 
任瑶期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里，微微一笑。
 
任瑶亭再得苏家人的疼爱，苏家也不会为了她而罔顾家族利益。所以要想将苏家拉进局，只能用利益引诱。
 
如今苏家正与云家争夺西宁盐场这一块肥肉，韩家的盐井其实是很让人眼红的，并不仅仅是任家会心动。
 
而以苏家以往的形式作风来来，他们不会像任家这么谨慎行事。因为以苏家的实力，根本就不怕韩家背后捣鬼。
 
只是希望去传话的任瑶亭能争气一些，别把事情给搞砸了。
 
任瑶期才回屋坐下，任瑶华就回来了。
 
“你与她说了什么，她走的时候那么高兴？”任瑶华径直在任瑶期对面坐下看着任瑶期皱眉道。
 
任瑶期一脸无辜：“她正与我说起韩家和任家的事情呢，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任瑶华眉头皱得更紧，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任瑶期：“你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任瑶期轻叹一声：“三姐姐，你何必那么在意她？只要她不想着与你做对，不暗中算计你就好了。”
 
任瑶华抿了抿唇：“你确信她不是在算计我？”
 
任瑶期摇头：“她现在没空算计你，你以后也不要去招惹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折腾她的，我们过我们的，并不相干。”
 
任瑶期这话说得语气很柔和，话意却是极为冷漠的。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终究也还是没有再问了。
 
任瑶亭回到东府之后，径直就往她母亲的正房去了。
 
东府的二太太苏氏正在听身边的嬷嬷汇报后院的事。
 
“……上个月老爷在兰姨娘房里歇了十五日，在夏姨娘房里歇了八日，在袁姨娘房里歇了五日，还有两日是歇在正房的。太太，兰姨娘那里要不要……”
 
苏氏正坐在桌案后看账本，听得有些漫不经心，最后只头也不抬的淡淡道：“不用了。这府里的孩子都长大了，老太太前几日还抱怨说府里太冷清没有西府热闹。也该给她添上一两个孙儿孙女了。”
 
见苏氏说的这么痛快，嬷嬷有些难受：“太太，其实您还年轻，奴婢问过稳婆，您自己也还能生育的。何必便宜那些个狐媚子？”
 
苏氏闻言从账本中抬头，露出一张十分平凡的脸来。她眼睛不大，鼻梁不挺，嘴唇也略厚，好在皮肤白皙给她添了些颜色。
 
“夏姨娘的药也停了吧。”苏氏没有理会嬷嬷的话，反而交代她道，“怎么说也伺候了老爷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能先怀上，就看她们的运气了。”
 
苏氏的声音极淡，脸上的神色也是平和安然，出众的气质与她平凡的容貌很不相符。

第85章 寻人来了
嬷嬷闻言还想再劝，苏氏已经又低下头去看账本了。
 
看着苏氏不在意的模样，嬷嬷心下酸涩。
 
苏氏嫁到任家十几年，却只有一个女儿，其实这也不能全怨苏氏。
 
在苏氏和任二老爷任时远刚成亲的那几年，任二老爷醉心于佛学，清心寡欲，极少进苏氏的房，所以苏氏也就一直没有身孕。
 
后来某一日任二老爷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闹着要出家，皈依佛门。
 
他还真不是说说玩的，见自己的母亲拼死拼活的拦着不让他出门，他便自己用剪子绞头发，闹得府里鸡飞狗跳。
 
相比于婆婆廖氏的心急火燎，身为任二老爷的妻子的苏氏就要淡定的多了。她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对色艺双绝的双胞胎姐妹，那对姐妹的一门绝活就是会用当世流行的曲调唱佛经。于是当晚这对姐妹就被送去与任二老爷交流佛法。
 
三日过去后，任二老爷也不嚷嚷着要出家了。苏氏将那对袁姓的双胞胎姐妹抬为了姨娘，让她们天天陪着任二老爷念经。
 
没过多久，大袁姨娘就怀了身孕，怀胎十月生下了东府的庶长孙任益林。小袁姨娘也在两年后生下了任二老爷的次子任益信。
 
原本老太太廖氏对苏氏还是颇有些微词的，嫌弃她抓不住丈夫的心，让丈夫觉得红尘不可恋要出家。
 
不过几年的相处下来，苏氏为人行事大方，对廖氏这个婆婆也是极为尊敬，在任二老爷面前也向来顺从，廖氏实在挑不出她什么毛病来，便渐渐的对她亲近了起来。
 
又过了几年，小袁姨娘病故，任二老爷又闹了一次出家。这次苏氏给她抬了一房姓夏的姨娘进府。这位夏姨娘虽然没有大小袁姨娘那么多才多艺，却是生的柔柔弱弱，身姿婀娜，说话声如婉转的黄莺。任二老爷便又留在了尘世。
 
前一阵子，任二老爷开始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到了苏氏面前也开口佛理闭口佛偈。这一次苏氏不等他开口说要出家就给他抬了一房年方十六的貌美姨娘进府。
 
嬷嬷这么想着，十分为苏氏不值。
 
苏氏聪慧能干，别说是当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当家奶奶，就是当那公侯夫人也是使得的。只可惜她相貌太过普通，无法抓住任二老爷的心。
 
初嫁进任家的时候任二老爷就不来她的院子，后来他身边又从未断过如花美妾，就更加难得来了。若不是老太太对苏氏怜悯，时时敲打任时远，任时远连每月施舍般的到正院露两次脸都不会露。
 
这时候外头又婆子禀报说小姐过来了。
 
苏氏这才又抬起头来。
 
任瑶亭走进来见苏氏在看账本，抱怨道：“娘，你每日就待在府里管家看账本，反倒让那些认不轻身份的人四处去招摇。我刚瞧见兰姨娘又陪着父亲出门去了，说是去参加个什么宴席。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她有什么资格跟着主子同进同出了！”
 
苏氏皱眉轻叱道：“这话也是你该说的？”
 
任瑶亭看了苏氏一眼，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苏氏见女儿不说话了，放缓了神色，微笑道：“刚想让人叫你过来，听说你又去西府了？”
 
任瑶亭原本想要说的话没有立即就说出口，反而走到苏氏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话道：“女儿去找西府的姐妹们说话了。母亲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后日你大表哥要娶亲，我们明日去云阳城。”苏氏温和地道。
 
任瑶亭这才想起这件事情来。最近她一直在为韩云谦和任瑶华的婚约伤神，差点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苏家大公子苏允瑜是苏氏同母兄长苏家大老爷苏克勤的嫡长子，对她这个表妹向来十分疼爱。
 
对于自己忘记表兄成亲之事任瑶亭有些内疚，便凑趣道：“未来的大表嫂是京城人我还没有见过呢。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氏说起侄儿的亲事心情也十分愉悦，便笑答：“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听你舅母说是个性情极好的，你后日见了就知道了。”
 
任瑶亭却是心中一动。
 
既然明日就要去云阳城了，那她原本打算要和苏氏说的事情还不如直接和舅舅说。苏氏虽然是她母亲，可是任瑶亭知道苏氏不是个好糊弄的，没有大舅舅好说话。
 
而且她说的事情既然是对苏家有利的，那直接和舅舅说，成功的机会要更大一些。
 
这么想着，任瑶亭便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又暂且咽了下去，只向苏氏问起了未来大表嫂曾氏的事情来。
 
任瑶期也是在这一日想起了苏家大公子即将要迎娶曾家女的事情。因为不仅苏氏要去云阳城，连任家大老爷和五老爷也要去云阳城观礼，丘韫已经回了云阳书院到时候应该也会出席。云文放总是不见人影，虽然上一次苏家二公子有出言相邀，但是去不去就不知道了。
 
曾家也要登场了……
 
这一晚，任瑶期又是久久不能寐。
 
第二日，任瑶期想着要找人去打探一下各处寺庙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好判断那件事情萧靖西进行的如何了，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施行起来肯定不会这么快，可是任瑶期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急。
 
因为必须要在曾潽来燕北之前将事情部署好。
 
原本让祝若梅去打探这件事情最好不过，偏偏祝若梅竟是再也没有音讯传来。任瑶期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下午的时候，任瑶期正打算让人去把袁嫂子叫进府里来过问一番，香芹却是跑了过来说袁嫂子来了，还带了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进府。
 
任瑶期不知为何，却是心下一沉。
 
听香芹所言，她隐隐猜到这个小姑娘可能是祝若梅的妹妹祝若菊。
 
可是祝若菊为何会来任家找她？
 
莫非祝若梅真的出了什么事？
 
“去与周嬷嬷打声招呼，再将人带进来。”任瑶期平复了一下心绪，交代香芹道。
 
不多久，香芹便领着袁嫂子和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进来了，并带到了婆子丫鬟们歇息用的南房。
 
任瑶期过去的时候袁嫂子忙拉了那小姑娘行礼，并道：“五小姐，这是祝家的闺女，若菊。”

第86章 君今在罗网
任瑶期朝着正行完礼起身的祝若菊看去。
 
眼前的小姑娘长得浓眉大眼，虽然与时下流行的那种纤细秀美相差甚远，却也看着挺舒服。尤其那一双眼睛瞧着十分灵动，想来平日应该是个活泼的性子。
 
不过今日这双灵动的眸子却是含了几分焦急和担忧。
 
只是见任瑶期身边还跟了几个婆子和丫鬟，祝若菊并没有冒冒失失的立即就开口说话，她起身后就规规矩矩的站在袁嫂子身后，想必在进府之前就曾经得了袁嫂子的教导的。
 
等道任瑶期将身边的丫鬟和婆子都打发出去了，祝若菊才憋不住急急道：“五小姐，您知不知道我哥哥的下落？”
 
任瑶期听到这一句，心下也凉了半截。
 
“你哥哥多久没有回去了？”
 
祝若菊脸上一白，抖着嘴唇喃喃道：“五小姐您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吗？那日他从白鹤镇回去之后就交代我和母亲说他有事情要去办，需要出门几日。原本说好最迟三日就会回来的，不想这都第六日了，还是不见人影。”
 
祝若梅果然是从那次去蓟州后就没有回来？可是他去了哪里了？任瑶期皱眉思索着，实在是不得要领。
 
“五小姐，您知不知道他去办什么事情了？我们怕祝家嫂子担心，只对她说若梅接了一份短差，上工去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回去。可是纸包不住火，要是若梅总是不见回来，这，我们该怎么与祝嫂子说起？她病才刚好一些啊。”袁嫂子也是满脸的愁云。
 
任瑶期轻叹一声，还是对袁嫂子和祝若菊道：“祝若梅是帮我办事去了，原本确实应当两三日就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何……这样吧，我这就派人去寻他，必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袁嫂子道：“要不就让我家大勇去找找看？他与若梅相识多年，对他很熟悉。若若梅是在路上遇上了什么难事，说不定会留下个什么标记也不一定。”
 
任瑶期正想着派去寻人的人选，见袁嫂子提起袁大勇，任瑶期在心里回忆了一下袁大勇的模样，想着上次他既然能被选去参加冰嬉比赛，就不是个文弱的，于是便点头道：“若是如此就更好了，你让袁大勇进府来一趟，我交代他一番。”
 
“诶，我这就让我家当家的去叫他来。”袁嫂子行了礼，匆匆去了。
 
任瑶期见祝若菊立在那里发愣，便走过去轻声道：“我很抱歉。我原本以为他是做完事回云阳城去了，这几日我见他一直没有消息递过来才觉得有些不对，正要派人去云阳城问问。”
 
因为上一世祝若梅的经历让任瑶期太过深刻，她总想着祝若梅是个能干可靠的，所以在祝若梅没有立即就过来向她禀报的时候，她也觉得他是家中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并不曾真的相信他会出事。
 
可是她忘了，上一世让她印象深刻的祝若梅，并不是这个时候这个年纪的祝若梅。他还没有经历过上一世所经历过的种种磨砺。
 
袁若菊虽然神色暗淡，却是摇了摇头清晰地道：“我哥哥常说，滴水之恩需涌泉相报。五小姐您对我娘有活命之恩，若是为您办事，就算是豁出去性命我们也无怨言。”
 
任瑶期听了这话，心下更是内疚。
 
因不知道袁大勇要什么时候才来，任瑶期请了祝若菊一起坐了，又吩咐丫鬟上些茶点上来。
 
两人都在担心祝若梅的下落，因此聊天也有些心不在焉。
 
等外头又进来禀报说袁嫂子已经带了袁大勇在怡然亭候着的时候，任瑶期立即就起身往外走，祝若菊也跟在了她身后。
 
等到了二门外的怡然亭，袁嫂子和袁大勇果然已经到了。
 
任瑶期将丫鬟婆子都打发的远了，对袁大勇道：“祝若梅这次是为了帮我办一件私事，去了蓟州。你往蓟州的方向去找一找他的下落。”
 
“五小姐，请问这件事情……有没有危险？”袁大勇犹豫了片刻，试探的问，“哦，我这么问您并不是贪生怕死，祝若梅与我是兄弟情义，他失踪了，我是必定要去找他的。只是如果这件事情有危险的话，我就会小心防范一些。”
 
袁嫂子和祝若菊也紧张地看了过来。看来他们都以为祝若梅是去办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虽说是如此，袁家的人还是愿意来帮忙找祝若梅，对于这一点确实令人感叹。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我让他做的事情虽然有些隐秘，需要保守秘密，但是并没有什么危险。而且看情形，他应该是完成了我的托付了。”
 
袁大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的知道了，那小的去找他的这一路也隐晦一些就是了。”
 
任瑶期摇头：“找到他才是最主要的。到时候你自己掂量着办，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要逞强，立即回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
 
袁大勇闻言看了任瑶期一眼，更加恭谨地行礼道：“是的五小姐，小的明白了。不知五小姐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任瑶期又与他说了些线索，才让他出府去寻人。
 
“五小姐，我也先回云阳城去了。我母亲还留在那里，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祝若菊上来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好好照顾你母亲，你哥哥的事情我会一直留意的。等有了消息，我就让人去告诉你们。”
 
祝若菊道了一声谢，与袁嫂子一起离开了。
 
任瑶期原本因为成功算计了韩家的那份喜悦也荡然无存了，她为祝若梅担心，却又实在想不出来他去了哪里。
 
按理他已经完成了她交给他的事情，而韩家看情形也至今没有抓到什么人。
 
白鹤镇离着蓟州至少也有一日夜的路程，有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过来，所以这一日都无话。
 
到了第三日，袁大勇终于回来了，任瑶期一听到消息就往外走。
 
等任瑶期快走到怡然亭的时候却是见袁大勇抱着手臂低着头在亭子里来回走动，似是有些焦躁不安。
 
任瑶期忙走了过去，依旧将丫鬟打发到了亭外。
 
袁大勇忙上前来行礼。
 
“有消息了吗？”任瑶期单刀直入地问。
 
袁大勇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可是想了想他又点了点头，一副十分纠结为难地模样。
 
任瑶期皱眉：“这是何意？”
 
袁大勇道：“小的听从五小姐的交代，一直往蓟州寻了过去，沿途并未发现祝若梅的身影。直到到了蓟州，您说的那个韩家村附近的时候，小的发现有人也与我一样在寻找祝若梅。虽然他们手中的那个画像上祝若梅的样子改了不少，别人或许认不出来，小的与他多年交情，看过他的乔装模样，因此一眼便看出来他们在找的人是祝若梅。小的想法子套了那几人的话，得知他们是韩家派出来的人，正在寻找的人是从他们村子里偷过东西的一个小贼。”
 
任瑶期听了这话也不意外。
 
韩家这会儿定是想方设法要找出那个挑起韩家这次争端的人来，不然韩东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此也可以见得，祝若梅并没有落到韩家人的手里。
 
“然后小的觉得不对，便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打道回府想要听听五小姐的意思。”袁大勇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小的快要进镇子的时候发现后面似是有人跟踪。小的当时吓了一跳，故意带着那人在镇子的小街小巷里转了不少的弯路，果然这次摆脱了他。”
 
任瑶期皱眉，想着袁大勇口中的跟踪之人莫非是韩家的？因为袁大勇之前有过问祝若梅的事情，所以被关注了？
 
这时候袁大勇继续道：“可是在小的摆脱了人，打算进任家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扔出来了一个这玩意儿正好掉落在小的的脚边。”
 
说着袁大勇就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来一根男子系头发用的普通的褐色发绳，上面系着一张三寸宽的纸条。
 
这褐色发带瞧着与上次祝若梅来的时候身上的那身褐色的短褐的布料有些相似，任瑶期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会这么做的人肯定不是祝若梅自己。
 
看来袁大勇很可能真的被人跟踪了，而且祝若梅的失踪很有可能与这人有关系。可是这人难道不是韩家的人么？
 
“纸条上写着什么？”任瑶期声音十分冷静的问。
 
事已至此，只有兵来将挡了。
 
只要祝若梅还活着，那就一切都还留有余地。
 
袁大勇小心的将那发绳解开，将那张纸条拿了出来，一边打开一边回道：“小的刚刚被吓了一跳，怕有人在旁边看着，便捡起来这东西就跑了，并没有打开来看。”
 
说着袁大勇已经将那纸条展开，递给任瑶期之前自己也顺便看了一眼：“咦？是一句诗？”
 
袁大勇惊讶地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皱眉，伸手接过。
 
果然那张普普通通的像是从宣纸上随便裁剪下来的纸条上用工整的楷书写了一句诗：“君今在罗网。”
 
任瑶期不由得轻声念了出来。
 
“君今在罗网？五小姐，这是何意？”袁大勇虽然跟着他父亲认了些字，念过几本书，见了这没头没尾的诗句却还是一头雾水。

第87章 谜底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魂来枫叶青，魂返关塞黑。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水深波浪阔，无使皎龙得。”袁大勇不愧是读过些书的，一边思索着一边就将这首诗轻声念了出来。
 
然后他脸色一变，“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难道是说若梅已经遭到了不测？”
 
任瑶期也在琢磨这首诗，听到袁大勇的猜测却是摇了摇头沉吟道：“那人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跟了你这么远的路，应该不是只为了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那这句诗是要表达什么意思？”袁大勇万分不解，“这人也真是奇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还打起了哑谜！”
 
任瑶期闻言却是心中一动：“‘君今在罗网’难道是要猜谜？”
 
“猜谜？”袁大勇表情有些古怪。他觉得若那人这么大费周章真是为了让他们猜谜，那这人也真够有闲情的。
 
“那这谜底是什么？”袁大勇心里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将死马当作活马来医了。
 
任瑶期偏头思索了片刻，忽然面上一愣，抬头道：“白龙鱼服？”
 
“白龙鱼服？五小姐说的是谜底吗？”袁大勇皱眉思索片刻，“‘君今在罗网’……白龙鱼服……也说的通，可个又是想说明什么？”
 
任瑶期摇头，轻声道：“不是想要说明什么，只是想要告诉我们一个地名罢了。”
 
“地名？”袁大勇也是一愣，仔细琢磨了许久，突然眼中一亮道，“白龙……白龙寺？谜底是白龙寺？”
 
白龙寺建在白龙山上，据说此地名的来历就与白龙鱼服的故事有关系。“君今在落网”暗示的是“白龙鱼服”的话，那真的很有可能说的就是白龙寺。
 
任瑶期点了点头：“若是袁若梅真的在别人手里，那么他们找上门来最有可能就是告诉我们一个地点。”
 
袁大勇闻言不由得苦笑：“那这人还真是……万一我们猜不到又如何？不是白费了他一番苦心了？”袁大勇始终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
 
任瑶期也并不是十分拿得准，这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那……小的去一趟白龙寺探一探情况？”袁大勇问道。
 
任瑶期点头：“那你小心一些，最好带些人一起去。”
 
不过任瑶期总觉得从这人的行事来看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袁大勇应声退了下去。
 
任瑶期才一回到紫薇院，喜儿就从正房跑了过来。
 
“五小姐，太太让您去一趟正房。”喜儿行了一礼，恭谨地道。
 
任瑶期便没有回自己的西厢，径直跟这个喜儿往后一进的正房去了。
 
李氏正和周嬷嬷在东次间说话，任瑶期掀了帘子进去，笑着问道：“母亲，您找我何事？”
 
李氏招了招手，让任瑶期在她身边坐下了，才微皱着眉头问道：“期儿，听说你最近经常出二门去见人？”
 
任瑶期来的时候就想到了李氏可能会过问她这件事情，最近她出去的次数确实是多了些。
 
任瑶期便将祝家的事情简短的与李氏说了。
 
李氏听了点头道：“我知道你心善，广结善缘这是好事。之前祝家送东西进来的事情周嬷嬷也与我提过，我也并未阻止。不过他们终究是外头的人，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总是外出见客不好。以后若是他们再来，女子的话可以让人带进来回话，男子的话你打发个婆子去见见就成了。”
 
任瑶期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见李氏皱着眉头担忧的看着她，她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有先点头应下了。
 
这时候任瑶华也掀帘子进来了。
 
李氏见姐妹两人都来了，便笑着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因为管房嬷嬷的事情。周嬷嬷已经为你们姐妹两人各挑了一位管房嬷嬷，一会儿就会进府了。”
 
周嬷嬷也笑道：“三小姐个五小姐今日先见一见，若是觉得不合心意奴婢就再去挑。这管房嬷嬷定是要你们合意才好，以后等你们离了府，她们也是要跟着去的。”
 
这就是挑陪房的意思了。
 
李氏十分信任地道：“周嬷嬷挑选了这么久，这两个必定是好的。”
 
任瑶期却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上一世她没有要李氏给她挑的管房嬷嬷。
 
任瑶华的管房嬷嬷徐嬷嬷到听说确实是个能干的，后来在任瑶华出嫁的时候这位徐嬷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自己的女儿顶替了原本任瑶华身边的一个大丫鬟成为了任瑶华的陪嫁丫鬟嫁去了曾家。
 
之后任瑶华杀曾奎，她身边的陪嫁丫鬟都与她一起遭了殃，唯独徐嬷嬷的女儿安然无恙，因为就是她去曾潽面前告的密。
 
买主求荣的人她听过不少，可是这一个却是最让她寒心的。
 
鹊儿掀帘子进来禀报说徐嬷嬷和高嬷嬷已经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李氏点了点头，让鹊儿去领着人进来说话。
 
任瑶期坐在炕上默不做声地等着。
 
不过会儿，鹊儿就带了两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一个穿着整齐，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表情虽然有些严肃可是五官生的十分秀气，这么乍一看去到是与周嬷嬷的做派有些相似。
 
后面的那个穿的比较朴素一些，脸庞略圆，嘴角一直挂着适当的和气笑容，看着脾气很不错的样子。
 
两位妇人都上前来给李氏和两位小姐磕头行礼。周嬷嬷指着那个面容严肃的嬷嬷道：“这是徐嬷嬷，是给三小姐挑的。”
 
又指着圆脸的那个介绍道，“这是高嬷嬷，是给五小姐的。”
 
任瑶期打量着那两人，任瑶华看了给她挑选的徐嬷嬷一眼对李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她对周嬷嬷也向来的极为信任的。
 
李氏便看向任瑶期，等她表态。
 
任瑶期却是突然看向任瑶华，笑嘻嘻道：“三姐姐，我们换个管房嬷嬷好不好？我瞧着徐嬷嬷好像有些似曾相识呢。”
 
众人皆是一愣，李氏瞪了任瑶期一眼嗔怪地道：“期儿，你又顽皮了！”
 
周嬷嬷瞧着也有些为难，徐嬷嬷是特意给任瑶华挑的，因为任瑶华出阁会比任瑶期早几年，将来需要一个能在婆家独挡一面的人，这位徐嬷嬷她考校过几次都十分合适。
 
任瑶期做了个鬼脸，拉了拉任瑶华的衣袖，纠缠道：“三姐姐，我们换吧，换吧，换吧……”
 
任瑶华皱着眉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嬷嬷，将任瑶期的手扒拉开去，有些不耐烦地道：“那就换吧。只是你要想清楚，以后若是心血来潮了还再想还回来我可不搭理你了！”
 
任瑶期莞尔一笑：“谢谢三姐。”
 
李氏和周嬷嬷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
 
不过说到底李氏心里还是欢喜的，姐妹两人如今相处得融洽，再也不想当初那般见面就跟仇敌似的，她这个做母亲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欣慰了。
 
周嬷嬷也不想姐妹两人因为这件事情闹翻，因此也没有说什么。
 
高嬷嬷她也是用心挑选出来的，就算有什么不足，她带在身边再教一阵子也是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于是给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准备的管房嬷嬷。就这么调换了过来。
 
徐嬷嬷和高嬷嬷皆是面色不便的上来给新主磕头行礼。
 
李氏对她们温和地道：“你们就各自住东西厢的小耳房，今日才第一日进府，先下去收拾收拾，熟悉一下府里的情形，明日再正式当差吧。”
 
两位嬷嬷又谢过了李氏，起身退下。
 
任瑶期静静的看着徐嬷嬷的背影，眼中的神色让人猜不透。
 
虽然李氏是安排两位管房嬷嬷第二日再当值，不过徐嬷嬷在傍晚的时候就到任瑶期跟前来伺候了。
 
再出现的时候，徐嬷嬷已经换了一身任家发下去的春服，头发依旧是挽成一丝不苟的圆髻，只别了一把银把梳，很是干练沉稳。
 
任瑶期让雪梨将自己屋里的大小八个丫鬟都叫了来，让她们与徐嬷嬷认识。
 
晚上就寝时，徐嬷嬷亲自伺候任瑶期洗漱。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不得不承认周嬷嬷地眼光确实是不错，这位徐嬷嬷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是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徐嬷嬷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在徐嬷嬷弯身给任瑶期盖毯子的时候，任瑶期闭着眼睛随意地问道。
 
徐嬷嬷恭谨又不失温和地道：“奴婢当家的已经不在了，家中只有一个小子，今年十四岁，如今正跟着任家在云阳城开的那家煤栈的二掌柜学本事。”
 
任瑶期不由得睁眼：“你只有一个儿子？”
 
徐嬷嬷点头：“奴婢只有一个儿子。”
 
任瑶期没有再出声。
 
徐嬷嬷再床头等了许久，见任瑶期不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便帮她将帐子放了下来，拿起了小几上的烛台轻轻退出去了。
 
房里一寸一寸的暗了下来，任瑶期缓缓的将眼睛闭上了。

第88章 有完没完
第二日上午，任瑶期正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看书，任瑶华的丫鬟香芹求见。
 
因任时敏的书房禁止丫鬟随便入内，任瑶期就出去见的她。
 
“五小姐，刚刚那个姓袁的帐房小哥来求见您，不过太太派了周嬷嬷去见了他，见他只是来替祝小妹给您送鞋垫来的，就替您接了东西将人给打发了。”香芹走近了，凑到任瑶期耳边小声地道。
 
任瑶期一惊，忙问：“他人呢？已经走了吗？走了多久了？”
 
香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奴婢刚刚正好出去办事，回来的时候在外院遇见了他。他认得奴婢还以为奴婢是您身边的丫鬟，便拦了奴婢让奴婢来告诉您。奴婢告诉他若是有事情禀报就派个妇人进来，他一个外院的男子总是求见内院的小姐会让太太不喜的。他就说去找他娘进来给您回话。”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对香芹笑道：“好丫头，多谢你了。”
 
香芹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奴婢先回去了，等会儿三小姐要找奴婢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让她走了。
 
想了想，又立即叫了自己的丫鬟苹果过来，吩咐她道：“你去二门附近守着，若是看到袁嫂子来了就带她来见我。”
 
苹果忙应声去了。
 
任瑶期正因想着袁大勇那边的消息，便将书房收拾了一下后回了自己的西厢。
 
内室里，徐嬷嬷正带着雪梨和桑椹几个在清理箱笼。
 
任瑶期进去的时候听到徐嬷嬷道：“五小姐的衣裳倒是很少有大红大紫的。”
 
桑椹道：“三小姐喜欢穿红色的，我们小姐甚少穿红的。不过我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徐嬷嬷道：“五小姐肤色白净，确实是穿什么都好看。”
 
徐嬷嬷是新来的，想要知道主子的喜好也是很正常的，任瑶期只停顿了一瞬，便进了屋。
 
徐嬷嬷和两个丫鬟忙屈膝行礼。
 
任瑶期点了点头，吩咐道：“我还有些东西是放在东跨院的库房，徐嬷嬷若是得空的话也一并理一理，以后屋里换摆设的时候也有些底。册子在周嬷嬷那里，你到时候与她说一声就是了。”
 
徐嬷嬷忙道：“小姐这是要回来休息吗？那奴婢还是等晚些时候再清点屋里的东西罢？奴婢这就去找周嬷嬷要册子。”
 
任瑶期笑允道：“如此也好，你们去吧。”
 
徐嬷嬷便带着雪梨和桑椹行礼退下了，出去之前还轻声吩咐了两个小丫鬟留在外间伺候。
 
任瑶期随手拿了一本游记，靠坐在南窗下翻看，一边等着苹果带袁嫂子进来。
 
等了不短的时间，苹果终于回来了。
 
“小姐，奴婢将袁嫂子带来了，她就在外头候着呢，您要现在见她么？”
 
任瑶期缓缓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吧，你去外头守着，若是有人来了，不管是谁都记得要早些通报。”
 
苹果郑重地点头：“奴婢晓得的，小姐您就放心好了。”
 
很快苹果就将袁嫂子带了进来，自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袁嫂子行了礼，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想必是刚刚赶的有些急了。
 
“五小姐，让您久等了。”
 
任瑶期带着歉意地道：“是我劳烦你们了。”
 
袁嫂子笑道：“奴婢知道是五小姐您心善，不然也不会管这些事情。”
 
任瑶期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只直接问道：“袁大勇他去白云寺找到祝若梅了没有？”
 
袁嫂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没有。”
 
任瑶期不由得皱眉，难不成是她猜错了？那句诗并不是暗示白龙寺？
 
袁嫂子却是接着道：“大勇说他把白龙寺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在他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将一张纸条扔到了他脚边。”
 
说着袁嫂子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来一个与上次袁大勇给她看的差不多的东西，被黑褐色发带绑起来的卷纸条。
 
袁嫂子怕那东西不干净，主动帮任瑶期拆开展开了来，放到了任瑶期眼前的炕几上。
 
果然是与上一次一样的字迹，还是用工整的楷书写的，只是这一次这张纸上只有一个字：“哓”
 
任瑶期不由得苦笑，这人还有完没完！猜谜还猜上瘾了不成？
 
袁嫂子见任瑶期无奈的表情，不由得也将那个字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边好奇道：“大勇在捡到字条的时候先拆开来看过，不过他不知道这个‘哓’字表示的是何意，只能拿回来让五小姐看看。大勇说您上次猜的‘白龙鱼服’应该是对的，这一次说不定也能猜到。”
 
是啊，她确实是不难猜到谜底，可是照不照那人说的做却是有些为难。
 
任瑶期沉默了片刻，叹道：“我知道了，袁嫂子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在给你们递消息。”
 
袁嫂子见任瑶期这样说也不知道她是猜出来了还是没有猜出来，不过她又不好问，只能起身行礼：“那奴婢就先出去了，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就打发人去外院与我家当家的说一声。”
 
任瑶期点了点头，端茶让袁嫂子退下了。
 
只是袁嫂子才走到门口，任瑶期就听到外头苹果的说话声：“你干什么？小姐说了不要人伺候。”
 
“嬷嬷没有教过你吗，客人来了要上茶。我只是进去送茶水，马上就会出来，你瞎嚷嚷什么？”这是青梅的声音。
 
袁嫂子站在门口出去也不是，进来也不是。
 
任瑶期微微皱眉。
 
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道压低了声音斥道：“你们在这里吵嚷什么？惊扰了小姐可怎么办？”是徐嬷嬷回来了。
 
任瑶期朝袁嫂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袁嫂子便将门“吱呀”一声拉开了。
 
外头的说话声顿时都停住了。
 
袁嫂子与她们打了一声招呼，便走了。
 
不多会儿，徐嬷嬷带着苹果和青梅两人进来了，见任瑶期坐在炕上看书，徐嬷嬷忙告罪了一声：“五小姐赎罪，是奴婢管教不严，惊扰到小姐了。”
 
任瑶期抬头，淡淡的扫了青梅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姐，奴婢只是来上茶的……”青梅听出来任瑶期语气中的不悦，咬了咬唇辩解道，可是一抬头对上任瑶期的眼神的时候却是吓得立即又将头低下去，不敢说什么了。
 
徐嬷嬷也被任瑶期刚刚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利芒给惊了一惊，低下了头，垂手肃立。
 
上次在正房里任瑶期一句玩笑话就将她和高嬷嬷换了过来，她以为任瑶期是个被娇惯坏了的有些任性的孩子。
 
可是在任瑶期身边伺候了一日，她却发现这位五小姐身上并没有一丝半点儿的娇蛮的习性。待人接物十分的温和有礼，几个丫鬟中除了青梅这个姨娘派来的丫鬟外，其余的几个无一不说任瑶期是个脾气好又好伺候的好主子的。
 
可是刚刚任瑶期的那个眼神……虽然并不凶恶，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心绪的，却让她这个经历了不少的成年妇人都有些发怵。
 
徐嬷嬷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以后行事定要更加稳妥严谨。
 
苹果和青梅都退了出去，徐嬷嬷给任瑶期倒了一杯茶来，放到了任瑶期面前的小几上。
 
“嬷嬷有话要说？”任瑶期翻过一页书页没有抬头，随口道。
 
徐嬷嬷想了想：“小姐，这个青梅丫鬟是不是并不适合留在您身边了？”
 
任瑶期闻言手中一顿，挑眉看了徐嬷嬷一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徐嬷嬷的意思是？”
 
徐嬷嬷不知道为何，竟是感到有些拘谨，她定了定神才道：“奴婢虽然才来了紫薇院一日，本不应该说这些。不过奴婢既然已经是小姐的管房嬷嬷，那管教小姐身边的丫鬟就是奴婢的本职。奴婢瞧着这个青梅的心思似是并不在紫薇院里？如果再留着，怕是哪一日会出变故。”
 
才来一日就摸清了丫鬟们的底细……这个徐嬷嬷果然不是个庸人。任瑶期心里不由得一笑。
 
“那依嬷嬷所见应当如何？”任瑶期笑问，“说起来青梅和雪梨都是姨娘接管紫薇院的时候送给我的，除了她们还有其他的几个丫鬟婆子。不过那几个我用着不满意，已经让周嬷嬷打发走了。只是全都打发掉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些，便留下了两个。说起来雪梨做事稳妥，也还算本分，青梅性子跳脱，却也没有出过什么大错。”
 
徐嬷嬷想了想：“雪梨奴婢瞧着也是好的，小姐要留下来用的话也不错，这个青梅怕是不妥当。”
 
任瑶期点了点头：“既然这屋里的事情已经交给你了，那嬷嬷你就看着办吧，只不要将场面闹得难看就好了。”
 
“是，奴婢知道了。”徐嬷嬷低声应道。
 
任瑶期便又低头去看书了。
 
徐嬷嬷悄悄退了出去。
 
等徐嬷嬷一走，任瑶期便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满目沉思之色。
 
刚刚那个“哓”字是个字谜，哓字加“一”是个“晓”，所以谜底是“一见便知”。

第89章 赴约
这是让她去白龙寺一见？
 
任瑶期不由得苦笑，这人还真是……
 
对于这人的身份，任瑶期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而若真是他的话，对于此人肯如此别出心裁的邀约，她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并感激涕零？
 
去还是不去？
 
任瑶期缓缓靠在了炕上头的引枕上，闭目沉思。
 
无论是现在的韩家还是以后的曾家，以她自己的力量，想要撼动都是极难的，她到目前为止能想到的办法也仅仅是制衡。
 
这样，不小心还是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轻叹一声，任瑶期又睁开了眼。
 
第二日，任瑶期去正房请安的时候对李氏道：“母亲，我想再去白龙寺烧香。”
 
李氏有些讶异：“上次不是去过一次了吗？”
 
任瑶期有些忧虑地道：“女儿上一次许愿，希望自己和家人都平平顺顺的。可是接连两晚女儿做梦都梦见了自己周身全爬满了蚂蚁，每次都被这个噩梦惊醒。我问了几个年老的嬷嬷，都说这并非吉兆，最好是能诚心的拜一拜佛祖，消灾避祸。”
 
李氏闻言一惊：“连着做了两次？”
 
任瑶期点了点头。
 
周嬷嬷也皱眉道：“听说若是行商之人梦见蚂蚁会生意兴隆，不过五小姐一个闺阁女子梦见被蚂蚁坏绕，还真不是吉兆。”
 
李氏对周嬷嬷的话十分信服：“那可怎么是好？”
 
任瑶期道：“听说白龙寺的方丈大师化解恶兆十分灵验，女儿才想要再去一趟白龙寺。”
 
周嬷嬷想了想，对李氏道：“佛祖面前，什么鬼怪污秽都会被灭之于无形，五小姐去白龙寺烧香倒也是个法子。太太您也许久未去寺里烧香了，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与五小姐一同前去如何？”
 
李氏点头应允：“既如此，我这就去与母亲请示。若是赶得及，今日就去吧。”
 
看着李氏担心的模样，任瑶期有心里有些内疚。
 
见李氏要去荣华院请示老太太，任瑶期也跟着去了。
 
荣华院里，大太太正带着大少夫人在向老太太回话。
 
大少夫人赵氏一脸不安的站在大太太身后，听着大太太给她在老太太面前开脱。
 
“……这也是我没有好好教导之故，再加上底下有几个婆子丫鬟太过油滑，见她少不更事，便欺负上来了。好在发现的及时，并没有出什么大岔子。还请老太太再给她一次机会。”
 
任瑶期和李氏进来，见这边正说着话，便无声的行了一礼，然后束手退到了一边。
 
大太太朝她们笑着点了点头，老太太不过是往她们这里看了一眼，便又有些不悦的与大太太说话：“你去查一查是哪些婆子丫鬟这么大胆！不合用的就给我赶出去！我们任家可容不得欺上瞒下的奴才！”
 
大太太忙道：“是的，母亲，媳妇知道了。”
 
任瑶期看着她们婆媳几人，想起来自己听下面的丫鬟说大少夫人因为上次的春衫之事得罪了府里的几个小管事和年轻媳妇，所以这一阵子赵氏办的几件事情都不顺利。
 
上一次周嬷嬷教任瑶华婆媳关系的时候说大太太明明知道大少夫人那件事情办的不好，却没有及时阻止，而是任由她错下去，是想借这个机会拿捏住儿媳妇。
 
如今大太太果然在事情不可收拾和老太太生气之前站出来护着赵氏，瞧赵氏的模样应该是真的感激大太太的。
 
周嬷嬷所料不错。
 
不过任瑶期今日见着才不得不佩服大太太果然是好手段的。
 
那些敢对大少夫人阳奉阴违之人肯定不是大太太的人，最有可能是五太太林氏的人。大太太这一招不仅仅拉拢了儿媳妇的心，还趁机将林氏的人给收拾了。
 
这些年虽然当家的一直都是大太太，可是五太太林氏仗着老太太的宠爱，没少争夺大太太的当家权，大太太对林氏向来都是让着的，也让顺着老太太的意思让林氏管了几项府里重要的开支。
 
不过一山不容二虎，大太太表面上宽宏，并不代表她心里就真的无怨。
 
现在林氏失宠于老太太，大太太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看着大太太以十分恭谨姿态站在老太太下手温和地回话，任瑶期不由得一笑。这个大伯母这些年的家还真不是白当的。
 
等大太太回完了话，老太太才来过问一直站在一旁的李氏和任瑶期：“你们有何事？”
 
李氏上前去将自己想带任瑶期去白云寺一趟的话说了。
 
老太太看了任瑶期一眼：“不过是小孩子做噩梦罢了，哪里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她前一阵子不是才去过白云寺吗？你大嫂和侄儿媳妇今日怕是忙不过来，你实在要求去的话，就缓两日吧。”
 
李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那边赵氏就赶紧道：“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准备马车和随从罢了，不会忙不过来的。”
 
赵氏刚才在下人那里吃了瘪，实在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将三房的人也给得罪了。
 
大太太也帮着讲话：“今日去的话也不是来不及，只是套车安排人手还需要些时候，三弟妹怕是要等些时辰。”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和大少夫人一眼，哼道：“好了，你们都要做好人，就我是不通情理的坏人！”
 
大太太闻言笑着道：“母亲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一是担心媳妇忙不过来，二是怕三弟妹她们受委屈，您这还是不通情理的坏人？那这世上就没有通情达理的长辈了。三弟妹你说是不是？”大太太朝李氏使眼色。
 
李氏忙道：“是啊，母亲。媳妇知道您是好意。”
 
老太太这才脸色好看些：“你们非得要今日去，那就去吧。”
 
李氏和任瑶期忙低头道谢。
 
与大太太她们一起退了出来，李氏朝大太太和赵氏道谢。
 
大太太笑道：“都是一家人，三弟妹客气了。只是今日确实是事儿多，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出门。”
 
“没事，我们等等就是了。”李氏客气地道。
 
任瑶期与李氏回了紫薇院，没过多久下面就有人来禀报说大太太那边正在整治一些刁钻油滑的奴才，不少婆子丫鬟都要被大太太发卖出去。
 
好在紫薇院的人并不沾惹任家的那些家务事，所以李氏的人并没有被波及。想也能想到，这次真正吃亏的会是谁。对于大太太的手段，府里的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直到快正午十分，大太太那边才有空派人过来告诉李氏说出行的车马和随从都已经准备好了，来的是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嬷嬷曹嬷嬷，十分礼貌恭谨，面子上做的很足。
 
“大太太说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三太太可以在寺里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府，她会去与老太太说的。”
 
李氏忙又谢过了大太太，还让周嬷嬷送曹嬷嬷出门，并打赏她一个上等的封红。
 
曹嬷嬷回去之后向大太太回了话，大太太点了点头，又吩咐道：“那边让言儿媳妇安排就是，你还是去看着那些人，不要让她们在离府之前再生事端。”
 
曹嬷嬷应了一声是，面带笑容道：“这些年五太太什么事情都喜欢横插一脚，这一次她的人全被太太给打发了，等她‘病愈’出来后想要再翻什么风浪都有心无力了。”说到这里，曹嬷嬷又皱了皱眉，“不过，她向来得老太太的欢喜，若是到时候反应过来了，去老太太面前告您一状，那……”
 
大太太闻言，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淡声道：“自我嫁进任家，这么些年，我从未做过一件违背长辈心意的事情，这次亦然。”
 
曹嬷嬷仔细琢磨了大太太这句话，难不成大太太将五太太的人都赶出去也是符合老太太心意的？
 
紫薇院里，李氏带着任瑶期出门乘车。
 
任瑶华对去白龙寺之事兴致缺缺，上一次在白龙寺实在是没有遇到什么好事。李氏也不勉强她一起去，只细细交代了她一番，便让她留了下来。
 
任瑶期这次去白龙寺的目的并不简单，她也不希望太多人了。
 
因周嬷嬷要跟着李氏一起去，任瑶期便提议将新来的徐嬷嬷留了下来，让她看护院子。李氏和周嬷嬷并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徐嬷嬷这次没有跟着任瑶期一起去。
 
在出行之前，任瑶期让苹果去了一趟外院，将自己要求白龙寺的事情告诉了袁掌柜，让他转告袁大勇。
 
袁大勇在得知之后也跟在了任家的车马后面，一同往白龙寺去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任家的马车顺利进入了白龙寺的山门。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任瑶期再一次看到了白龙寺并不算陌生的景色。
 
依旧是香客不少，与平日无异。
 
任瑶期却是在琢磨着，她人已经到了，却是要如何联系到那人？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是八九不离十，可万一要是猜错了呢？
 
祝若梅真的在这里吗？
 
“你去帮我捐些香油钱，并问问方丈大师今日是否有空，我想带期儿去拜见。”李氏低声交代周嬷嬷道。

第90章 我请你喝茶
周嬷嬷应声去了，李氏带着任瑶期去上香。
 
跪在大雄宝殿一丈多高的佛祖塑像前，李氏双手合适，闭着双眼虔诚的祈祷。
 
李氏所祈祷的无非是一家老小身体康健，两个孩子平平安安，一生顺遂，最后还希望佛祖能帮任瑶期祛除邪祟，免她噩梦缠身。
 
任瑶期在一旁跪得也是有模有样，见李氏起身去上香，她也跟在李氏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照做。
 
等母女两人都烧完了香，周嬷嬷回来了。
 
“太太，净尘大师正在与一位贵客谈论佛法，我们怕是还要等些时候了。”周嬷嬷走过来小声道，“知客僧已经为我们安排了一处休息的院落，您看看现在要不要过去歇息片刻？”
 
白龙寺每日接待的客人不少，会有一两个贵客也是正常。和尚们既是出世又是入世，并不能免俗。
 
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李氏也有些乏了，便点了点头对任瑶期道：“方丈大师暂时不得空，我们去歇息片刻。”
 
任瑶期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
 
这一次白龙寺准备给李氏休息的院子恰好是上一次任瑶期等人来的时候的那一个。
 
不过李氏和任瑶期才坐下喝了两口茶，净尘大师那边就派了个小和尚来说他得空了。
 
周嬷嬷问那和尚：“刚才不是说方丈在接待贵客吗？”
 
小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回道：“那位公子是来与我们方丈下棋的。听闻施主有事求见，那位公子已经告辞了。”
 
周嬷嬷看向李氏，李氏点了点头，周嬷嬷便笑着道：“那麻烦小师父去回净尘大师，我们太太这就过去。”
 
小和尚回了个佛礼，退下去了。
 
李氏便又带着任瑶期去了方丈待客之处。
 
净尘方丈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和尚，有些清瘦，却是慈眉善目。
 
任瑶期跟着李氏进到禅房的时候，发现靠窗的炕桌上摆了一个棋盘，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正厮杀得难分难解。
 
白色的棋子是上好的蛤碁石“雪印”，通体洁白，圆润如玉，花纹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棋子的好坏向来是以白字来作为区分的，所以这一副棋子十分难得。
 
“小施主也擅下棋？”老和尚年纪不小，目光却是极为敏锐，见任瑶期的视线停留在南窗下的炕桌上，语气和善地问道。
 
任瑶期回过头来，对上老和尚平和宽容的目光，微笑地回道：“只是会而已，说不上擅。”
 
老和尚呵呵一笑，请李氏和任瑶期坐了。
 
李氏将任瑶期做噩梦的事情与老和尚说了，问他有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净尘大师打量了任瑶期几眼，温和地问：“老衲为小施主把一把脉吧。”
 
李氏一愣：“大师的意思是她生病了才会做噩梦？”
 
净尘和尚摇了摇头，平和地道：“梦由心生，老衲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而已。”
 
任瑶期顺从地伸手过去让他把脉。
 
净尘闭目把了一会儿脉，然后问道：“小施主这噩梦做了多久了？最近可有经常出冷汗，食欲不振，难以入眠的症状？”
 
“没有。”任瑶期如实道。
 
净尘又认真看了看任瑶期的脸色，点了点头：“那就不是身体不适。等会儿我给你开一副压惊的方子，可吃可不吃。”说着老和尚轻轻一叹，“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若是事事操心，则事事烦心。”
 
“那就是没事？”李氏没有注意到老和尚的感叹，不放心的问道，“需不需要做什么法事，去去秽气？”
 
净尘大师摇了摇头，笑呵呵道：“若是不放心，就每日睡前念一次金刚经吧。”
 
因净尘大师名声不错，李氏便也安了些心。
 
接着老和尚便与李氏讲起了佛经，知道任瑶期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李氏让任瑶期先去休息。
 
任瑶期正想找机会去办自己的事情，因此也十分乐意地出来了。
 
才走到白龙寺中轴的大雄宝殿外不远，任瑶期突然发现了袁大勇的身影一闪而逝。
 
任瑶期想了想，便提步往外走了去。
 
“小姐，您不回去歇息吗？这是要去哪里？”身后的婆子小心问道。
 
任瑶期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随意道：“我去外头单孔桥的福钟那儿，听说能敲中的话会有好运气。”
 
婆子们闻言以为任瑶期是玩心来了，想去敲钟，便也不说什么了。
 
从大雄宝殿到单孔桥并不远，任瑶期快走近的时候发现那桥周围围了许多的人，还有不少人在那里鼓掌欢呼，热闹极了。
 
还离着五六丈的距离，任瑶期就听到了一声声“铛”，“铛”，“铛”的击钟声，此起彼伏且力道十足。
 
“咦？谁这么厉害？”桑椹小声道，“那口钟我可是从未击中过呢。”
 
一个婆子却是不以为然道：“这是寺庙的福钟，又不是街头杂耍！谁家的孩子这么淘气？”
 
任瑶期驻足听了一会儿，心下摇头。
 
这人不单单眼力准，力道也掌握得很好，并不像是哪家的孩子顽皮，怕是个会武的。
 
“小姐，我们还过去吗？”婆子请示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算了，下次再去吧。”她不想惹什么麻烦，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正打算从另外的一条路绕过去，却看到一个小和尚领着个老和尚往这边来了。
 
小和尚一边走一边与老和尚说话，老和尚大概五十来岁，神态倒是很悠哉平静。
 
走得近了，任瑶期听到那小和尚道：“……郡主她已经敲了小半个时辰了，香客都围在那里看热闹，连外头进来的施主们都被堵在那里进不来。您去看看能不能劝一劝？实在不成，就只有去请萧二公子出面来……”
 
“莫急，莫急，郡主不是那不讲道理之人，你好好与她说，她会听的。”老和尚面不改色地道。
 
任瑶期却是心中一动。
 
郡主？整个燕北能被称为郡主的就只有燕北王的女儿了。而且和尚还提到了萧家二公子，难道这敲钟之人是燕北王府的郡主萧靖琳？
 
她曾听说这位郡主不爱红妆爱戎装，一年有大部分的时候并不在燕北王府，而是跟着燕北王的家将们镇守嘉靖关。
 
任瑶期上一世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位郡主，倒是曾经听说朝廷想要将她赐婚给郑国公的幼子，最后被她干脆的一口拒绝了。
 
萧靖琳拒绝的缘由足以让整个大周的男子都汗颜，她说北疆未定，何以为家。
 
还说她的夫君必须在成亲之前与她打上一架，也不是非得要那人赢了她，只要在一战之后的一个月以内那人能起身下床就算合格，风一吹就倒的男子在她眼里与废物无异。然后就有人将萧靖琳曾单挑燕北王十大黑骑的事情说了出来。
 
结果郑国公妇人哭哭啼啼地跑到太后面前求太后开恩，饶了她小儿子一命。其他的宗室贵勋之家若是有适龄的儿郎也赶紧定亲的定亲，成亲的成亲，生怕摊上燕北王家的这位郡主。
 
最后这桩婚事就不了了之了。当时任瑶期听着觉得很好笑。
 
这会儿萧靖琳应该比她大不了太多吧？瞧着武艺到是已经不错的样子。
 
说起来燕北王府这一代的几位主子，在京为质的世子只爱文墨，二公子虽然有些不知根底但是身体不好，只有这位郡主还有些萧家先祖的威风。
 
这么想着，任瑶期倒是改变了主意，往单孔桥那边走去。
 
丫鬟婆子们听说是郡主，也有些好奇，一言不发地跟了上来。
 
那两个和尚过去之后，小和尚将周围观看的人都请离了。
 
任瑶期这才看清楚那栏杆旁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女。
 
那少女十三四岁的模样，到并不是任瑶期猜想的那种戏文里说的女扮男装雌雄莫辨的模样。她穿了一身很普通的湖绿色衣裙，头上梳了个双髻，五官五官十分精致。
 
只是任瑶期注意到她的站姿比一般的女子要笔挺。
 
老和尚念了一句佛号，上前与她说了几句。萧靖琳静静地听着，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只点了点头就下来了。
 
正好她是往任瑶期这边行来，走得近了任瑶期才发现萧靖琳的眉毛是一双眉形很好的剑眉，比寻常女子的眉毛要黑一些。只是因为她的五官生得十分柔和，所以眉毛并没有让她看起来有一丝粗鲁，反而给了她一种一般女子身上没有的特殊气质。
 
察觉到任瑶期的视线，萧靖琳往这边看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任瑶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步走了过来。
 
“你是哪家的？”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问道，语气绝对算不上亲切，不过也听不出恶意。
 
“白鹤镇任家，任瑶期。”任瑶期微笑着回道。
 
萧靖琳似是偏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她拉住了任瑶期的手：“跟我来，我请你喝茶。”
 
说着拉了任瑶期就走。
 
任瑶期身后的丫鬟婆子们愣了一会儿，赶紧跟了上来。
 
因为估计着萧靖琳的身份，又见任瑶期没有挣扎，她们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萧靖琳的步子迈得并不算大，可是任瑶期要跟上她的步伐却是有些吃力。

第91章 狐狸成精
“郡主，能否慢行一些？”任瑶期的手给她拉着，只能跟着她的步调走，不由得无奈地道。
 
萧靖琳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放慢了些步子。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往白龙寺的客院方向走，等快走到一座比较大的独立院落之时，萧靖琳对任瑶期道：“留一两个人在身边，其余的都在外头候着，我不喜欢太多闲杂人等。”
 
萧靖琳这话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不过难怪她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就她这身装扮这点排场，走在外头别人肯定认不出来她是燕北王府的郡主。
 
任瑶期十分好脾气地顺从了她的意思，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婆子们道：“雪梨你去与周嬷嬷说一声我在郡主这里喝茶，苹果跟来伺候吧。其余的人都在外头候着。”
 
众人应了一声是。萧靖琳继续拉着任瑶期往前走，苹果赶紧跟了上来。
 
这座客院与任瑶期上次住的那一座相比不仅仅是看着宽广了些，进了门便是庭院，院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有的开了花，有的只有几片叶子看不出品种。
 
靠左边的墙角还搭了个葡萄架子，架子下有一个树根做成的小桌子，桌上有个茶盘，茶盘里面摆着一个紫砂茶壶和几个小茶杯，桌子边上还摆了个竹摇椅。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径直往里走，走到正房的时候却是没有停下，而是绕到了左边的小洞门往后院去了。
 
从洞门里出来，任瑶期才发现视野一下子便宽阔了。后院并无房舍，而是一个像是花园的地方，只是这“花园”似是并无人精心打理，只长了些叫不出名儿的野花和野草，名贵的花草一根也无。
 
“咩——”一声奇怪的叫声让任瑶期愕然转头。
 
只见这后花园右面有一副很粗糙的石头做成的圆桌和圆凳，一头小山羊正在那圆凳旁低头吃草。
 
而那石凳子上，侧对着她们坐了一个白衣少年。
 
少年垂眸看着那山羊吃草，脸上神情似是十分专注，春日柔和的阳光打在他半张侧脸上，完美的脸部轮廓美好得让人不忍心惊动他，破坏他这一刻的安然闲适。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转头看了过来，见是任瑶期和萧靖琳他眼中并没有惊讶，只看这个她们微微一笑，突如其来的笑容让任瑶期心下微跳。
 
萧靖琳放开任瑶期的手，自己往那少年那边去了，见那只小山羊用头轻轻抵着一旁的石凳似是在角力，萧靖琳弯腰将那山羊角抓在手里，往外拽了拽，将它给拽开了。
 
“咩——”山羊跑到了一边，转头低叫。
 
“这是抓来给你吃的，别喂太饱了。”萧靖琳拍了拍手，撩袍坐下，只可惜她穿的是裙子，这动作无法完成。
 
任瑶期瞧着萧靖琳的言行，似乎与之前的有些差异。她走过去，冲着看着她的少年屈膝行了一礼：“萧二公子。”
 
萧靖西笑着点了点头，神态温和地指着自己对面的凳子：“任五小姐，请坐。”
 
任瑶期低头道谢，坐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端了一个茶盘过来，一言不发地将茶水轻轻放到了个人面前，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萧靖西右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嘴角挂着浅笑，静静地看着任瑶期。
 
见他不说话，任瑶期也不说话，对他的目光也似是毫无所察觉，只自顾自地低头饮了一口茶，其实也不过是稍稍沾了些唇罢了。
 
手中的茶盏是黑釉底白剔花牡丹纹的，看上去十分素雅，可是任瑶期知道这样的茶具大多是前朝古物，价值千金。这院落看起来简朴无半分雕饰，眼前的两位也是穿着简单姿态闲适，随便拿出来一套待客用的茶盏却是名贵奢华。
 
似是受不了这里沉默的气氛，萧靖琳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她皱着浓淡适宜的好看剑眉看了看萧靖西又看了看任瑶期，淡声道：“我去前院走走。”
 
萧靖西转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出声阻止。
 
萧靖琳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转头看向木头桩子一样杵在任瑶期身后的苹果：“你也跟我来。”
 
苹果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没有动静。
 
萧靖琳皱眉，又看向任瑶期。
 
“下去吧。”任瑶期吩咐道。
 
苹果这才低着头跟着萧靖琳走了。
 
一时之间后院只剩下了萧靖西和任瑶期两人，连伺候的人也不见一个了。这原本是不合时宜的，不过也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不对。
 
“我一直很好奇……”萧靖西率先打破沉默，他声音低沉柔哑不急不缓，特殊的韵律能毫不费力的吸引别人的注意。
 
任瑶期将茶盏放下，迎向他的目光。晶亮纯粹的眸子坦然剔透，如同明媚春光下一眼见底的浅溪。
 
萧靖西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略深：“任五小姐除了擅长走灯阵，下棋，猜谜之外……还有什么？”
 
萧靖西说到灯阵让任瑶期突然想起来元宵节那一晚看到的那一辆马车和那一个脸都没有看清楚的黑衣男子。
 
她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萧靖西来，两人身量差不多，那人穿的多所以看着没有萧靖西瘦，不过若是萧靖西披上厚披风……两人看起来有些像又有些不像。
 
不过任瑶期没有问出“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这种话，原本就是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罢了，算不上什么交情。
 
“祝若梅还好吗？”于是任瑶期直接问道。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微一笑，却是不言。
 
任瑶期想了想，再次开口：“我还会写字和画画，都是我父亲教的。”
 
萧靖西轻笑一声，低声道：“他很好，就是受了些伤，右腿胫骨断了。”
 
这还很好？任瑶期不由得无语。不过总算的有了祝若梅的确切消息，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多谢萧二公子救了他。”任瑶期诚恳地道谢。
 
萧靖西不置可否，却是问道：“你遣他去蓟州所为何事？”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语塞。
 
萧靖西带着笑意地眸子定定地看着任瑶期，不急不躁地耐心相候。
 
“抱歉，这是我的家务事。”任瑶期低头道。
 
萧靖西想了想，沉吟着道：“这样吧，我们来下棋。你若赢了我就不问，祝若梅跟你走。你若是输了就要告诉我原因且祝若梅以后就是我的人，生死与你无关。”
 
他声音依然不急不缓，温和悠然。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任瑶期目瞪口呆。
 
可是萧靖西嘴角的弧度虽然优雅完美，那话却不像是玩笑。
 
任瑶期心下微怒，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三分：“萧二公子，您这样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萧靖西莞尔，和气地反问：“哪里是强人所难？祝若梅是我救回来的，不然他早已摔下悬崖再无命在。至于你所说的家务事……”
 
萧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又是语塞。
 
她自从再一次睁开眼就没有在上谁那里吃过憋。可是这个人是萧靖西。
 
别人形容他总是用惊才绝艳，聪敏过人。而现在的任瑶期却是觉得这人定是千年的狐狸修成的精。
 
任瑶期暗自咬唇，萧靖西似是知道任瑶期已经应下，笑着说了一声：“把我的棋拿来。”
 
他声音并不大，不过之前送茶水来的那个小厮却是听到了，不多会儿就捧了一副棋盘出来，走在他身后的与他穿着相似的还有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任瑶期抬头开了一眼不由得微愣。
 
手里捧着两个棋罐的跟在那小厮后面走来的是冬生。
 
冬生和那个小厮两人皆是目不斜视地将手中的东西轻轻地摆在了石桌上，然后又悄声退下了。只是冬生在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抬了抬眼，往任瑶期这里看了一眼。
 
萧靖西注意到任瑶期的视线，带着些玩味地道：“我的小厮同喜与任五小姐也是有些渊源呢。”
 
同喜？他还给冬生改名儿了？
 
任瑶期拿了几粒白色的棋子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发现与她之前在方丈大师那里看到的那一付蛤碁石“雪印”如出一辙。
 
“那还真是小女子的荣幸。”任瑶期不咸不淡地回道。
 
萧靖西并不以为杵，微微一笑：“那让你执黑可好？”竟是带着哄小孩子的纵容。
 
任瑶期回了他一笑：“不了，猜子吧。”
 
他的便宜她可不敢沾，祝若梅就是前车之鉴。
 
萧靖西无所谓，浅笑着示意任瑶期开始。
 
任瑶期随手又抓了几粒白子，看了萧靖西一眼。
 
“双。”他慢悠悠地低头饮了一口茶，看也不看地道。
 
任瑶期张手数了数：“是单数。”她执黑。
 
裴先生是棋痴，上一世任瑶期陪着裴先生下了无数局，还曾与他研究过一些孤本上记载的残局，棋艺就是这么一朝一夕的磨练出来的。
 
所以韩云谦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才走了几招，任瑶期就感觉到了萧靖西与她以往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他没一次落子都让任感觉到了一种威势，并不咄咄逼人，却是让人闪避不开。

第92章 输赢
任瑶期手里拿着一枚黑子将落不落，偏头沉吟。
 
萧靖西十分有耐性，也不催促，轮到任瑶期下的似乎他就静静的饮茶。
 
之前被萧靖琳赶到一边的那只小山羊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用头去轻抵石桌的边缘。两个下棋之人不过是看了它一眼，便由着它去了。
 
任瑶期暗自判断眼下的形势，萧靖西棋风大致很稳，可是关键时刻他却总是妙招频出。任瑶期的棋风其实与他是有些相似的，不过她是靠着后天练出来的，而萧靖西是天分极佳。
 
现在这样虽然看着像是两人平分秋色，可是任瑶期怕萧靖西若是再剑走偏锋，她怕是会输。
 
“一局定胜负吗？”任瑶期手中黑子落下后问了一句。
 
萧靖西出手极快，在任瑶期的黑子才放下，他的白子就落在了棋盘上。
 
“任五小姐认为呢？”萧靖西带着笑意温和地问道。
 
任瑶期想了想，点头：“还是速战速决的好，我若是出来久了，我母亲回担心的。”
 
“那就一局吧。”萧靖西十分从善如流。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手中的黑子突然转了向，下到了另一处。
 
萧靖西挑眉看了任瑶期一眼，手中白子落下。
 
接下来任瑶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开始不计后果的攻城掠池，只攻不守。
 
一般而言一个人的棋风是大致是固定的，这就是为何都说从一个人的棋风可以大致看出那人的性情。对局之人要想下一步看三步，也需要了解对手的大概路数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可是任瑶期这会的棋路与她的性子大相径庭之外，竟是带了梁军对垒时大将前锋的那种凛然威势，萧靖西不由得惊讶万分。
 
不过他下棋从来都是难逢对手，任瑶期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她看起来东打一棒子，西敲一棍子，毫无章法，其实却是在暗中结网。萧靖西看着棋盘，眼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兴味，落子也不由得锋利起来。
 
不过因为任瑶期的不按牌理出牌，萧靖西落子也没有之前那么迅速了。
 
倒是任瑶期，她的节奏忽然快了起来，每次下子就像是不假思索一样。
 
若是遇上的是别的对手，怕是早就被她打乱了步调。只有萧靖西，依旧是不慌不忙，且任瑶期突然爆发出来的爆发力让萧靖西的有一种想要与她痛痛快快战上一局的热血冲动。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苹果悄悄跑回来过一次，见任瑶期在与萧靖西下棋便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两人正战得难分难解，兴致激昂，萧靖西突然手下一顿，皱眉看着眼下的棋局微微沉吟。
 
任瑶期不动神色地低头饮茶。
 
片刻后，萧靖西手中白子落下，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脸上有些似笑非笑：“任五小姐果然厉害，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么？”
 
任瑶期轻叹一声，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不过她这一局布置得精妙，萧靖西现在就算发现了，也为时已晚。
 
片刻之后，任瑶期拈着手中的棋子，笑问道：“还有下下去的必要么？”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眼中含着笑意：“你从未想过要赢却做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又低头看了看棋盘，点头道：“这一‘劫争’之局布置得果然微妙，我竟是从未见过这种局面，一时片刻也想不出化解之道，到真的是平局了。”
 
见萧靖西承认是平局，任瑶期松了一口气。
 
轮棋艺，她比不上萧靖西，所以只能投机取巧了。
 
“我也是曾经在一本残破的棋谱上见过，今日不过拿出来用用。”任瑶期笑道。
 
“可是之前已经说了一局定胜负，这下可要如何是好？”萧靖西修养极佳，被任瑶期摆了一道依旧不生气，笑吟吟地问道。
 
任瑶期本就不想与萧靖西分出来什么胜负，祝若梅不是她的人，她决定不了他的去留，一切全看他自己。而韩家的事情是她心理的一根刺，在真相大白之前她不想说什么，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任瑶期正要说话，那边萧靖琳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没有上漆的原木托盘，托盘上是一只龙泉窑莲瓣纹碗，等她走得近了任瑶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
 
萧靖琳将托盘直接搁到了还未收起来的棋盘上：“该喝药了。”
 
萧靖西看着那药碗无奈道：“怎么是你送来？”
 
“因为他们送来你不会喝。”萧靖琳直接将药碗端起来递到萧靖西唇边，实话实说地拆台。
 
萧靖西偏了偏头想要避过，萧靖琳皱眉：“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难伺候，吃个药都扭扭捏捏！一口就下去了！”
 
萧靖西抽了抽嘴角，看向对面忍着笑偏过头去的任瑶期。
 
萧靖琳不管这根本就不是想不想喝药的问题，而是失礼不失礼的问题。
 
知道萧靖琳固执地性子，萧靖西接过药碗，缓缓饮尽。
 
萧靖琳接过空碗放回托盘，才转身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小纸包放到了桌上：“松子糖。”说完她也不看萧靖西是什么脸色，径直就走了。
 
萧靖西看着眼前的那包糖一阵无语。
 
抬头看见任瑶期嘴角的弧度，萧靖西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反而大大方方的将那包糖解开，递给任瑶期：“你别见怪，靖琳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嘉靖关，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在萧靖琳眼中，萧靖西还停留在许多年前的时候的样子，而她这个妹妹反而成了姐姐。兄妹多年未来往，萧靖琳也是想要与萧靖西搞好关系，才从云阳城来了白龙寺。
 
只是她常年在军中，除了身边几个近侍以外很少接触女子，所以她缺少了一般女子的细腻。
 
任瑶期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她捏起一小块松子糖放进了口中，缓缓咀嚼。
 
萧靖西将松子糖放到任瑶期面前，自己并没有吃。
 
只是被萧靖琳这么一打岔，任瑶期突然觉得萧靖西这个人亲切起来了。
 
当然，萧靖西一直都是表现的平易近人，温和宽容的。不过任瑶期还是觉得萧靖西有些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虽然美好得让人忍不住心生仰慕，却总少了些有血有肉的真实。
 
有风吹来，有淡淡的药香飘了过来。难怪上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身上也有药香味。
 
不过萧靖西有一种魅力，能让别人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忽视他身体不好的事实，只被他的风采所倾倒。
 
任瑶期也差点要忘记萧靖西是个病人。因为他身上掌控者的气势太强了。
 
这时候，又有响动声往后院这边来了。
 
任瑶期抬眸，正好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一步一跳地往这边来了。
 
任瑶期眨了眨眼看清楚了之后不由得一愣，是祝若梅……
 
祝若梅因为断了一只脚的胫骨无法正常走路，他双手是支在一个铜盆的三角支架上，以支架代替拐杖来的。
 
可能是因为出来的急了，头发只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绳子马马虎虎地绑上了，他满脸是汗，“走”得却是极快。
 
萧靖西也顺着任瑶期的目光望了过去，不过一眼他便转了回来，淡淡地笑道：“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听着像是打趣之言，却是让人不敢接话。
 
跟在祝若梅后面的是萧靖西的两个小厮，两人似是想要拉住他，却是总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给避过了。明明是伤患，身手却是灵敏的很，一点也不显得笨拙。
 
祝若梅很快就“跳了过来”，任瑶期发现他头脸，脖子上都是汗，连衣襟处也湿了一圈，想必是极难受的。
 
“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做什么？”任瑶期也不由得皱眉，轻声责备道。
 
祝若梅虽然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露齿一笑，尽管看起来有些狰狞：“就是断了根骨头，并无大碍。让您担心了。”
 
任瑶期看了恍若未闻，只顾低头捡棋子的萧靖西一眼，轻叹一声道：“你还是先好好养好伤，我会派人去给你的家人报一声平安。”
 
“多谢五小姐。”祝若梅道，“我给您添麻烦了。”
 
祝若梅诚恳地道歉，他刚刚听那个叫同喜的小厮说任家五小姐过来了的时候就知道任小姐定是因为他的事情来的，他便赶紧的过来了，生怕她在萧家二公子面前为难。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做什么，倒是袁家为了寻你花了不少功夫。”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任瑶期见祝若梅面上有些发白，便对他温声道：“我过会儿便回去了，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祝若梅点头应允，人却是不走，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五小姐，这次是萧二公子救了我。他要我在他身边十年，为他干活儿。我……”
 
原来萧靖西已经与祝若梅说了？祝若梅也没有不愿意的意思。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对祝若梅笑着道：“我之前便说过，你与我任家已经各不相欠。既然你能得萧二公子的赏识，那等你好了以后便尽心为他做事。”

第93章 惊闻
以萧靖西的背景和名声，能被他看上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祝若梅虽然曾因生活所迫在任家当过矿工，可是他骨子里还是希望能有机会能干出一番事业的，否则这些年也不会起早贪黑地练武还死皮赖脸地去袁家求袁管事教他读书识字。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他又确确实实欠了萧靖西一条命，为萧靖西卖命十年实在是不为过。
 
可是任瑶期和任三老爷也对他有恩，这次任瑶期让他办的事情虽然他并不知道因由，可是猜也能猜得到任瑶期可能是与韩家有些恩怨。
 
他曾暗中打探过韩家的事情，知道韩老爷子和韩云谦都不是简单之辈，任瑶期设计韩家家乱，若是被韩家的人知道了，她以后可就难做了。
 
若是自己留在她身边，虽然大忙帮不上，可是帮一些像是这次一样跑腿的小忙还是可以的。
 
任瑶期自然是看到了祝若梅脸上的挣扎。
 
虽然接触不多，可是任瑶期知道祝若梅是一个讲义气，知好歹的人。她当初决意帮他，其实也并非是想要将他收拢在身边以供驱使。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祝若梅再如何将来也最多是她某个嫁妆铺子的大管事，可是上一世的祝若梅却是燕北王二公子手下一员猛将。
 
她当初所想的其实是若是有一日祝若梅能有上一世的造化的话，在关键时刻能看在她的这点恩情的份上对她援手。
 
现在祝若梅自己也愿意为萧靖西做事，她又有什么理由阻拦？
 
“正好我之前就说让你去云阳城找一份工，也好就近照料你的母亲和妹妹。”任瑶期笑睨了萧靖西一眼，“现在萧二公子慧眼识英才，依着萧二公子往日和善待人的好口碑，他定是回好好安排你的家小，让你无后顾之忧。这样以来我也放心了。”
 
萧靖西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任瑶期一眼，却是从善如流的点头：“任五小姐说的在理。”
 
“你回去歇着吧，我也该走了。”任瑶期看了看天色，对祝若梅道。
 
祝若梅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犹豫了半响，知道有些话也不好当着萧靖西的面说，还是挣扎着行了一礼后被萧靖西的一个小厮搀扶回去了。
 
萧靖西却是突然转眸看了也想跟着一起下去的冬生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冬生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刚刚确实是他因为担心任瑶期，所以才去似是无意中提醒了祝若梅一声说任瑶期来了。现在他已经是萧靖西的随从，心里却还是挂念旧主，他知道这样是主子们的忌讳，所以有些心虚不敢与萧靖西洞察入微的眼神对上。
 
好在萧靖西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抬手让他下去了。
 
冬生转过身去，发现自己湿了衣背。
 
等冬生下去了，任瑶期想了想，对萧靖西诚恳地道：“萧二公子，若是一个人跟了你之后就对旧主的安危无动于衷，这种人你敢用吗？”刚刚冬生的表情，以及祝若梅的突然出现，她自然是猜到了原因的。
 
萧靖西微微一笑：“那任二小姐告诉我，若是有一日他的新主与旧主反目，他应该站在谁的阵营才算是忠心？”
 
任瑶期想了想，也是一笑：“所以一般人都不敢用别人的人，也只有萧二公子您能有这魄力了，想必也是心有成竹，并不担心这种事情，您说是吧？”
 
萧靖西琢磨了一遍任瑶期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却是有些深邃难猜：“任五小姐又来挖抗让我跳？”
 
任瑶期那话里隐藏的意思就是萧靖西既然已经用了人家献王的人，那就没有想过要与献王撕破脸，以后也不会与献王为敌。不然他的做法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这是在借机要他表态。
 
萧靖西不上这个当，微笑着转移了话题：“那既然就算是平局了？”
 
任瑶期见好就收，并不纠缠，点头笑道：“还请萧二公子见谅，您棋艺太高明，我若不使诈就赢不了你。”她坦诚承认自己棋艺不如萧靖西，不能输，却是认输。
 
“我三哥就常说，棋常如战场，能不输就要想尽办法不输。所以兵不厌诈。”任瑶期玩笑般地道。
 
萧靖西闻言不禁一笑：“你三哥曾与我对战过一局，棋艺么……咳，还可以。”
 
任瑶期忍笑不语，任益均虽然爱下棋，与一般人对局也还能赢多输少，可是到了萧靖西这种高手面前，那就是惨不忍睹。
 
“时候不早了，我母亲应该也快出来了，我先告辞了。”任瑶期又看了看天色道。
 
萧靖西也不留人，微笑着起身相送。
 
任瑶期才转身要走，却听见萧靖西说：“韩家与你有恩怨？”
 
任瑶期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回来。
 
依着祝若梅地性子，即便是他投靠了萧靖西，也不可能会将韩家的事情说出来。所以萧靖西这么说，可能仅仅是他的猜测。结合祝若梅的动向，以及蓟州韩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得出的结论。
 
“算是吧。”沉默了片刻，任瑶期还是转过身来回道。
 
萧靖西对她的坦然承认有些意外，想了想皱眉道：“韩家与任家有什么恩怨？”
 
任瑶期闻言却是心中一动，她看着萧靖西摇头叹息一声：“有些事情我不好多言，韩家与任家并无恩怨，但是韩家的老爷子就……”
 
萧靖西想了想：“你让献王的人去江南就是去查韩云山的底细的？”
 
任瑶期微愕，萧靖西连这个都知道？
 
也是，燕北王府对然面上对献王一家并不在意，可是依着献王的敏感身份，燕北王府不可能真的对献王一家人不闻不问。
 
既然已经说开了，任瑶期便点头道：“没错，是我拜托夏生去查韩东山的。”现在她明白了，她不说并不代表萧靖西会查不到猜不到。
 
“原来如此。”萧靖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是微微一笑，眨了眨眼道轻声道：“我之所以会过问这件事情，是因为燕北王府要用韩家。”
 
任瑶期听到这一句不由得大惊，瞪着萧靖西重复道：“燕北王府要用韩家？”
 
萧靖西淡笑不语。
 
任瑶期突然想起来上一次韩家承印燕北皇历之事，因为前年皇历错印之事，燕北的书局去年都不敢承印，偏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韩家敢去做。若是萧靖西所说不差的话，韩家怕是早就与燕北王府搭上了关系，且还很得主子的欣赏。
 
任瑶期脸色有些白，难怪韩家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出头，原来是有燕北王府的背景。若真是如此的话，她还怎么与韩家对抗？燕北王府在燕北的地位就如同李氏皇族在江南的地位。
 
察觉到任瑶期脸色不对，萧靖西轻叹一声，想了想道：“既然我们今日是平局，你自然是可以不告诉我这些的，这件事情我就当作不知道罢。”
 
任瑶期看着萧靖西道：“是韩云山请求燕北王府查探韩家被暗算的事情的？”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不语。
 
任瑶期却是明白了。
 
燕北王府是任家的主子，奴才吃了暗亏自己又查不出来，所以就求到了主子面前。
 
也因此萧靖西才会约了她来此。
 
萧靖西并不是因为无聊或者故意捉弄。
 
“任五小姐，你好自为之。”萧靖西微笑着善意地提点。
 
这次他无意中救了祝若梅，又恰好知道燕北王府有人在查这件事情，所以才会无意中插上了这一手。
 
任瑶期沉默了片刻，却是敏锐地道：“刚刚萧二公子说韩家是燕北王府要用的人，但是韩家并非公子的人对吗？”
 
萧靖西挑眉：“这有何差别？我也是燕北王府的人。”
 
任瑶期笑了笑：“这样想我会觉得轻松一些。”说着任瑶期朝着萧靖西屈膝行了一礼，“今日是我失礼了，多谢萧二公子。”
 
说着任瑶期便转身走了。
 
她并没有求萧靖西放弃韩家。
 
萧靖西说的对，他也是燕北王府的人，自然是以燕北王府的利益为重。她与他不过是见了两次面，并无多大的交情，凭什么要他为了她的小恩小怨而做出与家族利益决策相违背的事情？这是强人所难。
 
不过燕北王府之所以会用韩家，是因为韩家有利用价值并能为燕北王府所用。若是能弄清楚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扳倒韩家的机会。
 
韩家为燕北王府所用这件事情是今日才从萧靖西这里知道的，甚至上一世她都不知道，这说明韩家很有可能是要做燕北王府的暗琪，或者韩家要做的事情是隐秘的，所以萧靖西定是不会透露给她。
 
她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要因为这个消息而乱了自己的阵脚。
 
不过今日萧靖西愿意为她遮掩，说明韩家和燕北王府的利益纠葛还不太深，燕北王府只是“要用韩家”。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感激起萧靖西来，之前对他的那一点不满也烟消云散。若不是萧靖西提点她，说不定她以后是怎么败的都不知道。

第94章 回府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缓缓步出庭院，漆黑漂亮的眸子里依旧含着轻轻浅浅的笑意，却有一抹沉思之色悄然浮现。
 
他转过身缓缓走回石凳上坐下，修长的两指捻起已经收回棋罐的圆润棋子，一颗一颗的将之前的棋局复盘，动作专注又闲适。
 
安静的庭院里只剩下了一人一羊，构成了一副沉默的风景。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穿灰色布衫的男子悄无身息地站到了萧靖西的身后，一言不发垂手伺立。
 
萧靖西没有回头，一直等到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好了，他才开口，低沉柔哑的嗓音如同上古乐章：“韩氏的事情是韩家的家务事，让他们不必插手了。”
 
灰色布衫的男子先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是，应完了才又道：“韩东山是去求了王爷身边的顾总管，顾总管派了人去查的。”
 
萧靖西闻言微微偏头，皱起了好看的眉峰：“怎么王府最近这么闲了？”
 
灰衣男子低头，不敢接话。
 
萧靖西看向棋盘，手指轻动变幻着棋盘上的棋局，一边悠闲道：“你去与顾总管说，连自己的家务事都处理不好，燕北王府还能指望他们什么？”他语气虽然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是极重的。
 
“是，公子，属下明白了。”灰衣男子忙低头应道。
 
萧靖西继续摆弄着棋局，时而退回去重走，落子无声，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
 
就在灰衣男子以为萧靖西没有话再吩咐了的时候，却听见他又开了口：“去查一查韩东山。”
 
灰衣男子虽然有些奇怪为何主子突然关注起韩家来了，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就低头应了命。
 
“军中现在如何了？”萧靖西随即将韩家的事情丢下，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回公子，吴夫人带着吴小姐回府了，与之同行的还有吴萧和身边的一个老谋士周和。这几日周和求见了王爷三次，王爷则应见了他两次。”
 
他口中的吴夫人是现任宁夏总兵吴萧和的妻子，也是燕北王府的郡主萧微，萧靖西的姑母。
 
萧靖西闻言，眉眼也没有变动分毫：“我问的是军中之事，并非王府之事。”
 
灰衣人一顿，埋头道：“自上回朝廷要裁军的消息被人宣扬出来之后，在几个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下燕北军中已经发生了好几次骚乱。属下按照公子的吩咐暂时按兵不动，暗中记下了那几个挑事之人。今日听人上报说，他们近期打算聚集更多的人闹事，还打算在劫掠云阳城几个大商铺后带着钱财躲进山中占山为王。”
 
萧靖西闻言并没有说话，盯着棋盘的目光略带深思，也不知道是在想棋路还是在想属下禀报的事情。
 
半响，他将棋盘上渐渐分出胜负来了的棋子又一颗一颗地捡回了棋罐：“去让同贺准备马车，今日回云阳城。”
 
“那白龙寺这边……”
 
萧靖西淡淡道：“同德会留下来。”
 
他话音才落。不知道从哪里又走出来了一个面容普通中等身材的男子，对着萧靖西恭敬地行了一礼。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白龙寺与各大寺院的事情解决。”萧靖西看了刚走出来的同德一眼，轻声吩咐道。
 
“是，公子。”同德低头应道。
 
萧靖西起身，往外走去，修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洞门处。
 
任瑶期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萧靖琳，丫鬟苹果蹲在厢房前的屋檐下，见任瑶期出来忙跑了过来，跟在了任瑶期身后。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人，主仆两人出了院子。
 
院子门口，李氏身边的大丫鬟喜儿正将两个婆子叫到一边问话，见任瑶期出来忙迎了上来：“小姐，您还好吧？”
 
喜儿担心地打量着任瑶期道。
 
“我很好，郡主只是请我喝了一杯茶罢了。”任瑶期温声安慰喜儿。
 
“你怎么过来了？”
 
“太太听说你被燕北王府的郡主拉走了，有些不放心，就打发了奴婢过来看着。”喜儿说着有些好奇地问道：“五小姐，您怎么认得郡主的？”
 
任瑶期一边走一边摇了摇头：“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郡主，以前并不认识。”
 
“那她为何无缘无故的要请你喝茶？”喜儿并没有不信任瑶期的样子，只是十分的好奇与不解。
 
听说燕北王府的那位郡主性子十分古怪，一年到头都不会回王府一次，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她明明是一个姑娘家，却要跟着几个燕北王府的家将巡视边关舞刀弄枪，比个男儿还要要强些。
 
这位郡主就是一个传闻中的人物，在她们普通人的眼中与戏文里唱的那些和书里写的那些传奇女子并无不同，这样一个女子却是突然硬拉了自家小姐去喝茶，偏偏两人以前还没有见过面，根本就不相识，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郡主只说想要找个人陪喝茶，至于为何是我，我也不知道。”任瑶期耐心解释道。
 
不仅仅是几个丫鬟婆子对萧靖琳拖了任瑶期去喝茶的事情感到奇怪，等回到休息的院子的时候，已经等候多时正要出来找人的李氏也十分不解。
 
任瑶期按照刚才的回答又说了一遍，李氏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周嬷嬷安慰李氏道：“既然郡主并无恶意，那太太您就不用担心了。且郡主喜欢我们五小姐，这是好事。这位郡主虽然不常回燕北王府却是极得燕北王的喜欢的。”
 
李氏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虽然这位郡主的性子有些古怪，不过也没有听说做过什么恶事。”
 
任瑶期不知道萧靖西在她离开之后不久就回了云阳城，她和李氏是在第二日清早启程回白鹤镇的。
 
马车沿着山道下山的时候，风吹开了帘子，任瑶期随意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两个身穿浅灰色道袍的尼姑一边说话一边沿着山道上山来。
 
任瑶期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年纪较长的尼姑一眼，之间她皮肤白皙相貌娇媚，与人说笑时眼中带着几分无意间的媚态，从耳侧的帽子边缘还能看到乌黑的发际线，她没有剃头。
 
任瑶期正在想着这个尼姑的身份，尼姑却像是若有所感般的微微转头看了这边一眼，见是大户人家女眷用的马车，便又转过头去继续与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尼姑说笑。
 
任瑶期坐在马车里，还能听到她豪不避讳的清脆笑声。倒是同行的小尼姑见路人都往她们那里看，小声提醒那带发尼姑小声一些。
 
带发尼姑却是恍若未闻，依旧高声说笑。
 
周嬷嬷往外看了一眼，皱眉道：“这女子哪里像是出家人？”
 
任瑶期却是想起了上次来白龙寺的时候听到的关于附近白云痷的一个女尼姑的事情，这位带发尼姑想必就是姓梁的那位姑子吧。
 
上次白龙寺这边派了人去调节白云痷的事情，她们下山回白鹤镇了，并没有看到这件事情的后续。不过后来听香芹说，两姑子夫家的人说要去报官，可是这种家务事清官也难断，而那位梁嫂子与佃农苟且之事实在是不宜声张，且他们又没有证据证明是两姑子捣的鬼，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梁姑子夫家吃了个闷亏，女眷们也再也没有人敢上山来寻事，而男人们也被守山门的和尚都拦在了山下，再不能上山。
 
今日瞧着这个梁姑子是个肆意的性子。上次发生了那种事情，她还依旧能待在这佛门清净之地躲安闲，面上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这个女子应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马车与两个尼姑擦肩而过，任瑶期缓缓收回了视线。
 
下了山，从环山小径转入官道，才走了没有多远，就见从云阳城方向行来了几辆马车，瞧着马车的样式竟是与任瑶期和李氏所乘的十分相似。
 
“太太，二太太的马车在我们后面，是从云阳城方向来的。”外头有人禀报道。
 
“二嫂之前说是回了云阳城参加她侄儿的婚宴，应该是从娘家来的。叫前面先停车，等二嫂的马车先行吧。”李氏轻声吩咐道。
 
于是李氏一行的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后面的马车很快就赶了上来，停在了李氏马车的旁边。二太太苏氏掀了帘子，露出一张平凡又温和的脸。
 
李氏也将车帘子掀了，微笑着唤了一声“二嫂”。
 
苏氏温和地点了点头：“刚刚见前面有任家的马车就想到是府里哪位主子到白龙寺烧香来了，原来是三弟妹。”
 
任瑶期喊了一声二伯母。
 
“咦？五姐姐也在？”任瑶亭的声音在苏氏的马车里响起，随即便见任瑶亭的脸也在帘子边出现了。
 
苏氏皱眉轻叱女儿：“亭儿，见到三婶也不先问好？没规矩。”
 
任瑶亭忙唤了一声“三婶”，眼睛却是往李氏的马车里瞟。
 
李氏笑着为任瑶亭说话：“她们姐妹几日没见了，亲近些也理所应当。”
 
“娘，我想要和五姐姐坐一起。上次与五姐姐说起大表嫂，五姐姐说京城的女子大多娇纵不好说话。可是我大表嫂可不是，女儿要去与她说说大表嫂的事。”任瑶亭求道。
 
苏氏闻言也未阻止，点了点头温和地道：“你问问你五姐姐的意思，若是她愿意，你们姐妹就去后面的马车坐吧。”

第95章 得意
任瑶期在马车上听见了任瑶亭的话，心下想着任瑶亭应该是要与她说盐场之事。
 
李氏也希望任瑶期能与任家的姐妹们亲近，便对任瑶期道：“你去与你七妹妹坐一辆车吧。”
 
任瑶期顺水推舟地应了，下了马车。
 
任瑶亭早就在外头等着了，见任瑶期下车忙走了过来，挽住了任瑶期的手，笑的十分亲近：“五姐姐，这一路上马车坐得乏味极了，幸好遇见了你，咱们姐妹两人坐一起好好说说话。”
 
原本为了在云阳城出行方便，任瑶亭是单独有一辆马车的，只是她喜欢与苏氏一起坐，所以自己的那一辆车是空着的。任瑶期跟着任瑶亭上了她的马车。
 
任瑶亭一上车就将丫鬟们都打发去了外头坐着，车厢里只留了她自己和任瑶期两人。
 
“七妹妹，我听丫鬟婆子们私下里议论这次苏家的婚仪很是热闹呢。”任瑶期笑着说道。
 
任瑶亭闻言矜傲地一笑：“我大表哥是苏家的嫡长孙，他的婚礼自然是比一般人家的要热闹一些。不过……”
 
任瑶期有些好奇地追问：“不过什么？”
 
任瑶亭看了任瑶期一眼，原本她是不会与任瑶期说这些的，不过现在看着任瑶期觉得她顺眼多了，便小声道：“不过我大表嫂的嫁妆挺寒碜的，虽说瞧着也有三十二台，不过我听我娘身边的嬷嬷说，那些嫁妆箱子里只有上面一层是些稍微值钱的东西，下面全是些滥竽充数的玩意。几匹稍微拿得出手的衣料子还是京中去年时兴的花样子。因此我二舅母三舅母她们院子里的下人没少在一边说风凉话。”任瑶亭撇了撇嘴。
 
苏家大老爷苏克勤和任瑶亭的母亲苏怡是苏老太爷的原配发妻所出，二老爷苏克俭和三老爷苏克己则是继室所出。
 
任瑶期知道，上一世的时候曾氏嫁进苏家的时候就曾惹过许多的非议。这个时候的曾潽只是一个徒有虚职的从六品忠显校尉，他的这个侄女无父无母，自幼被养在他府中。
 
大家便猜测是苏老太爷的继室算计了原配嫡孙的婚事，苏家大少爷是给人坑了才找了这么一门亲。
 
等到后来曾潽在燕北崛起，所有人才知道原来是苏老爷子独具慧眼。
 
任瑶期不由得冷笑，什么独具慧眼。苏家应该是早就与曾家暗度陈仓了。
 
这位曾氏不管是不是真的没有家底，她的嫁妆也不过是一个障眼法，让人对曾家放松警惕。
 
“……不过我大表嫂人是极好的，相貌姣美还知书达理。”说着任瑶亭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个小小的荷包递过来给任瑶期看：“这是她送给我的见面礼，听说上面的花样是她自己绣的。你瞧瞧绣工如何？”
 
任瑶期接过来看了一眼，粉色的荷包上绣的是两个在踢毽子的少女，画面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任瑶期将荷包递还回去，笑着点头：“嗯，绣工很不错。”
 
任瑶亭抿嘴一笑，看样子她很喜欢这个荷包，对自己的大表嫂也很满意。
 
其实依着任瑶亭高傲的性子，她应该是会看不起嫁妆单薄的曾氏的。可是才相处短短几日，她对曾氏就喜欢起来，由此可见这位曾氏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好了，你要听我大表嫂的事情我以后再与你慢慢说，我叫你过来其实是想要告诉你上一次我们说的那件事情。”任瑶亭放低了声音道。
 
任瑶期故作不解：“七妹妹说的是那一件事？”
 
“韩家的盐场……”任瑶亭小声提醒。
 
“哦，原来是这件事情啊。七妹妹你还当真去与长辈提了？”任瑶期睁大了眼睛。
 
任瑶亭捂嘴一笑：“你还当我说了是好玩的不成？”
 
“那结果如何？”任瑶期笑问。
 
任瑶亭坐得离任瑶期近了些：“我原本是要与我母亲提的，不过我怕被我母亲瞧出来什么。正好因为我大表哥大婚，我母亲要带我去云阳城，我就想着干脆直接与外祖家的人说这样更好。所以我找了个机会叫住了我大表哥让他去与舅舅说，不想正好被大舅母撞见了。大舅母问了我许多话，还问我说的那些是从哪里听来的，我就说有些是自己想的，有些是去西府的时候无意间听几个管事闲聊听到的。不想我大舅母将这件事情直接告诉了我祖父和舅舅。”
 
说道这里任瑶亭停住了，看想任瑶期笑道：“你猜猜结果如何？”
 
“你祖父和大伯父认为这件事情可行？”任瑶期笑问。
 
任瑶亭摇了摇头，一副高深的样子：“这件事情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不过我外祖父已经让我大舅舅拍了人去西宁，说是要先探一探虚实再做打算。”
 
做生意的人自然是不相信什么空穴来风，任家当初决定要与韩家合作的时候也是派人去西宁实地查探过的，所以任瑶期并不意外。苏家既然肯派人去探消息，那就说明苏家对这件事情有兴趣。
 
任瑶期之前以为韩家口中的盐场只是用来引任家上钩的空架子，不然以韩家如今的实力能弄到上好的盐井是极难的。
 
不过后来她又想到，以任家的谨慎若真的是空穴来风的事情，任老太爷是不会半点也查不出来的。
 
现在她知道了韩家与燕北王府有牵连，那这盐井之事应该是真的。只是不知道韩家手中的盐井与燕北王府用韩家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若是能用苏家来试探，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法子。
 
“你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任瑶亭见任瑶期似是在想事情，不由得嗔怒道。
 
任瑶期看向任瑶亭微微一笑：“嗯，我听着呢，只是在想从云阳城到西宁打探消息应该需要些时日。”
 
任瑶亭这才转怒为喜：“这是当然。不过我外祖家一直有人守在西宁，所以应该会便利不少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那就方便多了。”
 
两人一路上都在谈话，任瑶期发现今日的任瑶亭话特别多，想必是觉得自己离着目标又近了一步心中高兴的缘故，要知道平日里的任瑶亭一般只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才会话多，对以前的她向来是不怎么搭理的。
 
任瑶期一路上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者嗯一声。
 
有人说着话，时间就过得比较快一些，很快任家的马车就进了白鹤镇了。
 
东府的马车和西府的马车要进的门不同，所以马车在行到街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李氏那边派来的婆子隔着车帘子道：“五小姐，到府门口了，太太让您下来。”
 
任瑶期从任瑶亭这里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因此爽快地告辞。
 
任瑶亭眨了眨眼道：“等那边有了消息我就说给你听。”成功的喜悦自然是要找人分享的，任瑶亭觉得目前为止这件事情与任瑶期说最合适。
 
任瑶期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祝七妹妹心想事成。”
 
任瑶亭脸上一红，想到任瑶期可能只是随便说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才平复了心跳。这个时候任瑶期已经下了车了。
 
那边，任瑶亭身边伺候的一个大丫鬟被苏氏身边的嬷嬷叫了过去。
 
在苏氏面前，嬷嬷问任瑶亭的丫鬟道：“小姐和西府的五小姐说了什么？”
 
丫鬟想了想，如实道：“开始说的是苏大少爷的婚事和苏家的大少奶奶。后来小姐将话音放低了，奴婢就听不清楚了。”
 
嬷嬷又问了几句，就打发了丫鬟下去了。
 
“太太，您觉得小姐那日与舅老爷说的那些事情与西府的五小姐有关？”嬷嬷轻声问道。
 
闭着眼靠坐着的苏氏缓缓睁开了眼睛：“我只是不相信亭儿能想到那些罢了，至于是谁跟她说的……我并不清楚。”
 
苏氏的眼神如古井般无波无懒：“三房的任瑶期……她若是能有这般头脑，之前就不会被一个姨娘算计了。说她知情倒是极有可能。”
 
“那您说会不会是那位手伸到太长的方姨娘？”嬷嬷见苏氏不信是任瑶期，便又问道。
 
这回苏氏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半响她淡声道：“并非没有可能。若真的是她借助任瑶期的口将这件事情告诉亭儿，那她的目的应该是阻挠任瑶华嫁进韩家。”
 
嬷嬷闻言有些不屑地撇嘴：“不过是个姨娘，这么做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苏氏却是微微一笑：“她虽说是个姨娘，手段却是了得，你没见连大嫂都从不招惹她吗？光脚不怕穿鞋的。她敢的，别人未必。至于好处么……李氏的女儿若是有了得力的婆家，那她以后就更没有机会能从李氏手中接过三房内宅的权利了，依着我那伯父的性子，只要任家与韩家有婚约在，他就会给李氏留几分面子。”

第96章 探病
“这次若真是方姨娘暗中撺掇了我们小姐，那她未免也太不将我们西府和苏家放在眼里了些。”嬷嬷皱眉道。
 
“或许她觉得自己是卖了苏家一个人情也说不定。”苏氏淡声道，“不过这个人情到真的轮不到她来卖，方姨娘这次越界了。”
 
苏氏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来什么不好的情绪，不过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嬷嬷却是感觉到自己的主子心里是有些不快的。
 
无论方姨娘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也无论她这么做是不是给苏家带来了好处，可是她毕竟是利用了任瑶亭。
 
能利用一次就能利用第二次。这次是美酒下一次就有可能是毒药。
 
这个道理嬷嬷知道，苏氏更是知道。
 
任瑶期回到府里没几日就听说韩家那边又吵了一架，听说的韩氏族里的人对韩东山迟迟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很恼火，又有人煽风点火说韩云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妥善处理那些宝物，并找机会开脱。
 
这一次愤怒的韩氏族人差点冲进韩府后院。
 
原本身体就不好的韩太太被惊得引发了哮症，若非韩云谦及时赶过去，韩太太怕是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一次韩家的人也发了怒，将那些原本赖在韩家不走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开始那些人还硬赖着不肯走，最后韩老爷威胁说若是他们还要在韩家闹，那他就要将族里原本属于他们这一房的土地房产全要回来。每年也不再给族里钱。
 
韩云山私吞族产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凭证，连原本唯一的一个人证也说消失就消失了。而韩家给族里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次不少靠着吃族里救济，或者家中有孩子在韩家族学里读书的人都沉默了。
 
最后韩家的族长赶来当了和事佬，并与韩云山约定。族里的人先都跟他会蓟州，但是韩云山必须在三个月之内给族里一个交代。
 
对于三月之期有人觉得太长了，不满意。不过在族长的周旋之下，这些人还是勉强同意了，并且当日就跟着族长回了蓟州。
 
任瑶期听了这件事情后想起上一世韩太太就去世得很早，好像就是在这一两年。只是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就不知道了。
 
韩家的那些人，韩老太太和韩老爷她没有见过，韩东山和韩云谦都是不简单的。倒是韩太太和韩攸在接触了几次之后，发现都是和缓的好性子，且知书达理。
 
又过了些日子，听说韩太太的病一直不见好任瑶亭来西府找任瑶期几个姐妹一起去探望韩太太。
 
其实以任瑶亭的心思她是想就自己去的，可是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她又怕别人说闲话，所以就想来找任瑶期一起去。既然叫了任瑶期，那任家别的人自然也都知道了。
 
任老太太想着“买卖不成仁义在”，便让几个孙女都过去探一探病。
 
原本是要大少奶奶带头一起去的，不过大少奶奶那边说身子不舒服，便是大太太带了几个晚辈过去。
 
临出门的时候，周嬷嬷追了上来，暗自嘱咐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道：“你们虽说是过去探病的，但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尽了意思也就是了，千万不要在韩太太的屋子里待久了。”
 
“这是为何？”任瑶华惊讶地问。
 
周嬷嬷小声道：“你们年纪小，不懂这些也是寻常的。听说韩太太这几日经常咳血，我就怕是‘女儿咳’。这个病若是沾染上了，一辈子也就完了。所以你们千万要仔细，不要碰韩太太那里的东西，也不要用她们府里的吃食。”
 
任瑶华闻言笑道：“嬷嬷您也太小心了些，不是说是哮症吗？”
 
周嬷嬷却是严肃道：“三小姐您是不知道，因为有些人家家中有为出嫁的姑娘家，未免将来婆家嫌弃，所以有些病是不会对外头说实情的。您就听嬷嬷一句，千万小心，不要大意了。”
 
任瑶华见周嬷嬷是真的担心，便点头应承道：“我知道了，我不靠近就是。”
 
周嬷嬷又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也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周嬷嬷这才放了姐妹两人出门。
 
虽说韩家也在镇上，两家离着并不远。可是任家的女眷们出门还是乘了马车。
 
上车之后任瑶华问任瑶期：“大嫂是不是也是因为周嬷嬷说的这个才不去韩家的？”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道：“大嫂禀性忠厚，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因为这个不来的。想必是大伯母心疼大嫂，所以替了她去。”
 
大少奶奶赵氏确实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子，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她应该不会自己避了，让婆婆替她去的。
 
只是最近赵氏每日都在吃药，听说是想要快些怀上身子。大太太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不让她去的。万一赵氏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子，若是染了病就不好了。
 
任家来之前是递过帖子的，不然即便是好心去探病，也会被人说成是不知礼仪。
 
所以韩家一早就派了人在韩府门前候着了。
 
任家的马车被直接引到了二门。
 
这还是任瑶期第一次来韩家。反正她对韩家的宅子没有什么印象，上一世应该没有来过。
 
韩家的宅子虽然在布局上比不上任家的，府里的各类建筑也没有任家的富丽堂皇，总体上是庄重朴素的，不过明眼人从细节上却能看出些不同来。
 
比方说韩云山和韩老太太的院子进门处的那一座高大的影壁石，丝毫不比任家荣华院的那座被称为“苍山雄踞”的灵璧石逊色。
 
路过的一个小花园里有不少珍贵的花草。
 
不过韩家的家底展现得十分含蓄，若不是明眼人的话，只会觉得韩家的宅子粗犷宽阔罢了。
 
任家的女眷先是被引着去见了韩家的当家老太太韩氏。
 
只是众人在看到韩老太太的时候都是吃了一惊。
 
到并不是因为韩老太太长得不堪入目。恰恰相反，这位与韩老爷子差不多岁数的老太太眼神明亮，脸上皱纹极少，头发乌黑，看上去就像是四十来岁的夫人，甚至比她儿媳妇韩太太还多了几分精神气。
 
任家人便都有些奇怪。
 
包括大太太在内，这是任家的女眷第一次捡到韩老太太。原本因为韩老太太经常称病不出，出门应酬的都是身体也不怎么好的韩太太，所以大家理所当然的以为韩老太太是个老态龙钟，身体虚弱的。
 
不想却是这样的一副面孔。
 
看到众人眼中的惊讶，韩老太太笑着道：“我的腿脚不好，所以不太爱出门，平日里都是我媳妇代我出门走动。”
 
众人这才发现，韩老太太的腿虽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不过她走路速度不快，还时刻让自己的孙女韩攸在一旁扶着，众人这才信了几分。
 
任瑶期也在暗中打量韩老太太，她发现韩老太太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皱纹，可是说话的时候嘴边却是有些隐隐约约的笑纹时隐时现，想必年轻的时候是个爱笑的性子。如今瞧着，虽然语气和善，却显得有些庄重。
 
任瑶期正默不做声地打量，突然一个眼神朝她的方向射了过来。这个眼神十分敏锐。
 
任瑶期不由得一愣，对上了韩老太太的眼神。
 
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任瑶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像是偷看别人被当场抓住的样子。
 
韩老太太收回了视线，请大太太上座，并吩咐丫鬟奉茶。
 
任家来的几个晚辈们也按照排行坐在了大太太下手。
 
寒暄了几句之后，任瑶亭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太太，韩家伯母的病好些么么？我们今日是专程来探病了。”
 
她这话一抢白，任家大太太就忍不住皱眉。
 
任家来探病是一早就告知韩家的，不过先跟府里的长辈寒暄也是规矩。可是任瑶亭这一抢白就好像是说她这个长辈不知道轻重一样。
 
不过在外人面前，大太太尽管是不悦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当众训斥任瑶亭这个侄女。她对韩老太太点了点头，笑着接口：“若是方便的话，我们想探望一下韩太太。我们家老太太听闻韩太太病了也十分挂心呢。她老人家一直很喜欢韩太太的知书达理，常在我们几个媳妇面前提及。”
 
伺立在韩老太太身边的韩攸闻言眼眶一红：“我娘她时好时坏……”
 
韩太太太轻轻拍了拍韩攸的手，语气柔和地打断道：“好孩子，别急。今日大夫不是还说你母亲病情有所缓解么？会慢慢好的。你去你母亲院子里看看，告诉她任家大太太带着任家几位小姐来探病了，问问她今日精神如何。”
 
韩攸低声应了一声是，告退下去了。
 
任瑶亭原本想要找机会悄悄和韩攸说话，可是这会儿她又不敢冒冒失失跟上去。她到不怕大太太责骂，而是怕自己的莽撞会让韩老太太觉得她不守规矩。
 
大太太又开始与韩老太太寒暄。
 
任瑶亭有些失望，她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能借着探病这个机会见一见韩云谦的。可是韩云谦今日像是并不在府里的样子。

第97章 韩家的秘密（一）
不多会儿，韩攸那边就派人过来说韩太太今日好多了，可以见客。
 
韩家老太太便对任家大太太道：“既然如此，我陪你们过去看一看她吧。这孩子与我一样不怎么爱出门，认识的人也少，你们能来看她，她是极高兴的。”
 
王氏笑着点头：“那就有劳您了。”
 
按理说韩家老太太是长辈，不应该由她陪着客人去媳妇的院子。她主动提出让王氏觉得韩家的老太太是个好相处，没有架子的。
 
加上韩老太太十分健谈，言语之前十分有亲和力，让王氏对她印象很好。原本她还想着韩家的规矩对女眷极严厉，韩家的老太太只是出身乡绅家庭，肯定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妇人，不想真正的韩老太太让人见了不由得十分吃惊。
 
任瑶期想起来上一次打听到的，韩家老太太在她那一房是独女有年幼丧母，所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干的姑娘，家中一应大小事务全是她一把抓。只是嫁给韩东山之后就专心待在内宅相夫教子，不肯轻易出门了。
 
今日见了韩老太太的模样，任瑶期相信了此言不虚。这位韩老太太的确是个厉害的。只是为何她嫁给韩东山以后就开始约束自己的言行，甚至对媳妇和孙女的管教也极为严厉？
 
这个韩家还真是迷雾重重。
 
任瑶期与任家的几个姐妹跟在任大太太和韩老太太身后去韩太太的院子。
 
韩家的内院与外院一样也都是方方正正的，除了有些树木花草点缀其间，表面上看不见任何的富丽堂皇。
 
只是到了韩太太的院落前的时候，周围连花草树木也都不见的。甚至在院门前靠墙边还看见了好几个被砍掉的小树桩子，已经分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树木了。
 
看见众人的视线都停在了那几个小树桩子上，韩老太太道：“哪里原本种了几颗构桃树，大夫说那种树可能会引发哮症，所以谦儿就让任将树都看了下来。不仅仅是这几棵树。院子里原本种的花草也让这孩子带人给拔了个干净。”
 
果然，一走进韩太太的院子，只看见光秃秃四四方方的院墙，其余什么也没有。倒是与任老太太的院子有些像了，任老太太也不喜欢花花草草，说是讨厌那些花草夏日里招虫蚁。
 
众人跟着韩老太太进屋的时候，韩太太以及起了身了。不过她终究还是顾忌着自己是一副病体，不好见人，便将拔步床前面的纱帘放了下来，韩攸在她床前伺候。
 
任家的晚辈们上前去见礼，韩太太带着歉意道：“是我失礼了，还望诸位莫怪。”
 
任大太太笑道：“你这话就见外了，你是病人，在顾忌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养好了病才是正经。”
 
韩太太隔着帘子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到女儿担忧的眼神却是笑着顺着任大太太的话讲：“承您吉言了。”
 
韩太太的屋子里家具都是一水儿的红木，式样十分简单，瞧着也有些念头了却是油光黑亮。摆设也并不算多，只是博古架上的一座一尺多高的珊瑚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任家的姑娘们想必在家的时候都是得过长辈们的教导的，所以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坐在外间，十分乖顺。
 
大太太与韩太太说了几句话，见意思到了，便道：“瞧着你也累了，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我们便不打扰了。”
 
韩太太也知道自己的病体不好怠慢了客人，连忙道罪，也没有留客，只对自己的女儿交代让她去好好待客。
 
韩老太太也起身笑道：“我们还是去花厅喝茶吧，难得来我们府里一趟，今日一定要用了饭再走。”
 
任家晚辈们行了礼，跟着任家大太太告退。
 
任大太太笑道：“用饭就不必了，我们也不是大老远来的，任家离着韩府也就是几步路远，想什么时候来不成？您还真别与我们客气。何况我还要回去将韩太太的病情报与我们老太太知晓，她老人家也总是惦记着呢。不过府上的茶水我们还是想要在叨扰一碗的。”
 
韩老太太哈哈一笑，也不强留，只道：“瞧大太太这一张巧嘴。我若是硬要留客倒是显得我见外了。那就去花厅用些茶点吧。”
 
任瑶亭这次总算是逮着了机会拉着韩攸去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两人形容亲密，落在稍微后面一些交头接耳。
 
很快韩老太太便注意到了，转头笑道：“攸儿？说什么呢？怎么落到客人后面了？”
 
韩攸对自己的祖母并不惧怕，倒是很亲密的样子：“亭姐姐很关心娘的病情，所以问了些话。”
 
韩老太太看了任瑶亭一眼，任瑶亭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伯母人很好，我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韩老太太那双经历过风霜的眼睛却是带着些了然，笑容温和道：“你是任家七小姐吧？难怪攸儿总是与我们提及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任瑶亭眼中一喜，面上更加羞怯。
 
韩攸趁机道：“祖母，我去任家的时候任家的姐姐们都带着我逛了任家的花园子。现在她们来我们家做客，孙女也带她们看看我们的园子吧。”
 
韩老太太摇头失笑：“任家的宅子在整个燕北都是有名的，我们的园子有什么好看的？”
 
她说任家的宅子整个燕北都文明是有些夸张的，不过在白鹤镇上却是数得上号的。
 
任家的人听了，却是感觉脸上有光。
 
任瑶亭笑着道：“任家的宅子是精致，不过韩家的宅子却是大气。我们确实想要看一看呢。”
 
任瑶期却是注意道韩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她很快就宽和地一笑，说道：“既然你们想看，那就去看看吧。只是我们家的园子确实是枯燥的很。”
 
韩攸闻言很高兴，拉着任瑶亭的手冲她一笑。
 
任家的几个小姑娘对韩家也确实都有几分好奇，因此也都欣然同意。
 
任大太太叮嘱了女儿侄女们几句，便跟着韩老太太去花厅喝茶了。
 
不过韩老太太在临走之前确是刻意转头对自己的孙女说了一句：“攸儿，好好招呼客人，园子大可别让人迷路了。逛累了就来花厅喝茶。”

第98章 韩家的秘密（二）
任瑶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韩家始终含着几分戒心的缘故，听着却总觉得韩老太太的话里含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难道韩家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想让人撞见不成？任瑶期暗自琢磨。
 
韩攸难得当一次主人，十分高兴，听了韩老太太的话也并不怎么在意，只点头应了一声是。
 
韩老太太转头吩咐自己的两个丫鬟留下来照应几位小姐，这才领着任家大太太去了花厅。
 
韩攸带着人往内院的小花园走，一边像是上一次她到任家的时候任家姐妹对她介绍任宅一样，说着一些院子里的典故。
 
不过韩家毕竟是新搬来的白鹤镇的，韩攸绞尽了脑汁也只有干巴巴的几句，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韩家的园子确实是没有任家的园子精巧，不过地方却是极大的，当中的奇花异草也确实不少。
 
只是任家姐妹见惯了任家的花园，对韩家的花园除了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新鲜好奇，之后见除了花木就是山石，还远远没有任家的精致便也失了兴致。
 
不过因为韩攸兴致勃勃的与她们如数家珍地介绍起了园子里的花草，她们便只能强打起精神来。
 
倒是任瑶亭还真的是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
 
“咦，你们府里竟然种了‘小五保’？”任瑶音指着不远处一株茶花惊讶地问道。
 
小五保是一种珍贵的茶花品种，又名“十八学士”。
 
韩攸抬眼看去，抿嘴一笑：“是啊，不过没有开花。”
 
任瑶音走过去仔细打量了几眼，摇头惋惜道：“能养活就不错了，应当是开不了花的。我们这里极冷，并不适宜这种花生长。原本我也养过一次，还让母亲给我请了个极有经验的花农照看，不想还是没有成活。”
 
韩攸笑道：“我也说养不活，可是哥哥偏说要养。我母亲极喜欢茶花，有一次做梦梦见了一院子的‘十八学士’，哥哥便让人找了几株来。不过最后只有这一株活了下来，只是没有开花。哥哥说明年一定要让它开花，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自然是可以的。”韩攸话音才落，任瑶亭就接口道，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
 
众人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任瑶亭已经弯下腰去仔细打量那株茶花。
 
任瑶音轻咳一声，转开话题：“由此可见，韩公子果然是一位难得的孝子。”
 
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快走到西北角的时候之前韩老太太派过来的两个丫鬟中的一个忙上前来对韩攸道：“小姐，任家的几位小姐逛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去里面的凉亭里坐坐？奴婢去让人准备些茶点来，主子们坐在亭子里赏花岂不是更舒坦？”
 
丫鬟手指着的方向是她们来的方向，刚刚她们确实是在一条花径中隐隐约约看到过一个小小的凉亭突出来的檐角。
 
韩攸闻言看了看前路，有些犹豫地看向任瑶亭几人。
 
任家姐妹走得也有些累了，不过任瑶亭其实还想要将韩家逛一逛。
 
任瑶玉随口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大家似乎在拐角处看到了红色木门的一角，像是通往某个小院子或者屋子的。
 
之前说话的那个丫鬟抢先道：“那里是我们府里的一座废院，听说以前是藏书阁。不过后来老太爷在内院又新建了一座书房，这里便废弃不用了。那里许久没有打扫了，前些日子有园子里照看花木的婆子说看到了这么大的老鼠呢……”
 
丫鬟伸手比划了一下，竟然有家猫那么大。
 
极为小姐闻言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几步。
 
任瑶音确实狐疑地问道：“我记得韩家是去年才搬过来的吧？怎么这么快就新建了书房？”
 
韩攸似是有些不悦，不着痕迹地瞪了丫鬟一眼，抢在她之前说：“虽然我们家是才搬来不久，不过其实这坐宅子我祖父早就买下了，还专门派了人来照看打理。所以在我们搬进来之前，已经将宅子整修过一遍。”
 
“难怪我瞧着之前那座游廊上的漆还是很新的。”任瑶音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
 
两个丫鬟见几位小姐没说要继续往前走也没说要去亭子里，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目光，之前说话的丫鬟正要再说些什么，任瑶玉却是表态道：“还是去亭子里休息吧万一真的撞见什么大老鼠就不好了。”
 
任瑶音没有意见，点了点头：“休息休息也好。我母亲说不定一会儿就跑派人过来叫咱们回去了。”
 
任瑶期往前面的转角处看了一眼，虽然她心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也并没有反对出来引人注意。
 
任瑶亭见众人的意思都是要去亭子里休息，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个丫鬟暗自松了一口气，热情地引着几人往亭子里去。
 
不想还未走到亭子里，任瑶亭就突然指着远处的一株开着碗口大小的硕大白花的树惊呼道：“那是什么树啊？我从未见过呢。”
 
韩攸顺着任瑶亭手指之处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鸽子花，虽然花很大又好看，不过那花是没有香气的。”
 
见任瑶亭不住的往那边看，韩攸想了想，说道：“要不去陪你去那边瞧瞧？”说完不等丫鬟开口就对任瑶期几人道，“我带亭姐姐去看看鸽子花，几位姐姐若是累了就先去歇着吧，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任瑶亭看到的鸽子花是在偏东北的方向，与之前看到的那个据说是废弃的书阁的地方还是有些距离的，两个丫鬟便了没有阻止。
 
任家的姐妹对看花的兴趣不大，并不跟去。韩攸便只拉着任瑶亭走了。
 
韩老太太派来的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笑着道：“奴婢想起来那边还种了几颗刺槐，奴婢得过去提醒我家小姐一声，可别挂到手了。小琴你陪着任家小姐去亭子里休息，我去去就回。”
 
后面一句话是对另外一个丫鬟说的。那个叫琴儿的丫鬟点了点头：“扇儿姐姐你去吧，我会招呼好几位小姐的。”
 
扇儿追着韩攸和任瑶亭去了。
 
琴儿带着任家姐妹去了凉亭，又交代小丫鬟去准备茶水糕点。不多会儿，小丫鬟们便捧着茶水点心过来了。虽然只是小坐，用小碟子装着的点心却是摆满了一桌子。
 
突然园子东北方向似是传出来一声惊呼，好像是之前的那个叫扇儿的丫鬟发出来的。
 
正带着小丫鬟给任家小姐们布筷的琴儿手下一顿，任家几姐妹也都有些惊讶地转头回看。
 
琴儿赶紧笑道：“定是扇儿姐姐又被那株刺槐勾住了头发，她每次打那儿过都会不小心，所以才这么急着想去提醒小姐的。”
 
那边再没有什么奇怪地声音传来，众人便也信了琴儿的说辞，笑着打趣了几句。
 
倒是琴儿将手里地筷子交给了一个韩家地小丫鬟：“我去看看扇儿姐姐，不然她头发若是乱了也一时找不到地儿打理，若是被府里地婆子瞧见了，就会多几桩事由。”
 
说着她行了一礼，也离开了。
 
亭子里只身下了任家姐妹和几个韩家的小丫鬟。
 
若是韩家的长辈瞧见了，怕是会责备韩攸失礼。不过韩攸性子好，任家几个姐妹对她的印象都不错，所以也没有人故意就此挑她的刺儿。
 
任瑶期笑着问自己身后伺候的韩家小丫鬟小声道：“这附近有没有净房？我想更衣。”
 
韩家小丫鬟忙点头：“园子东边儿有个净房，奴婢陪小姐去吧。”
 
任瑶期自然是没有想过绕过韩家人的视线去做什么小动作，这并不现实。她的客人，初来乍到，身边肯定是要跟主家的人的。
 
所以她点头笑道：“多谢你了。”
 
任瑶期与任瑶华几人打了招呼，带着自己的丫鬟苹果和韩家的小丫鬟出了亭子。
 
“你叫什么名儿？”路上任瑶期问那丫鬟道。
 
小丫鬟见任瑶期态度温和，很是受宠若惊：“奴婢画儿。”
 
“画儿？瞧你年纪还小，你进府多久了？”任瑶期继续与丫鬟闲聊。
 
小丫鬟还伸出手指认真数了数然后才道：“奴婢来韩家已经八个月了。”
 
“这么说你不是从蓟州跟过来的？”
 
“不是，奴婢是几个月前由牙婆卖进来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道：“西北方那个小院子里真的有老鼠吗？”
 
不想小丫鬟闻言却是一呆，不解道：“老鼠？怎么会有老鼠？那里不是每日都有哑婆洒扫？”
 
原来这个小丫鬟之前并没有听到扇儿的话，她是送茶水的时候才被管事派来的。
 
任瑶期不动声色：“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哑婆是谁？我进园里来没有见过。”
 
小丫鬟道：“哑婆是个哑巴，专门看管那个小院子的。”说着她又有些不确定道，“不过您说有老鼠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里只有哑婆一人照看，别的丫鬟婆子都是不能入内的。”
 
任瑶期闻言心中一动：“不让入内？你没有进去过？”
 
丫鬟忙摇头：“奴婢只是个小丫鬟，哪里敢进去？就是老太太身边的琴儿姐姐和扇儿姐姐都不敢进去的。”

第99章 寻找
原来这座隐蔽在花园深处的小院子竟是韩家的禁地？
 
画儿口中的琴儿和扇儿就是之前阻止她们过来的那两个丫鬟，应该是韩老太太的心腹大丫鬟。连韩老太太的心腹都不被允许到那个院子去的话……任瑶期真的很好奇院子里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小丫鬟画儿带着任瑶期去了花园东侧的一个净房，园子里的净房虽然比不上院子里的宽敞精致，却也是整洁干净，还熏了檀香。
 
等任瑶期更了衣出来，画儿正要带着任瑶期往原路回去，任瑶期却是道：“刚刚我们就是从这条路来的，这园子我还只逛了半个呢，不如我们从北面绕过去吧。正好也看看园子里的景色。”
 
净房在东面，那个神秘的院子在背面偏西方向。若是贴着园墙从北面绕过去就能经过那座院子。
 
原本任瑶期以为自己还需要多费一些口舌才能说服画儿，不想画儿却是很爽快地应了，当即转了方向领着任瑶期往园子北面走。
 
小丫鬟虽然从进韩府开始就被教导不得闯入韩家的一些禁地，不过小丫鬟不觉得连禁地前面的路也是不让人走的。因为平日里那里也有一些丫鬟婆子们路过，还有厨房的人每日都会去那边给看院子的哑婆送饭。
 
大户人家的园子都长得大同小异，虽然北方的园子和南方的园子有些差异，不过对见过两者的任瑶期来说早已经没有什么稀奇了。所以一路上她虽然装作是在打量院子里的花木，其实是在暗中打量。
 
等快走到那座院子的门口的时候，任瑶期突然眼尖的看到前面有人影一闪。
 
任瑶期一愣，看了丫鬟画儿一眼，画儿却是毫无所觉，并没有发现刚刚地人影的样子。
 
儿刚刚那人最然动作极快就消失了，任瑶期却是认出来那人是个女子，且那一身衣服与自己的七妹妹任瑶亭今日所穿的极为相似。
 
刚刚那人是任瑶亭？
 
任瑶亭不是随韩攸去看花了么？怎么会独字出现在这里？刚刚那人消失的地方正好是神秘院墙的门口。而且那院子不是据说有人看守？任瑶亭是怎么进去的？她进去是为了什么事？
 
神秘院落的大门终于完全呈现在任瑶期面前。说实话，只是极为普通的两扇红色木门，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门是虚掩着的，任瑶期可以看到门缝并没有合上。不过大门里的事物都被厚重的红木们独挡在了里面，从外头无法窥视。
 
任瑶期的步子在院门前顿住。
 
正在这时候从西北角那边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任瑶期听到有人在说：“……任七小姐与我们小姐闹着玩，让小姐去寻她。可是奴婢两个一直没有瞧见七小姐的人影。”
 
另一人急急道：“少爷，老太太那边吩咐了要奴婢好好照看几位小姐，不要让她们乱爬。可是现在任七小姐她……”
 
这时候她们正好从从转角处转出来，与任瑶期主仆三人对上了脸。
 
正在说话是那个叫扇儿的丫鬟，立即就停住了话头。与两个丫鬟一起来的竟是一直没有出现的韩云谦。
 
韩云谦突然撞见任瑶期也是一愣，扇儿首先反应过来了，狐疑地打量着任瑶期问道：“是任五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任瑶期上前与韩云谦见礼，微笑着喊了一声韩公子。
 
丫鬟画儿行了礼之后忙上前去与扇儿小声说了几句，似是在解释任瑶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韩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果然是个厉害的，闻言视线还在任瑶期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几圈，才笑着道屈膝行礼赔罪道：“是奴婢怠慢了客人，还请五小姐见谅。”
 
韩云谦冲着任瑶期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让人看不出端倪。
 
这时候又有人往这边来了，不多会儿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前，原来是韩攸来了。
 
“哥哥，你们找到亭姐姐没有？祖父回来了，若是……”韩攸一看到韩云谦就急急道，甚至没有看到任瑶期也在场。
 
等突然意识到了的时候忙住了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任瑶期点头笑了笑，眼中地焦急却是让人能感觉到。她不是一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
 
“我七妹妹不见了？”任瑶期似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惊愕地问道。
 
韩攸忙道：“之前亭姐姐与我玩闹，跑到了假山后躲着让我寻，可是我将假山那里找遍了都没有找到她，喊她她也不应声，我便让扇儿她们帮忙找找，正好哥哥也回来了，就一起来寻了。”韩攸说到这里还好心地安慰任瑶期道，“亭姐姐只是与我闹着玩，躲起来了，你别担心。”
 
任瑶期摇了摇头，有些歉意地道：“是我七妹妹顽皮，给你们添麻烦了。”
 
“任五小姐刚刚一路过来有没有碰到七小姐？”扇儿问任瑶期道，视线却是停在了任瑶期身边的那个叫画儿的小丫鬟身上。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道：“我们并没有遇见其他人。”
 
画儿感觉到了扇儿的视线，忙点了点头。
 
韩云谦若有所思，转头将视线停留在了几步开外的那一扇红色的木门前，眼神一凝。
 
琴儿和扇儿两个丫鬟虽然强装镇静，可是有些苍白的脸色却是出卖了她们的真实情绪。她们在害怕？
 
“去把哑婆叫出来，问问她见过七小姐没有。”韩云谦说这一句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从容神色。
 
扇儿低头应了一声“是”，匆匆走到红色的木门前，将虚掩着的门推开一些，闪身进去了。进去之后又回身将院门关上了。
 
任瑶期瞧着在场众人各异的神色，站在原地没有动。
 
“五小姐要不要先去亭子里歇息？”韩云谦对任瑶期温和地道，语气只有关心，并无强迫。
 
任瑶期摇头：“我想先找到我七妹妹。”
 
韩云谦顿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哥哥……”韩攸小声唤了韩云谦一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第100章 韩东山来了
韩云谦看了韩攸一眼，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他沉静温和的眼神却让韩攸渐渐镇静起来。
 
任瑶期装作没有注意到韩攸的异样，只看着那扇没有任何雕饰的红漆木门。
 
“听说这里以前是书房？”任瑶期随意问道。
 
“宅子原先的主人在这里建了这个小书房，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书架受了潮长了虫蚁。因担心将书放到这里会霉坏便弃了这里不用。”韩云谦点了点头，平和地道。
 
这时候红漆木门“吱呀”一响，扇儿从里面闪身出来了，跟在她身后出来的还有一个佝偻矮小的身影。
 
任瑶期定睛一打量，发现是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子。那婆子老态龙钟，瞧着至少有六十来岁了。看见主子站在外头，便走过来行礼，行动之间有些迟缓。
 
“少爷，哑婆说她之前正在……正在打扫堂屋，所以没有看见什么人。奴婢也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家七小姐。”扇儿上前来对韩云谦回道。
 
哑婆应该并不聋，听了扇儿的话她赶紧用手比划了几句。
 
虽然哑婆是背着任瑶期站着的，不过任瑶期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几个动作。上一世住在京城的时候，裴家有个厨子虽然厨艺很好，却是既聋且哑。任瑶期曾与她接触过，所以对于猜手势也能猜出来一些。
 
哑婆似是提到了她之前在烧香？
 
任瑶期不由得心中一动。
 
她原本以为这个院子是不是藏了个与韩家的秘密有关系的人，因为害怕秘密泄露出去所以只找了个不会说话的哑婆服侍，且要每日给里面送饭。
 
可是哑婆似乎并没有提及什么人，而是提到了烧香。
 
什么地方需要烧香？佛堂？祠堂？
 
任瑶期感觉到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可是她却一时抓不住头绪。
 
刚刚她看到的那个人如果是任瑶亭的话，那任瑶亭现在还在这个院子里，并躲开了扇儿和哑婆。
 
韩云谦对哑婆的态度很温和，还用手势与她比划了几句。好像是安慰她的话。
 
正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婆子匆匆跑了出来：“少爷，小姐，老太爷往这边来了。”
 
韩攸闻言下意识地看了那院子一眼，脸色又紧张起来。
 
韩云谦低头对她道：“我们去迎一迎祖父。”然后又对哑婆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进去吧。”
 
扇儿道：“少爷，奴婢还是继续去找任七小姐吧。这园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万一七小姐是走迷了路就不好了。”
 
韩云谦淡淡颔首，没有说什么。
 
哑婆躬身退下，扇儿忙追上去，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哑婆点了点头，进了院子，扇儿没有跟着进去。
 
那扇红漆木门又一次关上了，任瑶期还听到了门匙落下的声音。
 
“瑶期姐姐，你与我们一起走吧。”韩攸忙对任瑶期道，她似是在忌惮什么，不想让任瑶期留在这里。
 
任瑶期点了点头，与韩攸一起跟在韩云谦身后。
 
韩攸还在小声喃喃道：“亭姐姐究竟去了哪里了？怎么会找不到？”
 
任瑶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扇儿说是要去找任瑶亭却没有走远，只在那扇门周围徘徊。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担心任瑶亭要怎么出来了。若是从正门出来，拉动门闸的声音就算不会惊动那个年老的哑婆，怕是也会被堵在门口的扇儿抓个正着。何况哑婆进了院子怕是会将院子四处都查找一遍。
 
几人并未走多远，就听到有脚步神匆匆往这边行来。
 
不一会儿，韩东山就出现在了转角处。
 
任瑶期抬头一看，不由得微惊。
 
此时的韩东山脚步匆匆，眉目之间满是阴冷之色，与上一次任瑶期在任家的花园里看到的那个爽朗慈祥的长者大相径庭。让人不敢置信同一个人竟然会有这样的两张面孔。
 
难道这个样子的韩东山才是他的本性？也因此作为孙儿孙女的韩云谦和韩攸才会对他如此忌惮？
 
任瑶期下意识地撇开了头，装作四下打量周围景致的模样。
 
直到韩云谦和韩东山喊了一句祖父，任瑶期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
 
再一次看向韩东山的时候，他的脸上虽然还有些僵硬，不过之前那突兀的阴冷神色已经收敛了下来。
 
“韩老太爷。”任瑶期低头屈膝行礼。
 
韩东山换脸换得飞快，说话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和煦慈爱：“哦，你是任家的闺女？”
 
任瑶期低声应了一声是。
 
韩东山的目光在任瑶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韩云谦和韩攸，眼中有一丝利芒闪过。
 
韩云谦低头恭顺地站着，韩攸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先陪着任五小姐去亭子里坐。”韩云谦虽然没有看韩攸，却像是知道她对祖父的害怕，轻声为她解围。
 
韩攸抬眼看了韩东山一眼，可能是因为顾忌着任瑶期在场，韩东山点头让韩攸退下。
 
韩攸松了一口气地同时，又有些担心地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有些犹豫不决。
 
韩云谦对她温和地一笑：“去吧，好好招待客人。”
 
韩攸这才低头拉着任瑶期离开。
 
等任瑶期和韩攸一走，韩东山的脸就立即又冷了下来，且二话不说撇下韩云谦就继续向前疾行。
 
韩云谦低头跟了上去。
 
韩东山径直来到了那间院子门口，守在一旁的扇儿见是韩东山来了，忙跑过来行礼。
 
“有没有找到人？”韩东山淡声问道。
 
扇儿摇了摇头，有些紧张道：“可能并没有进去，而是去了别处。哑婆已经将门锁上了。”
 
韩东山抬手敲了敲那扇红漆木门，不多会儿门就又被打开了，哑婆伸头出来一看见是韩东山和去而复返的韩云谦忙将门拉开了些，退到了一旁。
 
韩东山迈步走了进去。韩云谦也跟了上去。
 
等院门再关上，韩东山就冷冷地瞥向韩云谦发难道：“谁允许你们将人带进来的！”
 
韩云谦低头道：“进门是客，总不能连园子也不让客人进。”
 
韩云谦又看了哑婆一眼，“哑婆一直守在这里，并未见人进来。那间屋子又是从外头落了锁，就算是有人误闯，也进不去。”
 
哑婆闻言却是抬头似是想要比划什么，可是一对上韩云谦那平和温润的目光便又将稍稍抬起来的手又放下了。
 
韩东山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却是冷冷道：“如此她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他的声音寒冷阴狠，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理发怵。
 
“去开门。谦儿跟我进来！”韩东山对哑婆示意。
 
他说的开门并不是开院门，而是这座院子后一进的堂屋。
 
哑婆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把铜钥匙，走在韩家祖孙两人前头往后院去了。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前院，从前庭北房房檐下的一个柱础后面突然探出一个小心翼翼的头来。
 
因为这个柱础一进门就能看到，算是在人的眼皮子底下，且并不算大，所以之前哑婆满院子找人的时候不由得忽略了这个地方。
 
而这个探出头来的人不是任瑶亭还能有谁？好在她身子纤细，能藏得住，不然就被人抓住了。
 
任瑶亭似是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脸色苍白，面色焦急。她往院门的方向看了看，之前她听到了门闸落下的声音，知道自己就算现在趁着人去了后院跑过去说不定会惊动里面的人。而且她也不知道门口还有没有人守着，她刚刚还听到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现在她无比后悔自己因为好奇，用计骗了韩攸偷偷闯了进来。刚才韩老爷子的话让她忍不住发抖，虽然她不明白为何韩云谦那么温文儒雅的翩翩君子会有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爷爷。
 
此时的任瑶亭虽然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却没有想到自己闯的祸是致命的。所以她只认为韩东山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对于他之前说的那句“如此她也算是捡了一条命！”的话也不过认为是韩老爷子发泄脾气的话，并未当真。
 
她此时担心自己会让韩家的长辈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甚于担心自己的生命。
 
那边，任瑶期跟着韩攸走了一会儿，韩攸却是突然停了下来，摸着自己的手腕惊呼一声道：“咦？我的手镯不见了？”
 
她提了提袖子，果然右手手腕上是空的。
 
“这可怎么办？这镯子是祖母送给我辟邪的。”韩攸满脸的焦急。
 
她身边的丫鬟也吓了一跳：“小姐，您的手镯怎么会不见了？若是掉到地上的话应该也有声响啊。”
 
韩攸皱眉想了想：“那只镯子原本就大了些，容易脱落。应该是之前我与亭姐姐在鸽子花树那里的时候不小心被什么枝叶挂了下来。那里的草丛比较厚，镯子就算是掉到地上也听不见声音。”
 
说着韩攸对自己身后的丫鬟吩咐道：“你们快去那里给我找找，肖大姑说我今年运道不佳祖母才给了我这只她以前戴过的让高僧开过光的玉镯。若是丢了，就辜负了祖母一番心意了。”
 
韩攸身后的几个丫鬟忙应声去了。见韩老太太身边的那个叫琴儿的丫鬟还在原地站着，韩攸焦急道：“琴儿姐姐你也去帮我找啊。她们几个都笨手笨脚的！”
 
琴儿闻言有些犹豫道：“小姐您身边不用人伺候么？”说着还看了任瑶期一眼。
 
“前面就是亭子了，婆子丫鬟都在那里，我还短了人伺候不成？你快去帮我找找看。对了，看看在假山那里没有，我之前寻亭姐姐的时候在那里逗留过。”
 
琴儿看了看不远处的亭子，想着韩老太爷定是往那院子去了，小姐定不会故意犯老太爷的忌讳再往那里去，便点头应了下来：“奴婢这就去找，小姐别担心，总在哪里不会跑的。”
 
韩攸点了点头：“快去快去。”
 
琴儿忙往东边的岔道去了。
 
等人一走，韩攸却是一把拉住了任瑶期的手，一脸的凝重：“瑶期姐姐，你跟我来。”
 
“攸姐儿？”任瑶期惊讶地看向韩攸。
 
韩攸也不管任瑶期同不同意，拉着她转身就往回走，一面小声解释道：“我是故意支开她们的，亭姐姐……”她话语一顿，转头看了任瑶期身后的苹果一眼，有询问般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笑道：“无妨，她不会说出去的。”
 
韩攸这才叹道：“你们身边都有能信任的人，我若是做了什么身边的人定是会告诉祖父祖母的。就连哥哥……”说到这里，她惊觉自己又失言了，忙将话头打住。
 
任瑶期将她的话在心里一琢磨。韩攸的意思是她和韩云谦身边并没有心腹？伺候他们的人都是忠于韩老爷子和韩老太太的？
 
只听韩攸的声音越发压低了些：“瑶期姐姐您听我说，亭姐姐刚刚一定是悄悄跑到那个院子里去了。不过我祖父也去了，她这会儿想要出来肯定是出不来的。若是被我祖父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一定要在她被发现之前将她带出来。”
 
韩攸的小脸上一片严峻之色。
 
任瑶期也与她小声道：“为何被发现了后果会不堪设想？不就是一个废弃的书房么？”
 
韩攸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祖父他……他不允许人进那个院子的。只有我祖父，祖母，父亲和哥哥可以进去，我母亲和我也不被允许。信得过的丫鬟门若是进去也只能在第一进的庭院里候着，只有守院子的哑婆能在里面四处走动。刚搬来的时候我曾经因为好奇进去过一次，正好祖父进来了，我就躲在了一个柱础后面。不过我从蓟州带来的贴身丫鬟铃儿却是被祖父发现了。后来……后来哥哥进来悄悄带了我出去，不过铃儿却因为犯了祖父的忌讳被打了板子卖掉了。”
 
韩攸眼神有些黯淡：“铃儿自小就服侍我，也只有她是只向着我一个人的。”
 
那个院子的事情连韩攸这个韩家人也不知道？任瑶期不由得讶异。
 
“刚才亭姐姐与我打听过那个院子的事情，我也与她说了这些。她还说要我带她进去看看，我说我不敢，她也就没有说什么了。不过现在满园子找她不到，我觉得她肯定是自己偷偷进那院子里去了。”
 
任瑶期疑惑道：“既然她出不来，我们又怎么进去找她？那个叫扇儿的丫鬟好像一直在门口守着，且门也可能是关着的。”
 
韩攸闻言却是眨了眨眼：“你跟我来就是了，我有办法偷偷将人带出来。”
 
任瑶期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对韩家秘密的好奇让她继续跟着韩攸走。
 
扇儿果然还在院子门口守着。韩攸对任瑶期道：“能让你的丫鬟等在这里吗？”
 
任瑶期想了想，点头吩咐苹果：“你在这里等着，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来帮韩小姐找镯子的。”
 
苹果小声应了。
 
韩攸拉着任瑶期穿进了园子里的一条岔路。
 
等再钻出来的时候，任瑶期才发现韩攸带着她从扇儿面前绕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院墙前。
 
任瑶期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应该是那座神秘院子的侧墙。
 
韩攸又拉着任瑶期往狭窄的甬道里穿过，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墙砖。不久之后终于停下脚步：“是这里。”
 
她将牵着任瑶期的手放下，自顾自地蹲下身去敲墙砖。
 
任瑶期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只见韩攸找准了一块大青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动作的，那块大青砖竟是被她推着往里面移动了半寸，露出了一根铁丝。韩攸拉住铁丝往外使劲，转头又被拉了出来。任瑶期知道这块砖是可以移动的，便也蹲下身帮韩攸用力。
 
两人一起将砖头拉了出来，韩攸又去移挨着的另外一块。第一块砖出来之后，接下来的就轻松多了。一连移走了四块砖头，韩攸指着下面让任瑶期看。
 
原来又一个洞，下面的土也被人挖空了一块，竟是能容得下一个人，就像是一个狗洞一般。
 
任瑶期不由得惊讶。
 
韩攸小声解释道：“这个宅子原本的主人有个小儿子十分顽劣，就在园子里建了这个书房，将人拘在这里读书。不想那个小儿子也有几分聪明，就偷偷挖了这个洞，时不时偷溜出来。我是不小心发现一本那人留下来的手记才知道这个秘密的。那次我也是从这里进去的。瑶期姐姐，你在这里帮我望风，我自己进去找人，你还是不要与我一起进去了，人多了反而会不方便。”
 
任瑶期看了那只“狗洞”一眼，点了点头：“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
 
韩攸将自己外头的罩衫脱下来交给任瑶期拿着，这样等她出来的时候将外衫穿上别人就不会发现她里面的衣服是脏的。
 
“从这里进去有个鱼缸挡着，我小心一些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我祖父他们现在应该不在前院。”
 
韩攸怎么知道韩老爷子不在前院？任瑶期不由得想。
 
想必韩攸其实还是知道一些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吧。
 
不过从她肯冒着被自己的祖父责备的险来找任瑶亭，又肯对她这个不熟悉的人解释这么多，韩攸为人还是很良善的。

第101章 任瑶亭所见
韩攸很快就从低下那个小墙洞了爬了进去，平日里极为淑女的一个人竟然爬得还不慢，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个洞并不算大，想必之前的那位贪玩的少爷也是个身材瘦小的孩子，因为一个成年男子要爬出来的话定是会被卡在墙洞里。
 
任瑶期突然意识到她对韩攸是不是太信任了些？若是换成任家的哪位姐妹邀她只身前来她也不会就这么应约。为何她会相信韩攸对她没有恶意？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这里极为偏僻还是别人家的地盘，若是别人有什么不轨之心她连求救都无门。
 
韩攸并没有离开太久，任瑶期只等了片刻就听到了墙洞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她没有出声发问，而是站的远了些。
 
不过会儿韩攸的头就又露了出来。
 
韩攸很快爬了出来，有转身去将另外一人也拉了出来。
 
跟在韩攸身后出来的真的是任瑶亭。
 
两人现下都有些狼狈，衣袖，膝下还有头发都脏了，任瑶亭脖子上还被什么挂出来一道红色的痕迹。
 
“五姐姐，你……”任瑶亭一爬起身就看到了任瑶期，不由得惊讶。
 
“嘘——”韩攸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告诫道，“亭姐姐你小声些，别让人听到了，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
 
韩攸接过任瑶期手中那件自己之前脱下来的衣服，麻利地穿上了。果然，她身上脏乱地地方大部分被遮住了，只有头发还有些乱。
 
“我怎么办？”任瑶亭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脏得不行，不由得有些焦急。若是要她这样去见人，她还不如刚刚主动站出来到韩老太爷面前认错！
 
韩攸穿好衣服，又蹲下身子去将砖头搬回去将洞堵上，任瑶期上前去帮忙。
 
等两人合力做好了这些，韩攸示意任瑶期和任瑶亭跟她走。
 
“先出去再说，或者去我院子里换一身新的。我地衣裳亭姐姐你应该能穿得下。”韩攸还不忘小声安慰任瑶亭道。
 
任瑶亭这才闭了嘴，老实地跟在了韩攸身后。
 
等三人都跑了出来，且离着那院子远了，韩攸终于松了一口气，差点摔倒在地上。任瑶期赶紧伸手将她扶住，韩攸回了任瑶期一个腼腆的微笑，又恢复成了往常淑女的模样。
 
“总算是出来了，好险！”
 
任瑶亭却是有些不开心地抱怨：“可是衣裳都脏了。”
 
若是她这模样让他看到，她死的心都有了。
 
“快带我去你院子换衣裳吧。”
 
任瑶期看了她身上一眼，不由得皱眉道：“可是这个样子让人看见了怕是会有麻烦。”她想起来之前亭韩攸说她身边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真正的心腹，任瑶亭这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
 
任瑶亭皱眉：“什么麻烦？我就说自己不小心弄脏了衣裳。”
 
任瑶期知道任瑶亭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惹得韩家多大的反感，便正色道：“七妹妹，你当别人都是傻的吗？你失踪了这么会儿，突然这样子出现在人前，别人肯定会猜测你做什么去了。刚才是攸姐儿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去找你的，万一被人知道了，她会受到长辈的责骂。而且……据说韩老爷子最讨厌别人无视他的命令，擅闯他下过禁令之处！你这样会让韩家的长辈们心中不喜的。”
 
“那要怎么办？”想起之前韩老太爷的模样，任瑶亭也担心起来。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被韩家长辈讨厌，不然刚刚就不会纡尊降贵地去跟着人爬狗洞。
 
韩攸道：“不然这样，你可以装作真的摔倒了并扭伤了脚。这样就能解释为何你这么就不见人影了。因为衣服脏了行走又不便，你又不好意思大声喊叫让韩家的丫鬟看见你的狼狈，只好坐在原地等自己府里的人找过去。然后被我和瑶期姐姐找到了。”
 
任瑶亭不好反驳韩攸的意思，只能勉强点头：“这样也行。”
 
任瑶期也没有再说什么，先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离开韩家再说。
 
最后韩攸和任瑶期两人扶着脚受了伤的任瑶亭从园子里转了出来。
 
任瑶期的丫鬟苹果因为一直注意着园子里的动静，所以听见声响后立即就跑了过来，看到任瑶亭一副伤了右脚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姐，七小姐她怎么了？”
 
“她扭伤了一下。你去与大伯母说一声，我要先陪七妹妹回去了。她前不久因为伤风吃过几剂药，所以要用药的话还是找之前用惯了的大夫好。另外将我的那件薄绸披风拿过来。”
 
她出门的时候徐嬷嬷给她备了披风，正好可以借给任瑶亭遮挡她身上的狼狈，也免得她真的去韩攸院子里换衣服。
 
不想那边任大太太已经与韩老太太喝完了茶，正要叫任瑶期她们回府。所以等苹果匆匆送了披风过来的时候，任大太太也一起赶了过来，与任大太太一起的还有韩老太太。
 
两人看到任瑶亭被任瑶期和韩攸两人掺扶着走都是吓了一跳。
 
任大太太忙上前来打量任瑶亭：“怎么好端端的摔倒了？脚如何了？严重不严重？”不管她喜欢不喜欢这个侄女，人是跟着她出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没有办法跟东府那边交代。
 
韩老太太也在打量着任瑶亭，好在之前任瑶期和韩攸为了让任瑶亭摔倒的谎言看起来真实一些帮你身上整理了一下。
 
“刚刚五姐姐和攸姐儿给我看过了，只是有些红，并没有肿，应该只是扭到了经络并没有伤到骨头。我因为害怕所以不敢自己走路，只等着有攸姐儿过来找我。”任瑶亭按照之前想好的说法道。
 
不得不说任瑶亭其实极有说谎的天赋，这几句话说得十分顺口，并没有紧张。
 
任大太太还是有些不放心，非要让自己身边的婆子去帮任瑶亭看一看：“若是伤了骨头的话就不好移动了，需要等大夫进府来瞧了再说。若是真的没有大碍才能去坐车。”任大太太怕担责。
 
任瑶亭同意了，大太太叫了自己一个心腹嬷嬷过来给任瑶亭看看。
 
因为顾忌到任瑶亭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所以那个婆子很注意地寻了个别人看不见地地方帮任瑶亭查看。
 
不过任瑶亭并没有真的受伤，只在嬷嬷伸手去按压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呼疼几声。
 
嬷嬷心理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是七小姐太娇气了，不过去回话的时候她还是饱受地道：“太太，七小姐只是扭伤了经路骨头并没有伤到。”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这才与韩老太太告辞。
 
韩老太太有些歉意地道：“是我们招呼不周，还请见谅。”
 
一直守在那个院子门口的扇儿听到消息也跑了过来，看到任瑶亭的时候终于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一直守着门，期间出了韩氏祖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出，所以她信了任瑶亭是摔了一跤。见韩老太太看向她，扇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任瑶期扶着任瑶亭上了马车，任瑶期道：“七妹妹，我与你坐一辆车吧，也好半途照料。”
 
任瑶亭最近对任瑶期好感大增，自然不会反对。任瑶期让丫鬟去与任瑶华说了一声。任瑶华没有说什么。
 
于是回去的路上，任瑶期与任瑶亭同乘一车。
 
任瑶亭也有话想要与任瑶期说，因此还是将自己身边的丫鬟打发去坐了外面。
 
等马车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任瑶亭终于不用装伤患了。放松地靠倒在了车上。
 
“七妹妹，你之前进去那个院子并无人阻挠是不是因为那个守院子地婆子正在后院烧香？”任瑶期给任瑶亭到了一杯温茶水，小声问道。
 
任瑶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才道：“你怎么知道？”
 
任瑶期微笑着斟酌道：“我是听说那个院子里好像是供奉了一些……”
 
任瑶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地胸口：“原来你知道啊，早知道那里是供奉牌位地祠堂我就不进去了，阴森森的怪吓人的！你是如何得知的？攸姐儿告诉你的？我问她她怎么不告诉我……”
 
无视任瑶亭带着吃味的嘀咕，任瑶期心中急转。
 
真的是祠堂？
 
“韩家的祠堂不是在蓟州吗？这里怎么会有祠堂？”
 
时人对祖宗牌位敬畏尊重得很，新搬了住处请祖先牌位的时候是需要请和尚道士做道场热闹一番的，也算是告诉周围的阴邻。越是大家族越会大张旗鼓。
 
而韩东山是赘婿，他的岳父韩建平只有一个女儿无法继承香火，按理他的牌位现在应该还在蓟州的韩家祠堂，要请回来的话须得等到他的儿子韩云谦当家，并请示了族中长辈后大肆操办一番才能请过来。
 
所以韩家小心供奉的牌位应该不是韩家的祖先。
 
“我当时只是吓了一跳还没注意，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奇怪。”任瑶亭偏头想了想，“而且那几排牌位好像不是韩家的。”
 
“几排？”任瑶期微愣，“你是说那里供奉的牌位不止一个？”

第102章 牌位
任瑶亭回想了一下：“我偷偷进去后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后院堂屋的门是开着的。走近了一看发现有个老婆子在焚香。因为害怕被她发现，我也不敢近前，只隐隐约约看到香案上方供奉了两三排牌位。”
 
“你说不是韩家的牌位？你看清楚了牌位上的字？”听到这里，任瑶期觉得若是能知道那是哪一家的牌位的话，韩东山的底细或许就能拨开迷雾了。
 
任瑶亭皱着眉头回忆：“那间堂屋虽然点了蜡烛可是还是有些暗，我正要仔细看的时候，那个婆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动机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吓得我赶紧躲在了后厢的柱子后面，所以我只看到了一个……‘瞿’字……对，牌位上的姓氏是‘瞿’！”说道这里任瑶亭有些疑惑地问道，“韩家怎么会供奉瞿家的牌位？韩家有什么亲戚姓瞿？还是这个宅子原本的主人是姓瞿的？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原主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祖宗的牌位给别人供奉？韩家也不必如此啊。”
 
“瞿？”任瑶期暗自沉吟，韩东山自然不会供奉别人家的牌位，所以瞿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本姓。
 
据她所知近几十年燕州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姓瞿的大户。
 
韩东山今年似乎是五十岁，所以他若是姓瞿且是燕北人的话，那五十年前的燕北应该会有瞿家的消息。又或者韩东山只是出身一般的寒门小户？
 
任瑶亭在一边抱怨：“你说我这脚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而且我母亲肯定会问起。”
 
任瑶期暂且收回自己的思绪：“不是说伤得不重吗？休息几日就可以了。至于今日你闯入韩家祠堂的事情可千万不要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了。长辈们若是知晓，定会觉得你不稳重，难堪大任。”
 
这个罪名就重了，一般大户人家给家中长子长孙娶妇，端庄稳重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任瑶亭年纪虽然不大，现在对这种事情却是敏感得很，闻言一琢磨就明白了，点头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五姐姐，你不会说出去吧？”
 
任瑶期笑道：“我若是会说出去，又怎么会提醒你？”
 
任瑶亭十分满意，亲密地挽住了任瑶期地胳膊：“五姐姐你人真好。”
 
任家与韩家离着并不远，马车很快就到了任家了。任二太太之前接到先一步回来的婆子的报信，担心任瑶亭真的伤到哪里，早就谴了心腹嬷嬷迎了出来。
 
任瑶亭被簇拥着回了东府，走之前还不忘对任瑶期道：“五姐姐，这几日我在家中养伤出不了门，你得空了就来东府看看我啊。”
 
任瑶期笑着应了，与任瑶华几人一起回了西府。
 
到了紫薇院，任瑶华有些奇怪地问：“你最近怎么与她走得近了？还有她好好的怎么会在人家府里把脚扭伤了？”
 
任瑶华知道任瑶亭的心思，抱着这种心思难道不应该在人家府上争取表现，给长辈门留个好印象？任瑶华觉得自己有些弄不懂任瑶亭的做作所为了。
 
任瑶期笑道：“七妹妹平日虽然有些不好相处，不过也是很好哄的。就是上一回她来我们院子的时候，我好好安慰了她一番，她不知怎么的就与我亲密起来了。”
 
任瑶华有些不信，斜睨着任瑶期道：“你是怎么安慰她的？”
 
任瑶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跟她一起说她讨厌的人的坏话。”
 
任瑶华一愣，随即想起来当时任瑶亭最讨厌的人好像是她……
 
想明白过来后的任瑶华正要骂人，任瑶期已经机灵地从她身边退开去好几步，一边对她做鬼脸：“谁要你给上门来的客人脸色看？我是帮你们缓和关系。而且我已经告诉你了，所以这不是背后说坏话！只能算是婉转迂回之策！你要有做姐姐的气度，不能发脾气骂我！”
 
说着，任瑶期非常明智地带着自己的人跑路了。
 
任瑶华看着任瑶期远远跑开了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她身后的丫鬟见任瑶华生气了，不知为何却没有以前看到姐妹两人争锋相对时候的紧张，只觉得五小姐如今总是这样故意欺负三小姐有些好笑，所以一个个的都憋着笑低头看脚。
 
任瑶华虽然觉得自己有些生气，却也不是以前那种看到任瑶期就想甩她两巴掌的那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有气无处发的憋屈和无奈。
 
任瑶期回到自己房里换了一身衣裳之后就去了正房找周嬷嬷。她想要想周嬷嬷打听一下燕州姓瞿的人家的事情。
 
周嬷嬷虽然是十几年前跟着她外祖一家从京城来的燕北，不过在来了燕北之后献王府的人一定细致地打探过燕北各个世家的情形。日子越是过得艰难，就越是需要小心翼翼。
 
“瞿家？”周嬷嬷在脑中将自己所知道的燕北的大户人家一一过滤，一时片刻似是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人家。
 
任瑶期在一旁提醒道：“大概四五十年前燕州的大户，后来可能因为遇到过什么灾祸家里糟了难。”
 
周嬷嬷又仔细想了想，摇头：“奴婢不记得有这样一户人家。不过奴婢知道的大多是现在还是燕北的大户的人家，一些已经落没了的家族奴婢未必清楚。要知道四五十年前的燕北正是辽贼横行的时候，一些来不急躲回南边的大户人家不少都糟了罪，被辽人灭了族的也不在少数。现在的云家丘家这些世家也都是在老燕北将辽人赶出燕北后才迁回来的。比方说这一阵子外头正在议论的刚从睦州迁到燕州的雷家，雷家以前也是与云家齐名的大家族，是比丘家的家史还要悠久的老牌世家。不过雷家这几十年都没有露面，是最近才听说要迁回来的。还有许多当年不肯走的人家，已经连祖坟都没有了。”
 
雷家？任瑶期仔细想了想，好像并没有什么印象，想必当年的老世家经过这么多年的颠沛迁徙已经大不如以前了，所以她才没有什么印象吧。
 
任瑶期也就放下了，想了想，她又小声问道：“嬷嬷，那您知不知道任家几十年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家，或者与什么人结过怨？”
 
周嬷嬷闻言一惊，看向任瑶期道：“五小姐，您为何会突然问及这些？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就是不小心听闻一个姓瞿的人家的一些事情，瞿家一个后人好像说了我们任家几句不好的话，所以才好奇问问。”
 
周嬷嬷闻言却是不以为然：“若是说对任家心存不满的人家，那应该并不算少。任家不是慈善堂，而是以开矿起家的。每年死在任家煤窑的人就不少，若是这些人的家人定然是会对任家有些微词的，这也并不奇怪。”
 
任瑶期觉得瞿家的事情应该并不是这么简单的。韩东山若是真与任家有仇，那必定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任瑶亭提到的那些瞿家的牌位让任瑶期心里十分不安。
 
周嬷嬷见任瑶期满脸思索，知道她还是在想瞿家的事情，便道：“奴婢记得庄子上有个七十来岁的老嬷嬷，是早年就卖身在任家的，听说她是土生土长的白鹤镇人，因为家人都被辽人杀了所以卖身为奴。奴婢当年与太太住在庄子上的时候，时常听到她与庄子上的一些小丫头说些几十年前的旧事。如果五小姐您说的瞿家真的存在的话，这位老嬷嬷说不定会知道。”
 
任瑶期闻言眼中一亮：“这位嬷嬷身体如何？可以请进府里来么？”
 
“她年轻的时候是干粗活的，现在年纪大了虽然只负责些轻省的差事，不过身体却还是极好的，一顿饭还能吃下五六个大白馒头。如果五小姐想要请她进府来，应该是可以的。”
 
任瑶期想了想，对周嬷嬷道：“那您想法子帮我将她请进来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问她。”
 
任家府里一般是不会留下年纪太大的婆子的，年轻一些的未必记得四五十年前的事情。
 
周嬷嬷点头应下：“奴婢明日就派人去庄子上，大太太那边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情的。”
 
“多谢嬷嬷了。”任瑶期欢喜道。
 
周忙道不敢。
 
两人正在说着话，李氏的大丫鬟喜儿匆匆忙忙撩了帘子进来，见周嬷嬷和任瑶期在这里，她连忙走了过来小声道：“嬷嬷，外头闹了起来了。”
 
周嬷嬷皱眉：“没头没尾的！什么事情闹起来了？”
 
喜儿看了任瑶期一眼，越加小声：“是五老爷和五太太那里闹了起来。刚刚府外来了一顶青幄小轿，里面坐了一位女子。跟轿的婆子声称是来找五老爷的，轿子里坐的是五老爷的……的外室。”

第103章 找上门
周嬷嬷闻言一愣，任瑶期也是微愕。
 
五老爷任时茂怎么会有外室？
 
任时茂与林氏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就十分要好。成年之后任时茂求娶林氏，任林两家都乐见其成。
 
这些年任时茂不说身边没有半个通房侍妾，就是每年在京城的那几个月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林氏派给他的小厮，连个贴身丫鬟也没有。
 
任老太太对这件事情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小夫妻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任时茂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满，任老太太因着自己女儿任时佳的缘故也不会因这种事情为难林氏。
 
所以虽然林氏的脾气和性情让人不敢恭维，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任家的几个媳妇里她是最为幸运的一个。
 
任瑶期记得上一世这对夫妻虽然也偶尔有些小打小闹，不过感情却是一直不错，也没有听说过任时茂有过什么外室。
 
周嬷嬷不好当着任瑶期的面问喜儿，便将她叫到一边去问了几句，然后严肃地吩咐道：“去把我们院子里看热闹的人都给叫回来，这是五房的事情，自有五太太和老夫人处理。”
 
林氏的脾气任家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次的事情怕是会有一阵子闹腾，周嬷嬷不想紫薇院的人搅和进去被人当了出气筒。
 
喜儿忙应声下去了。
 
“五小姐，奴婢要去与太太商量些事情。”周嬷嬷过来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点头起身：“庄子上那位嬷嬷的事情就劳烦嬷嬷了，若是这几日不太方便，缓几日也是可以的。”
 
周嬷嬷一口答应了，将任瑶期送了出去，又赶紧去找李氏了。
 
任瑶期回了自己的房间，见几个小丫鬟还围在一起小声交谈，应该是在谈论五老爷的事情，见任瑶期回来了，几个丫鬟忙住了口。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就连任瑶期自己也十分好奇这位找上门来的所谓外室是何方神圣，所以对于丫鬟的行为她宽容得很，只提醒道：“周嬷嬷吩咐了不许出去打探消息，你们可不要犯了忌讳。”
 
小丫鬟门忙应了，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任瑶期不由得想，五太太林氏接二连三的倒霉到底是她自己点儿背，还是被人给设计了？
 
至于会设计五太太的人……难道是方姨娘？
 
若真的是方姨娘的话，任瑶期不由得摇了摇头。她果然是手段了得！
 
任时佳回来待产的事她已经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林家的家产之争和任时佳接二连三滑胎之事才是林氏在任老太太面前真正失宠的原因。
 
先是利用林家的矛盾让林氏失宠，之后又挑起五老爷和林氏夫妻不合，给林氏最致命的一击。
 
当然这些还是任瑶期根据两世发生的事情做出的对比所得出的猜测之论，她也希望这些并不是方姨娘的手笔。
 
毕竟方姨娘和李氏之间有无法妥协的利益之争，被一个这样的敌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五太太林氏那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林氏指着任时茂的鼻子大骂了一顿，任时茂却是低着头一脸羞愧地任她骂。
 
任时茂这个样子更让林氏怒火大盛，扑上来就连扇了任时茂两个巴掌，见任时茂想躲，便伸手去抓他的脸和脖子，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任时茂你个负心汉！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原来你说的那些话全是放屁！”这一句林氏是用吼的，最后那一声吼得声嘶力竭，嗓子都破了。
 
一旁的丫鬟婆子门还从未见过这种打架的架势，大家都吓傻了。
 
平日里这对夫妻若是闹腾，任时茂上前来轻言细语地哄上两句，林氏就会破涕为笑，然后两人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好如初。
 
林氏再生气也从来不舍得真的对任时茂动手。
 
如今林氏这架势哪里像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连外头那些个泼妇都没有她大胆，敢往自己发夫君脸上招呼的。
 
偏偏被打了的任时茂还是一言不发。
 
这边的大动静终于将任老太太招来了，任老太太丘氏被大太太扶着进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氏撒泼被反应过来了的婆子死命拉住的样子。
 
而任时茂脸上有两个很明显的五指山印，且半张脸到脖子上有四道整整齐齐的指甲印。
 
“这是在做什么！”任老太太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火冒三丈。
 
气林氏是个泼妇之余有恨自己地小儿子太过于窝囊。
 
林氏见任老太太来了，也不收敛，反而崩溃般地哭诉道：“娘，他竟然给我在外头养了外室，现在那个贱人都找上门来了！这不是欺负我是什么？接下来是不是要让我老老实实让出正室之位，让他迎娶那个贱人进门？”
 
老太太忍着气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任家八抬大轿正正经经娶回来的，谁敢让你让位？我们任家不是那等没有规矩的人家！”
 
任氏以为老太太还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心里好受了些，不想任老太太接下来却是道：“别的女人就算是进门也只能做妾！正室之位她也配？”
 
林氏闻言一呆，连哭泣都忘记了，抬头呆愣愣地看着任老太太道：“娘？您说什么？谁要进门做妾？”
 
跟在老太太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大太太抬头，朝着屋子里的一干婆子丫鬟使眼色，之前劝架的婆子丫鬟门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大太太扶着老太太丘氏在正房首座上坐下，自己低头站到了她身后，依旧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半句话也不插。
 
“娘？您刚才说什么？”林氏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眼里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任老太太这会儿倒是一脸平和，又恢复了林氏心目中那个慈爱和气的好婆婆形象，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林氏的心里一阵发冷。
 
“毕竟是任家的家务事，让外人瞧热闹丢的是我们任家的面子。所以我刚刚已经吩咐人将那个女人的轿子先抬了进来。出了这件事情我也很生气，原本以为那个女人定是出生什么肮脏的地方，刚刚还派了婆子去骂了她一顿，想着给她一笔钱让她滚。不想问了之后才晓得，她虽然只是出身普通人家，也是正经良民，家世也是清清楚楚。”
 
任老太太顿了顿，叹息道：“她这次找上门来，是因为她已经怀了茂儿的骨肉。”
 
“什么？”任时茂首先跳了起来。
 
林氏眼前有些发黑，差点站不住。任时茂下意识的上前去扶了她一把，被她一把推来开，却因为用力过猛自己摔倒在地。
 
任时茂见她脸色苍白，满脸绝望，还是想要去扶她。
 
林氏突然尖声哭喊出声：“滚！给我滚！不要碰我！”
 
任老太太瞧着林氏撒泼，语气温和地劝道：“我已经请了大夫进府，若是她所言不虚的话。无论大人如何不对，我们任家都是不能让自己的子孙流落在外的。不过你放心，你的委屈娘是知道的。她就算是生了孩子也最多是个妾罢了。”
 
“最多是个妾？”林氏重复任老太太的话，尖声道，“什么叫做最多是个妾？”
 
任时茂看了妻子一眼，正要对任老太太说什么，任老太太已经开口道：“茂儿，你跟我过来，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然后又对大太太王氏吩咐，“去扶你弟妹起身，叫人来给她擦一把脸。别让别人看了笑话，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弄的鸡飞狗跳天下皆知！”
 
大太太低声应了，走到林氏身边去劝。老太太已经径直去了内室。
 
任时茂看了泣不成声的林氏一眼，低头跟着老太太去了。
 
母子两人去了内室，老太太板着脸斥责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女人说的话我半信半疑，娘知道你不是个轻浮的性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任时茂吞吞吐吐：“上次因为您当众骂了惠君，我回来劝她却被她骂了一顿。当时我也生了气，就跑出去找朋友喝酒。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睡到了酒楼的客房……我喝得太醉走错了房间，将她当成了……当成了惠君。”
 
任老太太皱眉：“你确定是自己走错房间的？而不是中了什么人的圈套？”
 
任时茂想了想：“应该不是吧？她是要去蓟州走亲戚的，临时借宿在酒楼后面的客栈。我醒来之后发现闯了祸怕是被人设计还找人特意查过，她是齐州人，随父亲去蓟州叔父家参加寿宴，不想父亲却是半路生了病，便打发人去了蓟州让叔父那边派人来接，自己和父亲在客栈里等。她家是齐州的普通农户，她叔父家我也查过，开里一个小南货铺子，并无不妥。”

第104章 闹腾
“你怎么不早些与家里说？如今可好，人家找上门来了。”任老太太指着任时茂的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
 
她自然不是怪儿子酒后胡来，而是怪他没有早些让家里插手摆平这件事情，失了先机。
 
任时茂脸上的红晕一直未退：“她醒来后一心要寻死，我害怕真的闹出人命，答应会给她补偿，见她渐渐安静下来我还以为她对我承诺的银子动了心了。不想我才出了房门她就找了剪子要自尽，幸好我出门后听到响动不对，及时回转拦下来了。”
 
任老太太听儿子这么一说，叹气道：“竟还真是个烈性子。”
 
“后来她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后昏倒了，病情越发重了。大夫是我请过来的，证实她父亲的病并不是装的。这时候我才信了真是自己的过失，而非是被人设计。等他父亲醒来，我答应给他们在齐州买一栋宅子，并每月给他们五十两银子。他父亲这才认了这个亏，并劝住了她。”
 
任老太太点头，理所当然道：“他们一家不过是普通的农户，这样的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五十两银子。你答应每月给他们五十两，他们自然是无话可说了。你大嫂去见了那女子一面，听她说，因为你给他们房契和银子的时候说过不许他们找到任家来，后来她有了身孕，家中哥嫂怕惹出麻烦你变卦不给银子，就想要逼着她偷偷将孩子给落了。她知道后就偷了家里的银子，带着你顾给她的婆子逃了出来。”
 
“竟有此事？她的兄嫂未免欺人太甚！”任时茂愣愣地道。
 
任老太太见他说这话就知道他对那女子并无恶感，心里有了些底：“你是男子，不懂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说起来也是她的家人没什么见识眼皮子浅。我任家的子孙即便是个庶出的，也不可能让他流落在外。”
 
任时茂闻言，立即结巴了：“娘，您，您是说真要让他们进门？”
 
任老太太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要把人再送回去自生自灭？”
 
“我……那……”任时茂很是挣扎，回头看了身后的帘子一眼，小声道“能不能不让她进府，就在外头买座宅子养着？再多派些人伺候？您也看见了，惠君她……她不会同意的！”
 
任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来气，指着儿子的鼻子就骂：“你一个爷们说出这种气短的话，让我们任家的脸往哪里隔！你娶的难不成还是一只母老虎不成？连自己的亲骨肉也保不住？惠君的性子我知道，不过是小孩子闹一闹脾气，等她想通了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任时茂觉得自己母亲的话不太对，可是现在他心理乱得很，任老太太又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的态度，让他说不出话来反驳。
 
任老太太看了儿子一眼，稍稍放缓了语气：“无论如何先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若是实在不喜她，就再打发出去也是使得的。”
 
任时茂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也好。”
 
“惠君正在气头上，你暂且不要与她硬碰，我让你大嫂好好劝劝她，你先跟我去荣华院，将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任老太太听见外头林氏还在哭闹，又见儿子脸上的伤势不轻，心里愈加恼火，想要先将任时茂支开，以免再到林氏面前受气。
 
任时茂虽然有些心疼妻子，不过他想着林氏这会儿肯定是不愿意听他说话，让大嫂劝一劝她或许会让她好受一些，所以便点头应了。
 
任老太太满意地带着任时茂从屋里出来了，没有再去管那边的林氏。
 
不过出来后任时茂才想起来自己这时候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狼狈，不由得有些踌躇。好在任老太太也担心儿子的面子受损，先打发了人去开路，让闲杂人等回避，这才将任时茂带回了自己的荣华院。
 
林氏哭得没了力气之后才知道自己的好夫君已经早跟着婆婆走了，连看都没有来看她一眼，气得将一屋子能砸的都给砸了。
 
大太太尽职尽责地劝了半天，见林氏还要撒泼，便也就远远的避开在一边任由林氏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知道林氏失了力气坐倒在了一张还没有被掀翻地椅子上，大太太才隔着一地的狼藉，温和地道：“既然出了气，就好好休息休息，你放心，有母亲在不会让你吃亏的。我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说完，也不管林氏有没有听进去，大太太四平八稳地转身离开了。
 
“你们去扶五太太进去休息。”大太太淡定和气地吩咐五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等她们都战战兢兢地应声去了，又对自己身边的曹嬷嬷道，“让人将屋子里收拾收拾，等会儿你亲自去一趟府里的库房，给五太太的院子再挑一套好些的摆设过来摆上。”
 
“是，太太。”
 
这一下午任瑶期老老实实地在西跨院地书房里练字，没有管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到了晚上，老太太那里派人来说免了今日的请安，任瑶期去紫薇院正房的时候听任瑶华身边的丫鬟香芹说，老太太已经做主让那个找上门来的外室进了府，且并没有安排在五房的琉璃院，而是另外给安排住在了较为偏僻安静的文雅阁，并派了几个丫鬟婆子去伺候。
 
府里的人这才知道，那名女子姓康，真的是五老爷之前养在外头的外室，老太太之所以什么也没说就让人进府还安排了伺候的人是因为康氏怀了五老爷的骨血。
 
虽然听说康氏只是出生普通的农户家庭，不过也算是家世清白，且如今又有了任家的骨血，以后定然是前途光明。府里一些不安分的丫鬟们都红了眼。
 
在府里的都知道五太太的脾气，也知道五太太林氏在老太太面前十分得宠，又与五老爷好得蜜里调油，所以尽管任时茂年纪轻相貌不差，也没有多少丫鬟敢打他的主意。如今却让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外人给摘了桃子。
 
任瑶期在这位康氏进府第二日就见到了她的人。
 
韩府派人来给任家送回谢礼，韩攸顺便让人捎了些式样新颖的把扇过来给任家姐妹，任瑶华打发香芹回来叫任瑶期过去挑一把。
 
就在任瑶期拿了扇子要出来的时候，康氏被老太太院子里的桂嬷嬷扶了进来。
 
这位闹得五房鸡飞狗跳的康氏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白皙长相干净乖巧，没有让人惊艳却是一个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
 
她身上穿了一件干净又素净的月白色右衽小袄，浅蓝色长裙，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根包银的梅花形铜簪。只是现在她的裙脚处有些水渍，还沾了几片泡开了的茶叶，样子有些狼狈。
 
桂嬷嬷走上来小声说，她奉命过去的时候康氏已经在琉璃院外跪了一刻多钟了，身上的茶水是八小姐任瑶玉泼的，因被身边伺候的婆子挡了不少所以只湿了裙摆。
 
任老太太叹气道：“不是与你说了，暂时不要去琉璃院请安吗？”语气虽然说不上多慈爱，却也还算温和。
 
康氏规规矩矩给任老太太行了礼才低头道：“既然老太太已经允了我进门，那给主母请安就是我的本分。丽娘明白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主子心里不痛快的时候给两句打骂并不算什么。”
 
“怎么？她还让人打你了？”任老太太皱眉道。
 
康氏摇了摇头，低着头不肯再说了。
 
因为还有孙女在场，任老太太也没有多问，只吩咐桂嬷嬷道：“你扶她回去换身衣裳，好好在院子里歇着。琉璃院那边先不要去了。”
 
康氏没有再争辩，乖巧地应了。任老太太让桂嬷嬷将她带出去。
 
不想康氏才走出门不久，任瑶期几人就听到外头传来了惊呼声。之后就是桂嬷嬷地劝阻声还有任瑶玉的咒骂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抢了我爹，害我娘哭了一晚上，现在还要丢下我和哥哥回娘家。我打死你！”
 
原来是任瑶玉不知何故又追了过来，还敢在任老太太的院子里就当众打人。
 
任老太太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起来，这大的小的都恃宠而骄，将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任老太太站起身往外走，早有丫鬟去帮她将帘子掀开了。
 
任瑶华之前坐在南窗下，将任老太太出去了，就轻轻将窗户支开了些。
 
坐在她身边的任瑶期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情形，之间被桂嬷嬷拉住的任瑶玉一边咒骂，一边抬腿去踢康氏，且每一次都是冲着她的小腹去的。
 
“快给我拖下去！小小年纪就这般恶毒，这是谁教唆的！”任老太太一出去看到这情形更是气得不轻，指着任瑶玉吩咐身后的丫鬟道。
 
任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忙上前去将任瑶玉拖住，让桂嬷嬷空出了手来。
 
桂嬷嬷拉着伸手将自己的腹部护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康氏避开了一些。
 
任瑶玉见任老太太出来还是帮着康氏的，气得直哭：“祖母，您怎么能这样！我娘就要被她气走了，你还帮着她来欺负我们！”

第105章 割肉喂鹰的决断
任老太太见她冥顽不灵，已经懒得对她说教，挥手让丫鬟们将任瑶玉给拉出去。
 
康氏也在桂嬷嬷的扶持下出去了。
 
任老太太冷着脸回了屋。屋里只有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三姐妹在，三人都识相地没有开口说话。
 
见任老太太招了大丫鬟金莲进来要交代什么话，任瑶音邀任瑶华和任瑶期去她住的暖阁里说话，任老太太摆手让她们去了。
 
任瑶期跟着任瑶音进去不久，就听到外头有人匆匆进来了，接着是任时佳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任时佳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孕，再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产。因为这一胎来之不易，任时佳平日十分注意，一般只在自己的院子待着，不轻易出来。任老太太心疼女儿，也不用她来请安，反倒是隔个两日就自己过去看她。
 
现在任时佳挺着大肚子过来，定是为着任时茂和林氏的事情。任时佳与任时茂两人年纪最为接近，自幼就要好，后来林氏嫁进任家，她又嫁到了林家，三人关系更加亲密。
 
任老太太见她挺着大肚子这么过来了，忙让丫鬟扶着她坐下，责备道：“你这会儿急匆匆的跑来做什么！仔细别动胎气！”
 
果然，就听任时佳道：“我是为了五哥和五嫂的事情来的。昨日五哥喝得醉醺醺的跑去了我那里，我派了两个婆子将他送回去，不想却是给五嫂拒之门外。”
 
任老太太轻哼一声，这事儿她自然是知道的。原本她还想着生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气，林氏应该能转过脑子来了，不想还是这么不着调，最后还是她叫人去将任时茂叫到荣华院的厢房里住下的。
 
“我打发了个丫鬟去五嫂那里看她，听说她哭了一晚上眼睛肿的像核桃，今日也没有进食。我有些担心，刚才便过去看了看。不想正好看到她指挥身边的婆子丫鬟门收拾东西，说要回娘家。”任时佳为兄嫂的事情有些忧心。
 
任老太太闻言却是无动于衷，只淡然道：“你能回娘家来住，她自然也是可以回娘家去，不然不是显得我们家对媳妇刻薄？我们劝她她听不进去，让林家的人劝一劝兴许就想通了。”
 
“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五哥的错，五嫂若是就这么回去了，林家怕是会对任家有意见。”任时佳终究还是林家妇，无论如何现在大房和二房还未分家，她是最不愿意看到林家和任家在这时候闹僵了。
 
任老太太明白女儿的担心，安慰道：“这件事情你别管，我自有安排。林家那里我今日一早就派人递了消息过去了，还说了过两日会让时茂过去请罪。不过依着林家大太太的性子，晚些时候大概就会派人过来了，说不定还正好与你五嫂遇上。”
 
任时佳一愣：“娘您已经派人去林家了？我还以为您……”
 
任时佳以为任老太太因为她的事情对林家和林氏有了意见，所以故意给林氏和林家没脸。
 
“无论如何，这场面还是要做足的。”任老太太道。
 
也就是说，她可以暗地里给林氏气受。不过林家和任家两家之间这些年也有不少的利益牵扯，现在要翻脸是不现实的，所以明面上一定要让林家面子过得去。这也是任老太爷再三嘱咐过她的。
 
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三人安安静静地在暖阁坐着。因为快到夏日了，天气也暖和起来，为了通风，屋里秋冬日用的厚重棉帘子都撤下了，换上了浅色的薄纱帘，所以那边母女两人的说话声里面要听见并不困难。
 
任老太太没有想起来要将里面的个哥孙女打发走，所以她们也就心安理得地悄悄听着外头的交谈声隐隐传进来。
 
任时佳道：“娘，您真的要让那个康氏进门？”
 
任老太太不悦道：“你管这么些做什么？就算她留下也不过是个妾罢了，于谁都无碍！”
 
任时佳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她不信任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自己没有计较过这些事情。她们家不就没有姨娘？
 
任老太太不知道女儿的腹诽，只道：“你与其操别人那份闲心，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情。我与你说的那几个人选你考虑得如何了？”
 
任时佳知道任老太太问的是她给林琨挑通房的事情，脸色果然就垮了下来。这些时日因为她快要临产，任老太太也没有再提那件事情让她糟心。不过她还是闷闷地道：“不是说了让您帮我挑嘛，娘的眼光向来是好的。”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我身边的金莲丫头就不错，长相端正又不出挑，性子也温和。她老子娘都是本分人，还有个弟弟在通州煤栈当伙计。过个几年你若是觉得她还信得过，就以你的名义将她弟弟从通州调回来到云阳城当个二管事，她们一家的前途都巴望着你，你就相当于是她的娘家，她自然会对你服服帖帖的。再就是年纪更小一些的那个叫青柳的丫鬟，今年十四岁。她亲娘年轻的时候是我院子里一个二等丫鬟，不过去的早，她爹又续娶了一个。因为她后娘是个厉害的，所以她与将自己带大的兄嫂更亲近些。”
 
任时佳静静听着，反反复复还是那句话：“娘觉得哪个好？”
 
任老太太叹息：“两个都好，不过还是要看你这一胎生的是男还是女。”
 
任时佳摸着腹部，抬头不解：“这与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怎么没有关系？你以为我花这么多功夫给你挑丫头是故意给你添堵心的不成！我还不是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若生的是女孩，那就挑金莲，她今年十七了进门就能怀上，可以尽快给你和姑爷生个男丁，好堵了别人的嘴。你若是生了男孩，那就挑年纪小些的青柳，先在身边带个几年，暂且不要让她怀上，等自己的孩子大些了才让她生孩子，以后成为你儿子的助力！”
 
原来挑个通房丫鬟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任时佳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体会到了任老太太的用心良苦。也只有亲生母亲才会为自己的女儿这般打算。
 
里间听见这些话的任瑶期却是不由得感叹。
 
因为上一世任老太太和任老爷子的所作所为，她以为他们心里只有利益，对子孙半分感情也没有。不过今日听了任老太太为任时佳的打算才发现，任老太太对自己的儿女或许并非完全冷血，在不触犯任家利益的情形下她还是会尽量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外头任老太太和任时佳又说了几句，然后似是突然才想起来暖阁里还有三位孙女，便停了话头，唤桂嬷嬷进来将任瑶期几个领出来。
 
任瑶期三人出来的时候，任时佳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任老太太却是面色不变，吩咐桂嬷嬷送她们出去。
 
等侄女一走，任时佳就小声抱怨道：“娘，孩子们都还在呢，我们说的那些话不是全让她们听到了？”
 
任老太太却是淡淡道：“什么小孩子？都不小了。三丫头和四丫头就快要说婆家了，这些事情她们也该要慢慢学着了。”
 
说着任老太太瞪了任时佳一眼，点着她的额头道：“我现在就十分后悔当年将你娇惯坏了，这也不让你知道，那也不让你知道，总以为你还小，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早不好，最后却是养出了你这样一副性子！我算是明白了，这养女儿的时候啊事事不舍得她操心，嫁了女儿后就得事事为她操心！我哪还有那么长的命好活？”
 
原来任老太太之前并不是不是真的忘记了还有三位孙女还在里间的暖阁，她之所以没有打发她们出去是因为想着任瑶音和任瑶华年纪大了，是时候应该学一学这些内宅的手段了。
 
有些东西现在不好明着教，让她们耳濡目染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法子。
 
任老太太年纪大了才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当年似乎就是这么教她的。可惜她没有用到唯一的女儿身上，以至于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她操心。
 
任时佳原本是来与任老太太说任时茂和林氏夫妻的事情的，不想却是被任老太太将话题给带跑了。
 
任瑶期三姐妹从荣华院里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外头有婆子和丫鬟在悄悄讨论说五太太已经命人将马车准备好了，正要带着八小姐一起回娘家。
 
林氏的儿子因为要在外院读书，任老爷子对孙子们要求比较严格，所以她没有带儿子走。
 
“……五老爷真是个好性子的，大庭广众的就软语求五太太留下来，五太太却是指着五老爷的鼻子就是一顿骂，一点情面也不留。哎，老太太这边不发话，别人也不敢上去拦五太太……”
 
说话的婆子抬头见几位小姐走了出来，吓得立即闭了嘴，束手站到了一边。
 
任瑶华轻叱道：“你们都不用当差的吗？都闲到出来碎嘴了？”
 
几个婆子丫鬟慌忙告罪退下了。
 
与任瑶音分别后，任瑶华才道：“祖母也不拦着五婶婶一些？她就这么回去了，林家真的不会有意见？”
 
任瑶期笑了笑：“有什么意见？祖母不是让我们任家先以身作则了？任家为林家的子嗣打算得那般周到，林家怎么好意思帮着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无理取闹？”
 
这也是任老太太这会儿将任家给林琨姑爷准备的通房拿出来说的原因。为的就是堵林家的嘴。这会儿就算是林家派了人来了，任老太太也没什么好心虚了。
 
凭什么她女儿能忍得，别人的女儿忍不得？她自动忽略了林氏已经生了一双儿女的事情。
 
想必那个康氏能这么顺利就被同意进了任家，也是因为她出现的时机正好的缘故。任老太太对林家是有气的，自己的女儿这么吃亏她也要给林家添添堵心。
 
若是连这些也是被人算计好的话，那背后设计整治林氏的人真的太可怕了。
 
任瑶期将自己想到的这些细细与任瑶华说了，任瑶华不由得有些无法置信：“你是说这些很有可能是方姨娘设计的？这怎么可能？你未免太高看她了吧？”
 
高看了么？任瑶期不由得苦笑。
 
高没高看方姨娘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上一世任家的人都倒了霉，方姨娘却是及时的弃了任家这条破船为自己和一双儿女寻到了生路。光是凭着这一点，方姨娘就是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任瑶华还是不信：“不过是个姨娘罢了，她若是真有这么了得怎么只落得个为人妾的下场？”
 
任瑶期想着，若是想要今后不吃方姨娘的暗亏，让任瑶华意识到自己轻视的敌人有多可怕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情。
 
“今日天气不错，三姐，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如何？”任瑶期笑着提议。
 
任瑶华虽然不明白任瑶期今日怎么这么有闲情要散步，还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任瑶期吩咐身后道：“你们先回去吧，只留了香芹和苹果两人跟着就是了。自己家院子里散个步，身后还拖拖拉拉一堆的人，坏了兴致。”
 
于是除了两个丫鬟，其余的婆子丫鬟们都给打发走了。
 
任瑶华看了和香芹并排站着的苹果一眼，问道：“这就是你挑出来的丫鬟？怎么瞧着不怎么机灵的样子？”
 
任瑶华挑丫鬟就要聪明机灵的，任瑶期却并不觉得丫鬟一定要完美才能用。
 
不过每个人用人有每个人的习惯，任瑶期也不好说什么，只道：“她只是性子沉静而已没，并非木讷。”她自己对苹果这个丫鬟还是很满意的。
 
任瑶华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见任瑶期这么说便也不在挑剔她的丫鬟了。
 
后面跟着的香芹偷偷朝苹果做了一个鬼脸，苹果依旧是那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让香芹觉得这丫头果然与自己主子说的那般无趣。
 
“三姐，你刚刚说若是方姨娘真的如我所说的那般厉害，就不会给人做妾了。那是因为你颠倒了因果。”站在荷塘便的时候，任瑶期才轻声道。
 
这个时节，荷塘里虽然还没有荷花，荷叶却是已经亭亭盖盖了。微暖的风吹过，眼前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绿浪。让人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任瑶华心情还算不错，听了这话只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让她继续说下去。
 
“方姨娘如今的形势已经是当年以她的力量能够谋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你应该听说过姨祖母其他几位庶女的下场。”
 
任瑶华想了想，不以为然：“我知道姨祖母的几个庶女嫁得都不好，不过也有嫁给人为正室的吧？不比给我们家当妾强？”
 
任瑶期闻言失笑，眨眼道：“三姐，您这算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吗？”
 
任瑶华瞪她：“什么乱七八糟的！”
 
任瑶期摇头：“这世上的女子，有你这样的觉得名分最为重要的，也有方姨娘那样觉得得到实惠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任瑶华没有办法反驳，嫁给穷人或者不堪的人当正妻与嫁给体面富裕的人为妾，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方姨娘她之所以这么如鱼得水，是因为她有一个靠得住的兄弟。她的弟弟方雅存听说前一阵子刚升了楚州从六品的州同，且十分得上司赏识，近两年还有望再次擢升。”
 
“我也听说是升官了，只是也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副职，且还是南边的，与我们有何相干？”
 
任瑶期知道方家的事情，有些是她找周嬷嬷问的，有些是记得上一世的一些事情。
 
“可是你忘了方家与任家的关系。且现在任家要在南边开煤栈，也少不了与地方上打交道，州同虽然不是一洲主官，却是有实权的。这个方雅存也不是无能之辈，怕是再过个几年方家就是他说了算了，姨祖母年纪大了亲身儿子又是个神志不清的。别看现在家里方家还是她做主，等再过个几年你且看看。”
 
任瑶华闻言，也仔细将这之间的关系想了想，发现任瑶期说的不无道理。
 
“而方雅存当初能被姨祖母挑中，是因为方姨娘的关系。若不是她主动嫁到任家为妾，故意让姨祖母将她这个当姐姐的捏在手心握着，姨祖母怎么会放心为方雅存谋划？当年的方姨娘虽然也是擅于钻营，可是迫于身份她们姐弟也只能仰嫡母鼻息而活。”
 
“可以说没有方姨娘就没有今日的方雅寸，而今日的方雅存就是方姨娘最大的靠山。想必祖父祖母也看清楚了方家未来的形势，才会对方姨娘诸般宽容，让她在任家的地位超然。将来的方家，很大可能是方姨娘亲的弟弟当家。我们任家在南边的那些煤栈，可都是与方家有些牵连的。”
 
任瑶期当年也想不通为何方姨娘一个姨娘却能独占一个院落，还能代替李氏管理她们三房的事物，逢年过节也能在宾客们面前露一露脸。
 
后来她才想明白，并不是她们祖父祖母昏了头，也不是方姨娘讨人喜欢，而是任家和方家的利益牵扯使然。
 
只要方家不倒，方雅存顺利接管方家，那方姨娘在任家就不会倒。
 
任瑶华慢慢想着，也渐渐想明白了，难得的也额头冒汗了，喃喃道：“竟是这样么？”
 
任瑶期叹息：“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割肉喂鹰的故事。一个少年在乱世里挣扎求生的时候捡了一只雏鹰，他原本连自己也都是勉强活命，根本没有多余的口粮喂鹰，所以每日都割自己的肉给雏鹰吃。后来这只鹰渐渐长大，竟成了一只神鹰，不仅数次救少年于虎口，还成为了他出兵作战之时的必胜法宝。”
 
看着远处蔚蓝的天际，任瑶期缓缓道：“敢舍就能得，可是这世上之人又有多少能有这个少年这样割肉喂鹰的勇气？”
 
“方姨娘……”任瑶华皱眉吐出一个名字。
 
沉默了许久，任瑶华才道：“她若是如此心性，任家三房一个普通的妾就能让她满足吗？”
 
任瑶期没有回答。
 
上一世方姨娘成为了她们三房实际上的内院之主，可惜不久后任家就倒了霉，方姨娘也没有机会再从任家得到什么。
 
她却是知道，一个有野心的人，她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这个欲望会驱使着她不断去争去抢，所有挡路的障碍都会被她扫开。
 
任瑶期原本以为将林氏拉进局，让林氏和方姨娘对上或许能转移方姨娘的视线。不想林氏对上方姨娘后竟是这么快就被她解决了。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方姨娘的心计和行动力。想必方雅存对这个姐姐始终还是心存愧疚和感激的，这当中定是少不了他的鼎力相助。
 
“以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任瑶华轻声道，“五婶倒霉的时候我还幸灾乐祸来着。现在想想，我们不能让五婶就这么败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讶异，任瑶华虽然并不笨，可是行事喜欢按照自己的喜好，吃不得亏受不得委屈。这次她竟然会想到帮助她讨厌的林氏，以达到遏制方姨娘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是任瑶华的进步。也不枉她特意叫了她来这里，对她说了这么多。
 
“那你想怎么帮五婶？”任瑶期笑问。
 
任瑶华想了想，摇头：“哪里是说帮就能帮的？而且我也不算是帮她，我是在帮我们自己。”
 
任瑶华能想明白这点任瑶期就放心了，这也是她今日特意与她说这些的目的。
 
任瑶期道：“这件事情先不急，不光是祖母和五婶，林家和任家也需要一个缓冲和冷静的时期。毕竟这其中还牵涉到两家的利益。”
 
“那岂不是更为复杂？”
 
任瑶期却是摇头：“一旦涉及到利益，万事都可以变得很复杂，万事也可以变得很简单。反倒若仅仅是单纯的喜好问题，会难办得多。”
 
这话任瑶华就有些不明白了，不过她听出来这意思应该是并非没有办法，不知怎么的就安了些心。
 
任瑶期也不多说，只道：“五婶不是要回娘家么？那就让她先回去。依着她的性子这时候留在府里，只会给人可乘之机。”

第106章 又见高手
姐妹两人绕着花园子里的荷塘走了两圈才缓缓步回了紫薇院，今日的这一段对话对任瑶华的震撼是很大的。很多事情她以前都没有想到，而任瑶期能想得这么远这么透彻让她十分意外。
 
五太太林氏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娘家，五老爷任时茂没有拦住。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云阳城林家来人了。
 
这次来的还是上一回林家大太太身边的那个荣嬷嬷。只是上一次荣嬷嬷是为了任时佳的事情来的，这一次却是为了林氏。
 
荣嬷嬷来到任府，任家的门房有认识她的，对她一如既往的热情周到。荣嬷嬷首先就求见任老太太，却是大太太王氏接待的她。大太太也没说任老太太不见客，只一边亲自领着人往荣华院走，一边说道：“今儿一早，五弟妹闹着要回娘家，五弟拦着不让她走，结果被五弟妹当着下人的面骂了回来，听说还动了手。原本昨日老太太见五弟脸上带伤还只当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还说是五弟不对在先让我们不要大惊小怪。要说我们老太太对五弟妹那向来就是当亲闺女看待的，我们这些当媳妇的说不羡慕是假的。”
 
荣嬷嬷赔笑道：“我们老太太和大太太也时常与我们说，大小姐她能嫁到任家来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大小姐每次回娘家也总说自己在任家如何如何。只是大小姐她是我们太太的独女，自小娇惯，性子难免有些要强。今日上午，任家派人过去与我们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我们太太还帮着劝了老太太几句，说相信姑爷不是那等胡来之人，这当中定是有些误会的。所以今儿中午瞧见大小姐自己跑了回来，我们太太首先就教训了她一顿。”
 
两人这么边走边寒暄，到了荣华院的时候却见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端了个药碗从正房里悄悄退出来。
 
“老太太这是？”荣嬷嬷看着那碗喝了大半的黑色药汁，惊讶道。
 
桂嬷嬷小声道：“早上五太太闹着要回娘家且又与五爷动起了手，我们老太太急得不行，正要赶过去劝，不想却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有没有请大夫来看？大夫怎么说？”荣嬷嬷焦急地道。
 
大太太回道：“请过大夫来了，那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年纪大了，怒急攻心所致。老太太自己也说没事，还交代我们，所说林家来人了就带过来见她。”说着大太太又问桂嬷嬷，“现在如何？老太太能见客么？”
 
桂嬷嬷有些为难：“昨儿晚上老太太一宿没睡，刚才喝了药后奴婢见她有些困意，就服侍她睡下了。”
 
大太太皱眉想了想，对荣嬷嬷道：“要不还是进去禀报一声吧？”
 
荣嬷嬷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还是让老太太歇着吧，她还病着呢。我家太太打发我来，也只是想要问清楚情况，然后好劝我家大姑娘。”
 
大太太道：“若是如此，那就我来与你说吧。这件事情的始末我也是清楚的。”
 
荣嬷嬷忙道：“大太太您贵人事忙，这怎么好。”
 
大太太和气地道：“什么忙不忙的，你还是跟我去我的院子吧。”又吩咐桂嬷嬷，“若是老太太醒了，就遣人来告诉我们一声罢。”
 
于是林家派来的人并没有见到老太太，而是让大太太接待了。
 
大太太将康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荣嬷嬷，包括康氏的家世。与今日任家派去林家的人所说并无二致。其实林家派人来最主要还是想要探听任家的态度。
 
大太太心里也是明白的，这也是为何老太太打发她来接待林家的人的原因。
 
所以一来二往，荣嬷嬷就明白了任家的意思。
 
任家是想要让康氏进门的。荣嬷嬷想着自己家小姐的脾气，只能在心里叹息。
 
任老太太这一睡就是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之后她才醒。
 
荣嬷嬷今日是住在任家的，任老太太醒来后没多久她就又去了荣华院请安。
 
这次荣嬷嬷很顺的地见到了任老太太，且任时佳竟然也正好在任老太太房里。
 
任时佳这次回娘家已经住了两个月，一开始林家还打发了人来接过几次，后来见任时佳打定注意不回去，林老太太便隔个几日就打发个嬷嬷过来探望，送一些药材和补品。
 
荣嬷嬷忙上前去给任老太太和任时佳请安。
 
“听说你下午就来了，正好我睡了过去。刚刚醒过来听说了，正想让人去领你过来，佳儿却正好有事情来找我。”任老太太靠坐在炕上，对荣嬷嬷和气地道。
 
荣嬷嬷关切道：“奴婢一来就听说您病了，急的不得了。老太太，您先可要注意身体啊。这儿孙的福气还有得您享呢。”
 
任老太太叹气：“享什么福啊，儿女债儿女债，儿女都是来讨债的。他们一个个的不气我，我就满意了。”
 
荣嬷嬷一听这话，想着任老太太可能是在说林氏闹腾的事，正想着要怎么接话好。任老太太却是指着任时佳道：“我是你这么大岁数的事情都已经掌家了，任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顾。你嫁进林家这么多年，却是半点长进都没有，连这点小事都要求到我头上来。说起来还是经事少，缺历练！”
 
荣嬷嬷这才明白，原来任老太太是在说任时佳。忙帮着说话：“老太太您这话就冤枉我们六少奶奶了。老奴说句公道话，六少奶奶在我们林家谁不是见了她就夸？我们老太太将她看得眼珠子似的。”
 
任老太太闻言倒是点了点头：“这倒是真话，她在娘家被我娇惯着养，嫁到林家也让婆家当姑娘成养，难怪一点长进都没有！改明儿我就得求了你们家老太太，将你放养出去！”
 
荣嬷嬷闻言心里一动，想着任老太太这话难道是暗指什么？她不由得抬头看了看任老太太，却见她依旧在小声教训任时佳，口中还说道：“刚才那两个丫鬟就随便你挑吧，我瞧着都不错。也不委屈姑爷。现在我还活着，你还能让你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那一日我若是不在了，你当如何？与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仗着长辈的宠爱恃宠而骄，该自己拿主意的就要自己拿主意……”
 
任老太太在荣嬷嬷面前教训起任时佳来也没给她留面子，任时佳只低着头不说话，似是有些难堪。
 
等任老太太教训得差不多了，在一旁听着惊讶万分的荣嬷嬷才出声小心问道：“老太太给六少奶奶挑了两个丫鬟使唤？”
 
任老太太淡声道：“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说两家话。佳儿是在给我们姑爷挑通房丫头，她自己身边没合适的，就将主意打到了娘家来了。”
 
荣嬷嬷一愣，又看向任时佳，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六少奶奶膝下空虚了这么多年，都没说要给六少爷纳妾安排通房。这会儿怀上就要生了，怎么会想着要给六少爷找通房？还求到了自己母亲这里？
 
荣嬷嬷欲言又止。她想要问，但是迫于身份又不好开口。
 
任老太太道：“以前想着自己年轻，万事不急。这会儿不急也不成了。对于这一点，佳儿倒是没有辜负我们的教导，既然嫁到了夫家，就要万事以夫家为重。”任老太太语气隐隐含着些骄傲。
 
荣嬷嬷闻言却是心里有些打鼓，任老太太虽然一直是在说任时佳，可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猜测她是不是在隐射林氏。任时佳怀着身孕还张罗着给夫君安排通房，林氏却是因为姑爷在外头地一笔糊涂账就对姑爷动了手，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可是任时佳当初回娘家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六少爷背着她与她的丫鬟眉来眼去吗？怎么回了一趟娘家就转了性了？难道老太太还是在暗示，女儿不懂事都是当娘的没有好好教？想要她回去后劝大太太教导大小姐要大方一些？
 
荣嬷嬷实在有些摸不透老太太的意思，心里不由得有些七上八下的。
 
原本还想着因为六少夫人的原因，任老太太对康氏的事情或许会有转圜的机会。可是今日任老太太这态度，竟是支持女儿给女婿找通房，广开枝叶。林家若是还一味护着林氏，是不是就显得太过霸道不讲理了？
 
荣嬷嬷这么想着已经是一脑门子的汗。
 
任老太太一直在教训女儿，荣嬷嬷也没机会开口问林氏的事情，而且现在也不好问了。她自然也感觉到了任老太太的态度有些奇怪。可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想着，自己还是要赶紧回去一趟将这些都告诉大太太，以大太太的聪慧想必能明白任老太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任老太太打了个哈欠，任时佳问她是不是累了，荣嬷嬷便也明白自己得告退了，虽然她还什么话都没有开口说。
 
荣嬷嬷从任老太太房里退出来的时候，摇头叹了一口气。林大太太以前总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她原本还以为大太太是太娇惯大小姐的缘故才会放不下。现在瞧着，还是大太太是对的。
 
婆媳关系在如何好，也毕竟不是母女。这世上能真心为女儿打算的，只有父母，而非是公婆。
 
荣嬷嬷第二日一早就匆匆告辞回去了，甚至连康氏都没有去见。原本她还想这要探一探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外室的底，现在却是觉得任家老太太的态度更为要紧。
 
荣嬷嬷回去之后暂时没有再来了，只是每隔几日林家就会派人来给任时佳或者任老太太送些补药。
 
任老太太也打发过几拨人去接林氏回来，只林氏依旧不肯回来。倒是五老爷自五太太离开后出乎意料地没有去云阳城接人。
 
原来在林氏走后，任时茂是想要过去的，偏偏任老太太气病了，任时茂没去成。后来任老太太教训儿子说：“你若是这么上赶着找上门去，就不要想她回来了。你且好好在家里待着，不出半个月她自己就会回来。”
 
任时茂虽然对自己母亲地话半信半疑，可是想到林氏地态度，他也不想自己地面子在自己家里丢尽了，还要继续丢到岳家去。这么想着，任时茂对林氏也不是没有一点怨怼的。
 
在林氏离开任家回娘家的这段时间，康氏倒是会时不时地去照顾一下任时茂。她现在的身份在任家是过了明面儿的，所以这也算是再正常不过了。正妻自己走了，还不允许小妾上来照顾夫主？
 
于是眼见着林氏离家的日子越来越久，任时茂非但没有去找人，反而与康氏越发融洽起来。
 
这样过了半个月，林氏带着女儿自己回来了。
 
当时任时茂正与康氏在用饭，原本康氏是要站着伺候的，任时茂见她有身孕有些怜惜，便让她也一并坐了。
 
听到林氏自己回来了的消息，任时茂立即起身，就要跑出去接林氏，却被康氏给拉住了：“爷，您这么跑出去那我们这半个月的努力不就白费了？您应该稳稳的在这里坐着，等太太来找您。否则太太能走一次，以后也能走第二次，第三次。您希望如此么？”
 
任时茂想了想，觉得康氏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林氏果然如她所料那样自己回来了，于是任时茂又坐下了：“那我就听你的在这里等她。”任时茂感激道，“丽娘，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帮我想法子，她肯定还是不肯回来的。”
 
康氏微笑着抹了摸自己的小腹：“丽娘也想看到爷和太太两人和睦，这样我和孩子也能好过一些。”
 
任时茂看向她还很平坦的腹部，有些愧疚：“丽娘，我虽然给不了你那种感情，不过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惠君她自小就脾气不好，你以后多忍忍她，实在忍不了就躲开，可千万别惹她。”
 
康氏看着任时茂，静静地应了一声“好”。
 
任时茂越发觉得康氏通情达理，是个难得的好女子。
 
任瑶期这一阵子一只又关注五房的事情，任瑶华还安排了人注意康氏的一举一动。说起来，任瑶华手下能用的人手要比任瑶期要多，不少都是周嬷嬷调教出来的。
 
对于康氏这些日子与任时茂的关系突飞猛进，府里的人都议论纷纷。原本以为这位康姨娘一进门就失宠的人顿时觉得风向要转了。原来五老爷不是对康姨娘不喜，而是因为之前有五太太挡着。如今五太太不在府里，五老爷就对康姨娘亲近起来。
 
对于这些话，任瑶期让任瑶华只看着听着，不要掺合。
 
这一日，林氏马车回来的消息一传来，任瑶华就来找了任瑶期，惊讶地问：“你怎么猜到五婶婶这几日就会回来？”
 
任瑶期笑道：“你不是有派人看着那边吗？五婶婶虽然回了娘家，却还是在府里留了人的。原本那些人只是隔个三日悄悄去一趟云阳城回消息，这几日却是每日都有人来回。五婶婶在娘家坐不住了。”
 
“五叔他是什么意思？这几日在外头对五婶婶的事情都表现的十分冷淡，每日只让那个康姨娘陪着。”
 
任瑶华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对这些男女之间的心思看不明白。
 
任瑶期同情任瑶华上一世的遭遇，最近与她说话总是会给她些提点和指导。
 
“这正是康氏的高明之处。你不是看到了吗，原本因为她住的偏僻，又加上五太太留下来的人有意无意的手脚，她刚来的时候连个丫鬟都指使不动，每日的洗脸水都是默不做声的自己去打的。可是现在，那些个丫鬟婆子却是不敢再轻视于她，你说这是为什么？”
 
任瑶华想了想：“是因为五叔的态度？”
 
任瑶期点头：“你我都在这内院生活了这么多年，下人们之间那些玩玩绕绕哪里又不了解？对康姨娘这种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的人，都是看碟子下菜的。我假设康姨娘说服了五叔，让五叔故意与她亲密，做给五婶婶看。你说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首先那些不明真相的下人不敢再看不起她给她脸色看，再就是五叔会觉得她善解人意，对她另眼相看？”任瑶华分析道。
 
任瑶期点头，笑道：“嗯，就是如此。”
 
任瑶华皱眉：“可是她这样不是将五婶婶又招了回来？若是五婶婶和五叔又和好如初，她不是什么心机都白费了吗？”
 
任瑶期眨了眨眼：“那我们就等着看呗？我赌五婶又要吃亏了，还是闷亏。”
 
没过多久，外头又有消息传了来。
 
五太太林氏刚一回来还很乖巧，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请安。老太太也没有说她什么，只打发她回自己院子去歇着。
 
不想五太太一回去就看到康氏果然如下人禀报的那样在她的院子里，且身上还穿了她的衣服。而任时茂则坐在那里与康氏有说有笑，连她回了院子进了屋子都没有发现。
 
这还得了？
 
原本林氏在娘家的时候被母亲说教了这么久，心气儿也平和了不少，这一下却是立即又给点着了。
 
当即命令自己的婆子丫鬟上去将康氏逮住，剥光了扔出去。对于康氏解释说，她是因为不小心将茶水洒到了身上，弄湿了衣裳，五爷才让人去找了林氏不穿了吩咐了要打赏给下人的旧衣裳出来给她的解释充耳不闻。
 
让人意外的是，在丫鬟婆子们按住康氏剥她衣服的时候，在五太太面前向来不会大声说话的五老爷却是突然发了火。上前去将那些制住康氏的丫鬟婆子门都一个个的拉开，并指着五太太骂了一声“泼妇！”
 
话说五老爷以前与五太太夫妻两人耍花枪打闹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骂过林氏“泼妇”。不过这一次却是捅了马蜂窝。林氏气得将自己母亲这些日子的教诲又给不知道抛到了哪里，上来就与五老爷扭打，最后五老爷脸上又挂彩了。
 
最后五老爷带着康氏去了康氏的院子，这还是康氏进府后五老爷第一次进康氏的院子。
 
任瑶华听完了这些，沉吟不语。等人丫鬟退下去了才对任瑶期淡声道：“又被你猜中了。”
 
任瑶期摇头：“并不是猜的，而是我清楚五婶婶的性子。在跟五叔有关的事情上，五婶婶是最不能忍的。”
 
任瑶期对林氏并无好感，上一世若不是林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对任瑶华和李氏落井下石，任瑶华说不定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步。虽然林氏也是被人设计才与任瑶华对上，可是她对一个晚辈也要往死里踩，实在算不上是一个好人。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任瑶期还是同情林氏的。不管林氏本身人品如何，她对任时茂的感情是真诚的。

第107章 疑影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要帮她？”任瑶华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走，问任瑶期道。
 
任瑶期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任瑶华一愣，瞪着任瑶期道：“什么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对于任瑶华绕口的责问，任瑶期不答反问：“那三姐你想怎么帮？”
 
任瑶华语塞。这个时候她即便的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任瑶期比她聪明。也难怪父亲喜欢她甚于自己。
 
她虽然想清楚了知道要帮林氏，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只会在这里问任瑶期，让她出手。
 
任瑶期正色道：“现在我们能做什么？现在我们不管做什么也仅仅是搅合进五房的妻妾之争这一摊浑水里，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五婶婶也未必会领情。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忘记自己的目的，否则就会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任瑶期的话里不自觉地带了些说教的味道。
 
任瑶华闻言沉默了片刻，最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任瑶期看着她的背影苦笑。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她应该给任瑶华再多一些时间成长？
 
因为多活一世的缘故，对于前一世任瑶华的印象已经模糊，现在的任瑶期其实是将任瑶华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待的。
 
可是任瑶华自幼就性子好强，就算在她们的母亲李氏面前也向来是她做主惯了的。现在任瑶期与她之间的角色突然调转了过来，任瑶期成了她们之间的决策者，而任瑶华却是要听自己妹妹的意思行事。
 
任瑶华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吧。
 
可是她们又还有多少时间来让任瑶华慢慢适应？
 
任瑶华虽然一声不吭地走掉了，可是也没有自己擅自行动，她终究还是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晚上任瑶期去给李氏请晚安的时候才又看到她，任瑶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不对了。
 
从李氏房里出来的时候，任瑶期轻声叫住走在前面的任瑶华道：“三姐，对不起。我下次说话会注意些的，你别与我生气。”
 
重活一世的任瑶期对任瑶华总是多了几分宽容，想到她上一世的结局，任瑶期就不忍对她过于苛责。
 
任瑶华步子一顿，淡声道：“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想过了，你确实比我想得要远，也比我有办法。以后你想到什么去做就是了，不必过问我的意见。”
 
任瑶期不知道任瑶华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还在生气，或者是已经消了气。她沉默了片刻，等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任瑶华已经转身离开了。
 
任瑶期轻叹一声，回了自己的西厢。
 
很多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慢慢来吧。至少任瑶华没有像是以前一样，一言不合就与她恶言相向。这已经好了许多了。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发现，最近几日三小姐和五小姐之间的气氛又怪了起来。五小姐与三小姐说话的时候更小心了，而三小姐对五小姐的态度比以前的看不顺眼要客气了不少。
 
李氏有些为两个女儿担心，问周嬷嬷道：“这两人这次又怎么了？不会又吵架了吧？”
 
周嬷嬷安慰道：“奴婢瞧着应该不是。您还不了解三小姐吗？她若是真的与五小姐吵架了，怎么可能会还给她好脸色看？”
 
李氏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最后只归结为，任瑶华更加稳重了。
 
不浮躁是好事，李氏心稍宽。
 
这样过了几日，府里倒是难得的一片风平浪静，就连五房那边，五太太林氏在任时茂真的搬去康氏院子后闹过两次，之后似是因为心灰意冷安静了不少。在离开任家回娘家的时候，林氏恨不得让人给她将任家的事情每日报个三四次，事无巨细。
 
现在回了任家，她却是下令不要再让她听到康氏那边的半点消息。
 
这一日下午，任瑶期依旧是窝在西跨院的书房里练字看书，却听到书房外头几个丫鬟叽叽喳喳说得正欢，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任时敏不喜欢丫鬟婆子进书房，所以任瑶期没有招人进来问话，而是将笔搁下，自己走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了？”任瑶期问几个满脸兴奋的丫鬟道。
 
桑椹忙回道：“小姐，是刚刚姑太太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姑太太午时过后就开始发作了。老太太已经吩咐了稳婆去姑太太的院子候命，她和大太太也赶过去了。我们三太太也正要去呢。”
 
任时佳要生产了？
 
任瑶期想了想：“是提前了几日吗？”
 
雪梨道：“说是提前了两日发作。”雪梨看了看周围，压低了些声音道，“听说上午的时候姑太太去看了五太太，出来的时候有些不高兴。然后中午就感觉到肚子疼，之后身边的婆子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提前要生了。”
 
又扯上了林氏？任瑶期摇了摇头。
 
这时候任瑶期看到西跨院的院子外头，有一行人匆匆走过，好像是她母亲带着人出门了。应该是去任时佳那里的。
 
任瑶期是姑娘家，不能进产房，甚至在规矩严密的地方连产房所在的院子也是被禁止进入的。任瑶期也没有什么好奇心。上一世她曾经看到过人生产，那画面实在不怎么美好。
 
任时佳的夫君是快傍晚的时候才赶过来的，他来的时候任时佳已经疼了快两个时辰了，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三太太也一直守在那里没有回来，任瑶期晚饭是自己一个人用的。任瑶华在老太太的院子也没有回来，任时敏出去与人喝酒吃饭了。
 
晚上，任瑶期一开始没有睡着，好不容易有了睡意正要睡去，却又听到紫薇院的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有人进来了。
 
灯笼昏黄的光线从任瑶期开蒙了白色细纱的南窗下映过，由远而近，由近复远，任瑶期听到了周嬷嬷小声吩咐丫鬟婆子的声音，知道定是李氏回来了。
 
穿鞋下床，任瑶期迅速穿好了罩衫，跑了出去。李氏那时候已经走到正房了。
 
“母亲，姑姑她还好吗？孩子还好吗？”任瑶期问道。
 
李氏回头，看到跑出来的任瑶期，嘴角笑容温和。她点了点头：“嗯，你添了一个表弟。明日就可以过去看看他。”
 
任时佳生了儿子。
 
任瑶期对任时佳这个姑姑的印象还算不错，闻言也替她高兴。
 
第二日，任瑶期正要出门，却是听到几个丫鬟婆子在一旁悄悄议论什么。任瑶期走过去就听到一个婆子在说：“……说是定了青柳了，等姑太太走的时候青柳就跟着一起去云阳城，以后五太太会给她安排……”
 
“竟是青柳啊？那丫头长得到是普通，也不怎么机灵，老太太和姑太太怎么会挑上她？”一个丫鬟语气微酸地道。
 
婆子瞪她道：“你知道什么？这是给女婿挑通房丫鬟，不是给儿子！自然是不一样的挑法。”
 
任时佳要给姑爷安排通房的事情，不知怎么的任家上上下下的人就都知道了，这几日下面猜得很热闹，听说还有那好赌成性的开了盘口，赌这最后是谁胜出。
 
“她倒是个有福气的，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有人感叹。
 
之前说话的那婆子又是一声笑，还是那句话：“不是说了吗，这是给女儿挑通房，不是给儿子。还能落得个什么好处？老太太房里那位得用的金莲姑娘可是巴不得被选上的不是自己。听说去的是青柳，金莲可别提多高兴了！”
 
任瑶期当作没有听见这些，转身走开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一起过去看望新出生的孩子。
 
任时佳这次生产还算顺利，并没有出现什么凶险，所以身体除了脱力之外并无什么毛病，任老太太终于放了心。
 
因还未出月，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好移动，所以任时佳理所应当的又可以在娘家多住一个月了。
 
这次姑爷林琨也留了下来。
 
任瑶期和任瑶华走的是一条平日里没有什么人的小道，因为走小道去任时佳的院子近一些。
 
不想在走到任时佳院子后面的那个小竹林外的一条小径的时候，却是发现有两个人躲在竹林里说话。因那竹林算不上茂密，林子又不大，所以两个人的身影走进的话就能看出来。
 
可是，在听到这边有人过来后，那两人竟是慌慌张张地立即就分了开来，然后一个往东跑另一个直接钻进了那片竹林子的另外一侧，一眨眼就不见了。
 
“什么人！”任瑶期身后的徐嬷嬷觉得不对，首先出声叫道。
 
众人抬头，只来得及看到那一黄一青两个原本只隐隐约约的身影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小姐，奴婢带几个人去看看，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说话。一听到有人过来就逃跑，肯定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徐嬷嬷皱眉道。

第108章 是她？
任瑶期之前也看到了林子里的人影，不过因为离着也有些距离且还有竹影遮掩，所以并没有看得十分分明。见徐嬷嬷说要追过去看看，任瑶期点了点头让她去了。任瑶华让自己的丫鬟芜菁也跟着一起去。
 
“刚刚会是什么人？”任瑶华皱眉喃喃自语道，她经常喜欢皱眉，所以小小年纪眉头处总有两道隆起的纹路，美丽的小脸带了些严肃。
 
任瑶期缓步往竹林那边走去，任瑶华想了想也跟了上来。
 
春天快要过完了，不少破土的新竹已经长出了片片嫩绿的幼叶，湿软的土地上还有不少的圆形小洞，是前一阵子丫鬟婆子们过来挖竹笋的时候留下的。她们挖竹笋到不全因为嘴馋，而是这一片小竹林并不大，只是一处景致，因此竹子的疏密程度是有讲究的，不能任由它们疯长。
 
这一片小竹林的土十分松软，踩上去会在土中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任瑶期低头打量着两行新近留下来的脚印，若有所思。
 
“这定是之前那两人留下来的。”任瑶华说道。
 
那两人的脚印一大一小，都是女子常用的绣花鞋圆尖头的式样，应该不是男子留下来的。既然不是男女偷偷见面相会，那为何会在见到她们过来了就跑？
 
“我们先去姑母院子吧，在这里猜也猜不出个结果来。”任瑶期摇了摇头道。
 
“小姐，这附近只有姑奶奶的院子，说不定那两人就是逃到姑奶奶的院子里去了，我们正好可以留意一下，看谁行迹刻意。”香芹靠过来，小声说道。
 
香芹说的也十分有可能，任瑶华点了点头，带头匆匆往任时佳的院子走去。
 
有几个丫鬟婆子站在庭院里小声说笑，见任瑶期和任瑶华进来了，忙上前来行礼。任瑶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发现是任时佳从林家带回来的下人。
 
“刚才有没有什么人走进来？”任瑶华逐一看过她们的鞋，发现都是干干净净的，并无泥土痕迹，便问道。
 
几个丫鬟婆子闻言有些奇怪地互看了一眼，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道：“回三小姐，奴婢几人没有看到有谁进来。院子里刚刚只有我们几个。”
 
任瑶华有些失望。
 
“三小姐和五小姐这是……”那婆子试探地问。
 
任瑶期笑道：“没事，刚才看到有人走在我们前面过来了，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姐妹先到了，所以问问。”
 
那婆子忙道：“早些时候就大少奶奶和四小姐一起来过，看过小少爷之后已经回去了。”
 
“那便是看错了。姑母她还在休息么？现在能不能见客？”任瑶期问道。
 
婆子笑道：“太太那边怕是还在休息，奴婢领两位小姐去看看小少爷吧，长得可精神了。”
 
任时佳今日凌晨才生下孩子，这会儿还在休息也是正常。
 
姐妹两人没有去打扰任时佳，而是跟着婆子去看小婴儿。孩子一生下来就交给了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奶娘，并不与任时佳同住。
 
任瑶期和任瑶华过去的时候，一个奶娘，四个丫鬟，四个婆子全都守在房里，孩子还在睡着没有睁眼，巴掌大的小脸皱巴巴的，还是粉色的。跟个小猴子似的，看不出来精神在哪里，也实在敲不出来好看。
 
屋子里的人说话都轻言细语，任瑶期和任瑶华也十分小心，没有将孩子弄醒。
 
这时候，外头似乎又有人走进来了，任瑶期转头正好看见一个中等身材有一个方正的下巴的青年男子。
 
任瑶期和任瑶华看见来人忙上前去见礼，喊了一声：“姑父。”
 
原来是任时佳的夫婿林琨来了。
 
林琨笑着点了点头，往孩子那里看了一眼，然后轻声道：“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会贪睡，等过一阵子他就能与你们玩耍了。”言语间似是怕任瑶期和任瑶华嫌弃孩子无趣一般。
 
这时候孩子小脸皱成了一团，细声细气地哭了起来，好像是醒了。
 
林琨听见便大步往孩子那里走了过去，弯腰将孩子轻轻抱在了怀里。世人一般都是讲究抱孙不抱子的，屋里的乳娘和丫鬟婆子们却是对林琨的动作见怪不怪。
 
林琨抱孩子的姿势虽然并不熟练，却是十分正确的抱法，想必是得过乳娘的指点的。他低着头，微笑地看着怀里的孩子，面色十分柔和。
 
孩子似是认得父亲的气息，秀气地哭了几声后就不哭了，也没有睁眼，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有醒。
 
林琨将孩子抱到任瑶期姐妹两面前，笑着耐心地解释：“出生后只睁开了一次眼，之后就不肯睁眼了，不然也可以让你们看看。现在也只有那双眼睛长得好看些。”
 
林琨的话虽然是打趣儿子生下来后的样子有些丑，言语间却是带着为人父亲的愉悦。
 
因为他语气温和又没有长辈的架子，任瑶华也忍不住附和了他一句：“我听周嬷嬷说，孩子刚一生下来都是不怎么好看的，哭起来还跟猫叫一样。不过等过个几日脸长开了就好看了。”
 
林琨闻言嘴角微弯，点头道：“嗯，三姑娘说的对，那我就暂且不嫌弃他了。”
 
任瑶华忍不住噗哧一笑，不由得对这位极少见面的姑父好感大增。
 
有婆子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行了礼道：“姑爷，我们小姐她醒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看看小少爷。奴婢抱小少爷过去让小姐看看吧。”
 
原来是任时佳醒过来了。
 
林琨闻言笑问：“她进过食没有？老嬷嬷说醒来之后最好让她喝一碗药粥。”
 
婆子摇头：“小姐说要先看看小少爷。”
 
林琨将手里的孩子递给了身后的奶娘，有些无奈地摇头道：“我去瞧瞧她，等她喝了粥你再将孩子抱过去。”后面那一句话是对乳娘说的。
 
那婆子应该是任家老太太派来照看任时佳的人，见林琨这会儿还不忘关心妻子，心里也是欢喜了，并不违背林琨的意思，反而赞成道：“姑爷说的是。”
 
林琨走之前温言问任瑶期和任瑶华道：“你们姑姑暂时还见不得风，所以屋子里不怎么透气，你们怕是会不适应。今日就不用见她了，我会将你们来的事情告诉她。”虽是拒绝的话，却让人听着觉得体贴。
 
任时佳这会儿醒来，是因为心里牵挂着才出生的儿子，任瑶期和任瑶华也不会不识趣地这会儿去打扰，便点头应了。
 
林琨与婆子一起又出去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待了小会儿，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就看到之前那个跟着林琨出去地婆子又回来了，是来抱孩子过去给任时佳看的。
 
姐妹两人出来，任瑶华道：“姑父人很好。”任瑶华难得这么直白地用好话评价一个人。
 
任瑶期却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个人的性情或许并不只一面，她只见过林琨几次，对这个人并不好下判断。
 
两人出了院子之后，发现之前去追那两个可疑之人地徐嬷嬷和芜菁几人已经在院子外头候着了。
 
“如何？找到人了没有？”任瑶华走过去，轻声道。
 
徐嬷嬷叹气，摇头道：“我们将四周都找了一遍，并未发现之前那两人的身影。”
 
任瑶期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闻言也不失望，点了点头道：“或许只是两个偷懒耍滑的人，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一回到紫薇院正房，任瑶期就将苹果叫了过来：“查到了吗？”
 
苹果走上前来，低声道：“奴婢拿着那两双脚的尺寸去找了大少奶奶身边的刘嬷嬷，刘嬷嬷给奴婢找出来这次做夏衫的时候内院诸人报上去的尺寸。那双小一些的脚的尺码与府里许多丫鬟的尺码都一样，查不出来。大脚的那个，因为鞋的尺码偏大，且左右脚的尺寸还有些微差距，所以奴婢查到了。”
 
任瑶华惊讶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你什么时候打发她去查这个的？两行鞋印也能查出人来？”
 
任瑶期笑道：“我之前在看那脚印的时候用自己的脚大致量了一下，发现尺寸有些偏大，且两只脚好像长短不同，这才偷偷吩咐她去找大嫂的。你走在前面，没有听见罢了。”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转头问苹果：“是什么人？”
 
苹果见任瑶期点头示意她说，便轻声道：“府里大脚的婆子有二十来个，大多是外院的或者粗使婆子，内院里只有六个，与那双脚尺寸差不多的有三人。左右脚尺码不一样的只有姑奶奶院子里的那个被人称作温嫂子的厨娘。之后奴婢又去了姑奶奶的院子一趟，那个温嫂子果然是等你们走了以后才回去的，且她今日穿的就是一件青色的褂子。”
 
“是姑母院子里的人？”任瑶华皱眉道。
 
任瑶期想起来那一次在任时佳院子里见到的那位做药膳的温嫂子。江南人，方家老太太帮任时佳找的。
 
任瑶期之前就怀疑这个温嫂子发现任时佳之前小产有蹊跷的事情时机太过于凑巧，又是方家举荐给任时佳的，现在看来，这个厨娘应该与方姨娘有些关系。

第109章 原来如此
任瑶期让丫鬟们下去，任瑶华叫住芜菁让她注意那个温嫂子的动向。
 
等人都下去了，任瑶期将自己的一些猜测与任瑶华说了。
 
“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任瑶华冷着脸道。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只能且看着了。”
 
就凭这些表面上的蛛丝马迹，她只能猜测那个姓温的厨娘有问题，很有可能是方姨娘为了设计林氏而让自己的娘家安排过来的。如今林氏一方已经是毫无招架之力，方姨娘还想要利用那个厨娘达成什么目的，任瑶期还真的猜不到。
 
不过现在至少是已经有了些头绪，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好的多。
 
这里姐妹两人还在猜测那个温嫂子，不过让她们姐妹没有想到的是，过了两日她们就听说温嫂子向任时佳请求要回江南。
 
任瑶期也不由得有些意外，方姨娘辛辛苦苦地安排人去了林家，只是为了打到整倒林氏地目的？
 
这一日是任时佳孩子的洗三日，因为任时佳是在娘家坐月子，所以孩子的洗三也在娘家办了。
 
这日一早任瑶期和任瑶华跟着李氏一起去了任时佳的香暖阁。
 
任时佳的精神很好，任瑶期进去看她的时候，她正斜靠在床头，自己将睡熟了的孩子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幸福的光彩，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
 
见李氏带着任瑶期任瑶华来看她，她还主动将孩子递给任瑶期和任瑶华让她们抱，见任瑶期和任瑶华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她看着咯咯直笑。
 
李氏道：“还是让奶娘抱着吧？她们哪里会抱孩子？可别磕着碰着了。”
 
任时佳却是撇了撇嘴，对李氏抱怨道：“这话可别让他爹爹听见了。昨儿玉儿过来看孩子，说是要抱抱，我担心孩子磕着碰着没有答应，就被他爹给教训了。说是儿子就得要粗养，照我这样护着，以后长大了也成不了什么事。”
 
虽说是抱怨的语气，不过在场之人都能听出来这当中的娇嗔。任时佳和姑爷林琨的感情向来是极好的。
 
李氏就在一边看着她笑。
 
任时佳却是看着怀里的孩子，突然叹息一声：“我也不指望他成什么大事，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继承林家二房的香火。”
 
李氏见她如此，知道她可能是想起了之前没有保住的几个孩子，不由得也有些唏嘘。任时佳的任家的人中难得的待她亲近的，所以她对任时佳也很有好感。便真诚地安慰她道：“你吃了那么些苦，如今定是苦尽甘来了。放心，孩子一定会讲讲康康长大成人的。”
 
任时佳闻言不由得一笑，看着李氏道：“所以人都说我福气好，嫁到林家这么些年都是享福的，也只有三嫂你觉得我是吃了苦头……只有三嫂你明白我的难处。”任时佳虽说是笑着的，眼眶却是红了。
 
李氏忙道：“瞧我，好端端的说这些惹你伤神做什么。坐月子的人是不能落泪的。”
 
任瑶期凑过去看乳娘怀里的孩子，见他咬着自己的拇指头睡得正香，脸上比刚出生第二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她故意嘀咕道：“姑父说表弟过几日就能睁眼睁眼看我们了，这都第三日了，还是这么好睡。”
 
任时佳在那边听到了，忍不住笑了：“你姑父没有骗你，他会睁眼了，只是刚吃了奶正在睡觉呢。”
 
李氏瞪了任瑶期一眼，轻叱道：“没规矩。”
 
任时佳心情却是好了起来，对李氏道：“这可不是瑶期没规矩，相公对孩子向来好脾气，在林家的时候那些侄儿侄女就喜欢六叔长六叔短的叫，有什么事情也总是喜欢找他这个六叔。”
 
“姑姑，听说你那个会做江南点心的厨娘要回乡？”任瑶期坐到任时佳身边，问道。
 
任时佳点了点头：“她过来的时候并未签卖身契，这次说是家里的母亲重病，要回去照料。我原本找她来是因为怀着孩子，需要个会做药膳的。现在孩子已经生了，她有是为了要尽孝道才提出要走，我也不好拦着。”
 
见任瑶期听着不说话，任时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笑着道：“你是喜欢吃江南的糕点么？以后我再让姨母替我找个厨娘来就是了。”
 
任时佳一直以为任瑶期对江南的糕点有兴趣，在任家的这几个月总会让自己的小厨房做一些糕点送给各房各院，还总是会主动派人去询问任瑶期想吃什么点心。
 
任瑶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点心做得确实是很好吃呢，姑姑之前不是说会将她留下来么？她是突然提出要走的？”
 
李氏闻言却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表现得好像自己很喜欢吃任时佳送过去地点心，不过她自己的女儿她是知道的。任瑶期不爱吃太甜的糕点，而江南的点心都是偏甜的。
 
不过她没有当场拆穿任瑶期，只是坐在一边喝茶。
 
“是啊，原本我还问过她，她说愿意待在燕北的。昨日却是过来说想要离开，回江南去。”任时佳也有些遗憾地叹气道。
 
她对这个厨娘还是很满意的，药膳和点心都做的好，人也机灵。有这样懂一些药理的人在身边，她以后回了林家也不怕别人暗中给她和孩子使坏了。
 
任瑶期却是在猜测温嫂子突然离开的原因，是与上次被她们撞见的事情有关系？听任时佳的时候，她原本并不是打算这么快就离开的。这是方姨娘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
 
※※※※
 
任瑶期不知道的是，这时候她暗中打听的温嫂子正在见林琨。
 
林琨看着端着托盘进来的妇人，暗自皱眉：“有何贵干？”
 
温嫂子将茶盘里的粉彩福寿盖碗放到了林琨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奴婢是奉太太的命来给爷送莲子羹的，爷慢用。”
 
林琨看了也不看那盏所谓的莲子羹，只冷淡地点了点头：“放下就出去吧。”
 
温嫂子脸色也沉了下来：“林六爷，您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主子的？这会儿却要过河拆桥了？”
 
林琨淡声道：“林某人不曾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人什么事，也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的主子是谁？我若是没有记错，你是方家举荐给我们的厨娘。”
 
温嫂子笑道：“既然林六爷不记得了，奴婢就好心提醒您一下。当年林家大房见您祖父和父亲皆遭不测，便对你们二房的家产起了觊觎之心，故意在一个突然的时机告诉你母亲这个噩耗，害您母在才生您的时候难产而亡。而您，则被大房的人收养，由二房的大爷变成了林家大房排行第六的六爷。”
 
“原本你自幼多病，林家大房的人以为你活不过成人，不想您的命却是硬得狠，不但平安长大成人，还故意娶了林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这些年大房的人不断给六太太下药，让她频频小产，打的注意就是想要让你们夫妻断了分家的想念，并过继大房的子孙。上一次，奴婢初到林家的时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您，您却是不由分说将奴婢骂了一顿，说我疯言疯语，奴婢只能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六太太。原本我主子还以为您真的对大房的人感恩戴德，连自己的生父生母都忘记了，后来才明白，原来你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这个时机就是任家的插手。”
 
温嫂子看了林琨一眼，“或许你一开始对六太太小产的原因就是知情的，却是故意隐忍不发。为的就是想要争取到任家这个助力。林家大房与任家产生嫌隙，任家才好明目张胆地站在你这一方。林六爷，好深地心计，好决绝地手段啊！”
 
林琨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嫂子，眼神幽深。
 
温嫂子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些渗得慌，可还是硬着头皮装作面不改色的模样继续说道：“林六爷，您以为任家老爷子就会心甘情愿地帮你了？任老太太再如何疼爱六太太这个闺女，她也只是个闺女罢了，嫁给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任老爷子说是愿意帮你，也不过是想要借助林家的分家从中获利罢了。当年任家和林家答应您和刘太太的亲事，也不过是两家各怀算计罢了。你可是愿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林家大房的手上又去了任家手里？”
 
温嫂子说完后就仔细观察林琨的表情，不过令她意外的是，林琨竟是依旧一脸平静，并未因为被他拆穿而恼羞成怒，或者担心害怕。
 
温嫂子有些摸不准林琨了。难道主子的猜测以及所查到的那些其实是错的？
 
林琨看了温嫂子片刻，面不改色地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一边继续整理桌上摆着地账册，一面淡声道：“你主子的故事编得不错。不过我没有兴趣，你还是早些走吧。”
 
温嫂子咬了咬牙，对林琨的软硬不吃很是不快：“林六爷，您就不怕我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
 
林琨的手一顿，随即又开始低头忙自己的事情，头也不抬：“请便。”
 
“林六爷，你要知晓奴婢这次听您的话离开刘太太并不是因为奴婢和奴婢的主子怕了你，而是想要表现我方的诚意罢了。与其让任家算计，您还不如与我主子合作。到时候可取所需，岂不是比你在任家人面前伏低做小要痛快？”温嫂子不死心道。
 
林琨这才抬头看了温嫂子一眼，却有些好奇地问：“其实我倒是想要知道，你家主子这么上窜下跳的是为了什么？我林家的事情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温嫂子皱眉道：“林六爷，不要将别人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林琨微微一笑：“是好心还是驴肝肺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林家的事情不想要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外人来横插一角。至于你，原本说好了很快就会离开，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留在林家并跟着太太来了任家。不想你们主子却是出尔反尔，想要你继续留在林家好成为她以后的助力。你们主子也未免太高看我的涵养了！”
 
见温嫂子还想要说什么，林琨伸手打断：“这次的事情，我与你主子算是互不相欠，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涉。听说你已经与太太言明要离开，过两日我们林家有船去京都，你可以搭乘林家的船走。”
 
温嫂子见林琨油盐不进，心下气恼，不由得冷笑道：“多谢林六爷费心了！”
 
林琨摆了摆手，示意温嫂子离开，温嫂子冷着脸转身走了。
 
虽然林琨名义上是她的主子，她之前却是以为自己握着林琨的秘密而并不将他放在心上。不想林琨之前的态度暧昧不明，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不想在孩子生下来之后却是没有拖泥带水的直接拒绝了她们。
 
对她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还反过来威胁她说若是不自行离开，就会想办法让她离开。
 
而林琨不管之前因为什么考量没有与温嫂子以及她背后之人撕破脸，他其实是真的不怕她们的。温嫂子口中的把柄不过是她们的猜测之言，而她自己与方家的关系却是有迹可循的。真的要公之于众，吃亏的并不会是林琨。
 
温嫂子走后，将手中的账册放了下来，伸出右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
 
温嫂子的威胁他虽然不惧，可是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却还是让他想起这些年自己的遭遇，他后来查过，他祖父和父亲的死确实是意外。而他母亲也确实是因为突然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后承受不住而早产，最后因失血过多没有活下来。
 
对于母亲的死，他的怀疑的，但是因为已经过了许多年，他查了多年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是大房的人蓄意害人。
 
而对于自己的妻子任时佳，林琨的感觉是复杂的。
 
虽然他也是在妻子小产几次之后才开始怀疑林家大房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若是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他会不会将计就计利用任时佳争取任家的支持。
 
至少有一点温嫂子说对了，林琨当年娶任时佳是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利用与林老太太的姻亲的任家。
 
温嫂子从林琨这里出来的之后脸色十分不好看，虽然方姨娘那边对她并未责怪，反而应承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回江宁，可是回去之后她能做什么？方夫人那边自己从娘家带出来的心腹不少，对她这种半路投靠的绝对不会真的全心全意的信任，她也是因为看出来了这一点才会主动请缨来燕北帮方家的姑奶奶的。
 
从小径中快步转出来的时候，温嫂子差点撞到一行人。还好走在前面的一个小丫头反应十分灵敏，跳着闪开了。
 
温嫂子之前心情就不好，这会儿正要出口质问，可是在看到丫鬟身后的人之后脸色一僵，然后迅速的露出来一个笑脸，屈膝福了福，喊了一声：“五小姐。”
 
任瑶期微笑着看着温嫂子这一瞬间的变脸，瞥了一眼她之前转出来的那一条小径：“温嫂子这是从哪里来？”
 
温嫂子想着面前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心下松乏了几分，回道：“之前太太吩咐奴婢，每日这个时候给在书房看账册的林六爷送一蛊甜点。”
 
任瑶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听说温嫂子要回乡了？你做的甜点很好吃，我很喜欢，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吃到了。”
 
温嫂子在人前是个性子活泼又开朗的妇人，闻言便笑道：“五小姐喜欢吃什么？奴婢回去给五小姐做些送去。奴婢左右也要过两日才回离开任家，做些点心的时间还有的。”
 
任瑶期闻言十分高兴：“那样太幸苦温嫂子了，姑姑知道了怕是会笑话我嘴馋。”
 
“五小姐这是哪里话，我们六太太最疼几位小姐了，您爱吃她院子里的点心，她不知多欢喜呢。”
 
这个时候的温嫂子一副温良忠仆的模样，哪里有之前的那种冷然的脸色。
 
任瑶期便随口说了两个点心的名字，温嫂子记好了之后，恭敬地退下去了。
 
从回廊里走出来之后，任瑶期后头看了一眼，温嫂子已经从另外一条岔道离开了。看着之前她走出来的那条小径，任瑶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方姨娘和林琨之间有何牵扯？
 
而温嫂子之前的脸色那般难看，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她离开任家并不是她自愿的？依着方姨娘的性子，即便只是一颗棋子，她也不会还没有发挥出大效用就弃了，这并不是方姨娘的风格。
 
任瑶期觉得这当中定是有什么不对，可是依旧还是隔着重重迷雾。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好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将这件事情弄明白呢？走在园子里的任瑶期不由得迅速转起了脑筋来。
 
这一日很快就过去了，第二日上午任瑶期正与任瑶华一起在李氏房里听周嬷嬷教她们家务之事，一个让任瑶期意想不到之人突然来访。
 
任瑶期听到门房的婆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燕北王府郡主来了，还是指名来找她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
 
看着李氏，任瑶华和周嬷嬷都疑惑地朝她看过来的时候，任瑶期收回了自己惊讶的表情，笑道：“上次郡主说要来白鹤镇玩，我还只当她是说笑的，不想今日真的来了。”
 
李氏想了想，笑道：“看来这位郡主是与你投缘。来者是客，你快拾掇拾掇去见见吧。”
 
萧靖琳这么一来，自然是将任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惊动了。老太太首先反应过来，忙带着大太太亲自出了荣华院去迎接。
 
老太太这么郑重也并不奇怪，萧靖琳虽然只是郡主，可是以萧家在燕北的地位，萧靖琳的地位其实等同于公主。燕北的女子都想要与她相交，可惜萧靖琳一年到头都不在府里，基本上没有参加过名门淑媛门的各种聚会，所以这次她主动来到任家，让任家的女眷们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
 
所以等任瑶期知道消息之后，萧靖琳已经被任家的任恭恭敬敬地请到了荣华院去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过去地的时候就看到面色淡然的萧靖琳安安静静的坐在了上首，任老太太也坐到下首。
 
大房的大太太，大少夫人，四小姐任瑶亭都站在任老太太身后，甚至连正在与任时茂冷战并看谁都不顺眼的五太太林氏也带着任瑶玉过来了，也只有她自以为熟稔地在与萧靖琳说话。虽然萧靖琳只是简单地点头，也没有打消五太太的热情。
 
见任瑶期和任瑶华进来了，五太太对萧靖琳道：“郡主，我们家瑶期过来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上前去给萧靖琳行礼，老太太皱眉看了她们身后一眼：“你们的母亲呢？怎么不过来见郡主？”任老太太觉得连她也出门去迎萧靖琳了，三太太李氏却是连面也不露，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任瑶期是知道自己的母亲的，献王府虽然已经不在，可是她并没有向藩王的女儿卑躬屈膝的觉悟。李氏并不是故意端架子，她的骄傲是被自幼培养，融入在骨子里的，所以她也不是故意不来，而是没有意识道自己要来。
 
任瑶期也没有提醒李氏，她知道有些事情会触动母亲心里地某一根弦，让她难过。

第110章 融洽
“桂嬷嬷，你去请三太太过来。”任老太太朝桂嬷嬷吩咐道。
 
任瑶期眉头不由得微皱，坐在上首的萧靖琳却是道：“不用了，三太太我上次已经见过了。今日我是来找任瑶期的。”
 
任老太太这才作罢，笑着问萧靖琳道：“郡主是上一次在白龙寺的时候见到期儿的？”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颔首。
 
“难怪如此投缘。”任老太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略坐了片刻萧靖琳将手中的茶碗放下，起身道：“我想邀任瑶期出门一趟，白鹤镇我还是第一回来，想要她带我出去逛逛。”
 
萧靖琳说要出门逛逛说的十分顺口，好像对她而言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其实燕北虽然不像江南那边礼教森严，不过非是一些与民同乐的重大节日之时，世家小姐们也很少出门闲逛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时人相信养在深闺才能培养出温顺知礼的淑女，没有哪家的淑女是在市井中锻炼出来的。这一点，民风再开放也改变不了。
 
不过任老太太却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还笑着道：“不如让瑶华、瑶音也陪郡主一起去吧，人多热闹一些。”
 
五太太林氏忙将自己的女儿往前推了推道：“对，对，还有我们玉儿，也一起去。”
 
萧靖琳看了任家其他几位小姐一眼，淡声拒绝：“不必了，我不喜欢人多，只要任瑶期就可以了。”
 
任家能与燕北王府扯上关系是巴望不得的事情，任老太太恨不得萧靖琳与她几个孙女都能打成一片，这样有助于任家的姑娘们的身价的提高。
 
所以萧靖琳的拒绝让任老太太有些失望，不过她也不好强求，只有再三吩咐任瑶期，让她好好照顾郡主，尽一尽地主之谊。
 
虽说萧靖琳邀请的是任瑶期，不过她自己却没有决定权。就算她自己其实是不想去的，最后也会被任家给逼着去，做了两辈子的任家人，任瑶期对这一点是了解得十分透彻的。好在她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对此也不过是笑一笑罢了。
 
任家众人各异的神色任瑶期皆收眼底，她低头乖顺地跟在萧靖琳身后出了荣华院。
 
不知道是不是任瑶期的错觉，萧靖琳出来以后似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虽然萧靖琳面上不动声色，站的离她极近的任瑶期还是感觉到了。
 
想必有些不习惯与这些内宅妇人周旋吧？任瑶期想起萧靖琳常年住在边城，很少回燕北王府。
 
才出了荣华院，任瑶期就看到任老太爷和大老爷疾步往荣华院这边走来。任大老爷最先看到任瑶期和萧靖琳，忙对任老太爷说了一句什么。
 
任老太爷也抬首看了过来，然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了过来，朝着萧靖琳行了一礼：“小人任永和见过郡主，郡主真的稀客啊！”
 
大老爷也跟在任老太后身后行礼。
 
萧靖琳点了点头，淡声道：“叨扰了，我要与任瑶期出去逛一逛。”她的语气和神态与热络实在扯不上关系，到时真切的带着几分疏离。与之前在荣华院里见任家女眷的时候差不多。
 
不过任老太爷还是乐呵呵地道：“这白鹤镇虽小，却也有几个地方是能看看。比方说‘灵隐泉’和道门山，另外镇上有一家叫做凤仙楼的酒楼，名字虽然不怎么起眼，楼里的凤仙包却堪称白鹤镇一绝。此外还有……”
 
说到这里任老太爷看了任瑶期一眼，笑道：“不如让期儿的兄长也跟着一起去？也方便带你们四处去游览。”
 
任瑶期低着头，当作迟钝地没有看到任老太爷投过来的眼神。
 
萧靖琳已经开口回绝了：“不必，我有随从带路。”
 
任老太爷便也没有再坚持了，只笑着邀请道：“那还请郡主务必来寒舍小住几日，你既与期儿投缘，姐妹两人也多亲近亲近。”
 
任瑶期听了这话都觉得脸红了，这关系攀得还真快。任老太爷还帮她与郡主攀上姐妹了。
 
萧靖琳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只点了点头，便走了。
 
任瑶期看了任老太爷一眼，跟了上去。
 
“郡主今日怎么会来白鹤镇。”等看不到任老太爷的身影了，任瑶期试着打破沉默的气氛。
 
其实她与萧靖琳连认识都算不上，两人说过的话总共没有十句。而萧靖琳很显然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所以这会儿单独相处，气氛便有些理所当然的僵硬。
 
“嗯，来看看。”萧靖琳的回答十分简短，显然并不多热衷于与任瑶期交流的样子。
 
任瑶期便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默不做声地一路前行，只是这一次任瑶期不是被萧靖琳拉着走的。
 
奇怪的是，任瑶期觉得这样的沉默似乎更适合萧靖琳一些，气氛也不再那么僵硬了。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这一眼难得的带了些好奇，她突然有一种感觉。相比于豪门大院里花团锦簇奴仆成群的生活，这位少女似乎更适合独来独往。
 
任家表示要给两人准备马车，被萧靖琳拒绝了，她今日也是坐马车来的。只是萧靖琳依旧没有带丫鬟婆子，任瑶期还是不习惯身边没有人跟着，自己带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
 
等出了二门，到了萧靖琳的马车前，任瑶期才发现原来今日给萧靖琳赶车的人竟是冬生，任瑶期稍微意外之后就明白了。既然她与萧靖琳没有什么交情，那萧靖琳应该还是受萧靖西所托来找她的。
 
不过任瑶期没有在马车里看到萧靖西，萧靖琳的那一辆马车里最后只坐了她自己和任瑶期两人。任瑶期带出来的丫鬟婆子最后还是让任家另外派了一辆马车出来。萧靖琳到也没有嫌麻烦，只安静地等着。
 
马车最后向镇外驶了出去，出了白鹤镇不远，是西山。
 
因为西山上有不少的煤矿煤窑，附近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瓷窑作坊，西山附近的山路都被来来往往运动货物的车辆踏平了，所以山道十分宽敞平整，马车一路行来如同行驶在平地上。
 
不过也由于这附近多煤窑煤矿，这里的道路无一例外都的黑色的，且挖地三尺也都还是黑色，这是煤车经年累月的行驶在这里所产生的结果。
 
正在这时候，迎面行来了一队长长的拉煤的车队，行进之间还能听到清脆的铃声。萧靖琳正掀开车帘子往外看，看到这队车队的时候“咦”了一声：“是骆驼？”
 
任瑶期转头看了一眼，认出来车队中任家的标志。任家的管事带着几个矿工驱赶着几十头单峰驼叮叮当当地行来。
 
“嗯，这里大多是山路，这一带在煤窑建成之前附近还有不少的石灰窑，因为马车不好走山路便用的驼车。后来煤窑建成了，便也用骆驼运煤。经年累月下来，这条山路倒是因为走的车多了变平稳了不少。所以任家现在的煤窑是有马车也驼车的。不过骆驼负重要比马多得多，且没有马那么精贵，所以煤窑运煤的话还是喜欢用骆驼。”
 
萧靖琳点了点头：“我骑过骆驼，不过是有两个驼峰的那种。”顿了顿，“骆驼还救过我的命。”
 
随意萧靖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任瑶期有些意外。萧靖琳是在说她以前在边关地时候遇到的事情么？
 
不过萧靖琳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开口了，只静静地看着那一队骆驼从她们面前过去，带起了一片尘土。任瑶期眨了眨眼，沙粒进了眼，有些疼，她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索性闭上眼睛等车队过去，萧靖琳不拉上车帘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萧靖琳自己却是察觉出来任瑶期的不适，便将手里的窗帘放了下来，将四处飘飞的尘土隔离在了车外。
 
任瑶期这才睁开眼，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萧靖琳看着任瑶期将手里的帕子收起来，才道：“这点尘土你也受不了？”她说这话到没有轻视的意思，而是带着些好奇。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半真半假地道：“嗯，郡主不怕是因为郡主的眼睫毛比我的要浓密。”
 
萧靖琳一愣，随即却是笑了一下：“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她的笑容来的快，去得也快，只在脸上稍稍浮现，任瑶期还没有看清楚便又消失不见了。
 
“我让萧靖西来试试。”萧靖琳又冒出了这么一句。
 
任瑶期仔细想了想萧靖西的眼睫毛，好像也是浓密的，便也不由得笑出了声：“那郡主可别说我因为听了我这一句才让萧二公子来试的。”
 
“为何？”萧靖琳随口问道。
 
为何？任瑶期无语，自然是怕他找她来算账。
 
经过这么一段对话，两人终于熟稔了一些，气氛也好了不少。
 
“郡主以前的那一头骆驼呢？带回来养了没有？”任瑶期试着找一个萧靖琳喜欢的话题。
 
不想萧靖琳闻言却是觉得有些奇怪：“没有带回来，已经吃掉了。”
 
任瑶期：“……”
 
看到任瑶期的表情，萧靖琳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一般而言将士们是十分爱惜自己的战马的，因为在战场上战马就是自己的一双腿，有时候还是最亲密的战友。不过若是到了粮食稀缺的时候，战马还是会被杀掉。在战场上，‘杀敌’和‘保命’总是最先要学会的。”

第111章 萧靖琳
虽然口中谈论的是生死之事，萧靖琳语气依旧淡然：“……我的第一匹战马是我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名字叫雪鹰，它也是被吃掉的。视为战友的战马尚且如此，可况是骆驼。一头骆驼能让一个二十几人的精良队伍保持战斗力四五日。四五日足以撑到援兵找来。”
 
任瑶期听着萧靖琳的话，不由得对她这些年来的遭遇好奇起来，萧靖琳比她现在的年纪大不了两三岁，可是她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显得沉稳而沧桑，配上她稚嫩美丽的脸十分不协调。
 
萧靖琳注意道任瑶期在认真打量她，话语不由得一顿：“抱歉，你可能不喜欢听我说的这些。”
 
任瑶期笑着道：“怎么会？还从未有人与我说起战场上的事情，我觉得很新奇。”
 
萧靖琳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古来征战几人回，战场上的事情从来就只有残酷。”
 
见萧靖琳那张精致的笑脸上表情有些沉重，任瑶期笑着转开话题：“郡主学过武吗？上次在白龙寺的时候你扔福钟扔得挺准。我小时候每次去寺里上香，母亲也会让我扔几枚钱，可是从来没有中过呢。”
 
萧靖琳闻言点了点头：“嗯，我三岁开始跟着尉迟叔叔学骑射和近身功夫。”
 
“三岁？”任瑶期微愕，那是刚学会跑跑跳跳的年纪吧？
 
“很苦吧？”
 
“苦？”萧靖琳眼中有些惊讶，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来低头看着自己地掌心。
 
任瑶期也低头去看她的手掌，却发现她原本应该纤细柔软的右手，关节处比一般女子要分明，手掌和指中处有厚厚地老茧，萧靖琳的手很显然要比一般女子的手要粗糙。
 
萧靖琳缓缓握拢了手心，复又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却是摇了摇头：“不苦。”
 
任瑶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马车里又静了片刻，直到萧靖琳主动开口道：“你呢，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
 
任瑶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每日写字，画画，看书。”
 
她沉默到不是因为不好回答，而是因为她有些记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不过应该不外乎就是这些事情吧。
 
萧靖琳闻言若有所思：“怎么与萧靖西一样？难怪你们能谈得来。”
 
任瑶期：“……”
 
“嗯，还有做针线和跟姐姐吵架。”任瑶期微笑着补充道。
 
萧靖琳一愣，皱眉想了想：“针线他肯定不会，吵架……”萧靖琳摇了摇头。
 
“你与你姐姐不合？”萧靖琳问道。
 
这个问题让任瑶期想了片刻：“可能是我嫉妒她在母亲面前比我受宠吧。”
 
萧靖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萧靖西比我受长辈宠爱，不过我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揍他。”
 
任瑶期：“……”
 
这时候外赶车的冬生一声吆喝，马车稳稳地停了下来，萧靖琳揭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任瑶期的视线投向了车厢外。
 
这里还是城外，马车行驶在山道上，两旁是平缓起伏的山陵。不过这里应该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
 
任瑶期想着自己好像还没有问过她们要去哪里，正想要开口问，萧靖琳却是淡声道：“后面的马车没有跟来了？”
 
冬生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回郡主，已经甩开了。”
 
任瑶期不由得惊愕：“有人跟踪我们？”
 
萧靖琳没有说话，任瑶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任家的人吗？”
 
刚才她们出门的时候遇见任老太爷，任老太爷应该是听说郡主来了刻意赶回来的，不过萧靖琳拒绝了他让任家的人来当向导的意思，任老太爷还是派了任跟上来？
 
萧靖琳点了点头：“嗯，从我们出府就跟上来了，不过他们并不是悄悄跟来的。想必是不放心你的安危，所以让人远远跟在后面。”
 
任瑶期心下不以为然，任家上下现在想的定然全是怎么接着萧靖琳攀上燕北王府，哪里有功夫来担心她的安危。不过这种话她自然不会对着萧靖琳说出来。
 
反倒是萧靖琳略带歉意地解释道：“我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一早就吩咐过小厮，只要有人跟上来就想办法摆脱掉。”
 
任瑶期点了点头，笑道：“我倒是忘记问了，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萧靖琳倒是比任瑶期还要不解的样子：“不是说了吗？去街上逛逛啊。”
 
这时候马车又动了起来，任瑶期发现马车开始掉头了。
 
难道她们出城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摆脱任家派出来的人明目张胆的跟踪？让人下去跟那些人说一声不要跟来，不是更快一些？任瑶期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无法跟上萧靖琳的思路。
 
于是马车又开始回城了。任瑶期注意看了一下马车外的景致，发现和她们出城的时候不是一条路，显然冬生对白鹤镇的地形也十分熟悉。
 
此时已快临近中午，不少走官道路过白鹤镇的客商开始涌进镇子里。白鹤镇虽然称为镇，却是比一般的普通小镇要大不少，且镇内主干道上商铺林立十分繁华。当然，占的铺面最多的还是各类酒楼和客店。
 
萧靖琳的马车正从之前任老太爷提到过的那家“凤仙楼”驶过，萧靖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显然对这里并不感兴趣。
 
“时候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萧靖琳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前一世在离开任家之后她也与市井接触过，不过在任家的时候除了去寺里上香的时候会在寺里吃斋菜，她没有在外头用过饭。
 
白鹤镇上酒楼饭馆不少，但是一般都是接待来往商旅的，能上档次的却极少。“凤仙楼”算是白鹤镇里比较好的酒楼了。
 
马车缓缓行进了一条胡同，离开了镇上的主干街道。任瑶期发现周围的景物倒是熟悉起来，因为这里她倒是来过几次。这里是关公庙附近的一条小巷。
 
萧靖琳对任瑶期道：“再往里走路比较窄，你带上一两个丫鬟，其余的人让她们去那件茶楼里等吧。”
 
萧靖琳说的茶楼就在马车的右面，看起来还是比较体面的。
 
任瑶期没有反对，让冬生去后面将苹果叫过来，并让其余的几个人跟着桑椹一起去茶楼里候着。
 
不多会儿，苹果就被带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前行。
 
行了并不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萧靖琳率先下了车。
 
苹果先任瑶期下了马车，让转身来扶任瑶期。任瑶期发现她们进了一条比较狭窄的巷子，巷子纵深很长，却只能勉强驶进来一辆马车，也是冬生的技巧高超才能平平稳稳地进来。
 
任瑶期一下马车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卤味的香气。
 
原来马车前面就是一家买卤驴肉的店面，这间店面看上去不大，甚至连个正式的牌匾也没有，只用一根竹竿支起了一快布幔，上面写着工工整整毫无特色的“卤驴肉”三个字。
 
萧靖琳下了马车之后就径直进了这家店，才进门想起来任瑶期还在后面便又掉头出来，朝任瑶期招手：“进来，就是这里。”
 
因为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这家店面又不怎么起眼，所以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见任瑶期走了来，萧靖琳又回头走自己的，只是走的慢了一些。
 
进去之后任瑶期才发现，虽然这家小店不大，里面却是很整洁干净，前面的门面只有四张木桌，桌上还摆了些用瓦罐装着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倒是添了几分生趣。
 
里间的帘子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见萧靖琳和任瑶期进来忙笑着上前来招呼。
 
萧靖琳对她道：“将桌子摆在后院。”
 
那妇人忙应了，转头朝里间唤了一声。
 
一个二十岁左右梳着妇人头的女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走了出来。
 
妇人交代年纪轻的少妇去后院摆桌子。
 
那男孩见到萧靖琳眼睛一亮，立即跑了过来：“将军，你来了。我上午和嫂嫂去采花的时候还采到了新鲜的蘑菇，等会儿我娘给你煮汤喝。”
 
任瑶期惊讶地看了萧靖琳一眼，萧靖琳认识的？
 
妇人走过来轻拍拍他的头，小声责备道：“还不快跟你嫂嫂去摆桌子？别吓到客人了。”
 
男孩这才看到萧靖琳身后的任瑶期，他倒是不认生，还冲着任瑶期咧嘴笑。
 
萧靖琳对他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将军。”
 
男孩却是执拗地道：“您会是的！等您当了大将军，我也与我爹一样跟着您上战场！”
 
妇人沉了脸，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耳朵将他揪到一边去了：“莫小亮，你今日的字练完了没有？难不成你也要学你爹大字也不认识一个？”
 
莫小亮呲牙咧嘴地，想要喊疼，可是看到萧靖琳这里又生生忍住了，只小声嘀咕：“认字有啥用？咱们的招牌不是请了巷子口的算命先生写了吗？还要我认字做什么！咱店里也不需要十个八个的招牌。”

第112章 角逐
妇人闻言气得脸都绿了。
 
倒是萧靖琳突然开口道：“我不收不认字的。”
 
“嘎？”莫小亮小朋友闻言忘记了挣扎，呆怔当场。
 
不过小孩子也聪明，眼珠子一转欢喜道：“那我若是识字了，您就收我？”
 
萧靖琳想了想，点头：“嗯。”
 
莫小亮立即挣脱了她母亲的手，欢欢喜喜地跑走了，一边还嚷嚷：“写字喽，写字喽……”
 
妇人看着儿子的身影眨眼就跑不见了，满脸满眼的忧虑，看着萧靖琳欲言又止。
 
不过不待她开口，萧靖琳就淡声对那妇人点头道：“你放心。”
 
那妇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萧靖琳又转头对任瑶期道：“你先进去等我，我去去就来。”
 
“你去哪里？”任瑶期不由得皱眉，这里位置偏僻，她又只带了苹果在身边。虽然她并不胆小，可是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就在附近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我让同喜留下来。”似是知道任瑶期的担心，萧靖琳凑近她小声道，“别怕，周围有人守着，不会让闲杂人等进来的。”
 
任瑶期这才放了心，虽然她有些奇怪萧靖琳买什么东西非得自己去？而且她以为萧靖琳不喜欢带人跟着就是真的没有带人，不想还有人在暗处。
 
萧靖琳又与那妇人交代了几声，转身出去了。
 
那妇人带任瑶期去后院。
 
任瑶期这才发现，这间铺子前面的铺面虽然很小，里面的院子却是大了三倍不止。虽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后院，却是种了些花花草草，任瑶期发现墙角边还开了地，竟是种了些三七、山蓟之类的草药。
 
“掌柜家中有人懂医术？”任瑶期问道。
 
那妇人忙道：“我夫家姓莫，小姐唤我一声莫嫂吧。我媳妇的祖父原本是开药铺的，所以她认得些药草。平日里也会采草药种草药换些银钱。”
 
“原来如此。”
 
“小姐认得草药？”莫嫂子一边领着任瑶期往摆在院子东北向的桌边去，一边笑着问道。
 
“只知道几味寻常的，算不上认得。”
 
正在摆碗筷的少妇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目光中带着些好奇。任瑶期看她的打扮和年纪，猜测应该就是莫嫂子的媳妇。
 
莫嫂子对少妇吩咐道：“藿香你去帮我看着小亮写字，今日不开门做生意，没有别的客人，我自己能忙得来。”
 
“是的，娘。”藿香将碗筷摆好，低头下去了。
 
“小姐您坐，我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莫嫂子笑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您忙。”
 
莫嫂子也下去了，任瑶期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起身去看旁边的一个粗瓦盆盆栽，里面种了一株木珠兰，长势很好。木珠兰也是一种能入药的植物。
 
任瑶期仔细这么一打量才发现，这院子里的花花草大多都是能入药的。光是盆栽她就看到了鱼子兰、半夏、龙胆草、凤尾、七叶，防风、细辛、两面针、川芎、南星。
 
感觉到有人进了后院，任瑶期转头一看，发现是冬生进来了。
 
冬生走到离着任瑶期大约四五步远的距离处停下，行了一礼：“小的见过任五小姐。”
 
任瑶期笑眯眯地打量他，冬生的模样并无变化，精神倒是不错，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灵活。
 
“你怎么会在郡主身边？”
 
冬生低头恭谨道：“二公子也在白鹤镇，小的是奉命给郡主驾车的。”
 
萧靖西果然来了。
 
任瑶期看着冬生沉吟道：“你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冬生点了点头，说道：“表小姐，白龙寺那边有动静了。”
 
任瑶期一愣，随即却是一喜，忙问道：“你说的是萧家的军队……”
 
冬生点了点头：“前日军中又发生冲突，死了人。听闻请求燕北裁减军队的折子已经摆满了皇上的案牍，过不了几日京中应该就有圣旨下来了。燕北王府会赶在圣旨下达前，将几部人马化整为零，让他们以雇农的身份分散到燕北的一些大寺庙里。到时候京中来了人，就算是看出了端倪也无计可施。”
 
任瑶期心中不由得欢喜。萧家军队不入宁夏，以后曾潽就算是来了，也不会有上一世的实力了。他的升迁之路并定也不会那么顺畅。
 
对于萧靖西的行动力，任瑶期也不得不佩服。这件事情她想的时候容易，要真正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可是萧靖西办到了，还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
 
冬生见任瑶期脸上的喜悦好不掩饰，不由得道：“这件事情成了，对献王府有什么好处？”
 
任瑶期道：“我只知道朝廷的势力若是渗透到燕北，对献王府不会是好事。”
 
冬生想了想，赞同地点头：“小姐说的对。”
 
任瑶期见他还时时想着献王府，轻叹道：“同喜，你告诉我这些你家主子会不会责怪？”
 
冬生见她唤了他现在的名字，明白了任瑶期的意思，想了想，他摇头道：“应该不会，小的感觉到二公子好像猜到了什么。昨日同德去向他禀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并没有让小的退下，今日又特意命小的跟着郡主去任家……小的感觉他好像知道。”
 
知道提出这个方法的人是她么？
 
“小姐不用为小的担心，小的知道分寸的。”冬生对任瑶期道，“二公子他待小的不薄，小的既然已经跟了他，自然会尽心为他卖命。只是献王府……献王府就像是小的的家，小的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
 
冬生这样，若是献王府和燕北王府一直相安无事那自然是没事，若是万一那一日有了利益冲突，冬生怕就……
 
不过上一世献王府与燕北王府到最后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李天佑偷偷进京去找她的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世应该也不会突然产生矛盾。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户姓瞿的人家？应该是几十年前燕州的望族，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家道中落，族人也大多死了。”任瑶期突然想起了韩家的事情，忙问道。
 
瞿家既然死了那么多人，那就是发生了大事。若是如此冬生说不定会知道。他们虽然不是燕北人，可是燕北人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也知道的不少。
 
冬生闻言仔细想了想，却还是摇头：“小姐您确定瞿家是大族吗？为何小的没有印象？按理说，如果是燕北的望族，即便是几十年前的小的也应该知道的。”
 
对于这一点，冬生还是很自信的。论武功，或许连倚红她们都比他好，可是论起人情往来世家规矩，他是最精通的。而燕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名门望族，他都是记过族谱的。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失望，连冬生也想不起来有个瞿家么？
 
“或许不是什么望族。”任瑶期不确定。
 
“或许是几十年前那一段因为辽人横行，一些人家糟了殃后彻底没了踪迹，也没有被人记下来。不过小的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记不起来，要不小的再回去好好想想？我记得二公子的书房里好像有一些记载燕州过往历史的本地志，小的回去翻翻看能不能找出什么。”冬生见任瑶期失望，不由安慰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一般这种地方志都会记在当地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是瞿家真的是燕北的，应该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这时候，又有人进了后院。任瑶期转眸一看，不由得一愣，竟是萧靖西走了进来。
 
见任瑶期和冬生在说话，萧靖西并没有惊讶，也没有不快的样子。
 
他缓步走来，打量了任瑶期一眼朝着她浅浅一笑：“任五小姐。”
 
“萧二公子。”任瑶期忙屈膝行礼。
 
莫嫂子端了差上来，恭恭敬敬地将茶水放在桌上，又忙行礼退下了。
 
萧靖西走到一盆龙胆草面前，右手食指轻轻托起一片刚萌发出来不久的嫩叶弯腰细看。
 
任瑶期站在离他不远的一盆木珠兰前，默不做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苏家给韩家下了帖子，邀请韩家与苏家和另外几家一道筹备下月端阳节云阳城外的龙舟比赛。”萧靖西转头看向任瑶期，笑容清浅。
 
任瑶期微愣之后，脑筋转的飞快。
 
云阳城里每年的端阳节都会阻止龙舟比赛，但是筹备这赛一事的都是燕州几个首屈一指的大家族。可以说，这是一族家族实力的象征。任家去年就曾经争夺过这一资格，最后还是没有争取到。
 
苏家是首次龙舟赛的筹备方，算得上是赛事的发起人，苏家的邀请是十分又分量的。
 
不管韩家真正的实力如何，韩家毕竟根基太浅且行事低调，按理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找上韩家才对。
 
那苏家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家的盐井……这是任瑶期想到的原因。
 
苏家决定出手了？
 
“任五小姐知道缘故吗？”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笑着问道。
 
任瑶期抬头看向萧靖西，她总觉得萧靖西的笑容里有些别的什么意味。

第113章
微暖的风吹动着庭院里的花草轻轻摇曳，蜂儿蝶儿在枝叶间翩飞，近夏的气息在这小小的庭院中扑面而来。
 
任瑶期听见萧靖西的这一句，心中微顿，不过很快她就开口道：“韩家曾与任家商议合办盐场之事，之后由于种种原因并未办成。我听闻苏家与云家也正在争夺西宁的盐场，苏家这次对韩家表示亲近，难道是因为韩家手中的几个盐井？”
 
萧靖西缓步走到任瑶期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而一叹：“任五小姐，你可知道韩家手中的盐井是哪里来的？”
 
任瑶期闻言心中一动，皱眉道：“难道是燕北王府……”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不言语。
 
任瑶期垂眸，手指从身边那一株木珠兰的枝叶间抚过，心下沉吟。
 
在得知韩家和燕北王府的关系之后，她也曾猜测韩家手中的盐场是与燕北王府有些关系的。
 
可是现在萧靖西刻意与她提及这件事情，难道韩家手中的盐井还有什么别的用途不成？
 
当初她设计将苏家牵扯进来除了想要将韩家和任家的联姻搅合了之外还是想要借着苏家的介入探一下路，好弄明白韩家对于燕北王府的用处何在，以思应对之策。
 
“我上次就曾对二公子坦言，我对韩家有所怀疑，所以对韩家和任家合作之事并不看好。”任瑶期倏而抬头，看着萧靖西坦言道。
 
萧靖西的视线从任瑶期映在鲜嫩枝叶间的洁白如玉的纤细手指中转开，对上了她清澈的眼眸。
 
“所以任任五小姐设计了苏家？”萧靖西的目光中的欣赏并未掩饰。
 
任瑶期忽而一笑：“若是我说这件事情只是巧合所致，我并未做什么，不知道二公子信不信？”
 
萧靖西闻言轻笑，继而一本正经地摇头：“不信。”
 
他自然是不信的，这世上或许会有不少的巧合，但是她觉得任瑶期不是一个会寄希望于巧合之人。
 
任瑶期淡笑不语，眼神依然纯净清澈。
 
萧靖西却是叹道：“任五小姐好心思，好手段。只是你可曾想过，你的所为可能扰乱了燕北王府的谋划？”
 
任瑶期闻言，蹙眉有些不解道：“燕北王府的什么谋划？与苏家插手韩家的盐井有关？”
 
萧靖西沉吟片刻：“原本苏家与云家对西宁的盐场皆是势在必得，你让苏家与韩家在这个时候合作，等于就是间接帮助了苏家，让云家提前出局？”
 
萧靖西提到了云家……
 
任瑶期思绪继续在脑海中翻转。
 
关于云家和苏家的恩恩怨怨她也是知道的，她以为让代表着老牌世家的云家和代表着名门新贵的苏家不合，是当年老燕北王萧岐山定下来的燕北王府制衡燕北各方势力的一种手段。
 
燕北王府的两位老王妃正好让苏家和云家的矛盾变得愈加不可调和。
 
而被燕北王府隐藏在暗处的韩家……
 
突然之间，任瑶期产生了一种想法，不由得心下微惊。
 
难道燕北王府已经对云家和苏家相互牵制的结果不满意了，因此想要打破这种局面，而韩家就是燕北王府暗中培植打破两家制衡关系的棋子？
 
这么想着，任瑶期不由得冒了冷汗。若真是如此，韩家对燕北王府的用处就不小了。
 
可是燕北王府为何突然想要打破当年老燕北王爷为了稳定燕北局势而刻意布置的制衡之局？
 
任瑶期的思绪放远了一些，她想到了上一世燕北之后的局面，苏家大少爷娶了曾潽的侄女，苏家在曾家和燕北王府之间的态度也开始暧昧不明。
 
难道燕北王府其实已经对苏家的异动有了察觉？
 
任瑶期虽是这么想着，可是她也仅仅是猜测，并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于是她对萧靖西道：“二公子之前说苏家和韩家在‘这个时候’合作，会让云家‘提前’出局，打乱了云家和苏家的平衡，以至‘扰乱了燕北王府的谋划’……难道苏家和韩家合作的时机不对？若是在晚些时候，燕北王府就不怕打破云家和苏家的平衡了？”难道是燕北王府还没有准备好后续的布局？这句话任瑶期没有明说，只是含蓄的暗示。
 
萧靖西闻言不由得一脸错愕的看着任瑶期，还差点被自己呛着。
 
任瑶期是怎么从他的只字片语中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的？他觉得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绣着淡雅兰草纹案的短襦，素净的鹅黄色的长裙长及脚踝遮住了大半个鞋面，显得十分的亭亭玉立。
 
她年纪虽然还小，五官却是已经出落出美丽的雏形。最奇特的是，她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任瑶期或许不是萧靖西遇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也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但是她却是最为独特的那一个。
 
萧靖西还从未对哪一个女子投入过这么多的关注。
 
任瑶期见萧靖西眼神幽深地看着自己，却是不说话，不由得有些不安。她是不是说的太多了？若是真的堪破了燕北王府的什么隐秘，她就真的遇上麻烦了。
 
难道是上一次萧靖西愿意帮助她，所以她就对这个少年有了莫名其妙的信任？这还真的不像她的性格。
 
萧靖西却是轻咳一声，微微侧过了身去。任瑶期没有发现，她觉得有着深不可测幽深眼神的少年，脸上正泛着淡淡的潮红。
 
不过萧靖西向来是一副半仙般不可捉摸的出尘姿态，心思也从不会轻易外露，所以别人看到了这样的他也只会以为是太阳晒的，绝对不会另作他想。
 
在世人眼中，萧靖西就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惊才绝艳，且心思莫测的少年。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萧靖西语气淡然地问。
 
不过是眨眼间，他便又恢复了他萧二少爷应有的风仪，哪里有半点窘迫少年的模样。
 
任瑶期却是觉得萧靖西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她能打算如何？
 
可是因为摸不透萧靖西的心思，她只能试探地道：“我只是一个深闺女子，能做的实在有限，以后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
 
顿了顿，她突然对着萧靖西屈膝一福，认真道：“多谢萧二公子的照顾。”
 
萧靖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必谢我，我并未帮你什么。”他并未透露太多的消息，都是任瑶期自己猜到的。对于这一点，就连他也不得不服。
 
任瑶期笑着摇头：“出于你的立场，你能接二连三地出言提点，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有些事情即便是我不愿意，也不得不做。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您，还请您不要与我计较。”
 
萧靖西沉默片刻，却是道：“与燕北王府的利益无碍之事，我可以不过问。但是韩家……韩家对于燕北王府目前还是有用的，你若是想要动，怕是很难。”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眉，萧靖西是提醒她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暗处设计韩家，终究会惊动燕北王府，从而惹祸？
 
“我并无心与任何人做对，若是韩家并不针对任家的人，我也乐意和睦友邻。”任瑶期正色道，“可如是韩家真的心怀不轨，我难道要坐以待毙？”
 
这句话说的有些尖锐，让萧靖西也不由得沉默。
 
任瑶期想了想，又道：“萧二公子，韩家对于燕北王府真的是无可替代？”
 
萧靖西想了想，含蓄回答道：“目前而言，韩家是最为合适的。”
 
最为合适也就并非是无可替代？任瑶期心思微转。
 
那如是能有人代替韩家呢？
 
萧靖西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挑眉道：“任五小姐难道想要让你们任家代替韩家？”
 
任瑶期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任家不合适。”
 
萧靖西闻言又是不由的讶异，若是任家能替代韩家，对于任家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尽管他刚才只是随口而言，任瑶期却是不假思索就否决了。这让他不由得意外。
 
任瑶期心下苦笑，让任家攀上燕北王府，任家的掌权者自然是千肯万肯的。
 
可是任家掌权者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是以，她并不愿意看到任家卷入这场角力，因为卷进去的最终结果可能就是她们这些任家的棋子遭殃。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门口处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将军让我给你拿吧，让我给你那吧……”
 
两人惊愕回头，便看到萧靖琳正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一根用灰布包裹起来的长形物件。
 
而之前见过的那个叫莫小亮的小孩正蹦蹦跳跳地围着她打转，一边想要伸手去拿萧靖琳手中的东西，又有些不敢。
 
萧靖琳被她苍蝇似的行为骚扰得实在有些烦了，停下脚步皱眉看向他：“为何要给你拿？”
 
莫小亮理所当然道：“将军怎么能自己拿东西？当然是要手下拿！我以后是您手下的人，所以自然是我帮您拿！”
 
萧靖琳瞥了他的小身量一眼，淡声道：“你还没有我的枪一半高！枪会被拖坏的！”
 
莫小亮闻言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呆立当场……
 
拖坏的？坏的？的？
 
这是……
 
嫌他矮？他矮？矮？
 
“哇——嫂嫂，嫂嫂，吃什么能快写长高？”莫小亮小朋友哭着跑走了，凄厉的叫喊惊飞了几只小蜜蜂小蝴蝶。
 
耳朵终于清净了，萧靖琳淡定地朝任瑶期和萧靖西走来，没有半点伤了人少年心的内疚感。
 
任瑶期看着她手中的长形物体，好奇道：“这是你的长枪？”
 
萧靖琳见她好奇地打量自己手中被包裹好的枪，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方的拉起任瑶期的手，将手中的枪往她手里递，想要让她看一看。
 
对萧靖琳而言，自己的武器一般的不会给别人的，所以她这么做也算的上是一种友好的表示。
 
只是不想枪还没有递到任瑶期手中，从一旁就伸出来一只手，将她的枪轻巧地接了过去。
 
萧靖琳转头看向萧靖西，皱眉不语。
 
萧靖西摇头，将枪还给萧靖琳，却是轻声教训道：“她拿不动你的枪，你硬是递到她手里，她的手腕会受伤。”
 
萧靖琳接回自己的枪，看了看任瑶期，明白了过来：“抱歉。”
 
任瑶期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朝着萧靖琳眨眼：“是该我抱歉才对，凡事应该量力而为，我确实对你的枪有些好奇。”
 
萧靖琳想了想，将自己用来包裹枪身的灰布解开，露出枪头给任瑶期看，还道：“看看就好，不要用手摸，枪头刚刚打磨过，很锋利。”
 
银色的枪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有些刺眼，任瑶期点了点头，不伸手去碰，就着萧靖琳的手打量了几眼：“原来这就是枪，我只在书中的插画里看过。”
 
“你看的什么书？”萧靖西看着她们两人在那里说话，笑着插了一句嘴。
 
“侠义英雄传。”任瑶期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然后在场三人皆是微愣，萧靖西忍不住轻笑出声，撇过了头去。
 
任瑶期脸皮再厚，这会儿也有些脸红。
 
这种书不是闺阁女子看的，书里描绘的人物大多数是出生市井，一身市井之人的脾气，所以这种书算是闺阁里的禁书。
 
上一世任瑶期跟在裴先生身边的时候，因为裴先生本身是不拘小节之人，他自己什么书都看，所以任瑶期也跟着什么都看，久而久之差点忘了这些规矩了。
 
见任瑶期窘迫，而萧靖西在一旁憋笑。
 
萧靖琳骨子里那种喜欢保护弱者的英雄气概又出来作祟了。
 
于是她淡声安慰任瑶期道：“这也没有什么，我以前发现萧靖西在偷看《金钗传》。”
 
萧靖西：“……”
 
任瑶期：“……”
 
任瑶期错愕地看向萧靖西，萧靖西虽然依旧是表情淡然，微笑完美。可是任瑶期还是发现了他的耳根处有些不自然的潮红。
 
任瑶期第一次怀疑，是不是自己以前被萧靖西的完美样子给骗了？这位少年身上的半仙气质其实只是唬人的？
 
好在这时候萧靖西身边的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见到萧靖西几人在这里说话，忙走了过来凑到萧靖西耳边说了几句。
 
萧靖西淡淡地点头，挥手让他退下了，然后对任瑶期和萧靖琳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萧靖琳没有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萧靖西又朝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萧靖琳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对着萧靖西的背影道：“你喝药的时候快到了，别又忘记了。”
 
萧靖西的步子一顿，转身应了一声，这才掀帘子出去。
 
任瑶期觉得他应的那一声，怎么听怎么有些无奈。不知怎么的，就笑了出来。
 
见任瑶期笑了，萧靖琳疑惑地转头看她。
 
任瑶期轻咳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姐姐，他是弟弟。”
 
不想萧靖琳却是点了点头，毫不羞愧地承认道：“他自幼就娇气，容易伤风感冒却是还因为怕闷而死活不肯关窗。吃药还怕苦，我就曾看到他用自己的药去浇花。这次我回来后将他房里的几个花盆全扔了。”
 
任瑶期闻言憋笑不已，萧靖琳眼中的萧靖西与他们眼中的萧靖西好像并不是同一个人。她实在是无法将萧靖琳口中的任性孩子与高高在上高贵淡雅的萧靖西想到一起去。
 
之后莫嫂子婆媳两人上了饭菜，有这家店里的招牌菜卤驴肉，新鲜的蘑菇汤，还有几个很平常家常小菜。
 
菜色十分简单，萧靖琳却是吃的十分香甜。她的吃相还算的斯文，速度却是很快，且食量不少，一块子下去，又快又狠又准。
 
虽然盯着人家吃饭有些没有礼貌，可是任瑶期还总是忍不住看萧靖琳吃饭，且不知因为何缘故，她自己也比平日里多盛了小半碗饭。
 
到了最后，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有剩下。放下碗后，萧靖琳对上任瑶期微笑的目光，并未觉得窘迫不好意思。
 
曾几何时，京都的那些世家豪门里的夫人小姐当中兴起了一股奇怪的作态，就是无论是在自己家中还是出门饮宴，碗中的米饭都必须要剩下一些并盖过碗底。
 
自古以来大周各地的人都喜欢跟风京城，从衣饰到器具再到言行。因此这种所谓的风尚也曾流行到了燕北。
 
萧靖琳吃饭却是不会在碗里留下一粒米饭，碗底干干净净的。那些名门淑媛们的无聊讲究，到了她这里一文不值。
 
不过这样的萧靖琳却是让任瑶期喜欢。
 
任瑶期第一次见到萧靖琳以及从之后的接触中，曾觉得萧靖琳是个不好接近性格冷淡人。不过今日与她出行，却是让她对萧靖琳大为改观。
 
或许是上一世受了裴先生的影响，她更欣赏这种真性情的人。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两人漱了口喝了茶之后，萧靖琳问任瑶期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
 
两人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莫嫂子在那里揪着儿子的耳朵教训：“……你嫂子只会让花花草草长的好，哪里会有让人快些长高的法子！难不成让她每日浇花施肥的时候也给你来一次？快一边儿玩去，别添乱了！”
 
转头看到萧靖琳和任瑶期出来了，莫嫂子忙撇了儿子迎了上来。
 
莫小亮看到萧靖琳，虽然还是有些羞愧脸红，却依旧是期期艾艾地靠了过来，站在她们三步远的地方可怜巴巴地看着。眼睛还间或瞄向萧靖琳手中的那一杆长枪。
 
萧靖琳视而不见，直到快要出门的时候才顿下步子朝他招了招手。
 
莫小亮眼睛一亮。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上前来：“将军，有何吩咐？”
 
萧靖琳打量着他道：“好好识字念书，以后我会考你的。若是不能让我满意，我是不收的。”
 
之前笼罩在莫小亮身上的哀怨气息立马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小孩子精力十足，当场倒翻了个跟斗，兴匆匆地跑到他娘面前显摆：“娘啊，娘啊，将军说要我好好识字读书，她以后会收我当小将军！娘你听到了没有……”
 
任瑶期和萧靖琳走出了小店还能听到小孩子欢呼的叫闹声。
 
任瑶期正想向萧靖琳问一问这一家人的来历，却看到萧靖琳的那一辆马车边上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正与坐在马车车辕上的冬生说着话。
 
那人转过头正好看见萧靖琳和任瑶期出来，忙走了过来行礼：“小的见过郡主，任五小姐。”
 
却原来是祝若梅。
 
今日的祝若梅全无上一次任瑶期在白龙寺见到他的时候的那一身狼狈。他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深蓝色短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用发带绑好了。全身上下清爽干净，精神头十足。
 
任瑶期打量了一下他的腿，笑问道：“好全了？”
 
祝若梅闻言还原地跺了跺脚，咧嘴笑道：“多谢五小姐记挂，小的的伤无碍了。”
 
祝若梅身体精壮，恢复能力也比一般人要强，别人需要将养几个月的伤势，他一两个月就能好全了。
 
萧靖琳应该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冲任瑶期点了点头自己先往马车边走去了，给任瑶期和祝若梅两人留出空间说话。
 
在她那里自然是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说法。

第114章 问审
“你是跟着萧二公子一起来的吗？”任瑶期笑问。
 
祝若梅却是摇头：“我前几日伤大好后公子就让我回了云阳城看我娘，公子说过一阵子会有事情交给我办，这会儿无事就随我处理自己的事。我来白鹤镇看看袁大叔他们，还有就是想要问问五小姐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办的。”
 
“你不用跟在萧二公子身边？”任瑶期听他这么说，便问道。
 
祝若梅咧嘴一笑，摇头道：“我听公子的意思，以后会让我留在白鹤镇。”
 
见任瑶期有些惊讶，祝若梅便又压低了些声音小声道：“应该会让我留在白龙寺，不过具体要做什么公子还未交代。”
 
白龙寺？任瑶期略微沉吟，结合之前从冬生那里听到的消息，她猜测萧靖西让祝若梅留在白龙寺应该是与那寺庙藏兵之事有些关系。
 
祝若梅上一世就有将才，所以这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虽然萧二公子并未让你跟他去燕北王府，他这么安排必定是有他的用意的。”任瑶期担心祝若梅以为萧靖西不重视他才会做此安排，小声劝道。
 
“五小姐放心，我省得的。”祝若梅点头道。
 
顿了顿，他又道：“以后五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让袁家的人去与我说一声，只要是我祝若梅办的到的，绝不推辞。”
 
任瑶期不由得失笑，玩笑般地道：“要与萧二公子抢人，我可没有那个胆量。”
 
祝若梅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却是认真道：“萧二公子说，只要我做好他交代我做的事情就好，不会给我太多的限制。所以五小姐您就放心好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暗自挑眉，萧靖西这么大方？
 
不过若是这样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外面的人手，内院的人手还能自己培养，外院的人手却是很难找到能信得过的。
 
于是她笑道：“你有心了，若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我会让人去找你的。”
 
祝若梅又是咧嘴一笑，任瑶期发现这个看上去高大精壮的汉子其实是个十分爱笑的人。
 
此时已经刚过了正午，原本应该是用饭是时候，这个小巷子里却是除了萧靖琳堵在巷子正中的马车和他们几个人外不见一个人影，她们之前进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担着货担的卖货郎和行迹匆忙的路人，这会儿却是冷冷清清的。
 
“这条巷子这么偏僻？莫嫂子这里不是没有生意？”任瑶期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不由得问道。
 
祝若梅闻言，扫了一眼四周，却是小声道：“萧二公子之前走的时候曾交代了他身边的同德几句，然后同德就离开了一小会儿，不久后这巷子就清净了。五小姐虽然看不到有其他人，不过这条巷子其实有不少燕北王府的人守在暗处的。想必同德还让人守住了外面的巷子口，没有放闲杂人等进来。”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一愣，萧靖西走的时候吩咐了人清场？
 
是怕人闯进来惊扰了萧靖琳？不过以萧靖琳的性子，应该是不会计较这些事情才对。之前她们进来的时候，虽然萧靖琳也说有护卫在暗处，却并未曾阻拦别人进巷子。
 
任瑶期正胡乱猜测着，祝若梅道：“五小姐，这里太阳晒，您还是先上车吧？我这几日会住在袁大勇家，您若是有事情就让人去袁家找我。”
 
任瑶期见萧靖琳已经上了车去等她，也不好让人家等她太久，遂点头往马车处走去。
 
祝若梅目送她上了马车，等马车驶离了巷子他才转身离开。
 
任瑶期上车后，萧靖琳点了点头便吩咐外头的冬生赶车离开，并未过问任瑶期与祝若梅说了什么。
 
马车驶离了巷子，任瑶期刻意注意了巷子口，果然看到有两个护卫打扮的人守着。
 
在前面那条街道马车停了下来，任瑶期吩咐苹果下车去将那几个留在茶楼里的丫鬟婆子们叫上，一起回任家。
 
“郡主与莫嫂子一家是认识的？”任瑶期随口与萧靖琳闲聊。
 
萧靖琳点了点头：“莫开原本是驻守嘉靖关的一个老兵，几年前带人出城巡逻的时候遇上了辽人的一小队骑兵。双方厮杀在一起，莫开发现那一队人掩护一个斥候让他逃走了便只身追了上去，不想却是又遇上了另外一对辽骑。因寡不敌众，莫开因怕那斥候身上会有对我军不利的情报，拉着他一起跳马滚下了山崖。”
 
莫开应该是莫嫂子的丈夫，莫小亮的父亲。
 
任瑶期闻言沉默了片刻：“那莫小亮是不是还有一个兄长？”
 
萧靖琳淡淡点头：“嗯，莫开的长子莫小龙年纪虽小，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斥候兵。不过前年冬，他在一次任务的时候失了踪。”
 
身为斥候，失踪了一般就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哪里，很多斥候都找不到尸首，这在军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莫小龙失踪了这么久，是不可能还活着的。
 
难怪……
 
萧靖琳虽然语气清淡，任瑶期听了却是心里有些沉重。
 
两人这一路上没有再开口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任家门口，萧靖琳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任家的大门，对任瑶期道：“我就不进去了。”
 
任瑶期知道萧靖琳可能不太习惯内院里的生活，也不太喜欢与闺阁里的那些个太太小姐们聊天说笑，点头笑道：“那我先回去了。对了，郡主什么时候离开白鹤镇？”
 
萧靖琳想了想：“我这次是跟着萧靖西来的，不会久留。应该最迟明日就会回云阳城。”
 
“郡主若是还需要人陪着出游，就派人来找我。”任瑶期眨了眨眼道。
 
萧靖琳闻言勾了勾嘴角，微微颔首。
 
任瑶期下了马车，进了任府。
 
还未走到二门，就有婆子匆匆忙忙从里面跑了出来，走到任瑶期面前笑道：“五小姐您回来了？老太爷和老太太正在荣华院等您呢，吩咐了奴婢一见您进府就来唤您过去。”
 
任瑶期闻言丝毫没有感觉到意外，点了点头，跟着那荣华院的婆子去见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
 
原本这个时候任老太太应该已经用完午膳要午睡了，今日却是与任老太爷一起坐在了右次间的南炕上说话。
 
见任瑶期进来了，任老太爷首先笑着道：“五丫头回来了？用过饭了没有？”
 
任老太太也看着任瑶期微笑，脸上的酒窝让她看上去格外和蔼：“小厨房里还有热着的芙蓉羹。”
 
任瑶期上前行礼：“多谢祖父祖母记挂，孙女已经用过饭了。”
 
任老太太便对她招了招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道：“快过来这里坐着说话。”
 
任瑶期看了看任老太太身边的“宝座”，想了想，低头上前，却是在旁边的小锦杌上坐了。她有些羞怯地道：“孙女还是坐在这里吧，也好听祖父祖母教诲。”
 
任老爷子摸着胡子哈哈一笑。
 
任老太太嗔怪地道：“你这孩子……”以为她害羞腼腆，却也不再勉强。
 
“今日与郡主去了何处游玩？”任老爷子总算开始问话了。
 
“先是去城外转了一圈，发现城外没有什么好玩的，就回了城。因郡主不爱人多热闹的地方，便随意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用了午膳。再之后便回来了。”任瑶期老老实实地道。
 
“哦？城外？是不是正好是我们任家煤窑附近？”任老太爷若有所思地道。
 
任瑶期心下暗转，任老太爷这是何意？难道以为萧靖琳找到任家来动机不纯，燕北王府对任家的煤窑有兴趣？
 
嘴上却是没有停顿地道：“原本孙女还未曾注意，祖父这么一说孙女倒是想起来了，我们路上还遇上了任家运煤的驼车队。想来应该是煤窑附近没错了。”
 
任老太爷与任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又深思之色。
 
“那郡主与你都聊了些什么？有没有提我们任家的事情？”任老太太问道。
 
任瑶期作势想了想：“也没有怎么说任家的事情，到是与我聊了一会儿运煤的马和骆驼。”
 
任老太爷皱眉沉吟：“马和骆驼？”
 
任瑶期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别的？听说郡主让你将身边的人都打发了，只留了个丫头伺候？”老太太又问。
 
“郡主说她不喜欢身边有人跟着，所以让我将人都打发了。郡主都是与我说她在关外遇到的一些事情，还问了我在闺中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别的……不知老太太指的是什么？”任瑶期不解地问。
 
“郡主这次是一个人来的白鹤镇？”任老太爷问。
 
“好像说是与萧家二公子一起来的，萧二公子要办事，郡主就来找我了。”
 
任老太太笑容越加和蔼：“那他们要在白鹤镇待多久？你既与郡主相熟，那我们任家怎么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宴请一番。若是能也将萧二公子请来，那就更好不过了。”
 
任老爷子也笑容满面地点头：“你祖母说的没错，你看看能不能给郡主再下一个帖子？”

第115章 打草以惊蛇
看着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脸上那慈祥亲和的表情，任瑶期微微垂眸。
 
这是她还两辈子加起来第二次被祖父祖母用这种重视的目光看待，上一世在任家要将她送给卢监军的时候，他们也曾与她有过一次长谈。
 
说的无非就是要她以家族利益为重，好好的侍奉那个位高权重的太监，并想方设法为任家牟利。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恶心反胃，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无耻到那种地步。
 
重活一世，任瑶期再面对这样一张嘴脸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愤世嫉俗的心情。她心里是极为平静的。
 
想方设法的钻营本来就是任家的一贯作风。当年任家为她父亲聘娶她的母亲，也是不过是因为想要来个“奇货可居”。
 
因为在献王的母亲宛贵妃自尽之前，宛贵妃的势力也不容小觑。献王初来燕北之时当今皇帝和颜家的江山并未坐稳，献王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不过任家没有料到的是宛贵妃的决绝与果断，没有料到她想方设法将献王送来燕北其实真的只是想要让他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而并非是以退为进，以谋后事。
 
越到后来，在颜家的扶持下，当今皇帝的江山就越加稳固。献王的处境也越加的岌岌可危，嫁到任家的李氏这一枚棋子也就越加烫手起来了。
 
任瑶期有时候还不由得庆幸，幸亏献王一家在燕北让京中的颜太后一派鞭长莫及。不然只要献王哪里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不妙，李氏绝对会成为任家的牺牲品。
 
而李氏之所以能在成为弃子之后还活了下来，想必也是因为任家对与“李”这个姓氏的本能畏惧。
 
朝廷若是发难献王，他们杀了李氏自然是可以当作是向朝廷表功，可是朝廷暂时没有将刀子动到献王头上，他们动手就可能引来麻烦。所以尽管李氏这些年在任家过得憋屈，却并未丢了性命。
 
任瑶期微微垂眸，声音依旧恭谨而顺从：“郡主说萧二公子是来办事的，明日就要回云阳城了，她也会跟着一起回去。今日郡主还有别的地方要去，不得空闲，萧二公子那里……孙女更是不知道要怎么邀请了。”
 
任老太太闻言眉头下意识的就是一皱，语气也带了些责备：“你今日怎么不将郡主留下？若是能将她留在我们府上住一晚上，那就什么事情都好办了。郡主难得对你表示亲近，你也不会好好的把握机会？”
 
对于这种莫名其表的指责，任瑶期只是愈加将头低了，有些不安：“郡主说了不想进府，孙女也不能硬拖着她来啊。”
 
任老太太还想说什么，任老太爷却是笑着为任瑶期打圆场：“好了，这次没有请到郡主和萧公子不代表下一次就没有机会了。我瞧着五丫头是个聪慧的，不然也不会就她得了郡主的眼缘，你就不要对她太过苛责了。”
 
任老太太便不好在说什么了。
 
任老太爷和蔼地道：“五丫头，你可要记住了，下一次若是能有机会将燕北王的任请进来，那就一定要想办法请进来。你要知晓，若是我们任家能与燕北王府有了往来，那对我们任家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而只有任家好了，你们这些托庇于任家而活的在子孙们才能好。”
 
任瑶期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任老太爷对任瑶期的顺从十分满意，遂对任老太太交代道：“我瞧着五丫头是个极好的，就是胆子小了一些。你以后多花些功夫在她身上，好好培养。这孩子我瞧着将来定是会得一个好前程！”
 
任老太太看了任老太爷一眼，想着任老太爷难道是怪她对这个孙女平日了太过疏忽了，才会让她养成了这么一副懦弱的性子？
 
“是的，妾身知道了。”任老太太在任老太爷面前还是很恭谨的。
 
“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任老太爷对任瑶期慈爱地交代道。
 
任瑶期顺势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正要退下，任老太爷又道：“若是郡主回去了，你平日里也记得要隔三差五地给她去信问候一声，别让郡主将你忘记了。”
 
“是，祖父。”任瑶期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间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没有别的交代了，任瑶期这才轻轻退了出去。
 
才掀开帘子出来，任瑶期就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屏息片刻，又缓缓吐出。
 
荣华院地庭院里没有绿茵，看不到半点春夏的气息，让人站在院子里就感觉到了憋闷。尽管她很不喜欢这个地方，可是她的脚步还是缓慢而稳妥。
 
任瑶期出来之后，任老太太就问任老太爷道：“您看这次郡主来我们任家真的只是来找五丫头的？”
 
任老太太今日在任瑶期走后是特意将李氏和那日跟去白龙寺伺候的几个人找过来问过话的，都说郡主才一看到任瑶期就表现得与她十分投缘，拉了她去喝茶。
 
不过再如何投缘，也不至于只见了一次面喝了一次茶就关系亲密起来。
 
任老太太对于郡主来找任瑶期的事情还是有些怀疑的。
 
任老太爷原本正若有所思，听见任老太太的话，便道：“虽说是有些蹊跷，不过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不妥。无论如何燕北王府的人亲近我们任家都是好事，今日郡主来我们府上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来打探的也不少。”
 
燕北王府的郡主来白鹤镇哪里也没有去，首先就是来的他们任府，这是一件让任家十分有脸面的事情。
 
“五丫头那里你以后可莫要再像以前那样轻视，能得贵人青睐说明她是个有福气的，以后还指不定会有什么境遇。”任老太爷又叮嘱了任老太太一遍。
 
任老太太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什么境遇？就算五丫头能得到郡主的欢心，难不成我们还能让她嫁进燕北王府？”
 
任老太太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想任老太爷却是摸着胡子沉吟不语。
 
任老太太与她夫妻多年，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任老太爷心里肯定是有了什么计较，不由得试探道：“老爷子，您还真有这想法？可是燕北王府这门亲事哪里是这么容易结的？”
 
任老太爷摸着胡子，沉吟道：“原本确实是不好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哦？”任老太太也来了些兴致，直起了身子来听。
 
任老太爷道：“你应该知道萧二公子吧？”
 
任老太太点头：“萧家二公子萧靖西，我当然知道。”
 
“这位萧二公子自幼就身体不好，几年前还差一点就没了，虽然这次出了一趟远门，听说回来后病情好转了不少。不过这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那里真的能治好？药物能控制得了一时也不能控制得了一世，总有一日身子会垮了。”任老爷子笃定地道。
 
任老太太将任老太爷的话在心里琢磨了一遍，不愧是多年的夫妻，突然福至心灵惊讶地看向任老太爷：“你的意思是……”
 
任老太爷语气淡然地道：“我们燕北自古就有‘冲喜’的习俗。凡是那病入膏肓却还未成亲的男子，等到快油尽灯枯的时候家族就会挑选一位家世低一些的女子抬进府冲喜。虽说礼仪上会从简一些，但只要身份不是太低的，一般也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室身份。”
 
任老太太原本只是猜到一点，这下任老太爷说的这么明白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你是说等到燕北王府要为萧二公子冲喜的时候，我们任家……”
 
任老太爷摸着胡子不语。
 
任老太太皱眉想了想：“若是如此，那你看定谁合适？这位萧二公子也不知道能撑到何时，可是任家的几位姑娘却是要说人家的。”
 
任老爷子沉稳地道：“三丫头和四丫头的婚事可以先定下来。韩家那门亲事还需观望观望，丘家的却是可以定下来了。”
 
任老太太有些犹豫：“我原本想着华儿可以定给韩家，音儿则说给韫儿。可是现在韩家的亲事不成，我们总不能越过华儿这个姐姐先说音儿的亲事吧？还是将华儿嫁到丘家？”
 
任老爷子却是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我知道你与华儿一向投缘，对她也比别的孙女偏心一些。不过这婚姻大事，可不能凭着喜好来着，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谁更合适。”
 
任老太太闻言有些讪讪的，辩解道：“我这不也是考虑到她们的排行吗？”
 
任老爷子对任老太太的辩解不以为意，直截了当地到：“我瞧着还是音儿更合适一些，丘韫虽然在他这一辈排行第三，却是丘家长房的嫡长子。以后这丘家族长之位必定是落在他身上。他的妻子定要性子沉稳，能当大任。华儿也不是不好，可是这养气的功夫却是万万不及音儿。且音儿是长房之女，我们任家以后也是长房当家，将音儿嫁到丘家，以后任家与丘家的关系也更加亲近些。”
 
任老太太听了任老爷子这话，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定，所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任瑶音也是她带在身边长大的，她即便是更偏心任瑶华一些，这心也不会偏得太离谱。
 
“那燕北王府那边……”任老太爷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任老太太也就不再在这件事情上面纠缠你。
 
任老太爷道：“五丫头不是与郡主交好吗？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能在燕北王府的人面前露脸。”
 
西府目前待嫁的姑娘除了任瑶华、任瑶音就是任瑶期、任瑶玉、任瑶英了。
 
任瑶音任老太爷已经决定定给丘家，任瑶华先不说任老太太舍不得，在年纪上却是大了几岁，怕等不起。任瑶英是庶出的，身份低了怕燕北王府看不上，这个不考虑，而任瑶玉是林家当家的外孙女，林家老太太和大太太是个护短的，任家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情明着得罪林家。剩下的也就只有任瑶期最为合适了。
 
任老太太想了想，也明白了。对于任瑶期这个孙女她从未上过心，所以对于任老太爷打算将她送给燕北王府冲喜的决定，任老太太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婚姻大事自然是要听从长辈们的安排。
 
“不过即便是冲喜，燕北王府也是燕北王府，上赶着给他们送人的也不少。若是上不得台面，燕北王府也看不上。所以五丫头你须得要上一上心，你再如何不喜她，她将来出了门子也是我们任家的姑奶奶。”
 
这是今日任老爷子第三次提醒任老太太不要轻视任瑶期的话了，任老太太知道这是任老太爷对这件事情真的上了心，不由得道：“你放心，我哪里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五丫头我以后会上心教好的。”
 
任老太爷这才满意。
 
到了第二日，任瑶期就明显的发现了任老太太对自己态度的变化。
 
原本每日能有幸得老太太留早饭的只有任瑶音和任瑶华两个孙女，从这日早上开始任老太太也留下了任瑶期。
 
吃了饭之后，任老太太还留了三个孙女在身边陪她说话，对任瑶期的态度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蔼。
 
这么明显的变化，不仅仅任瑶期感觉到了，任家的人也都感觉到了。任家上下也不由得猜测任老太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原因。
 
任瑶期虽然猜到应该与萧靖琳上门来找她的那件事情有关系，不过她还没有猜到任老太爷想要将她嫁给萧靖西冲喜的这个打算。
 
与任瑶华、任瑶音一直待到了快用午膳的时候才回紫薇院。
 
任瑶华对任瑶期突然受宠之事虽然也有些怀疑，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倒是李氏见两个女儿都得了家中长辈的欢心，高兴得不得了。特意将任瑶期和任瑶华两姐妹叫过去，交代了一番。交代任瑶期要听祖母的话，不可忤逆，又交代任瑶华要好好看顾妹妹，提点她不要惹了老太太的厌。
 
当着李氏的面，任瑶期顺从地应了，任瑶华也点头答应了。李氏看着两个女儿，欣慰得很。
 
下午，任瑶期又去看望任时佳，正好遇到了温嫂子来向任时佳辞行。
 
原来温嫂子明日一早就要赶去云阳城，明日林家有人要到江宁去，温嫂子与林家之人同行，这是林琨帮她安排好的。
 
当着任时佳的面，温嫂子的戏还是做得很足。先是表达了自己对任时佳这个老主顾的不舍，在任时佳给了她一些赏赐后又是千恩万谢。
 
任瑶期在一旁暗中观察，她总感觉到温嫂子的眼里是有些不甘的。
 
她不想回江宁。任瑶期有一次肯定了这个想法。
 
任瑶期对于林琨和方姨娘之间的牵连还是有些好奇的，她想要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是若是让温嫂子就这么回了江宁，这条线怕是就会断了。
 
从任时佳的院子出来之后，任瑶期想了一路，还是打算让正好还在白鹤镇的祝若梅帮一个忙。
 
于是她一回紫薇院就将苹果叫到身边，细细吩咐了她一番，让她出二门去找袁家的人，让袁家的人安排苹果见祝若梅一面。
 
昨日从外面回来之后，任老太太特意将苹果叫了过去问了一番话，因为这两次任瑶期见萧靖琳都只留了苹果在一旁伺候。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让苹果去见了任老太太，原本她还有些担心，不想最后苹果的表现却是让任瑶期十分满意。
 
不论任老太太身边的那位桂嬷嬷怎么使出软硬皆施的手段，拐弯抹角地打探，即便是当着任老太太的面苹果也始终一口咬定任瑶期和萧靖琳只是喝茶聊天，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而已。提都没有提起萧靖西这个人。
 
她又是生了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任老太太亲自问了几句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了，才打发她出来了。
 
苹果这个丫头果然没有让任瑶期看错，是个能当大事的人。尽管她或许并不太机灵，可是忠心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今日任瑶期将联络祝若梅的事情也交给了苹果去办。
 
苹果这一去就是将近两个时辰，回来之后径直来见了任瑶期。
 
“他怎么说？”任瑶期坐在炕上有一针没一针地绣花，技艺虽然平平，却又不至于拿不出手。且她的花样子都是自己画的，比外头买来的多了许多的别致和意趣。
 
苹果上前来，低声禀报道：“奴婢将您的话一字不漏地交代了他，他说没有问题，定会将这件事情给您办好了。明日就能给您交代。”
 
任瑶期闻言点了点头，心下却是不无感叹的。
 
她与祝若梅的接触并不多，对他的帮助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祝若梅却是一个真正重情义的汉子。
 
她交代祝若梅做的两件事情，听起来都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且还诡异。若是换了一般人，听她一个半大的孩子吩咐这种事情，定是会狐疑的。可是祝若梅两次都应了下来，并不曾因为她年纪小就敷衍了事。
 
任瑶期过问了几句后就让苹果下去休息了，安心等第二日祝若梅那边的回应。
 
到了第二日午后，袁嫂子那边来了消息。任瑶期知道定是她交代祝若梅办的那件事情有了着落了。
 
不过自从上一次李氏吩咐任瑶期不要顺便出门去见人后，任瑶期就没有亲自见过外院的人。虽然她其实很想要亲自过问祝若梅这件事情，可是她却不想李氏因为这种事情为她担心。
 
所以最后任瑶期还是对苹果嘱咐了几句，并派了她去外院见袁嫂子。
 
袁嫂子则偷偷带了苹果去见祝若梅。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苹果才回来紫薇院。
 
任瑶期将丫鬟婆子们都打发了出去：“之前交代你的那些，你都问了？”
 
苹果点了点头，不待任瑶期发问就开始禀报：“他说他按照小姐您交代的蒙了面等在了城外，等到温嫂子坐的驴车走到了城外的一个偏僻处就用弹弓射晕了车把式爬上了马车。温嫂子原本以为他是强盗要劫财，便将手里的五十两银子和头上的连根金钗都拿了出来给他，他装作对那些钱财不屑一顾一心只想要杀人的模样。那温嫂子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破口大骂。”
 
任瑶期饶有兴致地问：“她骂的是谁？骂了些什么话？”
 
这就是她让祝若梅故意做出截杀温嫂子的行为的目的，想要让她以为是有人暗中要灭她的口。
 
虽然任瑶期对温嫂子和林琨以及方姨娘之间的牵扯还不太清楚，不过既然袁嫂子离开是有些不甘心的，那定是与人有矛盾，或者受了什么人的胁迫。
 
任瑶期这么做虽然有些冒险，但是在消息缺失的情况下也不失为一个打草惊蛇的好法子。
 
“温嫂子第一句就是质问是不是林六爷派他来杀她灭口的！”苹果摸了一把额头上因为之前赶回来走得太急而冒出来的细密汗珠，回答道。

第116章 内幕
林六爷林琨？
 
果然是他……
 
任瑶期对听到这里名字并不觉得意外。
 
“她见祝爷默不做声拿出了绳锁来，便骂道‘别以为你杀了我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了！林家害六太太三番几次小产林六爷明明知情，却是故作不知，只为了让任家和林家大房反目，在他与林家分家的时候任家好站到他那一边！我呸！他还是不是个男人！他现在找你来杀我，不就是杀给鸡猴急看想要警告我家主子吗？’”
 
听到这么一句，任瑶期一愣，脸上有着怔忡。
 
林琨知道任时佳接二连三的小产是林家大房做的手脚？这怎么可能？
 
任瑶期下意识不愿意相信，因为若是真的，这对任时佳而言也太过残忍了。
 
而且她这几次去任时佳的院子，见林琨对自己新出生的孩子十分疼爱，这种疼爱并不像是假的。所以即便她觉得林琨这个人有些复杂，可能并不简单，可是她也很难相信林琨会对自己的妻儿的性命视如草芥。
 
任瑶期虽然心下十分惊异，不过她还是压下情绪继续问道：“温嫂子口中的主人是谁？”任瑶期这时候已经有了猜测，不过还是想要证实。
 
苹果立即道：“祝爷就冷笑说，‘你还是闭嘴受死吧，你家主子再能耐又能拿我们六爷如何？你死了以后记得要睁开眼睛看清楚他到底敢不敢吭一声！’”
 
温嫂子尖叫道：“你别过来！我家主子怎么不敢了！我家主子怎么说也是个六品的朝廷命官，且前途不可限量！林六爷在他面前算了屁！你若是敢杀我，我家主子必定不会放过你！”
 
祝若梅不为所动：“我只不过是奉命形势，你死了与我有什么干系？老子拿了钱就走人。”
 
温嫂子灵机一动，立即道：“这位兄弟，你可别被人给坑了！林六爷他之所以杀我就是因为我知道他为了夺得家财而设计自己的岳家和妻子。刚才我也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你，你以为他就能真的饶了你？你一回去怕是拿不到钱就会被灭了口！”
 
祝若梅一愣，嗤笑道：“老子知道什么？老子又不会出去胡说！”
 
温嫂子见祝若梅就要扑过来，心里一急，又道：“小兄弟，我没有骗你！我家主派我来辅佐我们家姑奶奶，我家姑奶奶知道林家的事情之后就想要与林六爷合作，各取所需，因此我家姑奶奶还帮了他一把。不想林六爷这人心思忒狠，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过完了河就拆桥。非但不忍前账，还想用这种法子震慑我家主子，让他不要插手林家的事情。你想想看，他这般小心谨慎之人，怎么会放心你这个有可能也知道他秘密的人？林家的家产一日不到手，他就一日不会安心。”
 
见祝若梅的身体明显的一顿，似是有些被他干扰了，温嫂子一面偷偷观察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一面呢继续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绞尽脑汁要分散祝若梅的注意力：“林家大房设计害死了林六爷的娘，又害他年近三十还无子。兄弟你说说这个仇是不是不共戴天？这些年来他在林家大房的人和岳家面前都是小心翼翼伏低做小，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夺回家产，抱得母仇！这样的人心思不可谓不深沉！可是他利用林六太太争取岳家帮助的事情若是泄漏出去，不但他岳家会对他厌弃，就连林家大房的人也会对他心生警惕，他想要成事越加的困难了。所以这件事情他肯定不会允许泄漏出去，你若是真的杀了我，我今日的下场就是你明日的下场！”
 
不得不说这位温嫂子还真是有几分能耐，这一路滔滔不绝，又全是些耸人听闻的机密之事，祝若梅也不由得有些听住了，虽然很大程度上是他装出来的，但是这个妇人的口舌却是真的厉害。
 
温嫂子发现她若是要跳下驴车，必定需要从祝若梅身边钻出去，这一点还是很有难度的，而车窗虽然正在她身后，却是没有能容下一个人那般的大小。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的全身冷汗之流，差点就要失禁。
 
也因为温嫂子是真的害怕，所以她没有留意为什么一个杀手会听她说这么多的废话，且杀人的工区还是一根粗长的绳索。
 
“我若是放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处？”祝若梅把弄着手里的绳索，狠狠地盯着温嫂子，不让她有太多思考的空间。
 
温嫂子被她凶狠的目光吓得一个机灵，害怕不已，果然没有功夫再去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眼前的人的这话却是暗示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温嫂子的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和：“自然是有好处的！你不杀我，我将我身上的财物都给你。我知道兄弟你可能看不上这点小钱，可是你也不要心急。只要你以后在我家主子有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指证林六爷，我家主子定不会亏待与你！要知道我家主子是做官的，林六爷不过是林家一个不掌权的泥菩萨，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我主子？”
 
“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我们就谈当下！你家主子现在人不在燕北吧？远水救不了近火近火，我难道还能跑去江南找他要银子？你当我是傻的？”祝若梅眼睛里的凶光与饿狼一般让人心惊胆战，温嫂子越加相信这人是个亡命之徒。
 
“这……要不你放我回去，我找我家姑奶奶要些银子？”
 
祝若梅一副不屑的模样：“你所谓的姑奶奶不过是个妾吧？她能做得了什么主？既然要我反了林六爷的水，至少也要来个能让人靠得住的！不然林六爷到时候要找我麻烦，我也没处喊冤不是？”
 
温嫂子来不及细想，就立即道：“那兄弟你就再等等，也用不了太久了！我家主子的夫人过一阵子就会来燕北，到时候你就是想要谋个出生我家夫人也是能做得了主的。你这么有本事的人当个贼岂不是太可惜了？投靠了我家主子，至少能有个好的出身！”
 
“哦？你家夫人来燕北有何事？”祝若梅忍不住问道。
 
只是他这么一问倒是让温嫂子丧失的警觉心又回来了一些，不由得面露了狐疑之色。
 
祝若梅暗叫糟糕，立即将手里的绳索一甩，不耐烦地道：“算了，老子听你这娘们这么多废话作甚？说了这么多全是些不着边际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子索性杀了你，回去林六爷哪里复命完了！”
 
温嫂子见祝若梅的绳子不过眨眼间就套上了自己的脖子，哪里还能有空心生什么怀疑，立即尖叫道：“我说的没有一句虚言啊！要不你留我一命等等看？看我家夫人会不会来燕北？我家姑奶奶前几日就写了信捎回江宁，让我家主子打发夫人来一趟参加林六爷儿子的满月宴，除了给我家姑奶奶充门面之外也因为我家姑奶奶要给自己的女儿谋一门好亲事。以我家主子对姑奶奶这个姐姐的重视，他一定会让夫人来这一趟的！”
 
见祝若梅的绳子紧紧贴在了她的脖子上，只要稍微用一些力气她的脖子就会断裂，温嫂子一边咳嗽一边眼泪鼻涕横飞地道：“咳咳……而且我家主子以后说不准也会被派遣到燕北来任官。不光是你自己，你总还有家人朋友在燕北吧？得罪了我家主子麻烦会很大！”
 
任瑶期听着苹果绘声绘色地说着当时的场景，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皱眉：“方雅存的夫人要来参加孩子的满月宴？方雅存打算要来燕北？”
 
任瑶期不由得开始回想上一世的事情，上一世任时佳并不是在任家生的孩子，满月宴任老太太没有带她去，方雅存的夫人有没有去云阳城参加满月宴的事情她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不过她依稀记得，好像真的是从那时候开始，方姨娘在任老太太面前越加得脸，连她们紫薇院的事情最后也交给了方姨娘打理，理由的李氏身体不好，且还需要认真教养两个女儿。
 
当时她不知道原因，现在想来任老太太绝对不会是一个平白无故就对无关紧要之人好的人，定是任家从方雅存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或者被承诺将会得到什么好处，她才会对方姨娘另眼相看你。
 
而方雅存后来好像真的还又升了官来了燕北，只是并不是在燕州，而是在离着燕州并不算太近的哪一个州。虽说如此，方姨娘因为多了一个能来往的娘家人而越加硬了腰板。
 
这位温嫂子说得那些话，虽然可能并不是句句都属实，但是至少有一部分话是实话。
 
不过这些对于任瑶期而言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117章 拿捏
有些矛盾是没有办法调和的。
 
就比如方姨娘，她想要上位，就必须让李氏在任家失去话语权。
 
所以任瑶期为了母亲，任瑶华和自己的利益，总有一日需要与方姨娘对上。
 
这也是为何任瑶期会这么关注方姨娘的事情。
 
苹果依旧在低声对任瑶期禀报温嫂子的事情。
 
任瑶期吩咐了祝若梅，等知道了应该知道的时候，就放温嫂子离开。
 
所以在祝若梅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温嫂子听到了外面有马嘶声和吆喝声，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了，听动静人还不少。
 
温嫂子趁着祝若梅愣神之际，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扑蹿扑到了车帘子边，祝若梅反应过来立即眼露凶光要上前阻拦，温嫂子一边往外面滚一边大声凄厉地呼救。
 
最终温嫂子如愿以偿地惊动了迎面而来的那一队人马，祝若梅追上摔倒在地上的温嫂子，原本还想继续行凶，无奈前面那一队人竟是一队路经白鹤镇的商队，走在前方打头阵的就是几个彪悍的镖师，这时候已经听到响动策马奔了过来。
 
祝若梅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弃了温嫂子转身就逃。
 
最终温嫂子被人救下，有几个镖师还追了上来想要抓住行凶的人，可惜最后将周围都搜遍了也只能无功而返。
 
原本温嫂子是要去云阳城林家的，现在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去林家的地盘，又因为林琨如今还在白鹤镇她也不敢贸然回去，怕又碰上来杀人灭口的。碰巧救了她的那一队商队是要去京城的，会途径江宁，于是温嫂子给了那领头之人十两银子，跟着商队的人回江宁了。
 
至于报官的事情，她还不敢。毕竟这件事情闹大了还会牵连上她主子，所以也只对人谎称之前那人是强盗，是为劫财而来。
 
而方姨娘这里是等到温嫂子离开白鹤镇许久了之后才接到消息，彼时想要查证也查无可查了。
 
东府的任瑶亭“伤势”终于全好了，开始时不时过来西府找任瑶期说话。任瑶期到也没有冷待了她，每次她来了都会停下手中的事情接待。
 
这一日，任瑶亭又来西府，邀了任瑶期去探望任时佳新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儿子林岑，林岑是任老太爷为外孙取的名字，虽然任老太爷只说是给个小名儿，林琨在与妻子商议了之后，却是将林岑这个名字定了下来。
 
任老太爷嘴上没有说什么，却是让任老太太给外孙准备了一对金麒麟的长命锁。
 
任瑶期与任瑶亭一边走着一边说话，任瑶亭时而凑到任瑶期耳边说几句悄悄话，一副十分亲密的样子。任瑶期的话虽然极少，却是让任瑶亭感觉到她听的十分专注。
 
两人看了任时佳和林岑之后从暖香阁出来，另外走了一条道打算去荣华院。
 
走到五房的琉璃院附近的时候，任瑶亭看到一旁的草地上有不少的色彩斑斓的蝴蝶，原来路旁有一颗两人合抱粗的大樟树，还有一些马玲豆藤，是蝴蝶喜欢的栖息之所。
 
任瑶亭心血来潮地道：“五姐姐，我们来扑蝶玩吧？”
 
任瑶期心里年纪已经不小，对这种孩子喜欢地的游戏自然是没有什么爱好，不过看到任瑶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也不好扫了别人的兴，便点头应了，并吩咐自己的丫鬟桑椹和雪梨回去拿几个扑网来，有吩咐苹果去问问任瑶华、任瑶音她们几个要不要一起过来耍。
 
丫鬟门应声去了，任瑶亭便拉着任瑶期去附近的回廊里坐着聊天。
 
不多会儿，桑椹和雪梨拿着几个扑蝶用的扑网过来。任瑶亭挑了一个拿在手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两人正要回到榕树下，那边苹果也回来了。不过任瑶华和任瑶音她们都说不过来了。
 
“八妹妹那里问过了没有？”任瑶期自己也拿了一个扑网在手里应景，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苹果闻言却是有些欲言又止，然后往自己的来路看了一眼。
 
任瑶期正觉得有些奇怪，不远处却是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听着像是人在吵架。
 
“……不要脸……狐狸精……滚出……”
 
虽然任瑶期只听清楚了几个字句，却是认出来了说话之人的身份，正是刚刚她问到的任八小姐任瑶玉。
 
任瑶玉很明显是训斥什么人，任瑶期还听到了一个低低柔柔的女声，不过那人的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任瑶期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避开，那边正要去扑蝶的任瑶亭也听到了动静：“咦？是八妹妹的声音？她在与谁说话？”
 
任瑶期正想说两句，任瑶亭却是拉了任瑶期的手，眼中带了些好奇道：“走，我们过去看看！”说着不由分说拉了任瑶期就走。
 
任瑶期原本正在猜测那边发生的事情，被她拖得差点一个酿跄。
 
不过也不用任瑶期走多几步路，前面就已经走出来了两个人。
 
正是任瑶玉以及五房新进门的妾康氏。听说康氏如今已经正式被任家承认了，过几日任五老爷还要摆几桌给康氏走走形式。
 
“……还想痴心妄想进我家的门，想都不要想！我娘不会准的！”任瑶玉像是一头小兽一样地吼道。
 
康氏似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任瑶期和任瑶亭，之见她语气十分柔和地道：“八小姐，妾身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罢了，就算是您不提点婢妾也是明白自己的身份的，您又何苦每日都来训斥婢妾一番？八小姐，您不喜欢婢妾，婢妾以后会尽量少出现在您眼前，不过婢妾还是希望日后八小姐能喜欢婢妾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提孩子，不知道为何让任瑶玉越发火冒三丈：“我才不要喜欢你的孩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野种罢了！”
 
康氏闻言似是僵住了，继而抖着声道：“八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您……”
 
“我偏要说！野种！野种！野种！他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任瑶玉说话不经过大脑，这些话她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学来的。任何哪一家大户人家也不会教自己家的闺女说这种话。
 
这个任瑶玉还真是……
 
任瑶期不由得有想要抚额的冲动。
 
果然那边康氏受不住哭泣了起来，一旁伺候她的丫鬟婆子们忙上前来劝。
 
任瑶玉见状却是十分得意的哼了一声，绕过她走了出来。
 
任瑶玉出来看到任瑶期和任瑶亭，先是一愣，似是没有料到她们也在，然后却是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径直走了。只留下个嘤嘤哭泣的康姨娘。
 
康姨娘身边的婆子丫鬟门也发现了任瑶期和任瑶亭，忙劝着康姨娘。康姨娘抬头往这边看来，堪堪收住了泪，拿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脸，然后朝着这边屈膝行了一礼带着人往回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看戏看完了全程任瑶亭才对任瑶期笑道：“八妹妹的脾气比我还坏呢。若是我这么对我家的姨娘说话，我娘会第一个站出来骂我一顿。算了，我们还是去扑蝶吧。”
 
任瑶期与兴致依然很高的任瑶亭去扑蝴蝶，不过任瑶亭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也或许是体力跟不上，不多会儿就气喘吁吁的表示不玩了。
 
任瑶期吩咐丫鬟将任瑶亭扑到的几只蝴蝶放了。
 
任瑶亭倒是也没有反对，她扑蝶只是为了好玩，并不是想要蝴蝶。
 
与任瑶亭去荣华院请了安，任瑶亭才回自己的东府，并越好过两日再过来找任瑶期一起做针线。
 
任瑶期送走了任瑶亭，也从荣华院辞了出来。
 
在回紫薇院的路上，任瑶期发现自己的丫鬟苹果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不动神声色，直到回了紫薇院后命其他人退了出去，找了苹果上来问话。
 
只是不知道为何，苹果有些犹犹豫豫。
 
任瑶期安慰她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没事。”
 
苹果这才道：“小姐，奴婢觉得那个康姨娘有些奇怪。”
 
这话让任瑶期心中一动：“哦？怎么个怪法？”
 
苹果想了想，小声道：“之前您不是遇到了八小姐在责骂康姨娘么？”
 
任瑶期点了点头，苹果接着道：“奴婢去请完三小姐和四小姐后回来，正好看到了八小姐和康姨娘。当时为了赶快，奴婢走了小径，因而她们没有看到奴婢。奴婢看到八小姐一开始遇到康姨娘的时候，八小姐虽然脸色不好看，不过也还是不想搭理的样子。然后康姨娘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八小姐就突然发了怒，指着康姨娘就骂了起来。奴婢站在暗处看了会儿，发现康姨娘的话很少，也不过只说了几句，可是每说一句话都让七小姐越加生气。后来奴婢怕被发现，就悄悄走了，康姨娘和八小姐也往这边过来了。”

第118章 预先筹谋
任瑶期听了苹果的话，沉吟片刻：“你是说康姨娘是在故意惹八妹妹生气？”
 
“这……奴婢也不好判断……奴婢只是觉得，若是康姨娘什么话也不说的话，今日的冲突或许可以避免。”苹果低头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半侧身子斜靠在炕桌上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苹果打破沉默，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小姐，您说她这是为何啊？她还怀着身孕呢，万一真的激怒了八小姐，八小姐动了手改怎么办？康姨娘身边每次最多也不过是跟着两个丫鬟，且没有一个敢上前来劝……”
 
任瑶期闻言眨了眨眼，微笑着看了苹果一眼，正要说什么，外头有人轻轻敲门。
 
见任瑶期点头，苹果快步走出去开门，不多会儿又回来道：“小姐，是三小姐身边的香芹姐姐，三小姐问你现在得空了没有，她在正房等你。”
 
任瑶期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下炕：“去正房吧。”苹果忙上前来蹲身服侍任瑶期穿鞋。
 
任瑶期去到正房的时候，任瑶华一个人坐在东次间里喝茶。
 
见任瑶期进来了，任瑶华抬了抬眼：“你之前找我，没有什么事情吧？”
 
任瑶华问的是之前任瑶期让苹果找她去扑蝶那件事。
 
任瑶期摇了摇头，在任瑶华身边坐下了：“没什么事，只是七妹妹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扑蝶玩，我便问问你和四姐姐要不要一起过来。”
 
任瑶华斜睨了任瑶期一眼，轻哼一声：“要我去听你们说我坏话？”
 
她是想起来上次任瑶期开玩笑说的话了，任瑶期但笑不语，顾左右而言其他地吩咐伺立在一旁的香芹丫头给她端茶过来。
 
任瑶华瞥向她道：“我不喜欢她，以后若是这种事情就不用来喊我了。”
 
她之前拒绝了之后，又想起来怕任瑶期是托了那个借口来找她有事，见任瑶期回来了便找她来问。
 
任瑶期无奈地应了一声，又与她说起了康姨娘和任瑶玉的冲突。
 
不想任瑶华听了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八妹妹刚从林家回来那会儿到还好，只是后来那脾气又渐渐藏不住了，现在每次看见康姨娘不骂上几句就不舒坦。”
 
任瑶玉在自己外祖家的时候应该是得了谁的告诫，让她不要与康姨娘起正面冲突。任瑶玉一开始还竭力克制，只是她终究是忍不得的性子。
 
任瑶期将苹果看到的那些也与任瑶华说了，任瑶华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若是如此，这个康姨娘究竟想要做什么？”
 
香芹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小丫头端了一个红漆雕花园托盘，托盘上是两个小盖碗。
 
“五小姐，太太唤人准备了杏仁露给您和三小姐。您的茶水奴婢晚些时候再给您上？”香芹从托盘里捧出了盖碗，轻轻放在任瑶期和任瑶华中间的炕几上，一边笑着道。
 
任瑶期将盖碗揭开，浓郁清香的杏仁和花香味溢了出来，不由得微微倾身闻了闻，随即笑弯了眉：“嗯，我最喜欢杏仁露了。”
 
香芹捂嘴笑，任瑶华略带鄙视地看了任瑶期一眼，慢条斯理得揭开了自己面前的碗盖。
 
等端着托盘的小丫鬟又退下了，任瑶期将温度适宜的杏仁露端起来小小的饮了一口，眉眼舒展：“康姨娘像是要故意激怒八妹妹。”
 
任瑶华手一顿，将挨着唇边的碗又放了下来：“这样对也有什么好处？”
 
就如同之前苹果所说的那样，康姨娘现在还怀着身孕，胎儿还不到三个月，她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惹上性子冲动的任瑶玉。
 
任瑶期也将手里的碗放下了，兴许是真的渴了，碗里的杏仁露喝了大半。
 
“暂时还不敢肯定她具体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不过应该是想要从八妹妹身上下手。”任瑶期漫不经心地说道。
 
其实任瑶期心里还是有些猜测的，比如说康姨娘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
 
但是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在康姨娘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因为时机太过巧合的缘故怀疑康姨娘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只是后来她知道，老太太在康氏进任家后不久就叫了几个相熟的稳婆去看康氏，结果表明康氏是真的怀孕了，时机也与她遇见任时茂的时间能大致对上。
 
既然康姨娘怀孕是真事，她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在意？如果仅仅是为了帮助方姨娘的话，康氏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方姨娘给了她什么好处？
 
因为这些关节任瑶期还想不通，所以她没有与任瑶华具体说。
 
但是她能感觉，康姨娘是真的想要从性子冲动的任瑶玉那里下手。
 
任瑶期缓缓将自己碗里的杏仁露饮尽没，任瑶华却是深锁眉头在那里琢磨这件事情，稍显稚嫩的面容上，眼里的忧虑和凝重让她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不少。
 
任瑶期看着任瑶华，暗自摇头叹息，故意打断道：“三姐，你喝不喝？”
 
任瑶期笑眯眯地指着任瑶华的那碗还没有动过的杏仁露，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香芹在一边看了捂嘴偷笑。
 
任瑶华回过神来看任瑶期，一看她的模样就猜到是她嘴馋了。她瞪了任瑶期一眼，在任瑶期失望的目光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两口，爽滑香甜的滋味充斥在口腔中，让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任瑶期故意面露失望之色，小声抱怨道：“我还以为你不想喝，想要帮你喝了。”
 
任瑶华瞥了任瑶期一眼：“多谢好意！不劳驾了！”
 
任瑶华将杏仁露饮尽，香芹收拾了两人的碗，悄声退了出去。
 
“你打算怎么做？”任瑶华想了想，还是问道。似是忘记了上一次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任瑶期这次倒是也想了想才回答：“我们现在还不能正面与方姨娘那边对上。”见任瑶华张口欲言，任瑶期忙接着道，“到不是怕她。我打听到方姨娘弟弟的夫人过一阵子回来燕北参加岑哥儿的满月晏，到时候怕是会有另外一些让我们措手不及的事情。所以现在还是暂时维持这种敌人在明，我在暗的形式比较好。”
 
“方家会让方雅存的夫人来？”任瑶华一愣，问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沉吟道：“方雅存的官位虽然不高，不过他是个擅于钻营的人，办事也稳妥，因此很受上司器重。方家的情形你也知道，现在怕是由方雅存撑起了方家的门面……虽然方家老太太才是我们祖母的亲姐姐，但是依着祖父的性子，他绝不会与方雅存闹僵。所以我们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任瑶华静静听着，并没有反驳任瑶期的话，尽管她的眉心皱出了一丝纹路。
 
见任瑶华的样子，任瑶期知道她心里定是觉得十分憋屈的，于是又道：“不过……我们自己不出手，不代表就会眼睁睁看着敌人的阴谋诡计得逞。”
 
任瑶华闻言立即抬头看了过来，虽然没有急急开口追问，却是一副想要听下文的神态。
 
任瑶期朝任瑶华招了招手，任瑶华犹豫了一下就凑了过来。
 
姐妹两人隔着炕几说起了悄悄话，任瑶华听完不由得一愣，想了想皱眉问任瑶期道：“这样行的通吗？”
 
任瑶期到也没有打包票，只笑着道：“能不能行的通，试试就知道了。没有什么计谋能保证一定凑效的。而且我刚才与你说的，也仅仅是基于我自己的猜测罢了。”
 
任瑶华听了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在沉吟片刻之后道：“嗯，你说的对。做任何事情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成功，尽人事听天命吧。实在不行，大不了正面对上，我反正是不怕她的，才不管她身后站了什么方家圆家扁家的！”任瑶华这话说到最高虽然依旧有些杀气腾腾，却是隐隐带着些安慰的意思的。
 
任瑶期不由得莞尔一笑。
 
又过了几日，东府二太太苏氏带着任瑶亭来了。
 
还有不到十日，端阳节就要来了，苏氏是给西府送苏家的帖子来的。
 
每年的端阳节，云阳城都会准备一场龙舟赛，苏家是这场赛事的发起人和筹备方。
 
因此每年快到端阳节的时候，苏家就会给云阳城，以及周边城镇的大户人家送邀请贴。
 
一般原本云阳城以外的邀请帖是在五月初发下来的，但是因为苏氏的原因，任家能在四月就送过来。
 
苏氏来的时候，任瑶期和任瑶华正好在荣华院。
 
自从上一次郡主拜访任家以后，任瑶期时常会被任老太太叫过去说话，在荣华院出入的频率明显多了不少。任瑶期向来是一副低眉顺眼，随传随到的模样。只是与任瑶华和任瑶音不一样的是，任瑶期在任老太太面前极少开口说话，也不怎么会讨好，向来是问一句答一句，显得有些木讷和懦弱。
 
所以，任老太太虽然有什么事情都会记得捎带上她，对她的态度也和蔼了不少，但是比起在她身边长大的任瑶华和任瑶音终究还是不同的。
 
也因此，她的突然“得宠”，并未让大太太五太太她们放在心上，任瑶音对她的态度也一如既往的友好，让她省心不少。

第119章 发现
四月末的燕北早晚微凉，白日里倒是渐渐有了夏日的雏形，却又没有热到让人受不住的程度。
 
这时候正是辰时刚过，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外头暖阳当空。苏氏和任瑶亭进来的时候，任瑶亭脸上带着些红，额发间似是还有些细汗，苏氏倒是一身清爽的模样，平凡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缓和的微笑，不浮不躁。
 
看着任瑶亭端起茶碗喝了好几口，任老太太笑着道：“亭儿还是这么怕热，夏天还未到呢。”
 
任瑶亭放下手中的茶碗：“等夏天到了我就不出门了，在房里摆上两三个冰釜。”说完，她吐了吐舌头。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倒是像你父亲，你父亲小的时候一到夏日就不爱出门。”
 
任瑶亭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对父亲的感情远远比不上对母亲的，闻言也只是笑一笑，并未追问。
 
任老太太已经与苏氏说起了端阳节赛龙舟的事情。
 
任瑶亭与坐着离自己最近的任瑶期小声说话：“今年你也与我们一起去云阳城看赛龙舟么？”
 
任家每年都接到赛龙舟的邀请帖，自然是要去的。以往每年，任老太太去与云阳城的时候会带两三个孙女在身边，任瑶华和任瑶音都已经去过几次，不过任瑶期这个不受宠的孙女向来是没有份的。
 
任瑶期微微一笑，低声回道：“到时候听长辈安排。”
 
任瑶亭便直接砖头问任老太太：“伯祖母，今年您打算带哪几个姐妹去看龙舟赛啊？”
 
苏氏看了在场的几个晚辈一眼，轻声责备女儿：“时间还早，到时候你伯祖母自然会有计较。”
 
任老太太倒是不怎么介意的样子，视线也在在场的三个孙女之间扫视了一眼，笑道：“前几年华儿和音儿都是跟着我去的，我带着她们在身边也习惯了，今年还是带着。”
 
最后，任老太太视线又落在任瑶期身上，缓声道：“期儿这几年到是没有去过，今年期儿便跟着一起去吧。”任瑶玉和任瑶英她并未提及。
 
任瑶期闻言一愣，随即有些受宠若惊地道：“多谢祖母。”
 
任老太太又与苏氏说起了别的事情。
 
任瑶亭觉得任瑶期能去是自己的功劳，对着任瑶期偷偷眨了眨眼。
 
任瑶期如她所愿回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
 
那边任老太太正在问苏氏韩家参与主持今年龙舟赛事之事，苏氏给的回答平平淡淡，并未提及苏家想要与韩家合开煤窑之事。
 
任瑶期一边与任瑶亭和任瑶音几人小声交谈，一面注意着任老太太和苏氏的谈话。直到外头有人禀报说八小姐任瑶玉来了。
 
任老太太正说着话，闻言话也没有停下来，只朝着外头轻轻摆了摆手。
 
不多会儿，任瑶玉就进来了，上前来给任老太太请安。
 
任老太太和苏氏的话正好说完，对任瑶玉的态度淡淡的，只点了点头让她与几个姐妹一起去说话，便没有搭理了。
 
以前五太太林氏还未失宠的时候，任老太太对任瑶玉这个孙女就没有特别喜欢。上次“诅咒”事件后任老太太对任瑶玉越加不喜，直至任时佳的事情以后，林氏母女的地位更加一落千丈。
 
任瑶玉在任老太太面前也是沉默寡言，远远没有在外头的时候那种跋扈和活泼。
 
见任瑶期和任瑶亭两人在那里小声说话，任瑶玉随便插口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任瑶亭心情不错，不避讳道：“我正与五妹妹说端阳节去云阳城的时候，我带她去我外祖家看我表嫂从京城带来的一套皮影戏。”
 
任瑶玉闻言不由得来些兴致：“京城里如今正流行的皮影戏么？你表嫂还带了这个来？我也想见识一下，七姐姐也带我一起去吧。”
 
任瑶亭敷衍任瑶玉道：“等端阳节你若是也去云阳城的话再说吧。”
 
任瑶玉闻言皱眉，有些莫名其妙：“我自然是要去的，上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和表姐她们约好了。”
 
任瑶亭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对任瑶亭道：“这个是长辈做主的，你先问问伯祖母呗。今年三姐姐，四姐姐和五姐姐都去，加上几位兄弟……任家的凉棚只有那么大……”
 
任瑶亭说这话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之前任老太太并没有提到说今年要带任瑶玉一起去，她难得好心的提醒她一下罢了。
 
不过显然任瑶玉不是这么想的，当即就不高兴了，声音也不再刻意压低：“七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往年我和我娘都去的，今年怎么会因为多了一个我凉棚就挤不下去了！”
 
任瑶亭原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今日会回任瑶玉的话也是因为心情还不错，见任瑶玉这么不识好歹也生了气，脸色冷了下来：“你冲着我发什么火？伯祖母没说今年要带你去，我只是提醒你一声而已。”
 
那边任老太太和苏氏见这边好端端的又起了冲突都看了过来，任老太太皱着眉头看向任瑶玉，苏氏见是自己的女儿与任瑶玉起了冲突，轻声斥责女儿：“亭儿，怎么这么没规矩，在长辈屋里喧哗？”
 
任瑶亭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有回嘴。倒是任瑶玉有些委屈地问任老太太：“祖母，她说你不带我去看今年的赛龙舟。”
 
以往每年，不管任瑶玉是不是得宠，因为林家和林氏的原因，任老太太也从未刻薄过她，出门走动参加宴席都会带着，待遇与任瑶华和任瑶音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觉得任老太太不带她反而带上任瑶期有些不可思议。
 
任老太太淡声道：“以往每年都带了你，今年你就和你母亲一起在家吧。一次不去也不打紧。”
 
任瑶玉一听这话，委屈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祖母……”
 
任老太太不为所动，继续和苏氏说话。
 
任瑶玉对上任瑶亭不屑的目光，哪里还受的了这种气，当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用手狠狠推了任瑶亭一把。
 
任瑶亭没有料到她会出手，被她一推侧身就撞到在了左边的茶几角上，撞得茶几上的茶碗“哗啦”一声响，不由得“哎哟”一声。
 
坐在任瑶亭身边的任瑶期忙扶住了她。
 
任瑶玉不等上面的任老太太发火，转身就跑了出去。
 
任老太太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任瑶玉的背影骂道：“你个小孽障！这是跟谁学的泼妇作态！”
 
苏氏忙下来查看女儿有没有伤到，好在任瑶亭是坐着的，任瑶玉那一推力量终究是有限，只是撞疼了并未真的撞伤，苏氏不由得放了心。
 
任老太太顾不得任瑶玉，忙问苏氏任瑶亭如何。苏氏反过来安慰任老太太道：“无事，小孩子闹别扭能有多大的力气？您也别责备瑶玉了。”
 
任老太太见任瑶亭没事放了些心，脸色却是依旧不好看：“岂有此理！这一个一个的如今都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苏氏忙着劝任老太太不要生气。
 
任瑶期一边安慰任瑶亭，一边却是看着任瑶玉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一直觉得任瑶玉最近的表现有些奇怪，今日任瑶玉在荣华院发火让她心里这种奇怪的感觉越加严重了。
 
因为任瑶玉在任老太太这里并不得宠，所以对于任老太太她向来是有些畏惧的。不管在外头如何跋扈，到了任老太太这里却是十分乖顺，从来不敢大声说话。
 
这种在荣华院里当众发作的事情原本是不会发生在任瑶玉身上，可是任瑶期却是看见了两次。每次都是任瑶玉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当着任老太太的面发作。
 
任瑶玉的脾气似乎越来越坏，尤其是在康姨娘进府之后。
 
原本任瑶期以为是任瑶玉被康姨娘的事情和自己母亲失宠的事情刺激的才会如此，可是今天她却隐隐觉得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她曾经见药典中记载，有些药材配伍到一处是会引起人狂躁的。具体表现就是脾气暴躁易怒，受不得半点委屈，发作起来无法控制不计后果。
 
任瑶玉虽然表现的还不算太严重，可是与她以往的性情却是大为不同。
 
任瑶期又想起来自己回来以后刚醒那会儿，方姨娘为了让她的病拖着不快痊愈，偷偷换了她的药。
 
这说明方姨娘本身或者她身边有人是懂药理的。
 
而以任瑶期对方姨娘的了解，为了报上一次任瑶英被林氏母女捉弄的仇，这种事情她未必做不出来。
 
任瑶英因为掉进粪堆的事情，已经半年没有出门。任瑶玉的下场绝对不会比任瑶英好。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心中有些冷。
 
康姨娘每次见到任瑶玉的时候，那有意无意的挑拨行为也有了解释。康姨娘和方姨娘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结盟，她们之间定是有一种默契的。
 
可是这些都仅仅是她的猜测和推断。
 
若是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任瑶玉离着“闯大祸”的日子也近了。因为那些让人狂躁的药物用的久了用的多了会让人变成疯子，这样就会有迹可循，方姨娘不会做这种冒险，所以她不会真的让任瑶玉疯掉。

第120章 争执
苏氏在西府没有待太久，东府就有管事找过来回事，苏氏告辞回去了。
 
任瑶亭不想这么快就随苏氏回去，加上任老太太留她用饭，便留了下来。
 
不管任瑶亭的性子怎么骄傲，十几岁的小姑娘也都是喜欢热闹的，所以任瑶亭喜欢来西府串门。
 
四姐妹在荣华院里聊天说话，不过任瑶华是不怎么搭理任瑶亭的，通常是任瑶亭和任瑶期说话，任瑶音偶尔插上几句。又或者任瑶音与任瑶华说上几句。到也没有冷场。
 
任瑶亭想起上次来西府扑蝶的事情，心下有些痒痒：“要不我们去扑蝴蝶玩吧？”
 
任瑶音笑话她：“不是怕热吗？瞧你才走几步路就跟红脸的关公，这外头日头这么大也不怕晒着？”
 
任瑶亭对任瑶音的态度还算不错，闻言笑道：“所以我家的园子我都不爱去。上次我和五姐姐扑蝶那地儿很是阴凉。”
 
任瑶音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昨儿答应帮嫂嫂描花样子的，说好了今日给她。要不你们先去玩着，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你们？”
 
任瑶音在任家几个姐妹当中，最为喜静不喜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任瑶亭撇嘴道：“四姐姐又糊弄人，等你找我们来，我们早就不玩了。”
 
任瑶音也不辩解，反而捂嘴一笑，像是承认了那是自己的推脱之词一般。这样反倒是让人恼不起来，就连性子骄傲的任瑶亭也只是瞪了她一眼。
 
任家四小姐任瑶音就是这样，她并不跟哪个姐妹特别要好，可是从任瑶华到任瑶亭再到任瑶玉，她从来不会惹哪个姐妹的讨厌。
 
任家姐妹之间各自暗潮汹涌，却怎么也烧不到她头上去。
 
任瑶亭也不问任瑶华，只拉了拉任瑶期的手：“四姐姐不去，五姐姐陪我吧？”
 
任瑶音笑看了任瑶期一眼，对于任瑶亭和任瑶期突然间亲密起来了的事情，她没有大惊小怪的讶异一把，仿佛姐妹之间和睦亲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瑶华径自转头与任瑶音道：“我正想给祖母绣个抹额，你帮我挑挑看哪个花样子合适？”
 
其实几个姐妹之间，任瑶期的绣工马马虎虎，花样子却是画的最好的。任瑶音知道任瑶华是不想跟任瑶亭一起去小花园扑蝶所以才会说要和她讨论花样子，闻言她不拆穿，笑容亲和地应了。
 
任瑶亭拉着任瑶期出了门。
 
等一出了荣华院，任瑶亭就开始对任瑶期表示自己对任瑶玉的不满：“……刚才我是见我母亲在场所以不与她计较，不然我定是要让伯祖母好好教训她一番！”
 
任瑶亭不是西府的，所以她到西府来的时候任老太太对她向来要比自己的亲孙女要亲切，这是人之常情。又加上她自己在东府她是唯我独尊，所以任瑶亭的性子比任瑶华还要骄傲矜贵。
 
任瑶期听着她的抱怨，适时的劝上一两句，并不帮着她说任瑶玉的不是，任瑶亭也没有在意。
 
任瑶期出来的时候就打发了自己的丫鬟回去拿扑网，两人依旧去了琉璃院附近的那个小花园，这里有两颗大樟树，还有一些马玲豆藤，绿茵下的那一片地儿是蝴蝶最为喜欢的栖息之所。任家的姐妹们夏日里玩扑蝶的时候最是喜欢来这里。
 
任瑶亭也不急着去扑蝶，而是拉着任瑶期在一旁的游廊里说话。
 
任瑶亭和任瑶期聊的是端阳节去云阳城的事情，任瑶亭告诉任瑶期说她让人给韩攸捎过信儿，问她到时候去不去，韩攸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任瑶亭便撺掇着任瑶期也给韩攸捎信儿去。韩家的情形她们都知道，任瑶亭想着多些人去请韩攸，说不定韩家就愿意放人了。
 
这其实是任瑶亭今儿叫任瑶期出来这里扑蝶的目的，有了韩攸在，她与韩云谦接触的机会就要大不少。
 
任瑶期闻言正要说话，却发现园子里有人说话。
 
任瑶亭被人打断有些不悦，皱眉看过去，随即有些惊讶：“咦？怎么又遇上她们了？”
 
任瑶期也随着任瑶亭的目光看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园子里僵持着的两人正是任瑶玉和康姨娘两人。与上一次任瑶期和任瑶亭遇见她们的情形一样，这两人之间依旧是气氛紧张。
 
任瑶亭停了一会儿那边的动静，撇了撇嘴，拉着任瑶期小声道：“走，我们看看去。这个七妹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任瑶期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突然“哎哟”一声，步子一顿，用没有被任瑶亭握住的那一只手揉起了眼睛，左眼眨了眨的一副十分不适的样子。
 
“怎么了？”任瑶亭停步，狐疑着转头来看任瑶期。
 
任瑶期一边掏出手帕来揉眼睛，一边沮丧着道：“好像是风吹着什么小虫子迷了眼睛，难受的紧。”
 
任瑶亭看了看她的眼睛，任瑶期的左眼眼睫还是在不停眨着，似是想要将引起眼睛不适的东西眨出来，左眼也比右眼要红一些。
 
她身后的丫鬟忙围了过来，苹果道：“小姐，要不去廊下坐会儿，奴婢帮你吹一吹？”
 
任瑶期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对任瑶亭道：“我眼睛不舒服，先去那边坐坐。”
 
任瑶亭却是因为之前记恨任瑶玉，所以想要过去看任瑶玉和康姨娘之间的纠纷，想着等会儿有话头在任老太太面前告任瑶玉一状。
 
“那你去坐会儿，我去那边看看？”任瑶亭道。
 
任瑶期摆了摆手，二话不说让自己的两个丫鬟扶着转身回了回廊坐下。
 
任瑶亭带着自己的丫鬟分花拂柳往园子里去了。
 
苹果扶着任瑶期坐下后，一丝不苟地给任瑶期的眼睛里吹气。任瑶期不着痕迹地往任瑶亭地背影处看了一眼，很好地掩饰了眼中地那一抹深思。
 
因为任瑶华已经派了人暗中盯着康姨娘，所以任瑶期其实是知道康姨娘每天上午这个时候会来琉璃院。
 
虽然上一次任老太太已经开口让康姨娘不用来给五太太林氏请安，以免她添堵。不过现在康姨娘来琉璃院的目很冠冕堂皇。她是来给五老爷做说客的。
 
五老爷这段日子一直没有回琉璃院，还与五太太两人冷战着。据说康氏劝了几次五老爷无果后，心里十分不安，所以每日都会来琉璃院一趟，除了跟主母汇报一下五老爷的生活起居以外，也来请求五太太不要将气在撒在无辜的五老爷身上，她自己原因接受五太太的责难。
 
总之，在任家上下眼中，这位新进门的康姨娘十分心善，且通情达理。
 
任瑶期听了这话，不过是笑了笑。
 
因为知道这个时候康氏会过来，任瑶期想着任瑶玉离开荣华院的时候的状况跟着任瑶亭一起来了。
 
不过她来这里并不是想要将自己搅和进去这场纠纷，所以在听到康姨娘果然又与任瑶玉“遇上”的时候，她没有上赶着凑上去。
 
任瑶期在游廊里坐了一会儿，左眼也渐渐好了不再泛红，不过她并没有过去看热闹的心情，只坐在原处安静的听那边隐隐传来的争执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和一声惊呼。

第121章 失控
原本宁静的小园子里只能听到风吹草动的簌簌声，加上几声夏虫的轻鸣，更添静谧。
 
这一声惨叫和惊呼像是突然间将这一副初夏的静谧之景粗暴的划破，让人促不及然间心中猛地一跳。
 
任瑶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在这里虽然看不见园子里的情形，却是能听清楚之前那一声尖锐的惨叫是康姨娘发出来的，而之后的那一声惊呼是任瑶亭。
 
任瑶期循着声音，快步往园子里走去。
 
其实任瑶期坐着的回廊离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并不远，只是因为当中隔一圈大叶黄杨和海桐相间的灌木和几颗柳树让人的视线收到里阻扰。
 
任瑶期绕过灌木和柳树的时候，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康姨娘正捂着自己的肚子倒在里园子里用鹅暖石铺着的小径上，惨白着一张脸痛苦的呻吟。
 
她今日穿了一身潞绸的青绿色衣裙，通身无纹饰，只在裙摆处镶里一层三寸宽的白色襽边。红中带黑的鲜血正沿着那白色的襽边不停的流出来，迅速的充斥在她身下鹅暖石之间的缝隙里，有两条细长的血路已经蔓延到里一旁的草丛里。
 
康姨娘身边的两个丫鬟都是年纪不大的小丫鬟，见了这症状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康姨娘身边哭。
 
发出惊叫的任瑶亭似是被吓得不轻，将自己的脸埋在里自己身后的大丫鬟的怀里，发着抖哭泣。
 
而任瑶亭的脸色并没有比倒在血泊中的康姨娘好看，她站在康姨娘两步远的地方，愣愣地看着康姨娘，直到任瑶期突然出现，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康姨娘下身流出来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到里她的那双精致的粉红色绣花鞋底。
 
任瑶亭眼中突然闪现出恐惧，酿跄着退后两步，然后转身就跑。她跑过来的时候差点将任瑶期给撞倒在地。好在苹果眼疾手快将任瑶期给及时扶住了。
 
任瑶期猜到这边会有动静，可是她也没有料到会这么严重。
 
她之前就算是猜到康姨娘可能会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事，可是她又如何能想到康姨娘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看着那还在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任瑶期毫不怀疑康姨娘将会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见场面完全失控，任瑶期迅速冷静下来，也不管跑走了的任瑶玉，她连忙吩咐身后的丫鬟赶紧去找任老太太和大太太来。随即快步走到了康姨娘身边，任瑶期仔细打量了一下康姨娘的脸色，想了想还是不敢轻易移动她，只是借着蹲身呼唤康姨娘的时机不着痕迹地拉扯了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下，让她们改变了一下抱着人的角度。
 
任瑶期虽然看过一些医书和药典，可是也仅仅是停留在理论阶段，而且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想了想她又让自己的丫鬟去离着近一些的琉璃院搬救兵。
 
不管林氏愿不愿意派人过来，她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好在琉璃院还是来人了，来的是个老嬷嬷和两个丫鬟，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的人来的还要快一些。
 
那个老嬷嬷见到康姨娘的情形脸色就是一变，随即上前查看康姨娘的情况。任瑶期看她的模样以及吩咐两个丫鬟的话，知道这个嬷嬷是个懂些生产之术的，便退到了一旁，不去添乱。
 
没多久，大太太就带着任风风火火地跑来了。大太太确实是跑来了，她额角已经冒出了细汗。和大太太一起过来地还有任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也不知道是半路遇上的，还是一起过来的。
 
最后康姨娘被大太太发令抬着去了最为临近的琉璃院。
 
任瑶期和任瑶亭两人大太太没有功夫过问，匆匆跟在已经晕厥了过去的康姨娘身后往琉璃院去了。
 
任瑶期走到任瑶亭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七妹妹？我陪你先去祖母那里歇着吧？”
 
任瑶亭这时候已经醒过神来，听到任瑶期的声音，有些恐惧地一把握住了她地胳膊，白着脸色抖着嘴唇道：“五姐姐，你没有看到刚才八妹妹有多可怕！她尖叫着‘不能让你肚子里的东西生下来给我娘气受’就低着头朝康姨娘撞了过去。然后……然后康姨娘就摔倒在了地上，流……血了……”
 
任瑶亭似是想起了之前充斥在自己眼前触目惊心的血色，声音有些不稳。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流血，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任瑶期握住了任瑶亭的手，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之前听到这里任瑶玉和康姨娘的动静就是心中一动，见任瑶亭要过来，在心中稍微想了想就做了决定，任由任瑶亭独自过来了。
 
任瑶期承认自己对任家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感情，可是现在的任瑶亭不过是个小姑娘，让她看到这种场面，任瑶期虽然说不上有多内疚，可是心里的不适感还是有的。
 
任瑶期和任瑶亭回了任老太太的荣华院。
 
任老太太正面沉如水的听一个嬷嬷禀报什么，听着应该是禀报康姨娘那边的情形。
 
见任瑶期和任瑶亭回来了，任老太太招手让她们过去。
 
“听说刚刚你们两人也在园子里？”任老太太皱眉问道。
 
任瑶期低头应到：“回祖母，我们原本是想要去园子外头的樟树下扑蝶的。”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冷着脸道：“那把你们看到的说出来。”
 
任瑶期闻言有些为难的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吞吞吐吐道：“祖母，我当时坐在回廊里歇息。听到响动跑过去的时候，康姨娘已经倒在了地上……”
 
任老太太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皱眉看向任瑶亭。
 
任瑶亭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不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任瑶亭走过去的时候，任瑶玉和康姨娘已经争吵起来了，或者说任瑶玉已经开始用各种不好听的话数落康姨娘，且神情越来越激动。
 
见康姨娘微微蹙着眉头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副不适的模样，任瑶亭就关心地问了一句，还劝说任瑶亭道：“瞧着康姨娘像是有些不舒服，你再骂下去万一她伤了肚子里地孩子你怎么与你父亲交代？你还是让她回去歇着吧。”
 
这是任瑶亭自己说的，她在着当中只是扮演了一个好心的劝说着的角色。
 
不过任瑶期知道任瑶亭之前过去其实是想要看热闹的，所以对她的劝架之说不置可否。任瑶亭当时有没有适时的挑拨几句让任瑶玉闯祸，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看着任瑶亭有些闪烁的目光，和说到某些细节时吐吐吐吐的语气，任瑶期心里是有数的。
 
任老太太听着任瑶玉的所作所为，脸色已经可以用冰寒入骨来形容。
 
即便是从未得过任老太太欢喜的任瑶期也没有见过任老太太对自己露出过这种表情。
 
任瑶期知道，任瑶玉现在已经彻底让任老太太厌恶了。
 
一个敢对怀有身孕的女子下狠手的人，任是谁也会觉得这人太心狠手辣。
 
过了不久，大太太回来了。
 
“情形如何？孩子能否保住？”任老太太皱眉道。
 
任大太太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摔得太重了，孩子已经……没了。大夫已经给看过了，康姨娘她失血过多，好在她这身子底子还不错，不然……大夫说这种情况很可能就一尸两命了。”大太太语气十分唏嘘。
 
任老太太虽然料到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听大太太这么说脸色还是有些不好：“造孽啊！”
 
任大太太跟着摇了摇头。
 
任老太太眉目一冷：“那个孽障呢！去给我让人绑了来！”
 
任大太太觑了一眼任老太太的眼色，试着给任瑶玉求情：“老太太，瑶玉想必也不是故意的。刚刚我去琉璃院的时候瑶玉正躲在自己房里哭呢，五弟妹怎么敲门都敲不开。她心里也是悔的。”
 
任老太太不为所动：“这是一条人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先去把人给我绑过来再说！这个孽障！这个孽障……”
 
大太太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去了。
 
任瑶玉还没有邦过来，东府那边就来人了。原来是任瑶亭身边的丫鬟刚刚回去报了信，苏氏知道后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过来接任瑶亭回去。
 
任老太太见任瑶亭的脸色，知道她今日也被吓得不轻，脸色柔和了一些，让她跟着苏氏派来的嬷嬷先回东府。
 
任瑶亭也巴不得要离开这里，二话不说跟着苏氏派来的嬷嬷走了。
 
任瑶期想了想，与老太太道：“祖母，我去送送七妹妹。”
 
任老太太这时候哪里有空顾及任瑶期？摆了摆手让她去了。
 
任瑶期行了礼转身退了出来，见任瑶亭被苏氏身边的嬷嬷扶着走在前面，忙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上前挽了任瑶亭另外一边的手臂，小声安慰道：“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情，七妹妹你回去之后好好歇歇，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第122章 煽风
任瑶亭一张小脸依旧是有些苍白，正被那位嬷嬷小心扶着朝外走，见任瑶期来了，便对着她勉强笑了笑：“五姐姐，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
 
任瑶期扯了扯任瑶亭的衣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七妹妹，你当真看到八妹妹推了康姨娘吗？”
 
任瑶亭听了这话原本有些疑惑，想了想之后却是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甩开了任瑶期的手不虞道：“五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是我胡说八道故意陷害八妹妹？”
 
任瑶玉之前在荣华院的时候才与任瑶亭产生了矛盾，接着就让她瞧见任瑶玉推康姨娘，之前她去园子里的时候也确实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的，这会儿见任瑶期这么问，自然以为任瑶期是不相信她。
 
任瑶期也不恼，只笑着解释道：“七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到今日在园子里的时候除了你以外就只有康姨娘的两个丫鬟。刚刚祖母已经让人去八八妹妹找来了……怕到时候还是需要你来西府。”
 
任瑶亭闻言一愣，随即皱眉。
 
今日在场的除了方姨娘，任瑶玉，任瑶亭以及几个丫鬟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场。现在任老太太要追究任瑶玉的责任，任瑶玉见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就这么痛痛快快的承认，偏偏她刚才又在任老太太面前一口咬定是任瑶玉将康姨娘推到在地以致她小产。
 
到时候任瑶玉争辩起来，西府会会叫她过来作证也是理所应当。可是她才与任瑶玉有了过节，任瑶玉要是一口咬定是她污蔑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任瑶亭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恼。先别说任瑶玉那疯疯癫癫的性子，任五太太林氏又哪里是个能吃亏的角色，任瑶亭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怕不会很太平了。
 
这个时候她才有些后悔今日不应该因为好奇去趟这一套浑水。
 
这么想着，任瑶亭有些郁谇地看着任瑶期道：“原本应该拽着你一起去的，偏偏你那时候迷了眼，说起来五姐姐今日还算是走了运了，没与我一起倒霉。”任瑶亭不由得有些怀疑地看了任瑶期一眼，觉得这事儿也太巧合了。
 
任瑶期由着她看，坦然笑道：“我也后悔当时没有将七妹妹拉住，不过这种事情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啊。”
 
任瑶亭也不过就那么一想，任瑶期说的不错，她不是未卜先知，怎么可能因为知道会出事就先故意避开？说到底还是自己今日运气不佳才会碰上这种血腥之事。
 
“不管怎么样，我确实是看到八妹妹推了康姨娘一把，将她推倒在了地上，然后康姨娘就流血了。”任瑶亭虽然有些怵任瑶玉今日的疯样，但是她对任瑶玉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根本没有立场为任瑶玉遮掩什么，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任瑶期闻言轻叹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苏氏派来的嬷嬷一直低着头小心扶着任瑶亭，任瑶期和任瑶亭的对话她都一字不漏地听在耳里，却是半句话也没有插。只是在任瑶期停住脚步，对任瑶亭说：“你回去好好歇着，我就不送了。”的时候抬眼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毫无所觉，目送她们离开。
 
任瑶亭的背影消失在了荣华院的大门处，任瑶期也缓步往院外走，还没有走出回廊就看见桂嬷嬷带着任瑶玉过来了，她们后面还跟着一脸不安还强装镇静的五太太林氏。
 
任瑶期走近的时候还听到林氏交代任瑶玉的话：“……你一定要告诉老太太，你不过是轻轻拔了她一下好不让她挡了你的路，是她自己没有站稳倒下去的。你没有做过的事情，可千万不要乱认了！”
 
林氏的声音没有压低，反而刻意加大了声调，仿佛这样就能说服别人或者说服自己。任瑶玉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桂嬷嬷和几个丫鬟婆子都是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什么表示也没有。
 
几人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是任瑶期过来了，桂嬷嬷屈膝行了一礼，礼仪周到。林氏话语一顿，没有将任瑶期放在心上，继续叮嘱任瑶玉。任瑶玉此刻好像有些神游天外，连对面来了人也没有抬头看上一下。
 
各自擦肩而过，任瑶期没有回去荣华院听消息的打算，自顾自的回了紫薇院。
 
而任瑶玉和林氏到了任老太太房里，任老太太来没有来得及兴师问罪，林氏就开始帮着女儿诉苦起来了。
 
看着林氏那张不断张和的嘴，任老太太眼里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还没等林氏说完，任老太太就冷冷道：“我有叫你一起过来？给我站一边儿去！”
 
林氏声音一顿，若是以往她必定会红了眼圈觉得委屈，可是这段日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任老太太对她的不假辞色，今日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也不会撞上来自取其辱。
 
“我还没老糊涂，事情的真相如何就算她自己不认，当时还是有人看见的！她想要如何抵赖？”任老太太看着任瑶玉，声音冷凝。
 
林氏忍了忍，还是出声道：“那要看您问谁了，我刚刚听到处事后也问了玉儿身边的几个丫鬟，都说是康姨娘故意挡了玉儿的去路，玉儿原本只是想要轻轻将她拨开，她自己没站稳或者是……反正就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的。至于康氏身边的几个丫鬟，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得了什么人的指使，要冤枉我女儿！”
 
任老太太见她还要强词夺理，冷哼道：“当时瑶亭也在场，并看清楚了，确实是这个孽障去撞的人！”
 
林氏这时候也没有了在面对任老太太时候的那种拘谨，抢白道：“任瑶亭的话怎么能信！她才和玉儿吵了一架，故意胡说八道冤枉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说之前任瑶亭想的并没有错，林氏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任家上下都是知道的。

第123章 聪明人的习惯
只是林氏不知道，当人看你顺眼的时候，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值得原谅的。反之当人看你不顺眼的时候，你的辩解只会让人愈加厌恶。
 
加上任老太太已经认定了任瑶玉这个孙女心术不正，为人阴险狠毒，所以林氏为女儿的辩解只能起到反效果。
 
最终任老太太忍无可忍，大发雷霆，让人绑了任瑶玉去祠堂领受家法。
 
任何一个家族底蕴深厚的家族都是有家规的，有家规就免不了会有家法。任家的家族历史虽然不算太长，但是该有的门面在上一任家主任宝明在世的时候就已经确立好了。
 
任家的家法与燕北其他大家族的家法别无二致，是一根成人手腕粗细、扁圆形、长约四尺、不用刷漆也油光锃亮的铁木棍。这根棍子都是与祖先牌位一样长年累月地被供奉与祠堂，总得来说威慑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是一个令各家孩子听了就闻风丧胆的存在，已经超越了一根普通木棍之于孩子的恐怖意义。
 
所以当任瑶玉听说要请传说中的家法的时候，吓得当场就腿软了下去，看着高高在上的祖母那严正的态度，她甚至以为自己的小命要丢了。
 
林氏对于家法的恐惧当然与她女儿对于家法的恐惧是不一样的，不过她也知道请家法的严重性。毕竟自从上一任家主定下家法以来，那一根木棍其实一直都没有用过，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任家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所以荣华院又开始闹得不可开交，直到林五老爷任时茂得到消息后求了任大老爷去请了任老太爷回来。
 
不得不说人的心都是偏的，康姨娘小产使得任五老爷失了子嗣，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无论任时茂对着康姨娘的柔情蜜意如何承诺自己不会亏待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到了紧要关头亲疏远近还是立即就分了出来。
 
比起康姨娘肚子里那未出世的孩子，任五老爷更为担心的还是自己的长女。尽管所有人都说任瑶玉是害的康姨娘小产的罪魁祸首，任时茂也不愿意以恶意去揣测自己和林氏的爱女，他无条件相信林氏的说辞，任瑶玉是失手撞到了康姨娘。
 
而任老太爷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想了想还是回了内院，任老太太因为任时佳的原因最近对林家很不满，因而将气撒在了林氏身上，任老太爷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自己代表的任家对于林家的态度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最近燕北各个世家之间看上去平静无波，不过不少人都感觉到了这种平静就像是冬日结了冰是河流，表面无波无澜，冰层下却是深流汹涌，等到春暖花开冰层一破汛期就会来临。
 
所以在这种形势有些莫测的时期，任老太爷还不想真的与林家闹得太僵。
 
不过任老太爷向来不过问内院之事，这会儿也不好推翻了任老太太的决定让她难堪，所以他回了内院之后就径直去了荣华院的书房，无论任时茂如何请求他也没有真正露面。
 
任老太太在接到任老太爷回来的消息的时候，任时佳正派了自己身边的婆子过来给任瑶玉和林氏求情，她现在还在坐月子不方便出门，不过还是表现了自己对林氏母女的关怀。
 
任老太太原本不想搭理女儿的求情，在得知任老太爷回来了之后，却是想了片刻后就改了决定，命令人将任瑶玉暂时关到祠堂去，不准探视，等今日的事情查清楚了之后再决定惩罚。
 
林氏暂时禁足在自己的琉璃院，因为任瑶玉闯了大祸，而她这么做是不是受了林氏的指使还说不定，林氏被连坐了。
 
尽管如此，林氏母女还是暂时松了一口气。“家法”这两个字，因为用的少，所以令人十分恐惧。
 
表面上任老太太是卖了自己的女儿一个人情，让林氏对任时佳这个小姑子感恩戴德，实际上却是任老太太和任老太爷夫妻之间的默契。她知道任老太爷不会无缘无故的回来，既然是被儿子请回来的，尽管没有来正房干涉这件事情，却是暗示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说任老太太其实是个聪慧人，立即就摒弃了自己的喜恶坚定的追随了任老太爷的心意，还追随得让人不能轻易察觉，外加给了自己女儿一个大脸面。
 
而任五老爷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却是让原本对她恨得牙牙痒的林氏态度有了松动。在任五老爷坚持要送她回紫薇院的时候，林氏没有像以往那样坚定的拒绝。甚至后来有琉璃院的丫鬟聊八卦的时候悄悄说任五老爷陪着五太太去了禁足的正房，也没有被五太太赶出来，最后还有人听到五太太在屋里的哭声以及任五老爷小心宽慰的声音。
 
最后这一禁足，出乎意料的禁了夫妻两人的足，只是一个是被迫的，一个是心甘情愿的。
 
而这个时候，康姨娘正躺在琉璃院的西厢，几乎丢了半条命。只是这个时候五老爷和五太太都选择性的无视了这件事。
 
没有人知道康姨娘这个时候是抱着一种什么心情躺在琉璃院的西厢的那张梨花木架子床上的，就如康姨娘自己算计了一切，却终究没有那个本事算计到男人的心。
 
而东府那边，任瑶亭回去之后先去了自己母亲那里。
 
一见到苏氏，任瑶亭就红了眼眶，上前抱了苏氏不可能撒手。今日她是真的吓到了，在外面勉强镇定下来不过是因为好要面子硬撑，见了自己的母亲便越加觉得自己今日受了委屈。
 
严格意义上来说，苏氏性子冷淡，算不得是以为慈母，可是那也是她本身的性情使然，对于自己唯一的女儿，苏氏还是从心底里疼爱的。
 
见任瑶亭如此，苏氏姿势心疼，也不立即就问女儿当时的事情，反而耐心的抱着任瑶亭哄了许久，又让人去端了之前就准备好的压惊茶亲自喂了任瑶亭喝下，最后哄着任瑶亭在自己正房的软塌上休息了。
 
等安抚好了女儿，苏氏示意之前去接女儿的心腹嬷嬷杨嬷嬷带着今日伺候在任瑶亭身边的两个贴身大丫鬟去了隔壁的稍间。
 
苏氏安静的听那两个丫鬟说了今日的事情，素来平淡的眉眼微微蹙起，无端的就多了一丝冷厉和肃杀之色，她相貌十分普通，这样的神色倒是让她的脸上添了几分别致的韵味，不同与一般的闺阁女子。只是这种神情苏氏是极少在外人面前表露的，可见在场的几人都是她的心腹。
 
“康氏每日那个时辰都会经过那个园子？”苏氏的语气平平淡淡，脸上已经恢复成了以往的无波无澜。
 
杨嬷嬷低头道：“奴婢打听过，确实是这样的。不仅如此，八小姐也常常在那个时辰逛玩园子回来，所以两人在那里碰上好几回了，争吵也是常有之事。一般都是七小姐心情不顺故意羞辱数落康姨娘一番。”
 
苏氏若有所思，随即将视线投向那两个束手立在一旁的两个丫鬟，淡声道：“亭儿也知道任瑶玉经常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园子里？”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年纪稍大的那个站出来斟酌道：“小姐她原本不知道，不想上一次与五小姐去琉璃院附近的园子外头扑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康氏和八小姐争吵，便留了意。因为发现康氏和八小姐的争吵似乎不止那一次，所以小姐还打听过。不过奴婢瞧着当时小姐只是因为好奇随口问那么几句，过后就没有在提起了。”
 
苏氏眉头微挑：“亭儿可是因为今日在荣华院里受了任瑶玉的气，所以特意挑了那个时辰去琉璃院附近扑蝶的？”
 
“这……”丫鬟闻言抬眼看了苏氏一眼，踌躇道，“奴婢瞧着小姐在听到园子里传来八小姐和康姨娘的争吵声时确实是有些高兴的。”
 
事实上，任瑶亭当时当着任瑶玉和康姨娘说的那些话是有些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的意思在的。不过之前在任老太太面前的时候任瑶亭没有将自己说的那几句挑拨之言交代出来。只含含糊糊的表示自己是去劝架的。
 
任瑶亭在任家极少吃亏，因此对今日任瑶玉挤兑她的事情很有些不满，她知道任瑶玉和康姨娘的矛盾闹大了的话会让任瑶玉受罚。
 
不过若是说任瑶亭当时是抱着太恶毒的心思那也还不至于，她只是想要看着任瑶玉被长辈责骂而已，带着些孩子气的算计，她并未料到任瑶玉敢对康姨娘动手。
 
所以任瑶亭被吓成这样，其实是因为害怕这件事情自己也有责任。
 
丫鬟虽然不好直说，但是之前在与苏氏说明情形的时候是有过暗示的，所以苏氏才有这么一问。
 
苏氏哪里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她才没有直接问任瑶亭，而是找了丫鬟来问。这样有利于她作出正确的判断。
 
沉默了半响，苏氏才淡声道：“这件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聪明人总是习惯性的想太多。

第124章 得罪
杨嬷嬷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太太是说我们小姐是被人算计了？”
 
苏氏并未回答神情莫测，杨嬷嬷琢磨琢磨却是想起了之前任瑶期送任瑶亭出来的时候说的话，不由得道：“听太太这么一说，这事儿确实是太过巧合了些。偏偏我们小姐目睹了八小姐推康姨娘的经过。若是当时没有我们小姐在场，只有八小姐和康姨娘在园子里，那这会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加上五太太那不肯吃亏的性子，这康姨娘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有理？”苏氏听了杨嬷嬷地话脸上有些似笑非笑。
 
杨嬷嬷见她神色，不由得一愣，苏氏正要说什么，却是听到隔间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音，苏氏听了一会儿，立即站起身往隔壁次间走去。杨嬷嬷和两个丫鬟也赶紧跟上。
 
隔壁次间里，任瑶亭正躺在软塌上睡觉。不过显然她现在睡得并不安稳，眼睛虽然还闭着，眼珠却是眼帘下不安的转动，眼睫如蝶翼般轻颤，口中还不断的说着梦话。
 
苏氏立即上前握住了任瑶亭由于不安而紧紧拽住身上薄被的手，语气十分柔和地小声唤道：“亭儿？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
 
任瑶亭似是听到了苏氏的呼唤，立即睁开了眼睛，先生愣怔了片刻，等目光集聚到了苏氏的身上后，立即扑到了她的怀里，带着哭腔道：“娘，好多血好多血！八妹妹她还推了我一把，然后我也跟康姨娘一样流了好多血。娘，我害怕……”
 
苏氏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却是依旧温柔，她轻轻拍着任瑶亭的后背：“好孩子，别怕，只是做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任瑶亭趴在苏氏怀里不肯动，苏氏也不说什么，只是轻柔地抱着她，小声哄着。
 
“娘，你别走，坐在这里陪我，我害怕。”任瑶亭想起来刚才那个令她毛骨悚然地噩梦，拉着苏氏地衣袖央求道。
 
苏氏点了点头，抚了抚她的发丝：“娘不走，娘在这里陪着你。”
 
任瑶亭这才暂时安下心来，躺了下去，手却是依旧拉着苏氏的袖口不放。苏氏知道女儿是真的吓到了，任由任瑶亭扯皱了自己的衣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瑶亭的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不知道睡着了没有。苏氏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没有动。等到确定任瑶亭真的睡着了之后，苏氏才朝着任瑶亭的一个大丫鬟招了招手，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让丫鬟继续握着任瑶亭的手，让她睡地安稳一些。
 
做完了这些，苏氏才又带着杨嬷嬷悄无声息地去了之前说话的稍间。
 
“太太，这次小姐是真的被吓到了。”杨嬷嬷压低了声音，担忧道。
 
苏氏没有做声，手指轻敲在炕几上的“咚——咚——”声却是让人听了有些不安。
 
杨嬷嬷小心地看了苏氏一眼，苏氏依旧是那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杨嬷嬷凭借着伺候她多年的经验感觉到苏氏这会儿是生气的，所以她很机敏地只肃立在一旁，不开口说话了。
 
良久之后，苏氏手指终于停下了敲击炕几，屋里侍里的几个心腹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让人去查查康姨娘。”苏氏突然开口，语气十分平淡。
 
杨氏下意识地立即就应了声，然后想了想还是说道：“太太，您觉得这个康姨娘有问题？只是她被西府承认身份之前西府老太太那边是找人查过她的底细的，不然她也进不来任家。如今既然让她进来了，想必那边并未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苏氏却是冷淡道：“她地身份没有问题，去查她进任家之前身边亲近之人，另外……”苏氏顿了顿，接着道，“去查一查她与江宁有没有联系。”
 
“江宁？”杨嬷嬷琢磨了片刻，立即就想到了，方姨娘就是江宁人，“太太您是怀疑康姨娘与方姨娘有关系？”
 
苏氏嘴角微扯，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这种手法十分眼熟，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出自那一位的手笔。”
 
杨嬷嬷对苏氏十分信服，闻言立即就有些气愤：“若真是与她有关，那方姨娘未免欺人太甚了！竟然三方两次的来利用我们小姐。在她眼里，我们东府就这么好欺负吗！”
 
苏氏的神色依旧淡淡的：“这些年我从未插手西府的事情。上一次她利用亭儿我没有做声，想必让她觉得一些无伤大雅的利用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嬷嬷皱眉：“利用我们小姐怎么会是无伤大雅？而且还将我们小姐吓成这样！”
 
“想必是这些年她过得太顺遂了。”苏氏低头轻抚着自己裙面上的银丝线。
 
“奴婢也听说了，方姨娘的嫡亲弟弟又升了官。虽然官位不大，任家在江南的生意却是能仰仗他疏通一二。所以听闻西府的正经太太们有的，老太太都不会缺了她那一份。只是她在西府里折腾惯了，难不成还觉着我们东府也得见了她绕着走？”杨嬷嬷冷笑，“什么东西！我呸！”
 
相较于杨嬷嬷的怒形于色，苏氏面上倒是淡定多了。
 
“我向来欣赏聪明人，只是……她不该对亭儿下手。如今看来我若是不适时的提醒她一下，难保她不会会将我女儿利用得更顺手了。”
 
杨嬷嬷见苏氏这么说，便知道她对方姨娘是生了气，她也很厌恶这个总是喜欢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女人：“太太说的对，有些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连捞过界了都不自觉。”
 
苏氏并未接杨嬷嬷的话，微微垂下的眼眸中却是不经意的闪现一缕深思。
 
方姨娘想要什么她清楚的很，如今五太太林氏因何倒霉，联系到前因后果也不难猜出原因。不过她们东府若是想要独善其身，那西府各房之间的势力还是暂时平衡一些的好，苏氏想着是不是不应该就这么看着林氏倒下去。
 
任瑶期从荣华院回去紫薇院之后，立即去了正房找周嬷嬷。
 
“帮我查一查最近八妹妹有没有喝过什么汤药，若是有的话能弄到药渣就再好不过了。”任瑶期对周嬷嬷小声吩咐道。
 
任瑶玉的反常任瑶期看在眼里，任瑶玉若是真的如他所料是被人下了那种药，依着任瑶玉的情和药的药性形来看，这药被下了肯定不止一次，因为要让人发觉不到必须是要循序渐进。
 
周嬷嬷闻言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立即就应了下来，自去安排人手不提。
 
任瑶期从正房出来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这雨来的没有征兆，雨势却是不小。任瑶期站在台阶上都感觉那倒豆子一样的雨滴溅湿了自己的裙摆和绣鞋。
 
好在夏日的雨来的快去得也快，且比起冬雨的阴寒潮湿要让人好受得多了。
 
丫鬟们却是在下面窃窃私语，说今日这雨来的及时，康姨娘小产留在小花园里的血迹被这么一冲刷就又是一副干净的模样。连打扫都要省了不少力。
 
而琉璃院里的康姨娘此时正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因为是小产，大夫在帮着康姨娘止血之后吩咐了要按照妇人坐月子的标准来伺候。
 
康姨娘住着的厢房窗户都被关牢了，外头大大的雨声和隔阂在窗外的潮湿气息让人更加闷烦。
 
康姨娘额头上甚至沁出来了细密的汗珠，可是她依旧没有睁眼。
 
外头守门的小丫鬟们的窃窃私语传了进来，无非就是谈论五老爷陪着五太太在正房里待着一直也没有出来。康姨娘这边五老爷也仅仅是一开始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就去了外院找老太爷和大老爷。
 
原本琉璃园的人见五老爷许久未曾踏进这里，又与康姨娘相处甚佳，还以为五太太林氏失了宠，康姨娘抓住了五老爷的心。今日这么一闹，却是让人看清楚了五老爷真正的心意。
 
这里是琉璃院，被拨来看门的几个丫鬟也都是琉璃院的人，因此说起这些话来非但没有压低声量，还像是要故意让屋里的人听见似的。
 
康姨娘却是睡的很平稳，连呼吸也没有变过半分。只是没有人看到，她身下的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抓破了，狼狈不堪。
 
这一阵雨果然来的快去的也快，到了傍晚的时候便莫名其妙地停了，空气却是清新了不少。
 
到了第二日，周嬷嬷派去查探任瑶玉吃药的事情就有了消息。

第125章 左膀右臂
下午任瑶期刚刚小睡起来，周嬷嬷便亲自来了任瑶期住的西厢。
 
“八小姐这段时日确实有在吃药。说是五太太觉着八小姐有些虚胖，上次回娘家的时候从她娘家嫂子那里求了个方子让八小姐吃着，八小姐已经吃了一阵子了。只是因为八小姐面子薄，五太太怕她难为情所以不让下面的人声张。”
 
在任家几个姐妹当中，数任瑶玉长得最为圆润，个子也最矮，这一点令万事喜欢攀比的五太太很不满意，就怕任瑶玉再长几岁也是这副模样。
 
虽然说起来长辈们都喜欢给自己的子孙挑长相富态些的媳妇，好生养。但是五太太林氏对这种标准却是嗤之以鼻，因为她清楚长辈们喜欢的相公未必喜欢。所以尽管任瑶玉年纪还小，她已经开始主意任瑶玉的身段问题了。
 
任瑶期听了挑了挑眉，她记得似乎上一世的时候林氏就偷偷给任瑶玉找了什么方子，说是吃了能让女子身形变苗条，任瑶玉到后来好像还真的瘦了不少。只是任瑶期知道这种药往往性凉，多吃其实于女子无益。
 
这会儿听着任瑶玉在吃药，任瑶期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药方既然是从林家要来的，上一世也没见任瑶玉吃出来什么毛病，那就一定是熬药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有没有找到药渣？”任瑶期沉吟着问道。
 
周嬷嬷面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昨日八小姐被罚去了祠堂，今日没有用药。昨日的药渣已经被倒掉，找不回来了。”
 
任瑶期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听周嬷嬷这么说虽然有些遗憾没有证据，不过也并不是太过失望。
 
见周嬷嬷似是对自己没有完成任务而感到有些自责，任瑶期正想要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外间却是突然有了响动。
 
“谁在外头？”见任瑶期皱眉，周嬷嬷二话不说就疾步上前去挑帘子。
 
任瑶期之前刚午睡起来，见周嬷嬷来了就直接将伺候的人打发让她进来了。这会儿两人单独在右边的次间里说话。
 
任瑶期坐在靠窗的炕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跟着周嬷嬷去查看是什么人。
 
“是你？”周嬷嬷的声音有些惊讶又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然后转过头来看向任瑶玉：“小姐，是……”
 
不等周嬷嬷说完，外头那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帘子边，手里端着个红漆茶盘，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立着，看上十分恭敬镇静，只是茶盘边缘的双手却是有些紧绷。
 
周嬷嬷见她进来了便住了口，任瑶期依旧是坐在炕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一双晶莹透彻的眸子定定的看向来人。
 
任瑶期的眼睛很好看，若是笑起来就会弯成一弯弯月，柔和美丽，让人觉得无害。此时的任瑶期没有笑，也没有沉下脸，只是淡淡的，像是很普通的打量。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窒凝了起来。
 
“徐嬷嬷？”任瑶期微微一笑，轻轻的唤了一声。
 
徐嬷嬷这才低头上前，默默地将手中的茶盘放到了康桌上，然后在任瑶期面前跪了下去，低头道：“奴婢该死。”
 
“该死？”任瑶期看着恭恭敬敬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笑容里带了几分戏谑：“我们任家也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家吧？随随便便就让人去死？徐嬷嬷您这是在吓唬我吗？”
 
徐嬷嬷不料向来温和好说话的任瑶期会突然抓住她这么一句平常的话不放，不由得微微愣住了。“奴婢该死”这句话其实就是下人们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跟主子讨饶时用的，谁也没有真的想要去死，否则应该说“主子饶命。”
 
徐嬷嬷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不过还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奴婢是来送杏仁露的，奴婢不是有意……”
 
任瑶期看着她，耐心地听她解释，却是没有让她起身。徐嬷嬷似是觉得自己怎么说都像是辩解，遂有些挫败的叹了一口气，转而道：“奴婢犯了错，还请小姐责罚。”
 
任瑶期的目光一直在徐嬷嬷身上，听她这么说也没有立即答话，似是真的在想要怎么责罚她。
 
倒是周嬷嬷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徐嬷嬷，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是奴婢进来的时候吩咐徐嬷嬷去把太太给您准备的杏仁露端来的，说起来这也是奴婢的疏忽。”
 
这些日子周嬷嬷也在暗中观察徐嬷嬷，毕竟徐嬷嬷和高嬷嬷是她跳出来给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的，她想着若是不好就提早给换了下来。
 
不过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周嬷嬷对徐嬷嬷和高嬷嬷都很满意。高嬷嬷为人热心宽厚，正好与任瑶华严厉高傲的性子互补，主仆两人倒是出人意料的和谐。而任瑶期的管房嬷嬷徐嬷嬷沉稳严谨，为人处事四平八稳是个能当大事的。
 
李氏和周嬷嬷原本就是想要给姐妹两人挑选左右手和助力，可是周嬷嬷感觉任瑶期对徐嬷嬷的态度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虽然将自己房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徐嬷嬷，徐嬷嬷也都完成的很好，不过周嬷嬷还是觉得任瑶期有些不信任徐嬷嬷，甚至对徐嬷嬷有些排斥。
 
周嬷嬷一直想要来问一问任瑶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出来。在她看来，徐嬷嬷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若是任瑶期能接受她，以后必然会很有帮助。她觉得徐嬷嬷是可以信任的。
 
任瑶期这一阵子也都在不动声色的注意徐嬷嬷。不得不说，这位徐嬷嬷的确是一个能干的，若不是任瑶期有上一世的经历，徐嬷嬷这种人才她是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的。
 
任瑶期一直没有发现徐嬷嬷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曾暗中让袁大勇去查过徐嬷嬷，知道她确实只有一个独子，背景完全没有让人怀疑之处。上一世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什么女儿像是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倒是徐嬷嬷做事情向来勤勤恳恳，对屋里的丫鬟们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宽容的时候也宽容。上一次她提醒任瑶期那个方姨娘派来的青梅丫鬟不能在留在身边了，任瑶期交给她处理，她不久之后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将青梅给调出了任瑶期的房里，且完全没有牵扯到任瑶期身上来，反而让青梅觉得自己离了紫薇院更有前途，走的时候对徐嬷嬷甚至任瑶期都十分感激。
 
那个叫雪梨的丫鬟，因为任瑶期说可以用，所以徐嬷嬷便也没有再在任瑶期耳边提起，对雪梨也跟对其余的几个丫鬟没有区别。
 
也难怪连周嬷嬷也对徐嬷嬷刮目相看，这会儿还想着要为徐嬷嬷求情。
 
任瑶期自己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位徐嬷嬷目前而言还是没有问题的。
 
想了想，任瑶期微微弯腰，亲自扶了徐嬷嬷一把，语气十分的温和：“起来吧，我之前是说笑的。”
 
徐嬷嬷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任瑶期没有问徐嬷嬷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似是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在与周嬷嬷商量什么秘事一样，只顾着端起了那一碗微凉的杏仁露，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倒是徐嬷嬷见周嬷嬷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出去，便二话没说行礼退了出去。
 
等徐嬷嬷一走，周嬷嬷便道：“小姐，奴婢和太太都觉着这个徐嬷嬷不错，是个可用之人。您可以再试她一试，若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她去办。从上一次青梅丫鬟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徐嬷嬷是个有手段的，有她在你身边辅佐，你以后做什么事情也方便不少。”
 
任瑶期知道周嬷嬷是真心为她着想，见她这么说也不反驳她，反而是点了点头，笑道：“我只是还不习惯罢了，等过一阵子我自会用她的，嬷嬷不用为我担心。”
 
周嬷嬷现在对任瑶期比对任瑶华还要放心，见她这么说便将这事儿丢下了不再提起，又与任瑶期说起了任瑶玉的事情。
 
之后正房那边李氏派喜儿来赵周嬷嬷，任瑶期吩咐了周嬷嬷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任瑶期对于徐嬷嬷的事情还没有做出决断，她打算等过一阵子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说。
 
反正依着上一世的轨迹，这位徐嬷嬷就算是不怀好意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在任家的时候，徐嬷嬷实在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不然以周嬷嬷的厉害也不可能会让她跟着任瑶华去曾家。
 
只是，让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到了第二日依旧是她午睡起来的那会儿，徐嬷嬷怀中揣着一包东西，主动找上了她。
 
看着眼前用一块靛蓝色粗布包裹起来的，摊开放在炕几上的那些已经半干燥了的，正散发着难闻药味的各种药渣，任瑶期轻垂下了眼眸掩饰住了自己眼中的几分莫测。

第126章 献王府入局？
李氏嫁到任家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周嬷嬷。
 
献王身边虽然不缺人，但是在当时那种兵在其颈的环境下，适合跟着李氏来任家的只有原本伺候献王妃的周嬷嬷。如今跟在李氏母亲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是正正经经的丫鬟嬷嬷出身。
 
好在能跟来燕北的献王府旧人没有一个是绣花枕头，周嬷嬷算得上是一个以一当十的人物。单从她这些年来给李氏调教出来的那些丫鬟婆子就知道，没有心腹陪嫁不要紧，周嬷嬷有本事能无中生有。
 
这也是为何李氏会这么信任周嬷嬷挑中的人。就连任瑶期也没有怀疑周嬷嬷挑人的本事。
 
眼前这个低头束手站在任瑶期面前的徐嬷嬷，就是周嬷嬷十分推崇的人。而她的手段，今日任瑶期又进一步领教了。
 
任瑶期缓缓伸手，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一根蝶恋花式样的累丝金簪，轻轻拨弄着炕几上的药渣，直到找到自己预料到的那种药材，任瑶期的手才顿住。
 
“哪里来的？”任瑶期看向徐嬷嬷，微笑着问。
 
徐嬷嬷头也不抬：“府里的这些秽物每日都会安排人清理出去……”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微愣，看了徐嬷嬷一眼：“你是在倾倒秽物的地方找回来的？”
 
徐嬷嬷忙道：“奴婢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换了衣裳了。”想了想，她又解释道，“从我们府里出去的秽物，他们会摆放在一边，等一一挑拣过后再做处理。”
 
白鹤镇有专门处理这些日常秽物的地方，从任家这种大户人家家中运出去的东西，即便是一些废弃之物也会被人重点挑拣，看能不能找出来什么能换钱的玩意。毕竟对穷苦人民而言从富户牙缝里流出去的东西，谁不定都是好东西，因此有不少人依靠翻捡这些为生。
 
虽然自己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但是任瑶期仅凭着想象也能知道徐嬷嬷将这药渣从任家那么多的秽物中找出来是花了多少力气。
 
任瑶期看着已经清理过自己恢复了一身整洁的徐嬷嬷，半响无言。
 
见任瑶期不说话，徐嬷嬷琢磨着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小姐，奴婢……奴婢昨日其实不小心听到了您与周嬷嬷两人说的话。虽然最后您大人大量没有追究奴婢的错，奴婢还是心中不安。”
 
徐嬷嬷看了任瑶期一眼，见任瑶期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心理对这个表面上性子温和好说话的小主子有些拿不准，顿了顿又继续道：“奴婢听到您要找八小姐用药的药渣，便自作主张去找了。还请小姐不要怪罪奴婢自作主张多此一举。”
 
昨日任瑶期和周嬷嬷说话的时候，并不肯定徐嬷嬷听到了多少。按理说她装作一进来就被周嬷嬷发现了才最好，不然怎么说也有偷听之嫌，会惹得主子不喜。
 
所以说徐嬷嬷今日这么做，其实是很冒险的。
 
这个时候的徐嬷嬷也的确有些不安。
 
她不是笨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一不小心就会惹得主子反感？所以她在赌。
 
徐嬷嬷进府也有一段日子了，她感觉到任瑶期的性子很温和是个很好伺候的。可是若是因为如此就以为这个小主子是个好糊弄的主儿那就大错特错了。
 
相反，徐嬷嬷细心观察后得出任瑶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从紫薇院管事嬷嬷周嬷嬷对她言听计从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
 
可是她也感觉到了，任瑶期对她的态度虽然很好，表面上也将房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在她处理丫鬟和房里事的时候从不置喙，可是她总觉得任瑶期对她并不真的信任。
 
她进府之前，周嬷嬷在她身上使了不少的手段，她心知肚明却也认真配合。因为她感觉到了，周嬷嬷或者说三太太是在为小姐找心腹。
 
徐嬷嬷上半辈子虽然因为种种原因，过得并不算太如意，但是她是个聪明又有些野心的人，能进任家大宅辅佐小姐，将来跟着小姐去夫家，这对她来说的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想要把握这个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的机会。
 
最后，徐嬷嬷果然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聪慧从一堆候选婆子当中脱颖而出。原本她是要伺候三小姐的，后来又被五小姐要了来。平心而论，一开始徐嬷嬷对任瑶华要比对任瑶期看好，所以换了主子她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不过，这种失望很快就被她自己压下去了，她明白有些事情她自己没有办法决定，但是以后的路怎么走，她还可以拼一拼。
 
如今面对小主子暧昧不明的态度，徐嬷嬷觉得自己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她看出来以紫薇院现在的形势，任瑶期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干的心腹嬷嬷。她不是选择装傻充愣，直接向主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任瑶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徐嬷嬷的表情变化却是一直被她收于眼底。包括此时她眼中的拼力一搏的决心和期待认同的渴望。
 
任瑶期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判断出来。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徐嬷嬷还只是一个具有野心，只想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并希望得到重用的有几分本事的普通嬷嬷。她并不是哪一方势力派过来的人，至少目前而言还不是。
 
至于以后徐嬷嬷会不会被人收买，会不会临阵倒戈还是很难说的。毕竟很多时候，野心这种东西不仅仅会成为人努力上进的动力，也会是引人走向弯路的导火线。
 
在短暂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主仆两人的心思都是转了好几转。
 
就在徐嬷嬷心里的不安渐渐大于笃定的时候，任瑶期终于开口说话了。
 
“幸苦嬷嬷跑这一趟了。”
 
见任瑶期开口说话，不知为何徐嬷嬷感觉松了一口气，忙道：“为主子分忧，这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看了任瑶期一眼，徐嬷嬷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姐，您下一步打算如何？若是有需要用得上奴婢的地方，请小姐开口便是了。”
 
任瑶期用手中的金簪将炕几上的粗布的四角挑起，将那些药渣掩盖了起来：“暂时无需做什么，这些你拿出去处理了吧。”
 
徐嬷嬷忙上前来，将拿包药渣收了回去。
 
任瑶期看着徐嬷嬷的动作，突然出声道：“徐嬷嬷，我罚你三个月月例，你可有意见？”
 
徐嬷嬷闻言先是惊愕，等回过味儿来了之后脸上却是带了掩饰不住的欢喜：“奴婢没有意见，奴婢多谢小姐。”
 
她昨日听到主子和周嬷嬷说话，虽然不是刻意偷听，但是却是鬼使神差的没有立即就退出去，还不动声色的将主子要的东西找了来。
 
任瑶期从昨日到今日一直不动声色，也没有发作她的意思，却是让她心理很是不安。因为这说明任瑶期没有将她当作自己人，这般举重若轻的态度其实是一种防备。
 
现在在她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之后，任瑶期非但没有给赏赐还罚了她。这样不仅没有让她心中不岔，反而让她觉得主子今后怕是会重视她。
 
因为只有可有可无的弃子才需要安抚，而可用之人则需要适时受到敲打。
 
所以徐嬷嬷放心了。
 
等徐嬷嬷一脸松乏的退了出去，任瑶期以手支腮，斜靠在炕几上想了会儿，终于微微一笑。
 
“林家来人了，这次是林家大太太亲自过来了，老太太让太太和几位小姐都过去见人。”李氏派了喜儿过来对任瑶期道。
 
林家大太太是五太太的母亲，这次来任家定是为了任瑶玉的事情。
 
任瑶期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和李氏以及任瑶华一起去了荣华院。
 
任瑶期不是第一次见林大太太，林家和任家关系亲厚，逢年过节总有往来，遇上哪家有红白喜事，也都会相互走动。
 
算起来林大太太和任老太太是一个辈份的，不过她比任老太太要年轻许多，长相和林氏有五分相像，只是更为圆润一些。任瑶玉倒是与她长得更像一些，也难怪林大太太对任瑶玉这个外孙女向来很疼爱。
 
任瑶期过去的时候，大太太和任瑶亭已经在了。
 
见李氏带着任瑶期姐妹两人来了，林大太太打住话头，看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笑容亲切还带着几分戏谑地道：“哟，这两朵姐妹花儿真是一年一个样儿，三太太真是个有福气的。”
 
林大太太现如今的林家的当家太太，但是她和任家大太太比多了几分亲和少了几分架子，见人总是三分笑，与谁都是一副熟稔的模样，在云阳城那些太太圈子里人缘极好。
 
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上前去给她请安，她将姐妹两人一手一个给拉住了，等姐妹两人起了身，她还拉着她们的手不放，很喜欢的样子：“我总说任家出来的姑娘们就是招人稀罕，不像我们林家的那些皮猴儿们，就差跟着小子们一样上房揭瓦了。”
 
好话谁都爱听，任老太太面色更好看了些，李氏谦逊了几句。
 
林大太太问了姐妹两人不少话才让她们去坐下了。
 
任瑶期听着林大太太又跟任老太太拉起了家常，从李家和张家的亲事说到了开春后从关东来的老参价儿又涨了两成。她言语风趣，声音爽利，平常的一件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多了几分趣味，连任老太太也不由得听住了。
 
总而言之，林大太太是个很健谈的人。不过她话语间都是一些近期云阳城里的趣事，由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似乎她这次来任家真的是过来串门的一样。
 
到最后茶过三盏，屋子里气氛融洽，任老太太也笑容满面的时候，林大太太才提及了今日来的目的。
 
“我那闺女的性子我知道，也多亏她是嫁来了任家，若是嫁的是别的人家……哎！亲家母，这些年真是对不住你！”
 
她一开口就是自己认错，任老太太语气软了下来，还不得不帮林氏说话：“老五媳妇是我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女儿一般。她只是性子率真，说她有坏心我是不信的。”
 
林大太太闻言又是感叹又是感激：“亲家母，让你为难了。”
 
不得不说林大太太是调节谈话气氛的高手，双方依旧是气氛融洽。倒是不等林大太太开口，任老太太就同意让她去探望林氏和任瑶玉。
 
倒是林大太太笑着道：“惠君那里就算了，她那性子还是冷着她些让她得些教训的好，亲家母的责罚我看还算是轻了。玉儿那里我过去看看，也好回去跟老太太回话。”
 
林大太太既然接到了消息赶了过来，自然也知道林五老爷在林五太太那里守着。她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这时候去打扰小两口和好。倒是外孙女那里她是实在不放心，想要去看看并问问话。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交代任大太太道：“你陪着亲家母过去看看玉儿。”
 
林大太太忙道：“大太太事儿忙，哪里需要她陪着。”说着看了任家几个姑娘一眼，笑着道，“要不亲家母打发个姑娘陪我，这几个丫头我瞧著就喜欢，你可别舍不得。”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看了几个孙女一眼：“那就华儿和期儿陪着你去？”
 
林大太太欢喜道：“这敢情儿好。”
 
于是任瑶期和任瑶华陪着林大太太出了门。
 
今日又是一个大晴天，阳光柔和得恰到好处，任瑶华带着几人往阴凉处走。
 
任家比不得云家丘家那样的老世家，根基尚浅，任家的大祠堂就设在任府西北方。
 
任瑶期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上一世她和任益均两人大闹祠堂之后，那一幕就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任瑶期想，可能是她对任家的恨意太深却无处发泄，砸牌位的那一刻是她在任家那么多年最肆意最痛快的时候。
 
林大太太一路上都拉着姐妹两人说话，十分和煦，她的话不少却有本事让人讨厌不起来。
 
等到那坐北朝南的两进院子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时，林大太太突然笑着道：“对了，你们姐妹今年也会去云阳城看龙舟吧？”
 
任瑶华点头：“嗯，我们会跟着祖母一起去。”
 
林大太太却是笑着道：“我昨日听说你们外祖一家也接到了邀请函呢，还是礼亲王府下的帖子。”
 
任瑶华和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微愣。
 
献王一家在燕北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身份比任何世家都要尊贵，可是平日里云阳城的各种交际场合，献王一家却总是被忽略的。
 
大部分时候，他们不会被人想起。
 
献王来燕北十几年，却从未参加过云阳城的龙舟塞。今年却是收到了请帖，还是从燕北王府发出来的，也不怪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多想。
 
倒是林大太太说了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就转到了别的话题，还是任瑶华忍不住开口问道：“燕北王府怎么会给我外祖一家发帖子？以往每年不是都没有吗？”
 
林大太太闻言一笑，也不怪任瑶华打断她的话，好脾气地道：“听说是前几日燕北王妃外出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你们外祖母，两人聊了几句。当时郡主也在，便随意问了一句你们外祖母是不是会去看今年的赛龙舟，之后燕北王妃回去之后就让人送了帖子去。”
 
说着林大太太看了任瑶期一眼，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道：“郡主虽然极少回云阳城，但毕竟王妃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宠着点儿也是理所当然。”
 
燕北王府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是民众们关注的焦点，因此郡主来白鹤镇找任家五小姐同游之事云阳城里的人也都知道了。林大太太也认为是任瑶期和郡主交好，所以郡主才会故意在遇到献王妃的时候提那么一句。既然郡主已经提了人，燕北王妃只有将帖子送过去。
 
任瑶华是高兴的，她觉得外祖一家能融入云阳城的世家圈子是一件好事。
 
而任瑶期却是想的更多了些。
 
她想的是，献王一家接到龙舟塞的帖子真的只是因为郡主无心一句话？
 
不知道为何，她的面前突然浮现了一个总像是带着仙气的某人的那张脸，从容貌到身姿完美得找不到任何一点瑕疵，泰山压顶，刀剑加身也无法让他改变分毫。
 
这世上任何一个表示美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只是这样的人身上总是少了几分人气，他更适合被供在神坛上。
 
任瑶期忍不住在心里吐了槽。
 
因为此人心思太难猜，任瑶期并不确定这件事情与他有没有关系，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与任瑶华相反，任瑶期不想看到献王府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时候被拉出来受到各方的牵连。相比于融入燕北的世家圈子，任瑶期宁愿献王府安安稳稳的被所有人刻意遗忘。
 
若是献王府在燕北上窜下跳，与世家贵族们走得太近，朝廷里有些人就会睡不着觉了。
 
任家的祠堂台基要比别的院子高上不少，进门要上一个十几阶的长台阶。祠堂分前后两院，前院与普通的院子没有太大区别，男女都能进。后院却是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开，且只有任家的男丁才有资格入内。
 
任瑶玉闭门思过的地儿就是前院的西厢，那里是一座小佛堂。
 
几人上了台阶，丫鬟上前去将那闭合的门轻轻推开，广阔的青石庭院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座祠堂并不是原来旧宅就有的，而是任家搬进来之后前任家主任保明派人重新建的，比任家其他的建筑要新很多。听说选址的时候也是极为讲究的。
 
前院面北的正房为五楹，悬山式屋顶，此时是关着的。整个院落冷冷轻轻，一眼望去一个人影也不见。
 
任瑶期听到林大太太一声叹息，转头一看便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
 
“八妹妹在这边西厢，大太太要我们陪着一起进去么？”任瑶华指着西厢问道。
 
林大太太来找任瑶玉肯定会有些话要私底下说，任瑶华对林大太太的印象还不错，所以也就卖她一个人情，不跟着去搅合了。
 
林大太太忙道：“还是我自己进去吧，你们姐妹……”
 
任瑶期笑道：“我们去东厢坐会儿，您出来了就让人去唤我们。”
 
林大太太谢了两人，便往西厢去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往东厢走，这时候留在祠堂的几个婆子从西厢侧边的角房里迎了出来。
 
任瑶华不用她们伺候，打发她们走了，只让她们将东厢的门开了。
 
祠堂的前院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来，东厢是个厅堂，里面不过是些桌椅。任瑶期站在门口似乎就闻到了里面潮湿腐朽的气息，她不喜欢。
 
“我们在外头等吧。”任瑶期对任瑶华道。
 
任瑶华倒是无所谓，廊下就可以坐人。
 
于是两人就在廊下坐着等林大太太出来。
 
姐妹两人闲着无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任瑶华问任瑶期道：“是你与郡主提了今年的龙舟赛？”任瑶华问的是献王府收到请帖的事。
 
任瑶期摇头：“我没有提过。”
 
任瑶华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瑶期对这件事情也暂时没有头绪，并未再言及。
 
这时候西厢那边传来了哭声，一听就是任瑶玉的。东西厢中间隔了一个大庭院，任瑶玉的哭声还是清晰的传了出来，撕心裂肺的。
 
姐妹两人往西厢看了一眼，具是无言。
 
林大太太在西厢待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任瑶期看到她的时候发现她眼眶比进去的时候更是红了几分，面容虽然平静却还是掩盖不住其中的担忧之色。
 
相比于任老太太这个祖母，林大太太对任瑶玉这个外孙女的感情更深一些。
 
任瑶期和任瑶华也没有多问，只领着林大太太出门。
 
回去的路上，林大太太的话明显少了不少。
 
回到荣华院之后，林大太太却是请求任老太太说要去一趟琉璃院。不过林大太太不是去探望女儿林氏的，她要去看看康姨娘。
 
任老太太也同意了，这一次还是任大太太陪着她去了，毕竟康姨娘那里任瑶期和任瑶华不方便过去。

第127章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任瑶期寻了个间隙，将任瑶华叫到一旁说悄悄话。
 
“派人去盯着东府那边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即报回来。”
 
两人还在荣华院正房的东次间里，任老太太正在隔壁明厅听大丫鬟金莲细禀林大太太今儿过来带来的礼单，并亲自交代等会儿回些什么回礼，声音隔着镂空雕花的湘竹帘子传了过来。
 
原本任瑶音也在东次间里拿着个小绣篮子绣鞋面，刚刚起身去了自己住的小暖阁找丝线去了。
 
任瑶期的声音很小，几乎是贴着任瑶华的耳朵说的。任瑶华闻言，警觉地往湘竹帘子那里瞄了一眼，虽然不是很习惯，可为了怕人听见还是学些任瑶期的模样凑近了她咬耳朵：“东府那边怎么了？能有什么动静？”
 
任瑶期正要说话，里面稍间就传来了轻巧的脚步声，像是任瑶音从暖阁里出来了，姐妹两人若无其事地坐好了。
 
果然，任瑶音从东稍间转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绺金丝线。
 
老太太交代了姐妹几个待在正房，中午要留林大太太在荣华院用饭，让她们几个姐妹也作陪。
 
这会儿说话不太方便，任瑶华低头想了想，将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缓缓起身对伺候在一旁的大丫鬟芜菁道：“去更衣。”
 
任瑶音过来，冲着任瑶期和任瑶华温和地一笑，便又坐回到炕上忙自己地绣活，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任瑶华带着丫鬟出去了。
 
任瑶期依旧坐在原地喝茶，时而还凑过去问问任瑶音针法上的问题，任瑶音很有耐性地一一回她，时而还停下来拿出绣篮里不用地碎布给她示范复杂的走针。
 
对于姐妹们的请教，无论是什么，只要任瑶音会的，她从来都是认真的回答你，不敷衍，不藏私。不可否认，任家几个姐妹当中，任瑶音是最会做人的那一个。
 
没过多久，任瑶华就回来了，任瑶期抬头看她，任瑶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问清楚任瑶期要做什么，任瑶华还是出去安排了人去盯着东府。
 
等到快用午膳的时候，任老太太派人去琉璃院里请林大太太过来。
 
大太太没有来，是大少奶奶赵氏陪着林大太太一起过来的，大太太亲自去盯厨房去了。姐妹几个出了东次间，之后大少奶奶赵氏又喊了任瑶音出去，交代她什么事情。
 
正好任瑶华的大丫鬟香芹这会儿进来了，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主子身旁。
 
见任老太太和林大太太正在一旁说话，并无暇顾及她们，任瑶华和任瑶期依旧回了东厢。
 
见没有了外人盯着，香芹立即快速又小声道：“小姐，东府那边今日有几个婆子过来这边串门儿，还有一个一直在门房那里唠嗑儿。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动静了。”
 
东府和西府本就是一家，两边的仆从很多就是亲戚关系，所以有来往也是正常。虽然东府的老太太不喜欢两边的人有来往，二太太苏氏倒是对这些管的不太严。
 
任瑶期点了点头，交代道：“那几个人暂时远远盯着就行了，不要让人发现了。”
 
任瑶期和香芹两人说话都是极为小声的，任瑶华也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东府那边会有什么动作？”
 
任瑶期想了想：“我倒是希望她能有动作，不然还得我费一番心思布置。”
 
任瑶期就是想拉东府下水，依着她对苏氏的了解，苏氏对方姨娘应该会有所怀疑。
 
上一次利用任瑶亭将苏家拉下来的时候，任瑶期故意没有将自己摘得太干尽。依着苏氏的精明，肯定会将任瑶亭的反常和她们两人的接触联想起来。
 
任瑶期不怕苏氏想太多，就怕她不想太多。
 
不过苏氏会不会淌这一趟浑水她也不能确定，她毕竟不是神仙。
 
“五小姐，那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是只盯着就行了？”香芹似懂非懂。
 
任瑶期想了想，叮嘱道：“先盯着就可以了，倘若东府的人与林大太太有什么接触，你想办法让别人撞见，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不过自己的人先摘干净了。”
 
香芹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交代那两个婆子。”
 
任瑶期又小声交代了几句，就打发她下去了。
 
任瑶华对任瑶期的这番布置也不太明白，但是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有再多问。
 
之后大少夫人赵氏带着任瑶音过来问任老太太是不是可以摆饭了，得了任老太太的吩咐，赵氏便带着任瑶音指挥丫鬟们摆桌子。
 
想必之前赵氏将任瑶音叫走也是在教她一些家事，任瑶音与任瑶华年纪差不太多，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平日里大太太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事儿忙，所以倒是赵氏这个嫡亲的大嫂教她的时候要更多一些。也因此，任瑶音和赵氏的关系很好。
 
因赵氏和任瑶音跟任瑶期，任瑶华是平辈。她们两人在忙，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也不好看着，便也出去帮忙，虽然真正需要她们自己动手的时候并不多。
 
赵氏性子憨厚，虽然难免会有亲疏远近，但是见任瑶期和任瑶华过来了，也肯教她们。
 
任家招待林大太太还是很慎重的，摆了八个冷盘，十六个热菜，外加八道粥品点心。
 
林大太太面上已经没有异样，虽然大家子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下来也是宾主尽欢。
 
用完饭之后，又略坐了一会儿喝了茶，林大太太提出告辞。从琉璃院出来以后，林大太太没有再与任老太太提起自己女儿和外孙女的事情，好像很放心将人都交给任老太太处置。
 
任老太太留了林大太太几次，然后才起身亲自送她出门，并交代桂嬷嬷让人将任家准备给林家的回礼搬到林家的马车上去。
 
走在前头的两个老太太相互把着手，一番谦让客套，气氛和乐融融。
 
任老太太一直将林太太送到了二门才转身回荣华院。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没有跟着任老太太回去，任老太太有午睡的习惯，姐妹两人径直回紫薇院。
 
三太太李氏之前打了个照面便让任老太太打发回来了，并未让她一起陪客。李氏早已经习惯了，见姐妹两人回来了，还拉着问她们吃饱了没有。
 
待客的宴席菜虽然多，但是吃不饱也是常事。
 
任瑶期倒是不饿，她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喝，随手指点着丫鬟布了不少菜，饭量与平日里无二。吃了不少，礼仪无差，所以也没有人说她什么。
 
之后不久香芹也回来了，任瑶华使了个颜色，两人带着丫鬟一起去了平日里说话喝茶的东次间。
 
香芹也不含糊，直接就禀道：“林大太太在府里的时候东府那边的人并没有凑上来。不过林家的马车驶出府去的时候，原本在门房里唠嗑的那个东府来的婆子也借机出府去了。我们派出去盯人的那个婆子也是个机灵的，当即就想法子指使了两个门房婆子出去跑腿，另外一个婆子则悄悄从侧门出去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在巷子口的时候那婆子被允许上了林大太太的马车。”
 
听到这里，任瑶期便放了心，对香芹道：“很好，每人给一两银子的打赏。”
 
香芹眼珠子一转，开玩笑道：“那是好几两银子呢！从五小姐账上走，还是从我们三小姐账上走？”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老神在在地道：“自然是谁派的人谁负责给银子。”
 
香芹一噎。
 
任瑶华斜睨了任瑶期一眼，轻哼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香芹吐着舌头下去了。
 
“你打的什么主意？”任瑶华终于逮着机会问话了。
 
任瑶期不再开玩笑，细声与任瑶华说了几句。
 
任瑶华听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二伯母能有法子将康姨娘扳倒？”
 
任瑶期伸出一指摇了摇：“二伯母不是要扳倒康姨娘，她只是想要给方姨娘一个警告。康姨娘和五婶婶谁输谁赢，与她有什么干系？你瞧着这位康姨娘是个有手段有心计的角儿是吧？可是任家谁也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任瑶华想了想：“是因为五叔对她的态度？”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笑了：“那你觉得父亲对方姨娘的态度如何？”
 
任瑶华一怔。
 
她们的父亲任三老爷对方姨娘也并不太在意，一个月没有几日是在方姨娘院子过夜的。可是任家谁都知道，方姨娘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任家没有人敢小瞧她。
 
“这里是任家，你在任家的地位如何取决于你背后的家族。”任瑶期声音极淡，“康姨娘的背景，注定了她再如何心机深沉聪慧绝伦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罢了。”
 
“难怪林大太太在见完康姨娘之后反而安心了不少。”任瑶华若有所悟。
 
“林大太太是个聪明人，所以她没有将康氏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更为担心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有没有吃苦头。康氏的出现，唯一的作用只是打击五太太而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有五太太才会因为康姨娘这么个人而乱了方寸。
 
“所以你一开始一直不让我插手五房的事……”任瑶华举一反三，沉吟道：“因为你知道，康姨娘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五太太和任瑶玉就算是失宠，真正的原因也不可能是康姨娘？”
 
任瑶期闻言并没有否认。
 
“二伯母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插手也只是不疼不痒的警告一下方姨娘，而并没有真的与方姨娘为敌的打算？”
 
任瑶华性子虽然冲动，但是她是个聪明人，所以渐渐地也想了很远。
 
“如果是这样，那二伯母的插手对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帮助，甚至很有可能方姨娘因为顾忌二伯母而与她示好，两人走到了一处。”
 
方姨娘向来是个聪明人，硬碰硬的事情她不会去做，对自己有益的事情，她不介意放低一下身段。
 
任瑶期看着任瑶华，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原本确实是如此。”她没想到任瑶华能进步这么快。
 
任瑶华不由得皱眉，露出了几分不解之色：“原本？”
 
任瑶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二伯母插手得更深一些。”
 
任瑶华一愣：“二伯母会么？”
 
苏氏是个精明人，自然是不会刻意跟方家结仇，不过……
 
“不是还有个林大太太么？”任瑶期冲着任瑶华眨了眨眼，显现出了几分顽皮。
 
“二伯母想要及时抽身就那么容易？她既然插手了，那就不要想独善其身了。”
 
这才是任瑶期的算计。
 
康姨娘和五太太的纷争只是五房的家务事，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谁占风头谁吃亏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一直再等一个机会，一个将苏氏拉下水的机会。
 
林家和任家因为任时佳夫妇的关系，将来如何还很难说，所以五太太林氏对上方姨娘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所以说，方姨娘日子过得太闲了，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对手。
 
“可是你也说了林大太太是个聪明人，她回淌这一趟浑水吗？”任瑶华有些不确定地道。
 
任瑶期笑了笑：“林大太太确实是聪明人，可是她也是一个母亲。康姨娘对她而言不算是个事儿，可是她知道康姨娘的存在对她女儿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有机会，林太太不会介意帮自己的女儿扫除这一碍眼的障碍。”
 
任瑶华闻言不由得沉默。
 
半响，她不由得叹息一声，看着任瑶期的神色有些复杂：“你的算计果然精准，连人心也考虑进去了。”
 
任瑶华的语气难得的带了些钦佩，可是任瑶期听了却并没有感到喜悦或自得。
 
她心里明白，她之所以能将一切算计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没有将这些人当作自己的家人。因为上一世的经历，任瑶期很难对任家的人有好感。
 
从她和任瑶华被他们推出来牺牲的那一刻起，她就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而任家倒霉之后，林家，丘家，方家这些平日里与任家来往密切互通有无的姻亲之家也都有多远就躲了多远，别说是帮忙，乘火打劫倾吞合伙的生意的事更是没少发生。
 
又过了几日，康姨娘似是好了不少，主动提出回自己的小院，任老太太便让她搬了回去又多指派了几个丫鬟去伺候。
 
五老爷任时茂像是真的陪着五太太闭门思过了，自从进了房就没有再露过面，吃喝拉撒都是在屋子里解决的，只是每日都会派人去看望自己的女儿，或者将儿子叫进去考校功课。
 
任老太太对此有些不满，派了好几次人去叫任时茂。不过任时茂像是铁了心了，就是不肯出来，不过他也没有撒娇耍赖去找任老太太为老婆女儿求情，反倒是很满意目前的状况。
 
任老太太管了他几次，最后也是没辙，只能由着他去了。
 
这一日上午，任瑶期正与任瑶华任瑶音在荣华院里跟着任老太太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学针线。门房那边有婆子来报说有府外有人来找康姨娘，来的是康姨娘娘家的嫂子。
 
任老太太原本听了这话并不在意，以为是康姨娘娘家知道她小产后来探望的。
 
自从康姨娘小产之后任老太太平日里虽然也安排了人去照料，但是任五老爷不闻不问，她老人家也不好对一个妾太过关注，免得别人以为她故意挑拨儿子媳妇的夫妻关系。
 
所以听说有人来找康姨娘，也只是吩咐下面的婆子去招待，毕竟只是个妾，娘家来人也算不得正经亲戚，她老人家这么过问了一句也算的上是很给面子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在南窗下相对而坐，任瑶音正低声请教那位老嬷嬷针法。听到来人禀报之后，任瑶华眼皮子下意识的就是一跳，抬眼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正举起自己的小绣棚对着南窗细细打量，微微蹙起的眉头似是正在为上面那一只水鸭子旁边的小莲蓬用什么色来填而苦恼，并没有注意任瑶华的视线。
 
任瑶华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埋下了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中的活儿。
 
没过多久，又有人进来禀报。
 
这次来的人不是门房，而是之前老太太打发出去的荣华院的那个婆子。
 
任老太太见她匆匆跑了回来，知道事情可能不太简单，皱眉道：“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领着人去见康姨娘吗？”
 
那婆子连忙道：“奴婢原本是想要领着人去见康姨娘的，不想康姨娘的嫂子说……说要求见您……”
 
任老太太闻言有些不悦：“不用了，我现在不想见客。”任老太太没打算见一个妾的亲戚，有失身份。
 
那婆子的神色却是有些不安，抬头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犹豫道：“康姨娘的嫂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一户姓刘的人家，说是有事情要求见您。”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头又有守院门的婆子进了院子，任瑶期坐在南窗下，听到来人在外头道：“快帮我进去禀报，外头闹起来了。”
 
任老太太耳尖，听到外头说话，喝道：“什么人在外头？进来回话！”
 
来人是守二门的婆子，听到任老太太说话赶紧进来了。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规矩。”老太太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婆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老太太恕罪，外头那几个人非要来求见您，因没有您的命令奴婢们不敢带人过来，可是他们不听劝，打算硬闯，拦都拦不住。”
 
“什么？”任老太太闻言一愣。
 
倒是先前进来的那个婆子也有些惊讶：“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闹起来了？”
 
原来康嫂子带来的那几个人在府外的时候虽然还是一声不吭，不过也没有说话，进府以后婆子刚说要带她们去康姨娘那里，康嫂子却是说要来见老太太。
 
婆子见有些不对就忙跑来荣华院禀报了，不想她离开没多久外头竟闹了起来。
 
任老太太冷着脸道：“多少人？”
 
二门的婆子回道：“加上康家嫂子在内，三个女人四个男人。那几个男子不方便进内院，已经安排去外院奉茶了，只有三个女子进了二门。刚刚大太太听说后已经赶了过来。”
 
听说大太太已经过去处理了，任老太太面色好看了一些。
 
“跟康嫂子一起来的刘家人是什么来头？”任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被她派出去接待的婆子道：“康嫂子只说是康姨娘母亲那边的亲戚。”
 
任老太太想了想，吩咐道：“去把那康嫂子请过来说话，其余的什么刘家人都先去外院喝茶。”
 
婆子应了，正要出去，又被老太太叫住：“在外院找个偏僻些的小院子，外面找人看住了，别让他们乱走。”
 
婆子们都退下了，任老太太垂眸思索了片刻，转眼见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三姐妹还坐在一旁，任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她们道：“祖母要见客，你们暂且去里间吧，其余的人先退下。”
 
任老太太没有让几个孙女出去，倒是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只留了桂嬷嬷和几个大丫鬟。
 
任瑶期跟着两个姐姐一起退到了内间。
 
这一段时间，任老太太对几个孙女的教育明显跟以往不同了。孙女们早上来请安她会留饭，然后让她们上午都待在荣华院。一般都是找了绣工出色的婆子来教她们裁衣绣花，平日里和大太太商量事情，处理家务的时候也让她们待在旁边听着，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会避开她们。有时候还会问问她们意见，虽然不见得会采纳，但是也算是让她们参与了。
 
今日康家来人明显有些蹊跷，任老太太也仅仅是让姐妹三个进了内间，并未打发她们离开。
 
任瑶期几人在东次间里坐下不久，就听到外头有人禀报说康佳嫂子来了。
 
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过后，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在隔壁响起：“小妇人康氏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安。”

第128章 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年轻妇人的声音不像康姨娘那样温软，而是那种市井女子的爽利泼辣。
 
任老太太并未立即回话，外间一阵安静，过了一阵子才听道任老太太淡淡地道：“当不起。”
 
康嫂立即笑道：“当得起，当得起，您老人家是老祖宗，没有当不起的。”
 
这个康嫂子应该是个厉害的性子，不过到了任老太太面前还是有些拘谨。任老太太是故意给她脸色看的，她说起话来也隐隐有些不安。
 
任老太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当即淡声打断康嫂子道：“我这里等会儿还有客来，若是无事你便先退下吧。桂嬷嬷，等会儿让厨房准备一桌席面，让康家来的人用了饭再走。”
 
任老太太这是要送客了。
 
康嫂子好不容易能进来见到主事的哪里肯走，立即赔笑道：“老祖宗，小妇人是有事情求见您。”
 
“你有何事？”
 
“这……能否让您周围的人先退下？”康嫂子似是有些犹豫。
 
任老太太顿了顿：“不必了，你说吧。”
 
留在任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丫鬟都是她的心腹。
 
康嫂子见任老太太这么说便也不再勉强，只道：“我家小姑子她还好吗？”
 
任老太太没有说话，伺候在一边的桂嬷嬷道：“我们老太太对康姨娘好着呢，你若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康嫂子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不放心。任家是什么人家啊，怎么会苛待我家小姑子。”
 
“既然如此，康家嫂子你为何而来？”依旧是桂嬷嬷代替任老太太问话。
 
康嫂子笑道：“我是来接我家小姑子回娘家的。”
 
此言一出，外屋就是一静。就连在内室的任瑶期几人穿针走线的手也都是微微一顿。
 
“康姨娘身子骨还弱着，不方便这会儿回去探亲。且她现在还是我们任家的妾室，要回去也应先得到我们老太太和她的主母五太太的允许，不然岂不是乱了规矩？”桂嬷嬷说道。
 
桂嬷嬷以为康家以为自己的闺女在任家受了委屈，所以才来这么一出，是为了给自家闺女出头。可是康姨娘不过是个妾，就算小产了，也跟康家没有关系，桂嬷嬷是提醒康嫂子认清康姨娘的身份。
 
任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不想康嫂子却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小姑子既然没了孩子，那也不好意思再留在任家，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荒唐！”任老太太发了脾气，呵斥道，“你当我们任家是什么人家？戏园子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桂嬷嬷忙上前安抚任老太太，端茶递水。
 
康嫂子不过是个普通的市井妇人，见任老太太发了火，还是有些害怕的，强笑道：“老太太，您别发火，我其实也是为了你们任家好。”
 
任老太太一声冷哼。
 
康嫂子吞吞吐吐的：“原本吧，我们家小姑子能进任家的门是她修来的福气，我们全家也都为她高兴着呢。可是……可是昨儿我婆婆娘家的人突然找来了。我婆婆人已经不在了，她娘家姓刘，也是蓟州人，是隔壁县的，因不算太远所以平日里与我们家也都往来着。只是他们昨儿说出来意的时候，却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康嫂子说到这里，外头又有人匆匆跑了来，打断了她的话。
 
任老太太听康嫂子这么颠三倒四的说了半天，本就有些不耐，听到外头的人匆匆忙忙来回话，冷声道：“又出了什么事！”
 
这回进来的还是个婆子。
 
“老太太，外头那几个刘家的人又闹将起来了，说我们任家和康家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他们就要去报官！”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任老太太怒极反笑：“交代？我们任家欠他们什么交代？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人家，还蹬鼻子上脸了！去，都给我赶出去！”
 
婆子正要应命，康嫂子忙拦道：“老祖宗，您息怒，赶不得啊！万一他们真去报官，这……你们任家又有什么脸面。”
 
任老太太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是她本身也不是个冲动的性子，听康嫂子这么一说，就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什么猫腻。最后忍了忍气，还是将那婆子先赶了出去。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会儿，任老太太说话到是反而平和下来不少。
 
康嫂子道：“我刚刚就想跟您说的，刘家昨儿找来，是来找我们要人的。”
 
“要什么人？”任老太太沉声问道。
 
“是……是来要我家小姑子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康嫂子吞吞吐吐道。
 
饶是任老太太城府再深这会儿也不由有些惊怔。
 
任瑶期坐在里间，见一旁的任瑶音和任瑶华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坐立不安，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怀中的绣篮子一副呆愣，不知道如何反应地模样。
 
外头康嫂子的话透过湘竹帘子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刘家是我们家的外家，也算是蓟州的一个富户。在我婆婆还在世的时候，曾为我家小姑子订了个娃娃亲，就是定的刘家舅老爷的独子。不想等刘家老太太和我婆婆去世之后，刘家舅太太嫌弃我家小姑子没有什么嫁妆，便让人来我们家偷走了定亲时的信物。当年定亲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文书，只是口头上约定，加上一对定亲玉佩。后来玉佩遗失，刘家又反口不肯承认亲事，这门亲事就结不成了。”
 
这种嫌贫爱富悔婚之事也算是平常，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但是任家之前在查康姨娘的时候并没有查到康姨娘曾定过亲的事情。
 
似是知道任老太太的怀疑，康嫂子解释道：“这事儿已经发生两三年了，因为怕让人知道后让我家小姑子名声受损，所以我公公严令禁止我们将这事儿宣扬出去。所以除了几户姻亲人家，外人都不知道我家小姑子曾与刘家公子定过亲。”
 
“既然是闹翻了，那你们两家怎么还有往来？”桂嬷嬷出声问道。
 
“我公公是个软和性子，加上刘家舅老爷说那事儿舅太太瞒着他做的，所以事后亲自上门了好几次来赔罪，我公公看在我故去的婆婆的面子上就忍下了。”
 
康嫂子说的好听，在座的人却是明白这种事情哪里就是说忍就能忍的，想必是刘家老舅爷来赔罪的时候给了不少的赔礼，康家才善罢甘休没有闹上门。
 
“原本这亲事已经退了，我们小姑子和刘家小少爷也就各自婚嫁，互不相干。不想前一阵子刘家少爷与友人外出骑马，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就摔坏了一双腿，还成了傻子。”
 
康嫂子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家当家的听说了以后还去探望过一次，回来后说……说刘少爷不仅摔坏了腿，以后怕是生不出娃儿了。”
 
“……”
 
“刘家舅爷生了三个女儿，只有刘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向来是当眼珠子在疼的，不想却是出了这种事。”康嫂子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们虽然觉得可惜，不过这也是命不是？所以也没有多想。直到昨日，刘家找上门儿来，说要接我家小姑子进门。”
 
屋子里又是一阵安静，内室里三个姑娘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刘家人说之前刘家少爷来我们家里给我公公祝寿的时候与我小姑子两人……呃……走得很近，然后……然后……”刘嫂子豁出去一般地道，“然后他们说，我小姑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刘家的种！”
 
话音刚落，隔壁就想起了瓷器被狠狠摔到地上的声音，康嫂子吓得惊叫起来。
 
“胡说八道！”任老太太气道。
 
任老太太听了这话有些下不来台，康姨娘是她做主纳进来了，如果真的如康嫂子所言，她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任老太太主持任家中馈多年，自有一番威严，康嫂子着实被她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道：“我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荒谬，不过刘家人一口咬定了孩子是他们家少爷的。还找了个刘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来作证，说我小姑子与六少爷有私下相会过几次。我当时怕刘家将事情闹大大家都不好看，还跟刘家的人说我们小姑子小产了，孩子没有保住。可是刘家的人不听，更是拿出了当初被他们偷走的定亲信物说是我们不把人交出来，他们就要去报官。我公公原本身子就不好，这会儿已经气得不省人事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带着人找来。老祖宗，您说这事儿要怎么办？”
 
康嫂子竟是将球踢给了任家。
 
任老太太这会儿是真的气到了，冷笑道：“你问我怎么办？我倒是想要问你们！当初是康氏自己找上门来，说我怀了我们任家的种，这会儿又出现个莫名其妙的刘家。你们当初收礼金的时候怎么就没手软？不是要告官吗？告去！我倒是要看看，最后是谁家理亏！”

第129章 谁是省油的灯
任老太太这话含着威胁的意思在里面，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是任家理亏，若是闹到衙门里去，吃亏的是康家和康氏。
 
不想康嫂子听了这话后虽然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回话却是毫不含糊，尽管她语气依旧还是很恭谨谦卑：“老祖宗这话说的在理。我家小姑子自幼被我婆婆娇惯，平日里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什么活儿也不干，在娘家目无尊长我这个当嫂子的也不想与她计较，可是我没想到她最后竟然会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我们老康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事到如今，她就算是我当家的亲妹子我也没脸护着她。等这事儿完结了，就算你们大人大量不追究她的错，我们康家也会将她带回去清理门户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话头一顿，接着道：“至于报官……依小妇人所见还是算了吧。倒不是我们怕报官，反正我们康家也没打算放过那个小贱人，她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只是在我们这些小户人家，爬墙偷汉子的事情虽然说出去让人所不齿，可也不过是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上一阵罢了，少不了一块肉，最后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倒是你们大户人家……这个丑丢不起不是？”
 
康嫂子这一番伶牙俐齿让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任老太太眼眸微眯，看着康嫂子沉声道：“你这话是何意？”
 
康嫂子见状反倒是一笑：“老祖宗您也甭生气，小妇人是市井小户人家出生，大字儿都不识得几个，就别说是你们大户人家的那些规矩了。所以小妇人说话也向来是直来直去，可能不怎么中听，还请您见谅。”
 
说着康嫂子抬头看了面沉如水，严厉威严的任老太太一眼，视线终究还是微偏停留在了一旁任老太太手边仅剩下的那只茶碗盖儿上：“小妇人这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出了这事儿，你们任家可能不想将事情闹大了。所以在路上的时候我也是苦口婆心劝了刘家的人一路，就是顾忌着大家的面子。这事儿要怎么处理，我们康家自然是听你们的。”
 
任瑶期在屋里听着不由得一笑，这个康嫂子到真是个能说会道的，若非因为双方身份的差距，康嫂子对任老太太有些怵，想必她更无所顾忌了。
 
“刘家都来了些什么人？主事的是谁？”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子。毕竟是掌家多年的，任老太太也不会被康嫂子几句话就拿捏住，心中虽然恼怒，也依然还是镇静。
 
“今日跟我来的是刘家的老管家和刘家少爷的奶娘，还带着几个跑腿的后生。”康嫂子回道。
 
任老太太冷笑：“这是把我们任家当菜园子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撒泼了不成？”刘家来的都是下人，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主子。
 
康嫂子忙笑着解释道：“原本刘太太派了自己的弟弟过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我怕他年纪轻，性子冲动，所以劝着人在镇上的酒楼里暂时落脚了。老祖宗若是想要见他，我这就让人去找他来。”
 
任老太太不由得看了康嫂子一眼，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客座，淡声道：“坐吧。”
 
康嫂子欢喜地坐下了。
 
“如你所说，孩子已经没了，这刘家人还来要什么人？”
 
之前康嫂子说刘家小少爷是刘家的独苗，本来看不上康氏的出生，所以不愿意娶她过门。这会儿急着要来要人不过是因为这个刘家的独苗无法生育了，所以想起了珠胎暗结的康氏。
 
任老太太虽然并不全信康嫂子的话，不过这时候她对康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由得有了怀疑。
 
当初能容康姨娘进府，除了见她怀了身孕，还因为任老太太想要找个人恶心一下五太太，这个康姨娘来的正及时。否则的话，他们任家是没有这么好进的。
 
康嫂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道：“这刘家听说孩子没了，原本还以为是我们家搪塞他们，后来信了之后便说要找任家讨个公道，那位刘家舅爷说了，王家小姑子肚子里的那个很有可能是他们刘家唯一留下的香火，却是说没了就没了……”康嫂子觑了任老太太一眼，“小妇人瞧着他们是心有不甘，所以过来找刺儿的。所以我才想法子将那刘家舅爷劝住了。”
 
任老太太闻言心下冷笑，想着这刘家怕是趁机会来敲诈的。这刘家名不见经传，虽然康嫂子说是蓟州的一个富户，不过燕北有些什么样的大家族任老太太心理清楚的很，刘家这种人家在她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怕了，她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康嫂子有一句话说对了，这事儿还真不能闹大了，否则任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她儿子五老爷任时茂以后也没脸出去见人。
 
任老太太正暗中思考着应对之策，外头却是有起了一阵骚动。
 
“老太太，康姨娘求见。”隔着帘子，守房门的丫鬟禀报道。
 
康嫂子下意识地砖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似是有些不屑。
 
任老太太如今听到康姨娘的名字心理实在是有些腻味，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吩咐让人进来了。
 
康姨娘是被人搀扶进来的，额头上还帮着白布带，脸色雪白没有半点血色，一张小脸越发只剩下巴掌大了，看上去有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虽然出身小户人家，长相也没有多美，可是平心而论，康姨娘人才还是不错的。
 
康姨娘一进来视线先是在康嫂子脸上一扫，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然后挣开婆子的搀扶，踉踉跄跄走到任老太太面前跪了，正好跪在了之前任老太太摔的那个茶碗的旁边，也不知道膝盖下面有碎瓷片儿没有。
 
任老太太连看都没有看康姨娘一眼，康姨娘咬着唇给老太太磕头行礼。
 
康嫂子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会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倒是还敢来，我若是你，这会儿早已经扯了自己的裤腰带挂梁上了，康家的脸全让你丢尽了。”
 
康姨娘行完了礼，看了康嫂子一眼，目光中带着惧怕和恨意：“大嫂，您为何还不肯放过我？在家的时候你就时时刻刻想着要将我去换好处，如今我已经离开康家，您为何还要处处针对？”
 
康姨娘闻言忍不住“呸”了一声，火冒三丈地指着康姨娘骂：“你个张口谎话满嘴胡言的小娼妇，在家的时候就是个惹祸精。我针对你？老娘没那个闲工夫！你自己行为不端，先是勾引了刘家的小少爷想攀高枝儿，最后见人摔傻了转头就算计上了任家五老爷。现在刘家找上门儿来了，你还想狡辩？”
 
康姨娘脸色又是一白，看上去像是个透明的水晶人了。她泪盈于睫，转头看向任老太太：“老太太，您别信她的。她污蔑我，我没有。”
 
康姨娘不屑：“我污蔑你？刘家还是我找来的？刘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也是我花钱收买的？你跟六少爷真的清清白白？你敢对着康家祖坟发誓？”
 
康姨娘一阵眩晕，膝盖都在抖，却是看着任老太太：“我没有……我……”
 
任老太太冷眼看着姑嫂两人，纹丝不动。
 
康姨娘闭了闭眼，看向康嫂子，眼泪流了下来：“我爹呢？我要见爹爹，他会信我给我一个公道的。哥哥呢？哥哥怎么没来？”
 
康嫂子冷笑：“爹已经被气得只剩下半条命，现在还神志不清。至于你哥哥……他一个大老爷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康姨娘怔怔地看着康嫂子，又转头看向任老太太，眼中是绝望和委屈。
 
半响，她吸了吸鼻子，跪直了身子，红着眼睛看着任老太太道：“老太太，婢妾是冤枉的，婢妾……。”
 
说着她不知突然从那里来了力气，迅速站起身，冲着右手边博古架旁的柱子就撞了上去。
 
任瑶期三姐妹正坐在东边的次间里不敢出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旁边的柱子“砰”的一声巨响。
 
博古架上一只琉璃麒麟摆件和一只青花瓷花瓶摔到了地上。
 
一旁伺候任瑶音的丫鬟“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倒是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三姐妹谁也没有出声，任瑶华反应快，一把拉住任瑶期的衣袖将人给扯了起来，往里退了几步。任瑶音自己站了起身，也往后躲了躲。
 
与此同时，隔壁响起了任老太太有些惊怒的声音：“去看看人，请大夫进府来！”

第130章 这一局她输了
这一场闹剧在康姨娘触柱之后暂时告一段落。
 
隔壁明间里兵荒马乱，桂嬷嬷指挥者一屋子的婆子丫鬟们来来往往收拾残局，从外头的动静和小丫鬟们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中也能听出来康姨娘这一撞撞得不轻。
 
倒是康姨娘的嫡亲嫂子见了这等惨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还在一边愤愤地嘟囔道：“又来苦肉计这招，当别人都没见过戏班子唱戏的呢！丢人现眼的货！”
 
任老太太让人将康姨娘抬了出去，又将康嫂子也打发了，安排去了外院。
 
任老太太的大丫鬟珊瑚进了东次间，说老太太让任瑶期姐妹三人出去。
 
姐妹三人出来的时候，任老太太斜坐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屋子里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被摔碎的摆件和花瓶的碎片已经被扫了出去，只留下了博古架上几个已经空了的地儿。
 
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还能看见未干的水渍，一个小丫鬟抖着手使劲在擦那根柱子，她脚边放着的一个铜盆里的水是红色的，旁人都各忙各的，视而不见。
 
任老太太掀了掀眼皮，面色淡然地对姐妹三人道：“今儿你们先回自己的院子去吧。”
 
任瑶期姐妹什么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行礼退了下来。
 
原本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一从正房里出来，近夏的暖风徐徐吹来，任瑶期反而回想起了之前正房里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姐妹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垂眸走着自己的路，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或者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出了荣华院，任瑶音向任瑶华和任瑶期告辞，分道而行。
 
任瑶华吁出了一口气，怔怔地道：“我刚刚看到湘竹帘子上还溅上了几滴血迹，能溅那么远，康姨娘那一下撞得肯定极重，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任瑶华现在年纪还小，经历的事情也不多，从未真正见识过生离死别的事情。
 
任瑶期安慰她道：“放心吧，命肯定能保住。”
 
相比于任瑶华的触动，任瑶期却是平静的多。不是她没有同情心，而是她太了解康姨娘那种人。而且她已经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不管她愿不愿意，心肠也比旁人冷硬了许多。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康家如今来这么一出，是林家的手笔？”
 
任瑶期想了想：“插过手是肯定的，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不是真的如刘家和康家所说已经不重要了。”
 
任瑶华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你是说……”
 
两人已经走到了园子外头的回廊里，任瑶期停住脚步，转身走向了回廊边上，面向着满园子的姹紫嫣红绿荫遮目：“康姨娘当时能在那种情形下进门，除了她挑的时机好还有就是我们任家与那些真正的名门世家相比始终还是有些不一样。这事儿若是发生在云家那样的家族，康姨娘就算是跪死在大门口也进不了门。”
 
任瑶期上一世在京城住了很多年，燕北相比与京都那样的地方，礼仪规矩上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周遭游牧民族的一点影响，只有云家那样的真正的老牌世家行事上会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就拿康姨娘这件事情来说，她与任五老爷算是无媒苟且，严格来说连进门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世家大族是很注重血脉的，康姨娘在外头珠胎暗结，这事儿其实根本就说不清。
 
“所以今儿康佳和刘家闹这么一出，康姨娘不管是不是冤枉的她都完了？”任瑶华终于想明白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康姨娘再如何聪明终究还是出身太差，又是自幼在燕北长大，对真正的世家里的规矩根本就不清楚。方姨娘是南边人，方家家底算是厚的，却也够不上世家的行列，且方姨娘幼时她嫡母也不可能教她这些。
 
任家这些年越发注重家族形象，努力想要与世家靠拢，依着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的性子，是不可能为了康姨娘这么一个女人而坏了自己家族的名声的。任老太太让康姨娘进门的时候忽视了这一点，现在有人来点醒她了。
 
“这一局，康姨娘和方姨娘之所以会输给林大太太和苏氏，不是她们不够聪明警醒，也不是她们不够狠。她们是输在了出身上。”任瑶期淡然地下了结论。
 
而康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
 
若是康姨娘真的如康嫂子和刘家所言与刘家少爷珠胎暗结在前，那么她自以为聪明的利用任瑶玉杀掉自己腹中胎儿的做法，现在反而成为了她居心叵测斩草除根的罪证。
 
孩子已经没了，她如今怎么也说不清了。
 
任瑶期不用看任老太太接下来的处置，就已经明白了康姨娘会有的下场。她对任家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再熟悉不过了。
 
“她们还真是……杀人不见血。”任瑶华心里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或许仅仅是谣言，就可以毁掉一个像康姨娘那样的人。
 
康姨娘在任家的这些日子所做作为，可以看出来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不说别的，就从她敢算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今日有以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现在，林家大太太或许只需要买通那个什么刘家少爷的一个贴身小厮，说几句似是而非的污蔑之言，这个厉害的女人就成了弃子。
 
内宅中女人之间的战争，虽然不见硝烟，却是动辄见血。
 
任瑶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的领悟到。
 
看着任瑶华惊怔的样子，任瑶华没有说话，让她自己想明白。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她希望任瑶华能长大，能成熟，能明白在后宅里生存的规则。
 
这一日下午明明还是艳阳高照，却不知怎么的晴朗的天空中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断断停停，拖拖拉拉，淅淅沥沥了下了一两个时辰。这种晴天里的阵雨本来就下不久。
 
雨刚刚停下没多久，天还没有黑，任瑶期就听到任瑶华那边给她带来的消息。
 
任老太太让康嫂子领着那个刘家的舅爷进了府，是大老爷去见的人。只谈了一个时辰不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刘家舅爷就老老实实的领着刘家人走了，出门的时候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依着任家如今在燕北的地位，要摆平一个刘家那样的小富户，根本就不需要花太多的功夫。
 
接下来就是处理康姨娘的事情，对于康嫂子说要将康姨娘接回去处置的话任老太太一口否决了，给了两百两银子将康嫂子给打发走了。这两百两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康嫂子走的时候还在一张写了字的纸上按了手印，也不知道答应了任家什么条件。
 
至于康姨娘，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依旧还在任家她自己的小院子里养伤。任老太太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给外人的感觉就是今日里刘家和康家的人不过是穷亲戚来串门，得了些好处就屁颠颠儿地走了，连个响儿也没有留下。
 
任家在处理这件事上即果断又悄无声息。
 
任瑶华之后还与任瑶期讨论了一下康嫂子这个人。
 
按照常理，康家那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儿能到任家为妾那是她们巴望不得的，任瑶华想不明白为什么康嫂子非要帮着外人毁了康姨娘，这样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最后还是香芹丫头撇嘴不屑道：“康嫂子跟康姨娘不是不合么？康姨娘就算再风光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不借机将她扫地出门就算不错了。这些姑嫂之间的矛盾也都是一笔子乱账。‘家和万事兴’说起来容易，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大多数人还不是为了那点子钱财算计个你死我活的。”
 
虽然后来香芹被突然进来听见了的周嬷嬷给冷着脸训了一顿，但是大家都知道她那话说起来糙，却也不是没理儿。
 
任瑶华没有再提起康姨娘，她也明白了，虽然现在任家并没有动静，却不代表任老太太会放过康姨娘这么一个“耻辱”。康姨娘被任家处理掉是早晚的事情。
 
康姨娘那“英勇无畏”的一撞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可是康姨娘又是省油的灯么？她会乖乖的坐以待毙？
 
任瑶期对任瑶华道：“看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任瑶期依旧让人盯着康姨娘那边。
 
康姨娘醒过来之后派了身边的丫鬟趁着夜色偷偷去了方姨娘的芳菲院。虽然她也急了，却也有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找人。
 
方姨娘这几日也过得很不顺，她知道自己被人给黑了。
 
至于黑她的人是何方神圣，以方姨娘的聪慧自然是猜到了前几日才来过的林大太太身上。不过她是仔细人，又派人查了林大太太进府后的细节，然后从门房一个婆子口中得知林大太太出门之后东府的人曾上过林大太太的马车。

第131章 偷听是不对的
聪明如方姨娘，这会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能瞒过任家的某些聪明人，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所以她不知道为何东府会在这个时候插上这么一脚。
 
任家出了这种家丑，最生气的就是任老太爷。康家和刘家被摆平之后，任老太爷狠狠骂了任老太太一顿，只是顾及着任老太太在晚辈面前的颜面，任老太爷是很有分寸地关起门来教训的。
 
任老太太自嫁进任家以来就与任老太爷两人夫唱妇和，在外人面前十分和谐，配合了几十年很少红脸。任老太太偶尔犯个小抽，任老太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这次丢脸实在是丢大发了。
 
任老太太也明白是自己做错了，挨了骂也还不了嘴，心里虽然气闷得不行，过了几日也还是照着任老太爷的指示将任瑶玉放了出来并免除了五太太林氏的禁足。
 
任瑶玉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是极大的。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被放出来的时候也蔫蔫儿的，没了这个年纪小姑娘的精神气儿了。
 
反到是五太太林氏，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看人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两汪秋水，像年轻了十几岁。
 
经过这件事情，五老爷因祸得福重新获得了五太太的接纳，两人如今就像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成天见儿的黏糊在一起，连女儿任瑶玉也要靠边儿站了。
 
至于那无关紧要的康姨娘之流，早已经被两人遗忘到天边了。
 
谁要是现在站到五老爷任时茂面前指着他问：“你丫当初对康姨娘的海誓山盟呢？说好的照顾呢？”五老爷绝对赏你一个白眼，再附赠一个销魂的背影。
 
五月初一是东府老太太廖氏的生辰。
 
廖氏前年逢的五十，当时苏氏也为她大肆操办过。远在京城的东府二老太爷以及四老爷都回了白鹤镇一趟。廖氏的五十大寿也过得风风光光。
 
今年只是散寿，二老太爷没有回来，四老爷事儿忙人也没有回来，不过寿礼倒是提前半个月就送到了，大大方方的拉了两辆大车，从衣料到吃食应有尽有。
 
原本今年苏氏也想要给廖氏请个十几二十桌，再叫上个戏班子来家热闹热闹，不想廖氏上次让个来化缘的老尼姑算了算，说是今年年头不好不宜铺张，会折寿。
 
所以最后苏氏只请了西府的人，算是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外头的人一概未请。
 
东府和西府不过是半墙之隔，两边来往连车马都省了。
 
廖氏再不喜欢与西府的人往来，东府和西府毕竟没有真正分家，这种面子情儿还是要有的。
 
任瑶期这些晚辈们跟着任老太太去了东府。方姨娘作为任家的一个特殊的存在，与往年一样，任老太太也允许她出面。
 
除了恭恭敬敬地跟在李氏身后地方姨娘，任瑶期还看到了许久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任瑶英。
 
自从年前那一次任瑶英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后，已经有大半年未曾露面了。这一次再看到她，任瑶期感觉到了任瑶英与以往的不同。
 
来给李氏见礼的时候，任瑶英一直低眉顺眼，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往小了不少，看上去倒是文静了不少。除了长高了一些，面容上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白皙清秀。
 
若是以往，她的死对头任瑶玉见了她必定会好一番的冷嘲热讽。可是最近任瑶玉也很点儿背，走到哪里都蔫蔫儿的，看上去还远远没有任瑶英气色好。加上这几日任老太太的脾气不怎么好，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所以任瑶英的重新出现，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
 
长辈们在东府的花厅里打叶子牌，任瑶期和任家的姐妹几个则在偏厅里喝茶聊天。
 
今日难得任家的几个姐妹们又聚齐了，场面却说不上怎么热闹。
 
任瑶玉和任瑶英两人隔着远远的坐开了，谁也不搭理谁，也不吭声。任瑶华是个清冷的性子，也难得开口。所以只有任瑶亭，任瑶音和任瑶期三人偶尔说上那么几句。
 
任瑶亭首先憋不住，朝着任瑶期道：“五姐姐，我去更衣你要不要一起？”一边却是暗中朝任瑶期使眼色。
 
任瑶期点了点头，两人相携着出了偏厅。
 
路过花厅的时候，任瑶期往里头看了一眼，任家两位老太太加上大太太和二太太凑在一桌打叶子牌，方姨娘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任老太太身后给她出谋划策。大少奶奶坐在大太太身后观摩，五太太林氏不在花厅，只有三太太一个人坐在一边喝茶。
 
任瑶期对这种情形已经习惯了，她母亲嫁到任家这些年就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任家人的生活圈子。
 
任瑶期和任瑶亭两人更完衣出来便看到任瑶英也来了。
 
任瑶英看到两人有些不太自然，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远了。
 
等任瑶英的身影进了更衣的耳房，任瑶亭才“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凑到任瑶期耳边小声道：“我猜九妹妹现在一听到更衣两个字就不舒服，我们出来的时候她不来，非得自己偷偷摸摸的。”
 
任瑶期不过一笑，就将话题扯开了。只是她注意到任瑶英身边除了跟着她自己的几个丫鬟还跟着方姨娘的大丫鬟金桔，上一次的事情对任瑶英而言依旧心有余悸。
 
两人快走到花厅旁的回廊下时，任瑶期叫住了任瑶亭：“里面待着有些闷气，我们在这坐会儿吧。”
 
东院摆宴用的大花厅东西两侧不是厢房，而是不长不短的一段回廊，前面是四四方方的庭院，后面则种了一围灌木，绿荫浓密。冬日里若是不烧地龙花厅会很冷，不过夏日里倒是很凉快。
 
任瑶亭笑道：“我也不爱进去看她们大眼瞪小眼的，我瞧着这会儿离开席还早着，坐会儿就坐会儿吧。”
 
说着任瑶亭自己先在回廊的绿漆横栏上坐下了，任瑶期坐在了她身旁。
 
这里环境清幽，间或还能听到几声鸟啼虫鸣，倒是比西府的大花厅要清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任瑶亭问任瑶期上一次康姨娘小产的后续，她这一阵子都老老实实在东府待着没有去西府串门，苏氏最近对她看得有些严，因为她自上次从西府回来之后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最后一个老尼姑给她喝了一碗符水后才好起来。
 
虽说被吓得不轻，不过好奇心依旧还是有的，这会儿见着任瑶期便打听了起来。还做贼心虚地将自己的丫鬟婆子们都打发远了。
 
任瑶期正挑着无关紧要的说着，突然又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今儿府里没有前年热闹呢，我记得上一次叔祖母五十大寿的时候云阳城里的客人一早就过来了，这边的花厅坐不下，还开了西府的荣锦堂。”
 
任瑶亭撇了撇嘴：“原本我娘说要请云阳城的德馨班来唱大戏，早一个月就定好了的。前几日来了个老尼，东说一通西说一通的，我祖母就说今年不邀客也不唱戏了。”
 
“不过我听下面的婆子说，这几日来府上送礼的人也不少。”
 
任瑶亭不以为然道：“除了京城里四叔派人送了两车礼也就是各地管事们孝敬了。”想了想，任瑶亭又道，“云阳城里苏家和林家也派了管事来。”
 
任瑶亭这一阵子也跟在苏氏身边学些家务，所以对这些礼尚往来的也知道了些。
 
“这次林家送的寿礼倒是比前年还要厚些。”任瑶亭随意道。
 
任瑶期偏头笑她道：“你记性这么好？还记得前年各家送什么礼么？”
 
任瑶亭瞪了任瑶期一眼：“你不知道，这一阵子我娘正好将这几年府里的礼单都拿给了我，说是让我学一学这些礼尚往来的。我记得上一次林家送的大件儿是一个红珊瑚座雕，这次送的是一尊白玉石的观音像呢。我前儿去我母亲正房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那个林家来送礼的婆子，然后她顺手就给了我一个荷包，里面是两颗龙眼大的金珍珠呢，说是林大太太给我压惊的。”
 
任瑶亭用手肘碰了碰任瑶期，挤眉弄眼：“难怪五婶婶和八妹妹平日里不将你们放在眼里，这林家一出手就这么阔绰，可见家底厚实。”
 
任瑶期想了想，说道：“林家不是与我们家亲厚么？对你出手大方你还有意见了？”
 
任瑶亭笑的得意：“我自然是没有意见，我是受宠若惊了行吗？那珠子被我娘收起来了，说是以后给我做头面用。不过以前也没见林家这么大方啊，我在五婶婶和八妹妹那里也没见着那种成色的珍珠。”
 
“那难道是林家和你外祖家比较交好的原因？”任瑶期疑惑地问。
 
任瑶亭偏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这个我娘倒是没有与我说起，不过上一次我在云阳城的时候曾跟着我大舅母去林家做客，我大舅母跟林家几个太太走得比较近。”
 
任瑶期点了点头，似有所悟地道：“难怪上次林大太太去我们西府的时候还提起了苏大太太和林三太太，好像两人私底下交往很不错的样子。”
 
任瑶亭对这事儿并不在意，听了任瑶期的话并未放在心上。
 
林三太太还是林二太太的在她心里都没有太多的区别，她也不懂这些，所以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处。
 
任瑶期的却是用眼角的余光瞧见不远处有人转身从小径退了出去，不多会儿任瑶英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从小径里走了出来。
 
几人从任瑶期和任瑶亭身边走过的时候，任瑶期的眼睛在方姨娘的丫鬟金桔的裙裾上一扫便转开了视线。
 
之前她和任瑶亭说话的时候有人站在灌木后面偷听，任瑶期一早就看到了，只是没有做声。
 
想必那人见任瑶亭将身边的人都远远的打发了，以为她们在说什么私密之事。
 
任瑶期刚才是故意提起林家三太太的。
 
燕北的名门大户们相互之间通婚，几辈下来越是根深蒂固的任家，关系就越复杂，各家与各家之间总是能扯上些关系。
 
方姨娘的娘家大嫂将要来燕北之事，让任瑶期终于想起来一件事情。
 
方雅存要来燕北做官，他太太这次来燕北并非只是参加任时佳儿子的满月宴那么简单，她是来给她丈夫打前锋的。云阳城作为燕北王府所在地，实质上是燕北各方的枢纽，自然要先打通关节。
 
方雅存想要争取燕北的官职，燕州的缺是最好的。不过任瑶期记起来上一世方雅存没能留在燕州，倒是苏家的一个亲戚与方雅存是同一批被朝廷派来燕北的地方官留在了燕州。
 
任瑶期之前已经打听过了，那人是已故的那位苏老太太的娘家侄儿，与苏家大老爷以及任二太太是表兄妹关系，只是个同进士出身，想要借着苏家的关系来燕北做个小地方官。而林家三太太的叔父则是负责燕北官员调度的一个实权官，相当于朝廷吏部的官员。
 
朝廷虽然有权向燕北调遣官员，但是这些官员最终怎么个安排法却还是燕北王府说了算的。
 
而偷听两人谈话的丫鬟金桔，果然一回府就将自己听到的话转述给了方姨娘。
 
“林三太太？”方姨娘轻垂了眸子细细思索，摇晃在耳边的那一对碧玉蝴蝶耳坠在灯下投射出轻巧的暗影，她总是喜欢带这种小巧的流苏耳坠，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江南女子别样的温柔。
 
半响，方姨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是有些惊怔地抬起头来：“原来如此。”

第132章 庄子上来的老嬷嬷
“姨娘，林三太太怎么了？”金桔有些好奇地问。
 
方姨娘回过神来，对她安抚似的柔和地一笑：“无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情罢了。”
 
方姨娘有一点很好，她从来不对身边伺候的人发脾气。
 
在任何时候，她都是善意体贴的，如水一般温柔的女子，所以方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对她都很尽心。
 
“伺候笔墨，我有封信要写。”方姨娘坐了片刻，终于还是起了身，往书房走去。
 
金桔劝道：“姨娘，已经很晚了，可要仔细您的眼睛。”
 
方姨娘摇头：“没关系。”
 
方姨娘是知道自己的弟弟不久之后就要升迁的，她也希望方雅存能来燕北，这样以后在任家她的地位就能更稳。
 
官场上的事情方雅存来信与她提过几句，这次她弟媳来燕北还是她事先打听的各路官员的住处和喜好。这次燕北几个富饶的州县空下来有五六个缺，争这几个位子的却不只五六个人，方雅存上次来信曾和她提起过苏家的一个姻亲也有意来燕北。
 
方姨娘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二太太苏氏这次无缘无故的就帮了林大太太一把，肯定是有缘由的。现在看来最大最有可能的缘由就是苏氏想要为自己生母的娘家侄儿搭上林家三太太这一条线。
 
方姨娘很庆幸现在获悉了此事，让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她需要尽快将苏家的意向告诉自己的弟弟，让他早一些做好准备。
 
事情终于朝着任瑶期希望的方向发展了，这还只是一个开头，而万事只要有了开头，就一切都好办了。
 
任家决定在端阳节当日启程去云阳城。横竖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算不得太远。
 
任时佳这次与任家人一起回云阳城，她正好坐完了月子，再在娘家躲着也不像。这次回去也顺便能赶上林家给小岑哥儿准备的满月宴。所以这次任老太太也会在林家多待上个几日。
 
这次任大太太留在家中，任老太太带着孙辈们过去。原本任老太太打算冷着五太太不带她和任瑶玉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改了主意。至于三太太李氏，任老太太向来是不肯带她出门的。
 
“今儿祖母说了，方姨娘和任瑶英也一起去。”晚上在给李氏请安出来的时候，任瑶华对任瑶期道。
 
“因为那位方夫人要来？”任瑶期微微挑眉，并不意外的样子。
 
“嗯。”任瑶华心情不怎么好，脸色冷冷的。
 
临分别的时候，任瑶期听到她隐忍又不甘地道：“这三房到底谁是妾，谁才是正经的正房太太！这就是我们任家所谓的规矩？当真可笑！”
 
任瑶华说这话并未想要从谁那里听到答案，说完之后她就挺着僵直的腰背走远了。任瑶期站在庭院中看着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廊下的暗影里，只有暗红色的裙摆在丫鬟手中的灯笼光下时隐时现，不多会儿也消失在了前方的角门处。
 
第二日就是端阳节，任家上下都在准备出行事宜。
 
李氏虽然不去，却也忙着给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收拾东西。
 
女儿为李氏打抱不平，李氏却是早已经习惯，对自己被留在家中一事并不介怀，反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见任瑶华这几日一直沉着脸色一副不痛快的模样，似是只要一点小事惹了她就能炸了。
 
任瑶期担心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一日终于还是将她拉到一边笑着劝道：“三姐，你在这边呕什么气呢？都呕了几日了也该消停了。只要母亲她高兴不就行了？”
 
任瑶华一听就来火：“什么只要母亲高兴！我不信她是真的高兴！我昨儿还去求祖母，才刚开了个口就被祖母岔开了话题。”
 
任瑶华面上虽然是火气很大的样子，声音里却是带了委屈的。
 
任瑶期知道她的脾气，见她对着自己发火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倒是觉得母亲不像是强颜欢笑的样子，因为……父亲这次不也不去么？”
 
任瑶华一愣，暴怒的模样变成了愣怔。
 
“所以我觉得母亲这次不去也好啊，你知道父亲那性子，一画起画来吃饭的事儿都能让他忘到天边儿了，母亲就算是与我们一起去了云阳城她也会惦记着父亲。”说着任瑶期朝着任瑶华眨了眨眼，带了些揶揄的神色，“三姐，你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母亲，羞不羞啊！”
 
“我，我不是……”任瑶华下意识就要辩解，待看到任瑶期坏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是被妹妹打趣了。
 
“你尽会胡说八道！”任瑶华拂袖摆出了长姐的架势，想了想她又不确定地问，“父亲真的不去吗？”
 
任瑶期点头：“当然，我问过了。不然你去问问母亲？”
 
见任瑶华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任瑶期不由得抿嘴一笑。
 
云阳城去不去，对李氏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难道李氏去了就能在方姨娘面前彰显正室的身份？李氏就算是委屈也只是会为了任时敏。
 
所以在任瑶华为这件事情大动肝火的时候，任瑶期偷偷的让袁大勇帮她从一个潦倒的书生那里买了一幅前朝旧画回来。
 
上一世任时敏手里的每一幅他心爱的画任瑶期都知道出处，原本这幅画是要在今年秋被任时敏手下一个管事买回来孝敬给他的，任瑶期将这画提前买了回来。
 
因为任时敏有个爱好，每次得到一幅好画后会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来仔细推敲琢磨，然后再自己临摹下来。
 
果然，任时敏一看到画脚都挪不动了，什么端阳节龙舟赛，在三老爷心里全是过眼的烟云。他是不会为了烟云而冷落自己的心头好的。所以三老爷大手一摆，云阳城爷不去了，爷要在家闭关画画。
 
如此，李氏高兴了，方姨娘郁闷了。
 
方姨娘若是和任时敏携手去云阳城看什么龙舟赛，正室李氏反而被留在家里，外头对任家三房的妻妾地位自然会做一番猜测，李氏难免会被人轻看。而方姨娘揣着正室的待遇，在云阳城里串门子也方便一些。
 
现在任时敏撂挑子不去了，方姨娘行事就没那么方便了。
 
到了下午，任老太太还专门派了人过来找任时敏，想让他跟着一起去云阳城，毕竟这也算是一年一度的盛事，燕州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过去，男人们觥筹交错之间也能交流一下家族情谊。
 
可是三老爷是谁，三老爷说不去就不去，牛来拉也不去，谁也强迫不了，最后干脆赖在正房里躺下装病了。任老太太气得不行，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李氏配合着在三老爷床前伺候着，渴了端水，饿了就端吃的，尽心尽力。
 
这下连任瑶华也高兴了，臭了几日的脸色终于放晴，弯着嘴角去看丫鬟们收拾东西了。
 
任瑶期也在屋里看着丫鬟收拾东西，说是看着，其实是徐嬷嬷指挥丫鬟们，她歪炕上看书。
 
正当这会儿，周嬷嬷过来了。
 
见周嬷嬷这会儿过来，任瑶期还以为是正房那边任时敏和李氏那里又出了什么事情，不由得将手中的书放下了，从炕上坐了起来。
 
周嬷嬷上前来行了一礼，却是小声道：“五小姐，罗婆子来了。”
 
任瑶期听到这个人名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罗婆子？”
 
“就是前一阵子，您说要见的那位庄子上的老婆子。”周嬷嬷低声解释道。
 
任瑶期立即想了起来。
 
是那位住在庄子上的婆子，上次任瑶期问周嬷嬷瞿家的事情，周嬷嬷说庄子上住了一个年纪大的婆子，对白鹤镇上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
 
原本早就该请来了，不想这位姓罗的婆子前一阵子被庄子外头的一条野狗咬伤了脚，所以耽搁了下来。任瑶期也因为任家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将这事儿给搁下了。
 
“人呢？”任瑶期问道。
 
“这会儿府里上下都忙着，我让小丫鬟带着她去吃饭休息了，毕竟年纪大了，怕有个什么闪失。您现在要见她吗？”
 
任瑶期想了想：“先让她歇着吧，晚些时候再带来见我。”
 
“奴婢原本吩咐庄子上的人等她伤好了再送过来，原以为还要些日子，不想正好赶上您要求云阳城这会儿，是奴婢安排不周。”周嬷嬷请罪道。
 
任瑶期摆了摆手，安慰道：“无妨，我只是想问她些事儿罢了。早来晚来都一样。”
 
周嬷嬷下去安排了，用了晚膳之后任瑶期才让她将那个姓罗的婆子带过来。
 
罗婆子已经七十来岁了，一直在庄子上做活儿，头发花白，面色是黄褐色的，脸上全是褶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精神倒是还不错的样子。
 
扶着她的是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长相倒是清秀就是肤色太黑，梳着个双髻冲天辫，穿了一身红色的粗布衫，眼神灵动。
 
见任瑶期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周嬷嬷忙道：“这是罗婆子的孙女，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罗婆子不放心将她留在庄子上就一起带过来了。”
 
虽然有些奇怪罗婆子这么大岁数了孙女还这么小，不过任瑶期也没有多问，笑着点了点头，免了罗婆子的礼，让桑椹去拿了个凳子来让罗婆子坐了。
 
罗婆子道了声罪，小心翼翼地挨着半个凳子坐下了，战战兢兢的也不敢先开口说话。跟着她的小丫头对屋子里的事物感到有些好奇，见自己的祖母拘谨却也不敢放肆，规规矩矩的挨着罗婆子站在她身后。
 
任瑶期对那小丫头温和地道：“你先跟着这位桑椹姐姐去吃点心好不好？”
 
小丫头用眼角瞟了一眼桌上的那装着百果墩、糖耳朵、豆面糕、蜜麻花、糖莲子，葵花子儿等各色点心果子的红漆镶螺钿八棱食盒，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看了自己的祖母一眼，没有动。
 
罗婆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听主子的话，去吧。”
 
桑椹端起了那个红漆镶螺钿八棱食盒朝着小丫头招了招手，带着她往外头去了。
 
罗婆子看着孙女一步一回头的离开，摇了摇头，对任瑶期道：“小姐莫怪，小孩子乡下地方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任瑶期微微一笑：“我瞧着倒是很好，身子骨也结实，她平日里跟着您一起下地干活儿？”
 
罗婆子脸上笑出了深深的褶子：“这孩子心地儿好，当年才刚学会走路就想着要帮我干活儿，平日里我干什么她就跟在我后边帮忙。我这一生无儿无女，临到老了捡了个宝，这一生也值了。”
 
任瑶期一愣，原来那小丫头不是罗婆子亲孙女。
 
罗婆子似是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说道：“这孩子是我七年前在田坎儿上捡到的，当时只有六七个月大的样子。”
 
周嬷嬷有些惊讶：“这么说她只有七岁？我还以为有九岁了。”
 
小丫头长得身体结实，身量也高，瞧着也很机灵，跟八九岁的孩子差不多。
 
“可不是，饭量也大着呢！好在她自己能干活儿，不然我也养不大她。”罗婆子摇头笑道。
 
任瑶期在一边打量这罗婆子，这婆子年纪很大，容貌也与一般的常年在田间操劳的农妇没有什么两样，不过任瑶期却是感觉道她说话动作并没有外头那些农妇们粗俗，就连她那个收养回来的孙女也知道分寸。
 
“罗嬷嬷一直在我们家庄子上么？家里是哪儿的？”任瑶期问道。
 
罗婆子眯着眼睛想了想，才道：“奴婢是白鹤镇近郊的，父母在灾年的时候饿死了，所以自小就在庄子上干活儿，不过原本那庄子不是任家的。”
 
“哦？那庄子原本是哪一家的？”任瑶期问道。
 
任家的几个大庄子是在前任家主任宝明在的时候买下来的，是与任家这座宅子差不多一起买的。
 
“在任家之前那庄子是一户唐的人家的。”罗婆子道。
 
任瑶期想起来这座宅子好像也是从一户姓唐的人家那里买的，可能是这户人家买祖宅的时候顺便将名下的庄子也一起买给了任家，这是很常见的事情。
 
周嬷嬷见任瑶期在问罗婆子的话，想了想，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叫了出去，只她自己亲自留在屋里守着。
 
“不知道罗嬷嬷记不记得一户姓瞿的人家？应该是几十年前白鹤镇上的富户，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家道败落了。”任瑶期看着罗婆子，轻声问道。
 
罗婆子又是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似乎是她想事情时候的惯用的表情：“奴婢倒是没有听说有这么一户富户。”
 
任瑶期不由得皱眉：“真的没有吗？您再仔细想想？”
 
罗婆子果真又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小姐确定是我们白鹤镇附近的吗？会不会是别的地儿的？”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失望，点了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想了想，她又问，“在我祖父那一辈，任家有没有跟哪一户人家不和过？”
 
罗婆子闻言看了任瑶期一眼，赔笑道：“小姐这是什么话，任家向来和睦友邻……”
 
周嬷嬷站在任瑶期身边冷声打断道：“罗婆子，我们五小姐这么老远将你找来，不是为了听你说那些有得没得的废话的。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好了，小姐自会给你赏银，再好好儿的送你和你孙女回去。”
 
罗婆子一顿，看了看周嬷嬷又看了看淡笑不语的任瑶期，又想了许久才斟酌着道：“要是说不合嘛……也不是没有。当年任家买了西山的几个山头建了煤窑，曾经与临近的一个山主打过官司，因为那个山主写了状子到县老爷那里去告任家将煤窑挖到了他家山头的地底，不过后来任家花高价将那山主的山头也给买下来了，两家便和解了。另外就是有一年有座煤窑塌了，埋了不少人，有一家人的儿子带头闹事，最后被官府抓了起来，不过听说那人在押解的途中逃跑了，临走还放言说要与任家势不两立，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人出现，估计早成了黄土一堆了。”
 
任瑶期静静听着，在心理做着判断。
 
罗婆子接着又说了几户人家，都是几十年前与任家有过大大小小的过节的。最后罗婆子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来了，眼巴巴地看着任瑶期赔笑道：“小姐，奴婢就只记得这么多了。”
 
任瑶期看了看窗外，这时候已经过了掌灯时分，院子外头都点起了灯笼，屋子里也点了蜡烛。
 
“今儿就先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歇着。”任瑶期笑着端了端茶，示意周嬷嬷先将人送出去。
 
周嬷嬷将罗婆子送了出去交给了丫鬟，让丫鬟将人带去外院歇着，又转身回来了。
 
“小姐，这婆子还要留在府上吗？”
 
任瑶期正斜靠在炕上想事情，闻言抬头：“嗯，暂时先让她在府里待着吧，等我从云阳城回来再做打算。”
 
她总觉得还能从罗婆子口中问出什么来，不过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去云阳城，任瑶期今日没有时间细细盘问了。
 
“那奴婢先将她们祖孙安排在外院住着。小姐今儿早些休息，明日卯时一到就要启程呢。”周嬷嬷嘱咐了一声就退下了，交代丫鬟们进来伺候任瑶期洗漱。

第133章 偶遇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任家的下人们就开始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主子们都要再晚些时候才起，丫鬟婆子们要先将出行要用的东西搬到马车上。
 
任瑶期醒得比较早，早早的洗漱完毕换了衣裳，在自己房里坐了会儿等到正房那边有了动静了才去给父母请安。
 
今日任老太太免了众人的请安，所以任瑶期和任瑶华是跟着李氏一起用的早膳。
 
等到外头有人过来请任瑶期和任瑶华出门的时候，李氏还拉着姐妹两人好生交代了几句，又让周嬷嬷给了她们一人一个沉沉的荷包。
 
“若是方便，你们记得去外祖家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李氏最后交代道。
 
任瑶华没有吭声，任瑶期笑眯眯地应了：“知道了，听说外祖母也会去看龙舟赛呢，到时候谁不定能遇上。母亲有没有什么要我转告外祖母的话？或者又什么东西要转交给外祖母的？”
 
李氏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们好好跟外祖母说说话，她来信总是问起你们。”
 
任瑶期又应了，然后和任瑶华一起出门，走到院门口转头还能看见李氏站在廊下看着她们。
 
今日出行的马车有二十几辆，二门前排了一溜，排了老远。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被安排在了一辆车上，若是以前，两人肯定谁也不愿意，现在姐妹两人关系好了许多，又是亲生姐妹，所以出行的时候经常被安排在了一起。
 
两人被管事领着出了二门，她们的马车与任家其他几位小姐的马车一样都被安排在了中间。
 
两人出来的比较早，除了五老爷五太太带着任瑶玉早早来了一家人挤在一辆马车里和乐融融的说笑，别的人都还没有来，只有三三两两的婆子候在马车旁等着伺候主子们上马车。
 
任瑶期和任瑶华正要上马车去等，不知道从那里突然蹿出来个小丫头。
 
“五小姐……”
 
任瑶期惊讶地转头，发现竟然是罗婆子的孙女。
 
任瑶华也看了过来，当即皱眉道：“你是哪里的小丫鬟？跟着哪位嬷嬷手下做事？”
 
那小姑娘今日换了一身府里三等小丫头的夏衫，任瑶华又见她眼生，便以为是新进府来的小丫鬟，不懂府里的规矩。
 
小姑娘看了任瑶华一眼，又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对任瑶华道：“她是昨儿从庄子上来的。你先上马车，我等会儿就来。”
 
任瑶华狐疑地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才转身走了。
 
任瑶期这才对那丫头温和地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周嬷嬷安排了你和你祖母在外院住下了吗？”
 
小丫头见凶巴巴的任瑶华走了，胆子才大了起来，脆生生道：“祖母说庄子上还有农活儿没做完，想要问问五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走。不过内院的人不让我们进去，也不给我们禀报。我刚远远瞧着您出来了，就跑了过来。”
 
任瑶期这才发现，小丫头肤色虽然不怎么好，声音却是很好听，不由得笑着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儿？”
 
小丫头眨着明亮的眼睛冲着任瑶期笑：“水艾，我叫水艾。是一种野菜，祖母说野菜最好了，饿了能果腹还春风吹又生。”
 
此言一处，任瑶期身后两个大丫鬟都噗哧笑了。
 
任瑶期也笑了，抬头却看到罗婆子远远的追了过来，看见这边的阵仗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站在远处有些担心的看着水艾。
 
任瑶期指了指水艾身后：“你祖母找你呢，过去扶着吧。慢慢走过去，府里不让跑，不然被教规矩的嬷嬷看见了要抓了你去打手心。”
 
水艾冲着任瑶期顽皮地眨了眨眼：“她们可抓不住我。”虽是这样说，她还是低着头学着府里的丫鬟们走路的样子，转身走了。那步子倒是走得有模有样，让任瑶期也挑不出错来。
 
任瑶期不由得失笑，想了想，还是交代了自己的丫鬟几句，然后带着苹果和桑椹两人朝着罗婆子那里走去。
 
罗婆子见任瑶期过来了，忙拉着水艾行礼，口中还不安地道：“小姐恕罪，小姐恕罪。水艾她不懂规矩，冲撞了您。”
 
任瑶期见她颤巍巍的模样，忙让苹果上前扶了，微笑道：“小孩子总是跳脱一些，无事。我要去云阳城几日，你们先在府里住着，若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去找周嬷嬷，我等会儿会交代一声的。庄子那边我也会让人打一声招呼。”
 
“那每日都有点心吃吗？”或许是见任瑶期性子温和，水艾并不怕她，忍不住插嘴小声问道。
 
任瑶期还没说话，罗婆子立即板了脸，语气严厉地教训道：“之前教你的规矩呢！谁准你这么没大没小了！”
 
水艾似是被祖母的样子吓了一跳，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任瑶期正要说两句话，通往大门口的回廊里却是走来了一人。
 
那人一身天青色潞绸直裰，普普通通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是又一种不同于旁人的优雅持重。
 
任瑶期正要交代罗婆子祖孙两人先回给她们安排的住处，转头却见罗婆子瞪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来人，一脸惊异的模样。
 
任瑶期不由得皱眉，又看向来人。
 
来人也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脚步仅仅是一顿，就从廊下走了出来，一直走到任瑶期身前三四步远，然后沉静地作揖行礼：“任五小姐。”
 
任瑶期屈膝回了一礼：“韩公子。”
 
来人正是韩云谦。
 
韩云谦的直起身子，视线在罗婆子祖孙脸上一扫，便又转开了，似是并不相视。这时候罗婆子也早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惊异之色，弯着腰低着头站在一旁。
 
“韩公子今日不去云阳城？”任瑶期若无其事地笑问。
 
“家祖父让云谦过来问问任家什么时候启程，有多少车马。免得到时候在城门处堵了。”
 
白鹤镇里除了韩家和任家还有几户人家出行，每户人家都有不少的马车，往年被堵在城门处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或者被堵在了通往城外的窄道上。所以一开始就商量好才好。
 
任瑶期点了点头，忙道：“我大伯母在那边的议事厅，出行只是都是我大伯母安排的，你快过去吧，免得耽误了出行。”
 
韩云谦微微颔首，又看了任瑶期一眼，做了一揖才转身走了。
 
“那位公子……他姓韩？”一直垂手站在一旁没有出生的罗婆子，突然开口问道。
 
任瑶期看向她，不动声色道：“嗯，韩家是前年才从蓟州搬来的。你认得韩公子？”
 
罗婆子一愣，忙摇头：“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瞧着……瞧着有些眼熟。”
 
任瑶期微微一笑：“哦？那就是在哪里见过？”
 
“奴婢一直在庄子上没有出来，这位韩公子年纪又这么轻，奴婢不可能见过的。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差了。”罗婆子又是摇头。
 
“那或许是他与他哪位长辈长得像，你见过他的那位长辈也说不定。”任瑶期提示道。
 
罗婆子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奴婢老了，想不起来了。”
 
“不急，这几日嬷嬷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任瑶期回头看了一眼，见任瑶音和任瑶玉也出来了，意味深长地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嬷嬷安心在府里住下吧，若是又什么需要的就去找周嬷嬷。”任瑶期点了点头，不等罗婆子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任瑶期现在已经能够肯定，这位罗婆子是知道一些韩家的事情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愿意说。
 
既然已经找对了人，任瑶期倒是不急了。她总能想出法子让罗婆子开口的。
 
罗婆子看着任瑶期的身影渐渐走远，摇了摇头，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让她那张长满了皱纹的脸看上去更加沧桑。
 
“祖母？”水艾有些怯怯地扯了扯罗婆子的衣袖，小声唤了一声。
 
罗婆子回过神来，粗糙的大掌摸了摸孙女的头，怜爱地道：“不是交代过你很多次吗？进了府要乖乖的，不要乱说话，不要做错事。”
 
水艾见祖母恢复了往日的慈爱，不解地问道：“祖母，我瞧着这位五小姐人很好啊，为什么您宁愿让狗咬伤了自己也不愿意进府来？”
 
罗婆子吓得一把捂住了孙女的嘴，看了看左右，见只有祖孙两人在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叱道：“说了让你说话小心，你怎么就是不听，是要等我们祖孙俩丢了性命去才后悔吗！”
 
水艾被骂得有些委屈，却还是低头认错：“祖母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
 
罗婆子却是看着周围的景象，目光衰老哀戚，口中喃喃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134章 特殊待遇
云阳城的赛龙舟是燕州一年一度的盛事，每年的端阳节燕州的世家大族都会集聚于此。
 
任家的马车从白鹤镇出来的时候，官道上已经有不少出行的马车。不过像是任家这样出动二十几辆马车的人家还是少数。
 
抵达云阳城时已是上午的巳时，天光虽已大亮却也不至于热得让人受不住。
 
因天气渐热，任家的马车用的是透气的纱帘。从进城门开始，任瑶期的目光就一直投注在外。虽然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行人和车马，听到市井中各种嘈杂的声音，她也能感觉到作为燕北第一大城的云阳城的繁荣之景。
 
当初辽人南侵之时辽王曾力排众议想过要将辽国的京都南迁到云阳城，可惜还未达成就被第四任燕北王萧岐山赶出了燕云十六州，定都云阳城成为了辽王的临终遗愿。
 
对于云阳城，任瑶期是很陌生的。上一世只有年纪尚幼的时候随母亲来过几次，长大之后反而很少有机会能出行。她与她母亲李氏一样，在任家是被忽略的存在。最后一次她想要逃到云阳城外祖家寻求庇护却是还未进城就被半路拦截了。
 
任家的马车缓缓穿过了云阳城最宽敞的主干道路，进入了内城。
 
“马车这是要到哪儿？”任瑶期问任瑶华道。
 
任瑶华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随即才想到任瑶期这还是第一回来看赛龙舟。
 
“龙舟先需要下水，正式的赛事要到下午才开始。我们这是要去任家在云阳城的别院，这几日都要住在别院里。”
 
任家在云阳城里有宅子任瑶期倒是知道，她也曾经去过。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任瑶华掀开帘子看了看：“是姑母要回林家了，与我们走的不是一条道。”
 
果然，在几辆马车离队之后，任家的马车又动了起来，行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最后停在了一扇红漆的蛮子门前。这是别院的正门，门开的不大，不过任瑶期记得这座宅子其实是个四进的宽敞大宅子。
 
在出行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个人的住处，所以任瑶期和任瑶华一下了马车就被婆子领着去了第三进的西厢，姐妹两人一起住在了西厢北面第一间。房间很宽敞，一应家具俱全，房里的一些用具有一些还是任瑶期平日里用惯了的，可见是在她们进来之前布置过一遍。
 
任瑶华对这房间并不陌生，想必以前来云阳城里住的也是这一间。任老太太住的就是第三进的北房，所以第三进的西厢是条件比较好的地儿。
 
才安置下来，五老爷就过来请示了任老太太，然后带着五太太林氏和一双儿女去了老丈人家。五房的人来云阳城很少住在别院，大多数时候的住在林家。任老太太尽管心中对小儿子不满，也不想在这会儿闹出什么不愉快在别人面前丢了任家的脸，摆了摆手就让他们走了。
 
这么一来伺候在林老太太身边的正经媳妇倒是一个也没有了，只有方姨娘这么个妾室。
 
方姨娘倒是换了一身衣裳就打算去老太太身边伺候着，不想任瑶华已经拉着任瑶期先一步去了任老太太面前。见方姨娘来了，硬是没有给她一个插手伺候的机会。
 
任老太太身边围了好几个孙女还有个嫡长孙媳妇，又有一屋子丫鬟婆子鞍前马后，到真的不用方姨娘来什么事儿。
 
最后任老太太看了看方姨娘又看了看任瑶华，还是将方姨娘打发回去了。
 
其实任老太太心里精明得很，在任家内宅关起门来她不介意给方姨娘多几分体面，甚至让她的风头压过李氏这个正室也没关系。可是到了外头，世家大族们聚集一处，她还真不好意思把个妾当正经媳妇使唤。她可以不要这个脸面，任家却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说任老太太并不是不明白嫡庶之别，她只是分场合罢了。
 
任老太太发了话，中午在别院里早些摆饭，然后再出门。她们内宅妇人的只要到时候移驾就行，行程打点之事自有任家的男人和管事们。
 
任瑶期听着姐妹几个围在任老太太身边欢欢喜喜地说着去年端阳节的趣事，她依旧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
 
气氛正一片和乐融融，却有婆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禀报道：“老太太，燕北王府的马车来了。”
 
斜靠在炕上闭目养神的任老太太听了立即睁眼坐直了身子：“来的是哪一位？”
 
婆子却是看了坐在一旁的任瑶期一眼，回道：“就来了一辆马车和一个丫鬟，说是郡主派来接五小姐的。”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到了任瑶期身上。
 
任老太太也看向任瑶期，想了想，她脸上带了慈爱的笑意对任瑶期道：“既然是郡主来接你的，你就去吧。”
 
任瑶期没有料到萧靖琳会这么快就来找她，也有些惊讶。听了任老太太的话后轻声道了一声“是”，然后起身退了出来。
 
燕北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黑漆青幄，看上去很普通，不过任瑶期走进了发现马车檐下有燕北王府的标识，一只展翅的雄鹰。
 
任瑶期下意识的往马车车夫坐着的位置那里看了一眼，不由得有些失望，赶车的不是冬生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守在马车旁边的丫鬟迎了上来将任瑶期扶上了马车。
 
任瑶期出来的时候只带了苹果一人，说是郡主不喜欢太多人跟随。别人也不好干涉她。因郡主没有来，任瑶期让苹果也上了马车。
 
萧靖琳的丫鬟名红缨，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问一句答一句。任瑶期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问了两句后就不再问了。她相信这个丫鬟是萧靖琳身边的，主仆两人性子太像了。
 
马车行了近两刻钟，最后竟是停在了云阳城中的一个码头边上。
 
溧阳河穿云阳而过，所以在云阳城中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码头。不过云阳城内的码头并不是作为民用或者商用而存在的，进城的河口有军队把守，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城内的溧阳河是没有行船的，倒是有三三两两的妇人蹲在码头的石阶上洗菜洗衣，嬉笑怒骂市井气息很浓。
 
今日的龙舟赛也不是在城内的这一段河域中进行，而是需要出了城门。
 
红缨先一步跳下了马车，又转身来扶任瑶期。
 
任瑶期下了马车就看到靠着河边停靠着一艘小小的画舫。这种画舫任瑶期在京都的时候曾经见过，富家公子们喜欢坐在里面喝酒听曲儿。燕北倒是很少见。
 
任瑶期正站在岸边打量着画舫，那画舫前仓的推门却是突然打开了，然后萧靖琳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任瑶期，萧靖琳脸上依旧还是淡淡的，却是问道：“你怕水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沿着岸上的石阶走了下去。石阶上临近水面那一阶上有几片烂菜叶子，甚至还有些鱼鳞之类的污秽之物，走下去就能闻到一骨子水腥味，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萧靖琳伸手拉了任瑶期一把，将她拉上了画舫。画舫虽然不大，舫身却是很稳，任瑶期踏上去的时候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画舫里只有一个与红缨差不多打扮的丫鬟，并没有别人。
 
任瑶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里面还算宽敞，至少能容下八九个人，当中布置了几张矮几和软垫，还有一些日常用具。除此之外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萧靖琳这人面容虽然冷，却是一直牵着任瑶期引着她在软垫上坐下后才放开手，怕她在船上走不稳。
 
“这画舫是二哥让世子在京都买的，一共买了三艘。昨儿才第一次下水。我听说你来了，想着你可能没有坐过这玩意，便让人接了你过来。”萧靖琳看着任瑶期淡声道。
 
任瑶期正四下里打量，闻言冲着萧靖琳一笑：“多谢郡主，我还真没有坐过这个。”
 
萧靖琳打量了任瑶期几眼，也笑了：“还好你上来没晕，昨儿我母妃一上来就吐了，吓得祖母她们都不愿意上船了，所以二哥就将这座画舫给我了。”言语中竟是带着一丝少见的顽皮。
 
北方少河流，所以燕北人没有南人会水，大多数人也都坐不惯船。任瑶期虽然没有坐过画舫，却是坐过船的。
 
画舫在内城河道中缓缓驶过，河岸上有不少人驻足看了过来，先不说这画舫在燕北难得一见，敢在内城行船的却是没有几个。任瑶期今日沾了萧靖琳的光，被人指指点点了一路。
 
萧靖琳面不改色，对船外的动静并不在意。任瑶期也是个坐得住的，何况她坐的位置背光外头的人很难看清楚她的真容，压力不大。
 
画舫在靠近一座横跨河道的大石桥的时候，“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画舫上。
 
两人原本都没有在意，不想紧接着又是“砰”、“砰”接连两声。
 
任瑶期不由得看向萧靖琳。有人砸画舫？

第135章 河面上的较量
萧靖琳看了一眼跪坐在一旁烧水沏茶的丫鬟。红缨立即就站了起来，利落地起身走出了画舫。
 
萧靖琳坐着没动，任瑶期也跟着没动。
 
不多会儿红缨就回来了，正要开口禀报，外面却是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萧靖琳，城内河道不许行船你不知道吗？还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明知故犯？”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应当与萧靖琳差不多大，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悦。
 
显然外面的女孩子与萧靖琳是认识的，不过任瑶期有些好奇在燕北谁家的姑娘敢这么跟燕北王府的郡主说话。
 
萧靖琳听了这话连表情也欠奉，似乎也没有出面的打算，只淡声吩咐红缨道：“吩咐船娘从北面的闸口出城。”
 
红缨半点犹豫也没有就又转身出去了，任瑶期坐在画舫中还能听到红缨在对船尾的船娘说话的声音。
 
另一个丫鬟将茶水沏好了，给萧靖琳和任瑶期各自倒了一杯。
 
站在桥上的那位被忽视的女子却是很生气，声音也越加大了起来：“萧靖琳，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赶紧给我出来！城内两道水道闸口是给你随便游玩的吗？燕北王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萧靖岳，你还不快将她的船拦下来！”
 
萧靖岳？萧家三公子？
 
“表妹你有所不知，这画舫是二哥特意让世子从京都运回来的。别看它小，一座画舫的价钱够买一座大宅子的了。不是三哥不拦着，三哥是没胆儿拦，坏了我可赔不起。”男子悠闲的声音缓缓响起，却是火上浇油。
 
“瞧你这点儿出息！你们去给我把船拦着，船坏了算我的！”女子有些骄横地道。
 
然后几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女子转而吩咐自己的随从了。
 
这时候任瑶期已经能猜到这女孩子是谁了，公主出身的老燕北王妃只生了一个女儿萧微，嫁给了宁夏总兵吴萧和。萧微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外头那位敢跟萧靖琳叫板的应该就是萧微的女儿，燕北王府的表小姐。
 
这位吴小姐瞧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任瑶期正琢磨着这一家子复杂的关系，却听到了船壁上有是几声磕磕碰碰的声响，然后船身竟然晃了起来。
 
任瑶期没想到外头的人还真的敢动手，一时没有防备，身子撞到了矮几上。
 
矮几上的茶碗被撞得一晃，刚刚沏好的滚烫茶水眼瞧着就要洒到任瑶期身上。坐在旁边的萧靖琳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任瑶期拉了过去，茶水顺着案几的边角流到了船中的地衣上，洇湿了一块，还冒着热气。
 
“小姐，您有没有烫到？”站在对面的苹果刚刚差点摔倒在地上，站稳了之后忙扑了过来，担心地问。
 
萧靖琳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任瑶期摇了摇头：“郡主及时将我拉开了，没有烫到。”
 
外头响起了“噗通”一声的落水声，有人惊呼。
 
“郡主，是他们用了竹竿将我们的船娘打下水了。”红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回道。
 
桥上的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竹竿，将船娘打下水后不让她上船，还用竹竿支棱着画舫外壁往一个方向使力。
 
任瑶期感觉原本船头指着桥洞的画舫突然打横起来了，因为换了个方向，桥上的情形也能看得清楚了。
 
一个身穿紫色衣裙身材高挑的女子立在桥栏边上，嘴角微微勾起看着这边，似是对船上之人的狼狈十分满意。站在她身边的是个面容俊美的少年，摸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一副看好戏不插手的模样。
 
还有三四个仆妇随从人手一根一丈来长的竹竿，正在往画舫上使着劲儿。稍远一些的地方还站了些普通群众，不明所以地瞧着凑热闹。不过瞧着这阵势谁也没敢胡乱出声。
 
画舫在河面上打转，任瑶期觉得自己的头被晃得有些晕。
 
萧靖琳终于站起了身：“你们在这里看着任小姐。”说着就往仓外走去。
 
“郡主，小心别掉进河里。”任瑶期去拉萧靖琳，没有拉住。
 
萧靖琳点了点头，反过来安慰任瑶期：“别担心，我会水。”
 
“……”
 
任瑶期欲哭无泪，这与会不会水又有什么干系？她一个女子还是堂堂郡主掉进了河里，难道还要当着众人的面自己游上岸吗？
 
萧靖琳却是已经出了舱门，任瑶期这才发现即便是在画舫被不稳的时候，萧靖琳的步子也没有受到影响，依旧稳稳当当的。任瑶期这才想起来萧靖琳与她们这些普通的女子不一样，是会功夫的，不由得安了些心。
 
任瑶期也不管外头的人能不能看到她了，忙坐到了靠窗边看着出了舱的萧靖琳。
 
萧靖琳一把抓住一根伸到了自己面前的竹竿，狠狠地往自己胸前一带，也不见她怎么用力，竹竿那一头的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婆子就横飞着被带离了桥，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另外几个婆子见状有些怕了，想要后退。那紫衣姑娘却是立即冷了脸，一把将靠近自己的一个婆子手中的竹竿拿到了手上，然后朝着这边挥了过来。她却不是跟那些婆子一样朝着船身招呼的，而是直直的奔着萧靖琳来了。
 
萧靖琳抬手用自己手中的竹竿将她那一杆子给挥了回去，紫衣姑娘手腕一转避开了，然后又立即挥了过来。两人竟然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船头打了起来。
 
任瑶期看了一会儿也看出了些门道，瞧上的那位穿着紫色衣裙的表小姐竟然也是会拳脚功夫的，且因为她站在高处占了地利上的优势而暂时没有露出败绩。
 
任瑶期却是有些头疼，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表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萧靖琳终于出声说话，声音依旧是淡淡的，这还是她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桥上之人说的第一句话。
 
桥上的女子冷哼一声：“既然你叫我一声表姐我就要管管你，免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借着燕北王府的势，到处丢人现眼！”
 
任瑶期以为依着萧靖琳的性子，她又会默不吭声，不想却听到萧靖琳淡声道：“既然你也说了我丢的是燕北王府的脸，那与你又有何干？你要改姓萧？”
 
任瑶期忍不住想笑，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萧靖琳……
 
“你……”紫衣姑娘被这么一句话气得脸色都有些扭曲了。
 
旁边却是有人“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紫衣姑娘面色一冷，立即转头，却是被萧靖琳一竿子打在了手臂上。
 
那一声响，任瑶期都忍不住疼了一下。
 
紫衣姑娘脸色疼得脸色一白，却是一时没有转过头来顾萧靖琳。
 
任瑶期朝桥上看去，也是一愣。
 
不知什么时候桥上又站了三人，其中斜靠在桥栏杆上斜勾着嘴角的那位身材修长剑眉星眸的少年正是云文放。
 
这一阵子云文放说是在任家，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从丘韫回了书院，他自个儿在任家后院里厮混不太方便了之后更是连影儿也难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云阳城。
 
云文放这时候也看到了窗边的任瑶期，不由得眼中一亮，站直了身子，还朝着这边眨了眨眼。
 
“郡主，吴姑娘。”与云文放一起来的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作了一揖，声音如泉水般清冽动听。
 
等他抬起身来的时候，任瑶期见到他的脸也不由得暗赞了一声。
 
这位公子容貌十分出众，在任瑶期见过的男子当中，除去萧靖西这个不算人的半仙以外，这名男子的容貌无疑是最好的。且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浓浓的书卷气，不似云文放身上的那种咄咄逼人的霸道气质，而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一般。
 
面对这样的男子，一般的女子都要自行惭愧。
 
于是紫衣姑娘悄悄将手中的竹竿放下了，低着头捂着自己刚刚被萧靖琳敲中的手臂，呐呐的唤了一声：“云公子。”脸上竟然有了些红晕。
 
刚刚那个挥着竹竿气势汹汹的姑娘立即就变了个人，恢复成了名门淑媛，还是个被刚被人欺负了的名门淑媛。变脸神技令人叹为观止。
 
云文放看了看那书生打扮的少年，嘴角依旧挂着他的招牌笑容，却是带了些揶揄的神色。
 
任瑶期反应过来，这声“云公子”叫的并不是云文放，而是这位书生模样的少年。云文放的哥哥云文廷。
 
任瑶期上一世的时候曾经见过云文廷，只是时日久远，有些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只依稀记得相貌很好。
 
上一世她四姐任瑶音就是给云文廷做了妾，至于云文廷正妻是谁任瑶期没有印象。

第136章 各怀心思
萧靖琳看了突然出现的三位男子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她没有像那位吴姑娘一样将手中的竹竿藏起来湮灭罪证，反而是伸到河水里去将那位被打下去的船娘一把捞了上来。
 
架是打不起来了，场面却有些尴尬，只能听到划水声和船娘喘气的声音。
 
还是一直站在桥上看热闹的萧靖岳将视线在云家两位公子脸上掠过，然后停留在另外以为瞧着面生的少年脸上，嘴角含笑：“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位是？”
 
众人也将视线投到了那位面生的少年身上，只见他面容清秀，举止带着一般贵族公子身上那种优雅闲适，身上的衣饰称虽然不上华丽，布料却是极好的。这应该是一位出身世家的公子哥儿。
 
不过云阳城里甚至整个燕北的名门世家里的公子们也大都是相互认识的，这位与云家两兄弟一起出现的少年却是没有见过。
 
那位少年见众人看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一对酒窝在他脸颊上微微显现。
 
“我是雷震，前不久才从江南来的。”
 
“雷？”萧靖岳打量着雷震，摸着下巴沉吟。
 
云文放嗤笑一声，斜睨着萧靖岳道：“他是雷霆的弟弟，萧三公子应当也认得他哥哥才对。”
 
萧靖岳恍然大悟，点头道：“我就说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原来是雷家的小子。”
 
那少年见众人谈论自己咧嘴一笑，朝着众人团团作了一揖。
 
“那个当年南迁的燕北老世家雷家？”吴小姐总算也找到机会插话了，她打量了雷震几眼有些好奇，“不是说雷家当年在南迁的时候遇到了辽人军队，全族都被辽人所杀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雷家？”
 
她说话这么直接，雷震倒是没有介意，还好脾气地解释道：“我的曾祖父当年因为正好在南下的路途中生了病所以没有跟上雷家众人，而是比大家晚了两日的行程。等追上去的时候，雷家的人都已经……”毕竟是自己家族的血泪史，虽然年代已经久远，少年的眼中还是有些黯然。
 
云文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雷霆点了点头回了他一笑表示自己无事。
 
当年雷家是燕北最大最古老的世家之一，雷氏一族中曾出过无数的圣贤和朝廷高官，连现在号称燕北第一世家的云家都无法与之相较。
 
任瑶期也在琢磨这个雷家，不知道为何上一世她对这个雷家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原本她还以为是个已经落魄了的家族，这样她没听说过也是正常，可是今日瞧着雷家两兄弟能与这些人混在一起，雷家不像是落魄了的。
 
这边云文廷正站在桥上与萧靖琳说话。
 
“郡主下午会去看赛龙舟吗？”
 
萧靖琳将船娘打发进了船舱去换衣服，淡淡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见她态度冷淡，云文廷似是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以为意，温声道：“我们有一艘大船，到时候可以跟在龙舟后面观看。靖西也会来，郡主要一起上船吗？”
 
萧靖琳还未说话，一直在旁边没走的吴小姐瞪了萧靖岳一眼，猛朝他使眼色，萧靖岳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云文廷和萧靖琳一眼，猛然领悟。
 
“咳，我说云大少，你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吧？你光请了我二哥？对我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就视而不见？”
 
正在等着萧靖琳表态的云文廷闻言一愣，他和萧靖西、萧靖琳兄妹算的上是表兄妹的关系，而萧靖岳与苏家的人走的更近些与他们不过是面子情儿，很少能玩在一起，所以他才没有问萧靖岳要不要去。
 
不过云文廷这种大家公子一般而言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难堪的，所以他很快就微笑起来，冲着萧靖岳点头微笑：“若是萧三公子肯赏脸，自然是求之不得。”
 
说着云文廷又看向吴小姐，礼貌地道：“吴小姐若是得空，也一起来吧。”
 
萧靖岳朝着吴小姐眨了眨眼。
 
吴小姐这会儿倒是矜持起来了，低头扯着裙摆上的压裙轻声道：“等我回去请示了外祖母再说。”
 
云文廷点了点头，遂又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淡声道：“等会儿我和瑶期坐画舫去，船上人太多。”
 
众人又将视线投向画舫内，任瑶期已经坐进去了，外头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瞧着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安安静静的样子。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没有出舱门，不是她不礼貌。她不是萧靖琳，现在是在船上，与外头的人也大多不认识，实在不是一个与人相识见礼的好机会。而且站在船头玩意没站稳摔到河里，后果得自负。
 
云文廷看着萧靖琳似是张嘴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只温声交代道：“那郡主要主意安全，尽可能跟在我们的船后吧，也好照应。”
 
萧靖琳瞥了桥上的女子一眼：“画舫很稳，除非有人故意捣乱否则绝不会出事。我会好好防范的。”
 
这时候船娘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出来的，只有头发还是湿的，她用一块厚头巾包好了。
 
萧靖琳朝她吩咐道：“走吧。”
 
船娘应了一声，去了船尾掌舵。
 
萧靖琳对着桥上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回舱。
 
云文廷正想说话，斜倚在桥栏杆上的云文放却是先一步开了口：“郡主，过些日子的千金宴我祖母也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什么时候过府来看看？”
 
云文廷有些惊讶地看了云文放一眼，似是对他主动向萧靖琳搭话有些惊讶。萧靖琳性子冷淡，云文放少爷脾气，虽然说不上是相看两厌，不过两人向来是谁也不搭理谁的，不过他没有说话，只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云文放一眼，也有些惊讶，想了想还是点头回道：“过几日得空了就去。”
 
云文放挑眉一笑，看了船舱一眼：“郡主不妨带着任家小姐一起来吧，我在白鹤镇的时候承蒙任家照顾，任三老爷还教过我下棋，我娘也想见见任家的小姐。”
 
萧靖琳点了点头：“我会问问她的意思。”说着就进了船舱。
 
云文放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画舫上，这回没有人捣乱画舫顺利的通过了桥洞，渐渐驶远。
 
回头对上云文廷探究的目光，云文放面不改色，然后看向还没有走的吴小姐和萧靖岳，脸上带了些似笑非笑：“两位是要在这里看风景？”
 
一只看着云文廷的吴小姐脸上有些挂不住地一红，低头轻声道：“我、我们也走了。”
 
若是没有看到她之前用竹竿去打萧靖琳的悍妇模样，估计都会觉得眼前这位是个温柔害羞的大家小姐。
 
云文放斜睨了云文廷一眼，斜扯了嘴角，抱臂靠在了石桥栏杆上。
 
云文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去作揖道别：“如此，我们先告辞了。”
 
两方人马各自告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吴小姐下桥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可惜那人早已经上了马下了桥。
 
萧靖岳在一边瞧着，嘴角微弯，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外头的人都说咱那位病秧子的二哥是个怎么难得一见的人物，我瞧着却是比不上这位云家大少爷。论容貌轮学识，这燕北根本就没有比得上云文廷的。”
 
吴小姐听了这话深以为然，笑容满面，就跟在夸她一样。
 
萧靖岳却是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
 
吴小姐一愣：“可惜什么？”
 
萧靖岳凑到吴小姐耳边道：“可惜我听说云家想要云文廷娶萧靖琳，王爷和王妃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你想想，萧靖琳那个样子和云家大少爷……啧，我瞧着就不般配。”
 
吴小姐脸色一沉：“本来就不配！萧靖琳她凭什么！”
 
萧靖岳笑嘻嘻道：“嗯，不配不配。我瞧着整个燕北能配得上云大少的也只有表妹你了。”
 
吴小姐原本还怒火冲天的脸立即就布满了红晕，有些娇羞地低了头：“你，你在胡说什么？”
 
萧靖岳一本正经的赌咒发誓：“我这话若是有半句假的就天打雷劈。”
 
吴小姐有些怔怔的，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可是，婚姻之事哪里有我们自己做主的余地。”
 
萧靖岳不以为然：“我就是瞧不惯这种，表妹你放心，表哥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那边云家两兄弟也在说话。
 
云文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云文廷被他看得久了，叹了一口气转头道：“二弟，你看着我作甚？”
 
“你这张脸给自己惹麻烦也就罢了，如今还将麻烦惹到了别人头上。原本惹了也就惹了吧，偏偏你还只能看着帮不上忙，我是为你憋屈。”云文放慢条斯理道。

第137章 龙舟赛
饶是云文廷脾气再好，听了这话也有些生气：“二弟，你这是什么话？”
 
云文廷嘴角一弯，看了云文廷一眼，挑眉道：“我难道说错了？你刚刚看到那个吴依玉欺负萧靖琳的时候明明很生气。可是站到人面前却还是强迫自己给人笑脸，还邀请人家上船。云大少爷，你不累吗？”
 
云文廷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再发火了，反而心平气和地问：“哦？若是你当如何？”
 
云文放倒是偏头认真想了想，然后一哂，半真半假地道：“她那棍子若是打向我看上的人，我会将她踹进河里。然后跟她说‘滚远点，别让小爷再看见你！见一次踹一次！’。”
 
云文廷闻言倒是笑了，摇了摇头包容地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似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啊！”
 
云文放挑眉：“怎么？以为我不敢？”
 
云文廷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我知道你敢。”云文廷沉默了片刻，“可是，你可以不用忍，云家却总需要一个人来忍。”
 
云文廷的声音很轻，也依旧温和，云文放看了他一眼，却是说不出来嘲讽的话了。
 
过了桥洞之后，画舫一路上就畅通无阻了。
 
“抱歉，让你受惊了。我没有想到会遇上他们。”萧靖琳在画舫里坐下之后，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摇头：“我没事。”
 
萧靖琳想了想，还是对任瑶期道：“刚刚那名女子名吴依玉，是我姑母的独女，素来与我不合。今日你与我在一起……以后你若是遇上她，就尽量避着些，别让自己吃亏。”
 
任瑶期失笑：“你还担心她会殃及我这个池鱼？放心，我在云阳城待不了几日，也不怎么出门。过几日就跟着长辈们回白鹤镇了，怕是没有机会遇上这位吴小姐。”
 
萧靖琳觉着也对，便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画舫沿着城内河道往北而行，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就渐渐慢了起来，外头传来了船娘与人的说话声，应该是到了出城的闸门处了，这里有人驻守。云阳城算是燕北的第一重镇，守城兵力充足。不过因为水道极少有人使用，所以南北两道闸门的守军比四座城门的守军要少一半。
 
萧靖琳从衣袖里翻出来一张手谕一样的东西给自己的丫鬟，让她拿出去。自己坐到了窗边。
 
外头的守军自然知道能这样明目张胆走北闸门的人肯定是王府的人，所以例行公事盘问的时候也很礼貌，等看到丫鬟拿出去的手谕之后，又一眼瞥到了坐在窗边的萧靖琳的侧脸，立即行了个礼，吩咐手下将闸门打开放行。
 
画舫顺利从内城河道出了城，行船的河道也渐渐宽阔起来。萧靖琳命丫鬟将画舫两面的帘子全拉开，好让画舫里的人能将外头的景象一览无余。
 
阳光洒在宽广的河面上，就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光，粼粼耀眼。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些水腥味的湿气，说不上是好闻，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越是往城外去，两岸的绿意也越浓。
 
任瑶期和萧靖琳一人看着一边的窗，似是都被外头别的景色吸引了，谁也没有说话，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直到萧靖琳吩咐道：“就停在这里吧。”
 
任瑶期收回视线，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难得的露出了微笑：“今儿在你来之前我钓了几条鱼，已经让酒楼的人给收拾好了，中午我们这儿吃便锅吧？”不知为何任瑶期觉得萧靖琳说起吃的来，眼睛亮亮的，虽然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任瑶期却是感到了她是高兴的。
 
“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个了。”任瑶期笑着道。
 
便锅是一个中空的铜器，中间中空的部分用来放置炭火，外头那一圈大“肚子”用来装汤。汤烧开了之后，就可以将生肉或者菜放到里面烫熟了吃。
 
燕北的平民百姓们冬天常吃这个，保暖又方便，一家人围坐一桌也热闹。世家贵族们也有偶尔吃这个的，动手的都是伺候的丫鬟们。若是用来摆宴的话，就是每人面前一口便锅，也可自己动手。
 
画舫停在了岸边，红缨和另外一个丫鬟从外头陆续捧了东西进来，有铜锅、炭火，片好的鱼肉，羊肉，肉丸，还有些配菜。比起任瑶期以前在家里吃的要简便得多。
 
等汤锅一端进来，整个画舫里就充斥着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的特殊香味。
 
任瑶期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萧靖琳一边自己动手摆碟子，一边道：“汤头是我让人去醉仙居弄来的。”
 
醉仙居的便锅是整个燕北文明的，不过……
 
“我记得醉仙居好像不卖外食？”任瑶期好奇地问道。
 
在京都那种地方有些名气的酒楼饭馆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偏偏越是规矩怪的越受一些名门世家公子哥儿们的吹捧，认为这是一种风雅。也很少有人会利用强权去破坏店家定下的规矩。当然也有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但是这种人一般都是些不懂规矩的暴发户人家出身，说出去也会让人轻视嘲笑。
 
萧靖琳的两个丫鬟低头默默摆碗碟。
 
萧靖琳无所谓地淡淡道：“哦，我让护卫直接去他们的后厨抢的。不过是一锅汤罢了，又不是不付银子。”
 
“……”
 
萧靖琳对众人的脸色毫无所觉，皱眉吩咐丫鬟道：“我要辣椒酱，不要芝麻酱。”
 
任瑶期看着萧靖琳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将自己面前的底料放到了萧靖琳面前：“这个给你，我们换。”
 
萧靖琳挥手让丫鬟们退下，不让她们帮忙布菜，自己动起了手来。她今日穿的衣裳是箭袖的，所以行动起来也很方便。也不招呼任瑶期，自己将新鲜的鱼肉下到了锅里，来回涮了两下就放到了碗碟里吃了起来。
 
任瑶期的衣袖却是阔袖的，动起来不是很方便。苹果凑上来道：“小姐，奴婢伺候您。”
 
任瑶期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夹了几片鱼片，跟平日里练字作画一样用左手捋起右手衣袖，汤起了肉来。
 
她做起这个动作来就跟写字画画一样的风雅，偏偏烫肉的动作却没有比萧靖琳生疏，十分的怡然自得。
 
萧靖琳也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朝着她眨了眨眼，然后将鱼肉送进了口中。
 
等到任瑶期再去夹肉的时候，萧靖琳反应过来，不甘落后地继续吃了起来。
 
萧靖琳吃饭还是与上次一样，快得很，让看着的人也不由得食欲大增。
 
两人默不做声，埋头吃饭，吃得香汗淋漓，十分疼快。
 
等桌上的东西都被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萧靖琳忍不住对任瑶期笑道：“这次吃得真痛快。”
 
任瑶期笑：“多谢郡主每次吃好吃的都想到我。”
 
上次愣两人见面萧靖琳带着她去吃卤驴肉，这次又是吃她抢来的便锅。都是特别的体验，让人很难忘怀。
 
萧靖琳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你和她们不一样。”
 
任瑶期不由得挑眉：“怎么个不一样法？”
 
萧靖琳偏头想了想，有些孩子气地将眉头皱了起来：“与你吃饭很舒服。还好今日我是叫了你来，若是来的是萧靖西他定是比个娘儿们还多规矩！让人看他吃饭就能饱了。”
 
面对萧靖琳的吐槽，任瑶期只能装作没有听到，虽然她心里其实笑得不行。
 
不过她还真想象不出萧靖西那种人满头大汗吃便锅的模样，她觉得他就应该不吃饭，不上茅厕，每日闻闻香火就行了。
 
两人吃完饭，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会儿话，任瑶期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河面上似乎传来了鞭炮和擂鼓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往外看了看。
 
萧靖琳道：“是赛龙舟要开始了，我们的船也过去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还是第一次来，郡主做主就好。”
 
“萧靖琳。”萧靖琳挥手让丫鬟去吩咐船娘将船划过去，然后转头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笑着点头道：“无人的时候我叫你靖琳你唤我瑶期，可好？”
 
萧靖琳嘴角微勾，笑容很淡：“好。”
 
龙舟赛的赛场每年都是一样的，起点和终点都在岸上搭了高台，上面装饰了红绸和灯笼，以及座椅案台。画舫再行了一刻钟后，任瑶期就看到了案上的高台。
 
萧靖琳让船娘将画舫停在靠着岸边的一个视野好的位置，任瑶期往窗外看去，能看到高台上韩老爷子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老者正坐在上头相谈甚欢，任老太爷也在上头，不过并不像韩老爷子一样坐在上首。

第138章 外祖母
任瑶期人在画舫上，不能听到高台上的人的对话，不过看情形也知道苏家的老爷子和韩老爷子很是投缘，之后苏老爷子还将韩老爷子引见给了不少上前来打招呼的人。
 
任老太爷虽然正与任大老爷说话，却也一直主意着那边的情形。然后任老太爷似是交代了任大老爷几句，任大老爷便走去与韩老爷子和苏老爷子说话。再之后苏老爷子和人大老爷似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还让人将任老太爷也请了过去。
 
任瑶期坐在画舫中一眼不眨地看着，眉头却是不由得皱了起来。
 
之前人家出于谨慎所以重新考量了任瑶华和韩云谦的婚事，可随着苏家在这之后在燕州越加站稳了脚跟，依着任老太爷地脾气旧事重提也极有可能。任瑶华依然还是有可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这时候又有几人从岸边的台阶上了高台，高台上有不少人与走在前面的那人打招呼，另外有些人即便没有刻意上前去打招呼，视线也若有似无的往那人身上去了，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说话。
 
任瑶期下意识地去打量那个走在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面容英俊五官硬挺，身材与大多数燕北人一样十分挺拔，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素面袍子，显得气质越发成熟稳重。
 
任瑶期正在猜测此人的身份，转眼却看到了紧跟在这名男子身侧有一名少年，仔细一看正是之前在内城河上看到的与云文放兄弟一起出现在桥上的那名叫雷震的少年。任瑶期不由得心中一动，想到了此人有可能是雷震的兄长雷霆。
 
任瑶期不由得又将视线停留在那名男子身上，见他面容虽然严肃，在应对众人只是也是长袖善舞，十分游刃有余。任瑶期仅仅是远远看着，也能从这个男人极少的表情和举手投足之间看出他是一位掌控能力很好的人。看着年纪虽然不大，却是能给人一种稳重可信的感觉。
 
与诸家家主们所在的高台相邻着的是几个搭建得很稳妥的凉棚，右面的两个是诸家公子少爷们，左边的两个则是各府的太太小姐们。任瑶期看到任老太太带着人家几位小姐去了左边第一个凉棚。
 
在燕北每年都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让大户人家消遣的赛事，比如上次任瑶期见过的冰嬉比赛和这次的赛龙舟，场地的布置都差不多，区别只在规模。
 
这从侧面说明了燕北人骨子里其实是有好战的心理，连平日里的消遣都是比拼的多。
 
任瑶期正一边看着一边想事情，萧靖琳拍了拍任瑶期的肩膀。
 
任瑶期转头正好对上萧靖琳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眸子。
 
“你要不是去见见你外祖母？”萧靖琳问道。
 
任瑶期一愣，然后顺着萧靖琳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一位夫人带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从停在河岸上的马车里下来，正往凉棚的方向走去。
 
任瑶期看着那位神态安详面带微笑，即便穿着朴素也无法掩饰高贵气质的夫人，一时之间愣怔无言。
 
那是她的外祖母，出身高贵的前献王妃。
 
献王妃原本已经经过了第一个凉棚往第二个凉棚走去了，她身后的丫鬟回头看了一眼，上前与献王妃说了几句话，献王妃便停住了脚步，也转身往第一个凉棚看过去。
 
任瑶期也转眼，正好看到了任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正在凉棚外头交代一个丫鬟什么事情。
 
献王妃只回头看了一眼，便没有犹豫地往第一个凉棚走了去。献王府的丫鬟叫住了桂嬷嬷，然后桂嬷嬷领着献王妃进了凉棚。
 
任瑶期一看就明白了，献王妃是去见第一个凉棚里的任老太太了。依着献王妃以前的身份，其实应该任老太太去见她的。
 
其实相比于她母亲李氏那刻在自己骨子里的宗室郡主的矜持和骄傲，她的外祖母更看得开一些，也更能接受和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任瑶期却是觉得皇室中人的风度她母亲只学了个外头的皮毛和形式，而外祖母身上的才是真正让普通人打从骨子里自惭形秽的宗室气度。生活上再如何拮据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其实也是任老太太不喜欢见献王妃的原因，明明坐在高位上趾高气扬的人是她，却怎么也无法在献王妃身上找到半点优越感。
 
任瑶期想了想，对萧靖琳道：“等我外祖母出来，我再去见她。”当着任家那些人的面，任瑶期对外祖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也笃定献王妃在那里待不了太久。因为任老太太不欢迎她。
 
萧靖琳点了点头，只低声吩咐丫鬟让船娘准备先靠岸。
 
献王妃没有在第一个凉棚太久，不多会儿她又带着丫鬟出来了。献王妃的脸上如常，与来时无异，只是她身边跟着的丫鬟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时候画舫已经在岸边停了下来，任瑶期起身道：“我去见见外祖母。”
 
萧靖琳点头：“我在画舫里等你。”萧靖琳之前约好了任瑶期一起看赛龙舟的，说是让船娘划船远远跟着赛船。
 
任瑶期笑着应了，然后扶着苹果的手下了车。虽说只是临时搭建的凉棚，却布置得十分舒适，任瑶期甚至还看到了不少大冰釜，正往外吐着凉气，这里和风习习还算凉爽，并不需要冰釜来降温，这些冰釜是用来冰镇水果和茶水的。
 
任瑶期带着丫鬟径直进了左边第二个凉棚，这时候已经来了不少的太太小姐，各自都在小声交谈。任瑶期一眼就看到了献王妃。
 
献王妃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周围的人也没有主动上前去与她说话，她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正端着茶碗优雅地品茶。
 
“外祖母。”任瑶期上前去行礼。
 
很显然，任瑶期地突然出现让献王妃惊讶了一番，不过她很快就高兴起来，将手中地茶碗放下，微笑着看向任瑶期：“是瑶期么？都长这么高了？”
 
李氏上下打量着任瑶期，目光温柔又关切，不过她把握得很好，并未表现的很急切很热络，甚至没有主动将任瑶期招过去像是别的长辈表达喜爱的那样摸摸头摸摸手之类的，她只是这么温暖地看着。
 
任瑶期主动走到献王妃容氏身边站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外祖母，母亲要我向您问安，向外祖父问安。”
 
容氏示意任瑶期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坐下，笑着柔声道：“我们很好，都很好，你回去让她不要记挂，自己好好过日子。我刚才还瞧见你姐姐了，她也长高了不少。”
 
任瑶期在容氏身边坐下了。任瑶华跟着任老太太去了隔壁的凉棚，之前容氏过去见任老太太的时候并定是见到了任瑶华。不过任瑶华对外祖家的人一直都有偏见，与容氏这个外祖母也没有祖母任老太太亲，所以她没有跟着容氏出来。
 
之后任瑶期陪着容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容氏虽然有些奇怪任瑶期现在比以前活泼了，却也很高薪看到外孙女的这种变化，与任瑶期说话的时候一直是带着温柔的微笑，让人看着就觉得很温暖。
 
正说着话，任瑶期看到凉棚门口有人走过，随意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了韩云谦，而与他并排走着的却是之前任瑶期看到的在高台上的那位年轻男子，任瑶期猜测是雷家大少爷的那位男子。
 
见任瑶期看向外头容氏也看了过去，那位青年男子似是十分敏锐，立即就朝这边看了过来，见是两位陌生的女眷，他点了点头。韩云谦也往这边看了过来，见到任瑶期的时候，他目光微顿，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那位身穿白衣的就是韩家少爷？”容氏问任瑶期。
 
容氏之所以会知道韩云谦，是因为任瑶华的亲事的事情。李氏定是去了信和容氏细细诉说这件事情的始末。而容氏第一次看到韩云谦就能想起来，也必定是对韩家人有过一番注意。
 
任瑶期点了点头：“是的，外祖母。”
 
容氏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似是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似是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却是又咽下了。
 
倒是任瑶期开口问道：“他身边那个人又是谁？瞧着眼生。”
 
其实云阳城的人对任瑶期而言大多数都是眼生，但是容色没有计较任瑶期的话，反而很耐心地回道：“他姓雷，是雷家的当家。前阵子才搬回燕北。”
 
任瑶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雷家的当家这么年轻吗？”任瑶期有些疑惑不解。
 
这次任瑶期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解。对于雷家她总感觉到有些奇怪。
 
不说别的，以雷家在燕北世家中的地位，以及雷霆这么年轻的当家人，即便她在当时没有听说过，在之后也应该总能听到些风声，可是为何她对雷家没有半点印象？
 
容氏想了想，叹道：“当年雷家一脉如今只剩下雷氏兄弟两人，所以也只有雷霆能当这个家。”

第139章 上船
当年在燕北显赫一时的雷家，本家如今只剩下了雷霆和雷震这两兄弟。
 
二十六岁的雷霆成为了雷家的家主。
 
因为周围没有旁人，容氏见外孙女对雷家的事情好奇便与她说起了雷家的时期。
 
这位雷家家主算的上是一位青年才俊，十八岁开始执掌雷家，短短几年间为雷家积攒了不少的家底，所以如今回到云阳城也不像是十几年前的云家那样寒酸。当然如今的云家已经是今非昔比，但是当年云家才从南边迁回来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有什么财力的。
 
雷家初回云阳城，原本要在这里重新立足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的，不过雷霆这位青年家主手段高超能力出众，再加上雷家老牌世家的地位，雷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重新打进了燕北世家门阀内部。
 
容氏的言辞之间对雷家的前景十分看好。
 
任瑶期听着容氏的叙述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由得沉思起来。
 
容氏已经径直说起了雷家的内院之事：“……雷家家主的原本有一房原配乔氏，前几年已经去世，只留下一个女儿今年只有四岁，如今养在曾祖母膝下。雷家这位老太太年纪不小了，很少出来应酬，听说还一是位常年吃斋的居士，只最近她放出话来要给雷家家主续弦。”
 
别人说起这些八卦来总是会给人一种说闲话的感觉，容氏这么娓娓道来却是让人觉得轻缓舒适，并不突兀。
 
容氏之所以说这么多是想要外孙女多了解一些云阳城里的情形，在应对之时不至于吃亏。雷家才到燕北不久，大多数人家对雷家还说不上是知根知底，也因此容氏回纤细提及这个雷家。
 
除此之外，容氏又陆续与她提起了云阳城里其他几个世家的事情，茶水都换了两盏。
 
任瑶期明白外祖母的良苦用心，因此听得极为认真。在她的记忆里她与容氏这位外祖母从未有过很亲近的时刻，不过容氏对她还是疼爱的。她的疼爱不是表现在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上，而是尽可能多的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传授。
 
外头又响起了擂鼓声，有不少的俊俏丫鬟每人手中捧着一个笸箩进来了，挨个儿找各位小姐太太们要彩头。
 
与上一次的冰嬉比赛一样，依旧是押哪一队获胜。
 
只是下水的龙舟皆是云阳城各个家族派出的，就比如燕北王府，云家，苏家，林家等等都有派自己的龙舟参赛。一般而言各家族也都是除了支持自己家族派出来的龙舟之外也顺手打赏别人的船。
 
在这种场合，赛龙舟其实算得上是一种胜负不较的运动了，真正的重在参与，谁家也不是真的奔着夺冠去的。因为每年的冠军不出意外的话都是燕北王府。
 
所以尽管外头热闹，真正主意外头赛事的却没有几个，众人都在忙着联络感情。任瑶期对这个也不怎么感兴趣，只在那讨彩头的丫鬟过来的时候掏出了原本准备好的银子给当了彩头。
 
任瑶期陪着容氏坐了会儿，轻声说着话，气氛融洽。
 
直到守在外头的丫鬟桑椹跑了进来道：“小姐，郡主身边的红缨姑娘来了，说是郡主刚刚已经登了大船，若是您出去了之后就去大船上找她。”
 
萧靖琳所说的大船应该就是之前遇到云家兄弟两人的时候，云文廷提起的那个。
 
任瑶期点了点头示意桑椹去回话说自己知道了。她并没有立即就告辞出去，她宁愿多在这里待会儿听容氏和她说些云阳城里各家的典故。
 
倒是容氏问道：“你与燕北王府那位郡主很熟？”
 
任瑶期想了想，其实她与萧靖琳总共只见了三次面，要说很熟实在是算不上，不过两人之间相处又确实很融洽。见过了勾心斗角，任瑶期很喜欢萧靖琳这样过的性格。
 
“我与郡主只见过机会，不过比较投缘。”任瑶期如实道。
 
容氏点了点头也不惊讶：“难怪。既然郡主她相邀，你就去吧。你在云阳城不是还要待上几日吗，若是得空了就去看我和你外祖父。”容氏看着任瑶期笑容慈祥。
 
任瑶期正想说什么，之前出去没有多久的丫鬟桑椹又转了回来。
 
“小姐，郡主派人来邀请您去大船。”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惊讶，之前红缨不是才来过吗？而且红缨也没说萧靖琳让她立即就去找她。怎么红缨前脚才走，又派了人来？
 
“来的是谁？”任瑶期问道。
 
桑椹道：“是郡主身边另外一位叫红绡的姑娘。”
 
容氏笑着道：“去吧，船上风景好，你头次来看龙舟赛，出去瞧瞧也好。”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顺从的起身告辞。
 
“对了，夏生就快回来了，昨日你舅舅接到了他的信。”容氏在任瑶期出去之前，告诉她道。
 
任瑶期闻言心下一喜，夏生这次南下是为她查韩老爷子去了，不知道有消息了没有。原本依照行程，夏生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临时传信回来说要耽搁一阵，所以推迟了回云阳城的日期。
 
任瑶期道别容氏出来之后就看到了等在外头的红绡。见到任瑶期，红绡行了一礼，然后二话不说就带着任瑶期往往河边去。
 
在之前停着画舫的地方不远处的河岸上听着一艘扎满了彩绸的彩船，与京都的那些个官船样子相仿，个头不小，有两层。任瑶期上一世的时候坐过这种船。
 
到了船边，上面就有人架了船梯过来，红绡扶着任瑶期上船。萧靖琳的丫鬟应该也都学过武，这位红绡丫鬟下盘就很稳，因为船梯并不宽，所以她拉着任瑶期上船的时候是反过身倒着走的。
 
任瑶期才一上到船的甲板上，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五小姐。”
 
任瑶期转眼便看到给她们放船梯的人原来是冬生。
 
任瑶期朝着他点头笑了笑：“郡主在哪里？”
 
既然冬生在这里，那萧二公子应该也来了。
 
“任五小姐请随小的来。”冬生连忙给任瑶期引路。
 
这艘船中间的船舱部分原本是一间一间的房间，如今中间的那些格挡都被拆了，所以整个船舱便成了一个大大的花厅。
 
任瑶期一路走过来，便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说笑声，以及丝竹之声，很是热闹。
 
不过冬生并未带着任瑶期去那个大花厅，而是转了半圈后带着任瑶期往上面一层的去了。
 
“五小姐，小的这些日子翻了王府里的地方志。”冬生突然轻声说道。
 
任瑶期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前行：“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冬生摇了摇头，面露疑惑：“小的将近百年的县志都翻了一遍，燕北姓瞿的人家倒是找到了几户，只是瞧着都不像是您说的那一家。”
 
任瑶期闻言，有些失望，还是点头道：“幸苦你了。”
 
冬生瞥见任瑶期的神色，却是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
 
不过这时候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因为地方到了。
 
上面这一层没有第一层那么大，舱壁都是雕花镂空的，很透风。不过比起下面那一层，这里要安静一些。
 
冬生上前一步给任瑶期将珠帘掀开，如水珠相撞的声音响起很是悦耳。
 
任瑶期一进去就看到了萧靖西和云文廷两人在对面的窗边相对而坐，两人正在下棋。
 
萧靖琳坐在角落的矮几旁，一边饮茶一边望向窗外，对这边两人的对局漠不关心。
 
比起下面的热闹，这里很安静，似是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喧嚣，自成一世界。
 
似是有所觉，手中捏着一枚棋子的萧靖西首先抬头看了过来，因为他半边脸逆着光，任瑶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往这边点了点头。引着那位云大少爷也偏了偏头。
 
“瑶期。”萧靖琳冲着任瑶淡声叫道，示意任瑶期过去与她坐。
 
任瑶期冲着萧靖西和云文廷那一方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才往萧靖琳坐着的矮几走去。
 
见任瑶期坐下之后打量四周，萧靖琳道：“我们来得早，等会儿这里人怕会多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就下船去。”
 
萧靖琳话音才落，就听到那边云大少爷温和的声音响起：“若是郡主不喜，我让旁人不要上来就是。”
 
“不必。”萧靖琳说话依旧是言简意赅。
 
那边的云大少没有再说什么，依旧专心棋局。
 
任瑶期才坐下，外头就有人进来在云大少爷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因为这里人少，再压低声音也能听到些只字片语，所以任瑶期依稀听到了“吴大小姐”这几个字。
 
那边云大少爷面色平常，挥手让人退下，然后还心平气和地与萧靖西下了几手才道：“有几位客人来了，我下去安排一下。”
 
云文廷起身出去了。
 
不多会儿，任瑶期又听到起身的声音，然后萧靖西走了过来。

第140章 猜测
此时，外头突然响起了擂鼓之声，鼓声缓慢均匀就像是在蓄力一般。
 
任瑶期下意识就往窗外看去，但见十几艇狭长的龙舟铺开在了河面上，每一艇龙舟上坐了两排，大约二十几人，服饰各异，每一舟后还有一人身前架有一鼓，鼓声就是从这上头发出来的。
 
萧靖琳也偏头开了一眼：“这是要开始了。”
 
这时候萧靖西也正好在她们旁边坐下，闻言微笑道：“文廷下船就是为了开赛吧。”
 
任瑶期和萧靖琳回头，她们虽然在船舱中，却是视野极好，除了能看到河面上的景象，还能看到岸边的高台。
 
果然，云文廷这会儿正好已经上了高台，站在了云老太爷身后。此外，苏家、任家、韩家的家主也都站在那里，他们都齐齐看向某处，姿态却是十分恭敬，似是在等什么人。
 
任瑶期心中不由得一动，然后就看到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在几人的簇拥下上了高台。那人面容严肃沉稳，五官温润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之人的威严，身上穿了一件墨黑色的绣着四爪螭龙文的袍子。看到这身衣服，任瑶期就已经能猜到此人的身份了。这是燕北王萧衍。
 
任瑶期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燕北王，便多看了两眼。萧靖西和萧靖琳与他并不十分相像，想必是更为肖母一些。
 
“哥哥你不下去吗？”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问道。
 
“我不是在这里上的船，他们都不知道我来了。”萧靖西嘴角含着笑意，回道。
 
高台上都是男子，任瑶期在看向燕北王身后的时候目光却是微微一顿。跟着燕北王一起来的还有几人，其中一个是之前在桥上遇见的那位二公子萧靖岳。而站在萧靖岳身边的却是一位面容秀丽，个头稍微矮的少年，不过任瑶期却是认出来那少年是一位男扮女装的姑娘，这位姑娘正好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吴家小姐吴依玉。
 
吴依玉跟着燕北王府的人一起上了高台，目光带着些傲然地注视着河面，嘴角泛起的微笑十分矜持。
 
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两人肯定也是看到了吴依玉的，不过他们没有任何表示，就跟与任瑶期或者这条船上的任何一个人一样，仅仅是在看热闹。
 
苏家老太爷苏承元将一个包裹着红绸的棍子双手奉上，燕北王右手接过，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
 
萧靖西和萧靖琳两人站了起来，任瑶期虽然没有参加过龙舟赛，不过她也二话不说地跟着站起了身。而外头的人皆是目带恭谨地注视着燕北王，不管之前场面如何喧闹，这会儿却是都安静了起来。
 
燕北王走到挂在高台前面的一面铜锣前，抬起手在上面猛地一敲。响亮的锣鼓声带着回音轰然一向，似是有了实质一般的一圈圈荡漾了开去，整个河面都能清楚地听到。
 
几乎就在同时，河面上的十几条龙舟动了起来，龙舟上的鼓点也从缓慢变成了急切，合着鼓声龙舟箭一般的射了出去，争流而上。震天的欢呼声也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高台上，众人簇拥着燕北王往主位上去坐了。
 
萧靖西和萧靖琳两人又坐了下来，任瑶期也入座。正好看到高台上，原本要下来的云大公子被女扮男装的吴依玉拦了下来。任瑶期不好管这些闲事，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转移了视线，砖头看向河面。
 
这艘大船也动了起来，不过速度却是慢了前面的龙舟不少，远远的吊在了后面。船一动，河面上带着湿气的微暖的风就明显了起来，让人觉得十分的舒畅。
 
萧靖西见任瑶期看得认真，不由得笑问道：“谁赢了？”
 
龙舟与大船的距离已经拉远了，任瑶期即便是竭力去看，终究是目力难及，正要摇头说不知，萧靖琳却是开口道：“目前瞧着第二的是雷家和苏家，第三的是云家。”
 
“雷家也有船？”任瑶期不由得一愣。
 
她这么一问并不是看不起雷家，虽然任家因为本家不在云阳城，所以每次也只是象征性的与别家共同用一条龙舟。就连韩家，虽然这一次被苏家邀请筹备这次的龙舟赛，可是因为韩家来燕州不到一年，根本来不及准备自己的龙舟，所以也是和一个姓李的人家共用一艘船的。
 
她之前虽然没有看过龙舟赛，却是也知道燕北人对这龙舟十分讲究，正式下水之前需要不少的工序，没个一年两年是不会真正下水的。所以才会十分惊讶。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微笑道：“燕北的龙舟制作起来之所以复杂，其实都是在那龙头的工序太过繁复。每一家的龙舟舟身虽然都是放在城外的城隍庙，龙头却是都由各家自行保管。雷家当年在南迁之时是带着龙头走的，这几十年来保养得很好，所以今年才能下水。”
 
任瑶期闻言一愣，也看了萧靖西一眼，却是对上了他漆黑的含着笑意的眼睛。河面上的粼粼波光似是都投影在了他那双眼睛里，看久了能晃花人的眼睛。
 
任瑶期下意识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窗外，却是立即的就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她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是落在了河面上，外头地擂鼓声又由远及近，那十几条龙舟又返了回来。
 
突然的任瑶期就想到了哪里不对，雷家当年是南下逃命的，带着祖宗牌位家财宝物倒是也说得过去，为何连赛龙舟的龙头也要带上？要知道这玩意着实不小，还十分笨重，怕是要空出一辆马车来专门用来装。
 
总感觉雷家这时候拿出龙头是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什么？证明自己这一房是名正言顺的嫡脉传承么？
 
任瑶期却是觉得瞧着有些虚张声势的感觉。
 
“这雷家……势头倒是挺足。”萧靖琳的声音将任瑶期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任瑶期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萧靖西，萧靖西嘴角含笑看向窗外，这时候那十几条龙舟正好进入了他们视线范围之内，除了竖着燕北王府气质的龙舟领先之外，在它身后还有三艘龙舟你追我赶，形势胶着。
 
不知怎么的任瑶期就是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出口道：“你想用雷家？”

第141章 突发变故
任瑶期话一出口就自己愣住了。
 
上一世自己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快忘记了，可是这一世的她性子肯定算不得冒失或者沉不住气。
 
明明萧靖西是一个危险人物，而且即便是两人现在还未有冲突，以后如何却还是很难说的。可是为何她还会这么冲动的当着萧靖西的面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萧靖西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愣愣地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咳。”萧靖琳轻咳一声，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回过神来就又事不关己地转头去关注外面的赛事，仿佛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的气氛影响。
 
任瑶期是恼怒的，萧靖西却是心情有些复杂。
 
两人各怀心思，以致即便的回过神来了，也都是一时无言。
 
“用或者不用端看有用或者无用。”许久的沉默之后，就在任瑶期以为萧靖西不会想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萧靖西忽然开口道。
 
任瑶期将萧靖西这句像是绕口令一样的话在心中微微一转，突然就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以为燕北王府想要用韩家，如今出了个雷家，实力势头皆不在韩家之下，且因为雷家的当家十分年轻，完全没有其它世家身上那种垂垂老矣的颓势。联想起萧靖西这句话，燕北王府背后可能不止一手。像是韩家和雷家这样的人家并不止一家，只是最后比较起来只有韩家和雷家脱颖而出。背后那些其他家族就开始转为暗线。
 
但是一山不容二虎，燕北王府最终还是需要在韩家和雷家两家之间做出选择，最后胜出的那一家才会真正成为燕北王府手中的那一把刀。
 
这就可以解释为何上一世任瑶期对雷家没有印象了。上一世很有可能，在雷家和韩家最后的较量中，雷家才冒出一个头就落了败，笑到最后的就只有韩家了。
 
“燕北王府是不是不会出手？”任瑶期看着萧靖西问道。
 
她问的是在韩家和雷家的较量中，是不是燕北王府不会出手。虽然她问得含糊，不过她相信萧靖西能听得懂。
 
果然，萧靖西听懂了，他不仅听懂了，连心中那点惊讶也收起来了。
 
任瑶期的聪慧敏锐和举一反三他不是今日才见识到，再惊讶就显得他大惊小怪了。
 
明明这种事情不应该从他口中透露出去，可是不知道为何，萧靖西却是没有半分懊恼。
 
“不会。”他喝了一口茶，斩钉截铁地回道。
 
意料中的答案。
 
任瑶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萧靖西却是笑了，睨着任瑶期道：“雷家也不见得就会输。”
 
他自然知道，任瑶期不希望燕北王府最后挑中韩家。所以在韩家和新冒出来的雷家之间，任瑶期更希望雷家能胜出。
 
任瑶期却是忍不住苦笑，因为她知道雷家一定会输，且在两家还未真正对垒之前就输了个一败涂地。
 
这时候河面上河岸上传来一阵欢呼，还有震天的擂鼓声。
 
像是第一局已经结束了。
 
“第二云家，第三苏家。”萧靖琳自顾自地报结果，也不管另外的两人心思有没有在这上头。
 
她不报第一是哪一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第一的肯定是燕北王府。
 
不过这还是第一局，十六艇参赛龙舟留下八艇。下一局则是八选四。
 
第二局敲锣的就不是燕北王了，而是苏家的老爷子。自燕北重建之后，苏家重新组织起了龙舟赛，所以往年的第二声锣也都是苏家人敲的。
 
外面依旧热闹，任瑶期却是漫不经心，在这喧杂的热闹声中，她轻声道：“这个雷家真的是那个雷家吗？”
 
她声音很轻，几乎就要淹没在了外面的欢呼声和擂鼓声中，可是萧靖西还是听见的，听得很清楚。
 
虽然他已经让自己不为任瑶期惊讶了，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比一次的惊讶，看向任瑶期的目光十分复杂，就连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萧靖琳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何出此言？”萧靖西问道。
 
“我猜的。”任瑶期十分坦然地看着萧靖西。
 
她确实是猜的，无凭无据。
 
雷家在十几年间迅速积累财富，这当中肯定少不了燕北王府的助力，就如同韩家一样。不过之前在与外祖母容氏的聊天中，任瑶期感觉道雷家与韩家不同，雷家虽然也有不少的商铺，但是他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了一个古老世家的习性，雷家的主子并不像韩家的主子们那样“勤奋”，他们不亲自掌管商铺田产，尽管那位雷家家主看上去是个十分有手段的。或许暗中是他下的决策，但是明面上是管事们管事。
 
任瑶期敢打赌，雷家两兄弟一定都精通那所谓的“君子六艺”，尽管这些东西大多数学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雷家给她的感觉就是，他们想要好好利用自己古老世家的名头。以雷家以前的家族历史，想要取代云家成为燕北第一世家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打蛇打七寸，对然任瑶期对韩家也说不上怎么熟悉，但是她就是知道韩家对对手的手段。
 
所以韩家要想轻而易举解决掉雷家的威胁，只有让雷家“名不正。言不顺。”
 
“可惜这个雷家就是那个雷家。”萧靖西意味不明地缓缓道。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眉。
 
难道她猜错了？
 
“不过……你也不算是全错。”萧靖西慢条斯理地道，脸上又恢复了他从容温和的笑容，不过这个笑容却是让任瑶期忍不住想要给他一拳，给打没了。
 
虽然任瑶期面上依旧温婉柔和，可是萧靖西却似是听到了任瑶期咬牙的声音，不知为何他心下就有了些舒坦快乐，嘴角的笑容也不由得带了些戏谑。
 
不过萧靖西莫名其妙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萧靖琳突然插嘴道：“雷霆的祖母只是个外室。”
 
萧靖琳的视线依旧在外头，只拿个后脑勺对着两人，话语也是平平淡淡。
 
仿佛她说的只是“河面风太大”。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也不觉得自己拆了兄长的台有什么不自在。
 
萧靖西脸上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任瑶期缓缓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头也不回淡定地揭穿谜底的萧靖琳，又看了萧靖西一眼，然后很不合时宜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神仙一般高不可攀清雅绝伦气质斐然的萧二公子，从耳根处慢慢地浮现出淡淡的红霞。
 
任瑶期脸上的笑也僵在了哪里。
 
此时的萧二公子顶着一张秀雅绝伦的脸，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就是晕染了层粉红的颜色，怎么看怎么诡异。
 
任瑶期轻咳一声，低下了头，仔细打量自己手边的茶碗，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儿来。
 
不看萧靖西，任瑶期努力让自己脸上不带上笑，将心思放在了雷家的事情上，好给萧二公子将尴尬掩饰下去。
 
她可不想真的将这位给惹到了。
 
萧靖琳说雷家家主的祖母只是一个外室。
 
越是名门世家，越是注重血脉延续，最是不能忍受血脉混淆的事情。所以真正的名门世家一般都是不会承认外室所生的孩子，因为是不是血脉根本无法证明。
 
何况根底深厚的世家一般都枝繁叶茂，子嗣众多，根本就不会缺那一两个来历不明的继承人。哪一房即便真的子嗣单薄，也还有宗族在。这个时候宗族子嗣也比来历不明的野种要可靠。
 
任家出的那样的笑话只是暴露了任家浅薄的根底，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雷家家主的父亲就算是个丫头所生的庶子那也算是雷家嫡脉一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毕竟那是生在二门内的。可惜，偏偏是外室所生的。
 
现在任瑶期知道雷家是怎么一败涂地的了。
 
而燕北王府对雷家是知根知底的，但是萧靖西也说了，燕北王府不会插手。
 
河面上依旧是锣鼓喧天，瞧着动静应该第二回合也快要结束了，船上三人各看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眼瞧着燕北王府的龙舟到达了终点，第二艇龙舟紧跟着就要出线，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任瑶期只感觉到突然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水面震起了好几丈的水帘模糊了视线。
 
然后水雾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任瑶期没有时间感觉自己身上凉了没有，因为她所在的这一艘大船大幅度地摇晃了起来。
 
船上的所有摆设都往另外一边倾斜过去，任瑶期感觉自己就要被甩出去，不由得惊呼一声，然后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腰稳住了。不过他们面前只有一张摆着茶具点心的矮几，且并未固定在船上，根本找不到东西稳定身体，所以任瑶期随着那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矮几上的茶水，点心果子却是一股脑儿地砸了下来，任瑶期下意识地闭眼，却感觉到那些东西并未落到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深邃沉静如点漆般的眸子。

第142章
任瑶期此时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船突然朝一边倾斜了过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能让人两耳失聪，她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萧靖西拉着她滚到了一边，避开了随着船身倾斜滑过来的矮几等重物。
 
一只原本摆在角落的花瓶被砸碎了，碎片朝着两人所在的地方飞了过来，任瑶期的头埋在了身上之人胸前，原本清淡的药香突然浓烈了起来，任瑶期有些失神，直到她听到一声轻哼，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颊上，烫了她一下。
 
立即抬眼，目光正好落在了身前之人的侧颈，一条血痕落在了上头，不算太深却有些触目惊心，伤口正往外冒着血珠，应该是飞溅过来的瓷器碎片刮伤的。
 
“有没有受伤。”萧靖西一边打量着她一边低头问道。
 
船身虽然依旧不稳，但是他们已经避到了开阔的地方，周围没有什么杂物。
 
任瑶期摇头：“我没事，你流血了……”
 
萧靖西伸手将她拉着坐起，温和地一笑似是带了些安抚：“没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把着窗棂立在不远处的萧靖琳冷声道。
 
萧靖琳身手很好，在萧靖西拉开任瑶期的同时她也已经稳稳的避开了。伺候在船上的丫鬟们也都躲到了角落，除了两三个被东西砸到并未有人受重伤。
 
船身摇晃的弧度已经渐渐小了，萧靖西站起身望向船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有人用了炸药。”
 
任瑶期也爬了起来，因船还有些不稳，萧靖西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等手碰到了人才觉得不对，却还是等人站稳了才放开手。
 
任瑶期装作若无其事地也看向外头的河面眉头却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们的大船停在离着终点不远的地方，所以离着龙舟也近。而那几条龙舟基本上都被炸的翻了过来，甚至还有两三条靠近终点的被炸散了或者炸断了，水里到处都是浮木还有扑腾叫喊的人，看到河水里那淡淡的红便能猜到有人炸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被炸死。
 
他们这艘大船虽然受到了波及，但是好在有惊无险，不过还是能听到下一层的那些个少爷小姐们高昂的尖叫和呼救声。
 
高台上的人也闹成了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他们所在的这一艘大船离着岸边并不远，下面已经有人放下了船板，受了惊吓的少爷小姐们因为害怕都急匆匆的想要上岸去。间或还有人“噗通”落水的声音。
 
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两人却是十分沉静，并未急着想要下船，只是看着外头乱哄哄的景象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瑶期也只是刚才被吓了一吓，现在冷静下来后也不由得仔细思考今日这儿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上一世她从来没有来看过龙舟赛，也没有印象哪一年的龙舟赛出现过这种突发状态。
 
看着河面上被炸翻的龙舟，任瑶期心中是十分诧异的。
 
动静这么大还动用了火药，可是遭殃的竟然只是龙舟。
 
任瑶期知道，虽然从名义上说龙舟是各家的，可是舟上坐着卖力划船的人却都是各家派来的随扈或者干脆是花钱雇来的青壮年劳力。
 
世家名门的这些个主子们或许会心血来潮的亲自去参加什么冰嬉比赛那是风雅，可是赛龙舟的时候却不可能有人会亲身上阵。
 
若说今日这件事情是有什么阴谋，那么这几个炸药应该放到案上的高台上或者他们所在的这一艘大船上才对。炸龙舟能得到什么好处？
 
任瑶期正在低头琢磨，有一个人影从外头闪了进来，任瑶期抬眼一看，见是曾经见过的萧靖西身边的一个随从。
 
那人见到船中的狼藉面上也不见又什么焦急担心的神色，面不改色地闪身来到萧靖西身侧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任瑶期离着萧靖西很近，却也只听到了“王爷”“安排”等等字眼。
 
萧靖琳也看过来，也没有出声相问。
 
萧靖西听完了随从的禀报只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对任瑶期和萧靖琳道：“我需要下去处理些事情，你们与我一起下船。”
 
萧靖琳点了点头，任瑶期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
 
冬生也候在外头，见主子们出来了忙与另外那个随从一起走在前面开路。船虽然还有些起伏但是几人行走已经无碍了。
 
他们几人并未走其他人挤着上岸的那两道搭板，而是从面向河面的那一侧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船边上的那一艘画舫。
 
画舫绕得稍微远了一些避开河边混乱的人群才开始靠岸。
 
坐在画舫上的时候，任瑶期忍不住又朝江面上看去，已经有船划过去帮着救下那些落水受伤的人，任瑶期的视线却是停留在了那几个脱离了船身浮浮沉沉的留在河面上的几只五彩缤纷的龙头上，突然间就是心中一动。
 
不过她没有出声，只是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不想才移开视线就看到了萧靖西若有所思的目光。萧靖西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便移开了眼，低声与萧靖琳说话。
 
任瑶期看了他几眼，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上了岸，早有燕北王府的人等在了岸上，见到萧靖西和萧靖琳连忙迎了过来。
 
萧靖西看了萧靖琳一眼，又看向任瑶期，微笑道：“这里有些乱，你们不如先行回府吧，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萧靖琳想了想，却是摇头道：“我与你一起去见父亲。”又看向任瑶期道，“瑶期，我们让人送你回家。”
 
任瑶期笑道：“你们有事就都去忙吧，我外祖母还在那边案上，我要去与她打一声招呼，以免她老人家担心。今日任家也有马车过来，我与家人一起回去便是，不用担心我。”
 
目送着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两人走远，任瑶期对留下来送她的冬生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看外祖母。”
 
容氏果然很担心任瑶期，带着个丫鬟亲自等在岸边，见任瑶期出现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握着她的手打量道：“你没有上船吧？我让楚楚去船上找你了。”楚楚是跟着容氏来的那个丫鬟，年纪已经不小了，会些拳脚。
 
任瑶期摇头：“我没事。”她回过头，发现送她过来的冬生已经悄悄退开了，想必是觉得无颜与旧主见面。
 
容氏今日就带了两个丫鬟过来，见任瑶期无恙便想等楚楚回来之后就离开。任瑶期却是看了看不远处的高台，虽然已经有人离开了，但是还是有些家主没有走，帮着礼亲王府和苏家在安排场面。
 
这时候任瑶华身边的丫鬟香芹找了过来：“五小姐您没事就好，三小姐到处寻你呢。任家的马车要回去了。”
 
容氏道：“既然如此你便与你祖母她们一起回去吧。”
 
任瑶期因心中有事，沉吟片刻便点头应了：“外祖母也回去吧，我在云阳城还要待上几日，等得空了就与姐姐去看你和外祖父。”

第143章 提点
和容氏道别，任瑶期跟着香芹去与任家人汇合。
 
虽然已经有燕北王府和苏家的人出来主持场面，河堤附近还是有些乱。不少人家都担心接下来会有什么更危险的事情发生，所以急匆匆的想要回去，不少受到惊吓的妇人们还在哭哭啼啼。
 
这次来参加龙舟赛的人家还不少，所以即便要离开也需要分批走，毕竟通往城内的那一条道并不宽敞，若是没个秩序就会堵在这里。
 
所以即便任老太太想要带着人家的人走，也还是要等前面的马车先离开。
 
任瑶期去与任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任老太太现在也正是心浮气躁的时候没有时间来好好过问任瑶期，摆了摆手就让她上了任瑶华的马车。
 
任瑶华一见她就皱眉道：“你去了哪里？找了你半天了！”
 
任瑶期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我之前在船上，因为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下不来，让三姐担心了。”
 
任瑶华见她这般态度，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任瑶期却是在马车中间的矮几上坐下，吩咐香芹将笔墨拿出来。
 
香芹虽然疑惑她这个时候要笔墨，还是老老实实听命去了。她们出行的马车一般都会备上日常用品，从衣裳脂粉，茶水点心到笔墨纸砚都不会缺。
 
马车上除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就只有香芹和苹果伺候在旁，任瑶期将挑了一张普通的宣纸，用左手提起了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任瑶华就坐在她对面，见她这时候要写字就有些奇怪，又见她特意用了左手心中更是有些惊疑，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
 
只见那裁减好了的纸上，用正楷端端正正的写了两个字“龙头”
 
任瑶华不由得一愣，又看了任瑶期一眼，见她面容平静不慌不忙的从容模样，实在有些费解。她以为任瑶期还要写什么，不想任瑶期只写了这两个字就搁下了笔，然后将纸上的墨迹吹干了，又将纸折叠好。
 
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被折叠起来的时候轻微的声音。虽然对任瑶期的行为感到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有人出声说话。
 
任瑶期将纸折好之后，对着苹果招了招手，苹果立即挪膝移了过来：“小姐有何吩咐？”
 
任瑶期凑到她耳边，小声交代了几句，苹果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任瑶期交代完毕，便将手中的纸条交给了苹果。苹果二话不说就下了车。
 
任瑶华一直看着任瑶期，等苹果离开了之后她才出声道：“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任瑶期掀开车帘，见苹果的身影如同泥鳅一般迅速钻离了她的视线，然后回头冲着任瑶华笑道：“今日的事情有古怪，我给某人一些提醒。”
 
任瑶华听得一知半解，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以及刚刚看到的两个字，想到任瑶期的意思应该是怀疑今日的事情与龙头有关。至于任瑶期说要提醒的某人，任瑶华以为任瑶期说的是燕北王府的那位郡主。
 
任瑶华问了这么一句就丢开了，这件事情终究还是与她们没有什么关系，她也没有什么好过问的。她觉得任瑶期也仅仅是因为与郡主交好才会关注这些，且任瑶期应该也只是猜测罢了。
 
见任瑶华不问，任瑶期也不急着解释了，这种事情也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她刚刚是让苹果将那张纸条偷偷交给雷家家主。
 
她猜测上一世韩家就是用雷家并非是名正言顺的雷家嫡枝而将雷家彻底赶离燕北的。她总有一种感觉，今日的事情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雷家来的。
 
除了时间时机方面的吻合，韩家参与了这一次龙舟赛的准备，而雷家这一阵子在云阳城里风头正盛。
 
刚刚她一直在想，为何炸药会炸那几条龙舟，后来在看到断裂在河中的龙头时突然想了起来。各家的龙头因为工序的原因，需要一两年才能下水，一只下过好多年水的龙头跟一只新赶制出来的龙头或许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差距，可是拆来了来里面总是不同的，制作龙头的老手艺人肯定能看出来。
 
雷家说自己的那一只龙头是当年从燕北带到江南的，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正统地位，任瑶期却是觉得有些过犹不及。
 
若是被人从中抓住把柄雷家的麻烦也就来了。
 
当然龙头之事雷家最后可以推说是自己一时好面子才会这么做，但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名声却是不好听的。而且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仅仅是一个由头，韩家接下来绝对还会有后招。
 
任瑶期提醒雷家龙头的事情，除了让雷家将被炸断的龙头暗中处理，还是为了给他们提一个醒，雷家的来历已经被人知道了，应及早做防范。
 
她在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却没有对萧靖西他们说出来。
 
萧靖西已经明说燕北王府不会插手了，所以她不知道自己通风报信的行为是不是会被阻止。
 
“呀，五小姐，您受伤了？”香芹突然一声惊呼。
 
任瑶期回过神来，有些莫名：“没有。”
 
香芹却是指着任瑶期的衣领道：“你看，那里有血迹。”说着还立即从案几下的某一层抽屉里翻出来一面靶镜递给了任瑶期。
 
任瑶期接过靶镜一瞧，原来她的右侧的衣领处有一滴绿豆大小的红色印记，因为之前被头发挡住了所以没人看见，也亏着香芹眼尖。
 
任瑶期愣了愣，想起来可能是之前萧靖西侧颈流下来的血溅到的。她脸上的那一滴已经拭掉了，没想到衣领上也沾了一滴。
 
“不是我的血。”任瑶期看了几眼，复又用自己的头发将那血迹遮掩了。
 
香芹和任瑶华虽然感觉到有些奇怪，可是任瑶期瞧着也真的没有受伤，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任瑶期却是不由得想到了在船上的时候那人将她护住的情景，她身上似乎还有那人留在身上温热的触感，以及萦绕在鼻尖的冷冽药香。
 
若她是一位怀春少女，此时必定红霞满颊，羞怯不已，可惜她早已经过了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
 
只是，尽管如此，她想起当时的场景和那人的温度，还是有片刻的怔然。
 
雷家的船这次又几人受了重伤，雷霆正忙着处理这些事情。突然身后传来声响，他瞳孔猛然一缩，动作敏锐地微微一闪，耳边一声破风声响，一样东西擦着他地耳边过去，然后掉到了前面不远的地上。
 
雷霆微微眯眼，立即转身往后看，却是只看到几个与他一样留下来处理场面的各家族负责人，以及跑来跑去的随从，竟是没有一个可疑之人，雷霆心中不由得微凛。
 
旁边伺候的管事将地上之物拾起：“老爷，这是……”
 
雷霆这才转头，却是发现原来是一个龙眼大的石头，只是石头上绑了一圈薄纸，刚刚就是这东西朝他袭来。
 
雷霆只盯了管事的手一瞬，便将东西接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那张薄纸拆下，不想在看到上面的字的时候却是猛然一惊。
 
不过雷霆早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伙子了，这么些年的阅历让他很快就平复了心绪，面上的表情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叫刘贵来，我有事情吩咐他。”雷霆沉声吩咐管事道。
 
管事立即领命去了。
 
雷霆望向河面的方向，如雕刻般沉肃的脸上神情晦暗莫测。
 
躲在暗处的苹果见冬生走了过来立即看向他。
 
冬生朝她点了点头，走近了才道：“你去跟小姐说，已经给他了。”
 
苹果闻言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冬生一愣，摸了摸鼻子。
 
任瑶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通风报信，苹果自然是做不到的，所以她让苹果去找了冬生。并交代他若是萧靖西过问的话就不必隐瞒。
 
她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与萧靖西说，但是她也没想要刻意隐瞒自己的所作所为。以萧靖西的精明事后肯定会想到。
 
苹果完成了使命就立即回去复命了。
 
任家的马车停在河堤上，前面几家人家的车辆已经开始动了，人家的管事也在吆喝着让车把式做好准备。
 
苹果回来后任瑶期就将这件事情暂且放下，正靠坐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原本没有在意，不想过了片刻却是有人在她的车壁上轻轻敲了敲。因为正好敲在了她靠着的地方，让任瑶期不由得惊了惊。
 
在任瑶期的示意下苹果掀开了车帘子。
 
剑眉星眸的少年出现在了车窗外。
 
云文放见任瑶期看了过去，目光在她脸上一转，不知怎么的声音竟是带了些紧张道：“听说船上有不少人下来的时候受了伤，你……还好吧？”
 
任瑶期看着这位上一世的冤家对头，看着他努力掩饰自己眼中的担心，让自己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骄傲又高高在上，目光有些复杂。

第144章 云二少
任瑶期表面上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可是她毕竟不是。
 
经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若说她完全没有察觉出来云文放对她的不正常的态度，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没有了上一世那一个耳光而引发的结怨，她以为这一世两人应该形同陌路才是正常的。她不想招惹云文放这种人，因为实在招惹不起。
 
云文放见任瑶期不回答他的话不由得皱眉向马车看去，因为角度的关系，他只能看到任瑶期显露在阳光下的半张侧脸，不由得有些烦躁：“问你话呢，到底有没有伤到？”
 
任瑶期轻叹一声，心平气和地道：“我一直跟着郡主，并没有受伤，多谢云二公子关心。”云文放的身份现在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了，所以任瑶期没有再叫他文公子。
 
云文放脸色好看了些，嘴角带了些笑的意思，嘴上却是道：“知道是关心就好，不过你以后也要小心些，别什么事情人家拽着你去你就去，没一点眼力见儿的，平白无故的就受到池鱼之殃。”
 
云文放说的应该是今日她和萧靖琳被吴依玉拦在桥下的事情，任瑶期听着没有回话。
 
云文放以为任瑶期没有听进去，眉头一扬，声音却是放低了些：“原本就想找机会提点你一句，燕北王府的水深着呢，萧靖琳和吴依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别跟着瞎参合，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
 
这时候那边有人唤了一声云公子，好像是任老太太那边发现他过来了，派人来请他过去说话。
 
云文放忍不住“啧”了一声，然后问任瑶期：“你听明白了没有？”
 
任瑶期从善如流地敷衍道：“嗯，多谢云公子提点。”
 
云文放满意了：“我先走了，过几日萧靖琳去云家你也跟着来，自然是好处的。”说着不等任瑶期说话，转身就走了。
 
任瑶期微微皱了皱眉，感觉到今日这位云二少爷的话似乎是多了些。虽然以前两人见了面也会搭上几句，不过因为她的态度的问题，云二少也没有机会一下子讲这么多的话，还是带着这么明显的关怀的意思。
 
任瑶期不知道，云文放这阵子突然从任家销声匿迹其实是因为听到了消息，云家有意为他说亲了，他家老太太和母亲这阵子没少为他相看人家。
 
可是云二少爷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性子么？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就回来搅局了。不得不说，云文放这人也是蔫儿坏的，他也不在长辈面前说自己不乐意，他祖母试探地问他几句的时候，这厮很乖顺的说一切听从长辈做主他没意见，哄的他祖母眉开眼笑。
 
可是偏偏就怪了，他祖母和母亲无论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最后总能打听出来那家的姑娘些不为人知的不好来，就跟邪了门儿似的。最后总算是挑了一位家世，相貌，脾性，才干都无可挑剔的出来，云家长辈也相看了那姑娘，确实是样样都好，他祖母还让他悄悄的看了人，云文放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不想这桩婚事还没正式提上议程，那家却是突然传出了那位小姐与自己的表哥之间有了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云文放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儿，当即就发了脾气。他祖母和母亲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对云文放都有了些愧疚。云老太太面对着孙儿的阴沉脸色，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给出了保证说以后在云文放的亲事上面会给云文放一些自主权。不过短时期之内，云家也没人敢提起二少爷的亲事了。
 
云文放也算是处心积虑了，铺垫他已经铺好了，所以之后就只剩下慢慢行动了。
 
说起来云家和任家是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的，不过云家这个老牌的世家在骨子里带着些清高，有些看不上人任家这样的没有什么规矩的暴发户。所以无论任家如何想要结云家这门亲事，任家的长辈在为云二少爷择妻的时候都没有将任家纳入考虑。云家也没有大张旗鼓，因此任家这边并没有得到消息。
 
所以任瑶期不懂云文放突如其来的诡异态度，不过她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就是了。对于那些古老世家的讲究她比任家的所有人都看得透彻，她没觉得任家能和云家结上亲，一切不过是任家老太爷和任老太太异想天开一厢情愿罢了。
 
一直在一旁默不做声地听着的任瑶华却是心里一阵惊异，她怎么不知道任瑶期和这位云二少爷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你们是怎么回事？”任瑶华忍无可忍，低声道。
 
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在姐妹两人的相处中，不知不觉的任瑶期开始占着主导地位。不过任瑶华始终还是姐姐，有些事情她无法放着不管。
 
任瑶期有些无奈，可是她也无法对任瑶华解释，只能道：“我与他确实没有什么交情，想必是看在我们家上次收留了他的份上提点我这么几句吧。至于邀请我去云家，其实是今日我与郡主在一起的时候他邀请郡主的时候顺便提的。”
 
任瑶华闻言明显有些不信，不过任瑶期却是游戏的迟疑地问道：“三姐，云文放来我们家这次是我与他第一次碰面吗？以前有没有见过？”
 
任瑶华以为任瑶期是在转移话题，心中不满，不过还是忍气道：“以前自然是从未碰面，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任瑶期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心中却是有些狐疑的。
 
回到任家别院之后，因为受了些惊吓，众人也都累的够呛，各自回院休息不提。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任家的几个男人们才回来，也带回了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今日被炸毁的几艇龙舟，那几个龙头原本被打捞上岸后要找工匠修补。不过在运送进城的途中被一群看热闹的群众莫名其妙的拦下来围观了，因为他们听说今日的龙舟赛上有一龙舟突然活了变成了龙，却在飞升的时候被一道雷给劈死了，所以这帮人是来看死龙的。
 
等众人哭笑不得的将人群驱散了，那载着龙头的车却是空了。
 
原本运载龙头的车也没有几个人看守，因为谁也想不到会有人来偷这个。可是偏偏就丢了。
 
群众们却是更兴奋了，更加相信那是一条活龙，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之前主意到车上有金光一闪，应该是那条龙升天去了。
 
这种一听就不怎么靠谱的事情偏偏就是在吃饱了撑着的人民群众当中极有市场，如今整个云阳城都热闹了。
 
亲眼目睹了整个事件经过的老爷夫人们自然是不屑这种流言，不过也都在猜测这龙头为何会突然失踪，是不是与今日的龙舟突然被炸有关，还有人猜测是哪一家的龙头里藏了祖宗留下来的宝藏，所以被人眼红了，才会出现今儿这么一出。更有人说是雷家的那个龙头里有雷家先祖当年南下的时候留在燕北的藏宝图。
 
任家人也因为这件怪异的事情闹得很热闹，倒是任瑶华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这件事情闹得再如何大，都不关任瑶期什么事情，她知道应该是雷家人自己动的手，为的是不想将这个大把柄交到敌人的手上。
 
这一夜任瑶期睡得也不怎么好，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又与任瑶华同床，总归是有些不习惯的。
 
到了第二日去老太太那里请安，任瑶期正想着与任瑶华商量一下趁着空闲去外祖家走走，白鹤镇老宅那边来人了，是大太太派来的。
 
康姨娘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惊异不已，任老太太更是大发雷霆，直呼欺人太甚。
 
原本这次人老太太带着任家大部分人出来，是交代过大太太让她趁机将康姨娘处理了，家里头人少，处理起来也方便一些。等任家的人都回去了，就可以宣布康姨娘生了疾病去了庄子上休养。
 
可是康姨娘却是在任家还来不及下手的时候从任家跑了，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大太太派人将任家大大小小的院子，甚至整个白鹤镇都翻了一个遍都没有找到人，康姨娘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查！给我查！我就不信了她能长了翅膀飞了！”任老太太无法忍受这种事情，被人给耍了丢了脸面也就算了，偏偏那人还从眼皮子地下逃了，这简直就是对任家的挑衅。
 
大太太派来通风报信的老嬷嬷也是苦不堪言，头埋得极低。不仅仅是她，连大太太都有些兜不住了。万一这个康姨娘出去了胡乱嚷嚷，任家的面子里子就全丢了。
 
任大太太这些年在任家当家，虽然算不上从未出错，可是大的错误她是从来没犯的，平日里大事小事都会听从任老太太的意思，从来不敢自专，所以任老太太对这个大儿媳总体上是满意的，也才会将这种事情也放心的交给她去处理。
 
偏偏这次大太太无法对任老太太交差了。
 
不过任老太太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改变计划回白鹤镇处理此事，只能交代大太太继续找人，并派人去康家一趟。

第145章 无所不能的萧二公子
而与任老太太一样出乎意料的还有方姨娘。
 
“你说人跑了？”方姨娘看着跑来云阳城禀报的婆子，一向温软的语调难得的有些上扬。
 
那婆子不知怎么的，额头上就出了汗：“是的，姨娘。我们照着您的吩咐先将人弄出了宅子，可是这人太过奸猾了，最后还是让她跑掉了。”
 
方姨娘看着窗外的树影浮动，眼神有些莫测，周围的人都不敢轻易说话。
 
半响，才听到她极轻的叹了一声：“是我疏忽了。她原本就不是个轻易让人摆布的。偷偷去找吧，定要比大太太的人先找到。”
 
婆子见方姨娘没有追究她们的失职，狠狠松了一口气，十分感激地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见婆子退了下去，方姨娘那双好看地柳眉才紧紧地蹙了起来。
 
康氏竟然失踪了！这群成事不足的废物！
 
并非是她不会惩罚下属，只是她不比其他名正言顺的主子，身边能派上用场地可信之人本就不多，大都是她从娘家那边带来的。她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语气挨个儿惩罚还不如让她们将功补过更好。
 
不过方姨娘心中还是埋下了阴影，她救康氏出任家康氏还是选择逃跑，这就是不信任她了，以后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变故来。
 
萧靖西听到属下禀报说那几个龙头失踪了的时候，愣了愣，然后嘴角微扬有些似笑非笑，眼神却是依旧深邃难测。
 
这个时候他脑中浮现的是从大船上下来，坐在画舫中时，任瑶期看着河中那几个龙头若有所思的表情。
 
“应该是雷家的人自己动的手。”小厮同德见主子没有继续追问，尽职地又禀了一句。
 
萧靖西微微挑眉：“你们就那么看着？”语气听不出喜怒。
 
同德一丝不苟地回道：“主子之前说了不插手这些事。若是主子想要追究雷家，小的这就派人去，他们的行踪小的一直让人偷偷掌控着。”
 
萧靖西微微偏了偏头，却是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是笑着的：“算了，随她去吧。”
 
同德听出来主子这句话有些微妙的复杂，不由得抬了抬头，不明白主子口中“他”是指什么人。或者是指雷家？
 
“同喜在哪里？”不给同德胡乱琢磨地机会，萧靖西似是随口问了一句。
 
同德没说话，站在旁边地同贺立即回道：“同喜在打扫书阁，主子现在要召见他吗？”顿了顿，同贺斟酌着道，“他这几日去书阁去得很勤。”
 
萧靖西闻言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却是没有说什么。
 
同喜或者说冬生这时候确实是在燕北王府外书房的书阁里。燕北王府的书阁很大，整整五间宽敞的房里摆满了书架，摆着满满当当的书籍。
 
冬生后颈的衣服里憋着根鸡毛担子，人却是倚在了最里间的一个书架下面，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皱着眉头认真翻着。
 
虽然跟任瑶期说他没有查到关于瞿家的事情，不过冬生是个认真谨慎的人，想起来任瑶期当时那微微有些失望的目光总觉得心理有些不踏实。
 
所以回来之后，他还是借口打扫来到了书阁了查这几十年来燕州的地方志，怕自己前几次疏忽了。
 
燕北王府设在外院的这座书阁虽然规模不小书籍繁多，不过里面也真的只有书籍而已，是平日里供住在外院的那些王府谋士们看书用的，并没有什么机密。所以冬生才能进来得这么容易，才敢这么频繁的进来。
 
“还是没有，怎么会没有小姐说的那个瞿家呢？”冬生用右手食指点了些唾沫，不停翻着手里的册子，一边喃喃自语。
 
他声音很轻，基本上就是嘴皮子动了动，就算有人在旁边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不想正在这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道：“你在找什么？”
 
冬生吓了一跳，立即砖头，却是看到萧靖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而他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只呆愣了一瞬，冬生立即将手里的册子放到了旁边最近的木梯上，一边向萧靖西行礼：“见过公子。小的是来打扫了，随手翻了翻书。”
 
萧靖西随意地将木梯上之前冬生看的那本册子拿到了手里，微微一笑，看向冬生：“地方志？”
 
冬生低下了头。
 
萧靖西将册子递回给冬生，也没有为难他。
 
“公子来这里是来什么书的吗？小的帮您找。”冬生立即道。
 
萧靖西却是道：“正好经过此处，知道你在这里，顺便找来了。”
 
冬生立即低头：“公子恕罪，小的不应该擅离职守。”
 
萧靖西却是没有接他这个话题，而是沉吟着问道：“给雷家递消息的是她？”
 
萧靖西没有指名她是谁，冬生却是明白的，想起任瑶期的嘱咐也没有隐瞒，十分爽快地应了：“是的，公子。”
 
见他承认得这么爽快，萧靖西倒是没话说了。
 
萧靖西真的像是随口问问的，问完了这么一句就走到旁边的一个书架旁自顾自的找书。
 
倒是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和神色的冬生，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走了过去问道：“公子，您有没有听说一个姓瞿的人家？听说几十年前是燕北的望族。”
 
萧靖西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冬生一眼，似是没有想到冬生会问他，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冬生老老实实地道：“小的是帮五小姐查的，可是查了许久都没有头绪，不知道这地方志是不是齐全。”
 
冬生这会儿会直接问萧靖西是因为任瑶期交代过他，对待萧靖西这样的主子最好的直来直往，不要耍心眼，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隐瞒，否则会很惨。他感觉到萧靖西对任瑶期的态度还算不错，至少目前而言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而且传说这位新主子聪慧绝伦，无所不知，于是冬生便问了。虽然伺候的时间不太长，但是冬生还是有一种感觉，若是连萧靖西也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没有什么人能知道了。
 
所有伺候萧靖西的人都会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或多或少的产生这种盲目崇拜的心理。这也算的上是萧二公子的一种人格魅力了。
 
萧靖西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想问题，其实这沉默也没有太久。
 
“这里的地方志若是还不全的话，你怕是找不到全的了。”萧靖西的声音里依旧带了些慵懒的笑意。

第146章 真相
冬生闻言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想要问清楚一些，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为了查瞿家的事情，他来这书阁他不是一回两回了，这里所有记录燕州地方县治的册子他都认真翻过一遍，完全找不到瞿家的任何记载。
 
虽然当年燕北经历过不短时间的战乱，可是在燕北王府重新掌控燕北之后，当地的家族人口变迁都有专门的书记官整理记录，即便因为条件限制有些事情记录的并不详细，可是一个大家族的消亡不可能半点笔墨也不留下。
 
冬生在这边纠结，萧靖西却是面色平常，想了想，微微挑眉道：“你确定你要查的是瞿家？”
 
此言一出，冬生不由得愣住了，看着萧靖西。
 
萧靖西的目光在那一排摆满了燕州县治的地方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地道：“我不记得有个什么瞿家，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比如会不会是……翟家？”
 
冬生一惊：“翟？翟家？”
 
萧靖西却是没有再回答冬生的话，悠闲地翻了两本书出来后带着同贺自顾自地转身出去了。
 
冬生看着萧靖西地背影消失在了书房，突然反应过来了，忙转身过去趴在书架上急切地寻找，最后抽出了好几本册子出来，索性盘腿坐到了地上翻找。
 
“翟家……翟家……我好像有些印象……”他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小声的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某一页上，手也瞬间停了下来。
 
“还真的有个翟家……”
 
※※※※
 
这一日任时佳派了人来任家别院。因第二日就是任家小外孙林岑的满月宴，任老太太先派了人去了一趟林家问女儿需不需要人帮衬，任时佳索性打发了个心腹婆子来回话，顺便给任老太太送些南边运送来的荔枝。
 
荔枝千里迢迢运到燕北来十分不易，因此价格也翻了几番，一般也还都买不到。不过荔枝食用多了容易上火，老太太虽然爱吃却也不敢多吃，便着人将那一篓子荔枝挑出一碟来留给任老爷子，再给儿子孙子们每人送了一碟，见还剩下不少又将几个孙女都叫了过去。
 
任瑶期在老太太房里尝了几颗便放下了，吃多了容易口舌生疮。那边老太太正和任时佳派来的婆子说话。
 
听到外头禀报说燕北王府的郡主又派人过来的时候，任瑶期还很是惊讶了一番。
 
萧靖琳来找她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一些，不知道今日是为了什么事情。
 
任老太太那边虽说还在与人说事情，对燕北王府却是不敢怠慢的，还不待任瑶期开口说话就摆了摆手让任瑶期自去。
 
任瑶期退了出来，回去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才带着苹果出门。
 
徐嬷嬷迎上来道：“小姐，只带一个丫鬟怕是不方便吧？”
 
任瑶期装作一脸无奈的模样：“这也没有法子，郡主说她很不喜欢让太多人跟着，若非我请求怕是连苹果都不让带，反正郡主身边也不缺人伺候。”
 
徐嬷嬷也只有作罢。
 
任瑶期出了门便看到门口那一辆上一次过来借她的那辆马车，让她惊讶的是今日赶车的竟然是冬生。
 
冬生看到任瑶期出来跳下马车喊了一声任五小姐，只是在抬头的时候却是朝她看了一眼。
 
任瑶期看到他的眼神，意识到冬生似乎是有话想要与他交代。
 
不过任家门口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上了马车。
 
她原本以为跟上次一眼，马车是过来接她去见萧靖琳的，上去之后才发现今日萧靖琳竟然也坐在马车上。
 
任瑶期惊讶道：“郡主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萧靖琳示意任瑶期坐下，然后才点头道：“云家老太太派人来让我去一趟，还提起了你，我便顺便过来接你一起去了。”
 
任瑶期闻言一愣。
 
她很想转身下马车，可是她都已经出来了实在找不到理由再回去。虽然云文放邀请了她两次，可是她还真的没打算真的过去。
 
任瑶期的沉默让萧靖琳不由得看了她一眼，皱眉道：“怎么了？你不想去？”
 
萧靖琳其实也没有多想，云家的长辈对她向来很亲厚，又是她祖母的娘家。云家已经多次派人来让她过去，所以今日云老太太再派人来叫她过去的时候她应了下来。
 
她和任瑶期的相处很愉快，想着要去应付后院里的那些个妇人，她便很干脆的来叫了任瑶期一起去。虽然她自己不喜欢这些应酬，可是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对任瑶期而言不算坏处。她倒是忘了先问一句任瑶期愿不愿意去了。
 
萧靖琳不由得有些懊恼。
 
任瑶期注意到了萧靖琳的情绪，摇头道：“没有，我还没有去过云家呢，云家老太太和太太们也都不认识我。”已经出门了，再回去的话被人知道了反而奇怪。
 
萧靖琳以为任瑶期是紧张，便安慰她道：“没事，我们去打声招呼就走。我知道一个地方的豆花很好吃，我们去吃了再去云府。等回来的时候我再带你去吃谭记的烤鸭。”
 
萧靖琳认真的模样让任瑶期不由得失笑，萧靖琳对吃倒是情有独钟，每次与她见面都要带着她吃一顿。好像去吃豆花和烤鸭才是正事，去云家只是顺便的。
 
尽管任瑶期不想去云家，可是对着萧靖琳她实在是恼不起来。
 
萧靖琳出行向来很低调，这次也只有一辆马车。等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任瑶期掀开车帘子看了一眼，发现外面是一条很普通的小巷子，巷子的路口处有一对老夫妇推着一辆独轮车在卖豆花。
 
“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买。”萧靖琳拍了拍任瑶期的肩膀就要下车。
 
任瑶期忙道：“郡主，让苹果去买就行了。”
 
萧靖琳却头也不回地摆手道：“她不知道要加些什么料才好吃。”说完就跳下了马车。
 
任瑶期看着晃荡的车帘子十分无奈。萧靖琳是她所见过的最奇怪的名媛，没有之一。虽是这么想着，任瑶期面上却是忍不住想笑。
 
她正要掀开帘子看看萧靖琳怎么折腾，却听到外头冬生小声道：“五小姐，小的查到了一些事情，不过不是什么瞿家的，而是翟家。”

第147章 翟家
冬生的话让任瑶期的手不由得顿住了，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讶异的情绪出来。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甚至有了一丝原来才如此的感叹。
 
难怪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个大概，原来是找错了目标。
 
想必当时任瑶亭在看到那些牌位的时候心情紧张，加上光线晦暗，所以让她看错了。瞿和翟两个字本来就很相近。
 
“说说这个……翟家。”任瑶期轻声道。
 
隔着一道帘子，冬生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个翟家在几十年前也算是燕州的大户，就住在白鹤镇上。不过燕州姓翟的人家不多，这一户也是多年前从南边迁过来的，人丁虽然算不上太繁盛，做派倒是极不错的，听说还是哪一族大世家的分枝。可惜后来辽人入侵，翟家来不及离开燕北，最后全族都糟了难，一百多口人无一活口。”
 
当年辽人在燕北肆掠的时候，与翟家一样遭殃的人家不在少数。
 
“被辽人灭了族？”任瑶期似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是的，小姐，地方志上是这么记载的。”
 
“翟家与韩家有什么联系？”任瑶期问道。
 
冬生有些遗憾地道：“当年与翟家一样遭遇的人家不知凡几，地方志上只是简略的提了这么几句，再具体的就没有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任瑶期明白。不过总算是有了个目标，以后要查起来也容易了不少。
 
“不过……”冬生又像是想起来些什么。
 
任瑶期知道冬生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所以也没有催促，只是认真听他说。
 
果然，冬生仅仅是顿了一顿就继续道：“地方志上关于翟家的事情记载的不多，不过好像翟家人的住处与现在的任府离着好像不远。”
 
任瑶期闻言心中一动，地方志上记载翟家的位置肯定也只是记载在个大概，冬生说不远，会不会其实任家的宅子原本就是翟家的？任家的宅子是在她曾祖父那一辈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与翟家落难的时期也接近。
 
不过翟家既然是断送在了辽人的手里，这与任家又有什么干系？虽然任家总是自称世家，任瑶期却是知道的，几十年前任家只是燕北的一户普通人家罢了，翟家却已经是当地望族。任家又有什么立场与翟家结仇？
 
难道说仅仅是为了那一座房子？
 
任瑶期想了会儿，暂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也多亏了冬生这么上心帮她查，于是她诚恳地道了声谢。
 
冬生却是道：“其实这次还多亏了萧二公子。”
 
任瑶期闻言一愣，冬生便将自己向萧靖西提问，萧靖西提点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任瑶期闻言半响无言。
 
冬生有些担心任瑶期是在怪她随意向萧靖西说这些，正要道歉，任瑶期已经出声道：“等见到萧二公子，记得帮我道一声谢。另外，既然你已经跟了他，自然不应该有事情背着他。他不问你便罢了，若是问起万万不可说谎。”
 
冬生松了一口气，忙出声应了。
 
冬生已经的萧靖西的人了，任瑶期让冬生给她办事跑腿，其实是借了他的人。萧靖西不与她计较是他大度，任瑶期不想不知好歹。所以她让冬生办的事情，都是不惧萧靖西知道的，为难的事情她不会找上冬生。
 
任瑶期和冬生两人在马车上说话，萧靖琳很快就端着两只小碗回来了。
 
那是两只粉彩细瓷碗，瞧着就不是那家摊子上的东西，也不知道萧靖琳是什么时候揣出去的。
 
苹果上前去接过了碗，让萧靖琳上了马车。
 
任瑶期有些好奇地看着案几上的那一碗豆花，上面有些红红绿绿的调料。
 
豆花她也吃过，在京都也算的上是一道风味小点心，滑嫩可口，不过她吃过的都是甜的。这么奇怪的豆花倒是第一次见。
 
苹果拿出一根银勺子给任瑶期，任瑶期看了看萧靖琳。
 
萧靖琳却是已经端起自己手里的那一碗一边吹着，一边小口喝了起来，连勺子都没有要。
 
任瑶期认出了上面的一层辣椒油，不敢像她一样直接用这么喝，便挑了一勺入口。
 
毫无疑问，味道果然是很好的。即便对于萧靖琳这个人她说不上太了解，不过她对食物的欣赏水准到真的不错。
 
萧靖琳喝出了一头汗，任瑶期小口小口的拿勺子慢慢将碗里的东西吃完了。
 
“怎么样？好不好吃？”萧靖琳看着任瑶期，眼睛里是难得的笑意。
 
任瑶期放下手中的银勺，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萧靖琳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们在马车上吃东西的时候，马车是停着没有动的，这会儿等里面吃完了，便徐徐往前行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吃？”任瑶期笑着问，她不信萧靖琳整日里没事就揣着自己的嘴和鼻子走街串巷。连这种隐蔽的地方都能找到。
 
不想萧靖琳却是淡声道：“身边亲近之人都知道我爱吃，所以会与我聊一些。这里的豆花好吃是一个手下的小兵告诉我的。那对买豆花的老夫妇是他的邻居。”
 
原来如此。
 
萧靖琳虽然贵为郡主，不过她手底下的那些人大都数来自普通的百姓。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萧靖琳在军队里过的还不错，至少没有人排斥她。
 
“郡主，小姐，到云府了二门了。”冬生爽朗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云家到了。
 
两人相继下了马车，然后就看见几个婆子丫鬟匆匆从二门门口迎了上来，脸上都跟笑出了一朵花似的。
 
“郡主，您可来了。我们老太太喝太太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恭嬷嬷。”萧靖琳沉稳冷淡地朝那位嬷嬷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那婆子却是对萧靖琳地态度一副习惯了的模样，脸上笑容依旧，又将视线停留在了任瑶期身上：“这位是任家小姐吧？”
 
任瑶期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嬷嬷定是云家老太太或者云家太太身边得用的，按理她应当给行个半礼才是。
 
不过刚刚萧靖琳只是点了点头，她这会儿行礼的话别人会以为她刻意讨好或者谄媚。所以任瑶期只让自己脸上挂上了亲切温和的笑，唤了一声“恭嬷嬷。”

第148章 登堂
云家与韩家的建筑风格有些像，不见华丽只见庄重。任瑶期只是随意地看了几眼就能对云家大宅的布局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惊喜。就连点缀宅子的植物也是花少树多。
 
云老太太住的院子在整个云家的中轴线上，瞧着比任瑶期一路走来见到的任何一座院子占地都要大。越是古老的世家，越是讲究一个长幼尊卑，这一点从房屋布局上就能看出来。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径直往云老太太的院子去了，领着她们过来的那位恭嬷嬷是一位很健谈的人，很有亲和力，所以尽管她一路上话就没有停过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倒是向来冷淡的萧靖琳还接了她几句话。
 
才走到屋子外头就能听到里面的谈笑声，听声音来判断屋子里的人还真不少，且谈性正浓。
 
老远就有人瞧见她们过来了，门口候着的人立即进去禀报了。等任瑶期随着萧靖琳走到门口，外头候着的小丫鬟还来不及打帘子，帘子就被从里头挑开了，接着一位额头饱满，长相富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一看见萧靖琳脸上便露出了温和慈爱的笑，并先一步握住了萧靖琳的手。
 
“琳姐儿，让舅祖母来瞧瞧瘦了没有。”
 
萧靖琳被人这么亲密的一拉，身子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却还是忍着没有将人甩开，还抿着嘴笑了笑：“舅祖母。”
 
老太太哈哈一笑，又在萧靖琳手上拍了拍才将手放下，然后视线又转到任瑶期脸上，打量了一下才笑道：“这是任家的丫头？”
 
任瑶期低头行了一礼，低声唤了一声“姨祖母。”
 
云家老太太与任老太太一样，出生丘家，原本其实是出了五服的远亲了，素无往来。不过云老太太的父亲也就是丘氏一族的上任族长在晚年的时候过继了任老太太的兄长。
 
虽然有了这层关系云老太太和任老太太也算不上是亲姐妹，不过也不至于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加上都是出身丘家，任瑶期唤云老太太一声姨祖母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云老太太笑得很慈爱，夸道：“好孩子，长得真水灵。”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云老太太身后笑道：“娘，您见郡主来了欢喜我们是明白的，只是一直将人堵在门外不让进去也不太好吧？”
 
任瑶期循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一个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年纪虽然不小了，面容却是极为出色，瞧着与云文放和云文廷兄弟两人面容有些相似。
 
云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摇头：“瞧我，老糊涂了。”
 
于是众人一起移步进屋。
 
等进了屋子任瑶期才发现，原来刚刚老太太身后不止跟了大太太，还跟着不少的人，只是因为门口不够宽敞，还有一架屏风挡着，所以没有看见。
 
云老太太瞧着很高兴，想要拉着萧靖琳往屋子北面的罗汉床上坐，被萧靖琳拒绝了。
 
老太太半真半假地道：“郡主不肯陪老身坐，老身就只能请郡主一人上座了。”
 
萧靖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语调比平日里微缓：“哪里有什么郡主，我今日是来看望舅祖母和诸位叔伯的，要论理也是论家礼。”说着还当真朝着云老太太屈膝行了一礼。
 
云老太太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看着萧靖琳的目光就更加慈爱了，摇头失笑：“你这孩子！”
 
任瑶期却是有些惊讶地看了萧靖琳一眼，她以为萧靖琳不喜欢与内宅的妇人们交往，所以也不屑这种你来我往的交锋试探，事实证明她又错了。萧靖琳是讨厌内宅的这些应酬，不过并不代表她不会。她不仅会，还做得很得体。
 
不过任瑶期也明白了萧靖琳不喜欢与内宅妇人们交往的原因。
 
就像刚才她们进来的时候，如果按照身份，云家的人包括云老太太都是要向萧靖琳行礼的。而云老太太先行迎了出来，在外人看来是一副等不及了要见自己喜欢的小辈的样子，却也因此免了行礼。
 
等进了屋子，任老太太说要请萧靖琳一个人坐上座。若是萧靖琳真的坐了，那云老太太一定会立即带着云家老小给萧靖琳行礼。不过萧靖琳拒绝了，一句按家礼来给足了云老太太面子。
 
云大太太给萧靖琳和任瑶期介绍在座的人，对于云二太太和云三太太萧靖琳都是与任瑶期一样行了晚辈礼的。
 
当云大太太让云家大小姐云秋晨上来与萧靖琳和她见礼的时候，任瑶期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位云大小姐一眼，上一世云秋晨嫁给了韩云谦。
 
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花为容，雪为肤。云秋晨是一位难得的美人，气质闲雅，真正的大家闺秀。
 
云二小姐和云三小姐的相貌其实也不错，不过在云秋晨的陪村下，全都黯然失色了。
 
除了云家的人以外，云老太太屋里还有几位太太小姐，是今儿来云家拜访云老太太的，也都是云阳城里的名门大户出身。
 
难怪她们来之前听到屋里那么热闹，也难怪萧靖琳配合着云老太太给了云家脸面，云老太太这么高兴。越是云家这样的人家，越是面子大过天。就像任家利益大过天一样。
 
一番见礼之后，萧靖琳和任瑶期一起坐到了客座上。
 
任瑶期虽然也跟着来了，不过她知道萧靖琳才出主角，所以言行十分低调。萧靖琳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云家的长辈们问话也都一一礼貌地回了，气氛还算融洽。至少萧靖琳没有冷场，任瑶期没有受冷落。
 
不过萧靖琳原本就没有打算在云家多待，所以聊了小半个时辰，萧靖琳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出要走。
 
云老太太不肯放入，非得要留萧靖琳吃饭。
 
正僵持着，云家大小姐温软地开口道：“郡主，祖母给我们姐妹准备了几身衣裳首饰，您要不要先试试？京都请来的针线班子还在府里，若是哪里有不合身的也能改改。”
 
云老太太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若不是晨丫头提醒都要忘了。琳姐儿，听舅祖母的，先去试试衣裳。”
 
云三小姐云秋芳笑嘻嘻道：“是啊郡主，您可千万要试试，不然祖母可不让我们先挑呢。你挑剩下的，我们再挑。”
 
云三小姐笑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却是让别人脸色不好看了，云老太太手中的茶碗往案几上一顿，磕出的声响不算重，却是成功的让在场之人都收起了那些个小心思，场面一静。
 
云老太太似是浑然不觉的样子，依旧笑着去与萧靖琳说话：“好孩子，跟你表妹们一起去。”
 
萧靖琳自然是不缺那几身衣裳的，可是就因为不缺反而不好拒绝了。
 
你缺某样东西，别人送给你送的是东西。你不缺某样东西，别人送你送的是心意。萧靖琳不好拒绝长辈的心意。
 
所以萧靖琳顺从地站了起来，道了一声谢。乘着别人不注意，却是给了任瑶期一个抱歉的眼神。原本两人是打算立即走人的。
 
云老太太眉开眼笑，还对任瑶期和蔼地道：“任家的丫头也去挑两身合适的衣裳首饰，过些日子的千金宴上穿。”
 
云老太太口中的千金宴任瑶期是知道的，其实就是每两年一次由云家举办的茶会。邀请的都是燕北各家的名门闺秀和世家公子。
 
千金宴的由来其实是云家和苏家互别苗头的结果。当年苏家为了提高自己的影响力，接过了组织创办端阳节龙舟赛的棒子。云家晚一步下手失了先机，最后便想出来搞一个千金宴。
 
当年云家想出这么个名头的时候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与苏家暗中叫板罢了，不想这么几十年下来云家的千金宴倒是在燕北打响了名头，因为参加的都是家世良好的小姐公子，所以千金宴渐渐成为了燕北上层贵族之间的相亲宴。
 
任瑶期上一世没有参加过，因为参加的女子除了出身名门之外还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及笄且没有婚配。也有例外的，那就是需要云家特意发来的请帖了。
 
云家的请帖不是那么容易拿的，在岁数不够的情况下，任家当年也只有任瑶音拿到了云家的请帖参加过。
 
现在云老太太这么说，其实就是给任瑶期发了个口头请帖。

第149章 衣裳
任瑶期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云文放的话。
 
这就是他所说的来云家的好处？
 
说起来能在未达到要求的情况下来参加云家的千金宴确实是一件荣幸的事情，因为平日里能有这个殊荣的，不是与云家交好的家世一流的世家贵女，就是那些才貌双全名声极好的姑娘。
 
不过对于云老太太说要送自己几件衣裳的事情，任瑶期就不好收了。很明显云家从京都里请来针线班子给云家小姐们和萧靖琳做衣裳是想要她们在千金宴上出风头，个人的衣裳也都是有数的，她拿了一件有人就要少一件。她犯不着为了这个和云家哪位小姐结怨。
 
果然，听了云老太太的话，云家的几位小姐都朝任瑶期看了过来。
 
任瑶期笑道：“多谢姨祖母，不过衣裳我就不拿了，免得回去之后祖母责备我跑来您这里跟表姐妹们抢衣裳穿。”
 
云三小姐打量了一下任瑶期，“噗哧”一声捂嘴笑了：“任家表姐你就是要抢衣裳穿也不打紧，瞧你的身形跟我大姐姐和二姐姐差不多。”
 
云三小姐身量稍微矮了任瑶期一些。而云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倒是跟任瑶期差不多高矮。云秋芳的意思是，反正抢不到她头上，她不介意。
 
云二小姐云秋苹皱了皱眉。
 
倒是云秋晨闻言打量了任瑶期几眼，笑着对云老太太道：“我瞧着任家表妹与我的身形最像，从我的份例里挑吧。正巧母亲私下里给我多做了两身，现在瞧着倒是巧了。”
 
其实云家三位小姐虽然高矮稍微有些差距，不过身材其实差不多，互相间的衣裳是可以换着穿的。云秋晨这么几句倒是显出了她大方识大体的性子。
 
云老太太闻言笑看了云秋晨一眼，宠溺之情溢于言表：“那就从你那里挑吧，不过祖母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云老太太这么一句，却是让另外两个孙女变了脸色。云秋芳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寡言少语的云秋苹低头玩自己的衣袖。
 
任瑶期下意识地看向萧靖琳，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萧靖琳从任瑶期眼中看到了无奈，任瑶期从萧靖琳眼中看出了一些不耐和忍耐。
 
果然争宠之战哪里都有，云家也不太平。
 
不过到了这会儿，任瑶期想要拒绝云老太太的好意也不行了。一两件衣裳而已，萧靖琳不缺，任瑶期也不缺。所以只能算是心意，不能算施舍。
 
最后云秋晨带着云家姐妹，任瑶期和萧靖琳一起去她那里挑衣裳。
 
云秋晨的住处在云老太太院子旁边的一座两层的阁楼，虽然离着老太太院子很近却也是独门独院，算的上是整个云家的独一份了，云二小姐和云三小姐都是跟着自己的父母亲住自己的院子。由此可见云秋晨在云家的地位也是比较特殊的。
 
云秋晨招待她们在自己的小会客厅坐了，吩咐丫鬟去把衣裳首饰取来。
 
茶点陆续端了上来，茶算不上顶尖的却也是好茶，点心总类不算太多却是样样精巧味道也很独特，应该不是外头点心铺子随便买来的。
 
云家从家具摆设到吃穿用度都不奢靡，但是在细节上又处处彰显自己老牌世家的底蕴和风貌。
 
云秋晨话也不多，但是每次出口都是言之有物，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云家三姐妹私下里并不像是面上那么手足和睦，不过云秋苹和云秋芳在对着任瑶期和萧靖琳这两个外人的时候也明显很收敛，可能是怕云老太太那边不好交代，反正没有闹出什么口角。
 
丫鬟们抬着个箱笼进来了，云秋晨放下了茶碗，对萧靖琳笑道：“郡主年长，先挑吧。”
 
云秋晨一直称呼萧靖琳郡主，无论是当着人还是私下。比她祖母和母亲都要守规矩。
 
她若是说因为身份让萧靖琳先挑，萧靖琳还会谦让。她说按年纪来，萧靖琳倒是真的不好推辞了，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便点头起身。
 
丫鬟们将箱笼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展开好让主子们看得清楚一些。十几件颜色款式各异的衣裳花花绿绿地排展开来，精巧的布料，精美的绣工让人目不暇接。
 
萧靖琳只看了几眼便随手指了一件湖水绿交领金色滚边绣飞凤纹的长袄和同色百褶裙。
 
云秋晨让她再挑，萧靖琳摇了摇头：“够了，多了我也穿不来。”她并不注重穿着，在边关的时候没条件注重，回了云阳城自有她母亲和屋子里的婆子丫鬟给她打理，所以她有穿就穿从不在意。何况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回嘉靖关，穿不了实属浪费。
 
云秋晨摇头笑道：“祖母原本为郡主准备了四身，郡主若是嫌麻烦就挑两身吧，总归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萧靖琳不好说什么，便又挑了一件烟霞色绣襽边翟纹的薄绸长袄。
 
萧靖琳挑完了，云秋晨又看向任瑶期：“续齿而论，郡主挑完了应当我挑才对，所以既然任家表妹是从我的份例里走，那就当是为我挑两身吧。”
 
这理由似乎也无懈可击。
 
云秋芳看了云秋晨一眼，撇了撇嘴，却也没有说话。云秋苹索性就看着自己的手指。
 
任瑶期其实一早就猜到云秋晨会让她在萧靖琳后面挑，不过她也一直注意几位云家小姐的视线，所以让她挑的时候她略微推辞了一下就选了别人注意较少的一件桃红底子白色镶边折枝桃花纹的短袄和白绫裙，想必是云家的姑娘都注重端庄大气，嫌桃红色太艳丽所以不喜。
 
反正任瑶期也不是真的贪图她们几件衣裳，只不过是过来凑个趣儿罢了，乐得不得罪人。
 
然后又挑了一件真紫色绣水墨荷塘花纹的长袄。这件衣裳瞧着很贵气精致，不过因为颜色和衣料的关系瞧着有些厚，不太适合在盛夏时举办的千金宴上穿，云家几位小姐不过看了几眼就移开了视线。
 
萧靖琳悄悄朝着任瑶期眨了眨眼，似是明白她的用苦良心，任瑶期也眨了眨眼但笑不语。

第150章 拂袖
云秋晨看了任瑶期一眼，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对云秋苹和云秋芳两位道：“既然任家表妹替我挑过了，接下来二妹妹和三妹妹去挑吧。”
 
然后又转头对任瑶期和萧靖琳道，“我们去里间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就让裁缝改一改。”
 
其实各家做衣裳一般都是各人先挑选布料子，再挑选款式，然后让裁缝照做。像是云家这样将衣裳做好了再挑是不方便的。云家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萧靖琳感觉到云家对她的关心和重视罢了。
 
萧靖琳挑选的衣裳看起来是随意挑的，不过那两件飞凤纹和翟纹正好与她的身份相符合。虽然现在朝廷对百姓衣饰的管制已经不如开国之时那般严厉，且如今的朝廷也管不了燕北这些琐碎，但是云家这样的世家还是很讲究这一套规矩的。
 
否则萧靖琳长的比她们都要高挑，万一挑选的不合身就不好了。很明显萧靖琳挑的其实正好是云家为她准备的。
 
至于云家几位小姐身材都差不多，就算的有一点不合身的地方也可以改。
 
云秋晨让两个妹妹去挑衣裳，自己领着萧靖琳和任瑶期去里间试穿。果然萧靖琳选的那两件正好合身。
 
任瑶期盛情难却试穿了那一身桃红色的，不想出来之后却是让云秋晨瞧着愣了愣，随即笑道：“任家表妹肤色白，穿这一身到真是好看的紧。”
 
任瑶期这一身当时其实是她挑的，因为瞧着颜色鲜嫩好看。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是穿不上，因为祖母会嫌弃这色儿轻浮，不符合她云家大小姐的形象。只是她母亲见她实在喜欢就让针线班子多做了这一身，说是在家的时候穿穿也不打紧。
 
倒是没想到穿到任瑶期身上的时候硬是将那点轻浮之色给压下去了，只显得人活泼靓丽，人比花娇。
 
萧靖琳打量了任瑶期几眼，也点了点头：“不错。”萧郡主极少夸人，所以夸出来的话也是干巴巴的，像是敷衍。
 
任瑶期抿嘴一笑，顺从着云秋晨的意思将那身真紫色的也试了试。不得不说任瑶期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她挑的两身衣裳都是云秋晨挑的，且还都不是为了千金宴准备的。
 
紫色的衣裳穿了显得贵气，不过对穿着之人的气质也极为挑剔，否则压不住色儿。
 
任瑶期长得好，气质出众人也沉稳，所以向来只有她挑衣裳，没有衣裳挑她的。
 
云秋晨走过来，帮她看了看腰身：“你与我身量相似，应该不需要修改的，你觉得呢？”
 
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笑道：“谢谢表姐。”
 
云秋晨温婉一笑：“不用谢，这也算是缘分吧。我瞧着，千金宴的时候你穿那身桃红色的好。”
 
任瑶期正要答话，一个面容沉稳的丫鬟走了进来，对云秋晨禀报道：“大小姐，大少爷和二少爷来了。”
 
云秋晨一怔，往萧靖琳那里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点头：“知道了，领着大哥和二哥先去偏厅坐坐，我稍后就来。”
 
任瑶期和萧靖琳将衣裳换了下来，然后跟着云秋晨一起出去。
 
云秋苹和云秋芳已经挑完了衣裳，正在看那些首饰。
 
云秋晨也不看那挑剩下的几身，只吩咐丫鬟将衣裳收进了箱子里收好。然后看了一眼那几只都被打开了的首饰盒子道：“头面和首饰都是祖母之前为我们挑好了的，每人一份，任家表妹拿我的那一份吧。”
 
任瑶期摇头笑道：“衣裳我收下了，头面和首饰就不必了。等我回去，祖母和母亲也会为我准备的。”
 
这次云秋晨没有再勉强，本来她说的也不过是客套话。头面首饰都只有一套，都是云老太太和大太太亲自挑选的，重新再打的话费时间。
 
倒是云秋芳睁着一双圆眼睛一脸无辜地道：“大姐，我喜欢你的那只红宝石牡丹花式样的顶簪，我拿我的梅花式样的与你换好不好？”
 
云秋晨不以为意，很大度地道：“你喜欢就换过去吧，二妹妹呢？有没有想要换的？”
 
云秋苹看了云秋晨一眼，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云秋晨点了点头，吩咐丫鬟道：“将衣裳和首饰都送到两位小姐的住处，郡主和任家表妹的送到马车上。”
 
想了想，云秋晨对云秋苹和云秋芳道：“两位妹妹是跟我们一起去见大哥和二哥还是先回去试试衣裳和首饰？”
 
云秋芳年纪小，很爱美，一心想着要在千金宴上艳压群芳，闻言立即道：“我和二姐还是先回去试试衣裳吧。”顺便将云秋芳也拉上了。
 
云秋晨颔首：“那我们在偏厅等你们。”
 
就这样姐妹两人被不着痕迹地支走了，倒是云秋苹走的时候稍稍抬了抬眼，往云秋晨和萧靖琳那里看了一眼。
 
云秋晨带着任瑶期和萧靖琳往一侧地偏厅去。
 
云家大少爷云文廷和云二少爷云文放坐在偏厅喝茶聊天，见三人走了进来。云文廷地目光在萧靖琳身上一顿，脸上的笑容温润谦和，起身作揖见礼。云文放也起身行礼，眼睛却是毫无顾忌地放在任瑶期身上，见任瑶期看过去还挑了挑眉。
 
任瑶期给他们两人屈膝行礼，然后在云秋晨的招待下和萧靖琳在他们对面落了座。
 
对于云家两兄弟地突然出现，任瑶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低头喝茶。萧靖琳也不怎么爱说话，所以几人一坐下就是云秋晨和云文廷两人在聊一些琐事。云文放则是一边喝茶一边打量任瑶期，目光很是坦率。
 
他看得久了，任瑶期只能按捺住不悦暗自皱眉。
 
正想着暗示萧靖琳找个什么理由离开这里，云秋晨开口道：“郡主和瑶期表妹不说话，倒是显得我和哥哥呱噪烦人了。这里只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并无外人，郡主和瑶期表妹不要拘束才好。”
 
云秋晨说着往任瑶期这里看了一眼，比之前云秋芳和云秋苹在的时候更加亲切友善。连称呼都亲近了些。
 
她的“并无外人”让任瑶期心中一动，猜不准云大小姐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任瑶期不经意地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伺候的只有四个大丫鬟和一个中年嬷嬷，皆是目不斜视的模样。
 
任瑶期想起来，云秋苹和云秋芳是云家二房和三房的人，云秋晨和云大少，云二少则是长房所出，且一母同胞。
 
“任瑶期，你之前忽悠本少爷打赌认输的时候不是挺得意么？今儿怎么跟哑巴了似的？”云二少爷斜睨着任瑶期，说出的话虽然是抱怨，语气却是带着些戏谑。
 
云文廷和云秋晨也被转移了视线，看了过来。
 
云大少爷来了些兴致：“哦？你们还打过赌？赌的什么？”
 
任瑶期头皮有些发麻。
 
对于云文放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让她有些无奈，她没想到云二少爷还记着这事儿。还当众提起，她以为他至少还顾忌着些脸面。
 
见众人都带了些好奇看着自己，云文放挑了挑嘴角，却是淡淡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倒是云文廷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靖琳似是听到了任瑶期心里的求援，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老太太那里打声招呼回去吧。”
 
云文廷一愣，下意识地开口：“郡主不留下用饭吗？”
 
云秋晨笑道：“是啊，郡主难得来一趟。我们姐妹也甚少有机会相聚，要走也用完饭再走。祖母知道您要来，一早就吩咐了厨房做几道您喜欢的菜。”
 
云文廷很快恢复了他的优雅风度：“我记得有一道乌鱼蛋汤是你喜欢的。”
 
“乌鱼蛋还是哥哥特意让人去寻的，连厨子都是特意从山东找来的。”云秋晨看了云文廷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地笑道。
 
萧靖琳爱吃，知道的人还不少。若是萧靖琳要留下来，任瑶期也不好自己离开。
 
不过萧靖琳还是摇了摇头：“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上门。”说着就起了身。
 
云秋晨和云文廷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奈。
 
这位郡主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如果连吃的都没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那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云文廷的失望神色在眼中一闪而逝，却还是起身极有风度地笑道：“既然郡主今日有事，那只能改日再约了。”
 
萧靖琳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云文放走到任瑶期身侧，看了萧靖琳一眼，对任瑶期道：“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怕什么？”
 
任瑶期垂眸淡声道：“云二公子说笑了。”
 
云文放轻嗤一声，然后道：“任瑶期，我有话与你说，你过来一下。”
 
任瑶期皱了皱眉，看了看在一旁说话似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云大少爷和云大小姐一眼，不知道这是要演哪一出。
 
萧靖琳淡淡瞥了云文放一眼，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拉着任瑶期就往外走。
 
云文放一愣，然后脸色十分难看地冷声道：“萧靖琳！你什么意思！”

第151章 云二少的秉性
萧靖琳充耳不闻，完全无视云文放的叫嚣。
 
云秋晨意识到不对，立即走了过来，看了云文放一眼之后跟上了萧靖琳。
 
“郡主，您这是？”
 
萧靖琳对云秋晨的态度还可以，闻言点头道：“我们去与老太太辞行。”脚步未停。
 
云秋晨暗叹一声，面上却是笑道：“郡主慢走几步，我陪你们过去。”
 
然后她又对任瑶期友善地道：“我二哥脾气不好，不过他自幼就是如此，因为这性子不知道被我祖父和父亲动了多少次家法了，有一次差点将腿都打折了，却依然还是我行我素。不过他也就是这种直脾气，要说坏心是绝对没有的。前几日我还听他在祖母面前说，在任家的时候多亏了任家的长辈照顾，与你们几个表兄妹也相处得极好。也是因为熟了，说话才没遮没拦的，瑶期表妹，你看在我这个表姐的面子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这段话虽然长，云秋晨的语速却是很缓慢，让人听了并不觉得咄咄逼人。
 
任瑶期刚刚一直没有说话，说不上跟云文放“一般见识”。所以云秋晨这话其实还是对萧靖琳解释的。不过她也知道，萧靖琳可能听不进去，所以对着任瑶期说。只要任瑶期说不在意，那萧靖琳这莫名其妙的脾气也就发不下去了。
 
其实这也算是“柿子要挑软的捏”的一种，不过云秋晨做的比较含蓄。
 
任瑶期自然是知道，云大小姐这么耐心的跟她解释是看在萧靖琳的面子上。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因此闻言虽然没有说什么，却是朝着云秋晨笑了笑摇了摇头。
 
云文廷若有所思地盯着脸色十分不好看的弟弟：“你前一阵子那么闹腾，是因为任家五小姐？”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却是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
 
云文放斜睨了哥哥一眼，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满不在乎道：“怎么？你要去祖母那里告我一状？”
 
云文廷闻言却是笑了，甚至伸手去摸弟弟的头，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就被云文廷给闪开了。
 
“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动我的头，否则不客气了！”云文放瞪着眼睛低吼道。
 
云文廷看了看炸毛的弟弟，也不生气：“我若是要告状，你现在怕是连婚期都定下了。”
 
云文放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
 
“只是我们云家与任家结亲的可能性不大。”云文廷看着云文放，沉吟着道，“任家在燕州虽然也算的上是大户人家，可惜终究是商户出身。现任当家任永和有能力有手段，可惜眼界实在是差了些，功利心太重。这也是为何祖母和任家的老太太虽然有着明面上的姐妹关系，这些年来云家与任家却是极少往来。这次祖母让你躲到任家去，也不过是个偶然。你说动了祖母让任家五小姐参加千金宴，祖母或许会念在任家对你照料的情分上给任家吴小姐物色一门不错的亲事，但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娶她。即便祖母同意了，祖父那一关也过不了。”
 
云文放向来不耐烦听兄长的各种劝戒，但是这次却是忍耐着听完了。虽然这话的内容不怎么好听，不过云文放也知道云文廷说的是实情，不过他还是冷哼了一声：“你若是不帮忙也不用给我泼冷水，我总会有法子的。”
 
深知弟弟秉性的云文廷却是微微一笑：“哦？什么法子？”
 
云文放瞥了云文廷一眼，没有说话。其实具体要怎么做他还没有设计好。
 
云文廷缓缓收了笑容，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小到大总是任性妄为的唯一胞弟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若你只是对这位任小姐起了猎奇之心，想要纳进门来做妾，即便因为她是任家嫡出的小姐而有些难度，却也不是不可能的。”
 
云文放闻言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我自然是想娶她的！”
 
云文廷听了也不生气：“哦？真是如此？”
 
云文放瞥了他一眼，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
 
云文廷却是正色道：“可是按着你的法子来，这位任五小姐怕是只能进云家为妾了。”
 
“什么意思！”
 
“听闻上次龙舟赛之后你去找过她？大庭广众之下你对她表示亲近之心，还想要她对你做出回应，否则你就发脾气。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她当真对你的亲近做出了表示会如何？云家会允许这样的女子进门？”
 
云文廷好看的剑眉拢了起来。他向来我行我素横行霸道惯了，除了对家中长辈的时候会收敛些，在外头的时候哪里会想这些，自然是怎么高兴怎么来。对任瑶期，他的脾气已经够好了。
 
云文廷看着云文放这副模样只能叹息：“所以我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若只是想要这个人的话，我也不管你怎么胡闹。只是你若是认真的，我也不想你最后后悔。”
 
云文放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那你说怎么办？可别想要我像你这般窝囊，忍了这么些年连自己地心意都不敢让人知晓。”
 
云文廷垂了垂眸子，嘴角泛出一丝苦笑，低声道：“我与她不同……燕北王府……算了，我只是想提醒你适当的时候要学会忍耐。若是没有把握，就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云文放知道自己又戳了哥哥的伤疤，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虽然他很不耐烦没比他大多少的云文廷总是喜欢管着他，但是好意和坏意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见云文廷还要说什么，云文放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说完有些不耐烦地转身要走，却是在转过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与你不同，没那么多顾忌。实在不行，做妾就做妾吧。”
 
说到这里，云文放扯了扯嘴角，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和幼兽般单纯的残忍：“至于别人不顾我意愿硬要塞给我为妻的，嫁进来的不过是个姓氏，最后是活人还是牌位没有人真的在意。我总不会让她受委屈便是，她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后面一句的那个她，自然指的是嫁给他为妾的任瑶期。

第152章 曾氏
云文放的话让云文廷愣了愣，然后除了苦笑就只能叹气了。
 
云秋晨领着萧靖琳和任瑶期去跟云老太太辞别，云老太太自然是极力挽留，不过萧靖琳坚持要走，云家也不好强留太过，最终也只能让萧靖琳和任瑶期离开云家。
 
云家大太太和云秋晨正要送两人出二门的时候，门房的婆子进来报说大姑奶奶回来了。
 
任瑶期正琢磨着这位大姑奶奶是哪位，然后回想起来云老太太的嫡长女云淑和嫁给了苏家大老爷苏克勤，这位大姑奶奶应该是苏家大太太了。
 
云家和苏家近年来因为各种利益暗中纠纷不断，不过在老燕北王在世的时候两个家族之间也曾为了稳定燕北局势相互做出过妥协，苏家和云家的联姻就是双方妥协把手言和的一个信号。
 
任瑶期下意识地往云大太太那里看了一眼，云大太太在听闻大姑奶奶来了的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眉头微皱，然后很快的又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转头吩咐丫鬟赶紧去禀报云老太太。
 
萧靖琳道：“这里离着二门也不远了，大太太有事就先回去吧。”
 
云大太太和蔼地一笑：“哪里有什么事，也不差这几步了，老太太交代了的让我送郡主出门。对了，郡主见过我们家大姑奶奶吧？”
 
云秋晨笑着插嘴：“娘，郡主极少来串门，大姑姑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怕是没有见过。”
 
萧靖琳想了想：“苏家大太太么？在别的场合遇到过几次，倒是没有在云家见过。”
 
正这么说着，几人就看到前面通往前一进院子地洞门出走出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是一位与云大太太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人，面容也是姣好，不过比起出生江南的云大太太，这位妇人的面容瞧着多了几分威严，尽管此刻她正带嘴角含笑微微偏头与落后她半步远的一位女子说话，也有一种暗藏在眉眼中的威势。
 
那名妇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脚步加快迎了上来。
 
“大嫂……咦？郡主也在？”
 
说着那妇人十分爽快地给萧靖琳和云大太太行礼，跟在她身后的那名小个子女子也低着头跟着她行礼。
 
“大姑奶奶回来了？”云大太太笑容和煦地与她打招呼，“郡主正要回去，母亲让我替她送郡主出门。哟，这是苏家的大少太太？”云大太太将视线移到了那名年轻女子身上。
 
“对，这是瑜哥儿媳妇。这孩子前一阵子水土不服，好一番折腾，所以也没怎么出来露面。这会儿身子好了，我领着来拜见一下娘家的长辈。”苏大太太看了身后的儿媳一眼，满脸的满意神色。
 
任瑶期闻言抬头，也看向那名女子。
 
苏家大少奶奶？她没见过苏家的大少奶奶，但是她知道这位从京都嫁来苏家的女子姓曾，是曾奎的侄女。曾奎后来能与苏家暗通款曲，这位曾氏起了绝大一部分作用。
 
曾氏嫁来苏家不久，虽然是一副妇人的打扮，面容却还是有些青涩。她生的比燕北的女子要娇小，或许由于年纪不大脸还未长开的原因，面容只能称得上是清秀。此时在婆婆的招呼下低眉顺眼含羞带怯地上前来与人说话，真是说不出的乖巧。
 
任瑶期看着曾氏，藏在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连指甲扎进了手心都未曾察觉。
 
曾氏似乎是察觉了任瑶期的视线，稍微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待看清楚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盯着她看的时候顿了顿，然后朝着任瑶期露出了一个羞怯的微笑。
 
苏大太太与云大太太以及萧靖琳寒暄了几句，也注意到了任瑶期，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位是？”
 
云大太太忙道：“这是任家五小姐，今日是与郡主一起来做客的。”
 
苏大太太反应很快，立即就明白了任瑶期的身份，朝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原来是任家的姑娘。”
 
曾氏看了看任瑶期，红着脸羞涩地道：“任家妹妹以前见过我？为何这么看着我？”
 
曾氏的话让众人不由得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自然不会让人看出来她的心绪，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未曾见过。不过我曾从我家七妹妹口中听说过她有一位十分心灵手巧的大嫂，所以难免有些好奇。还请曾姐姐不要见怪。”
 
苏大太太反应过来，笑道：“原来是亭丫头回去学舌了。”
 
见曾氏还有些疑惑，苏大太太知道媳妇没有想起来这层关系，便提醒她道：“我们家亭丫头与这位任五小姐是堂姐妹，亭丫头在家中对她的姐妹提起过你这个大嫂。”
 
曾氏这下脸色更红了。
 
苏大太太却是笑出了声，十分愉悦的样子。
 
任瑶期看着曾氏也笑了。
 
苏大太太瞧着对于这位新进门的长媳十分满意。一位动不动就脸红羞怯小家碧玉模样的嫡长媳？任瑶期冷笑，苏家挑选媳妇的标准还真奇特。
 
她还真不信，这位曾氏是一只温和无害的小白兔。
 
几人站在廊檐下说话，相谈甚欢。这时候内院又出来了两个婆子，是云老太太身边的。
 
云大太太一看就知道是云老太太派来接大姑奶奶的，便笑着道：“母亲已经知道大姑奶奶回来了，怕是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还是先进去吧。”
 
苏大太太今日带着媳妇过来本来就是找老太太有事的，闻言很爽快地应了，带着媳妇和萧靖琳告辞。
 
两方人马擦肩而过，云秋晨领着苏大太太婆媳去见老太太，云大太太送萧靖琳和任瑶期出了二门。
 
等到两人坐到了马车上，萧靖琳突然呼出了一口气，似是瞬间放松了的模样。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任瑶期却是被萧靖琳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郡主，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来做客的反而像是来受刑的？”
 
萧靖琳闻言倒是不避讳：“我最烦与这些内院妇人打交道了，明明是一句简单的话，非要拐弯抹角地说出来，真是浪费时间。”
 
任瑶期十分诚恳地道：“可是我觉得，郡主做得很好啊。”
 
萧靖琳摇了摇头，却是道：“你认得那位苏家大少奶奶？”
 
任瑶期一愣，她以为这个问题她之前已经解释过了。
 
萧靖琳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看着她微微一笑：“那么你那位堂妹就是在你面前说了这位曾氏的坏话？不然为何你看着她的眼神……有杀气？”
 
任瑶期不由得皱眉，杀气？她以为她已经掩饰得很好了，至少能骗过刚才的那些人，难道她的敌意又这么明显？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萧靖琳看着任瑶期皱眉的模样嘴角一勾：“放心好了，只有我感觉到了，别人看不出来。”萧靖琳说着话语一顿，“不过曾氏是从江南嫁过来的，你应该没有见过她才对，怎么会……”
 
任瑶期低头不语，似是在想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萧靖琳也不急，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任瑶期若是不想回答的话她也不会勉强。
 
半响，任瑶期轻声道：“这位苏家大少奶奶的模样性情不太符合她的身份，我只是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罢了。这样的人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萧靖琳似是没有想到会从任瑶期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她从未从任瑶期那里听到关于别人的负面评价，可是对于这个本应该第一次见面的曾氏，任瑶期却是没有掩饰她的厌恶。萧靖琳也不由得回想起来曾氏的一举一动，想着想着也觉出一些违和来。
 
任瑶期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落在被风吹开一角的帘子上：“就像是郡主之前察觉出我的所谓‘杀气’那样的感觉，我就是觉得这个女子不是个好人。”任瑶期难得的有些任性的给人下了这么一个无凭无据的结论。
 
萧靖琳却是不以为意，反而点了点头：“我明白。这种感觉虽然无凭无据却是准得狠，在战场上遇敌的时候它曾救过我的命。所以你也不必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曾氏可能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任瑶期不由得“噗哧”一笑，刚刚由于见到曾氏而引起的不好的情绪被萧靖琳的话赶跑了大部分。
 
她想，这或许就是她觉得自己与萧靖琳投缘的原因吧。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她诋毁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十分不厚道。

第153章 善意或者恶意
从云家出来，萧靖琳原本是想要与任瑶期去吃烤鸭，不想半路上燕北王府的人找了来，说是萧靖琳的姑母萧微从宁夏来了。原来吴依玉与萧微母女两人不是一同来的燕北王府。
 
尽管萧靖琳十分不情愿，但是老王妃派人来寻她回府，她也只能与任瑶期告辞。
 
因两人是同乘一辆马车，萧靖琳便将马车给了任瑶期坐，自己直接上了王府来人的坐骑。
 
看着萧靖琳利落的上了马背，打马扬鞭，矫健的身姿消失在视线里，连极少发表自己看法的苹果也惊呼出声。
 
冬生留下来给任瑶期驾车，马车载着任瑶期主仆两人回了任家别院。
 
任瑶期才进了门，正想着先回紫薇院还是去荣华院给老太太交代一声，就看到任家的大少奶奶赵氏与大太太身边的一位老嬷嬷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这边来了。
 
任瑶期停下步子，等赵氏过来了与她打了声招呼。
 
“大嫂这是去哪里？”
 
赵氏看见任瑶期，忙笑道：“五姑娘回来了？方家表婶今日到了，正在祖母那里，刚刚我新拟了几道菜式，现下正要去厨房。家里的姑娘们都在荣华院呢，五姑娘若是无事也去打一声招呼的好。”
 
方家表婶……任瑶期低头沉吟。
 
赵氏口中的方家表婶应该是她们姨祖母的儿媳妇，也就是方姨娘的弟媳。
 
前一阵子说要来参加任时佳儿子的满月宴，明日就是正日子了，今日抵达也是正常。
 
这么想着，任瑶期朝着赵氏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嫂，我这就过去。”
 
赵氏回了任瑶期一笑，然后引领婆子往厨房去了。
 
任瑶期走到任老太太的院子，果然听到了老太太屋子里十分闹，与之前在云家老太太屋门前听到的热闹十分相像。
 
等门口的丫鬟进去通禀了一声，任瑶期才进了屋子。
 
挨着任老太太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妇人，五官平淡，长了一张四四方方的脸，尽管看上去精心打扮过一番，却依旧与美貌无缘。好在气质比较恬淡，所以也说不上丑。
 
方太太刘氏，出身江南富庶之家。
 
刘氏身后立着一位与瞧着比她年纪要小些的少年，少年的模样随了母亲，瞧着很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长得比较有神，想必是眼睛像父亲。
 
任瑶期虽然没有见过这少年，却是知道他是方雅存的独子，比任瑶英小一岁的方曙舟。当年任家落败之后，方姨娘带着任瑶英回了娘家，并将任瑶英嫁给了方曙舟。
 
只是现在，方曙舟老老实实地站在自己母亲身后，任瑶英坐在了任老太太身前的小马扎上给老太太捶腿，两人之间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
 
原本方姨娘给任瑶玉定的目标也不是方曙舟，最后走那一步纯属无奈之举。
 
“这是我们五小姐。”方姨娘温软的声音道，她这话是对刘氏说的。
 
原本方姨娘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待客的，不过现在她却是正儿八经地坐在刘氏下手。
 
任老太太今日也十分和蔼，对任瑶期招了招手道：“期儿，来见见你表婶。”
 
任瑶期顺从地上前，给刘氏行礼，唤了一声表婶。
 
刘氏笑了笑，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粉色的荷包递给了任瑶期：“这是表婶的见面礼。”
 
任瑶期知道这是礼节，因此道了一声谢就接过了。然后便退到一边与任瑶华，任瑶音坐到了一起。
 
任瑶期进来之前任老太太和方姨娘正在与刘氏说端阳节那一日龙舟赛的事情，这会儿便又接着说了起来。任瑶期依旧是一副话不多的木讷模样。
 
等几人的话题到一段落，刘氏却是主动开口与任瑶期道：“听说五小姐与燕北王府的郡主关系很要好？今日也是一同出行？”
 
任瑶期看了刘氏一眼：“见过几次面，郡主……郡主人很好。”
 
刘氏打量了任瑶期片刻，然后转头与方姨娘道：“难怪你常说五小姐是个有福气的，有福气的人总能遇上贵人。我瞧着应该让英姐儿多与五小姐这位姐姐多多相处，沾些福气。”
 
方姨娘正要说什么，任瑶期轻声道：“听说曾祖父在的时候曾找人给我们任家算过命，说是任家的列祖列宗在世之时积的福泽多，因此会惠及子孙后人。所以瑶期与任家姐妹一样，都是有福气的。”
 
刘氏看了任瑶期一眼，笑道：“五小姐说的是，是表婶嘴笨。”
 
任瑶期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所以人人都要积德行善，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子孙后人。若是存着侥幸心里为恶，等不到现世报也会祸及子孙。佛家讲究因果报应就是为此。”
 
此言一出，在场有不少人变了脸色。任瑶期倒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微微低着头。
 
任老太太脸色也有些不好：“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任瑶期看了看任老太太，抿嘴不再言语。在这之后果然没有人再拿任瑶期说事，刘氏和方姨娘也没有再与任瑶期搭话。
 
任瑶期也跟着在老太太院子里用了午膳。之后，任老太太让方姨娘领着刘氏母子去任家安排的住处。老太太把任家的几位少爷也叫了过来，让他们带着方曙舟四处走走。
 
任瑶期姐妹从任老太太那里出来的时候，任益健，任益信几个兄弟正在商量去哪里逛，方曙舟和任益鸿两人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不插嘴说话。这两人的性子倒是有些像，比起其他的兄弟来有些木讷。
 
刘家的一个婆子似是上前与方曙舟说了什么话，方曙舟看了那几个正闹着的表兄弟一眼，皱了皱眉，然后有些不乐意地往那边去了。被方姨娘交代要招待好表兄地任益鸿也跟了上去。
 
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音走在他们后面，等那几个兄弟都走了之后任瑶音突然问道：“五妹妹，听说你今日去云家了？”
 
任瑶期闻言一愣，看了任瑶音一眼。任瑶音回了任瑶期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原本我也不知道是去云家的，上了郡主的马车才知道。”任瑶期点了点头。
 
任瑶期不知道为何任瑶音会突然提起这个，以前她与萧靖琳出门任瑶音是从来不会问什么的，甚至连好奇都没有表现出来。那么任瑶音现在问她这个，重点是云家？
 
任瑶期想起来，上一世任瑶音倒是与云家有牵扯，她嫁给了云文廷为妾。
 
正这么想着，任瑶期就听到任瑶音道：“那你有没有见到云家大小姐云秋晨？”
 
任瑶期点了点头：“见到了。”
 
任瑶音笑看了任瑶期一眼：“云家大小姐如何？是不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任瑶期不知道任瑶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依旧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道：“云大小姐是个美人，为人处事也极为稳妥。”
 
任瑶音漫不经心地道：“这是自然，因为云家之前一直是将她当作未来的燕北王正妃培养的。”
 
任瑶期一愣，任瑶华却是问道：“你说之前？那现在呢？”
 
任瑶音看了任瑶华一眼，笑道：“现在……远在京城的燕北王世子不是已经成亲了么？娶的是长安公主的女儿。我曾经见过云大小姐一次，觉得以她的傲气不会甘于为妾。”
 
任瑶华挑眉：“难道云家要将她嫁给萧二公子。”
 
任瑶期也看了任瑶音一眼，任瑶音却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看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笑道：“这也不一定，不是还有两位云少爷么？”
 
任瑶音看着任瑶期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任瑶华也不由得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云家要与燕北王府亲上加亲，也不是非得嫁女不可。只要云大少爷或者云二少爷娶了郡主，那也是一样的。”
 
任瑶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知道云文廷确实是对萧靖琳有意的，只是这种有意是他自己真心还是因为云家的意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任瑶音会突然与她们说起这些。
 
若是别人说起也就罢了，任瑶音却是一个谨言慎行的人，她极少会说人是非。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就算云家要娶郡主，那也是云大少爷吧？”
 
任瑶音却是笑了笑：“那倒不一定。云大少爷……诚然优秀，但是云大少爷擅长的是文。燕北王府却是连郡主都是习武的，想必燕北王喜欢能领兵打仗的人。听闻云二少不仅仅拳脚功夫好，还自幼熟读兵书。”
 
若是任瑶期是一位无知的闺阁弱质，或许会信了任瑶音的这番说辞，可惜现在任瑶期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任瑶音会与她说这些，于是她装作有些生气的模样：“四姐姐，你与我们说这些做什么！”
 
任瑶音却是轻叹一声，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含着十足的善意：“五妹妹，你别怪四姐多事，四姐只是不想看到……听说赛龙舟那日云二公子曾特意跑来找过你……我只是想提前给你提个醒，你与郡主投缘这是你们的缘分，到时候可别为了别的什么事情伤了和气才好。”

第154章 如意算盘噼里啪啦响
任瑶音的话才落下，任瑶华却是冷笑道：“我原本以为四妹妹是个难得的明白人，不会与某些见识浅薄的妇人一般，成日里尽会做些嚼舌根的事情唯恐天下不乱。今日瞧着倒是我高看你了。”
 
任瑶华的话让任瑶期和任瑶音都愣住了。
 
要说任家几个姐妹的关系，真要算起来的话，其实任瑶华和任瑶音的关系要比任瑶华和任瑶期这对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要好得多。任瑶华的性子虽然不怎么好相处，但是她与任瑶音一同养在任老太太膝下，任瑶音又不是难相处的性子，任瑶华在面对任瑶音的时候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所以不仅仅是任瑶音，就连任瑶期本人也没有想到任瑶华会为了这些话对任瑶音冷言冷语。
 
不过任瑶音毕竟是个沉稳的性子，很快就笑着道：“三姐姐你误会我了……”
 
任瑶华冷着脸打断道：“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骂你不是因为你不应该给姐妹提醒，而是你只凭着些道听途说就跟着人云亦云，不想着阻止那些嚼舌根的在外头胡乱败坏姐妹闺誉，还顺着那些话到我们面前来施舍你所谓的好意。那日那个云二少爷过来的时候，我和任瑶期一起坐在马车上，连车帘子都没有掀开过，云二少爷也不过随便逮着个外头随车的婆子问话，问问祖母她们有没有受惊罢了，毕竟在我们府上住了些日子，这是起码的礼貌。你刚才说那么多却是口口声声怀疑任瑶期和云文放之间有什么首尾，四妹妹，你这是当着我的面骂我爹娘不会教女儿还是骂我这个当姐姐的管不好妹妹？”
 
任瑶华板着一张俏脸冷着声音的模样很是有几分威势。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却是被任瑶华狠狠地瞪了回来，有些等到秋后再找她算账的意思。任瑶期却是想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任瑶华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不过虽然被瞪了，任瑶期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暖意，不管任瑶华是为了她的声誉还是为了父母的面子，任瑶华确实是在护着她。
 
任瑶音垂了垂眼帘，掩去了刚刚被质问的几分尴尬，随后无奈地笑了笑：“三姐姐这么说，到真的是我的不是了。我向五妹妹和你赔罪如何？”任瑶音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再怎么辩解任瑶华都听不进去，以任瑶华的性子到时候肯定会闹得不欢而散，所以任瑶音什么辩解都省了，直接道歉。
 
任瑶华这才脸色稍缓。
 
任瑶音又看向任瑶期，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叹了一口气：“罢了，五妹妹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这次确实是我鲁莽了，姐姐给你赔罪了。”说着任瑶音当真朝着任瑶期福了福。
 
任瑶期连忙一把拉住了任瑶音，装作强笑的模样：“四姐姐，使不得。”
 
任瑶音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任瑶期的手，又抱歉地看了任瑶华一眼，然后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转身走了。
 
任瑶音一走，任瑶华也转身就走。
 
任瑶期赶紧跟上去：“三姐。”
 
任瑶华脚步一顿，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一脸怒火地转过身来指着任瑶期骂道：“我之前说什么了？要你离那人远一点别去招惹！你以为他是个什么香饽饽上赶着就去挣！你当家里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人都是吃素的？别到最后什么都没捞到还惹到自己一身腥！到时候有你哭的！这次是因为那一日周围只有我们自己的几个伺候的人，她们想传出个什么也没有依据，若是还有下次，保不准什么难听的就来了！”
 
任瑶期虽然很想喊一声冤枉，不过看到正在气头上的任瑶华她还是把话咽下去了，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听训。
 
直到任瑶华把火气撒完了，任瑶期才有些委屈地道：“三姐，我已经尽量避开他了。可是他硬要上门来给我添麻烦，我能怎么办？”两世地经验告诉任瑶期，在任瑶华面前服软要比争锋相对明智，适当的示弱是极有必要的。
 
任瑶华哼了一声：“你问我怎么办？你没惹他他怎么会注意上你！”
 
任瑶期一脸郁闷：“我真的不知道，上次我不是问你我以前有没有见过他吗？你说没有。”
 
任瑶华冷冷地盯了任瑶期半响，发现她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以后离着他远一点，若是遇到了绕着走，自己别落单！”语气虽然还是不怎么好，却也不像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任瑶期忙应了。任瑶华抿了抿嘴，这才转身往西厢走。
 
等到两人快走到所住西厢的廊下时，任瑶华才顿住脚步：“任瑶音今天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虽然她今天骂了任瑶音一顿，不过她不认为任瑶音真的是那种喜欢乱嚼舌根的人。
 
当然，任瑶期也不认为任瑶音是这种肤浅的人。
 
“难道任瑶音也对云文放……”任瑶华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不过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就否定了，摇头道，“不对，我在荣华院见任瑶音和云文放接触过几次，她既不像别的姐妹那样往前凑，对云文放也没有过多的关注，云二少怕是都不记得我们任家有她这一号人。”
 
任瑶期回想了一下有几次她们在荣华院的时候与云文放遇到的情形，她也看不出来任瑶音有什么不对。所以任瑶期想得要远一些。
 
“四姐姐……有没有见过云家大公子？”任瑶期沉吟着问道。
 
任瑶华闻言回过头来：“云家大公子？云文廷？”云文廷在燕北的名头很响，是不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
 
任瑶期点了点头。
 
任瑶华却是皱眉：“这与云家大公子有什么关系？她提的明明的云文放。”
 
任瑶期偏头想了想，然后道：“你说若是有一日云家要与任家结亲，云家会不会让他们家两位少爷都娶任家女？”
 
“这怎么可能！”任瑶华瞪了任瑶期一眼。
 
她说的不可能，不是说任家没有可能与云家结亲，毕竟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当年云家再看不上苏家，也还是让云家的女儿嫁到了苏家。谁知道这种事情会不会发生第二次？
 
任瑶华说的不可能是云家不可能让云家两位少爷都娶任家女。大家族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没有谁往一家接二连三地娶闺女的。
 
“你的意思是……”任瑶华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愣愣地道，“你是说任瑶音看上的是云文廷，又怕云文放看上了你说动云家长辈娶你进门，这样一来她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
 
任瑶期想起上一世任瑶音的选择，点了点头。上一世任瑶音怎么给云文廷做妾的她并不知晓，不过任瑶音并不是什么退路也没有。至少大太太的娘家曾派人来接过任瑶音，可是任瑶音没有回自己的外祖家。刚刚任瑶音虽然很少提及云文廷，可是在她偶然提起的时候语气稍微有些不同。
 
任家想要与任老太太的娘家丘家联姻，任家的长辈属意的人选是任瑶音。任瑶期记得曾经有一次，任瑶音也是莫名其妙地与她说了些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让她接近丘韫。
 
当时任瑶期不知道任瑶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想想，应该是她自己不愿意嫁到丘家，所以动员任家的姐妹打主意。
 
任瑶华习惯性的蹙起了眉头想了片刻：“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我与任瑶音一起跟着祖母来云阳城的时候，曾经见过云家的人，也见过云大小姐和云大少爷。前年林家老太爷生辰的时候，任瑶音曾经在林家的大园子里扭伤了脚，正好遇见了云大公子，还是云大公子打发了自己的小厮去请的大夫，想必是那一次他们有过接触。”
 
说到这里，任瑶华冷笑一声：“我说她怎么突然改了自己的菩萨性子，原来是沉不住气了！她自己行为不检点还要将屎盆子往别人脑袋上扣，果然会叫的狗不咬人，平日里不叫唤使起坏来才要命。”
 
任瑶期见她生气，忙道：“这些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真相如何还未可知。”
 
任瑶华瞥了任瑶期一眼：“我瞧着是八九不离十了，你不是向来一猜一个准么？怎么突然谦逊起来了？”
 
任瑶期不认为这是任瑶华在表扬她，只能无语。
 
关系到一个女子的名节，她还真不好意思信口开河，当然对着正在气头上的任瑶华，这话她不敢说。
 
任瑶华没有注意任瑶期的脸色，狠狠道：“一个一个的全都是不让人省心的。”
 
任瑶期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触，她的那些姐妹是什么样的人，她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任她怎么算计，若是萧二公子没有娶云秋晨，云家肯定会想方设法娶郡主进门。至于是云二少还是云大少……对于燕北王府而言一个不会带兵打仗的女婿才更让人放心吧。她还有本事让萧二公子一定娶了云秋晨不成？只会窝里横罢了！”任瑶华也不蠢，想通了之后不由得讥讽道。

第155章 赴宴
第二日，是任时佳新生儿子的满月酒。
 
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领着任家一干儿孙去了林府，代表方家远道而来的刘氏带着儿子同行。
 
香芹在马车上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任老太太给小外孙准备的满月礼：“……一对赤金麒麟手镯，一对赤金长命富贵锁，一对和田玉双兽长命锁，六大箱子衣帽鞋袜，还有一封大封红，听说老太太原本还嫌弃这些东西寒碜想要再多准备些被老太爷劝住了，所以老太太那封红包怕是至少得这个数。”香芹伸出手指比划了个数。
 
任瑶华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整日里闲的慌？”
 
香芹缩了缩脖子，往任瑶期那边靠了靠，面上带了些委屈道：“奴婢只是想着，咱们出来的时候太太只准备了一只项圈，一只金算盘，外加六百两的银子是不是少了点？万一另外几房瞧着老太太疼爱外孙的架势给的多了，那我们三房不是……”
 
任瑶华轻哼道：“你以为谁是傻的？”
 
香芹赔笑道：“自然只有奴婢是傻的。”
 
任瑶华漫不经心道：“向这种礼单，都是大家事先商量好了，各房都差不了多少。”任瑶华最近跟着周嬷嬷学家务也包括这些人情往来。
 
像是林家满月酒这种状况，任家几房人早在离开白鹤镇的时候就都商量好了，要不就是家族对于这种人情往来都是有个大概的标准，每次遇见这种红白喜事的时候都按着家里定下来的惯例来，也不会出错。所以任瑶华不担心自己母亲在这件事情上惹任老太太不快。
 
香芹摸了摸鼻子，不敢呱噪了。车厢里立刻就安静了不少。
 
林家这次给林岑办的满月酒还挺隆重，任家的马车抵达林府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任家的人来的还算是早的。
 
林家的祖宅很大，任老太爷和任家的男丁们被得到消息候在门口的姑爷林琨迎走了，等到女眷们下车的时候也早有婆子丫鬟翘首以盼在门前候着了。
 
任瑶期与任家的姐妹们一起跟在任老太太身后被人迎进了二门，直接去了任时佳的院子。
 
原本任老太太还客套地表示是不是要先去见一见林老太太，却被林家的婆子告知林老太太和林大太太她们都已经去了六太太的院子了，林家六太太指的就是任时佳，姑爷林琨按照林家长房的排行走的话是行六。
 
任时佳和林琨的院子在林家来说是很宽敞的，离着林老太太的院子也很近，因为林琨幼时是跟着林老太太长大的缘故。
 
果然，任老太太的姑母林老太太正坐在任时佳的屋里靠窗的南炕上抱着小林岑逗趣儿，任时佳坐在旁边陪着，林大太太和林家其他几位女眷也都在一旁落座，宽敞的明间和隔壁的稍间都十分热闹。
 
任老太太一进屋，林大太太就带着先一步回娘家来的五太太林氏首先起身迎了上来：“哟，亲家来了，赶快上座，上座。”
 
林大太太热情又不惹人反感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一时间屋子里比林大太太辈分小的都站了起来，跟着林大太太上前迎人，五太太虽然前一阵子跟任老太太之间有了些摩擦，可是在自己母亲的不断暗示下还是先一步上前去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乖巧地扶住了任老太太的手。
 
坐在炕上的任时佳见娘家人来了也十分高兴，旁边的丫鬟忙上前给她套上鞋。坐在她对边的林老太太依旧抱着孩子不撒手，笑着对进来的任老太太道：“怎么这时候才来？我们岑哥儿都等了老半天了，是不是啊岑哥儿？”后面那一句是问的她手中才满月的孩子，语气十分宠溺亲昵。
 
林家是个大家族，跟着林大太太迎上来的女眷有十来个，任时佳下了炕后也上前来扶住了任老太太的另一只手臂，周围相互招呼的声音不断，一屋子的人都十分亲近的样子。
 
任老太太在任时佳和林氏的扶持下上前去给林老太太行礼，林老太太是任老太太的姑母，受任老太太的礼受得理所应当。不过她还是将手里的孩子交给了乳娘，扶了任老太太一把，笑道：“行了，你年纪也大了，还折腾什么！”
 
任瑶期也跟着几个姐妹上前去见礼，林老太太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扫过，一边拉着任老太太在炕上坐了笑问道：“瞧这一个一个的，长得跟水葱儿似的，哪位是你们家的五丫头？”
 
林老太太的年纪比任老太太要大上十来岁，不过保养得倒是极好，尽管缀着祖母绿宝石的抹额边露出了一些银丝却依然没有让她显得苍老，因为眉骨较高，眉毛略细，长得有几分威严，只是现在笑眯眯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很和蔼可亲。
 
任瑶期听见自己被点名，抬了抬头，林老太太的视线立即就停在了她脸上：“你是五丫头？”
 
任瑶期福了福，低声道：“是的，姑太祖母。”
 
屋子里的人不少，顿时就有不少目光朝任瑶期看了过来。
 
林老太太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夸了任瑶期几句，然后又问了任瑶音和任瑶华。
 
倒是林家的一位性子活泼的姑娘扯了扯任瑶玉的衣袖，低声道：“表妹，这就是你家那位与郡主私交甚好还一同坐画舫游了内城河的五姐？”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不是说的悄悄话，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林家的其他几位小姐也都好奇地朝任瑶期看了过来。
 
萧靖琳在云阳城里没有什么朋友，就连与她祖母娘家云家的几位小姐的来往也不密切，至于别的想要与郡主套近乎的世家小姐们，萧靖琳向来是不怎么搭理的，因为实在是说不到一起去。
 
但是作为燕北王和王妃的独女，萧靖琳在燕北还是很受关注的，所以萧靖琳与任家五小姐交好的事情云阳城里的太太小姐们都有所耳闻。更别提端阳节郡主邀请任瑶期游内城河的事情，郡主和吴依玉大打出手还在其次，云阳城的内城河基本上就没有行驶过私船，从这一点来说在燕北的世家小姐当中，任瑶期也算得上的头一份。
 
任瑶玉这几日回到外祖母家，精神已经好了不少，恢复了些往日的活泼，不过她现在对任老太太还是有些真怕了，闻言只是微微撇了撇嘴不敢在任老太太面前乱说话。
 
倒是五太太林氏笑着对娘家侄女们道：“我们家五丫头与郡主的交情那是真好，前一阵子郡主还特意去了白鹤镇找五丫头呢。等下次郡主要去划船，让五丫头也叫上你们也一起去。”
 
五太太前一阵子吃了大亏，可是最近因为与五老爷重修旧好日子正过得春风得意。她平素又好要面子，最喜欢到娘家嫂子姐妹们面前逞威风，说这话原本也是为了让自己在娘家人面前有光，又想着这话也是为婆家挣了面子不至于让婆婆不高兴。
 
不想她随口这么许诺让刚刚问话的小姑娘惦记上了，上前挽了任瑶期的手臂摇了摇问道：“五表姐，真的吗？我还没坐过画舫呢。”
 
任瑶期对五太太的自说自话十分不快，不过她不好发作，正想要说几句将话题揭过去，倒是林氏的母亲林大太太主动站出来给任瑶期解围。
 
她轻轻拍了拍那小姑娘的头，笑骂道：“你姑姑与你说笑呢，画舫又不是你五表姐的，哪里说能请想客就请客了？而且内城河不让行船，听说上次郡主回去后还被王妃说教了一番。”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冲着五太太皱了皱鼻子：“姑姑就是喜欢逗我们玩儿。”天真活泼的模样倒是逗得大家都笑了。
 
林大太太朝着任瑶期笑了笑，慈爱的笑容中还带着些安抚的意思。
 
不得不说，比起林大太太的精明和会做人，她生的女儿真的……任瑶期只能在心理摇头。
 
这事儿算是被揭过了，任老太太和林老太太真坐在炕上亲密交谈，似是并没有主意到这边的插曲。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跟林家关系亲近的人家的女眷来了，从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林家给任时佳的院子是极为宽敞的，这么多的人竟然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拥挤。
 
林家的几位小姐都对任瑶期十分热情，之前说自己没坐过画舫的那个姑娘尤其好奇任瑶期和萧靖琳之间相处的事情，只是小姑娘一脸的坦荡和好奇快人快语的模样让人不好意思真的讨厌她。这名小姑娘是林家三房的小姐林宝玲。
 
林宝玲这一代林家只有四个女孩子其中两个还是庶出，比起十几个男丁算得上是真正的阳盛阴衰，物以稀为贵，所以林家的小姐比少爷还要受宠些。
 
任瑶期正与任家的姐妹陪着林家三位小姐应酬，外头又婆子进来禀报说“宝瓶胡同的那位老夫人”来了。
 
这一声禀报让屋子里静了一静，原本的笑语寒暄就像是突然被人掐断了一样，十分的诡异。
 
任瑶期也是微微一愣，她知道“宝瓶胡同的那位老夫人”这个称呼其实指的是她的外祖母废献王正妃。因为身份尴尬，云阳城里的女眷们便用“宝瓶胡同的那位老夫人”来称呼她。

第156章 来去匆匆
很快，屋子里又恢复了说话，自然得好像刚刚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并不存在一般。
 
献王妃平日里基本上不参加云阳城里太太们的应酬，上次端阳节的龙舟赛若不是萧靖琳当面相邀，她也不会出现，即使当日她去了也没有与人说过话，所以对于她今日的到来在场之人各有想法。
 
还是林大太太反应得快，笑着道：“是李夫人来了，这倒是稀客。”说着便往林老太太那里看了一眼。
 
别人称呼容氏为“宝瓶胡同的那位夫人”难免有些孤立的意味在里面，若是当面称呼的话就有些不太尊敬。而林大太太称容氏为李夫人却是稳妥的，云阳城里能被人叫一声夫人的毕竟不多，李氏既避开了容氏身份带来的尴尬，又没有让在场的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难堪。
 
且她虽然是这么说，却没有自作主张立即让人去迎了容氏进来而是先看向了林老太太等婆婆做主。林大太太是谁也不得罪。
 
不等林老太太开口，任时佳就连忙道：“还真是稀客……还是我亲自去迎一迎吧。”任时佳没有林大太太的城府和圆滑，愣了一瞬后就觉得有些不安，对于容氏的身份她是有些顾忌的。
 
任老太太看了女儿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林老太太看在眼里哈哈一笑，朝着任时佳道：“你才刚出来月子，还是好好坐着吧。”说着目光在自己的几个媳妇当中看了看，心中却是有几分犹疑，不知道该不该让哪个媳妇去迎人。
 
林家这次是打算为林岑大办满月酒，所以云阳城里不少人家都接到了请帖，宝瓶胡同那边可能也有收到，不过也只是个礼数而已，容氏从来不会赴宴，因为她明白邀请的人也不是真心相邀去了反而双方都尴尬。
 
所以林老太太摸不清容氏前来的目的，对于该以什么态度请人进府也没想好。
 
“姑姑还要照看岑哥儿走不开，还是我和五姐姐替姑姑去接外祖母吧？”任瑶期似是没有发现场中众人的异样，一脸单纯地开口道。
 
任瑶期替林家去接人说不过去，但是替嫡亲姑姑去接自己的外祖母倒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任时佳闻言朝任瑶期微笑：“这样也好。”
 
这次任老太太只是看了任瑶期一眼，没有开口阻止，林老太太便笑着点头道：“那就让玲丫头跟你们一起去。”
 
林宝玲立即跳了出来：“好啊，我陪三表姐和五表姐。”
 
任瑶期和任瑶华跟着林宝玲去二门接容氏，任瑶期脸上笑着心中却是在想，难怪萧靖琳不喜欢与这些内宅妇人们交往，不过是接个客人进府，那些人心里也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生怕吃了什么亏。
 
几人走到二门的时候便看到容氏刚刚从外面进来，任瑶期拉着任瑶华上前：“外祖母。”
 
任瑶华对容氏的态度比对外祖父和舅舅要好多了，也跟着任瑶期行礼。
 
林宝玲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宝瓶胡同的那位夫人”，尽管她已经极力掩饰了，也让人看出来她眼中的那几分好奇。不过也没有失了礼数，上前去给容氏行了晚辈礼。
 
容氏朝着林宝玲点头笑了笑，又看向两位外孙女：“我来看看你们姑姑和孩子。”
 
林宝玲甜甜一笑：“夫人请跟我们来，六婶婶身体好着呢，十四弟长得虎头虎脑的可好看了。”
 
容氏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瑶期上去扶了容氏的手臂，容氏轻轻拍了拍任瑶期的手背。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虽然没有上来搀扶却也站到了容氏的另外一边。
 
林宝玲走在前面，她年纪虽小却不怕生，与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一边在前头领路还一边与任瑶期几人说笑，十分活泼。
 
任瑶期正走着路，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在后头轻轻扯了扯，转过头去一看，却是容氏的丫鬟楚楚。
 
楚楚是平日里照顾容氏起居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却还是梳着在室姑娘的头，容貌仅是中等。
 
不等任瑶期开口，楚楚便稍稍上前一步，凑到任瑶期耳边道：“夏生回来了。”
 
她的声音极轻，说完就立即退了回去，继续低头走路。
 
任瑶期眼睛一亮，看了容氏一眼。容氏朝她温和地一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容氏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失态，林老太太虽然没有表现得多热络也从炕上站起了身，叫了一声李夫人。任老太太这个亲家朝着容氏点了点头。
 
容氏的礼仪周到，让楚楚将自己带来的贺礼交给了任时佳的丫鬟，笑着道：“恭喜你喜添麟儿。”
 
任时佳很高兴，还让丫鬟将孩子抱了过来让容氏看。
 
容氏的到来，虽然表面上没有引起什么风浪，大家说话的时候却是不知不觉的带了几分顾忌，所以没有之前热闹了。
 
容氏也知道自己大概是不受欢迎的，所以在与林家老太太以及亲家母任老太太聊了几句之后就提出告辞了。
 
她从进府到辞行不过在林家待了半个钟头。
 
林家人还没有弄懂容氏今日过来的原因，林老太太心中也有些狐疑，难道真的是看在任家这门亲家的份上过来送礼看看孩子的？
 
不过林老太太和林大太太还是很客套地出面挽留了，最后容氏执意要挨走她们才表示了一句“欢迎下次再来”的话，而任老太太这个亲家从头到尾一直表现得很冷淡。
 
林大太太表示要送容氏出门，容氏婉拒了，提出让任瑶期这个外孙女送。于是最后还是任瑶期陪着容氏出的门。
 
这次任瑶期一直陪着容氏出了二门，到了容氏的马车旁。
 
任瑶期一眼就看到坐在车辕上的汉子，正是几个月不见的夏生。

第157章 夏生带回来的消息
夏生比几个月之前瞧着又黑了些，他本就长得比做小厮地冬生高壮，这么一个大块头缩手缩脚地窝在了马车车辕上十分有存在感，就是怎么也不像是谁家的车夫，倒是比较像打手。见主子从二门出来了他连忙从车辕上跳了下来，站在了马车旁。
 
容氏朝着那几个跟任瑶期一起送她出门的林家的婆子丫鬟道：“我交代孩子几句话，你们先退下吧。”
 
容氏语气和神态都很温和，不过她毕竟是当过亲王妃的，一句话让几个丫鬟婆子二话不说连忙行礼退了下去。
 
容氏这才对任瑶期道：“冬生是昨日半夜回来的。”
 
任瑶期心中一动，昨日半夜回来，今日容氏就带着冬生过来找她了？原本她与容氏说过会找机会去探望她，若是有话为何不等到到时候再说？毕竟依着容氏平日的作风，是不会来林家的。
 
难道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她？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一眼夏生，不过夏生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没有表情的脸，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容氏却是摸了摸任瑶期的头，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了：“韩家怕是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任瑶期闻言一惊，立即道：“夏生这次查到了什么？”
 
容氏看向夏生，夏生低着头道：“韩东山确实是在江南待过，不过他不是江南人，他当年是跟着南下躲辽人的燕北人一起离开燕州的，离开时还不到十岁，在江南的楚州一直长到17岁才因为躲避灾荒回了燕北。韩东山对外说自己是楚州朱桥镇上庄村人，小的这次去了朱桥镇发现当年那场灾荒过后楚州附近发了瘟疫，上庄村因为有不少人染了病，被当时的州官下令封了村，最后全村无人生还。”
 
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地方官员对待那些大部分人染上病的村落的办法就是封锁，不让里面的人与外面接触，让他们自生自灭。因为疫病一旦染上，十有八九都会丢了性命，根本没有诊治的可能，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那些染了病的村落没有一人能够生还，全村的人最后都染病而死，然后被一把火烧掉。
 
“那你是从谁那里证实了韩东山的身份？”任瑶期挑眉问道。
 
“当年的上庄镇虽然没了，但是在发瘟疫之前并不是只有韩东山一人逃了出来。小的原本也以为没法再往下查证了，不想在路过上庄镇原址的一座新修的石桥的时候看到了桥上的铭文，原来那座桥是一位商人修的为了缅怀自己的先祖，他的父亲是上庄村人，当年在旱灾和蝗灾之后瘟疫之前他父亲跟着卖货郎的舅舅离了家。小的之后去找了这位商人，他父亲还健在。”
 
夏生顿了顿，接着道：“那位老者与韩东山差不多年岁，小的向他大致形容了一下韩东山的相貌问他认不认识当年从燕北来的人，不想他一口咬定小的口中说的那人是他幼时的伙伴，名字不是什么东山西山，而是祖哥儿。”
 
“祖哥儿？”任瑶期皱了皱眉，“姓什么？”
 
夏生摇了摇头：“这个祖哥儿当年跟着一位叫做丽娘的妇人在上庄村落脚，丽娘就叫他祖哥儿，那位老人也不知道他们姓什么。丽娘靠着在农忙时给人帮闲赚些钱，日字过得很拮据。后来祖哥儿大些了，就给人放牛。丽娘对外称祖哥儿是他儿子，不过那位老人说有一次他去找祖哥儿的时候听到丽娘叫祖哥儿少爷。”
 
“这么多年了，他还能记得清楚这些？”
 
“他说若是别人的话他记不住，不过这对母子当年很是有些特别。除了他们的燕州口音外，祖哥儿长大之后虽然也跟村里的孩子一样干些活儿，不过他的身上手上脸上总是干干净净的，不打架也不跟人一起去河里洗澡摸鱼，因为长相秀气还有人怀疑他是女娃娃。更让人奇怪的是，他们有时候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了，丽娘却还坚持让祖哥儿上私塾，交不上修束的时候丽娘就去给教书先生洗衣做饭缝缝补补，惹出了不少闲言碎语也依旧如故，后来村里有不少女人拿着扫把要赶他们走。不过丽娘后来生了一场病去世了，之后不久楚州受灾，祖哥儿独自逃离了上庄村。他走后，有人偷偷去了他们之前住着的屋子想要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翻出些吃的，不想却是从丽娘生前住的那张床的床板下翻出来一个染了血的诅咒用的草偶，奇怪的是草偶上的名字并不是上庄村的人。”
 
任瑶期看着夏生：“草偶上的名字是谁的？”
 
扎草偶诅咒仇人是燕北地区民间流传的咒术，有没有用先不提，燕北出生的人却是都知道的，之前连在深闺中长大的任瑶玉都用过。
 
不过除非是血海深仇，没有人会往草偶上用血，顶多是用针来扎扎。因为血祭会让施咒之人被反噬，相当于同仇人以命抵命。
 
夏生道：“那时候正是灾年，饭都吃不饱，所以发现草偶的村民被吓了一跳之后村里也无人在意了，倒是村里几个胆大的少年因为好奇跑去看了那人也正好跟着去了，当时有识字的认出了那些字，只是可惜过了这么些年那人记不得太清楚了。”说到这里夏生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小的没有法子，就试探着问了问那上面的人名是不是姓任，那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真的是个姓任的人。”
 
夏生当时也是出于谨慎才会那么一问，得到肯定回答后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
 
“不过这也做不得准，那人年纪也不小了，记错了也是有的。”夏生见任瑶期不说话，以为是吓到她了。
 
想了想，他又犹豫着道：“不过小的这次见到那座桥并顺藤摸瓜找到修桥之人实属巧合，除此之外竟是再无人知道韩东山的底，听说当年与韩东山一起离开上庄村北上之人还有几个，可是最后都没有在燕北留下过半点痕迹。”韩东山在楚州生活了那么些年，既然没有人知道他的根底，这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情。
 
夏生这一段话说完，便无人开口说话，他们站的地方是一颗槐树的树荫之下，斑驳摇曳的光点投射在任瑶期的脸上，让她的神色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楚。
 
容氏温和的声音让任瑶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要结儿女亲家，最忌讳的就是不知道根底。韩家祖祖辈辈都生长在蓟州，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韩东山这个人……并不简单，他真正的出身来历怕是有些问题。我今日过来就是想给你提一个醒，那一日端阳节我见任家与韩家走得极近，听说两家还是有结亲的意思。”说到这里，容氏叹了一口气，“可惜这话我不能在你祖父母面前说，不过我会给你母亲去一封信。”
 
容氏若是在任家面前那里说起这些，任家老太太首先想的就是献王府居心叵测，插手任家子女的婚事，还会牵连上任三太太。并且容氏说的话，任家非但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让任家将献王府的人随意离开燕北的消息出卖出去，让献王府陷入危险。
 
任瑶期明白容氏的意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外祖母，你不用太担心了。”
 
容氏却是又摸了摸任瑶期的头，慈爱地道：“期儿，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容氏知道，查韩东山的事情是任瑶期让夏生去做的，不想还真查出了些苗头。
 
任瑶期冲着容氏一笑，又看了夏生一眼：“这次的事情幸苦夏生了。”
 
夏生依旧束手站在一旁，他是个性子木讷不怎么多话的人，对于任瑶期的表扬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有一声不吭。
 
容氏拍了拍任瑶期的手，叹道：“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就送信过来，你年纪小，许多事情靠自己的解决不了的。”
 
任瑶期乖巧地点了点头，容氏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与任瑶期道别，任瑶期亲自扶着容氏上马车。
 
等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夏生突然道：“表小姐，我这次给你带了两个人回来，只是今日不方便带过来。”
 
任瑶期一愣，然后想起来夏生离开之前她说要夏生给她教出来几个会武的丫鬟的事情。
 
夏生拿着马鞭挠了挠头：“这两丫头小的是从一个街头杂耍班子手里买下来的，因为她们从小就要练基本功学起来会快一些，不然找更小一些的孩子从小开始练怕来不及。您若是觉得行小的就开始教，若是嫌弃她们出身不好，小的就再找找。”
 
任瑶期笑着道：“你既然带她们回来就说明她们资质好，再让楚楚姐姐她们帮我看看人如何。出身的话……只要以后没有什么麻烦就行。”
 
楚楚正站在一旁还没有上车，闻言朝着任瑶期一笑点了点头：“表小姐放心。”
 
任瑶期便真的放了心。

第158章 流言
目送着容氏的马车出了府，任瑶期才转返回了内院。
 
之前夏生的话一直在任瑶期耳边回响，尽管她表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是轻松不起来。
 
如果韩东山真的是当年的翟家的后人，翟家与任家又有什么仇怨能让一个当时只有几岁的孩子记了这么些年，并且想方设法要让任家家破人亡。
 
任瑶期感觉，如果自己的这些猜测都是真的话，或许当年的真相的细节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内院的太太小姐们又恢复了容氏不在时的谈笑风生，任瑶期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了。
 
“你怎么了？”坐在任瑶期身边的任瑶华问道。
 
虽然姐妹两人自幼不合，任瑶华还是能感觉到任瑶期有些不对。
 
任瑶期笑了笑：“祖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白鹤镇？”她现在很想回去问问罗婆子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有种感觉，罗婆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只差一点点，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就要揭开了，沉稳如任瑶期也有一种急切的心情。
 
任瑶华皱了皱眉：“大概要后日了吧，祖母那里怕是还有些事情要与姑母交代。”
 
任瑶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头就有丫鬟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娃娃走了进来。那孩子瞧着只有三四岁，生的玉雪可爱，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十分好奇地看着屋里的人，众人这才发现是她拖着牵着她的小丫鬟走进来的，牵着她的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
 
“哟，只是哪家的孩子，生的真好。”一位二十来岁的妇人笑着道。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位老妇人走了进来，看到孩子之后十分无奈地道：“盼儿，你又顽皮了。”老妇人身后一个奶娘模样的女子忙上前去将那女娃娃抱到了手里。
 
女娃娃不满意地踢了踢腿，可是奶娘哪里还敢放她下来，只低声哄着她，女娃娃却是将脸转向那妇人，眼中含泪泫然欲泣：“曾祖母，曾祖母，自己走，盼儿自己走……”
 
林家老太太哈哈大笑，招手道：“雷家的宝贝疙瘩来了啊，快过来这边坐。”
 
那老妇人摇了摇头，无奈道：“见笑了，这孩子……”
 
任瑶期听到林老太太的称呼，朝那刚进门的老妇人身上看去。
 
这位就是雷家的太夫人？
 
雷太夫人是雷家家主的祖母，年纪少说也有六七十了，面上却是不见老态，瞧着与任老太太的岁数差不多。比起任老太太，林老太太等几位老妇人，这位雷太夫人身上有一种格外从容优渥的气质，刚刚她的曾孙女进来的时候明明有些失礼，她面上却只有些无奈而不见尴尬窘迫，与众人打招呼的时候也依旧十分从容。
 
这是一位见过世面阅历丰富的老太太，任瑶期给她下了个结论。
 
不过上次从萧靖琳那里得到的消息却是，这位雷太夫人实际上是一位外室，并不是雷家那位早已作古的太老爷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雷家倒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家，任瑶期低头一笑。
 
“姐姐，你在笑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任瑶期惊讶地抬头。
 
只见雷家的那位小娃娃正站在任瑶期面前，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几乎占据半张脸，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模样十分讨喜。
 
雷盼儿的奶娘忙在一旁道歉，想要再抱她走，小姑娘身子一扭避开了，皱着眉头一本正经道：“我要和姐姐们坐的，你乖，不要捣乱。”
 
奶娘欲哭无泪。
 
任瑶期忍不住笑了，连她身边的任瑶华也有些忍俊不禁。
 
雷盼儿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任瑶华，大眼睛中有些不解，不过她很快就咧嘴笑了，然后从小几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花生十分讨好地递给了任瑶华，然后眨着眼睛看她。
 
任瑶华一愣，看了看手中的花生又看向孩子：“呃……谢谢。”
 
她正想说她不吃，小孩子却是理所当然地道，“姐姐剥，盼儿吃。”然后十分自来熟地爬到了任瑶期怀里坐到她腿上，继续看着任瑶华。
 
任瑶华：“……”
 
任瑶期看着自来熟坐到自己怀里的孩子，哭笑不得。
 
雷盼儿不忘抽空抬头看向任瑶期，讨好道：“姐姐身上香香，盼儿喜欢。”说着还用小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
 
奶娘在一旁快哭了，忙道：“小姐，奴婢给你剥花生，你快下来。”
 
任瑶期忍不住捏了捏孩子软绵绵的小脸蛋，笑着对奶娘道：“没关系的。”
 
这时候雷太夫人走了过来歉意地道：“打扰了，这孩子总是顽皮。”然后从任瑶华手里将孩子接了过去。
 
见是曾祖母来了，雷盼儿立马老实了，眼睛却是还盯着任瑶华手里的花生。
 
雷太夫人将孩子交给了奶娘：“抱好了，别让她下来。”
 
奶娘立即应了。
 
雷太夫人朝任瑶期姐妹两人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奶娘和孩子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那边去了。
 
雷盼儿朝任瑶期和任瑶华摇手：“姐姐再见。”
 
任瑶华皱眉看了看手中的花生，放到了身边的小几上。
 
隔着个柱子和屏风有两位年轻的妇人在聊天。
 
“雷家的女娃娃生得真好。”
 
“可不是，可惜是个命苦的，生下来没多久娘就没了，又没有祖父祖母，是跟着曾祖母长大的。说起来雷家大爷也二十出头了，只有一个闺女。”
 
“怎么没续弦？诶，我倒是有个侄女……”妇人听了，不由得有些兴致勃勃。
 
另外一人闻言噗哧笑了，戏谑着打断道：“行了，以雷家的家世和雷大爷的人才，你以为没人打这个主意，可惜雷大爷是个重情义的，说要给结发妻子守足三年，连雷太夫人都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听说雷大太太是两年前去的，还差一年呢。”
 
“哟，到是个痴情人。”
 
这时候又有人插了嘴进来：“我倒是觉着你有侄女也不用这么着急要嫁到雷家，是好是坏还说不准呢。”
 
这新加入谈话的人明显是话里有话。
 
“这话怎么说？雷家那家世，在燕北除了燕北王府和云家也没人能及得上了，这还不算好人家？再说雷家大爷，长相才干都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就算是续弦也有的是姑娘愿意嫁。”
 
“就是，我家姑母之前也跟我打听过雷家大爷的情况。”又有人加入了谈话，雷家的话题吸引了不少的人。
 
任瑶期坐在那里喝茶，偶尔抬眼看了一下任瑶华，却见她在剥花生，果肉被挑了出来放在了丝帕上，不过任三小姐只剥了硬壳，果仁上的红皮就懒得去了。
 
屏风后面的那几个妇人还在聊天。
 
“我听说雷家的来历可能有点问题。”
 
这么一句话让几个妇人都惊了一跳。
 
“这不能吧？”
 
“怎么可能？”
 
任瑶期的手指在小几上轻轻敲着，垂下的眸子遮住了眼中的若有所思。
 
“我也是听人说的，就是刚刚那位雷太夫人，不是说出身华阴柳家吗？”
 
“是啊，怎么？柳家现在虽然是没落了，几十年前却是整个大周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有人迫不及待发出疑问。
 
那妇人却是迟疑了一下，含含糊糊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具体什么情况也不太了解。”
 
有人嗤笑：“你尽是胡说八道吧？”有人敷衍，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那妇人却不辩解，反而赔笑道：“就当我胡说八道，等会儿我多喝两杯赔罪如何。”
 
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人怀疑了。
 
“诶，我说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那妇人笑了笑：“不少人在传呢，反正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说完这句她便怎么也不肯开口了，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任瑶期抬眸看了香芹一眼，香芹会意，悄悄地转身退下了。
 
任瑶华剥完了一把花生，用手帕包好，招手叫来了一个丫鬟交代她把花生仁交给雷家的那个小姑娘。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眼中含了些笑意。
 
任瑶华面不改色，低头喝茶。
 
过了会儿，香芹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小姐，是云阳城里一个中等商户人家的太太，奴婢刚刚瞧着她往花厅那边去了，然后又与其他人说起了雷家的事情。”
 
任瑶华看向任瑶期：“有人故意传不利于雷家的传言？”
 
任瑶期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在想着韩家果然是不死心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雷家就算的有所警觉也阻止不了别人的算计针对。
 
只是若是雷家太夫人的出身真的能让人挑出毛病的话，雷家的声誉肯定会受损，被人扒出现任当家并非正统也是迟早的事情。
 
现在还只是散播流言，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小动作？
 
任瑶期一边想着一边往隔壁屋里雷太夫人那边看去，雷太夫人正与几个上了年纪的太太说话，一脸和煦的笑意，带着些世家出生的妇人身上才有的高雅淡定，这样的老太太很难让人相信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雷太夫人一边听人说话，一边注意着被奶娘抱在手里的曾孙女。看着小娃娃低着头认真剥着手中带着红衣的果仁，然后吃得一脸的口水，雷太夫人目光柔软，用手中一直拿着的帕子给孩子擦了擦脸，换来孩子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时候有个婆子走了进来，一直走到雷太夫人身边，躬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任瑶期看着雷太夫人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愕，然后挥手让婆子退下了。她一直等到与几位老太太的谈话告一段落，然后才起身去了林老太太那里，林老太太与她说了几句，然后让人找来了林大太太。
 
雷太夫人又对和林大太太一起走过来的任时佳说了几句话，然后在林大太太的陪同下出来了。
 
看样子雷太夫人是要辞行先走，任瑶期一直注意着雷太夫人的神色，尽管她隐藏的很好，任瑶期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忧虑。
 
雷太夫人带着曾孙女离开，雷盼儿趴在奶娘怀里晃悠着小腿，对上任瑶期和任瑶华的视线，她咯咯笑着和这边挥手，一副天真无忧的模样。
 
任瑶期轻轻一叹，移开了目光。
 
任老太太拍人过来叫任瑶期和任瑶华过去，姐妹两人去了之后看见任老太太和任时佳正与一位太太说话，任瑶音扶着任老太太的手侍立在旁。走近了一看，任瑶期才发现原来那位太太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云家大太太。
 
云老太太今日没有来，只有云大太太和云三太太两人联袂来了。
 
“华儿，期儿，来见见你们云家表婶。”云老太太朝着姐妹两人十分和蔼地招手。
 
任瑶期和任瑶华走过去给云大太太行礼，云大太太和气地应了，视线落在任瑶期脸上的时候笑意更深了些：“昨儿瑶期跟郡主一起去了云家，我们老太太还念叨着呢。”
 
任老太太看了任瑶期一眼，嘴里却是道：“这孩子听话是听话的，就是性子敦厚不爱说话，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做长辈的就给她指出来才好。”
 
云大太太笑道：“哪里，我们老太太就喜欢乖乖巧巧的姑娘，还当面邀请她参加今年的千金宴呢。”
 
任老太太有些惊讶，她昨日因为有事情所以并未将任瑶期叫过去问细节，只知道她跟着郡主去了一趟云家并得了几件衣服，没想到还被云家邀请参加今年的千金宴了。
 
不过任老太太的惊讶仅仅是一闪而逝，马上谢道。
 
任瑶音在一旁笑道：“恭喜五妹妹了，云家的千金宴可不是谁都能去的，等你去了回来可要与姐姐妹妹们好好说道说道才是。”
 
任老太太笑瞪了任瑶音一眼：“你这孩子。”
 
云大太太笑着打趣：“这不会是在怪我们厚此薄彼了？罢了，等我回去回禀了老太太，多给你们几个请帖。”云大太太念在云家之前照顾云文放的事情上对任家比以前亲近了些，想借这机会还任家人情。
 
任瑶音脸上染上了红霞，呐呐道：“表婶，我不是这意思……”
 
任老太太在云大太太这里得了面子，心里也高兴，忙让任瑶音和任瑶华道谢。
 
任瑶音道：“表婶，秋晨表姐最近好吗？我许久不曾见到她了，上次与她谈论诗文还是前年的事情了。最近我新得了本诗集想必她也会喜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与她探讨呢。”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笑容里含着说不出的嘲讽，好在因为角度关系只有任瑶期看到了。
 
任瑶期微微一笑，低头捋了捋衣袖。任瑶音这是想要让云大太太开口邀请她去云家做客？
 
云大太太正要说话，旁边来了一位妇人，笑道：“你在这儿呢？可让我好找。”听口气是与云大太太相熟的哪家的太太。
 
“你找我有事？”云大太太砖头一笑，语气随意地道，应该与这妇人关系不错。
 
那妇人性子瞧着很爽朗：“你不是交代了让我给你看人吗？快跟我来，我……”说到一半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
 
云大太太忙笑着给两边介绍，那妇人是云阳城里某官员。
 
云大太太想必是有事情，便与任老太太说了几句就跟着那妇人走了。
 
任瑶音目送着云大太太离开，向来淡然冷静地眸子里闪现一丝懊恼。
 
任瑶期拉了任瑶华在一边，装作没有看到。
 
任老太太倒是对孙女的表现很满意，交代了她们几句才走开。
 
最后临走的时候，任瑶期姐妹几个跟着任老太太去与任时佳道别。
 
今日的主角林岑小朋友已经在奶娘手中呼呼大睡了，任老太太还有些体己话要交代任时佳，任时佳便让丫鬟带着任瑶期姐妹几个先去外间玩。
 
领着她们出来的丫鬟有些面熟，原来是曾经在任老太太院子里伺候的青柳，虽然比不上几个最得看重的大丫鬟，却也因为办事稳妥渐渐在荣华院里熬出了头。
 
任瑶期几个也都知道，这次任时佳回林家的时候青柳跟着她一起回来了，是给林家姑爷做屋里人的。
 
所以虽然面上不说什么，任家几位小姐对这个被任老太太亲自挑选出来的未来姨娘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过青柳依旧不怎么爱说话，一直微微低着头，而且她现在还是留着姑娘家的法式，好像还并未开脸。
 
里屋里，任时佳和任老太太也正在谈论青柳的事情。
 
任时佳红着脸撇嘴，脸上有了些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娇憨：“才回来没几日，相公说……说他没心思。而且我现在生了岑儿，您不是说可以缓几年等孩子长大一些了再给青柳开脸吗？”
 
任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对这个女儿还是十分了解的：“我是说可以晚几年才让她怀孩子。”
 
任时佳低头：“可是您让我给相公纳妾不就是为了孩子么？相公他又不是贪鲜好色之人，他……”
 
任老太太叹了口气，也不想再为难女儿，只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总归是为你好的。”
 
任时佳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当然知道娘是为了我好。对了，娘你什么时候走？”
 
任老太太闻言气笑了：“怎么？赶人了？”
 
任时佳忙道：“怎么会，我只是舍不得你们走。娘你在云阳城里的时候我心里也安着，不怕别人暗中捣鬼。你走了，我心里不踏实。”
 
任老太太轻哼了一声：“我总不能包着你一个人转。”说完便低头喝茶不语。
 
任时佳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想了想，说道：“娘，要不你留下几个侄女陪我？你不知道，这林家我现在住着渗得慌，瞧谁都像不怀好意。有娘家人在的话也给我壮壮胆。”
 
任老太太闻言哭笑不得，指着任时佳骂道：“你就这点子出息！”
 
任时佳却是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走到任老太太面前去磨。
 
任老太太却是原本不想搭理她，不过后来又想着几个孙女就要参加云家的千金宴，而且五丫头又与燕北王府的郡主交好，还在云家人面前留下了印象，若是留下与云阳城里的人多交往交往也未必不是好事。
 
于是她松了些口：“你想让你哪个侄女留下？”
 
任时佳想了想：“瑶期和瑶音吧？这两个丫头性子好，之前我怀着岑哥儿的时候她们还经常去陪我说话，挺讨人喜欢。我也可以带着她们都见一见云阳城里的太太小姐们。”
 
任老太太没有立即答应：“我再想想，到时候再说吧。”
 
任时佳见任老太太没有拒绝，知道她可能需要回去安排一下，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母女两人又说了些话，任老太太才带着几个孙女离开。
 
任家的男人在满月酒第二日就启程回白鹤镇了，倒是任老太太带着孙女孙媳妇多留了一日。
 
任瑶期想着和任老太太说一声去宝瓶胡同看看外祖一家，任老太太却是喝着茶淡声道：“这个不急，左右你和音儿还要在云阳城里多待些日子。”
 
任瑶期一愣，任瑶音显然也是才知道这事儿，任家其他几个姐妹则是看向了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道：“你们姑母想留你们在云阳城住些日子，你们不愿意？”
 
任瑶音忙道：“哪里会不愿意，姑姑待我们极好，岑哥儿又生的可爱，孙女愿意留下来陪姑姑。”她还怕想留下来没有借口，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任瑶音心里高兴极了。
 
任瑶期原本也不介意在云阳城里多待些日子，不过她心里惦记着韩家的事情，想要去探一探罗婆子的底。只是任老太太本也不是想要听孙女们的意见，连问都没有问任瑶期的意思。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任瑶华对任瑶期道：“你自己注意一些，不要再见云家二少爷。”想了想，皱眉道，“我得把香芹留下来看着你。”
 
任瑶期闻言微愕：“三姐，我知道的，你不必……”
 
任瑶华在任老太太身边长大，别的不说，任老太太说一不二的性子倒是学得极像，根本就不过问任瑶期的意见，说出来的话就是她的决定。
 
“听说方家那位太太也要在云阳城里多留几日，我原本还不放心，既然你也要留下那倒是正好。香芹这丫头笨是笨点，但是跑跑腿的活儿还是能做的，若是有事情也可以让她往家里送信。”任瑶华说着自己的打算。
 
方家太太要在云阳城多待些时候任瑶期并不觉得奇怪，本来方太太就不是仅仅来参加满月酒这么简单的，她还需要些时候给自己的丈夫活动活动探一探路。
 
原本方姨娘也想要留下来陪方太太的，不想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任老太太拒绝了。任老太太虽然不在乎在适当的时候打压一下李氏给方姨娘脸面，但是她也没有糊涂到让一个姨娘独子留在云阳城里抛头露面，尤其是在发生了康氏的事情之后，这种脸面她丢不起。
 
任老太太在云阳城里多留一日是为了见见几位与任家交好的人家的老太太和太太，联络一下感情，所以她老人家今日也是很忙的，没有空把孙女们叫到身边教导，所以任家几个姐妹就待在别院里。
 
第二日，任老太太带着几个任家女眷启程回白鹤镇，任时佳也会派人过来接任瑶期和任瑶音到林家去住。
 
五太太林氏这次倒是没有在娘家多待，老老实实的与任老太太一起启程回白鹤镇。
 
东府的苏氏也与任老太太她们一起离开，倒是任瑶亭会在外祖家住些日子，得知任瑶期也会留在云阳城后还打发丫鬟过来与任瑶期说要与她一起玩。
 
任瑶期想了想，最后还是拉着任瑶华到一边道：“三姐，你回去之后交代周嬷嬷让她将留在府上的那个罗婆子和她孙女送来云阳城。”想着自己要和任瑶音一起住在林家，不是很方便，任瑶期交代道，“先送到外祖父家，我到时候想法子过去。”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会儿：“你最近有些奇怪，到底在忙些什么？”
 
任瑶期想了想：“是与韩家有关，他们的底细并不简单……我还没弄明白，等弄清楚了再告诉你。”
 
任瑶华想着任瑶期与韩家那位少爷的事情，皱了皱眉，虽然她心里也不觉得任瑶期是一个轻浮的人可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想再交代几句，任老太太那边派人过来了。
 
任瑶华只能暂时作罢，只道：“你自己留在云阳城里，别乱惹麻烦。”

第159章 人命
林家的马车在任老太太一行人离开之前就来了，还带了些给娘家人的离别礼。
 
送了任家的马车离开之后，任瑶期和任瑶音被接到了林家。
 
任时佳对两个侄女的到来很高兴，亲自带着她们去看住的地方。
 
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住到了任时佳院子里的西厢，三间厢房两边的房间分别为两人的卧房，中间做为会客厅是共用的。
 
任时佳虽然也姓任，却是个很好相处的性子，有时候还带着些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符的孩子气。
 
林家其他主子们也都表达了一番对任瑶期和任瑶音的欢迎，林老太太邀请姐妹两人去她那里用晚饭，林大太太特意过来了一趟过问她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林宝玲和林家另外一个庶出的姐妹则带着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分两次逛完了整个林家大宅。
 
倒是任时佳在院子落匙之后特意过来找了她们一次，交代她们没事的时候就在院子里待着，与林家人的接触不要太多，若是非去不可的话一定要与她先交代好并且回来之后也要立即向她禀报。
 
任时佳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她极力掩饰的忧虑和不安。
 
看着这样的任时佳，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都很乖巧地应下了，见她们如此任时佳反到是安慰她们般地笑了笑：“没事，姑姑知道你们向来都很乖巧，只是怕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吃了什么人的亏，并没有别的意思。等过几日空闲的时候姑姑带你们去云阳城里各处走走。”
 
任时佳离开后，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还在待客厅里坐了一小会儿，两人都默不做声的各自喝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丫鬟过来说热水准备好了，请她们去沐浴，姐妹两人才礼貌而友好地道了别各自离开。
 
云阳城虽然也是临河，却不像白鹤镇那样的依山傍水，这里是燕北重镇相当于一州首府，人口十分密集。所以入夜之后，云阳城不像白鹤镇那般凉爽。
 
在白鹤镇的时候即便是到了盛夏任家也极少用冰，晚上还需要盖薄被。不过到了云阳城，任瑶期到了半夜的时候却是被热醒了。其实也没有到那种热得睡不着的地步，甚至连汗也出的极少，但就是会半夜惊醒一次两次，住在任家别院的时候也是如此。
 
这才刚过了端阳节，一年中真正热的时候还没有来。
 
任瑶期闭目靠坐在床头，撒花纱帐被撩开挂在帐钩上，值夜的桑椹坐在床沿上给任瑶期轻轻打着扇。
 
正当任瑶期渐渐又有了睡意的时候，外头响起了沙沙声。桑椹一边打着扇，一边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见任瑶期睁开了眼，便低声道：“小姐，好像是下雨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印在了蒙着白纱的窗户上，雨声越发大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任瑶期听见外间的待客厅那头有了声音，好像是从任瑶音住的那一间屋子里传过来的，不多会儿又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五妹妹，你睡了没有？”任瑶音温和的声音隔着帘子在外头响起。
 
她们两人的卧房和中间的待客厅是打通了的，任瑶音要过来很方便。
 
“没有。”任瑶期出声应道。
 
然后帘子一掀，任瑶音走了进来。她应该也是半夜醒的，身上披着一件大红色的薄披风。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拿着一只烛台。
 
屋子里的烛光原本比较暗淡，任瑶音的脸背着光，只留下模模糊糊的暗影让人看不分明。任瑶期却是觉得这样的一张脸似乎与任瑶音更加契合，完全没有违和感，一如她给她的感觉。
 
“这天气还真是……说下雨就下雨。五妹妹是不是睡不着？”任瑶音朝任瑶期床边走了过来，她的丫鬟将手里的烛台放到了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任瑶期歉意地笑了笑。
 
任瑶音错开了些身体，没有让自己的影子遮住任瑶期的脸，所以因为角度的关系，任瑶期暴露在了光线里，让任瑶音看得十分分明。任瑶期似是不在乎任瑶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自己却是看不见任瑶音。
 
“不是，下雨之前有些闷，所以醒了。我自小就有个毛病，半夜醒来就再也睡不着，见你这边有些声响便过来看看。”
 
任瑶音转头看向窗棂，外头漆黑一片所以蒙着纱窗的窗棂那一边也是黑漆漆的，雨声越来越大，似是被一层带着小孔的轻纱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任瑶期搞不准任瑶音半夜过来的原因，所以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顺着她的话回几句。
 
任瑶音身上有一种沉静温婉的气质，这种气质与方姨娘那种南方女子的温软柔弱不同，她与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觉得她很可靠并且值得信任。这也是任瑶音人缘极好的原因。
 
“五妹妹与郡主是怎么认识的？我听闻郡主不喜欢与人相交，也不怎么与人亲近。”任瑶音眨了眨眼，十分随意地问道，带着适量的好奇。
 
任瑶期笑了笑：“那次跟母亲去白龙寺烧香巧遇的。”
 
任瑶音所有所思地一笑，然后道：“看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了。说起来我当年与云家大小姐相交也是缘分。那是几年前，我跟着祖母来参加云阳城里一位老夫人的寿宴，我与她穿了一身面料和式样都极为相似的衣裳，站到一起后别人以为我们是姐妹。当时我年纪还小，云大小姐却是早有贤名，面对众人的目光我有些不知所措，云大小姐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大大方方拉着我的手说要认我当干妹妹。还有一次元宵节灯会，我们各自拿到了对方的灯笼，并猜中了对方写下的灯谜。”
 
任瑶音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着笑意，温温软软的还带着些怀念。
 
任瑶期觉得任瑶音这时候的表情有些奇怪。因为她不知道，任瑶音的话只说出了一半。当年任瑶音拿到的那个灯笼虽然名义上是云秋晨的，其实上面的谜面是云大少爷云文廷写上去的，这是后来任瑶音偶然的一次机会看到云文廷的字迹后发现的。后来那只灯笼和上面的灯谜被她收了起来。
 
“五妹妹你呢？你与郡主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说到这里，任瑶音偏头笑吟吟地问。
 
“趣事？”任瑶期想了想，“那日在白龙寺，郡主在用铜钱投那一口福钟，我很羡慕她的准头所以站在旁边傻愣愣的看了许久，想必当时呆怔的模样让郡主注意到了吧。”
 
任瑶音噗哧一笑，打趣道：“这就是傻人有傻福么？”
 
任瑶期也笑了笑，低头不语。
 
“那……云家二少爷呢？你们怎么认识的？”任瑶音问道。
 
这个问题却让任瑶期愣了一愣，看向任瑶音。只是她依旧是背着光的，让人看不出表情。
 
任瑶期想，任瑶音说出自己与云秋晨的交情就是为了套她说出她与萧靖琳，云文放的瓜葛？算盘打的倒是很精。
 
任瑶期有些惊讶地道：“不就是上次他来白鹤镇住到了任家见到的吗？哦，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文公子。”
 
任瑶音莞尔一笑，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却也没有再继续问了。她看了看窗外：“今日雨下得真大，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停下来。”
 
任瑶期漫不经心地道回应：“姑姑不是让我们少出门吗？下雨就下雨吧，在院子里带着就好。”
 
任瑶音却是看了任瑶期一眼，半响她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姑姑要与我们两个来林家做客的人交代，不要与林家人走得太近了呢？”
 
“难道是姑姑在林家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好？”任瑶期不动声色地道。
 
任瑶音叹息道：“因为姑父是林家二房唯一的继承人，原本应该继承林家的一半家产的。但是大房这边却是不同意姑父这一支从林家分出去。因为这家产之争，以后不知道会出些什么幺蛾子。姑姑怕我们被有心人利用，所以才这么叮嘱。”
 
任瑶音并不吝啬对任瑶期的指点，就如同在家的时候姐妹们问她针线上的问题她也从不藏私一样。
 
“原来如此，我原本也听到一些传言，不过没有四姐姐知道得这么多。谢谢四姐姐指点。”任瑶期想了想，诚恳地道。
 
任瑶音微微一笑：“自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道谢做什么。”
 
任瑶音又在任瑶期房里坐了片刻，有时候是指点她一些为人处事，有时候又不着痕迹地问她一些问题。
 
不管她问什么，任瑶期的回答都是滴水不漏。
 
在看到任瑶期打了一个哈欠之后，任瑶音笑着告辞：“时候不早了，我也有些困了，下次再聊吧。”
 
任瑶期要起身相送，被任瑶音按着她的手臂拒绝了，任瑶期便也没有坚持。
 
任瑶音掀帘子出来的时候忍不住转头朝正让丫鬟扶着躺下的任瑶期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不过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走了。
 
任瑶期看了晃荡着敲出轻响的珠帘一眼，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任瑶期睡的很好，尽管外面下了一夜的雨。
 
第二日，雨果然没有停下来，只是淅淅沥沥的比晚上小了很多。
 
任瑶期和任瑶音收拾好了之后一起去任时佳屋里用早膳。
 
姑父林琨不在屋里，像是一早就出门了，不知道是因为她们在的原因还是以前也不在内院用早膳。
 
任时佳不是林老太太的正经儿媳妇，又因为才生了孩子，林老太太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所以任瑶期和任瑶音也不用同林家的人那样一早去给林老太太请安。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任时佳在林家的地位是超然的。不过这种超然更像是林家对她的一种补偿。
 
以前的任时佳对于自己在林家的特殊地位还有些不安，自从她知道自己一直没有孩子可能与林家大房有关系之后便想通了许多。
 
上午的时候，任时佳正让丫鬟青柳拿了银子去林家的厨房让厨房加上几道任瑶期和任瑶华喜欢吃的菜，一个消息传到了林家的内院。
 
雷家太夫人死了。
 
当时任瑶期也在任时佳屋里，与任瑶音斗着吃完了奶正精神着的小林岑。
 
这个消息让人任瑶期惊了一惊，拿着拨浪鼓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怎么突然就……前日不还好好的吗？”任时佳也吓了一跳，问那个进来报信的丫鬟。
 
前日林家为林岑办满月酒的时候雷太夫人还来过，当时的她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好。
 
“不清楚，说是昨儿半夜突然得了急病去的。”丫鬟也是听外头说的，雷家的人天一亮就派人出门买白布，然后云阳城的人家陆续接到了雷家的报丧，林家也是刚刚接到的。
 
任时佳有些唏嘘，不过想到雷太夫人也已经快到古稀之年，虽然瞧着并不怎么显老，毕竟年纪在那里便也释然了。
 
任瑶期却是想得多了些，她想到的是雷太夫人的猝死与她的身份是不是有关系，若是死因真的不那么简单，那动手的人是谁。
 
毕竟雷老夫人死的这个时间点实在有些巧合，正在别人想要利用她的身份攻击雷家的时候。
 
她的死到底是会将自己身份的秘密带进棺材还是会将雷家推向一个更加进退两难的地步？
 
之后不久林大太太派了个嬷嬷过来了，林家下午要过去雷府吊唁，林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任时佳跟着林大太太一起去。
 
那位嬷嬷想必是林大太太面前得用的，任时佳对她十分客气，还与她聊了会儿天。
 
任时佳在林家的下人们那里人缘倒是十分好，因为她打赏大方又没有什么架子。
 
说起雷老太太的事情那位嬷嬷也是一脸唏嘘：“前日还好端端的，从我们这里离开的时候奴婢还跟着大太太一起将她送到了二门。现在说没了就没了，真是……”
 
任时佳叹道：“毕竟是年纪大了。听说雷老夫人当年在南边的时候雷家艰难，她娘家也倒了，吃了不少的苦。那时候落下了什么病根也说不准。”
 
那位嬷嬷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道：“现在外头有些传闻。”
 
任时佳有些惊讶，不由得问道：“什么传闻？”
 
“听说雷太夫人死得有些蹊跷，她其实不是发急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任时佳闻言愣住了，脸色也有些发白：“这……不可能吧？什么人要害她？雷家才来燕北多久，哪里来的仇家？”
 
“这个就不清楚了，奴婢也是听外头传言。您想啊，这位太夫人听说平日里极注重保养，一年到头连个小病也没有，什么病根呀的听都没有听过，哪一次出现在人面前的时候不是面容红润气派十足？至于是什么仇家……这就说不准了，或许是冲着雷家来的，或许是冲着雷太夫人来的，可能是外头的人也可能是她们自己府里的人。”
 
“你是哪里听来的传闻？”任时佳呐呐道，听声音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奴婢是听别的府里的婆子说的，不过也有说这话是从雷家的那哪个丫鬟那里传出来的。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奴婢瞧着这事儿准有蹊跷！”
 
说到这里，大太太那里派人来找这位嬷嬷了，嬷嬷便起身与任时佳告辞了。
 
在隔壁坐着的任瑶期和任瑶音将之前任时佳和那位嬷嬷的谈话听了个十之八九。
 
任瑶音对雷家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她正在帮任时佳给小林岑绣一双老虎鞋，认真的穿针走线。
 
任瑶期一边拿着小钳子剥松子儿，一边看着任瑶音做活儿，思绪却是早已经飞走了十万八千里。
 
刚刚那位嬷嬷口中的传言，让任瑶期不由得想到了岑哥儿满月酒那日刻意传播出来的谣言。
 
有人在暗中操控着人传播不利于雷家的流言。
 
只是为何要传出雷太夫人是他杀的言论？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至于为何任瑶期觉得雷太夫人被别人害死是谣言，是因为她知道像雷家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处境，内院里的人，尤其是主子们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绝对是可靠的。
 
而且，若说是韩家这样的对手动的手，其实雷老太太活着比就这样死了对他们的好处更大。因为她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处破绽。
 
外头的天色依旧有些阴沉，从昨日夜里开始下的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低沉起来。
 
任瑶期感觉到有些压抑，这种压抑甚至让她觉得连呼吸都需要用上力气。
 
将手中剥好的松子仁放到碟子里，推给任瑶音，任瑶期站起了身：“坐得久了，我起身走走。”
 
任瑶音抬首看了看任瑶期剥好的松子仁，将手中的线咬断了，笑道：“你剥了这么大半天倒是便宜我了？”
 
任瑶期也笑：“四姐向来心疼我，我也心疼一下四姐。”
 
任瑶音一愣，随即温柔地一笑。
 
任瑶期只是在廊下走走，任时佳没有阻拦，只是让她小心地滑，不要淋雨。
 
外头的空气果然好了许多，还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任瑶期原本打算掩着院子的廊下走一圈透一透气，顺便理清楚一下思绪的，不想还没走到自己的厢房门口，就看香芹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拿了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下着雨出门怎么不带伞？”任瑶期见香芹头发上沾染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小水珠，肩膀也湿了，责备道。
 
香芹看到任瑶期的时候立即跑了过来，见她出言责备便吐了吐舌头：“一时心急忘记了。”
 
任瑶期挑了挑眉：“什么事情这么急？”
 
香芹闻言指了指手中的盒子，一脸灿烂的笑：“有人要给小姐递东西进来，奴婢特意跑去看了，这才知道原来是郡主让人送来的。”
 
香芹被任瑶华下了死命令的，不准任瑶期接近某些莫名其妙的人。所以一听到外头有人要给任瑶期递东西进来，忠心耿耿的小丫鬟二话不说先跑了出去，不想来人不是她严家防范的云家的人，而是燕北王府郡主身边的一个丫鬟，是来给任瑶期送东西的。
 
似是害怕任瑶期怪罪自己自作主张，香芹一边讨好地笑一面小心主留意任瑶期的脸色。心里想着若是五小姐当场发了脾气自己要怎么办。
 
小丫鬟此刻心里其实也是泪流满面，她一个丫鬟领着一份月例干着两个人的活计，她干习惯了也就习惯了。可是主子也不能因为她聪明能干乖巧伶俐就把一切不好干的活计都交给她啊！
 
让她得罪人什么的……这也太欺负丫鬟了！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欣赏了一下香芹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然后笑了，接过了那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盒子：“嗯，多谢你跑一趟了，快进屋把衣裳换了。”
 
香芹脸上立即多云转晴，笑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她长了尾巴怕是还会摇几下：“诶，奴婢这就去。”
 
看着香芹欢快的背影，任瑶期忍不住笑了笑，连之前那种憋闷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香芹这丫鬟其实并不是不懂规矩，她性子虽然欢脱了些，关键时刻却从来不会让主子失望。
 
而且任瑶华交代她这件事情本意是好心，她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任瑶期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想了想还是先回到了自己屋里。
 
巴掌大的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雕刻着福如东海的图案，十分精巧。任瑶期打开一看却是愣了愣，里面是一只八仙过海的核桃雕。
 
任瑶期将那一枚小巧的核桃雕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上细细打量了片刻。发现核桃中间是被掏空了的，所以是镂雕，雕工很出色。
 
不过萧靖琳无缘无故给她送这个做什么？礼物？
 
正这么想着，任瑶期拿着核桃对着光一看却是心中一动，核桃中空的部分里面有东西。

第160章 核桃雕
任瑶期看不清楚核桃中间的到底是什么，抬手在耳边摇了摇，很轻。
 
她对着窗户仔细看过之后，发现当中果然有一圈很细的纹路便试着将之掰开。
 
很细微的一声“咔嚓”声后，那枚核桃果然被分成了两半，所幸由于质地僵硬并没有碎裂。
 
其中半枚核桃壳中有个被折成两个成人指甲大小的纸团。任瑶期将之打开之后，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愣了愣。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明日巳时，谭记烤鸭。
 
任瑶期：“……”
 
上一次萧靖琳说要与她一起去吃烤鸭，可惜半途被王府的人叫走了。不过这张纸上熟悉的字迹却让她想起了上一次祝若梅失踪的时候，萧靖西让她猜谜那张纸上的字迹。
 
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放到了炕几上的那只精巧的核桃雕，邀她的人是萧靖琳还是萧靖西？如果是萧靖西的话，那么找她可能不是吃烤鸭这么简单了。
 
任瑶期想起冬生说他查到翟家是萧靖西给他的提点，又想到雷家太夫人的暴毙。这两件事情都与韩家有关系。
 
吃了午饭过后，小雨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任时佳要和林大太太跟着林老太太一起去雷家吊唁，临走之前将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都叫了过去。
 
任时佳不能带林岑去，又不放心把他留在林家，便交代两个侄女帮她照看孩子。
 
“不要让岑哥儿离开你们的视线，乳娘和几个丫鬟虽然是我和娘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但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她们有什么疏漏。”将睡着的儿子抱在怀里，任时佳的眼神温柔中含着担忧。
 
单纯如任时佳，在面对自己儿子的安全问题的时候也精明了起来。吃过的教训让她不得不长心眼，这个孩子是她的命。
 
任瑶期和任瑶音认真地应下了，任瑶音道：“姑姑放心吧，有我和五妹妹在呢。”
 
任时佳将孩子递给自己的大丫鬟抱着，摸了摸两个侄女的头，笑容温柔：“姑姑会尽快回来的。”
 
任时佳之所以选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留在身边，是因为在她眼中这两个侄女性格最温顺又十分乖巧懂事，即便年纪不大也很让人放心，所以将孩子交给两个侄女照看她放心，何况还有乳娘和丫鬟在。
 
“你也留在家里吧，禄嬷嬷要处理院子里的事情，屋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带杜鹃她们几个去就行了。”任时佳又交代抱着孩子的大丫鬟春兰道。
 
等到实在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时候，任时佳才去换衣服梳头准备出门。
 
任瑶期跟着任时佳去了里间，一边帮忙给任时佳挑选与素净的簪子相配的耳坠一边道：“姑姑，郡主之前找人捎信过来约我明日出门。”
 
任时佳从镜子里看了任瑶期一眼，笑道：“好啊，那你就去。本来我还想带你和音儿去云阳城里四处转转的，不过近几日怕是没有空闲了。”
 
任瑶期将一副珍珠耳坠挑出来给任时佳，任时佳点了点头交给丫鬟给她戴上。
 
“我还想去看看我外祖父和外祖母。”
 
任时佳闻言也不在意，点头道：“好，你想什么时候去？我让禄嬷嬷给你安排马车。”
 
任瑶期前一世与任时佳的接触并不多，虽然觉得她应该不是个太厉害的，不过这么好说话还是让任瑶期松了一口气。
 
“那就后日吧。”任瑶期道。
 
任时佳点了点头，交代丫鬟去与禄嬷嬷说一声。
 
任时佳收拾完了之后，正好老太太那边派人过来了。任时佳又对屋里的一干丫鬟婆子们好好交代了一番，然后才出门。
 
任瑶期和任瑶音两人留在时佳房里，和乳娘丫鬟们一起看着小林岑。
 
孩子才一个来月，平日里很乖巧，吃完就睡不哭不闹，就是睡觉的时候多了些。
 
林岑睡在摆在东次间的那只大摇床里，任瑶期和任瑶音就坐在东次间的炕上。任瑶音在做她的虎头鞋，任瑶期则拿了一卷任时佳让丫鬟帮她从林家的书房里拿出来的书在看，是一本有些枯燥的道家经典，聊胜于无。
 
不多会儿林岑醒了，发出了软绵绵的哭声，奶娘立即过来在摇篮里摸了摸，笑着道：“哟，小少爷尿了。”
 
于是几个丫鬟有条不紊地忙碌了起来，任瑶期和任瑶音虽然被交代来看着孩子，不过也真的只是看着，她们插不上手，也不需要她们插手。丫鬟们被悉心教导过，照顾起孩子来驾轻就熟。
 
等孩子换了尿布和褥子后又开始呼呼大睡。
 
任瑶音放下手中的真相，饶有兴致地道：“岑哥儿真乖巧。”
 
乳娘笑着道：“可不是，小少爷是奴婢见过的最好带的孩子了，晚上也不哭闹。”
 
任瑶音有些好奇道：“可是他也太能睡了，小孩子都这样？”任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大了，大少爷任益言虽然成亲了却没有生育，所以任瑶音也没有见过林岑这么小的孩子。
 
乳娘道：“孩子要长身体，所以才睡得久。”她心里也觉得这位小少爷每日睡的时间比别人要多，不过睡觉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孩子一直健健康康的，所以乳娘也没有在意。
 
不多会儿，有丫鬟端了一个红漆托盘进来，托盘当中放了一个很大的青花盖碗，隐隐还能闻到些食物的香味。
 
乳娘吸了戏鼻子，笑着道：“我猜今日是猪脚花生汤？”
 
为了保证奶水充足，乳娘每日除了三餐之外还需要加餐，任瑶期和任瑶音第一次在任时佳这里见识到奶娘的食量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奶娘一餐吃的东西比她们一日用的还多。
 
进门的丫鬟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桌上，朝着任瑶期和任瑶音行了礼后才抿嘴一笑：“你这鼻子到真灵。”
 
乳娘笑着起身道：“多谢姑娘亲自端来了。”
 
端托盘进来的丫鬟是青柳，之前是任老太太院子里伺候的，任时佳这次会云阳城将她带了回来，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位青柳丫鬟是任时佳的娘家给姑爷准备的屋里人，虽然还没有正式被林琨收房，林家上下也都唤她一声姑娘。

第161章 下手
青柳笑了笑，又行礼退下了。
 
乳娘告了一声罪，端着那一大腕猪脚花生汤去一边吃去了。
 
虽然乳娘没有当着主子的面吃，不过毕竟在一个屋里，香味还是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任瑶期偏了偏头，从书中抬头，往乳娘那边看了一眼。
 
“汤里加了药材？”等乳娘吃完了，碗盘撤了下去，任瑶期开口问道。
 
乳娘一愣，然后道：“是加了些催奶的药材在里面，不过府里的厨娘手艺好，基本上吃不到药味，表小姐鼻子真灵。”
 
任瑶音也惊讶地看了任瑶期一眼：“我也没有闻到药味。”
 
任瑶期笑了笑：“我之前病了许久，每日都要按三餐吃药，所以对药材的味道记忆深刻。”
 
这个解释很合理，所以没有人表示诧异。
 
任瑶期继续低头翻书，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下午平平静静的过去了，任瑶期却是觉得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看不见的暗潮汹涌。
 
任时佳酉时不到就回来了，一进屋就急匆匆地跑来看儿子，见儿子好端端地睡在摇篮里顿时就安了心。
 
等她换了衣裳，净了手脸有过来的时候，却是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姑姑你怎么了？”任瑶音也察觉出任时佳有些不对。
 
任时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也坐到炕上来：“我今日去雷家，看到雷家那孩子觉得实在可怜。”
 
任瑶期想起来在林家看到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雷盼儿。
 
“她生下来没多久娘就没了，一直跟着曾祖母，现在连她曾祖母也去了，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今儿在雷家，她跑过来问我曾祖母去了哪里，我当时眼睛就红了。”任时佳作为一位母亲，对别人的孩子也有一副慈母心肠。
 
丫鬟在一边安慰道：“太太也不要太难过，雷家大爷总会再娶妻的，到时候有人管了。”
 
任时佳摇了摇头：“雷家家主要守孝，娶妻怕是还要缓缓。而且就算是有了新妇进门，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终究还是隔了一层。万一遇上个厉害的，那就更……”
 
任时佳顿了顿，又看向摇篮里的儿子：“所以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要健健康康的，没娘的孩子不容易。”
 
任瑶期和任瑶音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安慰多愁善感起来的姑姑。
 
好在这时候林岑醒了过来，又到了吃奶的时候。任时佳手忙脚乱地去抱儿子，瞬间忘了之前的忧心忡忡。
 
奶娘接过孩子，解开衣扣给孩子喂奶。
 
又说了一会儿话，任瑶期和任瑶音起身告辞，任时佳回来了，她们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出门之前任瑶期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乳娘喂完了孩子，一边合拢衣襟一边以手掩嘴精神不济地打了一个哈欠。
 
走出了门，还能听到屋里传来任时佳高高兴兴哄孩子的声音的时候，任瑶期的脚步不由得又顿住了。
 
原本与她并排走的任瑶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五妹妹？”
 
任瑶期想了想：“后日我要去一趟外祖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要与姑姑商量，四姐姐先回去吧。”
 
任瑶音点了点头，径自走了。
 
任瑶期转身回屋。
 
见任瑶期去而复返，任时佳有些惊讶：“期儿？还有事？”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嗯，我想与姑姑商量一些事情。”
 
任时佳看了一眼喝饱吃足正在打哈欠的儿子，笑着拍了拍炕让任瑶期过去坐：“好啊，你们先退下。”
 
任时佳见任瑶期的神情，以为她有什么事情想要请自己帮忙或者遇到了什么问题，便将丫鬟婆子以及孩子的奶娘都先遣了下去，只留一个心腹丫鬟在一边抱着孩子。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任时佳笑容诚挚，看着任瑶期目光温暖。
 
任瑶期先随意与任时佳说了些明后日出门的人员安排以及让她帮自己斟酌一下去外祖家准备的礼物合适不合适。
 
任时佳都一一答了。
 
直到最后任瑶期道：“姑姑，还有一件事。”
 
任时佳点了点头，耐心地等她说。
 
任瑶期却有些犹豫，其实她也仅仅是觉得有些不对所以有些怀疑，并不能肯定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依据，可是对于一个不能自保的孩子而言，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能会致命。
 
任时佳对这个儿子的重视任瑶期看在眼里。而且任时佳与任家人不同，她是一位心思单纯心地善良的人。任瑶期即便是不喜欢任家大部分人，憎恶自己的祖父祖母，她也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乳娘说岑哥儿晚上也很乖巧，从来不会半夜惊醒。”
 
任时佳一愣，似是没想到任瑶期是要与她说儿子的问题，不过她现在最喜欢的就是与人谈论孩子，闻言点头，看着孩子的目光满是爱怜：“刚生下来的时候也吵，不过最近倒是越来越乖巧了，总是能一觉睡到天亮。”
 
任瑶期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大的孩子都这么爱睡吗？”
 
任时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起来：“说起来，好像别人家的孩子没他这么能睡。不过听说孩子睡觉是因为要长身体。”
 
任瑶期点了点头，沉吟道：“我以前听我家嬷嬷说喂奶之人所用的食物会影响乳汁，进而影响到孩子。会不会是乳娘吃的食物里有让人犯困的东西在？”
 
任时佳愣了愣，然后直觉地否认：“这不可能吧？乳娘每日吃的食谱都是我规定的，那些东西都是按着方子来的，而那方子是娘抄给我的……”
 
说到这里任时佳又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由得住了口，任老太太给她的方子没有问题可是不代表乳娘进口的食物没有问题。若是有人在乳娘的吃食中动手脚呢？
 
想到这里任时佳的脸色有些发白，立即起身过去看丫鬟手中抱着的孩子。林岑刚吃完了奶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睡相十分乖巧。
 
“他今日睡了多久？”任时佳有些急。
 
那丫鬟是今日留下来照看孩子的大丫鬟春兰，闻言道：“一直在睡，除就是中途因为尿床醒来了一次。”丫鬟这时候也有些害怕，声音都有些抖。
 
任时佳连忙将孩子抱起来，小声唤他：“岑哥儿？岑哥儿？……”声音也渐渐大了，可是孩子依旧睡得不管不顾。
 
任瑶期忙走过去：“姑姑，您别急。这只是猜测，您别自己乱了阵脚。”
 
任时佳却是吓得眼睛都红了，正在这时候帘子一掀，有人走了进来。
 
任时佳抬眼一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即抱着儿子走了过去：“相公，你看看儿子，他怎么总是睡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琨接过孩子，然后往任瑶期这里看了一眼，安慰手足无措的妻子：“别担心，我会查清楚的。孩子他……不会有事的。”
 
任瑶期却是因为林琨看过来那一眼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姑父她是戒备的。林琨藏得太深，且有时候为达目的有些不择手段。
 
而且看他这反应，或许之前已经听到了她与任时佳说的话。
 
任时佳在林琨的不停安慰下总算冷静了下来，任瑶期看着她这模样心中不由得叹气。
 
“期儿，你为何觉得乳娘的饮食有问题？”林琨也不掩饰自己听到了她们的话，按照任时佳对她的称呼叫她。
 
任瑶期低头道：“我之前见岑哥儿总是睡觉就问了一句，乳娘说孩子都嗜睡。后来又见乳娘吃的食物里加了些药材，而乳娘的精神好像也不怎么好，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一旁站着的丫鬟也道：“表小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乳娘这几日总有些睡不醒的样子，我之前还怀疑她晚上偷偷跑去跟门房的婆子赌钱盯了她几日，后来发现她每日都睡得很早不应该犯困的。”
 
任时佳也顾不得任瑶期这个晚辈在场，抱着孩子靠在林琨怀里，抖着唇道：“快去请大夫，请大夫进府来瞧瞧。若是……若是真的有人下药……都怪我，我防着人对孩子下手却忘了防她们从奶娘这里下手。”
 
林琨的脸色虽然也很不好看，任瑶期甚至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上面青筋毕露，不过他面上还是冷静的。
 
“好了，相信我，不会有事的。都交给我，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的。”林琨的声音有些暗哑，当中的沉稳笃定让任时佳又安稳了起来。
 
任瑶期知道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剩下的交给林琨这个做父亲的就好。
 
“姑姑姑父，那我先回屋了。”任瑶期道。
 
林琨看了过来，放柔了表情道：“好，多谢你了，期儿。”
 
任时佳红着眼睛道：“好孩子，你先回去吧。”
 
任瑶期抿了抿唇：“这些也只是猜测，若是猜错了希望姑父姑母不要怪我。”任瑶期行礼退下了。
 
外面，雨已经彻底停了下来。任时佳的院子虽然大，但是头顶上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也依旧被束缚得逼仄而压抑，与别处所有的内院里的院子一般无二。

第162章 赴约
任瑶期回到自己房里之后一直安静待着没有出去，她想着任时佳和林琨那边不知道会采取什么举动，她一个外人还是能避着就避着吧。
 
不过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听香芹说，下午她从正房出来后不久，林琨请了大夫进府。
 
大太太那边知道了还谴了人来过问，任时佳只是回说今日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淋了些雨，有些不舒服，并没有说是给林岑诊脉的。
 
到了晚上，任瑶期和任瑶音去与任时佳用晚膳的时候，任瑶期打量了任时佳一下。发现她看上去虽然有些心事重重，精神却不是很差，脸上也没有太大的异样。任瑶期不由得就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岑哥儿没有什么大碍。
 
任瑶期从来都觉得，家族争斗争个你死我活或许无法避免，但是祸及子嗣实在有损阴德。
 
林岑难得的没有在睡觉，而是被大丫鬟春兰抱在一边坐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们用饭。乳娘也站在一边，却是时而不安地搓着双手，看向任时佳的目光有些惴惴的。
 
任时佳即便是在吃饭的时候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儿子。
 
任瑶音似是意识到气氛有些古怪，用完晚膳之后就告辞走了。任瑶期原本也想离开，却被任时佳叫住，问她明日出门的话一辆马车够不够。任瑶音便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
 
等任瑶音走了之后，任时佳把任瑶期叫到了里间，奶娘和抱着孩子的春兰也一起进来了。
 
任瑶期原本想要问问林岑的情形，可是见还有外人在场，不确定现在问合不合适。倒是任时佳吩咐丫鬟春梅出去守着之后，就一把握住了任瑶期的手。
 
任瑶期瞬间意识到她之前以为的任时佳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判断是错误的，因为握住她的那只手冰凉且正忍不住颤抖着。
 
任瑶期一惊：“姑姑……”
 
任时佳眼睛立即就红了，声音有些哽咽：“期儿，这次多亏了你，多亏了有你。若不是你发现不对劲，我的岑哥儿怕是要遭人毒手了。”
 
任瑶期却是松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奶娘。
 
任时佳注意到她的视线，吸了吸鼻子解释道：“没关系，奶娘这次也是着了别人的道，她的娘给我找的人，没有问题。”
 
听她这么一说，一直有些不安的奶娘感激道：“太太，多谢您肯信任奴婢，是奴婢疏忽大意了才……”
 
任时佳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
 
任瑶期问道：“今日大夫来了？他是怎么说的？”
 
一提起这个，任时佳眼睛又红了，不过却是多了一股平日里没有的冷厉之气：“岑哥儿这一阵子总是嗜睡确实是种了毒了，好在这毒不是直接给孩子下的，下毒的人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用的药药性很慢，要凑效至少得下足半年。大夫说，还好发现的早，只要药断了以后就不会有影响。我的岑哥儿差点就要变成傻子了，大夫说这药虽不会致命，孩子的生长却会受到影响。”
 
任瑶期闻言皱眉，这下手之人当真狠毒。
 
“期儿，姑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是你的警觉救了岑哥儿。”
 
任瑶期摇了摇头：“岑哥儿是我弟弟，您是我姑姑，一家人用不着说谢。”
 
任时佳摸了摸任瑶期的头，面容复杂又悲愤：“是啊，一家人。可是有些人怎么就能那么狠呢？岑哥儿还这么小，从未害过人。我真恨啊……”她顿了顿，低声道，“还好岑哥儿没事，否则我定要……定要……”
 
定要怎么样任时佳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不过也因为她没有说出口，任瑶期明白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恨意和决心。任瑶期丝毫不怀疑林岑若是真的出事，任时佳会找人拼命，尽管这个女子向来善良温柔。
 
这时候林岑哭了起来，奶娘下意识想要去抱，却被丫鬟春兰避开了，不由得有些黯然。任时佳立即走了过去，自己将孩子接过。
 
“太太，小少爷应该是饿了。”奶娘小声道。
 
任时佳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坐下然后解自己的衣襟。
 
任瑶期愣了愣：“姑姑，您这是……”
 
任时佳在春兰的帮助下将衣襟扣子解开：“娘原本给我找了两个奶娘，不过今日让大夫看过后发现她们现在都不能喂养孩子。我已经给娘去了信，让她再给我找一个可信的送过来，不过岑哥儿不能就这么饿着，好在之前在娘家的时候我不肯听劝背着人偷偷给孩子喂过几次，奶水还没下去。所以我打算自己喂。”
 
任时佳之前给林岑喂奶纯粹是因为母子天性想要亲近儿子，每次没吃几口就被丫鬟抱走了，毕竟在高门大户里没有哪个妇人是自己喂养孩子的。因为哺乳期的妇人万一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湿了前胸，会失了体统。
 
任时佳给儿子喂奶的时候还不是很熟练。不过她这次是被吓怕了，无论丫鬟们怎么劝说也坚持要自己喂孩子，最后还是林琨由着她，丫鬟们才没有再劝说。
 
任时佳看着怀里睁着眼睛吸吮的儿子，眼中一片柔软。
 
任瑶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姑姑，背后下毒的人找出来了没有？”其实瞧着这形势，任瑶期有些怀疑林琨打算继续忍下去，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任时佳的。
 
任时佳顿了顿，说道：“相公说他会处理，他说他会给我和孩子一个交代。”任时佳抓住孩子不老实的挥舞的小手，盯着他稚嫩的小脸有些愣怔，微微垂下去的眸子却是掩盖住了眼中真实的情绪。
 
任瑶期看着这样的任时佳，心中微叹。想必任时佳对林琨也是有些怨的吧。
 
“姑姑，那我明日还是不出门了，我在家里陪你。”任瑶期终究还是同情这个善良的女子的。
 
任时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十分柔和：“你已经约了郡主，怎么能爽约？而且相公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放心，我以后会十二万分的小心，绝对不会再给人机会害我的孩子。”
 
时佳坚持要任瑶期出门，任瑶期便也没有再说什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就退了出来。
 
第二日，任时佳一早就吩咐了嬷嬷给任瑶期准备出行事宜。
 
不过在出门之前，任瑶期接到了任瑶华派人给她捎来的信。昨日罗婆子说要带着孙女去外头买些东西好带回庄子上，不想一直到天色晚了下来都没有回来。
 
罗婆子带着孙女水艾一起失踪了。
 
周嬷嬷派了人寻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人。
 
任瑶期接到信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皱着眉头担心，罗婆子是自己逃了还是被人给抓去了。
 
若是她自己走的，原因肯定是她知道翟家和任家的恩怨却不想告诉她，所以偷偷溜了。若是被人抓走了，那抓她的人定是与韩家有关系，因为韩家认出了她。
 
两者相比较，她宁愿是第一种可能。
 
毕竟如果是罗婆子自己走的，她不会有生命危险。而若是被韩家的人带走了，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罗婆子的失踪让任瑶期担心不已，立即捎了信回去让周嬷嬷去找人，不过不能大张旗鼓的找。
 
直到约好的巳时快到了，任瑶期才匆匆坐了马车离开林家。只是坐在马车上的一路也有些心不在焉了。
 
从林家出来到谭记需要绕过大半个云阳城，有些远。途中还经过了雷家所在的那条街。不过因为雷家在办白事，所以车夫是绕道而行的。
 
在马车靠近雷家那一条街道的时候任瑶期总算的暂时收拾好了自己的心绪，她掀开马车帘子往外远远的看了一眼。雷家所在的那一条街道停了几辆马车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她只能看到一点白色。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从那条巷子里走了出来，他身上戴着的重孝让任瑶期欲放下帘子的手一顿。
 
男子大约二十来岁，一张轮廓硬朗的脸上满是冷肃之色，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履也沉稳不迫，任瑶期却是从中感到了这人似乎有些疲惫。
 
他一个人从巷子里快步出来，身边没有跟着随从，却是在路口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步子看着眼前的路一动不动。
 
直到他身后有人似乎追了出来，他垂了垂眸子冷静地转过了头，目光正好掠过任瑶期的马车，蹙眉停留了一瞬。
 
任瑶期此刻已经将车帘子放下了。
 
雷家家主雷霆。
 
任瑶期靠在车壁上，若有所思。
 
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任瑶期明白韩家不是好对付的。雷家肯定是遇上麻烦了。
 
糟糕的是，如果雷家过不去这一道坎的话，结局已经是可以预料了。
 
上一次她在端阳节提醒雷家龙头的事情或许帮了他们一把，可是雷太夫人的身份到底是一道硬伤，只要韩家咬住不放雷家就有危机，即便雷太夫人现在已经死了。
 
若是雷家这么容易就倒下了，韩家就要如愿以偿了。而雷太夫人的死则让雷韩两家的矛盾无法再调和了。
 
她需要给韩家留住这个敌人。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不要再帮雷家一把？

第163章 来势汹汹
雷霆转头的时候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打量自己，却只看到一辆从自己面前行驶而过的马车，看马车上的装饰应该是女眷用的，他皱了皱眉就移开了视线。
 
刘贵从他身后追了过来，停在了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小声道：“爷，柳家的人昨日已经过了河间府，照脚程明日就到了，您看要不要先一步派人去接？”
 
雷霆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有派人来让我们接人？”
 
刘贵看了主子一眼，小心道：“没有。”
 
雷霆扯了扯嘴角，却是让人感觉不到半点笑意，刘贵忍不住低下了头。
 
“既然客人没有给我们打招呼，你就算是派了人去也没有人会领情。”雷霆的声音不带分毫的感情。
 
“是。”刘贵不敢再说什么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话。
 
别人不知道太夫人是怎么去的，他作为雷霆的心腹却是清楚的很。
 
柳家受了人指使悄悄派人来了燕北，想要当众揭穿太夫人的身份。太夫人明面上的身份是几十年前因为牵扯到宫廷斗争而被先皇迁怒以致没落了的大世家柳家的嫡出之女。
 
原本以为柳家的人早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不想却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这次来的人，据说就有太夫人那一辈的同宗姐妹。
 
好在雷家提前得到了消息，没有让人打个措手不及，只是太夫人为了保住雷家却……
 
太夫人性情果决坚毅，等雷霆觉得不对赶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盼儿现在在哪里？”雷霆突然出声问道，声音里总算带了些感情。
 
刘贵赶紧道：“小姐在二爷院子里，二爷不在院子的时候就由乳娘和二爷的屋里的几个大丫鬟照顾，爷请放心。”
 
雷霆点了点头。
 
刘贵看了雷霆一眼，小心道：“爷，月桂姑娘去接了小姐好几次，说是要接到您院子去照顾，不过小姐不肯。”
 
雷霆眉头一皱：“月桂？之前阿芙跟前伺候的大丫鬟？”
 
“是的，爷。太太去世后月桂姑娘一直留在了院子里，平日负责掌管院子里的账目。”
 
“既然是太太身边的旧人，等孝期过后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雷霆随口道。
 
这种内院的事情雷霆是从不过问的，只是因为是亡妻身边的旧人才开尊口提上这么一句。
 
刘贵看了雷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什么也没说低头应了。
 
虽然之前太夫人在的时候曾经提过让大爷将月桂收房，不过显然大爷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太夫人去世爷要守孝，就更不会考虑这种事情了。
 
尽管刘贵觉得，这个时候大爷院子里若是有个可以主事的女人会更好一些。太夫人一去，雷家连个可以掌管内院的人也没有了，这也是他明明知道月桂的心思却也没有戳破的原因。
 
“盼儿喜欢在二弟院子就让她在那里吧，我也没有功夫照看她。”雷霆伸手捏了捏眉心。
 
刘贵又低声应了。
 
雷霆只有雷盼儿一个女儿，父女两人平日里却并不太亲近。雷家家主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就算他不忙，照顾女儿的事情也不是他可以做的。
 
所以相较于雷霆这个总是严肃的父亲，雷盼儿倒是与肯陪着她玩耍的二叔雷震关系更亲近。
 
而雷震虽然性情开朗却是个十分心细的少年，雷太夫人去世之后，他第一时间将侄女接了过去亲自照顾，比雷霆这个生父要称职得多。
 
※※※※
 
任瑶期的马车到达谭记的时候正好到了巳时了。因为突然接到任瑶华的消息，她出发的时间有些晚了。
 
萧靖琳身边的丫鬟红缨得了吩咐，早就等在门口的。任瑶期的马车一到，她就引着车夫将马车从侧巷驶进了酒楼的后门。
 
尽管燕北的礼教不如京都严苛，内宅妇人们出行在外进入酒楼商铺也很常见，不过也只会走专门为妇人准备那一扇门，好与前庭的男客们分开。
 
不过很显然，今日的谭记酒楼是不接待外客的。任瑶期被红缨领着到达二楼的包间的时候，一路上没有遇见半个人影，就连堂倌也没有。
 
这一间包房很宽敞，分为前厅和后厅，任瑶期进去的时候就想到这么张扬的排场不像是萧靖琳的风格。
 
果然走到里面的后厅的时候，任瑶期看到了萧靖琳和萧靖西兄妹两人坐在屋子当中的八仙桌旁下棋。
 
萧靖西似乎很喜欢下棋，每次遇见他的时候都少不了看到棋盘。
 
至于任瑶期为何认为是萧靖西喜欢下棋而不是萧靖琳。那是因为现在的萧靖琳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眉心简直能夹死苍蝇。
 
而坐在她对面的萧靖西嘴角噙着一份笑意，明明是嫡仙般的气质和容貌却硬是让任瑶期从中看到了几分猫看着老鼠在爪子下面扑腾的恶趣味。
 
见任瑶期走了进来，萧靖琳眼睛一亮，然后面无表情看似漫不经心地将手中捏着的一枚棋子往棋盘上一扔，然后黑多白少工工整整的一盘棋瞬间就被砸得面目全非。
 
萧靖西额角一跳，却依旧笑容完美地朝任瑶期点头打招呼。
 
任瑶期突然就觉得，其实当个嫡仙也挺累的。
 
任瑶期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上前去与兄妹两人见礼，然后被萧靖琳拉着在身边坐下。
 
“棋局还没完。”萧靖西慢条斯理地伸手去给棋盘复位，尽管所有的棋子都脱离了原位，萧二少爷也能将之分毫不差地复原。
 
萧靖琳皱眉沉默了一瞬，然后二话不说，不分黑白抓着棋盘上的棋子就往自己手边的棋罐里塞，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整罐递给红缨：“埋了。”
 
萧靖西：“……”
 
任瑶期默默转过头去，欣赏墙边的那一对美人瓶。
 
最终棋子还是被救下了，因为那一副棋子是萧二少爷带来的私人收藏。
 
棋自然是下不下去了，萧靖琳低头喝茶，茶碗掩住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阵寂静之后，萧靖西首先开口。
 
“时间还早，你们若是不饿的话半个时辰之后再上菜？”
 
萧靖琳刚刚来之前在外头吃了些小吃，并不太饿，便看向任瑶期。任瑶期点头，没有异议。她这一路上心思转个不停，没有什么胃口。
 
这是第四次任瑶期与萧靖琳和萧靖西兄妹一起碰面，任瑶期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与这两位有了这么多交集。
 
“你知道雷家的事情？”萧靖西突然开口问任瑶期。
 
果然是因为雷家的事情，不过她的立场从未隐瞒，不知道萧靖西这时候与她谈论雷家有何用意。
 
“您是指雷太夫人去世之事？”任瑶期保守地回道。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少女的表情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温和，漆黑透亮的眸子不闪不闭的回视他。
 
“柳家的人正在路上，在雷太夫人暴毙之前就启程了。”萧靖西也没有移开视线，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微微笑了笑，似是有些好奇她的反应。
 
任瑶期先是一愣，然后一惊，只消片刻她就明白了这一句话中所包含的所有信息。
 
“她是自尽的？”
 
萧靖西没有说话，不过已经算是默认。
 
虽然之前就有了猜测，不过任瑶期还是忍不住皱眉。
 
“雷老太爷的结发妻子确实是柳家嫡女，只不过早在二十年前就病故了，所出唯一嫡子也死于天花。云阳城的这位雷太夫人原本只是一位歌姬，被雷老太爷养为外室。”萧靖西叹道。
 
所以只要柳家的人出面指认这位雷太夫人是冒名顶替，那么雷家就完了。所以雷老夫人在柳家人抵达云阳城之前就自尽了。
 
等等……
 
“她当真是自尽？”雷家为了掩盖这件事情，杀了雷太夫人也有可能。
 
其实雷太夫人是自尽还是被自己的亲人当作了弃子与任瑶期的计划都没有关系，不过想起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位雷家家主，任瑶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萧靖西微微挑眉，却是摇头道：“雷霆这个人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是人品卑劣之辈。”
 
听到萧靖西的评价，任瑶期心里好过了些。尽管雷霆的人品很难影响她之后的决定，毕竟她早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但是帮人还是帮畜生是有区别的。

第164章 来一局
“雷家要输了。”
 
萧靖西事不关己的一句话，打断了任瑶期的思绪。
 
任瑶期下意识地抬头反驳道：“那可不一定。”
 
萧靖西闻言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任瑶期：“哦？”
 
“即便柳家来了人又如何，雷太夫人已经过世了，有一句话叫做死无对证。”不得不承认，雷太夫人的死确实是给了雷家喘息的机会。
 
可惜……也仅仅是喘息的机会而已。
 
果然，萧靖西挑眉：“你真的以为韩东山千里迢迢把柳家的人找来，会因为雷太夫人的死而善罢甘休？”
 
自然不会。
 
任瑶期心里也明白，雷太夫人的死只是暂时打乱了韩家的部署而已。而且柳家人来闹上一闹，让雷家的流言满天飞，等到日后韩家再找到机会给雷家来上一击，雷家就真的完了。
 
不过任瑶期没有说话，她打量了萧靖西一眼，不太确定今日他坐在这里的目的为何。
 
萧靖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着她微微一笑。
 
任瑶期愣了愣，下意识转开了眼。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萧靖西突然慢吞吞道。
 
“打赌？”任瑶期有些惊讶，“萧公子想赌什么？”
 
萧靖西闻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坐在一旁默不做声喝茶的萧靖琳一眼：“原本是想与你下一局的，不过现在看来……那就只能换个赌法了。”
 
任瑶期也不由得转过头去看萧靖琳。
 
萧靖琳面不改色：“你下棋从来没有输过，赌局不公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鱼肉百姓。”
 
所以最讨厌下棋的萧郡主纡尊驾贵地表示可以先跟萧靖西来一局热一热身，然后找机会要把棋子埋了。
 
萧靖西：“……”
 
任瑶期看着两人的模样，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看着萧靖琳笑。
 
“如果你能赢了这一局，我便让雷家代替韩家如何？”萧靖西漫不经心地抛出大诱饵。
 
果然，这个条件让任瑶期一惊，这一惊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不过很快任瑶期就冷静下来，然后沉默了。
 
这个赌局着实是诱人的，若是燕北王府在韩家和雷家之间选择了雷家，无疑是对她有益的。曾奎还没来燕北，她必须在他来之前将韩家的事情解决。
 
韩家与雷家斗个不死不休，且在雷家占上风的情形下，韩家想要利用曾家对付任家就要有些难度了。
 
可是萧靖西的赌局是好接的吗？
 
上一次两人对局，她也是靠着剑走偏锋才堪堪与他打成了平局。如果今日是下棋的话，她实在没有把握能胜萧靖西。
 
尽管因为萧靖琳的搅局下不了棋了，可是换成另外的赌局她就能赢？她从来不妄自菲薄，可是对手若是萧靖西的话，她确实没有赢的把握。
 
就连裴先生，也承认曾经在萧靖西手里吃过亏。
 
似是注意到了任瑶期的犹豫，萧靖西作势想了想，然后语气温和地安慰道：“这样吧，你若是输了我不插手韩家和雷家的事情，让他们两家自行分出胜负。而你……你就答应替我做一件事情吧，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且若是你办不到的话我允许你拒绝。仔细想想，即便是输了你也并未有大的损失。”
 
任瑶期想了想，觉得萧靖西的话也有道理。
 
本来萧靖西就不打算插手韩家和雷家的事情，她输了结果也不会变的更坏。至于让她办什么事情，任瑶期不觉得萧二少爷会缺为他办事的人，所以对萧靖西而言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彩头而已，她相信他不至于为难她一个弱女子。
 
“若是我输了，你也可以差遣我一件事情。”萧靖西笑着继续抛饵。
 
萧靖琳坐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赌局听起来暂时也还算公平，便继续喝茶没有插话。
 
任瑶期这次却是没有被萧靖西的笑容晃花眼，毕竟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所以她想了许久，然后认真地问道：“萧公子刚刚说若是我赢了，你便让雷家替代韩家。请问您的意思能代表燕北王府的意思吗？”
 
萧靖西闻言一愣，然后抚额笑了：“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任瑶期看着他但笑不语。
 
或许这样的赌局对萧靖西而言，只是他一时无聊的心血来潮的玩笑，可是对她而言却是很重要。所以即便她相信萧靖西的人品，也承认这人笑起来很好看，却不会跳入他的任何语言陷阱。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淡笑道：“我的话不能代表燕北王府，但是我从不食言。”
 
任瑶期终于也笑了，眨了眨眼：“好吧，那我相信你。”
 
萧靖西闻言却是噎了一噎，他长这么大还真没听人对他用这种语气和表情说出“好吧，那我相信你”这么勉为其难的话。
 
任瑶期却是看不见萧少爷完美表情下纠结的心情，问道：“我们赌什么，萧公子请出题吧？”
 
一旁的萧靖琳却是不由得笑了，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萧靖西，继续喝茶。
 
任瑶期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笑得有些毛骨悚然：“郡主，你笑什么？”
 
萧靖琳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没什么。”
 
任瑶期：“……”
 
萧靖西：“……”
 
其实萧靖琳真的没有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只是觉得看起来深不可测天下无敌的某人，也并不能装装样子就能吓跑所有的对手。
 
至少眼前有一个就不吃他那一套，而这个人还是她的朋友。萧郡主只是觉得高兴罢了。
 
当然，她不认为自己的这种高兴是带着幸灾乐祸。萧郡主向来觉得自己是正义又正直，且理想远大的。
 
至于因为某人太聪明，而让她从小就饱受各方面的压力，从而现在十分希望对方能吃瘪什么的暗黑心态。萧郡主在自省其身后，很正直地表示，这是绝对不会在她身上出现的。
 
正事要紧，萧靖琳终究没有影响正在谈判的两人。
 
“赌局就是，这次你想法子帮助雷家渡过这一劫。”萧靖西慢悠悠道。
 
任瑶期：“……”
 
任瑶期觉得，其实她早应该意识到的。
 
她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的人，难道萧靖西就是吗？
 
这个赌局看上去确实是对她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对萧靖西更没有什么损失。
 
雷家只要渡过这一劫，那就能占到上风，燕北王府最后选定雷家也理所应当。
 
说白了，这个赌局的真正内涵是，她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帮助雷家脱离危险，冲出重围，让燕北王府捡一个外强中干且把柄明显的好棋子。然后萧二公子勉为其难地满足她一个小愿望。
 
即便是任家的煤窑，也没有签订这么不要脸的卖身契的。
 
尽管任瑶期在来的路上已经决定要帮雷家一把了，可是现在看到萧靖西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想要咬牙。
 
好在她修养极好，所以闻言只是看着萧靖西笑了笑。
 
半响才道：“萧公子有没有兴趣从商？”
 
萧靖西挑眉，不动声色：“主意不错，不过可惜家里应该不会同意。”
 
任瑶期点了点头，语气十分遗憾：“这可真是可惜了，您的算盘打得这么好，不从商太屈才了。”
 
萧靖西：“……”
 
萧靖琳笑喷。
 
萧靖西苦笑着摇了摇头，想了想，妥协道：“好吧，那我们换个赌局。”
 
他原本也没打算真的与任瑶期赌这个，任瑶期再聪明敏锐也只是一个闺阁少女，年纪甚至比萧靖琳还小。雷家现在的情形连雷霆也焦头烂额，不是她能应付得来的。
 
不想坐在他对面的少女却是笑了笑，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就赌这个。”
 
若是赌别的，她也没有把握能赢。
 
而且她不相信天上掉馅儿饼的美事，尽管她与萧靖琳是朋友，她也不认为萧靖西会因为这个原因不计得失的帮助她。
 
经历过求助无门孤立无援的人，只要最后活了下来就不会是弱者，同时也学会了关键时刻自力更生。
 
萧靖西一愣，然后挑眉：“你确定？”
 
任瑶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想了想。
 
萧靖西也不着急，坐在对面等她想明白。
 
其实有一点任瑶期想错了，萧靖西是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她一些帮助的，在知道韩云山与任家真的有恩怨之后。
 
只可惜这两个人，一个从未享受过别人无私的帮助，另一个则对无条件助人为乐的良善行为并不熟练。
 
“我想了解一下雷家的事情。”任瑶期道。
 
萧靖西想了想，转头吩咐红缨：“让同德进来。”

第165章 接招
红缨应声退了出去，不多会儿就领着一个面容普通中等身材的男子，身上穿着与之前的冬生差不多，应该是萧靖西的随从之一。
 
同德行了礼之后就恭谨地立在一旁，若是不刻意留意，一般人不会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的存在感极低，任瑶期却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特的气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对这种人若是以貌取人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你有什么相问的就问他吧。”萧靖西对任瑶期道。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知道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可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免有些惊讶。难不成他这位属下还能什么都知道不成？
 
萧靖西似是知道任瑶期的想法，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见他如此，任瑶期便问了：“雷太夫人的外家柳家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云阳城？”
 
同德低头道：“回小姐，明日酉时之前能到。”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萧靖西笑着倒茶，不干涉他们的谈话。
 
想了想，任瑶期又问道：“雷家打算让雷太夫人搁棺几时？”
 
“七日。”
 
大周朝的丧葬习俗，只要条件允许一般都是停棺七日，也有停十几日甚至几个月的，不过这是少数。尤其是夏日的时候，都是停七日。
 
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抬头对萧靖西道：“雷太夫人是怎么死的？”
 
“为何要这么问？”任瑶期已经知道雷太夫人是自尽而亡，问的自然是她以何种方氏自尽的。
 
任瑶期想了想，轻声道：“我猜雷太夫人的尸身上应该没有明显的伤处或者中毒迹象。”
 
萧靖西有些惊讶：“怎么猜到的？”
 
任瑶期偏头，她虽然并未刻意，但是萧靖西还是从她晶亮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灵慧和笃定：“这不是很明显吗？柳家是来认人的，且明日就到了，即便雷太夫人已经去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想要想法子目睹一下遗容？明知来者不善，雷家还敢让雷太夫人在家中停足七日再下葬，说明从雷太夫人的尸身上应该看不出来她是自尽而亡的。”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忽而笑了，支着下颌道：“有道理，而且你也猜得不错。”
 
萧靖西叹道：“雷太夫人虽然出生寒微，但是也确实算得上是一位人物。我派人去查证，得出的结论是她死于心脉断裂。无论是因病还是因为外力，心脉断裂从面上都看不出端倪。”
 
任瑶期知道一些年纪大的人也有可能会因为意外而心脉断裂而亡，不过听萧靖西的意思雷太夫人的心脉可能是因为外力作用而断的。至于是怎么查出来的，任瑶期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任瑶期点了点头，谢过了同德。
 
萧靖西虽然有些惊讶她只问了这么两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却也没有说什么，让同德退下了。
 
“你若是为难，我们可以下棋定胜负。”
 
萧靖西提议道：“我让你五枚棋子如何？”
 
萧靖西知道任瑶期的实力，若是他让她几枚棋子，任瑶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任瑶期正在思考着什么，闻言回过神来，还是摇了摇头：“还是赌原来的那个吧。”
 
淡定如萧靖西这会儿也不由得有些好奇起来：“你想如何帮雷家？”
 
任瑶期眨了眨眼，竟是带着些顽皮：“我让雷霆明日一早安排雷太夫人下葬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民间也有停棺三日的，但是世家大族不会这么做。
 
萧靖西没有说话，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萧靖琳却是皱眉道：“你想要雷家在柳家人到来之前让雷太夫人入土？这样的话确实暂时是避开了柳家这个麻烦，不过……韩家会允许么？”
 
萧靖西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不过看到任瑶期嘴角边上狡黠的笑意，他不由得心中一动，垂眸片刻细细琢磨怕片刻便有些明白了。
 
再次抬眼的时候，看着任瑶期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复杂：“果然好手段。”
 
任瑶期看他只是这么一瞬就想明白了她的计划，不由得有些挫败，万一敌人也像萧靖西一样心有九窍，她岂不是只能引颈就戮？
 
“让您这么一说，我反倒不确定起来。”任瑶期半真半假地道。
 
萧靖西微笑，安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萧靖琳瞥了萧靖西一眼，然后转头对红缨道：“他该吃药了，端上来吧。”
 
萧靖西：“……”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忍不住想笑。她知道萧靖琳可能是闹别扭了，只是不知道是气萧靖西反应比她灵敏，还是气他们只顾着自己说话而忽略了她。
 
不过这个时候的萧靖琳，才总算是有了一点与她少不多年岁的少女的样子。虽然萧郡主即便是闹别扭，也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冷静淡定。
 
红缨立即就端了一碗药过来，这个速度让任瑶期觉得她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萧靖西默不做声地盯着药碗片刻，然后淡定地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没有跟萧靖琳一般见识。
 
任瑶期趁着他喝药的时候，与萧靖琳解释了几句。
 
红缨将药碗收拾了出去之后，回来道掌柜的刚刚上来问可不可以上菜了。
 
他们之前说话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这时候正好到了吃饭的点儿。
 
萧靖西点头吩咐道：“传吧。”
 
一说到吃，萧靖琳立马就打起了精神来了，对任瑶期道：“上次说了要与你来吃烤鸭的，不想被事情耽搁了。谭记的烤鸭十分有名，京都里还有他们的分店，不过萧靖西说京都的那一家还没有云阳城里的这家味道地道。”
 
任瑶期没有吃过云阳城里的谭记烤鸭，京都那一家的倒是曾经吃过。裴先生很喜欢谭记的鸭脖，平日里在家小酌的时候，也总不忘让她吩咐小厮去给他买一份回来当下酒菜。
 
想到这些往事，任瑶期的表情有些恍惚。比起在燕北的那十几年，在京都的生活以及之后跟着裴先生外放的那几年更加印象深刻。
 
萧靖西注意到了任瑶期的那片刻的闪神，微微挑眉。
 
菜很快就上来了，是红缨与萧靖琳另外一个丫鬟出去外间布的桌，并不假手酒楼的人，任瑶期相信厨房一定也有人盯着。
 
上几次与萧靖琳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任瑶期不由得看了萧靖西一眼，然后有些了然，不由得感叹燕北王府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养儿子比养闺女要讲究多了。
 
萧靖西十分敏锐，任瑶期看过去的视线立即就被他捕捉道了，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靖琳看外头布置得差不多了，便拉着任瑶期起身，然后面无表情地对萧靖西道：“她只是觉得你太娇贵，没有我好相处，没有别的意思。”
 
任瑶期默默地撇过了头。
 
郡主，您真的是在好心的帮我解释么？
 
任瑶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她看到萧靖西完美笑容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任瑶期轻咳一声，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我是想要跟萧公子道一声谢，因为多了我这一位女眷让他费心了。”她承认娇贵的是她，不是那位不好惹的公子。
 
不过萧靖琳不领情，张嘴又要说什么，任瑶期害怕她列举什么萧靖西的“娇贵”之处，忙拉着她快走几步，一边笑着打断道：“我极少在外头的酒楼里用饭，说起来两次出来还都是跟郡主一起呢。”
 
萧靖琳到也没有继续，只顺着她的话道：“云阳城里能吃的酒楼也不太多，不过两三家而已，以后我们都去试一试。”
 
萧靖西慢吞吞的走了出来，脸上已经不见丝毫的窘迫。
 
因为他们有男有女，还不尽是血脉至亲，不好在一张桌上用饭。所以丫鬟们搬来了三张案几，任瑶期和萧靖琳的两张案几并排摆着，萧靖西坐对面，与一些宴席上的安排差不多。
 
想必萧靖琳不喜欢这样吃饭，所以才对萧靖西的安排有微词。
 
不过任瑶期也觉得，虽然在场除了他们三人和几个丫鬟以外没有外人，但是适当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对于萧靖西的安排她并不觉得不好。因为总的来说，她还是一位循规蹈矩的人。
 
谭记的招牌菜是烤鸭，配着烤的松脆的馕片，看上去就能让人食指大动。
 
她和萧靖琳的矮几上除了一盘片好了的烤鸭外，还有几样其他的热菜，荤素都有，颜色也漂亮。
 
到是萧靖西的那一张案几上摆着的菜色都极为清淡，一眼看去见不到一点红红绿绿的颜色，都是写清汤寡水的，且大部分还是素食。
 
任瑶期想起来，萧靖西身体不好，想必平日里吃饭需要忌口。
 
这一顿饭吃得并不算难受，即便是有了萧靖西在场。
 
从头到尾萧靖西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低头吃饭，自己夹菜，并没有让人伺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靖琳刚才说的话的原因。

第166章
云阳城里的谭记烤鸭味道与京都的果然是不一样的，任瑶期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区别，虽然看起来烤制的火候和酱料都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哪一家的好吃，任瑶期还真的说不上来，对于吃食她没有萧靖琳那种执念。
 
任瑶期觉得萧靖琳吃得很满意，因为等他们用完膳的时候，萧靖琳的案几上基本上已经没有剩余的菜了。她想起来萧郡主似乎有一个不会浪费粮食的好习惯。
 
三人就这么各自悄无声息的用完了午膳，然后丫鬟进来伺候他们漱口净手收拾盘盏。
 
坐到里间喝茶的时候，任瑶期道：“萧公子，不知可否借用您手下之人一用？”见萧靖西看过来，任瑶期忙补充道，“只是请他给我送个信罢了。”
 
“让红缨去吧。”萧靖琳在一旁道。
 
任瑶期闻言一愣，随即想到萧靖琳身边的丫鬟也都是会武的，身手应该不会比冬生差。
 
“红缨的身手是不错，不过若是要潜入内宅的话还是用我的人吧。”萧靖西微笑道，“递信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
 
他笑着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被他这种意有所指的眼神一看不由得有些尴尬。
 
上一次他让冬生去给她送信的时候就没有问过萧靖西这个主子的意思。虽然萧靖西看上去不像是要与她计较的模样。倒是让她觉得自己问的这一句有些装模作样。
 
萧靖琳没有注意萧靖西和任瑶期之间的气氛，她想了想便没有再说什么。她的丫鬟一直跟着她在边关，武功虽然好，但是对云阳城里各家各户的情形确实是没有萧靖西身边的人熟悉。
 
这个大包间平日里想必都是些有身份的人在用，包括一些文人雅士，所以靠墙摆着一个两尺来高的红木书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
 
任瑶期走过去拿起纸和墨看了看，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过也都是一些能在云阳城的笔墨铺子里买得到的，并不特殊。
 
红缨忙走了过来，小声问道：“小姐要用笔墨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原本想要将在外间站着的苹果叫过来，红缨却是已经走上前来帮她磨起墨来。任瑶期也就随她了。
 
片刻后，任瑶期左手执笔就那么立在书案前低头醮墨写了起来。
 
有光线从洞开了半扇的窗户里照了进来，正好照在了她执笔的左手上，指尖晶莹剔透如素雪一般，乍一看去竟是有些晃眼，握笔的力道却是沉稳得没有丝毫凝滞。
 
萧靖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立在一旁看她写字。
 
任瑶期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药香，却更让她凝神静气专注于笔下。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萧靖西的声音才在近处响起：“你习惯用左手写字？”
 
萧靖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任瑶期的指尖收回。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任瑶期用左手写的字虽然没有什么的特色，却是十分工整，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以任瑶期的年纪若是平日里大多数时候用的是右手写字，应该不可能将左手字练得这么好，也没有这个必要。
 
可是他记得任瑶期握筷子的时候，拿棋子的时候用的明明是右手，所以难免有些好奇。
 
任瑶期回眸看了萧靖西一眼，想了想将笔换到了右手，然后重新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靖”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是让明眼人一看就能觉得与之前她用左手写出来的字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任瑶期的字写得极好，清隽中带着一股洒脱大气，十分有名家风范，这一点连她的父亲都十分满意。
 
“用左手写只是不想让人认出来。”任瑶期笑着解释道。
 
右手字她已经练了二十几年，就算是想要换一种笔迹也能让熟悉之人认出来。好在她左手字也能见人。
 
萧靖西却是看着那个“靖”字愣了愣。
 
其实任瑶期写的时候只是随手写的，可能是因为萧靖琳正站在书案的对面。因为两人已经是朋友了，所以她并未顾忌所谓的姓名避讳。只是她忘了萧靖西的名字里也有个靖字。
 
好在萧靖西的面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将那张纸拿了起来，又与被任瑶期拿在手上的那一张写好的信对比着看了看：“右手字比左手字好。”他客观的评价道。
 
任瑶期闻言微笑着转头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道：“这是自然，我平日里都是用的右手，左手写字多半是在做坏事的时候。”
 
萧靖西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听着她对自己的打趣，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站在书案另一侧的萧靖琳看到的就是书案后的那两人，一位君子如玉，一位温婉秀美，他们一人手中拿着一张透出墨迹纸，极有默契的相视一笑后，低声细语。那画面竟是万分的和谐，让人不忍心打破。
 
鬼使神差的，从不喜爱诗词歌赋也不喜伤春悲秋的郡主，竟是张了张嘴轻声地喃喃念道：“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她的声音很小，所以任瑶期没有听见。她也没有看到站在她身边的萧靖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等到她注意的时候，萧二公子早已经变脸般地恢复了正常。只是他的耳朵尖，不知怎么的突然莫名其妙地红了。
 
任瑶期正在与他说之后的安排，并未注意刻意注意他脸上的表情。
 
萧靖西低下头看着任瑶期一边说话一边轻轻颤动的眼睫，传入耳中的声音很轻很轻，柔和动听，让他原本想要走开的步子定在了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突然间听觉，视觉，和嗅觉都格外灵敏了起来，可是也陷入了某种梦魇里，所听，所见，所闻到的只与那个特定的人有关。所以身体的动作反而被禁锢住了。
 
萧靖西突然间有些茫然，按常理这种表情是不可能出现在算无遗策嫡仙一般的萧公子脸上的。
 
事实证明，没有谁是真的万能的。至少在无所不能的萧二公子的人生中，也有连他无法参透的玄妙。
 
当然，以我们萧二公子的本事，参透这些这也只是时间和经验的问题。现在的他终究只是一个看上去强大到容易让人忽视年龄的少年人。
 
“萧公子？”任瑶期见萧靖西没有回应她的话，不由得转头唤道，却见萧靖西正看着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她喊的这一声让萧靖西回过了神，萧二公子垂了垂眸子，不动声色地道：“还是让同喜去吧。”
 
任瑶期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萧靖西一眼，她刚刚问萧靖西能不能让冬生去送信。然后萧靖西想了很久回了她一句让同喜去。
 
难道冬生和同喜不是一个人吗？任瑶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还是萧靖西这人有怪癖，觉得用他的人就必需接受他给起的名字？连霸道都要表达得这么含蓄而有“风度”么？神仙的世界果然不是一般凡人能懂的。
 
任瑶期沉默了一会儿，温顺地点头笑道：“好。”
 
只要萧靖西肯帮忙，她不介意迁就一下他的癖好。
 
萧靖西让红缨把冬生叫了进来，任瑶期将已经风干了的纸折好交给了冬生，然后细细嘱咐了他几句。
 
萧靖西没有干扰他们说话，走到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喝茶。
 
萧靖琳也坐回了他的对面，难得的有些若有所思地盯着萧靖西的脸仔细地看。
 
“你刚刚又脸红了。”萧靖琳这次声音很小，只有她和萧靖西两人能够听见。
 
“你看错了。”萧靖西拿茶杯的手一顿，语气却依旧平静温和，半点心虚也没有，还回了妹妹一个温柔而笃定的笑容。
 
萧靖琳撑着下颌，仔仔细细的看了他半响，然后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你撒谎。”
 
萧靖西：“……”
 
任瑶期嘱咐完冬生回来的时候看到坐在桌旁的兄妹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奇怪。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萧靖琳开口要说话，却是被萧靖西先一步温和地打断：“没事，只是琳儿她想起不久之后的千金宴，正为到时候表演什么才艺而烦恼。”
 
任瑶期看向萧靖琳，却见萧靖琳脸上似乎僵了僵。
 
正要问一句，却听萧靖西一面笑着一面温和地道：“母亲特意请了一位琴师进府，还打算亲自教授她书画。所以以后她想要出门的话……怕是会困难一些。”
 
说着萧靖西别有深意地看了萧靖琳一眼，笑得俨然一副宠爱妹妹的兄长模样。

第167章 出招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半响，抿了抿唇，然后移开了视线。
 
萧靖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任瑶期看了看萧靖西，让又看了看萧靖琳。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不过她还是顺着萧靖西的话道：“这么说下次要再见得等到千金宴的时候了？”
 
萧靖琳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抬头道：“不会，哥哥会帮我的。今日我能出来也是因为他帮的我。”
 
然后，萧郡主认真地看着她哥哥，认真而信奈地道：“是不是这样，哥哥？”
 
萧靖西不由得莞尔：“这是当然。琳儿向来乖巧听话，我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小小的要求。”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的意思只有两人能懂。
 
任瑶期却是敏感地觉得，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她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兄妹两人几眼，最后十分理智地决定当作什么也没发现，因为她觉得眼前的这种所谓剑拔弩张带着些让人无语的孩子气。
 
好在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任瑶期的刻意调节下，三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不过基本上都是任瑶期和萧靖西说话，或者任瑶期和萧靖琳说话。
 
任瑶期与萧靖西谈论棋艺和书画，与萧靖琳则讨论京都的名菜和点心。这么一聊下来，到也气氛融洽。
 
“你怎么会想到练左手字？”萧靖西问道。
 
任瑶期想了想，其实当初起意练左手字纯属好玩，她父亲收藏了一副惯用左手的书法大家高凤翔的字，对着她赞不绝口，所以她便起意练了。不过真正练起来还是到了京都后，有一次她不小心伤了右手，只能用左手写字。后来好了以后，也一有空就练上几笔。
 
“我父亲喜欢高凤翔的字。”任瑶期含糊地回道。
 
萧靖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冬生在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回来复命了。
 
“小的已经将信送到了雷家家主手中。”
 
萧靖西的视线在他身上一转，然后问道：“他发觉了？”
 
“这次雷霆很警觉，小的将信扔给他的时候他立即就追了上来。小的便带着他在城中的巷子里绕了几圈，然后才将人甩开。主子请放心，他没有看到小的。”
 
冬生说得十分自信，他功夫虽然算不上有多好，甚至可能还比不上雷霆，但是论起逃跑的本事却是没有几个人能追得上他。
 
萧靖西点了点头，让他退下了。
 
事情告一段落，任瑶期终于松了一口气。
 
略坐了一会儿，任瑶期便打算告辞了。
 
萧靖琳突然道：“瑶期，你会弹琴吗？”
 
任瑶期愣了愣：“会一些。”
 
“琴棋书画都会？”
 
想了想，任瑶期点了点头。并不是她不想谦虚，这些她确实都会，而且尚算精通，也当的起一句“会”。
 
萧靖琳立即道：“那好，以后你来王府教我吧。”
 
顿了顿，她道，“我娘给我请的琴师，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不过可惜凑到一起后我就不怎么明白了。”
 
萧靖琳说起来这些难免有些心情浮躁，她的手握刀握枪都灵活得很，偏偏那些风雅的玩意儿实在不在行。
 
见她沮丧，之前提起这件事情的萧靖西也安慰道：“你只是在这上面花的时间少，上次听你弹了一曲，还是……咳……也不是没有一点天分的。”
 
萧靖琳皱了皱眉：“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荒废在这种女子的事情上。”
 
萧靖西：“……”
 
萧二少爷就很不巧的精通这些“女子的事情”。而且这些也是世家公子们必须会的，并不是只有女子才需要学。
 
偏偏萧靖琳又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我还听到娘与辛嬷嬷抱怨，儿子和女儿能掉个个儿该有多好！”
 
“咳咳……”任瑶期突然喝水呛到了，她放下茶碗掏出手帕。
 
任瑶期不敢抬头，她怕自己会笑出来然后被萧靖西看见。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萧靖琳是故意的。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是任瑶期，萧靖西好整以暇地看了萧靖琳一眼，然后十分理智地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低头喝茶。
 
不过他这样不置可否地态度反而让萧靖琳顿了顿，然后极快地遵从本能面无表情地加上一句：“我也觉得萧靖康身为咱们燕北王府的世子爷却整日里沉迷于琴棋书画，最后连骑射都荒废了，十分不应该！”
 
任瑶期：“……”
 
萧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萧靖琳一眼。
 
萧靖琳转头继续与任瑶期说话：“你能有空教我吗？”萧靖琳觉得自己跟任瑶期处得来，如果是跟她学，那么学起她讨厌地东西来或许不会那么乏味。
 
任瑶期在云阳城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她没有立即就应下。能被燕北王府请来给郡主教授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若是萧靖琳将别人辞了换她去的话难免会给人留下轻狂的印象。
 
萧靖西适时开口道：“依我看，那位琴师最好也还是留下。任小姐毕竟不能每日都有空闲，若是她哪一日能去的话，不妨与你一同跟着琴师学一学。那位琴师为人或许古板，在琴艺上却是有她独到之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技艺也与文同，适当的交流反倒是能让技艺更为精进。”
 
这一点任瑶期也赞同，不由得点头道：“萧公子说的不错。”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任瑶期有空闲的时候萧靖琳再派人去接她。不过任瑶期坦言明日要去探望外祖，不能过去。
 
见时候不早了，任瑶期终于起身回府。
 
※※※※
 
雷霆站在一条小弄当中，将四周都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将人给跟丢了。
 
他追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孝衣，难免让路过的行人往他身上看那么一两眼，好在刚才那人一直挑着狭隘的巷子走，一路上并未遇上太多的人。
 
雷震将那人扔给他的东西拿了出来眼神变幻莫测，那是一张折好的纸，出现在他面前的方式与上一次相同。同样的他也不知道两次给他递信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
 
沉默了片刻，雷震还是沉稳地将手中地信展开了。果然是上一次那人的字迹。
 
只是看着看着，雷震的脸色就变了。等看完之后，他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动。
 
年轻的雷家家主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又是惊讶又是迷惘甚至还有些戒备。
 
半响，他终于收起了手中的信将之折好收到了袖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
 
没有走多远，刘贵就带着几个护院找了过来。
 
雷霆止住刘贵地询问，打发走了护院。
 
回去的路上雷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突然顿住了。
 
“吩咐下去，准备明日一早出殡。”雷霆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依旧冷静，刘贵却是感觉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不过他更多的还是震惊：“爷，明日下葬的话岂不是只停棺了三日？这不妥吧？……而且柳家的人明日下午应该就能到，上午下葬的话怕是会引起更多的流言。”
 
刘贵没有说出口的是，现在外面已经闹开了，有说雷太夫人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尽而亡的，还有人说雷太夫人是被人害死的。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雷霆即便是十分厌恶横插一脚进来逼得雷太夫人自尽而亡的柳家人，也还是打算等柳家人来了之后才下葬，这也是雷太夫人交代过了的。
 
若是雷家这么匆匆忙忙的赶在柳家人之前将雷太夫人下葬，那么外头的流言就更加难以制止。雷家什么都能丢，面子却是丢不得的，因为若是连面子都丢了，那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雷霆眯了眯眼，沉声道：“我知道，照我说的做！”
 
虽然不知道给他递信的人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想起了他祖母临终前执拗的疯狂的眼神，那个倔强强硬了一辈子的老人，紧紧拽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道：“雷家，不能毁在我们手里！不能，死也不能。”
 
见雷霆坚持，刘贵还是低头应下了，只是问道：“若是有人阻挠怎么办？”
 
他们越是想要息事宁人，有人越是不会让他们如愿。
 
雷霆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就怕他们不来。”
 
“爷？”刘贵再沉稳，也还是有些惊了。
 
雷霆闭了闭眼睛，脸上的疲倦再也掩饰不住：“并不是真的明日出殡，不过让他们相信我们为了掩盖所谓真相而提前出殡而已。只是因为我的无能又要让祖母她老人家受罪了，连死了也不得安宁。”
 
刘贵摇头道：“爷，您应该明白太夫人的。只要能保住雷家，太夫人不会计较这些。”
 
“是啊，她不在乎。可是作为儿孙却不能不在乎？终究是我无能了。”雷霆声音暗哑道。
 
他能同意信中的计策，也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祖母。在她心理，没有什么比他们这一支能重拾祖宗荣耀更重要了。她认为为了这个目的，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
 
第二日，雷太夫人突然要下葬的事情在云阳城里激起了不小的风浪。
 
尽管雷家已经刻意低调，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雷家家主解释道是因为祖母晚上托梦，让他请了得道高僧算了一卦，得出的结论是停棺三日比停棺七日要好。

第168章 罪名
雷家在几十年前是燕北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雷氏一族的族人也异常团结，一遇上大事就由族长定夺，然后举族共进退。
 
雷家祖训让他们能在燕北的世家大族中脱颖而出，但是同时也让他们一族在几十年前的那一场人祸中遭遇了灭顶之灾，被辽人给一锅端了。
 
所以到了如今，雷家的名头虽然依旧响亮，却只剩下了雷霆这一支的漏网之鱼了。
 
雷霆让雷太夫人今日出殡，但凡雷氏一族还有一位身份和辈分说的过去的长辈在世，都会站出来阻挠。
 
可惜，在雷太夫人去世之后，现在的雷家雷霆最大。
 
所以即便是外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雷家上上下下也变得惊疑不定。天亮之后，准备出殡的事情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雷家二爷雷震这一日也格外安静，亲自抱着侄女站在灵堂，年轻的脸上再没了平日里灿烂的笑容，只有肃穆的神色。
 
“小叔叔，祖母今天就要去当神仙了吗？”雷盼儿靠在雷震怀里，一直看着那具已经合上的棺木，努力忍耐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它们掉下来。
 
才四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她只知道祖母要先离开自己出远门了，虽然小叔叔告诉她祖母要去的地方比家里好，他们以后也都会去，她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雷盼儿这副小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疼，雷霆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脸上带上了笑意，低头小声安慰侄女。
 
只是他心里却是在想着昨晚兄长去找他，告诉他的那些话。
 
雷震当时听说祖母要在今日出殡的时候，忍不住跟兄长吵了起来，这还是这么些年来兄弟两人头一次闹出不合。
 
可是当兄长告诉他全部事实的时候，雷震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祖母的自尽，兄长肩膀上的重担，雷家的未来。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大山突然朝他压了过来，让他喘息困难。
 
他不会忘记，向来沉稳的大哥红着眼眶单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像是要把他的肩骨捏碎：“现在的雷家就是一艘外表看起来平稳的大船，其实内部已经千疮百孔，半点风浪也禁不住了。二弟，现在的雷家已经容不得你慢慢长大成人。”
 
这时候，管事刘贵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没有看到站在旁边的雷震和雷盼儿，径直往雷霆那里走去了。
 
雷震知道刘贵是哥哥的心腹，见他这般模样立即想到外面的事情有了变故，连忙一把抱起雷盼儿往雷霆那里走去。
 
就算他现在懂的东西还不多，也无法为兄长分忧，但是他想要参与雷家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迫切地希望自己能迅速成长。
 
他走近的时候，正好听见刘贵在向雷霆禀报：“……突然塌了，路被堵死了大半。”
 
“出什么事了？”雷震忍不住问道。
 
雷霆一早就看到雷震走了过来，不过他没有说话。自从昨夜将雷家的事情对雷震开诚布公之后，他就不想再隐瞒雷震什么了。
 
苦难和挫折才能让人真正的成长。他可以做到的，他相信他的弟弟也能做到。
 
雷霆转头看了弟弟一眼，面无表情道：“通往穷极山的山路塌了一段。”
 
穷极山在燕北很有名，也算的上是一座名山，算得上是风水宝地。
 
不过公子小姐们踏春游玩是不会选择这座山的，不仅仅因为穷极山山势平缓连个能歇脚的寺庙道观也没有，还是因为这是一座阴山，专门给死人住的。
 
云阳城里凡是有名望的本地家族，都在穷极山圈有祖坟，祖祖辈辈都埋在那里。
 
听说当年辽人占领燕北的时候，一个辽人贵族曾打过穷极山陪葬品的主意，可惜最后不知为何摔死在了山脚下，且在一年之内这名将领家中老幼全都得了怪病死光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穷极山墓葬的主意。
 
雷家的祖坟也在穷极山上。真正的雷太夫人柳氏早就客死他乡如今连坟都找不到了，这位本为外室的“雷太夫人”却是要进雷家祖坟。
 
“塌了？那还能过去吗？”雷霆愣了愣，皱眉问道。虽然哥哥跟他说今日可能会不太平，但是真的遇上了，还是心理不痛快的。他的祖母人都死了，那些人还要在她身上做文章。
 
刘贵低头道：“小的已经派人过去将山石泥土挖开，不过看样子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雷霆看向灵堂中的棺木，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半响他道：“多派些人过去，尽快将路挖开。另外你亲自带人去探探，有没有别的路能上山。”
 
刘贵已经知道整个计划了，这个时候虽然出殡被阻挠，雷家也要想尽办法克服，让人以为雷家想要尽快将雷太夫人的棺木送上山。
 
刘贵应声退下了。
 
雷震招手让丫鬟过来，让她们先把雷盼儿带回院子吃点东西。
 
等雷盼儿一走，雷霆和雷震兄弟两人不怎么怎么的因为一言不合吵了起来。
 
后来外面就在传，雷二爷反对哥哥将祖母仓促下葬，这会儿路突然塌了，说明是祖宗震怒，让雷大爷延迟祖母出殡时间。
 
可惜雷霆不肯，所以兄弟两人吵了起来，最后还是雷大爷怕丢人，一把将弟弟拉走了，私下里解决。
 
韩老爷子这会儿还在云阳城里，听完属下禀报完雷家的事情，韩东山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柳家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到？”
 
属下回道：“怕是还得三四个时辰才能抵达云阳城。柳家那个婆子年纪大了，路上还病了一场，马车不敢赶路。”
 
韩东山眉头一皱：“我要在未时之前看到人！”
 
“可是……”
 
韩东山眼睛一看过去，那属下就不敢说话了，忙应声退了下去。
 
“父亲，雷太夫人是自尽而亡，这一点应该错不了。”韩东山的独子韩显仁一直站在韩东山下手，这会儿出声说道。
 
韩显仁是一位面容清俊的中年人，气质比较儒雅，看上去就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他大部分时候都在云阳城处理韩家在燕北的事物。
 
“这是自然。我问过给那老婆子请平安脉的大夫，她身子骨比我都硬朗多了，哪能说死就死？不过是想要以死躲避柳家的人罢了。”韩东山冷笑道，那一张端正的脸上满是阴霾之色，让人看了觉得恐惧，“可惜，这只是垂死挣扎罢了，雷家必须要败！谁要它当了路了！”
 
对于雷太夫人的死因，韩东山不是没有派人查过。不过雷家也是防着他们，所以雷太夫人死后，极少有人见过她的尸体。
 
但是现在雷家狗急跳墙，让雷太夫人停棺三日就草草下葬，韩东山已经可以确定，雷太夫人的死绝对跟雷家自己脱不了干系。
 
“现在雷家急着出殡，定是知道柳家的人已经离云阳城不远了，想要赶在柳家人来之前将雷太夫人入土，这样雷太夫人的死因就被掩盖，且她的身份就不会被揭穿了。”韩显仁推测道。
 
韩东山对这个判断也是赞同的。
 
“那我们之后要怎么做？还是按计划等柳家人来了之后揭穿她是个冒牌货，真正的雷太夫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韩东山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眸子中却是闪过冷酷的光芒。
 
“不，哪有那么简单！”
 
韩显任皱眉看向父亲，有些不解。
 
对于自己的父亲，韩显仁是有些惧怕的，就连他这个当儿子的，很多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雷家的老太婆已经死了，就算我让柳家人揭穿她，现在也是死无对证，最多是让世人对他们雷家产生疑虑罢了。想要让雷家彻底败落，之后还必须另外布局趁胜追击。不过现在好机会来了，雷家这次怕是要死在自己手里了。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韩东山说着便愉悦地笑了起来。
 
命运和幼时的生活经历，让韩东山的性子早就扭曲了。即便雷家与他除了利益之争外并无其他仇怨。
 
但是现在，韩家却是忍不住想让雷家立即就消失。因为雷家是敌人，凡是跟他做对的人和家族，他觉得都必须除去。
 
“父亲的意思？”韩显仁的资质算不得太好，轮聪明才智他不但比不上自己的老子，连儿子都比不上。所以这些年，他向来是按照韩东山的吩咐做事。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的斤两，万事都会跟韩东山商量，大事小事都不敢自专，老实听话得很。
 
韩东山对这个儿子其实是不满意的，但是资质这种东西是天生的，韩东山也没有办法，只能庆幸孙子是个有出息的。所以这些年，韩东山对待儿子向来是下属管事的态度，对唯一的孙子却是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和要求的。
 
不过韩老爷子今日心情好，所以没有给儿子甩脸色看，反而笑着道：“我要让柳家将雷家告上公堂！”
 
韩显仁一愣，下意识问道：“告他们什么？”
 
“谋、杀。”

第169章
任瑶期在林家用完早饭就出门了，今日她要去宝瓶胡同探望外祖一家。
 
雷家的事情这时候已经闹开了，任瑶期的马车行到半路上的时候就听到外头就连普通的贩夫走卒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对于雷家家主做出的决定她并不意外，因为雷家现在别无选择。
 
雷太夫人的身份问题在这个时候若是得不到及时的解决，雷家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小姐，宝瓶胡同就在前面了，老夫人派了倚红姑姑等在胡同口。”香芹放下手中的车帘子，转头向任瑶期禀报。
 
当年献王从京都来燕北的时候，因为燕北是连朝廷也监管不到的地方，加上宛贵妃临终前的安排，朝廷没有办法派人过来看管。这种情形下颜太后自然不会给献王安排住处，所以献王一家在刚到燕北的时候还曾在一座荒废的破庙里住过一些日子。
 
好在之后宛贵妃身边的郑公公带人找了过来，同时还带了宛贵妃一早就准备好的银钱，再加上任家求娶献王女给的聘礼也不少，为了让李氏体面出嫁献王妃买下了宝瓶胡同里的一座五进大宅子。
 
虽说的五进的宅子，但是宝瓶胡同并不是名门巨贾们的聚居之地，周围住着的只是一些家底稍微殷实一些的普通人家，加上这宅子是许久未曾翻修的旧宅早已经荒废，所以价格并不高。
 
任瑶期掀开帘子打量了一下，马车驶进来的这一条巷子不算宽，不过也能让两三辆马车并行。巷子两边是大都都关闭着的蛮子门和如意门，门面都不大。有些门口还放置着拴马石或者石狮子。
 
任瑶期有些明白当初献王一家将宅子选在这里的原因，跟随献王的人不少这些人都要有地方安置所以宅子要大，但是以献王的处境住的地方又不能太张扬。
 
包括宝瓶胡同在内的桂西坊是一个四通八达的胡同串，胡同巷子看上去井然有序其实却是十分错综复杂，万一遇上紧急情况要逃命也方便。
 
而任瑶期这一路走来，发现巷子里十分幽静，不少院子都靠墙种着些石榴树，桃树，栀子花树，还伸出了墙外。这里并不像那些杂居的大胡同那样噪杂脏乱，反而处处透露出一种宁静的祥和之气。
 
因为这里住着的虽然都是普通人家，但是因为临近燕北最大的书院云阳书院，所以住在这里的大都都是一些在云阳书院教书的教书先生家眷，学子家眷或者在周围经营书画铺子，笔墨铺子的商户。
 
马车在一座有前檐的金柱大门前停下了，这座大门显然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规格要高要气派，如果忽视那缺了半个耳朵的石狮子和大门上斑驳的红漆。
 
一般而言马车都是从侧门或者角门进出，但是这座宅子两边的侧巷很窄，马车进出不方便。所以任瑶期只能从正门下车，再让人将马车赶到后门进院子，至于她本人没有走后门的道理。
 
斑驳的红漆大门开了半扇，倚红早就躬身等候在了阶下。
 
任瑶期一下马车她就迎了过来，屈膝行礼。
 
“倚红姑姑。”任瑶期回了她半礼，笑着唤道。
 
“知道表小姐今日要来，主子早就在等着了，表小姐请随奴婢来。”倚红亲自扶着任瑶期进门。
 
一绕过影壁就是一个大庭院，任瑶期特意环视了一周发现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今日好像很……安静？”任瑶期惊讶道。
 
她记得献王府的戏班子平日里都是在这里练习基本功的，有人吊嗓子有人练马步有人耍大刀，热闹非凡。
 
倚红笑了笑：“今日知道您要来，主子让他们去后院了。”
 
任瑶期想起来，上一次李氏带着她和任瑶华一起回娘家，一进门就看到一院子的热闹，一根带着流苏的马鞭正好朝着任瑶华的门面飞过来，幸好倚红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尽管是虚惊一场，任瑶华却是发了大火，在外祖家大闹了一场非要逼她们外祖父将一院子的“戏子”都卖出去，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再后来任瑶华就说什么也不肯进门了。这次来云阳城，任瑶期原本也打算和任瑶华一起过来，不过总是被任瑶华找借口回避了，最后还是她自己来了。
 
进了垂花门后院子里虽然还是有些老旧，却也还算工整，青石板的缝隙里是不是的钻出来一两丛青草，并不显得杂乱，反而多了一些活泼的生气。
 
献王府的这座宅子里看不到假山奇石雕梁画栋，没有花园，只有一间间普通的屋子。倒是每一进的庭院里都种了些花花草草，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有燕北寻常可见的芭蕉，海棠，石榴，甚至是一丛丛胡乱长着的朝颜花。
 
献王妃和献王住在第三进的正房，任瑶期过去的时候，献王妃容氏正拿着一把小剪子在庭院里修剪一株开败了的茉莉花。
 
“你来了。”容氏抬头温和地笑着，将剪子递给了身后的楚楚。
 
任瑶期上前给容氏问安：“外祖父和舅舅不在家？”
 
容氏拉着任瑶期往正房走：“不管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容氏笑了笑。
 
任瑶期虽然来外祖家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是什么性子的，这会儿想必不是在哪里喝茶听小曲儿就是在外头与人逗蟋蟀。
 
容氏住的正房里也没有什么摆设，唯一值钱的就是梨花木的架子床以及八仙桌和四把太师椅，还是陈旧的。一对插着花的半人高的美人瓶瞧着很精致，不过也只是普通民窑出的。
 
容氏携了任瑶期在炕上坐了，楚楚将茶端了上来。
 
“倚红呢？”容氏问楚楚道。
 
任瑶期接过茶闻到是竹叶青的味道，听容氏问倚红便道：“来的时候姑姑给准备了一些东西，我让倚红姑姑去后院里收拾去了。”
 
因为任瑶期救了林岑的原因，任时佳对任瑶期越发的亲近，今日任瑶期出门的时候，任时佳吩咐嬷嬷给准备了一马车的礼，全是上好的人参燕窝鹿茸等补品，还有一些衣料和便于储存的食材，说是代替母亲去看外祖不能太随便。任瑶期实在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容氏闻言虽然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笑着道：“你回去待我谢谢她了。”
 
任瑶期应了，容氏又对楚楚道：“那你去夏生那里把那两个孩子领过来吧。”
 
听说是夏生帮忙找的那两个小丫鬟，任瑶期来了兴致，问容氏道：“祖母，你觉得她们如何？我还没有见到呢。”
 
容氏温和地道：“我找来问过话了，那两人模样周正，人也机灵。你是要来当丫鬟的，会些拳脚功夫还不够，所以我让倚红每日带着她们学些大家里的规矩。她们年纪还不大，好好调教几年，以后可当大用。”
 
容氏这么一说，任瑶期总算放了心了。
 
不多会儿，楚楚就领着两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进来了。可能是因为之前正跟着夏生练武，她们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衫和裤子，袖口和裤脚都被带子束了起来。
 
两人脸上都留着汗，红扑扑的，身体看着比同龄的女孩子要健壮。夏生说她们是卖艺的出生，想必以前也是练过的。
 
她们进来的时候有些战战兢兢的，行完礼就跪在地上不敢动，头也不敢抬起来。
 
“咦？你们抬起头来。”任瑶期看着她们的脸有些惊讶。
 
两个小姑娘闻言不敢不听，缓缓将头抬高了，竟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
 
“她们是双生姐妹？”任瑶期有些惊讶。
 
容氏让她们起身站着说话：“没错，因为她们是双生姐妹，且两人自幼吃住在一起十分亲密，不但能将对方扮的惟妙惟肖，还能心意相通。这也是夏生看中她们的原因。”不然以这姐妹俩人的出身，冬生还不会挑中她们。
 
虽然早就知道夏生几个的本事，不过今日见到了这两姐妹，任瑶期还是很惊喜。
 
“你们叫什么名字？”任瑶期和善地问道。
 
右边的小姑娘先开了口道：“奴婢两人没有名字，以前都是被人叫大丫和二丫，求小姐给奴婢们赐名。”
 
果然是机灵的丫头。
 
虽然任瑶期选丫头首先是挑忠诚的，不过聪明一些也不是坏事。
 
容氏笑道：“你给她们起名吧。”
 
两个小姑娘终于稍稍抬了抬头，虽然不敢看向任瑶期，不过两双晶亮的眼睛都是满含希冀，看上去甚至有些激动。
 
任瑶期想了想：“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这次是左边的小丫头答话：“奴婢们也不知道谁大谁小，我们还没记事就被爹妈买了，一开始收养我们的师父还总把我们搞混，所以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也不得而知了。”
 
“那你叫乐山。”任瑶期先指着左边的这个，又指着右边的那个，“你就叫乐水。”
 
新得了名字的姐妹闻言欢欢喜喜地又跪下谢恩。
 
容氏笑着打趣道：“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你这名字起得也忒大气了，哪里像是丫鬟名字。”
 
任瑶期撑着下颚笑得灿烂：“名字就是给人用的么，喜欢就好。”
 
任瑶期又问了姐妹两人一些问题，发现姐妹两人不但人机灵，性子也沉稳不浮躁，不由得越发满意了些。
 
正说着话，任瑶期看到门口站着的香芹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任瑶期对容氏道：“外祖母，我能去院子里逛逛吗？”
 
容氏不知道看没看到两主仆的互动，不过她很宽和地笑了笑：“想逛就逛吧，让楚楚跟着你吧。”
 
任瑶期看了看那两个小姑娘，笑着道：“还是让她们跟着吧，我去去就回来了，您身边她不能离了人。”
 
倚红是舅舅李天佑的侍妾，平日里贴身伺候容氏的只有楚楚一个。还有几个后来买进来的小丫鬟，都是在外头伺候，并不近身。献王和容氏身边贴身的只用旧人。
 
任瑶期从容氏房里出来，香芹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那两个小丫鬟，见任瑶期没有将人打发走才继续道：“小姐，苹果带人来了，从后门进来地，正在后院。”
 
任瑶期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带着几个丫鬟往后院走。
 
其实任瑶期今日出门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比方说她出门后就打发苹果离开，去找祝若梅。
 
祝若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白龙寺，不过他为萧靖西做事，现在在云阳城里也买了一座小院子，把母亲和妹妹都接了过来。任瑶期之前从冬生那里打听到了住处并知道他最近几日正好在云阳城，所以让苹果去请人过来一见。
 
在林家见祝若梅不方便，到了献王的地盘就方便多了。
 
两个小丫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香芹一边回头看一边小声问道：“小姐，她们是？”
 
任瑶期道：“她们是我让外祖母帮我找的丫鬟，先养在这里。”
 
香芹不明白为什么五小姐找丫鬟还要通过外祖家还不带回任家，不过她自己也是丫鬟，这事情不好多问，所以十分明智地没有再问了。
 
不过任瑶期清净了，乐山和乐水两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香芹仗着自己得宠大丫鬟的地位在两个小丫鬟面前开始摆威风杨武杨威了。
 
“你们走路步子迈得太宽了，被周嬷嬷看到了要抽小腿的！”
 
“啧，要你们步子迈小些，不是让你们慢慢走。连路都走不好，周嬷嬷肯定不满意。”
 
“怎么就这么笨呢，以后要好好跟着学规矩，不然周嬷嬷是不会准你们跟着五小姐的！小姐身边的丫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
 
于是乐山和乐水还没跟着任瑶期就明白了一件事，小姐身边的丫鬟姐姐好威风，另外有一个周嬷嬷很可怕很可怕，只要有一点做得不好，她们都不会被允许跟着小姐。
 
香芹丫头成功的在后辈面前逞了威风，还让周嬷嬷替她担了恶名。
 
任瑶期到了后院的时候，苹果已经领着祝若梅坐到了后院的西厢喝茶。任瑶期过去的时候虽然只有苹果和祝若梅两人在敞开了门的西厢，不过庭院里春生正带着两个猴儿似的孩子在一边扫院子一边翻跟斗。
 
任瑶期知道献王府的特殊性，她只能把人带到后院。祝若梅若是想要再往里走是不能的，春生虽然在庭院里扫地，后西厢这边的动静却是一直看在他眼中。
 
直到看到任瑶期过来，春生带着两个孩子远远地朝着任瑶期行礼，然后站的远一些了，不过人依旧在后院庭中。
 
不知谁在练戏，唱的是生死恨中的一段，只听其声不见其人。咿咿呀呀加上二胡瑶琴声不断。带着些缥缈的不真实的热闹。
 
祝若梅手指瞧着茶几，正听得入神，抬头见任瑶期进来了，忙起身行礼。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示意祝若梅不用多礼，然后坐到了主坐上。
 
乐山和乐水自觉的留在门外一人一边当门神，香芹想了想也没有跟进来，她毕竟是三小姐的丫鬟不是五小姐的。
 
任瑶期知道，在外祖家说话是最安全的，完全不用担心谁不怀好意来偷听。献王府养的那些人都不是白养的。就连她从林家带来的那些人，除了她贴身伺候的，其余人都被倚红领着不知道去了哪里喝茶用点心。
 
“这唱得比起德馨班的台柱子也不遑多让。”祝若梅忍不住赞叹道，他刚刚听入神了，他母亲喜欢听戏，所以祝若梅也跟着也喜欢。
 
“我外祖父极爱这些，所以养了个戏班子。”这是燕北人都知道的。
 
献王府的戏班子比献王本人都要名声在外。只不过这个戏班子只在献王府唱，别人没有这个福气听。
 
祝若梅也是知道的，所以闻言只是夸了几句，也不深问。
 
“五小姐今日找小的来可是有事？”祝若梅问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祝若梅忙道：“小姐尽管吩咐就是。”
 
任瑶期想了想：“我想让你帮我找两个人，一个七十来岁的婆子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们前几日从白鹤镇任家宅子里出来后就失踪了。”
 
“失踪？”祝若梅一愣。
 
“确实是失踪，我已经让人将白鹤镇都找遍了，她们原本只是要出府逛逛，不想却是一出门就没有再回来。”见祝若梅要问，任瑶期主动道，“我那婆子来是想问韩云山的来历，那婆子应该知道些什么，所以你帮我查查她们失踪与韩家有没有关系，若不是韩家所为，那就是自己害怕躲起来了。”
 
祝若梅知道任瑶期和韩家有些恩怨，上一次韩家的事情也是他去办的，所以听了这话后倒也不那么惊讶了，只点头道：“我立即就去找人，五小姐请放心，只要人还在燕州小的就一定能将她们找出来。”
 
祝若梅这话说得很自信，任瑶期听了却是心中一动。
 
若是以前，祝若梅绝对没有这种自信。如今他敢这么打包票，应该是寺庙的事情很顺利，而祝若梅可能掌管着燕州或者燕州部分地区寺庙里军队的势力。
 
虽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池中之物，不过他能在短时间之内取得萧靖西的信任并站稳脚跟，任瑶期还是有些惊讶的。
 
惊讶也惊喜。因为这意味着她以后也能多一些便利。
 
其实之前任瑶期也想过将祝若梅的母亲和妹妹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不过后来想想若是如此的话，不管她本意是不是好的，在祝若梅这种真性情快意恩仇的汉子面前终究是小人了。而且祝若梅的亲人在她身边的话，祝若梅真正的主子对他的信任或许会受到影响。
 
所以瑶期最后还是坚持了君子约定。
 
“五小姐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小的就先去找人了。不然等会儿城里热闹起来，出城也麻烦。”祝若梅利落地告辞。
 
任瑶期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随口道：“城里有什么热闹？”
 
祝若梅叹道：“想必五小姐也知道雷家太夫人去世了，才停棺就要出殡，偏偏今日一早穷极山下的一段山路塌了，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小的刚听说，雷太夫人外家柳家的人正在路上，听说了这事后正玩命往云阳城里赶路，到时候怕是会闹上一闹。”
 
任瑶期也知道现在外头的热闹是冲着什么来的，在听到山路被堵之后心下冷笑，韩家果然出手了。
 
让苹果将祝若梅送了出去，任瑶期便带着丫鬟回容氏那里。
 
再听到雷家的消息的时候是快到中午用午膳的时候。
 
容氏吩咐厨房准备了很多菜，都是任瑶期爱吃的，也不知道容氏是从哪里打听的。不过外祖父和舅舅还没有回来，容氏淡定地说她们祖孙先吃给他们留一份就是，任瑶期却坚持再等等。
 
这时候倚红进来与容氏小声说话，任瑶期再一边听到她提到了雷家，不由得出声道：“雷家又出来什么事？”
 
倚红看了容氏一眼，见容氏点了点头，声音便稍大了一些：“柳家的人已经进城了，现在正往雷家去。”
 
而这个时候，柳家的人其实正好已经到了雷府，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直奔灵堂。
 
打头的是一个与雷太夫人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一边走路一边喘气，脸色看上去有些惨白就跟水土不服一样，进门的时候几乎是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媳妇一人一只胳膊抬进去的。
 
老太太柳氏一进门就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还没站稳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人担心一口气下去下一口气还能不能提得上来。
 
“六姐——我命苦的六姐啊——你死得好惨啊——”
 
她身后的看上去像是侄儿侄孙的也开始跟着哭，一时间雷家的祠堂好不热闹。
 
雷霆和雷震兄弟听到消息，立即赶了过来。
 
柳氏抬眼看见，哭得更狠了：“六姐啊——你造孽啊——你看看你养的都是些什么畜生啊——”
 
雷震忍不住皱眉喝止道：“住口，你们是什么人？胡言乱语些什么！”

第170章 认亲
老太太柳氏正喊得起劲儿，雷震这半大的少年一声呵斥让她的声音顿都没有顿一下，依旧在那里哭天抢地。
 
这会儿，与柳氏一起进来的一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打量了一下雷家的两位兄弟，端着架子道：“我们是柳家的人，这位是我母亲，也是雷家太夫人的亲妹子。”
 
原以为雷家两兄弟会上前来唤他一声舅舅，不想雷震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们，而雷大爷雷霆则是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淡声道：“前些年我派人回去打听过，柳家我曾祖母那一支已经没人了。”
 
中年男子还没有说什么，那位正哭着地老妇人却是转过头来瞪着眼睛道：“谁说柳家没人了！我就是柳家嫁出去的女儿，现在我二儿子跟着我姓了柳，在柳家的祖宗牌位前磕了头，他今后会继承柳家香火。”
 
雷霆看了看他们，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显然对他们的话不怎么相信。
 
这时候，一直扶着柳老太太的那位看上去就很厉害的中年妇人高声道：“娘，您别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今儿来可不是为了认亲戚的，而是为了给姨母撑腰的。她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雷家可不就是欺负我们柳家没人么？今儿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柳家是不是没人！杀人偿命，姨母可不能这么白死了！”
 
这妇人的话一说出口，四周看热闹的人就是一阵哗然。
 
虽然关于雷老太太的死因，外头有一大推的传言。不过从据说是雷太夫人的外家人口中说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有人出声道：“这位太太，话可不能乱说的，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那妇人闻言也不怯场，反而愈加言之凿凿：“要证据还不简单？我们柳家已经打算要报官了，到时候让官老爷派人来查查我姨母的尸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
 
雷震气冲冲道：“不行！我祖母已经不在了，应当入土为安，你们怎么能这么作践她。”
 
中年妇人却是冷笑着争锋相对：“我们作践？怕是你们雷家做贼心虚吧？”
 
这时候场中已经乱了，围观的人由之前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正大光明的议论。有人说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柳家血口喷人不知安得什么心，也有人说雷家果然有问题说不定雷太夫人猝死真的与雷家的人脱不了干系，还有一部分人站着一边看热闹不胡乱发言。
 
这么一来整个灵堂都热闹了。
 
眼看着场面就要乱，雷霆举起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安静，他人虽然年轻，不过板着脸的时候还真有那么些雷家当家的威势，加上大家也想知道雷霆这会儿想要说什么，所以场面还真的安静了下来。
 
“你们要报官？”
 
场中一静，大家都看向来的那些柳家的人。
 
柳家这一次一共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过大家都看明白了，主角应该是那个据说是雷太夫人的妹妹的柳老太太，和发言的中年男子以及中年妇人。
 
柳老太太一进来就只顾着哭，想必身体也不怎么好，之前说了那么几句话后就歪在那里有些气喘吁吁一直靠着另外一个妇人扶着她。说话的中年男子和中年妇人应该是她的儿子媳妇。
 
雷霆这一声问话，出来回答他的还是中年男子：“没错，我们要报官！告你们雷家逼死我姨母。不等我们外家人赶到就想要将人埋了，好来个毁尸灭迹。好在老天有眼，听说山路塌了，路给堵死了。”
 
雷震正想说什么，被雷霆伸手拦住了，他冷冷道：“你们想以什么身份报官？”
 
中年男子嗤笑：“当然是以雷太夫人的娘家人身份。不是说了么，我母亲是雷太夫人的亲妹子。”
 
雷霆不为所动：“抱歉，自从雷家来了燕北之后，来认亲的人家就多了起来。我没见过你们。”
 
那位中年闻言也不着急，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们的身份是会被怀疑的一样，轻哼了一声，从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了一张纸，施施然地递到了雷霆面前：“看清楚了，这是柳家族长的信，上面对我们是什么身份写得清清楚楚，还加盖了族里的章以及柳家几位老叔公的私章。我们就是柳家的人，柳太夫人是我六姨母，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尽管回去族里问清楚。只是到时候别怪别人笑话你们。”
 
雷霆身后的管事刘贵忙上前从中年男子手中将那张纸接了过去，展开后递给雷霆，雷霆仔细看了看后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原来真的是柳家的人。”
 
柳家来的人顿时腰杆子都直了。
 
柳家再几十年前虽然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不过毕竟已经败落许久了，现在还在的柳家人大多数都是当年没有没牵连上的远枝，世家气度早就被磨失殆尽了。
 
雷霆往人群中某处看了一眼，暗中给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然后就听见有人道：“哟，怎么又有柳家的人来认亲了？之前不是有人传这位雷太夫人的出身吗？有说雷太夫人不是柳家嫡系的，只是个偏房庶女。有人雷太夫人只是一个投奔柳家来路不明的孤女。甚至还有人说这个雷太夫人根本就是人假冒的，连雷家两位爷也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这人虽然看上去是在与人讨论，不过声音着实不小，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
 
雷震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吩咐人将那些再胡说八道的人赶出去。雷霆倒是满脸的不为所动，仿佛只听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放了个屁，只是他却是时刻注意着柳家人的动静。
 
因此他没有忽视中年男人和中年妇人在这时候对了一下眼色。
 
其实，这时候夫妻两人心理都在想着进来雷家之前听到的事情。
 
他们在雷太夫人去世之前就已经从家乡出发了，那时候那人给他们命令是让他们揭穿雷太夫人的身份。

第171章 目的达到
那人告诉他们这个雷太夫人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柳家的那位老姑奶奶。
 
不过半路上就听到了雷太夫人过世的消息。再接着，他们又接到了命令，说是要让他们以娘家人的身份告雷家逼死雷太夫人。
 
他们原本也没有多想，总归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雷太夫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与他们都没有关系。
 
不过今日赶路快到云阳城的时候，他们母亲有一次实在撑不住了，便又中途休息了一会儿。
 
就在那个时候他们听到了外头正好有人在议论雷家的事情。
 
原来雷太夫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都说是雷家大爷和雷家二爷给逼死的。
 
但是谈着谈着，他们就听到了外头的人讨论起了雷家的家产。
 
雷家是一户什么样的人家，他们在来之前自然也是打听过的。虽然说现在的雷家已经比不上几十年前，但是因为这一任家中雷霆有几分本事，所以也为雷家挣了不少家业。
 
但是听着外头的人一件一件的细数雷家名下的产业的时候，他们还是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了。
 
这时候就有人感叹了一句，雷家两兄弟若是都因为逼死雷太夫人的罪名入狱了，雷家这些产业谁能继承？
 
要知道雷家除了雷霆和雷震兄弟两人，就只有雷霆所出的一个独生女儿。
 
这时候又有人开玩笑般地说了一句：“不是说雷太夫人的外家人来了？雷家已经没人了，那雷太夫人的外家就算得不了全部的财产，分些好处总是能的吧？”
 
就这么一句话，让夫妇两人惦记了一路。
 
所以，这会儿听人说雷太夫人是冒牌货的时候，第一个不依的不是雷家人而是柳家的这位夫妇了。
 
雷家的家产他们能不能得到还很难说，但是钱帛总是容易动人心的，就算仅仅是一个可能。
 
但是若是雷太夫人根本就不是柳家人的话，他们就算是把雷家兄弟告到了牢里，雷家的家产也跟他们半点关系没有。
 
而且那人第二道命令，只是让他们告雷家兄弟，没再雷太夫人身份的事情。不然，雷太夫人是假的话，他们还能以什么身份去告人？
 
所以中年妇人大声道：“谁在那里胡言乱语！雷太夫人怎么不是我们柳家人了？我娘跟她老人家是嫡亲的姐妹！”
 
中年男子也道：“就算我们柳家现在不比当初，也不是谁想踩几脚就能踩几脚的！雷太夫人前一阵子还给我们捎了信去，让我们过来探望她老人家。接到她老人家死讯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这时候大家又想起来，雷太夫人才死了三日，柳家人显然不是在得闻死讯后才从江南出发的。
 
谁了没有看到，一直默不做声冷眼看闹剧雷家家主雷霆，这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嘲讽的笑。
 
这时候他也想到了之前收到的那一封信，那位神秘人跟他说，唯一能动摇雷家根本的只有雷太夫人的身份，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雷家以后就能高枕无忧。
 
至于别人手中自以为是的把柄，不过是故意卖的破绽罢了。
 
他们需要的，自始自终都只是柳家承认雷太夫人的身份而已。
 
很显然，现在目的达到了。
 
这时候，雷府外头又是一阵喧哗，众人看去便看到一队官差走了进来。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柳家说的报官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雷霆看到官差的时候，却是一脸平静。
 
谁了没有注意，西南边的角落里有一个随从打扮的年轻男子看到这里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就转身往外走，似是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了。
 
不过他走了几步刚离开了人群后却是愣了愣，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熟悉的高大身影。
 
年轻男子不过是顿了顿，便又继续往外走。他自然是猜到了那人是奉了谁的命令过来探听消息的，不过很显然，这里发生的事情似乎很合主子们的心意。
 
而任瑶期这一个中午过得也不怎么太平。
 
她和容氏等了许久，也不见李乾和李天佑两人回来吃饭，容氏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最后在容氏决定不等了的时候，倚红终于进来禀报说两人回来了。
 
废献王李乾，依旧是任瑶期印象中的样子。
 
这位爷身上穿着一件玉色绣仙鹤瑞草五蝠祥云纹的袍子，系着五色同心绦，脚上一双海水纹四缝干黄靴，即便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依旧是面容白皙少有皱纹。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闲散气度，一般的世家出身的爷们身上都没有的。和他的儿子一身皂色袍子的李天佑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倒像兄弟。
 
李乾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很是愣了愣。
 
任瑶期起身上前给他行礼，唤了一声外祖父。
 
李乾干巴巴的“啊”了一声，眨了眨眼，见容氏看他，他脸上露出一个柔和地笑：“这是，瑶期来了？”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把她和姐姐搞混了。
 
“是，外祖父。”
 
李乾见这个外孙女今日似乎很乖巧，便多打量了几眼，然后道：“嗯，赏！容氏，打赏那对翡翠佛珠蜜蜡隔珠手串。”
 
容氏有些无奈，正要说话，李天佑一边接过倚红递上来的茶一边疑惑道：“爹，那什么手串在很久以前不是被你换了一对红点颏。”当时他也在场来着。
 
李乾也想了起来，然后指了指任瑶期道：“那就打赏那只和田灵芝花叶佩。”
 
容氏没有接话，李天佑想了想又想插嘴，任瑶期已经抢先道：“谢外祖父赏。”
 
李乾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李天佑被倚红拉去净手了。
 
容氏叹了一口气，等那父子两人净了手，便吩咐开饭。
 
都是骨肉至亲，容氏没有另外安排席位，只拉了任瑶期和李乾父子同桌吃饭。
 
“让厨房加个熘鱼肚儿，五彩炒驼峰，鲜蘑菜心，我记得香儿小时候爱吃。”李乾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对容氏道。
 
任瑶期的母亲闺名李元香，香儿是她的小名。
 
任瑶期忙笑道：“外祖父，今日桌上的菜都是孙女喜欢的，您不喜欢吗？”
 
李乾又认真看了看：“唔，江米酿鸭，一品豆腐、三仙丸子、金菇掐菜，这几样尚可。既然你喜欢那就不换了，你娘今日也没回来，那下次吧。”
 
于是，总算没有再出什么状况，一顿饭就这样平平安安的吃完了。
 
用完了饭，任瑶期坐在容氏身边，与李乾，李天佑一起坐在正房里喝茶。
 
李乾道：“容氏，等会儿记得交给秋生三千两银票。”
 
容氏端茶的手一顿，然后淡定又温和地问道：“爷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李天佑闻言，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娘，我和爹看中了一只斗鸡。那只鸡威风得很，据说从未有过败迹，被封为常胜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价钱讲到三千两，说好了下午去买。”
 
容氏笑了笑：“哦，原来是想吃鸡了。晚上我就让厨房做，香酥鸡还是用罐子煨汤？”
 
李天佑一愣，然后道：“娘，不是用来吃的鸡，是用来……”
 
容氏手中的茶碗不轻不重的往炕几上一放，弄出地清脆声响却是让李天佑下意识地顿住了话头。
 
“哦？不是用来吃？那是用来在做什么的？”容氏的声音依旧很温和，还带着些循循善诱的味道。
 
李天佑却是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只敢偷偷朝李乾使眼色。
 
容氏也顺着李天佑的目光看向李乾。
 
“爷，鸡不是用来吃的还能用来做什么？您与妾身说道说道？”容氏笑容柔和地道。
 
李乾看了看儿子，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道：“容氏……”
 
“嗯？”
 
“用来吃的，煨汤吧，别忘了加些海参。”李乾淡定地接道。
 
李天佑目瞪口呆，眼睛差点挤得抽筋，不过他爹似乎没有看到他，只低头喝茶。
 
容氏笑了，温声道：“是的爷，妾身知道了。”
 
李天佑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他娘，最后抽着嘴角惨不忍睹地捂了脸。
 
任瑶期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将头低了。
 
从容氏屋里出来的时候，任瑶期正好遇见李乾和李天佑父子两人借着尿遁躲在墙角说话。
 
“爹，您已经答应了文三爷说要买下那只鸡了，现在怎么办？去晚了就被别人买回去了。”李天佑有些着急。
 
李乾的声音依旧淡定，从骨子里透露出一丝优雅的味道：“佑儿你着相了。”
 
“啥？”
 
“不过是一只鸡，煨汤和红烧的区别。被别人买了就买了，何必执迷不悟。”
 
李天佑顿了顿，片刻后终于爆发，指着李乾悲愤道：“爹！你这辈子就没信过佛，装给谁看呢！你儿子我好歹还有个当尼姑的姘头，比你离佛祖近！承认吧，你就是怕娘让你半夜跪算盘！”
 
“放肆！”李乾眉头一挑，斜睨着李天佑，“容氏她敢！爷休了她！”
 
李天佑的回答是白眼一翻走人了。

第172章 外祖家的日子
任瑶期正面色古怪地想着要不要先退回正房，那边李乾转头就看到她了。
 
任瑶期轻咳一声，上前去打招呼。
 
李乾看到她，面色柔和了一些，背着手站在那里问了她几句话，这样子倒是极有一番亲和儒雅的长辈风范。
 
正问到她母亲身体好不好的时候，楚楚从正房出来了，走过来行礼道：“爷，主子请你进屋。”
 
任瑶期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外祖父眼角迅速地跳了跳，顿了顿之后才面色淡定地问道：“容氏找我何事？我下午约了人下棋，这就打算出门，若无要事就等回来再说。”
 
楚楚低着头恭顺的站着，没有吭声。
 
这时候帘子又是一掀，却是容氏出来了，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几人，微微一笑。柔和的目光先落在任瑶期身上：“期儿先去厢房休息会儿，被褥我已经吩咐楚楚换过了。”
 
任瑶期因为心里有事，昨夜未曾睡好，今日又坐了马车，刚刚再容氏面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困倦，所以容氏才让她去休息一下的。
 
任瑶期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容氏已经将目光放在了李乾身上，脸上的笑容依旧柔和：“听说爷下午要出门？”
 
李乾看了容氏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道：“原本有这打算，不过瞧天色说不得等会儿会下雨。罢了，今儿就先不去了，回去歇着吧。”
 
说着就带头往正房走，走到容氏身边的时候淡声道：“容氏，你也进来。”
 
容氏顺从地躬身应了，低头跟在李乾后面往正房去了。
 
任瑶期看着他们的背影，抬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嘴角抽了抽，快步离开了正房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夏生回来了。”倚红从角门走了出来，见任瑶期正站在檐下，便立即禀报道。
 
任瑶期想了想，对陪她去厢房的楚楚道：“我先去一趟后院。”
 
楚楚低眉顺目，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又去了后院，这一次是见夏生。她之前听闻柳家地人来了之后就找容氏借了夏生一用，让他去雷家探听一下消息。这会儿夏生回来了，说明那边已经闹上了，任瑶期也想知道结果。
 
夏生站在后院的庭院里，见任瑶期过来忙上了台阶隔着两三步行礼，然后将雷家刚刚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任瑶期听着不由得笑了，心中也暂安。
 
“香芹，你带着那几个林家来的嬷嬷回去，与姑母说我外祖母想要留着我在这里多住两日。”任瑶期转头对香芹吩咐道。
 
雷家那边还闹着，任瑶期回林家就不好时刻注意那边的动向了，最好还是在宝瓶胡同多住几日看看，万一遇上突发状况她也好及时做出回应。
 
她难得来云阳城，再外祖家住几日也是人之常情。任时佳现在对她很疼爱，不会拒绝这种小要求。
 
香芹忙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又吩咐夏生：“那边继续让人盯着，一有消息就赶紧报回来让我知道。”
 
夏生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应了，然后想起来道：“表小姐，小的之前在雷家看到冬生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冬生应该是奉了萧靖西的命令过去的。
 
夏生见她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下了。
 
任瑶期回了前院，去了容氏给她准备的厢房。
 
容氏对她很宽容，对于她用夏生等人没有过问，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香芹下午就回来了，任时佳那边果然没有说什么，只告诉她回去的时候只会她一声，她好派人派车过来接。
 
夏生那边则是傍晚的时候才来的消息。被柳家人这么一闹，雷太夫人这一日果然是出不了殡了。柳家人一状告到了燕州府衙，雷家家主被请进了衙门，之后雷家和雷太夫人的灵柩被官府派人看管起来了。
 
任瑶期到不怕韩家这会儿做什么手脚了，只要燕北王府不插手，韩家想要把爪子伸到燕州府衙也没有那个胆子和本事。何况萧靖西那边已经答应会派人看着。
 
萧靖西虽说自己不插手，不过行为上明显是偏帮她。对此任瑶期感觉到了，但是又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用意，只是形势对自己有益，任瑶期便不动声色。
 
只是不管萧靖西有没有在暗中打什么算盘，任瑶期也都是感激他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任瑶期依然是与李乾和容氏一起。不过她舅舅李天佑没有回来用饭。
 
对于任瑶期说要多住几日，容氏和李乾都表示了欢迎。
 
只是在用完晚饭，任瑶期陪着容氏喝茶说话的时候，容氏问了她一句：“期儿，你做的这些可是与韩家有关？”
 
任瑶期想了想，却是缓缓摇头：“我……其实只想家人平安。”
 
容氏看了她一会儿，却是叹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有再说。
 
任瑶期抬首冲着她一笑，握住她从自己头上移开的手，然后认真道：“外祖母放心，期儿心里有分寸。期儿也知道献王府的难处，万万不会乱来的。”
 
任瑶期用献王的人办事也都是时刻守着献王府的底线，不会为了任家的事而让外祖一家陷入困境。这也是容氏没有过问她用献王府的人的原因。
 
容氏看着她的神色有些复杂：“你这孩子啊……”她的神色有些黯然，“这些年让你和你娘受委屈了，外祖母都知道的。外祖母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若是有什么不方便自己做的事情，就吩咐夏生吧。外祖母也不能为你们娘儿三做更多了。”
 
“外祖母，我明白的，我娘她也明白。”任瑶期晶亮的眼睛看着容氏，笑着道。
 
或许她上一世年幼的时候怨过外祖一家，不过现在她不会怨了。而她的母亲，身为郡主之尊最后沦落到商家为妇，还被欺压至此，却从来没有怨恨过娘家。李这个姓氏，自始至终都是她的骄傲。
 
容氏看着任瑶期的目光有些怔怔的，然后突然就红了眼眶。
 
这时候李乾进来了，看到祖孙二人的样子愣了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容氏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拍了拍任瑶期的手：“去睡吧。”
 
任瑶期起身告退，走到李乾身边的时候也行了一礼，李乾点了点头，有一眼没一眼地往容氏那里看。
 
任瑶期出去的时候看到李乾往容氏那里走了过去。
 
从屋里出来之后，任瑶期经过窗下，看到南窗下投射到窗纸上的身影变成了两个。容氏和李乾坐在了炕上，李乾将轻轻拥着容氏在怀里，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任瑶期还能听到他的低语。应该是在小声说着安慰的话，虽然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不过任瑶期知道此时外祖父的声音一定很温和就跟平日里外祖母与他说话的时候一样。
 
不知为何，任瑶期感觉到心里充满了淡淡的暖意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艳羡。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晚上任瑶期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安稳，且一夜无梦。
 
第二日，雷家那边又有消息传来，官府的人为了查证雷太夫人的死因，开了棺材验尸。
 
到了下午，结果就出来了。雷太夫人之所以会猝死，是因为患有心疾。
 
之前为太夫人把过脉的一位大夫也站了出来作证。原来雷太夫人一早就发现自己时常有心悸的毛病，不过为了怕孙儿们担心，所以让大夫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并没有将这些记录在脉案中，所以连雷家兄弟也不知道其实他们的祖母身体并不好。
 
至于说雷太夫人是被人所杀或者自尽，纯粹是无稽之谈。
 
听到这个消息，任瑶期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个雷霆果然办事利索。
 
这个结果一出来，柳家的人开始是不敢置信，不过事实摆在他们眼前，闹也没有用。闹得凶了，官府要将他们绑了打板子。
 
好在雷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并未反咬柳家的人一口，反而看在雷太夫人的面上为他们求情。
 
不过柳家的人不知道好歹，在回去的路上一位中年妇人突然嚷嚷说雷太夫人是假冒的，不是他们柳家的人，雷家两位兄弟是野种。
 
这一次却是再没人信了，谁要他们是以雷太夫人娘家人的身份递的状纸，还划了押验明了正身。现在官司打输了，就翻脸不认人，云阳城里的人都对他们这种行为表示了鄙视。
 
是可忍孰不可忍，雷霆一怒之下要与柳家断绝往来，并让人将柳家人送回江南再也不准进雷家的门。
 
云阳城韩家的别院里，韩云山一怒之下砸了自己的书房。
 
韩显仁等到韩云山砸完了之后才敢说话安慰：“爹，您别气，下次还有机会的。”
 
韩云山一听之下火气更甚：“韩家老太婆已经死了，这回没闹起来，等到她埋了化成了土还怎么闹！让人指认一堆黄土说是假的吗！”
 
“那再把柳家的人追回来？”韩显仁小心道。
 
“哼，你以为雷霆是死的？”韩东山眯了眯眼，恶狠狠道，“雷霆，我倒是小看了他，竟然着了他的道！”

第173章
韩显仁看到韩东山的表情暗叹一声低下了头，不敢再说出什么话来挑起韩东山的火气。
 
韩东山回头看了韩显仁一眼，看到他这般模样越发不快：“谦儿呢？不是让他来云阳城吗？这都几日了，还不见人影？”
 
韩显仁怕儿子被迁怒，忙道：“他母亲病得越发重了……”
 
韩东山闻言不耐地打断道：“做大事之人，怎能如此妇人之仁！谦儿又不是大夫，留在内宅能做什么？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韩显仁心中苦笑，面上却是恭谨地低头应了一声是，而后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招手叫来了自己身边的小厮，韩显仁眼中带着几忧心和急躁：“谦儿在白鹤镇到底有什么事？你再回去一趟，这次务必把他叫过来。”
 
小厮低声应了一声，匆忙走了。
 
而此刻的韩云谦也没有闲着，他之所以没有去云阳城是因为他在找人，只可惜找了几日一直没有消息。
 
说来也巧，韩云谦那一日亲自送给自己的母亲瞧病的大夫出门，在门口看到了一老一少像是祖孙模样的两人，却是瞧着十分眼熟。
 
韩云谦记性向来极好，立即就想起来这两人自己在端阳节那一日曾在任家见到过。这原本也没有什么，他打量了几眼正想转开视线，不想那年纪大的婆子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却是面露惊恐之色，然后拉着身边的孩子就跑，甚至因为慌不择路而撞上了后面行来的一辆马车。
 
韩云谦心下惊异，便走下去想看看究竟。而那被撞倒的婆子却是一轱辘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拉着吓哭了的孩子往巷子里跑，终究因为受了些伤走得慢了被韩云谦追上了。
 
“你……”韩云谦看着狼狈的祖孙二人皱着眉头正要说话，不想那婆子却是张口哆哆嗦嗦地道出了一个字，让韩云谦愣怔当场。
 
韩云谦听到的是一个“翟”字。
 
这时候有韩家的家丁跑了过来，韩云谦回过神来心下一迟疑，那婆子却是又跑走了。
 
看着追来的家丁，韩云谦想了想还是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小厮，让他偷偷带人将那祖孙带回来，不要惊动别人，还吩咐人等在任家附近。不想竟然让那对祖孙跑了，且她们没有再回任府。
 
想到那婆子看着他惊恐地吐出那个“翟”字，韩云谦更加认定那个婆子心里是知道些什么的。
 
韩云谦想起自己是在任家见到那个婆子的，那么任家人是不是已经知晓韩家的底细了？略微思索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瞧着那婆子到任家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从任家今日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知情的。
 
不过韩云谦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他想起那人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曾经让他十分不解。
 
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些什么？
 
不知为何，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告知自己的祖父，而韩老爷子那日正好去了云阳城。
 
不过为了弄清楚真相，韩云谦只能暗中去找那对祖孙。只可惜找了两日都无所获，直到第三日暗中派出去的一名下属回来禀报说有了那对祖孙的下落，他正要亲自前去见人的时候，那对祖孙竟又不见了。还是在被他的人严密控制起来之后不见的。
 
得知这一消息的韩云谦，当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韩显仁派回来的人正好是这时候找到韩云谦的。
 
韩云谦听过之后，淡淡地点了点头：“我正好要去云阳城。”
 
任瑶期并不知晓这些，她正陪着容氏和李乾打马吊，因为三缺一倚红也被拉来凑数。
 
正在这时候，一个婆子进来报说有客来访。
 
这倒是让在场之人都愣了一愣，因为宝瓶胡同的献王住处，一年到头也没有个来访之人。
 
“是何人？有没有名帖？”容氏淡然地接了李乾一张炮，推翻了手中的牌，问道。
 
燕北的人不屑来结交献王府的人，同样献王府也不怎么热衷于搞邻里关系。
 
“无，不过小春子说昨日那人来过我们后院。”那婆子还是一身老旦的装扮，闻言若有似无地往任瑶期那里看了一眼，随即恭谨地回道。
 
任瑶期一愣，然后立即想到了祝若梅。难道罗婆子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不过祝若梅要找她怎么不是从后门进来而是从前门？还正儿八经的来拜访？任瑶期不由得讶异地挑了挑眉。
 
容氏看了看任瑶期，似是在过问她的意思。
 
任瑶期忙道：“可能是来找我的，我之前让一位朋友去帮我办一件事。”
 
容氏点了点头，想了想温声道：“请进来吧，说起来我们府上倒是已经有许久未进过客人了。”说着起身让楚楚将牌桌收起来。
 
任瑶期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不过她并没有拦着容氏。现在她很想要快些找到罗婆子祖孙。
 
既然人家是正儿八经地从正门进来摆放，那自然要将人领进来见一见宅子的主人。
 
不多会儿，李乾和容氏已经在上座坐下，而外面也响起了脚步声。
 
接着帘子一掀，任瑶期转头一看果然是祝若梅。
 
她笑了笑，正想起身打招呼，不想却见紧跟着祝若梅身后又出来一位少年。
 
这少年容貌清俊非凡，举手投足优雅贵气，他身上只着一件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纹饰的青衣，也没有挂金玉之饰，明明是再普通的打扮，却是让人瞧着觉得风华耀目。
 
任瑶期不由得愣在了那里：“萧……二公子？”
 
屋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萧靖西朝着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形态如仪地上前去与献王夫妇见礼。
 
容氏很快就收拾好了眼中的那一抹讶然，看着萧靖西脸上的笑容得体又温和：“原来是萧二公子，是我们失礼了。”
 
李乾打量了萧靖西几眼，然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任瑶期。在萧靖西对他见礼的时候，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无更多表示。
 
任瑶期看着萧靖西的背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然后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祝若梅。
 
祝若梅收到任瑶期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安慰任瑶期无事，不要担心。
 
那边萧靖西与容氏和李乾寒暄起来，任瑶期暗中打量萧靖西，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他今日前来的目的。
 
萧靖西似是注意到了任瑶期的目光，在与容氏说完一句话的空档转眸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微笑着又转开了目光。
 
“期儿，去准备些茶点来。”容氏对任瑶期柔和地道。
 
任瑶期顺从地应了，退了出来。
 
准备茶点自然是不用任瑶期亲自忙活，楚楚跟在任瑶期身后出来了，任瑶期知道这不过是容氏的托辞，想打发她出来。尽管对萧靖西前来的目的有些好奇，任瑶期也还是退了出来。
 
茶水准备好之后由楚楚端了进去，任瑶期想了想，没有再跟进去。正好这时候祝若梅从里面出来了。
 
任瑶期看到他松了一口气，而祝若梅应该也是出来找任瑶期说话的，于是两人点了点头十分有默契地往一旁的廊檐下走去。
 
“五小姐，罗婆子和她的孙女找到了。”这是祝若梅对任瑶期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消息让任瑶期不由得高兴：“在哪里找到的？她们如何了？”
 
“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正被人暗中监视了起来，看样子之前是自己藏起来的，刚好被人找到了。罗婆子受了点伤，小的将她们安置后请了大夫去给她医治，应当不会有大问题，五小姐请放心。”
 
“找她们的人是谁？”任瑶期淡声问道。
 
“小的让人将她们带离之后回去看了一眼，然后正好看到了韩少爷。”祝若梅沉声道。
 
“韩云谦？果然是韩家的人。”任瑶期不由得皱眉。
 
“五小姐，这婆子既然是从你府上出来的，那么今后行事你当小心才是。毕竟这一次双方算是打了个照面了。”祝若梅想了想，担心道。
 
这一点任瑶期早已经有了准备，其实她到不怕韩家和任家撕破脸。
 
现在任家又起了与韩家结亲的心思，韩家这个敌家暴露到明面上也好。
 
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弄清楚韩东山和任家的恩怨。
 
“她们在何处？我要见她们。”
 
祝若梅道：“小的将她们安排在我娘和妹妹的住处，小姐随时可以见她们。”
 
任瑶期点了点头，看了正房方向一眼问道：“萧公子今日怎么会来这里？”
 
祝若梅闻言不由得抓了抓头：“小的做的事情瞒不过公子，您也说过无需隐瞒。所以小的今日出门的时候就碰见了公子，他知道小的要过来找您，便道了一声顺路，然后就一起来了。”祝若梅的脸上也有些疑惑。
 
这个回答自然是无法帮任瑶期解惑，所以她想了想，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不过总会知道的，任瑶期看着正房的门帘想。
 
任瑶期想要快些出门去见罗婆子，不过现在府上来了客人，还是贵客，所以只能等待萧靖西说完话出来。

第174章 罗婆子
任瑶期站在廊下往正房方向看去，午后稍嫌炽热的日光洒在庭院里，金光均匀地镀在了满庭的姹紫嫣红与葱翠绿意之上，瞧着少了几分燥热。
 
伺候在屋里的楚楚也一早就被打发了出来，现在屋里只有李乾容氏和萧靖西。任瑶期在心中猜测了良久也终究没有猜出个端倪来。
 
与祝若梅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任瑶期想了想吩咐自己的丫鬟带着祝若梅去喝茶，自己先回了自己住着的西厢。又让苹果注意着正房的动静，等人出来后去唤她。
 
萧靖西在正房待得时间不算长，任瑶期坐在炕上翻了会儿书后苹果就回来了。
 
“萧公子出来了？”任瑶期抬头问道。
 
“是楚楚姐姐让奴婢来唤小姐过去的，说是老夫人传唤。”苹果答道。
 
任瑶期闻言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出门。
 
回到正房的时候萧靖西还没有走，楚楚也进来伺候茶水了，想必该聊的都聊完了。任瑶期不找痕迹地打量了在座的几位几眼，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李乾正与萧靖西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乐理，气氛还算融洽。
 
说起来李乾这位龙子凤孙，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琴棋书画却是十分精通的，这种天赋应该遗传自他的母亲宛贵妃。所以在很久以前，任瑶期的父亲任时敏与李乾的关系也曾很不错过，两人都是文雅人，能聊得起来。
 
如此，惊才绝艳的萧二公子能与李乾聊起来也没有什么好令人惊讶的了。
 
任瑶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打过招呼后就老老实实地回到容氏身边。
 
萧靖西并未在宝瓶胡同坐太久，又过了半盏茶功夫后他便提出告辞。
 
李乾对萧靖西地态度虽然不错，却并未亲自送萧靖西出门，只起身送了几步。任瑶期一个女子也不能去送男客，既然萧靖西没有说是来找她的，她便乐得一声不吭。
 
萧靖西临走之前目光在任瑶期这里略一流转，微微一笑便转身出门了。
 
任瑶期却是有些头疼，她本就是一个喜欢思虑的人，偏偏对上了萧靖西这种七窍玲珑心的，难免会将他每一个平常或者不平常的眼神动作多想。不过终究还是一头雾水。
 
“期儿，你与萧二公子熟悉？”容氏突如其来地问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见李乾和容氏两人已经坐下，两人地神色与往日并无不同，容氏也像是随口一问。
 
“因郡主的关系见过几面。”任瑶期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回答。并非她不信任容氏，只是她终归是一名女子，有些事情说出来怕容氏多想或者担心。
 
容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如此。”顿了顿，“不过你与郡主交好倒是没什么，萧二公子这里该避嫌的时候还是避嫌好。”
 
任瑶期看向容氏，容氏看着她的目光并无不悦或者猜疑，仅仅怜惜和忧思。
 
任瑶期明白了容氏的意思，容氏不过是担心她吃亏。萧靖西的身份对她而言太高了。万一要是被传出来个什么，最后吃亏的只是她。
 
虽然不知道为何容氏会看出来她和萧靖西之前又牵绊，不过任瑶期还是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外祖母。”
 
容氏摸了摸她的头，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
 
不过任瑶期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容氏的嘱咐。
 
她从容氏那里出来之后让香芹去后院安排马车，她要出门。
 
任瑶期要出门去见罗婆子。
 
出了宝瓶胡同之后，任瑶期吩咐赶车的夏生往祝若梅之前给她的地址去。说起来她到了外祖家确实要自由不少，容氏虽然不放心她但是有夏生跟着出门到也没有拦着。
 
总的来说，容氏其实很纵容她，算得上是有求必应。
 
祝若梅的院子离着宝瓶胡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里虽然也是杂巷纵横交错却比宝瓶胡同要热闹嘈杂不少，处处透露出一种来源于市井的生活气息。
 
自幼在任家庄子上和府中长大的丫鬟香芹虽然难得老老实实的没有说什么话，不过时而看向窗外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安。倒是年纪不大的苹果坐在任瑶期身侧，没有什么表情，瞧着很沉稳。任瑶期这些日子没有少安排苹果干一些不能对外人言的差事，这丫头虽然不算太聪明，不过也总算历练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她很听话。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啊？”香芹还是问了出来。
 
任瑶期见她不安，便安慰道：“去见个人就回去。”
 
香芹似乎是想要问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道：“小姐，这里听起来有些杂乱，您是千金之躯可别惊吓了您。”
 
“这里是云阳城，别担心。”任瑶期笑道。
 
云阳城是燕北王府的地盘，驻守在此的燕北军不少，所以城中虽然还不至于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不过总的来说治安还是很好的。
 
任瑶期上一世在裴先生被贬谪后跟着离开京都，一路上也算是经历不少。她早已不是那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虽然没有吃过大苦头，却也是经过一番世情的，她并不惧走出宅门。
 
最后马车在一户红漆如意门前。马车才一停下，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祝若梅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任瑶期下马车之后祝若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任瑶期进了院子后他才出声唤了一声五小姐。
 
这里只是一个一进的院子，任瑶期下意识地打量，眼睛不过是一转就看到了那位正站在庭院里的看着她微笑的少年。
 
见任瑶期愣了愣，祝若梅忙道：“小的与公子一起从宝瓶胡同出来后就回来了。”出于对这位公子的敬慕，祝若梅没有问萧靖西来的原因，不过他也隐隐觉得应该与任家五小姐有关。
 
任瑶期已经走上前：“萧公子，又见面了。”
 
任瑶期这会儿其实应该心理不高兴的，因为她现在算是在处理家事，韩家和任家的事情她直觉有些不光彩。偏偏这位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面对萧靖西，任瑶期实在是生气翻脸不起来。
 
毕竟能找出翟家，找到罗婆子她都是借了这位的力的。
 
萧靖西轻笑一声，看了任瑶期一眼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
 
任瑶期摸不准萧靖西的态度，两人沉默着。好在这会儿西厢房的门开了，两个姑娘出现在了门口。
 
一位是曾经去给任瑶期请过安的祝若梅的妹妹祝若菊，而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却是罗婆子的小孙女水艾。
 
祝若菊看到任瑶期脸立即牵着水艾跑了过来，高兴道：“五小姐，您来了？”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看上有些好奇又有些恐慌的水艾。
 
“五，五小姐。”水艾不复上次见到任瑶期时候的活泼，有些战战兢兢的。
 
“先进屋吧。”萧靖西转头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小姐，罗婆子在西厢，您现在要见吗？”祝若梅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这是她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祝若梅领着人进屋。
 
门一推开任瑶期便闻到了一丝药味，罗婆子因为受了伤正躺在床上，坐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位老妇人。
 
罗婆子并未睡着，听见动静看了过来，然后吓了一跳。床沿上坐着的那位老妇人立即起身，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又惊又喜，连忙上来行礼：“这位可是任五小姐？”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祝嫂子。”任瑶期从她的容貌轮廓看出来，这位看上去十分显老的妇人是祝若梅和祝若菊的母亲。
 
祝嫂子忙拉着女儿一起要跪下磕头，任瑶期忙伸手拦了。
 
祝嫂子是要感谢任瑶期的救命之恩，任瑶期不愿意受她的礼，劝住了。
 
“娘，您带着妹妹和这丫头去烧些茶水来。”祝若梅知道任瑶期今日来是有事情的，打发了娘和妹子出去。
 
祝嫂子一手一个牵着人走了，祝若梅想了想退到了门口。萧靖西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不过他也没有走。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还是走到罗婆子面前。
 
“你与翟家有什么关系？”任瑶期的声音平淡轻缓，却是让罗婆子吓得脸色一白，差点从床上滚下啦，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直截了当这么一句话，见罗婆子的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于是她在床前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是再平常不过的榉木的，上面也没有铺设椅垫和椅袱，不过任瑶期依旧坐的韩端庄笃定。
 
“五，五小姐，我，奴婢……”罗婆子看上去真的有些害怕，嘴唇也有些发抖。
 
任瑶期轻声一叹：“现在韩家已经知晓你的存在。”
 
罗婆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让她害怕的，又是一抖。
 
这时候门吱呀一响，任瑶期回头，看见祝若梅轻声退了出去。不过萧靖西依旧慢条斯理地坐在一边的八仙桌旁，没有主动离开。任瑶期赶不得他，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当作没看到。
 
“五，五小姐，您能不能救救奴婢的孙女。”罗婆子扑哧了半天，哭着道。
 
任瑶期微微一笑，重复道：“你与翟家有什么关系？”她没有回应罗婆子的请求。

第175章 当年仇怨
这次罗婆子愣怔了许久，久到任瑶期以为她晕了过去的时候，罗婆子总算是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暗哑和沧桑：“奴婢当年是翟家少奶奶身边的二等丫鬟。”
 
“韩东山的本名是什么？”
 
罗婆子看了任瑶期一眼又是挣扎了半天：“翟，他是翟家小少爷翟耀祖。”
 
任瑶期想到夏生说韩东山以前被人称为祖哥儿，名字对上了。
 
“他当年离开燕北的时候还很小，你记得他的相貌？”
 
“翟，韩老爷奴婢只在那一日躲在一边看了一眼，不过我最先认出来的是韩公子，他长得与翟少奶奶极像，尤其是眼睛。”罗婆子顿了顿，“上次在任家遇见韩公子后奴婢吓了一跳，加上小姐您叫我过来打听瞿家的事情。奴婢确实不认识什么瞿家的人，不过奴婢觉得您想要问的其实是翟家的事情。那日水艾闹着要出府看看，奴婢想到那位韩少爷，越想越不安心，便打听到了韩家的住所。韩家也是大户人家，奴婢自然是进不去的，原本也只是碰碰运气，不想正好瞧见翟，韩老太爷从府里出来……奴婢当年照顾过翟家小少爷一阵子，所以认得他。当时奴婢吓了一跳，便跑走了。只是奴婢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所以下午还想去看看，确认一下。不想却是被韩少爷发现了，他追了上来。”
 
任瑶期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问道：“翟家与任家当年到底有什么恩怨？”
 
罗婆子脸色越发苍白，她原本肤色很暗沉。这会儿脸上血色全无，看上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死气。
 
“五小姐，奴婢年纪大了本也没有几年好活，不过活到奴婢这个岁数也已经够了本了。只是奴婢实在是放心不下水艾，这孩子是奴婢捡回来的，等奴婢两腿一蹬她就无依无靠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大发慈悲收留她在身边当个丫鬟？”
 
罗婆子现在提出这种要求很明显就是想要与任瑶期谈条件。任瑶期若是愿意收留水艾，她就将自己所知道的告知。
 
上位者都是不喜欢被人威胁，任瑶期也不例外，何况罗婆子本就是任家庄子上的奴仆。不过对上罗婆子那浑浊又期盼的目光，任瑶期还是淡声道：“我可以留下她，今后瞧着若是合适的话我就把她放到我屋里。”如果不合适，她也不会要。
 
她可以理解罗婆子的心情，任家大宅里也无所谓多一个丫鬟，不过要到她身边伺候，需要先得到她的认同，贴身丫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当年任瑶华的下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罗婆子见任瑶期没有回绝，忙道：“五小姐放心，水艾她天性纯良，人也不笨。您让人教教她，她定是什么都能学会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会找人教的。”
 
罗婆子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你伤得重吗？”任瑶期记得之前祝若梅说她的伤并无大碍的，不过罗婆子的脸色却是真的不是很好，所以看上去她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罗婆子摇了摇头：“奴婢的伤不重，不过奴婢年纪大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任瑶期想着，等会儿还是再找个大夫过来看看，罗婆子却是已经嘶哑着开口：“小姐您想问翟家和任家的恩怨？”
 
任瑶期点了点头。
 
罗婆子叹息一身，偏过头来，视线却是越过任瑶期的肩头投射到了她身后。
 
任瑶期跟着回头，看到的自然是萧靖西。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淡淡一笑，然后从容地站起身来，脸上丝毫没有被人嫌弃的尴尬。
 
不过见他要出去，任瑶期却是出声唤住他道：“萧公子，请留步。”她转过头来对罗婆子道，“你说吧，无碍。”
 
罗婆子有些讶异地看了萧靖西一眼，虽然猜不中他的身份，不过听称呼也知道不是任家的人。罗婆子不由得有些犹豫，看着任瑶期欲言又止。
 
罗婆子其实是好意，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她相信任家的人绝不希望被外人知晓。
 
任瑶期明白罗婆子的意思，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心里有数，你说吧。”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挑了挑眉，最后还是又坐下了。
 
罗婆子见任瑶期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缓缓开口道：“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翟家了，不过在几十年前，翟家在白鹤镇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尽管翟家人为人低调，但是在燕州，翟家也是排得上号的。”
 
罗婆子的声音暗哑沧桑，就像是喉咙里裹了沙粒。
 
“翟老爷学识渊博，为人乐善好施，可惜临到中年却是丧了妻。翟老爷膝下只有一位嫡子，也才成亲不久，少奶奶长相十分出众，且知书达理，待人也宽和，只不过身子骨不是很好，大夫说想要孩子需要好好调理一两年。翟老爷想来想去便续了弦，因怕儿子媳妇委屈，所以娶的是镇上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这位新进门的太太自幼丧父，家中只有一位卧病在床的母亲和尚未成家的弟弟，她是个能干人，以一人之力养家糊口还要供弟弟读书，翟老爷也是听了她的贤名才不顾族里反对娶了她进门，还让人将太太的母亲和弟弟接到府里让她没有后顾之忧。不过这位新进门的太太也是个没有福气的，进门不过两年就病故了，她母亲听闻噩耗也跟着去了。翟老爷和翟大爷都是仁厚人，见太太病故，只留下一位舅爷，便依旧让那位舅爷留在府中，还张罗着给他娶了妻并给了一间铺子给他当家业。”
 
罗婆子顿了顿，似是在回想也像是在发愣：“少奶奶成亲第二年终于有了身孕并产下了小少爷翟耀祖，可是没过几年辽人就打了过来，因为前一任皇帝的猜忌，燕北王府名存实亡，而南边朝廷派来的军队根本就抵御不了辽人的铁骑，结果可想而知。当时燕北有不少人家准备要南迁，翟家也是有这个打算的，只是因为少奶奶又有了身孕所以翟家就耽搁了下来，想要等到孩子再稳定些再走。好在当初翟家人为了避难从祖屋里搬了出来，找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暂时住下，那时候舅爷那一家也一起搬了来。恰好这时候西山那边却是发现了上好的煤矿。我们少奶奶的陪嫁中就有几座西山的荒山头，原本也没有当一回事，不想却是因为发现煤矿而水涨船高。”
 
任瑶期这时候才发现，这位罗婆子应该是认得一些字的，她情绪虽然不好，说话却是语句清晰，与她本身粗糙的形象十分不符合。
 
“翟家人原本决定等少奶奶身子好些就南下往江南去的，少奶奶便想将手中的煤山卖了，因为当时有不少人想买，价格也十分合适，我们少奶奶又不会经营，翟家也不贪图媳妇手里的东西。最后这件事情就交给了那位舅爷去办。”
 
“后来没多久，舅爷回来说已经帮少奶奶找好了买家，价格很公道。翟家和少奶奶信任舅爷，就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舅爷处理。可是，山卖出去了，银子却一直没有拿回来。因为翟家已经与其余几家人定好了南下的日子，这边不能再等，舅爷就说他暂且留下帮少奶奶等银子，等钱拿到手了再去江南寻他们。翟家人自然是不肯让舅爷冒这个险。”
 
任瑶期一直没有说话，仔细听着罗婆子回忆往事。那边萧靖西也一直没有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正在这时候，燕北王带着人马打回来了。燕北王的军队有神灵庇护，那些辽人自然是不敌，只能节节败退。眼见着就要被赶回关外，燕北人都忍不住欢欣鼓舞。可是辽人不甘心就这么回关外，偏偏燕北的军队又追得紧，所以他们打算在燕北大肆劫掠一番再走，抢走燕北的财物和女人。”
 
似是想到了那一段血雨腥风的生活，罗婆子的声音有些抖。
 
“燕北王快打回来了，翟家人就不想走了。毕竟翟家的根基还在燕北，去江南又要重新开始，谁也不乐意。可是突然有一日，辽人找到了翟家人藏身的地方。那些辽人一进来就翻东西，把翟家人身上的细软和银钱都抢走了。翟老爷是豁达人，吩咐家人不要反抗，钱没了就没了。可是……可是那帮畜生抢了财物还不甘心，他们看上了我们少奶奶。”
 
罗婆子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语不成调。
 
“可是少奶奶当时已经是身怀六甲啊！翟老爷和翟大爷自然不能看着少奶奶被那帮畜生抢走，开始拼死抵抗，最后都……都被杀死了。少奶奶被当众……当众……呜……”
 
任瑶期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也无法想象。可是现在听罗婆子这么说起，总觉得心理堵得慌，难受的紧。
 
罗婆子哭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当时我和妹妹春儿跟着少奶奶的大丫鬟丽娘带着小少爷出去了，侥幸逃过一劫。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地的尸首，少奶奶更是被凌辱致死，一尸两命。我们被吓得差点晕了过去，大少奶奶身边的刘嬷嬷当时被砍了一刀，装死逃过一劫。我们把刘嬷嬷拖了出去，好在她身上的伤不致命。原本我们想先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的，但是丽娘她是少奶奶的陪嫁丫鬟，与少奶奶自幼一起长大感情颇深，说要回去给老爷少奶奶收尸。我们虽然害怕，可是想着主子平日里待我们不薄，便又回去了一趟。不想，这次却是看见了那位舅爷和他的妻子。我们原本以为他们是来给老爷他们收尸的，想要上前，不想却是听到了一番惊心动魄的话。”
 
罗婆子已经是一脸的麻木：“他们夫妻是来看府里的人死绝了没有，还因为没有找到小少爷的尸身吵了起来，那帮辽人根本就是他们引来的，他们告诉辽人翟家的藏身处，还告密说翟家很有钱且翟家有一位容貌出众的女人，以借刀杀人。原来这位舅爷早就不知从哪里知道燕北王快打回来的消息，他们原就不想跟着翟家人去江南，而且他们看上了少奶奶手里的矿山。”
 
明明就是夏日，这间屋子里的通风也不够好，可是任瑶期却是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冷意，这股冷意就像是从心底一丝一丝爬上来的，就像是被毒蛇突出的杏子搔痒一样让人忍不住打冷颤。
 
“我们几个捂着小少爷的嘴躲在暗处，我当时往小少爷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他很乖巧的靠在丽娘怀里，但是那双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在争吵的夫妻两人。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被吓傻了……我忘了小少爷他当时已经不小了，且老爷素来夸他聪颖机警，学什么都快。”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罗婆子是陷入了回忆中一时不能回神。任瑶期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从罗婆子开始讲过去的事情她就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既然是翟家的侍女，又与翟耀祖有过这样一番渊源，为何会怕韩家的人？”
 
萧靖西的声音很好听，不温不火，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可以在关键时刻蛊惑人心，也能让人从情绪中惊醒过来。
 
任瑶期抬了抬眸子，看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罗婆子。
 
“我年轻时候长得不好人也笨，少奶奶她没有嫌弃我，还让我跟着丽娘她们一起认字。等我们年纪都大了，少奶奶安排丽娘伺候大爷，并许诺只要生下孩子就抬为妾室。春儿被指给了香料铺子大掌柜的儿子，少奶奶也为我找了人家，是厨房大管事的独子，还说等我和春儿出嫁的时候给我抬个一等丫鬟让我们风光出嫁。她是个好人。”罗婆子低低道，“可惜辽人来了，将所有的步调都打乱了，也浪费了她为我们谋划的苦心。”
 
罗婆子叹了一口气，很轻，却是让人觉得有些悲凉：“我们当时听到了那样的话都吓到了，不敢出面与舅爷对峙，等舅爷夫妇走后才敢出来。我们几个什么话也没有说，带着少爷躲了起来。关于去哪里，我们几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丽娘说要带少爷去江南回少奶奶的娘家。我和春儿自幼长在翟家，则希望等翟家的族人回来为少爷主持公道，虽然曾听闻翟家的其他族人在南迁的时候遭遇了辽人，都死了。不过当时眼见着燕北王就要打回来，我和春儿都不想轻易远离故土，毕竟少奶奶的娘家是什么情形谁也不知道，而且路上就我们几个弱智女流带着少爷怕是不安全。少爷还在，如果翟家的族人回来他也是要留在翟家的。不过丽娘她很坚持，我和春儿想了许久，最后想着少奶奶待我们那么好，为少爷去少奶奶娘家搬救兵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可是在这个关头却是出事了。”
 
罗婆子说到这里声音越发颤抖得厉害：“那日我与春儿出门去弄吃食，回来的时候发现舅爷夫妇带着人找来了，正想回去通知丽娘和少爷，却不想他们已经逃走了。我和春儿也躲了起来，舅爷夫妇只能无功而返。我们知道他们定是来找小少爷的，便出去悄悄寻丽娘她们。因为我们在一起生活得久了，所以对彼此都有了些了解，第二日我和春儿总算是找到了丽娘，刘嬷嬷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小少爷他却生病了发了高热。丽娘看到我们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很冷静地吩咐我去外面打些水回来，又让春儿留下生火。打水的地方有些远，我打完水往回走的时候发现丽娘她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等我，我有些奇怪，正想上前问她为何丢下了少爷不管，却是看见她的袖子里有东西滴落，是血。我当时不知为何有些害怕，就停了步子，不想丽娘却是突然朝我扑了过来，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还滴着血。我拼命躲闪，丽娘却像是疯了一般，她骂我们忘恩负义，说要把我们都杀了。我一开始都懵了，后来才明白丽娘她怀疑是我们把少爷的行踪泄露了出去，所以想要杀了我们。因为我幼时干过些粗活，丽娘却是自幼与少奶奶养在一处，她的力气没有我大，所以在被她伤了胳膊后我逃走了。等我逃了很远才想起来，春儿没有出来，回想丽娘手里那把滴血的刀，我心里越发恐惧。春儿是我妹妹，亲妹妹，我不能扔下她不管，所以我还是决定偷偷回去找春儿，说不定她也侥幸逃走了呢，可是当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却只看到了春儿的尸体，她倒在地上胸口被扎了三刀，死不瞑目。丽娘和小少爷却不见了。”
 
“我很害怕，怕丽娘她又突然回来杀我。把春儿草草埋了之后就躲了起来，再不敢露面。我一直在想，我和春儿并没有把少爷的藏身之处泄露出去，丽娘也不可能，那么就只有刘嬷嬷。从舅爷出现之后，刘嬷嬷就一直没有露面，我不想背这个黑锅就想着去找刘嬷嬷对质。我想起来刘嬷嬷有一个女儿嫁到了离白鹤镇不远的李家庄，她曾与我提过想去投奔女儿女婿，于是我便去了李家庄。”
 
刘嬷嬷避了闭眼，苍老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令人恐惧的情绪：“刘嬷嬷确实是回了女儿女婿这里，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再看到那种场面。刘嬷嬷包括她女儿女婿一家六口全都死了，倒在地上的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之前丽娘用来杀我的那把匕首正插在那个三岁孩子的胸口。我终于意识到，丽娘她其实已经疯了。刘嬷嬷和春儿都死了，再也没有人能证明我的清白，不过就算是有人能证明丽娘想必也不会听。我很害怕很害怕，夜里睡觉也总是梦到丽娘手里拿着匕首站在我床边。不过从那以后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丽娘也没有见过小少爷。”
 
“我后来总是在想，丽娘那个样子怎么能带好小少爷？孩子总是单纯的，你教他什么他就学到什么。有丽娘的教导，小少爷一定会心中有恨，他会想要复仇的。我是个怕死的，不想再搅和到这些恩怨里了。不久之后，燕北王果然打了回来，很多原先逃走的人也陆续回来了。我害怕丽娘没有离开，便躲到了乡下混了几年饭吃，后来听说很多庄子上要人干活，我就找了个庄子待着。却不想过了几年那庄子最后阴差阳错被那位舅爷家买去了，只是我已经签了卖身契，想走也走不成了。彼时那位舅爷早已经是今非昔比，他凭借着手里的矿山发了家，成为了燕北的新贵。好在他们家庄子多，主子们一般不会露面，我战战兢兢的些日子，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这么些年。”
 
罗婆子说到这里，事情的轮廓已经大致清晰起来。
 
想必那位舅爷姓任。
 
任瑶期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嘲讽有些苦涩。原来任家人的自私不是没有缘由的，原来从根子上就是烂了的。
 
任瑶期已经不知道用何种心情来面对了，她在这一刻甚至觉得，翟耀祖回来报复任家是应该的。欠的债总是要还的，血债血偿。
 
可惜她的曾祖父和曾祖母早已经死了，而她的父母却并没有做过坏事。即便要父债子偿，也不能算到她们头上。
 
困扰了两辈子的所谓真相就这么血淋淋的摊开在眼前，却是让人觉得无力。
 
“任家现在的宅子是不是当年翟家的祖宅？”任瑶期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罗婆子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宅子中间还转了两次手，所以到没人提起翟家了。”
 
任瑶期简直要为她家曾祖父的大胆和贪婪鼓掌了。害死了人全家，还敢住到人家的祖宅里，难怪任家会落到那种下场。
 
在她看来，任家的宅子，风水很好，而且是太好了，却不是什么人家都有命住的，翟家和上一世的任家就是前车之鉴。

第176章 祖宅秘密
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任瑶期站起了身。
 
“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些了我让人来接你。”任瑶期说话时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还是如往日般温和。
 
罗婆子撑起身子坐正了：“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
 
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她无暇再打听翟家的什么隐秘，那些与她又有何干。
 
“小姐，今日可以让水艾跟您走吗？”罗婆子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含着祈求。
 
任瑶期想了想：“不如等你伤好了之后一起回去吧，你受了伤她想必不会愿意这会儿离开你。”
 
罗婆子忙道：“奴婢劝劝她就是了，小姐，您还是带她走吧。”罗婆子就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必是当年那位刘婆子一家惨遭灭门的事情让她十分忌惮翟耀祖。
 
任瑶期本也是体贴她们祖孙之情，见罗婆子坚持便也没有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萧靖西点了点头，起身先走一步。
 
任瑶期原本也想出去，罗婆子却是突然叫道：“五小姐请留步。”
 
任瑶期回头，见罗婆子艰难地往她的方向移动着身子，便往回走了几步，不想罗婆子突然身手抓住了她的衣袖，身子贴了过来，在任瑶期惊讶的当口，小声而迅速地在她耳边道：“翟家当年打算南迁避祸，家中有不少家财不方便带走便留在了祖宅里。”
 
任瑶期将自己的袖子从罗婆子手中抽离，淡淡地看着她，不说话。但是她的目光却是极冷，让罗婆子不由得一阵心悸，缩了缩手。
 
“小，小姐，奴婢说的是真的。当年那位舅爷也是知道的，虽然他当年不晓得东西藏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么些年了那些东西取出来了没有。”
 
“罗嬷嬷。”任瑶期冷淡地打断她的话，“翟家少夫人当年待你不薄。”
 
罗婆子脸色一白，然后看着任瑶期苦笑道：“小姐教训的是，奴婢对不住旧主。”
 
她顿了顿：“奴婢告诉小姐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您从中周旋或者提防一二，以免当年惨剧重演。丽娘她也知道这个秘密，且知道的比奴婢多，她必定会将此事告知小少爷，奴婢想着小少爷既然回来了必不会善罢甘休的。奴婢瞧着如今的韩家也是大户人家，耀祖少爷若是放下仇怨也能活个福禄双全。少奶奶她们已经死了，当年的舅爷夫妇也早入了土，冤冤相报何时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奴婢承认奴婢是个胆小的，原本打算就这么在庄子上终老，让这些往事烂在奴婢的肚子里，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啊。”
 
任瑶期静静的看了罗婆子片刻，淡声道：“那就继续烂在肚子里吧，刚刚你与我说的那些不必再让人知晓了。”
 
罗婆子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任瑶期转身出门。
 
外面充足光线让任瑶期一阵晃眼，等适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萧靖西站在廊下正与祝若梅说话，淬金的光线斜洒在他的侧脸上，静谧而美好。听见任瑶期出来，他转头看来，清浅一笑。
 
任瑶期不由得闭了闭眼，今日的阳光真刺眼。
 
祝嫂子带着水艾和祝若菊从充作厨房的耳房那边走来，手中提着茶壶和一盘青黄的杏子。
 
“小姐怎么不进屋坐。”祝嫂子忙招呼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杏子瞧着没怎么熟透，味儿却是不错的。”说着还从盘子里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任瑶期。
 
任瑶期接过，笑着道了一声谢。
 
祝嫂子从来没有在宅门里当过差，不知道宅门里的规矩，今日在她面前的是别家小姐怕是不会接她的，好在任瑶期不忌讳这个，她倒是挺喜欢祝嫂子爽利的性子。
 
祝若梅走过来接过茶水和果盘：“屋里闷得很，还不如院子里凉快呢。”这里的屋子他们才搬来不久，里面的桌椅家具都是旧的，有些还蛀了虫，祝若梅没好意思提让两位主子进屋用茶，倒是院子的阴凉处有个小石桌，几个小石凳瞧着有几分野趣，他便将茶水放到了院子里。
 
祝嫂子怕他们有事情要商量，便带着水艾和祝若菊进了西厢去看罗婆子。
 
萧靖西已经在院子里坐下了，祝若梅提壶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杯子是很普通的粗瓷，瞧着就挺简陋，茶水也不够澄亮。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一眼，突然想起上次萧靖琳说萧靖西为人讲究，难伺候。任瑶期觉得他肯定不会喝。
 
萧靖西倒是注意到了任瑶期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茶，然后万分淡定，十足优雅地拿起了杯子，抿了一口。
 
尽管任瑶期现在的心情实在算不得好，可是不知道为何，她还是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她发现，原来萧谪仙其实还挺要面子。
 
任瑶期走了过去坐下，祝若梅给任瑶期也倒了一杯茶，然后默不做声的退了下去。他人长得虽然魁梧粗矿，心思却是极细的。知道两位主子不可能是到他家来喝茶的。
 
任瑶期将茶杯拿在手里，她的手心有些凉，还有些汗，尽管今日的天气说不上凉爽，任瑶期却是觉得自己需要点什么来暖一暖手。
 
“你们去给夏生送些茶水。”任瑶期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丫鬟道。
 
苹果二话不说低头应了，香芹却是转着眼珠子暗中打量萧靖西，注意到她的视线萧靖西挑眉看过去一眼，香芹一愣闹了个大红脸，忙不迭地跟着苹果跑了。
 
任瑶期很明显是在支开两位丫鬟，她极少做这种不妥当的事情，以往也都会留苹果在身边的。
 
两人静坐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出来的时候罗婆子告诉我，翟家的祖宅里当年有些家财没有来得及带出去。听她的语气，还不少。”任瑶期的声音淡淡的，温和舒缓，并没有家丑被人撞破的尴尬和羞愧。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忽而一笑，温声道：“你不必告诉我这些。”
 
任瑶期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想知道。”
 
说完这句任瑶期就后悔了，她这不是在打萧靖西脸么，就差直接骂他八卦之心太过多管闲事了。很明显任瑶期没有表面上这么若无其事，她还是迁怒了。
 
正想说几句话来补救，萧靖西倒是先笑了，他指着下颌看着任瑶期悠然道：“这是你第三次对我发火。”
 
任瑶期：“……”
 
为什么她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呢？她怎么敢对萧靖西发火？什么时候的事？她的素养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任瑶期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污蔑。
 
“萧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任瑶期回过神来，十分诚恳地道。
 
“唔。”萧靖西笑了笑，不置可否，下意识地拿起茶杯，却没有入口。修长白净的手指映衬得那只粗茶杯越发简陋粗糙。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萧靖西先开的口。
 
“雷家的事情很顺利，我们的赌局你赢了。按照约定，我会让雷家替代韩家。另外，你还可以差遣我一件事情。”
 
萧靖西的话却没有让任瑶期高兴起来，她用手指轻抚茶杯边沿上的豁口，许久后才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靖西闻言有些讶异，他以为任瑶期从来都是淡定而自信的，天塌下来也会想办法利用高个子的顶在她前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任瑶期会迷惘。任瑶期就连生气都生得十分含蓄而克制。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听了故事，你不觉得韩东山的恨意其实是任家应该承受的？即便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你也不应该帮我。如果你想取消我们之间的赌局，我不会介意。”
 
萧靖西淡声道：“翟家与任家的恩怨与我无关。”
 
那你还跟来听别人家的家族辛秘！任瑶期忍不住心中腹诽。
 
“我想知道韩家的目的，毕竟他现在还是为燕北王府做事的，当了人家手中的刀总不能不明不白。”萧靖西似是看出来任瑶期的腹诽，似笑非笑地道。
 
任瑶期知道萧靖西确实有资格听，因为没有他，她也不会知道得这么顺利。

第177章 萧二公子的安慰
“燕北王府从大周朝开国初就已经存在，第一任燕北王萧明湛与太祖皇帝一起打江山，军功显赫到威胁了太祖皇帝的皇位。那时候萧明湛与太祖皇帝手中的军队一南一北分庭抗礼，眼见又是一场混战，太祖皇帝说服了裴家和夏韦明站在了他那一方，最后第一任燕北王只能接受封赏退回燕北做一位藩王。”萧靖西温和的声音总能让人心情平静。
 
不过任瑶期有些惊讶萧靖西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史书上提起第一任燕北王与太祖皇帝的时候，倒是明君名将，一片祥和，堪称君臣关系的典范。不想从萧靖西口中说出来，却是这般剑拔弩张。
 
“燕北王府一直是朝廷卡在喉间的一根刺，想起来疼得很却又死活拔不出来。到了第三任燕北王继位后，已经是高祖皇帝的天下了。高祖皇帝是一位很有魄力雄才大略的皇帝，恰逢当时第三任燕北王子嗣众多，光是嫡子就有五个，一窝子正为了世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高祖皇帝暗中挑拨，结果就是十几位公子互相残杀，内斗中死了一半，燕北军中大乱。朝廷在这时候乘机发难，燕北王府所有人口包括第三任燕北王在内几乎被高宗杀尽，侥幸逃出来的只有最小的一位公子。可惜高祖那时候已经老了，继位的高宗资质平平性格软弱，燕北没了燕北军的镇守，最终落入辽人手中，直到侥幸出逃的那位公子萧岐山自立为王卷土重来，将辽人赶出关外。中宗那时候已经被吓破了胆，整日忧心辽人会一举南下，京都往南迁了又迁，第四任燕北王萧岐山一掌控燕北，圣旨就发下来了，燕北王府再一次得以名正言顺的存在。”
 
萧靖西笑了笑，笑容平和，既不激动也无讽刺。仿佛说的只是一个故事，而不是自己家族的历史。
 
任瑶期还是有些不懂，萧靖西为何会突然与她说起这个。
 
而且……萧靖西这么随便的与她说起朝廷和燕北王府的恩怨，让她压力有些大。因为这些事情当中有些隐秘史书上都没有记载。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悠然一笑：“好了，现在我们扯平了？”
 
“什么？”
 
“我的家族隐秘你也知道了。”萧靖西慢条斯理地道。
 
任瑶期：“……”
 
她总算知道，为何萧靖琳看到萧靖西就忍不住想伸爪子挠一挠了。
 
萧谪仙很多时候真的很欠揍。
 
“其实我是想告诉你。”萧靖西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温和，“祖宗的恩怨是祖宗们的事情，人死如灯灭，什么仇怨都消了。你看李家曾灭我萧家满门，我祖父不照样娶李家的女儿？我不还是要管仇人家的女子叫祖母？”
 
任瑶期：“……”
 
“就说你……”萧靖西打量任瑶期的目光带着些戏谑，“你不是也有李家的血统？我与靖琳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任瑶期：“……”
 
任瑶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哭笑不得，同时她觉得人长得再好也没有用，惹人厌的时候丝毫不能增加好感。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被萧靖西这么一搅合，任瑶期心中的烦闷之感早已经散了大半了。
 
“多谢萧公子开解了。”任瑶期微微一笑，十分没有诚意地道。
 
萧靖西轻笑着接受谢意：“嗯。”
 
“你今日去我外祖府上所为何事？”不知为何，再开口的时候任瑶期感觉自己的语气随意了许多。
 
萧靖西作势想了想：“你拿什么来换？”
 
任瑶期：“……”
 
萧靖西好整以暇地看着任瑶期笑：“你看，我知道了你的家族秘史，然后拿了我家的秘史来跟你换。你现在想知道我的私事，是不是需要拿什么来换？”
 
任瑶期再一次觉得，萧靖西这只狐狸是惹不得的！不过是一时没控制住刺了他一句，他就在这里等着了。
 
任瑶期斜睨了萧靖西一眼：“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萧公子不必说出来了。”
 
萧靖西闻言面露遗憾。
 
任瑶期打算起身告辞，萧靖西却是笑道：“你放心，我可没算计你外祖一家。”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了。
 
这时候西厢的门开了，水艾走了出来。
 
小姑娘不知道刚刚被祖母说了什么，眼睛红红的，眼泪还没干。看到任瑶期便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跪下给任瑶期磕头：“五小姐。”
 
任瑶期点了点头，让她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这次多谢萧公子了。”任瑶期回头对萧靖西道，这次的道谢诚恳了许多。
 
萧靖西点了点头：“靖琳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她派人去接你。”
 
任瑶期想起来自己和萧靖琳约好了，去燕北王府陪她学琴。
 
“后日吧，我明日回林家。”
 
“林家的水也不浅，你自己小心些。”萧靖西温声道。
 
任瑶期愣了愣，看了萧靖西一眼，萧靖西低头看茶杯像是随口那么一言。
 
任瑶期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知道他是有意提醒，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让远远站着的苹果和香芹过来。
 
告别了祝家人，任瑶期打道回府。
 
在马车上，香芹一脸的纠结，时而看向任瑶期。她想起自己小姐的嘱咐，让她看好五小姐，所以刚刚五小姐单独与那位萧公子说话让她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没有完成好主子交代的任务。
 
可是看着一脸淡定的五小姐，和面无表情的贴身丫鬟苹果，香芹觉得如果自己问出口的话压力有些大。
 
最后在快下马车的时候，香芹丫鬟才想起来，好像三小姐只是要她看住五小姐不要与云二少爷有接触？三小姐没说不让五小姐与别人说话啊！
 
作为一个需要侍奉两个主子日理万机少有空闲的丫鬟，管闲事好像不是什么好的品质？于是香芹与苹果一样淡定起来。
 
第二日，从宝瓶胡同回去的时候，容氏很是有些不舍，拉着任瑶期说了好一会儿话。
 
任瑶期其实也不想回去，住在外祖家比住在林家方便多了。可是她留在云阳城是任时佳开的口，虽然任时佳都依着她，她也不好太过。
 
即便她不喜欢自己的祖母，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受丘氏的掌控。孝之一字压死人。
 
可是一回到林家，任瑶期立即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

第178章 燕北王府
一路上瞧着林家的丫鬟婆子们似乎连呼吸都谨慎了不少，脚步轻的跟猫似的。
 
任瑶期不由得惊讶，难道她不在的期间林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疑问在任瑶期去了任时佳的院子见到任时佳后得到了解答。
 
对于任瑶期今日回府任时佳很高兴，把孩子交给丫鬟，拉着任瑶期坐到炕上嘘寒问暖，任瑶期也将容氏给的礼单交给了任时佳的嬷嬷。
 
“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任瑶期轻声问道。
 
任时佳瞧着心情十分的不错。
 
“相公昨日把那些人都处置了。”
 
任瑶期一愣：“哪些人？”
 
任时佳脸上的笑意带了些讽刺：“还有哪些？不就是那几个敢害我岑哥儿的刁奴么？相公在一个厨房管事的房里搜到了那种药。还牵扯出来几个嬷嬷和丫鬟。那些人现在都被相公打了一顿板子正要发卖出去。”
 
任瑶期有些惊讶，林琨这是已经打算与林家大房撕破脸了么？
 
正在这时候，外头响起了嘈杂声，并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任时佳眉头微微一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姑奶奶，您舅舅奴婢，姑奶奶，奴婢冤枉啊……”那女子的声音越发大起来，似是有人想将她拉走。
 
这一声姑奶奶让任瑶期愣了愣，不由得看向任时佳。
 
任时佳叹息一声，最后还是道：“让她进来。”
 
不多会儿，一位女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到了任时佳面前：“姑奶奶，奴婢是冤枉的……”
 
她满脸是泪地抬起头来是时候，任瑶期认出来她是任老太太给姑爷准备的通房丫鬟青柳。
 
青柳脸上有些脏污的泪痕，头发也有些乱，不过身上却是没有什么伤，看她动作也很利索，应该没有挨过板子。
 
“青柳，并非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那几日乳娘的吃食确实是经过你的手的，还有人看到厨房的那个管事给你塞过银子，犯事的那几个丫鬟也与你走的近。她们招供的时候也将你招了出来。因为你是娘给我的人，相公也对你手下留情了，没有让你受刑。只是我身边再也容不得你了，你还是回我母亲那里吧。”
 
“姑奶奶，您也说奴婢是老太太给您的人，奴婢一家子都在老太太手中，奴婢怎么可能背叛您？奴婢是被冤枉的。”
 
任时佳闻言有些犹豫。
 
青柳继续道：“定是那帮子人为了混淆主子视听，故意将脏水泼到我们任家头上。姑奶奶，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任瑶期不由得打量了这位平日里作风低调温柔和顺的丫鬟，没想到关键时刻，嘴皮子也挺利索的。还敢将任家扯进来。
 
个人行为上升到家族行为，到真的不好动她了。
 
任时佳叹气：“你先下去吧，别闹了。我与相公商量一下再说。”
 
青柳却是不肯走，呜呜地哭个不停。
 
任时佳身边的大丫鬟春兰板起脸来教训了她几句，最后总算是让人将她拖下去了。
 
时佳又是一声叹：“她的我娘家人，还是娘亲自挑给我的，我还真的不好处置她，只能把她送回去交给娘来发落。”
 
这时候，外头有人禀报说大太太来了。
 
任时佳皱了皱眉。
 
不多会儿林大太太就进来了，脸上的表情一日既往的端庄亲和。
 
“哟，姑侄两人说悄悄话呢，我是不是打扰了？”林大太太开口说话，总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任时佳打起精神来应付她。
 
林大太太与任时佳寒暄了几句，然后对任瑶期笑道：“好孩子，我要与你姑母说几句贴心话，你给行个方便？”语气有些打趣。
 
任瑶期顺势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她本来也无意参与林家的争斗。
 
任时佳原本想要留着任瑶期的，不过林大太太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说什么，想起林琨出门前交代她的话，暗中给自己鼓气加油。
 
任瑶期从任时佳房里出来后回了自己房间，因见隔壁任瑶音那里没有什么动静，任瑶期不由得问：“我四姐姐呢？不在府里？”
 
回答的是香芹：“奴婢打听过了，四小姐据说去去云家了。”
 
瑶期不由得挑眉：“她一个人去的？”
 
香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听说是给云家大小姐送了信，然后云家大小姐就请她过府讨论诗词。”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失笑，她这位四姐其实还真有些本事的。
 
“你不也是刚回府么？这些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任瑶期一边让苹果伺候着换了衣服，一边问道。
 
香芹得意地一笑：“奴婢是小姐们身边最好的丫鬟，不然三小姐也不会把奴婢借给五小姐您呀。”
 
任瑶期哭笑不得，挥手让她走了。
 
那边林大太太与任时佳不知道说了什么，中午去任时佳那里用饭的时候任时佳脸色便有些不好，任瑶期也没有多问。吃完饭就回去了。
 
下午，祝若菊突然来了，且带来了罗婆子突然病逝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任瑶期愣了许久。
 
“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祝若菊眼睛有些红：“原本是好好的，可是今日一早她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去请了大夫回去，大夫说她年纪大了原本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她都没在意，经年累月的最后积少成多引发顽疾，还说她郁结于心，心存死志。大夫说要我们准备后事，可是大夫前脚一走她后脚就不行了，我娘原本还想吧水艾叫回来送她一程的，不想却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水艾任瑶期并没有带回来，而是让她暂时留在了宝瓶胡同，让楚楚教教她规矩。她现在在林家，也不好突然带个丫鬟回来，相等回白鹤镇的时候在带她走。
 
任瑶期忍不住想着，若是她当时没有把罗婆子硬从庄子上接来，罗婆子是不是能活的久一些？
 
任瑶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多想，不然很容易就会入了魔障。所以她让自己不要去想。
 
让苹果拿出三十两银子给祝若菊安排罗婆子发葬，还派了两个嬷嬷过去帮忙。又让人去宝瓶胡同接了水艾回去，等祝若菊走后，任瑶期便躺到了炕上看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第二日，任瑶期用完早膳后不久，萧靖琳就派了人来接她过府。
 
燕北王府位于云阳城正中，坐北朝南，有东西南北四正门外加八座辅门，占地五百多亩，所有建筑多分布于左中右三条轴线，远远看去十分宏伟磅礴。
 
燕北王府虽然没有京都皇宫大，但却是按照皇宫的规制而建，也分前殿和后殿。
 
任瑶期是坐燕北王府的马车进去的，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在马车上任瑶期不好多看，下车的时候随意打量了一眼，发现要去的地方在王府西轴线附近。
 
燕北王府的建筑很少用金砖，汉白玉，琉璃，大多用的是整块的大青石，色彩上很暗沉。说不上美轮美奂，却是处处透露出霸气和沧桑。
 
萧靖琳的住处位于王府西面的燕居院，名字很美好，院子却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庭院特别大，也没有种花花草草，只有两棵上了年纪的梧桐树。
 
任瑶期进去的时候，萧靖琳正在庭院里等着她，手里还握着一竿长枪。她脸色沉静，面上无汗，任瑶期也不知道她是练完了枪还是正要练。
 
看见任瑶期过来，萧靖琳眼神一闪，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提起手中的枪，突然就冲着任瑶期的而来，枪头直指任瑶期门面。
 
走在任瑶期身边的丫鬟苹果吓了一跳，惊呼一身就要挡在任瑶期前面，却被萧靖琳一避一推，用巧劲将人给推出了好几步远，然后长枪继续朝着任瑶期而来。
 
在这过程中任瑶期一直带着笑意地看着萧靖琳，直到枪头贴着她的鼻尖停下，任瑶期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萧靖琳枪还没拿开，人却先笑了起来：“好胆量。”
 
任瑶期摇了摇头，看着萧靖琳将枪头移开：“开始也吓了一跳，不过我知道自己躲不开，索性不躲。”
 
萧靖琳将枪抛给了自己的丫鬟，又看了苹果一眼，难得的夸赞道：“丫鬟不错，就是人笨了点。”这绝对是好话。
 
苹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朝着萧靖琳行了一礼，退到任瑶期身后去了。
 
“我带你去见我母妃。”萧靖琳拉着任瑶期的手就要往外走。
 
“靖琳，你不换一身衣裳吗？”任瑶期看着她那身为了练武方便穿的男装。
 
萧靖琳看了看自己，想了想，又拉着任瑶期转头往自己屋里去了：“那就换一身吧。”这语气真勉强。
 
萧靖琳的闺房除了当中挂着的那块“淑德顺和”的牌匾外，完全看不出这里是女子的闺房。布置简朴得令人发指。
 
萧靖琳很快就换好了衣裳，然后拉着任瑶期走：“教琴的先生在我母妃那里，你没有带琴来吗？”萧靖琳见任瑶期的丫鬟两手空空。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的琴放在家里，没事，我看着你练。”
 
萧靖琳皱眉：“那怎么成，红缨快去找一架琴来，去二哥那里吧，他肯定有。”
 
王妃住的地方离着燕居院不算太远，位于王府中轴线上的九阳殿，这里是燕北王府历代王爷与正妃的居处。依旧与华美不怎么沾边，不过殿里的树木倒是不少，映衬着暗沉的青石转，有一种别样的古朴雅致。
 
燕北王妃正坐在殿中与人说话，萧靖琳在进去之前先放开了任瑶期的手，以免让人看到她们拉拉扯扯。
 
燕北王妃长得很美，任瑶期第一眼看到云秋晨的时候就觉得云家大小姐果然国色天姿，不过比起她的姑母燕北王妃来，云秋晨还是差了一些。萧靖西与燕北王妃倒是有几分像。
 
任瑶期上前去给燕北王妃见礼，燕北王妃温和地一笑，让她起身。
 
“这位就是任家五小姐吗？常听靖琳提起你。”
 
萧靖琳在燕北王妃面前像是收敛了些性子，说话声也低了几度：“我让瑶期来陪我练琴的。”
 
王妃点了点头，指着她之前说话的那位中年妇人道：“那你好好跟着邹先生学。”
 
这时候，外头有婆子进来禀报说老王妃那里叫王妃过去说话。王妃便交代了萧靖琳几句，就进去换衣服出门了。
 
王妃说的邹先生是一位琴师，相貌很普通，还有些胖，不过她的名声很响亮。任瑶期也听闻过此人。
 
“郡主，任小姐，那我们开始吧。”邹先生生的圆润，说话却是一板一眼的，难怪萧靖琳嫌她无趣。
 
萧靖琳和任瑶期跟着邹先生去了旁边的偏殿，屋子当中的矮案上相对着摆了两架琴。
 
萧靖琳让人又搬了个案几来，三人围坐成了一个“凹”字，不过会儿去借琴的红缨也回来了，手里果然抱着一架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任瑶期的案桌上。
 
“咦？你怎么把二哥的‘大圣遗音’拿来了？”萧靖琳惊讶道。
 
红缨道：“二公子让拿的。”
 
萧靖琳看了看琴，缓缓眨了眨眼，然后什么也没说。
 
任瑶期学过琴，自然是知道“大圣遗音”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想着自己借这把价值不菲的名琴来陪萧靖琳练琴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不过抬眼看到萧靖琳和邹先生都在认真的调弄琴弦，就把推辞的话咽下去了。
 
邹先生先细细讲了一段技巧，然后让两人练。
 
不得不说，萧靖琳的琴音实在是很……特别。
 
就像她能把基调静美的“平沙落雁”弹出琵琶曲“十面埋伏”的效果，杀气腾腾得让人实在招架不住了，任瑶期的手指不由得有些打滑。
 
末了，邹先生十分淡定的夸赞：“很好，今天只错了八个音。”
 
萧靖琳抬头朝着任瑶期一笑，隐隐得意的样子。
 
任瑶期：“……”
 
任瑶期觉得萧靖琳曾说这位先生很严格，绝对是误会人家了。

第179章
相对于萧靖琳的魔音穿耳，任瑶期的琴艺那就不必说了。
 
她自幼就得父亲亲自教导，任三爷是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子，她底子就比寻常人要打得好。后来又跟在才华横溢的裴先生身边十年，时时得到指点，这些风雅之事都没有落下。
 
任瑶期弹了一曲，邹先生也不由得夸赞：“任小姐琴艺十分了得。”
 
虽然因为邹先生对萧靖琳的夸赞，让任瑶期觉得这位先生要求实在是不怎么高，不过她还是很谦逊的应了几句。
 
不过邹先生大半生都浸淫此技，毕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还耐心的点拨了几句，让任瑶期受益匪浅。
 
任瑶期知道今日的主角是谁，只弹了一曲就不怎么弹了，专心当陪练。
 
有了任瑶期陪着，萧靖琳倒是觉得学琴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她素来喜欢舞刀弄枪，风雅之事一窍不通，也从来不喜欢。
 
不过那日二哥对她说了一句：“既然你有心与任五小姐结交，那便有必要培养一些共同的爱好，不然坐到一起来的时候岂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日子久了，这份友情也就无以为继了。”
 
萧靖琳想了想，觉得萧靖西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便真的下定决心打算要学一两样。不求精通，只求与朋友谈论起来的时候不是一头雾水。
 
燕北王妃身边最得力的辛嬷嬷就曾一脸感动地对王妃道：“还是二公子厉害，您让他去劝郡主一声，不想郡主真的就肯听了。”
 
这话也幸亏萧靖琳没有听到。否则兄妹两人又有一番官司。
 
两人练了大半日，燕北王妃回来了，见萧靖琳学习态度端正十分满意，对任瑶期也十分温和。
 
不过任瑶期却是注意到燕北王妃面上有些疲态，刚刚是去老王妃那里，想起老王妃和燕北王这一系的龃龉任瑶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之后有人来求见燕北王妃，王妃便去正殿召见了，让萧靖琳和任瑶期两人继续在偏殿练琴。
 
“千金宴上郡主想弹那首曲子？”邹先生问道。
 
萧靖琳看了邹先生一眼，又看向任瑶期：“瑶期你说呢？”
 
任瑶期想了想：“郡主练得最熟练的是那一首？”虽然接触也不算太多，任瑶期对萧靖琳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她会的肯定也不太多，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只有刚刚那一首能弹完。”萧靖琳眨了眨眼，顿了顿，说道。
 
那你还问我！任瑶期无语。
 
邹先生在一旁四平八稳地道：“郡主可以挑选一首喜欢的，在这些日子里勤加练习。”
 
萧靖琳皱了皱眉，有些嫌麻烦：“那还是‘平沙落雁’吧，上次听你弹觉得还不错我才学的，我也练了不短时间了。”
 
邹先生看了萧靖琳一眼没有说话，任瑶期却从邹先生眼中看出了一丝无奈和为难的神色。
 
想起萧靖琳的琴艺……任瑶期明白邹先生是在婉转地提醒萧靖琳，这一首对她而言难度太大了，希望她能换一首简单的，以免到时候达不到预期的目标。
 
任瑶期再一次觉得萧靖琳抱怨邹先生太过呆板严厉是冤枉人家了。
 
想了想，任瑶期抬手拨弦，一串低沉浑厚的古琴音在她手指下流泻而出，瞬间吸引了萧靖琳的注意，她不由得认真听了片刻，直到任瑶期手停了下来，才好奇地问：“这首很好听，叫什么名儿。”
 
“月满关山，郡主要学吗？”任瑶期看重她笑吟吟的问。
 
萧靖琳看着任瑶期温柔恬静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就这首吧。”
 
邹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沉吟道：“这首倒真的适合郡主。”
 
任瑶期微笑，接着将一曲弹完。
 
她刚刚看到萧靖琳手指挺灵活，只是技巧生疏而且总是会快上几分节奏。她挑的这首恰好调子比较快，但是又不需要用到太多的技巧，手指灵活的人来弹奏最是适合不过。
 
邹先生便开始给萧靖琳细细讲解这一曲要如何弹奏，好在萧靖琳也肯认真听着。
 
抬手试了一小段之后，萧靖琳点头：“嗯，比之前的那首要简单。”眼中也兴起了几分弹奏的兴趣。
 
直到萧靖琳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揉了揉手腕，邹先生十分善解人意地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郡主进步很快，明日再接着练。”
 
萧靖琳点了点头，自然是应允。
 
起身送了邹先生离开后，萧靖琳邀请任瑶期去外头逛逛：“你是第一回来，我带你走走，免得以后你来找我的时候迷路。”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出了偏殿，在经过正殿的时候，任瑶期随意往那边望了一眼，待看到候在廊下等着燕北王妃召见的两位妇人的时候，任瑶期不由得愣了一愣。
 
萧靖琳见任瑶期停下来了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任瑶期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萧靖琳也往正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自己的丫鬟红缨。
 
红缨上前来低声道：“应该是哪位官员的女眷，最近来找王妃请安的官员女眷不少。等在外面的，想必是官阶不高的。咦？进去了？”
 
王妃身边的辛嬷嬷出来，将候在门口的两位妇人带进了正殿。
 
每日来给王妃请安的女眷不少，不过王妃并不是谁都会召见。一般都是召见一两个，其余未得召见的就候在外面，等王妃的一两句话罢了。
 
而任瑶期刚刚看到的是方姨娘的弟媳，方雅存的妻子刘氏。
 
刘氏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任家的别院，任瑶期有让人盯着那边，直到刘氏自从来了云阳城后就很活跃，每日都四处走动奔波。只是任瑶期这些日子因为雷家和韩家的时候，无暇顾忌到她。
 
不想今日倒是遇上了。
 
这位刘氏到真有些本事，居然还真的找门路找到燕北王府来了，且还顺利见到了燕北王妃。
 
方姨娘最大的靠山是方家和方雅存，以任瑶期的立场来看，方雅存官运亨通对她而言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想着刘氏的事情，任瑶期跟着萧靖琳闲逛的时候便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也总算能将燕北王府认个大概了，萧靖琳等女眷都是住在王府西边，萧靖西他们则是住在东边，让任瑶期不由得想起了东宫西宫。
 
再回到九阳殿的时候，任瑶期陪着萧靖琳又坐了片刻，与她谈起了琴曲，两人一个说，一个认真听到也算相宜，萧靖琳不由得觉得二哥那话说得没错。
 
现在她感觉自己跟任瑶期之间的共同话题果然又多了一个，之所以说“又”多了一个是因为萧靖琳觉得她们原本就有一个共同爱好的，那就是吃。
 
郡主觉得是个人就要吃饭，她自己就是个爱吃的人，所以任瑶期既然也要吃饭，那么这么一个共同话题就跑不了，这也是她三番两次找任瑶期吃饭的原因。
 
她虽然算不得什么雅致人儿，但是也不笨，这点与人交往的常识还是有的。
 
直到任瑶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要回府，想起萧靖西借给她的琴：“帮我谢谢二公子，琴麻烦你派人替我送回去了。”
 
“你明日不是还要来陪我练琴？先放着吧，反正也丢不了，我见到二哥与他说一声便是。”萧靖琳不在意道。
 
这时候王妃回来了，还不忘过来问萧靖琳琴弹得怎么样了，顺便也问了任瑶期几句。
 
任瑶期到不好立即就走人了。
 
“母亲，最近来府上的夫人太太好像多了很多？府里热闹了不少。”萧靖琳问道。
 
王妃笑了笑，温声道：“你不是最烦这些事情么？今日怎么问起来了？”想了想，还是道，“她们有些是从别的州府过来的，还有从江南过来的，说不定以后会留在燕北。”
 
燕北最近有几个肥缺，加上今年正好官员换届，所以来燕北王府在走动的人不少。
 
虽说女人不管前堂事，但是燕北王妃的身份摆在这里，需要她出面应酬的地方很多。
 
萧靖琳转头问任瑶期：“你们家在江南和别的州府也有亲戚吗？刚刚那位夫人你认得？”
 
燕北王妃挑了挑眉，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微笑道：“刚刚远远瞧着等在外头的一位夫人好像我祖母娘家的一个亲戚。我祖母的姐姐嫁到了江南。”
 
燕北王妃端着茶碗想了想：“是周夫人还是方夫人？”
 
“方夫人。”任瑶期应到。
 
燕北王妃看了任瑶期一眼，笑了笑：“方夫人很健谈。”
 
燕北王妃随口提了这么一句，也不想多谈。
 
任瑶期却是接口随意道：“是啊，方夫人娘家姓刘，我听我祖母说方夫人的娘家出了不少的才女，有一位在京都也是很有名气的，被称为什么‘簪花夫人’？这位方夫人健谈一些到也正常。”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王妃倒是有了兴趣：“哦？可是那位一幅字卖了百两金子的那位夫人？”

第180章 拦路
这世上有许多的有名的女子，她们或因美貌或或因才或因许多偶然的原因而名声在外。任瑶期所说的“簪花夫人”刘素一就是其中一个。
 
刘素一原本只是一位普通的闺阁妇人，职能就是相夫教子，管理内院。她的父亲是户部主事刘显，嫁的是一位老御史的孙子。
 
有一日老御史因为牵连进一桩考场舞弊案而被罢官抄家，刘素一跟着夫家一起糟了罪。原本刘素一是可以带着丈夫去寻求娘家接济的，无奈她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再娶，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老子。这句话在很多时候都是正确的，刘素一就有深刻的体会。
 
最后刘素一只能跟着傲气的御史公子在京都旧巷里租了个破旧院子，拮据度日。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御史公子遭受一连串的打击之后病倒了，夫妻两人身无余钱，连看病的银子也没有。
 
眼瞧着自己的相公就要一病不起，自己也想死了算了。不想却是出现了转机。
 
原来刘素一三岁开始练字，别的才能没有，唯独临摹前朝李夫人的簪花小楷临摹得可以以假乱真。原本这只是打发时间的爱好，不想有一日她临摹的字被隔壁一个书画铺子的掌柜媳妇看到了，以为那副字是李夫人真迹，得知是赝品之后便提议让刘素一将字画放到自家铺子里寄卖赚些银子补贴家用。
 
原本刘素一是万万不会肯的，毕竟她一个女子将手书流露在外玩意被有心人知道难免污了名声，不过眼见着自己的丈夫连病都瞧不起，自己也不得不为了五斗米而折腰，将自己的字放到书画铺子里寄卖。
 
不想没过几日，还真有人来买，且出价一百两金子。
 
字买了高价，家中生活得到改善，刘素一的丈夫病也治好了。恰好不久之后老御史的案子得到了平反，被抄没的家财也被发还。御史公子想起来自己妻子还有一副字流落在外便想法子要将字给买回来。
 
最然最后那幅字有没有回来不知道，不过刘素一才女的名声却是传扬了出去。恰好当时刚刚才入主后宫不久的颜太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愿意捧刘素一，还给她赐了个“簪花夫人”的号，所以刘素一的名声便因此传开了。
 
说起来刘素一的娘家虽然算不上的太显赫的家族，不过因为出了一个被太后赞誉的才女而备受世人注目。至于方雅存的妻子刘氏，认真算起来的话与刘氏还真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只是血缘已经离得太远了，勉强只能说一两百多年前算是一家。
 
但是任瑶期这时候偏偏点出了这位“簪花夫人”，自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太后当年愿意捧刘家的这位才女，那是因为刘家嫡系是太后一系，就连那位老御史也是当年宛贵妃和颜太后斗法的牺牲品。
 
现在京城与燕北的关系看上去很平稳，其实正好是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燕北王府不会喜欢皇帝或者太后的人插手进来。所以任瑶期是故意让刘氏与京城的刘家扯上关系的。
 
任瑶期也不怕燕北王妃查出什么拆穿她，原本刘氏与京城刘家的也不过是个同姓。但是这年头，攀亲攀亲，亲戚都是攀上来的，刘氏和刘家的关系太明显她也不敢来燕北，但是人家想攀也能攀得上。
 
这个手段并不高明，但是简单的手段也不一定就没有用处。
 
任瑶期笑道：“原来王妃也听说过这位夫人啊？我是上次听方夫人在我祖母面前提了几句才知晓。”
 
燕北王妃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低头喝茶。
 
任瑶期见好就收，也不再提方夫人的事情，转而继续与萧靖琳说起了弹琴的事情。
 
再略坐了会儿，任瑶期便起身告辞。
 
萧靖琳与任瑶期商量好了明日去接她的时辰，然后与王妃交代了一声亲自送她出门。
 
因来的时候是燕北王府的马车去接的人，不过任时佳心细，怕任瑶期回去不方便，等任瑶期走了之后又派了府里的马车跟着过来等人，任瑶期便上了自家的马车。
 
当马车在半路上停下来的时候，任瑶期还觉得有些奇怪。
 
她看了苹果一眼，苹果正要掀开车帘子看个究竟，却是听到外面一个沉静温润的声音道：“车里坐着的可是任五小姐？”
 
任瑶期闻言眉头一皱，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的苹果已经快速禀报道：“小姐，是韩公子。”
 
不用苹果提醒，任瑶期已经认出来韩云谦的声音了。
 
韩云谦一人一马立在了路中间，堪堪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任瑶期没有说话，一旁的香芹很机灵地回道：“正是我家小姐的车架。对不住了韩公子，挡了您的路。”
 
作为任瑶华身边的首席丫鬟，香芹这丫头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说完这句，香芹还看了任瑶期一眼，见任瑶期神色冷淡地坐在那里没有搭话的意思，心里有了些底，直接吩咐外头赶车的婆子道：“还不把车让一让让人先行，可别挡了韩公子的路。”
 
赶车的婆子很无辜，即便她本事再好，这路只有这么宽。而且就算她让开了，人家的马不动弹，她也没法子啊！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突然冒出来挡路的公子。
 
韩云谦看着眼前的马车，目光暗沉无波，温润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不过双方并没有僵持太久，韩云谦收紧了手中的缰绳，控制着坐下的马让了半边道路出来。
 
马车又缓缓行进了起来，韩云谦却是没有走，而是调转马头跟在了马车旁边。这到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多马车出行的时候，旁边都会跟着骑马的男性亲属或者护卫。
 
“我有几句话想与五小姐说。”韩云谦的声音在车帘子旁响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任瑶期听清楚。
 
任瑶期依旧没有答话。
 
韩云谦等了片刻，见没有声音然后才道：“不知道五小姐身边走失的那个婆子找到了没有？”
 
对于韩云谦的出现，任瑶期其实是有准备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有些疲惫，所以她不答话并不是因为对韩云谦的偏见故意漠视他让他难堪，而是她不知道她与韩云谦有什么好说的。
 
一方是回来报仇的，一方是被莫名其妙牵连的。谁都不可能看谁顺眼，为何不见到就绕路走，来个眼不见为净？
 
“韩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多谢您操心了。我一直在云阳城姑母家，家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任瑶期淡声道。
 
韩云谦闻言也不生气：“我来找你并无他意，只是觉得五小姐聪明绝顶实在让人佩服。”顿了顿，才道，“只是五小姐再如何聪慧毕竟也只是一女子，很多事情也并非是想当然耳。韩某希望五小姐在做什么事情之前先考量再三。”
 
任瑶期笑了笑，神色却是淡然：“韩公子这是在警告我什么吗？”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从韩云谦嘴边溢出，轻到让人忽略：“韩某并无此意。”
 
任瑶期闭上了眼睛靠在车壁上养神，不肯再搭话了。
 
香芹见状对着外头喊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慢？还不快些赶车！我们还坐着马车呢，怕是人家骑着王八都能跟上我们。”
 
香芹原本也就是这么一说，说完发现自己话里有语病，不由得一窘。其实她真的没有刻薄到敢当面骂人家公子哥儿的意思啊！
 
倒是外头赶车的婆子被她吓得有苦说不出，手下鞭子一狠，马车速度徒然快了起来。
 
韩云谦没有跟着加快马速，静静地看着任瑶期的马车走远，带起一片灰尘。他立在原地许久，然后才调转马头离开。
 
韩云谦一回到云阳城里的韩家别院就被韩老爷子叫到了书房。
 
韩东山一看到孙子，眉头就是一皱：“最近在忙什么？来了云阳城也找不到人！”
 
韩云谦顿了顿，低头道：“拜访几位同窗好友。祖父有什么要吩咐孙儿的吗？”
 
韩东山审视的目光却没有离开韩云谦，韩云谦面色不改，与往常一样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
 
半响，韩东山才移开目光：“听说你最近在找什么人？”
 
韩云谦派出去找罗婆子的人都是他自己的心腹手下，但是为何他找人的消息回被韩东山知晓，他却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只是低头回道：“朋友找我帮个忙，只是小事，祖父不必挂心。”
 
韩东山看了孙儿片刻，然后才温声道：“那些小事我不管你。只是你也是我翟家的子孙，许多事情还需要多上心才是，要分清楚主次轻重。”
 
韩云谦低低应了一声是。
 
“最近似乎诸事不顺。”韩东山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伸出手指按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好像有一股什么力量在暗处与我们韩家做对似的。”
 
韩云谦沉默了片刻：“想必是雷家有所警觉。”
 
韩东山想了想，冷笑一声：“或许吧，这个雷霆年纪轻轻，本事却还是有些的。”

第181章 活络
任瑶期已经陪着萧靖琳练了几日琴了，萧靖琳在这方面的天赋虽然并不怎么好，不过好在她认真起来也肯花费心思，又专心致志只练那么一首曲子，所以进步很快。
 
这一日，任瑶期才从燕北王府回去，就发现任时佳的院子里热闹了不少，原来是白鹤镇来人了，去了正房便看见了任瑶华和任瑶英陪着任时佳坐在南炕上说话，任瑶音也在一旁陪坐。
 
见任瑶期回来，任时佳笑眯眯地着招手道：“期儿，快过来，你三姐姐和九妹妹来了。”
 
任瑶期看了任瑶英一眼，又看向任瑶华。
 
任瑶英最先站起了身子，忙朝着任瑶期行礼，脸上带着温顺乖巧的笑意：“五姐姐回来了，刚才姑姑还与我们提起你呢。”
 
自从任瑶英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之中后，她原本浮躁的性子就沉淀下来不少，为人也低调起来，身上也渐渐有了一些她生母方姨娘的影子。
 
任瑶期温和地一笑，与她们各自见礼，然后才道：“三姐和九妹妹今日来怎么不提前捎个信儿？早知道我就不出门了。”
 
任瑶英抿嘴一笑：“自家姐妹，五姐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听姑母说五姐和四姐在云阳城里很受欢迎呢，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与三姐。”
 
这意思就是要在云阳城里常住？任瑶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想着等会儿没人的时候问问任瑶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说笑了几句，任时佳吩咐大丫鬟去厨房那边交代晚上多加几个菜，一边对任瑶华和任瑶英道：“你们不愿意住我这里，我也不勉强了，只是今日的晚膳还是要在我这里用的，不然我这个做姑姑的可要不高兴了。”
 
任瑶华和任瑶英忙应了。
 
任瑶期讶异道：“三姐和九妹妹不住在姑姑这里吗？”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祖母让我和九妹妹过来陪表婶几日，所以我们要住在任家的别院里。”
 
任瑶华口中的表婶，是如今正借住在任家别院里的刘氏，方姨娘的弟媳。
 
倒是任瑶音笑着道：“说到表婶，我那日去云家的时候正好遇见她了，当时表婶正与几位夫人一起见了云老太太出来，因离着有些远我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等到拜见过云家老太太后再想去招呼一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任时佳道：“听说方太太有两位闺中好友正好也嫁到了燕北，想必是这几日那几位友人带着方太太在四处走动吧。方老爷要来燕北做官，这些应酬是少不了的。”任时佳也听说了刘氏最近在云阳城里很活跃。
 
任瑶英笑道：“姑母说的正是，表婶说了明日还要来姑母府上呢，要请姑母陪着她去会会林三太太。”
 
任时佳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林三太太，也就是她三嫂袁氏的叔父袁评是燕北王府的一名长史，长史说起来只是一名五品官，但是袁评因为跟在燕北王身边多年深得燕北王的信任，手中实权并不少，关于燕北一些小官员的任免他也有些话语权。
 
这些日子恰逢燕北官员们官职更迭动荡时期，也不是没有那心思灵活的人想要通过林家三太太搭上燕北王府长史这条线。
 
不过林三太太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这一阵子正称病，不肯见外客。就连上次任时佳的儿子满月酒，她也只是一开始露了个脸。
 
任瑶英这么一说，即便是平日里心思简单的任时佳也明白过来方太太的意思。虽然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欠长房的妯娌什么人情，毕竟她已经打算好了为了自己的儿子要与长房撕破脸了。但是方太太却是她嫡亲姨母的儿媳妇，虽然是庶出的，也算是娘家的情面儿。
 
何况方太太来燕北这么些这会儿了才求到她头上，想必是之前在林三太太那里吃过闭门羹的。
 
任时佳是个心善的，想要拒绝也说不出个理由来，所以也只能笑笑，模模糊糊地应下：“表嫂要来，我这里哪里有不欢迎的。”
 
任瑶英在一旁抿嘴笑，又说了几句好话。
 
觑得空隙，任瑶华提出想要去看看任瑶期的卧房。任时佳想着任瑶华和任瑶期两姐妹想必是有什么私房话要说，便十分善解人意地只让姐妹两人离开了。
 
任时佳猜的也没错，任瑶华确实是有不少话想要和任瑶期说。
 
两人一路无言地去了任瑶期暂住的厢房，关了门第一句话，任瑶华就道：“刘氏打发人去接任瑶英，我怕刘氏与方姨娘又有什么算计，便求了祖母让我也一起过来。说起来，这次还是我死皮赖脸硬要跟过来的，刘氏那里见了我，又听任瑶英说了些什么，对我自然也不怎么热络。”
 
任瑶华脸色冷淡，微微勾起的嘴角也只有讽刺：“不过我也不需要她热络就是了，也不看看她如今在谁家的地盘上，我才是任家的主子。”
 
任瑶期深知她这位姐姐的脾气，叹了一口气，温声道：“姐姐要不要与我一起在姑母这里住下？姑母脾气极好，而且这院子也大。”
 
任瑶华摇头：“我来云阳城本就是为了看住刘氏和任瑶英的，自然是要住到别院里去。有我在，她们什么阴谋诡计也别想得逞。”
 
任瑶期想了想：“方家表婶这些日子在云阳城挺活跃的，我想我们料得也没有错，她确实是来替方雅存打前锋的。四姐说在云家见过她，我在燕北王府也见过她。这次又要来林家，想必云阳城里的达官显贵人家她家家都走了一遍。”
 
任瑶华闻言不由得冷笑，然后又是皱眉：“不行，方雅存不能来燕北！”

第182章 受伤
任瑶华转过头来看着任瑶期，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你也知道母亲现在在任家是个什么样的地位，现在方家还远在江南，方雅存也不过是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江南小官，若是方雅存来了燕北做个父母官，并让方家的手伸到燕北来的话，我们和母亲要如何自处？你不知道，这次回去之后祖母待方姨娘越加亲近了，不仅三番两次的赏吃食赏衣料，甚至还曾私下里与方姨娘说等过些日子让她接管我们三房的内务。”
 
任瑶华的眉眼中暗含着冰峰般的凌厉，抿起的嘴角看起来带着与她的年纪不想符合的嘲讽：“如今尚且如此，等到方雅寻真的来了燕州，任家哪里还有娘的容身之处？祖母平日里就明明白白的教导我们，娘家的荣耀就是我们这些女子的荣耀，娘家的实力决定了我们女子将来在夫家的地位。我们的母亲说起来出生高贵，可是……呵，我们的外家是什么情景你也明白，平日里指望不上，等到了关键时刻还真的能指望得了？此消彼长……所以方家不能出头。”
 
任瑶华的言语中流露出对自己的外家明显的不满让任瑶期皱了皱眉：“姐姐的担心我明白，知道外祖一家有外祖一家的难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般简单……”
 
任瑶华伸手打断任瑶期的话：“你不必对我说这些。我并非不明白外祖一家因为身份的问题不得不韬光养晦，所以他们无法为母亲出头我也不计较。我只是……”任瑶华说道这里却是话语一顿，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她只是恨既然外祖知道自己无法庇佑出嫁的女儿，又为何要将母亲嫁到任家这样的人家去，商人重利是天性，母亲若是嫁一户普通的读书人家不是简单的多了？她听闻当年外祖一家初来燕北之时十分落魄，而任家给的聘礼实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后来母亲嫁了，每月都会偷偷的给娘家些银子补贴，他们才有钱养戏子吃喝玩乐。
 
尽管周嬷嬷曾偷偷与她说那些戏子的身份其实并不简单，她也无法释怀。有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既然已经落魄，就没有必要去摆什么王府的架子，暗地里也没有必要。
 
所以在她看来，母亲如今的艰难都是外祖一家造成的。这是她对外祖一家的心结，谁也无法开解。
 
不过任瑶华并不打算与任瑶期细说。她不喜欢外祖一家是她的事情，她不会用自己的理由去阻止妹妹与外祖亲近。
 
“你有没有办法阻止方雅存来燕北？”任瑶华不再与任瑶期纠结外祖家的事情，直接问道。
 
尽管她说出这话只是因为心中希冀，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任瑶期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想要左右燕北官场之事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她又觉得任瑶期与普通的闺阁女子有些不同，对别人而言不可能的事情在任瑶期身上未必不可能。
 
任瑶华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妹妹在外面有一些依仗，或许是因为燕北王府郡主的原因。不过任瑶期不说，她也并不想细究。
 
任瑶期看着任瑶华的神情唯有轻叹一声：“我知道姐姐的意思了。”很多事情，都只能尽人事，她现在无法夸下什么海口。
 
任瑶华点了点头，不在说这些，转而道：“对了，那走失的罗婆子和丫头如何了？”
 
任瑶期在找到人之后曾给家里捎了信去，让他们不要再寻了，不过具体的却没有多说，也难怪任瑶华会有此一问。
 
任瑶期便将罗婆子不甚受伤最后身死，水艾被她寄放在外面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任瑶华问了几句也就作罢了。
 
姐妹两人又说了些贴心话，之后任瑶华和任瑶英两人在任时佳这里用了饭之后，任时佳就派人将她们送去任家别院里。
 
倒是等任瑶华和任瑶英两人走后，任时佳留下了任瑶期说话，然后提到了任老太太派来的婆子交给她的信。
 
任老太太之前给姑爷挑选来的通房青柳已经送回了任家，任老太太让任时佳暂时不用管这一茬，其余的事情都交给姑爷处置。
 
任瑶期听任时佳这么说，便想着姑父林琨可能已经暗中与任家达成了什么协议。不过任老太太并没有与任时佳细说这些事情，所以任时佳告诉任瑶期的时候也比较含糊。
 
任瑶期只希望林家的风波最好等她回了白鹤镇再被挑起来，不然她住在这里也不自在。
 
第二日上午，任瑶英又来了，只是这次与她们同来的还有方家表婶刘氏以及方家小少爷方曙舟，昨日任瑶英那句话果然是来投石问路的。
 
任瑶期与萧靖琳约的下午去燕北王府，所以刘氏她们来的时候，任瑶期被任时佳叫去了正房见客。
 
刘氏一如初见时那般，面容平凡气度却不凡，才坐下没有多久就与任时佳相谈甚欢，且让任时佳对她很有好感，交际手腕可见一斑。
 
“表婶，我三姐姐今日怎么没有来？”任瑶期进来见只有刘氏母子以及任瑶英来了，任瑶华却是没有过来，不由得问道。
 
刘氏看了任瑶期一眼，叹息一口，温声道：“刚才我已经与你们姑母说了，瑶华今日一早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腕。”
 
任瑶期一惊：“三姐受伤了？”
 
刘氏忙安慰道：“别急，我已经请了大夫去给她看过了，大夫说只是扭伤，并未伤到筋骨，等休养个三五日就能好。我出门的时候把我身边的嬷嬷以及两个大丫鬟留下照顾她，她们都是我身边的老人了，知冷知热经验丰富，万万不会出岔子的。”
 
任瑶英也道：“是啊，五姐姐，你就放心吧，三姐姐伤得并不重，很快就能好。原本表婶想着今日留下来照顾三姐姐的，只是我想着昨日我已经将表婶要来拜访姑母的事情告诉了姑母，若是表婶今日不来的话怕失了礼数，所以便劝着表婶来了。”
 
任瑶期看着眼神晶亮，语气柔和的任瑶英，又看了看气质恬静，一脸温和的刘氏，忽而一笑，点头道：“既然三姐姐有表婶照顾我就放心了，辛苦表婶了。我这里有一瓶上好的伤药，专治跌打损伤的，还是郡主送给我的，我这就让丫鬟给三姐姐送去，顺便帮我看看三姐姐。”
 
刘氏看了任瑶期一眼，转而对任时佳笑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还是生女孩儿好，女孩儿贴心。”
 
任时佳不由得一笑，对任瑶期道：“我正要派人去看看华儿，你让你的丫鬟拿着伤药一起去吧。”说着又对刘氏道，“你远道而来，身边也只带了那几个得用的，她们都去服侍华儿了，你这里就不方便了。还是从我身边派几个人过去吧。”
 
刘氏闻言也没有反对，顺水推舟地应了。
 
任时佳招手叫来自己的心腹大丫鬟杜鹃：“你去叫了李嬷嬷，并带着墨香一起去任家别院。这几日你们就待在别院里照顾三小姐，一定要服侍好了。别院里若是缺了什么，立即让人回来报我。告诉华儿，让她好好养伤，我和期儿明日过去看她。”
 
杜鹃领命退下了。
 
任瑶期也跟着起身：“姑姑，我去给姐姐找药。”
 
任时佳点了点头：“去吧。”
 
任瑶期从任时佳屋里出来，等到身边没有别人的时候，脸上原本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跟在她身后的苹果看了一眼主子漆黑的眸子，低下了头。
 
回到自己屋里，任瑶期叫来了香芹。尽管任瑶华来了，香芹也还暂时在任瑶期身边伺候。
 
“你去看看三姐姐，问问她摔倒到底是怎么回事。另外，交代芜菁，用药除了自己身边的几个以及姑母派过去的两个信得过的丫鬟，最好不要假他人之手。”任瑶期低声交代道。
 
香芹也是一脸的焦急，得了吩咐忙点头：“五小姐放心，奴婢记住了。”
 
这时候杜鹃已经把人都叫来了，并准备好了马车，站在外头等香芹。
 
任瑶期点了点头让香芹出去了。
 
人一走，她的眉头却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任瑶华好好的怎么会摔伤？任瑶华是个沉稳的性子，平日里走路也都是稳妥的，怎么偏偏会在别院里受伤？

第183章 有求于人
任瑶期再回到任时佳屋里的时候，正赶上任时佳准备带着刘氏去见林三太太，这是刘氏今日前来林家的目的。
 
任时佳之前因为对林家长房心中存有芥蒂，所以有些犹豫不决，只是现在被刘氏一番婉言相求，实在是抹不开面子去拒绝，所以只能勉强应下了。
 
这不是任瑶期发表意见的时候，所以她只规规矩矩地跟在任时佳身侧。
 
长幼有序，要去见林三太太自然就要先去拜见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最近身子也不好，正在养病。原本最为热闹的院落也冷冷清清的。不过听说是任时佳陪着娘家表嫂来了，林老太太也很给面子的见了人。
 
说起来林老太太也是刘氏婆婆的姑母，所以也是亲戚，只是因为林老太太出嫁的早，刘氏的婆婆因为远嫁与林老太太的关系远没有任老太太与林老太太的关系亲近，这些年林家与方家的来往也不怎么密切。
 
相比与之前几次见到的，林老太太精神有些不好，对任时佳和刘氏的态度也没有往常热络，不过也没有冷着一张脸让人难堪，总体而言还算得上温和。
 
堪堪说了几句话，林老太太就精神不济了，任时佳和刘氏也不好多待。在退出来前刘氏软语关怀了几句，倒是林老太太临别前的那几句唉声叹气的话有些耐人寻味。
 
“我倒是想多活些日子，好看着林家枝繁叶茂，看着子孙们团结友爱，可惜啊，儿大不由娘。他们不懂你的苦心，总觉得你做什么事情都像是要害了他们。哎！一个个的也都为人父母了，怎么就想不通长辈们只有想着念着他们好的？”
 
刘氏温婉地笑着，不好多言，面上看不出来听懂了没听懂。任时佳看了老太太一眼，咬了咬唇低下头一言不发，让人也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任时佳是个不擅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她一遇到不知所措的情形就会低下头不言语。
 
林老太太摆了摆手又躺下休息了，任时佳带着刘氏去了林三太太的院子。
 
林三太太是交代了不见客的，不过院子里的婆子见是任时佳带着人过来还是立即回去禀报了，然后恭谨地请众人进去。
 
林三太太倒是没有与林老太太一样真的“卧病在床”，她坐在次间的炕上看着孙女绣花，偶尔还出声指点一两句，大儿媳妇站在一边伺候着捶腿。
 
林三太太不像林大太太那般性子爽利，倒是与刘氏这样的性子有些想象，眉目温和。只是看她媳妇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不敢多言的模样却是能看出来这位林三太太并不像是她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与。
 
见来了这么多客人，林三太太笑着招呼众人坐了，又让媳妇亲自去准备茶点，还让媳妇将孙儿叫过来陪着方曙舟去逛林家的园子。
 
原本老老实实坐着绣花的林宝玲见到任瑶期她们十分高兴，将手里的活儿放下，一溜儿就下了炕，十分自来熟地上前来与她们说话，惹得林三太太笑骂她没有规矩，却也没有真的苛责。
 
任瑶期在林家的这些时日与林宝玲也见过几次，不过也仅仅是见了几次，并无深交。包括林宝玲在内的林家小辈们对他们的六叔林琨都很喜欢，平日里见到了说话也很亲近，但是平日里却没有孩子去林琨和任时佳的院子里玩。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房这边的长辈们暗中嘱咐过什么。
 
林三太太姿态闲适地与众人说笑，却不提起任时佳带刘氏过来的原因，就好像她们过来只不过是为了与她喝茶聊天一般。
 
刘氏到也好耐性，半句不提方雅存的事情，尽心尽力地陪着林三太太说笑。她人长得一般，话语却是很风趣，说得林三太太笑了好几回。
 
到最后茶都喝了两碗，大家说话地内容也还是云淡风轻。从城西李家的寿宴规模说到了城北高家新娶的新妇。
 
孩子这边倒也热闹，任瑶英与林宝玲很聊得来，林宝玲将自己这些日子绣的几个荷包拿了出来，任瑶英见了一阵惊叹。
 
“宝玲妹妹，你这绣功可真好！瞧这‘年年有余’，上头这两尾鲤鱼都绣活了。”
 
林宝林捂着嘴笑，很开心的模样，小姑娘很喜欢这样捂着嘴笑，这是她的招牌动作。
 
任瑶英见她高兴，又兴致勃勃地请教她针法，一副虚心请教地模样，逗得林宝林笑就没有停过，连捂嘴的动作都忘了。众人这才看到她有两颗牙齿没有长整齐，笑容太大了嘴巴一裂开，牙齿就容易暴露出来，也难怪她一笑就喜欢捂嘴。
 
“瑶英姐姐喜欢就挑一个回去吧，我这绣了好几个呢。上次岑哥儿满月的时候李家姐姐，陈家姐姐，苏家姐姐她们来见了也都说好看，太太们也都说好呢，这上面的花样我都是自己亲自改过的哦，只此一家。”
 
那边林三太太听着拿眼睛瞪了过来：“你这孩子，哪有你这样自卖自夸的？没规矩，让姐姐们笑话你。”
 
任瑶英忙道：“怎么会，宝林妹妹绣得真的很好，不像我，无论姨娘着怎么手把手教，就是绣不好。”
 
好话谁都爱听，林三太太见爱孙女被夸赞脸上的笑意也深了不少。
 
“瑶英姐姐，你挑一个呀，你要哪个？”林宝玲笑嘻嘻地问，想到这里还有几个姐妹又转头来问任瑶期几人，“瑶音姐姐，瑶期姐姐你们也挑一个。”
 
见林宝玲兴致颇高，几人便笑着一人挑了一个，任瑶英还一脸为难地问林宝玲：“这个‘必定如意’和‘嫦娥奔月’都好看，你说我挑哪一个好？”
 
逗得林宝林又是捂嘴直笑，最后将两个都送给了她。
 
那边刘氏与林三太太聊得也越发熟了，话语里也渐渐透露出了亲密熟稔。刘氏借机道：“袁姐姐，听闻你对书画鉴赏也极为擅长，我这里新买了一副字画不知道是不是真迹，不知袁姐姐可否为我鉴定一二？”
 
林三太太一愣，她虽然也算出生书香门第，但是擅长鉴赏书画倒是抬举她了，不过她看了看刘氏的面色，立即就反应过来这是刘氏想要与她私下里交谈找地借口。
 
想了想，林三太太还是笑着应了：“那就去书房如何？”
 
刘氏忙笑着起身：“多谢袁姐姐了。”
 
任瑶期坐在一旁一边与林宝林她们说话，见林三太太和刘氏起身往外走不过看了一眼笑了笑便转开了眼。
 
任瑶英也往刘氏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视线扫过任瑶期的时候，从她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便又转头与林宝林凑在一处说话，时不时发出笑声。
 
刘氏与林三太太谈的时间也不长，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
 
两人从面上看也看不出来什么，刘氏的神色算的上是舒展。
 
又略坐了会儿，刘氏便主动提出告辞：“我过几日再来拜会袁姐姐，这次就有劳袁姐姐费心了。”
 
林三太太的回答到是很谨慎：“什么有劳不有劳的就别说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刘氏笑道：“您有心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林宝林对任瑶英还有些不舍，拉着她的衣袖道：“瑶英姐姐下次也记得要来玩啊。”
 
刘氏看着任瑶音笑得和蔼，对林宝林道：“难得你们两人有缘。”
 
从林三太太院子里出来之后，任时佳邀请刘氏再去她那里坐做，刘氏却是婉拒了。
 
任时佳挽留了几句便也作罢，倒是还问了一句：“表嫂这次可是事成了？”
 
她自然是知道刘氏找林三太太的真正原因。
 
刘氏轻叹道：“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林三太太话也没有说死了。”却也没有详细解释。
 
刘氏暗示地许了不少的好处，林三太太只答应有机会的话会在自己的叔父面前提一提方雅存这个人，话也没有说死。不过刘氏对这个结果也还算是满意，她各方面都做了准备，只要林三太太的叔父在关键时刻为她相公说几句话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第184章 把柄
任瑶英自然是跟着刘氏走了，刘氏也没有亏待她，正打算带着她多走几户人家，让她露露脸，与云阳城里的诸位官家小姐，名门闺秀们交往交往。这正是方姨娘母女求之不得的，所以在帮助刘氏的时候也不遗余力。可以说方姨娘母女的利益与方雅存夫妇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她们是同盟。
 
任瑶期回到自己院子后不久，香芹就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任瑶期之前还交代了让香芹继续在任瑶华身边伺候的，不想这丫头又回来了。
 
香芹忙道：“奴婢是怕小丫鬟们交代得不清楚，等奴婢回了话就回去。”
 
任瑶期点了点头，知道香芹定是有话要说，便将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只留了苹果在身边。
 
“小姐，三小姐说她摔得有些蹊跷。”等人都走了，香芹忙道，脸上满是愤慨的神色。
 
任瑶期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哦？怎么个蹊跷法？”
 
香芹倒豆子一般的将芜菁告诉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自任瑶华和任瑶英去了任家别院与刘氏一起住之后，任瑶华对刘氏的行踪总是关注着，甚至还在她和任瑶英的院子里安排了人。
 
昨日夜里，刘氏很晚了还叫了任瑶英过去说话，任瑶华便安排了人去打听消息。不想她安排的人在偷听的时候却是被刘氏身边的一个嬷嬷发现了，偷听的丫鬟吓得立即就猫腰跑了。
 
这样自然是惊动了刘氏，只是刘氏却并没有立即派人去追那偷听的人，就跟什么事情也没有一样，只交代了任瑶英几句话就让她走了，然后一夜无事。
 
任瑶华想着，可能是因为刘氏在任家别院里是客居，不好意思这么大张旗鼓的得罪任家，毕竟任家别院里就住着刘氏母子，任瑶华和任瑶英几个，刘氏派人大张旗鼓的去追偷听的人不是明摆着要给任瑶华难看？刘氏总不可能怀疑自己的儿子和正与她说话的任瑶英。
 
想通了这一点，任瑶华也不急了。她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在意与刘氏撕破了脸，反正刘氏也找不出来什么证据。
 
这一夜都无话，大家便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却不想，到了第二日，任瑶华一早起来去用早膳的时候，却是摔倒在了连接抄手游廊的廊门筒子下，原来那里的台阶上有油，因为廊门筒子那里光线比较暗所以任瑶华没有看到。任瑶华虽然被走在身后的丫鬟扶了一把，也还是将脚脖子给扭伤了。
 
后来任瑶华让人去查那里的油是谁弄上去的，却是查到了厨房。原来那条游廊通往厨房，而清早正好从外头送了油进来。不过厨房的管事赌咒发誓，油不是厨房的人抹在那里的，抬油桶的婆子也不承认是她们的疏忽。最后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香芹愤愤道：“哪里就有那么巧合了？别的地方都没有，就那里的台阶上有油？谁不知道我们小姐早上用膳的时候总是会抄近路从那里经过！小姐派人查到她们那里，不想九小姐身边的婆子这会儿跑来告状了，说昨日夜里方夫人院子里进了小贼，说不定是别院里有奴才不干净跑到厨房去偷油了，还说要派人去白鹤镇找老太太多要几个得用的人过来，免得家宅不宁。”
 
任瑶期听了只得轻叹一声，任瑶华终究还是太嫩了。
 
香芹看着任瑶期有些委屈道：“五小姐，您说她们是不是太嚣张了！住着我们任家的地方，还敢伤了我们姑娘！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任瑶期看了香芹一眼：“不然呢？你能抓住人家的把柄么？”
 
香芹瘪了瘪嘴，哼唧了一声。
 
任瑶期摇了摇头：“别人抓住了你的把柄，所以别人不怕你们闹出什么。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三姐理亏。”
 
香芹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谁让她们技不如人呢，香芹已经在心里将那个坏事的丫鬟骂了八百遍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三姐一声，好好养伤，暂时先方夫人和九妹妹那边的事情放下，也别想着去找人家的麻烦。”
 
香芹终究还是不甘心，嘟囔道：“那三小姐的亏不是白吃了？”
 
任瑶期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争这点长短做什么？小孩子的玩意罢了！真有出息！”
 
香芹原本还有些蔫蔫儿的，听了这话却是突然回过神来，眼睛一亮，讨好地问道：“莫非五小姐有高明的法子？”
 
任瑶期却是没有立即说话，她凝眸想了想，不知道是在权衡什么。半响才叹了一口气，转过了眼眸，朝着香芹招了招手。
 
香芹屁颠屁颠地上前，凑到任瑶期身边，听自家五小姐的高明法子。一边听一边点头，到最后神采飞扬了起来。
 
“去吧，这次可别让人抓住了把柄。”任瑶期摆了摆手。
 
香芹点头如捣蒜：“嗯嗯，五小姐放心吧，这次有奴婢和芜菁姐姐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出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五小姐尽管罚奴婢就是了。”香芹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任瑶期看了啼笑皆非，赶了她走了。
 
方夫人刘氏到是个有些本事的人，自从来到云阳城里就没怎么闲过。方家在江南也算是有些家底，刘氏到了云阳城里与各家交往起来出手很大方，加上她又擅善言谈，会做人，所以有不少人家愿意与她走动。
 
从林家回去之后的几日，刘氏便带着任瑶英和自己的儿子四处走动了起来，想要让儿子和外甥女多结交些朋友。
 
方家少爷方曙舟忙得不得了，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去参加那些与各家公子小姐们的各种茶会，方夫人都给他安排得满满的。
 
这一日，苏家二公子苏允琛邀请了不少的名门世家的公子哥儿去苏家以诗会友。公子少爷们能不能真做出几首好诗来不知道，不过参加诗会所带来的雅致名声倒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就算的斗大的字都不认得的少爷公子们也对这种诗会十分情有独钟，这还是从京都那边流传过来的，算得上是一种时髦。
 
加上这种诗会也不乏有一些名门淑女们的影子，更是让那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年们乐此不彼。虽然吟诗做对的时候男女不是在一起，但是隔着帘子偷偷看几眼，或者传阅诗词还是被允许的。
 
刘氏便想法子给方曙舟要来了苏家二公子的帖子。
 
方曙舟读书还尚可，吟诗作对虽然算不得出彩，倒也不至于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甚至比起一些纯属混进来混个名声的纨绔要好多了。
 
轮到方曙舟的时候，他闷不作声地在纸上写了一首。说起来这种诗会上的命题基本都是常见的，今日是梅花，明日就是菊花，后日就成了雪花，总归离不开那些个风花雪月，比如今日的命题就是一株“酒醉杨妃”的牡丹花。
 
所以方曙舟也算是有存货的，以前在自己先生的指导下就作过不少，这会儿便是信手捏来。在收笔的时候，方曙舟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磨墨的丫鬟，小丫鬟手一抖就溅了几滴墨汁在他身上。
 
丫鬟吓了一跳，忙低声请罪。不过在座的今日都是来附庸风雅的，打骂丫鬟这种煞风景的事情却是没有人会做的。方曙舟平日里虽然木讷，却也不是连最起码的怜香惜玉也不懂，所以皱了皱眉头之后也就作罢了。
 
丫鬟低声道：“公子要换一身衣裳吗？”这些公子们与小姐们出门的时候一样，也会在马车上备些衣物，以防某些意外。
 
方曙舟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溅到玉色绸衫上的碍眼墨汁，点了点头，吩咐自己的小厮去马车上取衣裳来。然后就让丫鬟领着走了。

第185章
今日收到苏家帖子的不止名门公子哥儿们，云阳城里的大家闺秀，家中与苏家交好的也都收到了帖子。
 
只不过少爷公子们收到的是苏家二少爷苏允琛诗会的帖子，闺秀们收到的则是苏家大小姐苏芳菲开茶会的帖子。
 
林家小姐和任瑶期任瑶音也收到了苏家的请帖。
 
任瑶期手里的帖子还是任家七小姐任瑶亭谴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送来的。林家的四位小姐都去，任瑶音也去，任瑶期便派人去与萧靖琳那边说了一声，让她第二日不要派马车过来接人了。
 
任瑶期是与任瑶音一起来苏家的，与她们同行的还有林家的四位小姐。
 
林家小辈这一代男丁远远多于女孩子，小少爷们排行已经排到了十几位，林家小姐却只有四个。
 
林家三老爷的嫡出孙女林宝玲最受长辈宠爱，此外还有林四老爷的嫡孙女林宝珠，以及林大老爷庶出的孙女林宝岚和林宝乐。林宝珠虽然也是嫡出的，因为身体不怎么好，所以平日里很少出来，庶出的林宝岚和林宝乐不怎么喜欢与林宝玲玩，因为不甘心当绿叶衬林宝玲这朵红花。
 
今日苏家发帖子，林家几个姐妹倒是难得的来的整齐。
 
林宝玲还兴致勃勃的问任瑶期和任瑶音：“瑶英姐姐今日会来吗？”
 
任瑶音笑着解释道：“表婶带着九妹妹去燕北王府了。”
 
林宝玲闻言一脸惊讶：“燕北王府？表婶与王府哪位主子相熟么？”
 
任瑶音笑了笑：“这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是表婶的一位手帕交与王府的哪位书记官夫人相熟。原本表嫂和九妹妹也是要来苏家的，后来因为那位书记官夫人派人来说有事相商便去了燕北王府。表婶遣人来与姑姑打了声招呼。”
 
林宝玲捂嘴笑道：“说起来我也去过燕北王府几次呢。”说着便与任瑶音几人说起了燕北王府的构造，只是说了几句后又突然停了。
 
她看了任瑶期一眼，红着脸嗫嚅道，“呀，我忘了，瑶期姐姐去燕北王府去的次数比我多多了，这里倒是轮不到我来介绍。”
 
任瑶期闻言一笑：“我每次去都只是陪郡主练琴，倒是没有在王府走动过，我胆子小，燕北王府又那么大，怕胡乱走到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又怕迷了路。宝玲妹妹说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没去过，要我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宝林闻言瞪圆了眼睛一脸的惊讶：“瑶期姐姐连老王妃那里都没有去过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不曾去过，宝玲妹妹与我们说说？”
 
林宝玲便又笑弯了眼睛，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上次随着自己地曾祖母和祖母去拜见燕北王府老王妃的事情。
 
几人正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喊道：“五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任瑶期抬头一看，便看到一位身穿浅绿色袄裙的少女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七妹妹，你特意来信相邀，我怎么敢不来？”
 
来人正是任家二房的七小姐，任瑶亭。任瑶亭这些日子也一直在自己的外祖家苏家，好几次邀请任瑶期去苏家玩，都被任瑶期找借口推掉了。
 
任瑶亭与任瑶音和任瑶英和林家四位小姐也打了声招呼，然后才一把挽住了任瑶期的胳膊，作势捏了捏她的腰，一面笑着一面瞪眼道：“你还好意思说呢！我都邀请了你几回了，每次都不来。你若是再不来，我以后也不与你好了。”话虽如此，语气却是愉悦的，看得出来她对任瑶期的出现十分高兴。
 
任瑶期忙躲闪着讨饶。
 
与任瑶亭一起过来的是一位与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女，相貌清秀，这会儿便笑着出声道：“表妹，母亲是让你来迎客的，不是让你来赶人的。把客人们都吓到了看你怎么交代！”
 
任瑶亭噗哧一笑，斜睨着她道：“好了好了，就表姐你乖巧懂事行了吧。”
 
原来这位少女便是苏家大小姐苏芳菲。
 
林宝玲与苏芳菲也是平日里玩熟了的，这会儿便凑到了一块。林宝玲是个活泼的性子，挽着苏家大小姐就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边说话还一边捂着嘴乐，没心没肺的样子。
 
苏家大小姐笑眯眯地听着，偶尔小声回几句，两人之间十分默契，看上去私交很好。
 
一行人说笑着去了苏老太太的院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名义去哪一家拜访，首先要见的就是这一家的长辈，先请完安之后，在长辈的允许下才能走动，这是规矩和礼数。
 
苏老太太是苏老爷子的继室，苏家大老爷苏克勤和任家二太太这位姑奶奶皆是原配所出。现在的这位苏老太太则生了苏家二老爷苏克俭和苏家三老爷苏克己。
 
苏芳菲和任瑶亭都是算是长房的任，虽是迫于礼数带着几人去见苏老太太，态度却说不上怎么亲热。
 
苏老太太面容虽然和蔼，却也不过是面子情，说了几句就打发她们出去了。
 
接着苏芳菲和任瑶亭又带着她们去了苏家大太太那里，苏家大太太的院子倒是热闹多了，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好几位与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女，也有几位太太。
 
如今的苏家内宅虽然苏老太太辈分最大，但是真正当家的却是苏家大太太。
 
听说苏家这对婆媳当年也是龙争虎斗过一番的，血雨腥风不足为外人道，结果就是如今苏老太太偃旗息鼓，苏大太太春风得意。
 
婆媳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表嫂，你与舅母说说，让我们去园子里玩吧？”见一位气质柔和的少妇走了进来，任瑶亭放开了任瑶期的手，迎了上去，小声撒娇道。
 
任瑶期的目光也定在了那位少妇身上，面上的笑容未变，笑意却是没有到达眼底。
 
苏家大少夫人曾氏，伸出手指在任瑶亭鼻子上轻轻一刮，脸上的笑容柔和宠溺：“机灵鬼，就会使唤我。你想要出去，怎么自己不与婆婆说？”
 
苏芳菲也走了上来，拉住了曾氏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摇了摇，笑得狡黠：“嫂嫂，娘最疼你，你去说肯定十拿九稳。我与表妹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母亲骂呢。”
 
曾氏看了看她们，忍住笑意，叹了一口气，面带无奈道：“小姑子得罪不起，我还能说什么呢？”
 
苏芳菲和任瑶亭两人对视一眼，笑做一堆。
 
曾氏走到任瑶期身边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对上任瑶期微笑的面容，她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往苏家大太太那里去了，轻声在她那里说了几句。
 
苏大太太看了看这边几位小姐，然后点了点点头，细声嘱咐了几句，曾氏皆恭谨地听了。
 
见曾氏又走了回来，任瑶亭第一个迎了上去，迫不及待道：“怎么样，怎么样？舅母怎么说？同意了没有？”
 
曾氏叹了一口气，然后莞尔一笑，眨了眨眼：“幸不辱命。”
 
任瑶亭顿时笑容满面。
 
苏芳菲倒是还记着自己是主人，忙去招呼其他几位小姐一起去逛园子。
 
小姐们闻言都在一边笑，不过谁也没有拒绝说不去，有几位面薄的还悄悄红了脸。
 
都知道今日来苏家的不止小姐太太们，苏家二公子正在办诗会，今日来苏家的世家公子博学才子们不在少数。
 
所以说是去逛院子，其实也都是抱着去偷瞄两眼才子们的风仪的念头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这事儿只要不出格，长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没有个青春年少的时候呢，都是这么过来的。
 
倒是想要出格也不太可能，毕竟满院子满园子的婆子丫鬟一个个火火眼金睛的盯着也不是摆设。
 
苏家大少奶奶和苏芳菲招呼几位小姐们走在前面，任瑶亭特意拉了拉任瑶期的袖子，两人落后几步走在后头。
 
“五姐姐，听说今日他也会来呢。”
 
任瑶期看着自己的丫鬟苹果悄悄退下了，听到任瑶亭的话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谁会来？”
 
问完之后，看到任瑶亭轻轻扯着自己的裙摆一脸羞涩的模样立即就反应过来了，任瑶亭口中的“他”除了韩云谦不做二人想。
 
许是因为任瑶期知道她心仪韩云谦的事情，任瑶亭对任瑶期向来比对别的姐妹要亲厚，什么事情也愿意与她偷偷的说。
 
“五姐姐，韩公子今日肯定也会赋诗。”说着她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我等会儿让人把他写的诗偷出来。”
 
任瑶期一愣，看着身边脸色绯红，眼眸却是晶亮的任瑶亭，想了想，还是劝道：“七妹妹，你要他写的诗作甚？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任瑶亭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撅嘴道：“发现就发现吧，发现了最好！舅舅舅母平日里最疼我，发现了肯定不会骂我，还会想法子帮我把事情圆回来。而且，因为盐井的事情，最近舅舅和韩家走的也比较近，若是舅舅出面的话……五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有机会？”
 
任瑶期看着任瑶亭倔强执着，一脸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头疼。
 
她与任瑶亭说不上什么姐妹情深，但是也不会想着要看她倒霉。毕竟任瑶亭是任家的人，她的名声毁了，对其他任家女子而言也是有影响的。
 
“七妹妹，你说的对，韩家如今与苏家交好，若是由苏家大老爷提出来的话你未必没有机会。”任瑶期点头道。
 
任瑶亭闻言眼睛一亮，盯着任瑶期一脸高兴：“五姐姐你说真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只是我觉得，正因为你如今有了机会，所以要更为小心才是。不然若是这时候出了岔子，你以前的谋划岂不是功亏一篑了？比如今日，你就不应该为了一首诗冒着名声被毁的危险。试问谁家愿意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姑娘进门？就算的苏家要与韩家交好，苏家难道就没有合适的姑娘能与韩家结亲了？”
 
任瑶亭闻言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不决：“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林宝玲回头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说什么悄悄话呢！”
 
任瑶期闻言一笑，拉着任瑶亭赶紧走了上去，不再与她说这个话题。该劝的都劝了，希望任瑶亭不要太傻。
 
苏家的诗会是在苏家园子里的湖心亭上举行的。
 
苏家大少奶奶和苏芳菲带着一行人径直往苏家的园子里去了。
 
众人远远的就看到湖心亭里人影攒动，稍微走近了些还能听到不知哪一家的公子吟诗的声音。
 
那位正在吟诗的公子想必是正在变声期，声音粗噶实在是与悦耳无缘，偏偏人家小公子吟起诗来感情充沛，抑扬顿挫，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你不忍苛责。
 
走在前面的几位小姐，都在那儿笑。
 
亭子里的人也看到这边有人来了，那位吟诗的公子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惊飞了湖中一对正在交颈梳毛的鸳鸯。
 
小姐们的笑声更大了，有些乐不可支。
 
任瑶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愉快的事情总是能引起大多数人的共鸣。
 
曾氏并没有领着小姐们往湖心亭里去，而是绕着糊转起了圈来，与湖心亭的公子少爷们总隔着两丈多宽的碧绿湖水。
 
微风吹来裙裾飞扬，香风绮丽，笑声如银铃。
 
双方看不清楚脸，只能从衣饰分辨出来男女，却奇迹般地激发了才子们的“诗性”，亭中人也都是热血沸腾。
 
那位处于变声期的公子总算是吟完了诗，不过立即就有人接了下去。
 
下一位公子的声音明显好听了许多，可惜一首七言律诗总是三个字三个字的往外蹦，剩下最后一个字往往落单，平平仄仄全乱了套，说不出的古怪。
 
小姐们笑成一团。
 
林宝玲更是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小声道：“我猜这位吟诗的公子肯定是那位古家小少爷。”
 
任瑶亭也不是云阳城人，闻言不解：“哪位古家小少爷？我们在这里看不到亭里的人啊，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林宝玲捂着嘴笑：“你们不知道，这位古家小少爷自幼就说话结巴。后来他母亲就教他一种说话不会被人耻笑的法子，就是将一句话断开成三个字三个字的说。不想这法子还真有用，练得久了，只要他说的慢也听不大出来了。可是听说这位古少爷结巴好了之后偏偏有了个要命的爱好，那就是吟诗做对……噗……”林宝玲没有说完就笑出了声。
 
旁边听着的几位小姐也都忍俊不禁。
 
大家正在说说笑笑的，却见一旁的小径里一位身穿宝蓝色湖绸直裰的少年走了出来，似是正要往湖心亭里去。
 
这位少年皮肤白皙，面容却是极为普通，只有一双丹凤眼瞧着添了几分颜色。
 
见到这么多姑娘出现在眼前，那位少年也是惊了一跳，忙弯腰作了一揖，然后微微侧过了身去回避，不敢往这边看，礼仪上倒是十分周到。
 
几位姑娘没有想到会有人过来，原本也是吓了一跳，有些羞涩，不过看到那位少年避在一旁，耳朵红的滴血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年的脸色更加红了，连头也埋了起来不敢抬，只肯以头顶示人。
 
这下小姐们越发往他那边看了，少年面容虽然普通，但是这副拘谨又守礼的羞囧模样却是让人觉得并不讨厌，还有几分可爱。
 
苏家大少奶奶曾氏也笑了起来，正要让婆子将那位被小姐们笑得手足无措的可怜少年领去湖心亭去，任瑶音“咦”了一声，犹疑着唤了一句：“方家表弟？”
 
方曙舟抬了抬头，看到任瑶音和任瑶期，立即认了出来，又作了一揖，红着脸道：“任家表姐。”
 
曾氏笑道：“方公子可是要去湖心亭？”
 
方曙舟点了点头：“嗯，是，是的。”
 
曾氏也不再为难他，换了自己身边的婆子，让他领着方曙舟走人。
 
方曙舟忙又躬身行礼，惹得小姐们又是捂嘴笑。
 
在方曙舟从众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却是有人惊呼了一声。
 
却见林宝玲一脸呆怔地看着方曙舟，张着嘴，也忘记用手捂住自己稍微有些参差的牙齿。
 
“宝玲，怎么了？”苏芳菲立即走过来问道。
 
林宝玲回过神来，脸色刷地一白，眼圈却是红了。
 
苏芳菲狐疑地顺着林宝玲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方曙舟不知所措的眼神。然后她的视线往下，扫过方曙舟的腰侧，接着便是一愣。
 
“咦？”
 
方曙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实在是不敢再多留，硬着头皮快步走开了。
 
等方曙舟走后，苏芳菲有些狐疑地看了林宝玲一眼，林家其他三位小姐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有些面色古怪。
 
林宝玲原本有些白的脸色突然又染上了些红晕，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曾氏发现有些不对，走过来问。
 
林宝玲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然后勉强：“没事，我，我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曾氏看了看林宝玲，又看了一眼林家另外几位面色古怪的姑娘，然后看了自己的小姑子一眼。
 
林家几位姑娘都不说话，苏芳菲看了自家大嫂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曾氏见了便十分自然体贴地对林宝玲道：“林小姐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歇一歇？虽然是夏日，这临湖的园子风也大着呢，想必是吹了些风才不好受？”脸上的关心恰到好处。
 
林宝玲忙点头。
 
曾氏便吩咐婆子送林宝玲先去苏大太太的园子里歇会儿。
 
林家几位姑娘对视一眼，表示要陪着林宝玲一起去。
 
苏芳菲想了想，对曾氏道：“嫂嫂，我陪着宝玲去。”
 
曾氏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苏芳菲便带着林家几位姑娘一起走了。
 
任瑶亭看着她们走远，小声与任瑶期道：“怎么回事？林宝玲身体不好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任瑶亭的原本也就是随便问问，她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这点小事上头，她正在努力寻找韩云谦韩大公子的行踪，期望来个不期而遇。
 
曾氏继续带着小姐们沿着湖岸走，一面听大家说笑。
 
眼见着一圈都要走完了，任瑶亭招手叫来了自己的丫鬟，低声吩咐：“跟着送茶水的丫鬟去湖心亭上看看，看韩公子在不在。”
 
在一旁听得清楚的任瑶期努力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等到园子快逛完了的时候，任瑶亭派出去的丫鬟终于回来了，小声回禀道：“小姐，韩公子不在亭子里。”
 
任瑶亭闻言一脸失望之色，皱眉道：“表哥不是说他会来的吗？”想了想，又交代丫鬟道，“你去外头那条道上守着，若是人来了就立即打发人来告诉我。”
 
丫鬟苦着脸走了。
 
小姐们也终于是走累了，热闹也看累了，曾氏提议大家一起去林大太太院子前的花厅里喝茶。
 
快要走出园子的时候，任瑶期若有所感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匆匆自湖心亭中走出来，任瑶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去。
 
等出了园子，却正好碰见林宝玲身边的一个嬷嬷带着她的一个大丫鬟匆匆走了过来。
 
曾氏不由得问道：“嬷嬷这是？”
 
嬷嬷赔笑道：“奴婢刚刚走的匆忙，将我家太太打赏的手镯子掉了，奴婢去找一找。”
 
“那我派几个人帮你一起找。”曾氏对待别人家的奴才也是一副好性子。
 
嬷嬷忙道：“奴婢也就是为着个心安，或许是掉在别的地儿了也说不准。太太不用管奴婢，您忙。”
 
曾孙便也作罢，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第186章 冤家路窄
任瑶期跟着曾氏去花厅坐下喝茶的时候，之前悄悄离开的丫鬟苹果已经回来了，对着任瑶期点了点头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又站回了她身后。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来喝茶，因是夏日，刚端上来的茶水稍微有些烫口，任瑶期却依旧喝得从容不迫。
 
虽然已经坐下来歇着了，小姐们兴致却是未减，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了湖心亭的一帮才子。诗会这种听起来就高雅的聚会给了她们正大光明的谈论男子的机会。
 
林宝玲正在苏芳菲的厢房里休息。苏芳菲没有独立的院落，她住在苏大太的院子里，好在苏大太太住着的是个小三进的院子，宽敞的很。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半响没有人说话，最后林宝玲毫无预兆地捂着嘴哭了起来。她向来喜欢捂着嘴笑，这么一哭倒是让在座之人都无措了起来。
 
林家地另外三位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上前去与林宝玲说话。她们姐妹之前平日里并不亲厚，或者说林宝玲与其他三位姐妹之间并不亲厚。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姐妹哭，实在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反倒是苏芳菲轻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林宝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宝玲……”叫了一声名字，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苏家大小姐也是个聪明人，她与林宝玲自幼相视，平日里来往也算密切，说起来关系还是不错的。不过生在她们这种家庭，亲生姐妹之间藏着捏着也是常事，就不用说与别人交什么心了。所以她与林宝玲实在也算不上知心姐妹。
 
不过今日的事情她已经看到了，且人还在她苏家，苏大小姐也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想了想，苏大小姐还是努力组织了语言，并且让自己的声音和神态看起来依旧是若无其事：“宝玲，你的荷包怎么会在那位方少爷身上？”
 
苏大小姐再如何聪慧，也不过是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面色虽然看不出来什么，耳朵确实有些红了。
 
她第一眼从方曙舟身上看到那个荷包的时候也是惊呆了，因为她第一眼就认出来那个绣着必定如意图案的绛紫色荷包是出自林宝玲之手。
 
说起来林宝玲这个姑娘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姑娘，她性格开朗活泼，嘴巴又甜，与谁都能聊得起来还很自来熟。不过林宝玲有个缺点，那就是这位姑娘很喜欢显摆，并且有着爱听好话的虚荣心。
 
林宝玲最近几年跟着自己的祖母学针黹，说实话水平也算不得太好，只不过她的针法是林三太太袁氏亲自教的，听说是袁家祖上传下来的，且林宝玲喜欢在花样上下功夫，所以从她手里出来的绣活儿还真又那么几分独特。
 
所以只要是与林宝玲走得近一些的，都会被她拉着去看她手中的绣品。上次林家为林岑办满月酒的时候，林宝玲就在几个姐妹朋友面前展示过自己的绣品，收获了不少的夸奖。
 
偏偏今日方曙舟身上戴着的那一个荷包就被在场的几位瞻仰过，因此印象深刻。
 
林宝玲闻言抽噎道：“我不知道，我明明把那只荷包送给了任家的瑶英姐姐，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他身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苏芳菲闻言原本想要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口道：“那可能是不小心戴错了罢。你不是让你身边的嬷嬷去找他要了么？没事的。”苏芳菲忍住了没有多问，她虽然有好奇心，这好奇心却也有限，何况她也害怕麻烦。
 
找内宅的事情她如今也懂了不少，知道很多事情看起来简单，其实未必就简单。就连在她面前哭相凄惨的林宝玲，也未必就真的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
 
她会跟着林宝玲过来，是因为她看到了，而林宝玲和林家的几位姑娘也看到她看到了，躲着反而以后不好摘干净。
 
林宝玲听了她的安慰哭声小了一些。
 
这时候林宝玲心里是真的害怕的。她没有少听别人向她灌输的私相授受的下场，荷包算的上的贴身之物，一般男女之间都不会乱送。她害怕自己的名声会被毁了。
 
林宝玲自幼就得长辈们喜欢，在她这一辈的小辈们之间她算得上是头一份，甚至有时候连兄弟们都没有她受宠，所以她的前途也是很被林家看重的。说实话，方曙舟那样的她还有些看不上，没有功名没有长相。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宝玲派出去的嬷嬷回来了，林宝玲差一点从自己的椅子上跳起来，有些结结巴巴地问：“怎么样？要回来了没有？”
 
那嬷嬷面上也有些着急：“小姐，奴婢过去的时候方少爷已经走了。”
 
“走了？”林宝玲瞪圆了眼睛，咬着唇不知所措。
 
那嬷嬷是林三太太特意放到林宝玲身边的，也是经过些事儿的，想了想便道：“小姐，这事儿可大可小。我们还是先回去告诉太太吧。”
 
林宝玲闻言连忙点头：“好，我们回去吧。”说着往苏芳菲那边看了一眼。
 
婆子也顺着林宝玲的目光看到了苏芳菲，忙堆了笑上前：“苏小姐，今日多亏了有你。原本这事儿实在是不好让外人知道，不过我们小姐与您自幼相识，她十分信任您，所以也不介意您知情……”
 
嬷嬷的话让苏芳菲打断了，苏大小姐笑了笑：“嬷嬷客气了，我与宝玲妹妹交情不浅，自然是盼着她好，今日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不会乱说的。只是……宝玲妹妹的绣品见过的人不少，我答应了不说，别人可没答应，你们还是做好两手准备的好。”
 
嬷嬷不由得心中暗叹：这姓苏的姑娘，都是厉害的。不过面上却是道：“苏小姐说的是。其实今日的事情也没什么，我家小姐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绣几个荷包。赏出去的也不少。”
 
苏芳菲笑了笑，又安慰了林宝玲几句，送了她们出门。
 
出了门，嬷嬷对林宝玲道：“奴婢派人去与任家两位小姐说一声，就说小姐身子不舒服先走了。小姐，任家两位小姐是不是也见过那个荷包？”
 
林宝玲红着眼睛：“见过，不过刚刚她们好像没有注意。”
 
嬷嬷想了想，也就暂且作罢了，等回去之后禀报了太太再说。
 
任瑶期和任瑶音那里接到林宝玲要先走的消息，还关心的问了几句。
 
任瑶期不知道任瑶音当时有没有看到方曙舟身上的荷包，不过任瑶音脸上表现得很好，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连任瑶期也不得不感叹，任瑶音这样的的确是个厉害的。
 
之后，那些少爷公子们做作的诗被丫鬟婆子们用托盘呈了进来，请诸位小姐们品评。
 
任瑶期与任瑶音凑在一起也看了几首，任瑶期虽然不算太喜欢诗词歌赋这些需要伤春悲秋的玩意，但是被她父亲和先生熏陶出来的鉴赏能力还是在的，看了几首之后便觉得乏味了，实在是找不出能令人眼前一亮的，便索性低头专心饮茶。
 
任瑶音倒是对诗词歌赋很有兴趣，她平日里去找云家大小姐运秋晨的一个由头就是品评诗词，因此看起来十分认真，还会随口与人评论几句。
 
最后总算是评出了个状元，榜眼，探花出来男男女女们才都尽兴。
 
任瑶亭出去了一趟许久都没有回来，瑶期想着她出去时候的样子，有些猜到可能是韩云谦来了，不过任瑶亭出去的时候没有与她打招呼，很显然并不喜欢她的逆耳忠言害怕被她阻止。所以任瑶期最后也懒得去管这些事情了。
 
对任瑶期而言，其实好戏已经落幕了，她不想再在苏家待下去了，因此快到中午的时候便告辞了。
 
任瑶音与几位喜欢诗词的小姐相谈甚欢，所以并没有与任瑶期一起走。
 
任瑶期请辞之后，带着人出了二门，不想在走到回廊的时候，却是遇上了正从花园小径中走出来的韩云谦。
 
任瑶期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任瑶亭。
 
韩云谦抬眼看到任瑶期，眼眸中很快的闪现出一某复杂，不过对于任瑶期出现在面前的事情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任瑶期朝着他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抬步就走，走了没几步远才发现韩云谦追了上来。
 
等到韩云谦走到任瑶期身边的时候，任瑶期偏头看了他一眼，韩云谦依旧是那一副沉稳矜贵的模样，并没有往任瑶期这边看。
 
两人默不做声地走路，好像真的是半路突然遇上，然后同了一段路一样。
 
知道韩云谦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任五小姐果然好定力。”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让人听不出情绪。

第187章 一个荷包引发的冤案
任瑶期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韩公子有事？”
 
韩云谦这才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这一眼让任瑶期感觉到了如有实质般的尖锐，任瑶期不为所动，韩云谦反而缓和了下来。
 
“我记得以前曾问过五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过你，以至于让你这么讨厌我。直到最近我才明白是什么原因。”
 
任瑶期摇了摇头：“韩公子误会了。说起来我与公子并不太熟，说讨厌实在无从说起。”
 
韩云谦闻言竟是弯唇一笑，笑容带着些不明的意味：“哦？那五小姐为何一开始就设计让您的父亲和任三少爷对我有成见？又为何会想方设法拿回你父亲送给我的画？”
 
任瑶期脚步微微一顿，学着他的模样弯了弯嘴角：“那韩公子能否告诉我，向来低调的你当初为何会想方设法与我父亲和三哥相交？若说是因为你们韩家初来乍到想要寻找生意上的同盟，你难道不知道我父亲与三哥向来不管俗事？若说是因为兴趣相投……在燕州，比我父亲和三哥有才学的人多了去了，不说别地儿，单单云阳城里就有萧二公子，云大少爷这些与您年纪相当，才高八斗的人物，甚至有些还是你的同窗。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韩公子你自己行事诡异，就别怨别人处处防着你了。”
 
“至于那幅画的事情……”任瑶期睨了韩云谦一眼，下颌扬起一个矜傲的弧度，语气带着些含蓄的鄙夷，“那是韩公子你技不如人！”
 
韩云谦：“……”
 
沉默半响，韩云谦才叹道：“任五小姐牙尖嘴利，韩某自愧不如。”
 
任瑶期淡声道：“承让了。”
 
韩云谦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也算得上是能言善辩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到了任瑶期面前却只能憋闷着，差点造成内伤。
 
饶是向来沉稳温和的韩公子也有些火气了：“那么五小姐是不是还要否认雷家的事情你从头至尾没有插过手？”
 
韩云谦黑沉的目光定在了任瑶期身上，似是想要将她看穿。
 
任瑶期面色惊讶，带着些好笑的意味问道：“韩公子，这种莫名其妙的指控我不否认难不成你还指望我承认？雷家与我有什么关系，什么事情又轮得到我插手？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您确定您出门的时候睡醒了？”
 
韩云谦：“……”
 
深吸了一口气，韩云谦努力忽视任瑶期脸上的嘲讽和揶揄。他知道自己问的莽撞了，他只是感觉到任瑶期插手到了雷家和韩家的争斗中，但是也仅仅是他的猜测而已，他没有证据，虽然他认为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我不想与你口舌之争，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再次开口的时候，韩云谦已经恢复了沉稳，“我只是想提醒五小姐一声，你再聪慧也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而已，没有必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否则总有你吃亏的时候。”
 
这次换任瑶期沉默了。
 
她沉默是在琢磨韩云谦的态度。
 
韩云谦的话让她从中觉出了几分好意，韩云谦对报仇似乎没有他的祖父那么执着？否则她也不会在她故意激怒他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
 
不知能否在韩云谦这里找到转机？
 
她从未想过要帮助任家斗倒韩家，任家并不是无辜的，她只是想要让自己的亲人活命而已。
 
“韩公子，若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你当如何？”任瑶期淡声问道，语气也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
 
韩云谦倒是愣了愣，然后沉默了。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我并不想将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您能给我指一条明路么？”
 
韩云谦眼中的神色愈加复杂，却没有办法开口。
 
身为翟家子孙，翟家的灭门之仇不能不报。何况即便是他能放下，他的祖父却是不可能放下的，报仇是他祖父这一生的执念，谁也阻止不了。
 
任瑶期心里有些失望，却没有表现出来。
 
回廊再长也有尽头，任瑶期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前面不远的平地上，任瑶期看了看马车脚步一顿，转头看了韩云谦一眼。
 
韩云谦停下了步子。
 
任瑶期朝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韩云谦站在回廊的廊檐下，静静地看着任瑶期的背影。看着她走入阳光下，看着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缓缓驶出视野。
 
韩云谦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了马车上，又像是透过马车看向一片虚无，他站在树下暗影里，任谁也瞧不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林宝玲回去之后立即去找了自己的祖母林三太太哭诉，林三太太听完之后又惊又怒，一边抱着林宝玲安抚一边转头问跟着林宝玲的嬷嬷：“你可是看清楚了？”
 
嬷嬷点头：“奴婢当时就站在旁边伺候小姐，确实是小姐的荷包没有错。”
 
林三太太脸上的神色极冷。
 
林三太太的大儿媳，也就是林宝林的母亲穆氏这会儿也急了，忙道：“母亲，这位方少爷也太混了，怎能这么乱来！他一个男子倒是没事，我们玲儿可怎么办？”
 
嬷嬷道：“我瞧着那位方少爷倒像是个老实的，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林三太太冷笑道：“这事儿我瞧着也不简单。”
 
穆氏道：“母亲，那荷包得赶紧拿回来，若是他以后出门都带着玲儿的荷包，这像什么话啊！若是被人知道了，我们玲儿还要不要见人。”
 
“先别急，方夫人现在还住在任家的别院吧……”林三太太想了想，吩咐那嬷嬷道，“你去库房拿些尺头送到任家别院去给方夫人，就说是你们奶奶给的回礼，另外暗中探一探。”说着林三太太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嬷嬷听了忙应声下去了。
 
到了下午，嬷嬷才回来，方夫人今日虽然不在别院，她留在别院里的管事嬷嬷替方夫人收下了回礼，并且给林家的过去的嬷嬷丫鬟们准备了一桌席面。
 
“太太，奴婢们今日过去的时候，虽然方夫人不在，管事给安排的席面却是招待贵客的份例。奴婢探了探口风，竟然听到她们下人底下私传我们方家和林家有意结为亲家，上次方太太带他们少爷来我们府上是给您相看的。”
 
林三太太闻言惊怒交加：“真真是无耻！”
 
穆氏一脸焦急：“母亲，这方家也太过分了，婚姻大事他们想如何就如何吗！”
 
林三太太平日里注重修身养性，向来以温婉的面目示人，骂了一句之后也就渐渐平复了下来，脸上的却有些冷：“上次方夫人来求我在叔父那里为方雅存美言几句，如今燕北那些个好位置，僧多粥少，想要个肥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我的话就没有说死。想必方家以为与我们结亲，攀上了袁长史，以后方雅存在燕北就多了条门路，毕竟方家的根基在江南，要在燕北站稳脚更，结亲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穆氏气道：“那也要我们看得上他们方家！方家在江南虽然也算的上是富户，可是这里是燕北，方雅存也不过是方家的庶子，还是个六品小官，来这里没根没底的。何况我瞧着那位方少爷实在是太平凡了些，瞧着就没什么出息。”
 
林三太太看了媳妇一眼：“方家若是坐实了我们林家要和方家结亲，你能如何？到时候玲儿清白毁了，除了嫁方家少爷还能嫁给谁？”
 
穆氏不由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无耻了！”
 
林三太太轻哼一声：“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所以我要你平日里好好管着玲儿。”
 
穆氏咬了咬唇：“母亲，那现在怎么办？”
 
林三太太吩咐那嬷嬷道：“你再去一趟任家别院，这次等着方夫人和任九小姐回府，然后拿两个丫鬟绣的荷包将小姐绣的那两个换回来，敲打一下方家。以后她们识相便罢了，否则……我们林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那嬷嬷忙又去了，这次等到天色见晚了才回来。
 
“太太，任九小姐说荷包丢了。”嬷嬷一头大汗地禀报道。
 
林三太太手里的茶碗“啪”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第188章 试探
在院子落匙之前，香芹回了林家，将今日的事情细细与任瑶期说了。
 
任瑶期瞧着她一脸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小姐，您不知道，今日林家派过去的嬷嬷一见方夫人和九小姐回来就讨要荷包，九小姐脸色虽然不大好看也还是让丫鬟下去拿了，结果当然是荷包不见了。您当时没有看到那个林家嬷嬷的脸色。哎哟，可乐死奴婢了！”
 
任瑶期笑睨了她一眼：“这次没有落下把柄吧？”
 
香芹忙正色道：“五小姐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何况方夫人和九小姐都出门了，这事儿绝对是神不知鬼不觉。说起来那位方少爷还真是呆，连身上的荷包被人调换了好几次都不晓得。”说到后来香芹还是忍不住乐了。
 
“好了，你今日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明日再回去。”任瑶期笑道。
 
香芹应了，笑容满面地下去了，临走之前还笑嘻嘻地道：“五小姐出马就是不一样，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们三小姐！”
 
而此时任家别院里，任瑶英还指挥着一屋子的丫鬟四处寻荷包，可惜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连个影儿也没有找到。
 
任瑶英的丫鬟椿儿一脸沮丧：“奴婢明明记得收在柜子里的，怎么会不见了呢。一个荷包还有人偷吗？”那荷包用的料子虽然好，绣工其实马马虎虎，若不是林小姐送的，她们小姐连收都懒得收，直接赏人了。
 
任瑶英皱着眉头，耐着性子吩咐：“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在衣服里包着。”
 
“衣服奴婢都一件一件打开看过了……”
 
一直坐在一旁不做声的方夫人突然出声打断道：“算了，别找了。”
 
任瑶英看向刘氏：“舅母，林家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要荷包了？这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的道理，我还是第一回听说了！可偏偏就这么巧，荷包不见了！”
 
刘氏垂了垂眸子，半响，叹息了一声：“我们怕是被人算计了。”
 
任瑶英一愣：“舅母，您是说……”
 
刘氏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她身边的一个婆子走了进来，凑到刘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刘氏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且越皱越紧，使她平凡的五官增添了几分严厉。
 
任瑶英走近了些，只听到那婆子最后一句：“……只查到这些，我们带来的人不多，大部分今日都跟着出门了。”
 
刘氏，方曙舟和任瑶英今日都不在府里，留下来守院子的自己人并不多。
 
任瑶英却是由着这话回过味儿来，狐疑道：“舅母，是不是三姐那边在捣鬼？”
 
刘氏挥手让那婆子出去了，然后叹了一口气看向任瑶英，语气虽然温和，却是带了些责备：“你娘之前说她们不足为虑，看来还是看走眼了。我之前就说让你忍一忍，不要在这个关头与她争那一时之气，你偏不听。”
 
任瑶英咬了咬唇，有些委屈：“我做得很小心，三姐不也没有找到证据吗。何况她们与我们本就是死对头，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她们也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刘氏看了任瑶英一眼，又是一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来云阳城之前，夫君曾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为小姑子谋划，尽量满足她们的要求。
 
她相貌平凡，好在夫君不是那等浅薄之人，见她尽心经历为他经营内院，在嫡母面前幸苦周旋，这些年也没有薄待过她。所以对于夫君要她做的事情，她向来是尽心尽力的。
 
好人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自然不想多此一举惹外甥女厌烦。毕竟不是自己的女儿，不能顺便教训。
 
只能明日再上林府一趟，亲自找林三太太和林家小姐道歉。
 
第二日上午，任瑶期正在任时佳屋里逗岑哥儿玩，外面门房来报说方太太刘氏又来了。
 
刘氏今日还是来见林三太太的。
 
任时佳是个软绵的性子，最后还是推脱不得带着刘氏去了林三太太的院子，这次任瑶期没有跟着一起去，不过没过多久任时佳就回来了。
 
林三太太今日身体微恙，不愿见客。
 
任瑶期惊讶道：“三太太怎么突然病了？我们在府里也没听说啊。”
 
任时佳净了手，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岑哥儿，在他稚嫩的小脸上轻柔地亲了一下，林岑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看着她娘乐呵，任时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对着儿子傻笑。
 
任老太太又给岑哥儿找了一个奶娘，已经不需要任时佳再亲自喂养，不过任时佳不愿意儿子晚上跟着奶娘睡，而是在自己的床前准备了一张小床安顿儿子，半夜林岑饿了的话任时佳就亲自喂。
 
经历过那些事情后，任时佳不愿意宝贝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林琨对妻儿向来好脾气，并没有反对，甚至有时候还会帮着给儿子换尿布。细心体贴得连任瑶期也找不出他半点不好来。
 
“我瞧着三嫂应该没有病，就是不想见表嫂罢了。刚刚我把表嫂送走之后，三嫂谴了她身边的大丫鬟来与我说，让我有空带着岑哥儿过去与玲姐儿玩。这是在暗示我，以后不要带外人过去呢。”
 
任时佳逗弄着林岑，漫不经心道：“我也不愿意搅合进她们这些事情里去，这下最好了，落得个清净。”
 
任瑶期闻言一笑，坐到任时佳身边去与她一起戳林岑吐出来的泡泡，不再谈刘氏的事情。
 
下午，任瑶期应约去了燕北王府。
 
萧靖琳依旧在外头等着任瑶期，见了她就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也不来了呢。”
 
任瑶期笑着上前去挽住了萧靖琳的手臂，跟着她往王妃的九阳殿走，一边小声在她耳边道：“我当然要来，不然郡主弹琴又要偷懒了。还有昨日，多谢郡主帮忙了。”
 
昨日方夫人和任瑶英没有去苏家而是来了燕北王府，是因为任瑶期给萧靖琳捎了信，让她帮个忙。不过方夫人等了半日，最后还是没有见到王妃。
 
萧靖琳摇了摇头，对昨日的事情并不在意，只道：“我可没有偷懒，先生说我琴艺大有进步，一日千里！”
 
萧靖琳表情认真。
 
任瑶期噗哧一笑，戏谑地睨了她一眼：“那正好，我一日没听你弹琴了，看看有没有千里之别。”
 
两人正说说笑笑地往九阳殿走，半路却是被一个丫鬟给拦住了，萧靖琳看着那丫鬟就是眉头一皱。
 
“郡主，老王妃请您去一趟寿安殿。”
 
“祖母可有说找我何事？”萧靖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刚刚是鲜活神色仿佛只是别人的错觉。
 
丫鬟低头道：“奴婢不知，老王妃只是让奴婢来请郡主。”
 
萧靖琳不再多言，转头对任瑶期道：“我去去就来，你先去九阳殿等我吧。”
 
任瑶期正要答应，不想丫鬟却是道：“老王妃请任家小姐与郡主一同去。”
 
萧靖琳看了那丫鬟一眼，又看向任瑶期，皱起了眉头。
 
任瑶期忙笑道：“一直没有机会拜见老王妃，我与郡主一起过去吧。”
 
她最近几乎日日来燕北王府，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每次都在九阳殿。从来没有见过老王妃，也没有见过那位云太夫人。王妃和萧靖琳都没有让她去给老王妃请安的意思，她自己自然不会多事。
 
萧靖琳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任瑶期绕过了九阳殿，往寿安殿走去。
 
快到寿安殿的时候，萧靖琳在任瑶期耳边轻声交代道：“等会儿见了我祖母，你尽量少说话，少说少错。若是有不好回答的，你也别怕，我会帮你答。”
 
任瑶期闻言，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看着萧靖琳点头一笑。
 
萧靖琳捏了捏任瑶期的手，又立即放开了。
 
寿安殿的规模比九阳殿要小一些，却依然很气派，也坐落在王府的中轴线上。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进去的时候，殿中已经坐了几个人了。
 
老王妃坐在上首，穿了一件泥金色底子万字不断头镶边绣百鸟朝凤纹的通袖褙子，她虽然上了年纪，皮肤却是保养得很不错，十分白皙，只是气质有些威严，看上去不好亲近。
 
坐在她下手的是一位面容与老王妃有几分相似的妇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大红色十样锦妆花褙子富丽堂皇，明艳的颜色与她的容貌和气势相得益彰。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手投足，都与老王妃有些相像，让人不得不相信再过个二十年，她定又是一个活脱脱的老王妃。
 
而依着老王妃坐的身穿紫色衣裙少女是曾经与萧靖琳大打出手的吴依玉，此时看着萧靖琳的目光有些似笑非笑。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上前去行礼，那位妇人就是老王妃的独女，宁夏总兵吴萧和的妻子。
 
“听说琳儿最近在练琴？练得如何了？”吴夫人看着萧靖琳，笑着问道。
 
即便吴夫人的笑容已经刻意表示亲近了，却总还带着些纡尊降贵的味道。
 
萧靖琳淡声道：“还在练，弹得不好。”
 
吴夫人看着老王妃笑：“我就说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着琳儿几回，怪想她的。”
 
老王妃看了萧靖琳一眼：“别说你没见着她几回，我想要见她也是难。每次还要三催四请的。”
 
吴夫人在一旁笑：“母妃说笑了，我瞧着琳儿是个孝顺的。前日依玉还在云太夫人那里见过她一回。”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见她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当没有听到这些夹枪带棍的话。
 
老王妃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喝茶了。
 
吴夫人的视线转到了任瑶期脸上，笑道：“哟，这丫头长得倒是水灵。不过……瞧着怎么有几分眼熟？难不成我以前还见过？”
 
老王妃也朝任瑶期看了过来，若有所思道：“她年纪比玉儿还小，你哪里见过了。不过是与你见过的人面容有些相似罢了。你就是废献王的外孙女？”后面一句话是对着任瑶期问的。
 
任瑶期微微低头：“是的，老王妃。”
 
老王妃点头吴夫人道：“你幼时，我曾带你去过京都给先皇祝寿。那时候你年纪还小，想必是不记得了。”
 
吴夫人稍作回想，便恍然大悟：“您不说女儿到是忘了。”她的目光在任瑶期身上转了一圈，别有深意地道，“这么瞧着还真是与那人有几分相像呢。”
 
任瑶期虽然站在那里装哑巴，心里却是跟明镜儿似的。
 
这对母女在说的人应该是献王的生母，她的曾外祖母，宛贵妃。
 
老王妃是先皇的女儿，与她外祖父献王是兄妹，自然是见过宛贵妃的。
 
上一世在京都，也有人说她与已故的宛贵妃有几分相像。
 
吴依玉坐靠在老王妃身上，狐疑道：“外祖母，娘，你们在说谁？她与谁长得像？”
 
老王妃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柔和了许多，笑道：“说了你也不认得，外祖母带你娘回京的时候，她也就是你这般大。”
 
吴依玉撅了撅嘴，在外头强势泼辣的少女，这会儿瞧着也有几分娇憨：“那你们什么时候也带我去京都玩？”
 
吴夫人在一旁笑骂：“你去京都做什么？娘当初去京都，还是奉了先皇圣旨的。”语气带着几分矜傲。
 
老王妃对吴夫人道：“好了，你不是有话要问琳儿？”
 
吴夫人想起了正事也不与女儿说笑了，转头看向萧靖琳，一边对老王妃道：“母妃，您瞧孩子还站着呢。”
 
老王妃摆了摆手，让萧靖琳与任瑶期坐下，任瑶期跟着萧靖琳坐到她下手。
 
“琳儿回来也有好些日子了吧，以后会在云阳城里常住么？”吴夫人想了想，笑着问道。
 
萧靖琳看了她一眼，淡声道：“靖琳会听从父王安排。”
 
吴夫人喝了一口茶，笑容愈发和煦：“说起来琳儿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女孩子，还是跟在父母身边比较好。边关都是些粗野的汉子，你年纪小的时候倒也没事，年纪大了还总往那儿去，以后名声可怎么办？”
 
萧靖琳闻言面不改色，想了想才点头道：“多谢姑母担心了，说到粗野的汉子……也不光是嘉靖关有，宁夏那种地方也不少。姑母与表姐能在宁夏待了这么些年且名声还好好的，靖琳自然也不会怕。”
 
“放肆！”老王妃冷了脸呵斥道，“你怎么与长辈说话的！”(欢迎阅读『汝颜贤』个人校对电子书。转载请注明~)
 
吴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吴依玉一双眼睛像是刀子一样射在了萧靖琳脸上，脸色阴沉。
 
萧靖琳看了她们三人一眼，弯了弯嘴角：“对不起，姑母。我自幼在边关长大，说话比较直，您别与我这个晚辈计较。不过我想，您应当明白我的话与您说的话一样没有恶意才对。”
 
吴夫人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强露出一个微笑：“你明白姑母是好意就好。”她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与萧靖琳纠缠，萧靖琳平日里看上去不声不响的，一张嘴却实在是厉害得很，就跟咬人的狗不叫是一个道理。
 
“琳儿，姑母这次回来燕北是因为之前王爷曾给你姑父送了一封信，你可曾听说过？”
 
萧靖琳摇了摇头：“不知，父王没有与我提过。”
 
吴夫人笑道：“哦？我可是听说王爷对你这个女儿信任的很，还允许你像你二哥那样进出书房。你也知道，世子远在京城，你父王身边只有你二哥一个儿子，偏偏他的身子又……”
 
萧靖琳皱了皱眉，直接道：“姑母想问什么不妨直言。您绕一大圈子，我怕我听不懂。”
 
她最讨厌这种试探来试探去，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去的说话方式。若不是在座的是她的长辈，她早就走了。
 
吴夫人面上一抽，忍着脾气道：“王爷在信上说，近期会去一趟宁夏。因信中没有写明确日子，便让我回来问一问，等我回去了以后好早做安排。”
 
其实吴夫人想问的是，燕北王曾有意让一部分燕北军并入宁夏，但是这么久了，也不见燕北这边有动静。所以吴夫人这次回娘家其实是来探听消息的，想得燕北王一个准信，这样她回去之后也好向夫家交差。
 
萧靖琳一脸疑惑：“父王要去宁夏？我怎么不知道？”
 
吴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你父王不是一个人去宁夏，你想想看，有没有听他提起过？”
 
萧靖琳讶异：“姑母为何不直接去问父王？”
 
不想吴夫人一听萧靖琳提起这个就来气，她回娘不久燕北王就离开了，一直没有回府。她打听了许久，也不知道燕北王去哪里了，只能在娘家干等。
 
吴夫人也曾想要从萧靖西那里入手打听消息，可是萧靖西是什么人？吴夫人能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就怪了。
 
最后实在没有法子，只有将目光投向这个侄女身上。
 
可是现在看来，萧靖琳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时候老王妃冷着脸插嘴了：“琳儿，问你话的是你的嫡亲姑母，她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就是了。一家人，你还防备什么？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萧靖琳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祖母，孙女知道了。”态度良好。
 
想了想，萧靖琳回答姑母的上一个提问：“父王没有向我提起过要去宁夏的事情，也没说其他什么人要去宁夏，姑母是不是会错意了？”
 
“会错意？”吴夫人抓住了萧靖琳的关键词，忍不住道，“军中也……”
 
萧靖琳立即打断：“姑母，您是我嫡亲姑母，您问什么我答什么，不过也仅限于家事。军中之事就算是国事了，我若是信口开河，就不是别人看我笑话这么简单了。您向来通情达理，想必会明白侄女的苦衷。”
 
任瑶期却是在吴夫人说出“军中”这两个字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吴夫人遮遮掩掩的想要打听什么事情。
 
上一世，燕北王府为了应付朝廷削减燕北军，将一部分燕北军调入了宁夏。当时恰遇党项族为了与宁夏边境的居民争抢牧草资源与马匹，与宁夏军队发生了几场战事，因此燕北军入宁夏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这一世，因为她给萧靖西出了个主意，一部分燕北军被打散了养在了寺庙，上次听祝若梅的意思，大致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那么就没有宁夏什么事情了。
 
不过很显然，宁夏方面不愿意“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所以萧微回了娘家来探听虚实。
 
萧微被萧靖琳一通抢白脸色十分难看，吴依玉抬着下巴冷笑着道：“萧靖琳，你在我们面前摆什么少将军谱？少拿军中那一套规矩来压我娘，你当我就没进过军营？别人都打到家门前来了，还不许人议论几句？”
 
萧靖琳看了吴依玉一眼：“什么别人打到家门前来了？”
 
吴依玉鄙夷得看了萧靖琳一眼：“我不信你没接到消息，前几日党项族抢了我们好几个马场！”
 
“玉儿！”萧微皱眉打断了女儿的话，想了想，看向任瑶期，“任小姐先出去吧。”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也跟着起身：“我也先回去了。”
 
“我准你走了？”老王妃冷冷地道。
 
萧靖琳站在那里没有动，许久才转头对任瑶期轻声道：“你去九阳殿等我会儿，我一会儿就去。”
 
任瑶期点了点头，半句废话也没有地走了。
 
一边走一边想，老王妃这对母女让她跟来是做什么来了？单纯地满足一下好奇心，然后得出一个她与宛贵妃长相相似的结论？
 
可真够闲的。
 
不过刚刚吴依玉提到党项族争夺马场的事情……她之前一直以为，上一世是燕北王府与吴家商量好了，来了一招引狼入室，好给燕北军一个西调的借口。现在看起来，燕北王府未必就参与了这件事情。
 
不过若说纯粹是党项族人善解人意来得巧合，她却是不信的。
 
那么就有可能是吴家单方面使诈求兵了？
 
而在宁夏拥有好几个大马场的苏家，在这件事情里又充当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第189章 对峙
任瑶期从寿安殿里出来之后，候在外头的红缨便迎了上来。
 
听说郡主被老王妃单独留下后，红缨便领着任瑶期往九阳殿去，一边想着是不是要去通知王妃一声，让她来接郡主回去。
 
红缨到不怕郡主吃什么大亏。萧靖琳平日里虽然冷冷的，不怎么喜欢说话，却不是个会吃亏的，红缨怕的是她家郡主最后忍无可忍不愿意忍了，然后让王妃吃亏。她家郡主被逼急了可以不管不顾躲回嘉靖关去，王妃却是要待在王府里的。
 
之前去寿安殿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了以后任瑶期才发现寿安殿更像是南方的庭院，里面装饰用的花花草草颇多，殿后好像还有些假山奇石。
 
而出了寿安殿之后，一眼望去所看到的建筑更加庄严宏伟，处处都是合抱粗的大树，常常抬头看不见天空只见苍郁的枝叶。
 
前面的绿荫下突然缓缓走过来一人，斑驳的树荫投射在他身上，让他的身体几乎都淹没在了暗影里，让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可是这人举手投足之间却是能轻易地将别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想要忽视他都不可能。
 
这世上，有人天生就是发光体。
 
任瑶期几乎在看到来人的同时就认了出来。等走进了，那人清俊的容貌终于清晰了。
 
任瑶期敛眸屈膝行礼：“萧公子。”
 
萧靖西停下了步子，看了任瑶期片刻，颔首微笑：“靖琳还在寿安殿？”
 
“老王妃和吴夫人似乎想要问郡主什么话，我便先出来了。”
 
萧靖西并不意外，微笑着道：“哦？问的可是燕北军务？”
 
任瑶期闻言下意识地留意了周围一眼，萧靖西是独自来的，她身边只跟着苹果和红缨，难怪他问得这么直接。
 
想了想，任瑶期道：“吴姑娘提到了党项人入侵，这是家国大事我不便在场，吴夫人便让我出来了。”
 
萧靖西若有所思，然后随意道：“前些日子西境打了几场小仗。”
 
说到这里萧靖西话语一顿，看向任瑶期笑道：“我姑母怕是回来借兵的，依你看燕北王府当不当应？”
 
任瑶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军队都被你藏得差不多了，显然你自己也是不愿意借的，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来不耻下问啊！
 
“萧二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见识浅薄的闺中弱质，不懂这些。”任瑶期面色不变地道。
 
萧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到也不再为难她了。
 
“我去带靖琳回来。”萧靖西往旁边移了一小步，让任瑶期先行。
 
任瑶期行了一礼，却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步子一顿，转头轻声道：“萧公子，听说这次党项人入侵宁夏不少马场都遭受了损失，不知道苏家的几个马场如何了？”
 
萧靖西闻言眼中的讶异一闪而逝，随即缓缓笑了，看着任瑶期道：“苏家倒是没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道：“听闻吴夫人与苏家大太太关系颇好。”这一句她说得很轻也很慢，语气却是笃定的。
 
萧靖西没有说话，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却是别有深意。
 
任瑶期与他对视了一瞬，萧靖西漆黑明亮的眸子里似是含有某种魔力，能将人吸进去一样。
 
任瑶期先行转开了眼眸，点了点头，径直走了。
 
萧靖西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神色让人看不分明，忽而他摇头失笑，轻声喃喃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
 
最后的几个字极轻，消散在了唇舌间。
 
任瑶期走得远了，远离了萧靖西的视线才突然脚步一顿，呼出来一口气，然后没有回头继续前行。
 
她刚刚暗示萧靖西吴家与苏家有勾结，这次党项人入侵有可能与苏家有关系。
 
任瑶期知道自己这样做冒险了，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女子可以置喙的。可是她必须借助萧靖西的力量来压制将来有可能会进驻宁夏并与苏家勾结的曾潽。
 
任瑶期回到九阳殿之后不久萧靖琳就回来了，对于萧微留下她的事情萧靖琳没有多提，练琴的时候倒是与平常一样很认真。
 
因最近王妃让萧靖琳跟着自己身边的管事嬷嬷学一些庶物，任瑶期从燕北王府离开的时候还尚早，并谢绝了萧靖琳为了躲清闲提出送她出门。
 
从九阳殿里出来后，任瑶期正好与一行人撞上了。
 
吴依玉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匆匆从另外一条道上转了出来，瞧着也是想要往外殿去的。任瑶期见到她便停住了步子，让她先走。
 
吴依玉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居高临下，任瑶期笑了笑低头立在一边。
 
吴依玉冷哼一声，便又趾高气昂地走了，好像是有急事没有空为难她。
 
任瑶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故意放慢了些步子，等她走远了一些才跟在她身后出去。
 
走到停马车的地方，任瑶期不由得一顿。
 
她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吴依玉，而与吴依玉站在一起的还有云家两兄弟，云文廷和云文放。
 
任瑶期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云文放了，前阵子云文放曾经派人给她送过一次东西，不过还没有报到她面前就被严防谨守的香芹给挡了回去，号称小姐们面前第一丫鬟的香芹时刻谨记着自家小姐派她来五小姐身边的目的，十分尽职尽责。任瑶期也就配合地当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至于送的是什么任瑶期也没有过问。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决定装作自己没有看到人想要上马车，不想那边云文放早就注意到她了，在她上马车前出声道：“任五小姐，请留步。”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想念香芹丫鬟了。香芹去了任家别院里照顾任瑶华。
 
云文放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他练过功夫的，所以步子很快，任瑶期想要装作没有听见都不行。
 
最后只能放开丫鬟的手，屈膝行礼：“见过云公子。”
 
云文放打量了她几眼，弯唇一笑，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冷意：“我不叫住你，你是不是就要当作没有看到？”
 
任瑶期低头道：“云公子言重了。”
 
云文放缓缓往前走了两步，离着任瑶期紧紧一步之遥了。任瑶期下意识想要后退，云文放看到她的动作冷笑着道：“你后退试试！”
 
任瑶期衡量了一下形势，想着云文放的性子，最后还是强忍着没有往后退，只是侧过了身子，让自己与云文放不再是面对面，用侧脸对着她，以免别人看到他们的样子觉得暧昧。
 
云文放斜睨着她，轻哼了一声：“我送你的画怎么不收？”
 
任瑶期这才知道原来云文放上次送给她的是一幅画。
 
“那是我好不容易让人找到的吴轻鸿的真迹，你不是很喜欢他的画吗？”云文放说着说着就有了火气。
 
想他云二少什么时候刻意放低身段去讨好过别人？任瑶期是头一个。
 
这种事情云二少没有做惯，以前也不屑去做。不过他上次与兄长出去喝酒的时候，听到邻桌几个年长的少年说，女人都是要哄的。平日里要投其所好，送些东西。
 
不过云二少年纪尚小，对这种事情一知半解，他不知道那几个年长的少年口中所说的女人不是自己家中的妾室就是外头秦楼楚馆里的女子。
 
云二少那日回府之后想了一夜要送什么才能让任瑶期喜欢，金银珠宝这些个俗物云二少自然是不屑送的，最后想起来自己在云家小住的时候曾经听下面的人说任三爷和任五小姐托人四处搜集前朝画师吴轻鸿的画。
 
云二少第二日就托了他大哥去找画，最后还是借了他父兄的面子从一位叔伯那里死乞白赖买来的。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兴匆匆的让人给她送画，最后送画的人连任瑶期的面儿也没有见着，还被她的丫鬟明嘲暗讽地奚落了一顿。
 
云文放被气了个半死，觉得任瑶期这丫头太不知道好歹。他毕竟是个要面子的，拿热脸贴了冷屁股之后也就不在给任瑶期送东西了，想着任瑶期或者会反省后找他道歉。
 
可惜理想是好的，现实却惨不忍睹。他没有再见到任瑶期，倒是听说任瑶期每日都往燕北王府跑，这下子云文放坐不住了。
 
任瑶期看着云文放盯着她的目光中情绪变幻莫测，想了明白这位少爷心理不太爽快。任瑶期头疼得紧。
 
正要说什么，那边云文廷和吴依玉走了过来。
 
任瑶期接着给他们见礼的机会，悄悄旁边移了一步。
 
云文廷礼貌地微笑点头，吴依玉一改自己平日里刁蛮跋扈的作风，站在云文廷身边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脸上也红扑扑的带着些羞涩。
 
不过在看到任瑶期和云文放的时候，吴依玉还是百忙之中抽空若有所思地来回打量了几遍，只不过没有开口说话。
 
任瑶期正想着要怎么脱身的时候，苹果站了出来，低着头面无表情道：“小姐，姑奶奶还有急事找您呢。”
 
任瑶期忙顺着杆子道：“家中还有急事，我先回去了。”说着又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不想云文放脚步一移，堪堪挡住了任瑶期的去路，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任瑶期皱了皱眉，也有些生气了，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后面却是响起了一人略带着笑意的声音：“听说子睿和子舒了来了，王妃等了许久也不见人便让我出来瞧瞧，原来你们在这里。”
 
任瑶期转头，便看见任瑶期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见她看了过去，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微微一顿，然后转开眼笑着对云文廷道：“王妃和靖琳都在九阳殿等着。”
 
云文廷上前来与萧靖西见礼，笑道：“正要进去呢，让姑母久等了，是我与子舒的不是。”
 
萧靖西与云文廷寒暄了几句，请云文廷进内殿。见云文放站在任瑶期面前不动，萧靖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子舒？”
 
云文放看向萧靖西，正要说什么，却是被云文廷打断了：“子舒，你刚刚不是还说想念王妃小厨房里的糕点了？”看着云文放的目光却是含了几分警告和严厉。
 
云文放抿了抿唇，又看了任瑶期一眼，握了握拳，最后还是让出了路跟上了云文廷。
 
吴依玉走到任瑶期身边的时候还看了她好几眼，眼神中含着怀疑和审视，任瑶期面不改色地笑了笑，礼貌地点了点头。
 
等她们一行人都离开了，任瑶期才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马车帘子一放下来，任瑶期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淡了，眉宇间显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
 
任瑶华在别院里将养了几日，脚上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任瑶期和任时佳之前去探望过她一次，这一日任瑶期趁着无事独自去别院看她的时候，任瑶华已经能自己走路了。
 
见任瑶华走路的姿势已经与之前无异了，任瑶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我还在想，若是等到千金宴你还不好可怎么办。”
 
任瑶期自己对千金宴没什么想法，却是希望任瑶华能顺利参加。任瑶华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任瑶期希望任瑶华能摆脱上一世的命运，找到合适的婆家。
 
“摔倒的时候芜菁拉了我一把，所以伤势并不严重。离千金宴不是还有四五日吗？”任瑶华不在意地道，一边招呼任瑶期进屋去坐。
 
“你来的时候衣裳和首饰准备好了没有？”难得今日天气好，任瑶华的脸色看着也不错，任瑶期便与她拉起了家常。
 
任瑶华摇了摇头：“祖母正在找人赶制，说等过几日将我们姐妹的衣裳头面送过来。”
 
任瑶期倒是多虑了，对于这次任家姑娘们能参加千金宴，任家也是极为重视的。老太太一回去就开始张罗着给几个孙女准备行头。
 
这时候，一个小丫鬟进了屋，禀报道：“小姐，五小姐，九小姐派人来问你们要不要与她一同出游。”
 
任瑶期不解地看向任瑶华。
 
任瑶华冷笑了一声，对任瑶期道：“之前也不见她这么热情，倒是我这几日伤了脚，她来请我出游了。”转头对丫鬟道，“没空，不去！”
 
丫鬟闻言正要退下，任瑶华眼眸一转却是又改了主意：“等等，今儿天气不错，既然九妹妹诚心相邀，我和五妹妹就给个面子吧。”
 
丫鬟虽然不知道为何三小姐突然又改了注意，不过碍于三小姐平日里的威势，她在任瑶华话音刚落的时候就立即应了声，急忙出去回话了。
 
任瑶期惊讶道：“三姐，你真要跟她们出门吗？”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去啊，为何不去。不去不是糟蹋了她的心意了？”
 
任瑶期无奈地道：“三姐，你的脚才刚好，还是再养养的好，何必与她争这一时之气。”
 
任瑶华瞪了任瑶期一眼：“谁赌气了？我在别院了闷了这么些日子，就不能出去走走？等回了白鹤镇以后要出门就难了。”
 
任瑶期原本还想要劝劝她，可是听了这一句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任瑶华毕竟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平日里再沉稳要强也正好是爱玩的年纪。上一世她被设计在任家失了宠，常年被拘在院子里，很少能有机会出门。
 
于是任瑶期也不再劝了。
 
任瑶华换了一身银红色二色金绣百蝶穿花纹的短袄，配上一条银灰色襽裙。任瑶华容貌明艳，肤色白皙，无论什么红色穿在她身上都极好看。这身衣裙一上身就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移不开眼。
 
任瑶期由衷地赞叹：“这身很配你。”而后忍不住促狭着打趣，“难怪你一定要出门了，这么好看，不穿出去与人比比实在是浪费了。”
 
任瑶华冷着脸走过来，然后趁着任瑶期不备伸手在她头上狠狠一敲，接着便绕过任瑶期径直往外走。
 
任瑶期捂着自己的头一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打了。
 
任瑶华走到门口才转过头来，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任瑶期回过神来，气道：“三姐你怎么又打我！我要告诉母亲！”
 
任瑶华满脸鄙视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瞧你这点出息。”然后不等任瑶期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香芹和芜菁两人一边回头看任瑶期，一边捂着嘴乐。
 
任瑶英见到任瑶华和任瑶期出来，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迎上来的时候还是带着笑的。
 
“三姐姐脚终于好了，这下我也放心了。”
 
任瑶华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多谢挂心，不是要出游吗，走吧。”
 
方夫人已经坐上了马车，方曙舟候在马车旁，身边还跟着个牵马的小厮，瞧着似乎要骑马出行。见任家姐妹来了，便上前见礼。
 
因为任瑶华是临时准备要来的，之前并没有给她准备马车，临时再准备又显得任瑶英去请人虚伪。好在方夫人的马车很大，所以任瑶期和任瑶华与任瑶英一起上了方夫人的马车。
 
方夫人见两人上来，笑着与她们寒暄了几句。任瑶期察言观色，却是看出来方夫人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这次的燕北之行，并没有方夫人想的那么顺利，任瑶期不由得微微一笑。
 
任瑶期猜得并没有错，方夫人最近确实是不怎么顺利。
 
林三太太那边自上次的事情过后就不愿意见她，送礼过去也不收，还说什么无功不受禄，收了让人误会。袁长史那边自然也搭不上线了。
 
再就是燕北王府那边，她之前在自己的手帕交的引见下见过燕北王妃一次，当时燕北王妃还与她说了几句话，问了她几个问题，她看得出燕北王妃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可是自那以后她就没有机会再见王妃的面了，让手帕交在王妃那里探了探口风，也没有探出来什么，上次好不容易燕北王府那边有消息来说王妃有可能愿意接见她一次，不想等了大半日还是没有见到人。
 
至于燕北其他的高门大户，平日里她上门拜访也是亲亲热热的，愿意与江南方家来往，但是人脉要经营起来也不是一朝一日的事情，若是她相公最后不能来燕北，这些人情也就慢慢淡了。
 
眼见着她要回去的日子越来越近，相公已经来了好几次信，她这里却还是没有什么进展，稳重如方夫人也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那边，任瑶英正在细声与任瑶期说话：“五姐姐来云阳城也有些日子了吧？有没有去过日月泉？”
 
任瑶期摇头：“听是听说过，倒是没有机会去。听说云阳城的人到了冬日很喜欢到那附近的庄子上避寒，可惜我们来的时候时候。”
 
日月泉是云阳城城外的一处温泉，有不少人家在日月泉周围建了别院，并将日月泉的泉水引入，冬日里那里也比较温暖。
 
任瑶英笑道：“我们今日就是去日月泉呢，周太太有一处陪嫁庄子正在那附近，所以特意邀了表婶。其实那里不止是冬日里的好去处，夏日去游玩也别有一番滋味。”
 
周太太就是刘氏的手帕交，周太太的夫君在燕北王府当一名书记官，虽然只是一位没有品级的小官，却因为能在王爷的书房里露一露脸而有些体面。
 
日月泉附近寸土寸金，周太太的陪嫁庄子并不大，且离着日月泉已经有些远了，不过这庄子也是她娘家给她的难得的体面了。
 
马车在庄子前停了，早有婆子等在门口，见刘氏带着任家姐们下车便迎了上来，领着她们进去。

第190章 出游
这位周太太就是上次任瑶期在燕北王府看见的与刘氏一起去见燕北王妃的那位妇人，年纪与刘氏差不多，容貌却是比刘氏要秀美许多，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出生江南水乡的女子特有的温柔。
 
燕北的女子不太愿意远嫁江南，不过燕北的男子却是喜欢娶纳南边的女子。别的不说，温婉柔情这一项就比较讨男子的喜欢。
 
周太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恰好年纪与方曙舟和任瑶英接近，四个孩子之前应该已经见过好几次了，一见面就十分熟稔地聊到了一起。任瑶期和任瑶华上前去与周太太见了礼之后就坐在一旁插不进什么话了。
 
周太太与她们说了几句话，叫了丫鬟上前来伺候茶水，然后就找了个由头与刘氏去了旁边屋里说体己话。让自己的一双儿女招待她们。
 
周太太的儿子周汶是个健谈的少年，生得也算是一表人才，与方曙舟在一起都是他在说话，方曙舟听着。
 
这个年龄的少年正处于尴尬的年纪，见到同龄的女孩子，尤其是接触过几次的长相出色的同龄女孩子总会生出些朦朦胧胧的心思。
 
周汶一边与方曙舟说话，一边偷偷地往任瑶英脸上瞧，时而还会看任瑶期和任瑶华几眼。
 
平心而论，任家的几个女孩儿长相都很不错。任瑶华明艳，任瑶英娇弱，任瑶期清丽，站在一起让人瞧着十分养眼。
 
任瑶华性子傲气，感觉到周汶的视线之后有些恼怒，不过更多的是不屑。而在任瑶期眼中，周汶这样的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在意。
 
倒是任瑶英，可能之前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周汶对自己有些心思，有些羞恼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脸上便带了些红晕，在与周家小姐周蓉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刻意的矜持。
 
周小姐周蓉长得也是清秀可人，性子比较活泼开朗，拉着任瑶英在一边叽叽喳喳地小声说话，脸上笑出了一对深深的酒窝。不过相对与她对任瑶英的热情，在面对任瑶期和任瑶华的时候就有些冷淡了，不过是在刚见面的时候当着周太太的面打了声招呼就不怎么搭理了。
 
任瑶华和任瑶期怎么会看不出来周蓉是想要给任瑶英出头，两人倒是不怎么在意，一边喝茶一边自己聊着。
 
虽然受了冷遇，不过任瑶华今日的心情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可能是因为脚受了伤在床上躺了几日，今日第一次出门游玩的缘故。
 
因为天热了，任瑶华早上没有胃口吃得少，来到日月泉又是一番车马折腾便有些饿了。她也不肯委屈自己，周家丫鬟端上来的一道点心松子百合酥很合她的胃口，便就着茶水吃了两块。
 
那边周蓉突然出声道：“瑶华姐姐喜欢吃松子百合酥？这道点心是我们云阳城如今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福满楼里的招牌点心之一呢，瑶华姐姐如果喜欢等会儿我便让人给你收拾一匝子带回去如何。”
 
周蓉的语气虽然很柔和，却带着一股子优越感，就跟暗讽任瑶华没有见过世面一样。
 
不过任瑶华经过任瑶期几番明里暗里的调教，虽然离着圆滑隐忍还差了一大截，却也不是以前让人一挑衅就暴躁的性子了。
 
加上她今日心情颇佳，又在别人的地盘上，因此在面对周蓉的挑衅的时候忍了下来，闻言只是弯了弯嘴唇，不冷不热地道了一声：“那多谢周小姐了。”
 
周蓉平日里应该也不是个尖酸刻薄的人，见讨了个没趣也就继续与任瑶英说话，不搭理她们了。
 
倒是任瑶华趁着拿帕子擦手的机会，小声对任瑶期道：“看来平日里九妹妹没少在别人面前提我们啊。”而且多半没什么好话。
 
任瑶期闻言笑了笑，也刻意小声道：“那又如何？若是我的话就不会与那些背后道人不是的人深交。她能在我面前道别人是非，焉知不会在别人面前非议我？聪明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能结交到的不是心术不正的就是愚蠢无脑的。你还担心什么？”
 
任瑶华闻言微微倒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任瑶期的话，而后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你这话说的到还真的不错，看来我以后还不能在外面说她不好？”
 
任瑶期眨了眨眼：“这是自然，你是我们的长姐，在外人面前只能说我们的好话，处处护着。对九妹妹这个年纪最小的幼妹，更是要夸得天花乱坠才对。”
 
任瑶华斜睨了任瑶期一眼，眼中却是带着笑意，心领神会了。
 
一个逮着机会就说长姐不是的妹妹，和一个处处为妹妹说好话的姐姐，谁更有心胸，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根本就不需要任瑶华自己去为自己辩护。
 
那边周汶被任瑶华脸上突然绽放的明艳笑颜亮瞎了眼，有些愣怔。
 
任瑶英不小心瞧见了，心下便有些不悦。
 
任瑶英也不是看上了周汶，只是周汶是第一个对她表示好感的同龄少年，长得也不差。前几次见面的时候没少在她面前刻意表现，且愿意处处捧着她，很好的满足了任瑶英的虚荣心，这种感觉是任瑶英以往十几年都没有体会到的。
 
现在她见周汶的视线被任瑶华吸引了去，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给抢走了一样，何况还是她处处喜欢与之攀比的嫡姐。
 
于是任瑶英破天荒地对周汶道：“周家哥哥，听蓉儿姐姐说这庄子附近的景色极好？”之前周蓉就与她说过，来庄子上可以让她哥哥带着她们四处走走，她这话是暗示自己想要出去瞧瞧。
 
周汶听任瑶英主动与他说话，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本就算得上是个机灵的少年，闻言眼睛一亮，立即道：“是啊，尤其是离着我们这庄子大概两里远的一处瀑布，日月泉因在燕北王府别院里头不能进去看，不过这处瀑布还是可以去瞧瞧的。瑶英妹妹若是想要去的话我这就去与母亲说去。”说着就有些期盼地盯着任瑶英，等着她回答。
 
任瑶英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却是故意踟蹰了片刻，惹得周汶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看，唯恐她说出个不字来。
 
还是周蓉拉着任瑶英道：“瑶英妹妹，你难得来一次，我们就去那瀑布看看？那里不比日月泉的景致差呢。”
 
任瑶英架子端够了，这才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如果表婶不同意的话就算了。”
 
周汶喜笑颜开，忙道：“怎么不同意？我这就去与我娘以及刘姨妈说去。瑶英妹妹等着就是。”
 
任瑶英低头微笑，却在周汶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对任瑶期和任瑶英道：“呀，忘记问三姐姐和五姐姐意思了，若是姐姐们不愿意去，我也不去的。”
 
任瑶期哪里不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看着她轻声笑了笑。任瑶英被她这一笑笑出些心虚来，脸上有些红。
 
任瑶华似笑非笑：“九妹妹想去，做姐姐的怎么会扫兴？如果长辈们同意，那就去吧。”
 
周汶立即拉着方曙舟去隔壁求自己的母亲。
 
不多会儿，周汶就兴奋地回来了：“母亲和刘姨妈同意了，不过吩咐了让我们多带些人，我这就去安排，几位妹妹在这里等着。”说着就出去忙活了。
 
周汶有心在几位妹妹面前表现，不多会儿就将车马人都安排好了，亲自前来请任家姐妹出去。
 
这次用了周家的马车，因为路途不远所以任瑶期任瑶华和任瑶英周蓉同乘一辆，周汶与方曙舟骑马护在马车一侧，又安排了一些膀大腰圆的婆子随侍在一旁。临行前周夫人还过来交代了几句，见儿子安排的还算稳妥便也放了心。
 
这日的天气极好，不算太热，还有些微风。同龄的一行人出行，就算关系不像是表面上那么和美，一路上也都是高高兴兴的，连任瑶期也觉得这日月泉附近的景致十分优美，从镂空的竹帘窗围里吹进来的风吹散了些沉重郁闷的心情。
 
周汶想要在几位妹妹面前表现，挺直着腰板骑在马上还要与方曙舟比着即兴赋诗。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些墨水还是出来之前就做过准备，到真的吟了两首诗，比方曙舟作的一首要出彩一些。
 
他们在外头声音不小，周汶又是刻意表现，坐在马车里的少女们自然都听见了，周蓉与有荣焉地道：“我哥哥在云阳书院读书，他的先生也经常夸他呢，去年还考了个秀才。”
 
任瑶英眼神一闪，面带惊讶道：“周家哥哥真厉害，年纪不大就考上了秀才。以后考举人不也是手到擒来？”
 
周蓉抿嘴一笑，眼中却是带了些骄傲：“他先生也是怎么说的，对他期望颇高呢。不过我爹怕他少年得志会性子轻浮，说让他缓一缓再考，静一静心。”
 
任瑶期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周汶还有些墨水。
 
周蓉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自己哥哥对任瑶英有意，一路上都在说周汶的事情。任瑶英面上虽然不显，暗地里到也听得认真。
 
马车行得很慢，不过因为路途短，不多会儿就到了。
 
任瑶期坐在马车上也听到了水声，同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湿气。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周汶在外头扬声道：“妹妹，任家妹妹，到地方了，你们先在马车上坐坐，我让人将地方收拾一下你们再下马车。”
 
众人没有异议，周汶亲自带着一干仆妇走到不远处忙活。
 
周蓉让丫鬟揭开了车帘子，众人就瞧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处瀑布，如同白练一般从十几丈高的悬崖上坠落下来，溅落在下方引起一片嘈嘈水声，瀑布周围水汽弥漫。
 
瀑布下方是一个看不出深浅的深潭，被四周苍郁的绿景映出一片流光水翠。
 
周汶让周家的婆子在离着瀑布不远处铺上毡毯，并摆上小几锦杌，茶水点心，十分周到。
 
对比着性子老实木讷的方曙舟，周汶能干体贴了不少。
 
等到婆子们都准备好了，周汶亲自过来请她们下马车。马车上的少女早已经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任家姐妹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看见瀑布，心中惊叹不已。
 
周汶一边殷切地请任家姐妹过去坐，一边与她们介绍这瀑布的景致。
 
之前他没有机会到任家姐妹面前说话，如今有了表现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周汶口才倒是真的不错，也有些学识，出口成章之外还能引经据典，就连性子高傲的任瑶华都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个她之前觉得轻浮的登徒子少年改观了一些。
 
世人对于有才华或者容貌好的人总是更加容易宽容一些的，这一点就连任瑶华也不能免俗。
 
任瑶英瞧着周汶侃侃而谈的模样，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嘴角的笑意也一直不断。周汶见了，心中暗自欢喜，也越发殷勤体贴。
 
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不怎么说话，只是忙着欣赏瀑布美景。
 
“五妹妹，我们去潭边走走吧？”那边周汶正因为任瑶英一个问题侃侃而谈，任瑶华没有什么兴致听，便与任瑶期道。
 
周汶虽然在与任瑶英说笑，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对别的客人他也都时刻注意着，闻言话语一顿，看了看任瑶华和任瑶期又看向任瑶英：“要不我们一起去潭边走走？”
 
任瑶英垂了垂眸子，然后带着羞怯的微笑道：“刚下了马车，我还有些累……不过三姐姐要走走我们便走走吧，我也不打紧的。”
 
她气质本就偏柔弱，这么一笑起来，语气也软软的，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周汶见了便有些犹豫。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与方姨娘像足了十成十，心中便觉得十分厌恶，淡声道：“九妹妹还是在这里歇着吧，可别累出个好歹来。我与五妹妹去走走就是了。”
 
任瑶英欲言又止地看了任瑶华一眼，神色有些踌躇，又有些歉意。
 
周蓉立即道：“那我和哥哥以及方家哥哥陪瑶英妹妹，瑶华姐姐瑶期姐姐请便吧。”
 
瞧见任瑶英脸上的神色，周蓉就觉得任瑶英是受了委屈了，更觉得任瑶英这个庶女平日里肯定没有少受两位嫡姐的气，连累着了也不敢违拗她们的意思，心里越发为好友不平起来。
 
周汶看了看任瑶华和任瑶期，觉得这样让两位姑娘自己去走走，他这个做主人的有些不太合格，不过这时候周蓉瞪了他一眼，而任瑶英又红着脸柔柔弱弱地往他那儿看去，周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任瑶华受不了他们粘粘糊糊的样子，拉着任瑶期起身，朝周蓉点了点头：“多谢周小姐照顾我九妹妹了，我们去走走就回来。”
 
说完不等周汶再说什么，就拉着任瑶期走了。
 
周汶心理过意不去，打发了周家的婆子跟着去伺候，任瑶华不领他的情，将人打发回来了，只带着自己和任瑶期的几个心腹丫鬟。
 
周蓉见了，冷笑一声对他哥哥道：“让你乱献殷情，人家可不领情！”
 
周汶脸上有些尴尬，任瑶英忙笑着打圆场：“周家哥哥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哪里有什么错。是我两位姐姐怕是有些体己话要说，所以不想让人跟着。我代她们给周哥哥和周姐姐赔礼了，还请两位莫怪。”
 
周蓉挽着任瑶英的手笑道：“你陪什么礼啊，又不是你不好相处，是有些人架子太大，心思太多。有什么话当着人面不能说的？非得要背着人。咱们自己玩自己的，不理她们就是。”
 
周汶张口想要为任瑶期和任瑶华说几句话，一转眼看到任瑶英垂眸含笑的娇俏模样，不由得失了神，想要说什么也都忘记了。
 
任瑶英看着周汶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在任家的时候她的两位嫡姐，一位得了祖母的宠爱，一位得了父亲的欢心，她自认不比两位嫡姐差却因为庶出的原因处处低人一等，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如今到了云阳城，在周家兄妹面前，她比两位嫡姐有脸面。周汶在面对她和两位嫡姐的时候愿意看她的脸色行事，让她的优越感前所未有的增长。面对着周汶也由之前的应付变得多放了几分心思。
 
任瑶英心理也有着几分打算，周家自然是比不上云家苏家那样的人家，不过周家在云阳城也算是有些根底的。周汶的父亲在燕北王府任书记官，比燕北有品级的地方官还多了几分脸面，算得上是体面的差事。而周汶自己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以后若是能进一步考上举人并且通过朝廷的春闱取得功名……那周汶也算的上是一位良人。
 
不过任瑶英也不打算就在周汶这一颗树上吊死，若是能遇上比周家更好的人家那最好不过，周汶这边不失为一条退路。
 
其实这也不能太怨任瑶英，不少年轻又有些姿色的女子，都难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想什么都觉得理所应当。
 
时间和岁月会慢慢教会她们一些真谛。
 
这边任瑶英已经是诸多思量，任瑶华和任瑶期缓步走到了潭边，氤氲的水汽迎面扑来，带来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凉风。
 
“这次到是出来对了。”任瑶华脸上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不同于以往或嘲讽的或傲慢的或尖刻的笑，倒是带了一丝难得的孩子气般的满足。只是接下来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没有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就更好了。”
 
任瑶期不由得轻笑：“世上哪有事事顺心？而且这次若不是九妹妹，我们也看不到这里的美景。”
 
任瑶华回头看了那相谈甚欢的四人一眼，正好瞧见周汶对任瑶英说了一句什么，任瑶英脸上露出一个羞涩柔美的笑，而周汶眼睛亮亮地看着任瑶英。
 
任瑶华皱了皱眉，随即一哂：“确实是应该谢谢她。不过这位周少爷也太……我不信九妹妹感觉不到。怎么说她名义上也是母亲的女儿，到时候若是惹出什么事儿来，吃亏的还是母亲。”
 
说到这里任瑶华又勾起了几分火气，“方姨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烟行媚视那一套，真是丢了任家的脸。”
 
任瑶期见她刚刚还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转阴云密布了，忙轻声劝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操那些心做什么？九妹妹虽然名义上是母亲的女儿，却是自幼由方姨娘亲自教导的，母亲想管也管不到她头上。”何况任瑶英并不像她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冲动无脑，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其实相比于任瑶华的疾言厉色，任瑶期要更加冷漠。
 
任瑶华至少还是将方姨娘和任瑶英当作了她们三房的人，任瑶期的“自己人”范围里却是没有包括这对母女的。
 
在她心理，方姨娘母女结局如何不在她的责任之内，以方姨娘通天的本事也轮不到她们这些自身难保的人瞎操心。
 
岁月和际遇教会了她不随意对任何人都发善心或者投入本来就有限的精力，她的冷漠其实已经不知不觉的刻在了骨子里，掩盖在了沉静温婉的外表下。
 
姐妹两人正说着话，却是突然看见她们之前的来路上来了一群人，来人是步行而来，并没有车马。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小女娃。
 
小女孩四五岁的年纪，穿了一身杏色素绸褂子，生的玉雪可爱，正努力迈着小短腿往这边跑。她身后一串丫鬟婆子跟着她跑，生怕她摔了伤了。一个奶娘模样的妇人刻意快步走在她前头，半蹲着身子张开双臂一边倒退一边面朝着她小心翼翼护着。
 
“小姐，慢一些慢一些，注意脚下。”
 
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皆是一愣，不由得停住了话头。等那一行人走近了便认了出来那走在前面的小女娃与她们还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第191章 幺蛾子
小女娃跑近了也看到了她们，不由得脚步一收，站在离她们五六步远的咬着手指头好奇地盯着她们。
 
她似是对任瑶期和任瑶华也有些印象，偏偏又想不起来，纠结得眉毛眼睛挤成了一团，让人瞧着好笑得很。
 
香芹就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接着几个丫鬟都笑了。小女娃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莫名的就有些委屈，不由得瘪了瘪嘴，却是忍着没有哭。
 
任瑶华转头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丫鬟们立即收了声。
 
任瑶期笑着弯下了身，对小女娃道：“你是雷盼儿对不对？”
 
小女娃闻言眼睛一亮，刚刚的委屈立马就不翼而飞了，蹬蹬蹬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任瑶期的腿：“姐姐，你认得盼儿？”
 
小女娃虽然年纪小，长得却是肉嘟嘟的，这么一下子抱上来，任瑶期一时不妨被她扑得倒退了一步，好在苹果就站在主子身后，一把将任瑶期扶住了才没让她摔了。
 
任瑶期看着自来熟的小女娃哭笑不得，雷盼儿的奶娘立即上前来将雷盼儿拉开了，不住地给任瑶期道歉。
 
雷盼儿还在奶娘手中扑腾着要往这边来，一边还可怜兮兮地看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小猫一样地叫唤：“姐姐，姐姐……”
 
任瑶华皱了皱眉对奶妈道：“让她过来吧，我们是任家的人，曾经在林家的满月宴上见过她。”
 
奶妈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林家的满月宴过去也没有多久，上一次雷盼儿也自动自发的爬到了人家身上扯都扯不走。
 
奶妈见雷盼儿挣扎得厉害怕伤了她，只能又将她放下了。
 
雷盼儿立即又跑到了任瑶期和任瑶华面前，不过这次她没有一上来就抱腿了。
 
“姐姐，姐姐，盼儿想起来了，你给盼儿剥过花生。”雷盼儿扯了扯任瑶华的裙摆，笑得见牙不见眼。
 
任瑶华的眼神也柔和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雷盼儿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手，就跟柔软温顺的小动物一般。
 
任瑶期上前拉住她的小手：“盼儿怎么在这里？”
 
雷盼儿扑闪着眼睛：“盼儿跟着爹爹一起来的，爹爹忙，盼儿就自己玩。”
 
在场之人想起雷家情形，听到雷盼儿这一句，都有些心酸。
 
“盼儿真乖。”任瑶期轻轻捏着她柔软的小手，笑着道。
 
雷盼儿有些羞涩地冲着她笑。
 
“盼儿要留下来与我们玩吗？”任瑶华见到雷盼儿如此，也不由得有些心软。
 
雷盼儿闻言，睁着一双大眼睛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盼儿要跟姐姐们玩。”
 
周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特地走过来问了几句，听说是雷家的小姐，逗弄了几句。
 
没说上几句话，周蓉就在那边叫了起来：“哥哥，你快来，蚂蚁爬到案几上来了，吓到瑶英妹妹了。”
 
周汶立即又跑了回去。
 
雷盼儿探头看了看不远处被蚂蚁吓到的两位千金小姐，皱着小眉头认真问道：“姐姐，蚂蚁也能吓到人吗？盼儿还敢用手捉呢，那位姐姐胆子真小。”
 
任瑶华原本还对任瑶英和周蓉的惺惺作态有些不快，听了雷盼儿这童言童语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里湿气重，小孩子怕受不住，我们去那边走走吧？”任瑶期提议道。
 
任瑶华正看着那几人不爽，闻言立即就同意了。至于雷盼儿，只要两位姐姐陪她玩，哪里她都去。
 
让婆子过去与周汶说了一声，任瑶期和任瑶华一人牵着雷盼儿一只手，带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雷家的丫鬟婆子看上去对这一带并不陌生，非但没有提出来意义，还有两个丫鬟主动走到前面带路。
 
“雷家的庄子在这附近？”任瑶期问一直跟在雷盼儿身边的奶娘道。
 
“是的，任小姐。沿着这条道再往前走，不到一里路就是我们庄子上了。燕北王府的别院也离着不远呢。”
 
原来这条路是去雷家别院的？难怪丫鬟婆子们都不着急。
 
“两位小姐要不要去庄子里歇会儿？”香芹将一个草草编成的花环戴在了雷盼儿头上，雷盼儿兴奋地咯咯直笑，奶娘不由得也露出了笑容，一边问她们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们等会儿就要回去了，今日就不叨扰了。”雷家庄子里这会儿也没个主子在，冒冒失失的去难免失了礼数，奶娘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任瑶期也没有当真。
 
果然，一行人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雷家的庄子。雷家的庄子也不大，不过比起周家的到要好上许多，雷盼儿说庄子里面有个会冒热气的池子，有一个屋子那么大。
 
从雷家的庄子前面绕了过去，任瑶期正在逗着雷盼儿说话，从雷家的庄子里头却是跑出来一个人。
 
众人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往回看，正小跑着过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因跑得急了些等她到了众人面前的时候便有些香汗淋淋，却是衬得她的肌肤晶莹剔透，白里透红。这姑娘的长相仅仅是中等偏上，倒是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有些难得。
 
这女子穿着打扮比一般的丫鬟要体面许多，甚至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强一些。不过任瑶期不记得雷家还有十几岁的女主子，难道是雷霆的通房？可是看她的头型却还是梳的姑娘头而不是妇人头。
 
任瑶期正猜测着来人的身份，那姑娘一边支着腰轻喘，一边皱着眉头对奶娘道：“我才走开一小会儿，你就带着小姐跑了。爷再过一会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若是找不到小姐着急了怎么办？你是怎么当奶娘的！”
 
奶娘忙赔笑道：“月桂姑娘，小姐她闹着要出去玩，这不正好遇上了任家两位小姐……”
 
名为月桂的姑娘闻言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一眼，速速行了一礼，笑着道：“奴婢替我们家主子多谢两位小姐了。我们小姐性子活泼好动，想必给两位小姐添麻烦了。等我家主子回来，定备礼相谢。”
 
原来是个丫鬟，听口气倒是个能主事的？
 
同为丫鬟的香芹上前来笑眯眯的答话：“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小姐与雷小姐很投缘呢，雷小姐非常讨人喜欢。”
 
月桂闻言又打量了一眼任瑶期和任瑶华，又寒暄了几句，然后蹲下身对雷盼儿柔声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老爷就快回来了。”
 
雷盼儿撅了撅嘴，偏头对自己的奶妈道：“我不回去，不回去，我要与姐姐一起玩。”
 
月桂耐着性子温声哄道：“小姐听话，不然老爷回来没看到小姐会生气的。”
 
雷盼儿做了个鬼脸：“爹爹生气盼儿就不跟他玩了，盼儿以后就跟着二叔，二叔可好了，什么都会。”
 
说着她还掰着手指头细数道：“二叔会放风筝，二叔会做竹蜻蜓，二叔会讲故事……对了，二叔院子里的姐姐也比你好看！”
 
月桂面色一僵，顿了顿越发放柔了声音，一边还伸手来抱她：“小姐快别闹了，还是跟奴婢回去吧。”
 
雷盼儿连忙扑到奶妈怀里，不肯出来，一边耍赖：“不要不要，盼儿不回去。月桂姐姐最讨厌了！”
 
任瑶期忙打圆场：“盼儿，姐姐今日出来得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盼儿也早点回去好不好？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玩。”
 
雷盼儿这才偷偷抬头，撅着嘴想了许久，问道：“真的吗？下次你们会来找盼儿玩？”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任瑶华点了点头：“嗯，你可以来找我们玩。”雷家连个正经的女眷都没有，她们是不好去雷家的。
 
雷盼儿不懂这些，只想着以后还能与两位姐姐一起玩，又高兴了起来。乖乖地让奶娘将她抱了起来。
 
月桂想要上前将她接过去，雷盼儿抱着自己的奶娘不肯撒手，一边还小大人似地皱着鼻子嫌弃道：“盼儿不要你抱，你身上的香味让盼儿打喷嚏。”
 
奶娘忙道：“还是我抱着吧，小姐沉了不少，月桂姑娘你抱不动她的。”
 
月桂看了奶娘一眼，眼中的不悦一闪而逝，却只能对着雷盼儿柔声哄道：“那月桂下次不用熏香了好不好？”
 
“那好吧。”雷盼儿不情不愿地应道，一边与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挥手道别。
 
目送着雷家的人走远了，任瑶期才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任瑶华道：“现在回去还是？”
 
任瑶华摇了摇头：“我们再四处走走，他们想必也不会急着回去。”
 
任瑶期倒是无所谓，便又陪着任瑶华在附近走了走。这里都是云阳城里有些名望的人家的别院庄子，寻常人不让进来，她们带的丫鬟婆子也不少，倒是不怕。
 
这样走走停停的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任瑶华终于有些累了，任瑶期又陪她走回去。
 
不想走回到雷家的庄子前面的时候，却见雷盼儿的奶娘和那个叫月桂的丫鬟带了几个人了跑了出来。
 
“任小姐，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们家小姐？”奶娘急急忙忙问道。

第192章 内院这一亩三分地
任瑶期和任瑶华闻言皆是一惊。
 
“盼儿刚刚不是回去了吗？”任瑶期皱眉道。
 
奶娘急的脸都白了：“小姐让我们给她抓蛐蛐儿，我一个没留神她就跑了出来……”
 
月桂冷声打断她道：“还说那么多废话作甚！还不快去找小姐！平日里仗着小姐让你这个奶娘伺候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不让别人插手，现在好了！连个孩子也看不住！若是小姐有个什么好歹，你就别想要你这条命了！”
 
奶娘心里虽然着急，却也忍不住为自己分辨：“若不是姑娘你正好把画眉和黄鹂几个丫鬟给叫走了，我们也不至于分不出人手来看着小姐……”
 
月桂冷笑：“好啊，还攀扯到我头上来了？你平日里不是不乐意让丫鬟们接近小姐，嫌弃她们笨手笨脚，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吗？现在又怪丫鬟们看不住人……”
 
任瑶华在一边听了这么会儿，见她们不急着去找人反而互相指责，推卸起责任来，心理不由得有些为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心疼，不由得当即沉下了脸色：“都闭嘴！”
 
任瑶华自幼就能替她母亲当任家三房的主，紫薇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没有不怕她的，自然是有一番当主子的威严，这会儿脸色冷下来疾言厉色的样子，让知道她脾气和手段的任家丫鬟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个个噤若寒蝉。
 
雷家的奶娘和月桂不由得也受了周围气氛的影响，不敢再说话了。
 
任瑶华还记得她们是雷家的人，因此见她们不吵了也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吩咐自己的丫鬟道：“芜菁，你带几个人在这附近四处去找一找，她一个小孩子应该走不了太远。”
 
芜菁立即带了好几个丫鬟婆子分散着去了。
 
月桂总算是想起来是自己家小姐丢了，也忙吩咐雷家的丫鬟婆子去找人，然后才对着任瑶华勉强笑了笑：“多谢任小姐了，等我们主子回来……”
 
任瑶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叫住了正要自己去找人的奶娘：“你们庄子上没有能主事的主子了？”
 
奶娘看了月桂一眼，然后摇头：“今日只有老爷带着小姐过来，老爷临时有事情要忙，现在还没有回来。”
 
月桂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又不能对任瑶华发火，握了握拳忍住了气，脸色都忍白了。
 
任瑶期看了看四周，然后问道：“庄子里头有没有派人去找？”
 
奶娘正急的四处张望，闻言一愣：“小姐定是跑出来了，怎么会在庄子里？”
 
雷盼儿顽皮，之前已经试着想要偷偷遛出来好几回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带她出来玩耍，所以当她们发现雷盼儿不见了，第一反应就是她偷偷跑了出来。
 
任瑶期却是觉得雷盼儿虽然顽皮却也很聪明，她还是个孩子，这庄子外头一个人也没有，她跑出来自己一个人也玩不成。
 
而且这附近视野开阔，也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跑远又怎么可能？
 
除非是有人带走了她，或者将人藏了起来。
 
任瑶期本就喜欢比寻常人思虑更多一些，她看出来雷家因为没有个能主事的女主人，这些丫鬟婆子们都有些各自的小心思小算盘。
 
比如这个叫月桂的丫鬟看上去似乎在主子面前有些体面，一副自己能做得了内宅的主的模样，却总是在言辞中对雷盼儿亲近奶娘而不亲近她颇有不满。
 
而雷盼儿的奶娘对雷盼儿的感情到不像有假，却也不太乐意别的丫鬟婆子接近雷盼儿，因为雷盼儿对她的亲近和信任是她在雷家内宅立足的根本。
 
说白了就是，任瑶期觉得雷家的丫鬟婆子们不怎么靠得住。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些幺蛾子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要在一群丫鬟婆子们眼皮子低下消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又看了那个叫月桂的丫鬟一眼，总感觉这丫鬟对于雷盼儿的失踪其实并不怎么着急。
 
任瑶期在人前的时候向来是温和的，她身上没有任瑶华那种动不动就咄咄逼人的气势，就连她的敌人站到她面前也不会从她身上感觉到攻击性。
 
但是月桂在感觉到她的视线的时候却是不知怎么的有些心头发麻，那一刹那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偷偷做了什么事情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注意到一直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始终在盯着自己。
 
她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任瑶期，却发现任瑶期早已经转头去与奶娘说话：“你带些人去庄子里头找找看吧，我们的人帮着在庄子外头找就是了。”
 
月桂闻言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想也不想就拒绝：“怎么好意思麻烦任小姐，奶娘还是走远些找找看，我们小姐向来顽皮，说不定跑到瀑布那里玩去了，奶娘最是知道小姐的习性，找起来也容易一些。庄子里头还是我去找吧。”
 
奶娘被她这么一说急的不行，小姐若是真的去了瀑布那里，万一不小心掉进了潭里可怎么办，可是又不好反驳任瑶期的话。
 
任瑶华与任瑶期姐妹连心，见任瑶期这么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由得冷冷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怕什么麻烦？等找到了人自有你们主子来我们府上道谢。”
 
任瑶华压根儿没把这个动不动就要代替自己的主子表达感谢的丫鬟放在眼里。
 
“奶娘若是担心就去瀑布那边看看吧，我们带着人去庄子里找。”任瑶华不想再跟她们废话，直接做主。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虽说她们这么插手雷家内院的事情有些不合适，不过雷盼儿还没有找到，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若是就这么牺牲在下人们的争权夺利中就太可惜了，所以她没有说话反驳。
 
奶娘闻言立即应声走了，跑得又急又快，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月桂却是急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拦着这多管闲事的人，又有些怵任瑶华。
 
任瑶华扫了一眼奶娘留下来的一个小丫鬟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路？”
 
小丫鬟看了看月桂，终究还是抵不住任瑶华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势，忙往前带路去了。
 
月桂看着她们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心里不由得有些又怒又急。
 
不得不说，任瑶期的洞察力是极好的，普通人想要当着她的面装神弄鬼，基本上没戏。
 
月桂不满雷盼儿的奶娘久矣。
 
自从雷太夫人去世以后，雷家内宅就没有名正言顺的女主子。她作为雷霆妻子乔氏的陪嫁丫鬟，雷霆院子里的事情向来是她说了算，雷家内院的丫鬟婆子们也都以她马首是瞻。
 
原本她想要在雷太夫人去世之后趁机接过雷盼儿的照料权，再找借口将雷盼儿的奶娘打发出去。
 
她想着只要将雷家唯一的大小姐控制在手中，她再想办法让大爷将她收房，以后就算是大爷娶了新妇进门，她在内院里的地位也是无法被撼动的。雷盼儿就是她手中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月桂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白日做梦，原本雷太夫人在世的时候就有打算让大爷纳了她。她本是雷盼儿生母乔氏的丫鬟，雷太夫人想着等以后大爷娶了继室，她便能照应雷盼儿。
 
只是大爷坚持要为妻守孝不肯收丫鬟进房，雷太夫人只能将这事情暂时缓了下来。她原本以为给大爷当妾只是时间问题，却不想还没有等到她如愿，雷太夫人就突然去世了。
 
雷太夫人虽然不在了，月桂却没有忘记自己是有当姨娘的命的。
 
可是之后的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么顺利。
 
雷盼儿的奶娘表面上看着憨厚忠心，却是个极有心计的。
 
在雷老太太去世第二日，她就利用雷盼儿与她亲爹并不太亲厚的关系，撺掇着雷盼儿住进了二爷的院子，不肯回正院。
 
雷盼儿与她亲生父亲不太亲厚，却是与她叔叔雷震感情极好。
 
月桂原本以为雷盼儿在二爷那里住一阵子就能回去了，可是这些日子来她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次，她们都没有要搬回正院去住的意思，连大爷也没有提让女儿回来的样子。
 
这下月桂就不能不急了。
 
眼下雷盼儿还小，教她什么就是什么。等雷盼儿年纪再大一些，想要控制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雷大爷的院子她可以做主，却也没有嫂子的陪嫁丫鬟去管小叔子的院子的道理，所以她管不到跟着雷盼儿住到二爷院子里的奶娘头上。
 
奶娘便趁着这段时间，让雷盼儿只习惯她一个人伺候，不怎么肯让别人插手雷盼儿的事情。甚至奶娘还有可能暗中在雷盼儿面前说她的坏话，以至于雷盼儿现在每次看到她都躲，不肯与她亲近。
 
月桂便再也忍不下去了。
 
这次她好不容易想办法让大爷单独带了小姐来庄子上小住，让大爷和她自己有机会和小姐相处，培养一下感情，等回府之后就能让小姐搬回正房去。

第193章 有惊无险
雷霆虽然带着女儿来到了庄子上，但是他毕竟是雷家的家主，每日里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不少，所以能与女儿在一起的时间实在不多。而月桂依然没有机会能接近雷盼儿。
 
月桂知道自己机会不多了，等回到了云阳城里，雷盼儿又去了二爷院子里住，她再要做出什么动作想要不惊动二爷院子里的人几乎不可能，雷震院子里也有两个精明厉害的大丫鬟，是雷太夫人当初赏给雷二爷的，脸面不比她小。
 
思虑再三之后，月桂决定一定要在回云阳城之前将雷盼儿身边的奶娘解决了。
 
奶娘在雷盼儿身边伺候了好几年，要让她走人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除非她失职不适合再在雷盼儿身边伺候了。
 
今日雷盼儿和任瑶期任瑶华分别后回了庄子上，月桂以奶娘之前说雷盼儿不喜欢太多人跟在身后的由头，将几个丫鬟调走了。之后又趁着奶娘带着几个小丫鬟蹲在地上给雷盼儿抓蛐蛐儿的当口，用一只断了翅的小八哥鸟将雷盼儿引诱走并偷偷藏了起来。
 
月桂并没有想要吧雷盼儿怎么样，毕竟她以后还有需要用到这位小姐的地方，所以她将人弄晕了之后也没有将人藏太远，就藏在了庄子里，想要等到雷霆回来之后发落了失职的奶娘再将“不下心”落到了后院枯井里摔晕了的雷盼儿找出来立功。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雷盼儿会在那么丁点儿大的庄子里失踪，所以等发现雷盼儿不见了之后，雷家的丫鬟婆子们都以为小姐是顽皮跑出去玩了。
 
月桂的算计原本也没有出错，可是她没有想到她们一出来就遇上了正好要返回的任瑶期和任瑶华。
 
任瑶期和任瑶华已经跟着小丫鬟进了门，雷家的庄子是个小三进的院落，不算太大，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上却是极为体面的。
 
“把你们庄子上的丫鬟婆子们都叫过来。”任瑶华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就带着自己的人去找，这里是别人家的庄子，不是她自己的地盘。
 
小丫鬟昏了头，也忘了任瑶华根本就不是她雷家的主子，二话不说就去找人了。之前奶娘已经将雷盼儿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带走了，还留在庄子上都是一些做粗活的。
 
月桂见这情形就知道事情要闹大了，毕竟庄子上的这些做粗活的下人原本就是庄子里的，对这里熟悉的很，让她们去找的话说不定不用太久就会发现晕倒在枯井里的雷盼儿。
 
可是雷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不让他经历女儿失踪的焦急和怒火的话，他对失职的奶娘的处罚也不会太重，这样的话月桂的心机就白费了。
 
今日的事情，月桂下了很大的决心并且筹划了许久，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奶娘必定会更加注意雷盼儿的安全，以奶娘的圆滑她想要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这么想着，月桂的脸色也冷了下来，抬手拦住了任瑶华和任瑶期：“任小姐，你们能帮我们找我们小姐，我们雷家很感激你们。但是这里是雷家的别庄，我们雷家现在也没有办法招呼两位，而且现在住在庄子上的是我们老爷，奴婢为两位小姐着想，两位还是避着些嫌的好。”
 
雷家的庄子上没有女眷，只有一个男主子，因此确实是不好招待女客人。月桂这话直接拿礼数和女子的闺誉说事，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月桂这话若是当着别的小姐的面说出来，定会让人红着脸落荒而逃。可惜今日站在她面前的是任瑶期和任瑶华。
 
任瑶期历经世事，心性坚定，那里会被小丫鬟一句话给说得乱了阵脚？她平日里懂礼守礼是因为她知礼，这并不能成为别人威胁她的把柄。
 
而任瑶华压根儿就没把一个丫鬟放在眼里，且月桂的反应如此怪异已经令她心下生疑，越发不搭理月桂，一心想要把雷盼儿找到。
 
任家两姐妹不把月桂当回事，月桂气得浑身发抖。
 
这会儿那个小丫鬟已经将七八个粗使婆子给叫了过来，等着任瑶华吩咐。
 
月桂立即将火气发到了那几个婆子身上：“谁让你们出来的，还不给我混回去！”
 
那几个粗使婆子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看着找了她们来的那个小丫鬟。小丫鬟平日里也不敢得罪月桂，这会儿便讷讷地看着任瑶华，一脸的尴尬。
 
任瑶华这才将目光看向月桂，居高临下道：“你是雷老爷院子里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
 
任瑶华平日里以这种语气问任家的丫鬟名字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丫鬟犯了错，她让人去管事面前领罚。
 
月桂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奴才，听了这话心虚了一下后又有些难堪，不由得有些恼恨自己又被个莫名其妙的外人给压住了气势。
 
倒是一旁的小丫鬟立即回道：“这是我们大老爷院子里的大丫鬟月桂。”
 
月桂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正要骂人，任瑶华冷声道：“不过是个奴才，谱儿倒是摆得比主子还大！我今日站在这里是因为跟你们家小姐投缘，我是你们小姐的客人！轮得到你个丫鬟来送客？至于身为丫鬟的你……小主子不见了，你非但不急着去找人，反而将前来帮忙找人的客人往外赶，我倒要问问看你是什么居心！”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闻言都不由得看向月桂。
 
月桂脸色一白，差点晕过去，指着任瑶华道：“你，你血口喷人！”
 
任瑶华看都不想看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来冤枉你？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等着你们主子回来给你们治罪么？每两人一拨，从第一进院子开始找。”后面的话是对那几个婆子说的。
 
雷家的婆子被她的气势所压，唯唯诺诺地应了。
 
月桂脑子有些发懵，眼睛也发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上前就要来拉扯任瑶华。
 
任瑶华不妨她会动手，躲避不及差点摔了，还好被任瑶期扶了一把。
 
任瑶华正要发火，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出现在了她们后面。
 
“这是做什么？”
 
在场之人闻言双双回头，便看见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站在她们后面，这名男子长相俊朗，气质沉稳，皱着眉头的模样很有几分上位之人的威势。
 
他的目光在月桂身上扫过，然后停在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身上，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
 
任瑶期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就立即认出了他是雷家家主雷霆，雷盼儿的父亲。
 
任瑶期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任瑶华的手臂，拉着她一起给雷霆见礼。
 
月桂看了看雷霆，又看了看任瑶华，然后突然半捂着脸哭得雨带梨花，跑到了雷霆面前：“老爷您可回来了，小姐她刚刚跟着奶娘出去与任家小姐玩耍，回来之后就又不见了。奴婢正要安排人去找小姐，她们，她们就上门来了，奴婢说了今日不好待客，她们却是不肯听劝拦都拦不住……这要是耽误了找小姐，可怎么好？”
 
任瑶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当众就敢颠倒黑白的奴才，当即气得冷下了脸来。
 
月桂哭了一会儿不见雷霆说话，不由得偷偷的抬眼看了他一眼，却见雷霆连看也不看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不由得一突，哭声都顿住了。
 
任瑶期开口道：“雷老爷，是我们姐妹唐突了。因令嫒与我们很投缘，所以听说她突然不见了，你们别院里人手又不够，一时心急就自作主张来帮忙找人了。是我们考虑不周，冒犯了你家的丫鬟，还请你不要怪罪。只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令嫒，奶娘带着人加上我们的几个丫鬟已经去了庄子外头找，我想着盼儿年纪小，一时肯定走不远，有可能还在庄子哪个角落里故意躲着，所以我姐姐让你们院子里的婆子们在庄子里四处找找。”
 
任瑶期说话很和气，任瑶华就没那么客气了，冷着脸道：“你的丫鬟觉得盼儿不可能在庄子里，怪我们多管闲事。因关系到孩子的安危，我们就厚着脸皮多管闲事一次了。”
 
“我没说小姐她不可能在庄子里，我只是……”月桂忙着辩解，她可是比谁都清楚雷盼儿在不在庄子里。
 
雷霆朝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点了点头，然后对那几个婆子道：“你们听这位任小姐的，去这院子里四处找一找。”他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听说女儿不见了。
 
他这话一出口，月桂脸上连一点血色都褪净了。
 
老爷在她们吵架的时候就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雷霆年纪虽然不大，也是经过事的。在外面遇到奶娘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情况，也猜测女儿不会走得太远，因此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等婆子们去离开去找人之后他才对任瑶期和任瑶华歉意地道：“今日多谢两位小姐了，家中下人无状，还请不要见怪。”
 
任瑶华见他是个明白事理的，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脸色顿时就缓和了下来，点了点头：“当时你们府上没有个能做主的，我们便自作主张了，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任瑶期道：“既然雷老爷回来了，我们就还是去外面帮忙找吧。”雷霆回来了，她们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了，有雷霆在，也不怕有人再捣鬼。
 
雷霆又再三向她们道了谢，然后叫了他身后的管事刘贵亲自送任瑶期和任瑶华出去。
 
任瑶华在离开之前却是在雷霆面前停住了脚步，她看了月桂一眼，想了想道：“雷老爷，盼儿虽然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却也不该成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们的踏脚石。她年纪小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吗？”
 
说着不等雷霆说话，她就抬步走了。
 
雷霆闻言一愣，看着任瑶华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任瑶期无奈地看了任瑶华一眼，对敢于当面教训雷家家主不懂事的姐姐当真是无语了。
 
等出了庄子，雷家的管家一离开，任瑶期就对任瑶华道：“三姐，你……”
 
任瑶华不等她说完就忙打断道：“行了，别教训我了，我知道今日有些过分了。只是我一想到盼儿那么小就……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说到这里，任瑶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们自己家的事情都是一团乱麻，实在不应该去管别人的家务事，我答应你下不为例就是了。”
 
任瑶华这么干脆的服软，还主动认错让任瑶期惊讶了一把。
 
“算了，我也不是怪你多管闲事。雷盼儿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能帮就帮吧。”任瑶期并不觉得心善心软是缺点，只要不用错地方就行。
 
“我们去奶娘那边看看。”任瑶华也不习惯认错，所以见任瑶期不教训她，立即就走。
 
任瑶期跟上去，问道：“三姐看出来那个叫月桂的丫鬟有问题？”
 
任瑶华闻言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不是你觉得她有问题吗？我瞧你看你对她怀疑了，才注意她的，之后她又百般阻扰我们进庄子里找人，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至于她哪里有鬼……”任瑶期斜睨了任瑶期一眼，“我怎么会知道？不如你与我说说？”
 
任瑶期：“……”
 
她该感动于她们的姐妹心有灵犀吗？
 
“我就是觉得她神色有些不对，而且对盼儿的失踪并不着急所以才会怀疑。不过也仅仅是怀疑。你半点证据也没有就与雷老爷说她别有用心，万一冤枉了好人可怎么办？”任瑶期叹气道。
 
任瑶华其实是相信任瑶期的眼力，不过她没有直说，只是淡声道：“冤枉了就冤枉了，这丫鬟我瞧着就是个心术不正的，留下也是给雷家内宅添乱。而且我只是提了一下意见罢了，怎么做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任瑶期便不再说什么了。
 
奶娘带着人将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雷盼儿，任瑶期和任瑶华又让剩下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分散着去找人。
 
等她们回到潭边的时候，等在那里的就只有周汶一个人了。
 
见任瑶期和任瑶华回来，周汶急忙迎了上来：“听说雷家小姐失踪了，你们没事吧？”
 
任瑶华皱眉：“我们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帮着找人罢了。周小姐和我九妹妹呢？”
 
周汶忙道：“我见雷家四处寻人，怕这附近不安全就让方兄弟护着任九小姐和妹妹先走了，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对了，雷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么说不见了就不见了？”
 
任瑶期摇头道：“可能是孩子顽皮躲到哪里去了。”
 
正在这时候，雷家之前带她们进庄子的那个小丫鬟跑了过来，说雷盼儿找到了，雷老爷怕她们担心便派了她来告知一声，好让她们放心。
 
与此同时帮忙去找人的芜菁等丫鬟们也都陆续回来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
 
“在哪里找到的？人没事吧？”
 
那丫鬟闻言面色有些古怪：“是在后院的一口废弃的枯井里找到的，小姐头上磕破了些皮，身上还有些擦伤。老爷给小姐检查了一下，好在骨头没有伤到。”
 
任瑶华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掉到枯井里？”
 
丫鬟也有些奇怪：“奴婢也不知道，那后院平日里都没有人去，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就钻出去了。也幸亏那几个婆子对庄子十分熟悉，才能这么快就把小姐找到。我们老爷说今日实在多亏了有两位小姐，只是现在正当我们太夫人孝期，不好大张旗鼓的上府上道谢，等有机会定要谢谢两位。”
 
任瑶期笑道：“人找到就好了，道谢倒是不用。我们与盼儿本就投缘，今日也不是看在雷家的面子才帮的忙，若是要谢，也该是等盼儿伤好了她来谢我们。”
 
丫鬟又说了几句好话，然后才告辞离开。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周汶惊奇道：“孩子好好的怎么会掉到自家的井里去？亏得雷家的丫鬟婆子们还出来四处找。”
 
任瑶华和任瑶期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雷盼儿既然已经没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也都将心放下了，便跟着周汶回周家的庄子。
 
虽然任瑶英和方曙舟不在，周汶也不改他健谈的性子，一只护在马车旁与任瑶华和任瑶期说话，尽管得到的回应并不多也不在意。
 
说起来，周汶年纪虽小性子却是极为体贴，能说会道还能说得让你对他讨厌不起来。任瑶期觉得再过个几年，这位必定也是云阳城里受人追捧的风流公子。
 
回到周家的时候，刘氏和周夫人已经等了多时了。
 
听说雷家小姐失踪的事情，也过问了几句，听说最后在井里找到了，都有些唏嘘。
 
周蓉撇嘴道：“我说你们怎么一走就不见了人影，害我们等了那么些时候，原来是去当好人了。”
 
任瑶英柔声道：“原来三姐姐和五姐姐还认识雷家的人啊？”
 
任瑶华懒得与她们周旋，随便应付了几句。任瑶期坐在一边作木讷不善言辞状喝茶，不参与。
 
在周家的庄子上用过午膳后，刘氏才带着她们回城。

第194章 故人旧识
任瑶期回城之后，托任时佳的管事嬷嬷帮她找了些上好的药材和补药，打算以自己和任瑶华的名义送到雷家的庄子上给雷盼儿。
 
雷盼儿还是个孩子，还用不上那些滋补的药材，不过是礼节罢了。任瑶期便又借了任时佳小厨房的厨娘，让她做了几样点心，还特别交代了要做得好看一些。
 
任时佳平日里喜欢用点心，温嫂子走了之后林琨又托人从江南找了一个擅长做各式点心的厨娘。
 
最后任瑶期让大丫鬟桑椹带着药材和两匝子点心以及两坛子蜜饯去雷家的别院替她和任瑶华探望雷盼儿。
 
桑椹探病回来了之后告诉任瑶期，雷盼儿已经醒过来了，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掉进了井里去，只记得自己在追一只不会飞的八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好在她再次醒过来之后，人已经在自己床上了，因此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听说桑椹是两位任家姐姐谴去看她的，还让桑椹进房去说话。见了桑椹带过去的点心和蜜饯高兴得不得了，说等自己伤好了以后就要来探望两位姐姐。
 
任瑶期听到雷盼儿依旧是那副活泼灵动古灵精怪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起来。
 
“那个叫月桂的丫鬟如何了？”任瑶期想了想，问道。
 
“奴婢没有看到月桂，出来的时候问了奶娘，奶娘只道月桂被管家送回云阳城了，别的她也不知道。”桑椹回道。
 
任瑶期想着雷霆年纪虽然轻，又不管内院的事情，不过也不是个愚笨的人。这次雷盼儿出了事情，应该会让他对女儿的情况有了警觉。
 
第二日，任瑶华那边派了香芹过来，说雷家的管事一大早就往别院送了一些贵重的尺头和燕窝老参等物作为回礼。雷家的回礼比任瑶期送过去的要贵重很多。
 
因为任瑶期是住在林家，雷家便将东西送到了任家的别院去。任瑶华让香芹将东西都给任瑶期送了来。
 
任瑶期让丫鬟挑了些尺头和燕窝给任时佳送了去，其余的都让香芹收好了。
 
离着千金宴还有三日，云阳城里多了不少其他州县赶来燕州的贵族小姐。
 
萧靖琳送信来说，明日王妃要让她在客人面前抚琴，验收一下她这些日子以来练琴的结果，所以第二日上午会让人早些过来接她去燕北王府。
 
任瑶期收到信的时候还想着要回信去取笑一下萧郡主竟然会怯场，不过在看到燕北王妃所请来的那位客人的名讳的时候却是愣住了。
 
云阳书院山长徐万里之妻，欧阳氏。
 
云阳书院作为燕北的最高学府，院长徐万里在燕北的读书人心中的地位极高，是清流的领军人物。
 
徐万里出身江南徐家的嫡枝，徐家和裴家并为江南仕林之首。曾经有人掰着手指算过，近三百年间，出过宰相和阁臣的世家里，裴家居首，而徐家第二。
 
徐家的根底在江南，这位徐山长却是在先帝朝庆隆三十五年中了状元之后拒绝入朝为官，开始四处游历。最后徐万里来了燕北，也不知怎么的就成为了燕北云阳书院的山长。
 
燕北与朝廷关系微妙，而徐家子弟在朝廷为官的不少，当今内阁首辅徐渊就是徐万里的堂兄。徐万里来了燕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江南，徐家对徐万里的态度也很冷淡，对外闭口不提这位在燕北享有极高声誉的徐家嫡子。
 
任瑶期却是知道，在徐万里成为云阳书院的山长后不久，徐家就已经将徐万里从族谱上除名，只是徐家和徐万里都没有将此事声张，所以外面的人虽然对徐万里和徐家的关系诸般猜测，却极少有人知道真相。
 
任瑶期还知道，徐万里之所以会离开江南来燕北是为了他的妻子欧阳氏。这位欧阳氏是再嫁之妇，她原本是徐万里兄长之妻，是徐万里的嫂子。
 
欧阳氏嫁入徐家后不久丈夫就去世了，原本在徐家这样注重名声的世家里，欧阳氏是不能再嫁的，偏偏她最后还嫁给了自己的小叔子。
 
江南徐家容不下徐万里这样的不孝子孙，徐万里只能带着欧阳氏来到燕北。相比于江南，燕北这个地方对礼教要宽容许多，加上徐万里来燕北之后得到了当时的燕北王萧岐山的赏识，加上徐万里本身才华横溢，学术素养级高，很快就在燕北学子们当中站稳了脚跟。
 
任瑶期之所以知道徐家的这一段隐秘，是因为徐万里和她的先生裴之砚是连襟。裴先生的妻子也姓欧阳，是欧阳氏最小的妹妹。
 
徐万里与徐家的关系不怎么样，却是与妻妹夫裴之砚很是投缘，两人是多年好友，莫逆之交，平日里常有书信往来。
 
第二日，萧靖琳果然很早就派了人来接任瑶期去燕北王府。
 
任瑶期去的时候，萧靖琳依旧还在自己的院子里练枪法。
 
站在檐下看了会儿，等萧靖琳收了势任瑶期才走过去笑着打趣道：“郡主可是在紧张？”
 
萧靖琳一本正经：“怎么会？”
 
任瑶期眨了眨眼，凑过去小声道：“郡主骗别人容易，骗我却是难。我可是知道郡主一个秘密。”
 
萧靖琳觑了她一眼：“什么秘密？”
 
“郡主一紧张就喜欢耍棍子。”
 
萧靖琳沉默半响：“这是枪，不是棍子！”
 
任瑶期笑：“郡主知道我不会武，自然分不出棍子和枪的区别，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会儿，突然道：“那我教你习武如何？”
 
任瑶期一愣，忙道：“还是不要了，我不是习武的料。”
 
萧靖琳闻言挑剔地打量了任瑶期几眼，甚至还围着她转了几圈，然后慢吞吞道：“虽然没什么资质，不过也不是不能学。”

第195章 欧阳氏
任瑶期不由得苦笑着讨饶：“郡主还是饶了我吧，我认错还不行？我就不该不知道天高地厚打趣郡主。”
 
萧靖琳静静的弯起了嘴角：“不行！你就得学！”
 
“你的棍……你的枪我拿都拿不动，怎么学？”任瑶期看着她得瑟的笑容，欲哭无泪地抗议。
 
萧靖琳见任瑶期如此却是得意得很，任瑶期陪着她练了这么久的琴，她英明神武的形象也差不多全都掉光了。
 
任瑶期平日里打趣她她也都忍了，谁让她技不如人呢？
 
不过萧郡主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她的师父一早就教给她一个道理：一时输了不要紧，在努力提升自己武力的同时也要伺机找出敌方的破绽，然后从别处将场子找回来，这就是所谓的能屈也能伸。
 
萧靖琳作势想了想，大发慈悲道：“枪你拿不动，那就练剑吧。”
 
然后不等任瑶期抗议她就愉快地对红缨吩咐道，“去把那一柄‘雪衣’拿过来。”
 
不多会儿，红缨就捧着一个锦盒出来了，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把通体雪白长约八九寸的短剑。
 
萧靖琳朝着红缨手中的短剑扬了扬下颌：“你拿起来试试。”
 
任瑶期虽然不习武也不懂武器，但是也有着作为女子对美好事物的欣赏，这柄剑看上去就很精致，所以她当真从红缨手中接了过来。
 
“咦？这么轻？”任瑶期将剑拿到手中才发现，其重量也就相当于一把竹剑的重量，不由得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武器都是很沉的，他爹爹当初练得那把她就舞不动。这把剑似铁非铁似玉非玉，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这是南边一个小岛国进献给朝廷的贡品，说是用他们岛上的一种特殊的石头炼制的，皇帝把剑赏给了世子，世子又给了我。我试了试，还挺锋利的，你若是肯跟着我练剑，我就把它送给你怎么样？”萧靖琳见任瑶期喜欢这把在她看来花里胡哨的不怎么实用的剑，开始利诱。
 
任瑶期忙道：“既是世子赠与你的，又是贡品，我怎么能要。”
 
萧靖琳不在意道：“朝廷每年都要赏一大堆的贡品以示恩厚，总不能都供起来吧？世子就是喜欢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精致玩意儿，放我这里却是用不上。”其语气极其鄙视。
 
萧靖琳对于自己那个远在京城手无缚鸡之力的兄长，向来是不怎么看得上。嫌弃人家娘们兮兮的，还比不上病秧子的二哥。
 
任瑶期不好接话了。
 
萧靖琳将枪交给红缨，又从任瑶期手中接过了短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想了想又难掩鄙夷地看了任瑶期几眼：“我知道你定是怕练武粗鲁了，打打杀杀的不好看。这样吧，我教你一段舞起来好看的。”
 
说着，萧靖琳手腕一抖便在庭院中舞了起来。
 
不同于她耍枪时候的凌厉和肃杀，萧靖琳似是为了让任瑶期看得更为清楚，动作极慢，却又流畅灵敏，将剑术与女子的柔美很和谐地结合在了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随着她的动作，庭院中的落叶也被她的剑风扬了起来，给这一场剑舞增添了几分华丽与神秘。
 
任瑶期不由得看得入神了，直到萧靖琳收了动作才抚手称赞道：“这就是剑舞么？舞得真好看。”
 
萧靖琳闻言却是不领情：“就知道你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又不实用的花把式。不过这是剑术不是剑舞，只不过我稍微改了一下，又放慢了动作。虽然对敌的时候没什么大用，强身健体却也够了。你生的柔弱，气血也虚，平日里练一练这个对你身体有好处。”
 
萧靖琳还要说什么，王妃身边的丫鬟大素锦进来了，说徐夫人已经来了，王妃让萧靖琳过去。
 
萧靖琳只有打住话头，对任瑶期道：“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每日跟着我练半个时辰剑，这把雪衣剑先暂时放在我这里，等你学会了就拿回去。”
 
任瑶期知道萧靖琳让她练剑虽然存了捉弄之心，不过更多的也是为了她好。她的体质差，平日里虽然不怎么看得出来，秋冬天冷的时候却是很容易着凉，且一病就不容易好。
 
所以萧靖琳这么说，任瑶期也就没有拒绝。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一起去九阳殿的时候，王妃正陪着一位看上去年纪大概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说话。
 
任瑶期知道那名妇人应该就是徐夫人了，不由得有些惊讶。徐夫人欧阳氏应该已经年过五十了，不想看上去却是面嫩得很。
 
欧阳氏的长相也算不得太出色，仅仅是清秀而已。而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却有些暗沉，一看就是身体不怎么好。
 
不过欧阳氏身上有一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优雅温润的气质。
 
欧阳氏的这种气质与方姨娘，方夫人等等江南女子又有所不同，她身上多了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采，让她原本只有六分容貌增色了两三分，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气韵愈加沉淀。
 
任瑶期前世的时候经常听到裴先生提及亡妻，她也曾好奇如裴先生那般风雅的人物，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令他发出“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叹，并在妻子去世后没有再娶。
 
现在她见到了徐夫人，徐夫人的形象与她脑海中关于对裴夫人的想象重合了起来。
 
徐夫人与裴夫人虽然年纪相差了二十来岁，也并非是一母同胞，不过应当是有相似之处的。可惜这个时候，裴夫人已经去世了近两年了，她无缘再见裴夫人的风采。
 
因见过礼之后，任瑶期在欧阳氏身上投注的时间久了些，欧阳氏便朝她看了过来。任瑶期反应过来后，颇有些不好意思，欧阳氏却是朝她露出了一个宽和安抚的笑，主动道：“这位是任家五姑娘？刚刚还听王妃提起你，说是琴弹得极好。”
 
欧阳氏的声音略有些低沉，语气却是极为柔软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一般，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和信奈。
 
“只是在家的时候多学过些时日，是王妃谬赞了。”任瑶期道。
 
萧靖琳在一旁道：“我觉得你弹得很好。”
 
萧郡主虽然偶尔不满自己在任瑶期面前失了高手风范，不过在别人面前她还是很给任瑶期这个密友面子的。
 
不想欧阳氏却是笑着打趣她：“在郡主眼里，怕是比你弹得好的都算好吧？你不夸还好，你这么一夸我倒是想要听任五姑娘了弹一首了。”
 
萧靖琳闻言也不恼怒，反而笑了，还朝任瑶期眨了眨眼，难得的带了些她这个年纪的少女的活泼与灵动。
 
欧阳氏见了有些讶异，不由得又看了任瑶期几眼。
 
任瑶期却也从萧靖琳的态度中看出来，她对这位欧阳氏与对别的后宅夫人们态度不同。
 
若是别的夫人太太在场，萧靖琳只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使人觉得萧郡主不好接近，让想要靠上来套近乎的人知难而退。
 
王妃在一旁笑道：“先生听她们弹了再说，不过我可先将话说在前头，琳儿今日若是过不得先生这一关，接下来的这两日每日都得给我练上四个时辰。”
 
萧靖琳脸色一僵。
 
欧阳氏笑看了萧靖琳一眼，对王妃道：“王妃今日是特意让我来当这个恶人的吧？这可不好。”
 
任瑶期在听到王妃对欧阳氏的称呼时却有些惊讶，女子只有对对自己有教导之恩的师长才会尊称一声先生。
 
欧阳氏与王妃难道还有师徒之宜？
 
在众人一起移步去给任瑶华做琴房的侧殿的时候，萧靖琳在任瑶期耳边小声提点道：“我母妃年少时曾拜在徐夫人门下，她的琴棋书画都是跟着徐夫人学的。徐夫人年轻的时候可是京都有名的才女，先皇曾夸她有状元之才。”
 
任瑶期这才了然。
 
今日欧阳氏是特意被王妃请来的，云家的千金宴每年都会让众家千金表演才艺，最后还会评出几名才艺出众的闺秀。
 
而欧阳氏则是给众位闺秀的才艺作评比的人之一，且由于她的地位和学识，她的意见是其他参加评比的夫人们的依据。
 
别的人家为了避嫌，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请欧阳氏进府，不过燕北王府是不用讲究这个规矩的。
 
除去燕北王妃与欧阳氏的私交，千金宴与上一次苏家端阳节的龙舟赛一样，只要燕北王府有人参加，这个冠首就会出自燕北王府，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惯例。
 
而王妃请欧阳氏来听萧靖琳弹琴，不过是不想让萧靖琳的水平离着那个冠首的位置太缥缈而被人背地里取笑。
 
毕竟虚名是给别人看的，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萧靖琳最近这些日子苦练一首“月满关山”，弹得已经是十分熟练。她一开始挑弦，欧阳氏看见她抬手抚琴的姿势就不由得点了点头。
 
萧靖琳之前的琴艺是在什么水平上，欧阳氏是清楚的，看她今日这般模样就知道她这些日子里没有少下过苦工。
 
当然，萧靖琳的水平与真正的高手是不能比的，不过至少她不会在千金宴上丢脸了。
 
萧靖琳一曲闭，欧阳氏就笑着道：“看来今日我这坏人是当不成了，郡主琴艺大有进步。”
 
萧靖琳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任瑶期却是看出来萧郡主这会儿已经在默默地得意了，因为萧郡主特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欧阳氏似乎看出来了萧靖琳心中所想，却是话锋一转温声道：“只是郡主须得明白，弹琴与这世上许多事情一样，不是一蹴而就一夕可成的。权宜之计终究只是权宜之计，踏实稳健才是长存之道。万不可想着有捷径可走而荒废了基本功。否则一旦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就要吃大亏了。”
 
萧靖琳闻言忙收拾了自己的那点自得，颔首听教：“是的，夫人，靖琳谨遵教诲。”
 
王妃对女儿今日的表现也很满意，心想只要女儿静下心来肯学也并非是朽木不可雕。
 
作为一个母亲，王妃还是希望萧靖琳能像普通女子那样，能学一些琴棋书画，懂一些内宅的生存之道的，因为女儿再强势再巾帼不让须眉，最终也还是要嫁为人妇，她的下半生还是要在内宅里度过。
 
燕北王妃明白近朱者赤的道理，知道萧靖琳能静下心来弹琴很大部分是任瑶期的功劳。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冷眼旁观，王妃觉得这位任家三小姐虽然只是出生商贾，不过可能因为有一部分皇家血统的关系，身上并没有普通商户人家出身的小家子气，反而待人接物十分有分寸，个性沉稳温和，难得的还多才多艺的，琴棋书画样样能拿得出手。
 
燕北王妃年轻的时候也是以才女自居，不怎么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所以对聪慧的女孩子比较有好感。
 
但凡是个当母亲的，都不会讨厌女儿与任瑶期这样的孩子接触。所以燕北王妃这些日子来，对任瑶期很亲切。
 
王妃有心要抬举任瑶期，便笑着道：“琳儿过了先生这一关了，瑶期也来弹一曲。只要得了先生一声夸赞，千金宴上能不能得个好名声倒是其次了。”
 
徐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温和又鼓励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抿嘴一笑，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才在琴案上坐下。
 
她也不挑太难太晦涩的曲子，只弹了一首平常的“流水”。她往琴案上一坐，身上那种优雅静宜的气质越发明显，看着就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山水画。
 
任瑶期的指法也熟练，泛音轻灵清越，散音沉着浑厚，按音时而舒缓时而激越时而凝重。
 
欧阳氏微微偏着头听得认真，还无声地动着手指打着拍子。
 
等任瑶期一曲完毕，欧阳氏便笑着抬头看向她。
 
任瑶期站起身来低头听教。
 
“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二了。”任瑶期五月刚过完十一岁生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般都不过生日，怕折了福气，所以任瑶期没有声张。不过按燕北的规矩，问年龄一般都是回答虚岁，就是生下来就算一岁，每过一个年加一岁。

第196章 郡主不好惹
“十二岁啊……”欧阳氏看着任瑶期若有所思。
 
“我若是闭着眼睛听你弹琴，还真是听不出来。孩子，你的琴艺平日里想必是花了不少时间刻苦练过吧？琴艺能靠熟能生巧，琴意却是不能，我却是觉得你的琴意比琴艺更能打动人。”
 
王妃在一旁听了笑着对任瑶期道：“还不快谢谢徐夫人？能得她这么一句称赞的人可不多。”
 
任瑶期忙谢过了欧阳氏。
 
萧靖琳见任瑶期受到了表扬，对自己之前被教训也并不以为意，朝着任瑶期眨了眨眼。
 
欧阳氏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端起了手中的茶碗，抿了一口。
 
欧阳氏又与王妃说了会儿话，在燕北王府待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告辞。燕北王妃见她神色间有些疲倦，也不留客。不过欧阳氏才出了九阳殿就被老王妃请了过去。
 
辛嬷嬷回来报给王妃知道，王妃想了想便明白老王妃应该也是为了千金宴的事情请徐夫人过去。今年燕北王府有萧靖琳，萧靖媛和吴依玉三位姑娘参加千金宴。按理应当是郡主萧靖琳夺魁的，不过老王妃怕是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独占鳌头。
 
王妃到不想与老王妃去争这个长短，萧靖琳的成绩只要是能在前面几名，就不算给燕北王府丢人。萧靖琳自己则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所以燕北王妃也就由着老王妃去了，只是交代辛嬷嬷去库房里取药材，等徐夫人从老王妃那里出来后让她跟着徐夫人的马车亲自走一趟徐家，把徐夫人送回去。
 
任瑶期在一旁和萧靖琳说话，正好听到辛嬷嬷小声与王妃道：“……早收拾好了……三七、海藻、灵芝、葛根，麝香、牛黄、肉桂、冰片这些府里都有上好的……就是蟾酥的分量不够，另外原本您特意让人收回来的那几根年头刚好适合配药的人参，吴夫人拿了两根去赏人，奴婢已经另外让人去寻了，等过几日再给徐夫人送去不迟。”
 
王妃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了。
 
任瑶期却是从这一溜药名中听出了一点门道来，这些药材合到一起让她想到了“保心丸”，这种药是宫里用来治疗心疾的。
 
辛嬷嬷提到的这些药材并不都是名贵难寻的，王妃却是准备得这么齐全，可见不是寻常的人情往来，而是徐家当真需要这些。
 
任瑶期想到徐夫人的脸色和唇色，应该是徐夫人有心疾的毛病。
 
想到这里，任瑶期又不由得想起了裴夫人，裴之砚的夫人当初也是因为得了心疾去世的，徐夫人和裴夫人是姐妹，不知道两人得的病症是不是一样，这么猜测着任瑶期不由得若有所思。
 
见辛嬷嬷下去了，任瑶期略坐了会儿也起身告辞。
 
萧靖琳亲自送任瑶期出门。
 
自从上次任瑶期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云家兄弟，萧靖琳后来知道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每次任瑶期来府上都是她亲自送出去的。萧郡主虽说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很少有女孩子的模样，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非常体贴的人。
 
不想两人才从九阳殿里出来，迎面就遇见了萧靖西。
 
萧靖琳看了她哥哥一眼，皱眉：“什么时候来的？”
 
萧靖西也不计较她的态度：“本来要去见母妃，后来听到你们在弹琴就没有进去。”
 
说着萧靖西轻声笑道：“弹得还不错。”
 
萧靖琳挑了挑眉：“谁弹得不错？”
 
萧靖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任瑶期，皱着眉头想了想，正色道：“你是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客套话？”
 
萧靖琳：“……”
 
沉默半响，萧靖琳正要回击一句，萧靖西却是突然收敛了脸上打趣的神色：“我有事情要与你说。”这么以来，萧靖西身上的气势就变了，就连萧靖琳也不得不住了口，正色看向他。
 
任瑶期见状，正想要回避，不想她还没开口，萧靖西就已经道：“苏家的马场出事了，一队党项人深入大周腹地袭击了苏家的马场，大部分战马被抢，苏家损失惨重。”
 
萧靖琳一惊：“苏家的马场并不在边境上，守军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就让党项人进来了……”想到这里萧靖琳觉得有些不对，这种事情就算萧靖西想要与她商议，也不会等在这里与她说。
 
萧靖琳不由得狐疑地看了萧靖西一眼，却正好看到萧靖西看向任瑶期。
 
萧郡主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但是不代表她就是个愚笨的人，相反她很聪明。所以，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就明白了，恐怕萧靖西真正想要说事情的人不是她。
 
想明白了的萧靖琳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靖西，难得学着她最为不屑的那些内宅女人们说话的样子高深莫测地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次数多的，我也是会不高兴的。”
 
萧靖西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听懂萧靖琳的话。
 
不过萧二公子面上披着的谪仙皮囊虽厚，也还尚未练到真正的刀枪不入的地步。虽然很细微，但是萧二公子耳根处的红很能说明点什么。虽然他表面上依旧是一脸的温良恭俭让的模样。
 
萧靖琳心中越发鄙视了。
 
任瑶期没有注意到兄妹两人的官司，她一开始听到萧靖西说苏家被袭的时候很是震惊了一把。
 
难道她的判断是错的？苏家与党项人并无牵扯？
 
不过再仔细想了想，她就觉得不对了。
 
党项族不比辽人，他们是好些分散的部落组成，且各自为政没有统一的首领。大周开国以来虽然也与党项人有过战争，不过大都是小打小闹，西北军对党项族的震慑作用十分明显。即便是当初辽人占领燕北之时，党项人趁火打劫占据了西北大片马场，后来萧岐山收复北地与宁夏吴家交相呼应，党项族立即就败退了。
 
党项族为何要小队人马深入宁夏？只是为了袭击苏家的马场？
 
想了想，任瑶期开口：“萧公子……”
 
只是在看向萧靖西的那一刹那，任瑶期突然福至心灵般的想到了什么，声音穆然低了下来：“苏家的马场……真的是党项人？”
 
萧靖西漆黑明亮的眸子看着任瑶期，笑叹：“果然瞒不过你。”
 
原来苏家的马场被袭，真的与燕北王府有关。
 
只是，燕北王府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她前几日才与萧靖西提到苏家和吴家以及党项人之间可能有牵扯。而且现在雷家或者韩家都没有办法与苏家抗衡，这个时候撕破脸好么？
 
似是明白任瑶期心中的想法，萧靖西道：“这件事情不是我吩咐人去做的。”
 
既然不是萧靖西做的，那就是燕北王？若是如此，燕北王府之前未必就没有察觉到苏家的异动，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给苏家一记警告。
 
萧靖琳接口问道：“我猜是闵将军手下那名叫做杨鹏的副将做的吧？”
 
萧靖西挑眉：“哦？这么猜到的？”
 
说起军事上的事情，萧靖琳丝毫不露怯，扯了扯嘴角：“父王手下那几个将军，除了闵文清和夏百川以外，大都数都是祖父留下来的人，那些老将军才不会自降身价去做这种事情。夏百川早前被你叫了回来人还在燕州，不会是他。而闵文清这人自诩是儒将，平日里吃个烤羊腿都要用刀片下来摆盘子里才肯入口，喝酒也娘们兮兮的不干脆。”
 
萧靖西失笑：“那你还猜是闵文清？强盗这种粗鄙的活儿他就会去做？”
 
萧靖琳慢悠悠地用眼皮撩了萧靖西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别看闵文清平日里人模狗样装得跟圣人似的，其实就是一个外光内黑的芝麻包子，里头黑透了！面子他要，好处他也要。所以这事他不会亲自干，而是会派他的副将杨鹏去。对了……闵文清上次还与我师父说，他这辈子要学荆轲，为知己者死。他的知己你们知道是谁吧？”
 
任瑶期在一旁好奇地眨眼：“是谁？”
 
萧靖琳别有用心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暗示意味极浓。
 
萧靖西：“……”
 
任瑶期忍住了笑，知道这两人又在进行兄妹式的“耍花枪”了。未免被波及，她很理智地明哲保身不开口了。
 
“要说这杨鹏啊，命可真不怎么好。”萧郡主摇了摇头，接着道。
 
“你若是问燕北军里的人，谁是最冷血无情无赖无耻的人，十个有八个告诉你是杨鹏。可是杨鹏何错之有？他唯一的错误就是投入了闵文清麾下。他家将军要当谦谦君子，卑鄙小人做的事情就只有他去代劳了。”
 
萧靖琳难得说这么多话，还全是损人的话。
 
萧靖西不由得好奇道：“闵将军得罪过你？”
 
“没有。”萧靖琳很干脆地否定了，觑了萧靖西一眼，慢吞吞道，“不过我见不得这种明明一肚子坏偏偏还喜欢装圣人的人，所以见一回骂一回。”
 
事实证明，萧郡主不是任人欺负的软包子。惹她不痛快了，她也是会反击的，不但会反击，人家郡主还会指桑骂槐。

第197章 救命
萧靖西自然是听明白了萧靖琳明着是在拿闵文清开刷，暗地里却是在骂他，不由得哭笑不得。
 
萧靖琳骂爽了，心情无比愉悦了起来。尽管她面上依旧是那么一副冷淡的模样，眼中却是含了笑。
 
“时候不早了，我送瑶期出门，二哥你自便。”
 
萧靖西点了点头，然后对任瑶期道：“不必担心。”
 
萧靖西说的是让任瑶期不要担心苏家的事情，虽然抢夺马匹的事情是闵文清私下里做下的，不过现阶段苏家还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任瑶期心思灵敏，自然是听明白了，朝着萧靖西颔首微微一笑。
 
萧靖西往旁边让了一步，看着任瑶期和萧靖琳离开才转身往九阳殿去了。
 
任瑶期与萧靖琳在内外殿相隔的广元门分别，任瑶期乘马车出府。
 
马车行驶进燕北王府外不远的一条小街的时候，突然减了速。
 
任瑶期原本没有在意，不想却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马车外面有嘈杂声，然后一个高亢的妇人声音焦急道：“快，快去王府找王妃请大夫来，夫人……夫人快醒醒……”
 
任瑶期眉头一皱，叫了一声“停车”，然后立即拉开了马车帘子。
 
这条小街并不宽敞，堪堪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刚刚马车突然减速的原因任瑶期已经知道了，旁边差不多与她的马车并排的另外一边的街道停了三辆马车，其中一辆还是燕北王府的。
 
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从第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着一个随车侍卫道：“你快马回去，禀报王妃徐夫人突然发了病，我们随后就到。”
 
任瑶期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嬷嬷正是王妃身边的辛嬷嬷。
 
任瑶期只是犹豫了一瞬，然后立即起身下车。
 
“小姐，您这是……”桑椹惊了一跳，苹果已经二话不说跟着任瑶期后面下车，还敏捷地扶了任瑶期一把，桑椹也忙跟了上去。
 
任瑶期快步走到徐夫人的马车旁，徐家的人徐家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掀开了马车帘子。
 
马车里徐夫人蜷着身子歪在了车里，一个嬷嬷抱住了她的头急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唤“夫人”。
 
辛嬷嬷在旁边一边满头大汗的掐徐夫人的人中，一边急急道：“夫人这样子不知道能不能受的了马车的颠簸，要不要移到王府的马车里回燕北王府？在这里等着又怕……”
 
这么说着，辛嬷嬷抬头看见了任瑶期，不由得一愣。
 
“你是任……”
 
任瑶期让苹果扶着自己上了马车，匆匆朝着辛嬷嬷点了点头，然后半跪在徐夫人身边检查她的情形，徐夫人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已经人事不醒。任瑶期却是越看越心惊。
 
徐夫人的症状竟与裴之砚的夫人如出一撤。
 
裴先生曾经给自己的夫人写过一本起居注，上面细细写了裴夫人发病之时的症状。
 
“任小姐，您这是……”因任瑶期的动作愣住了的辛嬷嬷已经回过神来。
 
任瑶期知道必须要让徐夫人醒过来，否则等到大夫来了就晚了。她抬手拔下了自己头上一根缠丝嵌珠凤尾银簪，握住了徐夫人的左手，往她手上的少冲、内关、合谷三个穴道狠狠刺了进去。
 
抱着徐夫人的嬷嬷惊呼了一声：“你，你干什么……”
 
任瑶期又握住了徐夫人的右手，一边继续刺右手上的那三个穴位，一边轻声道：“别担心，我曾经见到别人这么救过患心疾晕厥的人。”
 
任瑶期的声音温和平静，她的手也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让两位嬷嬷不由得住了口，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任瑶期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虚岁十二的少女，她身上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让别人忽视她的年龄。
 
当年裴先生的那本起居注写的很详细。
 
裴夫人是在裴之砚离家的时候突然发病去世的，他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这是裴之砚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是他这一生的遗憾。
 
在他夫人去世之后，裴之砚潜心研读医书，想要找出能够医治自己夫人的心疾的方法。
 
那几年裴先生正主持朝廷的修书，翰林院收集了不少的医书孤本和历代太医们行医的手札。最后虽然依旧没有找到能让裴夫人的病症根治的法子，不过倒是找到了一些缓解之法。
 
裴先生将这些都写在了起居注中，最后烧给了她夫人，希望她夫人在九泉之下不要再受被病症折磨的痛苦。
 
任瑶期也是在那一段时间给裴之砚打下手的时候看了不少的医术，对用药和穴位知道了些皮毛。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真的能用得上。
 
任瑶期的话音才落下不久，又用簪子刺了徐夫人的人中穴。
 
晕厥过去的徐夫人突然轻哼了一声，眼睫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夫人！您醒了！”抱着徐夫人的那位嬷嬷大喜。
 
徐夫人才醒过来，还说不出话来。
 
任瑶期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不过她将簪子插回了自己的鬓间，用手指掐揉徐夫人手腕上的内关穴，一边抬头对辛嬷嬷道：“嬷嬷，麻烦您帮我像这样按揉一下徐夫人的另外一只手的穴道。”
 
辛嬷嬷眼见着任瑶期将徐夫人弄醒了，知道她这么吩咐定是有用处，因此二话不说握住了徐夫人的左手，一边看着任瑶期的动作，一边在徐夫人的穴道处按揉。
 
“是这样吗？”
 
任瑶期见她动作熟练，知道是平日里习惯伺候人的，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处是手厥阴心包经穴，通阴维脉，平日里经常揉按可以保心脏，稳心脉。”
 
听她这么说，扶着徐夫人的嬷嬷也认真看了过来。
 
“你还会医术？”徐夫人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一边看着任瑶期给自己揉按穴道，一边问道。
 
任瑶期专注着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因自幼身体不好，看过一些医书，只粗陋地懂得一些医理和药理，治病是不会的。今日也恰好是我与夫人的缘分，夫人这种病症我曾经在外祖父家中一本前朝太医的手札中见过，因那位太医写得一手极好的柳体，我便多看了几眼，还临摹了几遍。”
 
这也太过巧合了，徐夫人有些惊讶。
 
不过想着任瑶期的外祖父是废献王，献王的生母宛贵妃曾经宠冠后宫，他来到燕北的时候手里有几本不外传的医书也很正常。
 
徐夫人身边的嬷嬷忙道：“任小姐，那不知那本医术还在不在？能不能……能不能……”
 
“高嬷嬷。”徐夫人打断道，轻轻摇了摇头。
 
徐夫人自然是知道高嬷嬷想要借那本太医手札，不过她知道这种医书一般都是不外传的，不然人家献王也不会千里迢迢带来燕北。
 
她虽是个女子，却也是明事理的，不想让一个孩子为难，任瑶期姓任又不姓李，如何做得了李家的主？就算要借也是跟献王府借。
 
高嬷嬷闻言眼睛一暗，不敢再说话，眼眶却是红了。
 
任瑶期见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歉意地道：“那本书……怕是找不到了。”
 
任瑶期说到这里脸上还带了些羞愧，有些吞吞吐吐起来，“我外祖父带来的书，每年都要少上几本，这些年下来基本上……基本上不剩什么了。”
 
徐夫人立即就明白了，想着献王父子平日里的作风，若是手上真有什么书画孤本，定是卖了。
 
徐夫人见任瑶期的样子，不由得起了几分怜惜，温声安慰道：“没有关系，万事都要讲究一个缘法，强求不来。若是我今日倒在了这里起不来了，那也是缘法，是因果，可是我今日遇见了你，而你恰好能救我，那是就是你和我的缘分。”
 
任瑶期打量徐夫人的神色，见她依旧是坦然而平和，不由得对她的为人产生了几分敬仰。
 
能看透生死的人，除了聪慧还需要豁达。
 
任瑶期笑道：“夫人说的对，这就是缘分。不然那一本书记录了好几种疑难病症，为何我就偏偏将有关心疾的那一页临摹了几遍？”
 
徐夫人一愣。
 
任瑶期眨了眨眼：“那位太医除了记载您这种病症之外，还写了一副药方，我当时写了几遍记住了。不过可惜的是这药方并不能根治您的病，只能减缓症状。”
 
说着任瑶期问那位高嬷嬷：“车上有没有笔墨，我这就将方子写出来。”
 
高嬷嬷喜出望外，不等徐夫人开口就起了身：“有的，有的，任小姐您稍等，奴婢去拿。”
 
徐夫人看着任瑶期笑道：“多谢你了。”
 
见高嬷嬷已经将纸笔铺在了马车里的小几上，正在磨墨，任瑶期一边起身过去，一边道：“夫人不必谢我，这方子不是我的。而且医术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藏着捏着又能有何用？”
 
任瑶期接过高嬷嬷递给她的笔，提笔悬腕，手中如行云流水，很快就将方子写了出来。
 
“夫人还是要先将这方子给信得过的大夫看过后才决定要不要用药，就算是能用在剂量上也需酌情增减。毕竟您的病症与那位病人的就算是再像，也会有些微出入。”
 
徐夫人接过任瑶期手中的方子，当即道：“好字！”

第198章 谢礼
任瑶期见徐夫人拿到方子第一眼就是看字，不由得一愣，继而失笑。
 
徐夫人反应过来了也笑了：“我这是勉强能看懂方子，却对药理一窍不通。到是看到写得好的字，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这时候马车外头，急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辛嬷嬷立即掀开了车帘子。
 
原来是之前辛嬷嬷派回燕北王府搬救兵的那名侍卫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大夫。侍卫将与他同乘的大夫拉下了马，又将一直提在手中的一个药箱递给了他，便带着他往马车这边来了。
 
辛嬷嬷看向徐夫人：“夫人，王府的大夫来了，让他再给您把一把脉吧？”
 
任瑶期见欧阳氏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知道她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便道：“夫人还是让大夫瞧瞧吧，我先回自己的马车里。”
 
欧阳氏点了点头，辛嬷嬷让那个赶路赶得气喘吁吁的大夫上车给欧阳氏把脉。任瑶期乘机回了自己的车上。
 
不过任瑶期也没有先走，而是让车夫将马车停到路边上，等那边徐夫人到诊脉结果。
 
这时候，又有人骑马往这边来了，来的却是王妃身边到大丫鬟素锦。想必是王妃担心徐夫人有什么好歹，所以让侍卫带着大夫先赶到，丫鬟脚程慢了一些。素锦一下马就急急上了徐夫人的马车。
 
苹果和桑葚陪着任瑶期在马车上等着，桑葚一脸崇敬地看向任瑶期：“小姐，徐夫人是您救活的？”任瑶期救欧阳氏的时候，她正守在马车外面，听到了里头到动静。
 
任瑶期笑了笑：“不过是恰好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法子，将徐夫人弄醒了。治病还是要大夫。”
 
“那也很厉害。”桑葚认真道。
 
徐夫人那边的诊脉也没有太久，大夫很快就从马车上下来了。辛嬷嬷和高嬷嬷也跟着下了马车，还一边与大夫说着什么。
 
大夫被侍卫扶着上了马，辛嬷嬷和高嬷嬷却是往她这边来了。
 
两位嬷嬷上了马车，高嬷嬷哽咽道：“任小姐，今日多亏了您了。我们徐家会记着您的情。”
 
任瑶期摇了摇头，温声道：“大夫诊过脉了？怎么说？”
 
高嬷嬷一脸感激：“大夫说我们夫人是心疾发作，幸好小姐您施救及时，我们夫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王妃已经派人去请牟太医了，我们夫人平日里也都是让牟太医看诊治，只是牟太医年事已高刚刚赶不过来，所以来的是他的徒弟。等牟太医去了我们府上，再让他给看看小姐您写的方子。”
 
高嬷嬷又道：“夫人让奴婢来给您道谢，她身子不便就不下车过来了，等日后她身子好些了再与小姐您聚。夫人说，徐家离着宝瓶胡同不远，若是小姐什么时候得空，随时欢迎您上门喝茶。”
 
徐夫人这话是愿意将她当作小友，与她结交的意思了。这对任瑶期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在燕北，能攀上徐家结交到徐夫人的人可不多。
 
任瑶期笑着点头：“等夫人身子好些了，瑶期必登门拜访。”
 
高嬷嬷说完这些就下了车。
 
辛嬷嬷道：“奴婢也要回去向王妃禀报一声，以免王妃还记挂着徐夫人的病情。任小姐今日救了我们王妃的客人，燕北王府也记着小姐的情。”
 
说完这句，辛嬷嬷也下了马车。
 
徐家的马车已经渐渐驶出小街，辛嬷嬷也上了一辆马车回燕北王府。
 
任瑶期吩咐：“回林家。”
 
而等任瑶期回去之后没有多久，燕北王妃的赏赐就到了，来送东西的是王妃身边另外一个大丫鬟绮罗。
 
任时佳不敢怠慢王妃身边的人，连忙亲自接待。林家老太太和林大太太那边都惊动了，派了人来过问。
 
王妃送来的是两套头面，一套是赤金镶嵌八宝满池娇式样的，头面上镶嵌的红宝石，蓝宝石，蜜蜡，金刚石，猫眼石颗颗不似凡品，华贵非常，匣子一打开几乎晃花了屋里人的眼。
 
另外一套头面是素净一些的翡翠珍珠的，其中翡翠水润欲滴，粉色，金色，白色，黑色四色珍珠颗颗饱满润泽，大小皆有。乍一看着普通低调，识货的人却是能看出奢华。
 
两副头面款式都很新颖，正是如今南边当流行。
 
绮罗也不提任瑶期今日救徐夫人的事情，只笑吟吟道：“王妃说这两副头面是给任三小姐参加千金宴的时候配衣裳的。从款式到上面所用的宝石珍珠都是王妃亲自带着奴婢们挑选的。我们郡主也有两套差不多的。”
 
任时佳是识货的，觉得燕北王妃送的头面太贵重了，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让任瑶期收下。看了看任瑶期，想了想，还是试探着替她推辞了一番。
 
绮罗却道：“林太太有所不知，我们王妃说了她向来是把任三小姐当作自家姑娘看待的，喜欢得紧。所以也想看着任三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瞧着也欢喜。”
 
绮罗这么一说，任时佳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还是示意任瑶期收下了。又再三道谢。
 
绮罗这才笑了，又对任瑶期道：“后日就是千金宴了，三小姐明日在家好好休息。后日一早，王府派马车来接您，到时候您与我们郡主一同前去。”
 
任瑶期笑着应了，又谢过王妃和郡主。
 
绮罗见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便告了辞。
 
等她一走，任时佳便欢喜地对任瑶期道：“期儿，王妃待你真好，连给郡主打头面都记着给你打一份呢。”
 
林大太太身边的一个大丫鬟还没有走，看了那两个首饰匣子几眼，笑着道：“可不是，待亲生闺女也不过如此了。任三小姐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任瑶期是任时佳娘家侄女，这话她爱听，所以脸上的笑意更甚。
 
林老太太派来的一个嬷嬷却是想得更远一些，眼睛在任瑶期身上一转，笑着道：“我们任三小姐模样好，性情好，谁不喜欢？奴婢瞧着王妃这意思，怕不是把三小姐当女儿，而是当……”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头，只是很有深意地笑了两声。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不过大家都听懂了，看向任瑶期的目光就有微妙起来了。
 
雁北王妃膝下两子一女，只有被封为世子的嫡长子被皇帝赐了婚。名满燕北的二公子萧靖西却是没有婚配的。
 
原本燕北王府是不会与任家这样的商家结亲，不过总所周知萧二公子是个身体很不好的病号，王妃因此将二公子的婚配人选放到任家这样的人家头上也不是不可能。
 
任时佳闻言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训斥她口无遮拦，当着姑娘家的面胡说八道，不过想到开口之人不是自己院子里的而是林老太太的人，这责骂的话就不好开口了，只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扑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不要拿出来说的好，免得让人听了笑话。”
 
那位嬷嬷见任时佳不高兴了，忙陪笑道：“哟，瞧奴婢这张嘴，实在是没把门，一不留神就胡说八道了，实在是该打。”说着，她还真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听着还挺响，却不怎么疼。“还请六太太和任三姑娘不要怪罪。”
 
任瑶期对这种话，装作没有听到。
 
王妃自然不是突然看上她了，想要她当媳妇。而是用这种方法帮她挣脸面而已。这也是她目前需要的，因为任家会因为燕北王妃对她的青睐而让她这一房好过些。说起来还是燕北王妃体贴。
 
不过在场之人却有不少认同那位嬷嬷的。
 
任时佳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各自回去各自的院子吧。”
 
一众看热闹的人这才散了。
 
任时佳见任瑶期低头不言，摸了摸她的头：“别理那些胡话，王妃给你送东西是喜欢你，这是你的福气。以后该怎么的还是怎么的，不要乱想，不要让人觉得我们任家的女儿因为两副头面就不知道如何自处了，你受得起。”
 
任瑶期冲着任时佳一笑：“我知道的，姑姑，谢谢你。”
 
让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徐夫人下午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徐夫人身边的那位高嬷嬷。
 
高嬷嬷心情极佳，在给任时佳请了安之后到了一边对任瑶期道，牟太医在看完了任瑶期写的那个方子之后很兴奋，说是可以给徐夫人用，还问方子是哪里来的。不过徐夫人没有透露方子是任瑶期给她的，只说是一位友人特意为她寻来的。
 
任瑶期见方子有用也很高兴。
 
高嬷嬷还给任瑶期带来了一本琴谱和一本字帖，说说徐山长和徐夫人送给她的。
 
任瑶期接过一看就知道那本琴谱是一本十分难得的孤本，而字帖更是前朝有名的一位书法家的真迹。无论哪一样拿出来都价值不菲。
 
不等任瑶期说出什么拒绝的话，高嬷嬷就道：“夫人说，这些东西在真正喜欢它们的人的眼里才是有价值的，也会被珍惜，否则就是一堆废纸。而任三小姐您是有资格接受的，万望您能收下。”

第199章 又入云府
任瑶期没有再推辞，收下了徐家的礼。
 
千金宴前一日，任家大太太和任家五太太母女来了云阳城。
 
今年任家几位小姐无论嫡庶都收到了千金宴的请帖，算是云家对于任家之前照顾云文放之事表示的感激。
 
任老太太不知因为何事没有提前一日就过来，倒是大太太王氏不放心自己的女儿任瑶音提前来了，同时还带来了任家给几位姑娘准备的行头。
 
任时佳带着任瑶期和任瑶音去了任家别院。任家大房五位小姐都到齐了。二房的任瑶亭没有过来，大太太吩咐人将她的那一份送去苏家了。
 
一屋子女眷聚齐在了别院的正房里挑选衣裳和首饰，好不热闹。其中五太太林氏最为积极，拿着一身草绿色销金缠枝花纹的袄裙冲着女儿任瑶玉不停地比划，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满意。
 
“这色儿不衬我们玉儿的脸色。”
 
林氏又瞧了瞧其他几位姑娘手中的衣裳，看到任瑶音手中那一身胭脂色的袄裙上一朵朵碗口大的芙蓉花端庄又不失俏丽的时候眼睛一亮。
 
“音儿手里这一身就不错。大嫂，不如让音儿和玉儿换一身？我瞧着音儿肤色白，穿绿色的话更好看些。”
 
任瑶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很快就放下了。冲着林氏抿嘴一笑，也不说话，只看了她母亲一眼。
 
大太太王氏对五太太向来能让就让，不过这次却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缓缓道：“弟妹，我记得当初玉儿的衣料子是你亲手挑的？这草绿色销金的衣料还有那匹大红销金的料子都是托了江南织造顾家弄来的，说比照着贡品的式样织的，池儿总共也就找来了这两匹。大红色的那匹老太太要去给了华儿，草绿色的原本是要给音儿的，是弟妹你说玉儿穿绿的好看，从我这里巴巴地求了去，这会儿衣裳都做好了你又说不要了？她们姐们身量不同，就算是换了也不合身啊。”
 
千金宴对女儿的重要性，大太太心里清楚的很。那两匹贵重的布料是大太太之前特意写信托了长女，嫁到江南织造顾家的任大小姐任瑶池找来的，想要让小女儿在千金宴上出彩。
 
后来老太太给任瑶华要了那匹大红的，任瑶华穿大红色比任瑶音适合，王氏便爽快地给了。
 
五太太林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非要那匹草绿色的给任瑶玉。因为任瑶池在送衣料来的时候还送来了一位手艺出众的绣娘，加上任瑶音平日里也不是很喜欢穿绿色的衣裳，所以大太太还是将那料子给了五太太。
 
不想那位绣娘绣的芙蓉花果然栩栩如生，使得原本不甚出彩的胭脂色料子做成衣裙后变得异常端庄富贵起来，很适合任瑶音的气质。
 
不想五太太如今见了又想换了。
 
大太太再好的性子，这会儿也有些不快了。
 
五太太也知道理亏，轻咳一声道：“不合身改一改就是了，我们又不是没有不会针线的。我就是喜欢那绣工。”
 
大太太笑了笑：“绣工确实是好，绣娘还是池儿特意找来的，差不多半个月也就绣出了这一件。弟妹要是喜欢的话，回去我把人借给你就是。”
 
五太太听她这话就是不想换衣裳了，不由得酸溜溜道：“池姐儿也是，要找绣娘怎么不知道多找几个回来？音儿是她妹妹，我们玉儿就不是她妹妹了？”
 
即便是大太太对于五太太的胡搅蛮缠这些年下来已经早有体会，这会儿了有些恼怒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任瑶音轻笑一声，柔声道：“五婶婶有所不知，一般的绣娘好找，大姐姐给找的可不一般，是江南织造府退下来的。”
 
任瑶音的丫鬟寒露插嘴道：“听说给当今圣上绣过龙袍呢。”
 
林氏闻言，语气便有些泛酸了：“哟，那可真是金贵人儿。说起来我们任家几个姑娘，也就是池姐儿嫁得最好了，江南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都是常年与宫里的贵人们打交道的，大嫂你是个有福气的。”
 
大太太不欲与林氏再言这些事情，只笑了笑，敷衍了两句便小声与任瑶音说起了衣裳要不要修改。
 
一直没有说话的任瑶英忽然道：“听说五姐姐的衣裳云家一早就准备好了？四姐姐经常出入云府，又与云家大小姐交好，想必也有吧？”
 
任瑶音动作一顿，随即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有。平日里去云府，也就是与云小姐聊一聊诗词。”
 
任瑶期挥手让桑椹将自己的两套衣裙收好，淡声道：“九妹妹来云阳城不久，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我也是去云家的时候正好遇上云老太太给云小姐和郡主准备新衣，郡主匀了我两件，我托辞不过罢了。”
 
林氏闻言，打量着桑椹手里的衣裳：“哟，云家准备的肯定比我们任家的要好，期姐儿怎么不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不过，既然你有了更好的，那这两身想必就不需要了吧？”
 
林氏越看越觉得手里那身草绿色袄裙的俗气，想要给女儿换一身。任瑶期分到的是一身姜黄色和一身湖绿色的，她想要过去给任瑶玉试试。
 
任瑶期对于林氏随时想着要占便宜的性子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听说衣裳都是祖母，大伯母和大嫂亲自挑选的料子和式样，长辈们一番心意我自然是需要得很。不过如果八妹妹衣裳不够的话，我借出去一两件也无妨，都是一家人。”
 
林氏闻言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笑容，正要拉着任瑶玉过来，任瑶华却是皱眉训斥任瑶期道：“胡言乱语什么！我们任家又不是穷酸破落户，任家小姐哪里就缺了那几身衣裳穿？八妹妹是五婶婶的掌上明珠，比你金贵着呢！穿了你的衣裳，不怕别人骂她寒酸，骂我们任家小家子气？”
 
林氏生生顿住了脚步，瞪着任瑶华气得脸色都扭曲了。
 
任瑶期叹息一声，点了点头，从善如流：“是我说错话了。”言闭不再言语。
 
这时候外面有人进来报说云家派人来求见。
 
众人不由得有些惊奇，不由得看向任瑶音。最近任家也就是任瑶音与云家大小姐接触频繁一些，不过任瑶音也是不知情的样子。
 
待来人进来一看，果然是云秋晨身边的大丫鬟南珠。
 
“可是你家小姐让你来寻我？”任瑶音一脸柔和地问道。
 
南珠点了点头，笑道：“明日就是千金宴了，这几日我们大小姐跟着太太忙碌没有时间招待任四姑娘，今日小姐想起来还有一些明日宴会上的事情想要交代您，请您过府一叙。”
 
任大太太见女儿与云秋晨这般交好，心中十分满意。
 
任瑶音之前有提过自己是第一次参加千金宴，想要云秋晨得空的时候提点自己一二规矩。不过云秋晨最近几日一直没有空，不想今日却来了。
 
虽然心里也高兴云秋晨的亲近，面上却是依旧一副大方温婉，不卑不亢的模样：“既然这时候叫我过去，那必是重要的事情了。我正在挑选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南珠姑娘还请稍等片刻。”
 
林氏向来就不是个识相的，这会儿便又插嘴道：“云大小姐只邀请了我们音姐儿一个？我们玉儿对云大小姐也敬仰得很呢。”
 
南珠是个见过世面的丫头，闻言顿都不顿，立即就笑眯眯道：“奴婢之前还以为任四小姐还在林家，赶过去却扑了个空。我家小姐也想到任家几位姑娘都是第一次参加千金宴，既然邀请了任四小姐过去，又怎么好厚此薄彼呢？几位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一同跟了来？”
 
任五太太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人家云家还真的邀请了，不由得心花怒放了。
 
“哟，那敢情好。我正打算带着玉儿上门去拜访呢。就想着云大小姐神仙般的品貌，让我这傻女儿也沾一沾仙气儿。”
 
之前几次任瑶音去云家的时候，云秋晨也提过让任瑶期也一起去玩。不会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任瑶音并不热衷妹妹与云秋晨相熟，而任瑶期因为云文放的原因根本就不想去云家。不想今日却是这么巧，云家来请云秋晨的时候遇上了任五太太。
 
任瑶期简直要无奈了。
 
不过在场的人想要去云家的占了多数，毕竟明日的千金宴是云家举办，这时候云大小姐要告诉任瑶音什么规矩，自然是对明日有益的。
 
于是最后由任大太太拍板，任家几位姑娘三辆马车乘着，去了云家。
 
任家五位小姐原本是要先去给云老太太问安的，不巧今日正好云家的姑奶奶苏大太太回娘家来了，云老太太母女两人难得的关了门屋里在谈话，院子外头守了人不让打扰。
 
于是云秋晨便带着众人去了她的院子。

第200章 云家亲事
任瑶音这次来云阳城后经常借着与云秋晨谈论诗词歌赋的名头来云家，她本身就有几分才气，加上对云秋晨不着痕迹的刻意逢迎，两人之间的友谊便突飞猛进了。
 
云家对云秋晨的培养不遗余力，她平日里也经常要帮着宴客，所以任家今日来了五位小姐做客，却不显得手忙脚乱。
 
云秋晨领着几人在会客厅坐了，相互间续过齿见过礼。
 
“本该早日请你来的，可惜我最近要帮母亲忙明日千金宴的事，一直不得空。”云秋晨含着歉意对任瑶音道。
 
任瑶音忙道：“我本该想到你最近要忙的，说起来其实还是我的不是。今日不知有没有耽误了你的正事？”
 
云秋晨摇了摇头：“今日已经无事了，剩下的我母亲和两位婶婶会安排好。”
 
说着又转头看向任瑶期，温声道，“瑶期妹妹好些日子不见了？之前我一直让瑶音邀请你一起过来玩，瑶音说你每日要去燕北王府陪郡主练琴。不知郡主的琴练的如何了？”
 
任瑶期笑道：“郡主最近很用功，听教琴的先生说进步很大。”
 
云秋晨闻言一笑：“那就好。说起来郡主自幼就不爱这些琴棋书画，之前王妃要她为千金宴做准备的时候她还不情愿，不想最后到真的下苦工练了这么些日子，我倒是等不及想要听她弹一曲了。”
 
与任瑶音和任瑶期寒暄完，云秋晨怕任家其他几位姑娘感觉被冷落，又将任瑶华几人一一问过一遍。
 
任瑶期发现，云秋晨对任家几位姐妹的喜好都有些了解，与她们说话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挑她们喜欢的话题或者擅长的事物，不知道这些是从任瑶音口中得知的还是在她们来之前有过一番打探。
 
从这一点来说任瑶期不得不感叹一下云秋晨的用心，以及云家对云秋晨的培养。之前听说云家是将云秋晨当作下一任燕北王妃来培养的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接下来云秋晨又与她们说起了千金宴的事情，任家的几位姑娘都是第一次参加千金宴，因此都听得十分认真。
 
千金宴虽然都是由云家筹办的，举办千金宴的地方却是由燕北王府提供的。因为来参加千金宴的是整个燕北的名门闺秀，且宴会要持续三日，只有燕北王府有那么大的地方。
 
今年燕北王府安排的地点是日月泉的温泉山庄，就是上一次任瑶期和任瑶华遇见雷盼儿的地方。
 
任瑶英今日也十分活络，听云秋晨说起日月泉的温泉便道：“上次我与三姐姐，五姐姐也去过那里呢。可惜没有见到燕北王府的温泉山庄，也没有见到日月泉。”
 
云秋晨温声解释道：“燕北王府的温泉山庄平日里是不接待外人的，日月泉被围在了山庄里，因一大一小两个温泉而得名。明日去了，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日曜泉。”
 
任瑶音饶有兴致道：“日曜泉就是‘日’泉吧？那‘月’泉又是什么泉？”
 
“大的叫日曜泉，小的那个叫月华泉，不过月华泉我也没有见过，想必是王爷王妃沐浴用的。日曜泉在园子当中，因为泉水常年温热，园子里的花卉四季不败，也算是一处奇景了。”
 
诸人闻言都对明日之行十分期待。
 
几人正相谈甚欢，云秋晨的大丫鬟南珠走了过来，附耳在云秋晨耳边说了几句。
 
云秋晨面色不变，等南珠说完了之后她笑着对众人道：“我刚邀了二妹妹和三妹妹过来，我们这么些人在这院子里干坐着未免无趣了些，不如移步去水榭吧？”
 
云秋晨这么一说，自然没有人有意见，起身跟着云秋晨去水榭，走到半路上就遇见了云家二小姐云秋苹和云三小姐云秋芳。
 
云秋晨向两位云家小姐介绍任家几位小姐，都以表姐妹相称，一路寒暄着去了水榭。
 
云家的宅子总体而言端庄大气，就连大户人家向来注重的用来显示脸面的花园子也是建得中规中矩，只见严谨不见花哨。
 
到是园中半月形水塘边的一处水榭修得玲珑别致，十分雅趣。夏日里，水榭四面的窗户都大开着，就如一个临水凉亭。身在水榭当中便感觉一阵清风拂面，凉爽宜人，确实是夏日里一个避暑的好去处。
 
“二妹妹三妹妹替我招待一下几位表姐妹，我去看看茶点准备得如何了。”等众人落座之后，云秋晨笑着道。
 
云秋芳看了一眼云秋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模样：“大姐姐说这话可见外了，我和二姐姐是主，任家几位表姐妹是客，你不说我们也当招待好了，莫非在大姐姐心里就只有自己一个是云家小姐，我们都是外人不成？”
 
云秋芳一路上虽然也是说笑着，不过很明显只是出于礼数和客套，仔细看的话她的脸色并十分不好看。这会儿抓住云秋晨那一句话，便忍不住借题发挥起来。
 
任家姐妹也听出来云秋芳话里有些不对劲，不过谁也不是傻子，便都当作没有听出来。
 
云秋晨修养极佳，被云秋芳这么一刺半点恼怒也没有，只微笑着冲众人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两个大丫鬟出去了。
 
待离开水榭云秋晨才停下脚步，微微蹙眉问大丫鬟南珠：“母亲已经回来了？”
 
南珠低头道：“是的小姐，姑太太一来您就让我派人去寻大太太回来，大太太刚刚进府已经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了。”
 
云秋晨点了点头，微微敛眸看着面前的池塘。两个大丫鬟知道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定是在思量事情，也不打扰，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半响，云秋晨问道：“派去打探的人可有听到姑母与祖母说了什么？”
 
“上次因为老太太院子里的管房嬷嬷收了三太太的银子将云家的一本祖传药膳方子抄了去，老太太发作了一批人，几个大丫鬟也放了出去。只有一个二等丫鬟进去送茶的时候听到姑太太提到了马场。”
 
“苏家在边境的马场？”云秋晨有些讶异。
 
“昨日太太不是说苏家的马场这次因为党项人入侵损失惨重么？想必姑太太就是回来与老太太说这件事情的。”
 
云秋晨微微沉吟道：“这是苏家的家事，姑母不会为了此事特意回来云家诉苦，还屏退了众人，定是还有其他的事情。”
 
“那奴婢再派人去打听一下？”
 
云秋晨摇了摇头：“算了，母亲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们还是等母亲那边的消息吧。”
 
“也是，太太向来不会瞒着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必定会告诉小姐知道的。”
 
另外一个大丫鬟银珠年纪小一些，没有南珠沉稳老练，忍不住道：“我们云家是姑太太的娘家，姑太太她应该不会回来算计自己的娘家人吧？”银珠感觉到大太太和大小姐都对嫁到苏家的姑太太有些防备。
 
云秋晨见丫鬟这么一问也没有生气，只淡声道：“身为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姑母虽姓云，百年后为她供奉香火的却是苏家的人。”
 
银珠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不敢多言了。
 
南珠却是不由得想到，现在的燕北王妃也是云家的姑太太，向来也是以燕北王府的利益为重。就连老太太几次在王妃面前暗示想要让大公子娶郡主，也被王妃以郡主的婚事需由王爷做主挡了下来。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云家历来对女子的教导就是如此，是云家对子女的一条家规。
 
若是任瑶期在此定是会感叹一下云家和任家在对女子教育上的区别，任家教导的是：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在夫家，一切以任家的利益为重。
 
“小姐，老太太院子里要不要让太太再安排几个人进去？”南珠道。
 
云秋晨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祖母现在正忌讳这个，没必要这会儿撞到枪口上。”
 
银珠撇了撇嘴：“要说三太太和三小姐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次若不是三太太要偷云家的药膳方子，也不会害得老太太房里的两位姐姐被连累。她又不是不知道云家的那些祖传方子向来是只传嫡长媳和嫡长女。三小姐也是，今日还想当着客人的面让您难堪，不就是千金宴的事情老太太只交给了几位太太和小姐您，没有让她和二小姐插手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能耐……”
 
“银珠。”南珠见银珠越说越顺溜，立即出声制止。
 
银珠这才意识到自己话多了，刚还编排起了主子，不由得小心翼翼地看了云秋晨一眼。
 
她也是为自己小姐打抱不平，三小姐云秋芳最近总是逮着机会就对云秋晨冷嘲热讽，今日甚至连场合也不分了。也就是云大小姐不愿意与她计较。
 
但是她们几个丫鬟却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云三小姐容貌，品性，才干，样样比不上云大小姐，若是像二小姐一样本本分分就算了，偏偏她还喜欢争强好胜与云大小姐别苗头。
 
云秋晨看了银珠一眼，轻叹了一声，对南珠道：“她年纪小，性子急，以后你多教教她。有些事能想不能说，有些事能做不能说，很多时候能不说就不要说。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就是这个道理。”
 
南珠和银珠都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这时候园中小径上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朝这边来了。
 
云秋晨皱了皱眉，回头一看，便见云二公子云文放从一丛灌木后快步走了出来，云秋晨不由得松了眉头，笑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云文放看到云秋晨仅带着两个丫鬟在这里，不由得也是一愣，随即往水榭那边看了一眼，挑眉道：“怎么？你来得我来不得？早晨起来听到了麻雀叫，应该是有客来访？”
 
银珠噗哧一笑：“二公子，是‘喜鹊叫，客来到’吧？干麻雀何事？”
 
云秋晨却是知道云文放的心思，看了他一眼，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便叹道：“二哥，我和二妹妹三妹妹正在招待任家几位表姐妹。”
 
顿了顿，云秋晨又温声道，“来者是客，又都是女孩子，你等会儿见了，言行上还需注意一些。”
 
云秋晨听说了上次云文放在燕北王府拦住任五小姐的事情，原本还想着今日要替这位二哥向任五小姐表示一下歉意。不想云文放自己过来了，自己想必是赶不走的，便只有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好好看住这个平日里肆意妄为的二哥，不让他惹祸，失了云家的脸面。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少爷长得面目可憎不成？你还怕吓着客人。”
 
云秋晨知道这位二哥的性子，不怎么好相与，不过她与云文放是一母同胞，也是真心为他打算，只能温声劝道：“二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你如果还像上次在燕北王府的时候那样冒冒失失，怕是最后非但不能得偿所愿，反而会将人越推越远。”
 
云文放轻哼一声，脸色微冷。
 
云秋晨也不怕他，继续劝道：“就拿上次你给她送画的事情来说，她若是收了你的画岂不是私相授受？就我与她接触的几次见到的，任五小姐绝对是个端庄正派的闺秀，她怎么可能收你的东西坏了自己的名声？”
 
云文放有些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说要怎么办？”
 
云秋晨想说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哪里轮得到自己做主，不过她知道这位二哥肯定不耐烦听这个，只能委婉道：“任五小姐自己也作不得自己的主，你与其在她那里碰壁，不如在母亲和祖母那里下下功夫。”
 
云文放皱眉：“祖母之前不是已经答应了我的妻子人选由自己定？”
 
云秋晨闻言有些无奈，她这位二哥聪明是聪明，可是对于内宅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
 
云家二少爷的亲事哪里就那么简单？祖母说由着他自己决定，不过哄哄他罢了，偏房的人选可以随他自己喜欢，正妻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不过这话云秋晨可不敢这会儿与他说，免得他在府里闹起来。
 
云文放对于妹妹的话总算也听进去一些，想着任瑶期对他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恼恨之余也觉得是不是自己的作为真的如他们所说的有些不妥。
 
云二公子不知道，这会儿还真有人正在打他婚事的主意。
 
云大太太从外面赶回来之后就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了，让人进去通报了一声，云老太太让她进了正房。
 
云大太太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苏大太太在说：“……芳菲是您的外孙女，也是您和大嫂看着长大的，品性如何自不必我多言。文放这孩子……”
 
苏大太太说到这里正好看到云大太太进来，不由得停住了话头，从南炕上起身，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大嫂。”
 
云大太太听话只听到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苏大太太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笑着回了礼又给云老太太请了安。
 
云老太太和苏大太太都是坐在西屋的南炕上，云大太太便在丫鬟搬过来的交椅上坐下了。
 
“老大媳妇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人去叫你呢。”云老太太即便是与女儿坐在自家炕上，也是腰背笔直。
 
云大太太低头道：“不知母亲有何事吩咐？”
 
云老太太看了苏大太太一眼，漫声道：“淑和想要与你谈谈放儿的亲事。”
 
云大太太心中一惊，想起来进来的时候听到的那两句，难不成苏家想要把苏芳菲嫁给自己儿子？苏家大太太虽然是云家女，但是因为燕北王府老王妃和云太夫人恩怨，苏云两家向来不是一路。
 
苏家这是什么意思？
 
云大太太抬了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想要从云老太太那里看出她对此事的态度。可是云老太太面上却是半点情绪也不露，实在是看不出来她对这桩婚事是赞成还是反对。
 
云大太太只能笑道：“有母亲和父亲在，放儿的亲事自然是二老做主，媳妇不敢置喙。”
 
云老太太闻言便道：“你觉得芳菲这孩子如何？”
 
苏家大小姐苏芳菲是苏大太太的嫡长女，也是云老太太的外孙女，云大太太自然不能说苏芳菲不好：“芳菲长相出众，品性和善，极好。”
 
苏大太太闻言笑了，又看向云老太太。
 
云大太太也看向云老太太，虽然云老太太问她的意见，不过她也知道儿子的亲事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最后还是要看云老太爷和云老太太的意思。虽然她并不希望娶苏家女。
 
云老太太似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和媳妇都在等着她发表意见的样子，悠悠然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茶碗对云大太太道：“茶凉了，让人进来换下去。”
 
云大太太应声去了。
 
等茶换完了，云老太太接过云大太太亲手递过去的茶碗，撇了撇茶沫子，对苏大太太淡声道：“难得回来一趟，留下用午膳吧。”

第201章 亲疏远近
苏大太太今日回娘家就是来儿女婚事的。原本她作为女方长辈是不该由她主动提出，不过好在云家是她娘家，云老太太是她亲娘，这才没有了这些忌讳。
 
不过云老太太现在这态度明显是不想给个准话，苏大太太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
 
“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能不能给个准数？”
 
苏大太太在闺中的时候也是被云老太太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当年云大太太进门的时候可比不得她这个亲闺女在云老太太面前有脸面。如今时过境迁，她当着大嫂的面被自己的亲娘敷衍，饶是平日里再厉害这会儿也装不出端庄贤淑了。
 
云老太太却是对女儿面上的委屈视而不见，只淡声道：“苏家和云家什么时候成一家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大太太面上一僵，云大太太却是松了一口气，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了半分。云大太太生怕云老太顾忌自己女儿的脸面随便应下与苏家的亲事。与和苏家结亲相比，她更倾向于与燕北王府结亲。虽然苏大太太和燕北王妃都是她的小姑子，苏家却是老燕北王妃那一派的，与其左右逢源还不如坚定立场。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亲闺女，云老太太也不好让苏大太太面上太难堪，微微缓和了声音道：“放儿是我最喜欢的孙子，他的亲事不可儿戏，也不是我一人可以做主的。等你父亲和大哥回来商量了之后再说吧。”
 
苏大太太的脸色也好看了些，想起了出门之前苏老太爷和自己相公的嘱咐，苏大太太叹息了一声，转头与云大太太道：“大嫂，您以为我今日为何会突然提及芳菲和放儿的亲事？我家闺女虽然只是蒲柳之姿，但是好歹也是苏家嫡出的大小姐，即便是还未及笄，暗地里打听的人也不少，我难道非要将她往我娘家送？您说句实话，芳菲配给放儿，放儿吃亏不吃亏？”
 
苏大太太这话说得自信，不过也是实话。苏家大小姐容貌品性都不错，嫁给云家二少爷也不算是苏家高攀。
 
云大太太忙道：“芳菲自然是极好的，是我们放儿高攀了。”
 
苏大太太笑着摇头：“大嫂您也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我的性子你清楚，若是放儿高攀我闺女，我压根儿就不会提这茬儿。”
 
说到这里，苏大太太叹道：“想必大嫂也知道了，前些日子我们苏家马场的事情。”
 
云大太太看了云老太太一眼，沉吟道：“我听你大哥提过一句，说是有两个马场被党项人劫掠了。”
 
苏大太太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党项人？党项人若是有这能耐，金銮殿的那位怕是都坐不稳了。”
 
云大太太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
 
朝廷在燕北的影响力虽然远远比不上江南，不过云大太太年幼之时在京都生活过，对李氏王朝还是很忌惮的。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苏大太太话里的意思，立即就明白了苏大太太的意有所指。
 
“难道劫掠苏家的马场的不是党项人？宁夏吴家的军队虽然及不上燕北王府，但是也没有听说过有能劫掠苏家的悍匪出现。”
 
“悍匪？在燕北什么悍匪有那个能耐？倒是千防万防内贼难防，怕就怕有人监守自盗，悍匪哪里比得过官匪？”苏大太太不屑道。
 
云大太太将苏大太太的话在心里过一遍猛然一惊，却是再不敢接话了。苏大太太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在燕北能“监守自盗”的官匪除了宁夏的吴家就是燕北萧家。
 
云老太太皱眉训斥道：“闭嘴！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言乱语。”
 
苏大太太却是眼眶一红：“娘，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我娘家，在座的只有我亲娘和大嫂，难不成我连一句大实话也说不得了？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我百年之后牌位上也是写的‘苏门云氏’！”
 
见她如此，云老太太也只能闭眼叹息一声。
 
苏大太太接着道：“当初老王爷将辽人赶出燕北之后，燕北百废待兴一片乱象。老王爷在燕北诸多家族中选出了我们苏家和云家作为领头，这些年来我们两家对燕北的贡献自不必多说，对燕北王府也算是鞠躬尽瘁，可是有一句话叫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还有一句话叫做‘功高盖主’。近些年，燕北王府对我们两家的态度远不如从前，我们苏家就不必多言了，我不信云家就没有一点察觉。就拿文廷和郡主的亲事来说，若是从前燕北王府会是这种态度？燕北王府这是逼着我们两家功成身退呢！”
 
说到云文廷和萧靖琳的亲事，云大太太也没有话说了。
 
云家和燕北王府几代联姻，原本云家是想要将云秋晨嫁给世子萧靖康，当年燕北王也是暗许过云家世子妃之位的，可惜萧靖康进京为质后，朝廷立即就将萧靖康的婚事定下了。云家退而求其次，想要让云文廷娶萧靖琳。
 
可是眼见着云文廷到了适婚之龄，云家也几次在燕北王面前提起云文廷和郡主的婚事，燕北王那里却是没有什么表示。现任燕北王妃虽然出自云家，但是云家和燕北王府的关系却是远不如当年。
 
苏大太太看着云大太太的脸色，继续道：“功成身退？说得倒是简单！我们倒是也想功成身退，可是这几十年来我们两家为了燕北王府得罪过多少人？坏人是我们在做，好处是王府拿，等到我们失势的那一日，怕是会被啃得骨头也不剩了！且我们两家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是我们想退，依附于我们的那些家族可愿意让我们退？”
 
苏大太太当年也是被云家重点教养过的，脑子灵活，口才极佳，即便是向来不喜欢她的云大太太听了她这一番话也不免有些心有戚戚焉。
 
云老太太却是开口问道：“那你当如何？反了萧家不成？”声音无悲无喜。
 
苏大太太知道云家的立场，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说要反了萧家的话：“娘您这话严重了！萧家虽然只是一个王府，在我们燕北却是相当于南边的朝廷，萧家是君，我们是臣，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做出叛逆之事？只是我们无过却要我们引颈受戮，也没有这个道理不是？今日我回云家提出结亲的事，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只要苏家和云家联姻，即便是燕北王府也需要顾忌，不会轻易将我们两家当作弃子弃了。这对我们两家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
 
云老太太沉默半响：“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们几个内宅妇人能决定的，等你父亲回来我会告诉他。既然你不想留下来用饭，就早些回去吧。”
 
云大太太听了苏大太太的话也是心事重重，这会儿也没有心情留客了。
 
苏大太太见自己今日回娘家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云家确实是需要时间考虑，便很爽快的提出了告辞。
 
云大太太亲自送了苏大太太出去，又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云老太太自女儿走后一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云大太太看着自己的婆婆，几番欲言又止。
 
云老太太虽然没有睁眼，却像是知道云大太太有话要说的样子，靠坐在引枕上问道：“你想说什么？”
 
云大太太其实很想问云老太太关于对苏云两家联姻的态度，不过苏大太太是云老太太的亲闺女，她只是儿媳妇，当年她初嫁到云家的时候与苏大太太这个喜欢争强好胜的小姑子也有过几番较量，当初云老太太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暗中却还是偏帮自己的闺女的，所以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问。
 
云大太太沉吟不言，云老太太却是笑了：“你怕什么？你才是云家大太太，是我的嫡长媳，淑和的话说得再漂亮，她也是苏家人，你还怕我偏心？我虽然老了，却还没有糊涂，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还分得清。”
 
云大太太闻言一愣，忙道：“母亲，我不是……”
 
云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当年我偏心她是因为她是我闺女，还不是苏家的媳妇，自然是她亲你疏，所以我偏帮她。”
 
云大太太心思被戳破，不由得有些尴尬。
 
云老太太却是睁开了眼，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我希望等到时候云家交到你手中的时候，你还能记住我今日的话。我知道你疼秋晨，什么事情都不瞒她，只是等到有一日需要你在儿媳妇和亲闺女之间分出个亲疏远近的时候，你要想明白谁才是云家人。”
 
云大太太沉默片刻，低头道：“儿媳记住了。”
 
云老太太点了点头：“你是想要问芳菲和放儿的亲事吧？我不同意。”
 
顿了顿，云老太太又加重了语气道，“不是我不同意，是云家不会同意，云家和苏家从来就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第202章 高处不胜寒
云老太太的话让云大太太彻底放心下来了，倒是云老太太话语里的笃定让她有些踌躇：“可是母亲，淑和那边要怎么交代？”
 
云老太太皱了皱眉：“交代什么？云家不需要向谁交代。苏家这会儿想要与我们云家结亲，不过是不岔被燕北王府摆了一道，想要将我们也拉到同他们一条船上让燕北王府头疼罢了，云家就这么好利用不成？”
 
“母亲，您的意思是，这次苏家出事真的是燕北王府……”
 
云老太太想了想，继而冷笑：“我猜是八九不离十了。近几年苏家不仅在燕北的手越伸越长，连南边的生意也想沾，怕是因此犯了燕北王府的忌讳。苏家是跟着老燕北王萧岐山起家的，当年算是燕北王府的家臣，谁都可以与京都沾边就是苏家不能。不然，他们还想当两姓家奴不成？这心未免也太大了点。奴才不听话，主子自然是不能放任不管。”
 
云大夫人若有所悟：“难怪母亲您说我们与苏家不是一路。”
 
在云家人眼里苏家不过是燕北王府的家奴，而云家却是燕北王府的亲家。当初云家之所以和燕北王府结亲，也不过是燕北王府想要调和世家和新兴贵族的矛盾，是权宜之计。
 
云老太太想了想，却是叹了一口气：“不过，淑和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我们云家与燕北王府也远没有老王爷在世的时候那般亲近了，不然廷儿和郡主的婚事也不会这般难为。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我们云家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燕北第一世家，依附于我们的家族不计其数，枝繁叶茂便免不了乱枝虬结。就拿上次与苏家争夺西北盐场之事来说，不是我们不退，而是不能退，退了一次就会退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退无可退，让底下的人寒了心。到那时，云家也不过是落得个任人鱼肉的地步。”
 
云大夫人皱眉道：“我们云家这些年来对燕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真是到了退无可退的那一日，燕北王府难不成要见死不救？”
 
云老太太哼笑一声，看着云大太太道：“我刚刚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听进去。”
 
“母亲……”
 
“我说了云家与苏家不是一路，你以为是什么意思？苏家是燕北王府门下之犬，云家可不是。既然我们要求燕北王府给云家高人一等的地位，那云家便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真到了那一天……真到了那一天也只能怨我们本事不够。燕北王府袖手旁观又如何？就算是落进下石也不能说他们是错的。没了一个云家，还会有百个千个云家顶上来。”
 
云老太太的话让云大夫人听得心中微震，沉默了半响，她才开口道：“母亲，那燕北王府迟迟不肯同意廷儿和郡主的亲事，是不是也是对我们云家的警告？”
 
这次轮到云老太太不说话了。
 
云大夫人等了半响，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云老太太却是开口了：“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们云家既然能做燕北第一世家就说明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这次千金宴全燕北的名门闺秀们基本上都到了，这些日子来云家拜会的也不少，你有没有见到合意的？”
 
云老太太的话题转得忒快，让云大夫人愣了愣：“倒是有几个不错，母亲的意思是？”
 
云老太太端起茶碗，垂眸饮了一口，缓声道：“放儿的正妻人选该定了。”
 
“母亲您之前不是说将放儿的亲事暂且放下，先忙廷儿的吗？这长幼有序……”云大太太犹豫道。
 
云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之前是见放儿心性未定，便想先由着他去了。只是如今形势逼人，放儿的亲事拖不得了。苏家狼子野心，云家与之结亲有害无益，不过如果是别的家族倒是可以结上一结。”
 
云大夫人闻言不由得担忧道：“如母亲所言，燕北王府如今已经颇为忌惮我们云家势大，若是再与别的显赫家族结亲岂不是越加为燕北王府所不容？”
 
云老太太却是笑了：“云家与燕北王府是亲家，与苏家也是亲家，紧要关头你可见我们三家同气连枝？”
 
云大夫人语塞，又有些摸不透云老太太的心思。
 
云老太太看了云大太太一眼，叹息着摇了摇头，想着这个儿媳妇平日里能干是能干，终究还是少了几分阅历。
 
“我们云家向来是结亲不结势，这也是燕北王府愿意代代与云家结亲的原因。我为放儿挑选的岳家，并不是为了将来能与之同气连枝，而是因为云家如今已经是高处不胜寒，退又退不得，为今之计只能拉别的家族上来。这也是燕北王府愿意看到的，如果我们不这么做，燕北王府就会替我们做。”
 
被云老太太这么一点拨，云大夫人总算是明白了。
 
“那依母亲所见，给放儿挑一个怎样的岳家合适？”
 
云老太太淡声道：“燕北世家，名声要好。”
 
云大夫人闻言，不由得将自己最近见过的姑娘在心里过了一遍。
 
云老太太叹道：“原本我看中的是雷家，可惜雷家没有适龄之女。倒是雷家兄弟两人一个妻死一个未娶，可惜雷太夫人去世，雷家兄弟两人须得守孝。且雷霆这个人年纪虽轻，性子却是强硬，不好相与。加上雷家凭空就这么冒了出来着实让我觉得不怎么踏实。”
 
云大夫人想了想：“听廷儿说韩家韩云谦这个后生倒是不错，也有个妹妹，可惜出身低了些。”
 
云老太太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云大太太一眼：“既然提到了韩家，接下来是不是要提任家了？”
 
云大太太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忙道：“母亲，您别怪放儿，他年纪还小又胡闹惯了。”
 
云老太太睨了云大太太一眼：“你果然是知道的。”
 
云大太太不敢吭声了。
 
云老太太轻哼一声：“放儿自幼在我身边长大，他肚子里有几条弯弯道道我清楚得很。之前不过看他年纪不大，由着他胡闹罢了。只是闹归闹，该明白的时候还是要明白。你这个当母亲的，以后要多看着他点，他也该明理了。”
 
云大太太闻言不由得在心中腹诽：您孙儿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当着他的面您万事依着他，得罪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干，这话您怎么不亲口与他说？
 
云文放自幼在云老太太身边养大，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他又不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孙，老太太便惯着他的性子，从来不当着他的面说一句重话。云文放会养成如今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云老太太要担负主要责任。
 
“母亲，这件事情不如还是先瞒着放儿些，不然依着他的性子若是闹起来亲事怕是会不成了。”想起之前那几次云文放的胡闹，云大太太十分无奈。
 
云老太太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先瞒着吧，反正成亲也要等两年。他现在年纪小，不过是看任家那个丫头长得好看上了心。你仔细留意着，若是有看见跟任五长得相似的丫头就买回府来，放到他身边给他做通房。等过个两年，新鲜劲儿一过，他就不惦记了。”
 
说到这里，云老太太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眼界儿忒高，听说任家那个丫头长得肖似当年宠冠后宫的宛贵妃。任五丫头现在年纪尚小，还没张开，待过个三五年你再看，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云大太太闻言却是苦笑，虽说天下间相似之人不少，云老太太交给她的这个差事却是不好办的，宛贵妃那样的美人儿哪能随处可见？
 
“燕州没有合适的，别的州府倒是有几个。”云大太太将话题拉回正轨。
 
“说来听听。”
 
“蔚州郭家家主的嫡长女，顺州姜家的八小姐，还有就是蓟州丘家的二姑娘。”云大太太将这些日子见过的印象比较好的几个闺秀说了出来。
 
“丘家二姑娘，丘新民的孙女？”云老太太皱眉道。
 
丘家是云老太太的娘家，她父亲是上一任族长，可惜无子，最后过继了远房族亲之子丘新民，也就是任老太太的嫡亲兄长，接任族长之位。
 
不过丘新民过继之时，云老太太早已经出嫁了，所以她与丘家现任族长虽然有人情往来，熟悉却说不上。

第203章老谋深算
丘家怎么说也是云老太太的娘家，云大太太自然是仔细留意过丘家的姑娘。
 
“丘二姑娘是丘老太爷嫡长子的独女，她还有一位兄长在云阳书院读书，与放儿是同窗，来我们府上给您请过几次安，母亲应该有印象才是。”
 
云老太太自然是记得与云文放教好的丘韫，点了点头：“丘新民当年虽然只是丘家的一个旁支之子，好在我父亲给他留了几个可用之人，这些年丘家也没有被他败了。丘家的小子我见过，是个好的，想必丘家的丫头也差不到哪里去。”
 
丘二姑娘来给云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云老太太因为近日拜会的人太多了，见不过来便称了病，将客人都交给了三个媳妇招待，是以她没有见过丘家那位侄孙女。
 
“明日得空你让人领了她来见我，我仔细瞧瞧。”云老太太道，“另外两个姑娘也给我说说，若是可以，我们云家倒是不见得非要与丘家结亲。”
 
其实说白了，云老太太还是有些瞧不上丘家偏枝出身的丘新民的。别看这位丘家族长如今威风了，当年在她父亲挑选嗣子的时候丘新民十分胆小懦弱，自幼也没有受过世家的教育，在云老太太眼里，实在是属于半路出家，不够根正苗红。
 
“蔚州郭家在蔚州的地位就如同我们云家在燕北的地位，这位郭家大小姐今年十三岁，长相出众，性子活泼爽利，她的母族也是出身武州的大族。顺州的姜家虽然比不上郭家势大，倒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姜家在迁来燕北之前也曾出过几个状元探花，虽然比不上裴家和徐家，到也是大周朝让人熟知的以诗书传家的名门世家。姜家这位八小姐今年十二岁，相貌比不上郭家和丘家的那两位小姐，不过性子十分柔顺，也有几分才气。”
 
云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挑的这几户人家都不错，这样吧，趁着千金宴的这几日让这三个丫头多来我面前坐坐。”
 
云大太太忙应了，想了想又道：“那廷儿的亲事就这么放着？”
 
云老太太摩挲着手中的茶碗似是在沉思，语气却是没有半分犹豫：“放着，郡主一日未说亲，廷儿的亲事就定不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心疼，云大太太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满的：“这算是什么事呢！放儿这个做弟弟的反而先定亲……若是一直这么拖着，以后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廷儿呢。”
 
云老太太倒是不担心这个：“若是放儿的亲事定下来那日，廷儿这边还没有定下，就放出消息说我请高僧给廷儿算过命，廷儿的命格适合晚婚。郡主等得起，我们云家更等得起。何况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不是我说大话，以廷儿的人品相貌，放眼整个燕北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燕北王府的二公子了。”
 
云大太太再不满意，也只能作罢。
 
“只见你操心两个儿子，晨儿怎么不见你操心？”云老太太抬眸道。
 
说到女儿，云大太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到不是媳妇偏心儿子，晨儿还真轮不到我操心，这孩子自小就聪明又听话。”
 
云老太太也笑了：“晨儿这性子倒是像及了王妃当年。”
 
云大太太正要凑趣说两句，云老太太的话锋却是突然一转，语气转冷：“只是王妃当年也没有她的胆量，敢在长辈屋子里放眼线。”
 
此话一出，云大太太的笑容立即僵在了脸上，脸色刷地一白。
 
屋子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最后云大太太低头跪在了云老太太面前，艰涩地开口：“母亲……”
 
云老太太面无表情：“这世上聪明之人多了去了，而最终没有好下场的也往往是那些聪明人，因为他们顺遂惯了，却总是忘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以他们不是死在别人手里，而是死在自己的自命不凡之下。”
 
云大太太跪在屋子当中，连气也不敢出。
 
云老太太看了云大太太一会儿，看到云大太太忍不住心惊胆战了，云老太太终于抬了抬手：“起来吧！我若是想要发作你们母女，当初就不会拿老三家的开刀，我这心终究还是偏的。”
 
云大夫人这才明白，原来之前三太太因为偷了老太太房里的方子被老太太发作之事其实是在给她们警告。
 
云老太太看云大太太被吓得站了两次都没站起来，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你是云家内宅以后的掌权人，晨儿是我最疼爱的孙女，我不能让你们没有脸面，所以这事我以后也不再提。好在晨儿也不是无药可救，在我把两个大丫鬟发配出去之后她没有在往我屋里塞人。”
 
云大太太一头冷汗，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
 
往长辈房里放眼线，这事可大可小。若是云老太太不真的有心发作她的话，给她一纸休书也没人敢说二话。好在云老太太终究还是看重这个儿媳妇，对云秋晨这个孙女也是真心疼爱。
 
“母亲，媳妇知错了。晨儿，晨儿媳妇以后会好好管教。”云大太太声音干涩地道。
 
“嗯，你先下去吧。”云老太太没有再与媳妇计较。
 
云大太太躬身退下，可是在临出门之前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云老太太对云家女孩儿的教导，忍不住就转过身来出声问道：“母亲，您向来最重视门第出身。可是媳妇以为，世家大族之所以为世家大族，靠的就是相互联姻，同声共气，这样一代一代繁衍生息下来，才能将根儿扎稳，让后世子孙好乘凉，这样的根基有时候甚至连皇权也无法撼动。可是我们云家虽然号称是燕北第一世家，有姻亲却等于无姻亲，因为云家家规女子一旦出嫁就不准过问娘家事。媳妇不明白这是为何？”
 
片刻，云老太太的声音隔着珠帘子传了出来，带着些老迈沧桑：“世家？燕北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世家！真正的世家早已经死在了当年的辽人铁骑之下。你以为当年萧家手握几十万军队为何还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老皇帝赶出燕北？当年那些盘根错杂的世家可是为皇帝出了不少力呢！萧家好不容易重掌燕北，又怎么可能允许当年的事情再次重演？如今的燕北不需要根深蒂固能撼动皇权的庞大世家，世家的存在不过是燕北王府的脸面。”
 
这还是云大太太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让她不由得怔愣当场。
 
“这也是为何我们云家能成为燕北第一世家，因为云家已故的太爷早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从未想过要云家当什么大树。”云老太太哼笑一声道。
 
“至于您说的有姻亲等于无姻亲，也不尽然，你以为我为何非要让廷儿娶郡主？”云老太太缓声道，“云家的女儿出嫁从夫，不再干涉娘家之事没错，不过我问你，与我们已故太老爷一样早一步就认清自己位置的所谓世家也不算少，比如蔚州郭家和顺州姜家，可是为何世人一致认定是我们云家为燕北世家之首？”
 
云大太太想了想，试探地道：“因为我们云家出了一位正妃一位侧妃？”
 
“没错。”云老太太微微一笑，“行端坐正不结党营私是给燕北王府看的，而结一门好的姻亲是给世人看的。有了燕北王府的信任又有了燕北诸家的肯定，云家又怎么会败落？所以我们云家结亲，向来不借力只借势。”
 
云大太太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惑，今日终于全都解开了。
 
她之前一直不能理解云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定论。她觉得她的女儿聪慧能干不输男子，等到将来出嫁之后便能借夫家之力扶助兄长，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女儿的教导她也与云老太太不同，她实在没有想到云家对于姻亲是这种想法。
 
云大太太从云老太太房里出来的时候，竟有一种自己这个当家太太这些年都白做的感觉。
 
而任瑶期那边却是一屋子姑娘相谈甚欢。
 
云秋芳正在问任家几位小姐明日千金宴上准备的才艺表演，任瑶音说自己不是作诗就是填词，任瑶华写字画画诗词歌赋都不怎么拿手倒是吹笛子还吹得不错。
 
轮到任瑶期的时候她想了想，笑道：“我还是画画吧。”
 
她原本想写字的，毕竟写字比画画方便，不过五太太林氏一早就打招呼说任瑶玉练字练了好几日，暗示她到时候不要抢妹妹风头。任瑶期不想与林氏计较，她也不是非要写字不可。
 
只是任瑶期没有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坐在她身边的任瑶英眼神微闪。
 
云秋芳问任瑶英：“任九表妹你呢？”
 
任瑶英低头一笑：“我还没有想好，我不比几位姐姐多才多艺。表婶倒是说我的字写得马马虎虎尚能见人。”
 
任瑶英话音刚落，任瑶玉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过总算是碍于还在别人家的地盘，任瑶玉没有当即出声。说起来，任瑶玉经历上次的事情，也或多或少长进了些。

第204章 偷听
任瑶英似是没有看到任瑶玉的脸色，转过脸去微笑着问云家两姐妹：“不知云姐姐明日要表演什么？”
 
云秋苹不怎么爱说话，不过出于礼貌还是答道：“明日再说吧，我各项才艺平常，不过是凑个趣儿。”
 
云秋芳却是不怎么在意地一笑：“我们倒是无所谓，反正没两年就要办这么一次，你们瞧着新鲜，我们倒是觉得人来人往的累得慌。”
 
话是这么说，不过在座的任家姑娘还是从云秋芳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优越感。
 
任瑶英抿嘴一笑：“这倒是，之前听云大小姐说这几日她跟着长辈们在忙千金宴的事情，想必你们也没有闲着。云家作为主家，是要忙些的。”
 
不想任瑶英的话才一落下，云秋芳的脸色却突然不好看了。
 
云秋苹看了云秋芳一眼，低头玩自己腰间的络子。
 
任瑶英看到了云秋芳的脸色，不明白自己那一句话说错了。她自然不知道，云家三位小姐云老太太只让云大小姐分管了千秋宴上的茶点一项，云二小姐和云三小姐相比云秋晨而言清闲得很。
 
任瑶音却是知道云家三姐妹之间龃龉的，见气氛冷了下来，微笑着转开了话题：“九妹妹难道听不出来云二小姐和云三小姐是在自谦么？我听说云家几位小姐自幼就跟着家中女先生学习针黹女红琴棋书画，云二小姐一手双面绣可以媲美京城的巧手娘子慕英娘，云三小姐更是在上一次的千金宴上以一首埙曲技压群芳。”
 
云秋芳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
 
这时候云秋晨回来了。
 
云秋芳抬眼看到她，撇了撇嘴道：“茶水点心已经上来半天了，大姐姐这是打哪儿来啊？”
 
云秋晨闻言一笑：“出去的时候不想正巧遇上了二哥，说是原本约好了与大哥和丘公子来水榭避暑的，见我们先过来占了地方，他们正要另找去处呢。”
 
云秋晨的话音刚落，云文放便走了进来，视线在水榭中扫了一圈，挑眉道：“原来真有客人在。”
 
云秋晨摇了摇头：“自然是有客人，我还能骗你不成？”
 
云文放叹了一声：“如此，我和大哥，晋元只能另找去处了。”
 
“这水榭这么大，大哥，二哥以及丘公子想来的话来就是了。”云秋芳不在意道。
 
丘韫来云家的次数不少，长相俊俏言语风趣，云家几位小姐对他的印象倒是都不错。
 
任瑶音也道：“算起来云大公子，云二公子以及丘公子都是我们的表兄，到也不算失礼。”
 
云秋晨看了云文放一眼，心中一叹正要应下，任瑶华却是突然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明日千金宴上要注意的事情云表姐也已经与我们说明白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任瑶华一看到云文放进来眼皮就是一跳，想到这位云二公子对任瑶期的心思，任瑶华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妹妹与他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至于任瑶音那点小心思，任瑶华在心里冷哼一声，她还真怕别人不知道不成？
 
云秋晨闻言忙道：“难得来一次，还是再坐坐吧。”
 
云大小姐想着可能是任家姐们不想与男子共处一室，她毕竟是要脸面的大家闺秀，只能对云文放道，“二哥，你和大哥，丘公子还是去那边的凉亭吧。”怕云文放又使性子，还暗中朝他使眼色。
 
云文放看了任瑶华一眼，视线定在了任瑶期脸上，任瑶期事不关己的低头饮茶。
 
云文放似笑非笑地道：“凉亭就凉亭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云文放一走，任瑶华也不坚持要回去了。
 
倒是云文放前脚一走，云大夫人后脚就过来了。
 
云大夫人刚从云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途径花园，听说女儿在水榭这边便过来看看。见到任家姐妹，云大太太态度慈爱地与她们说了会儿话。
 
见到云大太太来了，想着云大太太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云秋晨，略坐了一会儿任瑶华又提出了告辞，任大太太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送她们出门。
 
只是她们才出了花园，任瑶音突然停住了步子道：“呀，秋晨说要借我一本诗册，我忘了拿了。”
 
任瑶华皱眉：“让丫鬟回去一趟去拿吧。”
 
任瑶音摇了摇头：“这本册子是秋晨的珍藏，她宝贝得很，还是我自己回去一趟吧。”
 
送她们出来的嬷嬷忙道：“奴婢陪任小姐回去。”
 
任瑶音笑道：“嬷嬷还是送我几个姐妹出去吧，我来云家好几次，这园子也逛了好几回，熟悉得很。秋晨现在应该还在园子里没有走远，我去去就回。”
 
众人拗不过她，只能让她自己带着贴身丫鬟回去找云秋晨了。
 
任瑶华看了一眼任瑶音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边，任家姐妹走后云秋苹和云秋芳两人也回了各自的院子，云大太太和云秋晨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在池塘边说话。
 
“姑母想要让芳菲嫁给二哥？”
 
云大太太点了点头：“不过你祖母并没有应，反而是交代我利用千金宴的机会好好相看几位闺秀。”
 
云秋晨不由得皱眉：“可是二哥他的心思……”
 
云大太太摇了摇头，打断道：“他的心思迟早要收起来。他打的那点小算盘，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云秋晨听自己的母亲这么说，就明白了定是祖母那边对云文放的亲事已经有了打算，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转而问道：“那祖母有没有说大哥的亲事要如何安排。”
 
不远处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落叶碎裂的声音，云家母女都没有注意。
 
“云家属意的嫡长媳人选是郡主，这一点你祖母不会轻易改变，除非燕北王府那边另有打算。”
 
云秋晨想了想，犹豫了片刻才道：“母亲，您对宁夏吴家怎么看？”
 
“吴家？听说吴家自老燕北王在世的时候起就与燕北王府交好，吴家在宁夏能有今日的势力也有燕北王府帮扶之故。”
 
云秋晨摇了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吴家大小姐吴依玉。”
 
吴家大小姐吴依玉云大太太也见过几次，见女儿在这时候提起云大太太立即就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皱眉：“是不是廷儿那边有什么想法？”
 
云秋晨忙道：“与哥哥无关，哥哥他……”
 
云秋晨顿了顿：“我只是听说吴大小姐最近经常让萧三公子邀请哥哥去王府，吴大小姐似是对哥哥……”
 
云大太太想吴家与燕北王府渊源颇深，吴大小姐也算是有一半出身燕北王府。若是到时候云家娶不了郡主进门，云老太太会考虑吴家也说不准。
 
不过吴家现在是老燕北王妃的女婿，云大太太想起来之前云老太太所说的话，对云老太太的心思也有几分把握不定。
 
“这个先不要管，你大哥是再稳妥不过的性子，定会注意分寸的。对了，你二哥那边暂时不要让他知道我们正在为他相看正妻人选。”
 
接着云大太太又与云秋晨说了云老太太对她们的警告之言，母女两人皆因为云老太太的话而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她们身后有人影一闪。
 
直到不多会儿，云秋晨的大丫鬟南珠走了过来禀报道：“小姐，任四小姐来了，说是忘了拿您借给她的一册诗集。她去水榭没有找到您，找到了奴婢。”
 
云秋晨想起来自己确实答应了要借任瑶音诗册，便点了点头：“你回去取了来，我记得今晨放在了书案上。”
 
云大太太道：“你去忙吧，我还要去找你两位婶婶过问一下补发的请帖的事情，晚上用完膳你到我屋里去一趟，我还有事情要交代你。”
 
等任瑶音从云秋晨这里拿了诗册出去，已经耽误了不短的时间了。
 
马车上，任瑶华放下了手中的车帘子，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个四妹妹还真是……”
 
任瑶期看向任瑶华：“四姐姐怎么了？”
 
任瑶华等马车行驶出了云府角门之后才道：“刚刚她上马车的时候我看到她鞋底和裙后摆的里衬沾了些泥土，也不知刚才干什么去了。”
 
任瑶期不由得失笑：“三姐，你眼睛可真毒。”
 
任瑶华瞪了任瑶期一眼：“我眼睛不毒点难不成还等着被人算计到头上来？你瞧着吧，明日的千金宴还指不定会怎么群魔乱舞呢，全都打着小算盘没一个省心的！”
 
任瑶期笑着为任瑶华倒了一杯茶。
 
任瑶华睨着她道：“你别不把明日的千金宴当一回事，眼睛放亮一些，别让人给算计了去。还有那个云文放，一看就是招祸的主儿，你给我离他远一些，可别吃了亏。”
 
任瑶华语气虽然是凶巴巴硬梆梆的，任瑶期却是听着心中微暖，笑着点头玩笑道：“放心吧三姐，谁敢算计我我让谁好看。”
 
这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日，两年一次为期三日的千金宴正式开始了。
 
任瑶音在前一日晚上就搬回了任家别院好方便与姐妹一起出门，任瑶期却是因为接到了燕北王妃的邀请，依旧住在了林府，等燕北王府的马车来接。

第205章 争端
燕北王府辰时一到就来接人了，任瑶期是上的萧靖琳的马车。
 
看到任瑶期上车，萧靖琳眼前一亮，毫不吝啬地称赞道：“瑶期你今日很好看。”
 
任瑶期今日穿的是上次云家送给她的那一身桃红底子白色镶边折枝桃花纹的短袄和白绫裙，原本有些轻佻妖娆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只让人觉得柔美俏丽。头上的头面是上一次燕北王妃送来的那一套翡翠珍珠的，低调又不失华丽。
 
任瑶期抿嘴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萧靖琳：“彼此彼此。”
 
萧靖琳今日也是经过一番隆重装扮的，穿了一身湖水绿交领金色滚边绣飞凤纹的长袄和同色百褶裙，翡翠包金的流苏簪垂在额间，遮住了一双浓黑的剑眉，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平日里不见的柔美。
 
萧靖琳平日里并不在意装扮，今日一早起来被王妃盯着打扮的时候也是迫于无奈，不过现在让任瑶期这么一说，心理还是有几分高兴的。毕竟好友美丽抢眼，她走在旁边也不能太丢面子。
 
萧靖琳的马车是特意抄小路过来接人的，到了大马路正好与王妃她们的马车会合。燕北王府的车队十分庞大，一路行驶过来动静却不是很大，别家的马车一看到燕北王府的徽记就回避开来给车队让路。不过路旁也站了不少看热闹的行人，只是被燕北王府车队的庄严肃穆所感染，谁也不敢出声喧哗，皆是低头束手地贴边儿立着，等车队过去之后才敢抬头。
 
任瑶期不由得想起来上一世在京都的时候，有一次出门遇上了太后车驾出宫，禁军几乎倾巢出动，看热闹的百姓不停地拥挤，场面嘈杂。有一位年老的妇人被人群挤了出来摔到了御道上，立即被禁军用长矛叉住四肢丢到了一边，惊恐的人群出现了踩踏事件，听说死了几个人。
 
在路过桂东坊的主干道的时候，任瑶期看到了任家的马车也停在了旁边一条巷子里等燕北王府的马车先过去，人家的别院就在桂东坊附近不远。看样子任瑶期要比任家的人先到温泉山庄。
 
倒是云家的人比燕北王府的车队到的早，想必是早一步来做一番安排的。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下车的时候，远远看到云老太太带着云家一干女眷站在前面迎接老王妃和王妃等人，萧靖琳的马车坠在车队末尾所以离着她们有些远。
 
萧靖琳并没有快走赶上那群人，依旧是携着任瑶期悠闲地跟在后面，任瑶期也不想上前去引人注目，萧靖琳的做法正合她意。只是随口问道：“云太夫人今日没有来？”
 
任瑶期问的是老王爷的侧妃，萧靖琳的嫡亲祖母。
 
说起来任瑶期去了燕北王府那么多次，到时一次也没有遇见这位云太夫人。
 
萧靖琳道：“祖母很少出门，千金宴一般不会来的。”顿了顿，她又小声道，“老王妃在的地方，祖母她一般都不会出现。她老人家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中，不是在给祖父守陵就是在庄子上修养，偶尔回府小住也不怎么见外面的人。”
 
云老夫人即便是朝廷册封的侧妃，她在老王妃面前也是有些尴尬的，偏偏她又是燕北王的亲娘。虽然老王妃在云老夫人面前摆不了什么正室的架子，云老夫人却也不愿意与老王妃同时出现在人前。
 
任瑶期原也只是随口一问，听萧靖琳这么一说更不好多做打听了。王妃不见萧靖琳，打发了她身边的侍女绮罗过来叫她过去。
 
任瑶期正想着已经进了庄子，要不要等任家的人来跟着她们一起。这座温泉山庄是燕北王府的别庄，王妃和萧靖琳要去主院安顿。其余的人会被带去安顿在客院，任瑶期不好跟着萧靖琳了。
 
不想萧靖琳却是先一步开口道：“今年来参加千金宴的人不少，一群人挤在一处实在是不便，你还是跟着我住吧？我的院子大，空得很。”
 
任瑶期刚想拒绝，绮罗已经笑道：“任小姐，王妃说让您跟着郡主一起，两人也好有个伴儿。”
 
萧靖琳以前也没有正式参加过千金宴，王妃怕萧靖琳不耐烦这种环境，最后临阵脱逃便想着要任瑶期陪着她一起，至少萧郡主在任瑶期在场的时候耐性脾气都会好不少。
 
任瑶期便不好再拒绝，由着萧靖琳拉着她走了。
 
这座温泉山庄很大，如果不是看到了零零散散隐隐约约分布在庄子里的屋顶院墙，任瑶期几乎分辨不出自己已经进到了山庄里头。山庄的景致倒是十分的好，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人工雕凿的成分，却又能在布局和细微之处看出精致和巧妙。
 
山庄里的主院是一个稍微庞大的建筑群，坐落的地势较高，一溜的青砖高墙琉璃瓦，远远瞧着就十分气派，走近了能看到里外三层的重兵把守。
 
任瑶期和萧靖琳老老实实地跟在王妃身后。
 
吴夫人萧微和吴依玉一人一边搀扶着老王妃走在前面。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带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也走在老王妃身后不远。应该是萧二夫人苏氏和女儿萧靖媛。萧二夫人出身苏家，是苏老太爷的侄女，生得娇小清秀，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萧靖媛身形随母，没有萧靖琳和吴依玉高挑，面容倒是很秀气。
 
萧微突然停住了步子看了看四周，惊讶地“咦”了一声：“母亲，是不是走错了？我记得揽月阁是往右边去的吧？”
 
萧微的声音不小，她说完之后四周却是诡异地一静。
 
老王妃身后的一个老嬷嬷忙凑到萧微耳边道：“郡主，揽月阁是王妃住的地方。老王妃被安排在剪雪阁。”声音却是能让在场之人都能听到。
 
萧微闻言转头朝着王妃这边看过来一眼：“揽月阁地方最大，里面还有个月华泉，我还以为……”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王妃见谅了，我未出阁的时候都是随着母亲住揽月阁的，没想到现在改了规矩，有些不习惯罢了。”
 
老王妃淡声道：“哪来那么多话？自你父王去世之后，我便住到了剪雪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萧微看了老王妃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眼眶却是有些红了。就像是老王妃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气氛十分诡异。
 
萧靖琳突然道：“祖母不必责怪姑母了，姑母嫁出去十几年了忘了我们燕北王府的规矩也情有可原。”
 
然后萧靖琳看着萧微严肃认真道：“姑母这回您可要记住了，揽月阁和燕北王府的九阳殿一样，都是历代燕北王的住处，这是曾祖父定下来的规矩。您这让祖母和我父王住一块儿像话吗？若是祖父还在世，非得被您这话给气出个好歹来不可。”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
 
“噗哧”一声，萧靖媛忍不住笑出了声，萧二夫人使劲扯了一下萧靖媛的衣袖瞪了她一眼，萧靖媛立即咬住了唇低下了头。
 
萧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噎得差点口吐白沫。
 
老王妃却是脸上一抽，指着萧靖琳气得直发抖，最后冲着王妃厉声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说的什么混账话！”
 
王妃毫无压力地低首认错：“是我管教不当。”然后看向萧靖琳，皱眉责备，“长辈的对错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孩子说道？回去把萧家家规抄写十遍，明日交给我。”
 
萧靖琳低头恭顺道：“是，母亲。”然后又对萧微诚恳道，“还请姑母原谅，下次侄女会迂回一些，不敢再当面说教了。”
 
“好得很！你们好得很！”老王妃冷笑着说完这一句，拂袖而去。
 
萧微忙跟了上去，吴依玉冷冷地看了萧靖琳一眼，也走了。
 
王妃面色不变，保持低头恭送的姿态。
 
萧二夫人忙道：“王妃，我带媛儿去凌霜阁了。”
 
王妃直起身来，温和地一笑，点了点头：“去吧。”
 
等她们都走远了，原地只剩下王妃的人，萧靖琳身后的红樱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其余的丫鬟婆子们脸上都忍俊不禁。
 
王妃淡淡扫了在场之人一眼，眼神并不狠厉，却是让所有人都收敛了笑容低下了头，连萧靖琳也低头不说话了。
 
王妃视线停在了萧靖琳身上，最后只是叹息一声，抬步走了。
 
一行人忙跟了上去。
 
萧靖琳看着任瑶期吐了吐舌头，也拉着她走了。
 
燕北王没有来，王妃带着萧靖琳住揽月阁，而任瑶期跟萧靖琳住。
 
任瑶期打量了一下引发争端的揽月阁，除了精巧些外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来，也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月华泉。
 
任瑶期跟着萧靖琳去了揽月阁的西跨院，西跨院并不大，只有三间房，北面的一间是卧室。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大致打量了一遍：“你认床吗？跟我住一起没关系吧？不习惯的话你睡床，我睡塌。”萧靖琳向来没有郡主的架子，和任瑶期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习惯性地照顾她。

第206章 群芳
房间里还有一张软榻，虽然瞧着还算宽敞，不过一般是给丫鬟值夜用的，任瑶期哪里能让萧靖琳睡？连忙道：“还是一起住吧。”
 
萧靖琳自然不会让任瑶期睡榻，所以任瑶期也很实事求是。萧靖琳也不是矫情的人，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苹果正协同着红缨几个丫鬟一起仔细检查床铺，王妃的大丫鬟素锦过来说王妃请郡主过去有事情交代。
 
萧靖琳去见王妃之后，任瑶期想了想便叫了桑椹过来，让她去看看任家的人来了没有，被安排在哪里，并让她去告诉大太太一声自己在郡主这边安置了。她之前只带了苹果和桑椹上了马车，其余的丫鬟婆子上了另外的车，这会儿只能让大太太把那些人安排了。
 
桑椹出去一趟回来后，告诉任瑶期大太太已经带着任家几位小姐过来了，被安排在外头的客房，离着这边有些远。任老太太也来云阳城了，不过没有来温泉山庄，而是住到了云阳城的别院里坐镇。大太太还说让任瑶期在这边仔细行事，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派人过去知会她一声。
 
桑椹回来之后不久，萧靖琳也回来了。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不过任瑶期觉得萧靖琳大概是因为之前与萧微起冲突被王妃拎过去教训了一顿。萧靖琳没有说，任瑶期便也没有问。
 
千金宴来的人很多，燕州因为占据了地利优势来参加的千金们条件要松乏一些，别的州府的请帖没有燕州发放的多，所以来的都是真真正正的名门千金，大家闺秀。饶是如此，也来了一两百来号闺秀。
 
名门公子们也来了不少，不过不会住在燕北王府的温泉山庄里。好在日月泉附近有不少的庄子，也大多在这些世家贵族的名下，这几日也是住满了的。任家几位公子据说也来了，不过任家在这附近没有庄子，所以借住在丘家的庄子上。
 
云家安排这种大宴事已经十分驾轻就熟，所以不到中午就已经将各家来人都安排好了。
 
因为千金宴算是变相的相亲宴，所以宴会第一日是有结亲意识的那些人家交际往来相互探底，各家千金们出来混个脸熟。第二日和第三日就是各位小姐们争奇斗艳，赢个好名声。据说历年来能在千金宴上出风头的千金们都能找给好婆家。
 
陆续也有人过来拜见王妃，王妃挑着些紧要的人家见了。萧靖琳不耐烦去与那些夫人小姐们你来我往，和任瑶期躲在偏院的一颗菩提树下看书，王妃派人过来看了她几次后也不管她，由着她去了。
 
两人午饭也是在偏院里吃的。王妃带了王府的厨子过来，不过萧靖琳嫌弃王妃的厨子做菜口味太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吩咐了人出去，用饭的时候红缨提了两大食盒的吃食过来。除了云阳城里几个大酒楼的特色菜之外，竟然还有诸如鸭血汤，藕粉丸子，锅贴之类的小吃。
 
繁多的种类让任瑶期简直叹为观止。
 
萧靖琳看到任瑶期目瞪口呆的模样十分自得，面上却是平淡道：“你来我这里做客，我总要想法子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才是。我母亲现在用的那个厨子做出来的菜，用我师父的话来说，就是吃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任瑶期哭笑不得，但还是小声道：“郡主，这话你可别让人听见了。”让王妃知道了不但萧靖琳要遭殃，她那个师父也要倒霉。
 
萧靖琳眨了眨眼，带了几分狡黠：“放心，你可见我被人抓住把柄过？”
 
萧靖琳自幼在边关长大，周围都是些皮糙肉厚的汉子，听多了他们之间的嬉笑怒骂，和普通的大家闺秀很是不同。所以之前她为了教训萧微连自己父亲和祖母的玩笑都敢开。只是萧靖琳也很清楚身为燕北王府的郡主，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郡主这个身份她扮演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惹出过什么大麻烦。
 
两人安安静静的用完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后依旧坐在菩提树下的竹榻上喝茶看书，即便是谁也不说话也并不觉得无聊，只感觉到宁静安怡。
 
任瑶期原本觉得这样清净地过一日也不错，可惜天不从人愿，下午的时候云秋晨过来了，和云秋晨一起过来的除了云秋苹和云秋芳之外还有任瑶音。
 
“我就说怎么不见你们两人露面，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云秋晨看着她们，笑吟吟地道。
 
萧靖琳摆手让给她行礼的几人都起身，闻言也不辩白，只是微微一笑：“表妹是来见我母亲的？”
 
将云家和燕北王府的亲事撇开不提，王妃对云秋晨这个侄女素来是极喜爱的，云秋晨也时不时会去王府请安。上一次去云家的时候任瑶期听萧靖琳唤云老太太舅祖母，其实是从她祖母云太夫人这一辈唤的。
 
任瑶期也是后来才知道，燕北王妃虽是云老太爷兄长的女儿，却是自幼跟着云老太太长大。云老太太将她同自己的女儿养在一处，共同教养。在出嫁之前，王妃与云老太太情同母女。
 
云秋晨笑道：“我们是来给王妃请安的，瑶音说来了之后还不见她五妹妹，我便让她也一起来了。王妃让我们过来叫你们一起出去，别在这里闷坏了。郡主，你们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日曜泉那边走走？好些闺秀在那边呢。”
 
云秋芳也道：“是啊，郡主，跟我们一起去吧？你在云阳城里待的时间本就不多，很多人都还不认得你呢。”
 
萧靖琳其实真不想出去，还嫌弃这些人呱噪又麻烦。不过云秋晨说是王妃让她们过来叫她的，她又不好拒绝。
 
想了想便看向任瑶期：“出去走走吗？”眼中暗含无奈。
 
任瑶期点了点头：“走走也好。”
 
云家姐妹闻言都高兴了，想必她们来的时候王妃交代过让她们想办法把萧靖琳带出去。
 
一行人离开揽月阁，主院里只住了王府的人还算清净，只是一出了主院任瑶期和萧靖琳就感觉到了一园子的热闹。
 
三三两两或者成群结伴的闺秀让山庄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飘之不散的幽香，耳中隐隐能听到一些娇声软语，却又不显得太嘈杂混乱。
 
任瑶音对任瑶期道：“三姐姐她们好像也出来了，现在应该在日曜泉那边。”
 
任瑶期看了看四周，听到大部分的人应该是聚集在东南方向那一块，想必传说中的日曜泉就在那附近。
 
果然，云秋晨接下来就带着她们往东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也遇上了一些闺秀，她们中有些认识云秋晨，上前来打招呼。倒是萧靖琳一路默不做声的，别人也从来没有见过她，所以没有人过来扰她。云秋晨应该是清楚萧靖琳的性子，所以并没有可以介绍她。
 
越接近日曜泉，人越多了起来。日曜泉是一个大的温水泉，四周种了不少的奇花异草，听说是四季不败。泉的周围用红漆木围栏围了起来，远远的就能看到蒸腾缥缈的水汽，只是虽然已经是夏日，这里却也并不让人觉得闷热，只让人觉得暖风拂面，十分温柔绵软，很是奇特。
 
围栏外有不少的石桌石椅，闺秀们或坐或站的分布在四处，各自有各自的圈子。萧靖琳这一群人走过来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尽管这些闺秀们打量人的眼神还算是含蓄。投注在萧靖琳身上的目光也多了起来，虽然见过萧郡主的人不多，但是她出色的容貌和在人群中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上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一些明眼人猜到了几分。
 
不远处，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美貌少女正靠在围栏上与几位同龄少女说话，清脆婉转如银铃般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待看到这边的时候视线一顿，然后立即迎了上来，惊喜道：“秋晨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去寻你了。”
 
云秋晨看到她就笑了：“不知郭家妹妹找我有何事？”
 
郭小姐撅了撅嘴，娇俏道：“秋晨姐姐不是说了要带我们四处逛逛的么？还说要带我们去看王妃养在这里的孔雀。秋晨姐姐莫非是忘了？这可不成！姜家妹妹也是听到了的，你可不能耍赖。姜家妹妹，你快过来！”
 
郭小姐说着便转身往后招手，之前与她站在一处的几人中，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出来，朝着这边点头笑了笑，然后被郭小姐给拉了过来。
 
云秋晨笑着向萧靖琳介绍道：“这是蔚州郭家的大小姐，这一位是顺州姜家的八小姐。她们之前去给我祖母请安，祖母很喜欢她们，便吩咐我带她们在山庄里四处看看。”
 
郭小姐见云秋晨特意将她们介绍给她身边的少女，却没有立即表明这名少女的身份不由得有些惊讶。
 
按规矩，介绍陌生的双方认识的时候是先将身份低的一方介绍给身份高的，然后再将身份高一方的介绍给身份低的一方。

第207章 游园
云秋晨看了看萧靖琳的神色，见她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之后才继续对郭小姐和姜小姐道：“这位是郡主。”
 
郭小姐和姜小姐一惊，忙屈膝行礼。
 
萧靖琳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面色还算是温和，这让这几日听了有关郡主的某些传言而有些紧张的两位小姐放松了不少。
 
接着云秋晨又介绍任瑶期和任瑶音与郭姜两位小姐认识。
 
郭小姐性子很活泼，见云秋晨一口一个郭大小姐介绍她，便道：“我们年纪都差不多，你们还是喊我玉娇吧，姜八小姐你们可以叫她沅娘。”
 
郭玉娇直接替姜沅娘做了主，姜沅娘也没有表露出不悦，笑着点了点头。
 
在场的几人便也都报上了自己的闺名，加上大家都有意相互结交，气氛十分融洽。
 
郭玉娇上前来挽住云秋晨的手臂摇了摇，亲热地道：“秋晨姐姐，你带我们去看孔雀吧？我还没有见过孔雀呢。”
 
云秋晨看向萧靖琳，虽然千金宴是云家办的，但是这里毕竟还是燕北王府的人做主。有萧靖琳在，云秋晨不好越过了她去。
 
郭玉娇和姜沅娘也都看向萧靖琳，都有些不安。
 
萧靖琳颔首道：“你带她们去吧。”
 
云秋晨却是笑道：“郡主也一起去吧？总不好才出来这么会儿就回去。”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见任瑶期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下了。
 
云秋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是王妃要她叫郡主出来的，可是郡主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她的话，也会让她失了颜面被别人看了笑话。
 
果然，见云秋晨说动了萧靖琳，郭家大小姐对云秋晨更加亲热了一些。
 
“丘小姐呢？之前不是与你们在一处？”才走了几步，云秋晨想起来什么往四周看了看问道。
 
云老太太让云秋晨多与之前去她面前请安的郭玉娇，姜沅娘还有丘家小姐丘虹多多接触，了解一下她们私底下的性情。云秋晨结合云老太太和云大夫人之后的对话，隐隐明白了是云老太太想要给她二哥物色正妻人选。云秋晨便对这份差事上心起来，毕竟云文放的妻子人品如何今后将会直接影响云家的内院。
 
郭玉娇撇了撇嘴，隐含着不悦道：“不知道，她说有事要离开一下，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不愿意与我和沅娘待在一处吧。”
 
云秋晨看了看郭玉娇，又看了一眼姜沅娘心下有些了然。
 
今日在云老太太面前，云老太太对这三位小姐都很和蔼，与她们说了许久的话。在郭玉娇聊到翡翠的时候，云老太太甚至让人将她收藏的几件翡翠摆饰和配饰拿了出来与三位小姐鉴赏。
 
这三位小姐都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对翡翠鉴赏也或多或少的能说出几句评价的话来。云老太太最喜欢当中的一个翡翠扳指，玩笑说谁能猜出翡翠的来处就将扳指送给谁。
 
表现出对翡翠极有研究的郭玉娇没有猜出来，倒是丘虹猜了出来。最后云老太太把那只扳指给了丘虹做见面礼，其他两位小姐虽然没有猜对，云老太太也给了她们一人一根金簪，虽说也很体面只是比那只翡翠扳指还是要逊色不少。
 
云秋晨当时就注意到郭玉娇脸上有些不好看了。
 
这三位小姐出身都不错，郭玉娇和姜沅娘或许要更好一些。但是论相貌，还是郭玉娇和丘虹更为出色，又都是聪慧伶俐在家受长辈们重视。平日里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但是一旦有了竞争和攀比，难免会产生一些矛盾。
 
倒是姜沅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相貌平凡一些，一直很低调，郭玉娇也喜欢与她待在一起。
 
云秋晨之前还有些不明白祖母为何在这几位小姐才一见面就挑起她们的矛盾，直到她被祖母叫过去嘱咐一番之后才恍然明白了起来。
 
云老太太是故意的。
 
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想要借助她们的冲突看清楚她们的为人处事。毕竟这些千金小姐们平日里在人前都是一副或温婉或开朗的模样，也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流露出真性情。
 
不得不说，对于云文放的亲事，云老太太也是用心良苦。
 
这么想着，尽管知道郭玉娇不悦，云秋晨还是笑着道：“我可是答应了要带你们三人一起去看孔雀的，少了阿虹的话祖母会责备我的。银珠，你去找丘小姐，找到了的话带她往奇珍园这边来。”
 
姜沅娘忙道：“你去她住的院子瞧瞧，我之前听她说要回去一趟的。”
 
郭玉娇瞪了姜沅娘一眼，姜沅娘似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好脾气地笑了笑。
 
云秋晨的丫鬟银珠立即应声去了。
 
郭玉娇有些不满地抱怨道：“秋晨姐姐，你叫她阿虹却叫我郭大小姐。”
 
云秋晨闻言一笑，正想着要不要按照祖母的意思让郭玉娇和丘虹之间的矛盾再闹大一些。
 
姜沅娘却是轻声道：“玉娇姐姐，算起来阿虹还是秋晨姐姐的表妹，她们应该认识许久了的。而且秋晨姐姐不是也叫你玉娇了吗？”
 
郭玉娇这才想起来云家的老太太的娘家就是蓟州丘家，心里不由得越加气闷了。
 
云秋晨却是看了姜沅娘一眼。
 
姜沅娘冲着她抿嘴一笑，还点了点头，依旧是温顺乖巧的模样，云秋晨也笑了笑转开了目光。
 
任瑶期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不由得在心中琢磨了会儿，想着这是演的哪一出。
 
温泉山庄的奇珍园离着日曜泉并不远，只是因为园子的大门开在与日曜泉相反的方向，所以走过去费了些时间。
 
奇珍园里养了一些奇珍异兽，云秋晨在路上与众人介绍道园子里除了有孔雀还有其他的一些小动物，都是些燕北难得一见又性情温顺的。

第208章 争风
当一只猴子从离着奇珍园门口不远处的一座假山上蹿下来跳挂到她们旁边的一颗低矮的树上的时候，有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任瑶音身后一个从未见过猴子的丫鬟见那只猴子倒挂在树上试图捞她头上的绢花的时候甚至抑制不住尖叫了起来，被任瑶音严厉的看了一眼之后尖叫声突兀地断在了嗓子眼。
 
云秋晨显然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忙安抚道：“别害怕，它们不会伤人的。”
 
果然那只猴子对着她们呲牙咧嘴恐吓了一番，却没有真的上来袭击。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婆子，吹了一声哨子，那只偷跑过来的猴子就立即跳下树来转身跑走了。
 
第一次过来的人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兴奋，郭玉娇刚刚也被那只突然蹿出来的猴子吓了一跳，这会儿却是对任瑶音道：“养在园子里的猴子都是被训了很久的，已经没有什么野性了，我五叔也养了两只，听我四妹妹说它们还会向人作揖行礼讨要吃食呢，所以你不必惊慌。”仿佛任瑶音的丫鬟被吓到了，任瑶音也一定会被吓到一样。
 
任瑶音心里很不悦，面上却是温和地笑道：“郭小姐懂的真多。”
 
之前吹哨子将猴子唤走的婆子忙跑了过来，给萧靖琳行礼请罪：“郡主赎罪，是奴婢疏忽了，让那畜生惊扰了郡主和几位小姐。”
 
“让人将院子里的动物都看好了，不要伤到人。”萧靖琳道。
 
那婆子忙应了一声：“郡主放心，院子里本来还有老虎和熊那些大家伙，按王妃的吩咐都被提前送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性情温顺的小动物，不会伤人的。”
 
王妃怕人多出意外，千金宴的时候会将园子里养着的危险动物都送走。
 
萧靖琳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了。
 
云秋芳失望道：“每次来都看不到老虎。”
 
郭玉娇道：“我倒是见过一次，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到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就像是一只身上有斑纹的大猫。”
 
任瑶音笑道：“郭小姐果然见多识广，我们都没有见过呢。”
 
郭玉娇听了十分愉悦还朝任瑶音笑了笑。
 
云秋芳却是有些不高兴了：“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不然等你们都回去了，我们求了王妃让我们再进一次园子就能看到了。”
 
郭玉娇虽然有些好强任性却也不是个笨的，听云秋芳这话就知道她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了，她看了云秋晨一眼还是忍了下来没有与云秋芳争论，面上却难免有些讪讪的。
 
云秋晨忙打圆场：“还是去看孔雀吧，我记得在那边。”
 
可能是被王妃转移了不少的动物出去，奇珍园里留下来的动物并不多，她们一路上看到了葵花鹦鹉，麋鹿，白狐，袋鼠。
 
等看到一个放在草丛里的笼子里有一只肥大的猫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惊讶，郭玉娇道：“怎么会把家猫放到这里？”
 
任瑶期仔细看了一眼，认出来并不是一只猫，她和萧靖琳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都十分默契的什么也没有说。任瑶期不想出这个风头让人不快，萧靖琳则是不耐烦给这些屁点大的事就能闹起来的人普及常识。
 
这时候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出现在她们身后：“这不是猫，它叫猞猁，虽然算不上太珍贵少见，不过它的皮毛很受人欢迎。”
 
任瑶期回头便看到一位容貌秀美的少女正朝她们走来，这位少女身穿一件浅蓝色绣银线广玉兰花的短袄，下身是一条银色的月华裙，头饰十分简单只有一只金簪，金簪上缀着的一颗东珠却是十分名贵。
 
郭玉娇当即嗤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丘家妹妹啊。丘家妹妹还真是见多识广。”这个词原本是任瑶音用来夸她的，她当时听着觉得很受用，现在却是忍不住拿来讽刺丘虹。
 
丘虹当作没有听到，上前去给萧靖琳行礼，又与云秋晨等人见礼。
 
云秋晨笑道：“可算是来了，刚刚还念着你呢。”
 
姜沅娘也道：“之前你说不舒服，现在可好些了？”
 
云秋晨闻言也关切地看着丘虹，丘虹朝姜沅娘友好地点了点头，解释道：“不过是在马车里颠簸了些时候有些晕，刚刚奶娘给我抹了一些薄荷膏已经好多了。”
 
郭玉娇道：“丘妹妹身子真弱，这园子里风大，你待久了不会着凉吧？”
 
丘虹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那边却又有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众人回头都不由得惊讶，这次来的却是吴依玉和云家两兄弟。
 
吴依玉走在云文廷身边，正高兴地说着什么，云文廷脸上带着温和地微笑似是正认真听着。云文放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蹙起的眉头表达了他心里正不悦着。
 
云文廷最先看到这边一行人，或者说他最先看到了萧靖琳，面上的笑容虽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却是到达了眼底，步子迈得大了一些走了过来。
 
吴依玉一愣，看到萧靖琳的时候脸色立即就沉了下去。她这一迟疑云文廷就走到她前面去了，咬了咬牙，吴依玉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云文放也看到了任瑶期，然视线却是没有停留太久，反而看向了与云秋晨站在一起的郭玉娇和姜沅娘，幽深暗沉的眸子盯了她们片刻，让看到的人忍不住心中发冷。
 
最先注意到云文放的目光的却是云秋晨，云秋晨心里一突，想着是不是云文放知道了什么，而自己现在是应该帮长辈隐瞒还是对这位二哥提点一二。
 
郭玉娇和姜沅娘也注意到了云文放打量的视线，不由得朝他看了过去。
 
这时候云文放却是突然笑了，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生的本来就极好，这么一笑让两位少女都不由得心中一跳红了脸颊，避开了视线。
 
云文放心中不由得越加轻蔑。他是因为听到了某些消息过来找人证实的，可惜云文廷也不知道，他只能来找云秋晨。兄弟两人在奇珍园门口遇见了吴依玉。
 
在场之人各自见了礼，因为多了三人的加入，奇珍园之行越加热闹了起来。
 
云文放走到任瑶期身边的时候顿了顿，然后狠狠瞪了她一眼。任瑶期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这位爷了，云文放却是已经从她面前走过，走到了云秋晨身边。
 
云秋晨见云文放的模样，知道他有话想要与自己说便刻意放慢了些脚步，让其他人走前面，自己和云文放落到了最后。
 
奇珍园养了一对孔雀，并没有关在笼子里，就放养在小花园里。众人瞧见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失望，郭玉娇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丑。”
 
任瑶期却是差点笑出了声。
 
郭玉娇这话还真没有说错。这是孔雀换毛的季节，这两只孔雀身上的翎毛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给孔雀喂食的嬷嬷也不知是怎么的，让其中一只开了屏，孔雀稀稀拉拉的翎毛支起来就像是一把破蒲扇。更让人好笑的是，这只孔雀是背对着她们的，所以她们能看到孔雀正光溜溜的……
 
任瑶期忍着笑偏过了头，却是对上了云文放那双幽深的眸子。任瑶期一愣，云文放也是一愣，然后不知怎么的脸色更难看了。
 
任瑶期默默地将头又转了回去，落毛的孔雀也比某位少爷的脸色好看。
 
云文放正在逼问云秋晨云老太太是不是要给他定下一门亲事，人选还是在丘郭姜三家中挑选，云秋晨犹豫了一瞬就坦白了。她二哥会这么问自然已经有知道消息的渠道，她若是再欺骗只会坏了兄妹感情，得不偿失。
 
云文放心中极为愤怒，却是忍不住看着任瑶期发呆。正巧这会儿任瑶期笑着转过头来，云文放便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住了。回过神来之后云二少恨得咬牙切齿，想着自己为了亲事急得上火，她倒是笑得开心。
 
萧靖琳看了云文放一眼，小声问任瑶期：“你与云文放有什么过节？”她不止一次看到云文放找任瑶期麻烦了，上次在燕北王府云文放还敢拦人。
 
任瑶期十分无奈，虽然她明白了云文放可能对她有些不一样的心思，但是云文放行事十分诡异，实在不像是爱慕者，到比较像是仇人。只是这话自然不好与萧靖琳说。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八字相冲吧。”任瑶期叹道，从上一世的结局来看，云文放真的是她的对头死敌。
 
萧靖琳想了想，也不再问了，心里却是想着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警告一下云文放，免得任瑶期在他手上吃亏。
 
而那边，任瑶音和吴依玉竟然也搭上了话。
 
原本因为任瑶期和萧靖琳关系好，吴依玉也不待见任瑶音。不过任瑶音和云秋晨交好，吴依玉又不想得罪云家人，所以也没有明着给任瑶音脸色看。
 
吴依玉的视线一直痴痴地跟着云文廷。
 
云文廷从一个婆子手中接了一盘小果子拿到了萧靖琳面前，笑着说了一句什么。萧靖琳看了云文廷一眼，又看了看两只孔雀，兴趣缺缺地摇了摇头。倒是一旁的郭玉娇高兴了起来，云文廷见状便将果盘递给了郭玉娇身后的丫鬟，郭玉娇拉着姜沅娘跑去喂孔雀了，云秋芳见了也问婆子要了一个果盘拉着云秋苹去了。
 
云文廷交代那个婆子过去跟着伺候，他自己却是立在了萧靖琳身边没有动，正低着头注视着萧靖琳说话，笑容认真温柔，这种笑容是与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不同的。
 
吴依玉看得有些愣住了。
 
任瑶音忽然出声道：“云公子和郡主关系真好，难怪……”
 
吴依玉回过神来听到前半句正要发火，却见任瑶音说了给难怪就不开口了，不由得接到：“难怪什么？”
 
任瑶音似是这才意识到吴依玉在她身边一样，抱歉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之前听我五妹妹……也就是瑶期说了些话，有些感叹罢了。听说郡主和云公子自幼一起长大，云公子也曾去过边关一些时日。前几日我五妹妹遇见云大太太去了王府见王妃，聊起了郡主和云公子幼时的事情……后来云大太太出来之后挺高兴的。”
 
任瑶音说得含糊其辞，吴依玉心中却是惊起了惊天大浪。
 
任瑶音难不成真的从任瑶期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云家想要同燕北王府结亲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过王爷也王妃一直也没有对云文廷和萧靖琳的亲事明确表过态。
 
现在云文廷和萧靖琳都到了说亲的年纪，难不成王妃那边已经松口了？
 
这么想着吴依玉忍不住又看向云文廷，云文廷不知说了什么，萧靖琳和任瑶期都笑了，云文廷看着萧靖琳的眼睛明亮了不少，吴依玉心中一痛，指甲掐进了肉里，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恨得想要杀人，她想冲上去撕烂了萧靖琳那张脸，把她脸上的肉一块一块的挖下来，看她还怎么对人笑。
 
不过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至少不能当着云文廷的面这样做。她闭上了眼睛，接连呼吸了好几次，直到感觉自己的胸口不再那么疼。
 
“你很高兴？”吴依玉平板的声音响起，似是在问任瑶音，又像是随口这么一问只是想要试试看自己能否发出声音来。
 
任瑶音却是笑着道：“高兴也说不上吧？只是郡主与我五妹妹关系很好，两人经常同进同出的，我五妹妹很为郡主开心。”
 
吴依玉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正对着萧靖琳小声说着什么，萧靖琳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一些，云文廷也站在一边看着她们笑。
 
吴依玉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你五妹妹笑的这么开心，难不成也有了好归宿？”
 
任瑶音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吴依玉一眼，然后笑了笑，含含糊糊道：“这个……各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五妹妹她自然也是有她的缘分。”
 
说着任瑶音的目光却是往云文放那里看了过去。

第209章 养虎
吴依玉注意到任瑶音的视线，也看向云文放，却发现云文放虽然在与云秋晨说话，视线却是若有似无地停在了……
 
吴依玉挑了挑眉，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丝冷笑。
 
任瑶音看了吴依玉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又看向云文廷和萧靖琳，她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变，漆黑的眸子却是深不见底。
 
任瑶音不知道的是，任瑶期虽然一直都在与萧靖琳说笑，却是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周围的人，从任瑶音走近吴依玉的时候，她就察觉了。虽然无法听到任瑶音和吴依玉具体说的是什么，任瑶期心里却是十分警觉。
 
到后来云文廷也加入到她们的谈话中来的时候，任瑶期清楚地看到吴依玉变了脸色，而任瑶音却是面不改色地微笑着。不过任瑶期终究还是比任瑶音多了些阅历，任瑶音的笑容再完美也掩饰不住冰冷。
 
其实任瑶期今日一看到任瑶音就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她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投注在萧靖琳身上，冷冰冰的让人很不舒服。她不由得猜想昨日在云府的时候，任瑶音后来到底听到了什么。
 
难道萧靖琳要嫁到云家？任瑶期忍不住看了萧靖琳一眼。
 
萧靖琳正奇怪任瑶期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转过头来就对上了她的视线：“怎么了？”
 
任瑶期看了云文廷一眼，摇了摇头，笑道：“这园子里还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萧靖琳想了想：“那边有个蝴蝶园，虽说冬天来看才比较稀奇，不过园子里也种了些奇花异草，不如我带你过去看看？”
 
说到这里，萧靖琳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她们太吵了，我们自己过去，不带她们。”
 
任瑶期哭笑不得，也小声道：“我们跟她们一起来了，有什么借口丢下她们一起走？”
 
萧靖琳想了不想，招手叫了红缨过来吩咐了一声，任瑶期离着近听到萧靖琳对红缨说她要去更衣，让红缨去跟云秋晨说一声。
 
任瑶期：“……”
 
云文廷离着萧靖琳也很近，萧靖琳吩咐完红缨之后皱着眉头看向云文廷，云文廷面不改色地偏头看云秋芳和郭玉娇喂孔雀，似是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萧靖琳满意了，又转过头来看任瑶期。
 
任瑶期正想笑，却又对上了吴依玉的视线。
 
吴依玉也在笑，只是她的笑容让人忍不住心中发冷。任瑶期忍住不适，淡定地撇开了目光，对萧靖琳道：“那走吧。”
 
萧靖琳闻言拉着任瑶期就走，只留下一句：“你们自便，我有事走开片刻。”
 
倒是云秋晨听了红缨的话之后，为她解释了几句。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其余人都被丢给了云秋晨。一离开众人的视线，萧靖琳就轻松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开始的给任瑶期介绍园子里的动物和植物，到是个很称职的向导。而身边只剩下一个萧靖琳的任瑶期也终于体会到了一丝游园的乐趣。
 
萧靖琳带着任瑶期去了蝴蝶园，因为是夏季的关系，园子里的蝴蝶本来就不少，任瑶期看不出来蝴蝶园和别处的区别。两人走马观花般的逛了会儿。
 
萧靖琳道：“你喜不喜欢猴子？喜欢的话我们去喂猴子？或者喂别的也行。”
 
萧靖琳实在是不知道闺秀们都喜欢玩什么，她瞧着郭玉娇她们都喜欢喂小动物便想着或许任瑶期也喜欢。
 
任瑶期想着这也不失为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便同意了。
 
萧靖琳唤来园子里的管事婆子，让她先去猴山那边打扫一下留下几只性情温顺的等着投喂，然后又带着任瑶期去园子里一处可供休息的亭子休息喝茶。
 
不多会儿，那管事婆子回来了，萧靖琳以为她安排好了正要起身，待她走近了才发现这婆子提了一只大竹篮子回来了。
 
萧靖琳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那管事婆子将竹篮子放到了亭中的石桌上，行礼道：“郡主，这是二公子让人送过来的。”
 
听说萧靖西让人送来的。萧靖琳不由得有些好奇，任瑶期也放下了茶碗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只大竹篮子看。
 
竹篮子上盖了一层松江布，萧靖琳正要伸手去揭，任瑶期却看到那层布下面有东西在动，不由得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了萧靖琳的手：“里面有东西在动。”
 
萧靖琳看了那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们的管事婆子一眼，想了想还是一把掀开了那层布，却见一只毛茸茸的憨态可掬的大胖猫趴在了篮子里，正睁着乌圆的大眼睛和萧靖琳大眼对小眼。
 
任瑶期一愣：“咦？这是……”
 
萧靖琳伸出两指捏住大胖猫的后颈将它提到了眼前，大胖猫无辜地看着萧靖琳。
 
这只白色的“大猫”身上有黑色的条纹，任瑶期凑上来仔细研究了片刻，忍不住惊道：“这是……老虎？”
 
萧靖琳提着小家伙在眼前晃了晃，点头道：“嗯，是只小白虎。”
 
说着她问那管事婆子道，“萧靖西从哪里弄来的？王妃不是让人把园子里的危险动物都迁到别处去了吗？”
 
管事婆子笑道：“这只小白虎是二公子的一位朋友从大理送来的，原本有两只的，可惜在路上就死了一只，这只是好不容易养活的。二公子说小老虎不咬人，让奴婢送来给郡主和任五小姐解解闷。”
 
萧靖琳看了手里的老虎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将小老虎放回篮子里推到任瑶期面前，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哄人手段！”
 
任瑶期见小白虎乖顺可爱，正伸手给它顺毛，听到萧靖琳在小声说话，她没听清楚便抬头问道：“什么？”
 
萧靖琳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没什么。你喜欢它？那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是二公子的老虎吧？还是让二公子取吧，说不定它已经有名字了。”任瑶期笑着摇头拒绝。
 
那管事婆子立即道：“没有名字，没有名字。二公子说了，小老虎就送给郡主和任五小姐玩，小姐想起个什么名字都可以。”
 
萧靖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高深莫测的表情，嘴上却是道：“我不会起名字，要我取，我就会叫它‘混球’还是瑶期你来吧。”
 
任瑶期拨弄着小老虎的爪子，玩笑道：“我也不会起名字，让我取我就叫它‘傻妞’。”
 
萧靖琳立即拍板道：“好名字！那就叫‘傻妞’！”
 
傻妞：“嗷呜——”
 
萧靖琳戳着小老虎的头，呲牙笑道：“看，它也喜欢。”
 
任瑶期：“……”
 
任瑶期想，我真的只是在开玩笑，萧靖西你别怨我！
 
管事嬷嬷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隐秘地露出个牙疼的表情。
 
她想她还是不要告诉郡主和任小姐这只老虎是只公的好了，维护主子的脸面是每个奴才应尽的本分，反正小老虎又不会说话。
 
两人有了小老虎便也不想着要去喂猴子了，直到红缨过来说云秋晨派人来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划船。
 
因为萧靖琳不耐烦和那些闺秀们在一起，便吩咐了不要让闲杂人等过来，所以她们在亭子里坐了许久也没有人能找来。
 
任瑶期想着之前吴依玉和任瑶音表情，怕她们会使坏。而划船要接触水，任瑶期不想冒这个险，所以萧靖琳在问任瑶期要不要去的时候任瑶期拒绝了。
 
萧靖琳本就不愿意与她们待在一起，就让红缨去回话说她们逛园子逛累了，不想去。
 
红缨下去之后不久，萧靖西过来了。
 
萧靖琳撑着下巴打量了萧靖西许久，缓缓露出一个笑：“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出场呢。”
 
萧靖西似是听不懂萧靖琳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来得晚了。”
 
他看向抱着小老虎的任瑶期，伸手在小老虎头上摸了摸：“喜欢吗？喜欢的话就带回去。”
 
任瑶期原本想把小老虎递给萧靖西，听到这一句吓了一跳，忙道：“还是二公子养着吧，我带回去也没地方养。”
 
任瑶期是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傻妞，不过小老虎毕竟不是猫，它总会长大，到时候她要把这只大老虎怎么办？就算任家愿意帮她养着，她也承不起任家这个人情。
 
萧靖西原本是想着老虎现在还小，让任瑶期养着玩也没事，等长大了再送回来。不过他想起来任家的情形，想了想还是作罢：“那我帮你们养着吧。”
 
萧靖琳轻哼一声。
 
萧靖西对她笑了笑：“对了，名字取了没有？”
 
萧靖琳伸手把站在桌上的小老虎戳了个跟斗：“嗯，瑶期说叫傻妞。”
 
任瑶期：“……”
 
萧靖西面不改色：“好名字，估计会好养活。”

第210章 惊险
正说笑着，几个丫鬟端着茶水点心过来了，萧靖琳以为是萧靖西让人送过来的也没有在意。
 
傻妞在萧靖琳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倒下契而不舍地爬起来，双爪始终扒拉着竹篮子上的松江布不放，咬得不亦乐乎。
 
萧靖西提起傻妞放回了竹篮子里交给那位园子里的管事嬷嬷：“带下去它喂饱了。”
 
管事嬷嬷立即接过了篮子，正要下去，萧靖琳道：“把东西拿过来喂吧。”
 
管事嬷嬷忙应下了，吩咐了站在亭子外头的丫鬟几句。
 
那几个丫鬟进了亭子，将食盒里的点心一碟一碟的端出来，又将任瑶期和萧靖琳面前的茶碗换下了。
 
萧靖琳有些奇怪道：“怎么只有两碗茶？”这里明明有三个人。
 
丫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机灵的立即道：“云小姐让奴婢们送些茶点过来给郡主和任五小姐用，奴婢们不知道二公子也在这里，还请主子们赎罪。奴婢这就去端一碗过来。”
 
听说是云秋晨让送来的，萧靖琳便没有说什么了。萧靖西进园子里来的时候想必没有惊动过别人。
 
“给你喝吧，我不渴。”萧靖琳把自己面前的茶推到了萧靖西面前，见丫鬟将小老虎吃的食物拿了过来她正要起身去看。
 
任瑶期刚刚那碗茶没有怎么喝，现在到真的有些渴了，见丫鬟又下去端茶了便也没有客气，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捏住茶碗盖的时候任瑶期还有些奇怪，茶水好像不是很烫，她也没有在意。可是当碗盖揭开的时候，任瑶期却惊觉有什么东西从茶碗里爬了上来，还来不及细看是什么，下意识的恐惧和警觉让她轻呼一声立即将茶碗扔到了石桌上，起身离桌。可是茶碗里的东西四散逃窜之下，却是有一只速度极快地跳上了她的前襟。
 
萧靖西原本也正要喝茶，不过茶碗已入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正要出声阻止任瑶期，却听见“哐当”一声，任瑶期扔了茶碗站了起来。
 
“别动！”等看清楚爬在任瑶期衣襟上的是什么的时候萧靖西脸色一变，立即制止任瑶期用手去拍。
 
那是一只桂圆大小的黑蜘蛛，萧靖西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只含有剧毒的毒蛛。
 
任瑶期忍住了不动，尽管她脸色苍白，甚至忍不住有些颤抖。
 
可是她不动不代表蜘蛛不动，那只毒蜘蛛正迅速地沿着她的衣襟爬，她今日里穿的桃红底子白色镶边折枝桃花纹的短袄是交领的，眼见着那只毒蛛就要爬到她的衣襟里面，萧靖西出手如闪电捏住了那只毒蛛，然后甩到了地上。
 
萧靖琳立即上前一脚将那只毒蜘蛛踩死了。刚刚从茶碗里爬出来的蜘蛛有三只，另外两只爬到萧靖琳那边的时候立即就被萧靖琳和红缨弄死了。
 
任瑶期天生就怕这种多脚的动物，这是本能与她的阅历无关，而且这种蜘蛛一看就是有毒的。
 
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萧靖西迅速扫视了一眼任瑶期身上，见她没有被咬伤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别害怕。”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任瑶期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控制情绪的能力也很到位，立刻试着放松身体，尽管她脸色还是有些不好，却仍是回了萧靖西一个笑容：“我没事，谢谢你。”
 
刚刚若不是萧靖西冒险帮她把那只毒蛛抓下来，毒蛛就会钻进她的衣襟里。要找出来必定要立即将衣服脱下，可是这里是室外，若是当众宽衣被传了出去她的名声也毁了。可若是等回到内室再找，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萧靖琳见任瑶期没事松了一口气，却又立即皱着眉头看向萧靖西：“让我看看你的手。”
 
萧靖西一顿，对萧靖琳笑道：“我没事。”
 
任瑶期想闻言也紧张地看向萧靖西，刚刚萧靖西是徒手去抓那只毒蜘蛛的。可是萧靖西的手被衣袖遮挡住了，看不出来有没有伤到。
 
萧靖琳眼睛不眨地盯着萧靖西，重复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萧靖西还想说什么，萧靖琳已经不耐烦地闪身上前去直接动手了。
 
萧靖西想要避过，却又立即停住了动作，有些无奈地看向萧靖琳：“好吧，别动手，我让你看。”
 
萧靖琳停了手，只是依旧盯住萧靖西不放。
 
萧靖西笑叹一声，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一边温声道：“这种蜘蛛是特别培养出来养蛊用的，所以全身都是毒。不过你们别害怕，它还毒不死我。”
 
任瑶期看到萧靖西的手的时候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萧靖西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经肿起来了，仔细看的话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萧靖琳一把拉过萧靖西的手，紧皱着眉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对萧靖西冷笑道：“是毒不死你！大不了右手不要而已！”
 
任瑶期吓了一跳，顾不得避嫌，拉住了萧靖西的手一边检查一边对一旁的红缨道：“快准备些靛青叶，雄黄，明矾和醋来。我虽然没见过那种毒蜘蛛，不过这种解毒用的方子应该也有些用。”
 
她一边仔细查看萧靖西的伤势，一边绞尽脑汁回想所看过的医书上还有没有别的用来解毒的方剂。
 
萧靖西的手原本有些疼，现在被任瑶期握在手里却感觉到有些痒有些麻，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迹象，不过他并没有将手抽出来。
 
只是萧靖西的耳根还是不受控的红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安慰任瑶期道：“我真的没事。我每日要喝的药里就有解毒的功效，那种蜘蛛普通人或许受不住它身上的毒，于我却是没有大碍的。手上的红肿，过几个钟头就消了，不信的话到时候我让你看。”
 
任瑶期闻言一愣，萧靖西每日里喝的药是解毒用的？难不成萧靖西身体不好并不是因为自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而是因为中了毒？
 
任瑶期虽然还是很担心，不过她敏感地觉得这个问题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的好。
 
萧靖琳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琳知道萧靖西中毒的事情他从未对外人说起过。所有人都以为萧靖西是天生体弱。
 
任瑶期看向萧靖琳，却见萧靖琳眉头虽然依旧还是皱着，但并没有太过担心的样子，她甚至没有急着去叫大夫。而萧靖琳带过来的几个丫鬟婆子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管事婆子正指挥着人将萧靖西没有揭开的那只茶碗小心收起来，并将地上那几只已经面目全非的死蜘蛛收起来。
 
而刚刚端茶点上来的几个丫鬟早就被红绡赶到了亭子外头，四个丫鬟全身发抖地匍匐在了地上，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更别说求饶了。
 
亭子里只剩下了萧靖琳的几个心腹丫鬟和那个管事嬷嬷。
 
任瑶期关心则乱，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萧靖琳一说萧靖西的右手不要了，她就只顾担心萧靖西的伤势了。
 
不过任瑶期觉得萧靖西的手还是请大夫来看看比较好，她正要将自己的提议说出来，却突然听到一个男声愤怒道：“你们在做什么！”
 
任瑶期转头便看到云文放不知道从那里站了出来，正惊怒地看着她……的手。
 
任瑶期低头才发觉，刚刚一直在担心萧靖西手上的伤势，她还抓着他的手没有放下来。
 
脸上不受控制地一红，任瑶期尽量面不改色地将手松开。
 
云文放快步走了过来，红缨错开步子上前要拦他，云文放眼中积聚着狂怒的风暴，身子一侧，格挡住红缨的手臂反掌一推，将红缨推了个踉跄。
 
萧靖琳皱眉想要将这狂妄的家伙给扔出去，可是脚步才动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往萧靖西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步子，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微微后退了些，让云文放顺利的逼到了眼前。
 
红缨和红绡等几个丫鬟都是跟着萧靖琳多年的，自然看到了萧靖琳的动作。虽然她们心中有些不解，不过都没有再动了。
 
“任瑶期！你给我滚过来！”
 
云文放伸手要来拉任瑶期，萧靖西身子一侧，抬手挡住了云文放的手，微微一笑：“子舒，你这是做什么？”
 
云文放看向萧靖西的目光像是含了刀子：“萧靖西，你让开。”
 
云文放总算还是有些理智，态度虽然十分恶劣，却也忍住没有对萧靖西动手。
 
萧靖西笑容不变，人也没有动分毫：“我刚刚伤了手，让任五小姐帮我看看伤势。”
 
萧靖西的话也算是解释了，他不想任瑶期的声誉受损，可惜云文放这会儿脑海中只有任瑶期拉住萧靖西的手的刺目画面，压根儿就听不进去。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让开！”云文放冷冷地盯着萧靖西，两只手用力握拳，在场之人能听到关节“咔咔”响的声音，加上他脸上修罗般的表情，威胁意味十足，让人忍不住心生惧意。
 
任瑶期脸色也很不好看，云文放这个样子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情。

第211章 高下
凉亭中的气氛因为云文放的话和动作而凝固了起来。
 
任瑶期看了挡在自己身前的萧靖西一眼，想着自己和云文放的事情不应该将燕北王府的人牵扯进来，万一云文放发疯打了萧靖西，局面只会越来越糟。
 
所以她定了定神打算上前去与云文放谈一谈，为了大局着想只有先安抚云文放的情绪，否则事情一旦闹大，吃亏的只有她。尽管她现在已经气得发抖，但她毕竟已经不是意气用事的孩子了。
 
不想任瑶期脚步才动，萧靖西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立即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可是不知怎么的，被萧靖西这么一看，任瑶期的动作却不自觉的顿住了。
 
云文放一直死死的盯着萧靖西和任瑶期，他们之间的互动彻底激怒了他。
 
云文放想要伸手推开萧靖西，将任瑶期拉过来，可是这一推竟然没有把萧靖西推开。
 
云文放眉头一皱，脚步一错，想要故技重施，却听见萧靖西缓声道：“子舒，你确定要在我跟前动手？”
 
萧靖西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仔细听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凉亭中的其他人却都低下了头，束手站得越加恭谨。
 
云文放的动作一僵，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因为萧靖西的一句话而心惊之后有些恼羞成怒，瞪着萧靖西狠狠道：“萧靖西你凭什么插这一脚！就凭你燕北王府二公子的身份吗？别以为你姓萧我就怕了你！”
 
萧靖西闻言有些玩味地打量着云文放，“说到身份，我姓不姓萧没关系，而你应该感谢你姓云，这个姓氏救了你不止一次。”
 
萧靖西的话让云文放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萧靖西的目光却是越过了他微笑着看向亭外不远处的小径。
 
云文廷从小径里快步走了出来：“子舒，我找你许久，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看到萧靖西和萧靖琳都在，云文放似是没有看到云文放的脸色，一边往凉亭走来一边笑着道，“庭桢，郡主，原来你们也都在这里。我说怎么一个个的都不见了踪影，让我好找。”
 
萧靖西微笑着颔首：“你来的正好，子舒怕是迷路了，所以有些乱了分寸。”
 
云文廷看了云文放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萧靖西认真作了一揖说道：“他在家被我祖母和母亲惯坏了，小孩子脾气，冒犯之处还请庭桢不要放在心上。”
 
萧靖西但笑不语。
 
云文放转过头瞪向云文廷：“哥——”
 
“闭嘴！”云文廷语气很平静，看向云文放的那一眼却是暗含警告和冷厉。
 
云文廷对云文放这个弟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极少给他脸色看，也因此云文廷难得强硬的态度让云文放不自觉地将话咽了下去，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撇过了头。
 
云文廷没有再看云文放一眼，而是看向亭子外头依旧还跪着的几个丫鬟，有些惊讶地转移话题：“她们这是……”
 
萧靖西笑道：“刚刚正在处理一桩小事。”
 
云文廷很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从善如流道：“既然你们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就先带子舒出去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请便。”
 
云文廷对云文放道：“祖母正让人四处找你，跟我回去吧。”
 
云文放却是看着任瑶期，倔强着紧抿着唇不动。
 
云文廷几不可闻地一叹，然后走向云文放，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出手狠狠劈向云文放后颈，“咚”的一声，毫无防备的云文放立即软倒在地上。
 
在场之人除了萧靖西和云文廷以及已经晕过去的云文放，都目瞪口呆。
 
云文廷低头看了云文放一眼，然后朝任瑶期躬身作揖，温声道：“任五小姐，今日之事我代舍弟向你致歉，他性子素来莽撞，行事也有些冲动，今后我会还好管教他的。”
 
任瑶期忙屈膝向云文廷回了一礼：“云公子言重了，都是误会。”
 
云文廷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萧靖琳一眼，又看向萧靖西。
 
萧靖西似是没有看到倒在地上的云文放，他轻笑一声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希望下次看到子舒的时候，他能不莽撞了。毕竟若是因为他的行为而引起了什么闲言碎语，对他而言是小事，对别人来说就未必了。”
 
云文廷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冲着萧靖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顿了顿，他又道，“今日之事，不会出现什么闲言碎语。”
 
萧靖西笑着冲自己身后的某处道：“云二公子中暑了，替我送云二公子回去。”
 
萧靖西的话音刚落，一个面容平凡的灰衣男子突然从某颗树的树干后现身出来，行了一礼之后一把扛起了云文放。
 
云文廷看了一眼头朝下被人抗麻袋一样抗在肩膀上的弟弟，嘴角一抽，好不容易忍下了拒绝的话，转身走了。
 
灰衣人扛着云文放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直到云文廷和云文放都消失在了视线里，亭中众人才回过神来。
 
萧靖西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头对任瑶期笑道：“站了这么久，不累？”
 
任瑶期轻咳一声，低头跟着萧靖西坐下了，一直装木头的萧靖琳也坐了过来。
 
萧靖西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靖琳一眼。
 
萧靖琳装作没有看到，伸手想拿茶碗转移视线，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茶碗让人收起来了。于是她看向亭外跪得两眼发昏的几个人，面色威严道：“怎么回事？说说看！”
 
四个丫鬟中领头的一个，脸色惨白地抬起头来：“奴婢们，奴婢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茶点都是园中茶水房里事先准备好了的，奴婢也不知道那些蜘蛛是怎么进到茶碗里去的。”
 
虽然是云秋晨让她们送茶点过来的，但是她们是燕北王府的人，本就不是云秋晨能使唤得动的，就算云秋晨不吩咐她们，她们也会在那个点送茶水，说是云秋晨让送的不过是顺便卖云大小姐一个好。这一点她们明白，云秋晨明白，萧靖琳也明白。
 
所以萧靖琳没有怀疑是云秋晨做的手脚。云秋晨没有那个必要来害她，何况她也使唤不动燕北王府的人。
 
萧靖西往那个管事婆子那里看了一眼，管事婆子立即心神领会地上前一步，低头道：“奴婢已经让人查过茶水房了，今日除了我们的人之外只有云大小姐和吴小姐身边的丫鬟进茶水房要过茶水。”
 
萧靖琳面无表情道：“不用查了，是谁再捣鬼不言而喻。没有抓住现行，查下去也不能把她怎么的，说不定还会被人反咬一口。”
 
管事嬷嬷看向萧靖西。
 
萧靖西想了想，笑道：“都下去吧，茶水房那边你处理好。今日之事暂时不要声张，等千金宴之后再说。”
 
管事嬷嬷低头应了，让人将那几个吓得丢了半条命的丫鬟带了下去。
 
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两人像是默认了自己吃了个哑巴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这件事情保持缄默。
 
不过从他们脸上都看不出来受了委屈的样子。
 
任瑶期知道他们所指的人是谁，不过王府的纷争她不好插嘴。只是她还记挂着萧靖西的手，等闲杂人等都退下后忙问：“你的手，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萧靖西闻言，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放到了任瑶期眼前。
 
任瑶期惊讶地发现，萧靖西原本红肿的拇指和食指竟消了肿，只还微微有些发红。
 
“我说了没事，这下放心了？”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笑道。
 
任瑶期看了看萧靖西的手，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将满心的疑问咽了下去，只道：“没事就好。不过……回去还是让大夫看看吧。”
 
萧靖西不由莞尔：“好。”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任瑶期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倒是萧靖西笑道：“一般的毒对我都没有用。”
 
任瑶期眨了眨眼，心想这种秘密您就不要告诉我了吧？不过看到萧靖西脸上淡定的笑容，任瑶期不知怎么的却有些心酸，为了驱散这种不愉快的心情，她开玩笑道：“传说中的百毒不侵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吗？”
 
萧靖西闻言一愣，然后微微一笑，看着任瑶期十分温和地缓缓道：“所以说你又知道了我一个秘密。”
 
任瑶期：“……”
 
萧靖琳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想了想，保持了沉默。她想着，师父教的如何在探入敌营的时候隐藏自己的气息，原来还有别的用法，就如现在，她可以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
 
“你记性真好。”任瑶期无可奈何道。
 
“所以我也记得自己还欠你一个赌注。”萧靖西笑道。
 
任瑶期想了想：“那我今日就讨回来如何？”
 
“但请吩咐。”萧靖西十分好奇任瑶期想要什么，萧靖琳也十分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任瑶期道：“千金宴期间，我想让你帮我盯着几个人。”

第212章 开场
任瑶期三人从凉亭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三人就这么在亭子里喝茶聊天逗傻妞消遣了一个下午，直到王妃派人来寻。
 
这一下午园子外头姹紫嫣红一片热闹的景象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院子里宁静怡然的气氛。
 
任瑶期时不时的要注意一下萧靖西的伤，在她们出园子的时候萧靖西的手指已经彻底消肿了，这种变化让任瑶期惊奇不已，不由得在心中猜想萧靖西身上究竟中了什么毒。
 
当年陪着裴先生给朝廷修书的时候，她也没有少看过医书药典。尽管大都都是走马观花，但是对这世上大多数的疑难杂症她也都有些了解。可是任瑶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毒或者什么药能让人变得百毒不侵。
 
“瑶期？瑶期？”
 
萧靖琳的声音让任瑶期回过神来，她们正穿过蝴蝶园要往外走。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萧靖琳问道。
 
稍微走在前面几步的萧靖西也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任瑶期不好说自己正在想萧二公子的病，含糊地转移话题：“走了一下神，你们刚说什么？”
 
萧靖琳手里抱着傻妞，傻妞虽然瞧着不大重量却不轻，不过任瑶期刚刚试着抱了一下实在是有些沉手，至少比岑哥儿要重不少，可是萧靖琳抱着却一点也没有吃力的样子。
 
“在说你的名字，你有没有小字？”萧靖琳将自己的腰佩从傻妞嘴里拽出来，随手给了它一掌。
 
傻妞懵懂地看着萧靖琳：“嗷呜……”
 
萧靖琳在熟人面前不拘小节，一点也没有觉得在萧靖西这个男子面前提起任瑶期的闺名有什么不对，反正周围全是她的人，多嘴者死。
 
倒是萧靖西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回过了头去，一付并没有留意的样子，步子却迈得极慢。
 
任瑶期也不在意：“我生在四月，正是燕北琼花开的时候，琼花又叫瑶花，出生那一日父亲正好画了一副琼花图，便给我取名瑶期。小字……我还未及笄，并没有取。”
 
任瑶期说着神情有些怅然，上一世她是有小字的，还有两个。一个是及笄的时候爹爹给她取的“无双”。后来跟了裴之谦，裴先生说花期太短，所以她这一生才命运多舛，便给她取了小字“必清”，出自庄子的“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
 
萧靖琳看到任瑶期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便道：“我也没有小字，等我们及笄的时候给对方取一个怎么样？”
 
任瑶期闻言一愣，随即笑着点头：“好。”
 
燕北这边的规矩，一般小字都是及笄的时候长辈赐的，也有夫妻之间相互称呼的，像萧靖琳说的这样同辈友人之间互相赠与的倒是少见。不过萧靖琳不在意这些规矩，任瑶期经历一世的人也不怎么在意。
 
萧靖琳高兴了，给傻妞呼噜了一下毛。
 
萧靖西摇了摇头，回头看了萧靖琳一眼，正要说她不懂规矩。
 
萧靖琳却是看着萧靖西静静的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可惜了我文采一向不好。”所以到时候说不定需要请教那些文采好的人。
 
任瑶期以为萧靖琳是在和她说话，笑着道：“没有关系。”
 
萧靖西顿了顿，默默地回过头去继续走路。
 
萧靖琳微微眯眼，得意地顺手敲了傻妞一记栗子。
 
傻妞：“嗷呜……”
 
快走出奇珍园的时候，萧靖西先停了下来，转身笑道：“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任瑶期看向萧靖西，知道他是不想与她们一同出现在人前被人看见而惹上什么闲话。刚刚在园子里，云文廷等人走后，周围伺候的人都换上了萧靖西和萧靖琳的人。
 
对于萧靖西的体贴，任瑶期很感激，对他屈膝行了一礼。
 
萧靖琳点了点头，拉着任瑶期出了园子。萧靖西看到她们离开才转身从另外一条路走了。
 
回到揽月阁之后，没有人提起今日奇珍园茶杯里的毒蜘蛛一事，王妃也没有派人过来询问。也不知道是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两人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这件事情没有外传，还是因为现在温泉山庄人太多，大家都不想将事情闹大的缘故。
 
这一日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去了。
 
第二日，是众位千金们表演才艺的日子，也是千金宴正式开始的日子。
 
一大早，王妃就派了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过来给萧靖琳梳妆打扮，还算宽敞的屋子被丫鬟婆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萧靖琳冷着脸隐忍地坐在梳妆台前听着王妃身边的辛嬷嬷将一屋子的人指挥的团团转，场面指宏大让任瑶期叹为观止之余忍俊不禁。
 
任瑶期占了辛嬷嬷让人搬进来的另外一个梳妆台，不急不缓的让苹果和桑椹给自己换衣梳妆，一边听萧靖琳在屋子另一侧忍无可忍地道：“我不戴那个！”
 
辛嬷嬷苦口婆心：“郡主，今日众位闺秀都是盛装打扮，您就忍上一忍吧。这只凤冠王妃又让人拿去改过一次，已经不算重了。”
 
萧靖琳难得孩子气地愤愤道：“母亲总说我粗鲁得不像个女孩子，那些每日里面不改色地顶着十几斤重的头面首饰的闺秀们才是真勇士吧！将士们的朴刀都没有那么重！”
 
任瑶期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屋子里也是一片嘻嘻哈哈声。
 
辛嬷嬷哭笑不得看着萧靖琳：“我的好郡主喂……”
 
到最后，萧靖琳还是戴上了那套证明她是真勇士的头面。没办法，王妃下了死命令，萧靖琳也违背不得。
 
萧靖琳今日的装扮比昨日的要隆重一些，身上是一件真紫色绣飞凤翟纹的华丽长袄，头上的凤冠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看起来十分华贵端庄，很符合她郡主的身份。
 
辛嬷嬷又跑过来看任瑶期梳妆得如何了。
 
任瑶期今日穿的是任家给她准备的那身湖绿色绣粉色荷花的袄裙，戴的也是任家准备的头面首饰，衣服首饰都算不得太出彩，不过一上身依旧让她看起来亭亭玉立如一株含苞待放的新荷，就算站在萧靖琳身边也没有被她通身的气派遮掩住。
 
辛嬷嬷原本想着要帮任瑶期也隆重打扮一番，可是看到她这模样也就作罢了。
 
今日千金宴的场地是温泉山庄后面的一片桃林，温泉山庄的这一处桃林不知是什么品种，还正在花期，粉色的桃花挂满枝头，目之所及，一片落英缤纷。
 
桃林中摆着几十张黄花梨木的矮几，每个矮几上都摆着果盘，果酒和杯盏，有些像是任瑶期听说的宫中赐宴的场景。
 
桃林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任瑶期看见任家的几位姐妹都已经到了，位置还比较靠前，想必云家对任家特殊照顾了。
 
“你随我坐吧？”萧靖琳看了看，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瞧着是两个人共一个案几，王妃和老王妃她们坐在上首，萧靖琳应该是跟着王妃坐的。任瑶期不想在这个时候引人注目，便拒绝了。
 
“我还去那边坐吧。”任瑶华正往这边看过来，任瑶期便指着任瑶华几人道。
 
萧靖琳想着，今日她要跟老王妃萧微她们坐在一起，任瑶期跟着她一起说不定会被人当靶子，便也没有勉强。
 
“那我过去了，有事的话让人去找我。”
 
任瑶期点了点头，等萧靖琳走了之后，她去了任家人那里。
 
任瑶华一早就看到她了，见她过来示意她坐到她与她共用一张矮几。
 
任瑶英笑道：“五姐姐回来了？我还说你今日会不会与郡主坐在一处呢。”
 
任瑶玉看了那边正上座的萧靖琳一眼，撇嘴道：“上头坐着的都是王府的人，五姐姐坐上去算什么事儿？没得让人笑话我们任家的女子没有规矩。”
 
任瑶华看了她们一眼，冷冷道：“你们是嫌位置太好了？那就坐回去！”
 
任瑶英笑了笑不说话了，任瑶玉张了张嘴也将话咽了下去。
 
任瑶期不由得惊讶地看了任瑶华一眼，几日不见这些人这么乖巧了？
 
任瑶华冷笑不语，在任瑶华身后侍立香芹丫鬟立即凑上来在任瑶期耳边道：“五小姐，原本我们是坐在后头的，王妃身边的一个嬷嬷让云大太太给我们换到了前面来，大家都是沾了您的光。”
 
原来如此，任瑶期了然。
 
看来自己坐回来是正确的，想必王妃也不希望她见到燕北王府内部的勾心斗角，上次萧靖琳和萧微为了争院子而起冲突的事情让她看到了，也是失了燕北王府的脸面。
 
任瑶亭是跟着苏家的人一起过来的，苏家的位置被安排在主座右下方，比任家的位置好，任瑶亭便跟着苏芳菲坐了。看到她们，任瑶亭点头打了招呼。
 
与任家的座位相邻的是丘家大小姐丘虹的座位，而昨日见过一面的郭玉娇和姜沅娘则坐在她们斜对面。
 
见了面，都相互点头打了招呼。
 
最后王妃和萧微扶着老王妃过来了，原本在低声谈笑的闺秀们都停住了话头，站了起来。

第213章 挑衅
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随侍在侧，老王妃脸上一直都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哀乐，坐上主座之后就摆了摆手，王妃微笑着朝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点了点头，云大太太便扶了云老太太坐到了主座旁边的偏座上。
 
主座上原本是坐的是老王妃，王妃和郡主，每人一矮几。老王妃让萧微坐到了自己旁边，吴依玉便与萧靖琳同了案。王妃便让云大太太给萧二夫人和萧靖媛母女也加了座。
 
主座两旁还偏放着几张矮几，现在坐了一个云老太太，任瑶期正猜测着剩下几张是给谁坐的，却见徐夫人欧阳氏与几位夫人一同过来了。那几位夫人与老王妃和王妃见过礼之后就坐到了云老太太旁边的矮几上。那里一共坐了六个人，任瑶期只认得徐夫人，云老太太，苏老太太，剩下的三位夫人都与徐夫人差不多的年纪，容貌先不说，气质都十分温雅。
 
原本都站着的闺秀们齐齐屈膝行礼。
 
王妃温和地颔首道：“都坐吧。”众人这才坐了下来。
 
“人都来齐了？那就开始吧。”老王妃抬了抬眼，对王妃淡声道。
 
王妃应了一声，冲着徐夫人点了点头。
 
往年的千金宴虽然都是云家筹办，考察众位千金才艺之事却是由徐夫人欧阳氏主持。
 
欧阳氏站起身来，缓声道：“今日比试的规矩想必你们都清楚，我便不再赘述。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无论是什么才艺，只要是你们认为是自己所擅长的，都可以拿出来展现。最终我们将裁定出最优的十位不栉进士，作为今年千金宴的魁主。圣人言‘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只要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那么结果并不重要……”
 
欧阳氏的声音并不大，也不铿锵有力，甚至还带着些病态的中气不足，但是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能让人静下心来听她说话。
 
任瑶期坐在下面打量欧阳氏，见她脸色虽然依旧不怎么好，但是精神却是不错。也不知道那个药方对她的病有没有帮助。任瑶期想着等千金宴结束之后找机会去探望一下。
 
欧阳氏已经说完了话坐下了，任瑶期却发现原本端端正正的坐着的闺秀们似乎有些骚动，虽然那点骚动被表现得十分克制。坐在她邻座的任瑶玉就总是时不时的悄悄往对面的桃花林子里看。
 
任瑶期便也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桃花林子里似乎有人头攒动。转眼看了看诸位闺秀们羞涩含怯又跃跃欲试的神奇，任瑶期便明白了。想必与上次苏家的茶会一样，那些少爷公子们这会儿正在林子里聚会。
 
听闻仅仅是昨日一日的往来，就已经有十几户人家相互间有了结亲的意向，这些少年公子小姐们想必也十分想知道将要与自己定亲之人的相貌，毕竟下次若是再见面的话很可能就是洞房花烛的时候了，因为结亲的双方很可能不是同一个州府的，只是隔着大半片的桃林雾里看花也不知道能不能认清楚人。
 
瞧着上座的包括老王妃在内的诸位长者都没有对此表现出不愉快，想必这也是千金宴的惯例了。
 
任瑶期正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有的没得，却听欧阳氏在上面道：“郡主，今日就由你先开始如何？”
 
任瑶期不由得抬头去看萧靖琳，萧靖琳原本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背人体经脉穴位图，听到欧阳氏叫她便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往任瑶期那里看了一眼，任瑶期朝她笑着眨了眨眼并点了点头。
 
萧靖琳想着反正早晚要弹一次，第一个就第一个吧，早些完事她就学那些个一日病三次的女人们称病先走。
 
这么想着萧靖琳正要点头的时候却听到坐在她旁边的吴依玉先一步出声道：“靖琳怕是还没有准备好，不如今日就由我先抛砖引玉吧。”说着也不看萧靖琳说什么，先她一步就站了起来。
 
萧靖琳皱了皱眉，王妃正要说什么，老王妃却是笑眯眯道：“既然依玉要想要先来，那就让依玉来吧。靖琳今日压轴也不错。”
 
老王妃开了口，王妃也只能将话咽下，微笑着点了点头：“让依玉先来也一样。”
 
吴依玉转头朝着萧靖琳露出一个微笑，背着众人，笑容里含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意。萧靖琳撇开眼，视她如无物。
 
当两个丫鬟抬着一张琴案放到主座下方的时候，任瑶期就隐隐感觉到不妙。
 
吴依玉缓步走到了琴案前坐下，她的丫鬟捧了一张琴放到了她面前的琴案上。吴依玉嘴角扬起一个傲慢的笑容，抬手拨弦。
 
熟悉的琴音从吴依玉的指尖流泻出来，任瑶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朝萧靖琳看了过去。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吴依玉，吴依玉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紫色的袄裙，通身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飞凤，没有绣翟纹，袖口裙裾上的滚边绣的是“轮螺伞盖，花罐鱼长”的八宝纹。头上戴的是一只华贵的白玉嵌宝莲花冠，这一身的装扮竟然与萧靖琳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萧靖琳平日里并不注重衣着打扮，所以之前也没有注意到吴依玉的穿着。而现在，吴依玉先她一步弹了她练了许久的那一曲“月满关山”，她若是还没有意识到吴依玉的故意挑衅，那她也白活了。
 
萧靖琳本性洒脱，对今日的千金宴的输赢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吴依玉这么做让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母亲这些日子以来为她花费的那些心思，以及浪费了任瑶期陪她练琴那些时间和精力。
 
萧靖琳不由得看了王妃一眼，王妃面上的笑意淡了不少，端起了茶杯漫不经心地撇着茶叶沫子。
 
而老王妃则微微眯着眼，似是沉浸在了吴依玉的琴声里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萧微微笑着看着女儿，右手的食指尖轻轻的在矮几上打了拍子。
 
她们好像都没有意识到吴依玉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只是萧靖琳在燕北王府练琴的事情王府的人都知道，连王府里扫地的婆子都知道郡主每日里弹的只是那一曲曲子。
 
萧靖琳最后对上了任瑶期有些担忧的眸子，她想了想，朝任瑶期安慰地笑了笑。
 
欧阳氏也皱了皱眉，不过今日的比赛是由她主持，她不好说什么。毕竟一开始就说了，展示什么才艺都任凭各位闺秀们自己的意思。
 
吴依玉终于弹完了曲子。
 
平心而论吴依玉弹得还不错，至少比起临时抱佛脚的萧靖琳来说她的琴艺要高超不少。如果萧靖琳还是坚持弹这一曲“月满关山”的话，无论弹得怎么样都难免落了下乘，想必这也是吴依玉抢先一步弹了萧靖琳的曲子的用意。
 
吴依玉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座下的时候顺着动作微微偏过了身子在萧靖琳耳边轻声道：“我弹得如何？”
 
萧靖琳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入不了眼的蝼蚁，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过了头，不再搭理她。
 
萧靖琳已经决定不上场了，虽然内心深处或许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吴依玉被她的眼神刺激得面色一冷，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挑起一个冷笑。
 
“你若是不上场，别说是今日的魁首了，就连那十个魁主你也一个都得不到，到时候燕北王府和王妃的脸面就要被你给丢尽了。哦，我忘了燕北王府的脸面还有靖媛在，不过王妃的脸面就不容易挽回了。你不在意，王妃也不在意？”
 
萧靖琳继续不动如山，她知道吴依玉这么说是想要挑起她的怒气，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发怒，她要是如了吴依玉的意就傻得没救了。
 
尽管在心里，萧靖琳已经默默地将吴依玉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了一遍。
 
吴依玉见无论自己怎么说，萧靖琳也一点反应也没有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不过她等着看热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接下来诸位闺秀们是按座次顺序上前表演才艺，这次的座次原本就是按诸家的家世地位排的，所以没有人有意见。倒是任家的姑娘们因为被王妃特意关照而轮到了比较靠前的顺序，让她们兴奋不已。谁都知道，越排在前面夺魁的机会越大。
 
吴依玉之后，便是云家大小姐云秋晨出场。不过云大小姐早就在上一次的千金宴上就夺得了魁首，这次有萧靖琳她们在，云秋晨很自觉得只是走走过场，当众作了一首诗就退了下来。
 
苏家大小姐苏芳菲也是众所周知的才貌双全，虽然在上一次的千金宴输给了云秋晨，得了个榜眼。今年苏大小姐表演的是双手书法，写完之后大家传阅的时候，任瑶期也看了几眼，苏大小姐的左手字应该是最近两年才开始练的，虽然瞧着似模似样终究是少了几分韵致，倒是右手字写得不错。

第214章 急人所急
任瑶亭坐在苏家的位置上，苏芳菲表演完了之后就轮到了她。
 
任瑶亭各项技艺都学过一些，只是太过出彩的却没有。她弹了一曲琵琶，可能是最近花心力练了不短的时间，听着倒是极不错，比她平日里精进了不少。
 
只可惜她恰好是在苏芳菲之后表演，苏家大小姐一手双手字镇住了不少人，众人忙着传阅苏芳菲的字，静下心来听琴的人不多。
 
任瑶期看到任瑶亭放下琵琶的时候一脸的懊恼，估计是有些后悔坐到了苏家的位置上，让自家表姐抢了风头。
 
郭家大小姐郭玉娇别出心裁，表演的竟然是变戏法。只见她右手往半空中一抓，然后冲着自己虚握的右手吹了一口气，再张开手掌的时候手中竟然出现了一洁白的茉莉花。
 
郭玉娇灿烂一笑，眨了眨眼，又缓缓将手握紧了，再次张开右手的时候手中却空无一物。在场之人有人惊呼出声，郭玉娇将自己的左手伸了出来，那朵茉莉花出现在了左手的手心上。
 
见场面热闹了起来，郭玉娇十分自得，将双手合拢搓了搓，再张开手的时候花又不见了，众人仔细盯着她看，想要找出她将那朵花藏到了哪里。突然与她邻座的一位小姐指着坐在郭玉娇旁边的姜沅娘：“呀，在姜小姐头上。”
 
姜沅娘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果然摸到了一朵茉莉。见大家都看向她，姜沅娘脸色微微一红，腼腆地笑了笑。
 
郭玉娇的戏法虽然是小把戏，但是也唬住了一干闺秀们。王妃也夸奖了郭玉娇几句，郭玉娇坐下来的时候掩不住地志得意满。
 
轮到姜沅娘的时候，她竟然也表演了双手写字。因为在她之前已经有苏芳菲珠玉在前，众人对她能写出什么样的字来十分好奇，若是写得不如苏大小姐，姜沅娘便要闹笑话了。
 
姜沅娘动笔之前还很是歉意地朝苏芳菲笑了笑，苏大小姐在这种场合风度还是极佳的，也点了点头回了她一个微笑。
 
等到这位姜小姐动笔的时候，众人才明白她为何敢在苏大小姐之后还选择用双手写字。姜沅娘默写的是《女戒》，她左右手在一张纸上同时动笔，等她写完两句之后众人才发现完全看不出来她左手写出来的字与右手写的有什么区别。
 
等通篇写完之后，那一张纸上就像是行云流水一蹴而就完成的。而姜沅娘的那一手簪花小楷确实写得隽秀婉转，极有神韵。
 
徐夫人接过去看了，也点了点头，递给王妃和几位夫人传阅。
 
上面坐着的几位夫人中，有人叹道：“姜家果然家学渊源。”
 
苏芳菲之前的风头都被姜沅娘抢了去，这会儿虽然还是在笑着，脸色却是有些苍白。任瑶亭虽然因为之前的事情心里有些不快，不过苏芳菲毕竟是她表姐，平日里又对她极为照顾，所以她便低声安慰了苏芳菲几句，同时也把闷声不响出尽风头的姜沅娘给恨上了，觉得她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姜沅娘回座的时候脸上红红的，似乎是有些受不住众人投注到她脸上的视线，不过她还是很努力地朝着打量她的人微笑。郭玉娇有些不快地撅嘴道：“沅娘，你太狡猾了。我昨日告诉你我今日要变戏法，你却不告诉我你今日要表演什么。”
 
姜沅娘忙道：“我不是告诉你说要写字吗？”
 
姜沅娘昨日确实是与郭玉娇说过自己今日打算当众抄一篇女戒，还被郭玉娇暗地里笑话了一番。不过姜沅娘没有说自己会用左右手一起抄。
 
郭玉娇有些不满，还想说什么，却听姜沅娘道：“呀，下一个轮到丘小姐了，不知道丘小姐要表演什么。”
 
郭玉娇的视线立即被正起身的丘虹吸引了过去。
 
丘虹在蓟州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她长相也好，气质带着些清冷，让人觉得她这个个人性子冷傲，所以在女孩子们当中人缘很一般。
 
丘虹今日表演的是作画，她当众画了一副水墨荷塘，难得的是她半柱香的时间就将自己的画作完成了，最后还提了一首自己作的泳荷诗。
 
无论是画作还是诗作，在她这个年纪也算的十分难得了。
 
任瑶华与任瑶期道：“你今日也作画？可有把握能比得过丘小姐？”
 
任瑶期倒是没有想要真的与十几岁的姑娘比，赢了也胜之不武，不过她还是道：“我不画水墨画就是了。”
 
任瑶华以为任瑶期说不画水墨画，是打算画工笔，便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丘虹下来之后就轮到了任家的姑娘们。
 
任瑶华接过香芹递给她的短笛打算上去，任瑶期笑着给她打气：“三姐，不要想太多，垂着眼睛谁也不看专心一口气吹完就行。”
 
任瑶华白了她一眼，镇定地走了。
 
任瑶华不是腼腆扭捏的性子，上去认认真真地吹了一曲《梅花三弄》，因为前面几位小姐表演的都是书画类的，任瑶华的笛声倒是给了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任瑶期正坐在那里认真地听任瑶华吹笛子，坐在旁边一几上的任瑶英转过身来。
 
“五姐姐，我有些紧张，你与我喝一杯吧，去给我五姐姐倒一杯。”任瑶玉手里捏着一个酒杯，里面装的是果酒，说是酒其实并没有酒味，是燕北女子常用的一种饮品。她小声吩咐自己的丫鬟椿儿过来给任瑶期斟酒。
 
任瑶期挑了挑眉，看了任瑶英一眼，又看向低着头快步走过来的椿儿。还不等任瑶期说话，椿儿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下去，手中的酒壶也没有拿稳，酒壶里的果酒竟然有一半倾倒在了任瑶期的裙裾上，湖绿色的裙摆立即就被沁色的果酒染湿了一片。
 
任瑶英小声惊呼出声：“五姐姐——”
 
椿儿立即跪了下去，战战兢兢道：“五小姐赎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小的骚乱引起了周围几个闺秀的注意，与任瑶英同一矮几的任瑶音也看到了，立即小声对任瑶期和任瑶英道：“先让丫鬟起来，别让人看笑话。五妹妹你先下去换一身衣裳再来。”
 
任瑶玉看了任瑶英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的裙子，弯了弯嘴角：“很快就要轮到五姐姐了，九妹妹你这酒倒的还真是时候。”
 
任瑶音道：“让人去与云大太太说一声，五妹妹你换了衣服再来也一样。”
 
苹果一脸忧心地蹲下身来用帕子给任瑶期擦裙子上的水渍，香芹急的快哭了：“这怎么行，排在前面比排到后面好！五小姐，这下怎么办啊？”
 
任瑶英看着任瑶期一脸的自责：“五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任瑶期一直没有说话，她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这副模样势必是不能上去的，不然就太失礼了。
 
抬头看到任瑶英一脸受害者般的委屈模样，任瑶期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她细细地打量了任瑶英半响，像是在看一件令人惊讶又可悲的物什，直到看得任瑶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下去吧。”任瑶期看了跪在地上的椿儿一眼，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
 
椿儿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得意。心想果然如小姐所料，三小姐不在，在这种场合就算五小姐要发火也会被四小姐拦下。等到一会儿宴会结束，小姐就把她送回白鹤镇，白鹤镇有姨娘在，姨娘已经给她挑了一门好亲事。等五小姐回去之后想起她这么个人来，她早就去嫁人了。
 
任瑶期只消一眼，就看清楚了这个丫鬟脸上的算计，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吩咐香芹道：“等三姐回来，你让她帮我去与云大太太说一声，就说我去换衣裳了，让她将我的比赛顺序延后。”
 
香芹恨任瑶英和椿儿恨得牙牙痒，却只能委屈地应下了。
 
任瑶期带着苹果起身离座。
 
任瑶英看了一眼任瑶期离去的背影，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勾起了嘴角。
 
任瑶期离开座位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席间也有一些闺秀暂时离座去净房如厕。任瑶期却是在走出了不远之后就停住了步子，小吩咐苹果道：“你去找郡主身边的红缨姑娘，让她告诉郡主我在这里等她。”
 
苹果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个时候找郡主，不过她还是什么也没有问，立即就去了。
 
萧靖琳来的很快，任瑶期离席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心里奇怪就快轮到任瑶期上场了她这会儿要去做什么，所以她也起身跟了过来，走到半路就遇上了去找她的苹果，然后才得知任瑶期的衣服脏了。
 
“我的衣裳你应该也能穿，就是不知道合身不合身。若是不行，我帮你去找云秋晨要吧。”萧靖琳以为任瑶期是因为衣服的事情找她来，一边打量这任瑶期的身量一边道。
 
任瑶期摇头道：“不用，我还带了几身衣裳来，够穿了。”
 
说着任瑶期不由得笑了，眨了眨眼道：“刚还想着怎么找借口晚些时候再上场，没想到有人急我之所急，帮我把借口都想好了。”

第215章 人人都想赢
任瑶期的话萧靖琳有些不懂，不过她还是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是故意要拖延上场时间的？”
 
任瑶期闻言笑着一把拉住了萧靖琳的手，拉着她往外走，一边道：“我要赶紧把衣服给换了，不然就真的没有时间了，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走这边，这边有个小院子。等你回到揽月阁去换衣服，换完了就到中午了。你的衣裳收在哪里，让你的丫鬟告诉红缨去拿，她的脚程快。”萧靖琳反手拉住任瑶期，拉着她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苹果忙将任瑶期放衣裳的箱子交代给了红缨，红缨真要离开，任瑶期叫住她，问萧靖琳道：“你给我的那把雪衣剑呢？带来了没有。”
 
萧靖琳原本想着要借着这两三日住在一起的机会教任瑶期练剑，所以那把雪衣剑她还真的带了来了。
 
“我让红缨收着呢，你要剑做什么？”
 
任瑶期忙对红缨道：“那你等会儿顺便把雪衣剑也一并带来吧。”
 
红缨看向萧靖琳，萧靖琳点了点头，红缨立即去了。
 
红缨不愧是练过武的，那速度果真比一般人要快上不少。
 
任瑶期这才对一脸莫名的萧靖琳道：“等会儿你上前舞剑。”
 
萧靖琳闻言一愣，随即有些迟疑：“可是我母亲不喜欢我打打杀杀，而却你也看到了，那些名门闺秀们别看着人人都能顶着十几二十斤的头面首饰面不改色，我要是真在她们面前舞刀弄枪，她们能立马就晕倒在地。”
 
任瑶期对萧靖琳的形容感觉十分好笑，不过她正色道：“谁说我们要舞刀弄枪了！我们要表演剑舞！是剑舞不是剑术！”宫廷表演中也有剑舞，在京都很流行。
 
萧靖琳一脸纠结：“我不会……”
 
这么说着，她们已经走到了萧靖琳说的小院。这座小院就在桃林深处，一共只有四间房舍，外表看上去倒是很精致，像是煮酒品茶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什么人，环境十分清幽。
 
任瑶期顿住脚步，看着萧靖琳微笑道：“谁说你不会，上次你说要教我舞剑的时候演示的那一套剑法就是，今日就舞那一套。”
 
萧靖琳死死挣扎：“这个不行……”
 
任瑶期看着她耐心道：“为什么不行？”
 
萧靖琳眉头打了给死结：“要是被我师父知道了，会说我有辱门风……”
 
任瑶期笑问：“你师父在哪里？”
 
萧靖琳下意识道：“嘉靖关……”
 
任瑶期笑容加深，却是摇了摇头有些惋惜道：“那么远啊？真可惜……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好了。”
 
萧靖琳：“……”
 
见萧靖琳不说话了，任瑶期握住萧靖琳的手道：“你可不许马马虎虎应付了事，因为我会在一边弹琴。”
 
萧靖琳一愣：“你要跟我一起？”
 
任瑶期眨了眨眼：“这可是我期盼许久的事情。”
 
萧靖琳皱眉：“还是不要了，万一我丢了丑岂不是连累你也一起遭罪。”
 
任瑶期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自信几分笃定：“比剑法，在场之人没有能胜过你的，比琴技，我也自信在场也没有几个能胜过我的，我不信我们会丢丑。”
 
任瑶期向来都是温柔低调的性子，萧靖琳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这样的任瑶期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萧靖琳瞧着也不由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沉吟了片刻，任瑶期看着萧靖琳笑着道：“至少月满关山，我弹得比别人好。”
 
萧靖琳回过神来：“你也要弹月满关山？”
 
想了想，萧靖琳立即就明白了任瑶期这是想要为她在吴依玉那里扳回一局，她摇了摇头：“换一首，吴依玉的性子我清楚，你要是与她对上的话肯定要吃亏的。我不想你以后因为我的事情在她那里受罪。”
 
昨日吴依玉在她们的茶碗里放毒蜘蛛的事情已经把她惹火了，今日又弹她的曲子来明目张胆地挑衅，萧靖琳对吴依玉已经忍无可忍了。
 
那些账，她会记着，以后慢慢算，但是她不想把任瑶期扯进她和吴依玉的恩怨里。
 
任瑶期闻言也不坚持，点了点头道：“那就换一首好了，我前几日新得了一本琴谱，当中有一曲很适合你的剑舞。”
 
萧靖琳正要说什么，小院子里正中的一间房门被推开了，萧靖西从里面走了出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
 
任瑶期有些奇怪萧靖西怎么在这里，等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册书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这里环境清幽，想必萧靖西之前是在这里看书的。任瑶期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裙裾上的水渍，脸上有些红，想着自己真是失礼了。
 
萧靖琳正心情不好，忘了自己才是后来的闯入者，很不客气道：“怎么去哪里都能遇上你？”
 
萧靖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温泉山庄太小了。”
 
这时候红缨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回来了，萧靖西的视线正好扫到任瑶期裙摆上，又看到她脸色有些尴尬，立即就明白了她们是来找地方换衣服的。
 
萧靖西指了指自己刚刚出来的那间房的隔间道：“你们进去吧，我正好要离开了。”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往萧靖西指的那间房走去，任瑶期忙朝萧靖西道了一声谢。
 
萧靖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任瑶期换上了一身姜黄底子蓝色滚边绣百蝶穿花纹的袄裙。这一套衣裳任家几位姑娘都不喜欢，是她们挑过后剩下的，任瑶期因为还有云家送给她的两身衣裳，所以也没有在意。
 
不过任瑶期肤色白皙，容貌清丽，换上这一身之后竟然也十分好看。
 
萧靖琳在她换好衣裳出来之后，打量了几眼，点头由衷道：“很好看。”
 
任瑶期笑着上前拉着萧靖琳往外走：“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
 
萧靖琳点了点头，与任瑶期一起出了院子。
 
实际上，她们离开的时间并不太久。萧靖琳带任瑶期去的换衣裳的院子不远，而红缨回去拿东西花费的时间也很短。
 
所以当她们回去的时候，任姚音和任瑶玉表演完后下了场，而任瑶英正跪坐在场地中央的案几边，手里拿着一只笔专注地写画着什么，案几上放了一个笔架，还有画画用的颜料。
 
任瑶期微微挑眉，原来任瑶英是要画画？
 
这些年任瑶英为了要与任瑶期争长短，也为了得到父亲的关注，在学画的时候很是下了一番功夫。虽然比之任瑶期而言，任瑶英缺少了几分天赋，不过她的画技在同龄女子之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不过任瑶期在与萧靖琳分别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任瑶华正冷着脸看着任瑶英，香芹低着头连个大气也不敢出。
 
任瑶音最先看到任瑶期，有些惊讶道：“五妹妹这么快就换完了衣裳？”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
 
任瑶华闻言终于将视线从任瑶英身上收了回来，看了正坐到她身边的任瑶期一眼，压着火气低声道：“不是与你说了要防着点人吗！怎么还让别人泼了酒水在身上，你能再笨点吗？”
 
任瑶期小声安抚道：“别生气了三姐，也没怎么耽误功夫，等九妹妹回来我就上场。”
 
任瑶华闻言，火气非但没有下去脸色反而更加冷了：“蠢才！你以为她费劲心机要在你前头上场是为的什么！”
 
任瑶期被骂了也不生气，她往任瑶英那里看了一眼，任瑶英应该已经快画完了，正在仔细地给画润色。
 
“她怕我比她画的好？”任瑶期笑问。
 
上一世任瑶英就比不过她，现如今想要在画画上胜过她就更难了。不过任瑶期今日本就不打算画画，任瑶英心机白费了。
 
任瑶华冷笑道：“她画的是‘雪景图’。”
 
任瑶期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她也画了一副‘雪景图’吗？可惜父亲说她画技是进步了，在布局构图上却缺少灵气，后来在父亲书房的时候你帮她改了那幅画。”
 
任瑶期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你是说她今日照着我帮她改的那一幅画了一幅一模一样的？”
 
任瑶华瞪了她一眼，露出一个你终于明白过来了的表情。
 
任瑶期试着往任瑶英的案几上看上一两眼，不过她什么也看不到，不由得有些奇怪：“三姐你怎么知道的？”坐在这里根本就看不到。
 
一旁的香芹低着头小声插话道：“是刚刚奴婢去给九小姐送朱砂的时候看到的。”
 
“怎么是你去给她送东西？椿儿呢？”任瑶期左右看了看，才发现任瑶英的大丫鬟椿儿不在这里了。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淡声道：“有些事她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你难道还要等她跑了才去找别人要人，让别人给你主持公道吗？”

第216章 自作孽不可活
于是任瑶期知道了，椿儿这丫鬟算盘打得再精，最后也还是没有逃出任瑶华的五指山，对于胆敢以下犯上的人，任瑶华想来是不会手软。想必在任瑶华回来知道椿儿助纣为虐的事情之后，就将人给带走了。
 
任瑶期猜得没错，任瑶华吹完笛子回来之后，香芹就来告状了，任瑶华听后被气得不轻。
 
不过也如任瑶英所料，任瑶华平日里再肆意妄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作她，只能隔着桌子瞪她几眼。
 
只是任瑶英没有料到的是，任瑶华只忍到了她上场之后。
 
因为云家准备的朱砂调出来的朱红不是任瑶英惯用的那个颜色，任瑶英便让椿儿去给她拿自己事先准备的，不想椿儿却是一去不回。
 
任瑶华吩咐香芹去叫了两个婆子在椿儿回来的路上等着，直接将人敲晕了抬走了，半步没停地让马车直接送回了白鹤镇交给周嬷嬷，对云家的人只道是丫鬟中了暑。
 
任瑶华吩咐了让周嬷嬷赏椿儿三十个板子再发卖了出去。
 
之所以送回白鹤镇发落而不是送去任家在云阳城的别院是因为任老太太和方姨娘的嫂子此刻正在别院里，任瑶华怕任老太太顾及方姨娘和方家的脸面阻止她发落椿儿。
 
任瑶华认为，椿儿这种行为如果不能及时做出惩戒，以后就会有人上赶着效仿。所以她快刀斩乱麻地将人给解决了，以儆效尤。
 
椿儿被送走了，任瑶华让香芹去给任瑶英送朱砂，任瑶英看到香芹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不过她除了静下心来画画什么也不能做。
 
香芹顺便将任瑶英画的画记在了心里，回来细细描述给任瑶华知道，于是任瑶华彻底明白了任瑶英将任瑶期支走的原因。
 
上次任瑶期给任瑶英改过画之后，那一幅画整体的构图和布局水平提高了不止一点点水平，单凭任瑶英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作不出来的。
 
任瑶英除了画画之外也就是写字能拿得出手了，只可惜今日有姜沅娘和苏芳菲在，她就是写出一朵花来也出不了头。最后只有再画一次任瑶期给她改过之后的那一幅画。
 
任瑶期听任瑶华说完之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任瑶华低声交代任瑶期道：“等她下来你就上场，你认真画，肯定比这个小贱人画得好！”
 
任瑶期摇头：“我今日不画画了。”
 
任瑶华皱眉：“为何？你还怕输给她不成？”
 
任瑶期失笑：“她也就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任瑶期从没想要要与任瑶英决出个什么高下。
 
“那你为什么……”
 
任瑶期忙打断任瑶华道：“我已经与郡主说好了，我弹琴她舞剑。”
 
任瑶华听说任瑶期要与郡主一起上场反对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虽然她觉得任瑶期画画比弹琴好，而且她实在是不想看到任瑶英如意。
 
任瑶期一看任瑶华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声安慰她道：“你若是怕任瑶英这次会出头的话那就大可以放心，这个头她怕是出不了。”
 
任瑶华闻言有些不信：“就凭她原本的画是出不了头，不过你改过之后就不一定了，父亲当时不是也说你改得好吗？”
 
任瑶期想了想：“你确定她是按照我改的画的？一笔不差？”
 
任瑶华看了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说话的香芹一眼：“这丫头别的优点没有，眼力倒是还不错。”
 
别的优点没有……别的优点没有……
 
香芹扁着嘴耷拉下了脑袋。
 
任瑶期看着香芹的模样忍不住笑，然后对任瑶华道：“那就是了，她今日就算画得再好有没有用。”
 
任瑶华一脸不信的样子，任瑶期也不多言。
 
正好这时候任瑶英完成了自己的画作，云大太太让人将画呈了上去。
 
画先是到了老王妃手里，老王妃像以往一样不过随意看了一眼就作罢，然后画又到了王妃手里。
 
任瑶英一脸紧张地看着王妃的脸色。王妃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才女，只要是她觉得好的，便会夸赞或者指点几句，另外几位夫人就算是为了卖王妃一个脸面也会说几句好话给个高一些的评价。
 
王妃先是扫了那幅画一眼，似乎是觉得有些意趣，又让人拿近些多看了两眼。
 
任瑶英眼中一喜，心里砰砰直跳。
 
她一直在等一个出头的机会，而这次的千金宴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只要她能在千金宴上博得一个好的名声，以后就没有人会记得她曾经出的丑，提起她的时候只会想起她千金宴上的风采。
 
去年冰嬉比赛上出的那一件事是她这一年来一直未曾忘记的梦魇。
 
所以这次她才会费尽心机，因为对一个庶女而言，这种机会一生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她必须要把握。
 
可是就在这时候，王妃看着她的画突然皱了皱眉。
 
沉吟片刻后王妃小声交代了自己的丫鬟绮罗几句，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让绮罗拿着画去了欧阳氏那几位夫人那里，也没有在关注她一眼。
 
任瑶英有些茫然无措，她刚刚明明看到王妃对她的画有些欣赏的，为何什么话也没有说？之前王妃看见出色的字画都会说几句的。
 
任瑶英又去看那几位正在传阅她的画的夫人，与王妃一样她们也只是看了几眼就放下了，倒是徐夫人看到她的画的时候笑了笑，不过也什么话也没有说。
 
再然后任瑶英的画就被绮罗收了回去，也没有让闺秀们传阅。
 
“坐了这么久，先休息休息吧，半柱香之后再继续。”王妃笑着说道，然后起身让丫鬟婆子扶着去更衣了。
 
任瑶英的画更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了，众人也只当任瑶英的画十分平常。
 
任瑶英站在原地，久久没动，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瑶音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英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和任瑶华。
 
任瑶玉在一边嗤笑道：“还以为她多本事呢，还不一样是别人的陪衬！”说着就拉了任瑶音一起去更衣了。
 
任瑶华等她们走了之后惊讶地问任瑶期：“怎么回事？”她觉得能得到父亲的夸奖的画，肯定很不错的。
 
任瑶期道：“我还记得我当时给她改画的时候添了一对竹上去吗？”
 
任瑶华当时也在场，还记得这些细节：“记得，是一对被大雪压弯了的双竹，父亲还说你添得极好极有意境。”
 
任瑶期摇了摇头：“当时加上那一对竹有点睛的作用，自然是极好，不过今日却是不好了。”
 
任瑶期也不卖关子，小声解释道，“双竹有一种意思是形容女子再嫁的。”
 
任瑶华一愣，然后想起来自己曾经听说的关于那位徐山长夫人欧阳氏的传言。
 
这时候有人走到她们面前停住了步子。
 
任瑶期抬头，便看到任瑶英回来了，正面色苍白一言不发地死死地看着她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瑶期看着任瑶英也有些无奈了。
 
她当初给任瑶英改画的时候还真没有料到会出现今日这种情况，如果任瑶英上场之前不是耍手段将她支开，而是透露出一点她想要画那一幅画的风声的话，她说不定还会提醒她一下。到不是为了任瑶英，而是为了不让徐夫人尴尬。
 
现在只能说任瑶英是自作孽不可活。
 
欧阳氏和徐万里的事情因为老王爷在世的时候曾经下了禁口令，所以在燕北即便有人知道内幕，也没有谁敢公开说三道四。燕北的名门贵族们对欧阳氏再嫁小叔的事情向来是讳莫如深的。
 
学过人情往来的妇人们都知道，对什么人应该避讳些什么。就比如不要给再嫁之妇送有双竹花样的东西，因为这会被认为是一种嘲讽。
 
所以王妃在看到任瑶英的画之后才会皱眉，而那几位夫人也都当作没有看到。
 
任瑶华冷笑道：“你还有脸问我们怎么回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我们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任瑶英咬了咬唇，红着眼睛走开了。
 
任瑶华见任瑶英没有占到便宜心里舒服了些，便也不计较她的态度了，只是闲闲地道：“她自己心术不正，最后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倒还好意思质问起别人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任瑶期不再管任瑶英的事情，因为红缨过来找她了。
 
任瑶期对任瑶华道：“我先过去了，三姐你等会儿不要与她吵。”
 
任瑶华不耐烦道：“我若是不知道顾及场合，你以为她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你快去吧！”
 
任瑶期闻言一笑，有不多话了，带着苹果去找萧靖琳了。
 
王妃正和萧靖琳在一边说话，见任瑶期过来了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琳儿说她要舞剑，你弹琴？我倒是不知道她还会剑舞？”

第217章 一鸣惊人
萧靖琳主动去找王妃说自己要上场的，这让深知女儿性情的王妃惊奇不已。不过对此结果，王妃还是十分乐见的。只要萧靖琳肯上场，场面就不会太难看。
 
任瑶期笑道：“我也是之前无意间见郡主舞过一次才知道的。”
 
萧靖琳面无表情道：“快点开始吧。”萧靖琳倒是没有觉得自己紧张，她就是有些别扭。学武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还能用来彩衣娱亲。
 
王妃看了看萧靖琳又看向任瑶期，关心地问道：“还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任瑶期想了想问道：“山庄里有没有琴？我没有带琴来。”
 
王妃笑道：“这倒是小事。”
 
说着王妃转头吩咐辛嬷嬷道，“去把我的琴拿来。”辛嬷嬷立即领命下去了。
 
任瑶期忙道了谢。
 
王妃又仔细问了她们几句，直到绮罗过来说老王妃她们已经更衣回来了，时间差不多了，王妃才拍了拍她们的手，转身去了上座。
 
辛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将一架琴摆到了场中的琴案上，闺秀们当中有不少都是见多识广的，当场就有人认出来那一是一架古琴。
 
“咦？是太古遗音。”丘虹出声道。
 
任瑶期走过去看到辛嬷嬷拿过来的琴的时候也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在燕北王府的时候借用过萧靖西的那一架“大圣遗音”，眼前的这一架却是与“大圣遗音”齐名的“太古遗音”。
 
辛嬷嬷笑着道：“这是二公子寻来给王妃的，王妃喜欢得紧，平日里都好好收着的。”
 
任瑶期忙道：“多谢王妃了。”
 
辛嬷嬷笑了笑，带着丫鬟下去了。
 
任瑶期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诸多打量探究的视线视而不见，她低头调了调琴弦，然后转头看了萧靖琳一眼，萧靖琳冲她点了点头。
 
任瑶期回过头来，缓缓垂眼，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任瑶期身上的气势就变了。这种气势并不凌厉，也不咄咄逼人，甚至还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却是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连呼吸声都清浅了许多，生怕扰乱了什么。
 
任瑶期对自己周围的变化似乎是毫不知情，她挑弦拨弦，琴声从她手指间流泻出来，时而低缓沉静，时而清亮悠远，无不引人沉浸。
 
四周一片寂静，渐渐的似乎是有风声在耳边响起，由远而近，如泣如诉。
 
突然一声大雁的悲鸣划破空寂，久久回荡。目所能及之处皆是一片荒凉景象。
 
野草悲风，断壁残垣。
 
琴声忽然转低，急切又铿锵起来，马嘶人吼，隐约可闻金戈铁马肃杀之声。
 
就在这时，风中扬起了一片艳极，丽极的裙角，少女绝美的容颜在一片凤舞狂沙中若隐若现，似是一朵开到极致美到极致的夕颜花。曼妙的身姿，轻盈的步伐，踏着一路的累累骨山，淙淙血河，踏着刀光剑影，一路走来。
 
琴声渐渐轻缓，云起雪飞，珠落玉盘。少女手中的雪白短剑，如同一条宝练，轻得不能再轻，柔得不能再柔，没有杀气，只让人感觉到优雅，甚至一种献祭般的端庄肃穆。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场中那舞动着的轻灵身影所吸引，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可是就在这时，琴声又是一变，银屏乍破，声如裂帛，凌厉的剑气让在场之人心中一紧。
 
舞剑的少女手中的剑势也随之一变，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叠声声尖锐的琴音划破耳际，如雪剑光一闪。
 
琴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舞剑的少女也停下了动作。
 
场中一片寂静，大家都看着已经收了剑的萧靖琳和正从琴案边起身的任瑶期半响回不过神来，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中。
 
任瑶期和萧靖琳却是相视一笑，这是她们第一次合作，甚至连练习的时间也没有，结果得却是出人意料地好。
 
萧靖琳虽然不太懂琴，但是刚刚任瑶期每一个一个琴音，每一个一个细微的神情她都能听明白看明白，舞剑的时候更是心随意动，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就是所谓的知己间的心有灵犀吧？这一刻，两人同时在心里这么想到。
 
还是王妃最先回过神来，惊讶地出声道：“这是失传已久的《悲风曲》？”
 
据传《悲风曲》是几百年前的一位无名氏所作，曲子记载的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在敌国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在战场上踏着刀锋翩翩起舞。
 
她绝美的容貌，优美的舞姿迷惑了敌国的军队。最后沉醉在少女舞姿中的帝国将领被这名少女出其不意地刺杀了。虽然少女也死在了敌人的乱箭之下，不过被困城中的将士们却等来了援兵。
 
这个故事的出处已经不可考，或许是人们杜撰的，不过这首《悲风曲》却是十分有名。可惜的是这首曲子对弹琴之人的技巧要求十分之高，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就算勉强能将曲子弹完了，也表达不出曲子的韵味。
 
到最后，这首曲子甚至失传了。
 
王妃这一出声，场中也热闹了，闺秀们小声议论起来。
 
“《悲风曲》不是失传了吗？她怎么会弹？”
 
“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到了站在了战场上，吓了一跳……”
 
“没想到郡主的剑舞跳得这么好，不知道是哪位教习教的？”
 
……
 
徐夫人欣喜地站起了身，走过来问任瑶期道：“我记得我给你的那一本琴谱上的《悲风曲》是残篇，并不完整。后面的是你自己补作的？”
 
任瑶期抿嘴一笑：“补得不好，让您见笑了。”她今日弹的这一首曲子确实是徐夫人之前给她的那一本琴谱上的，因为是残本，并不完整，所以她自己补全了后面一小半部分。
 
徐夫人笑叹道：“我就知道我的书没有送错人。不，你补得很好，真的很好。能不能把你写的曲谱抄给我一份？我与几位夫人正在整理一些古旧的残谱，打算把后人补写得好的琴曲也记载到其中。”
 
任瑶期点头：“我等会儿就写给您。”
 
徐夫人又看向萧靖琳笑着打趣道：“看到郡主的剑舞，我几乎以为是看到了《悲风曲》中的那个一舞倾城的巾帼女子。想必今日以后这云阳城里会多上许多想学舞剑的女子。”
 
萧靖琳闻言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
 
王妃笑道：“我说她们怎么会失传的《悲风曲》，原来是先生你给了瑶期曲谱。”
 
一位与徐夫人坐在一起的夫人笑道：“徐夫人，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徒弟？我记得王妃当年在闺中的时候也是拜在你名下，郡主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却也称你一声先生。咱们燕北数一数二的灵秀女子都成了你的门下了。”
 
其余几位夫人也都笑着附和。
 
众人都以为徐夫人将自己收藏的琴谱送给了任瑶期，定是因为任瑶期已经拜在她门下的缘故。
 
王妃倒是知道一些原委，不过王妃并没有点破。
 
徐夫人也没有否认，反而笑道：“今日你们也都看到了，咱们燕北的灵秀女子又何止一个两个？你们羡慕我，也忒没有道理。”
 
众位闺秀们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
 
欣赏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自然也有。
 
而坐在上头看着萧靖琳出了风头的吴依玉却是气得脸色发白，盯着萧靖琳和任瑶期的眼睛红的能滴出血来。
 
萧微往老王妃那边使了个眼色，老王妃出声道：“时候不早了，早些比完吧，下一个轮到哪家的闺秀了？”
 
王妃和几位夫人便也停住了话头。
 
任瑶期屈膝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萧靖琳笑着冲着她眨了眨眼，也回了自己的位子。
 
任瑶期回到任家姐妹当中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各不相同的脸色。
 
香芹最先迎上来，挤开了苹果十分殷切地扶住了任瑶期的手臂，扶着她入座狗腿地问：“五小姐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吃不吃点心？”
 
任瑶华瞪了香芹一眼，把香芹给瞪退下了。
 
任瑶音笑着冲任瑶期点了点头：“弹得很好，五妹妹的琴技又进益了。”
 
任瑶玉撇了撇嘴：“什么‘悲风曲’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算是开了眼界了。”
 
任瑶英的脸色白得有些透明，衬得她的眼珠越加漆黑，她看向任瑶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五姐姐什么时候多了个名师，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她话语一顿，复又笑道：“我们不知道到也不奇怪，三姐姐想必是知道的吧？拜师也是大事一件，三姐对妹妹们向来爱护有加，想必五妹妹肯定不会瞒着三姐姐了。”
 
任瑶期一听这话就知道任瑶英在记恨任瑶华为了给她出头弄走了她的丫鬟，想要挑拨她和任瑶华的矛盾。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任瑶华一眼，刚想要说什么，任瑶华却是冷笑道：“我知不知道关你何事？一歇下来就想着要挑拨是非，难怪比什么都技不如人，只能靠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薄出位，最后还没什么运气。我若是你，早回家躲着不见人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第218章 情敌
任瑶华声音不大，这话却说得极重，任瑶英当场面色一变，原本惨白的脸上染上了红晕，又羞又怒之下控制不住地泛出了泪来。
 
“你——”
 
坐在不远处的丘虹往这边看了一眼，任瑶华对任瑶英连眼色也欠奉，似乎看她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任瑶英努力深吸了几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实在是收不住眼泪，最后匆匆起身，离席而去。
 
因为她们之前说话都注意着音量，能听见的只有周围几个任家的姑娘，任瑶英这一走到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只当她是要去净房更衣。
 
任瑶音有些担心地道：“她这么走了，要不要派个人跟着？”
 
任瑶华闲闲道：“你刚也看到了，她嫌弃我的丫鬟笨手笨脚不乐意让她伺候，你若是担心的话就派人去跟着吧。”
 
任瑶音看了看任瑶华口中那个“笨手笨脚”的某丫鬟。
 
正麻利地给任瑶期端茶递水的某丫鬟动作一僵：“……”
 
任瑶音叹了一口气，只有吩咐自己的丫鬟去追任瑶英。
 
接下来又有几位闺秀上场，不过因为任瑶期和萧靖琳珠玉在前，后面的几家闺秀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
 
直到快到午时，老王妃说时候不早了，王妃便让众人先去用午膳，下午再继续比赛，闺秀们这才散去。
 
任瑶期要去揽月阁，便与任瑶华几人分开了。
 
闺秀们都走了之后，桃林里另一边的名门公子们才散了。
 
不少人还在回味刚刚隔着半个桃林朦朦胧胧看到的身影。
 
丘家大公子丘韫与几位私交不错的同窗走在一起，他一边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边戏谑地问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古俊男，你刚才看到你未婚妻没有？”
 
古俊男秀气的脸立即红透了，气急败坏地跳脚指着丘韫道：“你，你胡，胡说，说什么！我，我哪里有……”
 
他话还未说完，周围就是一阵哄笑。
 
有人道：“英俊，我刚刚可是看到你给你未婚妻偷偷写诗了，什么‘烦子指间风雨，置我肠中冰炭，起坐不能平’，倒是难得没有见你念。”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听出来不对：“咦？我记得你的未婚妻是周家小姐，周汶的妹妹，好像还没有轮到周家小姐上场吧？周汶你说……嗯？周汶哪里去了？刚刚还在这里。”
 
“可能是先走了吧，不过古俊男……你刚刚的诗是给谁写的？”
 
古俊男下意识地捂紧了衣袖，鼓着脸颊快步往前走：“与，与你们，何干！”
 
余下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
 
这句诗说的可是弹琴之人……
 
众人沉默了一瞬，有人轻咳一声：“之前听人说起过郡主一些传言，今日所见传言果然是不能轻信的。”
 
有人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那首传说中的《悲风曲》，不愧是名曲，果真是绕梁三日。”
 
“那也全赖那位任小姐的技巧。”
 
丘韫悠悠然地含笑听着这些名门公子们在人后七嘴八舌的议论，话题虽然是他挑起的，却也不见他多言了。
 
突然他视线一转看到有两人从桃林里出来往另外一条路上走去，他脚步一顿，想了想与几位同窗打了一声招呼，便快步跟了过去。
 
萧靖琳表演完之后云文廷看到了萧靖西，不由得有些惊讶。虽然他之前有派人去邀请，不过他没有想到萧靖西竟然真的会来。云文廷平日里与萧靖西关系还算不错，便主动上前打招呼。
 
萧靖西面上瞧起来温文尔雅，其实并不好亲近，只是今日萧二公子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云文廷竟然能与他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聊上些时候。
 
萧二公子惊才绝艳的名声并非是空穴来风，只要你能说出来的事情他基本上都能应答你，当然前提是他愿意花时间来应答你。
 
最后在路上，云文廷见气氛尚好便与萧靖西说起了云文放的事情，再一次代表自己的弟弟向萧靖西和萧靖琳表达了歉意。
 
“我昨日已经让人将他关到了外头的别院里，等过几日他的亲事定下来再放他出来。”云文廷一副拉家常的语气。
 
萧靖西玩笑道：“不怕老太太心疼？”
 
云文廷苦笑：“这是祖母授意的，子舒他向来任性，祖母怕他知道了定亲之事后把人家姑娘吓跑了。”这种事儿云文放又不是没有做过。
 
萧靖西微微一笑，也不作评价。
 
云文廷主动道：“祖母和母亲都属意姜家八小姐，等千金宴结束之后应该会去过问王妃的意思。”
 
这时候不远处有人说话，两人转眼看去，便看到是丘韫来了，不过被萧靖西的侍卫拦了下来。如萧郡主所言，她这位二哥的规矩还是很多的。
 
萧靖西看了身后随侍的同贺一眼，同贺走上前去把丘韫领了过来。
 
云文廷微笑着道：“晋元，你怎么来了？”
 
丘韫朝萧靖西行了一礼，然后笑道：“从昨日起就一直没有看见子舒，便过来问问。子舒他怎么了？身体不适么？”
 
丘韫与云文放关系极好，对他那点小心思也知道一些，所以对于今日云文放竟然没有出现的事情很是惊讶。
 
云文廷道：“家中有些事情交代他去办，他昨日就离开了。”
 
云家有什么事情不交给云文廷，而是要交给向来不干正事的云文放？丘韫转了转眼珠子，却是将自己的疑问吞回了肚子里。
 
这时候，有一位云家的小厮匆匆走了过来，云文廷见了与萧靖西打了声招呼后，主动走了过去。
 
那位小厮看上去脸色有些急，不过说话的声音却是压得很低，萧靖西和丘韫两人站在那里只能听到一开始小厮说的“二少爷”、“别院”几个字。
 
云文廷不动声色地听完之后将那小厮打发了，然后回来道：“庭桢，晋元，别院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先走了。”
 
萧靖西知道定是云文放那边又闹了起来，他笑着点了点头，丘韫也没有多问。
 
云文廷带着那位小厮离开了，云文廷走后，丘韫也告辞离开了。
 
下午众人再回到桃林的时候，老王妃和萧微母女都没有来。燕北的那些分量大一些的家族的姑娘们基本上都在上午就已经露过脸了，老王妃只出场半天也不算失礼。这也是为何任家几位姑娘对于她们的比试顺序能排到前面而感到兴奋的原因，先出场的人能得到的注视更多。
 
任瑶音在去净房的路上被吴依玉拦下来的时候一脸的惊讶。
 
“吴小姐，你这是？”
 
吴依玉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任瑶音一番：“昨日回去之后我打听过你，听说云大公子曾经救过你一次，你之后与他见过几次面。”
 
任瑶音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脸色也冷了下来，强压着悲愤道：“吴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从未私下见过外男，与云大公子遇见的几次也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碰巧而已！你此言将我的名声置于何地！”
 
吴依玉却是一点账也不买，勾唇冷笑，带着些轻蔑：“别在我面前来装腔作势这一套！名声？你的名声值多少银子？”
 
说着，吴依玉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摔到了任瑶音脸上，任瑶音下意识的接住了，正要发火，待看到纸上的内容的时候却是僵了僵。
 
这张纸任瑶音自是认得的，正是她上午的时候当众填的一首“蝶恋花”。她知道自己的书画皆比不上任瑶期，所以在诗词歌赋上格外用心，今日这首词填出来之后也确实是得到了几位夫人的称赞，连王妃也夸了她两句。
 
吴依玉冷眼看着她将那张纸慢慢抚平，嘲讽道：“怎么？没话说了？”
 
任瑶音冷冷道：“吴小姐想听我说什么？”
 
吴依玉走近了她，凑到她耳边缓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云文廷曾经也写过一首词感叹知音难觅，而你的这一首‘蝶恋花’每一句都是回应他的那一首词。你想做什么？用这种方法表达你的爱慕之情？”
 
吴依玉的声音低低的冷冷的，任瑶音却是感觉到了仿佛毒蛇在自己耳边吐杏子一般的颤栗感，她瞬间变了脸色：“你……”
 
任瑶音不知道吴依玉是怎么知道云文廷的那首词的，那首词是任瑶音去年来云阳城从云秋晨那里借一本书的时候发现夹在书中的。
 
她对云文廷的字迹很熟悉所以立即就认了出来。后来任瑶音暗中试探过云秋晨，而云秋晨对那本书里夹了张纸的事情并不知情，想来是云文廷某日填好之后随手夹到书里的，只是不知道为何那本书到了云秋晨手里又借给了她。
 
像是云大公子这种在燕北极富盛名并四处受人追捧的才子，他的每一篇新作都会在第一时间里流传出来供世人赏评，云秋晨对于云文廷所作的所有诗词都耳熟能详，她记得外头流传的并没有这一首。
 
所以任瑶音将它视为了自己与云文廷之间的一个意外的缘分。

第219章 蛇鼠一窝
任瑶音也是被逼得急了，来参加千金宴之前她听到自己的母亲和嬷嬷之间的对话，知道家里有意在千金宴之后与丘家商量结亲之事，而祖父所属意的嫁到丘家的人选是她。
 
而她，是不想嫁到丘家的。
 
云文廷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任瑶音与他仅有的几次见面，云文廷对她都十分和善，甚至还知道她擅长写诗作词。她忍不住想要探知，如果自己表明心意的话，云文廷心里会不会认同她这个“知己”。
 
任瑶音今日当众填词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虽然这种忐忑中又隐含着一种不能对外人道的甜蜜。她知道云文廷今日一定会来，也知道自己所做的词能流传到竹林的另外一边，但是她不知道云文廷看到之后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想法。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隐秘的心思竟然会被第三个人知道，这个人还是吴依玉。任瑶音觉得，自己此刻就好像当着吴依玉的面被扒光了衣裳。
 
任瑶音无论是在任家姐妹还是在与闺秀们的交往中，向来是游刃有余的。而这一刻是她这些年来最为难堪的一次。
 
吴依玉欣赏够了她脸上的表情，漫声道：“怎么？没有想过自己那不要脸的心思会被人知道？”
 
许久之后，任瑶音的脸上的神情才渐渐平静下来，却是道：“我若是说我不知道云公子的那一首词呢？云公子所做的文章诗词，在燕北只要是读书之人都会知道，不知道吴小姐所指的是哪一首？”
 
吴依玉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的模样，拍掌道：“好你个任瑶音，真是个好样的！”
 
说着她脸色又突然冷了下来，“可惜你别想在我面前蒙混过关！云文廷所做的文章诗词，只要是出自他之手，不管是公众于世的还是他私下里写的，我全都知道！”
 
任瑶音闻言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吴依玉半响才惊愕道：“难道你买通了他的近侍？你怎么能这样！”
 
吴依玉靠近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威胁意味十足：“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
 
任瑶音皱了皱眉，避开她的手，却是抓住了她的话头：“那依吴大小姐高见，什么又是我该管的？”
 
吴依玉又打量了她半响，恶毒地道：“你说我若是将你的这件丑事宣扬出去，云家上下会怎么看你？云秋晨会怎么看你？你还能在任家立足吗？”
 
任瑶音闻言却是心中一动，警觉地问：“你想借此要挟我做什么？”
 
吴依玉笑了：“我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
 
任瑶音看着她不说话。
 
吴依玉毫不在意任瑶音答不答应，仿佛料到了她一定会按照她说的去做一般的直接命令道：“我要你帮我把任瑶期带出来！”
 
任瑶音闻言狐疑道：“你找我五妹妹做什么？”
 
吴依玉毫无预兆地抬手甩了任瑶音一个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和脸上火辣辣地疼痛让任瑶音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巴掌让你长一点教训！”
 
任瑶音怎么也没有料到吴依玉会说打人就打人，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温柔和婉的大家闺秀，再不和面子上也都还过得去，玩得全是心眼。
 
她还从没有遇见过吴依玉这种喜怒无常，暴躁狠厉的女子。
 
任瑶音气得发抖，面上反而冷静了下来：“我若是说不呢？”
 
赶在吴依玉再次发怒前她又道，“你若是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害我名声尽毁，就不怕他对你反感？云公子可是位谦谦如玉的公子。”说不定还会因此而对她产生怜惜，任瑶音忍不住地想。
 
吴依玉闻言，十分鄙夷地看了任瑶音一眼：“就凭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我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与你一样自不量力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的贱人多的是！不过我倒是可以应允你，等到我心想事成的那一日，我不介意自己的夫君多你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任瑶音看得出来，吴依玉说的这句话并不是敷衍她，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夫君的后院多纳几个女人。这倒不是吴依玉心胸宽广，而是在她眼里她们这些女子对她而言根本够不成威胁。
 
任瑶音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迟疑：“你说的是真的？”
 
吴依玉眼中的鄙夷越加明显：“自然是真的！”
 
任瑶音又是一阵犹豫，在吴依玉等的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点头：“好，我帮你把五妹妹约出来。不过我五妹妹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要伤了她。”
 
吴依玉诡异地一笑：“我伤她做什么？我是想帮她！她不是与云文放好吗？云家可不会允许她进门，我有办法让他们成了好事！她以后会像你一样感谢我的！”
 
任瑶音还想问什么，吴依玉不耐烦地打断道：“照我说的做就是了，酉时把人带到温泉山庄西北角的秋鸿院，否则我就让你名声尽毁！你应当明白，即便是为妾，云家也不会要一个败坏门风的妾！”
 
这时候吴依玉的大丫鬟走了过来，似乎是有事情要向吴依玉禀报，吴依玉撂下那一句话之后就带着丫鬟扬长而去了。
 
任瑶音站在原地，直到看到吴依玉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才慢慢抬手抚了抚自己被扇红了的脸颊，她的眼睛黑得像是化不开的浓雾，含着令人彻骨的冷意。
 
突然她的唇角缓缓扬了起来，嘴唇微启：“蠢货！”
 
吴依玉带着丫鬟避着人尽量走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了西北角的秋鸿院。
 
温泉山庄西侧是一些客院，用来安顿这次来参加千金宴的夫人小姐们，由于山庄够大，西北角的几座小院落便空置了下来，秋鸿院就是其中的一座，它的背面就是山庄外的一座林子。
 
此时，一个身体修长，剑眉星眸的少年正抱着手臂斜靠在秋鸿院中的一颗玉兰树的树干上，抬着头，微蹙着眉头看着院子里四角的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即便是爱慕着云文廷的吴依玉，进来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可否认，云家人的长相都是出色的。
 
云文放在吴依玉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懒懒道：“你让我过来，有何贵干！”
 
吴依玉面对这云文放的时候比对着任瑶音的时候要和蔼多了，她笑道：“自然是好事！说起来你是不是应该先谢谢我？若非是有我给你打掩护，你要想从别院里出来可没这么容易。”
 
云文放冷哼一声，斜睨了吴依玉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发现我被困在了别院。”这女人定是派人时刻盯住了别院，想要掌握云文廷的一切动向。
 
吴依玉到也不否认，她笑着走近道：“所以我还知道你为何会被云家关起来。”
 
云文放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吴依玉忙道：“先别生气，我可是好心来帮你的。”
 
云文放挑了挑眉：“帮我？怎么帮？”
 
吴依玉眨了眨眼：“我想办法安排你见你想见的人。”
 
云文放嗤笑道：“哦？那你想要我拿什么来交换？把我大哥绑来送给你？”
 
吴依玉闻言眼睛一亮，随后却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那到不用，你只要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就行，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害你。”
 
云文放不置可否。
 
吴依玉打量着他的神色道：“怎么样？没有我的帮忙你是见不到人的，萧靖琳那贱人时时刻刻都跟着她，等到千金宴之后她离开云阳城你要见她越加难上加难。云家已经打算给你定下姜家小姐，而任五这次在千金宴上风头大盛，任家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给她定下亲事，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
 
云文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日看到任瑶期和萧靖西两人执手相望之事，猛然一拳挥到了身边的树干上，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狠声道：“她、休、想！”
 
吴依玉笑了，满意道：“这就对了！云家势必是要让你娶姜家小姐了，你娶了也就娶了，反正云家也不会让任瑶期当云家的媳妇。不过你若是想要任瑶期这么个人，那可就是再简单不过是事情了。”
 
云文放没有回应，只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依玉偏头想了想，认真道：“没办法，我就是想要萧靖琳难过。从小到大萧靖琳身边就没有过一个亲近的人，而任瑶期算是第一个。你可能不了解萧靖琳这个人……我却是知道怎么样做才能让她痛不欲生！”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萧靖琳得知自己最好的朋友成了一个男人的玩物的时候的心情了，想起来她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云文放看着吴依玉眼中的疯狂之色，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之前还有些恨他哥，现在不知怎么的却是有些同情了。

第220章 放开那个禽兽！
“你只要等在这里，等会儿配合好就行，其余的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吴依玉见云文放不说话，继续交代道。
 
“哦？你都安排了什么？”云文放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吴依玉想着云文放肯定也很想得到那个任瑶期，与他说清楚到时候让他好好配合也好，于是她自得道：“我安排了人酉时带她来秋鸿院，等她到了之后你把她敲晕了，接下来要怎么做随你的便。只要在我叫来的人到来之时看到你们两人抱在一起就够了，到时候任家不想把她送给你都不行了！”
 
云文放挑了挑眉：“带她过来的人是谁？可靠吗？你叫来捉奸的人又是谁？你先与少爷说清楚了，少爷可不想到时候也被你摆一道。”
 
吴依玉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回答道：“自然是她信得过的人，是她的姐妹。至于捉奸的人，是谁都无所谓，这边的西院住的人不少，我已经安排好了人，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引人过来。我都告诉你了，这下没有问题了吧！”
 
云文放手指抚着下巴想了想，又看了看吴依玉身边的丫鬟：“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会不会泄露出去？这里可是燕北王府的地盘。”
 
吴依玉不悦道：“我只带了这个丫鬟，外面还留了两个望风的，都是我的心腹，不可能泄露。燕北王府可不只一个主子，这里一个小小的秋鸿院我还能说了算！”
 
吴依玉想着，云文放真是白瞎了一副好容貌，做事瞻前顾后的，一点男人的担当也没有。若非是看在云文廷的面子上，依着她的性子，早敲晕了他了事，哪里还会与她费这么多的口舌。
 
她自幼长在民风彪悍的西北，看不上云文放这种磨磨唧唧的性子，云文廷只能说是一个意外。
 
云文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这么说你答应了？”她也不是非要云文放不可，要找个男人还不容易？
 
云文放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答应，怎么不答应？”
 
吴依玉满意了，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感觉后颈一疼，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文放出手如电，一掌劈晕了吴依玉。
 
吴依玉的丫鬟愣了一瞬，正要惊叫把人引过来，云文放一把卡住了丫鬟的颈子不让她出声，在她窒息之前把她劈晕了。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倒在了地上。
 
云文放活动了一下手指，心想这一招到真的很好使。
 
他偏头打量着地上的两人，然后用脚踢了踢吴依玉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略显邪气的笑：“少爷的人轮的到你来动？还想把少爷当枪使？啧……脑袋被驴给踢坏了吧？”
 
“……”顿了顿，云文放想起了自己还放在吴依玉脸上的脚，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云文放靠在树干上想了片刻，然后伸展了一下手臂，弯腰将吴依玉和丫鬟一手一个拖了起来，直接拖到了秋鸿院的西厢房里。
 
秋鸿院虽然没有住人，从正房到厢房里一应家具物什却是都备齐了的，早晚还有人打扫，若非是吴依玉为了行事方便将秋鸿院里的人都打发走了，院子里原本应该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守院子的。
 
云文放将两人拖到的内室，扔到了床上。
 
这次他皱着眉头盯着吴依玉看了更久的时间，似乎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最后终于还是“啧”了一声，走上前去伸手去解吴依玉的衣扣。
 
云文放情窦初开就看上了任瑶期，别人都没有入过他的眼，他祖母和母亲放了几个温柔标志的丫鬟在他房里，就等着他到了年纪好教他通人事，云文放都没有动。
 
所以说这还是云二少爷第一次解女人衣裳，难免有些手生，解了半天才把吴依玉的上衣给解开了，期间还崩坏了一枚金镶玉的鸳鸯扣。
 
勉强把吴依玉的上衣给脱了，亵衣也半解，只留下了肚兜。好在云二少虽然没有什么底线，总归不是什么登徒子，吴依玉的裙子他没有动。不过仅仅是如此，躺在床上云鬓散乱，衣裳不整的吴依玉也够令人浮想联翩的了。
 
解决完了吴依玉，面对吴依玉的丫鬟的时候云文放就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他直接把那丫鬟的衣裳给撕了，还故意撕得惨不忍睹，甚至还用丫鬟的汗巾子将那丫鬟的双手绑到了床头。
 
在这里不得不说，云二少爷虽然还没有正经经过人事，不过与同窗好友应酬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去过秦楼楚馆，在那种地方连酒壶茶杯都恨不得画上淫靡的春宫图。
 
云二少记得某一次与丘韫他们去喝酒的时候，身边的丫鬟给他打扇用的扇面上画的就是两个女子玩乐的画面，他因为好奇还多看了两眼，所以说云二少爷也算的学以致用。
 
云文放将两人摆放好了之后，满意地出了西厢。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现在离着酉时大概还有半个时辰，稍远一些的院落已经能听到一些人声，参加千金宴的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云文放想了想，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将麻烦一次解决。
 
他走到秋鸿院外，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吴依玉留在外面望风的两个丫鬟给找到了，吩咐其中一个道：“你们小姐让你去把姜家八小姐带到这里来。”
 
丫鬟有些犹豫：“我们大小姐身边的双喜姐姐呢？怎么是公子您出来吩咐？”
 
云文放不耐道：“她另有要事，你把人给带来就是，人来了之后就说你们小姐与她有事情相商，其余的闲杂人等就不要进去了。”说着也不等两个丫鬟再说什么，径自又回了秋鸿院。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想着大小姐还在院子里没有出来，应该是大小姐的吩咐。她们知道吴依玉的脾气，不敢再耽误，当即就去帮忙喊人了。
 
姜沅娘从桃林里回来之后刚沐完浴，正打算应云秋晨的邀请去云家住的院子，这次云秋晨只邀请了她一人，并没有让她叫上郭玉娇和丘虹，想着祖母派来她身边的嬷嬷所说的话，姜沅娘有些明白云家的意思。
 
当吴依玉的丫鬟过来找她的时候姜沅娘十分意外。她与吴依玉并无私交，不知道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找她有什么事情，不过眼前的这个丫鬟确实是吴依玉的贴身丫鬟。
 
姜沅娘虽然没有想要与吴依玉有什么牵扯，不过也不想与她交恶。若是吴依玉派了丫鬟来请，她找藉口不去的话势必会得罪这位老王妃的外孙女。
 
想着秋鸿院也不算太远，姜沅娘考虑了片刻之后还是跟着吴依玉的丫鬟去了。
 
当走到秋鸿院门口的时候，吴依玉的丫鬟拦住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个贴身丫鬟。
 
“姜小姐，我们小姐不喜欢闲杂人等，你的丫鬟能不能暂且等在外头？”
 
姜沅娘有些意外，她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所以立即有些腼腆地道：“那我只带一个丫鬟进去可好？我身边没有离过人，怕不方便。”
 
吴依玉的丫鬟皱眉：“有什么不方便的？这院子里又不是没有人伺候，你还怕我们小姐光天化日的吃了你不成！”
 
姜沅娘想想，觉得也有道理。她被吴依玉邀请过来她身边的嬷嬷是知道的，路上也遇见了几个人，而且她们姜家虽然及不上吴家，云家，却也算是燕北数一数二的门第，她又与吴依玉无冤无仇的，吴依玉犯不着害她。
 
不过姜沅娘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她一边向自己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一边笑着对吴依玉的丫鬟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如此，那我自己进去便是了。”
 
姜沅娘的丫鬟也是自幼就伺候在她身边的，领会了她的意思之后，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姜沅娘这才放心地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姜沅娘皱了皱眉头，正想出去叫那丫鬟带她去找吴依玉的时候，不想才一转身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云文放熟能生巧，一把将姜沅娘敲晕之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啧”了一声，再也不看第二眼了。
 
将姜沅娘也拖到西厢房之后，云文放故技重施把姜沅娘的衣裳也脱了，想着长辈罔顾自己的意愿就是想要这个女人给自己当正妻，云文放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恶劣地将姜沅娘的上袄和下裙都脱了，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肤。
 
姜沅娘长相一般，皮肤却是嫩得能滴出水来，看得出是平日里悉心保养过的。云文放一不小心就在她的胳膊上留下了些红痕。
 
就在这时候，姜沅娘却是眼睫一动，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当姜沅娘的视线与云文放对上的时候愣了愣，等意识到云文放在做什么的时候姜沅娘吓得想要尖叫，被云文放又是一掌给劈晕了。

第221章 出事以后
云文放将姜沅娘推到了吴依玉身下，摆弄好了两人之后之后摸着下巴打量了一眼。
 
红木雕花的架子床上，吴依玉袒开衣襟压着香肌外露的姜沅娘睡得香甜，躺在她们身边的丫鬟却是衣裳破碎，一副惨遭蹂躏过的样子被绑在床头。
 
这场面着实香艳，只是云二少爷这个始作俑者混世魔王瞧着却没有半点情欲之念。他伸了一个懒腰，施施然地从厢房里走了出去。
 
姜沅娘的丫鬟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个丫鬟捂着肚子对吴依玉的丫鬟赔笑道：“这位姐姐，我肚子有些疼，能不能借这院子里的下人用的净房方便一下？我走路会小心，不会惊扰主子们的。”
 
吴依玉的丫鬟皱了皱眉：“这可不成，我们大小姐规矩多，你还是忍忍吧。”
 
姜沅娘的这个大丫鬟名唤秋香，是姜家好生培养出来的将来要给姜沅娘做陪嫁的，因为姜沅娘相貌很平常，陪嫁丫鬟便特意挑了几个相貌好的将来可以用来笼络姑爷，这个秋香不仅容貌好，人也很聪明，是姜沅娘的心腹。
 
“哎哟，这要怎么忍？等会儿在主子丢了丑可不得了。”秋香弓着腰捂着肚子看了看四周，然后对姜沅娘的另外一个丫鬟道，“你在这里等着小姐，我去前面不远的那个院子方便一下，我记得那是唐家几位小姐住的地方，我认得唐三小姐身边的两个姐姐。”
 
那丫鬟应了一声，吴依玉的丫鬟看到她那憋得脸色绯红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也没有阻止她。
 
秋香立即捂着肚子小跑着走了，她跑到唐家的院子前，往后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她，直起了身子绕过院子前门快速跑了。
 
秋香没有回姜家住的院子叫人，反而往云家住的院子跑了去。
 
秋香琢磨着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别人肯定不愿意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吴依玉，姜家这次来的长辈是长房的大太太，大太太自己的闺女生了急病所以现在正在城里的别院住着，并没有来温泉山庄，在这里姜家没有能做主的长辈。
 
而千金宴是云家筹办的，云家也算是半个主家，云家大小姐又与自家小姐交好，她去求了云家大小姐过来看看应该是可以的。
 
那边任瑶音见完了吴依玉之后为了怕自己脸上的巴掌印被人看见没有再回桃林，她让人过去与任瑶华说了一声就回了任家住的院子，细细的给自己再敷了一层粉，好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刚做完这些之后不久，任家的几个姑娘也都回来了。大太太派人来叫她们去她房里说话。
 
任瑶英的最后一个到的，大太太有些不悦地道：“听说你今儿上午你一早就走了，下午也是如此。我也没在院子里看到你，你去了哪里？”
 
任瑶英往任瑶华那边看了一眼，抿着嘴低下了头，一脸委屈的模样，呐呐地道：“我……我只是去找椿儿了，没有她在我身边伺候我不习惯。”
 
任瑶华连眼皮子也没掀，只在大太太看过去的时候道：“那贱婢胆敢以下犯上，未免她再出什么幺蛾子让我们三房的人蒙羞，我已经让人送回去给我母亲发落了。”
 
大太太也听说了她们姐妹的争端，虽然对于任瑶英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不过任瑶华连声招呼也没有跟她打就悄无声息地把人给处置了她还是有些不快的。
 
但是任瑶华也说了，这是她们三房的事情，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不想再费什么口舌了，只淡声道：“希望你们都能明白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在这关头若是丢了人，那可就不是你们哪一人哪一房的事情了。这件事情我回去之后会禀明老太太的，你们姐妹都好自为之。”
 
任瑶华低头应了一声是，任瑶英也没有再说什么，甚至对于大太太没有再追问她今日去了哪里而松了一口气。
 
大太太又问任瑶音：“听说你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任瑶音摇了摇头，笑道：“我无事，只是吹了些风有些头疼，躺了一会子就好了。”
 
大太太见她脸上妆容虽然有些重，不过确实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任瑶音向来聪慧懂事，很少让她操心。
 
“对了母亲，明日千金宴结束之后我们是立即就起程回白鹤镇么？”任瑶音问道。
 
大太太想了想：“往年千金宴到第三日中午就结束了，你祖母和我都来了云阳城，家中事物也没有人主持，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任瑶音皱眉：“我和五妹妹还有不少东西在姑母府上，是不是先要早些派人回去收拾？”
 
“明日一早，你们派两个丫鬟回去收拾。实在赶不及的话，你们两人晚一日再回去也没有什么，你们姐妹两人自己商量吧。”
 
任瑶音点了点头：“那就让人去请五妹妹过来一趟吧？今日就让五妹妹留在这里吃饭好了，明日怕是没有时间商量这些。”
 
大太太同意了。
 
几人从大太太房里出来的时候，任瑶音对任瑶华道：“三姐姐，椿儿不在我让霜降暂时去九妹妹身边伺候，不如你派个人去请五妹妹吧。”
 
她们进山庄的时候每个人身边只带了两个丫鬟，任瑶华把椿儿送走之后，任瑶英的另外一个丫鬟被吓得不敢出现在任瑶华面前装了病，任瑶音就将自己的丫鬟派了过去给任瑶英使。
 
任瑶华想不出来这当中有什么诈，便吩咐了芜菁去请任瑶期。
 
任瑶期得知任瑶华派人过来请她去任家住的院子的时候有些惊讶，外头的人轻易进不了揽月阁，任瑶期还派了苹果出去看了一眼，苹果说来的人确实是任瑶华身边的芜菁。芜菁将消息带到之后就回去了。
 
任瑶期想了想，对正坐在一旁欺负傻妞的萧靖琳道：“我之前请二公子帮我盯住几个人，现在我能不能见见他们？”
 
萧靖琳将自己的衣袖从傻妞嘴里往外扯，傻妞咬住不肯放，最后吊在了她的衣袖上，任瑶期眼见着萧靖琳的衣袖就要从衣服上分离，忙上前抱住了傻妞，在它脖子上轻轻挠了挠，傻妞眯了眯眼睛松了口。
 
萧靖琳赏了傻妞一掌，然后起身道：“这有何难，我带你去。”
 
傻妞“嗷呜”一声，在任瑶期怀里蹭了蹭，死巴着不肯下去。任瑶期抱不动它，一脸无奈。
 
萧靖琳捏着它颈子上的软肉提了起来，扔给了红缨，嫌弃道：“抱着它一起出去吧，以后不许它再跟辛嬷嬷养的那只叫‘白雪’的猫一起玩，不然过些日子连它自己的亲娘都不认得它是只老虎了。”
 
傻妞趴在红缨怀里，欢快地舔着爪子。
 
任瑶期忍不住想笑。
 
萧靖琳才与任瑶期出了揽月阁，却见萧靖西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回廊里。
 
萧靖琳和任瑶期两人对视了一眼，停下了步子，等萧靖西走近的时候萧靖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萧靖西微微一笑，又看向任瑶期：“你让我派人盯着的人那边有消息了。”
 
任瑶期连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靖西示意她们走几步，去一旁的亭子里说话。温泉山庄仿江南园林的风格而建，当中有不少的凉亭水榭可供休息。亭子里视野开阔，又不怕人偷听。
 
萧靖西言简意赅地将属下汇报上来的消息说给了任瑶期听。
 
任瑶期听完之后一脸惊讶：“云二公子他敲晕了吴小姐，姜小姐和一个丫鬟放到了一座院子的厢房里，然后自己出去了？”
 
云文放想做什么？
 
其实在云文放离开之后，萧靖西的属下进去西厢看了一眼。
 
不过他们所接到的命令只是盯着云文放和吴依玉，并且在任五小姐遇到危险的时候现身相救，其余的人并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所以他们当中跟着云文放的人继续跟着从院墙翻了出去的云文放，跟着吴依玉的人则想办法将那边的情形报了回来给萧靖西。
 
萧靖西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姜沅娘和吴依玉的具体情形说出来。
 
事已至此，任瑶期还是不要参与到这件事里的好，何况本来就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姜小姐的丫鬟已经请了云家大小姐过去，你们现在还是不要去的好。”
 
这种事情萧靖西身为男子也不好插手，只分别派了人去云老太太和王妃那里。
 
王妃接到消息之后，只派了辛嬷嬷去找云老太太，她自己并没有出面，也没有表现出对此事知情的样子。王妃已经可以预见，若是让她出面处理此事，无论结果如何，老王妃和萧微都会给她记上一笔。
 
而姜沅娘的丫鬟与云秋晨正好在半路上碰到了，所以云秋晨应该是最早到的。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若有所思，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对于云文放的恶劣性情，没有人会比她更有发言权了，毕竟她上一世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第222章 打得好算盘
萧靖琳道：“另外盯着任瑶音的人呢？任瑶音与吴依玉见了一面被威胁了一番就回去了？”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她没有派人来带你去秋鸿院？”
 
萧靖西想到吴依玉的打算，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对于云文放做出来的事情，他并不是没有机会制止，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任瑶期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没有亲自派人来，刚刚是我三姐的丫鬟过来请我梧桐苑。”梧桐苑是任家人住的院子。
 
萧靖琳皱眉道：“她倒是心思缜密，让你亲姐姐来请你，你必不会防备。西园那边院落非常多，你又没有去过梧桐苑，只要吴依玉让人在路上等着你，故意引着你走错路去秋鸿院，她就能对吴依玉交差，最后自己也撇干净自己了。还好你早有防备，不然怕是会中计。”
 
萧靖琳突然有些为任瑶期难过，谁又愿意对自己的血脉亲人防备至此？可是任瑶期若不是这么步步为营，她恐怕早就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下了。
 
任瑶期看到萧靖琳脸上的神色，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反而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就是姜小姐无辜，受了无妄之灾。”任瑶期想着，只希望云家能把这件事处理好，至少不要牵连姜沅娘太深。
 
她正想再问一问萧靖西，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萧靖西正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专注而温柔，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愣怔。她想，这世上能被萧靖西这样看着而不脸红心跳的女子大概还没有吧？至少连经历了两世的她，也会有那么一瞬间被迷惑。
 
萧靖琳看了看萧靖西又看了看任瑶期，正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咳嗽一声打破这莫名其表的气氛，却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比她先一步觉悟。
 
傻妞：“嗷呜——”
 
萧靖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微笑着看向红缨手中抱着的傻妞，缓缓走过去几步，去摸傻妞的头：“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你不用想太多了。很多事情从她们自己做出某种决定那一刻起就注定结果，你的决定左右不了任何人的结局。这些事情与你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任瑶期一愣，萧靖西这话像是别有含义？不过萧靖西却并不想再多言的样子，任瑶期便没有再问，不过她心里却好受了一些。
 
这么想来，任瑶期觉得自己关心姜沅娘也不过是伪善罢了，怕她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祸及。萧靖西的话却是她们“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将她给摘干净了。
 
萧靖琳道：“既然没有我们什么事情，那我们这便回去，随他们怎么闹吧。”萧靖琳虽然不喜欢吴依玉，不过也没有半点想要去看热闹的意思。吴依玉算计她的事情，她会以自己的方式找回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事情她是不做的。
 
萧靖西却是问任瑶期道：“你不想看看她接下来的打算？”
 
萧靖西既然说了吴依玉和云文放的事情与她没有关系，那么他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任瑶音。相比较于云文放和吴依玉，任瑶音才是那个危险之人。
 
云文放和吴依玉那边他可以帮忙处理，且经过今日的事情那两人也蹦跶不了太久了。任瑶音说起来却没有真正的做过什么，而且她与任瑶期同在一个屋檐下，简直防不胜防。让她从暗处走到明处才好。
 
萧靖琳皱了皱眉：“怎么看？让瑶期按照她说的过去？”
 
萧靖西微笑道：“那倒不必，只是我想以她的谨慎必定不会亲自出面，这里是燕北王府的别庄，要让她相信任五小姐已经按照她的意愿去赴约了并不难。”
 
萧靖琳恍然，然后嫌弃地看了萧靖西一眼：“其实有你在也有一个好处。”
 
萧靖西一看萧靖琳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可能一点也不想听到萧靖琳接下来的“夸赞”，任瑶期却是有些兴趣地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道：“那些阴险小人算计来算计去，最后也算计不过你！”
 
比阴险小人还能算计的那是什么人？
 
萧靖西面不改色地回了萧靖琳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世上之人若是都像你一般那该多好，一遇上争端全都用拳头来解决，谁赢了听谁的。”
 
萧靖琳翻了个白眼，别以为她听不懂萧靖西是在骂她有勇无谋，四肢发达头没脑简单。不过萧靖西不是一向骂不还口，脾气好到几乎没有脾气吗？这恼羞成怒的架势是怎么一回事？
 
任瑶期看到他们兄妹两人又要开战，哭笑不得之余立即出声打断：“那我和靖琳先回去等着，那边的事情就交给二公子了。”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点了点头：“你们回去吧。”
 
任瑶期拉着萧靖琳回揽月阁，想了想，又转头对萧靖西轻声道：“谢谢。”
 
萧靖西原本不用为她做这些的，她让他还她的赌注也只是让他帮忙盯梢任瑶音和吴依玉，她隐隐感觉到萧靖西这般助她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他妹妹的至交好友，不过任瑶期却是并不像再深入探究。
 
萧靖西没有说话，只回了她一笑。
 
这一笑，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一句“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任瑶期和萧靖琳回到揽月阁之后不久，外面就有人进来萧靖琳这里禀报道任家三小姐和四小姐来了，求见郡主。
 
萧靖琳琢磨着看向任瑶期：“来找我的？”
 
任瑶音还是不忘把任瑶华也牵扯进来，任瑶期摇了摇头：“你见见她们吧，我去内室等着。”
 
萧靖琳点了点头，看着任瑶期进了内室之后才让红缨去带了任瑶华和任瑶音两人过来。
 
任瑶华一进来就问道：“郡主，请问我五妹妹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萧靖琳看到她们脸上的薄汗一脸莫名：“瑶期她怎么了？”
 
任瑶华刚刚是跑过来的，她看向任瑶音，皱眉道：“我之前派人来请她去一趟梧桐苑，后来四妹妹说有人看到我五妹妹没有去梧桐苑而是被个陌生的丫鬟带到西北角的秋鸿院，我们刚刚想要去秋衡院看看却被人拦住了。”
 
任瑶华当时也有些着急，若是任瑶期出了什么事情她回去以后没有办法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交代，所以被两个婆子拦下的时候她想要硬闯，最后被任瑶音拉住了。任瑶音提醒她来求郡主，她们便跑了过来。
 
任瑶华道：“郡主，您能不能过去看看？”她被人拦下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心里有些急上火，恨不得把萧靖琳拉了去。可惜身份有别，而且萧靖琳会武，也不是她能拉得动的。
 
萧靖琳沉吟不语。
 
任瑶音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任瑶华转眼看见了，感觉到有些不对：“四妹妹，你想说什么？”
 
萧靖琳也看向任瑶音。
 
任瑶音沉默了一瞬，才道：“三姐，我刚刚想了想，这件事情可能与吴大小姐有关？”
 
任瑶华一愣：“什么？吴大小姐？吴依玉？”
 
萧靖琳也有些惊讶，不过她惊讶的是任瑶音怎么会这么快就吧吴依玉给抖了出来。她不由得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任瑶华和任瑶音没有注意到萧靖琳的神色，任瑶音在任瑶华的逼问下开始道：“其实今日下午我去净房的路上曾不小心听到了吴小姐和她的一个叫双喜的丫鬟的对话。吴小姐似乎对于今日上午郡主和五妹妹联手抢了她风头的事情耿耿于怀，说要暗中找五妹妹麻烦，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帮着郡主与她做对。”
 
任瑶华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任瑶音苦笑：“我原本想着等今日五妹妹过去的时候提醒她一声的，而且我也没有想到吴小姐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对五妹妹动手。我刚刚若是告诉三姐姐你这件事情，三姐姐你怕是会直接去找吴小姐，那样你势必会吃亏，所以我只能提醒你来找郡主帮忙。郡主，我五妹妹向来与您交好，吴小姐那边还望你帮忙周旋。”
 
萧靖琳想着，若是自己不知道这当中的弯弯绕绕，依着她的性子这会儿肯定会冲出去救人的。毕竟按照任瑶音的意思，吴依玉之所以会想要找任瑶期麻烦，完全是因为任瑶期帮了她的缘故，这样她对吴依玉的不满会更甚。
 
那么当自己赶过去看到被吴依玉欺负侮辱的瑶期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她肯定会当场和吴依玉打起来，甚至会打伤她。
 
任瑶期在内室里听着任瑶音的话也瞬间明白了任瑶音的算计。
 
任瑶音想要嫁给云文廷，其实最大的障碍是萧靖琳。所以任瑶音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萧靖琳，而她这个妹妹只不过是她达成目标的一枚棋子而已。
 
萧靖琳在这么多世家夫人小姐面前，一怒之下打伤了吴依玉，老王妃和吴夫人能善罢干休吗？即便是有王妃护着，萧靖琳也吃不了兜着走。最后说不定会被王妃送回边关避祸。

第223章 威武霸气
任瑶音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
 
任瑶期觉得自己这般被亲姐妹算计，理应生气的，可是现在她心里却是一片平静。她只是有些想不通，任瑶音哪里来的自信萧靖琳嫁不成云文廷之后能轮得到她。
 
上一世任瑶音不也只是给云文廷做了妾吗？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不记得上一世云文廷的正妻是哪一位了，按理云家大公子成亲她怎么也会听得一点风声的。难道云文廷上一世在她离开燕北之前一直没有娶过正妻，只纳了任瑶音这个妾？
 
如果任瑶音打的是这个主意的话，那她倒是未必没有机会。毕竟任家长房嫡出的姑娘即便是不能给云家大公子为正妻，被云家纳为良妾还是受了委屈的。
 
可惜她上一世她离开燕北之后就再也没有关注过燕北之事，所以也不知道以任瑶音的手段最后让云文廷的后院女主人的位置空置到什么时候。
 
任瑶音还在言辞恳切地试图说服萧靖琳去秋鸿院。
 
任瑶期已经不想看她表演了，她掀开了内室的珠帘走了出去：“四姐姐，多谢费心了。”
 
任瑶音看到任瑶期的时候怔住了：“五，五妹妹你怎么……”
 
任瑶华看到任瑶期从内室走了出来也是一愣，回过神来之后立刻绕过了萧靖琳向任瑶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完好无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是显出了怒容，指着任瑶期的鼻子骂道：“任瑶期，你今年只有三岁吗？好端端的你惹吴依玉做什么！”
 
任瑶期知道任瑶华今日是真的为她担心，所以乱了分寸，否则她对任瑶音应该会有防备。任瑶期顺势拉住了任瑶华指到了她鼻子上的手，讨好地摇了摇：“三姐，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任瑶华冷着脸把手扯了回去，嫌弃地道：“谁担心你！若不是怕回去之后没法对娘交代，谁管你死活！”
 
任瑶音脸上的神色一阵变幻，意识到萧靖琳一直在打量她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微笑：“五妹妹你没事就好，刚刚我和三姐姐都被吓了一跳。”
 
任瑶华这会儿也想起任瑶音来了，狐疑道：“你不是说有人看到五妹妹被吴依玉的人骗走了吗？”
 
“我……”任瑶音的脑子极速地转着，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将任瑶华敷衍过去。
 
任瑶华却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看向任瑶期，任瑶期淡淡地看着任瑶音不言语。任瑶华之前只是关心则乱才会被任瑶音当枪使，但她毕竟不笨，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任瑶音一番：“四妹妹，该不会是你故意骗我的吧？”
 
任瑶音否认：“三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骗你这个对我有何好处？我也只是被人误导了，一时心急……”
 
一直没有说话的萧靖琳却是突然开口打断：“好处就是让我和吴依玉因为瑶期打起来，两败俱伤。吴依玉说你钟情于云文廷，看来她并没有说错。”
 
任瑶音整个人一僵，不过几乎是立刻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愠怒道：“郡主，我向来敬你巾帼不让须眉，却不想你也是这等信口开河之人！你说我是故意陷害你们，你可是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即便你是郡主，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商户之女，我也是不依的！”
 
任瑶华看了看任瑶音，又看向萧靖琳。
 
任瑶期正想要说话，萧靖琳却是用眼神止住了她，然后冷淡地看着任瑶音道：“你要证据？要人证还是要物证？人证就是吴依玉安排的那个与你暗地里接过头，要引瑶期去秋鸿院的丫鬟，我燕北王府想要个人开口说实话方法多的是，你别忘了这里是燕北王府的地盘，吴依玉可不信萧。至于物证么……”
 
说到这里萧靖琳有些玩味地看着任瑶音：“云文廷的那一首词算不算？”
 
任瑶音脸上的表情一变。
 
萧靖琳学着萧靖西的样子，淡淡一笑：“吴依玉能弄到手的东西，我难道就弄不到？”
 
任瑶音没有想到自己原本以为是自己和云文廷之间的秘密的那一首词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知道，甚至还成为了别人一而再威胁她的手段。
 
任瑶华这会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想起来自己也被任瑶音利用，心里气得翻江倒海，两眼发红。她二话不说，两步走到任瑶音面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任瑶音被打懵了，差点摔倒在地。可惜任瑶华向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她一句话也不说，拽着任瑶音站稳了，然后双手开弓，对着任瑶音的脸就是一阵猛抽。
 
“啪——啪——啪——”的声音在屋子里不断响起。
 
任瑶期和萧靖琳都被惊住了，连萧靖琳的两个向来自认彪悍的丫鬟也被吓到了。
 
任瑶期最先回过神来，忙走上前去拉住任瑶华：“三姐别打了，不然等会儿出去要让人看热闹了。”
 
任瑶期也没有想到任瑶华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几乎都要拉不住，任瑶华把任瑶音的头发都给扯散了。
 
萧靖琳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上前去拉架还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不过对于任瑶期的这个亲姐姐，萧靖琳今日总算有了一番新的认识，这姑娘要是跟了她上战场，绝对也是个狠角色。最后出于对于勇猛女子的由衷欣赏，萧郡主还是很好心地面无表情地轻声提醒了一句：“别打脸了……”
 
任瑶华总算是停下来了，而任瑶音已经是瘫倒在了地上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的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还因为嘴唇被磕破了嘴角流出了些血迹，花容失色惨不忍睹。
 
“你自己下贱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姐妹也要拿来陷害当踏脚石！任瑶音，你要不要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像你这种人，活着都是浪费粮米，嫁谁谁家鸡犬不宁！我劝你以后见到那个什么云大公子最好还是绕着走，给他家积积福，他会感激你的！”
 
任瑶华口才向来了得，萧靖琳和红缨红绡两个丫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
 
任瑶期抱住了任瑶华，一边猛向听得正起劲的萧靖琳使眼色。
 
萧靖琳只能吩咐红缨上前去把任瑶音扶起来。
 
任瑶音还是第一次遭受这种罪，今日吴依玉打她的时候都没有下过这种手，她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身体的重量几乎都依靠在红缨身上。
 
而屈辱感让任瑶音恨不得晕厥过去再不用醒来，对下狠手的任瑶华也是恨得心里直发抖，任瑶华的话更是一句一句戳着她的心，血淋淋地疼。
 
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被萧靖琳识破，今后的路怕是会更加难走，她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无望的愤怒。
 
任瑶华看到任瑶音凄惨的模样总算是消了一些气。
 
任瑶华和任瑶期的母亲李氏的性子懦弱而无争，任瑶华作为长女不得不替母亲去争，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作为三房的保护着的存在，她见不得别人因为她们的母亲失势而欺负她们母女。所以见任瑶期被任瑶音陷害，自己被任瑶音利用她才会这么生气。
 
“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带着她回去找祖母讨个公道！”任瑶华对任瑶期道。
 
“我与你一同回去，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
 
任瑶期知道任瑶音的心计，回到任家见了任老太太任瑶华难说不会被任瑶音反咬一口，她回去至少能有法子治得住任瑶音，让她百口莫辩。而且任瑶华还对任瑶音动了手，老太太再宠爱她也不能不顾长房的脸面。
 
任瑶华皱了皱眉：“你还是留下来，我们都走了算什么事？而且你今日与郡主很出彩，说不定明日……”
 
任瑶华正说着话，却听见外头有个嬷嬷求见，任瑶华和任瑶期便都停住了话头。
 
萧靖琳看了看任瑶音的模样，想了想还是让红缨出去看看。
 
红缨出去不过片刻就回来了，还将门外那个求见的嬷嬷也带了进来，任瑶期抬眼看去，发现这个嬷嬷正是昨日在奇珍园里抱着傻妞过来的那个管事嬷嬷，好像是萧靖西的人。
 
那位管事嬷嬷一进来就莫不斜视地行了礼：“郡主，任五小姐，主子让奴婢过来将任四小姐送回去。”
 
任瑶期一愣，看向萧靖琳，任瑶华更是不明所以。
 
萧靖琳看了那管事嬷嬷一眼：“他还说什么了？”
 
管事嬷嬷道：“主子还说让红缨姑娘与奴婢一同去一趟任家别院见一见任老太太，今日任四小姐所为之事燕北王府看在任五小姐和郡主的面子上就不加以追究了，但是我们王府希望任老太太能好好管教一下任四小姐，若是再有下一次燕北王府必严惩不贷。任五小姐和任三小姐还请留在温泉山庄，明日再与别的闺秀一同离开，以免任家三位小姐同时离开，让外面之人妄加猜测，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
 
言下之意就是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把任瑶音弄走，也算是给任家留了脸面。

第224章 削你没商量
萧靖琳想了想，点头：“这样也好。”
 
任瑶期毕竟是任家的人，若是由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来揭穿任瑶音，难免会得罪任瑶音所在的长房的人，何况任瑶音的生母还是任家现在的当家太太，这样今后任瑶期在任家说不定会被她们暗中报复。
 
若是由燕北王府出面就不一样了，毕竟任瑶音算计的是她萧靖琳这个郡主，这样任老太太和任家长房的人非但不会怪罪任瑶期还会感激她，因为若不是有任瑶期和她的交情，燕北王府必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任瑶音和任瑶音身后的任家。
 
为了任瑶期，萧靖琳也不介意当一回仗势欺人的郡主。
 
这么想着，萧靖琳还真不得不佩服她哥。
 
任瑶期是何等聪慧通透之人，她自然也是想明白了萧靖西此举的用意，心里不禁因为他的细心体贴而有些触动。
 
萧靖琳让红缨带着任瑶音出去，萧靖西想得很周到，早就备了一顶轿子在揽月阁门前候着了，避免了任瑶音那副尊容出现在人前引起风言风语。
 
任瑶华道：“我先回去了，大伯母那边我还要交代一声。”上次她暗自将任瑶英的丫鬟送走没有与大太太打招呼，那毕竟只是个丫鬟，任瑶音却是大太太的亲闺女。
 
萧靖琳却是道：“刚刚那位嬷嬷定是去与任太太打过招呼了。”萧靖琳不用问也知道，萧靖西既然已经插手了，那必定会面面俱到，肯定会想办法把任瑶期姐妹两人给撇个干干净净。
 
任瑶华性子再傲，这会儿也不由得感激道：“这次多亏了王妃和郡主。”
 
萧靖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任瑶华定是以为刚才那个嬷嬷是王妃的人，以为是她和王妃在帮任瑶期。
 
不过萧靖琳也没有点破，刚才段嬷嬷进来的时候称呼萧靖西为主子而不是二公子，显然也是有他的用意的。
 
任瑶华还是没有在揽月阁多待，她与任瑶期说了几句话，又向郡主诚挚地道了一次歉后就走了，大太太那边肯定是要找她问明情形的。
 
任瑶华对任瑶期道：“你留在这里不用去了，我就跟大伯母说郡主和王妃大发雷霆，你要留下来给任瑶音善后。”任瑶华教训起任瑶期来能狠得下心，不过她护起短来也是真护着。
 
任瑶期今日被所有人当作柔弱受委屈的孩子一样给护了起来，她心理感觉怪怪的，却又从里到外都泛着暖意，这种暖意蒸得她眼眶都要热了起来，也让她觉得当一回弱者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任瑶华走了，萧靖琳对任瑶期道：“你姐姐有没有学过武？”
 
任瑶期以为萧靖琳是觉得任瑶华在打任瑶音的时候下手重了，摇头道：“没有，她今日只是气急了。”
 
萧靖琳撑着下巴面露可惜之色。
 
“怎么了？”任瑶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靖琳缓缓眨了眨眼道：“我之前一直想要建一支女骑兵的，今日瞧着你这位三姐很是有些风范。只是可惜她没有练过武，这个年纪再重新学的话已经晚了。”
 
任瑶期：“……”
 
如萧靖琳所料，任家大太太已经被萧靖西派人告知任瑶音因为陷害郡主而被送回了云阳城的时期，任大太太刚一听到的时候差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在千金宴的中途被送走，这是要在全燕北的名门世家面前丢人啊，任瑶音这一生就被毁了。而且得罪了燕北王府，不说任瑶音了，她们任家一门都要遭殃。
 
等任大太太回过神来，想要再问清楚情况的时候那位嬷嬷已经走了。任大太太急的不行，一边派人追回云阳城别院，一边想起任瑶期住在燕北王府的院子里，便找人去叫任瑶期回来，想让任瑶期带她去王妃和郡主面前给任瑶音求个情。
 
不想任瑶期没有请回来，任瑶华回来了。
 
任瑶华来找任大太太的时候，脸色比她还难看。她把任瑶音因为恋慕云文廷，利用任瑶期陷害萧靖琳和吴依玉，最后被郡主和王妃的人发现的事情说了一遍。任大太太之前已经听了一遍，那时候有些云里雾里又有些不敢置信，这会儿却是听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她想起了任瑶音平日里虽然乖巧，但是对于嫁到丘家的事情却有些抵触，想起她曾经在任瑶音的书房看到的云家大公子的诗集和墨宝。当时被任瑶音搪塞说是她三哥的东西，她便没有深究，现在想想益均的东西向来不会外借，怎么会把那些东西放到妹妹的书房里。
 
任大太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这回是真的晕了过去。
 
任瑶华忙让大太太的嬷嬷帮忙把大太太弄醒了，大太太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拉住了任瑶华的手，红着眼睛道：“华儿，期儿在哪里，她与郡主交好，让她帮音儿求求情。音儿不能就这么完了！这次是音儿的错，大伯母以后会好好补偿她的，可是你们毕竟是骨肉血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这个时候的大太太哪里还有半分当家主母的派头。
 
任瑶华面露不岔道：“这句话大伯母应该对四妹妹说才对！她拿自家姐妹当垫脚石的时候可没有顾忌过骨肉血亲！”
 
大太太想要说话，任瑶华打断道：“依着我的脾气，我是肯定想要让害我的人吃些苦头的。不过任瑶期她像我母亲，总是心软，已经找了王妃和郡主求情了。”
 
大太太见事情有转机，不由得眼前一亮：“那王妃和郡主怎么说？”
 
任瑶华撇了撇嘴道：“王妃原本是想要给四妹妹一个教训的，不过任瑶期说动了郡主，郡主帮着向王妃求了情。最后王妃答应不追究四妹妹陷害郡主之事，只是让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把四妹妹送回了府里，说是要让祖母好生管教，明日大伯母对外就称四妹妹病了所以先回了云阳城。”
 
大太太之前被吓得不轻，几乎以为女儿这一生就要被毁了，现在听到这个结果终于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些庆幸。
 
她由衷地道：“这次多谢你和期儿了，等回去之后大伯母会让音儿向期儿赔礼道歉。”
 
任瑶华还是有些不痛快：“任瑶音是应该谢谢我，若不是我先出手打了她几巴掌教训了她一顿，郡主和王妃兴许也不会那么容易消气，只是大伯母见了她之后不要心疼她怪我手重才是。”
 
大太太听说任瑶音被任瑶华打了，哪里不心疼，不过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好的了，等回了任家她还需要任瑶期帮着任瑶音向老太太求情，所以只能道：“你是音儿的姐姐，她做得不对你教训她是应该的。”
 
任瑶华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面上却是道：“大伯母你不舒服就歇一歇吧，我先出去了。”说完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大太太这才缓缓坐倒在了座椅上。
 
大太太倒是没有怀疑任瑶华和任瑶期诬陷任瑶音骗她，毕竟王妃和郡主的人都出面了。在燕北，燕北王府代表的是绝对的权威，大太太不会怀疑燕北王府的人会出错，而以王妃和郡主的身份也犯不着陷害或者冤枉任瑶音。
 
之前那位嬷嬷所说的话与任瑶华说的八九不离十，大太太也就信了。而且就算她不信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任老太太是肯定会信燕北王府的说辞的。
 
当任瑶音被红缨扶着跪倒任老太太面前的时候，任老太太半响没有回过神来，等回过神来后听清楚那个王府来的嬷嬷所说的话之后惊怒交加。
 
“桂嬷嬷，去请家法来！”任老太太甚至没有等任瑶音出言辩驳，就吩咐桂嬷嬷去拿家法要对任瑶音动刑。至于任瑶音脸上惨不忍睹的伤，任老太太更是视而不见，她以为是王府的人动的手。
 
段嬷嬷不急不缓地道：“老太太，您要动家法是你们任家的事情，不过能否等奴婢将主子们的话转达完了再动手？”
 
任老太太之所以急着要发落任瑶音也是为了在王府的人面前表态，因此闻言立即道：“老身也是气急了，到让嬷嬷看笑话了，嬷嬷请说。”
 
段嬷嬷垂眼看了任瑶音一眼，淡声道：“我们郡主看在任五小姐求情的面子上答应了不追究府上四小姐，也不将此事公布于众让四小姐名声受损，不过我们王府不希望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任老太太赔笑道：“还请嬷嬷回去转告王妃和郡主，任家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若是再敢造次……”任老太太瞥了任瑶音一眼，“任家首先就容不得她。”
 
任老太太后面那一句话虽然听着平和，却是泛着彻骨的冷意，连任瑶音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段嬷嬷点了点头：“奴婢人送到，话也带到，这就告辞了。”
 
任老太太立即站起身来要亲自相送，又向桂嬷嬷使眼色让她给段嬷嬷和红缨封红。
 
桂嬷嬷忙走进内室，拿了两个装着上等封红的荷包，想了想又将荷包里的银裸子倒了出来，拉开老太太的床头柜的抽屉将里面的一只羊脂玉的玉蟾小把件和一个翡翠扳指分别装进了两只荷包里，急急拿了出去。

第225章
桂嬷嬷将两只荷包分别塞给段嬷嬷和红缨，红缨常年跟着郡主很少进出别家的内院，见任家给打赏下意识地抬手拦了，桂嬷嬷脸上不由得有些尴尬。
 
段嬷嬷看了红缨一眼，对她使了个眼色，红缨回想起来内宅那些她学过的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的规矩，终于没有再推拒，让桂嬷嬷将荷包小心地塞到了她的袖子里。
 
桂嬷嬷和任老太太都松了一口气。
 
王府的管事嬷嬷和郡主的贴身丫鬟可不是轻易能见得着，有机会接触的话自然要好生打点，就算以后可能用不着，能结个善缘也好。
 
段嬷嬷接过荷包就知道任家给的是重赏，不过她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就好像接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赏银一般。
 
只是在走了两步后，段嬷嬷突然停住的步子，转头对任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道：“都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说起来府上的四小姐和五小姐奴婢都见过，四小姐奴婢就不说了。倒是五小姐为人知书达理才华出众，与我们郡主好的就跟一个人似的，不仅王妃喜欢她，连云阳书城徐山长的夫人都对五小姐极为爱重，非但指点她琴艺还以自己收藏的琴谱相赠，徐夫人可是连我们王妃都要尊称一声‘先生’的人物！奴婢在王府几十年，自诩还算有些见识，府上五小姐将来必定是有大造化的！就拿今日之事而言，若非是有五小姐的面子在，我们王府又岂能容忍别人欺负到郡主头上？”
 
任老太太闻言先是一惊，仔细想想后心里又是一喜。她原本还以为经过今日之事，燕北王府即便是不对任家加以追究，今后恐怕也会对任家有所不喜。所以尽管段嬷嬷表示燕北王府不会再追究任家和任瑶音，她心里也还是有些七上八下。
 
但凡燕北王府对哪一家不喜，只要稍稍露出点意思，那一家就肯定再无法在燕北的世家豪门当中立足，这是任家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的。
 
可是现在听段嬷嬷提起瑶期还是赞不绝口，那就是说王妃和郡主对瑶期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只要瑶期还能讨得王妃和郡主的欢心，任家在燕北王妃面前的形象就还有机会补救。而云阳书院院长夫人对瑶期看重，今后也能让任家在燕北世家贵族们面前有脸面。
 
这么想着，任老太太心里不由得也松泛了些，面上却是笑着道：“王妃和郡主喜欢她，那是她的福气。期儿这孩子在家中之时也素来乖巧懂事。”
 
段嬷嬷微微一笑：“可不就是福气么，也是老太太您的福气。”
 
任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盛。
 
将段嬷嬷和红缨亲自送出门去之后，任老太太问桂嬷嬷：“打赏的荷包可有加封？”
 
桂嬷嬷忙道：“奴婢自作主张将那只羊脂玉玉蟾和那只翡翠扳指替换了二十两的银子的打赏。那位红缨姑娘奴婢上一次见她与郡主一同去过我们府上，是郡主房里的大丫鬟，那位段嬷嬷看穿着气派肯定也是王妃身边长脸的管事，奴婢怕她们看不上那点打赏的银子。”
 
任老太太不以为杵，反而点头称赞道：“很好，你想得很周到。她们都是燕北王府的主子们面前说得上话的，打赏重一点没什么，我只怕轻了。”
 
桂嬷嬷觑着任老太太的脸色：“那四小姐那边要如何安排？”
 
任老太太原本还笑着的脸色立即就落挂了下来，冷冷道：“这个蠢货，我们任家一门老小差点就要因为她做的蠢事而被牵连，枉我平日里对她诸多栽培，花费的心思也最多。我和她祖父一心为她谋划，想要把她嫁到丘家，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任老太太越说越气。
 
桂嬷嬷忙上前一边安抚，一边小心试探道：“老太太息怒，那四小姐现在这般心思……嫁到丘家还合适吗？”
 
任老太太气道：“我原本就更加属意华儿……算了，先给我将人关到柴房去，我现在不想看到她，给她饿上一两日清净清净看她还有力气胡思乱想，至于其他的事情还需回去之后与老爷商量。”
 
之前任老太太当着段嬷嬷和红缨的面说要请家法主要是想要表明任家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任家的“家法”是一根成人手腕粗细、扁圆形、长约四尺、不用刷漆也油光锃亮的铁木棍，一直供奉在任家主宅的祠堂里，自然是没有带到这别院来。
 
任老太太上一次也说要对任瑶玉动家法，最后也没有真动。其实因为女子的特殊性，世家贵族很少真的将板子打到家族中的女孩子身上。
 
一来被打板子会让女子无颜在同辈人和下人们当中立足，二来万一影响到嫁人之后的生育就不好了。
 
她们回到正房的时候，任瑶音还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因为挨了任瑶华一顿打，任瑶华也没有留手的意思，她的两边脸在见了风之后肿得越发明显，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任老太太之前没有细看，如今这么一瞧清楚之后也被吓了一跳。
 
“祖母……”任瑶音哽咽地唤道，因为脸种了的缘故，口齿还有些不清楚。
 
任老太太被她这么一喊，火气又上来了：“别叫我，还不给我绑到柴房去！”后一句是对着桂嬷嬷吩咐的。
 
桂嬷嬷忙应声出去喊人。
 
任瑶音一脸哀戚和绝望：“祖母，孙女真的没有要害五妹妹和郡主的意思，孙女是被冤枉的。”
 
任老太太看也不看她，冷声道：“燕北王府处心积虑的要来冤枉你？你的脸面还真大！就算你是被冤枉的，燕北王府既然给你定了罪，你就只有受着！”
 
任老太太一句话让任瑶音接下来的辩解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她有些怔怔地看着任老太太。
 
桂嬷嬷已经带着两个婆子走了进来，她看了看任老太太，然后走到任瑶音面前弯腰道：“四小姐，奴婢扶你起来。”
 
任瑶音回过神来，她最后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嘲讽笑容，眼中一片冷寂。
 
她摇头避开了桂嬷嬷的手，自己慢慢地爬了起来，理了理衣襟，然后朝着任老太太行了一礼，挺直了腰背走了出去。
 
桂嬷嬷忙带人跟了上去，只是任老太太坐在上首思考丘家和任家联姻的事情，没有分给任瑶音半点注意。
 
任老太太私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任瑶华这个孙女，所以按她的意愿，她是比较乐意让任瑶华嫁到她娘家的。可是任老太爷却因为任瑶音是长房嫡孙女，而任家总有一日会交到长房手里，而属意让任瑶音嫁过去。
 
现在任瑶音非但不想嫁到丘家，还因为心仪云家大公子而做出这种丑事，任老太太更加不愿意让任瑶音嫁给丘韫了，只是任老太爷那边……
 
任老太太脑子里不由得活络了起来。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云秋晨当时正从郭家大小姐院子里出来，正想顺路去请姜沅娘，不想在半路上就遇见了姜沅娘的丫鬟秋香。
 
听秋香说完了始末之后，云秋晨只略微思考了一瞬便跟着秋香往秋鸿院去了。
 
千金宴是云家主办的，现在姜沅娘的大丫鬟求到她头上来了她若是不管的话实在站不住脚，而且姜沅娘已经是云老太太内定的孙媳妇，云秋晨也想与她打好了交道，加上云秋晨觉得吴依玉和姜沅娘无冤无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若是云大小姐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场面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跟秋香走。
 
而且云秋晨不知道的是，从别处回来的云秋苹和云秋芳远远的看到云秋晨在见到一个丫鬟之后突然转道往西北角走去心里不由得有些奇怪，那个丫鬟她们也见过，是姜沅娘身边的大丫鬟。
 
刚刚那丫鬟与云秋晨说话的时候有些焦急的神色更是让两人惊讶，最后云秋芳硬是拉着云秋苹悄悄跟了上去。
 
而云秋晨走到秋鸿院的时候自然还是被吴依玉的两个丫鬟拦了一下，不过云秋晨不是吴依玉，她身边也跟了好几个丫鬟婆子，吴依玉的丫鬟脸上的神色让云秋晨觉得有些不对。
 
而秋香则灵机一动，干脆绕过那两个丫鬟跑进了院子，一边道：“奴婢进去给云大小姐禀报一声。”
 
那两个丫鬟想要去把秋香拉回来，姜沅娘的另外一个丫鬟立即上前帮忙拦住。云秋晨则带着人趁乱进去了。
 
偷偷跟在云秋晨后面的云秋芳和云秋苹见了越发的一头雾水，她们想要走上前去再看听出一些，不想却是被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婆子给拦住了。
 
云秋芳原本还只是因为好奇心起才跟来的，这会儿被拦住却有些不高兴了：“你们是谁的人？拦住我们做什么？我们是跟大姐姐一起的，你们怎么不拦住她？”

第226章 秋鸿院的闹剧
拦路的婆子只道：“请云三小姐不要为难奴婢，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
 
云秋芳问她们是奉谁的命令行事她们又不做声了。
 
云秋苹不想惹事，扯了扯云秋芳的衣袖：“算了三妹妹，我们还是回去吧。”她胆子小，这里毕竟不是云家的地盘，她不想惹事。
 
云秋芳却是心中极为不满。
 
云秋晨今年虽然因为郡主要参加千金宴而选择避其锋芒，不过她是上一次千金宴的魁首，真正的实力如何无人不知，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云家大小姐懂分寸知进退而没有人敢小瞧了她去。
 
这次的千金宴上云老太太又让云秋晨帮忙打理，分管宴会上的酒水茶点以及各家的膳食安排，云秋晨也没有出过错，不动声色地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个合格的内院主母所需要的管理才能。
 
燕北世家大族的太太小姐们没有不夸赞云大小姐的，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起来云家除了大小姐云秋晨之外还有云二小姐和云三小姐。
 
现在云秋芳瞧着前面的情形，很可能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云秋晨又不想让别人知道。
 
云秋苹又拉了拉云秋芳的衣袖，云秋芳眼珠子一转，然后瞪了那两个婆子一眼，气愤道：“不让过去就算了，等会儿大姐姐回来我们问她就是了。”说完反手拉着云秋苹就走了。
 
倒是云秋苹见云秋芳今日这么好说话有些惊讶。
 
云秋芳走远了几步，却是眼中含着些兴奋地对云秋苹悄声道：“我知道芳泽院与秋鸿院的后院只隔着一条夹巷，我们悄悄从芳泽院过去，芳泽院没有住人，夹巷的偏门肯定没有人看守。”
 
云秋苹忙道：“这样不好吧？”
 
云秋芳白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好的！大姐姐能进去，我们怎么就不能进去了？”她眼睛微眯，露出一个小狐狸般的狡猾笑容，“你若是怕被责备，我们再叫上几个人与我们一同去就是了，所谓法不责众嘛。”
 
云秋芳不由分说拉着云秋苹就跑向了西院那边拉人去了。
 
云秋晨进了秋鸿院之后发现庭院里没有人，连个伺候通报的婆子丫鬟也没有看见，不由得越加狐疑，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正房和东厢的屋子都是紧闭着，倒是西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云秋晨抬步走到廊下，站立在门口听了片刻，见里面没有一点动静，皱了皱眉转头看了自己的丫鬟南珠一眼。
 
南珠会意，贴着门朝屋里喊道：“吴小姐，姜小姐，你们在不在里面？我们大小姐求见。吴小姐？姜小姐？”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南珠不由得看向云秋晨。
 
云秋晨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又转身看了看东厢和正房，都没有人出来应答。
 
姜沅娘的丫鬟秋香已经快急哭了，转头问另外一个丫鬟道：“小姐是不是进来之后就没有出去？”
 
那丫鬟也是脸色发白，点头道：“奴婢一直与那两位姐姐在外头候着，小姐没有出去。”
 
云秋晨看向吴依玉的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悄悄后退了两步却不肯说话，其中一个甚至转身跑了出去。
 
云秋晨往后退了两步，对自己身后的两个婆子道：“你们进去看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吴依玉的丫鬟行事古怪屋里形势未明，云秋晨自然不会莽撞地自己先冲进去。
 
那两个婆子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片刻之后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脸上具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云秋晨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吴小姐和姜小姐在屋里吗？”
 
两个婆子满脸通红，互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在，在里面。吴小姐和姜小姐都在。”
 
云秋晨心里一冷，强作镇定地问：“都还……活着吗？”
 
两个婆子又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来，附在云秋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云秋晨惊得睁圆了眼睛倒退了一步，半响反应不过来，她平日里再如何老成事故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姜沅娘的两个丫鬟却是急得直掉泪，秋香哭着问：“云小姐，我们小姐怎么了？她是不是在里面？”
 
云秋晨面上有些尴尬，不由得有些进退两难。这时候云大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她二哥云文放搞出来的，所以她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插手，这种事情一不小心沾上了非但讨不了好还会惹得一身腥。
 
吴依玉那个留下没有走的丫鬟却是也觉出来了不对劲，面上也带了些忐忑。吴大小姐若是在里面的话不会见两个婆子闯进去还一言不发的，可是刚刚进去的婆子却是说吴大小姐在里面，那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那丫鬟越想越害怕，最后推开姜沅娘的两个丫鬟跑进了屋子。
 
“啊——”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这会儿姜沅娘的两个丫鬟也站不住了，秋香二话不说就跑了进去，然后又是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哭声。
 
云秋晨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件事情怕是要去禀报自己的祖母和母亲一声，不过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必定是不能传扬出去的，否则吴依玉和姜沅娘的名声若是受了损，就会怨怪到她头上了。
 
她轻声吩咐刚刚进去的那个婆子：“你去将这里的事情禀报我祖母和母亲知道。”
 
等那婆子匆匆去了她又吩咐丫鬟银珠：“让人去将院门口守住，先不要放人进来。”银珠带着两个人去守门了。
 
云秋晨做完这些便走到了庭院中，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她不打算这会儿进屋里去，至少要等她们的丫鬟帮她们弄醒来把衣裳都整理好了，免得大家都尴尬。
 
云秋晨没有想到云秋芳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廊下，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云秋苹，郭玉娇，丘虹还有两个与她交好的小姐，悄无声息地，拉拉杂杂地一堆的人，云秋晨甚至没有看到她们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二妹妹，三妹妹你们……”
 
另外的几位被莫名其妙地拉过来看热闹的小姐们则是一头雾水，看到云秋晨是时候还想过去向她打招呼。
 
而云秋芳看到云秋晨站在院子里，银珠正领了两个婆子去堵院门，姜沅娘身边的那个丫鬟则不见了踪影便觉出了古怪，不由得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
 
不想正在这个时候，西厢那边传出了一声惊叫，接着又是什么东西被碰到在地的“哐当”一声，然后又是呼疼声和哭声，乱成了一团。
 
云秋晨正要上前去把几个闯入者哄出去，这会儿不由得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她听出来怕是吴依玉醒过来在里面发作了自己的丫鬟。
 
云秋芳正发愁要往哪里钻，西厢传出来的动静给她指了一条明灯，她眼睛一亮不等云秋晨出声阻止，一把拉住了与她最近的郭玉娇，如同泥鳅一样钻进了西厢。
 
“三妹妹，不可——”云秋晨一惊。
 
云秋芳认定了云秋晨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兴匆匆地拉着郭玉娇闯进了西厢，跑到了传出动静的内室。
 
可是一眼看到屋里的情形的时候云秋芳吓得僵住了。
 
吴依玉手里正拿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鸡毛掸子在狠抽自己的丫鬟，那丫鬟正疼得满地打滚，这时候吴大小姐的形象也不怎么好，她衣裳虽然已经上了身，不过腰带却是没有系上，里面的小袄的襟口也半敞开着。
 
更让人惊得失了言语的是屋子西面的架子床上还有一个衣裳被撕破以致于衣不蔽体的丫鬟被绑在了床头，正挣扎着想解开自己的束缚。
 
云秋芳回过神来之后就是一声尖叫。
 
云秋苹和另外几位跟在云秋芳后面的姑娘原本还犹豫着不敢进去，被云秋芳这么一喊也跑了进去，倒是丘虹看了云秋晨一眼然后停在了门口没有跟进去。
 
几位小姐进去之后也都吓了一跳，她们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种状况。
 
吴依玉恼羞成怒，手里的鸡毛掸子朝着尖叫的云秋芳就挥了过去，“啪——”地一声重重抽在了云秋芳的脸上，云秋芳牙齿被抽松了两颗，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吴依玉正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扬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往云秋芳身上招呼，还专门挑头脸脖子，郭玉娇闪得快胳膊上都不小心挨了一下。几位闯进来的姑娘都尖叫着往外跑。
 
云秋晨这会儿不想进来都不行了，她看到云秋芳的惨状忙让南珠去将云秋芳拖出来。
 
云秋晨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会儿突然想起来，她一进来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姜沅娘，她的目光在床上一扫，床上只有一个丫鬟，秋香和姜沅娘的另外一个丫鬟正一脸紧张地在床尾。
 
云秋晨的目光不由得往床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将床底围着的床围子微微一动，云秋晨不由得心下了然。

第227章 总要有人善后
姜沅娘在云秋芳几人闯进来之前先一步躲进了床下，所以刚刚那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她。
 
不得不说这位姜小姐是个脑子灵活的，在这种情形下都没有一味慌乱哭泣，而是想到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她刚刚没有让人看到她，以后就算的有传言出来了，也仅仅是传言而已，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吴依玉才是被人亲眼目睹衣裳不整与丫鬟乱搞的那个。
 
云秋芳南珠扶了出去，吴依玉意味不明地死死盯着云秋晨。
 
云秋晨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怵，害怕她不分青红皂白拿自己出气，尽量放软了声音道：“依玉，你先把自己整理好，我刚刚已经让人去拿了薄披风来，等会儿你罩在衣服上。”
 
吴依玉似是没有听到云秋晨的话，她扔了手里的鸡毛掸子，看着云秋晨一字一顿地问：“云文放在哪里？”
 
云秋晨一愣：“什么？”
 
吴依玉重复道：“我问你云文放在哪里。”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带着强烈的怒火和恨意。
 
云秋晨小心道：“我二哥今日不在温泉山庄，你问他做什么？”
 
吴依玉冷笑：“问他做什么？问他做什么？”她说着气没处发，抬脚就将刚刚才爬起来的丫鬟又给一脚踹倒了，那丫鬟闷哼一声，忍着疼不敢动了。
 
“你不如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
 
云秋晨开始还有些不明白，仔细想了想之后心里一惊，心想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她看了看吴依玉，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丫鬟，下意识地摇头：“郡主，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吴依玉转过身两步走到床前，在秋香的惊呼声中，弯腰伸手一把将躲在床底下的姜沅娘拉了出来。
 
“是不是误会你问问她就知道了！”
 
姜沅娘这会儿也是衣裳不整，满身狼狈，脸颊和额头上还蹭了些灰尘，她抖着唇满脸屈辱地看了云秋晨一眼，将头撇了过去，伏在了秋香怀里轻轻抽泣。
 
云秋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之前也有想过吴依玉是被人算计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始作俑者会是云文放这个二哥，可是云文放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秋晨将视线停留在姜沅娘身上，姜沅娘哭声很小，似乎还在尽量隐忍着，可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心疼。
 
云文放这么对待姜沅娘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了云家想要他娶姜沅娘，可是他为何要把吴依玉拖下水？云秋晨以前只是觉得自己的二哥肆意霸道，胆大妄为，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他能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云秋晨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情要怎么善了，吴依玉愿不愿意善了，若是让老王妃和吴夫人知晓了该如何应对，这件事对云家有没有什么影响，姜家那边要怎么交代……
 
想着想着云秋晨就头疼起来。
 
“云文放，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一定要杀了他！”吴依玉狠狠地道。
 
这时候外面又有脚步声响起来，姜沅娘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又要往床底下躲，这回却是银珠在外头道：“小姐，太太带人过来了。”姜沅娘便没有再动。
 
云秋晨听见母亲来了，也顾不得吴依玉，连忙迎了出去。
 
云大太太一脸冷凝地匆匆走了进来，看到云秋晨的时候脸色也没有回转，只低声道了一句：“这个孽障！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这一句话就让云秋晨明白了，吴依玉对云文放的指控并非是信口开河。
 
云大太太问了云秋晨知道吴依玉和姜沅娘还在屋里，便让身边的嬷嬷先把自己带过来的两身衣裳给送进去。
 
母女两人站在外头，半响具是无言。
 
云大太太顿了顿，对云秋晨道：“等会儿你就别进去了，听说刚刚秋芳她们闯了进来，唉！一个个的都不省心。你在外头帮着善后吧，这件事情不要再传出去，尤其是不要让外人知道你二哥他……不然更麻烦。”
 
云秋晨往屋里看了一眼，轻声道：“若真是二哥做出来的事，麻烦怕是小不了。”云文放将人家姑娘家的衣裳脱了，也就毁了人家的清白。她实在有些弄不懂她二哥，他难道还想把吴依玉和姜沅娘都娶回去吗？他若是不肯娶，吴家和姜家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云大太太知道云秋晨的意思，不由得摇了摇头：“所以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情只能大事化小。”
 
“怎么个大事化小？”云秋晨一愣。
 
云大太太看了看儿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讲，毕竟要讲的话就会涉及到一些男女之事上头，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道：“不说姜家了，就说吴家就吴依玉这么一个嫡女，老王妃和吴夫人可会愿意让吴依玉以这种憋屈的方式嫁给放儿？”若是云文廷的话到还有可能，毕竟云文廷是云家嫡长子，将来要继承云家的。
 
云秋晨皱了皱眉：“母亲的意思是……”
 
云大太太叹道：“我们云家教导女儿向来是要求言行端庄，大方得体，所以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人敢在你耳边嚼舌根。两个女子之间这种事情以前燕北也出现过几例，最后到了年纪还不是都各自婚嫁了？并不影响什么。倒是如果是被男子坏了清白，想要找个好人家那可就难了。”
 
云大太太说得虽然含糊，但是意思还是很清楚明白的。就是说与其让人知道是云文放把吴依玉和姜沅娘脱光了放到一起，还不如让人以为是女子之间燕好。毕竟前者影响女子婚嫁，而后者并不影响。
 
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都看重血统纯正，但是两个女子再如何好，都不会乱了血统，这也是世人对女子之间相好比较宽容的原因。毕竟任你再怎么闹腾，最后还是要乖乖地嫁人生子。
 
这样做云家虽然理亏，但是却是对目前而言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以将女方的损失降到最低。
 
云秋晨半响无言。
 
云大太太道：“毕竟再如何放儿也只能娶一个，总不能让谁屈就做妾吧？就算我们愿意，吴家和姜家会愿意么？”
 
云秋晨明白了云大太太的意思，云家怕是会让云文放娶姜沅娘。姜沅娘原本就是云老太太和云大夫人给云文放看中的正妻人选，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吴依玉那边……
 
这时候给吴依玉和姜沅娘送衣裳的嬷嬷出来了，云大太太叹了一口气，对云秋晨示意了一下，走进了屋子里。
 
吴依玉穿好了衣裳就走了出来，差点和正要进去的大太太撞个满怀。
 
云大太太扶了吴依玉一把，吴依玉下意识地甩开了她的手，待看到的云大太太的时候，她脸上的怒火总算还是收敛了一些，抿着唇看了云大太太一眼。
 
云大太太很是歉意地看着吴依玉：“衣裳是晨儿的，你穿着可能有点小……”
 
吴依玉打断了云大太太的话：“今日之事是我与云文放之间的私怨，不会波及到云家，所以您不必为难要怎么劝说我。”
 
云大太太一愣，随即一喜，她没想到吴依玉会这么好说话，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吴依玉接下来的那一句话给噎住了。
 
吴依玉满脸煞气地道：“等我杀了云文放，此事自然就一笔勾销了。”
 
“依，依玉……”云大太太想要叫住吴依玉，可是吴依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吴依玉的两个丫鬟相互搀扶着跟了出来，也离开了。
 
云大太太看到吴依玉的样子也被吓到了，她连忙转身喊住还没有离开的云秋晨，拽着她的手道：“快，快去通知你大哥，让他找到放儿之后让他先别回来。”
 
云大太太可没有错看吴依玉的眼神，她相信吴依玉说要杀了云文放的话是认真的。而且吴依玉也有杀了云文放的实力，她身为宁夏总督的女儿，身边也是跟了几个会武功的随从的，云文放功夫再好也双拳难敌四手。
 
吴家大小姐的脾气，云大太太也有所耳闻，那也是个不管不顾的主儿。她再气恨儿子做事混账，也不能真的看着他被吴依玉给杀了。
 
云秋晨走了之后，云大太太才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些脸上的神情进了西厢，她没有忘记屋里还有一个在等着。
 
姜沅娘已经穿戴好了衣裳，正坐在椅子上让丫鬟秋香给她重新梳头。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些泪痕，身上却已经都打理整洁了，让人看不出一点不妥当来。
 
看到云大太太进来的时候姜沅娘还撑着站起了身，朝着云大太太屈膝福了福，礼数依旧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大家小姐的风范可见一斑。

第228章 达成共识
云大太太以前还觉得姜沅娘的性子过于腼腆，比不得郭家大小姐活波爽利，现在瞧着却是觉得姜沅娘这样的性子也不错，遇到事情的时候至少不会咋咋呼呼的出什么乱子。
 
云大太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上前握住了姜沅娘的手，红着眼眶道：“好孩子，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你，那个孽障……那个孽障他……”
 
姜沅娘闻言原本已经收了的眼泪又忍不住了，索性双手捂住了眼睛哭了出来。
 
云大太太瞧着，想着姜沅娘之前肯定是刻意装作镇定，心里肯定也是又怕又羞的，脸上的怜惜不由得更真切了几分，她上前去揽住了姜沅娘的肩膀，用手轻轻拍着，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表达了云家对她的歉意。
 
过了好一会儿，姜沅娘才缓了过来，接过秋香递给她的帕子一边揩着眼泪，一边抽噎。
 
云大太太看她终于冷静了些了，才说道：“好孩子你别怕，今日之事都是我家那孽障做出来的糊涂事，等找到了他自然会给你出气。你向来乖巧懂事，你也知道我和老太太都很喜欢你，恨不得你能生在我们家，今日之事我们云家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就是！一切都有我和老太太给你做主！”
 
原本站在一边愁眉苦脸跟着抹眼泪的秋香闻言动作一顿，眼中一喜，忙道：“大太太您当真会给我们小姐做主？”
 
“做主”这个词儿学问大了，不过云大太太口中的做主屋里几个人都明白是让云二公子娶姜沅娘的意思，秋香之前一直在为自家小姐的前程着急，生怕因为今日之事影响了姜沅娘的姻缘，现在云家愿意让姜沅娘嫁到云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原本姜家小姐在来云阳城之前，姜家的几房人就都知晓了云家有与姜家联姻的意向。
 
姜家是顺州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曾经出过两位状元，四位榜眼，三位探花郎，二甲进士更有几十人。
 
姜家也是个大家族，枝繁叶茂，姜沅娘所在的姜家嫡枝从她祖母那一辈算起就有五房人，因为姜沅娘的曾祖父姜振文还在世所以这五房并未分家，在外人看来是五世同堂繁荣昌盛得很，但是也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大家族有大家族生存的不易。
 
姜家耕读传家，从江南迁回燕北之后也未曾在朝廷任职。祖宗留给姜家子孙无限荣耀的同时也限定了他们所走的路子，姜家祖训第一条就是但凡姜家子孙皆不得从商，不得从事贱业。
 
这样姜家一族人，所赖以为生的只有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和祖产。姜家嫡系一脉还好，手中握有族田，祭田和族中开设的姜家书院，旁支的人就只能靠着族中配己渡日。即便如此，姜家的男子也都是一个个穷而不堕气志，姜家就没有不读书的男丁。
 
也因为如此，姜家族长的位置就极为要紧了。
 
姜沅娘的曾祖父姜振文已经年过七十，五个儿子当中数长子姜适和次子姜淮最为出息，像是姜家这样的人家比出息就是比谁的书读得好，姜适和姜淮皆是未及弱冠就考了举人，且两人都是当科的解元。可惜的是姜适还未来得及金榜题名就生了一场重病死了，姜二老爷江淮则考中了进士。
 
姜家族长原本应该是落在长房嫡长子身上，可惜姜适早逝，姜适唯一的儿子尚在襁褓，姜振文不太管事，就慢慢的将族中事物交给了嫡次子江淮。
 
这些年来，姜淮已经掌管了姜家的书院和族中大小事物，他虽无族长之名却有族长之实。
 
按照姜振文的意思，他其实是想要将家业传给嫡长孙姜琰也就是已逝的姜适的儿子的，但是他毕竟年纪大了，也早就不管族中之事了，所以即便是有心偏帮孙儿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姜家现在面临的是姜家的椅子到底是传子还是传孙的问题。
 
云家要与姜家联姻，偏偏选在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对姜家而言这桩婚姻便多了些其他的复杂因素。
 
最后姜家来云阳城参加千金宴的适龄女子只有两个，一个是长房的姜茜娘，另一个就是二房江淮的孙女姜沅娘。只可惜江茜娘因为水土不服，在来云阳城的当日就生了病，全身上下都长满了红疹见不得风，最后只能留在姜家在云阳城里的别院养病。
 
云大太太道：“既然是说出来的话，那自然是真的，我们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
 
姜沅娘看向云大太太，脸上并没有秋香那么欢喜，反而还有些忐忑和犹豫。
 
云大太太见了，知道她是想起来云文放的手段，便拍着他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止这一回给你做主，以后也都给你做主，绝不会委屈了你。”
 
姜沅娘垂着眼睛低下了头，脸上慢慢地有些红了。
 
云大太太瞧着她这个模样，就知道这是个听话的，也能听劝，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和蔼：“听说你这次是与你大伯母一起来的云阳城？”
 
姜沅娘轻轻点了点头：“我六姐姐生病了，大伯母留在别院里照顾她。”
 
云大太太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那这件事情需不需要与你大伯母商量一下？这次姜家也就只有她一个能主事的长辈过来了吧？”
 
姜沅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顿了顿才道：“原本我祖母是要来的，不过曾祖父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祖父和祖母去办，我祖母便留在了家中，另外让大伯母过来了。大伯母因为要照顾我六姐姐，已经很幸苦了，我昨日里让人回去看过她们，大伯母似乎也有些不舒服，不怎么吃得下饭，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姜沅娘这样说就是不想让她家的长辈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了，也是，女孩子遇上这种事情只有遮着掩着的，哪里会想要闹得人尽皆知，何况据云大太太所知，姜沅娘的这位大伯母是只她的堂伯母。
 
这正合了云大太太的意，她心里更满意了，握住了姜沅娘的手道：“好孩子，你真体贴懂事。不过我也觉得有些事情我还是与你祖母和母亲她们商量的好。对了，你大伯母和姐姐病得重吗？燕北王府有几位医术了得的大夫，若是需要的话我去求了王妃，让她派个大夫过去瞧瞧。若是药材什么的缺了，你也与我说。”
 
姜沅娘道：“多谢大太太，大伯母已经请了好几位大夫看过了，都说我六姐姐是水土不服，休养一阵就能好了。至于我大伯母，则是因为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刘姐姐两宿，受了些风寒又有些疲累所致，也是不要紧的。”
 
云大太太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与我说。对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也没有热茶水。”
 
姜沅娘顺从地点了点头。
 
云大太太对姜沅娘则是越来越满意，儿媳妇自然是听话乖巧的最讨喜。
 
表面上看来，这件事情算是暂时被平息了，至少当事的两位都表示了不会特意去找云家的麻烦。
 
云大太太把姜沅娘送回去之后就回去给云老太太复命了。
 
云老太太先是听了姜沅娘的情形，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这个丫头是个知轻重的，你先前还嫌弃人家相貌平常了。”
 
云大太太叹道：“媳妇之前也是想到，姜家也不是只有姜沅娘一个适龄的姑娘，所以想要等那位姜六姑娘病好些了再看看的，听说姜家那位六小姐也是才艺出众，且相貌生的比姜沅娘要好。”
 
云老太太不以为然：“相貌好又有何用，为人妻子最要紧的是温婉柔顺，知道进退。”相貌好的姑娘心气儿难免会高些，云文放是次子，不需要继承家业，给他挑选妻子的标准与挑选嫡长媳的标准不同，加上云文放那个性子，自然是柔顺一些的好。
 
云大太太点了点头：“还是母亲说的是，媳妇现在瞧着这位姜八小姐也挺好的。而且姜六小姐这么容易就生病，怕是身体不怎么好，在生养上会差一些。”
 
云老太太闻言却是沉吟了片刻：“姜六小姐是什么病？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病了？”
 
云大太太道：“说是水土不服，身上长了疹子。”
 
云老太太皱了皱眉：“你找个大夫过去瞧瞧，瞧明白了回来禀报一声。”
 
云大太太一愣：“母亲您是担心姜六小姐的病来的蹊跷？”
 
云老太太淡声道：“查清楚了安心了才好，你当了这么些年的家，内院的那些个弯弯道道的看得还少吗？”
 
云大太太心中一凛，立即道：“是的母亲，媳妇知道了。”
 
“吴依玉那里，她说了要放儿的一条命来抵？”云老太太面色淡然地问道。
 
“她是这么说的，吴大小姐那脾气……媳妇实在是有些担心。”云大太太皱眉道。
 
云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让人去给放儿通风报信了吗？”
 
云大太太哑然。
 
云老太太却是轻哼一声道：“不过，我们家放儿一条命也不是她想要就能要得起的。”

第229章 错把孽缘当姻缘
云文放从秋鸿院翻墙出去之后并没有离开温泉山庄，他等在了揽月阁去西园的必经之路上。
 
吴依玉说任瑶期会被人带去秋鸿院，所以他在那里等着。虽然他觉得任瑶期不会那么容易上吴依玉那疯女人的当。
 
果然一直等到了吴依玉说的酉时，他都没有等到任瑶期，倒是看到任瑶期的两个姐妹急匆匆地跑去了揽月阁。
 
云文放站在暗处，想着之前吴依玉说她是让任瑶期的一个姐妹把她骗过去，不由得在心里猜测吴依玉说的到底是哪一个。
 
再之后，云文放就等来了他的大哥云文廷。
 
云文放看到云文廷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身体虽然没有动，却是暗中摆出了防备的架势，他知道他这位大哥看起来虽然温文儒雅，若真要动起手来他也未必能打得过。
 
云文廷应该是很生气的，不过云文放从他的表情中却是看不出来任何情绪。这也是云文放总不愿意与他哥哥亲近的原因，尽管云文廷自幼就对这个弟弟照顾非常。
 
什么东西，只要云文放开口，云文廷就必不会与他争。云文放调皮捣蛋无法无天，云文廷就跟在他身后给他背黑锅，收拾烂摊子。哥哥做到云文廷这样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云文放抱着手臂靠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斜觑着云文廷道，实际上却是一种防备的姿势。
 
云文廷却是道：“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养过一条狗？”
 
云文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云文廷接着道：“那是一条敖犬，你听人说是从狼窝里抱出来的便花大价钱买了回来，你很喜欢它，谁找你要都不肯给，连去先生那里读书都要带着。可是有一次你给它喂食的时候，它不小心咬伤了你，你当时很生气，过后却还是当没事儿一样养着它。老太太得知之后，让管事将那只敖犬偷偷杖杀了。你后来知道之后在老太太面前一句话也没提，可是转眼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你就将那管事的双腿给打折了。”
 
云文放皱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想说什么？我以为你是来找我动手的。”
 
云文廷摇了摇头：“你能跑出来第一次就能跑出来第二次，除非我让人把你双手和双腿都绑起来。”
 
云文放闻言，看着云文廷更加戒备。云文廷话虽然说得平淡，但是云文放知道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云文廷对云文放的戒备视而不见，只是问道：“你能否告诉我，你为何会执着于任五小姐？”
 
这是云文廷真正不解的地方，任瑶期的相貌是很标志，从今日看来也颇有才艺，可是比任瑶期优秀的也并非是没有。云文放与任瑶期的接触，也仅仅是他去任家避风头的那段日子而已，且他还特意打听过，就是云文放在任家的那段日子，他们的接触也只是寥寥数次，那位任五小姐也从未刻意往云文放身前凑，甚至很多时候还会避嫌。
 
云文放闻言倒是沉默了片刻，云文廷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云文放终于嗤笑一声，然后有些吊儿郎当地看着云文廷道：“我若是说我从能记事起就经常梦到她你信不信？”
 
云文放的表情是戏虐的，但是云文廷却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迷惘。
 
云文廷一愣，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一个答案，他皱了皱眉：“你以前见过她？”
 
云文放抬头望了望天，似乎是在回想什么，然后他摇了摇头，扯着嘴角道：“没有。”
 
其实云文放在第一次见到任瑶期之前也不知道自己梦里经常梦到的那个女子是谁，因为他总是看不见她的脸，只记住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哀伤的恳求的甚至有几次还是凶狠的，但是在梦里她从来没有与他说过话，他只记住了每次梦醒之后心里闷痛的感觉。
 
他以为他只是被梦魇住了。
 
直到那一次他与丘韫去任家，看着她从九曲回廊下向他走来的时候，甚至他还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他就知道那是她，他当时的心情是惊讶的还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欣喜，那是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以为她既然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就一定会与他一样有过类似的经历，可是在几次试探之后却发现她并没有，她甚至有些刻意的疏远他，得知这一点之后让他很不舒服。
 
而且自从他那一次在任家见过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梦里了。
 
云文廷没有想到，会从云文放口中听到这种玄之又玄的答案。他没有想过云文放会骗他，云文放是那种错也能错得理直气壮义无反顾的人，他从不屑于说谎骗人。
 
云文廷道：“那你也不应该用那种手段对吴姑娘和姜姑娘，对于女子而言，名节重于性命。你可有想过要如何收场？把她们都娶回家？”
 
云文放笑得没心没肺：“我只是让吴依玉那蠢女人自作自受而已，她凭什么以为可以自己可以动我的人？这里可不是宁夏。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好，她对付任瑶期的目的可是为了针对萧靖琳。等这件事情闹大了，她就只能回宁夏去，没空来缠着你了。说起来哥你还真能忍，要是我知道连自己每夜起夜几次都有人打听得一清二楚的话，我非得把那人给砍了喂狗不可。”
 
云文廷皱了皱眉，然后淡声道：“那姜家小姐呢，她可没有得罪过你。”
 
云文放摸了摸下巴：“姜沅娘？谁说她没有得罪我？她得罪得狠了！”
 
云文廷有些惊讶：“你能记得她的名字？”云文放对待自己不要在意的人，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的，他没想到云文放还能记住姜沅娘的名字，而且……
 
似是想到了什么，云文廷狐疑地问道不：“你怎么知道云家定下来的人是姜沅娘？”任老太太就防着云文放知道之后使坏，除了云家极少数的几个人之外并没有人知道云家最终确定下来的人选是姜家八小姐，连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婆子们都不清楚。
 
“自然是有人向我通风报信。”云文放懒懒地道。
 
云文廷以为云文放说的是云老太太的院子里有谁猜透了主子的心思，悄悄告诉了他，想着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查一查：“既然你知道长辈想要你娶姜小姐，就更不应该对她下手，被你这么一闹，现在你不想把她娶进门都不行了。”
 
云文放闻言毫不在意，甚至连急都没有急一下，他似乎是早料到结果会如此：“反正现在你们不塞个人给我不会消停，既然如此那就她吧。”
 
他也看明白了，云家现在势必是要让他定亲的，就算不是姜沅娘也会是别人。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是姜沅娘。
 
别人的话他到时候反倒不好打发，姜沅娘么……
 
云文放冷笑。
 
云文廷觉得云文放的态度很奇怪，他不觉得云文放是这么容易屈服于长辈的人。而且现在知道了云文放和任五小姐之间的纠葛，他更加不觉得云文放会放手了。
 
所有人都看到云家二少爷骄横霸道，却不知道云二少爷也有一项优点，那就是执着。但凡是他认定的，即便是碰个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绝对的死心眼。
 
这也是云文廷为他对任瑶期的感情担心的原因。
 
云文放突然道：“吴依玉是不是很生气？气得恨不得杀了我？”
 
云文廷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云文放耸了耸肩膀：“所以这一次我又不得不逃了？不然老王妃母女定不会放过我。”
 
云文廷倒是被他气笑了，正想说什么，却听见云文放突然看着他认真道：“我要去嘉靖关。”
 
云文廷愣了愣：“什么？”
 
云文放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脸上的神情笃定又坚决：“我说我要去嘉靖关。”
 
云文廷也正色道：“你应该知道嘉靖关是什么地方，那里可不是能让你玩乐的。你在云阳城惹了什么祸事，别人看在云家的面子上还会让你三分，到了嘉靖关就只能军法处置了。”嘉靖关治军之严格，云文廷在边关的那几年深有感触。
 
云文放嗤笑一声，对云文廷道：“你能好端端的回来，我就不能？而且这次我祸闯大了，除了嘉靖关还有别的地方能去吗？京城到也是吴家鞭长莫及的地方，不过云家子孙不能去京都的家规我倒是记得。”
 
云文廷皱眉道：“事情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老王妃和吴夫人现在还并不知情，吴依玉那边……”
 
云文廷戏谑地打断道：“怎么？你要牺牲自己来救我？可别……吴依玉那种毒妇，你能忍她，我还怕我满门被他屠戮殆尽呢。而且……”
 
说到这里，云文廷坏坏地一笑：“谁说她们不知道的？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
 
“你又做了什么？”云文廷忍不住怒道。

第230章 怒火
云文放笑得一脸欠揍的模样：“我只是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吴大小姐做的‘好事’而已！”
 
云文廷听完了之后再好的修养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云文放依旧是一副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云文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故意的？你想要去嘉靖关又怕家里不同意，所以才把事情弄到这般无可收拾的地步？”
 
云文放痞痞地一笑：“可别把我说得与你们一样精于算计。”却也没有否认云文廷的话。
 
云文廷正想着要不要故技重施，上前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混蛋敲晕了扛回去执行家法，却见从揽月阁的方向抬了一顶轿子出来，段嬷嬷和萧靖琳身边的大丫鬟红缨跟在轿子旁边。
 
云文廷看着轿子以为是萧靖琳要出门，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是，萧靖琳连马车都不耐烦坐，更别说是坐轿子了。
 
又过了片刻，任瑶华也匆匆从揽月阁里出来了。云文放之前是看到任瑶华和任瑶音一起进了揽月阁的，现在出来的却只有任瑶华一个人，云文放不由得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吴依玉口中的那个出卖任瑶期的姐妹。
 
云文放往揽月阁方向又看了一眼，心想看来他今日是见不到她了，不免有些遗憾，也不知道在离开云阳城之前能不能见她一面。
 
心里这么想着，云文放上前一步揽住了云文廷的脖子，笑容极其欠揍：“你不是来找我的么？走吧。”这时候被吴家的人抓住就不好办了。
 
云文廷十分无奈，没好气道：“走去哪里！你跟我回去乖乖当新郎官？”
 
云文放不在意道：“就算你们现在给我定下了个人来，要成亲不也得等个三年两年的？”
 
至于三年两年之后，娶不娶就是他的事情了。这就是他要去嘉靖关的原因，留在云家，留在云阳城，他连自己想要娶谁都做不了主。
 
被关了一日，云文放也不是什么长进也没有，至少他想明白了硬碰硬如果行不通话，可以试一试迂回战术。
 
秋鸿院发生的事情在之后不久就以极快的速度传扬了出去，不过传出去的话是吴大小姐癖好奇特，有磨镜之好。她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绑了自己的丫鬟在床上亵玩，甚至还胆大包天的将注意打到了姜家八小姐身上，让自己的丫鬟将姜八小姐骗到了秋鸿院，正在欲行不轨之时恰巧被人给撞破了。
 
偏偏吴依玉的丫鬟在去请姜沅娘的时候，在路上曾与几个不知道哪一家的丫鬟婆子们打过照面。
 
老王妃的剪雪阁也得到了消息，而之前从秋鸿院跑走，回来搬救兵的那个丫鬟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则是将云文放的事情也一股脑儿地抖了出来。老王妃和萧微一听就知道吴依玉是让云文放给设计了，老王妃差点没晕过去，萧微也是气得直发抖。
 
萧微叫来了人要去云家抓云文放泄恨，母女两人就要匆匆赶去秋鸿院，刚走出剪雪阁就看到吴依玉一脸煞气地回来了。
 
这时候云文放和云文廷已经从偏门出了温泉山庄，云文放甚至还极有闲情地指使了等在外头的一个云家的随从道：“刚刚从里面出来的那顶轿子里的人，去给少爷跟着，看去了哪里。”
 
云文廷把云文放从温泉山庄里带出来之后并没有回云家在日月泉附近的别庄，两人直接乘马车回了云阳城，温泉山庄里的烂摊子留给了女人们去闹腾。
 
任瑶期和萧靖琳一直在揽月阁里没有出去，得知外头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之后更是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老王妃这次是真的被气恨了，派了人去找云家要人，可是云文放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云家的上下的态度倒是极好，再三保证只要云文放一回来就让他去给老王妃请安。更气人的是，老王妃和萧微还不敢将云文放陷害萧靖琳的事情向外头抖出来，怕毁了吴依玉的贞洁，被打落了牙齿也只能和血吞了。
 
最后老王妃和萧微实在是气不过，就让人把王妃叫了过去。
 
老王妃冲着王妃发了一通大火，若非是王妃身边的丫鬟灵活，老王妃差点将手里的热茶带着茶杯一起泼到王妃的脸上。
 
王妃修养极好，看了一眼丫鬟身上的茶水和碎裂在地上的茶碗，眉头也没有动一下，低着头温声地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云文放了，等找到了人之后就送过来让您审，若真的是他做了这种糊涂事，自然是让您处置，云家这次也不会包庇他。只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将外头的那些不经传言压给下来，以免有人捕风捉影闹得越发无法收拾，对依玉来说不好。”
 
萧微被气得也顾不得她高门贵女的形象了，骂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若不是你和云家暗中护着那小畜生，他能跑得这么快，让我们派出去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人？我要是信了你会乖乖的把人给我送过来领罪就好笑了。什么燕北第一世家，什么名门风范，尽生出些没脸没皮的混账玩意儿！”
 
萧微当年还未出阁之时就事事被还是云家大小姐的王妃压过一头，又因为她的母亲身为公主却比不得那位出身云家的云侧妃在老王爷面前受宠，她更是看云家不顺眼，也因此她与王妃也从来就不对付。
 
王妃皱了皱眉。
 
萧微转头对老王妃道：“娘，你赶紧派人去把王爷叫回来，让他下令把云家给围了！我就不信，到时候云家还敢不交出人来。”她看了王妃一眼，“王爷她就算不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你也是她的嫡母，我是他亲妹妹，玉儿是他亲外甥，他不能不管！”
 
老王妃看向王妃：“王爷人在哪里？”
 
王妃低头回道：“前一阵子听说北面的辽人有异动，王爷去了武州。”
 
萧微道：“戍城军的将领是谁，你让他过来。王爷不在，云阳城总有人留守吧。让他们封了四座城门，我就不信云文放那个小畜生还能插翅飞了！”
 
王妃淡声道：“请恕我无能为力。我只掌管王府内务，军政大事插不了手。”
 
老王妃拍桌怒道：“那就叫个能做主的人来见我！”
 
萧微跟着一唱一和：“我听说王爷不在，燕北的军政向来是萧靖西帮着处理的。”
 
老王妃道：“王爷也真是，萧衡难道不是他弟弟？靖岳如今也大了，能帮他分担的人多得是！靖西身子不好，不好好在府里养病，操什么闲心！你有功夫还不如想法子让靖西留个后。”
 
王妃闻言猛然抬头看了老王妃一眼，片刻后她缓缓地屈膝行了一礼，淡淡地道：“我身体有些不适，就先退下了。云文放那边若是找到了人，我会让人把他带过来。要找王爷的话，我这就派人捎信去武州。”
 
王妃说完这一句，就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老王妃愣了半响，才不可置信地抖着手指着门口问萧微道：“她这是在给我脸色看！她怎么敢！怎么敢！”
 
萧微冷笑：“她儿子本来就是病秧子，还不让人说了！娘你也别找他们了，直接让人去把戍城将领叫过来，他若是不来，就让人把他一家老小叫过来！”
 
老王妃还有些顾忌，萧微却是道：“娘，你怕他们做什么？你在燕北的靠山可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犯不着看他们谁的脸色过活。你的靠山坐在南都的金銮殿上，只要南边坐着的皇帝还姓李，就是把燕北的天给捅个窟窿出来，你也依旧是燕北的老王妃，谁敢动你？”
 
恰好在这个时候，下头来人上来禀报说有人看到云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回云阳城去了。
 
老王妃怒不可遏，当真让人去叫把戍城将领叫过来。
 
不想戍城将领在老王妃派人过去之前就已经得了吩咐，无论老王妃派去的人怎么威逼利诱，人家就是以一句硬梆梆的“入内院不合规矩，恕末将不能领命！”为由不肯离开岗位半步。
 
让他下令封城拿人他则是道：“请出示人印有王爷印鉴的手令！否则请恕末将不能领命！”
 
来人威胁道老王妃已经让人去请他的家眷入府了。
 
戍城将领一脸莫名的呆愣片刻：“末将父母双亡，且尚未娶妻。”
 
然后在来人扭曲的脸色中，他突然恍然，红着黝黑如碳的脸色扭捏道，“老王妃若是想要把哪位姑娘指给末将为妻，请恕末将不能领命！末将心里已经有人了。”
 
来人吐血。
 
老王妃接到派出去的人回去的禀报，又是一番怒火。
 
萧微道：“娘，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能事事都由着他们，现在你看，你连个守城门的人都使唤不动了，当年就是让二弟当了燕北王，我们娘儿两也不会被欺负至此！”
 
老王妃恼火道：“那就让萧衡来一趟！我使唤不动他们，还使唤不动自己的庶子吗！”
 
萧衡是苏太姨娘所生，幼时一直养在老王妃膝下。
 
老王妃让萧衡去找云文放，萧衡倒是很爽快地应下了。

第231章 魁主
老王妃怕找到云文放之后王妃和云家从中作梗，带着萧微和吴依玉连夜赶回了云阳城，亲自坐镇。
 
事实上，吴依玉被外面传成了那样，也确实是不好留在温泉山庄了，那些闺秀原本也只是觉得吴家大小姐眼高于顶不好接近，现在却是见了她就想要绕着走。
 
王妃什么也没有说，她还要留下来主持明日的千金宴。云家除了云文廷和云文放两兄弟，其他人也都没有离开，似乎是不关心云文放被老王妃找到之后还能不能活。
 
倒是他们都走了之后，温泉山庄总算是清净了。
 
这一夜都无话，第二日是千金宴的最后一日，所有的比试基本上在午时之前就能结束。老王妃，萧微和吴依玉都没有到场，发现了这一点的众位闺秀们都暗中用眼神相互示意，更有不少人窃窃私语，场面比前两日还要热闹，真正将心思放在比试上的人寥寥无几。
 
毕竟在她们乏味的闺阁生活中，能遇上这种事情的机会并不多。
 
只是令人惊讶的是，原本也处在流言中心的姜家八小姐姜沅娘今日竟然有出席。
 
姜八小姐今日穿了一件浅粉色妆花短袄，石榴红襽群，她长相虽然平常，却胜在肌肤晶莹透彻，这么看着气色倒是好得很。
 
且姜沅娘面容平静，该说的时候说，该笑的时候笑，没有半点受到惊吓的样子，连昨日去过现场的郭玉娇看到她如此都觉得或许昨日姜沅娘在她们过去之前已经在丫鬟的帮助下逃走了，毕竟她们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吴依玉，吴依玉的丫鬟和姜沅娘的丫鬟，并没有看到吴依玉本人。
 
而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的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看到姜沅娘如此更是摸不准传言的真实性了。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相信吴依玉有磨镜之好的，因为昨日看到她衣裳不整的人不止一个，也不知道是谁加油添醋的传了出去。
 
任瑶期和萧靖琳中途去更衣的时候就听到了两个闺秀站在花坛旁边窃窃私语，说的正是昨日的那件事。
 
姓刘的小姐道：“自然是真的了！你没瞧见云家三小姐今日没有来吗？我表姐与她是闺中好友，听说云三小姐昨日正好撞破了吴大小姐的好事，被她给打得下不来床了，我表姐昨晚过去看她，云三太太身边的丫鬟出来回的话，说云三小姐身子不适，不能见客，其实是已经被送回云阳城了。”
 
姓高的小姐摇了摇头，一脸不敢苟同的模样：“这吴大小姐怎么会有这种癖好？还真是……”
 
刘小姐小声道：“我跟你说，你可别传出去。我昨日不小心听到两个嬷嬷说的，说是别看吴家所在那地儿的边境现在是和平了，早几十年也总是打仗，很多男丁都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些女眷……”
 
那两位小姐说话声音非常小，任瑶期其实是听不见的，所以以上那些话都来自耳朵灵敏的萧郡主一本正经的转述。
 
听到这里任瑶期嘴角抽了抽，忙伸手止住了萧靖琳：“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些闺秀们这两日不是个个都温婉娴静么，怎么私底下什么都敢说。
 
萧靖琳从善如流地闭了嘴，红缨和红绡两个丫鬟忍不住在一旁笑。
 
虽然今日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千金宴上，不过到了最后徐夫人要宣布这次千金宴评选出来的十位魁主的时候，众人的心思又都回来了。
 
结果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萧靖琳毫无疑问夺得了魁首，任瑶期得了第二。
 
任瑶期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往年能进前五的闺秀除了才艺要好，最重要的还是要家世好。闺秀们的排名基本上是按照本身所在家族的排名来的。
 
任瑶期后来才知道，在徐夫人把她提出来之后王妃没有反对，其他几位夫人也没有意见，因为她不是作为任家五小姐这个身份被人认可的，而是作为徐夫人欧阳氏的关门弟子。
 
徐万里作为燕北最高学府云阳书院的院长，本身学问也很渊博，在学子们当中很有号召力。他的夫人虽然并不是云阳书院的先生，但是徐夫人本身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很高，燕北凡是能认得几个字的女子都没有不知道这位才华横溢的夫人的，作为她的关门弟子，任瑶期得了个第二并不离谱。
 
第三位魁主倒是让人意外了一下，竟然是姜沅娘。
 
任瑶期到并不觉得意外，出了昨日那样的事情，这是王妃和云家对姜沅娘的补偿。
 
之后是云秋晨，郭玉娇，丘虹，苏芳菲，萧靖媛，还有两位是云州和武州的闺秀。吴依玉没有再被人提起，包括王妃在内的所有人似乎忘了还有一个吴家大小姐的存在。好在老王妃和萧微并没有在场，所以今年的千金宴就这么平平静静的结束了。
 
千金宴结束，各家闺秀们被安排分批离开温泉山庄。任瑶华与任瑶期打过招呼，她们这次要跟着任老太太一起回白鹤镇，让她在千金宴结束后与郡主道别先去梧桐苑，再与她们一起去云阳城的任家别院。
 
萧靖琳送任瑶期从揽月阁出来：“你什么时候回白鹤镇？”
 
任瑶期道：“今日或者明日。”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她们应该不会在云阳城多待，而她离开白鹤镇的时间也有些久了。
 
萧靖琳想了想：“你明日再走吧，我带傻妞去送你。”
 
任瑶期失笑：“不过是两个时辰不到的车程。”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有拒绝萧靖琳的好意，与萧靖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心快乐的。
 
任瑶期到了任家人住的梧桐苑，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她先是去见大太太，却被大太太的丫鬟秋分拦住了，说大太太正与曹嬷嬷在商量事情，请任瑶期先去三小姐的屋里坐会儿。
 
任瑶期分明听见了从大太太屋里传出来的哭泣的声音，而秋分在与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很显然不久之前哭过。
 
任瑶期不由得奇怪，她还从未见过大太太哭，大太太向来是持重而沉稳的。虽然并不算强势，但是也很有当家太太的威信。难道还是在为任瑶音的事情难过？
 
任瑶期一边想着一边去找任瑶华，路过任瑶玉和任瑶英的屋子的时候却是发现有丫鬟在窗口探头探脑，看到她之后立即把头缩了回去。
 
任瑶期走到任瑶华住的屋子的时候，看到香芹和芜菁正站在门口小声说着什么。看到任瑶期来了，立即上前来行礼。
 
香芹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五小姐您真厉害，我们任家还是第一次有姑娘当魁主呢，您还是第二的榜眼。咱们这些丫鬟以后出了们也威风八面的。”
 
芜菁在一旁悄悄对她翻白眼。
 
任瑶期笑了笑，问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想香芹听了之后，倒是收敛了笑容，难得正经地道：“五小姐，还真出了一件怪事。不过奴婢怕说出来会吓到您！”
 
这时候任瑶华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又在外头乱嚼什么舌根？还不给我进来！”
 
香芹吐了吐舌头，忙侧了身请任瑶期进屋。
 
任瑶期看了一眼任瑶华，有些奇怪地问：“真出了什么事情？”
 
任瑶华看了香芹一眼，香芹低下头迈着小碎步后退了。
 
任瑶华道：“嗯，是四妹妹出事了。”
 
任瑶期一愣：“四姐姐？她不是被送回云阳城的别院了吗？”任老太太或许会对任瑶音发一通脾气，不过任老爷子不在云阳城，任老太太不会对任瑶音处置得太过，毕竟还要顾忌着任大老爷和任大太太的脸面。
 
任瑶华却是看着任瑶期，见她当真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才皱了皱眉道：“四妹妹昨日被送回别院之后，祖母让人将她关在了柴房里。今日一大清早，扫院子的婆子听到柴房里传来了四妹妹的惨叫声，吓得立即就去禀报老太太身边的桂嬷嬷。桂嬷嬷怕出事，当即带着人拿着钥匙去了柴房，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任瑶期心里又不好的预感：“看到了什么？”
 
任瑶华脸色有些古怪：“顾嬷嬷看到一个姑子昏倒在了柴房里，她正觉得奇怪，一个胆大的嬷嬷凑上前去看，却发现那个姑子竟是四妹妹。”
 
任瑶期一头雾水：“姑子？四妹妹？”
 
香芹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又快速地补充道：“四小姐昨儿半夜被人剃光了头发她早上醒来之后发现了吓得尖叫一声就晕过去了桂嬷嬷进柴房的时候以为看到了庵里的姑子却不想那姑子的四小姐！”
 
任瑶华气得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要回去跟周嬷嬷重新学学该什么说话断句！”
 
明明是一件诡异又让任家上下人心惶惶的事情，从这不靠谱的丫鬟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欢乐？
 
香芹也很委屈：我不是怕您不让我说完么？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第232章 丧
“四姐姐昨夜在任家别院的柴房里被人剃光了头发？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任瑶期震惊道。
 
任瑶华摇了摇头：“祖母已经让桂嬷嬷将别院里的人一一叫过去盘问了一遍，却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柴房的钥匙一直收在祖母房里，今日一早才让桂嬷嬷拿出来，可是那柴房的锁好好的，并不像是被人动过的样子。而且柴房附近昨夜一直有人值夜，值夜的婆子说她们没有偷懒睡觉，但是也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不可能有人从她们眼前过去她们还发现不了。我觉得不会是别院里的人，你怎么看？”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也不认为是任家的人做的。
 
别院里现在只住了任老太太和方夫人母子，方夫人与任瑶音无冤无仇的，不会对她下手，而且她就算是想下手也做不到。
 
至于任家的下人那就更无可能了，老太太来了，下面的人只有小心伺候的，哪里会有在这个时候出来作乱的？以下犯上，任是哪一家都不会姑息。而且任瑶音无论本性如何，在任家的丫鬟婆子们眼里她还是个温和没什么脾气又极好伺候的主子，人缘极好。
 
但是如果是外面的人的话，谁又会吃饱了撑着跑去任家的别院里就为了剃光任瑶音的头发？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任瑶华道：“我原本以为是郡主为了给你报仇派人去的，不过如果是她的话你应当会知情。”
 
任瑶期摇了摇头：“郡主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对付吴依玉或许还会，对付任瑶音却不会。
 
“你说会不会是吴大小姐想要报复她，所以派人做的？”任瑶华皱眉道。
 
任瑶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吴大小姐的话倒是有可能，不过她现在想的应该是找云二公子算账，其次是我和郡主，四姐姐就算是要被她报复也应该不是现在才对。”
 
而且任瑶期觉得，对吴依玉而言剃头发顶多只算是开玩笑般的捉弄，她要报复的话应该会直接划花了任瑶音的脸，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看不顺眼她和萧靖琳就送她们剧毒蜘蛛了。
 
任瑶华道：“都不是，难不成还真是犯了什么鬼神？”事实上，别院里的丫鬟婆子们都说四小姐是犯了邪祟，被不知那一路的妖魔鬼怪给瞄上，剃了她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自古就有以发替身的说法，剃了头发去就等于是用头发代替了任瑶音这个人。
 
任瑶期却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有能力做到夜入任家别院而不被人发现，又恶劣无聊到能干得出这种事情的人。
 
当年那个少年就曾经抱着手臂站到她面前一边打量着她的头发，一边不怀好意地道：“任瑶期，你不乖乖的让少爷把那一巴掌打回来，少爷就半夜跑到你房里把你的头发剃光，让你变成姑子！”
 
她当时只是白了他一眼，回去之后却是担心得不得了，每日睡觉之前都要亲自把门窗检查一遍才肯安心。
 
似乎只要一提起云文放，任瑶期能想到的就是些不好的记忆。
 
不过这位少爷好端端的去招惹任瑶音做什么？
 
任瑶华看到任瑶期若有所思，便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只是猜测罢了。
 
“出了这种事情，老太太肯定不会愿意在别院里多待了，我们可能今日就要赶回白鹤镇。”任瑶华道，“你的行礼是不是还在姑母那边？要不要现在就派人过去收拾？”
 
任瑶期想了想：“我想再多留一日，明日再走。姑母那边我要道一声别，郡主那里也还有些事情要与我交代。”
 
任瑶华闻言皱了皱眉，然后道：“算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祖母那边应该会允了你。就是路上要注意安全。”
 
这时候外头人来了，说可以安排任家的马车离开了。
 
因为任瑶音出了事，任大太太想要早些离开，就派人去与云大太太打了一声招呼，所以任家人离开的时间比较早。
 
等丫鬟婆子们将东西搬上了马车，任瑶期也跟着任瑶华上了车。
 
大太太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脸上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任瑶期还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大太太。她扶着曹嬷嬷的手急匆匆地上了马车，连任瑶期给她行礼她都没有看见。
 
任瑶英和任瑶玉应该也听到了些风声，毕竟大太太今日的情绪太外露了，不过任瑶音平日里与她们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她们倒是没有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马车出了温泉山庄，一路驶回了任家别院。
 
大太太一下车就急匆匆地走了，剩下的几位姑娘对视一眼，然后都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也被昨夜里发生的事情惊得不行，查了一上午都没有查出给所以然来。她也不敢再让任瑶音关柴房了，让婆子将人抬回了任瑶音在别院的房间。
 
任瑶期几人进去给她请安的时候老太太正闭目斜坐在炕上，让丫鬟金莲给她揉按太阳穴，见孙女们行完了礼她摆手让金莲退下，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们几眼，然后将视线停留在任瑶期身上。
 
“你们先都退下吧，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回白鹤镇，期儿和华儿留下来，我有话与你们说。”
 
任瑶英和任瑶玉退下了。
 
任老太太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对任瑶期招了招手，任瑶期低头走上前去。
 
任老太太摸了摸任瑶期的头，任瑶期尽力忽视自己全身上下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努力表现出低眉顺目的模样。
 
“听说你在千金宴上表现不错，还得了个榜眼回来？”
 
任瑶期低头回道：“这次是沾了郡主的光。”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笑道：“不管如何，这次你为什么任家赢了脸面，想要什么就对祖母开口，祖母都赏给你。”
 
“谢祖母，孙女在家什么都不缺。”
 
任老太太失笑：“你这孩子。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开口，等回去之后我赏你几样压箱底的首饰如何？”
 
任瑶期轻声谢过了。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郡主那边可是还有什么想法？”
 
任瑶期不解：“祖母指的是？”
 
任老太太沉吟着道：“你四姐姐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她做出了这种丑事理应受到些教训，我和你祖父也不会护短。若是郡主还有什么想法的话……”
 
这回任瑶期听明白了，任老太太也是怀疑任瑶音被剃头发的事情是郡主偷偷派人来为了出气的。
 
不过任老太太的态度更让任瑶期寒心，老太太的立场很明显：郡主若是觉得任瑶音受到的惩罚还不够的话，任家也不会包庇她，孙女的性命若是能平息燕北王府的怒火的话，任老太太不介意把任瑶音交出去。
 
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任瑶期道：“四姐姐的事情与郡主无关，我一直与郡主在一起，她做了什么我都会知道。王府的人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燕北王府要想教训任瑶音，任瑶音不可能只是掉了头发这么简单。
 
任老太太疑神疑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你们也下去收拾收拾吧。”
 
任瑶期便提出来自己要在云阳城多留一日，因为有郡主这个挡箭牌，任老太太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后，遇上了方夫人和方曙舟。方夫人依然沉稳端庄，不过却是没有了刚来云阳城是时候的意气风发。
 
任瑶华和方夫人之前住在别院里的时候就有过些不愉快，双方见了面很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方夫人次来云阳城的时间不短，可是最终无功而返。燕北官员的任命已经发了下来，方雅存并不在列。
 
方夫人明日就要启程回江南，她是去找任老太太辞行的。
 
任瑶期到任瑶华的院子里坐了会儿就叫了马车去林府。
 
任时佳听说任瑶期在千金颜上得了魁主，很是为她高兴，听说了任瑶音的事情之后有是一番叹气。
 
任瑶期一直觉得她这位姑姑不像是任家人，她单纯又真性情，从来没有什么坏心眼，任瑶期倒是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好。
 
下午，任瑶期正在房里仔细整理自己这段日子在云阳城里搜集到的一些书籍和字画，想着明日带回去送给她爹，任时佳抱着岑哥儿过来找她了。
 
“期儿，明日我与你一起回白鹤镇。”任时佳的脸上没有笑意。
 
任瑶期一愣：“姑姑，出了什么事？”
 
任时佳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林岑，一边叹了一口气：“韩家太太今日没了。”
 
“韩太太？”任瑶期惊讶。
 
任时佳点了点头：“林家也要去吊唁，明日你跟我还有你姑父一起走。”
 
任瑶期已经不大记得清上一世韩太太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不过依稀是这两年。
 
难怪她在千金宴上一直没有看到韩攸和韩云谦，想必韩太太前几日就有些不好了。

第233章 野心
对于韩家，任瑶期的感觉很复杂。不过韩太太她曾经见过，是极温柔和善的人。任时佳与任瑶期定下了明日的启程时间才离开。
 
第二日清晨，任瑶期跟着任时佳夫妇启程回白鹤镇。任瑶期与萧靖琳之前约好了在云阳城外的柳亭见面，不过任瑶期的马车才出了云阳城城门，还在行驶中的马车车壁就被什么东西敲响了一下，桑椹把车帘子揭开一条缝往外头觑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赶紧道：“小姐，是郡主，郡主在外面。”
 
任瑶期闻言揭开车帘子往外看去，果然看到萧靖琳和红缨正站在城门外不远的一棵大槐树面，衣饰都极为普通。
 
任瑶期喊了一声停车，然后让桑椹下车去与走在前面的任时佳说一声。桑椹很快回来了，说任时佳在三里外的那条岔道处等她。
 
任瑶期便让自己的马车脱离了林家马车的队伍，往萧靖琳所在的那棵大槐树下驶去。
 
城门处有不少来来往往的马车和商贩，萧靖琳因为不想惹人注意，所以所站的地方却是没有什么人，任瑶期便下了马车。
 
“不是说在前面的亭子里等吗？你什么时候来的？”任瑶期笑着问。
 
“刚来没多久。”萧靖琳走过来道。
 
任瑶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看红缨，故意面带失望道：“不是说傻妞要来与我道别吗？怎么没瞧见？”
 
萧靖琳道：“傻妞还养在山庄里，我昨日就回来了。萧靖西正好今日早上才回城，会把傻妞一起带回来。”
 
任瑶期有些不好意思了：“太麻烦二公子了。”她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萧靖琳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通往温泉山庄去的那一条岔道道：“嗯，我早就应该料到他很麻烦。傻妞要上他的马车，必定会被同贺洗上几遍澡，不知道要掉多少毛。约好了辰时正在城门口会面，现在都没到！”
 
红缨小声提醒：“郡主，现在离辰时还差一刻钟。”
 
萧靖琳看了看红缨，皱眉：“是吗？”
 
任瑶期：“……”
 
好在萧郡主的抱怨还是有用处的，正在这时候通往温泉山庄的那一条路上，有几辆马车驶了出来，马车上面还有燕北王府的徽记，红缨立即跑了过去。
 
萧靖琳趁着这个时间与任瑶期道：“我祖母和姑母四处在找云文放，差点把云家给围了，不过还没找到人。”
 
任瑶期并不惊讶，云家在燕北经营了这么久，要藏个人还不简单。却听萧靖琳继续道：“你注意一些，身边要时刻跟着人，即便是在任家的时候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待着。”
 
任瑶期一愣。
 
萧靖琳问任瑶期道：“任家别院前晚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任瑶期遂将任瑶音的头发被人剃光了的事情告诉了萧靖琳。
 
萧靖琳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道：“我之前还以为云文放一无是处，现在看来是我有失偏颇了。他还能当一名合格的斥候，至少潜入敌人内院的本事还是有的，说不定还能带回敌人首级。”
 
任瑶期想笑，不过忍住了。
 
萧靖琳看了一眼正从马车上下来的萧靖西，然后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云文放那边一直有人盯着，他伤不了你的。”老王妃和萧微找不到云文放，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找不到。
 
任瑶期正想问什么，转眼也看到了萧靖西和他手里抱着的傻妞。
 
任瑶期忙行了一礼，萧靖西笑着点了点头。
 
傻妞趴在萧二公子怀里出人意料的乖巧，连放在他手臂上的爪子都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不得不说野兽的直觉还是很灵敏的，它们用鼻子就能嗅出来什么人会容忍你，什么人绝对不能招惹。
 
傻妞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萧靖琳，小小声地“嗷呜”了一声，却不敢动。
 
萧靖琳看了傻妞半响，然后皱眉看向萧靖西：“你对它做了什么？”
 
萧靖西当真无辜，他低头看了傻妞一眼，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刚刚同贺给它洗澡的时候不是还挺闹腾的？溅了同贺一身水。”
 
萧靖琳看向任瑶期，露出一个“看吧，我没说错吧。”的眼神。然后在傻妞湿漉漉的视线下，把它抱走了。
 
傻妞“嗷呜”一声，又活过来了，扒拉着萧靖琳的衣袖啃。
 
“对了，剑带来了没有？”萧靖琳嫌弃地把傻妞扔给了红缨，问萧靖西道。
 
萧靖西点了点头，不待他发话，同贺就转身从马车里捧了一个盒子出来，呈给了萧靖琳。
 
萧靖琳又把盒子递给了苹果，对任瑶期道：“雪衣剑给你，我教给你的那几式你每日练上两次。下次见面我再教你别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与林家的人汇合。”萧靖琳顿了顿，有些闷闷地道。
 
任瑶期想着要与萧靖琳分别，也有些不舍。不过她并不能一直留在云阳城。
 
萧靖琳上了任瑶期的马车，萧靖西的马车跟在了她们的马车后面。
 
一路上，任瑶期和萧靖琳说了些体己话，不过这段路并不长，还是很快就看到林家停在前面岔道旁的马车了。
 
任瑶期的马缓缓停了下来。
 
这时候车外传来了任时佳的声音：“期儿？”
 
任瑶期掀开帘子，便看见任时佳抱着岑哥儿和林琨两人正从旁边的一条小路出来，他们身边没有带丫鬟婆子，任时佳抱着儿子走在前面，林琨在她身后微微张开手臂小心地虚抱着他们，这画面瞧着是极其和睦而温馨的。
 
任瑶期和萧靖琳下了马车，任时佳和林琨忙向萧靖琳行礼，等萧靖西从后面的马车走出来的时候，林琨愣了愣有些意外，然后又立即行礼道：“草民林琨见过萧二公子。”
 
萧靖西虽然极少出现在人前，不过林琨曾经远远看到过他一次所以认得，毕竟萧二公子的容貌见过之后是很难让人忘记的。
 
萧靖西浅浅一笑，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天成：“林六爷这是要去白鹤镇韩家吊唁？”
 
林琨有些受宠若惊，忙道：“草民当不起公子一声爷，您唤我林六就好。韩家与林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内子也曾与新丧的韩太太有过些交往，我们夫妇二人此番去白鹤镇一是为了吊唁，再就是送侄女回任家顺便去探望草名的岳父岳母。”
 
萧靖西点了点头，又看向萧靖琳，温声道：“话别的话快点说，别让人家久等。”一副护送妹妹出门会友的模样。
 
萧靖琳直在心里翻白眼。
 
林琨忙道时候还早，又招来远处的婆子让她们从马车上搬桌子凳子在树下摆好了，小心翼翼地请萧靖西去坐。
 
萧靖西到也真的给面子过去坐了。
 
任时佳道抱了已经睡着了的岑哥儿回了马车上。
 
任瑶期与萧靖琳说着话，忍不住往萧靖西和林琨那边看了几眼，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萧靖西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等到任瑶期和萧靖琳说完了话，萧靖西那边也站起了身走了过来，林琨则回了马车里，很识相地没有跟过来。
 
“该走了？”萧靖西看着她们，微笑道。
 
萧靖琳问出了任瑶期想要知道的话：“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萧靖西笑道：“不过是闲聊罢了。”
 
说完想了想却又将头微偏，看向任瑶期，“你姑父这人，不简单。”
 
任瑶期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哦？‘不简单’的意思是什么？”
 
萧靖西只是随口提点一句，倒是没有想到任瑶期会追问，不过他眼中的笑意却是更深了：“这世上有一种人，只要肯给他机会，他就能自己成全自己的野心。不过野心这种东西，并不全是坏处，端看你怎么想了。”
 
任瑶期偏头想了想，然后笑道：“我只想知道，一个人的野心能让他甘愿牺牲多少东西来成全他自己。对上位者和他本身而言他的野心不是坏处，对亲近之人则未必。”因为他们可能是最先被牺牲的，不过这一句任瑶期没有说出来。
 
萧靖西闻言不由得若有所思，然后轻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几年前顺州曾经发生过的一桩趣事。”
 
“哦？”
 
“顺州有一男子从父母手中继承了一间小南货铺子，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到也平静。后来他与人一起倒卖江南的蚕丝，又低价收购关东的毛皮卖到江南，因此发了家。”
 
“之后是不是这名男子有了银子之后就变成了负心人，休了妻子另娶高门？”萧靖琳难得插了一次嘴。
 
萧靖西有些惊讶地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轻哼一声：“之前跟着母亲看了几场戏，戏文里都是这么说的。”她嫌弃地看着萧靖西，“没想到你跟那些妇人们的爱好一样。”
 
萧靖西面色不变，继续与任瑶期道：“这男子倒是没有机会休妻另娶，他的妻子在得知他为了一桩大生意要将她送给别人做妾之后先一步帮助他们的对家对付自己的商铺，最后这名男子被害得血本无归。”
 
萧靖琳点头叹道：“好气魄！”
 
萧靖西失笑，却是对任瑶期道：“所以说与其担心什么会沦为被牺牲的对象，不如把别人的野心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第234章 黄雀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不由得一怔。她看向萧靖西，萧靖西嘴角噙着笑意看着她，眼中含着令人微醺的暖色。
 
任瑶期突然感觉到萧靖西仿佛能明白她此刻所有的烦恼忧心和步步为营，但是他却用轻描淡写的方式告诉她，可以把别人的野心掌控在自己手里，好像那些自她重生而来就令她夜不能寐的种种，真的都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任瑶期不着痕迹地略偏过些身子，努力眨了眨眼，将自己眼中突如其来以致令她有些措手不及的热意给逼退了。
 
她微微扬起嘴角，低头低声道：“多谢！”
 
萧靖西回想起她刚刚如蝶翼般轻颤的眼睫，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他不知道这种冲动是什么，他动了动手指，突然感觉心里的某一处似乎有些空，很微妙的感觉，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好受，但是觉得像是缺了些什么。
 
萧靖西小的时候活得很痛苦，每一次体内的毒发作的时候都是煎熬，一开始他还会哭会闹，等到后来每一日忍受痛苦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的时候他学会了微笑，以致等他渐渐长大之后，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撼动他了。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任瑶期笑着对萧靖西和萧靖琳道。
 
萧靖琳点了点头：“我有空的话去白鹤镇看你。”
 
任瑶期笑着颔首，又低头摸了摸傻妞的头，傻妞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掌：“嗷呜——”
 
最后对萧靖西笑了笑，任瑶期转身扶着苹果的手上马车。
 
任瑶期上车之后，掀开车帘子朝萧靖琳挥了挥手，萧靖琳不顾傻妞微弱的抗议举着它的爪子也挥了挥。
 
林家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很快就驶离了萧家兄妹的视线。
 
萧靖西转头看萧靖琳微笑着问：“坐我的马车回去？”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的车一眼，然后面无表情道：“我刚刚是走路出城的，鞋子上全是尘土，你会把我扔下车吗？”
 
萧靖西笑容不变：“没关系，我出门的时候让人给你准备了鞋，你可以上车去换。”
 
萧靖琳皱了皱眉，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算了，你自己坐吧。我能忍，傻妞不能忍。”
 
萧靖西挑了挑眉，看向傻妞。
 
傻妞耳朵动了动，低眉顺眼地舔起了爪子。
 
萧靖西：“……”
 
萧靖琳将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一条隐秘的小径上传来了马蹄声，不多会儿，一黑一红两匹骏马小跑着出来了。
 
萧靖琳单手拧起傻妞，十分利落干脆地翻身上了那匹黑马，红缨忙朝萧靖西行了礼，然后也跟着上了另外一匹。
 
“你不是特意送我出城来会见友人的吗？现在我会完了，送我回去吧。还不快跟上！”萧靖琳调转了马头之后才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对萧靖西道。
 
萧靖西：“……”
 
上马车的时候，萧靖西的视线一偏，微微眯着眼睛往远处的一座小山头上看了一眼。
 
同贺注意到了，立即道：“公子，小的派人过去查探。”
 
萧靖西却是微微一笑：“不必了，我不是吩咐过吗，只要他不出现在任五小姐面前，别的地方随便他去，反正也不怕没人收拾烂摊子。”
 
同贺看了萧靖西一眼：“是，公子，小人明白了。”
 
萧靖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漫声吩咐道：“跟上郡主的马。”
 
萧靖西的马车跟着两匹疾驰的马而去，只留下车后一片尘土。
 
尽忠职守亲自赶车的小厮同贺在心里哀嚎：“郡主您是故意的吧！小的现在是满嘴的土啊！小的等会儿都不敢看公子下车后的脸色了！”
 
对面的矮山山头上，云文放瞪着云文廷道：“云文廷，你整天闲着没事是不是？我走哪儿你跟哪儿！”
 
云文廷淡声道：“你若是肯乖乖听话，好生躲着，我又何必找你？”
 
云文放有些烦躁地抱臂原地走了几步：“我现在不会惹事了！你以为我想被吴家的人抓住啊！”
 
云文廷不为所动：“哦？那你与我说说任家四小姐是怎么回事？难道半夜里偷溜出去装神弄鬼剪人头发的不是你？这就是你所谓‘乖乖听话’？”
 
云文放嘲讽地看着云文廷：“你还说我？任四不是你惹出来的风流债？而且她要是不昏了头的要陷害任瑶期，我吃饱了撑着去吓唬她？”
 
云文廷皱了皱眉：“我与任四小姐并无瓜葛。至于任五小姐，她们姐妹之间的纠纷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外男插手？你真是太胡闹了！”云文廷也没有想到，老王妃和萧衡的人四处在找云文放，闹得云家都差点顶不住了，云文放却还有闲情在这个时候偷溜进别人的后院，去捉弄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是不明白云文放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云文放斜睨着云文廷：“嫌我胡闹，就早点放我去嘉靖关！”
 
“你说的倒是简单，嘉靖关的将领全是萧家嫡系，别的家族根本就插不进去手，你以为谁想去就能去的？”
 
看着云文放倔强不语的模样，云文廷还是叹了一声气，稍微放软了语气，“葛老将军与祖父还有点交情，我已经给葛老将军去了信，你再在别院里忍上些时日，等葛老将军那边来了消息，我就安排你去嘉靖关。”
 
云文放闻言总算是来了精神：“祖父祖母他们同意我去嘉靖关了？”
 
云文廷苦笑：“不然还能如何？你以为吴家的人真是那么好惹的？何况还有一个萧衡。京都和江南都是不能去的，你还是先去嘉靖关避一避风头吧。”
 
云文放要求得到满足，总算是被顺了毛，反过来安慰云文廷：“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少爷我又不是孩子了，说不定我还能给云家挣功名呢。”
 
云文廷在心中道：谁家孩子都你比你这祖宗好伺候多了。口中却是道：“长辈虽然同意你去嘉靖关了，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也需要先应下。”
 
云文放扬了扬眉。
 
“你和姜家八小姐的亲事今年就会定下来，你不许再从中作梗！”云文廷道。
 
云文放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定就定吧，我不捣乱就是了。”
 
云文廷正想说什么，他的随从却是匆匆跑了过来：“公子，吴家的人刚刚已经找到了桂东坊的院子，把里面翻了给地朝天。”
 
云文廷淡然：“知道了，给二公子再换个地方住就是。我记得我在云阳书城附近的宝瓶胡同还有一处宅邸，就去那里吧。”
 
云文放闻言笑了：“都说狡兔三窟，哥你宅子可真多，被他们翻了一座又一座的，也难为你不生气。”
 
云文廷不理他，只对那随从道：“宝瓶胡同的宅子许久未住人，也没有安排人打扫，不知道里面的家具被褥都被虫蛀了多少。你先带人去看看，洒扫一下，缺了什么都换上。”
 
“那我今日去哪里？”云文放扬眉。
 
“先回云家吧，祖父还有事情要交代你。吴家的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杀一个回马枪。你晚上再去宝瓶胡同。”云家的宅子老王妃才让萧衡带人围过。
 
云文放无可无不可，难得乖巧地跟着云文放回了家。
 
云老爷子不在家，云文放没见到，不过他在见完了云老太太回到自己的院子想要睡一觉的时候，他的大丫鬟金珠立刻跑了来。
 
“二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金珠欣喜道。
 
云文放伸手让金珠伺候他换衣裳，金珠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立即凑到云文放二边小声道：“公子，今日一早奴婢出了一趟门，上次那个小丫鬟又来找奴婢了。”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哦？还是她派来的？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你转告？”
 
“昨日大太太派人去瞧了姜家太太和姜六小姐，过去的嬷嬷暗中打探了姜六小姐生病的事情。”
 
“哦？那姜家的人是怎么回的？”
 
金珠小声道：“那小丫鬟说，姜六小姐说了姜八小姐一堆好话，还说她生病是因为自己贪嘴吃了些发物，身上才会长疹子。姜六小姐并未把自己真正生病的原因告诉云家派去的嬷嬷。”
 
云文放嗤笑：“她倒是个聪明的，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金珠好奇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云文放没有搭理金珠的问话，他伸展了一下四肢：“下次你出门的时候若是再遇见那小丫鬟，就让她与她主子说一声。只要她能等，我答应她的事情自然作数，少爷我要离开云阳城一段日子。”
 
金珠忙道：“公子您要离开多久？”
 
云文放沉默了片刻，然后懒洋洋地又带着些迷惘地挑唇一笑：“谁知道呢，也许一两年，也许两三年。不过总归会在姜沅娘嫁到云家之前回来的。”

第235章 不作会死
任时佳夫妇与任瑶期先一起去了任家，给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请安，然后再去韩家吊唁。
 
任姚期离开家里也有些日子了，想要快些回去紫薇院看自己的父母，可是任老太太却是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若是没有前一世的经历，任瑶期真的要受宠若惊了。
 
任老太太想起来之前说要给任瑶期首饰的话，让桂嬷嬷去内室取了个雕花镶螺钿的小红木匣子出来，一打开，里面的珠光宝气差点晃花了任瑶期的眼。
 
“我瞧着你没有几样像样的首饰，这里的几样玩意儿虽然比不得你从王妃那里得来的头面那么精巧贵重却也是能带的出去的了，都拿去配衣裳吧。”任老太太亲手将匣子递到任瑶期手中，看着她慈爱地道。
 
任瑶期大致看了一眼，光是面上的一对和田玉连珠镯子和赤金镶嵌翡翠项圈就很贵重了，下面还有一些耳坠手钏之类的，任瑶期没有细看，不过应该不是拿出来唬着她玩的玩意儿。
 
任姚期低头谢过了任老太太，然后退了出去。
 
回到紫薇院之后任瑶期先去了正房，李氏早就得了任姚期回来的消息，派了鹊儿在门口看着，任瑶期走到门口就被迎了进去。
 
任瑶华也在正房，正陪着李氏在东次间的炕上坐着说话，任瑶期进去的时候听到任瑶华似乎正在说前进宴的事情。
 
“哟，看我们家的女榜眼回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李氏的心情显眼很愉悦，看到任瑶期就笑着打趣道。
 
周嬷嬷和喜儿雀儿几个丫鬟都笑了起来。
 
任瑶期笑着上前给李氏磕头行礼，李氏弯下腰来把她拉起来，让她和任瑶华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她认真打量了任姚期几眼：“怎么瞧着瘦了些？”
 
任姚期笑道：“哪里会有瘦，在云阳城的时候姑母家的厨子做菜很合女儿胃口，女儿每餐多用了半碗饭呢，不信你问问苹果她们。”
 
任瑶华瞥了她一眼，对李氏道：“上次拿去的衣裳她穿得都有些紧了，再让她胖就要看不见腰了。”
 
任瑶华的话是玩笑话，李氏被逗得直乐。任瑶期也不以为意，跟着她们笑了一回。
 
之后母女三人又聊起了韩家太太的事情，李氏提到韩太太一脸唏嘘和惋惜，她昨日也去韩家吊唁过了。
 
“韩家小姐怪可怜的，瘦得快皮包骨头了，眼睛哭得肿得像桃子。听说自韩太太病后，她就一直留在韩太太身边侍疾，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们以后瞧见她，多开导开导。”
 
李氏虽然听自己的母亲来信说了韩家老太爷的事情，但是她觉得孩子是无辜的，不该牵扯到祖辈们的恩怨里。她也是当母亲的人，虽然不再肖像韩云谦这个女婿了，对正经历丧母之痛的韩攸却很是同情。
 
任瑶期又陪着李氏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问道：“爹爹在哪里？好像也不在书房。”
 
李氏脸上的笑容一顿，然后继续笑道：“这会儿怕是在姨娘的芳菲院吧。”
 
任姚期挑了挑眉。
 
周嬷嬷道：“姨娘托方家老爷弄来了两副古画，听说是地下的玩意儿所以有些残缺，姥爷这几日在芳菲院帮着修补那两幅古画。”
 
任瑶华冷笑：“尽出些幺蛾子。”
 
任姚期笑道：“方雅存现在还有闲心弄这些东西？”
 
周嬷嬷闻弦音知雅意：“五小姐，那位是真的确定了不会来燕北了？”
 
任瑶期摇头：“调令已下，下一次机会只能等到三年后了。”
 
周嬷嬷松了一口气，然后皱眉道：“既然方老爷没空，那这古画想必是方姨娘自己找来的，怕是下了些功夫。只是接借着修画的借口把老爷留住终究也留不了多久，她这么煞费苦心又是为何？”
 
周嬷嬷不相信放姨娘这种人会花心思做这种无用功。
 
任姚期道：“祖父祖母那边的态度如何？”
 
周嬷嬷道：“之前方家太太刚到燕北的时候您也看到了，老太太天天把方姨娘叫到跟前伺候，还带她去了一趟云阳城，隔两日赏赐一回。有一回，我们太太早上请安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老太太甚至说了句若是太太觉得力不从心就让方姨娘帮着分担一些三房事物的话。好在我们太太只是因为前一日天稍热了些，用了些冰，晚上有些闹肚子所以没有睡好。要不然，这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虽然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任瑶华气要气过了，现在听了还是气的直咬牙。李氏反而倒过来安慰任瑶华。
 
“不过前阵子云阳城陆续有消息传来说，方老爷因为某些原因为王府中一位大人所不喜，所以不能来燕北为官，任家还特意派人去云阳城打听过。再之后老太太对放姨娘的态度就渐渐不如之前那么热乎了，虽然也偶尔让她过去伺候，赏赐却是少了，也没有再提让她为我们太太分担的事情了。”
 
任姚期在一旁听着，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任老太太的态度任瑶期并不觉得奇怪，方雅存若是能来燕北，任家在许多事情上都需要仰仗方雅存，所以任老太太才会那般抬举一个姨娘。现在得知方雅存来不了燕北了，任老太太的热乎劲儿自然冷了下来。
 
这也是任姚期不遗余力地算计，不让方雅存来燕北的原因。
 
不过方姨娘在任家多年，对任老太太这个人也是清楚透彻地了解过的。
 
方雅存官场失利，任姚期却是攀上了燕北王府。
 
放姨娘在任老太太渐渐改变的态度中已经意料到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而方雅存之前一门心思要来燕北，现在这边出了岔子他正忙着在江南寻找退路，能顾及到方姨娘的地方也要少许多，所以她姨娘现在急着自救了。
 
任姚期倒是有些好奇方姨娘到底想要做什么。
 
于是她起身道：“我许久没有见到爹爹了，我去芳菲院找他，也瞧瞧放姨娘找来的那一副画。”
 
说着任姚期笑着问任瑶华道：“三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任瑶华冷笑着起身：“去，我也开开眼界去。”
 
于是姐妹两人便出了正房，李氏忙在她们身后嘱咐：“不要在你们父亲面前顶撞姨娘，有话好好说，尤其是华儿你……”
 
“知道了娘。”任瑶华不耐烦道。
 
任姚期才从李氏这里出来，就遇上了自己房里的管房嬷嬷徐嬷嬷。
 
任姚期这次去云阳城没有带徐嬷嬷一起去，不过她把自己房里的包括财政在内的大小权利都交给了徐嬷嬷，屋里的一切事物都交给她定夺，也算是信任重用了，徐嬷嬷很满意，也争取把事情都做得尽善尽美。
 
“小姐您回来了？奴婢正有些事情想要与您商量呢。”徐嬷嬷利索地朝任瑶期和任瑶华行了礼，笑着道。
 
任姚期点了点头，温和地道：“这段时日，家里幸苦嬷嬷了。我正要去芳菲院，若是事情不急的话，就等我回来再说吧。”
 
徐嬷嬷忙道：“哟，奴婢来的不是时候。那小姐您先忙，奴婢只是想要与您禀报一下这些日子的琐碎而已，奴婢等您回来再说。”
 
任姚期笑着点了点头，与任瑶华离开了。
 
方姨娘住的芳菲院虽然没有紫薇院大，不过也是一座独立的院落，以方姨娘的身份而言，任家对她也算是特别优待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过去的时候被芳菲院守门的婆子给拦了一下，说是要先进去禀报一声。
 
任瑶华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儿？”
 
那婆子吓得直冒汗，就差给任瑶华当场跪了。
 
任家的丫鬟婆子就没有不怕任三小姐的，偏偏三小姐对芳菲院的人最是没有耐性，一个应对不当就会遭罪。连四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椿儿都被三小姐下令给打了板子卖出去了，老太太回来之后连问都没有问一句，椿儿还是被姨娘给定了人家的，听说连礼都过了就等下月过门，三小姐一个不高兴照样撵人。
 
这种主子谁敢得罪啊？
 
那婆子看向另外一个守门婆子，不想另外一个守门婆子是个油滑的，早觑空溜进去禀报了。
 
守门婆子不敢再应答，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站开了身子。
 
任瑶华冷哼一声，带着任瑶期进去了。
 
任姚期在一边偷笑：她带任瑶华来果然没错，要是她自己来，说不准连院门也进不来。
 
芳菲院不大，任瑶期一进门就看到东厢的门开着，刚刚偷溜进来的那个婆子正连滚带爬连哭带唱的扑倒在东厢的廊下给她们通报。
 
好像她们是土匪强盗，是进来杀烧抢虐的一样。
 
任姚期不由得失笑，任瑶华的脸色却是很不好看。
 
一个温雅磁性的男声不悦道：“说话就说话，你嚎什么！吓得爷手里的笔都打滑了！你说谁来了？”
 
方姨娘柔和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我不是交代过老爷在修补古画，正在关键的时刻，不能让人打扰的吗？”

第236章 吃瘪
任瑶期轻笑着扬声道：“爹爹，女儿回来了！”
 
不多会儿，任时敏的身影出现在了东厢的门口，看见任瑶期还有些奇怪：“瑶瑶？你怎么今日回来了？”
 
任瑶期拉着任瑶华走上前去给任时敏行礼，一边笑着道：“我与姑父姑母一同回来的，听说爹爹在姨娘这里修补一副什么古画，就与三姐姐过来看看。”
 
任时敏一听任瑶期提到古画，眼中的光芒大亮，朝着任瑶期招了招手：“瑶瑶你快过来看，是蒋元益画的两幅美人图。”
 
“蒋元益的画？”任瑶期有些惊讶。
 
蒋元益是三百多年前的一名宫廷画师，最擅长的是画美人图，据传他一生中一共画了两百多张美人图，大多数被收藏在了皇宫里。只可惜后来改朝换代的时候皇宫中起了大火，烧了不少的书画，其中蒋元益的画被烧毁了大部分，以至于最后流传下来的只剩下二十来幅。
 
蒋元益的画画风华丽，人物鲜活，且他曾发下过宏愿，要画尽天下美女，所以长相不好的还入不了他的画。好在他当时是一位宫廷画师，皇帝的后宫三千给他的佳作不断问世提供了保障，而在当时宫妃们也都以能入蒋元益的画而引以为傲。
 
蒋元益死后，不少人模仿他的画风，只可惜几百年来依旧无人能出其右。倒是出现了“蒋派”这一画风学派，“蒋派”画作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画风华丽且如画之人都得是美人。
 
任时敏年少的时候曾经很是迷恋过一阵人物画，而且恰好他也是“蒋派”画风的拥趸。虽然现在任三老爷已经转而迷恋上山水画了，但是蒋元益的画对他而言还是很有些不同的。
 
任瑶期记得上一世的时候，任时敏好像也得了两幅蒋元益的画，不过那一次他没有亲自修补，而是交给了云阳城一家老字号书画铺子来做，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两幅画没有拿回来，好像说是毁了？
 
任瑶期也不太记得了，因为提起那两幅画的时候任时敏都不太高兴，她便没有再问了。
 
任瑶期已经跟着任时敏进了东厢。
 
芳芷院在正房里也布置了一间书房，可能是任时敏嫌弃那间书房太小，怕施展不开，所以让方姨娘把东厢的其中两间相通房间收拾了出来。
 
东厢的正中摆了两张并在一起的黄花梨大书案，上面放了两幅画，笔墨颜料，还有一些修补工具。
 
方姨娘见任瑶期和任瑶华进来了，也没有再说什么，温婉地一笑，转头轻声吩咐自己的丫鬟去端茶点过来。
 
任时敏已经走到了书案便，转头与任瑶期道：“我已经仔细鉴定过了，是真迹。只是这画当初没有被保存好，听说是战乱的时候被主人草草埋在了后院，一埋几十年，被挖出来的时候差点碎成了碎片，从命纸揭表时的层次看出来之前应该修补过一次，只是那修补之人手法太粗糙了，差点被他毁了一幅好画！”任时敏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愤愤。
 
任瑶期正要凑过去细看，却听见有一道陌生的女声说道：“老爷请放心，小妇人揭裱之时会再当心一些的。”
 
任瑶期这才发现，有一名女子刚刚一直弯着腰站在书案边，她之前以为是这院子里的仆妇便没有注意。这会儿这女子转过头来说话，任瑶期便看清楚了她的脸，并确认并不曾见过。
 
这名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梳了妇人髻，从侧面看上去相貌很不错，倒是正面瞧着有些平常。刚刚听她的自称，也不是仆妇。
 
那妇人将手中拿着的一只小巧的竹镊子放下，朝着任瑶期和任瑶华行了一礼：“见过两位小姐。”
 
行动间体态婀娜，到是很有一番风韵。
 
任瑶华皱着眉头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动，她对于出现在方姨娘院子里的人都不会有好感。
 
“这位是？”任瑶期朝那妇人笑了笑，问任时敏道。
 
任时敏对那妇人的态度倒是很和善：“她是我请来的帮我修补书画的，祖上都是做这个的。这次也多亏了有她，不然我之前还差点犯一个大错误。”
 
请了个女人来内院修补书画？任瑶期想，这事儿恐怕也只有她爹做得出来了。
 
不过这个女人出现在了方姨娘的院子里，倒是容不得人不多想。
 
“哦？女修画师倒是少见，而且能得到爹爹您的赞誉肯定是有真本事的，爹爹是从哪里找到人的？”任瑶期走上前去低头看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不放心把画交给书画铺子来修补，又担心自己一个人不能完成，方姨娘就找了孙十一娘过来。”任时敏用自己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搓托底纸上残留的纸屑。
 
果然是方姨娘找来的。
 
可是方姨娘找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来做什么？如果是为了固宠，也应该找更年轻貌美的才是，这位孙十一娘长相虽然不算差，但也不是顶美，且年纪也大了。
 
任瑶期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只有再去查查这孙十一娘的底细。
 
“爹爹，等到全色的时候女儿来帮你吧？”任瑶期坐到书案前，支着脸颊偏头道。
 
任时敏闻言有些犹豫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全色是整个修补过程中最为重要的步骤，那就是用笔墨颜料把古画上的残缺之处一一修补好，再将褪掉颜色的部分重描，极其考验修补之人的绘画功底。
 
这一部分任时敏是想要自己做的，不过小女儿提出来了他又不好说不相信小女儿的画工。
 
任瑶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不管，我也要来修画，你不答应我就把画偷走自己来。”
 
任时敏头上冒出了冷汗，想要生气说教几句，可是看到小女儿那张笑脸又发不出脾气来，心想这也是因为瑶瑶像自己一样喜欢画画的缘故。
 
方姨娘端着茶盘进来，微笑着打圆场：“五小姐，老爷很喜欢这幅画，你还是让他自己来做吧。五小姐若是也想要试试修补古画，改明儿姨娘帮你找一副回来就是。”
 
任瑶华凉凉地道：“我记得五妹妹喜欢前朝温周子的画，既然姨娘这么热心就多送她两幅吧。对了，她只喜欢真迹。”
 
任瑶期很是期盼地看向方姨娘。
 
方姨娘脸上的笑容微僵，露出一个苦笑。
 
任时敏见她们闹得不成样子，心里惦记着他的画，便向任瑶期妥协道：“你要跟着来可以，不过要动笔的话必须得爹爹允许，到时候简单的部分就给你画。”
 
任瑶期立即点头，笑眯眯的样子：“知道啦，爹爹。”
 
方姨娘趁机笑道：“九小姐也说想要学呢，老爷能不能让她也跟着来看看？她也不动笔，只是跟着爷和五小姐多学点东西。”
 
任瑶华很不给面子地道：“要她在学画之前先学做人吧！上回说要向五妹妹请教作画，五妹妹给她修改了那幅‘雪景图’，结果这次千金宴上她照着五妹妹改的画了一幅，连作画和临摹都弄不清楚！”
 
方姨娘拽着帕子的手一紧。
 
任时敏皱眉看向方姨娘：“真有此事？”
 
任时敏最喜欢来名士风流那一套，最见不得那些为了搏名利所耍的下作手段，从来不屑于与这种人为伍。
 
所以上次韩云谦与他下棋的时候故意输给他，他才对韩云谦的人品有了怀疑。任瑶玉画任瑶期改过的画只为了在千金宴上出风头，这让任时敏十分不齿。
 
方姨娘脸色微微白了白，强笑道：“老爷，五小姐年纪小，还不太明白……”
 
任时敏冷淡道：“那就好好教！教到她明白为止！以后也不要再提让她跟我学画的事情了。”
 
方姨娘咬了咬唇，低下了头，泫然欲泣。
 
任时敏不再看她了。
 
任瑶华弯了弯嘴角，心情很愉悦。看到方姨娘吃瘪，她也不觉得待在这里看什么修画时一件无聊的事情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又在芳芷院的东厢呆了些时候，她们之后也没有再说话打扰任时敏，任时敏就没有赶人。
 
快中午的时候，孙十一娘就离开了任家，据说是家中有事要明日再过来。任时敏见她将修画的琐碎的事情做得一丝不苟，对她越加和颜悦色，还让方姨娘赏她十辆银子。
 
任瑶期和任瑶华被老太太派人过来叫去用饭，走出芳芷院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洒扫的婆子在说话。
 
“……你这么一说，我瞧着也有些像。”
 
“可不是像么，前儿个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方家那位小姐又过来府上做客了。”
 
“现在不知道是哪家的太太了吧。”
 
任瑶华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方家小姐？”
 
那两个说话的婆子一转头看到任瑶华吓来一跳，又看到任瑶华不耐烦的样子连忙回道：“奴婢是说刚刚从芳芷院里出来的那位妇人长得有些像好些年前来我们府上住过几次的方家表小姐。”
 
方家表小姐？方雅慧？

第237章 隐藏的阴谋
方雅慧是方姨娘嫡母的女儿，任瑶期没有见过，不过曾听说这位表姑姑在还在当姑娘的时候与任家的来往十分密切，还曾在任家小住过几次。
 
任瑶华挥手让两个婆子下去了，脸上的神情却是有些变幻不定。
 
“怎么了？”任瑶期问道。
 
任瑶华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之前在荣华院住的时候，曾经听到几个婆子说起十几年前的旧事。”
 
任瑶期笑道：“哦？与这位表姑姑有关？”
 
任瑶华点了点头，小声道：“祖母曾经想要让父亲娶方雅慧，方家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方雅慧当年来燕北避暑来了好几次，祖母与她的关系也很亲密。”
 
任瑶华的视线投向了芳菲院的方向：“方姨娘找个长得像方雅慧的人来做什么？难道当年方雅慧和父亲……”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任瑶期想了想，刚刚父亲对那个孙十一娘的态度确实是比一般的仆妇好多了，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孙十一娘不是任家的家仆且还能帮助任时敏修画的缘故。至于有没有因为孙十一娘和他的某位年少时的相似的原因任瑶期就不知道了。
 
至少在任瑶期的记忆里，任时敏从来没有对那一位女性表现出过不同寻常的喜爱，他所有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了写字作画，出门应酬也是与志趣相投的友人们谈论文章诗词。
 
他是一位才子，却并不风流。
 
不过……
 
想到这里，任瑶期突然记起来了，自己的爹爹也不是完全没有些风流韵事的。
 
上一世的时候有一阵曾经有过一个传言，说是任家三老爷在外头养了一房外室。任瑶期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次任家几个姐们出门做客的时候听到了这个传言，任瑶玉正与任瑶华不对付就偷偷跑到任瑶华面前来用此事膈应她。
 
当时任瑶华因为方姨娘的几次算计在任老太太面前不那么得宠了，可是任瑶华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挑拨下还是带了几个紫薇院的婆子出去把那座传说中是任时敏用来金屋藏娇的宅子给砸了。
 
只是后来又听说那座宅子里的女人其实并不是她们父亲的外室，那个女人不但已经有了夫婿且还有孩子，因为任瑶华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番打砸让那名女子的名声毁了个彻底，最后听说是悬梁自尽了。
 
那次以后任瑶华暴戾的名声就彻底传扬了出去，不单单是白鹤镇，整个燕州一听说任家三小姐就没有不摇头的。任时敏那一次也是也大为恼火，对任瑶华更加不喜了，连带着李氏也吃了落挂。
 
那件事情过后不久，任瑶华也被关了起来，极少能见到任老太太的面了，加上方姨娘在老太太面前时不时的挑拨，祖孙之间的感情渐渐淡薄，任老太太从来就不缺承欢膝下的小辈。
 
而没有了任瑶华做对，方姨娘渐渐接管了三房之事。
 
任瑶期当时正因为得罪了云文放而被任家禁足，这些事情都是听底下的丫鬟们传的。
 
现在想想，任瑶华的性情虽然火爆但是也并非是没有脑子的，她怎么会那么容易轻信外头的那个女人就是父亲的外室？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事情影响或者说引导了她的判断？
 
而任瑶华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与任时敏当初得到那两幅蒋元益的美人图的时间前后间隔并不太远，这当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记得后来有一次她在父亲面前提起美人图的时候，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她当年以为是那两幅画被修画的师父修废了，因为后来任时敏的书房里根本就没有那两幅画。
 
而孙十一娘是上一世那个因被任瑶华羞辱而悬梁自尽的女人吗？
 
任时敏当初没有把画拿回家来修，可能是在书画铺子里找到了孙十一娘，而那一座所谓金屋藏娇的宅子很可能就是当初用来修画的场所，所以外头的人才会误会他养了外室。
 
不然依任时敏的性子，他是不会因为风花雪月的原因而与一个女子走得太近的。
 
想了这么多，任瑶期越来越觉得上一世的任瑶华最后嫁进曾家其实并非偶然，针对她的算计从一开始到最后就没有停止过。
 
因为敌人很明白只要毁掉了任瑶华就没有人能阻止她掌控三房了。若是让任瑶华有一个好名声再嫁一个如意郎君，以任瑶华的性子就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也会在李氏需要她的时候回娘家来给李氏撑腰。
 
可是难道任瑶华嫁给了曾奎她就不担心了？毕竟曾奎是宁夏总兵的独子，尽管在容貌上有些缺陷，但却不是任家能得罪得起的。
 
难道说当年任瑶华的死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一开始就给她布了一个必死之局？
 
可是这个局是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她又有没有想过最后局面会失控，导致任家满门的灭顶之灾？
 
任瑶期越想越心惊。
 
她也预感到，或许孙十一娘的事情并不像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现在还没有想到的。
 
“你怎么了？”任瑶华察觉到任瑶期走着走着就不动了，脸色也有些不好，不由得惊讶地问道。
 
任瑶期收拾起自己烦乱的心绪，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着那个孙十一娘既然是方姨娘找来的，又有些像表姑妈那就得好好查一查她的底细。”
 
任瑶华点头：“这是自然，这件事我让人去查，有结果了再知会你。”
 
任瑶华办事很迅速，到了晚上她们一起去李氏房里请晚安的时候，消息就传了回来。
 
“孙十一娘的祖父和父亲都是云阳城一家书画铺子的装裱匠，那家书画铺子也接一些修补书画的活计，她自幼耳濡目染所以也学会了。方姨娘的那两幅美人图就是通过那家书画铺子的掌柜帮忙才买到手的，在得知孙十一娘也是装裱高手之后，方姨娘就把她带回来推荐给了父亲。孙十一娘的丈夫原本是一个药铺的掌柜，后来有一次入山向山民收药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摔了下来，双腿都摔断了，那家药铺给了他一笔银子就让他回家了，现在他正带着他和孙十一娘的女儿住在老家蓟州的刘家庄，而孙十一娘不得不出来接些活计养家糊口。”任瑶华小声与任瑶期说着她让人打听回来的消息。
 
成了亲，有一个女儿……
 
任瑶期还是在心里想着孙十一娘是不是那个女人，上一世孙十一娘好像并没有到任家来，或者来过一次让任瑶华看到了只是她不知道？当年她被禁足很少出门，只有父亲偶尔会来看她，教她画画。
 
难道因为孙十一娘正好长得像方雅慧，而任瑶华知道了方雅慧和她们父亲之间的过往，所以在那一座宅子里见到方雅慧的时候才会认定她是父亲的外室？
 
“方姨娘待孙十一娘很不错，给她的工钱也比别人多一倍，还留她在院子里喝了两回茶用了一次饭，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任瑶华已经将自己今日打听到的都说完了。
 
任瑶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交代任瑶华道：“如果有什么人到你面前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一定不要轻举妄动，要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任瑶华有些莫名其妙：“谁会到我面前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任瑶期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凡是小心为好，免得中了别人的圈套。”
 
“放心吧，若是有事情我会找你商量的。”任瑶华现在在对待方姨娘的事情上也很慎重。她喜欢时不时找方姨娘一点小茬，给她添一添堵心，并不代表她乐意迎接方姨娘的报复。
 
第二日，任瑶期照旧去芳芷院找任时敏，这一次任瑶华没有跟着去。
 
但是任瑶期过去的时候任时敏和孙十一娘并没有在修画，孙十一娘正与任时敏商量要把画带到云阳城里去修，任时敏倒是无所谓，他只要能把画修好了就行，去哪里都无所谓。
 
在任时敏正要应下来的时候，任瑶期走过去笑着问孙十一娘：“修复好这两幅画还需要多久？”
 
孙十一娘道：“小妇人与三爷合力的话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来月。”
 
任瑶期点了点头，孙十一娘估计的时间并不算长，她曾见裴先生修复一幅古画用了近一年的时间。修补古画是一件细致活儿，尤其对于爱画之人而言，一丝一毫的偏差导致的损毁都是他们不能忍受的。
 
“为何要去云阳城？在任宅里修不可以吗？”任瑶期问道。
 
孙十一娘轻声解释：“三爷要将画修补得与原画一模一样，这样就需要找与这两幅画一模一样的纸张，颜料等等，蒋元益的画用到的几样颜料成分有些特殊，还带了些十分罕见的香料，我需要找些材料慢慢调配一一试验才行，而这些材料白鹤镇上的书画铺子里买不到，我若是云阳城和白鹤镇两头跑的话怕是会耽误不少功夫……”

第238章 釜底抽薪
任瑶期笑着打断道：“除了在白鹤镇不好找修画所用的材料之外还有别的原因没有？”
 
孙十一娘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任时敏，见任时敏没说话然后道：“没有了。不过那些材料……”
 
任瑶期笑道：“孙掌柜是我父亲花重金请来的修画师父，只需要管修画的事情就好，那些琐碎怎么能让你去操心？不如你将你需要的东西列出个单子来，我让人出去找。”
 
孙十一娘皱了皱眉，有些不以为然：“多谢五小姐的好意，并非是小妇人不愿意让人帮忙，只是我需要的颜料材料可能与外头卖的一些一般的材料有区别，就算是我列出个单子来，不了解这些的人认都不认得，就更遑论知道去哪里找了。”
 
孙十一娘这话说的不客气，任瑶期却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她笑了笑，走到那两张并排着的书案旁，微微弯下身去打量其中的一幅画。
 
蒋元益的画画风华丽说的并不止是他的画画技巧，他在画画所用的材料上也十分挑剔讲究，有些颜料十分难得。也正因为他的画有那些近乎病态的讲究，所以对了皇室中人和名门贵族们的胃口。而外面的人即便是想要仿画，也有困难。
 
任瑶期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画上那名勉强可以看出容貌来的宫装妇人华丽的衣服，手指并没有真正落在画上：“这妇人襽群上的红色还是这般鲜亮，用的是辰砂，鸡血石，锗石，动物的血和蓖麻油混合调制而成的。”
 
孙十一娘一愣，看着任瑶期忘了接下来的话。
 
任瑶期却是低头打量着画上的妇人头上那一对绢花继续道：“紫色不常见，一般人作画所用紫色颜料不过是用的紫草汁兑制，这样的话非但色彩会显得寡淡还容易脱落，这对绢花上用的紫色用的却是一种被北越当地人称为紫石的少见矿石调制。极少有人会用紫矿来作画，蒋画师倒是对这种颜料情有独钟，与他同一时代的词人余皖曾经在他的那一首《醉花阴》里提到过蒋画师的这一爱好。”
 
屋子里静悄悄的，任瑶期手指微停偏头笑道：“这青色颜料有些复杂，倒不是说材料难得，用的只是藏青。藏青色这种颜料看起来比较粗糙，要调出这种平滑的青色在过程上会有些复杂。我记得《博杂广纪》上记载过，将藏青调入浓胶后将之晾干，然后再调入淡胶涂抹上去再次晾干，之后涂上层清水，等彻底干透后用玛瑙石打磨，这样调制出来的青色将会十分平滑浑厚，没有粗糙感。”
 
孙十一娘已经呆立当场，完全无法反应了。
 
任时敏哈哈大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任瑶期的脑门：“行了，别在这儿卖弄了，知道你是个懂行的！”
 
话虽是这么说，任时敏神情却是很矜持地得瑟着，这可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女儿！
 
孙十一娘也回过神来了，忙道：“五小姐博闻强识，小妇人佩服。”
 
任瑶期说的那些可不是单单只会画画的人能知道的，就连她也是与任三老爷推敲琢磨了好几日才将画上所用的材料摸透个大概，她没有想到这位任五小姐会有这等见识，只这么看了几眼就能猜出其中几样主要的颜料，甚至还知晓调配方法，让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并收了些之前的小瞧之心。
 
任瑶期给任时敏大大的长了脸，他圣心大悦，手掌一挥拍板道：“那材料的事情就交给瑶瑶了！孙掌柜需要什么东西就列出来交给她。”又对任瑶期道，“银子爹爹等会儿让人送去给你，五日之内给找齐了！”
 
孙十一娘道：“有些材料并不好找，还是小妇人……”
 
任瑶期笑道：“一个地方找不到，我让人多找几个地方就好。我在云阳城也认得几个朋友，实在不行就找她们帮忙，孙掌柜尽管放心。”
 
任时敏对孙十一娘的话也不以为然：“再难得也不过是些矿料和药材罢了。”有些颜料是用矿石制作的，而有些颜料本身就是药材。
 
在任老爷眼里，找东西之类的琐事向来不是什么大事，他只要发话出去，自然有人捧到他眼前来，而他只要负责给银子就是了，所以他还真没有觉得有多难。之前之所以想答应孙十一娘去云阳城，也不过是怕外行人找错了东西最后耽误了他修画。
 
现在让自己的闺女去找，他到没什么不放心了，闺女这么厉害也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任三老爷发话了，孙十一娘就不好说什么了，她也不好拿任五小姐还年少的借口来说事，刚刚任五小姐的一番表现让人大大惊叹的同时也很容易让别人对她的办事能力产生信任。
 
她不由得往方姨娘站的地方看了一眼。
 
方姨娘在这里给任三老爷端茶递水，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她此刻微微低头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能看到她嘴角上挂着得依然温柔清浅的微笑。
 
任瑶期笑着抚掌：“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爹爹修好了这两幅画可也得给女儿记上一功啊！”
 
任三老爷笑道：“事儿还没成就想要先领功了？办成了有赏，办砸了如何？你领罚吗？”
 
任瑶期做了给鬼脸：“办砸了有爹爹兜着，我可不怕！”
 
任时敏哭笑不得：“尽会赖皮！”
 
孙十一娘和方姨娘都看着这对父女目无旁人的亲热互动。
 
最后，任瑶期离开的时候问孙十一娘：“孙掌柜现在住在何处？”
 
昨日孙十一娘虽然回了一趟云阳城，不过她不可能每日都回去，任家必定给她安排了住处。
 
孙十一娘低头道：“方姨娘让小妇人暂时住在芳菲院。”
 
任瑶期想了想：“芳菲院虽然样样都不缺，不过地方实在是小了点，西厢三间住了九妹妹，东厢挪了两间用来修画，我六弟住了一间，正房又不能用来待客，孙掌柜来了只能和丫鬟婆子们挤在南房，实在是有些委屈你了。”
 
孙十一娘刚想说不委屈，任瑶期已经道：“何况我爹爹在这里进出也不怎么方便。”孙十一娘就将到嘴的话咽下去了。
 
任瑶期继续道：“这样吧，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客院，再让管事拨给你两个使唤的丫鬟。”
 
“姨娘有安排人照顾小妇人的起居，还是不要麻烦了。”
 
任瑶期笑眯眯地看了方姨娘一眼：“我姨娘她可能是怕再安排人过来太让我母亲费心了，所以把自己的丫鬟给你用了。我姨娘这个人啊，向来是心善又热心，上次我生病了母亲不在身边还是她没日没夜的照顾我的呢，我可是把这件事情记到心上了。所以我也不能看着孙掌柜用了她的丫鬟，让她短了人伺候啊。”
 
方姨娘忙笑道：“五小姐言重了，那是婢妾应该做的，不值当您记着。”
 
任瑶期冲她一笑，然后转头对孙十一娘道：“那就先这么着吧，我等会儿让人来给你收拾东西送你去客院。爹爹，您说呢？”
 
任时敏向来不管这些，问他自然是点头：“如此甚好，只是委屈孙掌柜多走两步了。”
 
任瑶期闻言又道：“这还不简单，我们把修画的地点移到外院的临仙阁如何？爹爹你在这里修画，占了六弟的书房，他现在读书还要跑到外书房，这样可不好。还是将六弟的书房让出来吧。临仙阁地方大，环境清幽，爹爹以前也喜欢在那里见客会友，里面又什么东西都有，用来做修画的场所再好不过了。”
 
孙十一娘动了动嘴唇，见方姨娘没有说话，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很显然，现在已经没有她插话的余地。
 
任时敏在某一程度上而言是一个最好说话的人了，他毫无异议地点头：“那把东西都搬去就去临仙阁吧。”
 
任瑶期笑了：“女儿等会儿就让人安排。”
 
方姨娘这时候的脸色如何，反正外人从表面上是看不出个所以然的，但是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然后便将手指掩在了宽大的袖子里。
 
任瑶期的动作也很快，她从芳菲院出来之后就知会了周嬷嬷，让她给孙十一娘在外院安排一个客院，再派两个信得过的丫鬟贴身伺候，并暗中吩咐两个丫鬟把人看紧了，将孙十一娘牢牢的看管了起来。不管她是被方姨娘找来的帮手，还是无辜的路人群众，看好了总没错。
 
任瑶期从云阳城回来之后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也越发和蔼亲切了起来，任家的丫鬟婆子们对三房的人也恭敬了许多，毕竟就算李氏生不出儿子，两个女儿却都不是好招惹的。也因此周嬷嬷去外院布置人手的时候也很顺利。
 
然后任瑶期又让人把临仙阁收拾好，将任时敏修画要用到的东西都从芳菲院搬了出来。
 
方姨娘作为内院妇人，以后想要面见住到外院客房的孙十一娘就要麻烦很多，她要是想再借修画之事做什么文章也不容易了。
 
任瑶期虽然还没有摸清楚方姨娘的真正打算，不过釜底抽薪这一招却是屡试不爽的。
 
方姨娘要是再动，不在她自己的地盘，露马脚的机会就大了。
 
任瑶期还就怕她不动！

第239章 由明转暗
安排好了孙十一娘的事情，任瑶期暂时放下了一颗心。
 
回到紫薇院之后徐嬷嬷告诉她，三太太让她回来之后去一趟正房。任瑶期稍稍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
 
任瑶期以为李氏要问她任三老爷修画搬院子的事情，不想李氏见了她就道：“夏生昨日来了白鹤镇。”
 
任瑶期闻言略想了想：“夏生可是为韩家的事情来的？”
 
李氏既然单单提了夏生，那么夏生肯定不是与哪位主子一同来的，而献王府若是有事情要找李氏应当派倚红或者楚楚来才对。来的只有夏生一人的话，任瑶期能想到的只有韩家的事情。
 
她离开云阳城之前曾经派苹果去过一趟宝瓶胡同，外祖母容氏让苹果交代她韩家的事情她先不要插手，怕她一个小孩子说出口的话任家不会相信反而让韩东山有了防备，且韩家的事情又牵涉到任瑶华的婚事，所以这件事情她会想办法。任瑶期也应下了。
 
李氏点头道：“确实是为了韩家的事情而来，你外祖母说这件事情再拖下去也不好，必须要让任家对韩东山有所警觉。”
 
容氏的原话是，韩家虽然因为韩太太的去世正当孝期，但是韩家如今在燕北风头正盛，韩云谦又是极为出色的一个后辈，只要韩家有心与任家结亲任家最后还是会应下。任瑶华现在正当议亲的年纪，又刚刚从千金宴上回来，她怕任家为了韩家这门亲事而让任瑶华等上一年，以致耽误了任瑶华。
 
李氏对此深以为然，她知道现在任老太太因为偏心任瑶华，有心想要让瑶华嫁给丘家家主的嫡孙，丘家那个孩子她见到过，是个聪明灵活的，相貌也不差，瑶华要是能嫁到丘家到也不错。她怕任老爷子不知道韩家底细，仍旧不改初衷想要把任瑶华嫁给韩家公子。而且就算不是瑶华，还有排行在瑶华后面的瑶期呢。
 
韩家少爷虽好，李氏却不想让两个女儿搅进任家和翟家祖辈们的恩怨中去。
 
不过李氏并没有与任瑶期细说，香着她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
 
只是聪慧如任瑶期，她看到李氏的神情就大概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任瑶期这阵子也考虑过任瑶华的亲事的问题。
 
原本任老爷子应该是想让任瑶音嫁给丘韫的，现在任瑶音在千金宴上行为不检点，虽然燕北王府没有将这件事情公布于众全了她的脸面，但是之后她又被剃了头发，丘家作为任家的姻亲若是想要查也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任家这时候若还是想瞒天过海将任瑶音嫁给丘韫，丘家怕是会有意见，结果反倒亲家结不成，结成仇家。
 
这样与丘家联姻的人选就落到了任瑶华身上，任老太太本来就偏心任瑶华，自然是千般愿意将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孙女嫁到娘家去。
 
可是任瑶期对丘家却还是有心结。
 
上一世是任瑶音与丘韫定亲，只是后来任家败落之后，丘家就舍弃了任家这们姻亲，两家不知道是怎么协商的，反正丘韫最后另娶了他人，任瑶音则做了云文廷的贵妾。
 
虽说明哲保身也不能说就是错的，而且上一世任瑶音在这件事情当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觉得她也不清楚，但是任瑶期觉得任瑶华上一辈子的结局已经很惨了，这一世她希望她能幸福美满，所以她不想让任瑶华冒丘家这个险。
 
只是这种话与李氏她们肯定是说不通的，在世人眼里，丘韫的确算得上是一位如意郎君。
 
想着任瑶华的婚事也不是李氏能做主的，任瑶期便没有挑明，只是问道：“夏生要怎么将韩东山的身份挑明？”
 
由献王府的人直接挑明是不行的，这样会暴露献王府的实力，而容氏很显然也不希望由她们母女来做这件事情。
 
果然，李氏道：“你外祖母说，韩东山的身份最好借由其他人的口说出来。”
 
“其他人？”任瑶期挑了挑眉，这个其他人如果关系与任家太远的话即便是发现了韩家的秘密也不会想着要告诉任家。
 
想到这里任瑶期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过来：“林琨？”
 
任时佳和林琨这会儿正在白鹤镇，还是因为韩家的丧事回来的。不过在给林太太吊唁之后这夫妻两人并没有急着会云阳城，林琨打算陪着妻儿在岳家住两日。
 
李氏有些惊讶地看了女儿一眼：“你知道？”
 
任瑶期摇头：“我猜的。”心里却是在想，夏生既然是昨日就来了，那么必定是在林琨去韩家吊唁的时候做了什么引起了林琨的怀疑，然后引着林琨或者任家去发现韩东山的秘密。
 
但是韩东山和任家的恩怨对于任家而言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任老爷子即便是知道了韩东山的真正身份也不会大肆宣扬出去，更不会傻得去与韩东山摊牌，说不定反而会利用这个机会由明转暗。
 
这样一来，以后任韩两家就要热闹了。任家已经知道了韩东山是翟家幸存的少爷，而韩家却不知道任家知道了，任老爷子想必会暗自得意之后反过去算计韩家吧？
 
想到这里，任瑶期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上一世父母姐姐的悲惨结局都是拜韩东山所赐，她对韩东山不可能有好感。但是相比于韩东山，她却是更加厌恶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至少韩东山是为了报家仇，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对自己的子孙骨肉下那种狠心又是为了什么？
 
说到底，献王府还是因为她们是任家人的缘故偏帮了任家，虽然容氏应该并不清楚任家对翟家人具体做了些什么。
 
而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候失去家族的庇佑，她们这一房的人也确实不会怎么好过。
 
李氏却觉得二女儿真是聪明，她不过是略微提起，她就能猜中大半。
 
而任瑶期所料的也丝毫没有错。
 
林琨昨日在去韩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古怪之处，然后被人一步步引导着发现了韩东山和翟家的秘密。
 
当然，韩家绝对不会这么不小心，所以林琨的“发现”都是夏生的安排。作为献王府第一护卫，夏生的能力是不容小觑的，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毕竟林琨和韩家人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调虎离山，障眼法之类的他使起来毫无压力。
 
林琨从韩家回来之后越想越是觉得古怪。
 
恰好第二日丘家有人来了白鹤镇，任老爷子叫上了儿子女婿一起待客，在客人离开之后，老爷子儿子和女婿提起了任家和丘家联姻的时候就顺便说起了韩家。林琨就将自己在韩家的发现告诉了任老爷子。
 
任老爷子在听到“翟”这个姓氏的时候呆怔了半响，然后急切地问了林琨在韩家所见的一些细节。再之后任老爷子就将儿子女婿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在书房里待了半日，然后又将儿子女婿都叫了过去交代他们不要把林琨在韩家看到的事情泄露出去，任家老爷们和林琨都应下了。
 
任老爷子自然是知道翟家的事情的，在他父亲任保明弥留的时候曾经告诉了他一个关于这座祖宅的秘密。这座宅子原本是白鹤镇的一个姓翟的大户人家所有，宅子里的某一处有一间密室，里面藏了翟家祖上留下来的一些财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又疑心翟家有后人总有一日会回来找自己的子孙复仇，任保明将自己与翟家的恩怨也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任老太爷。
 
即便是时隔几十年，任老爷子想起来自己的父亲当时在叙说这件往事的时候脸上扭曲的表情，以及将他手腕掐出青紫的不断痉挛的手的时候也依然胆战心惊。
 
虽然这么多年以来，翟家人都没有出现过，但是翟家对任老爷子而言就是一根戳在他心口上的尖刺。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真的能见到翟家后人。”任老爷子语气复杂地自言自语道。
 
这一晚，任老爷子去了任家的祠堂，一个人在祠堂里任家祖宗们的牌位下立了一个时辰。
 
第二日以后，任老爷子没有再提韩家的事情，仿佛韩家依旧还是韩家，且两家还是保持着比较亲密的交往。在韩太太出殡的这一日，任家还让管事在路上搭了棚子给韩太太送行。
 
而丘家和任家结亲之事也摆到了牌面上来。

第240章 你当恶霸我望风
丘家和任家的结亲之事虽然进行的很低调，也只有任家的几个当权之人知道，任瑶期却是时刻关注着的，她自己不好去打听就到任时敏面前说是想要为自己的母亲打听的，让任三老爷将他从任老太爷那里听来的消息传回来。
 
丘家的亲事关系到任瑶华，而任瑶华是任时敏的亲闺女，所以尽管任三老爷心里还是时时刻刻的惦记着自己尚未修复完的古画，在丘家来人之时他还是会次次都到场，每日清早和傍晚任老太爷召集儿子们进行每日两次的男人之间的严肃对话的时候他也听得上心了。
 
任三老爷不上心也不行，任瑶期每日追着他问，答不上来就各种闹腾，威胁要拿斧头把他书房里藏在暗格中的一个檀木匣子给劈了。那只檀木匣子是任时敏的书房里唯一不让任瑶期碰的东西，其实任时敏不知道的是上一世任瑶期已经将匣子偷偷打开看过了，里面是一卷出自蒋元益之手的画风极尽华丽的春宫图，那是任三老爷正当年少之时在京都弄到的，当时他正迷恋人物画，这卷春宫图对于任三老爷而言意义非凡。
 
任三老爷头疼得很。就连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和丫鬟们也受到了关照，当任三老爷哪一次想要尿遁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老爷，五小姐那边……”
 
十分怕麻烦还怕女儿闹腾的任三老爷只能认命。
 
丘家老太爷与任老太太一母同胞，总归还是有些兄妹情义的，所以对于和任家结亲之事丘老太爷没有反对，甚至在任家去信之后派了人过来与任家协商。
 
相比于丘家老太爷的态度，丘家老太太和丘家大太太就没有这么积极了，丘家老太太看上了蔚州郭家的嫡长女，也就是这次在千金宴上也被评为魁主的郭玉娇。丘老太太的娘家也在蔚州，与郭家老太太还是手帕交。丘韫的母亲丘家大太太则想要让儿子娶自己娘家的侄女，据闻这位丘家表妹与丘韫还是亲梅竹马。
 
不过无论如何，一个家族当家做主的还是男子，尽管丘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在丘氏前任族长面前有些窝囊，但是丘老爷子年纪越大脾气越发见长，尤其是对于丘家的家事最是见不得人忤逆他。
 
正因为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看不上他亲妹妹的孙女让他觉得愤怒，觉得是妻子和儿媳妇看不上他的出身，所以反而坚定了要与任家结亲的态度。
 
而任家这边则是为人选问题在计量，任老爷子再偏心长房，这次任瑶音的事情毕竟是闹得大了，加上丘家老太太和大太太正愁找不到理由拒绝任家的姑娘，任老太爷也只能将人选定了任瑶华，这正合了任老太太的意。任大老爷和任大太太虽然有些为女儿发愁，但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提起任瑶音，任老爷子没有让任瑶音出家做姑子就已经是顾及大房的脸面了。
 
这些都是任瑶期从任时敏打听回来的消息里判断出来的。不得不说任三老爷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在用心的时候，他也能将收集消息这种事情做得一丝不苟。
 
相比较于任瑶期的在意，任瑶华这个当事人倒是没有对这件事情做过多的关注，丘家来人了任老太太叫她好生打扮了去见人她也听话，但是也不见得有多积极，她最多是表现出对长辈之命的顺从。
 
任瑶期有时候也会反省，是不是自己因为受了上一世的影响，所以成了惊弓之鸟。这世上的婚姻哪里就有十全十美？上一世是任瑶音与丘韫无缘或者是任瑶音自己作孽，但是并不代表任瑶华嫁到丘家不会有一个好结局，毕竟各人有个人的缘法。
 
虽然任瑶期偶尔会这么安慰自己，但是对于丘家她还是会忍不住关注。
 
这日一早，任瑶期正与任瑶华姐妹在荣华院里陪任老太太和任时佳说话，任老太太正问着任时佳打算什么时候回云阳城，外头有婆子进来禀报说丘家三少爷来了。
 
丘家三少爷正是丘韫，他父亲是嫡长子，他在孙辈中排行行三。
 
丘韫这时候来任家做什么？按理说现在任家正与丘家议亲，他理应避嫌。不过因为这议亲之事只是丘家和任家私下里进行的，并没有对外声张，而丘韫来任家也是来惯了的，他的到来到也没有太过引人注目。
 
至少任老太太对于这个侄孙的到来还是很高兴的，未来孙女婿与她亲近她再满意没有了。
 
因为是至亲，任老太太也没有让任瑶期和任瑶华避嫌。丘韫进来之后先是一番请安，他依旧是嘴甜的很，几句话就将任老太太和任时佳哄得眉开眼笑。
 
任瑶华脸上并没有羞涩的表情，也不怎么开口说话，与以前丘韫来任家的时候态度没有半点不同。任老太太看见倒是极为满意，觉得瑶华越加沉稳了，正适合做当家主母。
 
几人陪着任老太太说了许久的话，直到任老太太脸上有了些倦意，丘韫才主动提出告辞，说要去外院找任家几位表兄弟。
 
丘韫走后，任瑶期和任瑶华也起身告辞回紫薇院。
 
不想两人才从荣华院出来，就看到原本应该已经离开了内院的丘韫正站在从荣华院到紫薇院的必经之路上的一颗龙爪槐下。
 
看到她们走过来，原本正悠闲地摇着折扇的丘韫手中一顿，合起了扇面后姿态优雅地朝她们作了一揖，笑容满面地道：“见过两位表妹。”
 
瞧这架势，是为了堵她们来的？
 
任瑶期对丘韫没有什么好感，回了他一礼就不说话了。
 
任瑶华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丘韫身边只跟了一个总角小厮，并没有其他伺候的人：“表哥不是要去外院吗？这是迷路了不成？我让婆子送你出去。”
 
丘韫缓步走了过来，打量着面容严肃的任瑶华却是一笑：“三表妹对我总是这般不假辞色，这可真让人伤心呐。”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这话就是有些调戏的意味了，任瑶华心下有些恼火，不过想着两家的脸面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声道：“表哥休要胡言！免得传了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
 
丘韫失笑，正要再说什么，任瑶期却是微笑着打断他道：“丘家表哥，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你今日特意等在这里不是为了想让我们最后叫婆子抬着你请出内院吧？”
 
丘韫脸上风流俊雅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任瑶期。
 
任瑶华已经将目光所有所思地投向不远处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身上了。
 
丘韫轻咳一声，僵笑道：“五表妹真会开玩笑。”
 
任瑶华冷冷道：“我五妹妹从不开玩笑。”
 
丘韫看着任瑶华的神色，觉得自己还是丢不起当众被婆子抬着扔出内院去这个人，于是他终于正色道：“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事。”
 
说着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任瑶期身上，诚恳地道：“其实我是有话想与五表妹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任瑶华皱了皱眉，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面色冷淡：“不可。凡事无不可对人言，表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不然被长辈知道了，我少不得会被训斥。”
 
对丘韫的人品，她可信不过，而且他们也没有熟悉到能需要单独会面的程度。
 
任瑶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看向丘韫的目光还带着些审视。
 
丘韫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能否让你们身边伺候的人稍作回避？”
 
任瑶期想了想，让苹果将几个婆子和二等丫鬟打发得稍微远一些，不过也能看得清楚她们的一举一动，只是听不见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却是把苹果，桑椹，香芹和芜菁几个大丫鬟留下了。
 
“规矩不可废，还请表哥体谅。不过她们几个是我和三姐的贴身丫鬟，绝不可能乱嚼舌根，所以表哥有话不妨直言。”任瑶期语气很温和诚恳地道。
 
丘韫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规矩这种东西，人家要是想认真跟你讲，实在是没什么可反驳的。
 
于是丘韫点头，看着任瑶期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我今日来白鹤镇是受人所托。”
 
任瑶期心中一动，立即就想到了云文放。也不怪任瑶期会想到是云文放，毕竟上一世，云文放欺负她，丘韫负责望风的事情不是没有。
 
倒是任瑶华眼睛微眯，警觉地问：“受何人所托？”
 
丘韫笑而不答，只道：“对了，子舒他后日要启程去嘉靖关了。”
 
任瑶期闻言一愣，子舒是云文放的字她是知道的。她也从郡主那里知道这些日子老王妃和萧微一直在找云文放，可是没有找到。原来云文放打算去嘉靖关了。
 
而丘韫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
 
丘韫看了看四周，然后借着两个丫鬟的身体遮挡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任瑶期：“你看了就知道了。”

第241章 最狠男人心
任瑶期看了一眼丘韫手中的信，没有伸手去接。
 
任瑶华冷冷地看着丘韫，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丘韫若是敢无礼，她绝对会让人把他扔出去。
 
好在丘韫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他只是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不动，保持着将手递出的动作。
 
双方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就在任瑶华心有不耐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丘韫却是将手收了回去，看着任瑶期遗憾地摇了摇头：“五表妹，我真的没有恶意，写信之人也没有恶意。”
 
任瑶期点了点头，冷淡地道：“我相信表哥你没有恶意，也相信让你送信之人没有恶意。不过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你们这一件没有恶意的行为本身会伤害到我？表哥，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好心办坏事。”
 
丘韫闻言若有所思，然后他很干脆地将手里的信又收回了袖子里，重新摇开了他的折扇，笑容满面地道：“表妹说的对，这次是愚兄考虑不周了，还请表妹原谅则个。”
 
伸手不打笑脸人，任瑶期也放缓了脸上的神色，正想说告辞的话，丘韫却是眨了眨眼以扇遮唇小声道：“信上说，他要去嘉靖关，等挣得了功名就回来娶他想娶的姑娘，让那姑娘想办法等他……绝不相负。”
 
丘韫说完了这一句就反应极其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怕任瑶华会扑上去挠他的脸，听说泼辣的女子打架喜欢用这一招。
 
可是任瑶华却是和任瑶期一起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任瑶期回过神来之后却是有些想笑，绝不相负？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将前一世的情绪带到这一世来。
 
任瑶期脸上没有半点感动的样子，也没有别的女子听到这种话的时候的羞意或者怒意，她的脸色很冷淡。丘韫看了她半响都没有从她脸上看出来什么情绪，不由得为云文放叹了一口气。
 
任瑶华转身对香芹吩咐道：“去叫几个婆子过来。”
 
丘韫顿时头皮发麻，对任瑶华道：“三表妹，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任瑶华冷笑：“君子？在哪里？请恕我眼拙！这里除了妇孺就是小人！”
 
丘韫在心里默念：莫要与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一般见识。
 
“三表妹，身为女子理应端庄柔顺，你这样动不动就口出恶言甚至要动手扔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将来你的夫婿有那么一两句话不合你的心思，你也要喊打喊杀的吗？这成何体统！”
 
任瑶华骂道：“有体统的人才有资格与人说体统，丘三公子，您今儿起来的时候没有照镜子吧！”
 
丘韫一噎。
 
香芹已经雄纠纠气昂昂地领着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过来了。
 
丘韫眼珠子一转，小声道：“三表妹，我今儿也算是明白你的态度了，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好好聊一聊的。”
 
任瑶华冷笑。
 
丘韫道：“比如聊一聊任家与丘家结亲的事？”
 
任瑶华一顿。
 
任瑶期转头看了香芹一眼，正摩拳擦掌要过来扔人的香芹立即停住了步子，虽然她满脸满眼都是遗憾，可是还是立即地朝着身后的几个婆子摆了摆手，让她们先退到一边去。
 
“什么意思？”任瑶华看着丘韫，冷冷道。
 
丘韫见那几个婆子没有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道：“三表妹看来也是知道任家要与丘家结亲的事情了，丘家的人选自然是区区在下我了，你可知道任家的人选？”
 
丘韫与云文放不愧是一对狐朋狗友，这种拦着姑娘家谈亲事的事情他做起来面不改色，毫无压力。
 
任瑶期对他的印象越加的差了，正想要拉了任瑶华走人，任瑶华却是止住了任瑶期，看着丘韫讽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却总学后宅妇人那一套欲语还休，丘三少爷，不如我让人搭个棚子给你唱大戏？”
 
欲……欲语还休？唱大戏？
 
丘韫面皮一抖，心里狂怒地想：这种女人果然不能娶进门！否则自己岂不是要夫纲不振！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想要维持住自己的风度，却憋得面孔更加扭曲：“看来任三小姐是对区区在下很不满意了。”
 
任瑶华轻哼一声。
 
丘韫点了点头，怒道：“看来我们两人是不谋而合了！不如任三小姐去与长辈们说一声，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如何？任三小姐这样牙尖嘴利的女子，请恕在下实在是消受不起。”
 
任瑶期闻言心中一动，见任瑶华正要说话，她把手放到任瑶华背后轻轻掐了她的后腰一把，然后对丘韫笑着道：“丘家表哥说的什么？我们可听不懂。”
 
她觉得有些不对，丘韫不是云文放，他就算是真的生气也不会口不择言什么都往外说，丘家三公子可是个圆滑的人。
 
现在听他怂恿任瑶华去长辈面前拒绝亲事，她便有些明白了。看来丘韫这次来任家并不是他刚刚所说的给云文放送信这么简单，他知道了丘家和任家要结亲的事情，可是他并不想娶任瑶华。
 
丘韫应该也是知道任瑶华的性情的，知道她个性骄傲，所以想要激得任瑶华先闹起来。
 
他之前让任瑶华回避应该也不是真的想要她回避，因为他知道依她的性情绝对不会单独见他，他只是想让任瑶华对他产生警惕和不满。然后他又故意把信递给她，还故意在她不接之后把信里的内容说出来，他只是想要一步一步的惹出任瑶华的怒火。
 
而只要任瑶华闹起来，丘家不满意这桩婚事的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就有机会在背后借题发挥。
 
丘韫看了任瑶期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哎呀不好，被发现了……五表妹，你可真聪明！”
 
对于任瑶华骂他的话他是很生气很恼怒，不过也真的没有到令他失态的地步，身为丘家长房嫡孙，丘氏一族未来的族长，丘韫很早就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怒火。
 
不过被任瑶期看穿了，丘韫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任瑶华也明白了自己刚刚是被算计了，她不由得想若是没有任瑶期制止，她或许真的会被丘韫气得去求祖母不要让她嫁到丘家，到不是因为被他的话激的，而是她实在看不上丘韫这人的人品。
 
当然，现在她更看不上了！不过她不会笨得中计了。
 
“身为一个男人，自己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却想着要利用女子去抗争，丘三公子你到底是有多弱小？”
 
任瑶华鄙夷的视线让丘韫暗地里有些咬牙切齿，他是能忍，也能微笑着做到唾面自干，可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忍的过程当真很幸苦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像任瑶华这种嘴毒的女人？他诅咒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任瑶华可听不到丘三少爷内心恶毒的诅咒，她继续讽笑道：“不过，怎么人人都想要利用我冲动的性情来生事？到底是我蠢的太明显还是你们这些恶心的人自有恶心的相似之处？所以，为了你们这些人我决定从今往后每日自省三次，早中晚念上三次佛经，沉淀沉淀自己的性情。就当是你们在布道了！”
 
丘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一个奇怪的丫头和她身后的几个婆子，很识时务地当作没有听到任瑶华的话，尽管他忍得压根都要出血了。
 
“既然如此，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丘某就此告辞了。”丘韫收起了扇子，转身要走。
 
“丘家表哥请留步。”任瑶期突然出声道。
 
丘韫有些意外任瑶期会叫住他，不由得停下来想要听她说什么。
 
任瑶期微笑着看着丘韫，缓声道：“我知道丘三表哥是个有本事的人，想要做什么就没有做不到的。不过今日既然我们已经将话摆开了来说，那么我也说一句话。丘家表哥要做什么我们不会阻扰，但是有道是‘万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希望表哥在行事之事能做到利己不损人，我们姐妹两人自当感激不尽。”
 
丘韫想要不结这门亲事办法有的是，任瑶期不想他以损害任瑶华的名声为代价。
 
丘韫看了看任瑶期，又看了看脸色冷硬的任瑶华，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五表妹这话是威胁在下？”
 
任瑶期诚恳道：“怎么会？商家有句话叫和气生财，我们都是骨肉至亲，自然是巴不得对方都好的。”
 
丘韫轻笑一声，转身走了，手中合拢的折扇还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任瑶期看着他的背影半响无话。
 
她在想，丘韫是不满意任瑶华还是不满意任家的姑娘。如果是后者的话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丘韫这个人应该不像是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个人喜好在他的婚姻里比不上家族利益的分量重。
 
而上一世，丘韫和任瑶音订婚又解除婚约，两人之间是不是暗中达成过什么协定？否则任瑶音在任家那种情况下去云家为妾也太顺利了一些。
 
这一次丘韫会用什么方法来阻止任家和丘家的联姻？

第242章 后院起火
“你怕他耍阴招？”任瑶华见任瑶期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由得皱眉问道。
 
任瑶期只是想到了任瑶华上一世的经历，不想她重蹈覆辙而已。名声对于女人而言是很重要的。
 
任瑶华看了丘韫离开的方向一眼，冷笑道：“他若是敢来阴的，就别怨我不顾亲戚脸面！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我就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任瑶期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瑶华的话她信，上一世她就做到了。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值得。
 
“哪有那么严重？我也不过是那么一说。有祖母和丘老爷子在，他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然之前也不会想要让你先将此事闹出来了。”任瑶期笑了笑，说道。
 
任瑶华点了点头：“对了，我听说大伯母要送四妹妹去大姐姐那里。”
 
任瑶期一愣：“江宁织造顾家？”任瑶音的嫡亲姐姐任瑶池嫁给了江宁织造顾家的二房嫡子。
 
“大伯母已经给大姐姐去了信，让大姐姐派人来接。不过江宁在江南，顾家的人来燕北也需要些时日。”任瑶华道。
 
任瑶期想了想却是笑道：“四姐姐是未嫁之女，要出远门自然不能自己走，让人来接才能全了脸面，说是大姐姐想四姐姐了想要接四姐姐去作陪一阵子谁也挑不出理来。不过，顾家是个大家族，仅仅是大姐夫那一房就有五个兄弟，人多嘴杂，四姐姐这个样子去顾府肯定是不妥的，我猜想大伯母不是真的让四姐姐去顾家，而是会先在江宁找一个住处，可以让大姐姐就近照顾的，等过一阵子再让大姐姐带着四姐姐熟悉江宁的太太小姐们。”
 
现在的任瑶音头上没有头发，就算是戴假发套也遮掩不了发际线，肯定是不能出门见客的。这也是任大太太要把任瑶音送走的原因，在任家待着的话，久了难免会传出去些闲言碎语。
 
任瑶音在江宁待上两年，这边云大少爷或许已经定下了亲事甚至成了亲，任瑶音也就没有了念想，到时候她回燕北来嫁人或者干脆嫁到江宁的某一大家族都是好的。任大太太对这个女儿也算是费了心思了。
 
任瑶华自上次的事情之后对任瑶音算是厌恶之极：“她那么阴险，若是留在家中的话，谁知道还会不会相处什么法子出来害我们？所以走了也好，否则我可不知道等她再出来见人的时候我会不会忍不住再打她一次！”
 
丘韫没有在白鹤镇久待，他下午就回了云阳城。
 
在回云阳书院的路上，丘韫遇见了云家大公子云文廷的马车。云大公子从马车上下来，微笑着朝着丘韫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没有一点被人围堵了好些日子的窝囊模样。
 
丘韫看到云文廷似乎也不意外，他笑眯眯地迎上前去与云文廷见礼。
 
“从白鹤镇回来？”云文廷瞧着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笑问道，丘韫是骑马回城的，白色的儒衫上难免会沾染些尘土。
 
丘韫将马鞭随手扔到了马背上，掏出衣袖里的折扇打开扇了扇，他知道这位云大公子是个本事的，因此也不隐瞒：“去帮子舒送信。”
 
云文廷一点也不意外，他点了点头，然后向丘韫伸手，很温和地道：“信呢？”
 
丘韫想了想，笑眯眯地把信拿了出来递到了云文廷手上：“你知道我这信送不出去？”
 
云文廷接过信之后看也没看，就将之递给了身后的小厮，吩咐道：“烧毁了。”
 
丘韫饶有兴致地看着，也不组织，只道：“你不怕子舒知道了发脾气？”
 
云文廷看着丘韫，温和地一笑：“我知道就算那位小姐不肯接子舒的信，丘公子也能想法子将消息带到，不是吗？既然如此，这信留着也没有用处，说不定以后还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再者……”云文廷语气一顿，“子舒后日就要离开云阳城了，我不希望再节外生枝，丘公子觉得呢？”
 
丘韫闻言眨眼一笑：“这是自然，我原本也是打算回去之后就告诉子舒说信已经送到了，反正他的意思我确实是带到了，免得云二少爷他生起气来杀去白鹤镇，然后闹得个兵荒马乱。这封信你若不找我要，我也打算回去之后就毁掉的。不过子舒能有你这样处处为他着想的哥哥，到真是他的福气。”
 
云文廷闻言笑了笑，看着丘韫道：“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气，丘三公子说对不对？”
 
丘韫干笑两声。
 
“听闻丘三公子要定亲了？”云文廷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意问道。
 
丘韫一脸的苦相，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我倒是也想学着子舒一样离家个三年五载，家中要我娶谁就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吧，少爷我不干了。”
 
云文廷失笑：“丘公子说笑了，你自是不会的。”
 
丘韫也笑了，想了想道：“那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哥哥。”
 
云文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丘韫看着云文廷离开，也翻身上马，嘴里万分遗憾地小声喃喃道：“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就是没有人信呢？难道是长得不够诚恳？”
 
两日之后，在云文廷的安排下，云文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阳城。
 
云老太太怕他在边关吃苦，给他安排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和满满两车的衣物吃食用具，不过云文放将丫鬟和马车都留在了别院里，自己只带了一个自幼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就上路了。
 
在离开云阳城的时候，云文放下马在通向白鹤镇的岔路上站了许久。
 
他这一去就要几年，他很想在离开之前再去白鹤镇上看看她，亲口对她说一声“再见”让她等他回来。可是在犹豫许久之后，他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调转马头向西北走了。
 
云文放离开云阳城之后老燕北王妃和萧微那里才得到消息，气得老王妃立即命令庶子萧衡带人去追，可是云文放在出城之后不久就在官道上失去了踪迹，别说是老王妃的人找不到他，就连云家派过去一路暗中保护他的人也没了他的踪影。
 
萧微更是一日三次地闹到了王妃那里，问她燕北王什么时候回来给她们做主，有几次甚至撺掇着老王妃去逼萧靖西下命拦截燕北的大小关卡，只可惜去了几次都扑了空，萧二公子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在老王妃母女在燕北王府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萧微留在宁夏的一个嬷嬷跑来了，说吴总兵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在萧微离开宁夏这一阵子吴总兵将那外室带回了吴家，百般疼宠。那位被带回来的外室脾气刁钻，性子张扬，偏偏吴总兵每日都离不开她的身，听说连在召集下属处理军务的时候都将她带在身边。
 
不少萧微留在吴家的心腹都在那女子面前吃了亏，吴家的后院眼见着就要变天。
 
萧微一听见这个消息两眼就是一黑。
 
吴萧和只有萧微这一位正妻，这些年来连个通房都没有要过，连萧微生不出儿子来他都没有起过外心，所以萧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那个婆子连鼻涕带眼泪的一番控诉，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萧微不信。
 
萧微在燕北王府再也待不住了，接到消息当日就要收拾东西回宁夏去。
 
吴依玉不肯走，尽管她现在在燕北已经是声名狼藉，连平日里上赶着要巴结她的那些个小姐们都对她退避三舍了，不过吴大小姐根本不在乎，反正她也没有将那些人当作朋友过。
 
萧微劝了几次吴依玉都不理，最后萧微发火道：“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天天被人看笑话吗！云家的人有什么好的？你不回去，打算让娘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个狐狸精？我听说那贱货来头还不小，是狄昊那老匹夫的养女。”
 
吴依玉皱眉：“狄昊？狄家嫌弃好日子太长了吗？一个有着羌人血统的家族也敢送女人到吴家来？”
 
“你可别小瞧了狄家！狄家祖上虽然曾是西羌族某一支首领，但是早在五代以前就已经归顺大周，他们家这几代都同宁夏的豪族联姻，又因为先祖血统的原因与周遭的一些居住在大周境内的小族交好，狄家到狄昊手里的时候在宁夏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
 
吴依玉闻言不以为意：“当初我们在宁夏的时候，狄家不也上赶着来巴结？”
 
吴微忍了忍，才道：“那是因为当初他们还没有机会把那贱人送到吴家内院去！等那贱人怀上了孩子，你看他们还来不来巴结你！”
 
吴依玉闻言脸色也是一变，她是吴家唯一的大小姐，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在宁夏的时候也向来是横着走，但是如果有了个异母弟弟的话……
 
“我与你回去就是了！等解决了那贱人再回来！”吴依玉想了想，眼中冷光一闪，狠声道。

第243章 醉言
萧微现下是心急如焚，也没有心情去找云文放的麻烦了，说动了吴依玉之后当下就让人收拾东西回宁夏。
 
她这次来找燕北王商量宁夏驻军的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与萧衍谈话。
 
老王妃在得知萧微要回宁夏的原因的时候也气得不行，将吴萧和狠狠地骂了一顿，可是也只能让萧微母女离开。
 
王妃让人准备了三大车的礼物让萧微母女带回宁夏，面子上的功夫做得十足十，不过吴家的马车离开燕北王府的时候，王妃称病没有送行，只让自己身边的嬷嬷过去露了一下脸，萧靖琳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看见。这下把老王妃又是气得不轻。
 
其实老王妃没有想过，身为燕北王府的女主人，王妃她有权利也有资格不待见任何一个她不想待见的人。王妃以往都很给老王妃面子，为了不想让场面难堪才忍受萧微母女。
 
可是王妃毕竟是王妃，你非要与她撕破脸，没有道理还让她捧着你，就算她自己不介意，燕北王府的尊严也不能容忍。
 
萧靖琳坐在云阳城的某一家酒楼二楼的窗边，面无表情地抿着杯子里的甜酒，看着吴家的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云阳城，又面无表情地将头转了回来。
 
“太甜了！”萧靖琳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道。
 
坐在她对面的身穿墨色衣衫的男子闻言莞尔，然后提起手边的玉壶又给萧靖琳面前的酒杯斟满，动作优雅自如，远观着就如同一幅雅致的水墨山水画。
 
“可是你喜欢。”他笑着道，“不过不能过量，饮完这一小壶就作罢。”
 
萧靖琳皱眉，有些不满：“都说了很甜，一点也不像酒。”
 
对面男子不为所动：“不像酒也是酒，且后劲很大。若是以后你自己出门，不许饮这种桃花酿。没人看着你，不知不觉就会醉倒。”
 
萧靖琳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完，抿了抿嘴唇转换话题：“萧靖西，宁夏那边是你做的手脚？我还苦恼着吴依玉那毒蛛之仇怎么报呢，你这么把人弄走了让我怎么出气？”
 
萧靖西轻轻拍开萧靖琳去拿酒壶的手，自己执壶给她斟上个五分满：“你想要怎么出气？打架她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若要比耍花招阴人……还是给她一个足以与她匹敌的对手比较好。你不必花这种无谓的心思在这些事情上，毕竟各人有个人的战场，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并不可取。”
 
萧靖琳想了想，觉得萧靖西说的有道理，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手段就是趁着风高月黑的时候将吴依玉揍个鼻青脸肿。但是有云文放的事情在前，她虽然不惧萧微母女，却怕王妃会被老王妃为难。
 
“宁夏的狄昊是你的人？”萧靖琳问道。
 
萧靖西放下了手中的小玉壶，轻笑：“是不是我的人又有什么要紧？能用的也不一定非要是自己人。你读过兵书也读过史书，应当知道无论是臣属还是将领都需要适时的调动轮换，因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容易生变。吴家在宁夏也延续了四代了吧？”
 
萧靖西端起自己身前的酒杯闻了闻，然后轻抿了一口：“一朝天子一朝臣，宁夏的血液也是时候该换一换了。”
 
萧靖琳闻言想了想，皱眉道：“可是父王那边，可能会顾忌到老王妃和姑母。燕北王府毕竟是姑母的娘家。”
 
萧靖西闻言微微一笑，有些戏谑地道：“哦？姑母不是一直都认为她的娘家在京都，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一位才是她的娘家靠山？”
 
萧靖琳静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抿了，面无表情道：“你说的也是，说不定是父王自己想多了。”
 
所以是时候让某些人明白她的娘家在哪里，并且看清楚京都的那些远水能不能救得了近火了。免得总是三天两头的跳出来给人添乱，真是闲得慌！
 
“你师父给你来信了？”萧靖西无视萧靖琳的眼神，让同贺将已经空了的小酒壶收走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芸豆卷放到萧靖琳面前的碟子里。
 
萧靖琳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糕点上，随口道：“嗯，这一阵子辽人那边有些异动。”
 
“你要回嘉靖关？”萧靖西挑眉问道。
 
萧靖琳把碟子里的芸豆卷两口吃完了，又自己伸手夹了一块：“还不一定，现在还不到非回去不可的时候。”
 
萧靖西耐心地问：“那什么时候是非回去不可的时候？”
 
萧靖琳想了想：“母亲现在肯定不会愿意让我走的。”若不是有王妃拦着，她早就离开云阳城了，好在她这次回来认识了任瑶期这个朋友，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一群外表和善内心凶悍的妇人们中间忍受这么久。
 
想到这里，萧靖琳突然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白鹤镇看瑶期去吧？”
 
萧靖西给萧靖琳夹点心的筷子一顿，上面的一块凤梨酥差点掉下来，好在萧二公子心理素质过硬，所以在外人看来除了他的筷子很细微的颤了一颤之外还真的看不出什么不对来，他脸上的笑容也很完美无明显破绽：“我们？”
 
萧靖琳的视线从萧靖西的筷子上慢慢移开，然后主动拿起自己的碟子接住了萧靖西的点心，面无表情道：“哦，我随口这么一说，我的意思是我什么时候要去一趟白鹤镇看瑶期。”
 
萧靖西：“……”
 
萧靖琳心情突然很好：“对了，我之前让你帮我找的几样颜料找到了没有？”
 
萧靖西放下筷子，温文尔雅地一笑，淡定的萧二公子又回来了：“找到了，今日一早已经让同喜送去了白鹤镇。”
 
萧靖琳也放下手中的筷子，撑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了萧靖西几眼：“我有告诉你要送去白鹤镇？是我自己要用的！”
 
萧靖西无奈了，看着萧靖琳不说话。
 
萧靖琳放下手，继续拿筷子吃点心，直到一盘芸豆卷都被吃完了她才慢条斯理道：“萧靖西，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萧靖西淡定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正要说话。
 
萧靖琳却是静静地一笑，然后很高兴地吩咐同贺道：“让人再去拿一壶桃花酿来，没瞧见你们公子的酒杯早已经空了么？”
 
萧靖西垂眼看了看手中之前就已经滴酒不剩的酒杯：“……”
 
萧靖琳欣赏够了萧靖西难得窘迫的模样，才道：“萧靖西，你有没有发现你因为某一个人而失态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萧靖西缓缓平复了自己耳根处的臊热，说话的声音依旧是他惯有的淡然：“是又如何？我从来不用别人来提醒我自己的状况。”
 
萧靖琳接过同贺送上来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然后道：“我师父说，他当年知道自己喜欢上我师母之后就开始攒聘礼，花了五年的时间尽了自己所有的努力才凑齐了师母想要的那几样世间极其罕见的珍宝，在那之前我师父一贫如洗。而那几样罕见的珍宝只是他第一次见到我师母的时候听到她所唱的一首歌中提到过，歌词大意是她等着意中人拿着那几样东西去见她，然后她就会带着自己的嫁妆跟他走。我师母是丁零族人，那首歌的歌词我师父听得只是一知半解，但是他当真了。所以当五年之后他拿着那些宝物去见我师母的时候我师母被吓了一跳，还叫来自己的四个哥哥把我师父给揍了一顿。”
 
萧靖西认真听着，不由得莞尔。
 
萧靖琳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道：“很多人自以为自己为自己所钟意之人付出了许多，其实那许多也不过是他所拥有的东西中极少的一部分罢了，再多的话是不肯给的。而我师父拥有的虽然不多，但是他是倾尽自己所有。区别就在于，那些自以为自己付出许多的人，在遇到非作不可的选择的时候会衡量会取舍，但是我师父这种人就不会。”
 
萧靖西有些惊讶萧靖琳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他并不是觉得萧靖琳身为女子，开口闭口谈私情不妥当，萧靖琳自幼长在边关，跟的又是她师父那种随性之人，她对待亲近信任之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也有萧靖琳今日多喝了几杯的缘故。
 
他只是不知道萧靖琳会认真去思考这类事情。
 
原来萧靖琳并不是不明白云文廷的心思，她甚至还认真仔细的琢磨过，只可惜云大公子的感情可能被萧靖琳归类到“在遇到非作不可的选择的时候会衡量会取舍”的那一类中去了。
 
萧靖琳突然冲着同贺不满道：“这不是桃花酿！”
 
同贺好声好气地道：“郡主，您已经喝完了一壶桃花酿了，这是小人找来的果酒，您尝尝看，也很好喝的。”
 
萧靖琳看着手中的酒杯嘟囔道：“哪里是什么酒？明明是糖水！你跟你家主子一样狡诈！”
 
同贺欲哭无泪。
 
萧靖西看着萧靖琳的模样却是知道，她喝醉了。
 
那壶桃花酿，后劲果然很足。
 
萧靖西很无奈。

第244章 再冲动一回
好在喝醉了的萧靖琳也只是比平常的时候话稍微多那么一些，外表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不然萧靖西可能要烦恼怎么把她带回去了。
 
但是话稍微多了那么一些的萧靖琳也依旧让萧靖西头疼。
 
比如说在萧靖西要带她离开的时候，她固执地盯着萧靖西的眼睛道：“二哥，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萧靖西示意红缨扶萧靖琳下楼，答非所问道：“走吧，装一匣子芸豆卷回去给你当点心？”
 
萧靖琳挥开红缨的手，自己稳稳地站了起来，一边脚步无异地往外走，一边面无表情地对萧靖西道：“要两匣子芸豆卷，还要一匣子凤梨酥，十坛桃花酿。”
 
萧靖西笑了笑，吩咐同贺：“让他们装两匣子芸豆卷，一匣子凤梨酥。”
 
萧靖琳不满地回头补充：“还有桃花酿！”
 
萧靖西没有理她。
 
萧靖琳一边走一边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九坛？”
 
……
 
萧靖西看着萧靖琳上了马车，萧靖琳还是不依不饶地隔着车帘子道：“两坛！”
 
萧靖西无奈地笑了笑，却是道：“不让你失望不能包括惯着你喝酒。”
 
萧靖琳在车里不支声了。
 
云阳城发生的事情任瑶期还并不知情，任家也不怎么太平。
 
首先是任瑶华与方姨娘母女又掐了起来。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上一次在千金宴上因为泼了任瑶期一身酒水而被任瑶华发卖了出去的丫鬟椿儿。
 
椿儿被任瑶华送回白鹤镇，又被周嬷嬷打了板子卖了出去。按理来说是任瑶华做得过分了，毕竟椿儿是她妹妹的丫鬟不是她的，轮不到她发落，且当时在云阳城里的还有一个能做主的长辈大太太。
 
不过因为任瑶期在千金宴上给任家大大长了一回脸，任瑶华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任老爷子也任老太太又想在这个时候让任瑶华定亲，所以这件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至于大太太，因为任瑶音算计任瑶期和任瑶华的缘故，她回来以后也没有在任老太太面前提起此事。
 
现在任瑶英身边少了一个大丫鬟，自然要将原先身边的二等丫鬟提一个上去，再添一个三等丫鬟进来。
 
若是按以前的规矩，方姨娘的面子大，她们母女的丫鬟婆子都是她们按照自己的意思挑的，谁也不会刻意去驳了她们的面子。
 
不过这一次，任瑶华一早就让周嬷嬷将任瑶英的丫鬟人选给定好了，直接送到了任瑶英面前。其实方姨娘母女也是三房的人，她们的人手安排都由着正房太太那边做主也无可厚非，可是任瑶英却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若不是方姨娘做主替任瑶英把丫鬟给收下了，任瑶英非得让人把那丫鬟给赶出院子去。
 
可是虽然有方姨娘的弹压，任瑶英还是气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到了第二日那新来的丫鬟到任瑶英面前伺候了之后就被任瑶英新提上去的大丫鬟萍儿给告到了内院管事那里，说那新来的三等丫鬟手脚不干净偷了九小姐的一支金发簪，还有一个丫鬟看到她偷偷动过九小姐的梳妆匣子。
 
新来的丫鬟吓得哭天抢地，赌咒发誓说自己没有偷东西，也不知道小姐的发簪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包袱里。可是证据确凿容不得那新来的丫鬟抵赖。
 
内院管事对于这种事情也没少见，正要按规矩将那丫鬟打了板子卖出去，不想却正好遇见了三小姐任瑶华。
 
任瑶华看了那丫鬟几眼，轻描淡写地求情道：“不过是根簪子就喊打喊杀的，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任家的人都是些眼皮子浅的。且我瞧着这丫鬟是个忠厚老实的，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设计了。这样吧，把她发还到庄子上就行了，就当是积点恩德了。”
 
如今任瑶华在老太太面前越加有脸面了，加上她的性情，任家很少有丫鬟婆子敢得罪她的，就连内院管事听了任瑶华的话也只能赔笑说要先去请示一下大太太。
 
大太太现在正忙着为任瑶音准备行李，哪里有空管任瑶华和任瑶英之间的恩恩怨怨，听了内院管事的话想也没想就应了。
 
于是任瑶华很顺利的把那小丫鬟给救了下来。
 
任瑶英知道之后更加气恨，跑方姨娘面前道：“娘！以后这个家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我的丫鬟她想处置就处置，我自己要打发自己的丫鬟倒是不行了？”
 
方姨娘正坐在书房里的书案后提笔写字，任瑶英气急败坏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她分毫，直到她写完之后放下了笔后才抬头看向任瑶英，淡声道：“我不是说了让你先不要动那个丫鬟吗？”
 
任瑶英有些不服气：“难道让我忍受她在我身边安插眼睛和耳朵？”
 
方姨娘皱了皱眉，却是耐性道：“人到了我们身边，她未必能使唤的动。英儿，你性子太浮躁了。”
 
任瑶英有些委屈：“娘，以前我们在家也不用如此看她的脸色的，她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将我们当一回事了！是不是因为舅舅不能来燕北的缘故？还有就是因为祖母要让她嫁到丘家，听说丘家以后是要传到丘家表哥手上的，到时候她就是丘氏一族的族长夫人。现在家中的丫鬟婆子们没有不讨好她的。”
 
方姨娘叹了一口气，从书案后起身，缓步走到任瑶英面前，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道：“既然你知道原因，为何不能忍一时之气？姨娘以前就教过你，不要与势头比你强的人硬碰硬。”
 
任瑶英咬了咬唇，将手贴在了方姨娘抚在她脸上的手上：“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现在就这样对我们了，等她真的嫁到丘家，祖父祖母一定更加重视她，我们哪里还有好日子过？祖母偏心她，父亲他眼里只有任瑶期一个女儿……娘，能不能不让她嫁到丘家去？只要让她晚几年出嫁……到时候舅舅说不定也来了燕北，我们的日子或许就好过多了……”
 
方姨娘将任瑶英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久久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停在了投射在窗棂上母女两的倒影上，似乎在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姨娘温柔的声音才在书房中响起：“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你一定会比她们都过得如意。”
 
任瑶期在得知了任瑶华和任瑶英的冲突之后问她道：“三姐，你这次是故意招惹任瑶英的？”
 
任瑶英的性子或许没有任瑶华傲气，但是可能因为她是庶出的原因，她最受不了两位嫡姐比她强，这次千金宴上任瑶期大出风头，她下了大功夫却是没有引起半点注意，还赔了一个丫鬟，已经让她大受刺激了，偏偏回来之后又遇上了任瑶华议亲的事情。
 
任瑶华在这个时候借着挑丫鬟的事情羞辱她，任瑶英一定忍不下这口气。
 
任瑶华嘲讽地一笑：“他们不是都觉得我性子冲动不给人留情面吗？我就仗着得势欺负她们一两次又有何妨？不能总是我被他们算计吧？”
 
任瑶期叹气：“三姐，你在这个时候惹上她们，不是逼着她们去破坏任家和丘家的联姻么？方姨娘的手段我们都清楚，万一她耍阴招怎么办？”
 
任瑶华却是冷哼一声道：“丘家也未必想结这门亲，我又何必送上门去让人轻贱？破坏了更好！就让我们看看方姨娘的本事吧。”
 
任瑶华想要借方姨娘之手破坏她和丘韫的婚事这个想法虽然没有错，但是任瑶期还是有些担心方姨娘的手段，她实在是怕任瑶华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任瑶期正要说什么，任瑶华却是道：“反正已经对上了，现在反悔了不成了。我知道你比我聪明，但是……我不能什么事情都依仗你为我解决，你能帮我一次还能帮我一世？”
 
任瑶华的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现在能护着任瑶华，等任瑶华出嫁之后她还能去她婆家护着？到时候任瑶华只能自己面对。而且任瑶期知道任瑶华有她自己的骄傲，这让她把反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任瑶期心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任瑶华试着去面对这些内宅的伎俩也不是不行，她在一旁仔细盯着就是了。
 
过了两日，临镇的一户姓李的人家找上了门来。
 
任瑶英之前的大丫鬟椿儿在去云阳城之前就已经被许了人家，那人是临镇上的一个小商户人家的儿子，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对一个庶女身边的丫鬟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出路了。
 
李家原本是给过聘礼的，只等媳妇进门。可是如今眼见着婚期将近，椿儿人却是不见了，李家自然要来找任家要人了。

第245章 斗法
说起来也算是巧了，恰好今儿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今日出了门去参加一个寿宴不在府上。
 
李家来的是李家的当家李四两，李四两的媳妇李婆子，以及李家已经出嫁的大女儿李马氏。
 
任家在白鹤镇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任家，李家人想要进任家的门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在门口就被门房拦了下来，连通报都不与。
 
李家的人就在任家的门口闹开了。李婆子和李马氏不愧是母女，两人的大嗓门让门房差点吓了个跟斗。
 
李马氏掐着腰，比着个兰花指边骂边哭：“俺爹娘为了给俺弟娶这么个媳妇，省吃俭用了好几年，结果你们收了聘礼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将俺那可怜的未过门儿的弟媳妇给卖了，还卖到了南边儿的窑子里！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俺命苦的弟媳妇儿啊！谁来给俺们家评评理啊！”
 
李四两听着女儿在一边哭天抢地，已经将几个从任家门前路过的路人给吸引了过来，站在一边指指点点的看热闹，他有些担心地扯了扯自家婆娘的衣袖，小声道：“你让咱闺女差不多就得了，若是闹大了弄的主家脸上不好看，别银子那不到手反而被那些个家丁们给揍一顿。”
 
李婆子正一边哭天抢地一边看热闹，闻言想了想，觉得李四两说的也对，便偷偷给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
 
不想李马氏正说得起劲，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她娘的眼神：“……说是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你们家的三小姐，最后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撵出去的，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呐！苍天呐！造孽啊！俺可怜的弟媳妇啊！”
 
眼看着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门房也被吓懵了，有婆子发觉不对立即跑进了宅子去向主子们禀报了。
 
李婆子在一旁听着却是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上前几步去扯女儿的袖子。不是说来要银子的吗？怎么还扯到人家小姐身上了？
 
李家是买胭脂水粉的，李婆子当了几十年的老板娘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李马氏给了李婆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与她咬耳朵道：“娘，这些大户人家最怕丢脸面了，我这么说等会儿她们为了堵我们的嘴给的银子就更多。弟弟若是想要娶个好媳妇，还得多准备些聘礼不是？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嚎几嗓子，说刚刚我说的都是误会。”
 
李婆子想着家里的儿子，便犹豫着把拉着李马氏的手放下来了。
 
李马氏却是暗中得意，她今日回去撺掇了自己的爹娘过来是因为暗中收了别人五十两银子，那人说好了等她演完了这场戏还有五十两给她，一百两银子可是一大笔钱。想当初她出嫁的时候，爹娘为了省钱给弟弟留着娶媳妇给她置办的嫁妆二十两银子都不到，他们家的家底她是知道的，所以一直怪自己的爹娘偏心太过。
 
所以爹娘今日能不能从任家手中拿到银子她是不在乎的，反正那些银子也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要把事情闹大，将任家那位三小姐的名声给抹黑了就是。
 
想到这里李马氏越加卖力的干嚎了起来，任家的门匾都差点给她震塌下。
 
任瑶华当时正在从花园子里出来，所以恰好撞上了慌慌张张进来禀报的门房婆子，任瑶华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她们耍的什么花招！”然后径直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往大门走去。
 
方姨娘那边听到消息却是皱了皱眉，把任瑶英叫了过去。
 
“李家的人是你找来的？”
 
任瑶英看了方姨娘一眼：“娘，不扳倒任瑶华女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不想看见她再在我眼前耀武扬威！你不帮我出气，我就自己来，我倒是要看看得了个暴戾狠毒的名声后她还怎么嫁去丘家！”
 
方姨娘叹了一口气：“英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姨娘说了只让你再忍一忍，姨娘总会帮你打算的。你今日这么做太过鲁莽了！任瑶华性子虽然冲动，但是她并不笨，一不小心被她反咬一口吃亏的就是你了。”
 
任瑶英心里不以为然，她上前去抱住方姨娘的手摇了摇，软声恳求道：“娘，您就帮帮我吧。有您在，女儿哪里还用怕她算计？”
 
方姨娘满脸的无奈。
 
任瑶期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临仙阁里看任时敏修画，孙十一娘为人如何虽然还不好断定，但是她装裱的技艺还是很高巧的，任瑶期每日都过来看，孙十一娘负责揭画心和补底纸，任时敏则负责给画全色，两人配合得到算默契，预计再不用一个月的时间两幅画都可以修补完。
 
听到苹果进来禀报外头出了事的时候任瑶期没有惊动正专心致志修画的任时敏，她悄悄从临仙阁出来了。
 
“三姐已经过去了？”任瑶期问道。
 
桑椹点了点头：“老太太和大太太今日出门了，三小姐一接到消息就过去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去将内院大管事找来，另外去把周嬷嬷也叫过来。”
 
桑椹应声去了，任瑶期带着苹果和其他几个丫鬟往外走去。
 
任瑶华才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外头李马氏的干嚎声，她立在影壁之后静静听了一会儿，越听脸色越冷，不过她总算是有些分寸，没有自降身份跑出去与那不知所谓的泼妇辩论，不然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她招手让香芹过去，附耳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香芹原本也正义愤填膺，恨不得小姐把她放出去把那女人咬上一口才好，听着任瑶华的交代连连点头，然后带着两个婆子迈着步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去了。
 
任瑶华没有露脸，依旧站在影壁之后听着。
 
片刻之后，香芹清脆又利索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这是哪里来的不知所谓的婆娘？任家大门口也是随你撒野的？还有你们！看着别人来无理取闹难道就不会赶人吗？难不成我们任家门前成了菜市场了，谁要闹就让她闹？”
 
李马氏偷偷打量了香芹一番，见她穿着打扮俱是体面，不过她没出嫁之前也为家中的胭脂铺子看过铺面，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有些脸面的丫头罢了，因此也不怵她，反而是将任家卖了椿儿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让任家交出人来。
 
李婆子见终于有人出来了松了一口气，态度却是比自己的女儿好太多了：“这位姑娘，俺们今日也不过是想来讨个说话罢了。任家收了俺们的聘礼，却是将椿儿给发卖了，这让俺儿子娶谁过门啊？”
 
香芹丫鬟很有气势地瞪眼道：“爱娶谁娶谁去！你口中的椿儿是我们九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吧？她犯了大错才被我们太太身边的周嬷嬷惩戒之后卖出去的！什么时候我们任家处置个犯事的丫鬟也要给你们交代了？要交代找官府里的青天大老爷去！”
 
“我们给了聘礼……”李马氏立即道。
 
却是被香芹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什么聘礼？她收了你们家的聘礼吗？她一个丫鬟，连自由身都不是，哪里有本事决定自己的婚配？如果她真的收了你们家的聘礼我这就让人去报官，将她抓回来！难怪她会被赶出任府，这丫头本身就心术不正！”
 
李婆子忙道：“不是不是，是你们家主子许了婚之后她才收的聘礼，并非是瞒着主家私自嫁娶。”
 
“哦？”香芹斜觑了李氏一眼道，“我们家三老爷三太太并不曾许过婚，她是被哪一位主子许嫁的？”
 
“是方姨娘。”李婆子立即道。
 
香芹闻言“噗哧”一声笑了：“这位大嫂，您是来逗乐儿的吧？方姨娘虽说也是半个主子，但是哪家有姨娘许婚的？”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群众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姨娘是算不得正经主子的，就算是要给丫鬟体面也必须要经得主母的同意。
 
外人不知道，方姨娘在任家的地位向来有些特殊，在任老太太面前甚至比三房的正经太太还有脸面，在一些小事上头当家的大太太王氏也会卖方姨娘面子。方姨娘想要笼络人心嫁个把丫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李婆子和李马氏互看了一眼。
 
香芹接着道：“我们府上既然能将椿儿发卖了出去，那她的卖身契就在我们主子手中。你们要不要回去查一查大周律例？”
 
大周律例《户律·婚姻》中规定，“奴婢婚配俱由家主，凡不问主子私自婚配，鞭一百，不论久暂，曾否生子，断其离异。”
 
这个家主自然是指握有奴婢卖身契的主子。
 
香芹搬出大周律例虽然是为了唬住李家的人，不过她们平民百姓也都是知道这一条的，甚至都是习以为常，所以同样身为奴婢的香芹说出来的时候才没有半点不自在，因为在当时这是被所有人所接受的。

第246章 魔高一尺
马李氏狡辩道：“即便是如此，你们也不能将椿儿卖到窑子里！再怎么说椿儿也在你们府上伺候过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府上三小姐也特狠心了些！”
 
马李氏再三强调椿儿被卖到了窑子里，又攀扯上任瑶华，很显然是不安好心。
 
香芹听她当众提起那肮脏之地脸上红了红，心下又更加恼怒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听来椿儿被卖到……卖到那地儿的？简直是胡言乱语！椿儿是让我们府上的管事妈妈交给人牙子带走的。”
 
马李氏不依不饶：“我自然是去打听过了的，椿儿就是被卖到了窑子里了！你个小丫头在这里信口雌黄哄我们！”
 
椿儿早已经被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现在肯定是追不回来的，马李氏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一口咬定椿儿是被卖到了窑子里。反正她的任务就是抹黑任三小姐，所以贼喊捉贼说香芹是信口雌黄。
 
香芹还没有见到这么无赖的无耻之徒，气得差点儿要将银牙咬碎。想要让门房将李家的人赶走，又怕她们越加有理由说自己仗势欺人。
 
这时候任瑶期也赶了过来，见任瑶华冷着一张脸立在了影壁后面没有出去她不由放心了些，走到任瑶华身边正好听见了外头马李氏撒泼的嚷嚷声。
 
任瑶华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冷笑道：“这就是方姨娘的手段？找了个泼妇来抹黑我的名声？我瞧着也不怎么样！”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道：“我倒是觉得这不像是方姨娘的手笔。”方姨娘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与任瑶华对上，她只会暗中下套子，让你防不胜防。
 
任瑶华皱了皱眉，然后了然道：“那就一定是任瑶英那个蠢货了！”
 
任瑶期想着让人这么在大门口吵闹让人看笑话也不像回事儿，正要把已经赶过来的内关管事叫过来，却见方姨娘身边的于嬷嬷从廊下匆匆走了过来。
 
于嬷嬷跑得气喘吁吁的，上前来给任瑶期和任瑶华见礼：“三小姐，五小姐。我们姨娘听说李家的人闹上来了急的不行，特意让奴婢过来将她们打发了，姨娘说这事儿本就是她考量不周，给府里惹了麻烦，等老太太回来之后她会去老太太面前请罪。两位小姐千金之躯还是别与这些市井小人接触为好，奴婢这就赶她们走，奴婢保证以后不会再让这些不知所谓之人再上门来闹腾。”
 
任瑶华冷笑道：“哦？让你去赶人？我这儿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有人上来指责我心狠手辣把妹妹身边的丫鬟往绝路上逼，等你出去这么一‘解释’，不知道会不会立即就有人站出来说我刁钻跋扈，连姨娘身边的嬷嬷都能使唤？”
 
于嬷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三小姐说笑了。”
 
任瑶华轻哼一声。
 
任瑶期打圆场道：“让她们这么闹下去总不像个样子，既然于嬷嬷来了，那外面的人就交给你去打发了。”
 
于嬷嬷忙道：“是，奴婢这就去。”说完就忙行了一礼，绕过影壁出去了。
 
于嬷嬷一出去打量了李家的几人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了李四两面前道：“请问是李老爷吗？”
 
李四两是个小生意人，迎来送往的事情做过不少，见于嬷嬷打扮的体面，又见自她来了之后原本那个嘴皮子利索的丫鬟也不说话了，以为是任家的管事，想着自己今日是来要钱的不能将人得罪狠了，便道：“家中不过是做些糊口的营生，当不起老爷的称呼，邻里乡亲都叫我李四，嬷嬷也这么喊吧。”
 
于嬷嬷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道：“令郎与椿儿的事当初是院子里的刘嫂子做的媒，姨娘见刘嫂子为人踏实，令郎听着也是个好的，想着要给椿儿一个出路便说可以考虑一下，不过要先与我们府上的大太太打一声招呼。不想我们姨娘还没有将事情报上去，刘嫂子这个急性子就往你们家报了喜讯了。刚刚听说椿儿那丫头还私下里收了你们聘礼？这可真是……”
 
李四两想着，做媒的那个妇人家中有个亲戚是他的街坊，因为那街坊带着她去他家铺子里买过几次胭脂水粉才搭上线的，妇人也确实是让他们唤他刘嫂子，后来下定送聘也是通过这位刘嫂子。
 
“不知这位刘嫂子……”
 
于嬷嬷道：“刘嫂子那边倒是没有私拿你们的银子，她只是好心办了坏事罢了。”
 
李四两闻言有些急了，李婆子也连忙凑过来想插嘴，于嬷嬷却是打断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是我们姨娘思虑不周所致，所以你们那三十两银子的聘钱我们替椿儿陪给你们。”说着于嬷嬷就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来个藏青色的钱袋递给了李四两。
 
李四两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有三十两银子。
 
李四两和李婆子夫妇两人满意了，正要说几句客套话，马李氏却是抢先道：“虽然银子还了我们，但是椿儿怎么办？那位三小姐……”
 
于嬷嬷厉声打断道：“这位嫂子，你休得胡乱攀咬我们家小姐！椿儿原本是我们九小姐身边的丫鬟，当初确实是犯了大错才会被任家的管事嬷嬷叫来了牙婆卖了出去！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去找那位牙婆来与你对质！”
 
马李氏挣开她娘偷偷扯她的手，眼珠子一转，说道：“既然椿儿是九小姐的丫鬟，怎么轮得到三小姐来做主给她定罪？”
 
于嬷嬷不慌不忙道：“我们九小姐和三小姐都是三房的人，三小姐是九小姐的嫡亲姐姐，出门在外的时候自然是万事由长姐做主，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我们三小姐处事向来极为公允，九小姐也是服气的。”
 
任瑶华是嫡姐，任瑶英的庶妹，妹妹年纪小让嫡姐帮忙处置丫鬟也说得过去。既然连方姨娘身边的婆子都这样说了，那就应该不是任三小姐欺凌庶妹。
 
马李氏也有些词穷。
 
于嬷嬷却是眼神一利，看着马李氏道：“所以今后请这位嫂子不要再说出这等言论，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三小姐和九小姐之间不和，若是再让我们府上听到这种话，我们可就要报官了！”
 
听说于嬷嬷要报官，李家的人都吓了一条，李婆子不由分说上前来把马李氏拖走了，一边赔笑道：“她不过是听了些谣言，既然嬷嬷解释清楚了实属误会，那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再乱说话了，这就告辞！这就告辞！”
 
李四两也立即上前来与李婆子两人合力将马李氏拖走了，见马李氏似乎还想说什么，李婆子忙捂住了她的嘴。
 
李家人就这么被于嬷嬷打发走了，任家门前又恢复了安静。
 
任瑶期和任瑶华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都没有说话。
 
于嬷嬷进来以后又向任瑶华小心翼翼的赔笑道歉了几番，然后才回去向方姨娘禀报。
 
任瑶华微眯着眼睛看着于嬷嬷的背影：“她这么一露面，一解释，别人到真不好将今日的闹剧算到她头上了，就连祖母回来听了此事也没有理由太过责备她，顶多是怪她乱点鸳鸯谱。且她还自己承认了自己驭下不严。现在连我都要领她这一份情，我若还是执意要以此事为由找她麻烦，别人都会说我不知好歹。这个女人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任瑶期想着，任瑶英这一手笔肯定是没有征求过方姨娘的意见的，方姨娘这一出除了给任瑶华解了围撇清了自己还帮任瑶英收拾了烂摊子。
 
就是不知道方姨娘接下来还会不会出什么阴招。毕竟她是一个见不得儿女受一点委屈的人。
 
下午任老太太回来之后，方姨娘果然主动去荣华院里请罪。
 
老太太知道今日有人闹上门的事情之后很生气，说了方姨娘一通，方姨娘一句话都没有辩驳，反而极力承担一切责任，最后任老太太见方姨娘态度陈恳顺从，又及时派于嬷嬷出去阻止了闹剧还维护了任瑶华的名声，也不好再苛责她什么了，只罚了她两个月的月俸。
 
倒是任瑶华晚上去荣华院请安的时候吃了老太太一记落挂，当初任瑶华越过大太太和在云阳城里的任老太太将椿儿送回白鹤镇发落的事情被老太太旧事重提了，毕竟今日李家闹上门来任瑶华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由此又可以看出方姨娘的高明之处。
 
今日她若是坐等李家将事情闹大，让任瑶华毁了名声，任瑶华或许会吃亏，但是等老太太回来之后，盛怒之下必定会追究这件事情，到那时候任瑶英说不定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方姨娘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方姨娘主动站出来花钱消灾，让大事化小，还在外人面前极力维护任瑶华维护任家名声，别人都会说她这个姨娘是个厚道人。
 
好在任老太太始终是偏疼任瑶华的，只是骂了她几句，并罚她抄了几卷经书就作罢了。
 
即便是如此，任瑶华也觉得憋气，对方姨娘母女越加厌恶。

第247章 亲事告吹
李家的事情似乎就这么平息了，因为于嬷嬷的那些话，外面也没有传出对任瑶华不利的言论。
 
又过了几日，晚上任时敏来紫薇院的时候告诉李氏道：“今儿下午丘家来人了，说丘家三少爷和华儿的亲事需要再斟酌。”
 
李氏正在给任时敏奉茶，她的双手贴在茶碗上小心的感受了一下热度，觉得是任时敏夏日里喝茶习惯的热度之后想要将茶碗递出去，却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李氏的手差点一抖：“丘家说要斟酌？老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之前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要斟酌了？”
 
事关任瑶华的婚姻大事，李氏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任时敏看了一眼李氏手中的茶碗，皱了皱眉，示意一旁伺候着的周嬷嬷帮李氏把茶碗接过去，等李氏手中的茶碗离了手之后他才道：“今儿丘家的人在父亲的书房说，丘家老太太找人合了华儿和丘家少爷的八字，结果是不相宜。”
 
李氏闻言不由得大惊，连脸色都白了：“老爷，丘家说华儿的八字不好？”八字不好可是要命的事情，若真是任瑶华的八字有问题，以后找婆家可就难了。
 
任时敏摇了摇头，抬手示意周嬷嬷再端一碗茶上来。周嬷嬷这会儿正着急，想要听任时敏说下文，见他要茶也只能朝喜儿使了给眼色，让她快去端。
 
“倒不是说命不好，算命之人说华姐儿的命格也极贵重，就是与丘家公子的八字合在一起是男土女木之命，说什么‘土木夫妻意不同、反眼无情相克冲、有食无儿克夫主、半世姻缘家财空。’”
 
李氏闻言吓了一跳。
 
周嬷嬷忙道：“怎么会这么严重？老爷，难道没有什么化解的法子了吗？”
 
任时敏接过喜儿递过去的茶水：“算命之人也提过几个化解的法子，不过丘家老太太和丘大太太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派人来说要再斟酌。”
 
周嬷嬷又道：“那丘老太爷那边怎么说？”
 
“丘家老太爷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不过丘家老太太派人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拦着。”
 
李氏不由得有些失望。
 
八字不合即便是能想办法化解，丘家那边想必也是会心里有疙瘩的，丘韫的身份在丘家金贵着呢。不然一直想要促成这门亲事的丘老太爷也不会不做声了。
 
任瑶华和丘韫的亲事怕是要不成了。
 
任时敏对这门亲事能不能成倒是无所谓，他品了一口茶，想了想道：“丘家的亲事结不成就结不成吧，那位丘三少爷我瞧着是个庸才，身上没有半分灵性，还不如韩家那小子呢，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华儿她虽然没有瑶瑶的才学，性子倒是端直正派，又是三房嫡女，还愁找不到好姻缘？”
 
任三老爷说这话也算是难得的在安慰人了，李氏听了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周嬷嬷也道：“老爷说的对，太太，算命的不也说我们三小姐命格好吗？三小姐不是一般人可以配得上的，老太太疼我们三小姐，以后定会给她找一门好亲事。”
 
这时候喜儿在外头禀报说五小姐来了。
 
任瑶期到正房来自然是没有什么人会拦她，所以她走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周嬷嬷最后说的那一句。
 
给任时敏和李氏行完了礼之后，任瑶期直接问道：“是不是丘家那边有什么变故？”
 
李氏不好意思与任瑶期谈这些，任时敏倒是没有这顾虑，又将今日丘家来人的话说了一遍。
 
任瑶期听完之后若有所思：“那位丘家请过去合八字的人是谁爹爹知道吗？”
 
任时敏想了想：“好像是姓肖的。”
 
任瑶期心中一动：“可是那位肖大姑？”
 
任时敏又想了想，才点头：“听丘家的人好像是这么称呼的。”
 
任瑶期不由得想，这件事情与方姨娘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却是知道肖大姑与方姨娘的关系的。
 
丘家老太太本来就不满意与任家的亲事，方姨娘若是这个时候交代肖大姑去一趟丘家，对丘家老太太而言不就是正要打瞌睡就遇上了送枕头的？
 
任时敏见任瑶期皱着眉头不说话，以为她也是在为任瑶华和丘三公子的婚事担心，安慰道：“你祖母说会再去请几个高人帮忙看看。况且这命格之事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丘家要的只是一个婚事不成的借口，就算今后有高人将任瑶华与丘韫的八字说合得天花乱坠丘家只要一口咬定肖大姑的说法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任家会不会想要换一个人代替任瑶华嫁到丘家，任家除了任瑶华之外有资格给丘韫做正妻的还有她，任瑶亭，任瑶玉和京城的任瑶凤。
 
不过丘家好不容易把任瑶华剔除在外，应该不会再轻易答应与任家的亲事了。
 
之后任瑶华也知道了这件事，经过上次肖大姑进府说她本命年犯太岁，让她搬出荣华院的事情之后任瑶华也从任瑶期这里得知了肖大姑的底细。
 
她嗤笑道：“她倒是个仁慈的，还肯说我的命格贵重，我还以为她会给我批个‘天煞孤星’之类的，让我这辈子老死在任家。”
 
任瑶期摇了摇头：“宁毁一座庙不拆一门亲，我猜肖大姑在与丘家说你和丘韫八字不相宜的时候也肯定是极为隐密的，至少不是什么‘土木夫妻意不同、反眼无情相克冲、有食无儿克夫主、半世姻缘家财空。’之类的话，然后定是还说了不少化解的法子。”
 
任瑶华闻言了悟道：“而丘家老太太要的就是这么个意思，至于他派人过来与祖父说的那番话是她们在危言耸听？”
 
任瑶期点头：“肖大姑也算是我们任家的常客了，这次若不是有人特意暗示，她就算是真的看出来你和丘韫八字不合也会先私下里给我们祖母通个气儿。所以她绝对不会把你的命格说得不堪，不然她之前来我们府上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出来？她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事出反常即为妖，她要是那么做只能让任家对她心生怀疑，以后燕北也不会再有人家会相信她。”
 
所以任家平时给肖大姑这种人银子并不是白给的，当然，肖大姑她们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之后丘家和任家的亲事要告吹的消息在任家也传开了，毕竟之前丘家来任家的几次大家都心知肚敏是怎么回事。
 
别人怎么想不好说，方姨娘母女是满意了。
 
任瑶英抱着方姨娘的胳膊撒娇道：“还是娘您厉害，女儿之前确实做错了。”
 
方姨娘摸了摸任瑶英的头，温柔地道：“姨娘很早以前就教过你，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不一定要去硬碰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不要去做。”
 
任瑶英伏在方姨娘怀里，温顺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娘。可是祖母那么疼爱三姐，这次丘家的亲事不成肯定还会给她找另一家高门，到时候难道还要用这个办法吗？早知道就应该让肖大姑给她批个克夫的命，一劳永逸！”
 
方姨娘摇了摇头，将任瑶期给任瑶华解释的话解释给了任瑶英：“有些事情可一不可二，下一次再拿八字说事就会惹人怀疑了。”
 
任瑶英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那要怎么办？反正我不想看到任瑶华趾高气扬的样子。”
 
方姨娘微微一笑：“英儿，你以后一定会比她们都好，姨娘向你保证。”
 
只要有她在，定是要为自己的女儿谋一个好前程，不会让她再走自己的老路，受自己受过的委屈。为了这个目的，她什么事情都能去做。
 
任老太太那边则将肖大姑叫进了任家，问她给任瑶华和丘韫合八字的事情。
 
肖大姑不愧是个见多识广的，一开口就头头是道，让任老太太也挑不出她半点错处来，且肖大姑也说了，她当时在丘家人面前并没有将话说死了，两家若是真要结亲也不是没有办法能化凶为吉，可是丘家老太太和丘大太太听了她只字片语之后就不愿意听了。
 
任老太太哪里有不明白那位大嫂的心思的，心里气得牙牙痒，可是丘家一口咬定任瑶华和丘韫八字不合，她也没有办法。
 
任老太爷让她试着向丘老太爷提一提八小姐任瑶玉和东府的任瑶亭，六小姐任瑶凤在京城，二老太爷任永祥和任四老爷任时序的意思是想为她在京城找一户合适的人家。而五小姐任瑶期，看任老太爷那意思似乎是另有谋算。
 
可是任家算盘打的好，丘家那边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消息再传过来。

第248章 想要太平不容易
其实这会儿丘家也不太平。
 
丘韫的父亲丘洪丰虽然是丘家族长的嫡长子，但是孙辈当中排行在丘韫之前的却还有两个，一个是丘新民的庶次子所出的大少爷丘翔，还有一个是丘新明另一个嫡子所出的二少爷丘麟。
 
丘家大少爷丘翔已经成亲了，他的父亲虽然是庶子，母亲的家族却是莫州首屈一指的名门，尽管他母亲也是庶女出身，在娘家的时候却是很受宠，最后竟然为儿子聘到了自己娘家兄弟的一位嫡出小姐，尽管这位小姐幼年的时候因为一桩事腿受了伤有些长短腿，但是有身份摆在那里。
 
二少爷丘麟也是丘老太太的嫡亲孙子，早前丘老太太已经给她定下了一位出生不输给丘大少爷的名门闺秀，只等两年之后成亲了。
 
到了丘家三少爷丘韫这里大太太自然是不可能甘心让他娶一个身份上不如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的女子，而丘老太太则希望丘韫的正妻至少要比庶子的所出的大少爷妻子的身份强。
 
所以丘家老太太看中了自己手帕交的嫡长孙女蔚州郭家的大小姐，丘家大太太则是一心想要丘韫娶自己娘家的侄女，丘大太太魏氏也是出身蓟州高门，她娘家的侄女是她嫡亲兄长的女儿，自幼就与她亲厚如同母女，也常去丘家做客。
 
再不娶任家女的问题上丘家这对婆媳同仇敌忾，并且顺利的用女人的智慧否决了丘老太爷的意见，可是在接下来涉及到最后的人选的时候，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之间就不那么和谐了。
 
丘老太太到不是看不上丘大太太的娘家侄女，那闺女家世不差人也长得水灵，性格更是文静讨喜，但是丘老太太觉得她与丘大太太的关系太亲厚了，现在就已经亲如母女了，等进了门之后还不是要处处都听婆婆的？她这个祖母还在世呢！
 
所以丘老太太觉得自己最为疼爱的孙儿的妻子人选还是由自己来定比较好。郭家大小姐的祖母与她是手帕交不说，郭家的家世也比大太太的娘家要强些，这样等以后站到丘家那位破脚的大少太太面前的时候腰板能更直。
 
于是丘老太太和丘大太太便开始明争暗斗起来了，其他各房的人都忙着看热闹。
 
丘老太爷可能是因为出身和本身经历的原因在能力方面确实是弱了一些，就连内院之事他想管也总是有些有心无力，丘老太太表面上是以他马首是瞻，实际上在丘家的家事上丘老太爷一直是被丘老太太牵着鼻子走的。
 
就拿这次丘家与任家联姻的事情来说，原本丘老太爷已经拍下了铁板撂下了狠话了，结果还是不了了之。丘老太爷心灰意冷之下干脆不管了，整天只待在姨娘的院子里，外头随他们爱咋咋地！
 
丘韫在这个时候回了一趟丘家，丘家三少爷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他一回去在祖母和母亲那里各自一番插科打诨，听了两位长辈鼻涕眼泪一把抓的委屈控诉，也不见他做什么，最后竟然令丘家老太太和大太太这一对婆媳的关系缓和了起来。
 
直到丘三少爷离开丘家的时候，他已经勉强劝服了自己的母亲对祖母尽可能的让步。
 
丘三少爷聪明的很，他直接对他母亲说“您只有我一个儿子，祖母可不止我一个亲孙子，二哥也是嫡子嫡孙排行还在我前头。母亲，丘家可不是非我不可。儿子知道母亲事事为我打算，这次坚持要让表妹进门也是因为见我与表妹两人自由一同长大，性情相投，怕郭家大小姐性子好强不好相处。这次确实是儿子让母亲您受委屈了，等儿子娶了媳妇，无论是谁，她若是敢对母亲您不好，儿子立马就休了她。”
 
一席话说得丘大太太泪眼汪汪，虽然她知道丘韫说休妻的话是在哄她开心，但是儿子愿意废心思哄她不是吗？而且儿子也明白她的苦心。其实最为要紧的是，丘韫的那句“丘家可不是非我不可”让丘大太太幡然醒悟了。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丘老太太闹意见了。
 
丘韫对丘老太太则是一味地软语撒娇：“孙儿刚刚在娘面前说自己不喜欢表妹把她给气得不轻，孙儿现在心里还有些内疚呢。祖母，孙儿明日就要回书院了，可是看到您和娘为孙儿的事情这么操心，孙儿连书都年不下去了。不过孙儿小时候就说过了，孙儿的妻子别的不说，反正一定是要让祖母看的过眼的，祖母的眼光孙儿信得过。只要是祖母不喜欢的，就是天仙孙儿也不娶。至于我娘那边，您看在孙儿的面子上就别与她置气了，孙儿都听您的。”
 
丘老太太心花怒放，在媳妇哪里遇到的憋闷感觉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到了晚上，婆媳两人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一片和睦。
 
丘家诸位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见了这种状况，对丘韫这位三少爷的本事心里越发有了底了。
 
丘家内院这边是由热闹到平静，任家却是一直都热闹着。
 
在任老太太写了几封信给丘老太爷问婚事都没有得到回音之后，任家也明白丘家和任家结亲的事情怕是要不成了。
 
任瑶池的夫家顾家那边终于来了人来接任瑶音了。
 
任瑶池身为任家长房嫡出的大小姐，当年任家给她找婆家的时候当真算得上是打着灯笼找的，而江宁织造顾家在南边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高门，有实权又有银钱。任瑶池嫁得虽然不是今后能当家的长方嫡长，她的夫婿到也是顾家小一辈当中能干实事的那一种，家族给安排的差事也很是不错，任家近年在江宁开的几家煤栈还仰仗过这位姑爷和姑爷的家族的照顾。
 
任瑶池比任瑶音大了八岁，她出嫁的时候任瑶音还小，但是两人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任瑶池对任瑶音的事情还是很重视的，特意派了自己从娘家带过去的嬷嬷和丫鬟回来接人，还给任家带来了整整五辆马车的礼物，任家上下都有份。
 
任瑶期得了四匹江宁出产的羽缎，四匹妆花绸缎，一盒子江南最新式样的缀了珍珠和各种宝石的华丽绢花，还有一整套赤金镶嵌宝石的头面。
 
任瑶期觉得自己得的礼物有些重了，她以往每年也收到过这位大姐姐送回来的礼，不过这次收到的是最为贵重的。
 
她问了任瑶华，发现任瑶华与她得到的差不了太多，就是那套赤金头面在式样上有差别。
 
不过她后来得知，任瑶玉和任瑶英等人所得的礼物就远远不如她们姐妹贵重，不过是两匹妆花缎子，两匹羽缎，一盒子式样新颖却并不贵重的普通绢花，并没有她们两人的金头面。
 
任瑶期便明白了，任瑶池这是为了任瑶音的事情给她们表示歉意来了，同时也是向她们表个态，任瑶音是她的亲妹子，还有她给撑腰。
 
顾家的婆子丫鬟们没有在任家待太久，当日下午到的白鹤镇，第二日一早天一亮就走了，任瑶音自然也是与她们一同离开了白鹤镇。
 
任瑶池表态了任瑶期和任瑶华自然也要表态，她们和和气气的去给任瑶音送行了，只不过没有见过任瑶音的面，事实上从云阳城里回来之后出了老太太和大太太之外没有任何人见过任瑶音的模样。
 
任瑶期过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也没有真的想要见到任瑶音。
 
现在任瑶音离开了，她算是松了一口气。
 
前有狼后有虎的日子可不是好过的，现在总算是走了一个了。希望今后任家的日子能太平一些。
 
只可惜任瑶期的希望没有达成，任家并没有因为任瑶音的离开而真正平静下来。
 
这一日，一位上街去买针线的婆子回来之后说自己看到了原本在任家伺候过的一个丫鬟。
 
这丫鬟原本是三房紫薇院里伺候的，在两年前她与椿儿一样也是因为犯了错事得罪了任瑶华而被任瑶华下令发卖出去的。
 
这原本也没什么。
 
丫鬟们被卖出去，又会被另外的主家买走，虽然本地的人家不太可能会买因为犯了错而被主家发卖出去的丫鬟婆子，但是别的不知情的人贪图价钱便宜在外地买了人再带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据那位出门买针线的婆子所说，这给丫头看穿着打扮就不像是个正经人，她出于好奇跟了她一段路，最后竟然发现她进了白鹤镇里著名的那一条花街柳巷。
 
这消息一经传出就让任家的丫鬟婆子们都震惊了，看向任瑶华的目光越加敬畏。
 
之前李家来人说椿儿被买到了窑子里，她们其实大多数还是不信的，可是现在有人看到了曾经因为得罪三小姐而被赶出任家的丫鬟成了窑姐儿。尽管这个丫鬟不是椿儿，也不由得让人心里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这丫鬟难道真的是被三小姐让人卖去窑子的？那椿儿这会儿定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第249章 被赶出去的丫鬟
任瑶期和任瑶华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消息已经在任家下人们当中传开了。
 
任瑶期找来了周嬷嬷：“她们口中的那个丫鬟是谁？”
 
周嬷嬷也因为这件事情而焦头烂额，她协助李氏打理三房内院十几年，对这些人事了如指掌，立即回道：“应该是三小姐和太太还没有去庄子上的时候院子里的一个三等丫鬟，叫梅红的。”
 
周嬷嬷一提，任瑶华也想起来了，皱眉道：“梅红？是她？”
 
任瑶期对这个名字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在她们眼里两年前的事情，在她这里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且还是一个没有近身伺候过的三等丫鬟。紫薇院里有四个主子，二三等丫鬟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来人，每过个几年还会放出去几批。
 
“三姐记得她？”
 
任瑶华想了想：“原本她一个并不近身伺候的三等丫鬟也犯不着我，只是她总是喜欢有事没事的就往我跟前凑，我一开始还觉得她是手脚勤快想要讨好我这个主子，可是有一次院子里其他几个丫鬟看到她在方姨娘面前也献殷勤，我听了心生厌恶，就找了给借口让管事把人给卖了。”
 
丫鬟们分了等级也分了工，按理一个三等丫鬟没有特殊情况是接近不了主子的，梅红行事太过积极本来就引起了任瑶华的注意，之后她又与方姨娘有接触，任瑶华就以为她是方姨娘的人。
 
谁都知道三小姐任瑶华最厌恶的人就是方姨娘，但敢与方姨娘沾边的人到了任瑶华这里全都没有好果子吃。
 
任瑶期却是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这件事情你做的鲁莽了，方姨娘那种人行事最是小心，若梅红真的是她的人，怎么可能让人看到她们有接触？还是让好几个人瞧见。我看这丫鬟心思灵活是真，巴结方姨娘未必。”
 
周嬷嬷叹气道：“老奴当初也劝过三小姐的。梅红一个三等丫鬟整日里想法子要在主子们面前露脸，还成功的让三小姐注意到了她这个人，可能会引起院子里其他的三等丫鬟的嫉妒，被人陷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谁都知道三小姐最恨人吃里爬外。”
 
任瑶华这会儿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当初行事有些鲁莽了，她那会儿刚在方姨娘面前吃了瘪，与任瑶期也是三天两头的吵架，所以梅红正好是撞到她枪口上来了。
 
“我当时想着，宁可杀错也不放过，就当是杀鸡儆猴了。不过那名女子当真是梅红？嬷嬷你知道当初梅红是被卖到哪里了吗？”
 
周嬷嬷仔细回想了一下：“府里打发出去的丫鬟都是交给了牙婆，一般都不会卖到临近的州县，至于具体会被卖到哪里就只有找当初卖她的牙行去问了。不过因为梅红并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太太怕三小姐您冤枉了好人让我交代了牙婆尽量卖给好人家去做丫鬟。”
 
所以丫鬟被赶出去之后会被卖到哪里还与她之前所在的主家有关，若是旧主子念旧情交代这么一句，那丫鬟的结局就会好很多。像是之前往任瑶期裙子上泼酒水的椿儿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周嬷嬷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也恼了她，交代了牙婆给卖到苦寒之地让她吃苦头去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听到李氏暗地里的交代也不意外，李氏不是一个狠毒的人，相反她心地很善良。
 
任瑶华冷笑道：“这么说不管那名女子是不是梅红，这都是特意针对我来的？”
 
任瑶期也认为，这可能是方姨娘的后招。
 
“不过……”任瑶华挑眉道，“若是针对我的算计，她为何不找椿儿这个才被我赶出任家的而是找了梅红这个离开任家这么久了的？找椿儿不是简单多了？任家认得椿儿的人可不少，梅红已经离开两年多了，且当初她离开任家的时候年纪还不大，相貌肯定也是有变化的。”
 
任瑶期想了想说道：“其一，李家之前才闹了一次，若是拿椿儿说事就太明显了，很有可能会牵扯上方姨娘。而且就算你要把椿儿卖到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把她卖到白鹤镇自己眼皮子底下？红梅已经离开了两年多，被转手卖回来倒是可能的。其二，椿儿之前是九妹妹身边的贴身丫鬟，她若是被卖到那种地方的话，九妹妹脸上就有光了？”
 
万一椿儿在那种场合暴露了一些任瑶英的私密之事，任瑶英这辈子还要不要嫁人？
 
周嬷嬷道：“那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任由这流言继续传下去吧？”
 
任瑶华冷笑道：“她既然废这么多心思设了这么一局，哪里有可能会让我轻易逃脱？你瞧着吧，这件事情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怕什么？大不了我这一辈子就老死在内院，不过她们母女可就要当心了！反正我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恶毒’的名声，对付她们我还要顾忌什么手段么！”
 
周嬷嬷闻言不由得心中一跳：“三小姐，这万万不可！”她又看向任瑶期，“五小姐……”
 
任瑶期朝周嬷嬷安抚地笑了笑，对着任瑶华却是面色冷淡了些：“三姐，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同归于尽？她配吗！之前对上九妹妹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结果你就这点本事？”
 
任瑶华闻言不由得瞪向任瑶期，任瑶期不为所动：“才开局你就认输，还不让人说？”
 
“我没有认输！”任瑶华恼怒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在我眼里，平局就是你输了！你是嫡女她是小妾，难不成你认为一位将军和一个无名小卒同归于尽还是赚了不成？”
 
任瑶华闻言愣了愣，然后顾不上生气了，她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比方？”
 
任瑶期却是看着任瑶华正色道：“三姐，你要好好活着，且要活得比她好，这才算是你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谈什么输赢？”
 
任瑶期不是第一次从任瑶华口中听到类似于逼不得已就“同归于尽”的话了，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任瑶华看着任瑶期，嘴唇抖了抖，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是没有说出口，然后她偏过了头去，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善道：“这还用你说！”
 
周嬷嬷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妹，不知怎么的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她不由得偏过身子提起衣袖揩了揩眼角，心里却是浓浓的喜悦之情。
 
正在这时候，芜菁进来禀报说老太太院子里的小丫鬟奉了老太太之命过来请三小姐去荣华院一趟。
 
任瑶华朝芜菁点了点头，然后对任瑶期道：“可能是梅红的事情被祖母知道了，这会儿过去肯定少不了一番教训。”
 
任瑶期也不意外这件事情会传到老太太耳中，任家的丫鬟婆子们都知道了，任老太太若是还不知道她也白当了任家的内院当家人了。
 
既然老太太都知道了，任家肯定会采取手段来制止流言。不过任瑶期能想到这里点，背后布局之人不可能想不到。
 
还是说任家的反应和应对之策也在她的意料和算计当中？
 
这么想着，任瑶期对任瑶华道：“这个时候叫你过去，我猜也是这件事，我与你一起去。”
 
任瑶华皱眉：“我是去挨骂的，你去做什么？”
 
任瑶期摇了摇头：“你去挨你的骂。我是过去看看任家打算怎么应对，敌人走一步算三步，你要想赢就只能走得比她更远，不然就会一直被动。”
 
任瑶华听到任瑶期前一句话的时候嘴角抽了抽，听到她后面的话后却不由得若有所思。
 
姐妹两人去到荣华院任老太太的院子里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正在怒火中的老太太。
 
看到任瑶华进来，任老太太这次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指着她骂道：“你看看你又惹了什么好事！”
 
转眼见任瑶期也跟了进来，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过她也没有赶人。而是继续骂任瑶华：“早就与你说过，你那脾气要改一改！不过是个丫鬟，她开罪了你你想要她吃苦头也不是不行，直接交给刑罚嬷嬷就是了，你偏要搞出那么些花样儿来！现在你又能得了什么好？连任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任瑶华等老太太骂完了之后才有些恼怒地道：“祖母，当初我只是不喜欢那个丫鬟，所以让牙婆买给别家，我真的没有让人把她卖到不好的地方去！不信的话你叫来当初带她走的牙婆来问问？”
 
任老太太不由得半信半疑，不过转念一想瑶华不是个喜欢撒谎的，她也找人问过了，当初瑶华只是交代把人卖了出去，连板子都没有打，若是那个丫鬟真的犯了什么大过错的话，依着瑶华的性子不可能不让她受点皮肉之苦。
 
“难道是认错人了？”任老太太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
 
“祖母有没有找到那个说看到梅红的婆子来问话？”任瑶华问道。
 
任老太太没好气道：“自然是问过了！看到的人还不止一个！两个婆子出门买针线的时候遇到的，都一口咬定说与那个被你赶出去的丫头长得一模一样。”

第250章 好算计！
这时候任瑶期开口道：“祖母，听说这件事情传得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知晓了？”
 
任老太太皱了皱眉：“都是这两个碎嘴的婆子给传出去的！我已经赏了她们一人一顿板子关了起来，等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再处置了她们。府里的人我也都交代了下去，不让她们再乱传，若是被发现还有谁碎嘴，就直接打死了扔出去！”
 
任瑶华冷哼道：“这两个婆子到也是能干的，扑风捉影的事情竟然能让她们传得府上人尽皆知。”任瑶华这是暗示有人暗地里在捣鬼。
 
任老太太却是道：“我也让人查过了，她们是昨儿下午遇见的人，整好晚上荣华院里有个嬷嬷过生日摆了酒席叫了她们去吃酒，两人喝醉了把不住嘴在酒桌上说了这件事情，当时在座的有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传开了。”
 
这还真是凑巧！任瑶期和任瑶华对视了一眼。
 
任瑶华问道：“祖母，那梅红那边怎么办？”
 
任老太太听任瑶华提起，火气又上来了：“还能怎么办！你祖父已经派人去找人了！不管是不是从我们府上出去的，都不能让她留在白鹤镇了。不然以后她一出现，就又是风言风语的，任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任家知道了果然不会坐视不管，不分青红皂白将人送走是最为保险的了。
 
不过任家能想得到的事情，方姨娘会想不到吗？她还有什么后招？
 
任瑶华被任老太太狠狠地骂了一顿，又罚了她去抄写经书。
 
任瑶期没有留在荣华院，她出来之后立即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用左手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了苹果吩咐道：“你去找袁大勇，让他尽快把这封信送去给祝若梅。”
 
苹果接过信之后小心地装进了自己的袖口里，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走了。
 
苹果不是第一次与袁家人接触，送了信之后很快就回来了。
 
“小姐，袁大勇接了信已经去了，他说今日午时之前一定把信带到。”
 
任瑶期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离午时不到两个时辰了，她点了点头：“袁家那边你多注意着点，若是他们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知晓。”
 
袁家人帮了她不少忙，投桃报李，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照顾着点他们也理所应当。之前托了三老爷任时敏的关系，任瑶期已经将袁大勇由煤矿里的小帐房提拔到了白鹤镇上的任家煤栈当二掌柜。
 
任瑶期也不是把人弄回来施了恩就算了，她还交代了任时敏的小厮注意一下袁大勇平日里的为人处事，最后发现袁大勇竟然还是个可造之才。因为之前只是煤矿上的一个小帐房，到了白鹤镇煤栈来当二掌柜自然有人不服他，只是不过短短几个月他竟然就站稳了脚跟并与煤栈里的管事伙计们打成了一片，让大掌柜对他赞不绝口，还在任大老爷面前表扬了他。
 
任瑶期不由得欣喜。
 
她或许能给他机会，但是她能给的机会很有限，所以能不能出头还需要看他自己的本事。好在袁大勇没有让她失望。
 
任瑶期原本想让苹果退下，不想苹果却是想了想说道：“小姐，袁家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您能帮她们？”
 
任瑶期闻言一愣，然后笑着点头道：“你先说来听听，能帮上忙我自然会帮。”
 
苹果道：“之前几次我见到袁嫂子，听她说想要给袁大勇定一门亲，原本袁大勇时常待在西山的煤矿不好说亲，现在他来镇上了袁嫂子就想给他找给媳妇。今儿袁大嫂还向我打听了一下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小姐，您能不能去求求太太？”
 
苹果平日里差事办的一丝不苟，不过却不爱说话，今日倒是难得的说了这么多。
 
任瑶期倒是觉得袁大勇人很不错，袁家的人也很好相处，心肠也都极好。若是可以她还真想把袁大勇留下当个左膀右臂，让母亲给他指个好丫头到是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袁嫂子为什么向苹果打听这些？
 
任瑶期想了想，问苹果道：“袁嫂子有没有问过你年纪，还有家里有什么人？”
 
苹果一呆，然后像是反应了过来了，脸上刷的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没，好，好像，有……”
 
任瑶期看到她这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逗她道：“是有还是没有？”
 
苹果低头：“有吧……”
 
任瑶期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袁嫂子怕是看上了苹果这个傻丫头了。
 
只是苹果以为袁嫂子是向她打听紫薇院里的丫鬟，所以回来请她去求她母亲给袁大勇指一个丫头。
 
苹果已经窘迫得不敢抬头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太笨了！现在想想袁嫂子和她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和语气，以及她给她介绍院子里的姐姐的时候她脸上的无奈和失望，心里全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长相一般，人也木讷不讨喜，除了小姐之外没有人会喜欢她。所以完全没有往自己身上想过。
 
任瑶期看了看苹果难得羞囧的模样，又觉得她似乎没有厌恶排斥的样子，便笑着道：“你下次遇到袁嫂子的时候告诉她，我身边的丫头我还打算多留几年，她们家若是能等的话就等等，若是等不了我就让母亲给袁大勇指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她母亲房里也有两个丫鬟到了该放出去的年纪，相貌都不错，人也本分。
 
苹果咬了咬嘴唇，红着脸应下了，任瑶期怕真的羞坏了她，笑着让她退下去了。
 
到了下午，袁嫂子那边来了消息说袁大勇已经把信送到了祝若梅手中，祝若梅看完信之后让他带话说“定不辱命！”
 
消息还是苹果带进来的，小丫鬟也不知道是本性使然还是怎么的又恢复了一脸严肃的模样，只是在提到袁大勇的时候脸色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然，任瑶期便知道她已经将自己之前说的话转告了袁嫂子了，苹果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
 
果然在退下去之前苹果低头道：“小姐，袁嫂子说她们家能等。”
 
苹果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脸色有些红了，她想起了袁嫂子拉着她的手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欣喜的笑的表情。
 
晚上，任瑶华领完了罚回来了，任瑶期过去找她说话。
 
任瑶华让香芹给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对任瑶期道：“今儿下午祖父回来过，我听到他与祖母说，那名女子竟真的是当年那个梅红，问了她几个问题都对上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她到不是意外，不过方姨娘还真是有本事的，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人出来，还是说她一早就开始布局了？不过上一世并没有梅红的出现，或者上一世梅红这一步棋没有用到？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当真的处心积虑。
 
“她是怎么回来燕北的，又是怎么沦落到那种地方的？”任瑶期问道。
 
任瑶华挥手示意香芹可以了，然后说道：“她倒没有说是任家把她卖到那种地方的，只说自己之前被卖到一户人家家中做丫鬟，后来因为得罪了那家的主母被赶了出去，再之后又被人转手卖了两次，最后回了燕北。不过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颠三倒四的，时间上也模模糊糊，祖父说只能信个两三分。”
 
任瑶期想了想：“祖父让人把她赎了出来送走了？”无论梅红是受人指使还是自己无意间被卖了回来的，她怎么跟任家人交代都不是重点。嘴长在脑袋上，什么时候都可以变卦。
 
任瑶华点了点头：“下午就送走了。”
 
正在这时候，芜菁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地道：“三小姐，五小姐，事情要不好。刚刚我们院子里有婆子听说外头不知道怎么的也传起了这件事情，还有别家的丫鬟偷偷跑到我们府上来打听。甚至有人胡言乱语道梅红当年是三小姐身边近身伺候的丫头。”
 
这些还是明面上的话，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抹黑。
 
任瑶华脸色也青了：“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吗？”
 
任瑶期冷静地道：“祖母已经下了严令不准外传，所以这消息能散播这么快怕是有人在外头布置好了的。”
 
任瑶华道：“好在梅红已经送走了，不然她若是被人收买着语言乱语，就更加解释不清了。”
 
任瑶期却是摇了摇头：“我瞧着未必好。”
 
任瑶华皱眉。
 
任瑶期看向任瑶华：“祖父之前只是交代把人送走吗？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你觉得任家会怎么做？”
 
任瑶华想了想之前听到的那些话，和祖父当时的语气，又想了想任家平日里的行事风格，脸色一变：“梅红怕是要活不成了？”
 
任家手里有梅红的卖身契，她是贱籍，任家想要让梅红死是再简单不过了，到时候只要给官府一笔银子入档，官府也不会过问这种主家打死奴婢的事情。
 
任瑶期笑了笑，叹道：“好算计！她料到了任家会去把人送走，然后在人真的被任家带走后将事情闹得更大，这时候任家为了平息谣言就算不让梅红死也不会再让她出现在白鹤镇了。”
 
“那然后呢？”任瑶华问。

第251章 将计就计
“那然后呢？”任瑶华问。
 
“然后当然是想办法把传闻给坐实了。梅红死了，还死不见尸，这不是最好的证据吗？”任瑶期缓声道。
 
“好毒的计策！她就并不怕遭报应吗？”任瑶华咬牙道。
 
任瑶期回想起上一世众人的结局，低声叹道：“或许是不怕现世报吧。”
 
任瑶华看着任瑶期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着急，想起她之前说过要走一步多看几步的话，不由得狐疑道：“你留了什么后招？”
 
她今日一整日都在荣华院里，倒是不知道任瑶期在暗地里做了什么。
 
任瑶期眨了眨眼道：“她下了这么多的功夫，我们就将计就计！”任瑶期凑到任瑶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任瑶华听完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斜睨向任瑶期道：“你有把握她会上当？”
 
任瑶期笑了笑：“有些人如意的次数多了就容易自以为是，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被掌控在自己手中，是时候让她醒醒了。”
 
第二日，任老太爷回到内院的时候，任老太太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挥退了，自己亲自上前服侍任老爷子换下了外出的衣裳：“那丫头如何了？”
 
任老爷子淡声道：“以后世上不会再有这么个人了。”
 
任老太太先是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见任老爷子已经坐下了，忙跟上去问道：“做得干净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华儿的名声可不能毁在这么一个贱婢手中！”
 
任老爷子鼻孔里轻轻哼出了一声，撩起眼皮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她就是被你给惯坏的！”
 
任老太太将一早凉在一边的茶端给了任老爷子：“我教训过华儿了，她已经知错了，这种事情必不会再有下次。”
 
任老爷子夏天不喜欢喝热茶，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下次？你告诉她，我们任家的女儿多的是，少一个也不算什么！”
 
任老太太看了任老爷子一眼，她深知任老太爷的脾气，不敢再说什么为任瑶华开脱的话，只低声应了声是。
 
“我已经吩咐了让他们做得干净点，今儿下午来了消息说那丫头出城的时候坠崖了，他们看到了崖下的尸骨就回来禀报了。”
 
任老太太这下放心了。现在梅红那丫头已经死了，任瑶华的名声就算是保住了，就算外面现在有些风言风语，毕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等过一阵子大家就淡忘了。
 
任瑶华是任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个孙女，又自幼带在她身边，她对任瑶华还是有几分真心的疼爱的。
 
“那华儿的婚事？”任老太太见事情解决了一桩，又开始为另外一桩发愁。
 
任老爷子道：“现在还提什么婚事？什么人家会在这外头正传出风言风语的时候提亲？再瞧瞧吧，等过一阵子事情平息了过后再说。”
 
任老太太想了想，觉得人老太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没有再吭声了。
 
梅红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任家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平息了，不想到了第二日外头就开始传春风阁的一个姑娘被任家赎了出去之后被悄悄灭口了。
 
再结合起之前的那个传言，完整版的就是，任家三小姐性子暴戾，因为不满意自己的贴身丫鬟就将丫鬟给卖到了窑子里，结果那丫鬟阴差阳错回了白鹤镇进了春风阁，眼瞧着任家三小姐狠毒残暴的真面目就要被揭开，任三小姐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让人偷偷将这个丫鬟从春风阁赎了出去，然后将之害死了。
 
尽管当初任家去春风阁赎人的时候没有报出真正的身份，不过外头的传言还是有鼻子有眼的，就像是他们亲眼看到了一般。
 
任瑶华从前一日开始就没有再出过院子了，连荣华院她也没有去过。听香芹每隔几个时辰就回来向她描述一番外头的新动向，任瑶华恨不得将这个呱噪的丫鬟给扔出去。
 
任瑶期过来看任瑶华，见她竟然悠闲的躲在书房里练字，不由得惊讶：“你这次倒是沉得住气。”
 
任瑶华头也不抬：“你若是进来看到我上蹿下跳的，不就又有机会对我说教了？听说练字能让人平心静气，我瞧着确实是有些道理的，比方说我现在心里就舒服多了。”
 
任瑶期正往书桌那边走过去，想看看任瑶华的字进步了没有，结果低头一看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来，她看着任瑶华戏谑地道：“难怪你说心里舒服多了，原来怒气都发泄到这上面了。”
 
只见书案上平铺着十几张已经被任瑶华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每一张纸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杀”字，笔力能浸透纸背，杀气十足。
 
任瑶华将手中的笔扔进了笔洗中，一边低头打量自己一上午的杰作一边道：“你怎么来了？该收网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再等等，外头还不够闹腾。我可不信她就这点本事。”
 
任瑶华冷笑道：“也是，她知道若是一招弄不死我，以后可就有她好看的了。”
 
这时候香芹又蹬蹬蹬跑了进来，一脸激动加愤恨地说：“小姐，外面的那些人太过分了！她们竟然说我们任家与丘家结不成亲，是因为丘家知道了你的真实性情，所以找藉口将亲事回绝了。”
 
跟着她后面进来的芜菁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这些闹心的事情你跟小姐说这么仔细做什么？”
 
香芹一脸理所应当地道：“别人怎么踩我们的当然要记仔细记牢靠了，不然若是忘记了的话以后还怎么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芜菁哑然。
 
任瑶华看着乡情冷冷道：“行了！托你的福，我已经记得够牢靠了！”
 
香芹吐了吐舌头，快速地躲到芜菁身后去了。
 
“小姐，周嬷嬷来了。”外头守门的小丫鬟禀报道。
 
任瑶华看了芜菁一眼，芜菁忙出去把周嬷嬷请了进来，见到任瑶期也在任瑶华房里周嬷嬷并不意外。
 
任瑶期道：“如何？”
 
周嬷嬷气也不喘一口就道：“五小姐，查不出来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昨儿老太爷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将丫鬟婆子们都打发了出去，连个奉茶的都没有留下来。按您说的，老太爷应该是在与老太太说梅红的事情。按理说梅红已经死了的事老太太和老太爷并没有让下面的人知晓。”
 
任瑶华皱眉：“可是梅红死的事情还是被传了出去？倚着她的性子若不是已经确切地得知梅红已经被杀了，她是不会冒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任瑶期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只出声问道：“桂嬷嬷呢？”
 
周嬷嬷一愣：“桂嬷嬷？老太太与老太爷说话的时候她应该是守在门口的，不过没有人能证明是她听到了老太太和老太爷的话，也没有人看到她去给方姨娘送信。”
 
任瑶期却是漫不经心道：“可是也没有人能证明她没有听到祖父和祖母的对话不是吗？”
 
周嬷嬷闻言不由得愕然：“五小姐，您的意思是？”
 
任瑶期笑道：“别人可以信口开河，我们难道就不可以？方姨娘这个人平日里就是太过小心了，所以这一次我要让她输在太过小心上头。我们证明不了是方姨娘的人将消息给传出去的，可是这消息是自己长了腿的不成？它总需要一个人来背这个黑锅。”
 
梅红已死的消息方姨娘或许不是从老太太房里得到的，她信她有这个能耐，可是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却不会信的。那她就帮他们推一个内鬼出来！
 
这个内鬼的任务就是将方姨娘给拉下水。
 
周嬷嬷犹豫道：“小姐，您能确定桂嬷嬷是方姨娘的人？”
 
周嬷嬷还是有些惊讶方姨娘竟然能买通任老太太身边最为信任的老嬷嬷，桂嬷嬷当年虽然不是任老太太的陪嫁，不过她在任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至少三十年。当任瑶期告诉她桂嬷嬷有可能是方姨娘的人的时候，周嬷嬷还是半信半疑的。
 
任瑶期眨了眨眼，偏头道：“当然，我不但能确定，还有证据！”
 
她当然也并非是随意信口开河将一个无辜之人给拖下水，她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把桂嬷嬷推出去是因为桂嬷嬷本身就不清白。
 
任瑶期回来之后想起前生的种种，一开始也只是怀疑。依着方姨娘喜欢掌控全局的性情，任老太太身边肯定会有她的人，不然很多事情都说不过去，方姨娘毕竟不是神仙能掐会算。
 
任老太太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她都有留意过，将其他人一一排除了之后，最后才将目光锁定到了桂嬷嬷身上。不过当时任瑶期也仅仅是怀疑而已，并不敢肯定。因为方姨娘和桂嬷嬷两人都十分的小心，平日里也没有过太多的交集。
 
说起来这件事情她还需要感谢她身边曾经的一个大丫鬟雪梨。

第252章 把柄要用在刀刃上
雪梨是当初方姨娘安排在她身边的人，不过这丫鬟人聪明又识时务得很，任瑶期曾打算过将她调教一番之后留在身边伺候。后来徐嬷嬷来了之后将另外一个叫做青梅的丫鬟找个借口打发走了，虽然在任瑶期的示意下徐嬷嬷并没有动雪梨，雪梨却始终不安心。
 
雪梨知道青梅被打发走了表面上瞧着是得了个不错的差事，可是待了一阵子之后就因为能力不足而犯了几个小错，青梅见回紫薇院无望之后偷偷回去找过方姨娘身边的金桔，两人不知为何还有过一番小争执，之后没有过多久青梅因为一桩错事而被桂嬷嬷给发卖出去了，听说被卖去南边了。
 
雪梨也明白了，现在紫薇院已经逐渐得势，而她因为许久都没有消息传给方姨娘那边，方姨娘也放弃了她这个眼线，她以后若是想要过得好就只有取得任瑶期的信任。
 
所以雪梨越发夹紧尾巴做人，平日里做事情也很勤快，更是时时想着要立一回功好让五小姐对自己彻底改观。
 
上一次方姨娘对任瑶英下药，让任瑶英对上康姨娘，徐嬷嬷去外头找到了药渣。徐嬷嬷不知道的是那一次雪梨偷偷跟上了她，虽然不知道徐嬷嬷找回来那些药渣给任瑶期看是什么意思，不过雪梨还是留了个心眼。
 
当时府里头吃药的主子就那么几个，除了老太太的补药用的自己的小厨房，三少爷的药是大太太让丫鬟在自己的院子里支炉子熬的之外，府里其他人的药都是在大厨房里煎的。雪梨结合当时发生的事情仔细思量了之后便知道了那药渣是八小姐的。
 
雪梨既然对这事儿上了心，便开始时时留意厨房那边的动静，直到她在厨房发现了牛嫂子。
 
牛嫂子与老太太院子里的桂嬷嬷有亲戚关系，她的小姑子是桂嬷嬷的长媳。上次李氏和任瑶华母女搬去庄子上之后，牛嫂子被安排来了紫薇院，之后又被任瑶期设计连同其他被方姨娘安插进来的人一块儿给赶了出去。
 
原本桂嬷嬷嫌儿媳妇娘家人上不得台面扶不起，不乐意再搭理她娘家的事情。偏偏之后没过多久牛嫂子这位小姑子有了身孕，牛嫂子伺候小姑子伺候得勤，夫妻两人还天天在小姑子面前求她再去桂嬷嬷面前给她央一个差事。
 
小姑子推脱不得，又求到了桂嬷嬷面前，这次桂嬷嬷看在儿媳妇有孕的份上又勉为其难给牛嫂子在厨房里安排了一个添柴看火的活儿，虽然每日弄得灰头土脸的，却因为管着厨房的柴碳而有些油水。
 
雪梨当时看到牛嫂子也没有多想，可是回来一番回想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然后她求见了任瑶期。
 
雪梨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并说自己在做方姨娘的眼线的时候曾经见到桂嬷嬷和方姨娘的丫鬟金桔避着别人偷偷会过面。
 
其实任瑶期在看过徐嬷嬷给她找回来的药渣之后也查过厨房，对方姨娘对任瑶英的药下手之事有过一番猜测，只是并不敢肯定，而且当时时机并不成熟，因此她没有想要在那个时候揭发方姨娘。
 
现在雪梨到她面前来一番述说，倒是让她想到了一条计策。
 
“雪梨，你今年多大了？”
 
雪梨一愣，不知道五小姐为何会在这会儿问她的年纪，但她还是很快回道：“奴婢虚岁十四了。”
 
任瑶期想了想：“十四岁了？倒是可惜了……”
 
雪梨不解。
 
任瑶期笑道：“我见你聪明伶俐很是得用，想要一直把你留在身边的。不过你今年已经十四了，等过个几年怕是不能跟我了……”
 
雪梨闻言不由得有些黯然。
 
她比任瑶期年长两三岁，等任瑶期出嫁的时候肯定是不能选她当陪嫁丫鬟的。
 
按照燕北的规矩有些陪嫁丫鬟将来是要给姑爷准备做通房的，但是在主子有身孕之前肯定不会让她开脸，所以陪嫁丫鬟一般都是比小姐小或者与她差不多年纪。
 
不过雪梨也不是奔着当妾去的，所以她仔细想了想之后跪下去恳求任瑶期道：“五小姐，那您在出嫁前把奴婢随便配了人吧，奴婢给您当陪房。”
 
她不是任家的家生子，在任家无亲无故的，原本依着她的背景是当不了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的。若是任瑶期出嫁之后她留在任家，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出路。
 
任瑶期示意她起身，看着她笑道：“你不会后悔？”
 
雪梨立即摇头：“奴婢不后悔，奴婢今后一定好好伺候小姐，绝无二心，只求五小姐不要抛下奴婢。”
 
任瑶期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那好，不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以后会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由你去办，但是现在我需要你暂时离开紫薇院一阵子。”
 
雪梨闻言问道：“小姐，是什么事？不能现在做吗？”
 
任瑶期笑道：“现在啊？现在还不是时候啊！”有时候想要一个人一件物发挥到最大的价值，就必须等待时机。
 
“那奴婢要离开您多久？”
 
任瑶期想了想：“应该还要几年，不过等我离开任家那一日我会带你走。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也不会勉强你，若是你不愿意的话那就还是同以前一样，等我离开任家的时候我会交代周嬷嬷给你安排另外的差事。”
 
雪梨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点头应下：“小姐，奴婢愿意。”
 
任瑶期笑了，逗她道：“你不怕我食言？或者干脆把你给忘了？”
 
雪梨道：“奴婢在您身边伺候的时间虽然不长，不过奴婢知道五小姐的为人。如果五小姐有一日食言，那也定是奴婢做得不够好，奴婢会努力让五小姐记住奴婢的。”
 
任瑶期想，这丫头果然是个聪明的。她也不怕用聪明人。
 
与雪梨进行过这么一番对话之后不久，雪梨就因为犯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错事而被赶出了紫薇院去了外院当差。
 
因为有青梅的事情在前，一些知情人对于雪梨的离开也没有做多想，都以为是因为三太太和五小姐膈应雪梨是方姨娘安排过来的人所以容不下她，就连方姨娘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雪梨比青梅识时务多了，所以她安安稳稳的待在了外院回事处伺候茶水。
 
任瑶华和周嬷嬷听完了任瑶期的话之后都目瞪口呆，任瑶华惊讶道：“你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我还以为……”
 
任瑶期笑道：“还以为什么？以为我性子软和好欺负，只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嬷嬷感叹道：“五小姐，还是您想得周全，当时那会儿方雅存会不会来燕北还未知。就算是有了方姨娘的把柄老太太想必也会给她掩饰过去。现在方雅存来燕北无望，方姨娘又主动出手对付我们三小姐，还将任家的名声至于不顾，再加上她害八小姐的事情……就算我们愿意息事宁人，还要问问五太太准不准呢！”
 
任瑶华玩笑道：“我倒是有些可怜五婶了……”每次都被人拿去当枪使。
 
周嬷嬷听了却是看着她愁道：“三小姐！您还有功夫可怜别人！您也不想想这次就算是给了方姨娘好看，您的名声可怎么办？外头现在是越传越不堪了！”
 
说着周嬷嬷又转头看向任瑶期，有些希冀地问：“五小姐，您还有法子帮三小姐吗？”
 
任瑶期看了看任瑶华，笑道：“别急，慢慢来吧，事情还是一件一件来解决比较好。”
 
听任瑶期这么说，不知道为何周嬷嬷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而方姨娘母女那边果然没有让任瑶期失望。
 
外头现在不仅仅在传任瑶华对丫鬟狠毒暴戾，还传她对自己的同胞姐妹也都粗暴专横。
 
赶走了庶妹的贴身丫鬟不说，连庶妹姨娘身边伺候的人都要经过她的手安排。甚至任瑶华一不高兴就会动手打妹妹出气，也因此连她的嫡亲妹妹都与她合不来，两人时常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
 
再之后，任瑶华当初推庶出的弟弟落水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方姨娘太想让任瑶华倒霉了，所以这次她不打算给任瑶华翻身的机会，有些无所不用其极了。
 
外面的戏正唱得热闹，五太太林氏带着女儿任瑶玉看热闹看得正高兴，她觉得反正这把火烧不到她头上去。
 
反倒是如今任瑶音出了怪事被送走，任瑶华眼见着也要失宠，这下还不轮到任瑶玉在任家诸位姐妹当中出头吗？
 
所以这一次五太太又带着任瑶玉出去串门子顺便听听外头越发有意思的传闻，不想在上马车的时候却被个外院的丫鬟拦了下来。
 
五太太心里有些不痛快。
 
“你是哪里的丫头，懂不懂府里的规矩！来人啊！给我叉出去！”
 
那丫鬟一身二等丫鬟的衣裳，看穿着打扮有些寒酸，一看就知道不是主子面前得力的人。
 
不想那丫鬟却是立即求道：“五太太，奴婢雪梨，奴婢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告诉你。”

第253章 谁也别想好过
五太太今日约了两条街外的高太太打叶子牌，这几日不知道怎么的，别人在倒霉，她手气倒是火了，赢了不少银子，让原本不好这一项的五太太也热衷起来了。虽然赢得只是些小钱，五太太未必看得上眼，不过她赢得心情舒爽，还能顺便听一听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八卦，至于这八卦的中心是不是她侄女她是不在意的。
 
“你一个外院的二等丫鬟能有什么可跟我说的？”五太太不快道。
 
雪梨立即道：“五太太，奴婢之前是在内院伺候的！只是前一阵子因为惹了主子不快才会被赶出来。”
 
任瑶玉瞧着她有些眼熟，想了想道：“啊，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在五姐姐身边伺候吗？雪梨？对，娘，她以前是五姐姐的大丫鬟。”
 
五太太这才正眼看向雪梨，不过任瑶期的丫鬟与她有什么好说的？
 
任瑶玉却是有些兴趣：“你想告诉我娘什么事情？是跟五姐姐有关系的？”
 
雪梨黯然地摇了摇头：“奴婢之前虽然是伺候五小姐的，但是因为奴婢是方姨娘给五小姐的丫鬟，所以并不曾得五小姐欢心，五小姐的事情怎么会让奴婢知道。”
 
五太太听说她是方姨娘的人，立即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对她越发不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给我赶开！”
 
雪梨却是不肯走，央求道：“五太太，奴婢真的有要紧的事情想要告诉您，奴婢知道您向来是菩萨心肠，奴婢只求您给奴婢一条活路！”
 
任瑶玉对打叶子牌不感兴趣，又有些厌恶高家的几位小姐总喜欢当着她的面提她们无论吃多少点心都不会胖，以为她听不懂她们是在笑话她喝水都长肉。所以她对雪梨的话比较有兴趣。
 
“娘，时间还早，听她说说又有何妨？说不定她真的有要紧的事情呢。”
 
五太太想着也对，就让奉命去赶人的婆子退下了，招了她到自己面前：“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
 
雪梨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事关重大，还请五太太屏退左右！”
 
林氏有些狐疑，不过她也不怕一个小丫鬟在她面前捣什么鬼，便让几个小丫鬟和婆子退远一些，只留了自己近身伺候的两个大丫鬟。
 
雪梨这才道：“五太太，八小姐，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康姨娘的事情？”
 
此言一出五太太和任瑶玉都变了脸色，任瑶玉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当时康姨娘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样子，而五太太最听不得这个曾经企图夺走她夫婿的女人。
 
母女两人都以为雪梨是存心来找茬的，正要发火，雪梨却是抓紧时机道：“五太太八小姐息怒，奴婢只是想告诉你们八小姐当初是被人陷害的！康姨娘滑倒并不是八小姐的过失！”
 
此言一出，林氏也任瑶玉都呆住了。
 
林氏先反应过来，厉声道：“你是什么意思？谁陷害我家玉儿？”
 
“嘘——”雪梨以手抵唇，又看了看四周，“五太太不要声张，奴婢还想要活命呢。”
 
林氏勉强没有再大喊，目光却是死死盯住雪梨。
 
雪梨道：“五太太您听我说，当初是有人瞅着您不在八小姐身边，偷偷给八小姐下了药，这种药对人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损害，只是会让人心情容易激动，易暴易怒。八小姐被人连着下了好几日的药，所以才会与康姨娘几次三番的争执，甚至失手退了她让她掉了孩子。八小姐，您仔细想一想，那一阵子是不是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明明有时候您不想动怒的。还有就是您的药吃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那一阵子的药是不是与平时有些不同？”
 
林氏立即看向任瑶玉。
 
任瑶玉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那次推她的时候，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有一阵子的药比以往的几次要苦，我以为是娘交代过厨房又给我换了新方子。我提过一次，后来吃的药又不苦了，我就没有在意了。”
 
林氏吓了一跳：“换什么方子！这方子已经吃了快一年了！”看向雪梨的时候她又变得怒气冲冲，“是谁在害我们母女？是谁？”
 
任瑶玉一想起自己当初那一阵子受的苦心里也是恨极：“你快说！是谁？”
 
雪梨却是沉默了一瞬才道：“五太太，八小姐，其实今日奴婢来找你们也是因为逼不得已想要自救。若是奴婢告诉了你们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五太太您能不能保证奴婢不会被人赶出任家，还有就是……就是奴婢现在过得很不好，需要，需要一些银子……”
 
任瑶玉不耐道：“你放心说就是了，我看谁敢赶你走！银子也有！”
 
雪梨看向林氏。
 
林氏点头：“你说就是了！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担着！就算我说话不管用还有我们五老爷呢！他也不能看着自己的闺女被人这般陷害！”
 
雪梨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五太太和八小姐的话奴婢就放心了。当初害了您和八小姐的人……正是方姨娘。”
 
任瑶玉尖叫：“是她？她为什么要……”任瑶玉想要问方姨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她立即想到了当初自己设计任瑶英掉茅坑的事情。
 
林氏也想起来了，依着方姨娘的性子，知道是她们母女在背后害了任瑶英，确实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雪梨道：“方姨娘是记恨您当初害了八小姐的事情，八小姐当时被吓坏了，把自己关了大半年不敢出门”
 
林氏已经有些信了，不过她还是道：“你有什么证据没有，我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辞。”
 
雪梨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来了一个纸包，递给林氏。
 
林氏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纸包里是一些已经干了的药渣。
 
“奴婢以前是方姨娘的人，被方姨娘派去监视五小姐，奴婢也是某一次去找牛嫂子的时候无意中撞破了牛嫂子鬼鬼祟祟的往一个药罐里加了些东西，所以才起了疑心。后来见这罐药熬好之后被送去给了八小姐，等牛嫂子去处理药渣的时候奴婢偷偷捡了些回来，后来奴婢又出去找个游方郎中辨识这些药材，才知道加进去的那几味药是害人的，短时间服用让人容易暴怒，服用久了能让人丧失心智。奴婢被吓了一跳，想回去偷偷提醒八小姐和五太太您，不过那时候康姨娘已经小产了，牛嫂子也没有再动八小姐的药。”
 
“你既然是方姨娘的人，怎么会沦落到去外院？”
 
雪梨闻言有些不甘道：“奴婢和另一个丫鬟青梅都是三太太不在的时候方姨娘送给五小姐的，方姨娘让我们把五小姐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报给她知道。之前五小姐和方姨娘关系还好所以到是无事，只是后来三太太回来了之后五小姐在周嬷嬷和徐嬷嬷的挑拨下开始看奴婢和青梅不顺眼了。青梅是先被徐嬷嬷打发出去的，她出去以后过得不好就去求方姨娘，想求她念着旧情帮帮她，方姨娘却害怕她指使青梅监视五小姐的事情被人知道，所以想办法将青梅给卖了出去。奴婢当时就想早晚有一日会轮到奴婢自己，果然没多久奴婢也被徐嬷嬷给赶出了紫薇院了。奴婢虽然是个丫鬟，可是一直是在小姐跟前伺候的，现在到了外院那些嬷嬷们总是给奴婢安排粗活儿重活儿，您看看奴婢的一双手。”
 
雪梨将自己的手伸出来给林氏看，只见原本一双骨肉均匀的纤纤玉手已经粗糙得能划坏绸缎，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看到林氏和任瑶玉眼中的神色，雪梨觉得自己的狠心还是值得的，她接着道：“这便罢了，不过是吃些苦头，奴婢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外院的那些丫鬟婆子知道奴婢是被主子赶出内院的之后个个都笑话奴婢，还想方设法从奴婢这里讹银子！奴婢听说外院又要放一批丫鬟出去，想着之前青梅的下场……奴婢真的很还拍被赶出去啊！奴婢只会伺候人，别的活儿都不会干，出去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活路。”雪梨说着说着就嘤嘤哭泣了起来。
 
林氏打断她道：“你刚刚提到了牛嫂子？她是方姨娘的人？”
 
雪梨点了点头，又摇头：“牛嫂子是不是方姨娘的人我不清楚，不过她小姑子的婆婆桂嬷嬷与方姨娘很有交情，桂嬷嬷帮方姨娘做了不少事情。奴婢也是因为这个关系才会知道牛嫂子这个人的。”
 
任瑶英惊讶道：“桂嬷嬷？祖母身边的管事桂嬷嬷？”
 
雪梨肯定地点了点头：“奴婢和青梅曾几次见到桂嬷嬷与方姨娘身边的金桔背着众人偷偷会面，奴婢曾听金桔提到过桂嬷嬷。”
 
雪梨的话真假参半，林氏这会儿却是已经全信了。
 
她怒焰冲天地冲远处的几个婆子叫道：“快去给我把牛嫂子抓起来！”然后又吩咐任瑶玉，“去让人把你爹叫回来，这次老太太不给我们母女一个交代，谁都别想好过！”

第254章 每个神对手身边都会出现猪队友
任瑶玉这会儿也是热血沸腾，想起自己的冤屈就要得雪她也忘了可以打发丫鬟婆子去叫五老爷，自己撒腿就往外跑，这会儿五老爷应该在外院招待几位友人，好在被她的管房嬷嬷给拉住了。
 
“八小姐，奴婢去喊五老爷，您陪着五太太。”
 
雪梨见林氏和任瑶玉都气哄哄的要走，忙急道：“五太太，您，您之前答应给奴婢的赏钱……”
 
林氏摆了摆手：“过后再来我院子里拿，少不了你的！”
 
雪梨这才做了一脸放下了心的表情。
 
这会儿不是饭点，牛嫂子正与一帮子婆子媳妇坐在天井里嗑瓜子儿聊天，正聊得热护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问明了谁是牛嫂子之后提起她就往外走。
 
牛嫂子吓了一跳，一路上拼命挣扎叫骂，惹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众人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牛嫂子被提到了琉璃院五太太林氏面前。
 
牛嫂子看到五太太满眼怒气地瞪着她，吓了一跳，也忘了喊叫挣扎了：“五，五太太……”
 
五太太冷笑一声，指了指摊开在桌上的一个纸包：“你瞧瞧认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牛嫂子下意识地往桌上看了一眼，一开始她还没有看出来那一团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当初任瑶玉的药渣都是她亲自处理的，总还有些印象，因此多看了两眼之后就认出来了。
 
这一认出来不要紧，牛嫂子以为自己东窗事发了，吓得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被吓傻了。
 
五太太一看她的怂样就明白了，雪梨那丫鬟的话应该是真的。
 
这还得了！五太太气得指着牛嫂子尖叫道：“给我拉出去打板子！打死这个恶毒的刁奴！”她连听牛嫂子辩解的耐性都没有了。
 
林氏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婆子上来要拉牛嫂子下去，牛嫂子看到五太太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小命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她不管不顾地一边磕头一边哭叫道：“五太太饶命！五太太饶命！这不关奴婢的事情，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啊！”
 
她话音才落，男子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你是奉了谁的命令！”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五老爷任时茂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五太太一看到五老爷来了，立即起身扑到了五老爷怀里，也不管满屋子的人看着，刚刚还是凶神恶煞的母老虎，这么一会儿立即哭得凄凄惨惨戚戚了起来：“五郎，我们玉儿真是太可怜了！怎么会有人这么狠毒用药来害她！五郎，你一定要为我们娘儿俩做主啊！呜呜呜……”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们似是见惯了，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五老爷安慰了五太太几句，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也是一脸委屈的女儿，再看向牛嫂子的时候眼中的怒火更盛：“爷问你话呢！你是奉了谁的命令换了八小姐的药！”刚刚在路上的时候，任瑶玉的管房嬷嬷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他。
 
牛嫂子被五太太这么一哭却是缓了一些过来，便有些吱吱唔唔了，她听说五老爷性子比较和善，不像五太太那般脾气暴躁，或许……
 
不想平日里很好说话的五老爷这次却是不那么好说话了，他也是出门见过些世面的，一看牛嫂子的神色就知道这妇人在偷偷打主意，当下冷笑一声：“罢了，对你这种奴才就算是错杀了也不过是一条贱命罢了！来人，把这刁奴绑了送到衙门去，就说她胆敢用毒药谋害主子，让衙门给审吧。”
 
林氏哭叫道：“只要她一条命？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给我去问清楚她的家人还有没有在任家做事的！都给我绑了来！她若是有孩子最好，给我照着这副药抓了来，煎了给她孩子喂下，我要让她看看我的玉儿当初吃了什么苦！”
 
牛嫂子闻言一惊，脸都白了，她只有一个儿子，今年才四岁，是她的命根子。
 
“不要啊五太太……这不关我孩子的事情啊……五太太……五老爷，五老爷您行行好吧。”牛嫂子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林氏和任时茂都不为所动，林氏甚至还对她冷笑了一下。
 
眼见着就有婆子要奉命去抓人，牛嫂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立即道：“奴婢招，奴婢都招了，要奴婢做什么都行，求五老爷五太太饶了奴婢的儿子。”
 
五老爷这才招了那几个婆子回来。
 
林氏却是道：“先去把人给我抓起来，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听到风声逃了？到时候这刁奴怕是又要不老实！只要她敢有半句隐瞒或者虚言，我就拿她儿子试药！”在这种折磨人的事情上面，林氏竟然十分有天赋，无师自通。
 
见五老爷没有说话，那几个婆子立即去抓人了。
 
牛嫂子瘫坐在了地上。
 
“还不快说！”
 
牛嫂子一抖，想了想自己儿子就要落在五太太手里，她咬了咬牙道：“奴婢当初是奉了我家小姑子婆婆的命令换了八小姐的药。”
 
“是老夫人院子里的桂嬷嬷？”林氏立即问道。
 
牛嫂子点了点头。
 
林氏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来那个叫雪梨的丫鬟没有骗她。
 
“那桂嬷嬷又是奉了谁的命令？”任时茂冷声道。
 
牛嫂子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见林氏不满意要发火，牛嫂子立即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命换药，而且奴婢也不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林氏哼了一声：“那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牛嫂子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即道：“不过奴婢当时偷偷向奴婢的小姑子打听过此事，小姑子虽然当时也说不知道，只是她后来有一次她说漏了嘴抱怨她婆婆明明已经是老太太屋里的管事了却还是要为一个姨娘办事，实在是自降了身份。”
 
“姨娘？是不是三房的方姨娘？”林氏逼问道。
 
牛嫂子当时也只是听她小姑子嘀咕了一句，并没有听明白，后来她再问的时候小姑子已经什么都不可肯说了，不过这会儿她还是胡乱点了头：“对，好像就是方姨娘，就是她。”
 
五老爷和林氏对视了一眼，然后吩咐婆子道：“把人绑了，带去荣华院见老太太。再去把三哥三嫂请过来。”
 
五老爷夫妇又带着牛嫂子去见老太太，刚走出院子就遇上了闻风赶来的大太太王氏。
 
任老太太今儿一早起来右眼眼皮就一个人劲儿的在跳，后来只能剪了一小块红纸贴在了眼角上。
 
后来又听到下面的丫鬟来报说五太太不知怎么的又闹了起来，还抓了个厨房的小管事回琉璃院。
 
任老太太现在正为任瑶华的事情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空去搭理林氏又发什么疯，就让底下的丫鬟去请大太太过去琉璃院瞧瞧。
 
可是今儿任老太太是注定无法舒心了，之后不久大太太就和五老爷夫妻一起回来了，她们后面还有一个被提溜进来的五花大绑的妇人。
 
“这是做什么？”老太太皱眉道。
 
大太太看了看任时茂和林氏，想了想，没有先开口。虽然在路上她听林氏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不过这事儿不算小事，还是让五房和三房的人自己解决的好。
 
林氏对于告状的事情是很拿手的，当即当仁不让地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五老爷还跟着不轻不重的补充了几句，夫妻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将桂嬷嬷和方姨娘的罪行一一抖露。
 
任老太太听了有些不可置信，又亲自盘问了牛嫂子一遍，牛嫂子儿子还在五太太手里，半点花样也不敢耍，问什么答什么。
 
“去把桂嬷嬷和方姨娘都给我找来！”任老太太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事关重大了，脸上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任时茂将那一包药渣放到了桌上：“娘，儿子之前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请大夫进府了。也让人去请了三哥和三嫂。”
 
任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看了看那些药渣，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你说这是一个丫鬟给你的？那丫鬟呢？”老太太问林氏。
 
林氏立即道：“这丫鬟以前是方姨娘的人，被她派去紫薇院监视瑶期，后来因为瑶期不喜欢她所以给赶出了内院，这丫鬟怕被方姨娘给弄出府去才找到了我这里。说是以前还有一个与她一起被派去紫薇院的丫鬟已经被方姨娘交代桂嬷嬷远远卖出去了。娘您要见她吗？我这就让人叫她过来。”
 
任老太太道：“等会儿再说吧……”
 
这时候被派去找桂嬷嬷的珊瑚回来了：“老太太，找不到桂嬷嬷。”
 
任老太太皱眉，桂嬷嬷去哪里的话一般都会交代一声，找不到人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难不成真的是她让牛嫂子换了任瑶玉的药，这会儿听到风声已经逃了？
 
任五老爷却是道：“娘您放心，儿子就怕她逃了，之前已经让人守住任府大大小小的门，她出不了任府的，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派人去她家人住的院子瞧瞧看。”

第255章 挣扎！
桂嬷嬷一家老小都在任家，她一时半会儿是跑不了的。
 
任老太太对着珊瑚点了点头，珊瑚又出去了。
 
三老爷任时敏是跟三太太李氏一起过来的。
 
看到一屋子的人，三老爷还有些雨里雾里：“五弟，你急着找我来母亲这里有何事？”
 
任时茂平日里与任时敏的关系还不错，若是给任瑶玉换药的事情真的是方姨娘做的话，他势必是不会轻易饶了那个女人的，可是方姨娘是任时敏的妾，还给他生育了一双儿女，这么想着任时茂心里又有些犯难。
 
任五太太倒是没有这种顾虑，当下又当着任时敏和李氏的面将方姨娘伙同桂嬷嬷害任瑶玉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件事儿她说了不止一遍，越说越顺口了，不过想到方姨娘这次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林氏心里又有着隐隐的兴奋。
 
任时敏听完之后眉头大皱，看了看李氏，又将目光投向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正想说什么，珊瑚禀报说五老爷请的大夫来了。
 
老太太看了还在对着李氏趾高气昂喋喋不休的林氏一眼，林氏终于暂时闭了嘴。
 
大夫被请了进来，老太太让他去检查一下药渣。在大夫看药渣的过程中屋子里都没有人说话，家丑不可外扬大家都知道，就算林氏可以不管不顾，有老太太在她也不敢太造次。
 
大夫将药渣仔细查验了几遍，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诧的模样，拱手道：“敢问老太太，府上有谁在用这副药？得的是何病症？”
 
老太太四平八稳地道：“是府上的下人用的，可能是用错了药，所以找你来问问。”
 
任老太太这话大夫是不信的，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吟着道：“不管是什么人在用，最好是立即就停食！这里头有几味药混合在一起非但不能治病，反而能害人，服用者轻则狂躁易怒，重则……会患失心疯。”
 
五太太之前还没有觉得怎么，这会儿亲口听大夫这么一说，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唇轻泣了起来，五老爷忙握住了她的手，可是他自己的眼睛也有些红了。他没有想到那一段时间因为自己的过错，竟然害的妻女受了这种苦楚。
 
任老太太看了五老爷夫妻一眼就撇过了眼去当作他们不存在了。
 
大夫也跟什么也没有瞧见一眼，只是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笔墨提笔写了个方子，边写边道：“老夫写个药房给府上那位误食了此药的下人，照着这个药房服用可以中和药效，若是病症轻的话并不碍事。”
 
五老爷立即问道：“若是已经服用了一段时日了呢？当时确实是出现了您说的症状，不过现在瞧着似乎已经没事了，只是不知道这样对今后会不会有影响。”
 
大夫刚要写完方子了，闻言又提笔将药房修改了几次，直接递给了任时茂：“应该没有大碍，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照着这方子吃几剂为妙。”
 
任时茂结果大夫开的方子，谢过了。
 
任老太太又让人将大夫给送回去。
 
大夫前脚才出了院子，桂嬷嬷就被请进来了。
 
说是请进来的算客气了，桂嬷嬷是被抬进来的，她脸色惨白，双目无神，歪在一个婆子肩膀上站都站不住。
 
珊瑚走到老太太面前轻声道：“老太太，奴婢去桂嬷嬷家的院子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奴婢在地上发现了一些老鼠药。奴婢让人给她灌了一碗草木灰水，她吐了一阵已经好些了。”说着珊瑚小心地将自己用帕子包裹起来的一包东西拿了出来。
 
桂嬷嬷这是要自尽？她是等于的默认了任瑶玉的药是她换的了？任老太太脸色难看地瞪着半死不活的桂嬷嬷。
 
五太太挣开五老爷的手就要上前去发飙，被五老爷一把给拉住了，他看了看任老太太，安慰妻子道：“母亲在这里，这件事情母亲会处理的。”
 
任老太太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也不让人去把大夫叫回来，只是低头看着桂嬷嬷道：“是你让牛嫂子换了玉儿的药？”
 
桂嬷嬷已经恢复了些神志了，任老太太的话她都听见了，不过她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没死就说话！”任老太太也发了怒。
 
桂嬷嬷跟了她三十几年，一直都很了解她的心思，办事情也利落，她以为她对她是忠心的，能给她的体面都给了她，不想事到临头居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任老太太越想越生气。
 
桂嬷嬷身子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害怕，不过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五太太看了跪在一边的牛嫂子一眼，故技重施地喊道：“你今儿若是不说实话，我就让我们爷把你们全家都绑了，女人全都卖去窑子里给人糟蹋，男人就给他喂这种你给玉儿吃的药！你孙儿也快要出世了吧？等他生下来我就给他吃个饱！”
 
桂嬷嬷立即抬头，原本已经蒙上了死气的眼睛又清明了一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五太太，然后流着泪去看任老太太，满脸满眼的祈求。
 
任老太太虽然觉得五太太的话太粗鲁，不过这会儿却是对桂嬷嬷的眼神视而不见。
 
桂嬷嬷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就像是破了的风箱：“是，是奴婢。不过这些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与奴婢的家小无关。”
 
五太太立即道：“是谁指使你做的！”
 
桂嬷嬷沉默了片刻：“没有谁，是奴婢自己要做的。因为五太太曾经得罪过奴婢，奴婢怀恨在心，所以……”
 
“你放屁！”林氏跳了起来，又被任时茂给按了回去。
 
任时茂看了看任时敏，然后对桂嬷嬷道：“你何必为她人受罪？你背后有没有人我们都心知肚明。而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家人难道一点也不知道你是与谁暗中勾结？我们可是听说了，你儿媳妇似乎知道些什么，还对你不顾身份结交某人心有怨对。要我把你儿媳提上来审问吗？”
 
桂嬷嬷的儿媳妇这会儿正怀了身孕，刚刚已经被她突然自尽的婆婆吓晕了过去，若是叫了过来折腾，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桂嬷嬷心中对五老爷夫妇恨极。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三老爷任时敏开口了，他直接走道桂嬷嬷面前，皱着眉头打量了她几眼，问道：“在背后指使你的人可是方氏？”
 
桂嬷嬷闻言眼睫颤了颤，却是低头不言。
 
任时敏叹了一口气：“看来是她没有错了。”
 
任三老爷走向任时茂，朝他作揖行礼：“五弟，这次是三哥对不住你，你且安心，愚兄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任时茂忙道：“三哥，这事不怨你，你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知道内院的事情？”
 
李氏也走了过来，屈膝行了一礼，愧疚道：“五弟，五弟妹，是我没有管好三房的内院，我给你们赔礼了。”
 
任时茂对李氏也发不出什么火来，客气了几句，五太太却是在一旁嘀咕：“连个妾都管不住，真是没有用！”
 
李氏有些尴尬。
 
任三老爷为人虽然随性，却是个正直的性子，说了句公道话：“方姨娘并不住紫薇院，李氏就算想管也管不了。这事儿还要怨我们任家对姨娘太过宽容了。”
 
不过任老爷这随口的一句无心话却是把他娘给得罪了，毕竟抬举方姨娘，并给她各种特权的正是任老太太。
 
任五老爷夫妇以及一直装隐形人的大太太都看了一眼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不悦地哼了一声，对李氏撒气道：“你若是能生出儿子，我用得着抬举一个姨娘吗？”
 
这句话戳了李氏的心窝了，她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五老爷现在最想做的是让方姨娘出来认罪领罚，所以他打断道：“方姨娘怎么还没来？”
 
不会也与桂嬷嬷一样自尽了吧？后面一句话五老爷没有说出来。
 
不过任老太太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一变。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方姨娘，方姨娘这种人是绝不可能主动寻死的，在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当初在嫡母手中讨生活的时候她什么日子没有过过？最后她的那些庶姐妹们一个个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只有她在夹缝中给自己闯出了一条路来，还助自己的兄弟成就了一番家业，让兄弟反过来当了她的靠山。
 
在任老太太派人去找她之前她就得了消息，她立即让丫鬟去把六少爷任益鸿叫回来，又交代任瑶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要出来。
 
不过方姨娘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在雪梨拦住林氏之前就已经被任瑶期让周嬷嬷派人给盯住了。
 
所以任益鸿在回来的半路上就被芜菁给拦了下来，芜菁以五老爷召唤为借口将任益鸿带到了紫薇院，让他在五老爷的书房里等着。
 
方姨娘没有等来任益鸿，她立即就明白了自己今日可能是被人算计了。
 
想了想，方姨娘对自己的丫鬟道：“快让人去请老太爷回来。”

第256章 筹码
任瑶期这边得到消息，方姨娘的丫鬟去了外院。
 
任瑶华皱眉道：“派人去外院做什么？六弟来了紫薇院，父亲去了荣华院……”
 
任瑶期也在想这个问题，方姨娘这会儿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很难全身而退，她要想办法自保。
 
那么她还能做什么呢？
 
任瑶期将任家的诸人和各种厉害关系快速地梳理了一遍，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周嬷嬷问道：“五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将那小丫鬟也拦下来？管她去做什么，只要我们把她的人都控制住，看她还怎么翻了天去！”
 
任瑶华也点头道：“说的对，管她要做什么，只要让她做不成就是了。”
 
任瑶期摇头：“把六弟拦下来还可以说是因为父亲和母亲事先交代过的，把她的人都拦下来到时候祖父祖母肯定知道是我们在暗中捣鬼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任瑶期想到了方姨娘手中可能会有什么筹码，而这个筹码能在紧要关头哦保她一命，所以方姨娘现在要去找的应该是任家能够做主的人。就算是拦住了方姨娘的人，只要她手中的筹码还在，就不怕她见不到人。
 
对于任家长辈们的秉性，任家没有谁比任瑶期更为清楚了。
 
不过方姨娘手中能有什么筹码呢？她再聪慧擅钻营也不过是个姨娘罢了。如果她有筹码，那么这个筹码一定是与方家有关系，或者说是方雅存手中的筹码。
 
任瑶期仔细回想上一辈子的事情，只可惜她当初在任家的时候对任家的事情并不关注，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能想到的实在是有限。
 
任瑶华道：“如果这一次还不能将方姨娘一棍子打死，那么以后想要彻底废了她怕也是难了。这会儿还正是方雅存官场失利，她没有靠山的时候……”
 
不想任瑶华的话却是提醒了任瑶期。
 
方雅存真的官场失意了吗？他明明在南边好好的，虽然现在官阶还不大，但是因为深受上峰赏识，前途必定无量。可是他放着南边的一片大好形势不要，非要来燕北做什么？
 
经过这次方夫人来燕北的事情，任瑶期越发明白了燕北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大周朝版图，但是燕北王府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官员任免规则，京城那边想要插手进来很难。
 
方家在燕北只有一个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姻亲任家，根本就没有根底和足够宽广的门路，要不然也不会被她几个小计策就坏了好事。
 
方雅存就算是为了方姨娘，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来冒险。就算方雅存想这么做，他也得为自己的妻儿考虑。而且离开南边，方雅存对方家的掌控力也会弱下来，当真值得？
 
可是从方夫人来燕北的时候各家走动的那股热切劲儿看来，她是觉得值得的。
 
难道说方雅存来燕北还有别的原因不成？
 
任瑶期觉得，或许方雅存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复杂一些。
 
“你说话呀！”任瑶华跟任瑶期说了半天话不见她回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说什么？”
 
任瑶华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又要暴躁了：“问你方姨娘那边要怎么办！”
 
周嬷嬷也看着任瑶期，等她回答。
 
任瑶期却是道：“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再说。”见任瑶华面露不岔，任瑶期笑着安慰她，“忍了这么久都忍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方姨娘还没有请回人老太爷，外头望风的小丫头就回来禀报说任老太太派来的人过来了。
 
方姨娘想了想，现在五太太林氏还在荣华院，以林氏的泼性她若是先去了老太太那里定是会惹得一身狼狈，于是她交代金桔道：“我先从后门出去，你拦着她们一会儿，就说我今儿不舒服，还未起身，等穿戴好了之后再与她们走。”
 
金桔应了一声是，方姨娘立即披上了一件藏青色的薄绸披风悄悄从芳菲院的后门离开了。
 
方姨娘离开了芳菲院之后避着人抄小路去了二门，远远的就瞧见二门的垂花门门口已经被几个婆子给把守住了，好在方姨娘也没有打算出去，她悄悄的躲在了假山后面，在那个位置能看到从外头进来的人。
 
方姨娘等了许久，甚至看到那几个被派过去找她的婆子丫鬟似乎已经发现了她不在芳菲院，急匆匆地往荣华院跑去了，而她的丫鬟金桔也被她们拉了去。
 
方姨娘看着她们走过去，动都没有动。
 
直到看见任老太爷从二门进来了。
 
方姨娘忙从假山后走出来，匆匆迎了上去。
 
任老太爷看到方姨娘的时候皱了皱眉，等她行完了礼之后道：“内院的事情你应当去荣华院见老太太。”
 
方姨娘派人过去请任老太爷他其实未必会回来，不过他同时也听说了内院出的事情，所以还是赶了回来。
 
方姨娘却是低头道：“老太爷，婢妾知道来找您不合规矩，但是婢妾确实是有要事想要与您相商。”
 
任老太爷依旧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方姨娘看了任老太爷一眼，又道：“老太爷，婢妾听雅存前一阵子来信说起任家在京都周围开的几家煤栈似乎一直是亏损的？”
 
任老太爷闻言不由得惊讶，他到不是惊讶方雅存会与方姨娘说起这些，他惊讶的是任家在京都周围的煤栈亏损的事情任家一直没有声张，就连任家也只有他和长子以及在京都的二房父子知道，方雅存是从哪里得知的？
 
方雅存虽然在南边当官，但是他并不是京官，且官职也不大。
 
方姨娘见任老太爷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所说不差，接着道：“老太爷，我听雅存说任家在南边的煤矿之所以经营得不如燕北，并不是任家的煤不好卖不出去，而是因为每年都要应付一批大小官员，所以才导致入不敷出。”
 
方姨娘这话说的没有错，任家是在燕北起家，在南边的人脉就差了很多，二房的老太爷虽然一直在京都那边经营，但是怎么也比不得人家当地的地头蛇，所以尽管任家煤栈所出的煤质量比别的煤栈要好，任家也仅仅是艰难维持。
 
任老太爷也曾想过放弃江南那边的生意，但是作为一个生意人任老太爷心里的野心还是不小的，江南那一大片的市场任家舍不得放弃，尽管它如同鸡肋。
 
这时候方姨娘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人老太爷惊讶不已，方姨娘道：“婢妾可以让雅存帮任家引荐一人，只要有了这人的关系，任家在南边的煤栈必定可以起死回生，要同京城的万家煤栈一样开遍整个大周也是早晚之事。”
 
万家煤栈是南边第一大煤栈，总店就设在京都，也是任家在南边开设煤栈的最大阻力，万家在南边经营了好几代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什么人？”尽管方姨娘身为一个姨娘，用这么大的口气说话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任老太爷也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话问道。
 
方姨娘微微一笑，向来温柔似水的眸子带了一丝笃定而自信的神彩：“此人姓卢，是一位公公。”
 
任老太爷闻言一惊：“公公？宫里的太监？”
 
方姨娘点了点头：“老太爷一直在燕北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位卢公公，他可是颜太后身边的一等大红人，已经服侍了太后娘娘十几年，深得颜太后信任。”
 
任老太爷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顿了许久才问道：“雅存是怎么结识这位卢公公的？”
 
方姨娘道：“具体的婢妾也不是十分清楚，好像是雅存的上峰认了这位卢公公为义父，而雅存的上峰对他又素来赏识，所以雅存才有幸结识了卢公公。上次雅存来信就提到过，打算为任家引荐这位卢公公。在京都，大大小小的官员谁不要卖卢公公几分面子？卢公公的面子就是颜太后的面子。”
 
任老太爷听了虽然很是有些心动，不过他终究还是一个谨慎之人，有些狐疑道：“既然雅存贤侄在京都有这等门路，为何还会想方设法要来燕北做官？有了这位卢公公当靠山，他去京都岂不是前途无量？”
 
“这……”方姨娘一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官场之事婢妾这个妇道人家并不清楚，不过婢妾想着，雅存来燕北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任老太爷对方姨娘这个说话似乎并不怎么满意。
 
方姨娘想了想，才小声说道：“不过婢妾听说这位卢公公以后很有可能会被派来燕北当钦差。”
 
任老太爷闻言心中一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似乎也能解释方雅存为什么会想方设法来燕北了。
 
方雅存过来，是奉了自己的上峰或者卢公公的命令的，为的是为将来卢公公来燕北做准备。
 
任老太爷心里也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
 
虽然这次方雅存来燕北的事情并不顺利，但是也不代表他以后就没有机会来了，如果他真的攀上了那位颜太后身边的大红人的话。

第257章 方姨娘的恨意
方姨娘将任老太爷脸上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略微松乏了一些，她知道只要任老太爷心里有一丝犹豫，就不会放任别人擅自处置她，她今日的目的就达到了。
 
别人不清楚，方姨娘可是看得明白，虽然说内院之事都应该是任老太太管，但是任老爷子的意思才是最终能起决定性作用的。
 
任老太爷在心里一番思量，然后才淡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方姨娘却是突然眼眶一红，怯怯地道：“老太爷，婢妾从来都是一心为任家着想，没有二心，还请老太爷救婢妾一命，婢妾这辈子，下辈子都给任家做牛做马。”
 
好在方姨娘是个聪明的，知道任老太爷在外头还是要注重点脸面的，她脸上的表情虽然悲切，却没有来一个当众下跪。
 
任老太爷皱了皱眉：“今日之事我刚刚也听到了，若是瑶玉的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回去好好与老太太说道就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方姨娘却是摇了摇头：“有人处心积虑的要陷害婢妾，婢妾再解释也无用。何况因为上次英儿的那件事情，婢妾心里对五太太并不是没有怨的……”
 
这时候，从荣华院的方向又走过来几个丫鬟婆子，还是之前去请方姨娘的那几个，原来是她们回去之后向老太太禀报说方姨娘不在芳菲院，老太太又命令她们出来四处找找。
 
方姨娘和任老太爷说话的地方并不算偏，所以有眼尖的婆子看见了方姨娘，正想要跑过来却是看清楚了站在方姨娘身边的竟然是任老太爷。那几个丫鬟婆子的脚步不由得一顿，互相看了看，也不知道是该过来还是该避开。
 
任老太爷也看到了那几个荣华院的人，脸色丝毫不变，淡声道：“是老太太让你们来请姨娘去荣华院的？”
 
领头的婆子忙上来回话：“回老太爷的话，是老太太让奴婢们来的。刚才奴婢们去芳菲院，不想姨娘却不在院子里，所以老太太让奴婢们再来找找。”她眼角的余光还在暗中打量眼睛微微发红的方姨娘，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
 
任老太爷点了点头：“带方姨娘过去吧。”
 
方姨娘看向任老太爷，眼中有一丝祈求。
 
任老太爷道：“你去吧，若不是你做的任家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就算任老太爷因为方家的关系想要维护方姨娘，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然成什么样子了。
 
方姨娘也明白这一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林氏闹起来可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好在听老太爷的意思似乎会保住她，她今日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至于那背后算计她的人……那就走着瞧吧！
 
方姨娘朝任老太爷屈膝行了一礼，低头顺从地跟着那几个丫鬟婆子们走了，一路上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任瑶期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周嬷嬷一脸震惊地道：“她去找老太爷做什么？她……这不合规矩吧？”
 
任瑶华冷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任家规矩就算个屁！”
 
周嬷嬷无奈地看了任瑶华一眼，也没有空去说教了，只是叹道：“难怪我们总是在她那里吃亏，这个女人当真不简单呐！”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次极有可能会被方姨娘逃脱掉。
 
任瑶期原先已经猜到了方姨娘的动作，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只是在想方雅存手中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看到任瑶华脸上的不岔和周嬷嬷眼中的不安，任瑶期笑着安慰道：“怕什么，就算她这次说动了老太爷，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了。”
 
就算是有任老太爷给她撑腰，这次方姨娘可是连任老太太都得罪了，即便是任老太太最后要顺从任老太爷的意思，她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疙瘩？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林氏，这一出大戏还是很有看头的。
 
至于方雅存手中的筹码，既然方姨娘敢拿它当诱饵抛出来，那离着浮出水面就不远了。
 
方姨娘这次的反应还提醒了任瑶期一件事，那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方雅存这颗棋必需要彻底废掉。
 
她之前终究还是不够狠。
 
方姨娘才一走进荣华院的正房，林氏就要挣开任五老爷扑上去，却是被任五老爷一把给拉住了。
 
林氏看到方姨娘那一脸柔弱乖顺的模样，心中的恨意让她一开口就是带着嘶哑的尖利：“你放开我，让我跟这个贱人算账！”她不惜拳打脚踢想要挣开任五老爷。
 
任五老爷差点拉她不住，只能一边看着任老太太的脸色，一边小声哄着她。
 
可是今日的林氏就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任五老爷怎么也哄不住。
 
“你放开我！放开我！”
 
最后还是任老太太沉下脸开了口：“都给我闭嘴！”
 
林氏的声音果然小了一点，却是忍不住抽泣着软倒在了任五老爷怀里。
 
刚刚去找方姨娘的那个婆婆走到任老太太面前，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任老太太皱了皱眉，狐疑地看了方姨娘一眼。
 
方姨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林氏，走上前去给任老太太磕头，又给任三老爷和李氏见礼，甚至遥遥对着五老爷夫妇屈膝行了礼，礼数依旧周到。然后她欲语还休，含泪怯怯地看了三老爷一眼，就站在屋子当中不说话了。
 
要说方姨娘那一眼，可真是脉脉含情，隐含千般意，任是那一个男人见了都会不由得心生怜惜。不过任三老爷不是凡人，他虽然偶尔也会用欣赏美人的目光欣赏一下方姨娘的美，却天生少了一些感知某些情感的敏锐性。
 
任老太太开始问药的事情，方姨娘一概摇头不认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把林氏在一边气得边哭边发抖。
 
任老太太便让还跪在一旁满脸虚弱的桂嬷嬷当着方姨娘的面将她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桂嬷嬷虽然不知为何对方姨娘有些忌惮，不过因为任五老爷和林氏的威胁，她还是认命而麻木的将方姨娘指使她给任瑶玉下药，让任瑶玉和康姨娘起冲突的事情说了一遍。
 
方姨娘一脸震惊：“桂嬷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只是事到如今屋里的众人已经都不相信方姨娘的话了，就连任老太太也不信。
 
任五老爷看了任三老爷一眼。
 
任三老爷皱眉道：“方氏，证据确凿怎还能抵赖？你好生给五弟五弟妹认个错，看在你在任家孕育多年孕育子嗣的份上，我不将你送官就是了。你回去之后好好收拾一番，与瑶玉和益鸿道别，等明日我让人送你回方家！”
 
方姨娘原本低着的头猛然抬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任三老爷：“老爷，您要送我走？”
 
任三老爷皱了皱眉，他的意思难道还不够清楚吗？因为方氏孕育了一儿一女对任家有功，他这么做已经是在袒护她了，这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五弟和五弟妹。
 
方姨娘怔怔地看着任三老爷，脸上慢慢浮现出绝望忧伤的表情：“爷，婢妾离开之后鸿儿和玉儿怎么办呢？婢妾伺候你十几年，向来事事顺从，难道就不能得到你一丝半点儿的怜惜？”
 
任三老爷皱眉道：“教导子女本该是正妻的责任。”
 
方姨娘噎住了。
 
她看懂了任时敏眼中的表情，脸上的绝望和忧伤有了一些真实，虽然她有时候会自欺欺人，但是这一刻她彻底醒悟了过来，在这个男人眼中，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妾而已。
 
即便是她给他生儿育女，即便是她陪他挑灯夜读，他也没有半点把她放在心上过。甚至他身边那个连给儿子都生不出来的软弱无用的正妻都比她有分量得多，至少他还会给她尊重和体面。
 
而她方雅茹这一生唯一不如人的也只是身份而已，凭什么她就要被人踩在脚底如同烂泥一般的轻贱践踏？
 
在娘家的时候有狠毒的嫡母和样样不如她却还瞧不起她的嫡姐，当初嫡姐方雅慧的夫君第一眼看中的明明就是她，而方雅慧也一心想着要嫁给与她自小就有情任时敏。
 
可惜最后任时敏娶了李氏，方雅慧却理所应当地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正妻之位，还假惺惺的表示可以让她一起嫁过去做媵妾。
 
以她嫡母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她和方雅慧共侍一夫？这是在要她的命！所以她选择来任家，为了弟弟方雅存也为了她自己。
 
到了任家有愚蠢的五太太林氏，假清高的正房太太李氏和事事与她做对的任瑶华。这些人一个一个的压在了她的头上，让她连睡觉做梦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一辈子她最恨的就是那些仗着自己是嫡出的身份就敢来欺辱她的人，她发誓要将她们一个一个地从自己头上拽下来，让她们跌落在泥里！
 
方姨娘微微低头闭上了眼睛，掩住了眼中翻滚的怒意和憎恨。

第258章 要相信报应
任三老爷的话让五老爷还算满意，他也是看在这个方氏给任家生育了男丁的份上，不然肯定不会让她就这么轻松地被赶出任家。
 
林氏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把方姨娘扫地出门太便宜她了！不过任五老爷在一旁安抚她，林氏想着等这贱人离开任家她再找她算账，她是一定会报这个仇的！到时候可没人能拦得住她了！这么想着，林氏心里也稍稍平静了一些。
 
任老太太对任三老爷的决定还有些犹豫，毕竟这中间还要牵扯上一个方家，老太爷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刚刚方姨娘找老太爷不知道说了什么。
 
虽然任老太太也有些膈应方姨娘越过她去找任老太爷，并且还敢收买她身边的心腹，但是在任家大事上还是需要任老太爷做决定的。
 
想了想，她招来丫鬟珊瑚交代道：“去瞧瞧老太爷是不是去书房了，请他过来一趟。”
 
珊瑚应声下去了，任老太太对任时敏道：“方氏虽然是你的姨娘姨娘，但是她毕竟是良妾，也为我们任家孕育子嗣有功，她娘家又是任家的姻亲，所以这件事情还是需要慎重。”
 
任五老爷不以为然：“方家是我们的姻亲没有错，但是任家与方家的姻亲关系可没一个姨娘什么事情，自来姨娘家的亲戚可不是正经的亲戚。就算她为三哥孕育了一子一女，孩子也是算在三嫂名下，与她何干？最多让三哥打发她些银子就是！也算得上是仁慈了！方家若是有什么意见，让他来与我们说道！”
 
这时候方老太爷训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连自己房里的事情都捋不顺，还敢管你兄长的事情？”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五老爷看到任老太爷立马就蔫儿了，想起自己前一阵子的荒唐事，五老爷这会儿也有些脸上挂不住，说到底还是他没用才会惹来麻烦。
 
屋里众人皆起身给任老太爷行礼，任老太太等任老太爷坐下之后才在他身边坐下了。
 
“老三的意思是把方姨娘送回方家，您看呢？”任老太太小声道。
 
方姨娘这时说话了：“婢妾愿意离开任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含着泪，面上是一脸的凄楚和绝望。
 
五老爷夫妇松了一口气。
 
不想任老太爷却是问任老太太道：“这件事情已经是证据确凿了？方氏也认了罪？”
 
任老太太看了已经昏倒在地的桂嬷嬷，低声道：“大致的这样的。”
 
方姨娘难得反驳了老太太的话：“不，婢妾只是同意离开任家，但是婢妾并不认罪！婢妾是被冤枉的！”
 
任老太太皱眉。
 
任老太爷淡声问道：“哦？那你是被何人冤枉的？”
 
方姨娘用眼角的余光往李氏那边看了一眼，李氏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由得一愣。方姨娘却是没有说什么又将头低下了。
 
任老太爷看了李氏一眼，眼中带了些思索之色，然后他缓缓道：“既然这件事情还有疑点，那就再查查吧，总不能冤枉了好人。毕竟是个生育了子女的良妾。”
 
还查？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还要怎么查？查到方姨娘洗脱了罪名，然后再牵扯出了别人？
 
任老太爷这话明显是想要合稀泥。
 
在场之人都很震惊，就连任老太太也感觉到了任老太爷想要偏袒方姨娘，只有方姨娘嘴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扬了扬。
 
任三老爷不解道：“父亲，人证物证俱在怎么算是冤枉了好人？若是如此，怕是也查不出别的来了。”
 
任老太爷看了任三老爷一眼，成功的让他闭了嘴。
 
林氏终于忍不住了：“父亲，媳妇不服！您这是偏帮她！”
 
任五老爷吓得想要去捂林氏的嘴，还是晚了。下一刻，任老太爷冷厉的目光就朝他们看了过去。
 
“放肆！”任老太太叱道。
 
林氏还是不服，咬了咬唇又要哭了。
 
任老太爷不为所动地冷声下命道：“方氏先回院子里闭门思过，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做惩处。时茂和时敏留下，其余人都先退下吧。”
 
任五老爷看了看怀中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妻子，心中对自己的父亲也有了一丝怨怼，不过是个姨娘，任老太爷尽然看得比自己的亲孙女还重。
 
任三老爷越发觉得对不起五弟了，可是这会儿在任老太爷面前也不好再说什么，想着等出去之后再与任时茂好好商议一番，对五房做一些补偿。
 
李氏顺从地行礼要退下，方姨娘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正怨恨地盯着她的五太太，站起了身来，低头跟在了李氏后面，与她一起出了正房。
 
任老太太往林氏那里看了一眼，林氏吸了吸鼻子也退下了。
 
林氏从正房出来就想要去找方姨娘算账，不想方姨娘原本还是跟在李氏后面，等出了正房之后就别了李氏自己匆匆往院外走，林氏咬了咬牙跟了上前去：“方雅茹，你这个贱人，给我站住了！”
 
走在前面的方姨娘充耳不闻，脚步更快了。李氏见要不好，回头看了看正房，又看了看林氏和方姨娘离开的方向，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上去。
 
喜儿道：“太太，您不是刚刚扭了一下脚吗？肯定是追不上她们的，这里是荣华院，不如去跟老太太身边的珊瑚姐姐说一声，让她派人过去盯着瞧瞧？奴婢们扶您回去。”
 
李氏根本没有扭伤脚，不过喜儿的意思她还是听明白了，想了想，她点头道：“那你快去与珊瑚说一声。”喜儿应声去了。
 
那边别看方姨娘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这会儿林氏累的气喘吁吁也追不上她，气得林氏直顿足。
 
方姨娘打定了主意不搭理林氏一回去就让人关了院门，老太爷不是让她闭门思过吗？不想她才走到花园里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争吵声，原想要绕过去的，却是发现争吵的声音里有一个是任瑶英的。
 
方姨娘脚步一顿，急忙循声跑过去，正好瞧见任瑶英被两个婆子一人抓着一只手臂给定住了身子，而任瑶玉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对着任瑶英的脸一边比划，一边恶毒地道：“你姨娘不是要害我成疯子吗？我就疯给她看看！等我把你的脸给划花了成了一个丑八怪，看你还怎么见人！”
 
任瑶英被吓哭了：“不要，你走开！祖父和祖母不会饶了你的！”
 
任瑶玉闻言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将匕首抵在了她的脸上：“那我就试试看他们会不会饶我！”
 
方姨娘见了这种状况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立即跑了过去：“住手！”
 
任瑶玉原本也就是想要吓唬一下任瑶英，真划花她的脸她还是不敢的，不过方姨娘这一声凄厉的喊叫惊得她手一抖，匕首一弯划到了任瑶英的脖子上，虽然只是细细的一条伤口，并没有伤到颈脉，但还是流了些血，任瑶英却是吓得翻了白眼，这下把任瑶玉也吓得呆住了，上次康姨娘下身不住地流血的样子浮现在了她眼前，让她身体有些发软。
 
方姨娘见了越发像是发了疯一般地跑了过来，重重的一把推开了任瑶玉，任瑶玉一个踉跄扑倒在了地上闷哼了一声，她的手腕被折了，匕首掉在了地上。
 
方姨娘推开那两个也吓坏了的婆子，小心地把任瑶英抱起来，一边查看她的伤势一边唤道：“英儿？英儿？”
 
这时候林氏也跑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捂着手腕呻吟的任瑶玉她也急了：“玉儿，怎么了？”
 
“娘，我的手……”任瑶玉看到林氏，委屈感立即就上来了，哇的一声哭了。
 
林氏低头去看任瑶玉的手，不由得也吓了一跳，任瑶玉的右手手腕整个儿地肿了一圈，她刚刚远远的就看到方姨娘狠狠地把任瑶玉推在了地上，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任瑶玉手上钻心地疼：“呜呜呜……娘，我的手断了……”
 
林氏转头冷冷地看向一旁的方姨娘。
 
简直是欺人太甚！
 
林氏心中对方姨娘的恨意以及刚刚在荣华院的憋屈和不甘，加上现在看到女儿手上的伤的时候的心疼和害怕让她从心底激发了一股想疯狂的怒火。
 
林氏在事后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干了些什么。
 
任瑶玉却是看到自己的母亲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几步冲到了方姨娘母女身边，然后一言不发，扬起匕首就往方姨娘的脸上划去，一刀，两刀，三刀……
 
血溅到了一旁的月季花盆景的粉色花瓣上，像是一滴一滴的美人泪。
 
任瑶玉吓得连疼痛都忘记了，她整个儿呆住了。
 
方姨娘也是从丫鬟婆子们的惊叫声中回过神来。
 
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刺，有粘稠的水沿着自己的下巴滴落下来，滴在了她的裙裾上，“嗒——嗒——嗒——”的声音却仿佛能撞破她的耳膜。
 
方姨娘这个时候却是想到了自己那个短命的姨娘。她正用她那只与她的年纪毫不相称的干瘦的手揭开蓝色的厚重的粗布幔帐，探出满脸沧桑与病态的头颅，往她手中捧着的痰盂中吐浓痰，只是那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浓痰最终却是落在了她的青布鞋上。
 
她那时的感觉就如现在，厌恶的，惊慌的，绝望的……

第259章 说“不”也不是那么难
方姨娘就如同傻了一般地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鞋尖，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反倒是在方姨娘脸上划了四五刀的林氏慢慢的回过神来了，她看着已经成了一个血人的方姨娘，又看了看沾了血的手，突然脸色煞白地扔了手中的匕首尖叫了起来。
 
被方姨娘抱在怀里任瑶英感觉到粘稠的液体顺着衣襟滑进了她的脖颈里，明明的温热的却让她冷得禁不住打颤，她的张了张嘴也想尖叫，可是最终两眼一翻晕倒了。
 
园子里乱成了一团，还没有被吓傻的都在尖叫，任瑶玉看了看方姨娘母女，又看了看她那还在尖叫不止的娘，咬了咬牙爬了起来，然后冲到林氏面前用没有受伤的那一只手拉起她娘就跑。
 
林氏已经被吓坏了，任瑶玉拉着她跑她就跑，母女两人跑出了半个院子的时候突然听到方姨娘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母女两人皆是心中一颤，然后跑得更快。
 
林氏和任瑶玉在当时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听到方姨娘的惨叫声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就是一种身后仿佛有厉鬼在追的感觉。
 
荣华院里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还在教育两个儿子，当听到外头进来禀报说方姨娘和五太太出事了的时候任老太太还很淡定的说：“老五媳妇就是那性子，火气发出去了就好了。”
 
这次是方姨娘理亏，任老太太想着，就算是让方姨娘吃林氏一些小亏也没什么，不然林氏肯定会闹腾不休，所以她原本还想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不想珊瑚却是一副快要晕厥的样子：“老，老太太，五太太用匕首在方姨娘脸上划了好几刀，方姨娘流了一地的血已经晕过去了！九小姐也吓晕过去了！”
 
任老太太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任老太爷和两个儿子也惊住了。
 
任五老爷疾步走上前，急急地问珊瑚道：“五太太人呢？”
 
珊瑚忙道：“听婆子们说五太太划伤了方姨娘之后就被八小姐给拉着跑了。”
 
任时茂却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看了任时敏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道歉也不是，不道歉更不是，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重重拍了拍任时敏的肩膀，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转身出去了。
 
任时敏看了任老太爷一眼，又看了看任老太太，然后行礼告退了。
 
任老太太见事情闹大了，也无暇顾忌两个儿子，忙一叠声地吩咐丫鬟婆子去请大太太，让她把方姨娘和任瑶英弄回去，并控制住不要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又安排了人去请大夫进府来。
 
任老太爷在一旁听着任老太太的安排，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派人盯着方姨娘这边的动静的任瑶期这会儿也知道了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愣怔了一会儿，她虽然能想到林氏肯定会去找方姨娘麻烦，或者会像任瑶华对待任瑶音那样将方姨娘狠狠地打上几巴掌，但是她没有想到林氏竟然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连周嬷嬷都道：“这……这五太太也太……容貌对于女子是何等的重要，尤其还是方姨娘那样的人！”
 
方姨娘其实是一个很爱美的人，她也很懂得装扮自己，尽管在容貌上她可能还及不上李氏，可是她的装扮和神韵举止都会让府上的小丫鬟们暗地里争相效仿。
 
任瑶华看了看任瑶期和周嬷嬷，然后道：“可能是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同情心，或者天性凉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很是舒爽了一阵。”任瑶华明里暗里在方姨娘手中吃的苦不计其数，她恨方姨娘入骨，所以实在是挤不出半点的同情心。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任益鸿的声音隔着门在外头响起：“我可以和三姐姐和五姐姐说话吗？”
 
任瑶期和任瑶华对视了一眼，然后任瑶华皱了皱眉，示意芜菁去开门。
 
任益鸿是木讷守礼的人，见门开了却不进来，只冲着任瑶期和任瑶华作揖行了一礼，然后问道：“三姐姐，五姐姐，请问父亲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会来？”
 
他在书房里等了许久，原本父亲没有来他就应该继续老老实实的等着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刚刚还听到外头有丫鬟婆子们急匆匆走过的声音，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过来问问。
 
任瑶期看着任益鸿突然有一阵语塞，任益鸿虽然是方姨娘所出但是他与任瑶英不同。方姨娘对任益鸿期望甚高，从来不让任益鸿沾染内宅的事情，只让他跟着先生安心读书，所以任益鸿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
 
虽然因为方姨娘的缘故任瑶期实在没有办法对这个弟弟产生什么好感，但是她也做不到恶语相向，就连任瑶华在面对任益鸿的时候都有些无力，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对他视而不见。
 
任瑶华向来不喜欢磨磨唧唧，直接冷冷地道：“刚刚外头有人进来禀报说方姨娘和五太太起了冲突，被五太太用匕首划伤了，父亲可能暂时不会过来了，你若是想回去就先回去吧。”
 
任益鸿一愣，然后急忙问：“我姨娘她伤得重不重？”
 
周嬷嬷道：“大太太已经把姨娘送回芳菲院了还派人去请了大夫，伤势……性命是无虑的。”
 
任益鸿没有听出来周嬷嬷刻意的避重就轻，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犹豫道：“那我，我先……”
 
任瑶华皱眉：“要走就走，一个男人这么磨叽做什么！”
 
任益鸿脸上一红，作揖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
 
周嬷嬷看着任益鸿的背影摇了摇头：“造孽啊！”然后又对任瑶期和任瑶华道，“方姨娘是我们三房的人，太太肯得要去一趟芳菲院，奴婢还是跟着些的好，奴婢先告退了。”
 
周嬷嬷离开之后，任瑶华瞪着任瑶期讽笑道：“怎么？你心软了？”
 
任瑶期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所以我也是凉薄之人。”虽然方姨娘被划伤了脸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但是她并不会因此而同情方姨娘几分，反而会对她更加防备。
 
这次方姨娘在林氏手里吃了大亏，若是能挺过去，她势必是会报复的。而她们暗中的动作肯定也会引起方姨娘的注意，所以她们谁也饶不了谁。
 
林氏被任瑶玉拉着回了琉璃院，她早已经醒神了，明明是行凶之人却是被吓得如同惊弓之鸟，一回去就让丫鬟婆子把院门给关上，不要放人进来。
 
然后林氏开始收拾行礼。
 
任五老爷赶回来之后好不容易叫开了门，林氏已经收拾了好几个大包袱了，任时茂一愣：“你这个是做什么？”
 
林氏的精神一直很紧张，衣裳都没有来得及换下，任时茂还能看到她衣襟处被溅上的两滴血迹。
 
任时茂的出现让林氏的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些，她哭着道：“相公，我这次闯了大祸了，我……我要带着玉儿回娘家住些日子。”
 
任时茂却是不以为意，握着林氏的手安慰：“她不过是个妾罢了，毁了就毁了！连三哥都没有说什么。而且这次的事情很明显就是她要害我们女儿在前，父亲处置不公在后，她们若是要因此而罚你，可要首先来过我这一关。”
 
尽管林氏还是觉得害怕，但是任时茂的话依然让她心里发暖发软：“五郎……我，我好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我只是看见她推玉儿，害玉儿折了手……玉儿？玉儿呢？”林氏突然紧张了起来。
 
任时茂忙道：“玉儿在她自己房里呢，我刚去瞧过了，她的手只是伤了经络，并不曾伤到骨头，推拿一下休养个三五日就能好了。”
 
林氏松了一口气，却还是道：“多派几个人去她门口守着，对了！还有健儿！健儿呢？健儿在哪里？”
 
林氏也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反正她就是很不安，生怕方姨娘追过来报复，她觉得方姨娘肯定会报复的。再让她重来一次，她是怎么也不敢往方姨娘脸上动刀子，就算她想要让方姨娘好看，也不会自己亲自冲上去动手。
 
任时茂有些不能理解林氏的恐惧，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林氏对方姨娘这个人了解得深，尽管林氏的恐惧也只是潜意识的。
 
不过任时茂还是很尽力的安抚了林氏一番，并且保证不会让她被任老太爷罚，林氏最后也还是丢不下自己的相公和儿子，所以答应了暂时不走。
 
任时茂安抚完了妻女之后又回了荣华院，他是去替林氏请罪的。
 
任老太爷一直沉着一张脸，表示有必要送林氏回娘家住一阵子，任时茂却是硬梆梆地道：“父亲，明明是方氏那毒妇害玉儿在前，刚刚在园子里又差点害玉儿摔断了手，惠君她身为玉儿的母亲一时失控做出了错事也情有可原！身为长辈不应该护着自己的孩子？难道还要去向着一个不相干的贱妾？这要是传出去可会让人给笑掉了大牙！”

第260章 剧情反转
任五老爷的话让任老太爷眉头一皱，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锋利起来。
 
在任家，任老太爷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家中子孙对于任老太爷这个当家人也皆是无条件的服从，任五老爷平日里是不敢反驳父亲的话的，但是今日任老太爷却是被两个儿子反驳了好几次，还仅仅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小事，这一点让任老太爷十分不悦。
 
顶着任老太爷的目光，任五老爷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过立即有抬了起来，勉强能顶着他父亲的目光。
 
任老太太对小儿子向来要偏疼一些，见情形不对怕父子两人闹僵，立即先一步沉下脸来斥责任五老爷道：“还不给我闭嘴！越发没有了规矩！方氏是毒妇，林氏就不是毒妇了？哪有动不动就往人脸上动刀子的？若是还由着她的性子，会不会那一日长辈没有如她的意的时候将刀子动到长辈脸上来？亏你还向着她，我瞧你也是被猪油给蒙了心了！”
 
林氏今日的手段确实是过激了一些，所以任五老爷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话辩驳，只是僵立在那里也不动。
 
任老太太心里发气，看了看任老太爷的脸色，然后冷着脸赶人：“杵在这里做什么？看着就心烦！还不滚出去！”也没说要赶林氏回娘家的事情。
 
任老太爷冷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大丫鬟金莲掀帘子进来了。
 
任老太太赶紧问：“芳芷院那边如何了？她伤势严重吗？”
 
“回老太太的话，大夫已经给方姨娘瞧过了，五道刀口都划在脸上，没有伤到别的要害。”金莲想起自己刚刚在芳芷院看到的方姨娘脸上的惨状脸上有些发白，她定了定神才又道，“不过那几道刀口划得很深，而且匕首上还不干净，现在又是夏日……大夫说伤口如要愈合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且就算是愈合了之后，那些疤痕怕是也去不掉了，方姨娘的脸算是……算是毁了……”
 
任老太太闻言不由得吸了一口气：“竟然这么严重？”她瞪了也有些呆住了的任五老爷，“你瞧瞧！你瞧瞧！这下手得有多狠！”
 
任五老爷顿了顿，却是咬牙道：“娘，这件事情一定不能传出去，您就算是不为惠君着想也要为健儿和玉儿想想吧，若是别人知道了，两个孩子以后的婚事怕是会受影响。”
 
任老太太气道：“你还提！若不是他们有那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娘，会发生这种事情吗？我真后悔当初让你娶了个这么不着调的进门！”
 
任五老爷想要出口反驳，金莲却是道：“刚刚三老爷让人去交代过三太太，说这件事情对外就说是方姨娘自己不慎摔倒在了碎瓷片上刮伤了脸，还说等以后方姨娘伤好了之后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静养，不让她出门。”
 
任五老爷闻言一喜，然后对老太太道：“三哥说的没错，娘，您也要让大嫂好好管束一下下面的人，我院子里的婆子丫鬟我会仔细敲打一番的。”任五老爷觉得他三哥不愧是自家兄弟。
 
好在当时在园子里的都是林氏和任瑶玉身边的丫鬟婆子，其他人就算是看到了手上沾了血狼狈跑出去的林氏也没有亲眼瞧见她动刀子。
 
任老太太压根儿就不搭理他了，直接挥手让他滚。
 
任老太爷却是在任五老爷离开之前淡声道：“既然你护着林氏，也不愿意让她回娘家，那就陪着她一起受罚吧。京城也暂时不要去了，与林氏在院子里闭门思过三个月，琉璃院所有人的月例停发一年！”
 
任五老爷皱了皱眉，他和林氏花钱都从来是大手大脚的，反正每年任家都会给银子，现在突然停了他一年的月例，那就是说他一年之内也没有办法从帐房支银子了。
 
任五老爷虽然觉得今后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但是从来没有缺过银子的他也觉得仅仅是不方便而已，没有想到任老太爷是要借此给他长教训，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要林氏不会被赶回娘家，他就放心了。
 
任老太太却是有些明白任老太爷的心思，也懂得没有银子五房两口子的日子怕是会有些难过，说不定还会动用上林氏的嫁妆，她这么大年纪，当然知道很多夫妻因为嫁妆银子而反目的事情。
 
不过任老太太还是没有说什么，任老太爷的决定不是她能改变的。
 
等任五老爷离开之后任老太爷冷笑一声：“翅膀还没有长硬就知道违抗长辈了，就让他好好想明白自己今日的一切都是谁给他的！”
 
他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冷声道：“不要让我发现你暗地里给他银子，不然就与他们一同受罚。”
 
任老太太叹了口气，低头应了一声是。
 
方姨娘和林氏的事情随着方姨娘静养，林氏禁足面上瞧着似乎是告了一个段落，之后府里虽然也曾传出过一些传闻，不过任家的主子都统一了口径，并且严厉的惩处了一两个乱嚼舌根的下人，后来便没有人敢再提起了，因为当事人都没有露头。
 
外头关于任瑶华的谣言，因为传谣言的人暂时消停了，所以那些谣言也没有再扩散的趋势，毕竟在没有确凿的证据的支撑下谣言传久了也会疲软的，任家的大小主子们也都很低调，连门都极少出去。
 
只是在任老太太试着给任瑶华说亲的时候，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听说是任家的那位三小姐就为难，把任老太太气得不行，又将任瑶华找过去敲打了几顿，勒令她在外头的谣言平息之前不许出门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之后，一件事情让原本在白鹤镇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变得不攻自破了。
 
之前的那位据说是前任家丫鬟后来被任三小姐灭口的青楼女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她不仅回来了，还是风风光光的回来的。
 
据说这又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
 
原来这位青楼姑娘当初会卖身青楼是为了供自己自幼定亲的未婚夫读书，以期有一日他能金榜题名。只可惜未婚夫最终没有考上举人，还凭空失踪了。后来青楼姑娘在心灰意冷之下被辗转卖来了燕北，却是突然从一位恩客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未婚夫就在顺州，且已经娶了娇妻。
 
青楼姑娘是一位烈性女子，当即用自己卖身赚来的钱托人帮自己赎了身，然后赶去顺州寻找未婚夫。
 
她的未婚夫果然是在顺州，也果然是已经娶妻，且还靠着她曾经的资助发了家。青楼女子要与未婚夫割袍断义，未婚夫却是哭着说了自己的苦衷，原来他在落榜之后曾想轻生投河最后却被一对商人父女所救，因为落水得了风寒大病了半年，等他回去找自己的未婚妻的时候却是已经没有了未婚妻的消息，还有人说她已经死了，于是他在一年之后娶了那位当初救他的姑娘。
 
两人说开了之后就抱头痛哭，而这位男子的妻子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当即欢欢喜喜的让男子纳了青楼女子为妾，来了一个大团圆。
 
青楼姑娘这次回来是来拿自己寄放在白鹤镇一家酒楼里的行礼的，过几日她就要与之前的未婚夫一起回江南老家。
 
这个过程曲折离奇结局符合当时人审美的故事很明显比任瑶华的那个要受欢迎多了，所以外头把这个故事传的沸沸扬扬，至于之前说任瑶华买丫鬟去青楼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一些有心之人就开始慢慢觉出前一阵子关于任三小姐的传言的不合理之处，任家三小姐和任家五小姐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姐妹两人哪里有不合的，有人偷偷向任五小姐打听姐妹之间是事情的时候任五小姐虽然也会埋怨自己的姐姐管的太宽，但是外人听在耳中却是觉得任家三小姐很有长姐风范，虽然为人严肃严厉了一点，却是个明事理知是非的人。
 
又有人开始传任家三房的那位贵妾病了，还被任三老爷下令给禁了足，有些知道这位贵妾的真正身份并且知道她在任家十分得脸的人心里就有了些想法，再加上之前李家人闹上任家大门口当众说任三小姐刻薄了九小姐的丫鬟，最后又由贵妾出面摆平了的事情被翻了出来，一些阴谋论者就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厉害妾室的正房夫人们对任家三小姐最为同情。
 
外头的人却不知道任瑶期在听到外头传的这个关于痴情青楼姑娘寻夫的故事之时嘴角不受抑制地抽了抽。
 
她让祝若梅给梅红重新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戏剧化的故事。
 
任瑶期不知道，祝若梅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却是有一个大爱好就是听戏，偏偏他还不喜欢听打打闹闹的武戏，最喜欢的偏偏是这种才子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套路，这个故事编出来可是废了他不少脑细胞，并且是跟自己的母亲妹妹好好讨论之后的结果。对于这个故事祝若梅自己都感动了。

第261章 逐一收尾
任瑶华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冷哼了一声道：“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我瞧着这个男人就是忘恩负义的伪君子！这故事不是你编的吧？”任瑶华看向任瑶期的目光含着很明显的怀疑和鄙视。
 
任瑶期轻咳一声：“当然不是。”她可没有看过这种乱七八糟的戏，就是想编也编不出来。
 
任瑶华蹙眉道：“有了这么一出戏，外面的人真的会忘了之前的谣言？”她平日里虽然虽然说得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身为女子谁会真的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任瑶期想了想：“这只是开一个好头而已，不过日久见人心，她们慢慢会明白的。而你以后也要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若是想要发作人也不是不行，但是理由必须要能站得住脚，要证据确凿，绝不可随心而欲。”
 
任瑶华的本性就强硬，且还雷厉风行，任瑶期不想给她套上一个温柔贤淑的假象外壳，这样的话任瑶华在以后的人生会过得很累，因为任何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的时候都有可能会让人对她之前好不容易树立起的温婉形象产生怀疑，进而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所以任瑶期想要让外头的人看到一个正直庄重的任瑶华。
 
并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想要一个温柔婉约的媳妇，任瑶华的严肃端庄其实更符合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形象。
 
那些谣言要完全消除不太可能，但是却能将之加以引导，让原本不利的流言变得有利，让外面的人渐渐的明白，任瑶华确实是一个严厉讲规矩的人，那些传言也并非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但是任瑶华也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发作人，她不是任性妄为，而是刚正守矩。她对姐妹严厉也不是性子骄傲不好相处，而是因为她是长姐，需要有身为长姐的威严。
 
不过这些不是任瑶期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的，她还需要任瑶华配合。
 
在任瑶期心里，任瑶华要做到这些其实并不难，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
 
任瑶华知道任瑶期的意思，她心里也渐渐明白这个妹妹其实很为她着想，不过面上她还是很别扭地偏过头去撇嘴道：“我发作人的时候哪一次是没有缘由的任意妄为？”
 
任瑶期看着她笑了笑也不反驳，反正她以后会好好看住瑶华，不让她随便冲动。其实相处了之后她知道了任瑶华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她若是真的做得不对，你给她指出来，她会暗地里很认真的改正，并尽量不犯第二次一样的错误，这对于她这样一个骄傲的人而言是很难得的。
 
任瑶华的优点不少，任瑶期上一世却没有去发现，这已经是上一世的遗憾了，不过很庆幸这种遗憾不会继续下去。
 
而那边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在得知原本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活了过来的时候大吃了一惊，任老太爷还派人过去与梅红接触过，想要看看这个女人想要搞什么鬼，是不是回来报仇的，不想梅红却像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任家的样子，她一口咬定自己娘家姓陈闺名福姐儿，是江南人，那般笃定的模样倒是把任家派过去的人弄得一头雾水不知真假。
 
任家又去查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竟然也查不出来一丝半点儿的破绽，任老太爷还以为是见了鬼了，任老太太都开始吃了几日的斋。
 
这件事情简直有些诡异了，等到后来言论开始向着任瑶华发展的时候任老爷子也怀疑是不是三房太太李氏暗地里做的手脚，可是任老太太将李氏叫过去敲打了好几次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什么破绽。最后任老太爷不由得有些怀疑是不是李氏的娘家献王那边暗地里做了什么，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不大。
 
之后不久那名青楼女子果然和前来接她的一个儒雅端正的男子正大光明的离开了白鹤镇并再也没有回来，而这件事情则成了任家的一桩无头公案，任老太爷临死都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件风波过后，任家开始史无前例地平静了起来。
 
任瑶英远走江宁，林氏夫妻被罚闭门思过，而方姨娘自从那一日被送会芳芷院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她醒过来后除了自己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和于嬷嬷以外不见任何人，就连任瑶英和任益鸿过去探望都被挡了出来。
 
之前给林氏告密的雪梨后来被任老太太召见过一次，还是免不了被卖出任家的命运，好在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
 
不过任瑶期已经早有准备，在雪梨被牙婆领走了之后她就安排祝若梅将人给买了回去，暂时在祝家跟着祝若梅的母亲和妹妹一起生活，任瑶期依旧每月给她大丫鬟的月例，还额外奖励了她几样金首饰和一些银子。
 
雪梨是一个聪敏灵活又坚定上进的丫头，离开了任家她也没有失望气馁，她知道这段时间对她而言也是一段考验，而她总还是会回到三小姐身边去的，她本就是苦孩子的出身，去了祝家后从来不摆什么小姐面前大丫鬟的款儿，每日都抢着给祝嫂子干活儿。
 
这样一个相貌好，性情好，又勤快知礼的姑娘让祝嫂子每日里瞧着都乐得合不拢嘴，对她比对自己的亲闺女还亲。
 
而之前被任瑶期想法子弄到外院去了的孙十一娘因为方姨娘的消停也没有再出过什么幺蛾子。
 
眼见着那两幅画就要修完了，孙十一娘也没有什么借口在留在任家，这一日下午任瑶期去临仙阁看任五老爷将那两幅美人图做最后的润色，快走到临仙阁的时候却是看到孙十一娘正在和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说话。
 
“咦？是徐嬷嬷？她怎么在这里？”桑椹指着被孙十一娘挡住了半个身子的那个妇人道。
 
任瑶期仔细一瞧，与孙十一娘说话的人可不是她的管房嬷嬷徐嬷嬷吗？
 
任瑶期皱了皱眉，这两人认识？她怎么没有听徐嬷嬷提起过？可是看两人就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样子。
 
不过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任瑶期心里还是有了警觉。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孙十一娘和徐嬷嬷也瞧见了她，连忙停住了对话向她屈膝行礼。
 
任瑶期脸上不动声色，笑着点了点头：“徐嬷嬷怎么在这里？”
 
徐嬷嬷忙低头回道：“奴婢与孙娘子是旧识，过来找她打听一位故人。”
 
任瑶期看了徐嬷嬷一眼，徐嬷嬷脸上并没有半点闪躲和不安，倒是孙十一娘脸上露出了意思嘲讽的笑，然后又很快收敛了。
 
任瑶期心里若有所思，却是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微微颔首之后就径直离开了，徐嬷嬷和孙十一娘都躬身相送。
 
任瑶期到了临仙阁的时候任三老爷已经早就到了，正在严肃认真地调着今日要用到的颜料，任瑶期站在他身边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欢喜地道：“瑶瑶，再过两日这幅画也要完成了，云阳书院的徐山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在修补这两幅画还特意给我来了信，说是等完成之后希望我能带着画去云阳城给他瞧瞧。”
 
云阳书院的徐万里徐山长虽然对画画不算是太擅长，但是却是一位鉴赏名家，任三老爷对于徐山长这样有真材实料的学者还是很敬服的，也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所以这一阵子他对这两幅画修补得越加上心。
 
任瑶期看着她父亲高兴地如同一个得到了长辈肯定的孩子一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任时敏在修古画的事情是任瑶期在给徐夫人送她修补的琴谱的时候提到的，任瑶期知道任时敏这一生都醉心于画画，对于不通庶务的父亲她也没有觉得不好，至少他比任家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干净纯粹，她只希望这一世他能一直这样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物，平安快乐就好。
 
而任时敏也有他自己的优势，孤芳自赏的闷在任家这一小方天地里最后只会被任家这一摊子污秽给拖下水，她希望他能走出这里，走进世人的视线之下。
 
名望这种东西，任时敏不在乎，可是很多时候它却是一顶极为好用的保护伞。
 
“爹爹，画要修完了，孙掌柜也要离开了吧？”任瑶期随口问道。
 
其实孙十一娘只是前一段时间修补底托重新装裱的时候能帮上忙，真正修画的工作任时敏一直坚持自己动手。
 
任时敏点了点头，一边提笔一边道：“嗯，她过两日就会离开。”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不想任时敏接下来却是道：“对了，她求我给她相公一份差事。”
 
任瑶期皱了皱眉：“哦？她相公不是在老家吗？”她记得孙十一娘的相公摔断了腿，现在和女儿住在老家的祖宅。
 
任时敏道：“说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她相公虽然摔断了腿但是以前就是做掌柜的，能写会算。”

第262章 水落石出
任瑶期问道：“那爹爹你答应了？”
 
任时敏见任瑶期又开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无奈地将手中沾了颜料的笔又放下了，干脆好好跟她说话：“我说先要去问问你大伯父。”
 
任时敏一点儿也不觉得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在任家只是一个吃闲饭的有什么不好，任家的事情他都是极少管的。
 
上次任瑶期说要提拔袁大勇回白鹤镇当二掌柜，任时敏也去跟任大老爷说了一声，因为任时敏难得开口任大老爷就很爽快的应了，反正袁家人都是任家的家仆，任时敏提的不过是一个二掌柜，这点面子任三老爷还是有的。
 
只是现在孙十一娘的相公想要来任家做事就要麻烦些，因为无论是孙十一娘还是她相公都不是任家的人，且听说他以前还是一个读过些书的，不一定同意跟任家签卖身契，何况他还身有残疾。就算任大老爷不说什么，被任老太爷知道了的话是会责备的。
 
知道任时敏没有一口就应承下来，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猜测或许上一世任时敏最后还是替孙十一娘的相公谋到了任家的差事，并且还去了任时敏名义上管着的那几家煤栈，能接触到账务。方姨娘可能是想要借着孙十一娘夫妻两人的手插手任三老爷手下的几家煤栈，而任瑶华也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才会认定孙十一娘是方姨娘找来勾引父亲的。
 
让孙十一娘的相公来任家当差，这一步想必是在孙十一娘进府之前方姨娘就与她商议好了，现在方姨娘虽然因为受伤不能出来露面，孙十一娘还是在走之前走出了这一步。
 
“爹爹，女儿想着让孙掌柜的相公来任家做事可能不太好。”
 
“为何？”任时敏只是觉得他父亲可能会不同意，所以他想去问问长兄，他自己到是无所谓孙十一娘的相公能不能来。
 
任瑶期道：“她不是说想要一家团聚吗？若是她相公来了任家做事，还怎么一家团聚？而且祖父哪里肯定不会同意的。”任瑶期腹黑地想，若是她爹一意孤行要可怜那一家三口，她就去利用一下任老太爷的残忍无情，让她爹知道什么叫做无理取闹。
 
好在任时敏对女儿向来是言听计从，闻言连个反驳也没有，只点了点头：“说的也没错，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任时敏只想快点将呱噪的闺女给打发掉了。
 
任瑶期想了想：“孙掌柜前一阵子也绑了我们不少忙，既然她开口求了爹爹您，总不好反驳了。不如爹爹打赏她一笔银子，让她们一家能盘下个小铺面做点小营生？虽然可能会幸苦一点，也不能大富大贵，养家糊口到也够了。”
 
任时敏连忙点头：“瑶瑶说的没错！就这么办吧！”
 
任瑶期笑道：“爹爹给我买颜料的银子还剩了不少，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爹爹向来不管这些的，以后若是还遇到这种事情就都告诉我或者是交给母亲，免得你自己为难。”
 
任时敏听了觉得女儿果然是很贴心，也不好意思嫌弃她烦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应下了。
 
任瑶期咬牙忍下了任时敏满手的颜料味。
 
孙十一娘不多会儿就回来了，任时敏已经继续去弄他的画了。
 
任瑶期笑着对孙十一娘道：“孙掌柜，听说你想要与自己的相公女儿一家团聚？”
 
孙十一娘看了任时敏一眼，任时敏一心在画上，根本就没有注意这边了，他说了交给任瑶期就真的当了甩手掌柜。
 
任瑶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微微收敛住了脸上的笑意：“孙掌柜，这一阵子幸苦你了，不过你向雇主提出这么一个要求着实有些让我们为难。”
 
孙十一娘脸上不由得有些难堪。
 
任瑶期又笑了笑，看着她道：“不过这一回我就帮你一次吧，等你离开任家的时候我给你五十两银子，这点钱够你和你相公在燕州开一个小铺子了。”
 
五十两银子能做什么？铺面都买不下来。
 
孙十一娘皱了皱眉：“多谢五小姐好意，如果实在不方便还是算了吧。”
 
任瑶期很爽快地点了点头：“那孙掌柜什么时候想要的话尽管来找我就是。只是我需要提醒孙掌柜一句，我父亲向来不过问任家在外头的那些生意，也不管琐碎之事，你求到他头上也极为不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需要什么可以来找我或者是我的母亲，孙掌柜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多，且还男女有别，让人说了什么闲话就不好了。”
 
孙十一娘这会儿若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教训鄙视了，她也白活了这么多岁数了，可是任瑶期说话笑吟吟的，还很和气，让人想发火都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孙十一娘忍了忍心头的火气：“小妇人明白了，多谢五小姐指教。”
 
任瑶期点了点头：“很好，我就知道孙掌柜是个聪明人。”
 
说着任瑶期招来她让周嬷嬷派过来伺候孙十一娘的小丫鬟，当着孙十一娘的面交代道：“孙掌柜离开任家之前你要给我伺候好了，若是她有什么需要你去报来与我知道，或者让人去与周嬷嬷说也可以，若是还让孙掌柜找错了人，你就自己去周嬷嬷哪里领罚吧。”
 
小丫鬟有些埋怨地瞥了孙十一娘一眼，谁知道这孙掌柜会逮着她拉肚子去厕所的机会跟三老爷说话啊，害她被五小姐责备。小丫鬟暗暗发誓，以后就算是跑肚子也要让信得过的人给她守着！
 
孙十一娘敢怒不敢言，只能拖言说自己不舒服离开了。
 
任三老爷也没有再提过孙十一娘的事情。
 
任瑶期回去紫薇院之后徐嬷嬷就主动过来了。
 
任瑶期笑看了她一眼：“徐嬷嬷有事？”
 
徐嬷嬷低头道：“是的小姐，奴婢是来与小姐说孙娘子的事情的。”
 
任瑶期挑了挑眉，等徐嬷嬷接下来的话。
 
徐嬷嬷沉吟着道：“奴婢曾欠了孙娘子相公的一个大人情。奴婢的儿子当年得了怪病，病了好几日都不见好，后来得幸遇到一位老大夫给开了个古方子，只可惜当中有一味用作药引的药材不常见，奴婢寻遍了燕州的大小药铺都没有寻到，后来遇上了孙娘子的相公，他当时正要去收药，说会顺便帮我找找看。”
 
说道这里徐嬷嬷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晦涩：“后来那味药寻到了，可是俞相公为了帮我采药摔下了山，他的腿被摔断了……”
 
任瑶期想起刚刚孙十一娘看徐嬷嬷的眼神觉得总有些奇怪，又联想到徐嬷嬷说的话，不由得问道：“你与那位俞相公一早就认识？”
 
徐嬷嬷脸上有些尴尬：“是的，自幼就认识。”
 
任瑶期看到徐嬷嬷的样子，想到她与孙十一娘夫妇之间说不定是有些故事的，不过任瑶期对这些故事不感兴趣，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孙十一娘有一个女儿？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儿？”
 
徐嬷嬷想了想：“今年应该有十二了，叫晴娘，俞晴娘。”
 
任瑶期一惊，随即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事情豁然开朗。
 
上一世，以徐嬷嬷的女儿身份当上了任瑶华陪嫁丫鬟的那个丫头就叫晴儿。
 
孙十一娘果然就是那个被任瑶华误以为是外室的女子，而她的女儿进入任家当丫鬟是为了给她报仇的，难怪最后任瑶华会被自己的丫鬟给出卖，原来因果一早就被方姨娘给埋下了。
 
徐嬷嬷因为与孙十一娘的相公有旧，又对他心有愧疚，所以让孙十一娘的女儿以她女儿的身份做了任瑶华的陪嫁丫鬟，跟着任瑶华嫁到了曾家。
 
只是不知道徐嬷嬷在这一场复仇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她是因为毫不知情俞晴娘的复仇大计，只是因为想要给古人之女一个好的出路才把她带进了任家，还是她其实也参与了俞晴娘的计划？
 
这是上一世的事情，任瑶期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了。但是对于徐嬷嬷，她心里难免还是有疙瘩的。至于这个疙瘩要怎么处理她还需要仔细想一想。
 
而想起方姨娘的处心积虑，任瑶期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方姨娘实在是该死。
 
又过了两日，任五老爷的画修补完了，孙十一娘也没有了再留在任家的理由。
 
期间，孙十一娘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任时敏说话，可是每次都被丫鬟给打断了，小丫鬟心里生气，背着任三老爷的时候没少在孙十一娘面前嘀咕，明里暗里地骂她不知羞。
 
孙十一娘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任家，走的时候连任三老爷的面都没有见到，倒是李氏让人给她送了些赏钱。
 
任瑶期暗中敲打了任三老爷身边的小厮，若是以后在外面遇上了孙十一娘找上门来，一定要将人盯紧了，好在任三老爷平日里除了偶尔去会友，很少出门。

第263章 狗都不吃
因为云阳书城徐山长的相邀，任时敏带着自己修复好了的两幅画去了云阳城。任瑶期才将父亲送出门去，就接到了萧靖琳的来信。
 
任瑶期回来之后就开始和萧靖琳通信，两人几乎隔个两三日就给对方写一封，其实信里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她们两人倒是乐此不彼。
 
萧靖琳在信里写的是近期自己在功夫和兵法上得出什么新的领悟，又尝试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迷上了一种叫做桃花酿的甜酒，背着萧靖西去买了好几次。
 
萧靖西喝药的时候还是不听话，偏偏他书房里那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奇怪的草怎么浇都浇不死。
 
徐夫人的心疾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脸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去燕北王府见王妃的时候经常提起任瑶期，言辞之间对她十分欣赏。
 
傻妞那头蠢老虎一直以为自己其实是一只猫，在燕北王府的时候很喜欢去找辛嬷嬷养的一只叫‘白雪’的波斯猫玩，那只可怜的猫每次出来都被它追得满园子乱窜，之后吓得门都不敢再出了，于是傻妞心灰意冷之下多了一个和萧靖琳一样的爱好，喝桃花酿。
 
任瑶期并没有想到平日里寡言的萧靖琳写起信来倒是可以滔滔不绝，连语言也幽默了不少，总是逗得她一边看信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相比较于萧靖琳的信，任瑶期的写得东西就要枯燥乏味得多了，一般都是写自己新看了些什么书，每天都有练萧靖琳教给她的那几招剑法，觉得身体似乎真的强了不少，这两样算是她枯燥的生活中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了。
 
后来萧靖琳将一些剑法的动作画在信里给任瑶期捎了过来，任瑶期灵机一动再给萧靖琳去信的时候就不怎么写字了，她开始画一小幅一小幅的画，画里有她自己，有任瑶华，有她的父亲母亲，还有丫鬟嬷嬷们，都是一些她日常里做的小事，人物皆是灵动鲜活栩栩如生。
 
不想萧靖琳竟然十分喜欢，总是来信催她再画，说要好好收集起来。
 
收到萧靖琳的信的第二日，任瑶期才从荣华院里请了安回来，外头就有人匆匆进来禀报说燕北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外，一位自称是郡主侍女的姑娘来请五小姐出去。
 
任瑶期闻言既惊又喜，她昨日才收到萧靖琳的信，萧靖琳在心中并没有提到她今日要来白鹤镇的事情。
 
这是萧靖琳第二次造访任家，虽然她连门都没有进，但是对商户出身的任家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
 
郡主不进任府，任家为了表示尊敬还是让人将两扇正门打开了，可不敢将郡主大驾给关在外头。
 
任瑶期去与李氏交代了一声，又让人去告知了任老太太，便带着苹果出门了。
 
萧郡主两次大驾光临来等任瑶期，任家上下看任瑶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任瑶期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红缨。
 
红缨上前来笑着行礼：“任五小姐，我们郡主在马车上等您。”萧靖琳不爱坐马车，不过她来找任瑶期倒是每次都坐的马车，因为任瑶期不能跟着她一起骑马。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红缨上上车。
 
不想才将身子探进马车，就有一物朝着任瑶期迎面飞了过来，任瑶期吃了一惊，差点要后仰着摔下去，好在被后面扶着她的红缨一手撑住了。
 
而那向着任瑶期迎面飞过来的东西生生的停在了任瑶期眼前一寸的地方，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她：“嗷呜——”
 
萧靖琳收回正提溜着傻妞后颈的手，将它拉离了任瑶期，然后拍了它的头一记，面无表情道：“每日就知道吃，也不瞧瞧自己现在多重了，还敢往人身上扑。”
 
任瑶期看着不停地划拉着自己的四肢的已经胖了一圈的傻妞：“……”
 
萧靖琳将挣扎不休，嗷呜叫唤的傻妞丢给了红缨，让任瑶期坐过去，打量了她半响道：“怎么傻妞胖了，你却瘦了？”
 
任瑶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一直盯着她瞧的傻妞的下巴，傻妞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屁颠屁颠儿地敞开了四肢，将肚皮露给任瑶期。
 
任瑶期忍不住“噗哧”一笑。
 
萧靖琳道：“瞧见了吧？这都是跟那只叫白学的猫学的，有一次它还学猫叫，被我狠揍了一顿之后才不敢叫了。”
 
“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之前也不肯透点口风给我。”任瑶期一边给傻妞顺毛，一边问。
 
萧靖琳掀开了些车帘子看着外面道：“今日是要去白龙寺，想着白龙寺离白鹤镇已经不远了就来找你了。”
 
任瑶期闻言也看了一眼车外：“我们这是要去白龙寺？”
 
萧靖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方便吗？”
 
任瑶期想了想，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便点了点头。
 
萧靖琳道：“我之前已经让红缨去与你祖母交代过一声了，所以家里的长辈那里你不要担心。”
 
萧靖琳总是能让任瑶期从细节处体会到她的细心和体贴。
 
萧家的马车坚固平稳，即便是速度快一些坐在马车里的人也感觉不到，所以这次不过是半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比任瑶期上次来的时候速度快了近一倍。
 
红缨还道：“郡主之前交代了让马车行慢一些，没想到回来用了这么长时间，日头都大起来了。”
 
任瑶期：“……”
 
马车最后驶进了白龙寺山下的一座院落，萧靖琳似乎并没有要进寺的意思，见马车停稳了就先下了车，然后回身来扶任瑶期。
 
任瑶期才站稳了，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怎么这么快？”
 
转过头去，任瑶期便看见一袭墨衣的萧靖西正立在廊下，微笑着看着她们。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们是坐马拉车回来的！”
 
萧靖西摇了摇头，转而又笑道：“我刚开封了一坛去年封存在这里的好水，煮了一壶茶，过来喝吧。”
 
说着就转身往后一进院子里走去，任瑶期这才注意到他脚下穿的一双木屐。
 
萧靖西不亏他燕北第一美男子的称号，简单的广袖墨衫和木屐也能让他穿出不一样的风雅无双。
 
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任瑶期也忍不住多往萧靖西那里看了几眼。
 
第二进庭院的院子里当中摆了两个很大的琉璃鱼缸，右边种了一颗石榴树，已经结了一些青涩的果子，石榴树下是用树桩打磨成的桌子和矮凳，看着很简单朴实，却是别有一番雅趣。
 
萧靖西走到桌前坐下，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坐到他对面，萧靖西摆了摆手不让红缨倒茶，他自己提起茶罐给任瑶期和萧靖琳面前的茶杯斟满了。
 
萧靖琳皱了皱眉：“这就是那个从什么花的花瓣里采回来的雪水在地下埋了一年的水煮的茶？”
 
萧靖西笑而不语，他很聪明的没有接话。
 
萧靖琳将杯子放回去，然后冲红缨道：“去把我的桃花酿拿来，我让瑶期也尝尝。这种坏了的水还是不要用来招待客人了。”
 
萧靖西似笑非笑：“哦？桃花酿？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萧靖琳面不改色：“你问的时候我忘了，现在想起来今日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坛。”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看着这对兄妹，然后默默地端起萧靖西斟给她的茶喝了一口，茶香醇厚，茶水清冽，任瑶期点了点头：“好茶。”
 
她想了想，没敢夸好水。
 
萧靖西闻言眉眼微弯，任瑶期无端端地想起了秀色可餐这个词。
 
不多会儿红缨抱着一给小坛子过来了，觑着萧靖西的眼色，战战兢兢地给任瑶期和萧靖琳一人倒了一小杯，然后逃也似得跑开了。
 
萧靖西喝着自己的茶，但笑不语。
 
萧靖琳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瞪向萧靖西：“你什么时候换了我的酒！”
 
萧靖西淡定地道：“在你告诉我你没有带酒来之后。”
 
萧靖琳气得将被子里的液体一口饮尽：“又是糖水！”
 
萧靖西好脾气地哄道：“现在是在外头，万一你喝醉了怎么办？而且你能喝，任五小姐也不能喝，不然让她家中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这时候傻妞欢快地跑了过来，踮着小短腿姿势别扭地趴在了桌上，往任瑶期的酒杯里嗅了嗅。
 
任瑶期想起了萧靖琳在信里提过傻妞也喜欢桃花酿的事儿，饶有兴致地将自己的被子递到了傻妞的鼻子下，傻妞抖了抖小胡须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尾巴偏头走了。
 
萧靖琳斜睨着萧靖西：“你看，你准备的什么玩意，狗都不吃！”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忍了忍，最后还是觉得不要提萧靖琳之前已经喝了一杯的事实了，很伤人。
 
萧靖西：“……”

第264章 萧二公子的未雨绸缪
三人坐在庭院里闹腾了一阵，快到中午的时候萧靖西吩咐同贺去白云寺取他一早就定好了的斋菜。
 
白云寺的斋菜在整个燕北都是极有名的，每年因为斋菜而来这里的香客不计其数，任瑶期上一回来的时候也吃过，她喜欢最喜欢那道素丸子和山菌冬瓜汤，之前还与萧靖琳在信中讨论过一番。
 
最后等到菜上桌的时候竟然真有她喜欢的那两道斋菜，想必是萧靖琳提起过。
 
三人悠闲无声地用完了午膳，气氛融洽，就好像他们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白云寺的斋菜一样。
 
直到最后饭菜撤下，茶水端上来的时候萧靖琳才突然道：“我这次还是来与你道别的。”
 
任瑶期闻言一愣，看向萧靖琳：“你要回嘉靖关？”
 
萧靖琳有些意外，她还没说呢，任瑶期怎么就知道了？
 
萧靖琳不知道，她虽然从来没有与任瑶期提过她要回嘉靖关的事情，但是最近的几封信里，她好几次提起过北边辽人的动向。眼见着夏季就要过去，秋冬临近，北边的辽人会绕过关山进关内来掠夺边民。
 
之前几年因为因为燕北打了一场大胜仗，辽人需要一番修养生息，所以边关平静了一阵，今年辽人换了新王，新上位的辽王年轻气盛，可能是小时候总听自己的祖父回忆那段辽人在燕北横冲直撞大肆搜刮的“光荣岁月”，所以对嘉靖关以南的这一片土地格外向往。
 
眼见着可能就要有一场大仗要打，萧靖琳在云阳城这一片温柔乡里实在坐不住了。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翱翔九天，萧靖西知她甚深，所以帮着她说服了燕北王妃，王妃总算是松了口，同意再放任她两年，但是两年之后必须要回来，因为两年之后萧靖琳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没有哪一个任家会心甘情愿的娶一个常年驻守边关，连给面都见不到的女子为妻，燕北王妃是真的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忧心。
 
萧靖琳对这些儿女情长看得极淡，活着也并不是她淡然，而是她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萧靖琳见任瑶期虽然极力掩饰，情绪也还是有些低落，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听我师父说云文放也到了嘉靖关，他当时摆脱了云家的人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云家还以为他去了宁夏，不想他偷偷化了名，又溜了回去。我记得这小子之前总是三番几次的欺负你，等我去了嘉靖关，我帮你收拾他！”
 
萧靖琳很重视任瑶期这个朋友，严格地说任瑶期算是她第一个闺中好友，所以萧靖琳为了安慰任瑶期说了她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话，公报私仇什么的不是萧郡主的风格。
 
任瑶期果然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伤，让他走他的阳光道就好。”任瑶期是深知萧靖琳的性情的，不想她为了她去公报私仇，而且她不想再与云文放有任何瓜葛，连报复都不想了。
 
萧靖西手抚茶碗碗沿，慢悠悠地道：“你也不必去想怎么报仇的事情了，云文放现在也忙得很，怕是没有什么空闲。”
 
萧靖琳闻言恍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萧靖西笑着摇了摇头：“我能做什么？只是我听说他被分到了闵文清手下，现在每日都忙得很，不过云二少去了边关的表现倒是很让人刮目相看，我看到战报，他才到嘉靖关一个月的时候就立了一功。”
 
萧靖琳眯着眼睛看了萧靖西一眼，云文放怎么会被分到闵文清手下的？
 
云文放既然是隐姓埋名，那就是以普通新兵的身份过去的，闵文清那里可不收新兵，那狐狸手里不是燕北军精锐就是执行危险任务的人。
 
而且闵文清和云家人向来就不合，闵文清此人向来没有什么节操，如果知道云文放的身份之后不给他来几次阴的他都不姓闵。他手中需要玩命的事情多得很，就怕到时候云文放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同样的，危险和机会是并存的，只要云文放最后能够熬过来，他必定会脱胎换骨，前提是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够熬得过去。
 
很显然云文放会落到闵文清手中，是有人暗中捣鬼的。只是不知道萧靖西这一手到底的狠心还是仁慈了。
 
萧靖琳有些鄙视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欢玩阴的。
 
萧靖西对萧靖琳明晃晃的鄙视视而不见，也开始转移话题：“之前听闻任三老爷那两幅蒋元益的古画修补得很成功？”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道：“什么听说？颜料都是你找的不说，昨日你还特意去云阳书院看过。”
 
见任瑶期看了过去，萧靖西脸上不可控制地一红，很是有些尴尬。可是面对萧靖琳，萧靖西连气恼都觉得无力，他难得的有些孩子气地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萧靖西每次让自己的人给任瑶期送颜料过去的时候因为怕给任瑶期惹麻烦，都是借着萧靖琳的名头，而且他从来不居功。不过萧靖琳在给任瑶期写信的时候，就将萧靖西的老底都给抖露了，非但告诉任瑶期东西都是萧靖西找的，还告诉她有两样不好找的颜料是萧靖西托人去买回来的。
 
因此，任瑶期对萧靖西十分感激。等着萧二公子去做的大事多得很，他却还是愿意花时间花功夫去帮她办这些琐事，这份心意就极为难得。
 
任瑶期见不得萧靖西尴尬，便笑着道：“我还没有谢谢萧公子呢，有几样颜料十分难寻，若非是你帮忙，我父亲那两幅画也不会这么快就修好。我当时就想着，等画修好了，有机会一定要让你看看，毕竟你的功劳也不小。”
 
萧靖西脸色早就缓了过来，又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他微微一笑，恢复了他谪仙公子的风仪：“画极好，我听说修画的时候其中有一副的底稿是你画的？”
 
当时徐万里听说任时敏的女儿也参与了修画，还吃了一惊，他虽然经常听自己的妻子提起任瑶期，甚至他请任时敏去云阳书院提高他的名气也大半是因为任瑶期救了自己妻子的这个天大人情，但是他没有想到任瑶期还真的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好女子，这让他想起了年少时候的欧阳氏。
 
加上任时敏的才气也让徐万里惊叹不已，这位云阳书院的山长现在对任家这对父女的印象极佳。
 
任瑶期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时只是闹着玩，父亲不让我碰画，我就趁着他给其中一幅画打底稿的时候，自己偷偷打了另外的一副，后来父亲见了说能用，就用了。”
 
任时敏当时也对女儿突飞猛进的画技惊叹不已，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有女如此，任三老爷觉得自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萧靖西倒是觉得这样的任瑶期很有意思，原来她也有顽皮使性子的时候，想到任瑶期当时可能的倔强模样，萧靖西暗自一笑。
 
任瑶期正奇怪萧靖西在笑什么，萧靖西却是轻咳一声道：“任三老爷有没有想过留在云阳书院？”
 
任瑶期闻言一愣，然后又是一惊：“萧公子的意思是？”
 
萧靖西却是没有立即就回答，他沉吟了片刻道：“任三老爷在画画上十分有天赋也极有灵气，尤其是工笔山水，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一派风格。徐山长与我说，假以时日你父亲成为画坛的宗师人物并不是不可能的。”
 
这句话任瑶期上一世也听到过，裴先生也夸过父亲的画，说他有开山立派的潜力。只可惜上一世任时敏没有活到那个时候。
 
萧靖西有些不解任瑶期这个时候眼中流露出来的一抹伤感，他刚刚说了什么惹人伤感的话了？
 
萧靖西想了想，又道：“云阳书院虽然只是一个书院却是燕北的最高学府，燕北的人才也大多出自这里。”萧靖西毫不隐瞒云阳书院是燕北王府给自己培养人才的地方。
 
“而任三老爷在字画上的造诣让他胜任教习一职不在话下。”
 
萧靖西是真的仔细为任瑶期想过的。
 
任家的情形他知道得很清楚，这样的家族必定不会长久，早晚会有衰败的那一日。而一个女子若是失去了自己的家族庇佑，将会处于十分不利的位置。
 
萧靖西能看出来，任瑶期对自己的父母和嫡亲姐姐很有感情，若是到时候看到他们随着任氏一族一起沉浮，她必定会很痛苦。
 
萧二公子早就知道了未雨绸缪的道理，尽管这一次是为一个与他似乎没有什么关系的女子绸缪。
 
所以他觉得，任时敏这一房人或许可以另寻一条出路。

第265章 为你打算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极为意外，她何尝没有想过父亲的出路问题？
 
任家很明显的靠不住的，如果任家非要自作孽不可活，她们这一房难道又要陪着一起死不成？
 
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离开任家以自保的那一日，父亲作为一家之主肯定要负起他一家之主的责任。
 
就是因为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任瑶期才会刻意在徐夫人面前提起她父亲修画的事情，让父亲走出任家这一方小天地。
 
萧靖西的话任瑶期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如萧靖西所言，云阳书院是燕北最高学府，实际上是受燕北王府控制的官学，有一些京都国子监的影子在里面。
 
而能在云阳书院担任教习的人，都是燕北各地的饱学之士，有些甚至还是燕北王府的门客幕僚。这实际上是一种身份，一种能够让任时敏脱离了任家三老爷的身份之外的另外一个能被世人接受并得到肯定的身份。这也是任瑶期目前极力想要为自己的父亲谋求的。
 
只是……
 
任瑶期皱眉道：“我父亲没有功名在身。”
 
任时敏不喜那些经论之学，也从不勉强自己去学，任三老爷向来是任性的，他视功名如粪土，那功名于他而言就真的是粪土。
 
可是做云阳书院的教习，没有功名在身又怎么服众？任三老爷就算是想要当名士，他也还并没有名士的名头。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蹙起的眉头，莫名的想要去将它抚平，他垂下眸子浅笑道：“云阳城的教习也并不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只要……”
 
萧靖西顿了顿，沉吟了片刻才抬眸对任瑶期一笑：“明年，云阳书院会派遣十人去京城参加文斗会，比文章经纶比诗词歌赋比琴棋书画，以你父亲在字画上的造诣要在文斗会上崭露头角并非难事，只要他到时候能为燕北夺得一个不错的名次，回来之后进书院就没有人敢有质疑。”
 
任瑶期闻言眼中一亮，只是想了想又疑惑道：“我也曾听说过文斗会和武斗会，可是能参加的都是一些在某一方面极有名气之人。”
 
“文斗会”、“武斗会”重点都是在那个“斗”字上，说得好听一些是燕北与朝廷交流人才文化，实际上就是两方在角力挣面子。所以双方为了赢得胜利，派出去的都是真正的高手。任时敏即便是有才，可是这么多年一直是默默无闻，根本就没有去参加文斗会的资格。
 
不想让任瑶期苦恼的问题，萧靖西却是极为轻描淡写的笑道：“参加文斗会之后名气自然是有了。”
 
萧靖琳见不得萧靖西万事皆在掌控的得瑟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对任瑶期道：“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参加文斗会和武斗会的人选最后就是由他定的。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像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这跟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关系？萧靖西抽了抽嘴角。
 
任瑶期却是问萧靖西道：“你也要去京城？什么时候？”
 
萧靖西愣了愣，萧靖琳也看了任瑶期一眼。
 
不过萧靖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弯着嘴角道：“如无意外我应该会去一趟，大概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入冬之前回来。”
 
任瑶期没有发觉萧靖西脸上的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赧然和发自内心的愉悦，她在努力回想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好像每一次萧二公子进京城去就没好事，她不知道上一世萧靖西是不是也去了明年的文斗会，不过她记得宁夏总兵吴萧和好像就是在快入冬的时候猝死的，而萧二公子那个时候应该并不在燕北。
 
“怎么了？”萧靖西见任瑶期不说话，不由得问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入冬以后河道被冰封不说，南边还总是下雨，路上泥泞不堪，一路上都极不好走。如果你要去的话，最好能在秋末的时候就赶回来。”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慢慢弯起了眼角，眼中的神彩令人感到炫目：“好。”
 
任瑶期对上萧靖西的目光，心下狠狠一跳，不由得也有些红了脸。虽然她觉得萧靖西处处为她打算，她投桃报李的关心他也是理所应当，可是现在想来似乎感觉太过亲密了些？
 
而且任瑶期虽然也担心萧靖西身体不好，大冬天的被困在冰天雪地的路上会生病，不过她其实还怕宁夏那边会出问题，到时候萧靖西人在京都会鞭长莫及。
 
只是这事情现在说出来未免太早了，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宁夏明年会乱，所以等到明年萧靖西走之前再想办法提醒他会比较好。
 
萧靖琳却是撑着下颌坐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副若有所思的深奥表情。
 
萧靖西轻咳一声，问道：“你觉得这里如何？”
 
正在想事情的任瑶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周围：“这里？”这里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院落。
 
萧靖西笑着道：“看来你是忘了自己当初给我提的建议了。”
 
任瑶期这才反应过来，萧靖西说的是藏兵于寺庙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忘记。不过刚刚一路行来的时候她也曾暗自打量过周围的情形，似乎看不出来有军队的痕迹，她还有些奇怪地想，难道计划施行得不顺利？可是看祝若梅的样子又不像。
 
萧靖西似乎是明白任瑶期在想什么，他笑道：“这里有五千人。”
 
任瑶期闻言很是惊讶，这里怎么瞧也不像是藏了五千人的样子。
 
萧靖琳慢悠悠地接道：“他没骗你，那五千人现在分散在后山开荒，明年白云寺又要多不少田亩了，寺僧都高兴得不得了。”
 
任瑶期：“……”果然是合理利用不浪费粮食。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很大程度地化解寺庙和军队的矛盾，防止寺庙反弹。
 
既然萧靖西主动提起了军队的事情，任瑶期便也顺势问道：“宁夏那边如何了？”
 
她想要问的其实是宁夏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作，萧靖琳却以为任瑶期问的是萧微和吴依玉母女的事情，于是接口道：“还能如何？三个女人一台戏，宁夏总兵府后院现在热闹得很。”
 
说到这里萧靖琳又不得不佩服一下萧靖西的手段的，吴萧和新纳的那一房娇妾果然是个厉害角色，竟然能以一敌二而不落下风，要知道她面对的可是敢往她堂堂郡主茶碗里扔毒蜘蛛的疯女人。而那个妾还有本事挑拨得吴总兵狠狠教训了吴依玉两次，把萧微气得差点卧病在床。
 
就连从来对这些内宅斗争不感兴趣的萧靖琳都忍不住关注了一下吴家后院的剧情发展，不过萧郡主觉得自己是因为可以从那一位妾室那里学到一些兵法谋略才关注的，高手不问出身嘛。
 
不过在这一次的吴家内战萧微母女之所以会落于下风也与燕北王府的态度有关。
 
萧微曾派人回来让燕北王府帮她出面教训吴萧和和那个妾室。燕北王不在府中，王妃以不好干涉吴家内院之事拒绝回应，暂时由萧靖西掌控的燕北王府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措来谴责吴家。
 
反倒是吴萧和主动给燕北王府送了十几车的回礼表达自己心里对燕北王府这一门姻亲的重视，还写了信过来，一番插科打诨后才吐露真言说自己并非是色迷心窍，只是想要给吴家留后，请燕北王府体谅他一代单传。
 
就连老王妃见了信之后除了骂上几句也无可奈何，她也不能说就让吴家断子绝孙。谁让萧微生不出儿子？老王妃甚至觉得自己母女两人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了，为什么她们出身都不输给任何人，最后却都是因为孩子的愿意而败在了贱女人手中。
 
燕北王府不搭理，萧微和吴依玉只有继续和那位妾室互掐。
 
在萧靖西因为有些事情暂时出去了一小会儿的时候，萧靖琳犹豫着别扭着继续跟任瑶期说八卦：“听说吴萧和的那个妾有了身孕，不过又被吴依玉害得小产了。”
 
这还是萧靖琳第一次跟人说这种内院八卦，她以前最为鄙视那些无事话人长短的长舌妇人了，不过现在跟任瑶期悄悄说起这些，她竟然也没有觉得违和，甚至还有一种很亲密的感觉，虽然她说出口的时候觉得有些心虚。
 
任瑶期也有些惊讶萧靖琳会聊这些，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于是她问道：“哦？吴大小姐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会被吴总兵责备？”
 
萧靖琳点了点头：“不过王府安排在宁夏的人回来禀报说妾室怀孕之事未必是真，吴依玉很有可能被人给陷害了背了黑锅。”
 
假孕这种手段内宅并不是没有，任瑶期了解地点了点头，有些好奇道：“燕北王府当真不管？怎么说吴夫人也是燕北王府出身，王府难道不用顾忌脸面？”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意味深长地道：“萧靖西说脸面不能当饭吃。我们王府从祖上就是带兵打仗出身，要学世家风度那一套当初就不要拿刀箭。”

第266章 让它伤不了你
萧靖琳的话让任瑶期“噗哧”一笑，她还真没有想到，像萧靖西那样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一个人若是能不为声名所累而做出不得不做的事情，如果不是不在乎就是他本身有那个实力不惧任何反对的声音。
 
萧靖西这样的人应该是第二种吧。
 
不得不说，这还挺让人羡慕的。
 
萧靖西回来之后邀请任瑶期对弈，下了一个多时辰只下了一局，这一回不是平局，萧靖西赢了。
 
萧靖西一边捡棋子儿一边笑言：“这一局你倒是下得规规矩矩的。”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对弈的时候，自己绞尽脑汁用尽各种手段想不输的情形，不由得低头一笑。
 
萧靖琳揪着傻妞的耳朵在一旁直打哈欠：“你们每日下两盘棋，这一日就过去了，果真是岁月静好。”
 
原谅“不学无术”的萧郡主说这话的时候其实真的只是随口，并被有别的意思，可是听在下棋的两个人耳中怎么就觉得有些怪怪的？
 
萧靖西和任瑶期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低头捡棋子儿不说话了。萧靖琳和小老虎傻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一脸的无辜如出一辙。
 
任瑶期见气氛有些诡异，然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正事没有说，便开口问萧靖西道：“萧公子，你对方雅存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萧靖西想了想：“我记得前不久燕北的一批候选官员中有这个人，方雅存……他与你们任家好像有些关系？”萧靖西向来的过目不忘，那些官员的背景他都大致看过一遍。
 
任瑶期点了点头，沉吟道：“他嫡母与我祖母是亲姐妹，他姐姐是我父亲的一房妾室。前一阵子，因为家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我想起了方雅存这个人，有些地方我有些想不通，想请萧公子为我解惑。”
 
由于韩家的原因，任家的事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萧靖西已经知道了不少，破罐子破摔，任瑶期也不怕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家丑。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笑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任瑶期皱眉道：“按理方家的根基在江南，方雅存虽然只是一个楚州从六品州同，却深受上司器重，他的夫人的娘家也在江南，且家资丰厚。于情于理，他留在江南不是更好？可是无论的方雅存本人还是他的夫人似乎都热衷于来燕北。我听说这次燕北新上任的这一批官员，从品阶上而言并没有高于六品的。萧公子，你对楚州的事情熟悉吗？”
 
萧靖西微曲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思索了片刻：“方雅存此人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应该没有什么大的背景。不过我记得现任楚州知州名冯免，此人资质平庸，快五十岁才做到了一洲之长的位置，却不是靠着政绩擢升的，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微一笑。
 
任瑶期闻言有些好奇：“哦？难道是靠着姻亲的裙带关系？”
 
萧靖西笑着摇头：“确实是裙带关系，却不是姻亲。他认了一位小他十几岁的宦官为义父，将自己最小的儿子过继给了这位宦官继承香火。”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她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摩挲着拿在手中把玩的棋子问：“不知他认的是哪一位宦官。”
 
萧靖西道：“这位公公姓卢，是颜太后身边的人。”
 
任瑶期手一抖，手中的棋子从指尖滑落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的脸色已经白了，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靖西：“谁？”
 
萧靖西有些错愕，不明白任瑶期怎么突然间失态，他放软了声音舒缓温柔地说道：“是颜太后身边的卢公公，此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很得颜太后欢心。不过……也只是一个宦官而已。”
 
任瑶期却是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身体有些发抖。
 
有些事情她极力想要去遗忘，也从来不刻意去想起，不过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她不能平静对待。
 
当年她被任家送去给卢公公之后很是担惊受怕，因为她伺候卢公公的下人偷偷议论，卢公公虽然是个无根之人却很喜欢用各种下作的手段折磨女人，下人们曾经就看到过从他的院子里抬出过一个小丫鬟惨不忍睹的身体。
 
被派过去伺候她的婆子安慰她道，她是大家族出生的是送给卢公公做妻子的，所以卢公公应该不会用那种手段对待她。
 
她第一次看到卢公公这个人的是被送过去第三日的晚上，那一日她早早上床睡了，半梦半醒之间却是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脸，她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然后就看到她的床头坐着一个面白微胖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浑身散发出难闻的酒气，看着她的目光很诡异，让她忍不住作恶。
 
她吓得尖叫起来，却被那男人给扑到在了床上，那人不顾她的挣扎开始撕扯她的衣裳，一只手还掐住了她的脖子。
 
任瑶期当时绝望得想要死，可是她知道自己其实还是想活的，因为当那个男子低下头想要亲她的时候她张嘴咬住了他的耳朵，最后被他一巴掌打晕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才从照顾她的婆子口中得知那人就是卢公公。
 
好在卢公公当时伤了耳朵，酒醒了大半，也没有了兴趣折磨她，先下去看伤了，她得知自己的清白保住了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一口气没有松太久，第二日耳朵上包了纱布的卢公公又来了，这次他手上还拿了一根一尺来长的奇怪鞭子，二话不说对着她就抽。
 
那一次她被打得偏体鳞伤，只剩下了一口气，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每次她伤好之后就会被他用鞭子抽一顿，只是不会把鞭子抽到她的脸上。
 
她还记得当时他扭曲着一张脸对她道：“你不是贞洁烈女吗？我倒是要瞧瞧你能贞洁到什么时候！总有一日你会忍不住疼求着老子上你的床！”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做梦”，然后一声不吭，默默忍受。她以为自己那一辈子最终会死在卢公公的鞭子下，可是她最后还是挺过去了，并且遇见了肯出手救她脱离火坑的裴之谦。
 
那一段过往对于任瑶期来说就是一个噩梦，在听到卢公公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个噩梦便被从心底触发了出来。
 
萧靖西和萧靖琳都觉出了任瑶期有些不对劲。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会儿，弯身捡起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一枚棋子，在手指间摩挲了片刻，然后探过些身子将那一枚棋子放到了任瑶期的手心里。
 
微凉又带着些萧靖西体温的棋子落在手心里的触感让任瑶期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心的那一枚白子，眼睫微微一颤。
 
萧靖西看着她温柔地浅笑道：“你看，棋子被摔出了裂纹。”
 
任瑶期反应了过来，立即道：“对不起，我……我还给你一副吧。”虽然她还给他的肯定及不上这一副了。
 
萧靖西笑着摇了摇头，又将棋子从任瑶期手中拿走：“我喜欢有故事的物件，因为有故事才会让它变得独一无二。你今天与我下棋，然后摔坏了我一枚棋子，于是这一副原本普通的棋便变得有故事了。”
 
任瑶期被他的说法逗笑了，连之前因为想起卢公公这个人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也消退了不少，她笑道：“那我再多摔几枚，让它的故事多一些？”
 
萧靖西闻言冲她一笑：“这可不成，既然是故事那就不是刻意为之的。何况你也再弄不出来一个同样的裂痕。”
 
他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明亮：“我只是想告诉你，棋子上已经产生的裂痕是无法消除的，但是正因为这一条裂痕，它才能成为现在独一无二的它，何不将伤害看成是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毕竟再如何摔它，也摔不出一模一样的痕迹。你看淡了它，它就伤害不到你。”
 
你看淡了它，它便伤不到你。
 
因为萧靖西的这一句话和他似乎能看透一切的温柔眼神，任瑶期有些愣怔。
 
片刻之后，任瑶期缓缓扬起了嘴角，看着萧靖西认真道：“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她说得很真诚，因为她是真的感激。
 
似乎每一次萧靖西都总是能用一两句话就引着她走出自己的魔怔。
 
任瑶期忍不住多看了萧靖西两眼，墨色的衣裳更加衬出他的容颜如玉，让人赏心悦目。这样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总是能让任瑶期忘记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比她目前的年纪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萧靖西见任瑶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有些懊恼地想要去端起茶碗掩饰一下自己的不愿意承认的无措，不想手却是捞了一个空。
 
萧靖琳把萧靖西的杯子端走，然后起身递给候在一旁的红缨：“去换一碗热的来。”
 
萧靖西：“……”

第267章 代人受过
任瑶期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任瑶期笑了，萧靖西和萧靖琳两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萧靖西凭感觉觉出任瑶期有故事，所以刚刚才会那般安慰她。
 
可是他又实在想不通任瑶期自幼在燕北长大，怎么会与太后身边的那位卢公公有什么交集，据他所知卢公公从未来过燕北。
 
萧靖西能想到的，只能是或许跟颜太后与献王的恩怨有关，毕竟当年颜太后与任瑶期的曾外祖母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当中有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恩怨也很正常。
 
“方雅存的事情我让人去帮你查查看。”萧靖西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闻言十分感激，她原本还想去请夏生帮她再走一趟江南的，可是夏生是献王府的人毕竟身份敏感，所以任瑶期还没有提。
 
但是现在任瑶期从萧靖西这里得知了方雅存的上峰与颜太后有牵连，那她就更不能将外祖父一家拉下水了。
 
倒是如果由萧靖西出面去查要好很多。
 
如果方雅存来燕北的原因与朝廷有关，那么萧靖西及早得知早做防备也是好的。
 
平心而论，要让任瑶期来选的话，她更希望萧家能占上风，因为朝廷如果赢了献王府就没有活路了。
 
虽然任瑶期的母亲李氏一直骄傲自己李姓皇族嫡系一脉的尊贵身份，任瑶期却是认定自己是燕北人。尽管她上一世离开了这里之后就没有想过要回到这个伤心地。
 
“多谢萧公子了。”任瑶期觉得自己对萧靖西道谢的次数太多了。
 
萧靖西玩笑道：“不必谢我，谁让我几次三番的抢了你用的人？欠多了总是要还的。”
 
萧靖琳皱眉插嘴道：“萧靖西，你这是提醒瑶期欠了你的人情也要还吗？你这人真是太计较了。”
 
被曲解了的萧靖西眼皮子跳了跳，这话明明不是他说的。好在他心性沉稳，养气功夫极佳，没有被气得当场跳起来。
 
任瑶期却是想到，她确实是欠了萧靖西不少的人情，可是她能怎么还？
 
知道这对兄妹是开玩笑的，任瑶期也玩笑道：“靖琳说的没错，若是萧公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言就是，如果还看上了我手上的什么人也尽管开口。”
 
萧靖西的目光在任瑶期脸上一转，但笑不语。
 
萧靖琳在一边纠结地想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任瑶期：萧靖西他现在看上的是你了，这可不能他开口你就准。
 
可是萧郡主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难得的没有心直口快一回。她要是真的说出口，萧靖西肯定会恨她的。
 
萧郡主虽然总是喜欢不遗余力地打击挑衅她哥，但是萧郡主也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人，她只在萧靖西的底线附近转悠，是不是挠一爪子。但是只要一想起萧靖西的狡诈手段，郡主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越界的好。
 
这一日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大半。
 
萧靖西似乎又要在白云寺休养一阵，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还是因为燕北军的事，不过萧靖琳却是被王妃勒令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府。
 
萧靖琳要回去，任瑶期自然也要回白鹤镇。
 
任瑶期拒绝了萧靖琳送她，时候已经不早了，如果萧靖琳送了她回白鹤镇回燕北王府，太阳肯定要落山了，任瑶期怕她挨王妃的责备。
 
最后萧靖琳只能退一步让红缨送她回去，萧靖西身为男子自然不能送任瑶期惹出什么嫌话，不过他让任瑶期熟悉的同喜给她当车夫，还派了两个护卫随车。
 
萧靖琳看了一眼那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闭了嘴。
 
她看出来这是萧靖西的马车，要知道萧二公子的车向来是不借人的，就连不得不坐他的车的傻妞上去之前都会被同贺给洗掉一层可怜的毛，害的傻妞现在看到萧靖西的马车就跑。
 
任瑶期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她也没有认出来自己上的是萧靖西的车，燕北王府的马车从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大区别，细微处的一些区别任瑶期不是燕北王府的人所以看不出来。
 
在上车之前任瑶期与萧靖琳话了一阵别，任瑶期嘱咐萧靖琳离开云阳城之前告诉她一声，另外去了嘉靖关之后如果方便的话记得给她写信。
 
萧靖琳皆一一应下了，交代任瑶期每日都要练半个时辰的剑，不能偷懒，还告诉她如果给她回信就送去燕北王府给萧靖西。
 
想着这次一别，可能就会是两年，任瑶期和萧靖琳都有些不舍。
 
不过再不舍，该分别的时候也还是要分别，任瑶期挥了挥手上了马车。萧靖琳的车与她并行了一段路，在云阳城和白鹤镇的岔路口处才分开而行。
 
任瑶期上了马车之后才觉出有些不对，相较于萧靖琳的那一辆马车，她现在坐的这一辆从外面看的时候虽然很普通，但是一进去区别就来了。
 
与这一辆马车相比较，萧靖琳的车简直可以称的上简陋了。
 
任瑶期立即就想到了这辆车是谁的，因为它看起来太有某人的风格了。
 
倒不是说某人华丽浮夸，这车上的每一样物件都看不出华丽花哨，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难怪萧靖琳总是笑话萧靖西太讲究。
 
难怪红缨怎么也不肯上车来，非要去骑马，她还以为萧靖琳的丫鬟都与她有一样的爱好。
 
任瑶期坐在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制成的柔软舒适的靠垫上，不由得失笑。
 
“小姐，您要喝茶吗？”有幸能沾任瑶期的光一起坐进马车里来的苹果见任瑶期拿起小桌上的一只黑不溜丢的茶杯在看，以为她想要喝茶，便小声问道。
 
任瑶期看了看手中的杯子，笑着摇了摇头，墨玉杯喝茶可是有不少讲究，任瑶期怕萧靖西知道她动了他的杯子喝茶，把这一套价值连城的玩意儿给扔了。
 
这可是造孽。
 
见矮桌上还放了一本书，任瑶期拿起来随手翻了翻，是一本鉴赏名画的小册子，任瑶期饶有兴致地翻了几页，想着看看书来打发时间。
 
只是不小心翻到扉页的时候，任瑶期看到了两行清俊的字，不由得愣了愣。
 
那是一一句诗：“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任瑶期记得有一次她和萧靖琳萧靖西兄妹见面的时候曾听萧靖琳小声念过这么一句，当时她刚提笔写完了字，正与萧靖西在说话，萧靖琳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实在是会引起别人的误会，所以任瑶期就装作了什么也没有听见以免尴尬。
 
现在在萧靖西的书上也看到了这么一句，任瑶期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巧合吗？
 
任瑶期合上手中的书，抚了抚上面的“品画册”三个字。
 
愣怔了半响，任瑶期将手中的书放下了，好好的摆回到它原本的位置，自己坐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苹果见任瑶期看了一会儿书，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开始闭眼休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身为一个只做事不说话的丫鬟，苹果很乖巧地放轻了自己呼吸的声音，以免吵到她家小姐。
 
任瑶期没有想到，她这一路还会不太平。
 
从白鹤镇到白云寺或者从白鹤镇道云阳城，她两辈子加起来虽然来回的次数并不频繁，却也是走过好几回的，她从来不知道这一路上还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在外面赶车的冬生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马车突然晃动了一下的时候，任瑶期立即就察觉到不对了。
 
苹果没有坐稳被撞了一下头，反应过来之后立即警觉地坐到了任瑶期前面，眼睛死死的盯着晃动的车帘子。
 
外头响起了打斗声，有人蹿上了前头的车辕，迫使马车停了下来，红缨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任五小姐，你先别出来。”
 
任瑶期立即道：“同喜呢，他受伤了还是……”
 
同喜咬牙忍耐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姐，小的没事，只是受了支暗箭摔下了马车。您别害怕，先在车里等着。”
 
听见他没事，任瑶期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就不再出声了，以免他们分心。
 
任瑶期仔细听着，来人似乎也不是很多，同喜，红缨和两个侍卫就能将他们拦下来。任瑶期不知道的是萧靖西派来护送她的侍卫虽然只有两个，却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而红缨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手。至于同喜，他在献王府的时候虽然武功比不上夏生他们，却也绝对不弱。
 
所以来人虽然有六个，却让他们给生生拦住了。
 
任瑶期心里有数，这些人肯定不是冲着她来的，怕是冲着萧靖西而来。她因为恰巧坐了萧靖西的马车才会撞上。
 
正在这时候，拉车的马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动了起来，嘶吼着就往前跑，马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第268章
“小姐——”同喜惊呼出声。
 
红缨转头瞧见，娇呵一声逼开攻向她的刺客，一边极速地向马车跑过去，一边道：“你们先拦住他们。”
 
红缨速度极快，眼见着马头离着自己已经不远，一个加速助跑后借助于路旁的一颗纤细的柳树，用脚一蹬，飞身上了马。
 
那匹受了惊吓的马竟然被她慢慢的安抚了下来，红缨立即道：“任小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任瑶期还算镇定平稳的声音在车内想起：“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情也没有。你们有没有受伤？”
 
刚刚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任瑶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很快就镇定下来，好在红缨艺高人胆大，很快就追了上来。
 
红缨道：“我们也没事，任小姐，这些人来的蹊跷我怕有别的埋伏，我们的人只有几个还是不要分散的好。”
 
任瑶期点头：“你决定就行。”
 
红缨便又调转马头往回走。
 
不想才往回走了一段路，从旁边有突然蹿出来四个人，提着刀就朝坐在车辕上的红缨砍了过来。
 
红缨咬了咬牙，一边单手控制着马车一边挥着鞭子迎战。可是她一只手实在是难以挡住四双手的攻击。
 
有一名刺客抓住机会，猛地用刀砍断了马和马车的连接，拉车的马嘶叫一声，跑走了，若不是这辆马车是特质的，十分坚固，马车差点就要翻了。
 
红缨见了知道要不好，咬了咬牙就想要上去拼命。
 
这时候又有一人飞扑过来加入了战圈，红缨一看竟然是同喜。
 
同喜出身献王府，对任瑶期的安危多了几分在意和责任感。她见任瑶期和红缨许久没有回去，怕出了什么事情，就将那几个人交给了另外两外侍卫，自己追上来看，正好给红缨解了围。
 
同喜接下来大部分攻击，一边对红缨道：“快带小姐离开这里躲起来，我挡住他们。”
 
红缨皱了皱眉，可是形势由不得她犹豫，万一还有别的敌人冒出来就糟了，她转身掀开帘子，将任瑶期扶了出来：“我们先走。”
 
任瑶期看向同喜。
 
同喜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道：“小姐快走，您是知道小的的特长的，您走了小的才好脱身。”
 
任瑶期闻言便不再犹豫，与苹果跟上了红缨。
 
同喜的特长是跑得快，他跑起来很难有人追得上，反倒是任瑶期留在这里会碍事。
 
任瑶期走得远了还能听到同喜一边打一边骂：“你们这群蠢刺客！瞎了你们的狗眼吗！没发现你们杀错了人吗！还打什么打！”
 
可惜那几人压根儿就不理他。
 
红缨拉着任瑶期往小路上走，小路比较窄，就算追来了一大批刺客也施展不开，一个一个解决的话对她而言就容易多了。
 
夏天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那种足有一人高的长着小锯齿的长草，任瑶期的手上被划伤了好几道，火辣辣地疼，甚至她的下巴上也被划了一道。不过任瑶期一声也没有吭。
 
也不知跑了多久，红缨终于停了下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又趴到地上用耳朵仔细听了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一片田庄，前面不远处还有个庄子，应该是安全的。不过红缨也不敢带着任瑶期往庄子上走，农家一般都会养狗，发现陌生来人就会叫，红缨怕狗叫声把刺客引来，红缨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带着任瑶期先躲到那片茅草堆后头等王府的人找来，就算有人追来的也能守能攻。
 
在这种时候任瑶期很配合红缨的决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红缨是个有经验的。
 
躲好之后红缨总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当她看到任瑶期手上和下巴上的划痕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怎么伤成了这样？”
 
任瑶期反过来笑着安慰她道：“被草划伤的能有什么要紧？疤都不会留下来。”
 
红缨看着任瑶期平和淡然的微笑，心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云阳城里那么多的闺秀，她家眼高于顶的郡主却独独与任家五小姐成了莫逆。
 
这要是别的女子遇上今日这样的事情，别说是一声不吭地跟着她跑这么远的路了，怕是一看到刀就给吓晕了过去。
 
她们家郡主那么强的人，肯定是看不上这种朋友的。
 
任瑶期安静地坐在草堆后面，她在担心同喜，不知道他跑掉了没有。
 
也不知道今日来刺杀的人到底是那一方的，如过是南边朝廷的人不会只派出这么小的阵仗，而且那些杀手瞧着武功也不算是很高的样子，至少红缨或者同喜一个人拼尽全力的话也能在短时间之内抵挡住一阵。而且瞧着也不像是很有组织的样子，至少他们在明显杀错了人的情况下还是没有做出及时的应对。
 
萧家的马车从外表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刺客为什么只追上了萧靖西这一辆？有人能认出来这是萧靖西的车？难道是燕北王府的人？
 
还是萧靖琳那边也遇上了同样的刺杀？任瑶期又有些担心萧靖琳了。
 
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刺客并没有追上来，任瑶期正想要问红缨还要不要继续等下去，却听见她们之前的来路上传来了一些动静。
 
原本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红缨立即张开了眼，朝着任瑶期和苹果做了一个噤声是动作，手摸上了绕在腰上的马鞭，警惕地盯着来路。
 
任瑶期也看着那条路，她还真的没有太多的紧张，已经死过一次的人面对死亡的阴影的时候总归还是要比别人多了几分从容，何况她还未必能死得了。
 
当一片墨色的衣摆映入任瑶期眼帘的时候任瑶期知道自己果然还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红缨也发现了来人的身份，立即出声唤道：“公子！”
 
萧靖西听到声音立即快步走了过来，等看到红缨带着任瑶期从草丛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那一脸冰冷的脸色终于开始回暖。
 
萧靖西身后只带了一个同德，任瑶期立即走过去问道：“郡主那边有没有遇上危险？同喜呢？”
 
萧靖西摇了摇头正要回答，却是看到了任瑶期下巴上的那一条红痕，不由眼神一沉，抬手抚了过来：“你受伤了？”
 
当萧靖西的手碰上任瑶期的侧脸的时候，任瑶期看着他呆住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等萧靖西发现那道伤口很浅不像是用利器划伤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心急当了一回登徒子。
 
但是萧靖西的手还是在任瑶期的脸侧停顿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看着她道：“靖琳那边没事，人已经到了王府，我怕她闹着要出来就没有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她。同喜因为跑得快，没有人追得上，只是手臂受了些轻伤。”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所有人都没事，就是你不见了。”
 
最后这一句话，萧靖西的语调有些特别，任瑶期听着心中一颤，她垂下眸子轻声道：“我也没事。”
 
萧靖西没有再说什么，只道：“马车停在前面，我们先出去吧。”
 
任瑶期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萧靖西往外走。
 
同德在前面开路，红缨和苹果落后几步低头跟在后面。
 
走在小道上的时候萧靖西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任瑶期忙道：“这事儿并不怪你。”萧靖西也不知道会遇上刺客。
 
萧靖西没有说话。
 
任瑶期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以为他在自责所以心情不好，便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安抚他，她这么一分心就忘了看脚下的路，不小心踢到了一颗滑溜溜的大石头上，身子晃了晃。
 
萧靖西立即拉住了她的手，稳住她的身体。
 
任瑶期手上之前被茅草割了好几道伤口，比下巴上的要深，当时不觉得疼，现在被萧靖西这么用力一握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靖西察觉出不对，立即低头看去，便看到她手背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再看另外那只手，也是一样。
 
萧靖西想起来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茅草丛，立即就明白了，他轻叹了一声，低声温柔道：“回去用药擦一擦就不疼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想把手抽回来，萧靖西也顺势放开了。
 
等走到那一片茅草丛的时候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我让人去给你拿一件披风来。”
 
任瑶期忙道：“刚刚是走得太急了没有注意，小心些就不会伤到了。”见萧靖西不说话，任瑶期保证道，“真的不会伤到。”

第269章
红缨却是见机道：“奴婢去拿吧，奴婢脚程快。”
 
说着不等任瑶期说话拒绝，红缨就飞一般地蹿进了草丛里，一眨眼不见了。红缨察觉出了自家公子今日里心情好像是不怎么好，她身为郡主身边的第一侍女，别的不行，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得到了一点郡主的真传的。
 
苹果依旧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任瑶期身后，小姐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识相什么的……那是什么玩意？能当馒头啃吗？苹果向来是个实在的丫头。
 
任瑶期也只能暂时先停下步子。
 
同德之前走在前面开路，这会儿也不见了踪影，所以小道上只剩下了任瑶期，萧靖西和苹果。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不说话。任瑶期不说话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条路只是一条山间小道，并不宽敞，两人站得极近。萧靖西身上隐隐的药香味清冽好闻，似乎总是有一种能安稳人心的力量。
 
这么近的距离让任瑶期想起来之前萧靖西碰到她的脸颊和手掌的时候触感，明明之前已经决定要装作不在意的，毕竟当时萧靖西只是担心她是不是受了伤并非是有意，可是不知道为何当时感受到的温度现在还没有散去，任瑶期忍不住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颌，试图要想脸上莫名其妙的温度蹭掉。
 
只是她才一动作，原本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靖西却是突然抬眼开了过来，皱眉道：“怎么了？疼？”
 
任瑶期忙摇头，想了想才低头低声道：“有些痒。”
 
“我看看。”萧靖西的脸突然靠近了，仔细打量她脸上的那一道伤痕。
 
任瑶期很是有些窘迫，垂着眼睛僵立着，一动都不敢动。
 
后来她才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奇怪，她明明可以一把将人给推远一些，若是别的男子离她这么近她早就翻脸了。难道是因为心里知道萧二公子体弱怕一把推下去他给摔坏了？还是因为萧靖西气场太强大让她不敢随便动手？
 
不过这个时候的任瑶期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屏息静气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好在萧靖西也没打算将她的脸看出一朵花来，他注意到任瑶期的不自在就侧过了些身子：“没有红肿，应该是无碍的。马车上有备药，等会儿我找给你。”
 
“哦。”任瑶期低头应道。
 
萧靖西偏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轻柔低缓地念道：“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任瑶期一愣，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萧靖西却是笑了，低叹道：“你果然知道。”这时候他心里明明是紧张的，可是语气却故作轻松。
 
任瑶期动了动唇，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萧靖西顿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你乘了我的马车会有危险。”所以他才会在见到她的时候说对不起。
 
当时萧靖西听下面的人禀报说任瑶期这边出事了的时候，他心中的感觉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形容。
 
他想，果然并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算计的。
 
从此以后，萧靖西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可以对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耍心眼玩心机，唯独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因为结果会难以预料。尽管这一次他只是想要用隐晦一些的办法表明自己的心思。
 
任瑶期听萧靖西这么一说也明白了过来，果然那本书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奇怪的是任瑶期并没有感到生气，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很难想象像萧靖西这样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
 
可是任瑶期也笑不出来，因为萧靖西幼稚的对象是她。
 
任瑶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想是不是自己在这个是保持沉默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会更好？可是转头不小心瞥见萧靖西的神色中似乎隐含了一些落没，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轻声道：“没关系，不怪你。”
 
萧靖西转头看向她，认真而专注。
 
任瑶期也看了他一眼，轻轻抿了抿唇，又将视线移开了。
 
这时候红缨回来了，走过来将手中的披风给任瑶期小心披上，披风有些长，正好将她的头脸也一并罩住了。
 
等披风上了身，熟悉的味道钻入鼻间，任瑶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披风是萧靖西的。也难怪，马车是萧靖西的，他总不能时时备着女人用的东西。
 
披风已经穿上了，再脱下来的话就矫情了，所以任瑶期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有了披风，在从那一片茅草丛走过去的时候，任瑶期便没有被茅草割伤。
 
萧靖西的马车就停在外面那一条比较宽敞的路上，任瑶期看了一眼，觉得好像不是之前坐的那一俩，等上了马车一看，果然不是。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不然那本书若是还在那里她会尴尬的。
 
这一辆马车没有萧靖西的那一辆讲究，不过垫子倒是很软和舒适。
 
任瑶期才坐下来，萧靖西也进来了。
 
其实萧靖西之前是骑马赶过来的，马车是在他出门之后同贺驾来的，只有这么一辆。
 
萧靖西坐到任瑶期对面：“同喜他们已经先走了，我送你去白鹤镇。你放心，我不露面就是了。”
 
萧靖西不敢再让任瑶期独自坐萧家的马车回去了，虽说那些刺客应该是冲着他来的，但是若是真的冲着他，那些人未必能接近得了马车。萧靖西身边的隐卫不是吃素的。
 
他不露面，别人也不会知道任瑶期是被男子送回去的，燕北王府的马车从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任家的人会以为是萧靖琳的车送她回去的。
 
任瑶期没有说什么。她总不能把萧靖西赶下去。这是他的马车不说，任瑶期悄悄打量了一下萧靖西的身板，她让他去骑马万一摔了伤了病了怎么办？燕北王府怕是不会放过她的。
 
萧靖西不知道自己被心上人给暗中鄙视了，他刚从抽屉里找出了备用的药膏要递给任瑶期，抬头正好看到任瑶期的目光，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微笑道：“没什么，你冷不冷？”
 
萧靖西：“……”
 
两人沉默了片刻，萧靖西看着苹果给任瑶期上好了伤药之后退回到了角落里，突然道：“我只是中毒，并没有生病。”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上次他为她抓蜘蛛伤了手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些猜测，不过现在萧靖西亲口说出来，任瑶期便了然了。
 
萧靖西轻咳一声，眼睛瞥向别处，小声道：“所以，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体弱。”说完这一句萧靖西耳朵根慢慢红了。
 
任瑶期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自己的脸也红了。
 
“我，我什么也没有想。”任瑶期有些恼羞成怒，不由得瞪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又看了她一眼，任瑶期还是瞪他。
 
萧靖西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了，任瑶期瞪着瞪着也“噗哧”笑出了声。
 
车里的气氛又莫名其妙的轻快了起来。
 
这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起来，好在任瑶期遇刺的地方离着白鹤镇也不算远，尽管萧靖西已经命令外面赶车的同贺将车赶慢一些，白鹤镇也到了。
 
两人坐在车里并没有怎么说话，但是却没有谁觉得尴尬。仿佛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只是闭目养神也能让时间过得很快。
 
马车最终在任家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已经有任家的门房跑过来询问是不是五小姐回来了，靠坐在车门前打瞌睡的苹果立即坐直了。
 
任瑶期看向萧靖西：“我下去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叮嘱道：“伤口不要碰水，每过两个时辰就擦一次，以后不会留疤的。”
 
任瑶期应下了，扶着苹果的手下了马车。
 
等任瑶期的人进了任府大门，萧靖西才吩咐马车调头回去。
 
萧靖西回倒白云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之前消失了一会儿的同德上前来禀报道：“公子，今日的刺客已经全部抓到了，马车里坐着任五小姐的事情不会传出去。”
 
这时候的萧靖西与跟任瑶期坐在马车里的萧靖西已经判若两人，他顿下脚步淡声道：“还有活口吗？”
 
同德低头回道：“有两人被抓到的时候还没有死，但是随后咬舌自尽了。”
 
萧靖西也不意外：“他们这些人，一般都还有家人性命被捏在别人手中。不过即便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要猜到是谁动的手也不难。”
 
萧靖西轻笑道：“想要我死的人从来就不少，但是敢在燕州动手还会找那些不入流的亡命之徒来的人，也就只有那几个自以为自己命大的。”

第270章 一见喜
萧靖西说完便走进了房去，同德与同贺低头跟了进去。
 
同贺让人打来了水给萧靖西净手，又帮他将外服给换了下来，同德束手立在一边，心里却是在想，难不成自家主子这一回也打算不与那些人计较？
 
正这么想着，同德却是听到萧靖西淡声道：“派人去与狄昊说一声，吴家可以留个后了。”
 
同德闻言一愣，忍不住道：“公子，可是吴总兵这么些年都没有生出个儿子来，这怕是……”如果吴萧和生不出儿子，狄家就是给他再送十个百个的女人，那也不管用啊。
 
萧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同德一眼，慢悠悠道：“这就是狄家该操心的事情了。”说完萧靖西便去了书房。
 
同德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同贺要跟上去伺候萧靖西，走到同德身边的时候却是停了停，低声道：“呆子！吴总兵生不出儿子，能替他生的人多了去了，只要孩子姓吴就行了。你为狄家操这个闲心做什么？”
 
同贺说完之后，就丢下了同德快步向书房走去。
 
同德看了一眼同贺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脸，心想，吴萧和这辈子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萧微并给老王妃当了女婿吧？
 
看来娶老婆还需谨慎啊！同德摇了摇头，也出去了。
 
任瑶期回到任家之后任老太太只是将她叫过去问了几句她与郡主来往的细节，因为在去荣华院之前任瑶期已经将自己身上收拾过了没让人看出来什么端倪，所以任老太太并没有追究她回来晚了的事情。
 
又过了两日，任时敏从云阳城回来了。
 
任瑶期趁着任时敏在李氏房里的时候问了他在云阳书院的事情。任时敏这次去云阳城也是收获颇丰的，非但他的画技得到了徐万里的欣赏，徐万里还叫来了几位画坛名宿在一起谈字论画，任时敏在这期间也是获益匪浅。
 
任瑶期听着任时敏眉飞色舞地说着这几日的事情，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
 
任时敏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为父还收到了徐先生的邀请，他邀请我去云阳书院任教。”
 
任瑶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惊讶：“真的吗爹爹？”
 
任时敏点了点头：“不过我当时以自己才疏学浅，不敢误人子弟为由拒绝了。后来徐先生便道，要请我参加明年京城的文斗会，如果我能为燕北挣得荣誉，那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邀请了。”
 
任瑶期笑问：“那爹爹你答应去京都了吗？”
 
任时敏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这是自然。徐先生他信任我才会邀请我，为父怎么能让他失望？”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个道理任时敏是懂的。
 
任瑶期却是眨了眨眼揶揄道：“可是女儿记得爹爹去年也去了京都说要参加什么画会，最后什么也没有画就回来了，还说什么是京城人才太多，不敢献丑。”
 
见女儿提及这个，任时敏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轻咳一声：“上次是为父肤浅了，这次为父自当尽力而为。”
 
任瑶期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不然这次你若是临阵撂笔，那就要麻烦了。”
 
任时敏正色道：“为父难道是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你放心，从明日开始我就在家中闭关，潜心磨练画技。”
 
“那我们就等着爹爹为燕北争光回来？”
 
任时敏闻言大笑，眼中却是有着往日里没有过的神彩。
 
任瑶期看着这样的任时敏，心里暖暖的。这个时候她特别感谢萧靖西，因为她知道是谁给了任时敏这个机会。
 
从这一日之后，任时敏果然开始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一心都在自己的书房里磨练画技，他甚至开始捡起了自己已经失了兴趣的人物画。
 
萧靖琳在初秋的时候离开了云阳城去了嘉靖关，原本萧靖琳还打算在走之前亲自去白鹤镇与任瑶期告别，只是燕北王府突然接到了武州以北六十里外发现辽人骑兵踪迹的边关加急公文，萧靖琳最终还是没有机会来找任瑶期，只是写了一封信让人送了过来，自己带着人匆匆赶回了嘉靖关。
 
萧靖琳去了嘉靖关之后有一段时间一直没有信来，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担心她，想着萧靖琳离开之前说给她写信的话就让人送到燕北王府给萧靖西，可是直到入了冬任瑶期写了两封信也没有见萧靖琳回。
 
任瑶期想要再写一封，却又怕耽误了萧靖琳的正事，可是不写任瑶期又始终不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燕北王府送了一封信来，任瑶期还以为的萧靖琳的，可是信上并没有署名，拆开来一看，信封里并没有信，倒是有一朵橘黄色的花从信封里掉了出来，落到了桌上。
 
任瑶期一愣，将那朵花拿到手中看了看。
 
桑椹惊讶道：“咦？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萱草？”萱草开花多在五六月，而这时候已经是初冬了。
 
任瑶期想起来燕北王府的温泉庄子就是一个大暖房，里面种了不少的花花草草。
 
桑椹很是不解：“这不是郡主的信吗？郡主什么也不写，给你送来一朵萱草做什么？”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她低头轻抚着柔嫩的花瓣道：“萱草又名无忧草，这是报平安的。”会用这种方式报平安的人，必定不是萧靖琳，萧靖琳知道了只会骂“矫情”。
 
想到萧靖琳总是默默地拆萧靖西的台的样子，任瑶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可是笑着笑着，她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萧靖西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安心。她也说不清自己这一刻是怅然多一些还是喜悦多一些。
 
想起那一日他的试探和挑明，任瑶期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乱了。
 
她并不怀疑萧靖西的认真和诚意，她只是有时候会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有一种无法把握的不确定。这种不确定让她在为任瑶华和任时敏谋划未来和出路的时候反而将自己的未来摒弃在外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去想就能避开的，最多再过两年，她的去向应该也会定好了。
 
而萧靖西……
 
萧靖西那样的人，终究还是太过美好了。任家这样的姻亲非但给不了他任何的助力，反而会成为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污点。
 
任瑶期将手中的萱草装回了信封里，想要交给苹果处理掉，可是才一抬手，顿了顿，又还是将那一朵萱草拿了出来。
 
她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房，用手巾将花包好，放到了书案抽屉的深处。
 
萧靖西听说任瑶期又送信过来了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他以为任瑶期的信还是送给萧靖琳的。
 
可是当接过信，发现那个信封正是他送过去的那一个，且上面也没有署名的时候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摆手让同贺他们都退下后，将信拆开，里面果然也没有字字片语，倒是有几粒药用的“遍地锦”。
 
萧靖西将那几颗干瘪的遍地锦放到手心里端详了片刻，然后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轻声道：“遍地锦……何处无芳草么？”
 
任瑶期再一次收到燕北王府没有署名的信的时候并不太意外，只是她将信拿在手里许久都没有拆开。
 
苹果和桑椹两个丫鬟见了都觉得有些奇怪，小姐不是一直盼望郡主来信么？怎么郡主来信了小姐又不急着拆了。
 
最终任瑶期还是将信打开了，依旧是没有写字，信封里装着的也是药材，却是一把“穿心莲”。
 
任瑶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穿心莲半响没有言语。
 
穿心莲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一见喜”。
 
最后那一把穿心莲也被任瑶期收到了抽屉里，不过她没有再往燕北王府送没有署名的信。
 
快到年关的时候，任瑶期终收到了萧靖琳的来信。原来萧靖琳前一阵子一直没有在嘉靖关，而是去了武州，所以任瑶期的信虽然到了，她却没有看到。
 
萧靖琳告诉任瑶期，她很好，也没有受伤。并且萧靖琳从武州回来之后遇见了化名为文舒的云文放，萧靖琳想起自己之前说过要帮任瑶期报仇，冥思苦想之后萧靖琳趁着没人的时候吧云文放敲晕了，并在他脸上画了十几只小乌龟。
 
可是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竟然让闵文清看到了，闵文清趁机拿走了云文放的钱袋扒了他的外衣，将银子和衣服全都施舍给了乞丐，然后就将云文放扔到了路上。
 
更阴险的是，等云文放片刻之后醒过来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时候，闵文清还敢以恩人的面目出现，他给云文放重新找了一身衣服，还告诉他敲晕他的人是宁夏口音，之前若不是他及时出现，云文放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只可惜那几个宁夏人逃走了。
 
云文放听完之后还以为是吴家来找他报仇了。
 
任瑶期看完信之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提笔给萧靖琳写了回信，嘱咐她注意安全，并让她不要再为了她与云文放冲突。

第271章 再见别离
给萧靖琳回完信之后就到了年尾了，这一个年任家也是过的平顺的，都说一年若是开了一个好头，那么这一整年也将会是平平顺顺的，任瑶期想着，若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年前听给方姨娘治伤的大夫到任老太太面前去禀报过方姨娘脸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伤口都已经落了痂，也长好了。只是那些疤痕因为之前的刀伤太深，已经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方姨娘依旧还是足不出户，就连过年的时候也没有露面。往年每年过年的时候，任老太太都是特别恩准方姨娘出来露脸的。
 
春节之后过了二月，东府二房庶出的二少爷任益林终于成亲了。
 
任益林之前那一门亲事推掉之后，二太太苏氏最终给她找了临镇一位杨姓的富户的女儿，杨家在家资上虽然比不上任家，但是这位杨氏是正经嫡女，嫁妆还算丰厚，所以袁姨娘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外头却是都在传任家二太太为人厚道，连对着一个庶子都是掏心掏肺的。
 
任益林成亲的时候二房的老太爷没有回来，跟着二老太爷在京的四老爷任失序倒是回来了一次，任时序也不是专程为了庶出的侄儿成亲回来的，他是来与西府这边商量京都煤栈的事情。
 
京都的煤栈上一年又是没有盈利，任四老爷是回来哭穷来了。说是他们在京都苦苦支撑，四处应酬，最后还是半死不活，可是他们在京都的体面还是要的。所以今年二老太爷和任四老爷在京都的开支又要从老家这边支出。
 
任老太爷对银钱方面倒是不小气，任四老爷开口要多少，他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去了一点零头就如数给了他。
 
只是任老太爷知道，京都和南边的煤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任家非但得不到发展，反而会将已有的根基毁坏。
 
任老太爷不由得又想起了方姨娘的那些话。
 
可是现在方姨娘根本就不出来见人了，任老太爷想要再打听也是枉然。考虑之后，任老太爷决定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他提笔给方雅存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那位卢公公，想要让方雅存帮他打听一些卢公公有什么爱好。
 
四老爷任时序带着银票离开了白鹤镇两个月后，任时敏也到了要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的时候了。
 
任时敏需要先去云阳城与其他人汇合，再同去京都。
 
对于任时敏能代表燕北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的事情，任家在惊讶之后自然是很欢喜地支持了，对任家而言，这是任时敏给任家争光的机会。能出一位名士，这也是任家的荣耀。
 
所以任时敏离开这一日，任大老爷，任二老爷和被关了好几个月又放出来了的任五老爷一起带着子侄们去给任时敏送行。
 
任瑶期在任时敏面前开玩笑说自己也要去，任时敏倒是当了真，真的把她给带上了，对此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也没有说什么。任瑶期便叫上了任瑶华一起去。
 
任家的人一路将任时敏送到了云阳城。
 
任时敏要先去云阳书院，然后下午才从云阳城启程离开。
 
任瑶期正想着要和任瑶华去一趟宝瓶胡同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燕北王府却是派了马车过来，说是郡主给她捎了东西回来，王妃知道她今日来了云阳城，就派人来接她过府去。
 
来接人的丫鬟任瑶期倒是认识，确实是王妃身边的。
 
任瑶期问任瑶华要不要一起去，任瑶华摇头道：“我去做什么？你早去早回吧。”
 
任瑶期只能自己上了燕北王府的马车。不过任瑶期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不久，任瑶华竟然巧遇了雷盼儿那给小姑娘。
 
任瑶期去燕北王府之后先去见了王妃，王妃让丫鬟素锦将萧靖琳让人捎回来的东西拿给任瑶期。竟是一些极有外族特色的小玩意儿，比方说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骨头穿起来的风铃，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里面中空，外头蒙着蛇皮的鼓。
 
王妃也好奇的凑过来看，看完了之后失笑地摇头道：“千里迢迢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意儿，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任瑶期拿起一条五彩斑斓的花头巾，抿嘴一笑道：“是我以前听起郡主说边关的事情的时候因为好奇总是喜欢问‘那是什么东西？’诸如此类的问题，郡主就说等以后再去了边关将东西带回来给我瞧瞧。”
 
王妃这才明白过来。
 
任瑶期拿到了东西，又陪着王妃说了些话，后见王妃有客人来访便先告辞了。
 
只是任瑶期才从九阳殿中出来，就遇见了萧靖西。
 
萧靖西今日穿了一身银白的正式服饰，龙章凤姿，仪容出众，站在那里就像是入了画。
 
离着上次两人在马车上分别，已经有大半年了，上次两人用不署名的信来往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
 
想起了被自己收在抽屉里的“一见喜”，任瑶期在见到萧靖西的时候心下还是忍不住一跳。
 
“靖琳让人带回来给你的东西你都瞧见了？”萧靖西一付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看着任瑶期笑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指了指苹果手里的那一堆东西：“都在这里。”
 
萧靖西看了看那大大小小的玩意，忍不住轻笑出声，打趣道：“她倒是只记得给你带东西，甚至还特意交代了来人不准我偷看。”
 
任瑶期便也玩笑道：“萧公子若是喜欢什么，挑去就是？”
 
“喜欢什么？”萧靖西将这几个字在唇边重复了一遍，看了任瑶期一眼。
 
被他这么一看，任瑶期忍不住轻轻撇开了眼，不敢与他对视。
 
两人沉默了片刻，任瑶期问道：“你也是今日去京都吗？”
 
萧靖西颔首道：“嗯，下午与你父亲他们一起启程。”
 
任瑶期顿了顿：“那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任瑶期其实还想要提醒他宁夏总兵的事情，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倒是萧靖西似乎察觉到了任瑶期还有话想说，看着她浅笑道：“你是还要交代我在今年入冬之前回来吗？”
 
原本任瑶期还真有这个意思，可是为何话从萧靖西口中说出来就好像变了味了？任瑶期想了想，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种话一般不都是妻子交代出门远行的丈夫才会说的？
 
看到任瑶期脸上一红，有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萧靖西原本是有些呆愣，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自己之前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妥，像是出言调戏一般。
 
可是，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于是向来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反应敏锐的萧二公子不由得也有些懊恼起来，红着耳根词穷地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任瑶期这次是当真目睹到萧靖西的耳根红了，不由得也呆了呆。这样的萧靖西让她觉得很新奇，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脸红无措的么？这么想着，任瑶期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终究还是没有真的怪罪萧靖西，所以不忍见他无所适从的样子，于是撇开眼转移话题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去京都参加文斗会要在夏末了，怎么现在就要去？”
 
好在萧靖西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你之前说的很对，我想到有个词叫做多事之秋，所以还是在入秋之前就回来比较好。京都那边我递了折子，所以将时间提前了几个月。”
 
任瑶期闻言一愣，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还真的起了作用，若是萧靖西真的能赶在吴萧和死之前回来，宁夏那边应该会得到更好的安排，那么曾潽能来燕北接手吴家势力的机会就更加小了。
 
这么想着，任瑶期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脸上也带了笑意：“嗯，对你而言京都总是个是非之地，还是能早回来就早些回来的好。而且我听郡主说，到了秋冬时节北边的辽人动作也多些。”
 
去年燕北与辽人在小范围之内打过几次，听萧靖琳说燕北胜多输少。可是辽人说来了就来了，打不过了拍拍屁股也能立即就走人，最后燕北即便是赢了，蒙受损失的还是在边疆的百姓。
 
云文放在这几次战争中立了不少的功劳，现在也算是闵文清麾下的一员悍将，他还真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欺男霸女的二世祖，就连对云家人看不顺眼的闵文清现在看云文放也顺眼了不少，当然能物尽其用的时候他照旧还是毫不手软。
 
看到任瑶期脸上的笑容，萧靖西的心情也不由得明朗轻快了起来。
 
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任瑶期不好再与萧靖西久待，便行礼告辞。
 
萧靖西点了点头，看着任瑶期的身影慢慢走出的燕北王府。

第272章 偶遇
任瑶期从燕北王府出来之后想着要去哪里。
 
任时敏现在已经去了云阳书院，书院那种地方她又不好过去，不过外祖家也在书院附近，她过去宝瓶胡同瞧瞧也好。
 
想着任瑶华这个时候可能是在任家别院里，任瑶期吩咐桑椹去跟任瑶华说一声，让她也到外祖家来。
 
容氏见任瑶期来了，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高兴，叫了她去正房说话，问了一些任时敏这次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的事情。
 
期间，桑椹回来了，却说任瑶华不在任家的别院里，别院里的门房说三小姐今日没有回来过。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疑惑，任瑶华能去哪里？难道去了林家？任瑶华在云阳城里也没有特别熟悉到可以串门的人家才对。
 
容氏以为任瑶华是不愿意来宝瓶胡同才会故意躲着的，轻叹一声问任瑶期道：“她身边有没有多跟着些人？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任瑶期想了想：“三姐身边跟了好几个丫鬟和婆子，应当不会有事，不过我还是派几个家人去找找看吧，眼瞧着就要到中午了，她也要用膳的。”
 
容氏点了点头，看着任瑶期吩咐桑椹去外面叫婆子去林家还有各处都瞧瞧。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祖父和舅舅回来了。
 
任瑶期上前去行礼，献王摸着胡须四平八稳地点了点头：“来了就留下用饭吧，今儿我钓了两条大鱼回来，容氏，让人吩咐厨房拿去收拾了炖汤。”
 
李天佑在一旁拿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咧嘴道：“爹，两条手掌大的鱼儿也是大鱼？你糊弄小孩呢？”
 
献王哼了一声，瞪眼道：“要不是你在那儿睡觉还腿抽筋，把我的鱼篓踹到了河里，将我好不容易钓到的几条大鱼给弄跑了，怎么会只剩下两条！”
 
李天佑牙疼般地嘶了一声，嘀咕道：“什么大鱼？那个鱼篓子里只有一只被你从岸边捡到的小王八！以为我没看到吗？”
 
“你在嘀咕些什么？”李乾皱眉瞪向儿子。
 
倚红立即递了一碗茶到李天佑手上，李天佑正口渴，捞起茶碗牛饮了一口，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等一碗茶见了底，李天佑就忘了之前揭他爹老底的事情，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桩事说道：“爹，我就说我没看错吧？小丫头在这里，刚刚在路上瞧见的那个肯定是大丫头了。”
 
任瑶期不由得问李天佑道：“舅舅，您碰见我三姐了？在哪里碰见的？”
 
李天佑道：“就是刚刚回来的路上啊，大丫头好像是跟一个小娃娃在一起，我只瞧见个侧面，指给爹看，爹还说是我看错了，说你不可能只有那个小娃娃一般大。”说着李天佑在伸手在自己膝盖处比划了一下。
 
任瑶期嘴角抽了抽，无语。
 
容氏疑惑道：“哪里来的小娃娃？”
 
李乾道：“听春生说跟着她们的那一辆马车像是雷家的。”
 
“雷家？”容氏越加惊讶了，“瑶华怎么会与雷家的人熟悉？”
 
任瑶期却是已经明白过来，李天佑口中的那个小娃娃应该是雷家的雷盼儿。
 
任瑶期所料的并没有错，任瑶华这时候确实是与雷盼儿在一起。
 
要说任瑶华今日也是出门不顺。
 
她原本是想要去任家别院的，不过想着难得来一次云阳城，身边也没有什么人管束，便吩咐了车夫将马车绕着云阳城中繁复的地段转上两圈，多绕一些路回去。
 
不想马车走到路上的时候，却是遇上两个婆子当街吵架，结果弄翻了一个卖早桃的小贩的担子，桃子掉了一地，任瑶华的马车从那里路过的时候正好扎坏了几个。
 
任瑶期让车夫给那小贩一些钱，就当是把被马车扎坏的桃子给买下了，不想那小贩是个心术不正的，听见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小姑娘，又很好说话的样子，就嫌车夫给的钱少了，非拉着他们要把地上掉的桃子不管好坏全都买下，不然就不让走人。
 
这要是别家的小姑娘怕惹麻烦，多给些钱也就给了，偏偏遇上的是任瑶华。
 
原本那小贩说几句软化，任瑶华也不太在意那点银子，偏偏那小贩见瞧热闹的人多，以为任瑶华带着的下人不敢当街对他如何，就满嘴的不干不净起来，把任瑶华给惹火了。
 
任瑶华冷声吩咐车夫走人，那小贩还是不依不饶。
 
就在这个时候，雷霆带着女儿雷盼儿从外头回来，恰好遇上了这一幕。雷霆让自己的管事下来帮任瑶华摆脱了那个小贩。
 
而雷盼儿见马车里坐着的是许久不见的姐姐，立即要下车去与任瑶华共乘。于是最后就变成了雷盼儿和任瑶华坐着马车在街上转悠，雷霆无奈之下派了些人跟着她们，自己先回去处理事情了。
 
按理，以雷盼儿的年纪是不容易长时间记住只见过一两面的人的，不过雷盼儿却一直记得任瑶华，还对她很是亲近，不得不说这也是两人之间的缘分。
 
任瑶华见雷盼儿没玩多久就有些累了，趴到她怀里不想动就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你刚刚是从哪里回来？”
 
雷盼儿觉得任瑶华的怀抱香香软软的，不由得蹭了蹭：“前几日是我娘亲的祭日，爹爹带我去祭拜娘亲了。姐姐，什么是祭日？”
 
任瑶华一愣，摸着雷盼儿小脑袋的手更温柔了些：“盼儿，你想你娘吗？”
 
雷盼儿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将自己的小脑袋从任瑶华怀里一点一点的拱出来，疑惑又委屈地道：“想的，可是盼儿已经忘了娘亲长什么样子了，姐姐，娘亲会怪盼儿吗？”
 
任瑶华有些心酸，摸了摸她的脸，难得温柔地道：“不会的，盼儿只是年纪小才记不住。”
 
雷盼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任瑶期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可是盼儿听说爹爹会给我找个新娘亲，姐姐，盼儿不想要新娘亲。”
 
任瑶华无言以对，她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小孩子。她想说新娘亲也会喜欢你对你好的，可是这句话任瑶华自己都不敢肯定，所以她说不出口。
 
雷盼儿却是转了转眼珠子，拍手道：“姐姐，要不你来当盼儿娘亲吧？盼儿喜欢姐姐，姐姐也喜欢盼儿，你来当盼儿娘亲，盼儿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虽说童言无忌，任瑶华还是有些尴尬。
 
香芹在一旁生气了，叉腰道：“小丫头什么也不懂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心老虎来叼了你去！”
 
雷盼儿被吓到了，瘪了瘪嘴泪眼汪汪地看着香芹：“香芹姐姐好凶，盼儿不要喜欢你了。”
 
香芹被她控诉得肝胆儿一颤，可是想起她说的话又强撑着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哼！”
 
芜菁拍了香芹一记：“你可真出息了，跟个五岁的小孩较真儿。”
 
香芹不服气道：“我较真儿怎么了？她在这儿胡说八道我们当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若在外头还这么说，我们家小姐还要不要嫁人！”
 
芜菁于是温柔地哄雷盼儿道：“雷小姐，刚刚这种话以后可不要在别人面前提及，不然会给我们小姐惹出麻烦的。”
 
雷盼儿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任瑶华：“盼儿不说就是了，盼儿就是心里想想，不会告诉别人的。”说着小姑娘还看了香芹一眼，补充了一句，“盼儿又不笨蛋。”
 
“喝！小丫头，你这是在挑衅香芹吗？”香芹抱着手臂眯起眼睛斜睨着雷盼儿道。
 
雷盼儿撅着嘴扑回任瑶华怀里，只留给香芹一个小翘臀。
 
任瑶华看了香芹一眼，在雷盼儿面前威武霸气的香芹丫鬟立即低眉顺眼地坐好了，雷盼儿回头给了香芹一个鬼脸。
 
香芹咬牙想，小丫头片子真调皮！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快到中午的时候，雷霆过来皆雷盼儿回府。
 
雷盼儿依依不舍地攥着任瑶华的衣袖不舍：“瑶华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去看我？”
 
任瑶华平日里难得来一次云阳城，而雷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任瑶华哪里有借口去看她，可是她又不想说谎骗雷盼儿，便沉默了下来。
 
雷霆站得比较远，这边的话他也听见了，便交代了奶娘几句让她来抱盼儿离开。
 
奶娘过来笑着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任三小姐也要回去用饭了。老爷说以后你可以去探望任小姐。”
 
雷盼儿转头看了她爹一眼，这些日子父女两人接触的机会多了些，雷盼儿对雷霆也稍微亲近了些，便乖乖地将手放开了。
 
任瑶华忍不住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回去吧。”
 
雷盼儿终究还是被奶娘抱走了，任瑶华冲着雷霆屈膝行了一礼：“今日多谢雷大老爷出手相助。”之前被雷盼儿一番闹腾，任瑶华连正式的当面道谢都没有。
 
雷霆点了点头：“任三小姐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护卫为好。”想了想，雷霆又加了一句，“性子太倔的人，总容易吃亏。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一次又何妨？”

第273章
任瑶华没有想到雷霆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由得愣了愣。
 
虽说对于一个总共才见了两次面的人而言，说这种话有些僭越了，不过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也毫不客气，任瑶华倒是发不出脾气了，何况她并非是不知道好歹，雷霆是好意提醒还是刻意挖苦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所以任瑶华又屈膝行了一礼，淡声道：“我自幼就是这种性子，所以亏也吃了不少，以后会注意的，多谢雷大老爷提点。”
 
见任瑶华承认的这样爽快，雷霆反而有些讶异，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去年关于任家三小姐的传闻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也听到了一些，虽然经过接触他不太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心里却也觉得这位任三小姐应该是个耿直的急性子。一般这种人都很固执，不怎么能听劝，不想这位任三小姐到是个肯虚心的。
 
这么想着，雷霆向来冰冷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朝着任瑶华点了点头，两人道了别，雷霆上马，任瑶华转身上了车。
 
任瑶期是在下午送任时敏离开云阳城的时候才见到任瑶华的，任瑶华与雷盼儿分别之后回了任家别院，虽然留在别院里的婆子将任瑶期派桑椹来找她的话交代了一边遍，但是任瑶华还是没有去宝瓶胡同，对于外祖一家，她心里始终有疙瘩。
 
来给任时敏他们送行的学子们不少，任瑶期和任瑶华坐在一辆车里，只能远远的坠在后面，根本就瞧不见任时敏的人。
 
任瑶期问任瑶华道：“舅舅说今日看到你和盼儿在一起？”
 
任瑶华皱了皱眉，不知道李天佑是在哪里看见她的，她并不知道，任瑶华将自己今日的事情都与任瑶期说了。
 
任瑶期道：“多亏了雷家的人帮忙，不然今日怕是又有麻烦事儿。”
 
这时候外面有了一些骚动，前来送行的人群也突然开始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任瑶华皱了皱眉，掀开了一些车帘子往外看。
 
外头正好有人在喊：“看，是萧二公子的马车，萧二公子来了。”
 
一辆燕北王府的马车从队伍最后面缓缓驶过来，来送行的人和车都停了下来，给萧靖西的马车让路。任瑶期和任瑶华的马车也暂时停在了路边。
 
任瑶华没有将帘子放下来，反正这个时候大家都将车帘子掀开往外看了，虽然随着马车的行近，没有人敢大声喧哗了。
 
任瑶期看见萧靖西的那一辆大马车从她面前行过，她不由得往车帘子上看了几眼，偏偏就在这时候，那辆万众瞩目的马车帘子微微一动之后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任瑶期措手不及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含笑的眸子。
 
人群中发出了一声一声的惊呼和欢呼，有人轻声道：“看，萧二公子，真的是萧二公子。”
 
只可惜萧二公子只掀开帘子笑了笑，就又将帘子放下去了，尽管如此，刚刚那惊鸿一瞥还是让人群激动了。
 
也不能怪燕北的民众没有见过世面，萧靖西平日里极少在人前露脸，又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关于他的传言又不少，还有人说他的容貌比那位丰神俊朗的云大公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每一次萧靖西在人前出现的时候，都会让人群激动不已。
 
任瑶期目送着萧靖西的马车缓缓驶过，消失在了眼前。
 
送走任时敏之后，任瑶期、任瑶华与任家诸人一起回白鹤镇。
 
任益均今日也过来的，任时敏去京都参加文斗会，抛去功利因素，最高兴的除了三房的人就是他了。
 
任益均给任时敏送行的时候笑道：“我这一辈子怕是不能离开燕州了，三叔，我真羡慕你。你好好比试，等你获胜回燕北的时候我们叔侄两人再把酒同欢。”
 
只是世事难料，在任时敏离开燕北一个月之后任益均突然病重。
 
任瑶期在李氏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大吃了一惊：“三哥病了，很严重？”
 
周嬷嬷叹道：“说是昨儿夜里受了些凉，今日一早就有些发热，原本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儿，毕竟三少爷总是三天两头的小病一场。大太太还叫了平日里给三少爷诊脉的大夫进府来给三少爷看了，大夫也说没有什么大碍，给开了个温补的药方子就走了。可是到了今儿傍晚的时候，三少爷的病症突然就严重了起来，全身发冷四肢抽搐，药水吃食都喂不进去了，再找大夫进府的时候，大夫见了也吓了一跳。”周嬷嬷说到这里顿了顿，让后才放轻了声音小声道，“大夫对大太太说，三少爷熬了这么多年，药都是照着三餐吃，可是三少爷生下来底子就薄，能熬到今日也算是一件奇事了，只是这次怕是要不好，老太太那里已经暗中吩咐管事做准备了。”
 
任瑶期坐在那里有些愣怔，三哥突然病重？三哥怎么会病重？他上一世不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吗？说不定比她的命都要长。
 
任瑶期忍不住道：“大夫有进府瞧过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比方说吃坏了什么东西，中毒？”任瑶期想起萧靖西的“病”。
 
周嬷嬷摇头：“大太太已经叫了三个大夫进府了，说得都差不多，但是没有大夫说三少爷是可能中毒了。”
 
不是中毒？那是怎么回事？任瑶期心里有些担心。
 
在任家，除了父母姐姐，任瑶期也只对任益健这个三哥有好感。
 
“我去瞧瞧三哥。”任瑶期起身道。
 
周嬷嬷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劝道：“三小姐，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你这个时候过去不方便，还是明日一早再去吧？大太太那里现在已经乱了。”
 
任瑶华看了看外头，果然天已经全黑了，她这会儿过去的话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会给大太太添乱，于是任瑶期只有点了点头：“那我明早再去瞧三哥。”
 
只是这一夜，任瑶期始终睡不安稳。
 
任益均那里也折腾了一宿，好几次大太太还以为他要断气了，煮好了的药怎么喂都喂不进去，任益均也有整整一日滴水未进了。
 
这会儿就连大老爷都觉得任益均怕是活不了了。只是大太太始终不肯放弃，守着任益均一夜未睡，到了第二日一早，甚至还派人去请了个神婆进府来，说是要看看任益均好端端的是不是被什么邪祟给缠住了。
 
任瑶期一早给老太太请了早安之后就与任瑶华一起去看任益均。任益均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认不得人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就像是蒙了一层金纸，已经没有了活气，一屋子的丫鬟都躲在屋子里暗自抹泪。
 
任瑶期趁着大太太这会儿不在，刻意凑近了仔细看了看任益均，如周嬷嬷所言，确实是看不出有任何中毒是迹象。
 
这时候大太太进来了，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那个神婆。
 
那神婆五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生得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此时正跟在大太太身后滔滔不绝：“……那姑娘长得俊，手也巧，心肠也极好，最最重要的是她八字重，能压得住三公子身体里的邪祟！”
 
任瑶期和任瑶华对视了一眼，这是要做什么？
 
大太太也看见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只点了点头就将神婆带到了外室，隔着帘子任瑶期听见她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只是这事儿单凭我是做不得住的，我还要去请示一下家里的长辈。”
 
那神婆一听大太太这话就知道大太太还是不愿意，又劝道：“大太太，我知道你是嫌那姑娘出身低，这也是相对于你们这种大户人家而言，这姑娘家中有父母兄弟还有十几亩良田，在普通人看来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了。最重要的是三公子他这会儿正是等着救命的时候，可拖不得了啊！何况这么短的时间里要找一个身家清白又八字合适的姑娘可不容易，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肯让自家闺女来冲喜的。”
 
冲喜？任瑶期和任瑶华都瞪圆了眼睛，不由得又回头去看了任益均一眼。
 
可惜这会儿任益均并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情。
 
大太太最后还是被神婆说得有些心动，带着她往荣华院去找老太太商量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回去之后将这件事情与李氏和周嬷嬷说了，周嬷嬷道：“大太太想要在这时候给三少爷找个姑娘冲喜也很正常，毕竟三少爷这次能不能挺过去还难说，若是……至少还有个人能给他守着，以免他孤苦。只是冲喜这种事情，与我们任家差不多的人家怕是不会愿意让女儿这么嫁，所以只能找一些家世上有所欠缺的了。”
 
任瑶华皱眉道：“大伯母找的是神婆？我怎么瞧着像是媒婆？”
 
任瑶期却是想着，以任益均的骄傲，他若是神志还清醒着，怕是死也不会答应的。只可惜任益均现在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中午，外头就传来消息说老太太同意了给任益均冲喜的事情，且时间就定在明日。
 
会这么赶的原因是任益均的情形越发不好了，能不能撑过明日还难说。

第274章 冲喜
任府从下午开始就忙碌了起来，因这场婚事来得仓促，任家之前是半点准备也没有。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也没有想要大办，一切仪式和礼数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就连宾客都没有请，只有任家的几个近亲。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红喜事到了最后会不会变成一场白事，这是很不吉利的。
 
任家在外头忙了个热火朝天，任瑶期却是忍不住担忧。
 
或许是方姨娘和韩家的所作所为太过于无孔不入，任瑶期总是会怀疑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被人设计，就连任益均的突然病重，任瑶期都会忍不住往阴谋那一方面去想。
 
现在方姨娘的芳菲院那边的事物也是归了紫薇院在管，所以任瑶期交代了周嬷嬷注意方姨娘那边的动静。任瑶期因为不放心，所以叫了周嬷嬷安排在芳芷院的丫鬟过来问话，却是得知方姨娘这些日子依旧是没有出过房门，甚至照顾她起居的于嬷嬷和大丫鬟金桔也几乎没有出过院门。
 
任瑶期又让周嬷嬷帮忙去查那个大太太请进府的神婆以及她给任益均找来的冲喜之人的底细。
 
周嬷嬷也是个有些本事的，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来了消息。
 
“五小姐，奴婢已经仔细查过那婆子了，并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甚至她在燕州的口碑还很不错，虽然为了生计免不了装神弄鬼，却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十几年前临镇有一户富户的填房想要用巫蛊害原配留下来的嫡子，悄悄找到她想要她设坛施法，被这婆子给拒绝了。她还悄悄把这事儿透露给了那位嫡子的奶娘，让她防着这位填房，后来那位嫡子平安长大之后得知了这件事还特意找到她给了她不少银子，她当年的善行也传开了，大太太之所以会找她进府来给三少爷驱邪也是因为打听过这个婆子的品性还不错，不会为了银钱胡乱害人。”
 
大太太王氏向来是个谨慎的，这一点任瑶期倒是相信。
 
“至于那位被送进来冲喜的姑娘姓齐，闺名月桂，家住白鹤镇三十里外的东乡村，她祖爷爷曾是那一带的乡绅，也算是乐善好施有些美名，到了她祖父这一辈齐家分了家，她父亲是次子，分到了十几亩良田，不过在东乡村也算是个小地主。她上头有一位兄长下面有两个弟弟皆是一母同胞，家中人口也算是简单。”
 
任瑶期微微蹙眉：“既然齐家无生计之忧，又只有一个女儿，理应看得贵重才是，怎么会把她送来冲喜？”
 
周嬷嬷叹道：“五小姐您有所不知，这齐家人有些重男轻女，将儿子看得极为贵重，女儿就……齐姑娘自幼就下地干农活，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前一阵子齐姑娘最小的弟弟与她堂伯家的堂兄弟打架，那位堂兄弟不小心滑到河里给淹死了，齐氏族长就让齐姑娘家赔偿一半的田产给这位堂伯家，不然那位堂伯就要报官。齐姑娘家总共就那么十几亩地，三个兄弟只有长兄娶了媳妇，另外两个弟弟还没有娶妻，这些田产赔出去之后一家人生计艰难不说，两个弟弟以后娶妻都会捉襟见肘。”
 
任瑶期这下明白了，讽刺道：“所以齐家就要卖女儿了？”
 
周嬷嬷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五小姐现在脾气好了不少，怎么听到齐家的事情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周嬷嬷自然不知道，作为一个同样被家族为了利益而出卖过的女子，任瑶期心里总是有些意难平的。
 
“听说原本东乡镇上有个死了发妻的中年男人想要娶齐家姑娘回去当填房，这男人虽然家里很是有些资财，也没有儿子，承诺给的聘礼也不少，齐家原本是有些动心的。可是后来齐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男人是因为在妻子重病的时候偷偷的……咳，就是和村里的一个寡妇有些不清不楚，把自己的发妻给活活气死了，齐姑娘知道后就要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去，说自己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可是齐家哪里会容得她不嫁人？齐姑娘情急之下就说自己宁愿嫁给死人守一辈子寡。她这话正巧被这个神婆给听到了，所以这次要给三少爷冲喜，神婆就想到了这个齐姑娘。最后一算八字，还真的与三少爷合上了，神婆去问齐家的意思，齐家也正为齐月桂的亲事焦头烂额，一听是我们白鹤镇任家的三少爷，还是八抬大轿娶进门当正妻，给的聘礼钱更是够他们再买个几十亩良田，齐家人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齐姑娘因为之前有言在先，这会儿也没话说了。”
 
这么听起来这个齐家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不然算计之人也太神通广大了。至于这个齐月桂是个什么样的人品，任瑶期现在还不好判定，反正她上一世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人。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任益均的婚礼是在第二日申时才进行的，因为这一场婚事的特殊性任瑶期身为未嫁之女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听到外头传进来的吹吹打打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却只是让人感觉到萧索和凄凉之意。任家上下也没有谁表现出喜气洋洋的模样，就连今日娶媳妇的大太太也是一脸疲惫，毫无笑颜。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更是连面都没有露。
 
这一场清冷沉默的婚礼进行到夜里终于结束了。
 
任瑶期一直让人留意着任益均的病情，大太太将能请到的大夫都请了来，都说是三少爷是多年郁积于心，加上一场风寒将原本压制在身体内的问题都引了出来，而米水不进甚至喂药也是喂多少吐多少，有大夫犹豫着告诉大太太，这是因为三少爷自己不想活了，气得大太太当场发了火将大夫给赶了出去。
 
任瑶期也不相信任益均不想活了，明明是那么骄傲那么肆无忌惮的性子，在她最无望的时候告诉她要反抗的人，一个敢砸了祖宗祠堂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消极的心思？
 
可是任瑶期又不由得问自己，除了当初那个敢于带着自己砸祖宗祠堂的三哥，她又有多了解任益均？
 
心有抱负，又因为身体的远远壮志难酬。厌恶从别人眼中看到同情和轻视，所以他除了把他当成正常人的三叔任时敏之外，对待别人都是恶声恶气，难以相处。
 
想起那日送任三老爷回来的路上，任益均兴奋中又隐隐含着一丝落寞的眼神，任瑶期心里也有些茫然。
 
不过，任瑶期想，她总还是要试一试的。她决定明日派人去一趟云阳城请求燕北王妃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过来给任益均瞧瞧，燕北王府有几个大夫医术都很高明，不仅仅是在燕北，在整个大周朝都极有名气。
 
可是到了第二日一早，任瑶期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燕北王府就有人来禀报说三少爷今日早上能喝进去药了。
 
这个消息让任瑶期喜出望外。
 
不仅仅是任瑶期喜出望外，觉得儿子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的大太太更是喜极而泣，一大早就去了任益均的院子，亲眼盯着他喝了一碗药又吃了一碗清粥，对着西天拜了又拜。
 
任瑶期也去探望任益均。
 
只是一走进任益均的院子就瞧见正房的廊下跪着一个人，她走近了一看却是个十五六岁的陌生姑娘。
 
那姑娘肤色微深，脸上还长了几粒雀斑，五官却是长得很秀气，鼻子小巧挺翘尤其好看，她身上还穿了一身大红，只是胸口以下到裙面被泼了什么上去，湿了一团，黑乎乎的，身上还有一股子药味。
 
见任瑶期打量她，那姑娘也转过头看看向任瑶期和任瑶华，眼睛不大却很是清澈有神，她咧嘴朝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笑了笑又继续将头低下去跪好了。
 
“这是……”任瑶华有些疑惑地皱眉。
 
门口一个机灵的丫鬟立即小声道：“三小姐，五小姐，这是新进门的三少奶奶。”
 
“三嫂？”任瑶华瞪大了眼睛，又看向那跪着的姑娘。
 
“哎……”那姑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旁边的两个丫鬟忍不住噗哧一笑。
 
任瑶华：“……”
 
任瑶期问道：“三嫂怎么会跪在这里？”
 
齐月桂腼腆地笑了笑：“我做错事了，在罚跪呢。”说完这一句就不肯多言了。
 
任益均的丫鬟与任瑶期比较熟，知道她与三少爷关系很好便小声道：“是大太太让三少奶奶跪着的。”
 
任瑶期有些好奇这位新进门的三嫂是怎么在进门第一日就把婆婆给得罪了，尤其还是在她一嫁进来任益均的病情就有了好转的情况下。
 
大太太并不是一个会胡乱发脾气的人，即便是一直没有生育的大少奶奶，太太也极少当着外人的面让她没脸，对大少奶奶向来是和颜悦色的。
 
不过任瑶期不好在这里多问，便朝齐月桂点了点头，与任瑶华一起走进了内室。

第275章 三哥的新婚妻子
任益均真的醒了，虽然精神瞧着还不好，脸上也没有血色，大太太正坐在床沿边给他捏被角，一边在说着什么，眼睛还是红肿的。
 
看到任瑶期和任瑶华进来了，大太太停住话头朝她们点了点头，脸上还带了些笑意：“你们来了？”
 
上前行完礼，任瑶期轻声问道：“听说三哥好些了，我和三姐来瞧瞧。大伯母，大夫来瞧过了吗？怎么说的？”
 
大太太起身道：“大夫已经来过了，又开了几剂药，说是只要能喝得进去药并且能进食就会慢慢好起来。等会儿我再请几个大夫进府来看看。”
 
任瑶期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大太太的大丫鬟进来禀报说大少太太身边的嬷嬷过来了，好像是又什么事情要请示大太太。
 
大太太又看了任益均一眼，然后犹豫着对任瑶期道：“期儿，你三哥与你最好，你帮我好好劝劝他，让他好生吃药，不要再闹脾气。”
 
原本在闭目休息的任益均睁开了眼睛：“那个女人呢？”他的声音虽然嘶哑虚弱，却也很明显是不悦的。
 
任瑶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大太太却是立即走了过去，也不顾任瑶期和任瑶华在场，小声哄着他道：“你先放宽心养病，等你病好了，想怎么样娘都依着你。若是觉得齐月桂配不上你，等你身子好了娘再想法子就是了。但是你不好起来，娘也不好打发她走啊？你现在能好转，说不定还真是因为……”
 
这一句话不知道是触到了任益均的那一片逆鳞，他气得抬起手就去捶床沿，吓得任大太太脸都白了，急急拉住了他的手道：“儿啊，你别气，千万别气。娘不说了，娘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由着你还不成吗？”
 
任益均看着大太太一字一顿道：“赶她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任瑶期这会儿算是明白了，原来齐月桂得罪的不是大太太而是任益均，所以才会被大太太罚跪的。可是任益均一直躺在病床上，今儿早上才醒来，齐月桂能怎么得罪他？任瑶期满脑子的莫名。
 
大太太忙道：“好好好，娘去赶她走，娘这就去赶她走！你好好的啊！”
 
任益均紧抿着唇看着大太太不言语。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吩咐任益均房里的人好好伺候，又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一眼，转身出去了。
 
等大太太出去之后，任瑶期才走近了任益均，见屋子里除了他们三人就只有两个大丫鬟，便伸出手去给任益均探脉。
 
任益均看了她一眼，就闭眼不理了，不过也没有将她的手指甩开。
 
任瑶期虽然能看得懂药方，按图索骥也认得不少药材，但是在看病把脉上还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半吊子，不过她仍然很认真地给任益均把了脉，回想自己看过的医书，似乎任益均的脉象还算是平稳，至少比她上一回过来的时候看到的要好多了。
 
想着之前大太太说的话，任瑶期轻声道：“三哥，你能醒过来真的太好了……”
 
不想任益均却是眼也不睁地嗤笑道：“好什么？世间多了一个废物罢了。”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难道任益均真的是因为自己不想活了才会突然病重？
 
任瑶华有些看不惯任益均，张口就嘲讽道：“那至少也还是个能喘气儿废物，能让家人安心。要是死了，就连废物也不如！”
 
任益均头上青筋一跳，任瑶期有些头疼地看了任瑶华一眼，向她使了个眼色，任瑶华看了看半死不活的任益均，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旁边去坐了。
 
任瑶期道：“三哥，三姐她说话向来是这样，你别生她气。”
 
任瑶期顿了顿，又接着道，“不过她的话虽然不好听，道理却也还是有的，人活着并不全然是为了自己。你这次突然病重，大伯母头发都愁白了不少，这几日更是不眠不休地守在你这里，连自己的院子都没有回去。”大太太的为人，任瑶期不予置评，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是一位好母亲，不管是对任瑶音还是对任益均，她都是全心全力的爱护。
 
见任益均不说话了，任瑶期又道：“有些人明明有好的出身，好的相貌，好的身体，可是这一辈子却选择了醉生梦死，庸碌度日。有的人有抱负有才华也有能力，却偏偏没有好的家世，一生只能为人附庸，所有努力最后皆为他人嫁衣裳。三哥你有才有貌也有抱负，最终却因为身体的拖累只能被困在这座院子里。三哥，我若是你我也会怨愤不甘，可是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公平啊。”
 
任益均睁着眼睛望着头上的床帐，怔怔的。
 
“我就知道一个人，他与你一样也是自幼身体不好，可是我从未在他身上看见怨愤不甘，甚至于见到他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忽视掉他身体的不足，只为他的风采所折服。可是他真的从来就没有为自己的际遇不平过吗？我觉得未必吧。你的出身或许比不过他，但是上天给你们的磨难却是相同的，区别只在于他克服了而你却是妥协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我比较好奇的是，他能做到的事情，你为何不行？想想这个人的存在，三哥你还以为自己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会被困于这一方内院之内吗？”
 
任益均沉默了良久，就在任瑶期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萧靖西……你说的那人是萧靖西？我……我确实是远不如他。”
 
任瑶期笑了笑：“你从来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如他？三哥，好好养病，让自己好起来。如果父亲能在这次的文斗会上得胜，他或许能接到云阳书院的聘书，到时候你就去给他当书童如何？”
 
任益均轻轻扬了扬嘴角。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任瑶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开解任益均，这些还需要任益均自己想通。
 
大太太在内室外的帘子边站了许久，将里面的对话都听到了耳里，她掏出帕子来揩了揩眼角，转身又出去了。
 
“大太太您不进去守着三少爷了？”丫鬟小心问道。
 
大太太摇了摇头：“难得他能听得进劝，就让瑶期和他说说话吧，我再去老大媳妇那里看看，有些账目她理得不清。”大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却是忍不住在反省，这些年因为顾忌着任益均身体不好，她是不是对他管束的太多？
 
丫鬟道：“那三少奶奶那边要如何处置？真的顺着三少爷的意给送回去吗？”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人都抬进门了还能送到哪里去？刚刚不是让人把她送去偏院了吗？就让她暂时在那里住着吧，交代她没事不要出门让三少爷瞧见。”
 
昨日将人抬进门冲喜，今日任益均病情就大有好转，如果这个时候就把人给送走，就算她不怕别人说他们任家过河拆桥，也还是要顾忌任益均的病情。谁知道是不是真是冲喜的作用？
 
“均儿为何会对齐氏这般反感？”大太太之前听说任益均醒了，只忙着高兴和请大夫了，一步也没有离开任益均床前，见任益均对齐月桂发脾气也只是以为儿子看不上人家，没有深究，现在想着似乎有些不对。
 
丫鬟道：“之前听说少爷醒了奴婢与您是一起过来的，也只是一进门就瞧见三少爷在对三少奶奶发脾气。要不奴婢去问问少爷房里值夜的丫鬟？”
 
大太太点了点头，冷脸道：“是该找来问问，若是齐氏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放心留下她了。”
 
于是任益均房里的丫鬟被大太太的人找个由头叫了出来。
 
那丫鬟就知道大太太回过神来之后会找她问话，所以回答起来也很顺溜：“今儿一早三少奶奶天还没亮就起身了，之后要伺候三少爷擦脸擦手，奴婢们也不好拦着。后来三少奶奶又让我们把药端过来，说要给三少爷喂药，三少爷依旧是没有反应不肯喝，再后来三少奶奶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包臭烘烘的东西凑到了三少爷的鼻口，一边还念念有词的，奴婢听到她好像在说手里的那玩意是什么东西的粪便，能包治百病，如果三少爷不肯喝药她就把那玩意给塞到三少爷的鼻子里，从鼻子里喂进去，还说自己曾用这种方法治好了家里一头母猪，治人应该也是能成的……”
 
说到这里丫鬟的脸色变得极古怪，大太太也变了脸色，气得有些发抖：“真是岂有此理！”
 
丫鬟赶紧道：“可是三少爷真的醒了过来。”虽然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新婚妻子给气醒的。
 
“三少奶奶见少爷醒了就要灌他药，三少爷把碗砸了让她滚，三少奶奶却说……说自己嫁了个废物，连药都不会喝。再后来您就来了，您喂三少爷喝药三少爷也没有再吐了。”

第276章 如人饮水
大太太原本怒极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只是还是不怎么高兴。
 
“均儿能醒过来或许有她的功劳在，可是哪里有对自己的夫君这般说话的？这也太无理了些！”大太太皱眉道。
 
丫鬟们低头看脚尖。
 
大太太又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她一个乡野出身丫头我还能奢望她有大家闺秀的修养不成？均儿能好过来就好了。只是你们以后注意着不要让她伺候近身三少爷了，也不要让她在府里上蹿下跳的让别人瞧了笑话去。”
 
任益均的丫鬟忙低声应了。
 
大太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任瑶期这时候也在问任益均关于他新婚妻子的事情：“三哥因何事生三嫂的气？”
 
难道是任益均发现了齐月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任益均又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理任瑶期，只是他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似乎在生闷气。
 
任瑶期有些莫名其妙。最后还是任益均的丫鬟遮遮掩掩的将今日早晨的事情说了出来。
 
任瑶期和任瑶华听了脸上都有些古怪。
 
任益均道：“别，别提那毒妇！”
 
任瑶华看了任益均一眼道：“毒妇？说不定她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呢？你瞧你不是醒过来了吗？你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男子汉大丈夫，跟一个小女子置什么气？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笑话。”
 
任益均越发不待见任瑶华，气道：“你，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将手里的茶碗放下，很利索地站了起来：“既然三哥你已经醒了，而且瞧着精神还不错，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也不等任瑶期，任瑶华自己先走了。
 
任瑶期见任益均明明虚弱得连气也喘不匀，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无奈：“三哥，你才醒过来没多久，应当好好静养才是，生那些无谓之气做什么？”
 
任益均又闭上了眼睛。
 
任瑶期觉得任益均有时候就是小孩子脾气，可是她能跟一个病人较什么真？所以任瑶期只是好声好气地跟任益均又说了几句软话，然后交代他好好休息，自己则退了出去。
 
这一日之后，任益均虽然还是卧病在床，不过能吃药也能进米水了，身体慢慢康复了起来。
 
在任益均静养的这一段时间，齐月桂一直没有露面，听说大太太给她找了个老嬷嬷教她学规矩，让她在规矩没有学好之前不准出门见人，还免了她的晨昏定省，齐月桂甚至连三朝回门那一日也没有回去，不过是齐月桂自己不想回娘家的。她不愿意回去，任家也觉得免了折腾。
 
这一次任益均伤了元气，休养了整整三个月才能起身下床。
 
这一日，任瑶期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给萧靖琳写信，桑椹突然进来禀报道：“小姐，不好了，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又打起来了！”
 
任瑶期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笔，转了转右手的手腕：“这次又是因为何事？”
 
桑椹连忙道：“三少奶奶把三少爷让人种在院子后面的几丛兰花给连根拔了，三少爷气得跳脚，正追着三少奶奶满院子跑，说要把她绑了送回娘家去。现在清风院里正闹得人仰马翻的。老太太和大太太今儿都出了门，大少奶奶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让人来请您过去劝劝三少爷。”任家谁都知道，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中，性情古怪孤僻的任益均也就和三房的五小姐能说得上话，也不会轻易给她脸色看。这待遇，连三少爷的嫡亲兄妹都没有，也难怪大少奶奶赵氏会求到这里来。
 
大嫂请她过去，任瑶期只能赶紧换了一身衣裳去了清风院。
 
她进去的时候任益均已经是跑不动了，正靠在东厢廊下的一根大柱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一群丫鬟婆子都围在他周围给他顺气，递茶水。
 
任益均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他对面的西厢廊下的齐月桂：“你给我过来！”
 
相较于任益均的狼狈和疲惫，齐月桂连头发丝儿都没有乱，她看着任益均笑嘻嘻的，然后缓缓摇头：“不过来！”
 
任益均气得直跳脚：“你过不过来！”
 
齐月桂眨了眨眼：“就不过来！”
 
“你！”任益均将一群婆子丫鬟都挥开，指着齐月桂狠声道：“你给少爷等着！少爷今天要是抓不住你就不姓任！”
 
任益均的丫鬟见他又要跑过去追人，急的直冒汗，连忙拉着任益均的衣袖劝道：“三少爷，还是让婆子们帮你把三少奶奶绑……追过来吧？您歇一歇？”
 
任益均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齐月桂就在对面笑道：“对啊对啊少爷，您追不上我，还是让丫鬟婆子们代劳吧？反正到时候你还是姓任的。”
 
任益均闻言气得牙痒，一把推开拦路的丫鬟：“不用！都给我让开！”
 
带着任瑶期进来的大少奶奶连忙喊道：“三弟，三弟妹，五妹妹来了，你们别闹了！”
 
任益均这才停住步子看了过来，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任瑶期看了任益均一眼，这么一看却是愣了愣，任益均可能因为跑动过，这会儿脸上带了些潮红，额头上还有汗，眼神也比他卧病在床那会儿清亮了不少，竟是看不出来他身上常年带着的那股子阴郁之气了。任瑶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活力的任益均。
 
这么想着，任瑶期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齐月桂一眼，齐月桂注意到她的眼神，冲着她灿烂一笑：“五小姐，今儿天气好，你也该出来走走了。”
 
任瑶期也笑了笑，然后问道：“你们今日这是？”
 
任益均一听到这个就来起，气呼呼地走到任瑶期面前道：“瑶期你来瞧瞧这个蠢妇做了什么！她竟然把我好不容易养活的兰花给连根拔了出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全都救不活了！”
 
齐月桂连忙道：“我不知道那是兰花，它又没有开花，看着就像是杂草。我只是想要用那几个花盆种些别的。”
 
说着齐月桂自己走了过来，一边摇头道：“少爷，我已经认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再种回去还不成吗？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大动肝火的，气坏了可是自己的身体。”
 
任益均嘴角抽了抽，然后趁着齐月桂靠近的时候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蠢妇！”
 
齐月桂被他抓住了到也不怕，反而笑嘻嘻地道：“咦？从毒妇又变成蠢妇了？既然现在少爷您抓住我了，那就任你处置好了。”
 
任益均看着齐月桂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而为难了，他能怎么处置她？
 
打一顿？太粗鲁了，不像君子所为。
 
骂一顿？这蠢妇嘴皮子比他还利索。
 
抓住齐月桂胳膊的任益均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忍不住觉得好笑，她出言给任益均解围道：“三哥，三嫂不是说要帮你把兰花种回去吗？”
 
任益均闻言眼中一亮，用另外这一只空下来的手趾高气扬地指着齐月桂道：“你若是能在一日之内把那几盆兰花恢复成原样，我就暂且放过你！”
 
齐月桂眨了眨眼睛，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任益均笑了，他已经确定那几盆兰花已经彻底死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至于说要齐月桂买新的回来……
 
任益均冷笑，把她卖了不知道够不够钱买两株。
 
于是闹了一个上午的闹剧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
 
下午，老太太和大太太回来之后听说了清风院的事情很生气，将齐月桂叫过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罚她跪了两个时辰，要她继续在自己院子里学规矩，不准乱跑，不然就要家法伺候了。
 
其实齐月桂自从嫁过来之后除了来荣华院和大太太的院子里挨训，还真的没有出过清风院。
 
齐月桂老老实实地认了错才被放回去。
 
到了第二日，任益均心情极佳地派人过来请任瑶期去清风院一起验收齐月桂种兰花的成果，其实是想要看齐月桂出丑。
 
任瑶期对齐月桂这个人越发好奇了，所以任益均来请她她就过去了。
 
可是当齐月桂捧出来一个花盆，任瑶期看到花盆里种着的东西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又忍笑着撇过了头去。
 
任益均皱着眉头绕着捧着“兰花”的齐月桂转了两圈：“这是什么兰花？我怎么没见过？”
 
齐月桂冲着任瑶期眨了眨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对任益均道：“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珍贵品种，少爷应该没有见过。”
 
任益均将信将疑地看了齐月桂一眼：“当真？”瞧着有些像兰花，他也确实没有见过这种品种的。
 
齐月桂连忙点头：“当真。”
 
任益均冷哼道：“不是说要恢复成原样吗？你拿这玩意儿来糊弄我？”
 
齐月桂遗憾地道：“少爷您不要？不要我拔了再种别的。”
 
齐月桂说着就要动手去拔，被任益均一把拦住了：“罢了，罢了，这次就不与你计较放过你罢！”

第277章 归来
齐月桂连忙屈膝行礼，笑眯眯道：“多谢少爷恩典。”
 
任益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兰花，冷哼一声，大发慈悲道：“你可以下去了，对了，让人端茶点来花厅。”
 
“好嘞，这就去。”齐月桂将花盆放到了庭院的游廊下，利索地退下了。
 
任瑶期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任益均去了清风院待客用的小花厅。
 
分主宾坐下之后，任益均道：“在你过来之前我接到消息说三叔今儿来信了。”
 
任瑶期忙道：“信上说了什么？”
 
任时敏他们四月出发去的京都，现在都已经快快八月了。
 
这期间任时敏只来了两封信，说是他们去京都之后，宫中的文渊殿发了一场大火，之后文斗会就被延期了，他们大概八月才能回来，可以赶回来过中秋。
 
任益均笑道：“是好消息，三叔的画拿了个第二，虽然得第一的那一位代表的是京都，但是那人却是我们燕北人，所以三叔也不算是输了燕北的脸面。”
 
任瑶期想了想，扬眉道：“难道是世子爷？”
 
任益均哈哈一笑：“没错，就是燕北王世子。”
 
任瑶期也听说过这位出身燕北王府的世子爷虽然不能武，在琴棋书画等风花雪月之事上却是行家。
 
“朝廷让燕北王府的世子代替京都来与燕北派去的人比试？”任瑶期皱眉道。
 
任益均嗤笑道：“他们也就会干这些小家子气的事情，无非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燕北王府，就算是燕北来的人赢了，赢的也是大周朝的子民，也都要听他李氏的差遣，因为连我们的世子都得仰他鼻息。”
 
任瑶期闻言笑道：“哦？那这么说燕北这次就算是赢了也赢得不痛快？”
 
任益均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任益均难得的卖起了关子。
 
任瑶期很配合地作洗耳恭听状。
 
“文斗会上他们京都耍花样，接下来的武斗会可没有那么多花样让他耍了，刀枪骑射马球蹴鞠，燕北大获全胜。”任益均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身为燕北人的骄傲。
 
任瑶期惊讶道：“我记得以前的武斗会燕北虽然占了优势，但是朝廷也会赢上几个回合才是。”
 
任益均又是一声嗤笑：“让着他们罢了。既然这次是他们自己不要脸面，那还给什么脸面？”
 
朝廷用燕北王世子来告诫燕北王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燕北王府的应答是直接挥拳头，看谁拳头硬。
 
任瑶期想着，原来燕北和朝廷之间的矛盾已经这么白热化了？看来这一次京都之行确实是暗潮汹涌，也难怪萧靖西会亲自进京了。只希望他们回来能顺顺利利的。
 
“父亲在信上有没有说明确切的回程日期。”
 
任益均皱眉道：“原本是打算中秋之前就启程的，可是萧二公子又病了，怕是会耽误些时候了。”
 
任瑶期闻言一惊：“萧二公子病了？是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任益均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三叔信上没有细说，毕竟三叔也不能近身接触到萧二公子吧。不过我想应该是他多年的顽疾发作吧，他不是向来就身子不好么？”
 
任瑶期却是在想，萧靖西这个时候生病是真的病了还是因为什么事情装病的，如果是真病，那他是身上的毒发作了还是被人给暗算了。
 
因为想着萧靖西生病的事情，接下来任瑶期与任益均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有些担心萧靖西若是因为生病而没有办法在宁夏动乱之前赶回来，那么曾潽岂不是又有机会了？至于任瑶期心里有没有为“萧靖西生病”这件事情本身而担心，怕是连她自己都分不太清楚。
 
任瑶期在任益均这里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任益均起身送她出去。
 
任瑶期看着他便笑道：“三哥，你最近脸色好看了不少。”
 
任益均一愣，莫名其妙道：“我一个病秧子，脸色还能好看到哪里去？”
 
任瑶期笑着摇了摇头：“有一位太医曾经说过，有很多病纯粹是懒出来的，多动一动其实也很好。郡主教了我一套剑法，我已经练了快一年了，你知道我以前一入冬就容易得风寒，这一年来我却是没有喝过药的。”
 
任益均闻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正在这时候，一个婆子从游廊下走过，看着游廊下的花盆小声嘀咕了一句：“咦？谁把韭菜种到琉璃花盆里去了。”
 
任益均脸色一变，立即撇下了任瑶期往游廊下走去，指着之前齐月桂拿来的那盆所谓的“兰花”，瞪着那婆子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是什么东西？”
 
婆子被凶神恶煞的任益均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道：“回，回三少爷，这，这是韭菜，厨房里就有一大捆，用来做韭菜盒子的。三少爷若是不信奴婢去厨房给您找些来？”
 
任益均脸上瞬间变得五颜六色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然后握拳吼道：“齐月桂！你给我滚出来！”
 
齐月桂正好端着任益均之前指名要的一叠子姜糖从茶水房里跑了出来，一边道：“来了来了，少爷！你要的糖来了！”
 
可是齐月桂跑了几步后就注意到不对劲了，她的视线在铁青着一张脸的任益均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游廊下的那盆“兰花”和被吓得直发抖的一个婆子，然后她动作迅速地将手里的碟子塞给了身后的小丫鬟，撒腿就往回跑。
 
她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挥手道：“少爷，你先吃糖，我去给你重新泡一壶好茶来啊。马上就回来！”
 
任益均哪里还听她的鬼话，抬脚就追了上去：“齐月桂，你个蠢妇！你给我站住！”
 
齐月桂回头：“咦？少爷你又要跟我跑？那好吧，不过你跑慢点啊！诶——小心脚下！”
 
齐月桂话音刚落，任益均就踢到了庭院里的一个小花盆“啪唧”一声摔倒在地。
 
任瑶期：“……”
 
齐月桂犹豫了片刻又磨磨蹭蹭地跑了回来：“少爷，你没事吧？要不要紧？伤到哪里没有？我让人来抬你回房？”
 
任益均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抓人。齐月桂吓得立即往后跳了一大步，然后又跑走了。
 
任瑶期看着在院子里你追我跑不亦乐乎的两人，叹了一口气，自己带着丫鬟走了。
 
桑椹道：“小姐，您不劝劝吗？”
 
任瑶期摇头，淡声道：“有些事是两个人的事，别人插不上手。”
 
桑椹似懂非懂地回头看了一眼。
 
任瑶期却是在想，她查不出来齐月桂有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歹意，倒是任益均因为她的关系开朗健康了许多。既然如此，那就试着相信一回吧，这世上也并非谁都是坏人。
 
任益均上一世孤苦了一世，他是个真性情的好人，她希望他这一世能有一个可以陪他一起渡过余生的人。
 
这一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冷得早些，才过了中秋没有多久就接连下了好几场雨，外面风大雨大，将初冬穿的夹袄拿出来穿上还是抵不住冷意。任府上下也开始提前缝制冬衣了。
 
任三老爷还没有从京都回来，任瑶期开始有些担心了，三天两头的去任益均那里打听消息。
 
任时敏就算是给家里写信，信也是先到任老太爷手里了，让任家的男人们先看。只是快到九月了，任时敏那边还是没有信来。
 
任益均与任大老爷说了一声，让任大老爷派人去京都看看，或者给东府的二老太爷和四老爷去信问问京都的情形。
 
九月中旬，燕北又下了一场早雪，预示着冬天的来临。
 
这一日一早，任瑶期和任瑶华结伴从荣华院回来，任瑶期怕冷，身上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袄子，手里还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暖炉，从园子里穿过的时候，鹿皮靴子踩着地上的雪“咯吱咯吱”作响。
 
正在这时候，门房的一个婆子匆匆跑了过来，边跑便欢喜地道：“三老爷回来了，三老爷从京都回来了。”
 
任瑶期闻言一喜，然后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好，父亲回来了。
 
任时敏回来之后照例还是先去荣华院见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然后再回紫薇院。
 
任瑶期和任瑶华刚从荣华院回来，这会儿便先回了紫薇院等任三老爷。
 
半个时辰之后，任时敏终于出现在了紫薇院的正房。
 
任时敏这次参加文斗会，不仅在画技上有所突破，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更是收获了一个响亮的名声，所以他看起来虽然比离开的时候瘦了不少，人却是格外的精神。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让任瑶期意外的是，任时敏身上竟然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束袖，这件衣服的布料看起来虽然很好，可是任时敏向来注重自己的仪表，这种在他看来只适合武夫和粗野之人穿的式样他怎么可能会穿？
 
而且这衣服看上去就有些风尘仆仆的，实在不像是不分冬夏每日沐浴，一日要换三身的任三老爷的穿衣风格。

第278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氏也注意到了任时敏的穿着，连忙问道：“老爷，要先沐浴吗？”
 
任时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皱眉道：“穿了这么些日子竟是习惯了，被你这么一提醒我才觉得自己发臭了，去准备些热水吧。”
 
李氏忙下去吩咐人烧水，给任时敏拿衣服去了。
 
任瑶期凑过去道：“爹爹，你这一路上不太平吗？”
 
任时敏伸手将任瑶期的头给推开：“别靠过来，爹爹身上难闻得紧。”
 
任瑶期笑嘻嘻道：“狗不嫌母丑，我不嫌爹臭。”
 
任时敏闻言哭笑不得，却也不赶她了：“原本打算参加完宫中的中秋赐宴就启程的，却是被一件事情给拖住了，然后又是大大小小的宴请。”
 
“哦？出了什么大事情吗？”还是萧靖西的病情加重了？回程都成了问题？任瑶期不由得担心。
 
任时敏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茶，也没有他以往的那些个七七八八的讲究了，揭开碗盖就喝，好在现在天气冷，茶端了过来正好可以入口了。
 
任时敏喝了两口热茶才道：“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萧二公子在文斗会上露了一次面，不知怎么的被颜相的夫人瞧见了，颜夫人就与太后说想要把颜家千金嫁给二公子。”
 
任瑶期闻言一愣：“颜小姐？”
 
任瑶期想起来，上一世的时候颜家小姐也看上了萧靖西，最后还要追着他来燕北。
 
“不是说萧二公子病了吗？”任瑶期问道，看来应该病得不怎么严重。
 
任时敏点了点头：“二公子就是文斗会上露了露面，之后就一直在别馆里养病，只到最后的中秋赐宴不能缺席才出来了一会儿。”说到这里，任时敏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萧二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任瑶期皱眉：“他这次没有与你们一起回来？”
 
任时敏叹道：“原本是一起走的之前皇帝和太后一直不愿意放人，最后好不容易才得以脱身，可是这一路上不怎么太平，先后遇上了两路刺客，最后萧二公子提议他与我们分开走，那之后萧二公子的马车就不见了，不过他离开之后这一路上都太平起来了，看来那些刺客还是冲着萧二公子去的。”
 
任瑶期听完之后原本已经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萧靖西竟是还没有回来么。
 
又遭遇了刺客？任瑶期不由得想起上一回自己乘坐他的马车的时候发生的刺杀事件以及他身上的毒，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他一年之中要遇上几回？
 
任瑶期还想要问任时敏一些细节，可是这时候李氏过来了，说洗澡水已经备好了，请任时敏过去沐浴。任瑶期看着任时敏一脸疲惫的样子，终究还是按捺住了，想等任时敏休息好了再来问。
 
任三老爷回来几日之后，萧靖西还是没有消息，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于萧二公子没有回燕北的事情燕北王府并没有对外宣扬，甚至连任时敏他们都被交代了不要多言。但是任瑶期听任益均说，最近通往京都的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马比往常要多了一倍不止。
 
外头的形势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风平浪静，但是底下却已经是一触即发的紧绷。
 
之前任时敏还在京都的时候，任大老爷曾派人去京都打探消息，现在任时敏回来了，打探消息的人却是带来了远在京都的二老太爷的信。
 
这日一早，任老太爷召集了任家的成年男子，任时敏也去了。他回来之后好好休息了几日，终于慢慢的缓了过来。
 
任瑶期得知之后就交代下去，任三老爷一回来就来禀报她知道。任瑶期猜想二老太爷来信应该是为了任家在南方的煤栈的事情，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与方雅存扯上关系。
 
自从任瑶期知道方雅存和卢公公之间的牵扯之后，对于京都的消息她都很注意。
 
中午，任时敏回来的时候任瑶期就去了他的书房找他。
 
任时敏很疑惑为何女儿会关心这些无聊的琐碎之事，不过他还是好脾气地与任瑶期说了：“父亲说因为方家的帮忙，任家在江南的煤矿有了些起色。听说明年任家可能还会在京都一带再开四家煤栈，相关文书已经在开始准备了。”
 
任瑶期试探地道：“我记得京都的煤栈需要的文书非常繁琐，疏通关系所需要花费的银钱也不少？”
 
任时敏想了想道：“听父亲说好像有什么贵人相助。”
 
任瑶期抿了抿唇，语气有些僵硬地问道：“什么贵人？”
 
“这个……父亲好像没有说。”任时敏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没有注意听。
 
任瑶期低头轻声道：“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便宜的事情？别人给了你什么，总是希望从你身上拿到更多的回报，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任家给不给得起那位‘贵人’想要的。”
 
“什么回报？任家又不缺银子。”任时敏不在意道。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任时敏说等过完年开春之后，他有可能就要去云阳书院任教的事情，便开口问道：“爹爹，你去云阳书院任教的话，书院每年给你多少俸禄？”
 
任时敏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皱眉道：“银钱只是身外之物，瑶瑶你不要太在意这些，若是缺什么爹爹让人给你买就是了。至于书院那边，我正想与徐山长商议，不拿月俸。”
 
任三老爷压根儿就没有看上那点钱，他去书院也只是因为那里有不少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他能与他们一同钻研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这次去京都一路上他就进益了不少。
 
任瑶期就知道会这样。
 
她暗叹了一声，说道：“爹爹，不是我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只是你记得之前五房被罚了一年月例的事情吗？”
 
任三老爷恍然道：“哦，这事啊？我记得。五弟还来找我借过银子，不过后来不会知道怎么的被父亲知道了，让人把银子拿走了，还说我若是再敢偷偷给五弟银子就连我一起罚。”
 
任瑶期点了点头：“这一年五叔他们过得如何，你也看到了？”
 
任老太爷说不给银子那就是真的不给，原本任五太太有不少嫁妆，支撑五房的支出到也不是问题，只是任五太太的嫁妆大多是一些值钱的首饰，她拿出去典当了几次后任五老爷就不让了，也不准她向娘家借银子。
 
任五太太当初嫁进来是时候，林家给她的嫁妆都是顶好的，不少人都见过，有些东西一拿出去别人就知道。五老爷也是个要面子的，要妻子用嫁妆来养活他，他觉得脸没有地方搁。
 
可是任五太太不拿银子出来补贴，五老爷又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五房就立即捉襟见肘起来。任五太太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没过半年就坚持不住了，又开始偷偷典卖首饰。
 
成亲十几年从来不跟妻子大声说话的五老爷发了大脾气，和五太太吵了几架，两人互不搭理了大半年，直到最近才渐渐缓和了些。
 
“爹爹，若是有一日你也被祖父罚月例怎么办？”
 
任五老爷纠结地道：“这……不会吧？”
 
任瑶期摇了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云阳书院给的俸禄你还是先收下，大不了你留着不花就是，等过个几年你将这些银子都拿出来捐给书院建一座画馆或者书楼岂不美哉？这些银子可都是你自己挣得的，与拿任家的钱建的画馆可不同。”
 
任时敏被说得动了心，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第二日，任时敏应邀去云阳书院，与任时敏一同从京都回来的人这一阵子都要去云阳书院讲学，任瑶期以要给郡主送信为由也要跟去。任老太太想着任瑶期多去王府走动，可以与王妃打好关系，所以准了她。
 
只是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到云阳城，首先听到的竟然是宁夏总兵吴萧和暴毙的消息。
 
任瑶期虽然隐约记得上一世吴萧和死的时间就是这一阵，可是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她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现在整个云阳城都因为这个消息而热闹了起来。
 
谁都知道宁夏总兵吴萧和是燕北王的妹夫，吴萧和手中掌有整个宁夏的兵权，他对于西北地区的边疆稳定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宁夏总兵一职有些特殊，他是世袭，由老子传儿子，再由儿子传孙子。偏偏要命的是，吴萧和没有儿子，他只有一个独生女儿。
 
吴萧和的突然暴毙所带来的西北地区军权的真空，尽管只是一时，却一定会让各路势力都蠢蠢欲动。
 
可是这个时候萧靖西却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平安回来了没有。
 
任瑶期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找了一个信封，往里面装了几根当归，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也没有署名，就让人连同她给萧靖琳的信一起送去了燕北王府。

第279章 王妃有请
信送过去了之后，任瑶期就在别院里等消息，可是她从上午等到了下午，直到天黑了燕北王府那边依旧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任瑶期不由得越发忧心。
 
“小姐，外头露重了，还是回屋吧，小心别着凉。”桑椹将一件夹棉的深红色厚重披风搭在了任瑶期的肩头，轻声劝道。
 
任瑶期总觉得屋子里气闷，练完剑后在外头的游廊下站了许久，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许久未动，被桑椹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冷，便点了点头。
 
这时候院子里的一颗老槐树枝上传来了一声振翅的声音，院子里的婆子惊讶道：“咦？怎么会有乌鸦？这可真不吉利啊。”
 
任瑶期不由得皱了皱眉。
 
桑椹注意到了，轻叱那婆子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又不是什么稀奇的鸟儿，大冬天里还能看见一两只呢，大惊小怪的！”
 
那婆子知道大宅门里忌讳在主子面前说不吉利的话，连忙打嘴赔笑道：“小姐赎罪，奴婢这是嘴欠了，胡说八道的，您别介意。”
 
任瑶期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心里的不安却是越加明显。
 
第二日一早，任瑶期让下面的人准备马车，她准备去一趟燕北王府探望王妃。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虽然知道这个时候燕北王妃未必有功夫接见她，她还是想要去看一看，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不安是从何而来。
 
是因为担心宁夏的形势，担心曾家会来燕北，担心被任家勾结方雅存自己这一房受到牵连，还是纯粹的只是担心萧靖西此刻安危与否。
 
一进燕北王府，任瑶期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她一时半刻也说不上来，只是仿佛连路上行走的婆子丫鬟们脸色都肃然了起来。
 
任瑶期来到九阳殿的时候没有见到燕北王妃，是辛嬷嬷接待的她。
 
辛嬷嬷请任瑶期坐下，让丫鬟给她上了茶，笑着道：“任五小姐稍坐片刻，王妃刚刚去探望老王妃了，奴婢让人去禀报一声您来了。”
 
辛嬷嬷自上一次亲眼目睹任瑶期救了徐夫人之后就对她很是友好，加上任瑶期与萧靖琳的关系，每次任瑶期来燕北王府，她都会吩咐下头的人好好招呼。
 
任瑶期忙道：“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今日是来王府给王妃请安的。若是王妃有事情要忙还是不要惊动她的好。”
 
辛嬷嬷道：“老王妃病了，大夫正在把脉，王妃过去守着了。”
 
“老王妃她身子无碍吧？”任瑶期恰到好处地关心道。
 
辛嬷嬷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吴总兵的事情，吴夫人还年轻呢。”
 
吴萧和暴毙，萧微就成了寡妇，还是无子的寡妇，也难怪老王妃会急病了。
 
可是任瑶期却觉得辛嬷嬷眼中带了一抹忧色，可是以王妃和老王妃的关系来看，辛嬷嬷未必会为萧微母女的处境忧心。
 
难道还出了什么事情吗？
 
任瑶期在九阳殿的偏厅里坐了片刻，与辛嬷嬷说了会儿话，在有意无意中探听到萧靖西果然还没有回来。
 
王妃一直没有回来，任瑶期也不好自己待太久，一盏茶水进了口之后就打算要先告辞离开了。
 
不想还不等她离开，王妃那边就派了大丫鬟素锦过来了。
 
“任五小姐，王妃请您再稍留片刻，她就快回来了。而且眼下已经快到中午了，王妃请您留在府上用膳。”素锦笑着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她今日来的早，在王府里也没有坐多久，现在离中午用午膳的时候还早着呢。
 
不过素锦这话也只是留客的说辞，任瑶期自然不会与她较真儿，她比较好奇的是王妃留她下来要做什么。
 
并不是说王妃从来没有留她用过膳，但是那都是在萧靖琳还在燕北王府的时候她与萧靖琳一起用膳，萧靖琳离开之后她很少来燕北王府，王妃每日也有很多事情，就算她来了也不一定能见到。
 
而现在特意留她下来用饭，肯定是有用意的。
 
任瑶期在九阳殿的偏厅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王妃才从老王妃那里回来。
 
见王妃来了，任瑶期忙起身见礼，被王妃用手扶住了，王妃笑容亲切地道：“久等了吧？坐吧，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任瑶期先扶了王妃上座，然后才坐下笑道：“也没有多久，辛嬷嬷和几位姐姐一直在陪我说话。”
 
“哦？你们在聊些什么？”王妃笑问。
 
辛嬷嬷笑道：“任五小姐喜欢奴婢养的那只猫，奴婢就与她聊了会儿。”
 
接着辛嬷嬷又挑了些关于“白雪”的有趣的事情说了，惹得大家都忍不住发笑。任瑶期有暗中注意王妃的神情，却是看不出来什么，所以也猜测不到王妃留下她的真正用意。
 
直到一番说笑之后，王妃吩咐辛嬷嬷道：“你带人去厨房瞧瞧，吩咐今日不要送斋菜过来，瑶期留在九阳殿用膳，就按琳儿在家时候的例来，菜做得爽口一些。”
 
任瑶期不由得道：“王妃在吃斋？”她以前与萧靖琳一起用膳的时候并没有注意道王妃是吃斋的。
 
不想辛嬷嬷却是道：“王妃吃了十几年斋了，只有郡主留在九阳殿用膳的时候王妃才会吩咐厨房送荤菜过来，不过王妃自己是只用素菜的。”
 
萧靖琳喜欢吃，有她在的时候通常是摆了慢慢一桌子佳肴，有些因为郡主要求高品相太好的，甚至看不出来是荤还是素，任瑶期与王妃用过几次饭，注意到她用得很少，也只当她是胃口不好。
 
辛嬷嬷退下去了，还将殿里的侍女都带了下去，只留下了素锦和绮罗两个随侍。
 
任瑶期知道王妃要与她说正事了。
 
果然，王妃起身对任瑶期道：“你跟我来。”说着王妃就往内殿走去。
 
任瑶期没有多问，起身跟在她身后。
 
九阳殿的内殿任瑶期以前也跟萧靖琳来过，这里是王妃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一般不接待外客，只会一些关系亲近的人。
 
王妃招手让任瑶期与她一起坐到了软塌上之后才对素锦和绮罗道：“你们也先出去，没得我的吩咐不要让人进来。”
 
素净和绮罗也应声退下了。
 
任瑶期见内殿里只剩下了她与王妃两人，不由得越发好奇。
 
王妃却是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我吃了十几年的斋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任瑶期想了想：“难道王妃与佛有缘？”任瑶期自然是胡诌的，不过这种说法最安全。
 
王妃摇了摇头，叹道：“并不是，其实我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并不信佛，甚至见家中的长辈遇事就跪佛堂求佛祖保佑，还觉得好笑。”
 
任瑶期没有插话，她知道这个时候还不需要她插嘴。
 
“后来我生下靖西，他……他身体不好，有一次好几个大夫会诊以后都说他活不了了，我听了以后哭得死去活来，可是却毫无办法，那个时候我想到了求佛祖保佑。”
 
王妃的声音虽然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柔和的坚定：“我向佛祖许愿，若是靖西能好好活下去，我愿意从此以后潜心向佛，这辈子不杀生不做亏心事，一生茹素。”
 
说到这里，王妃笑了笑，看向任瑶期道：“我佛果然慈悲，靖西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任瑶期听了不由得沉默，她以前极少见到王妃和萧靖西相处的画面，偶尔见到的那一两次母子两人在人前也没有太过亲密的言行。王妃和萧靖西都是持重之人，情感皆不外露。王妃对萧靖琳关怀备至应该是因为萧靖琳是女儿的缘故。
 
现在听了王妃这一番话，任瑶期明白了，王妃对萧靖西未必就不如对萧靖琳关心。只是教养儿子与教养女儿方式不同罢了。
 
王妃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忧心再也没有掩饰，“靖西他在回燕北的路上失踪了，燕北王府派了好几路人去找都没有找到，至今还没有消息。”
 
任瑶期闻言一惊：“我父亲说萧二公子当时与他们分开的时候身边是跟了人的，那些人也一起失踪了？”任瑶期知道那些人都是武功极好的高手，更别提还有跟在暗处暗中保护的人了。
 
王妃叹道：“只找到了几具尸体，和燕北王府的马匹，另外包括马车在内的其余的人却是不见了踪影，怎么找都找不到。”
 
任瑶期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也没有空去想为何王妃好端端的会留她下来特意与她说这些了，她现在也很担心萧靖西的安危。
 
之前萧靖西没有回她的信她还想着会不会是因为不好露面所以没有回云阳城来，但是现在王妃说连燕北王府派出去的人都没有萧靖西的消息，任瑶期也感觉到不妙了。
 
难道这次那些刺客得手了，萧靖西已经……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会的，萧靖西不会这么容易死。
 
王府的人虽然没有找到萧靖西的人，可是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不是？

第280章 帮还是不帮
“王妃别担心，萧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没事的。”任瑶期还是安慰王妃道，尽管这安慰之词未必会起到什么作用。
 
王妃点了点头，眉峰轻蹙让她眉间的纹路微现：“但愿如此，这么些年都熬过来了……”王妃顿了顿，然后看向任瑶期道，“我今日留你下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王妃请说。”任瑶期点头道。
 
王妃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想请你帮我去向献王借一个人。”
 
竟然牵扯到了献王府？任瑶期心里惊讶不已。
 
可是这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王妃若只是想要她帮忙，那她就冲着萧靖西两次三番助她的情谊她也定不会拒绝。
 
可是如果牵扯上献王府的话就要复杂得多了，且她也做不了献王府的主。
 
至于堂堂燕北王府竟然要向废献王要人，要的是什么人，王妃怎么知道献王府还有人可用这些，任瑶期也没有做什么表示。
 
献王府在燕北王眼皮子底下养了一帮戏子真正的用意是什么，燕北王府未必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从这一点而言献王其实应该感谢燕北王府。
 
似是知道任瑶期的为难，王妃叹道：“我也知道这是我强人所难了，只是……”王妃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封信笺递给任瑶期，“你看看吧。”
 
任瑶期伸手接过，在打开的那一瞬，一眼看到信上熟悉的字体她就知道这信是萧靖西亲笔所写。
 
信上面只有几简单的话，就是交代王妃若是他这一次不能顺利回燕北，让她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去找献王，找他借一个人，至于借的是什么人萧靖西并没有提及，只是在末尾随意的提了一句必要之时可以找任五小姐帮忙。
 
“我正在想怎么接你来云阳城，不想你自己却来了，又来了燕北王府。”王妃道。
 
任瑶期将信看了两遍，也没有想明白萧靖西说的那个人是谁，不由得皱眉问道：“萧二公子信中提及的要向我外祖父借用的，不知道是哪一个？”
 
王妃摇了摇头，又犹豫道：“他没有提，我也不知道，也许献王知道？”想了想，王妃又道，“我只知道靖西的人是晋州附近失踪的。”
 
“晋州？”任瑶期不由得皱眉。
 
晋州，河中，绛州，慈州，隰州五州皆属河中府管辖，任瑶期知道这里是她曾外祖母宛贵妃的家乡，据她后面所了解到的一些事情推测，宛贵妃在世的时候曾经对这一块地方有过一番经营，如果她的儿子献王最终没有办法问鼎那个最高的位置，这里将会是她给自己的儿孙谋求的一块封地。只可惜，这一步退路最终还是没有用上，献王被逼来了燕北，还失了爵位。
 
任瑶期一直以为献王既然已经退到了燕北，那么对河中那一块就彻底失去了控制，毕竟颜太后的人不会坐视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出现一块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的地界，这些年来也没有看到献王与燕北以外的地方的人有过接触。可是王妃的话和萧靖西的信却是让任瑶期不由得多想了。
 
难道晋州与献王府还有什么牵连不成？
 
想到这里，任瑶期又不由得想到上一次她在宝瓶胡同外祖家的时候萧靖西找上门来的事情。
 
当时萧靖西与外祖父还有过一番谈话，只是谈话的内容她并没有听到。
 
王妃又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宁夏出事了，王爷又因为北疆战事而去了武州，若非现在情势逼人，燕北一个不好就会大乱……”
 
任瑶期缓缓道：“王妃，我帮你走一趟宝瓶胡同。”
 
王妃闻言话语一顿，不由得一喜，握住任瑶期的手道：“这便好了，幸苦你走一趟了。”
 
任瑶期笑着道：“一直以来瑶期承蒙王妃和郡主照顾，这次不过是替您跑一跑腿罢了，哪里有什么幸苦可言。”
 
王妃摇头道：“你说得这么容易，其实我都明白。不管献王那边如何答复，燕北王府都欠了你一个人情。”
 
王妃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所以她能明白任瑶期的为难之处，可是即便是为难任瑶期还是答应走一趟，王妃是要领她这个人情的。
 
任瑶期闻言笑了笑。
 
其实她因为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现在并没有王妃想的那么为难了。萧靖西既然没有在信中提到要借的是什么人，那就说明他之前跟献王可能有过什么协定。毕竟以萧二公子的心计谋算，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而且任瑶期也愿意相信萧靖西的为人，他既然知道献王府的艰难和她的处境，还在信里特意提到她，那就应该不会真的让她做为难之事。
 
既然萧靖西可能已经在事先就与献王府商量好了，那她走这一趟就真的只是为他跑一跑腿，还赚了燕北王府的一个人情。
 
这么想着，任瑶期心里安定多了。她想到萧靖西竟然还能在之前就算计到这些，那么这次失踪肯定是事出有因，并非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任瑶期收好了萧靖西的那一封信，对王妃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下来用膳了，这就去宝瓶胡同。”
 
王妃道：“还是用晚饭再去吧，已经快到午时了。”
 
任瑶期摇头：“萧二公子还没有消息，我还是先去看看外祖父那里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好。”
 
任瑶期这话也并非是虚情假意，她是真的担心萧靖西是不是遇上了危险，而且献王府已经注定了与颜太后一系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燕北王府与朝廷也仅仅就差彻底翻脸，这个时候献王府与燕北王府结盟的话对献王府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妃闻言却是越加感激。
 
任瑶期起身行礼告退，王妃也不好再留，叫来了侍女素锦，让她送任瑶期出门。
 
任瑶期才走出九阳殿，就看见有个陌生的嬷嬷匆匆跑了过来，素锦见了连忙上前道：“周嬷嬷，是不是老王妃那里又有什么事情了？”
 
周嬷嬷道急道：“老王妃又把药吐了，说是太苦了不肯喝，奴婢来请王妃再过去瞧瞧。”
 
素锦道：“我等会儿与王妃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大夫再换一剂不那么苦的药。周嬷嬷去没去过二夫人那里？二夫人说的话老王妃说不定还肯听一些的。”
 
素锦之前陪王妃去探望过老王妃，见识了老王妃自己心情不好就在众人面前给王妃没脸，瞎折腾的行径，心里很是替自己主子膈应。
 
所以她很含蓄的表示，我们王妃的话老王妃又不会听，你来这里还不如去请二夫人。我们王妃能做的只能是让大夫改药方子了。
 
那婆子只是个被指派来的二等婆子，见素锦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应了一声，有转头往二夫人住的院子去了。
 
素锦又接着送任瑶期出门。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燕北王府里也热闹着呢。上一世吴萧和死了之后，萧微母女好像被老王妃接回了燕北王府，如果这一世还是这样的话，燕北王府以后还会更热闹的，也不知道王妃能忍到几时了。
 
任瑶期的马车从燕北王府出来之后就去了宝瓶胡同，进屋的时候已经到午时了，容氏正在听楚楚报今日中午的菜单。
 
见任瑶期在这个时候过来，容氏很是有些惊讶，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地吩咐楚楚又加了两个任瑶期喜欢的菜。
 
吩咐完了之后才笑着道：“今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也不先派人来说一声。好在家里有些春生他们昨日去打回来的野味，你正好来尝尝鲜。”
 
任瑶期笑道：“那我也算是歪打正着有口福了？”
 
容氏失笑：“可不是。”
 
等楚楚吩咐人上茶出去之后任瑶期才问道：“外祖父呢？不在家吗？”
 
容氏有些惊讶任瑶期来找李乾：“与你舅舅在后院听戏呢，你找你外祖父何事？”
 
难怪任瑶期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后院里有丝竹声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任瑶期想了想，问道：“外祖母，那一次萧二公子来这里找外祖父是为了什么事？”
 
容氏闻言看了任瑶期一眼，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问这个，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容氏心里有些不悦，这不悦不是针对任瑶期的，而是因为这些事情本不该牵扯进她女儿一家。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将之前王妃交给她的萧靖西的亲笔信递给了容氏：“我刚从燕北王府过来，我父亲这次原本是要与萧二公子一起回来的，不想在路上却是遇上了几拨刺客，最后萧二公子与我父亲他们分开了而萧二公子的车架在走到晋州的时候突然失踪了，现在连燕北王府的人都找不到他。”
 
容氏接过信之后打开开了一眼，原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任瑶期不由得在心里嘀咕：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萧靖西与献王这里之前并没有过什么协定不成？

第281章 这是一盘好大的棋
容氏将信看完之后就撂到了炕几上，看着任瑶期道：“是萧靖西让燕北王妃交给你的？”
 
任瑶期察觉出了容氏话中的不悦，正想说些什么，容氏已经皱眉说道：“我之前还以为萧靖西年纪虽然不大，为人做事倒是沉稳可信，不想却原来是我高估了他。”
 
任瑶期怕容氏怪罪萧靖西，忙道：“外祖母别生气，这事儿其实也怨我，萧二公子他平日里帮了我不少忙，与我也算是熟悉，所以这次才会让我送信过来，其实……”
 
容氏却是越发皱紧了眉头道：“你是说你与他走的很近？”
 
任瑶期不由得哑言，这要怎么回答？
 
说不近肯定是骗人的，可是她一个未婚女子与一个未婚男子走的近这话她也说不出口。
 
容氏看着任瑶期的表情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瑶期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自己和萧靖西之间的牵扯，却听见容氏淡漠地道：“萧靖西失踪不见了，这与我们献王府有什么关系？你回去告诉燕北王妃，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了，至于萧靖西信中所提的那个人，我们不知道是谁。”
 
容氏的回答有些出乎任瑶期的意料之外，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苦笑一声，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外祖母，这次是我思虑不周，给您和外祖父添了麻烦，下次我会小心的。”
 
任瑶期想着或许是萧靖西与献王府的协议条件还没有达成，也或许是献王府出于某种考虑，之前同意而现在又反悔了，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任瑶期可以插手的。
 
献王府有献王府的立场和考量，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而硬要献王府改变立场。
 
而且她对这件事情的始末毫不知情，就算她想要促成献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间的合作，她也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
 
可是尽管如此，任瑶期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她担心的是献王府现在不愿意帮萧靖西，萧靖西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如果萧靖西回不来，那……
 
任瑶期皱了皱眉，或许她应该问清楚萧靖西和献王府之前约定的到底是什么，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补救？毕竟如果献王这边不愿意帮忙的话，燕北王府也不是没有人。
 
这么想着，任瑶期心神也定了下来，只是她不知道容氏愿不愿意告诉她。
 
如果容氏不说，她又要不要想什么办法来劝说？
 
容氏将任瑶期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却并不说话，只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看着碗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任瑶期正想好了说辞，想要开口，却突然听见李乾的声音在外头道：“谁在里头？”
 
楚楚回道：“回老爷的话，是任五小姐来了，正与老夫人在屋里说话呢。”
 
李乾“嗯”了一声，然后随着脚步声离着这里越来越近，李乾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任瑶期忙起身向李乾行礼：“外祖父。”
 
李乾点了点头，摸着胡子道：“瑶期来了啊，容氏，让厨下把那些野味都烤了让她尝尝。”
 
容氏起身，等李乾在炕上坐下之后才与任瑶期坐下，笑道：“妾身已经吩咐下去了。”
 
李乾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炕桌上的那封信，他看了看容氏和任瑶期，然后伸手将信拿起来四平八稳地打开看了。
 
任瑶期也没有多想，以为李乾也与容氏一样会拒绝萧靖西所求，不想却听见李乾狐疑道：“萧家小子怎么这会儿才来信，人不是已经过去了吗？难道是在路上还没有到？”
 
任瑶期闻言一愣，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李乾：“外祖父，你是说他向你借的人你已经借给他了？”
 
李乾点了点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又看向容氏：“这信不是她带来的吗？你没告诉她？”
 
任瑶期也看向容氏。
 
容氏面色不改地笑道：“哦，妾身刚要说，您就进来了。”
 
任瑶期：“……”
 
容氏看了任瑶期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妾身只是好奇为何他会把这封信交给王妃，让王妃给瑶期送过来罢了。”
 
任瑶期郁闷不已，原来容氏看到信之后就知道她白来一趟了，所以后面说的那些话只是试探她，不想她关心则乱又因为容氏是她的至亲而没有防备，所以没有看出破绽来，不但为萧靖西辩解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要从容氏这里探些口风，现在回想起来任瑶期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任瑶期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这种挫败感了。
 
李乾闻言也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拿起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李乾看着看着也皱起了眉头来，然后他转脸问任瑶期道：“这是他交给王妃，让王妃给你的？”
 
任瑶期老老实实的点头，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不管她怎么自认聪明，有容氏在这里，她的那点聪明只能算作是小聪明，一不小心就会被那点小聪明给误了。
 
李乾摸着胡须想了想，就在任瑶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将信放下道：“容氏，我想了一上午，那只驯养了许久的野雁也杀了清蒸吧。”
 
任瑶期：“……”
 
容氏好脾气地回道：“今日已经有了一道当归鸡汤，野雁还是先让倚红养着吧。”
 
野雁和家鸡……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李乾想了想，四平八稳的点头道：“嗯，都是禽类，那就暂且作罢了。”
 
任瑶期不由得绝倒。
 
“你们聊着，我去院子里随便走走，刚用了不少点心，消消食。”李乾拍了拍衣摆，起身背着手道。
 
容氏和任瑶期忙起身，目送他出门。
 
等李乾走了之后，任瑶期和容氏复又坐下了，容氏才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按常理，任瑶期应该脸红不好意思，然后说自己什么也不想知道撇干净关系的，不过任瑶期却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外祖母，我想问献王府和萧二公子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协议，当然如果实在不方便说的话您也可以当我没有问过。”
 
容氏不由得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笑了笑：“既然他一个外人都能信任你，我们身为至亲的又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之前说萧靖西是在晋州失踪的？晋州所在的河中一带是过去宛贵妃留给我们最后的退路。”
 
“过去？”任瑶期皱眉。
 
什么时候的过去？现在已经不是退路了么？
 
容氏叹了一口气：“是啊，宛贵妃留给我们最后的退路并不是燕北，而在河中，她交代我们等燕北和朝廷真正翻了脸，双方打起来无暇他顾的时候我们就能回去河中府，你外祖父手中还有一道先皇诏书，是册封他为河中王的诏书，诏书上的时间在之前那道废王诏书之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任瑶期惊讶道。
 
她之前也一直有些奇怪，宛贵妃与颜太后几十年的争斗过程中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甚至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宛贵妃还处于上风，为何到最后宛贵妃会兵败如山倒一般，势力全数瓦解不说，之后还非但保不住儿子，连自己的性命给丢了。
 
现在看来，当初宛贵妃一方的形势并非是她想的那样劣势，她经营过的河中一代的势力也并未像外界所以为的那样树倒猢狲散。
 
献王被她弄来了燕北王眼皮子底下，这样献王的性命受到了燕北王府的庇护，而河中势力也得以逃脱朝廷的视线，继续在暗中发展稳固。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佩服宛贵妃，谋略手段揣摩人心，她都做得无不完美，连自己死后的事情都算计得这么远。
 
容氏又是一叹：“原本是这样没错，可是没有想到渔翁还没有得利，鹬蚌中的一位就主动找上们来了。”
 
任瑶期立即想到了萧靖西上一次的来访：“你是说，萧二公子？”
 
容氏点了点头，感叹道：“后生可畏啊！”
 
任瑶期却是在想，上一世在她离世之前燕北和朝廷之间的矛盾已经明朗化了，南北形势也空前紧张了起来，不过她始终还是没有活到看见献王拿着先皇诏书去河中为王的那一日，可能是时机未到，也可能也是因为萧二公子的介入以致当中出了什么变故。
 
“他知道了宛贵妃在河中给你们留下的退路，所以用这一点来威胁你们为他所用？”任瑶期也不想将萧靖西往坏处想，可是当牵扯到朝争政斗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用好坏来衡量一个人了，每个人能坚持和依仗的就只有立场而已。
 
容氏摇头道：“不，他只是提出了互利互惠而已。”
 
见任瑶期看着她，容氏笑了笑，伸手帮任瑶期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就是结盟，献王府与燕北王府结盟。我们在他有所需要的时候借出河中的势力，而他则保证我们在燕北的安危，等到我们回河中的那一日燕北王府不做阻扰并承认先皇的封王诏书。”
 
原来如此！
 
任瑶期想着，自己之前猜测萧靖西与献王府之间有协议并没有猜错，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盘棋会这么大。
 
容氏见任瑶期低头不语，却是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是我们对不起你母亲。”

第282章 后生可畏
容氏的话让任瑶期不由得怔忡。
 
献王府即便还留有后招那又如何？这十几年来为了让朝廷放松警惕了，也为了留给河中一个喘息的机会以期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献王府一家在燕北连一丁点儿实力也不敢暴露。
 
当年任瑶期的母亲李元香身为郡主之尊，却只能下嫁到任家这种没有底蕴的商户，舅舅李天佑至今也没有娶正妻，除了形势所逼不得不为之以外，也是为了麻痹朝廷，让颜太后一系的人彻底放心。
 
直至后来任家败落，李氏身死，任瑶期被送给了一个太监，献王府才忍不下去。可是就连当初李天佑去京都救人的时候也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暴露半点行踪。
 
不过现在想来，李天佑能瞒着朝廷的眼线偷偷进京，还能找到任瑶期，这本身也是献王府的实力。
 
任瑶期不由得轻声问道：“我母亲她知情吗？”
 
容氏将手放下，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道：“知情。你母亲她跟着我们如同丧家之犬般一路从京都来到燕北，她享过别人没有享过的尊荣，也历经过磨难，大起大落，哪里还不知情？只是嫁到任家也是她愿意的。”
 
“为什么？”任瑶期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如果李氏知道献王府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她当年是怎么肯甘心嫁到任家那种家族的？
 
容氏眼眶微红：“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逼她下嫁，可是她告诉我她是为了献王府的荣耀，为了有一日她和她的儿女再说起娘家姓氏的时候依旧能抬头挺胸。”
 
容氏的回答令任瑶期惊愕，她没有想到竟是这个原因。难怪这么些年，李氏即便在任家过的再艰难，她也没有向娘家求助，因为她知道只有暂时忍耐，献王府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可惜这一幕李氏上一世直到死也没有见到，她只能在临死之前求娘家救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不知道那一刻她有没有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后悔过。
 
为了家族的荣耀，任瑶期上一世听任家长辈灌输过无数遍，可是现在想起来她只觉得嘲讽，而李氏却是自愿为了家族而牺牲自己的婚姻，并且忍受任家带给她的屈辱的。
 
任瑶期不是李氏，所以她想不通也做不到。
 
“我已经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你不是你的母亲，所以你可以选择。”容氏突然对任瑶期温声说道。
 
任瑶期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容氏摸了摸任瑶期的头，慈爱地看着她道：“我们虽然与萧家结盟，但是并不意味着需要结亲。萧靖西虽然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无奈他因为自幼身中奇毒，身体不好，并非是长命之相，我不会让你嫁到燕北王府。瑶期，你是个好孩子，你将来可以选择一个如意郎君，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任瑶期听完之后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外祖母，何出此言……”
 
容氏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一副了然的表情：“萧靖西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你这次应了燕北王妃的请求来这里，王妃是不是对你很是感激？”
 
任瑶期：“……”
 
如果说任瑶期现在还说自己不明白的话，那她就是在装傻，可惜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她装不下去了。
 
萧靖西……
 
她没有想到，他拐了这么大的一个弯，目的竟然是为了让燕北王府欠她一个大人情，让王妃对她心生感激。
 
撇开别的不说，单是这一份用心，任瑶期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容氏看着任瑶期微微笑道：“他非但借着这个机会向我们表示他了他的心意，也让燕北王和王妃知道，你并非只有一个商家之女的身份这么简单，在有朝一日朝廷与燕北对抗而陷入僵局的关键时刻，你背后的献王府能左右局势，这么一来你比朝廷硬塞给他的女人，或者燕北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实际上无不依附于燕北王府而存在的所谓的大世家出身的女子要有价值得多。”
 
任瑶期：“……”
 
容氏笑叹道：“能将现在这种局面因势利导引向他想要的方向走，这个后生可真是不简单呐！连我也不得不欣赏他了。只是可惜……他若是个健康的男子……哎！所以说人无完人。”
 
容氏并不避讳与任瑶期说起这些事情，她这一生经历过不少，很多事情都看得比旁人透彻。也或许是她女儿的婚姻，让她希望瑶期能找到一个真正合适的人。
 
任瑶期听着脸色却是有些古怪。
 
她想起了那一次在马车上，萧靖西跟她说他身体没有她想的那么弱的话。当然任瑶期不打算将这话说给容氏听。
 
之后祖孙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任瑶期现在对萧靖西的处境已经放了些心下来，所以也乐于与容氏聊天。
 
当说到雷家的时候，容氏道：“雷家的孝期已过，最近雷家的门槛儿就快要被媒人给踏破了，只是雷家家主似乎并不急着续弦的样子。你和瑶华与雷家那个孩子很熟？”
 
任瑶期道：“见过几次，盼儿那孩子很天真可爱，我和姐姐都很喜欢她。”
 
容氏端着茶碗沉吟道：“雷霆这个后生沉着稳重不浮躁，倒是难得，他现在年纪也不大或许经历上及不上那些个老狐狸，不过等遇到机会再磨砺个几年十几年，雷家在他的带领下必定会有所作为。至于雷家的正统问题……说起来这燕北又有几个真正的世家？萧家承认了你是，你便是。”
 
任瑶期没有想到容氏对雷霆的评价这么高，不由得讶异。
 
容氏见了，笑道：“前几日你外祖父和舅舅外出，马车撞上了他的车，原本错不在他，他却是主动上前来道歉，让你外祖父的马车先走，事后还让人备了礼来赔罪。燕北像他这般年纪的年轻人，能这样沉得住的有多少？”
 
献王府在燕北处境尴尬，很少有人家愿意与献王府相交，当然献王府也乐得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一般的人若是撞到了献王的马车，撞了便撞了，并不会像雷霆这般做事周全。容氏见多了世情冷暖，所以见到雷霆如此，难免会有些感叹。
 
任瑶期留在宝瓶胡同用了饭才回任家别院，她刚回去没有多久，王妃身边的素锦就来了，她明面上是奉王妃之命来给任瑶期送东西的。王妃送了任瑶期几匹绸缎和羽缎，还有一篮子秋葡萄。
 
任瑶期将丫鬟婆子都屏退之后，当着素锦的面写了一封信给王妃，告诉她献王府已经如萧靖西所言派了人过去，不过其他的事情她就没有多说了。
 
素锦收了信之后就立即回去禀报王妃了。
 
因任时敏要在云阳城待几日，任瑶期便住在了任家在云阳城的别院里，任时敏在云阳书院讲完学之后也会回到别院休息。
 
又过了一日，任时佳派人来接任瑶期去林府，任瑶期与任时佳关系不错，任时佳派人来接她就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任瑶期听见外头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茶馆门口谈论宁夏的事情，就吩咐车夫将车停在一边听了一会儿。
 
那些人议论说因为吴总兵的暴毙，宁夏如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好几个原本吴家的部下因为没有人弹压而打了起来，有人甚至想要支持吴萧和唯一的女儿吴依玉成为新一任的宁夏总兵，只是这话一说出来就被不少人给嘲笑了，说是立吴总兵的女儿还不如赶紧的给吴小姐招个夫婿，立她夫婿。
 
而吴夫人听到之后正有这个打算，所以最近上吴家明里暗里的表示想要联姻的人不少，可是不知道为何吴小姐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大闹了她父亲的灵堂，将那些人都赶了出去，让吴夫人很是没脸。
 
还有个书生感叹道：吴家小姐如此彪悍，就算是有宁夏的兵权当嫁妆，怕是也没有几个人能消受得起啊，引起一番哄笑。由此可见吴依玉在云阳城里的名声就很不怎么样。
 
这些话任瑶期不过是随便听听罢了，她在意的是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中年书生说的那一句话，那人道：“我听说南边的皇帝有意从京都新派一位宁夏总兵去宁夏，旨意已经在路上了，想必不日就会到燕北。”
 
至于这位朝廷新派来的宁夏总兵是谁，那人并没有名言。任瑶期脑海中却是不由得跳出了一个名字，曾潽。
 
难道这一世，曾潽还是会来燕北吗？
 
任瑶期闭上了双眼靠坐在了车壁上，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她的双手却是慢慢的握紧握成了拳。
 
“走吧。”任瑶期淡声开口吩咐车夫。

第283章 当归当归
任瑶期从林家回来之后，被告知任瑶华来了。
 
“三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任瑶期惊讶道。
 
之前她来的时候邀任瑶华一起，任瑶华没有来。
 
香芹替任瑶华回道：“三小姐又收到了雷家小姐的信了，所以三小姐就打算顺便来云阳城看看她。”
 
雷盼儿今年已经开始认字了。自从她会写字之后，任瑶期和任瑶华就会收到小丫头时不时让人捎去白鹤镇的“鬼画符”，第一次收到的时候任瑶华真的吓了一跳，偏偏香芹那个喜欢咋咋呼呼的丫头还在一旁胡说八道那一定是什么害人用的符咒，有人在对她家小姐下降头。多收到几次之后，任瑶华就淡定了。
 
任瑶期一路上都有些压抑的心情终于好些了，对任瑶华笑道：“哦？这次又写了什么？拿出来我瞧瞧。”
 
任瑶华让香芹把雷盼儿的信交给任瑶期。
 
任瑶期打开信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忍着笑轻声念道：“圈华姐姐圈期姐姐，你们什么圈圈来看盼儿，盼儿圈圈你们了……”
 
香芹在一边笑得肚子都疼了，被桑椹用手肘拐了一肚子。
 
任瑶华瞪了任瑶期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原来雷盼儿写信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画一个圈代替，每次看她的信就跟猜谜语一样。
 
任瑶华和任瑶期不方便去雷家看雷盼儿，就派人去给雷家送了帖子，邀请雷盼儿来任家的别院玩。
 
可惜的是，送帖子的婆子回来禀报说今日一早雷家小姐跟着雷家二爷出门访友去了，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雷盼儿在给任瑶华和任瑶期写信的时候也经常提及她那位二叔，她的字就是跟着二叔学的，雷二爷可怜侄女没有母亲，雷霆这个当父亲的又太忙，很多时候顾及不上，所以一般都是他照看雷盼儿的，基本上是他走到哪儿都把小丫头带在身边。
 
雷盼儿不在云阳城，任瑶华也只好与任瑶期一起暂且在云阳城里住几日，两人作个伴儿也好。
 
等就剩下姐妹两人的时候，任瑶期问任瑶华道：“你今日来云阳城真的只是为了看盼儿？”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我只是心里不高兴，不想待在家中，所以找借口来了云阳城。”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道，“昨儿祖母又赏了方姨娘好些东西，今儿早上我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听她说以后父亲来了云阳城，让方姨娘她们也跟来，反倒是母亲要留在任家。”
 
任瑶期闻言一笑：“哦？方姨娘如今肯见人了？”
 
任瑶华摇头：“我是没有见过她，不过听说她现在开始见任瑶英她们了，只是喜欢在脸上蒙一层面纱。”
 
看到任瑶华冷着脸愤怒的模样，任瑶期摇了摇头：“你何必为这种事情生气，祖父祖母给她脸面不过是因为现在需要借用方家的关系，至于到时候谁跟着父亲来云阳城谁又留在任家老宅也不是祖母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她想方设法让任时敏走出任家去了云阳书院，可不是为了让任家二老给方家卖面子的，谁来谁留下也不是他们能说得算的。
 
至于方家和方雅存……总有与他们清算的时候。
 
任瑶期轻轻扬了扬嘴角。
 
任瑶期和任瑶华就这样在云阳城住了几日，这几日任瑶期从献王府那里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那就是朝廷果然委派了新的宁夏总兵来，这位新上任的宁夏总兵姓曾。
 
而萧靖西却是一直都没有消息，眼瞧着任时敏明日就要回白鹤镇了，任瑶期原本慢慢放下去的心又渐渐的提了起来。
 
这一日雷盼儿终于跟着她二叔出门访友回来了，得知任家曾经送信给她邀请她来任家别院玩，雷盼儿回来的第二日就过来了。
 
恰巧任瑶期因去了宝瓶胡同没有碰到，她明日就要回白鹤镇了，想要请求容氏，如果能得知萧靖西的消息，就让人去告知她一声。现在这个时候，任瑶期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避嫌不避嫌的事情了。
 
任瑶期是下午去的宝瓶胡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一日难得的是一个大晴天，连一丝风都没有。
 
任瑶期的马车从宝瓶胡同纵横交错的胡同里穿过，任瑶期靠坐在马车车壁上蹙着眉头想事情，她的手随意地拿起一本放在小几上的书，正想翻开，却看见从书页里掉落了一根干瘪的草出来。
 
任瑶期一愣，将那根“草”拿到手里才认出来，这竟是一朵萱草。萱草经过熏制晒干之后是可以食用的，这一朵与任瑶期之前从萧靖西那里收到的不同的就是这是一朵已经被熏制过的可以食用的萱草。
 
萱草别名无忧草，任瑶期想起来自己之前送去燕北王府的那几根当归，不由得心中一喜，问苹果道：“马车刚刚是停在门外吗？”她记得自己刚刚在外祖家的时候是出门之后才上的车。
 
苹果点头：“是的，小姐。”
 
任瑶期对外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缓缓的停靠在了路边。
 
任瑶期隔着马车帘子问赶车的婆子：“刚刚马车停在外头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靠近马车？”
 
赶车婆子以为任瑶期是在怪她偷懒乱跑，忙道：“五小姐，奴婢没有看见有人靠近马车，不过奴婢在中途如了一次厕，这期间有没有人过来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后面有马车轮子滚地的声音传来，来了一辆马车。
 
任瑶期原本也没有在意，可是听到外头赶车的婆子咦了一声，然后察觉到那一辆马车似乎就停在了自己这一辆马车的旁边。
 
任瑶期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坐直了身子，想要掀开帘子，可是手触到车帘子的那一瞬间却又顿住了。
 
正在这个时候任瑶期听到了旁边的那一辆马车的车壁传来了“笃——笃——笃——”三声沉闷的敲击声。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伸手将车帘子掀开了一些往外看去，不想旁边停着的却是一俩很普通的榆木马车，并不是燕北王府的。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失望，正要将帘子放下来。
 
不想恰巧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马车车帘子却是被掀开了，一张含着笑意清俊非常的脸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任瑶期的视线里。
 
任瑶期心里猛然一跳，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萧靖西也不说话，只是浅笑着看着任瑶期又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车壁，任瑶期鬼使神差地也抬手在自己的车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萧靖西眼中的笑意更甚，当中的亮光似乎能将人灼烧。
 
任瑶期垂下眼睛，放下了车帘子。
 
外面又传来了车壁被轻敲的“笃笃”声，因为声音不大，所以除了两辆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别人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可是这不轻不重的声音听在任瑶期耳中，却是与她的心跳声一样响亮，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
 
最后萧靖西的马车先动了起来，在任瑶期的马车之前缓缓驶出了胡同。任瑶期吩咐驾车的婆子继续前行。
 
驶出胡同之后，萧靖西的车走在前面，任瑶期的车跟在后面，最后走在前面的车在一处避风的地方停了下来，任瑶期还没有开口吩咐，她的马车却是自己停了。
 
任瑶期听见萧靖西下了马车，他也不开口说话让任瑶期下车，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示意苹果扶了自己下车。
 
她每次来献王府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一般都只带了两个心腹丫鬟和一个赶车婆子，并没有别人，现在遇上萧靖西到了少了不少的口舌。
 
任瑶期走到萧靖西面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萧公子，别来无恙。”
 
萧靖西看着她，嘴角微弯：“嗯，我很好。”
 
明明是很简短很平常的一句话，却硬是被他说出几分别样的滋味来。
 
任瑶期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时送去给他的当归。
 
然后又想到他做的那些事情，任瑶期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再以对待平常人的态度对待他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暂时撇开这些不明不白的情绪，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萧靖西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微笑道：“刚刚。”
 
任瑶期：“……”
 
见任瑶期不说话，萧靖西继续道：“看到你的信，得知你正在云阳城，我就过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任瑶期想说谁担心你了？可是这话想想任瑶期就觉得牙酸矫情，所以她继续闭口不言。
 
“我记得当初答应过你会在入冬前回来。”萧靖西的声音里带着些明显笑意。
 
任瑶期不由得想，不过去了京都一趟，她怎么就感觉到萧靖西的脸皮厚了不少？还是她之前因为不熟所以被他的表象迷惑，以至于忽视了他的本性？

第284章 情不自禁
萧二公子没有听见任瑶期的腹诽，继续道：“原本应该更早些时候回来的，不过路上遇上了些麻烦，正好我接到了一些关于宁夏的消息，所以假装躲避刺杀转道去了晋州，这次多亏了献王的人帮我掩盖了行踪。”
 
任瑶期却是听出了些意味来了，不由得抬头道：“掩盖行踪？你摆脱那些追兵并不是为了逃回云阳城，而是……而是去了宁夏吧？你之前在京都接到的关于宁夏的消息是朝廷有意对宁夏出手，所以将计就计在晋州来了个金蝉脱壳？”
 
萧靖西眼中的惊讶渐渐散去，含笑的眸子看着任瑶期打趣道：“我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太聪明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在我想要卖弄的时候会找不到机会。”
 
任瑶期也笑：“萧公子这是在提醒我，以后我见到你需要退避三舍绕路走吗？”
 
萧靖西：“……”
 
任瑶期终于明白为什么萧靖琳总是喜欢拿话来噎萧靖西了，因为这样做之后果然会心情舒畅。
 
她不由得扬了杨嘴角：“现在你可以卖弄一下，你在宁夏的所做所为了。我听说朝廷已经重新任命了一位姓曾的宁夏总兵，正在上任的路上。”
 
萧靖西见到任瑶期嘴角边的微笑，不由得莞尔，一路上的车马劳顿，连夜赶路的幸苦疲惫仿佛都不翼而飞了：“曾潽么？他现在想要接管宁夏可还差了些火候。吴家在宁夏经营了数十年哪里就那么容易被替代？若是吴萧和真的后继无人那还好说，可是现在吴家有人继承香火，他就算是去了宁夏又能如何？”
 
虽然从萧靖西口中听到曾潽的名字任瑶期心里还是有些不适，不过萧靖西后面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惊讶道：“吴萧和后继有人？你说的难不成是吴依玉？”
 
萧靖西好笑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终于猜错了一回。”
 
任瑶期也是被之前所听见的那几个书生的对话所影响，才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仔细想想，萧靖西未必会扶持萧微母女上位，她沉吟道：“难道那位狄家送去的女子已经有了身孕？”
 
萧靖西笑叹道：“又猜中了。”
 
任瑶期不由得惊讶，在萧微母女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有孕，且还挑在了这么关键的时刻，这位姓狄的女子果然不是凡人。
 
只是……
 
任瑶期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她生的是男还是女？”若是生的是女孩，与吴依玉一样，也是没有继承权的。
 
萧靖西笑道：“这个孩子一定会顺利降生，且必定是男孩。”
 
见萧靖西说的这么肯定，任瑶期稍微想一想就明白过来了。
 
在这种时候，吴萧和的孩子已经不仅仅是继承吴家香火这么简单了，因为无论如何他是必须要存在的。会不会顺利生下来，是男还是女都不是问题，因为结果都只会是狄氏生了一个男孩。任瑶期甚至怀疑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吴萧和的，更甚至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不过只要燕北王府承认这个孩子的存在并且全力扶持，那么真相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至于朝廷承不承认，关燕北什么事情？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吗？
 
这么想着，任瑶期心里关于曾潽要来燕北的阴影便淡了不少。
 
没有了实质上的对宁夏的掌控权，曾潽就算来了也不过是一只寄人篱下的被拔了牙的老虎，翻不出太多的花样来。
 
“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萧靖西道，“若非你那时让我早些回来，宁夏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任瑶期道：“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萧靖西却是看着任瑶期，温柔低缓地道：“你随口一说，我也当真了。”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脸红，为什么她又觉得萧靖西的这句话有些怪怪的？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可是抬眼看向萧靖西，却发现他虽然是在看着她，表情镇定从容，耳根处却有些红。
 
任瑶期转开眼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萧靖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任瑶期抚了抚自己的披风，转身要去上马车，却听到了萧靖西不同于以往的略带了些迟疑的声音：“如果你听到了京都的什么关于我的传言，不必当真。”
 
任瑶期闻言几乎是立即的就想到了那位颜大小姐的事情。
 
她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萧靖西讶异地问道：“关于你的传言？什么传言？”
 
萧靖西沉默了片刻：“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任瑶期起了捉弄之心，回了萧靖西一个无辜的笑：“无风不起浪，传言也是有根据的，我会有选择的相信。”
 
萧靖西：“……”
 
任瑶期说完转身要走。
 
萧靖西却是叹息了一声，苦笑道：“京中传言，颜家有意与燕北王府结亲，颜太后有意要将颜家长房嫡长女赐婚与我。”
 
任瑶期停住了步子，没有回话。
 
萧靖西看不到她的表情，又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能继续道：“颜家与燕北王府结亲，不过是颜太后一厢情愿罢了。”
 
“你确定只是太后一厢情愿？”任瑶期突然开口道，“萧公子，你见过颜大小姐吗？”
 
萧靖西皱了皱眉，然后点头坦诚道：“遇到过一两次。”
 
任瑶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看来那位颜大小姐对萧靖西是有意的。
 
任瑶期问这么一句不过是想要弄清楚这桩事情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不想萧靖西却是误以为任瑶期是以为他不坦诚，所以生气了，情急之下萧靖西想也没想伸手握住了任瑶期的手。
 
这一瞬间，两个人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
 
萧靖西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做了一件登徒子才做的事情，他心下有些懊恼，怕自己的冒犯让任瑶期觉得反感，可是不知道为何他的手就是松不开，只能低头愣愣地看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发愣。
 
任瑶期感觉到自己手心里暖暖的温度，一时之间除了自己的心跳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一次与上两回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是不一样的，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她只知道不一样。
 
好在任瑶期先回过神来了，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恼地偏头轻声道：“还不放开。”
 
任瑶期是傍晚的时候从宝瓶胡同出来的，这会儿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两人又是站在避风的地方说话，两个丫鬟都很有眼色地避到了路口，所以竟是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萧靖西因为任瑶期难得带着些羞涩的娇嗔语气闪了神，手明明想要放开的，却不知道为何握得更紧了。
 
然后回过神来之后又迅速地放了手，脸上火烧一般地轻声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
 
任瑶期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了，直到上了马车，任瑶期还能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手心里残留的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直到任瑶期的马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萧靖西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二公子的脸上有懊恼，有后悔，有恍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唯独没有他时时挂在脸上的谪仙般的淡定从容，总之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此刻萧二公子的真正心情。
 
这一晚任瑶期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都睡不着，不知道为何，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萧靖西紧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幕，那一刻的悸动只有任瑶期自己心理明白。并且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感觉到厌恶愤怒之类的情绪。
 
任瑶期几乎是一夜未睡，她将自己与萧靖西从见面以来的所有的事情都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有些细节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或者想不起来了，不想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会是……”最后天快亮了临睡过去的那一瞬，任瑶期轻声喃喃地说了一句，只是最后那几个字被吞没在了唇齿之间，并没有发出声来。
 
第二日，任瑶期精神不济地出现在任瑶华面前的时候，任瑶华被她吓了一跳，狐疑道：“你不会是昨夜着凉生病了吧？”
 
任瑶期摇了摇头，强笑道：“昨晚没有睡好而已。”
 
“为何会睡不好？”任瑶华不记得任瑶期有认床的毛病，何况这任家别院任瑶期也住过好几回了，被褥都是她自己用惯了的。
 
任瑶期怎么好与任瑶华说她是想自己和萧靖西的事情想了一个晚上以致没有睡好？
 
好在任瑶华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任瑶期敷衍了几句她也就不再问了。
 
任时敏在云阳城里的讲学已经告一段落，今日正要回白鹤镇去，任瑶华和任瑶期自然是跟着他一同回去。
 
在路上，任三老爷心情不错，便与任瑶期和任瑶华说起了明年开春来云阳城的事情。
 
任瑶期问道：“爹爹，到时候我们住在何处？你去书院的话，如果还住在任家别院里怕是不方便吧？”
 
任时敏想了想：“我瞧着书院里的教习除了少数的几个就住在书院外，其余的人都是在宝瓶胡同附近赁了个院子。”

第285章 曾潽来燕
任瑶期抚掌道：“这样也好，爹爹与同僚住得近的话，以后论起相同的志趣来也方便。我瞧着院子也不必多大，爹爹，母亲，加上我们，两进的院子也够住了。”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心想父亲还没说要带母亲和她们来云阳城吧？这可真能自说自话！
 
任时敏倒是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点头道：“这些都是小事，我交代管事去办就成了。”任三老爷从来不为这点俗事操半分心。
 
任瑶华见任时敏今日很好说话的样子，便也试探着道：“父亲，方姨娘也一起跟来吗？”
 
任时敏皱了皱眉：“她不是伤了脸不好见人吗，跟来云阳城做什么？还是继续留在白鹤镇养着的好。”
 
任瑶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趁机上眼药：“可是我听祖母的意思，似乎是想要让她跟来为您打理内院。父亲，到时候云阳书院的那些夫人太太们去拜访，您能让一个毁了容貌的妾出面招呼？懂规矩的人家不会暗地里笑话咱们没有体统么？不说别的，到时候您在书院里能抬得起头来？”
 
任时敏看向任瑶华，不悦道：“这是哪里听来的胡话！”
 
任瑶华想要说什么，被任瑶期打断了：“三姐也是听祖母那么一提罢了，没影儿的事呢，父亲别动气。”
 
任时敏皱了皱眉，不再言语了，不过心里却是有些为任老太太的话而生气。任瑶华既然能说出来，那就必定是任老太太当真提起过的。
 
回到白鹤镇之后，任时敏就交代了自己手下的一个管事，让他去云阳城的宝瓶胡同找房子，两进或者三进的院子都可以，能买下来最好，买不到合适的租赁也可以。离着明年开春去云阳城还有几个月，找房子的时间尽是够了的。
 
这一日，任瑶期又去探望任益均。
 
任益均现在虽然还是时不时的就会有些伤风感冒，但是精神已经好了很多，脸上也不像是以前那般阴霾。不过清风院的丫鬟婆子们却是都知道，任三少爷的脾气还是没有变好，只是现在他撒气的对象成新进门的三少奶奶。
 
任瑶期去清风院的时候听丫鬟们说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在书房就径直去了书房，不想还没有等人进去禀报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任益均忍无可忍的咆哮声：“蠢妇！不过是个简单的桂字，你从大清早写到了现在，写坏了八张纸都还没有学会，你脖子上面长了一颗猪头吗！”
 
齐月桂委屈地道：“少爷，您这笔不好，我拿在手里它就一直打颤，然后字就歪了……歪一点你就要重写，您将就将就着看不行吗？”
 
任益均气道：“我这支是三叔送的上好湖笔！你自己蠢笨如猪，还怨起笔来了？字如其人，你人是歪的吗？”
 
任益均的丫鬟见怪不怪地轻咳一声，禀报道：“三少爷，三少奶奶，五小姐来了。”
 
屋子里似乎是静了静，然后齐月桂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到任瑶期的时候脸上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吐了吐舌头，把任瑶期拉进了书房，一边扬声对任益均道：“五姑娘来了，少爷你们说话，我去看看有什么好的茶点给你们端过来啊！”
 
说完不等任益均说话，脚底抹油般地跑了。
 
任益均指着她的背影气道：“不求上进，粗野不堪，岂有此理！”
 
任瑶期现在已经学会了对他们奇特的相处方式视而不见了，之前大太太也很不喜欢齐月桂，现在虽然也谈不上喜欢，但是任益均的身体确实是越来越有气色，大太太便也不说什么了。
 
任瑶期和任益均两人分主宾坐下之后，任益均对任瑶期道：“有空你也过来多教教她，这府里的女眷就数你学问最好了，也让她瞧瞧什么是真正的秀外慧中！免得每次让她写字她就起幺蛾子！”
 
任瑶期笑而不语，岔开话题道：“三个如今身体如何？可还有用药？”
 
任益均撇了撇嘴，有些别扭地道：“药我喝了十几年了，都没有什么用。”他不好告诉任瑶期说齐月桂总是笑话他，说他身体就是被娇惯坏的，明明不用喝药的时候还喝药，最后到了真正生病的时候药就没了效用。
 
任瑶期看着任益均笑着道：“听闻三哥现在每日早上起来都会打拳？”
 
任益均点了点头：“我让父亲给我请了个拳师进府，学点拳脚功夫防身也好。”
 
任瑶期疑惑道：“三哥需要防身？”
 
任益均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他能说自己上次和齐月桂打架被那泼妇给一脚踹下床的事情吗？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时齐月桂一边扶他起身一边小心翼翼的道歉：“哎哟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根本就没有用力啊！瞧您这小身板儿单薄的……我下次会轻点的……”
 
任益均当时的脸色黑得可媲美锅底。
 
第二日他就去找他父亲说要请个拳师进府来教他拳脚功夫，他就不信他会连个妇人都制服不了！任三少爷当时就在心中发下了宏愿，那就是一定要打倒齐月桂那个泼妇，振一振夫纲。
 
毕竟打不打老婆是人品问题，打不打得过老婆就是身为男人的尊严问题了。
 
任瑶期一看任益均的脸色就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又不该问下去了，所以她很聪明地闭了嘴，没有再好奇下去。
 
丫鬟上了差点来，任益均道：“三少奶奶人呢？她不是说端茶点去了？”
 
丫鬟忙道：“回少爷的话，三少奶奶说她去给您做靴子去了，就快入冬了，您要的那双新冬靴还差几针针线。”
 
任益均哼了一声，脸色却是缓和了一些。
 
任瑶期笑道：“三嫂倒是有一双巧手。”
 
齐月桂之前给李氏，任瑶期和任瑶华一人做了一双鞋，她手脚麻利，别人做一双鞋要花上大半个月的功夫，她两三日就能做成，且还双双精致，上脚也十分舒适，周嬷嬷看到了也感叹道这位三少奶奶是个有心的。
 
任益均摆手道：“她也就那么两下可以拿出去手了。”
 
任瑶期看着任益均忍不住笑。
 
任益均被任瑶期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便说道：“对了，听说那位朝廷派来的新总兵已经到了云阳城了。”
 
任瑶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起来：“哦？到得还挺快。”
 
任益均嗤笑：“再晚来几日宁夏怕是连个残羹剩炙都没有了，听说苏家那位大少奶奶与这位新任宁夏总兵有些亲戚关系。”
 
任瑶期对这些是再清楚不过了，闻言不过笑了笑。
 
任瑶期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离开的时候齐月桂正好拿了一双新靴子过来要给任益均试试合不合脚，见任瑶期要走，笑道：“五姑娘怎么不多坐会儿？我们少爷也就和你能说得上话，你来了他嘴上不说，心里高兴呢。当然，如果你不嫌弃他棋艺差，陪他下两盘他就更高兴了。”
 
任瑶期笑道：“我下次再来陪三哥下棋，上次三嫂给我做的鞋我很喜欢，多谢三嫂了。”
 
齐月桂开朗地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喜欢什么式样和花样告诉我，我再给你做几双，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任益均听见了她的声音，在书房里道：“齐月桂！你还不给我滚过来！今儿再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就不要吃饭了！”
 
齐月桂闻言噗哧一笑，然后有些无奈地对任瑶期道：“你三哥这人，别扭的很，明明是好心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给味儿，还真是……”
 
齐月桂摇了摇头，与任瑶期道别，拿了手里的靴子往书房去了，“知道了少爷，我不吃饭我只吃馒头给你省银子成了吧！”
 
任瑶期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摇头走了。
 
回去之后，任瑶期探听道曾潽赴任来了，不过这一世的曾潽没有上一世的底气，在路过燕州的时候还特意停一日，给燕北王府送了拜帖，燕北王不在云阳城，萧二公子见了他。
 
之后，曾潽就奔赴宁夏去了。
 
只是前任宁夏总兵还有一个遗腹子的消息也传了出来，吴夫人据不承认那位贵妾狄氏肚子里怀的是吴总兵的儿子，吴家大小姐带着几个凶悍的婆子要给狄氏喂藏红花，结果被吴萧和手下的一些将领得到消息后赶来拦下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让不知道根底的朝廷新派的总兵掌控宁夏还是扶持一个前任总兵留下来的奶娃娃，这一笔账并不难算，所以尽管萧微母女在宁夏较小狄氏怀的只是一个野种，愿意附和她的人也不多。
 
但是也有少数几个家族打着娶了吴家大小姐吴依玉，让自己人以吴家女婿的身份继任宁夏总兵的主意。原本萧微身为燕北王府的郡主，燕北王府应该支持这种做法才是，可是燕北王府竟然没有做出要力挺萧微母女的表态。萧微也让人带过信回来，可惜燕北王不在府上，而王妃对这种大事向来不理。

第286章 再进云阳城
老王妃撒泼装病的招数都使了出来声援女儿和外孙女，王妃面上对老王妃恭恭敬敬的，只是对于宁夏的事情她坚持不插手，让老王妃恨极却也无可奈何。
 
曾潽去了宁夏之后吴萧和的部下皆不卖他的账，而萧微母女也依旧占据着宁夏总兵府，曾潽名义上是新任的宁夏总兵，实质上他连宁夏兵权的一个边角都摸不着，皇帝的圣旨到了宁夏大家都嘻嘻哈哈地听了也接了，完了之后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去了，没有人当一回事。
 
曾潽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憋屈地继续留在宁夏一边给朝廷上奏章禀报宁夏的情形，他如今大作用没有，除了时刻关注宁夏军的动向。
 
期间，吴萧和的贵妾狄氏那里接连不断的遭遇了十几次的暗杀，不过最后竟然都神奇的化险为夷了。这个时候，心明眼亮的人就明白燕北王府肯定是有暗中插手了，也渐渐看出来燕北王府的立场。原本积聚在萧微母女身边的一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开始不卖帐了。
 
萧微和吴依玉这一对母女风光嚣张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才体会到了墙倒众人推的人情冷暖。
 
秋天一过去，冬天也来得匆匆，任瑶期现在一心一意的期盼着这一年能平平稳稳的过去，然后父亲带着他们这一房的人离开任家去云阳城。自她知道任家这座宅子的真正来历之后，她就无时无刻的不厌恶这个地方。
 
年关之前任瑶期接到了萧靖琳的信，明年的夏天萧靖琳就要及笄了，她可能会在那个时候回云阳城，因为王妃会给她办一个及笄礼。萧靖琳提醒任瑶期记得之前约定的互相给对方起小字的事情。
 
听萧靖琳信中的意思，这一次回来之后王妃可能就不会让她走了。任瑶期心里虽然为以后能时常与萧靖琳相伴而高兴，但是更多的却是对她无法完成自己抱负的遗憾和心酸。
 
萧靖琳在信的末尾也一笔带过了云文放的近况，云文放在最近辽人与燕北的几场战争中大放异彩，屡立奇功，连去边关巡视的燕北王也对他赞赏有加，已经破例擢升他为云骑尉，并领参将一职。云文放去边关也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这种提升速度让不少人都红了眼，不过这一次云二少凭借的是自己本身的实力，所以欣赏他的人更多些，云文放在边关这两年也交了几个朋友。
 
对于云文放的事情，任瑶期不过是看过一眼就丢下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年如任瑶期所愿，就这么平平顺顺的过去了。
 
出了正月，任时敏之前交代过的那个管事来禀报说房子已经找好了，暂时找到了三个院子，一个是一幢小两进的宅子，不过地方不是很大，好处在于离着云阳书院极近，从那里去书院不用车马也不过是一刻钟的路程。
 
另一个也是个两进的院子，因为主家去年才翻修过，过去就可以住，不用多做规整。不过院子的主人只愿意租赁，不愿意卖出去。值得一提的是这一个院子离着献王一家的宅子极近，不过是隔了两条巷子。
 
还有一个院子是个三进的大院落，离着云阳书院要稍微远一些，乘坐马车的话大约要将近两刻钟。不过院子很宽敞，布局也很合理，稍微修葺一下就能住得很舒服。
 
管事来请任时敏拿主意，任时敏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云阳城看看。毕竟今后是要住上一段不短是时间的，任三老爷是个有追求的人，环境对他而言也是需要挑剔的。
 
不过任三老爷想也没有想就否决掉了那个离着献王一家很近的院子，他只去看看那个离着书院最近的二进院落和最后那个三进的院子。
 
任三老爷不喜欢舅爷一家，所以不想与他们往来。
 
任瑶期知道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献王府和任家的人其实还是不接触比较好，住的稍微远一些也没事，因为就算是住在隔壁，她们也不能总是无故就往外祖家跑。
 
任三老爷打算带着任瑶期一起去云阳城看院子，毕竟论起审美来，父女两人都比较接近，好沟通。如果最后定下了那一座院子，需要安排修葺的事情，也可以商议一下。
 
任瑶期照旧拉着任瑶华一起去，任瑶华在家中左右也无事，想了想便同意了。
 
不过父女三人在去与任老太太辞行的时候，任老太太却是让任时敏将当时正在她屋里的任瑶英也一起带上。
 
任老太太笑道：“都跟去瞧瞧吧，反正以后也都是要住在一起的。”
 
任时敏不太喜欢这个庶女，不过老太太发话了他也没有说什么，带两个是带，带三个也是带，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任瑶英很高兴，谢过了任老太太和任时敏，又朝着任瑶期和任瑶华温顺地笑了笑。
 
任瑶期还好，任瑶华却是冷着脸撇过了头去看也不看她一眼。
 
任瑶英也不在意，只忽闪着一双眼睛乖巧地问老太太：“祖母，到时候我，哥哥还有姨娘也跟着父亲一起去云阳城里住吗？”
 
任老太太最近对任瑶英很和蔼，总是叫了她来自己院子里解闷，闻言笑道：“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云阳城么？喜欢就一起去吧。”很多时候，任老太太都会表现得很好说话，只要她愿意宠着你，给你脸面。
 
现在在任老太太面前最有脸面的孙女是任瑶华和任瑶期，最近或许还要加上一个任瑶英了，都是三房的女儿。
 
任时敏皱了皱眉，淡声道：“你和益鸿可以去，不过你姨娘要留在任家。”
 
任瑶英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姨娘不能去？”
 
任时敏不悦道：“我是去云阳书院任教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带个妾在身边像什么话！让人看笑话吗？你若是要跟去，就要在嫡母面前乖顺听话，否则还是留在任家的好。”
 
任瑶英咬了咬下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任老太太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这是我的意思，你对个孩子撒气做什么？”
 
任时敏道：“母亲，方姨娘现在的情形就算是跟着去云阳城也只能在屋子里待着不能出门，还不如让她在任家这个熟悉的地方待着。我带益鸿和瑶英去就行了。”对于这一点，好面子的任三老爷很坚持，他不会拿自己的脸面在学生和友人们面前开玩笑。
 
任老太太想了想，也没有说什么了。
 
方姨娘现在确实是不能出门见人，她去了云阳城也只是像现在这样每日关在房里，所以去不去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于是任时敏便带着三个女儿出门了。
 
任瑶华不愿意和任瑶英坐，任瑶期和任瑶华坐了一辆车，任瑶英反而是自己独自坐了一辆车。
 
一路无话，到了云阳城之后任时敏径直带着人去看了两座宅子，第一座离着云阳书院近的宅子旧了些，如果要修葺定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第二座三进的院子就要宽敞明亮的多的，任三老爷看到之后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最后任时敏问任瑶期意见，任瑶期想了想说道：“那座两进的院子太小了，要住下我们一房人怕是有些挤，最要紧的是车马进出极为不便。我们如果是要常住的话，以后可能还需要宴请父亲的友人或者别的先生来家里吃饭，这样的话就更加施展不开了。那个三进的院子虽然离着书院远了些，不过父亲你每日左右是要坐车的，按车程算的话不算远了，且里面的房子也很新需要重新修缮的地方少，我瞧着不错。”
 
任三老爷其实也是看重那那个三进的院子，闻言立即点头：“没错，为父也是这么想的！”他又转头问自己管事，“这房子主人愿意卖？”
 
管事低头回道：“是的老爷，如果您满意的话，今日就可以签下房契。”
 
任时敏很爽快：“那你就去给我买下吧，另外需要修缮的地方也报上来。”
 
管事连忙应声去安排了。
 
任时敏越看越是满意新宅子，兴致勃勃与任瑶期商量起来房屋动土的事情来了，任三老爷对生活的要求极高，不过他做起事情来也认真得很。
 
这时候任家别院有婆子来报说，雷家大小姐去了别院找三小姐和五小姐。
 
原来雷盼儿今日听人说任家的人来了云阳城，所以高高兴兴的来找人玩来了，不想任瑶华和任瑶期跟着任三老爷出了门，并没有在别院里，让小姑娘扑了个空。
 
任瑶华在这里插不上话，带着有些乏味，于是立即道：“不如我回别院看看？”
 
任瑶英也道：“我也回别院吧，吹了些风有些头晕。”她的脸色果然不是很好看。
 
任时敏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
 
任瑶英和任瑶华两人便先回别院去了，任瑶期继续陪着任时敏设计院子。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任瑶英和任瑶华不过是先走这么一步，就出了问题了。

第287章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少看了你一眼
因任瑶期和任时敏都没有回去，所以任瑶华和任瑶英不得不同乘一辆马车。
 
任瑶华上车之后就视任瑶英如无物，任瑶英也不上去自讨没趣，自己坐到一旁一边品茶。
 
正月刚过，最近几日虽然一直都是大晴天，但是天还是很冷，马车里便烧了炭炉子，虽然是用的上好的银丝碳，但是马车里密不透风久了还是会让人觉得闷气。
 
任瑶英便时不时的撩开点车帘子让马车透一透风，顺便也看一看外头的景致。任瑶华也觉得车里有些闷热，便也没有管她。
 
马车进入云阳城最为繁荣的正阳街的时候，前面有几辆马车恰好从一家酒楼的后巷里驶了出来挡住了路，赶车的婆子便将马车停了下来让那几辆马车先过去。
 
任瑶英往外看了一眼，“咦”了一声道：“原来这里就是福满楼啊，三姐姐你不是很喜欢吃福满楼的松子百合酥吗？我们让人买一些回去吧。”
 
任瑶华不领情，正要拒绝，任瑶英却是笑道：“上次提起福满楼的点心，祖母她老人家也说不错呢，我想买一些回去孝敬祖母，三姐姐您觉得呢？”
 
任瑶华皱了皱眉头，她若是说不同意估计任瑶英回去就能在任老太太面前告她一状说她不孝顺了，任瑶华冷笑了一声，吩咐丫鬟香芹道：“你下去给九小姐买两匣子点心回来。”
 
香芹撇了撇嘴，掀开车帘子下了马车。
 
恰好这时候马车外响起了一名男子有些迟疑的声音：“诶？你不是……请问马车里坐着的是任家小姐吗？”
 
任瑶华听到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任瑶英却是掩唇轻声惊呼道：“好像是周家公子。”
 
让任瑶英这么一提醒，任瑶英也想起来了，是周家的公子周汶，上次去温泉山庄的时候，见过面。
 
不待任瑶华发话，任瑶英就冲着外头柔声道：“外面可是周家公子？”
 
周汶听到任瑶英的声音很是高兴，连忙道：“是我，原来车里坐着的是任九小姐？我说怎么瞧着刚刚下车的丫鬟眼熟。”周汶记性极好，连见过一面的香芹都记住了。
 
任瑶英隔着车帘子与他对话：“我和三姐正要回别院去，恰好路过这里，我祖母和三姐都喜欢福满楼的点心，所以想要让丫鬟去买些回去。”
 
周汶道：“原来如此，我说今日怎么这么凑巧，我母亲和妹妹也喜欢这里的点心，我路过此处也想带些回去。对了，我妹妹与你许久未见，总是提起你，她就在前面的马车里，你要见见她么？”
 
任瑶华皱眉：“时候不早了，下……”
 
任瑶英却是抢话道：“虽然时候不早了，不过我们确实是很久没有见到周姑娘了，自然是要见一见的。”说完任瑶英还冲着任瑶华笑了笑。
 
外头的周汶已经听到了任瑶英的话，便吩咐自己的随从道：“去与小姐说一声，让她过来见一见任家两位小姐。”
 
事已至此，任瑶华也不好吩咐马车离开了。
 
周蓉果然就在附近，很快就过来了，在外头惊喜地道：“瑶英妹妹在车里？”
 
任瑶英掀开车帘子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去，欢喜地拉住了周蓉的手：“蓉儿姐姐，好久不见，你最近可好？”
 
自任瑶英从马车里出来，周汶的视线就痴痴地定在她的身上片刻也不离，任瑶英转眸看了周汶一眼，脸上微红，低头上前柔柔地一福：“见过周公子。”
 
婉转温柔的声音让周汶感觉到心底一阵酥麻，看着她的视线越加不肯稍离。
 
这时候任瑶华也下了车，礼节性地与周家两兄妹见了礼。
 
周蓉不喜欢任瑶华，与她见过礼之后就不搭理了，只自顾自地道：“前面不远有一家只接待女客的茶楼，里面还有女说书先生呢，我早就想要去看看了可惜没有机会。今日可赶了巧，瑶英妹妹与我一起去如何？许久不见，我们也说说体己话。”
 
周汶见机灵活地安排道：“我这就让人去茶楼给你们打点。”
 
任瑶华出声制止道：“不必了。我们是跟着家中长辈来云阳城的，没有得到长辈的允许随意逗留在外不合规矩。”
 
周蓉不高兴了：“这才出了正月花灯节呢，按燕北的规矩这时节女子也是可以与家中姐妹一同出门游玩的。”
 
燕北相较于京都，对于女子的束缚要稍微小一些，比如正月十五，七夕，中元，重阳这样的节日是允许女子结伴出游的，一般会让家中的兄弟跟在左右照应。
 
这个时候正好出了正月没有多久，年节的气氛还有一些没有散去，因此正阳街上的女子也有一些，所以周蓉才这样说。
 
任瑶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周小姐也知道，上元节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周汶见妹妹一脸不服气想要反驳的样子，怕她们起冲突，忙笑着打圆场道：“任三小姐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任三小姐不是喜欢福满楼的点心吗？我这去给你挑一些新鲜出炉的，另外听说福满楼最近又出了几样新鲜花样，我也去买些来给你们带回去。你们不如先去马车上等着，借着这个机会说话叙旧如何？”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汶彬彬有礼又十分体贴的样子让任瑶华也不好太驳了他的面子，便放软了声音道：“多谢周公子美意，不过我已经让丫鬟去买了，就不劳烦了。”
 
周汶哈哈一笑道：“不麻烦，不麻烦，买点心这种事情我最在行。”说着他朝着气鼓鼓的周蓉和含笑看着她的任瑶英眨了眨眼睛，转身就往福满楼里去了。
 
买点心这种事情哪里用得上周家公子，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要给任瑶英和周蓉一个叙旧说话的机会罢了，说起来他也是好意，任瑶华也不好生气了。
 
任瑶华礼貌性地问她们道：“不如上我这一辆马车里等？”
 
周蓉挽住任瑶英的手冷着脸拒绝道：“不必了，我自己也有马车！瑶英妹妹去我的马车上！”
 
任瑶华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就想上车。
 
正在这个时候，从对面的一家酒楼里走出来了几位衣饰华丽的少年，任瑶英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发白地躲到了周蓉身后。
 
周蓉顺着任瑶英的视线往对面看了一眼，然后被吓得惊呼一声。
 
这时候周围也响起了议论声，议论的对象正是从对面的酒楼里走出来的那几个少年当中的一个。
 
那位少年身材挺拔，衣饰也极为讲究，若是单看背影谁都会以为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只可惜他的正脸太吓人了。半边的脸十分苍白，依稀可见清秀的轮廓，另外一半却是十分严重的烫伤，似乎外面的一层皮都给烫化烫皱了，露出了皮下的肉来，尤其是他伤了的那一边脸上的那一只眼睛，泛着青灰的死白，就像是被煮熟了的鱼眼睛。
 
任瑶英看到这个少年脸上的伤就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姨娘脸上的伤疤，所以才会脸色苍白，不敢再看第二眼。
 
不过不止是任瑶英，但凡看过那位少年那一张的脸的人都不敢再看第二眼，就连与那一位少年同行的几位同龄少年也不愿意将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即便是在与他说话的时候也是眼神游移的。
 
可是那位少年却像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恐怖一般，非但不想办法遮挡，反而在看到别人眼中对他的厌恶和惧怕时还会冲着那人一笑，这一笑往往会让人吓掉半条命。
 
他似乎是听到了这边周蓉的惊呼声，往这边看了过来，然后冲着周蓉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吓得周蓉拉着任瑶英倒退了一步，他则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任瑶华原本正要上车，这会儿也被这动静吸引去了注意力，不由得转头往那少年那边看了过去，正巧对上了那少年朝她扫过去的带着戏谑的目光。
 
任瑶华也被那少年的脸吓了一跳，不过她不是一般喜欢大惊小怪的胆小女子，视线只是略微一停顿就转开了，然后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就掀开车帘子上了马车，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
 
那位少年却是看着被放下来的马车帘子愣在了当场，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之色。
 
走在少年身边的一位年轻男子轻咳一声小声道：“曾兄，你别在意他们，他们只是……”
 
曾奎伸手搭在了男子的肩膀上，用亲密又好奇的语气道：“只是什么？她们只是被我脸上的伤吓到了？”
 
年轻男子看了一眼自己肩上是手，似乎是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不过他修养还不错，所以忍住了将那只手甩出去的冲动：“咳，曾兄若是在意他们的目光的话，下次出门我给曾兄找一只面具来遮一遮？云阳城里有一家玉器店，里面有一位玉器师父手很巧，我去给曾兄定制一只白玉面具，正好……正好衬曾兄的气质。”

第288章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曾奎闻言笑睨了年轻男子一眼，玩笑般的口吻道：“苏兄不是嫌弃我这一幅相貌吧？”
 
苏允琛忙道：“曾兄这是哪里话，交友贵在交心，哪里有以貌取人的。”
 
曾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缓缓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苏允琛，愉快地道：“既然如此，我要面具做什么？曾某想要结交的只有苏兄这种不以貌取人的，至于其他人么……”说着曾奎笑看了一眼与他们一起出来，却故意站得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苏二公子苏允琛看着曾奎近在咫尺的脸，面色有些发白，尤其曾奎的那一只死鱼一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他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苏允琛吞咽了一口唾沫拼命压下府中翻滚的感觉，僵硬着往旁边挪了挪。
 
曾奎看在眼中也不计较，反倒是好心地将自己的脸移开了，然后指着任瑶华的那一辆马车问苏允琛道：“刚刚上马车的那位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福满楼大门前不远停着几辆马车，有两位姑娘一边满脸惧意地往他们这边看一边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不过曾奎指的并不是这一辆马车，而是前面那一辆。
 
苏允琛迟疑着道：“前面那一辆车上坐着的小姐我之前没有瞧仔细，马车也看不出来是哪一家的，不过后面那一辆好像是周家的马车，我之前看到周汶了，正在上车的两位姑娘其中有一位应该是他的妹妹。哦，周汶是我在云阳书院的同窗，学问很是不错，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正在这时候，周汶大步从福满楼里走出来，然后走到任瑶英和周蓉的马车前低声说了几句，好像是在询问马车里的人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糕点。
 
曾奎扬唇一笑，反手握住了苏允琛的手，拖着他就往对面街走去，一边道：“也不用找机会了，择日不如撞日吧。”
 
苏允琛被拖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心下不由得有些懊恼大嫂的这位娘家表弟真是太我行我素了，还喜欢动手动脚，难怪他大哥自己不愿意来陪这个小舅子。他到现在还不习惯看道曾奎的容貌，可是父亲让他招待客人他又不能拒绝。
 
曾奎很快就将苏允琛拖到了正在说话的周汶面前，周汶转眼一看到曾奎也吓了一大跳，不过他是男子，总算是没有吓得当众失态，他避开曾奎的视线，看向苏允琛，有些疑惑地道：“苏兄，您这是？”
 
苏允琛尴尬地笑了笑，将自己的手从曾奎那里扯了回来，整了整衣襟后对周汶作揖见礼：“周兄。”然后苏允琛看了曾奎一眼，轻咳一声对周汶道，“周兄，这位是新任宁夏总兵曾大人之子曾奎，也是我大嫂的堂兄弟，他刚才听我提起你，所以想要过来与你结识。曾兄，这位就是周汶周兄。”
 
周汶在同龄人当中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不然以他较为普通的家世也不能与云家苏家等等大家族的公子们都称兄道弟，交情甚笃。
 
在苏允琛给两人介绍之后，周汶立即笑道：“哦，原来是曾兄，失礼失礼。”
 
曾奎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在两辆马车上转了一转，笑问道：“周兄是陪嫂夫人及妹妹一起出来的？”
 
周汶脸上一红，苏允琛忙小声提醒曾奎道：“周兄还未曾婚配。”
 
周汶轻咳一声道：“马车里是我妹妹和任家两位小姐。我和妹妹原本是跟着我母亲出门的，不过母亲临时有事先走了，我们恰好在福满楼门口遇见了任家三小姐和九小姐，我妹妹与任九小姐是好友，所以就小叙一下。”
 
曾奎的视线停在了稍远一些的那一辆马车上，笑问：“那一辆车上坐着的是……任家三小姐？”他记得之前苏允琛说前面这一辆马车上有一个是周汶的妹妹。
 
周汶有些奇怪曾奎怎么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曾奎又问：“是哪个任家？也是云阳城的么？”
 
苏允琛觉得有些不对了，出声打断道：“曾兄，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而且周兄还有事情要忙，我们不如另外约个时间再叙？”
 
周汶也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的议论人家姑娘家不对，便从善如流地点头笑道：“好，苏兄到时候让人给我送帖子来就是了，我必定会到的，就当是给曾兄接风洗尘。”
 
曾奎看了看苏允琛和周汶，轻笑一声，不再问了，不过他的视线却是一直停留在任瑶华的那一辆马车上。
 
周汶和苏允琛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视线，他们都是同龄人，又都是十五六岁少年人，很能明白曾奎这种目光所代表的含义。曾奎怕是对那位任三小姐有些心思。
 
周汶想起任瑶华明艳的容貌，又看了看曾奎脸上惨不忍睹的伤疤，暗中摇了摇头，心想，鲜花怎么可能插在牛粪上？这位曾公子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这时候芜菁从任瑶华的马车里下来了，走到这边福了一礼，然后冲着任瑶英和周蓉的马车道：“九小姐，三小姐说雷家大小姐还在别院里等着，我们不太方便在外头久留，您是跟我们一同回去吗？”
 
任瑶英顿了顿才有些犹豫地道：“我，我也回去。”
 
不过却不见她从马车里下来。
 
周汶看了站在旁边的曾奎一眼，知道任瑶英可能是被吓得不敢下车了，便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我和妹妹送你们回去吧，任九小姐就暂且与蓉儿同座好了，一路上你们也能说说话。”
 
任瑶英柔柔地道了一声些。
 
周汶朝着曾奎和苏允琛拱手道：“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苏允琛点了点头，拱手还礼，曾奎将视线从任瑶华的马车上收回，对周汶笑了笑。
 
这时候福满楼的伙计提了两匣子点心送了出来，周汶让自己的小厮接过去，然后自己上了马，跟在了任瑶英和周蓉的那一辆马车旁边。
 
曾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看着他们一行消失在了正阳街，然后才笑了笑，在苏允琛的招呼下转身离开了。
 
而马车上，周蓉和任瑶英都有些惊魂未定。
 
周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那个人长得真丑，我都看一眼都会被吓得睡不着觉。”
 
周蓉的话让任瑶英想起了自己的姨娘，当她第一次看到方姨娘揭开面纱后的容貌的时候吓得差点蹶过去，从那以后方姨娘就再也不在她面前露真容了。不过方姨娘脸上的伤疤还是在任瑶英心里留下了阴影。
 
周蓉见任瑶英不说话，想了想，又凑到任瑶英耳边小声道：“诶，你说刚刚那个丑八怪一直问你三姐做什么？难不成他……”
 
原来刚刚曾奎，苏允琛和周汶站的地方离着她们的马车极近，他们三人的对话她们在马车里听得清清楚楚的。
 
任瑶英之前被曾奎丑如厉鬼的容貌吓到了，没有细想，不过听周蓉这么一说，再仔细回想一下刚刚听到的对话，也觉得有些不对，不由得若有所思。
 
周蓉想了想，用胳膊肘撞了任瑶英一下，捂嘴笑道：“诶，你三姐为人狠辣心思又毒，那位曾公子貌丑如鬼，说起来他们两人还真般配。”
 
周蓉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任瑶英听了却是心中一动，不过她嘴上却是嗔道：“周姐姐别乱说，我三姐长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与那种人般配。”
 
周蓉感叹道：“瑶英你性子真好，她那么欺负你，你还为她说话。”
 
任瑶英垂眸浅笑：“她是我姐姐，我自然是盼着她好的。”
 
周蓉反而因此对曾奎有了些兴趣，轻轻掀开车帘子唤了一声“哥。”
 
周汶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与任瑶英搭上话，见周蓉叫他，不由得眼中一亮，立即驱使马头靠近了马车，一边往马车里看一边道：“蓉儿，何事？”
 
周蓉看了一眼她哥的样子，又看了看任似乎有些羞涩的任瑶英，捂嘴偷笑，却是问道：“那位曾公子是宁夏总兵的儿子？他多大了？可有婚配？”
 
周汶闻言无奈地轻叱道：“蓉儿，这些不该是你问的话。”
 
周蓉瞪了周汶一眼：“这里又没有外人，问你你便说就是了！”
 
周汶道：“我也是第一次见道曾公子哪里知道那许多？不过应该是没有婚配吧。”
 
周蓉捂着嘴嘻嘻笑，然后小声道：“诶，哥，你说刚刚那位曾公子是不是……”周蓉挤眉弄眼地指了指前面的马车。
 
周汶轻咳一声，严肃道：“不要胡说八道！”
 
周蓉撇了撇嘴，一把撂下了车帘子：“不说就不说！”
 
周汶看着放下来的车帘子，不由得摇头苦笑。
 
任瑶英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89章 丑人多作怪
福满楼隔壁的一家茶楼的二楼包房，靠窗坐着两位男子。
 
等楼下的马车和人群都散去了之后，那名年纪不大的少年才开口道：“哥，刚刚那位就是信任宁夏总兵曾潽的独子？他的脸……”
 
坐在少年对面的是以为气质沉稳的青年男子，他略微皱着眉头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听见少年的问话才开口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打听的？你离他远些就是了。”
 
少年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哥，你怎么也以貌取人？”
 
雷霆握着茶杯淡淡地道：“我从不以貌取人，但是我相信相由心生，这位曾公子脾性古怪，不是可以深交之人。”
 
少年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哥，你是怎么看出来他脾性古怪的？我瞧着他性子好像很开朗的样子，也不曾因为自己的容貌而自卑。”
 
雷霆闻言一哂：“将别人对他的惧怕当作乐趣这还不是古怪？不自卑么？或许他只是藏得深些而已。”
 
雷震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年纪还不大，对人性看得并不透彻，不过也觉得自己兄长说的话有些道理，心里想着大不了离这位曾少爷远些就是了，于是便将曾奎给丢开了，转而道：“时候不早了，我去接盼儿回府。”
 
雷霆又看了一眼马车离开的方向，放下手中的茶杯淡声道：“再等会儿吧，不然她又得闹腾。”
 
雷震有些好奇地看着雷霆道：“哥，任家三小姐和五小姐的人品信得过？你好像很放心盼儿与她们亲近？”
 
雷霆模棱两可地道：“盼儿自己有判断能力，谁真心待她好，谁是利用她，她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得很。”
 
雷震想了想，也笑道：“难怪之前无论你房里那个丫鬟怎么讨好她她都不领情，年纪小小就跟个人精似的也不知道是像了谁。”说着雷震看了雷霆一眼，玩笑道，“大嫂在世的时候也是个敦厚的性子，盼儿容貌上虽然随了她，性子可不像。”
 
雷霆闻言淡淡地看了雷震一眼，然后从桌上的碟子里捻起一颗花生仁，他手指微微一搓，雷震就“嘶——”地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不理会雷震愤怒的视线，雷霆拍了拍衣摆起身：“我有事先走了，你喝完茶去接盼儿回府。”说完就转身走了。
 
雷震无奈地揉着自己的额头，小声道：“真小气，玩笑也开不得！”
 
任瑶期跟着任三老爷回到别院的时候，雷盼儿已经被雷震派丫鬟来接走了。任瑶华没有将之前遇见曾奎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有与任瑶期提起。
 
任三老爷又在云阳城里留了一日，将别院翻修的图纸画好了交给了管事，然后带着任瑶期姐妹三人回了白鹤镇。他要两个月之后才正式在云阳书院任教，所以也要两个月之后院子整修好了，才拖家带口的搬过来起。
 
芳菲院里，方姨娘午睡起身，新来的小丫鬟用铜盆打了一盆水进屋去，远远的放在了外屋的脸盆架上就赶紧低头离开了。
 
大丫鬟金桔出来看到铜盆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想叫人进来把铜盆换下去，却是听见方姨娘在里屋叫她，金桔想着这会儿方姨娘应该不会从里屋出来，便就着铜盆里的水浸湿了帕子，再拧干了送了进去。
 
伺候完了方姨娘净了手脸，金桔立即出去唤丫鬟进来将水倒了出去，不想新来的丫鬟不知道方姨娘屋里的规矩，将水倒了之后又将铜盆给放到了架子上。
 
方姨娘从内室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架子上的铜盆，然后她不由得抖了抖，脸上的肌肉也开始变得扭曲，毫无预兆地，方姨娘抄起桌上的茶盘就往铜盆上砸了过去，铜盆从架子上掉了下来，却是滚到了方姨娘的脚下，方姨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捂着脸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她似乎是在竭力压制自己的声音，那一声尖叫才冲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地吞了下去，而她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牙印，泛出了血丝。
 
正在给方姨娘找衣裳的金桔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待看到被打落在地的铜盆和正抬起眼来冷冷注视着她的方姨娘，吓得脚下一软：“姨娘，您别生气，您……”
 
于嬷嬷急急走了进来，看到这情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即上前来将铜盆端起，然后扔了出去，骂门口的小丫鬟道：“你是谁教的规矩？芳菲院只用木盆你不知道吗！自己下去领罚！”
 
吓破了胆的小丫鬟抽噎着下去了。
 
于嬷嬷进屋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桔，暗叹了一声，然后扶着方姨娘回了内室。
 
方姨娘回过神来，抬手怔怔地抚了抚自己的脸，正当于嬷嬷想要安慰她几句的时候，方姨娘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来，对于嬷嬷道：“去让金桔起来吧。”
 
于嬷嬷松了一口气，去了外室让让金桔不要跪了。
 
金桔抹着泪进来给方姨娘磕头谢了恩。
 
这时候外头有婆子战战兢兢禀报道：“姨娘，九小姐来了。”
 
方姨娘立即起身奔到自己的床边，拿起自己之前净脸的时候放在床边的面纱蒙上了脸，于嬷嬷知道方姨娘怕吓着任瑶英，忙上前去帮她将面纱整理好了。
 
等方姨娘脸上被包的严严实实之后，她才起身坐到桌便，对于嬷嬷冷静地点了点头道：“让英儿进来吧。”
 
于嬷嬷应声去了，很快任瑶英就进来了。
 
方姨娘语气与以前一样柔和：“英儿，你回来了？”
 
方姨娘脸上蒙着面纱，任瑶英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她走到方姨娘身边道：“娘，我回来了，爹爹也回来了。爹爹他……他现在有事情要忙，等他忙完了我再求他来看您。”
 
自方姨娘受伤之后，任时敏就没有再踏入过芳菲院一步。任瑶英觉得方姨娘心里肯定是委屈的，她曾经开口求过任时敏来看一看她姨娘，可是任时敏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你姨娘好好养伤，没事就读读佛经，平一下心气。有什么需要你就去与你母亲说。”
 
后来，任瑶英也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不待见姨娘了，所以她请求的话也没有再敢说出口。
 
方姨娘闻言似乎是笑了笑，她伸手摸了摸任瑶英的脸颊，岔开话题道：“院子选好了？什么时候搬过去？”
 
任瑶英想起之前任时敏说不带姨娘去云阳城的话，心里一酸，强笑道：“父亲说还需要修葺一番才能住，大约三月底就能搬过去了。”
 
方姨娘点了点头，又细细地问了任瑶英在云阳城里的事情。
 
任瑶英想起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便小声地将前日在街上与曾奎相遇的事情说了。
 
方姨娘听完之后许久没有说话。
 
任瑶英拉住方姨娘的手希冀地道：“姨娘，你说曾家那个丑八怪公子是不是看上任瑶华了？姨娘，你是没有瞧见曾公子的模样，女儿差点被他吓死。”
 
方姨娘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纱。
 
任瑶英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方姨娘面前说错话了，怪只怪她这两日一直都在想曾奎和任瑶华之间的可能性，这会儿见到方姨娘说起来有些激动了。
 
“娘，我……我不是……”
 
方姨娘回过神来看到任瑶英懊悔的表情，笑了笑：“姨娘没事，你继续说。”
 
任瑶英见方姨娘的样子，不像是生了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之前听外头的丫鬟悄悄议论说姨娘自脸上受伤之后就性情大变，动不动就会发脾气，尤其是别人在她面前提及容貌的时候，现在姨娘的房里不准放镜子，铜器和太光滑的瓷器。
 
可是任瑶英觉得方姨娘依旧没有变，她还是那个温柔的对她好的姨娘。
 
于是任瑶英继续道：“娘，反正三姐是一定要嫁出去的，不如想法子让她嫁给曾家公子？曾公子以后肯定是会回宁夏的，到时候三姐也去了宁夏就没有人与我们做对了。”
 
任瑶英想着，只要任瑶华嫁给了那个丑八怪，那么这一世她就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她了，因为只要是个人都比曾奎好。
 
这么想着，任瑶英这两日连觉都睡不好，一回来就跑过来找方姨娘了，任瑶英知道，姨娘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方姨娘沉吟道：“曾家少爷？曾潽的儿子？英儿，你可知道曾潽现在是朝廷委派的宁夏总兵？”
 
任瑶英道：“我打听过了，曾潽这个宁夏总兵不过是说着好听而已，他手里没有兵也没有权，怕什么？”
 
方姨娘心里想的就没有任瑶英这么简单了，她想了想道：“这件事情姨娘需要先打听清楚了，再做决定。”

第290章 孽缘挡不住
虽然方姨娘没有立即就答应让任瑶英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任瑶华真的有可能会被嫁给那位丑如厉鬼的曾家公子任瑶英就忍不住兴奋。
 
接下来的一个来月过得出乎意料的平静，直到任时敏要去云阳城前几日任家三房开始忙碌起来。
 
任时敏与李氏说了，会让她跟着去打理内院以及照顾孩子，李氏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带着周嬷嬷整理要带过去云阳城的东西。好在因为云阳城离着白鹤镇很近，他们逢年过节还得回来，所以大部分的东西都要留在老宅，云阳城的各类物什任三老爷都是直接交代了管事去买了新的，所以李氏也只需要收拾他们夫妻以及孩子的随身用品。
 
任三老爷也很明确地表示了不会带着方姨娘，但是会带任益鸿和任瑶英李氏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任老忒太原本是希望任三老爷带方姨娘一起去的，不过任时敏不愿意，任老太太想着方姨娘想在的样子带出去确实是不太体面，便也没有说什么了。不过她还是让人送了不少东西去芳菲院，安抚方姨娘。好在方姨娘很平静的接受了，并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到了临行之前，任老太太却是又突然改了主意，她不想让任瑶华去云阳城了。任老太太的想法很简单，任瑶华已经十六了，现在外头关于她的那些不好的谣言早已经散去，反而是传出了些她为人严谨守礼的传言，最近已经有两户人家到任家来打听任瑶华。
 
那两户人家其中一家的家世与任家差不多齐平，是顺州的一户商户人家，姓范。他们家二太太的娘家在白鹤镇，年前带儿女回来参加母亲的寿宴时见到过随着任老太太一起出席寿宴的任瑶华，觉得她大气持重所以上了心。
 
另外一户人家就是白鹤镇上的，姓唐，家里是做木材生意起家的，与任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轮家底而言还不如任家，算是很普通的商户人家。
 
这两家，任老太太都不是很满意。对于范家任老太太嫌弃那位范公子不是长房长子，不能继承家业，提亲的范家二房到时候是要分出去的。
 
唐家那位虽然是长房长子，不过任老太太觉得女儿要高嫁才对，唐家的家底太单薄了一些，而且她见过那位唐家大少爷，个子不高人才也不怎么样，还及不上唐家另外两位少爷灵活。
 
虽然这两家都不尽如人意，但是任老太太觉得这也算是一个信号，她再带着任瑶华多走动走动，肯定能挑到合适的。任瑶华的年纪也耽误不得了。
 
任瑶华知道祖母不想让她走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她和任瑶期不一样，任老太太对她一直很好，她虽然很多时候也不满意任老太太对方姨娘的态度，不过总的来说老太太疼她她还是心里清楚的。
 
任瑶期知道之后却是有些烦忧了，她压根儿就不想让任老太太给任瑶华定人家，她信不过任家的长辈。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连任时敏和李氏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毕竟任瑶华现在确实是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了，且任家姑娘们的亲事向来都是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做主。任瑶期暂时也找不到什么好法子能让任瑶华跟她们一起走。
 
可是让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要启程去云阳城的前两日，又有一户人家来向任瑶华提亲的，来人竟然是苏家的大管事陪同的。
 
任瑶期当时正在书房里亲自带着丫鬟们整理自己的书房，书房里的书她大部分都要带过去的，又不放心让丫鬟婆子们来整理。
 
听到苏家大管事带了两个人来任家的时候一开始任瑶期还没有怎么在意，直到任老太太让人过来将任瑶华叫了过去。
 
因为这一阵子任老太太一直都在操心任瑶华的婚事，所以任瑶期心里便有了些警觉，心里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周嬷嬷打听到消息回来后任瑶期心中的惊怒简直没有语言可以形容。
 
“嬷嬷你说什么？是哪个曾家来提亲？”
 
周嬷嬷有些惊讶任瑶期的失态，不过她还是很快回道：“是新任宁夏总兵曾大人，他派人来给他独子提亲。”
 
任瑶期有些站不稳，被周嬷嬷一把扶住了：“五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周嬷嬷焦急地将任瑶期扶到了椅子上坐下。
 
任瑶期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她实在想不通这一世为何曾家还会来向任瑶华提亲，曾家才宁夏才多少日子？脚都还没有站稳，知不知道有个任家都难说。任家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不成？
 
上一世给曾家来说项的是二房的二太太，而这一次二太太虽然没有出面，但是苏家却是来人了，应该是因为苏家大少奶奶曾氏的那一层关系。
 
“老太爷和老太太那边是怎么个意思？”任瑶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皱眉问道。
 
周嬷嬷道：“老太爷让人在外院接待了苏家大管事，老太太见了曾家派来的人。不过奴婢听说老太爷和老太太并没有立即就应下来。”
 
任瑶期讽笑：“这次当然不能应得快，毕竟曾家如今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只是碍于苏家的情面，任家也不好一口回绝。”
 
周嬷嬷有些不明白任瑶期为何会说到“这次”，难道还有“上次”？不过她并没有问出来，只以为是任瑶期口误。
 
“五小姐，奴婢也听说了那位曾公子容貌上有些缺陷，不过居家过日子也不能只瞧容貌，您为何会这么反感曾家？”
 
周嬷嬷虽然也不赞成让任瑶华嫁到曾家，不过任瑶期的反应却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任瑶期和燕北王府的郡主交好，而曾家又是朝廷的人，所以才会对曾家不喜，不过看任瑶期的样子又不像是这么简单。
 
任瑶期掩饰不住眼中的厌恶道：“我上次听到过一些关于曾家的传言，这位曾公子不仅容貌上有缺陷，性子也很古怪。”
 
这些其实是任瑶期上一世的时候在任瑶华出嫁之后知道的。
 
曾奎喜欢别人怕他，越怕他越高兴。可是任瑶华性子倔，她哪里是肯低头的人？所以为了让任瑶华惧怕他，曾奎上一世不知道用了什么龌龊的手段折磨的任瑶华，激得她最后忍无可忍不惜弑夫。
 
别人都喜欢性子柔顺体贴的女子，偏偏曾奎是个例外，他就喜欢别人反抗他。别看曾奎年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自他知人事以来折在他手里的丫鬟和小厮不少。甚至有一次他父亲曾潽的一个新纳进府的美妾因为不认得曾奎，见到他之后趾高气扬地让他滚远一些别污了她的眼睛，曾奎当场就将她拖回了自己的院子，也不管她是自己父亲的新宠。
 
只是曾潽只有曾奎一个儿子，溺爱得很。所以这些事情被曾家隐瞒得很好，再加上现在他们离开了京都来了燕北，就没有人知道这些曾家内院里的这些龌龊事了。任瑶期知道这些还是在去了京都之后裴先生告诉她的。
 
所以在别人眼中，曾奎或许只是一个容貌上有缺陷的少年，而在任瑶期眼中，苍蝇蛆虫都比他干净。
 
周嬷嬷看任瑶期的神色也知道她听到的那些传闻肯定是不怎么好，不由得也有些担忧起来。
 
任瑶华回来之后，任瑶期过去找她，当从香芹口中得知任瑶华上次曾经在云阳城里曾经与曾奎有过一面之缘的时候，任瑶期半响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就是孽缘么？绕了一大圈子以为躲过了，却还是遭遇了。
 
上一世曾潽初来燕北的时候曾奎并没有同行，他是之后自己过来的。那个时候任瑶华已经被禁足，根本就没有可能见过曾奎。这一世任瑶期设计让曾潽这个宁夏总兵名不副实，可是还是没有让任瑶华逃脱这一段孽缘。
 
可是，就算是孽缘，任瑶期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任瑶华入火坑。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曾家派来的人走后不久，任家就同时接到了京都二房老太爷和方雅存的来信。
 
二房的老太爷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曾家想要求娶任家姑娘的消息，他没有打听到曾奎在内院里的那些龌龊事也或许是并没有将之当一回事，反而是打听到了曾潽最近半年来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算得上是一位朝中新贵。他还让任老太爷不要眼界太低，只看到曾家目前在燕北的劣势，提醒任老太爷曾潽是一位能臣，只要给他半分机会，他就能翻身扬名，出人头地，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如果说任家二房的来信任老太爷不过是看看就作罢了的话，那么方雅存的来信就让任老太爷有些犹豫了。
 
方雅存在信中随口提及道，那位帮了他大忙的卢公公竟然也与曾潽有些交情，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还笑言会来讨一杯喜酒喝。

第291章 离开任家
在三房离开白鹤镇前一日，任老太爷将任三老爷叫了过去，任瑶期知道任老太爷这时候将父亲找去肯定是为了任瑶华的婚事，于是在任三老爷从前院回来之后立即找到了他。
 
当从任时敏口中听到京都来信的内容的时候，任瑶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暂时忍住了自己的怒火。
 
“这么说祖父是想要答应曾家的提亲？”任瑶期面无表情地冷声问道。
 
任时敏道：“父亲说会认真考虑。”
 
任瑶期沉默了许久才道：“父亲，您能去与祖母说这次要带三姐一起去云阳城么？等三姐的亲事真的定下来之后，她怕是不能再随意出门了，甚至以后能不能留在燕州都不知道。”
 
任时敏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便应下了，她见小女儿伤感，忍不住打趣道：“你自幼就与瑶华不合，怎么这会儿倒是舍不得了？”
 
任瑶期笑了笑，微微撇过了头去：“再不合她也是我姐姐，我就这么一个亲姐姐。”
 
这日晚上去荣华院请安的时候，任时敏果然提出了要带任瑶华一起去云阳城的事情，任老太太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不太愿意让任瑶华离开白鹤镇，最后还是任老太爷同意了任老太太才没有话说的。
 
第二日一大清早天还没有大亮，任家三房的丫鬟婆子们就开始往马车上搬东西了。好在这几日已经陆续将比较大件笨重的物什都搬走了，所以一房六个主子，二三十来个丫鬟婆子们零零散散的行李规整起来加上坐人也就是十几辆马车罢了。
 
任瑶期从任家出来的时候，像她刚醒过来的那一次一样再一次回头打量了一眼任家这座所谓的祖宅，她的表情没有半点留恋，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她想，这一次走出了这个家门，除了逢年过节无法避免的时候，她能不回来就不会再回来了。
 
李氏今日似乎也很高兴，自从嫁到任家来，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两年她已经很少出门了，最长一次离开任家还是那一次陪着任瑶华住到庄子上的那一次，这次能去云阳城，别的不说，自少离着献王府更近了，尽管依着李氏的性情就算住得近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往娘家跑，但是离着自己的娘家近，会让她更为安心些。
 
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坐了一辆马车，一路上任瑶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少说话，就连香芹在一旁要吓唬苹果给她讲鬼故事任瑶华都没有管她。
 
车程走过一半的时候，任瑶期笑问道：“三姐，这一路你都在想什么呢？”
 
在一旁耍宝的香芹见主子们说话终于坐到一旁安静下来，老实了。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毫不避讳地淡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曾家那位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瑶期闻言皱眉：“总之不是好人。”
 
任瑶华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笑了：“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没有一个是好人了？这位曾公子你都还没有看见过。”
 
任瑶期想起来，从韩云谦到丘韫再到曾潽，只要是任瑶华的议亲对象，她好像都没有赞成的。其实她也想要问问，任瑶华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怎么就不能遇见一个好的。
 
“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吗？曾奎在京中有些不好的传言，只是他才初来燕北，那些谣言没有传出来罢了。我并不是因为他相貌丑陋才对他厌恶的。”任瑶期耐心解释道。
 
任瑶华若有所思：“所以我才会想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曾家又为何会突然向我提亲，论理我也只是看见过他一次而已，并且当时在场的并不止我一个人。如果照你所说，只是因为我没有太过关注他的相貌的话，这个原因也太令人啼笑皆非了。”任瑶华顿了顿，“我瞧着祖父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很反对结这门亲。”
 
任瑶期想，既然他们已经从任家出来了，那么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也不会让任瑶华听从任家的摆布嫁去曾家，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只是这话任瑶期没有当着任瑶华的面说出来，因为这话旁人听着实在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因为出门的时候还算，所以任家的马车抵达云阳城是时候还不到午时。
 
任时敏在买下这座三进的宅子后，将院子的布局亲自规整了一番，知道任三老爷的挑剔是出了名的，管事在休整院子的时候也做得一丝不苟，所以任瑶期等人进去之后看到的院子已经是焕然一新了。
 
宅子有三进，任时敏夫妇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住在第二进，任时敏和李氏住第二进的正房，任瑶期住依旧住西厢，任瑶华住东厢。
 
任瑶英被安排在了第三进的小西厢，任益鸿则住到了外院第一进的偏院里。
 
除了任瑶英之外，其他人对周嬷嬷做出的住处安排都很满意。
 
任瑶英住的第三进虽然也是厢房，但是比起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每人各占三间的东西厢，任瑶英住的后西厢只有两间，且第三进除了她一个主子之外，还住了些有头脸的管事婆子和丫鬟。
 
晚上去给李氏请安的时候，任瑶英委婉地表示自己愿意让出后西厢，和任瑶华或者任瑶期住到一起。
 
周嬷嬷皱眉道：“九小姐，您愿意挤着住委屈您自己，三小姐和五小姐未必愿意。我们三小姐和五小姐都各自需要一间书房和一间待客用的小厅，您是庶女按规矩在用度上要减半，不过奴婢想着还是给您安排了两间房。这里是云阳城，不是白鹤镇，既然来了，我们就要顾忌着三老爷的脸面把一些规矩给拾起来，这样才不会被云阳城里注重规矩的人家笑话。九小姐，您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任瑶英闻言脸色白了白，她看了任时敏一眼，可是任时敏并没有对周嬷嬷的话表示出什么不悦，任瑶华和任瑶期更是坐在一旁说话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任瑶英这下明白了，这里是云阳城，她姨娘没有来，也没有祖父祖母来压着李氏，这里是李氏母女的天下，就连周嬷嬷这么一个下贱的奴才都可以出言侮辱她。
 
任瑶英觉得很难堪，不由得红了眼眶，可是在这里她受了委屈也没有人将她当一回事。对任瑶英而言，能来云阳城的喜悦，在这一刻已经被打击得半点不剩下了，因为她明白，李氏若是想要啊作践她这个庶女，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任瑶英不由得想，若是姨娘的脸还没有受伤那该有多好。有祖母护着，姨娘必定能代替李氏来云阳城，这里就是她们的地盘了。
 
从正房里请安出来之后，任瑶英叫住了要去外院的任益鸿。任瑶英忘记了她姨娘对她的嘱咐不要让任益鸿牵扯到内院的事情。
 
她红着眼睛委屈地道：“哥，娘不在，以后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我们一定要相互帮村才是。”
 
任益鸿皱眉，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还有父亲母亲三姐五姐在吗？怎么就是相依为命了？”
 
周嬷嬷没有亏待任益鸿，毕竟任三老爷只有任益鸿一个儿子，虽然只是庶出，周嬷嬷给他安排的住处和用度都是好的，他在外头住着的偏院地方也不小，还有小书房和会客用的小厅，所以他体会不到任瑶英的委屈和悲愤。
 
任瑶英被他的话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看了看周围才小声骂道：“你个呆子！三姐五姐都是正房太太养的，我们两个是妾生的！她们是一伙，我们才是一伙！”
 
任益鸿眉头皱的更紧：“这是哪里听来的话？让父亲听见了可会骂你不懂礼数。母亲她并未亏待过我们。”
 
在任益鸿受过的教育里，对嫡母要尊敬恭敬，不能口出恶言，不然就是不孝。何况李氏这个嫡母虽然并没有对他有过太多管教，但是也当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任瑶英冷笑道：“她是没有亏待你，所以你忘了我们的亲娘。可是她亏待了我！”说完这一句，任瑶英就跺脚走了。
 
任益鸿看了看突然发飙跑走了的妹妹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声叹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对内院的事情向来不过问的任益鸿也不管任瑶英，自己回外院温习功课去了，任时敏要去云阳书院任教，他也会去云阳书院读书，这也是任时敏带他来云阳城的原因，不过相比较那些云阳书院的天之骄子，任益鸿现在如果不下些功夫，去了书院也只能垫底给任时敏丢人。

第292章 往来
按照燕北的规矩，搬迁新居第二日会摆酒席请一些亲朋好友来新居，也算是给新居添一些人气。
 
不过任家并未分家，任时敏这一房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乔迁之喜，所以任时敏也没有吩咐李氏办酒的事情。倒是云阳书院的一些与任时敏相熟的先生得到消息，派家人送了一些吃食或者小礼过来。
 
李氏便提议让任时敏请云阳书院的友人过来，在外院摆几桌。任时敏想了想，便同意了，书院的那些先生与任时敏也算是志趣相投，这样的应酬任三老爷并不反感。
 
任瑶期看在眼里，心里是高兴的。他们这一房现在需要一些与任家无关的人际往来，这样就算是有一日他们与任家翻脸，也不至于处在众叛亲离的尴尬局面中。
 
任瑶期还与李氏和任瑶华商量，等过些日子家里都安排好了要找个由头请任时敏在书院的那些友人的妻女来家中，以后也好相互来往。
 
李氏也是受过世家教育的，当然也明白对于刚进入云阳书院资历还尚浅的任时敏而言，这些内院妇人们之间的交往对他而言是有益无害的，所以李氏很愉快地应下了，甚至还提早与姐妹两人商量起了到时候要用到的菜式，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对李氏来说，自己当家做主请客，还是她嫁人之后的头一遭。
 
不过，李氏母女没有想到的是，她们的帖子还没有送出，徐山长的夫人欧阳氏的帖子就先送了过来。
 
徐夫人邀请李氏母女一起去白龙寺拜佛听禅顺便吃斋菜，徐夫人也不止邀请了她们母女，还有几位同在云阳书院任教的先生的妻女。
 
徐夫人此举算是见她们瞌睡就给递了枕头的行为，十分善意和体贴。任瑶期正苦恼着什么帮助李氏和别的夫人们交际往来，接到帖子之后不由得大喜。
 
有徐夫人牵线，李氏要走进云阳书院的夫人们中的小圈子里就容易多了。
 
于是任瑶期立即让李氏给徐夫人那边回了消息，说她们一定去。
 
到了与徐夫人她们约定好了的日子，李氏早早的就起来装扮，她到不是想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相反她的穿着很低调朴素，不过李氏自己很注重这次出门，所以花了些心思，让自己看起来既素雅又不会丢了任时敏的脸面。
 
任瑶期和任瑶华去正房找李氏的时候看到她的穿戴也都点了点头。
 
临出门的时候任瑶英的丫鬟跑过来说九小姐有些不舒服，今日不跟她们一起去白龙寺了。
 
李氏知道这个庶女小心思多，她也不指望与她母女相谐，只希望她乖巧一些不惹事就满足了。虽然任瑶英这话一听就是找借口不想去，李氏也没有说什么，让喜儿过去看看，问了问需不需要请大夫进来给任瑶英瞧瞧，也不勉强她出门。
 
任瑶英不去，并没有影响到李氏母女出门的心情，见时候差不多了，李氏就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出门去了。
 
李氏她们走了后不久，躺在床上装病的任瑶英就起身了，她吩咐自己的丫鬟道：“你去周家与周小姐说一声，让她派车来接我出门。”
 
那丫鬟是后来跟了任瑶英的，被方姨娘用银钱笼络住了，对她还算忠心，得到吩咐和赏钱之后立即出门去了。
 
任瑶英冷笑道：“我才不跟着你们出去当摆设！”
 
之后周家果然派了马车来接人了，因为周家说是奉了周太太的命令来接任瑶英去周府与周小姐会面，还说周太太与方姨娘的娘家嫂子是手帕交，并且周家已经派了人去白龙寺和李氏交代过了，所以李氏留下来的管事也不好拦着周家的人，任瑶英将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就坐了周家的马车出门去了。
 
李氏她们与徐夫人约好了在城门外汇合，任家的马车出了云阳城的城门果然看到了好几辆马车，她们并没有迟到，但是已经有两位太太先到了。
 
先到的柳太太和陈太太，她们的年纪都和李氏差不多大，在云阳书院的太太们当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了，柳太太带了自己的次女柳梦涵，她的长女已经在去年就出嫁了。陈太太则带了长女陈之意和一个刚刚三岁的小儿子。
 
柳太太和陈太太看到李氏态度都很友好，主动过来打了招呼，她们平日里应该也是温柔和善好相处的人。刘梦涵和陈之意的年纪都与任瑶期差不多大，也都是温顺婉约的性情。
 
因为各自的夫婿都在云阳书院任教，李氏和刘太太，陈太太很快就聊到了一处。三人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说话轻言细语，举手投足也很温婉，所以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这个时候任瑶期又不得不感谢徐夫人的体贴，有了与李氏性情相近的柳太太和陈太太，李氏以后要进入这个圈子里去就更加容易了。很多时候，人际间的交往都需要一个先递出橄榄枝的人，徐夫人给李氏安排的柳太太和陈太太就是这么两个递橄榄枝的人。
 
之后又陆续来了好几位太太，看她们说话作态都是修养极不错的。徐夫人是最后到的，虽然她并没有迟到，不过还是对等着她的众人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徐夫人表现得很亲近，招手让任瑶期过去，拉着她的手和善地道：“怎么瞧着比上次又瘦了些？最近在家中有没有好好练琴练画？今日你跟我坐一辆车吧，我要好好考校考校你有没有偷懒。”
 
说着徐夫人还与李氏开玩笑道：“我就借你女儿去我马车上说说话，你不介意吧？”
 
李氏感觉到了徐夫人的善意，笑着摇头：“那是您瞧得起她。”
 
旁边的几位太太也笑着打趣了几句，柳太太笑道：“之前就听说夫人您新收了个小徒弟，梦涵在家的时候还一直吵着说要见一见呢，不想今日还真有这个机会见到她，瞧着就是个聪明有福气的好孩子。”
 
徐夫人笑道：“她们都是好孩子。”说着徐夫人又对刘梦涵和陈之意她们道，“我之前就想着，你们的性子应该合得来，刚刚在马车上果然瞧见你们相谈甚欢。不错！以后你们就多来往吧，反正住着也近，来往方便。”
 
刘梦涵和陈之意她们对徐夫人都很尊敬，闻言都点头应下了。
 
相互之间寒暄够了，徐夫人就带头上了马车，各位太太小姐们也都上了自己的马车。任瑶期则坐到了徐夫人的马车上。
 
等马车动起来的时候，任瑶期感激地道：“多谢夫人了。”
 
徐夫人看着她温和地笑道：“只是小事罢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随手拉你一把又算得了什么。不用谢我了，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今日来的这几位太太小姐性子都很不错，你们平日里与她们多多来往，总不会错的。”
 
任瑶期忙应下了。
 
徐夫人是学识渊博之人，不过任瑶期也算是名师足下高徒，博览群书，所以一路上与徐夫人聊起来，两人竟然也能聊到一处去，且还相谈甚欢。
 
任瑶期的见识让徐夫人惊讶之余，对她也更加的欣赏起来。毕竟在任瑶期这个年纪，能跟得上徐夫人思路和谈吐的人，这世上并不会有太多。
 
马车很快就到了白龙寺，任瑶期亲自扶着徐夫人下了马车。
 
白龙寺这给地方，任瑶期不算陌生了，这些太太小姐们似乎也都是这里的常客，一群人一路上都是熟门熟路的。
 
徐夫人带着诸位太太们去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又带着她们去听大师讲佛经。徐夫人性子开明，也不让任瑶期这些年轻的姑娘们跟着，打发她们去玩自己的。
 
任瑶期，任瑶华便与柳梦涵，陈之意她们走了。
 
几位小姐绕着白龙寺转了一圈，一路上也聊些风土人情，这些小姐们或许并非都是出生大家族，但是因为家学渊源，所以谈吐都十分风雅，就连任瑶华听她们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趣。
 
后来走累了，她们就让寺里的知客僧给她们安排了一处小院，喝茶聊天下棋，倒也悠哉自在。
 
任瑶期赢了柳梦涵一局之后起身让座给陈之意，却发现原本坐在她身后的任瑶华不在那里了。
 
任瑶期问苹果道：“三姐呢？”
 
苹果回道：“三小姐要去更衣，就带着香芹姐姐她们出去了，小姐您当时在下棋，三小姐就没有打扰你。”
 
任瑶期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任瑶华出去确实是因为多喝了茶水想要去更衣，不过她没有想到回来的时候会在半路上遇见曾奎。

第293章 遭遇
这是任瑶华第二次看见曾奎，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任瑶期说了曾奎的那些事情的原因，任瑶华对于曾奎盯着她的视线感觉有些不舒服。
 
说起来两人虽然正在议亲，却也不算是彼此认识。
 
所以任瑶华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打算从他身边走过去。打招呼什么的对于两个连话都没有说过的陌生人而言是没有必要的，这是任瑶华的想法。
 
不过显然另外一个当事人并不这么想。
 
曾奎见任瑶华再次无视他要走，便伸手拦了拦，偏头笑睨着她道：“任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这动作带着些少年人的俏皮，若是别的人做起来或许有些可爱，可是套在曾奎身上却是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了。
 
任瑶华皱了皱眉，很不给面子地道：“我不记得我认得你。”
 
曾奎闻言似乎是有些惊讶，不过他眼中的兴味却是更加浓厚了，竟是十分有礼的对任瑶华作揖道：“请恕我冒昧了，上一次见面我们并没有说过话，确实算不上认识。我是曾奎，家父是曾潽，京都人士，前一阵子刚来燕北。”
 
曾奎这么一番作态到真的不像是身有残疾的人，任瑶华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这样的曾奎也不像是任瑶期口中的那个心思阴暗暴戾之人，如果忽视掉他脸上的伤疤和那一只死鱼眼的话，曾奎与别的那些在云阳书院里读书的少年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伸手不打笑脸人，任瑶华脸色也放缓了一些，点了点头：“曾公子有礼了。”
 
曾奎笑着走近了一步，也不避讳自己脸上吓人的伤，盯着任瑶期用温和的语气道：“任三小姐今日是来拜佛的还是来吃斋菜的？”
 
他脸上的伤狰狞恐怖，偏偏说话的语气又异乎寻常的柔和，这一幅画面其实是有些恐怖的，至少香芹就给吓得倒退了一步，被芜菁给狠狠瞪了一眼，尽管芜菁也被曾奎吓得脸色有些发白。
 
任瑶华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她看了曾奎一眼，淡声说道：“即拜佛也吃斋菜。我妹妹还在等我回去，曾公子，失陪了。”一副不愿意再与曾奎废话的模样。
 
曾奎微微眯眼，然后笑着退了半步，任瑶华以为他是让了路，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不想曾奎却是突然抬手握住了任瑶华的手腕。
 
任瑶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猛力将自己的手腕扯往回扯，虽然隔着衣袖并没有碰到肌肤，但是任瑶华不知道为何在曾奎接触到她的那一刻，由他的力道中感觉到了毛骨悚然的冷意，虽然只是一瞬，也让任瑶华心中一凛。
 
在任瑶华往回猛力扯自己的手腕，香芹和芜菁气愤地上前来准备拉人的时候，曾奎又突然毫无预兆地松了手，任瑶华被自己的力道反弹得差点摔倒地上，好在芜菁站在她旁边，一把扶住了她。
 
任瑶华惊怒的样子和丫鬟们气愤的敌视目光似乎取悦了曾奎，他抚着掌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任瑶华和丫鬟们的反应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有趣的事情。
 
任瑶华站稳了之后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曾奎闻言收了笑声，不过还是有些忍不住一边喘息一边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的反应有趣罢了。我碰了你的手，我负责就是了。”
 
最后那一句，曾奎是用的戏谑的语气。
 
任瑶华恼怒道：“胡言乱语！我瞧你是病得不轻，出门喝药了么？”
 
曾奎性子古怪，任瑶华骂他的话并没有让他生气，反而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
 
任瑶华见他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不想再与他纠缠，板着脸就要走人，曾奎脚步一转却是跟了上来。
 
任瑶华对这种人也没辙了，骂他他不在意，打又打不得。偏偏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寺院里两个大殿之间长长的夹道，人也稀少，曾奎再肆无忌惮也不怕有人干涉。
 
香芹和芜菁也怕曾奎会再次对任瑶华动手，立即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护住了任瑶华，满脸防备地瞪着曾奎，似乎只要他一动她们就要扑过去拼命，这个时候两个忠心护主的丫鬟连曾奎脸上令人恶心的伤疤都忽略掉了。
 
可是曾奎就跟没有看见她们似的，任瑶华往前走他也跟着走，任瑶华停住步子他也停住步子，还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任瑶华也不由得有些作难了，现在这里没有什么人，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别人看到他们如此，定是会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这样的话任瑶华跳进什么河也洗不清了。
 
眼见着就要从夹道里出去，任瑶华终于忍无可忍，怒斥道：“曾公子，请您自重！你这样跟着我要做什么！”
 
曾奎笑道：“这路又不是你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有何不可？”
 
任瑶华忍着气道：“那么请问您是要走前面还是要走后面？我让您先走还不成吗！”
 
曾奎看着任瑶华笑了笑，脸上的伤疤看起来更加恐怖恶心，他语气缓慢温柔，一字一顿：“我说不成！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以后反正会成为我家的媳妇，与我走在一起又能如何？还怕人说吗？”
 
任瑶华还没如何香芹先怒了，也不管曾奎是什么身份，骂道：“呸！你想的美！我们小姐才不会嫁给你这种人呢！还不快走开，看着就恶心！”
 
“恶心”两个字吸引住了曾奎的注意，他不由得转过头来看了香芹一眼，还来回打量了她一圈，然后舔着嘴唇笑道：“这是你的丫鬟？长得倒是不错。”
 
香芹这个没出息的被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任瑶华这次是真的愤怒了，真是岂有此理！连她的丫鬟也调戏！
 
任瑶华本就是个一点就着不管不顾的性子，最近两年有任瑶期在身边时时刻刻盯着才好了些。
 
不过即便是再好的性子被曾奎这么一调戏也会忍不住，何况是性子本就不怎么样的任瑶华？
 
她正要跟曾奎翻脸，却听到身后有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说道：“任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瞧见任五小姐的在向寺僧问你的下落。”
 
任瑶华猛然回头，却看见了雷家的家主雷霆。
 
任瑶华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雷霆，她这个时候正被曾奎逼得差点要狗急跳墙，所以遇见熟人瞧见自己的狼狈难免会有些尴尬。
 
不过遇见雷霆的震惊总算是缓解了任瑶华被曾奎挑起的怒火，她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转身低头向雷霆行了一礼。
 
突然冒出来的雷霆打断了曾奎的兴致，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雷霆几眼，似乎是在对雷霆这个人做什么评估。
 
雷霆今日出门穿的衣服料子十分普通，从穿着上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不过他身上却有一种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持重。
 
雷霆与曾奎并没有正式碰过面，算是陌生人，所以雷霆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当作不认识撇开了眼。
 
任瑶华已经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上一次雷霆对她说的那句话，她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与曾奎闹起来。
 
曾奎光脚不怕穿鞋的，任瑶华却是要顾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在徐夫人以及那些太太小姐们面前的脸面，她也知道李氏能来云阳融入进这些太太们的圈子里有多不容易。
 
如果她在这里与曾奎闹了起来，最后怕是真的要如曾奎所言除了嫁给他别无他法了。
 
她不由得走向了雷霆低声道：“我与我妹妹她们走散了，雷爷刚刚是在哪里看见她的？”任瑶华的声音里有着难得的柔顺。
 
雷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正巧也要过去，一起走吧。”
 
任瑶华现在只想快写摆脱了曾奎这个疯子，闻言忙道：“那就劳烦雷爷了。”
 
雷霆又点了点头，领着任瑶华往外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雷霆将曾奎看向人还要花的视线给挡住了。
 
曾奎看着两人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盯着雷霆的背影良久，然后咧嘴一笑，他的笑容却是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凉意。
 
而任瑶华跟着雷霆摆脱了曾奎出来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次正式地向雷霆屈膝行礼道谢。
 
“多谢雷爷。”
 
雷霆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跟在他们身后从夹道里走了出来，却是朝着他们笑了笑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的曾奎若有所思，曾奎的那个笑容里是别有深意的，或者说是恶意？
 
雷霆想了想，提醒任瑶华道：“任三小姐以后出来身边最好是多带几个婆子，你的丫鬟虽然也都是忠心护主的，但是遇上一些心术不正的强人，怕是招架不住。”
 
任瑶华也知道自己不是每一次都能恰好像今天这样遇上雷霆，今日也幸亏是遇上了雷霆，他的沉稳让她当时就冷静了下来，没有将事情给闹大。
 
现在想想，曾奎当时未必不是故意用自己的言行激怒她，想要看她笑话的。

第294章 你应该多笑笑
“不知雷爷是在何处看见我五妹妹的？”
 
雷霆停住步子，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道：“是在无量寿佛殿附近，我想从这边岔过去应该会近一些。”雷霆指了指右边的路道。
 
任瑶华也不是第一次来白龙寺了，雷霆这么一说也大致知道方位了，她看了雷霆一眼，然后道：“这里我都认得路，雷爷今日来白龙寺想必也有事情要办，我就不好耽搁您了，我自己去无量寿佛殿就可以了。”
 
雷霆闻言没有说什么。
 
任瑶华又屈膝朝着雷霆行了一礼，然后才带着几个丫鬟往右边的岔路走去。
 
才走出十几步任瑶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由得回头一看，却发现雷霆正走在她们身后大约五六步远的距离之处。
 
见任瑶华回头看了过来，雷霆才点了点头淡声道：“我之前不是说了与你正好顺路吗？你走前面吧，这里比较僻静，万一那人跟了上来，我在这里也能有个照应。”
 
任瑶华闻言，不由觉得心下微暖，便停下的步子等雷霆跟上来。
 
雷霆挑了挑眉。
 
任瑶华微微一笑：“既然顺路那就一起走吧，怎好让你跟在我后面。”
 
任瑶华长相本就明艳，这么笑起来让人见了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雷霆道：“任三小姐平日还是多笑一笑的好。”
 
雷霆长相英挺，说话的声音也很低沉悦耳，这句话听在任瑶华耳中以为他是在夸赞自己笑起来好看，所以脸红之余也微微有些懊恼，心想原本还想着这位雷家当家的是正人君子，不想私下里也喜欢打趣姑娘家。
 
不想雷霆接下来却是淡声道：“我之前与你说过，性子太倔强的人容易吃亏，所以遇到不想让步又不得不让的时候，你不如笑一笑。很多时候一个笑容就能让你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任瑶华听完之后不由得有些愣怔，雷霆这是在教她为人处事？
 
“这么说雷爷你在外头经常对人笑？”
 
雷霆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不，我的方法是板着脸盯着对方一言不发，这样别人摸不透我的底细会主动让步的。”
 
任瑶华看着雷霆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深沉的模样，突然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来。
 
“就是像你现在这模样吗？”
 
雷霆见任瑶华有些乐不可支的样子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怎么会？我觉得我现在的脸和蔼可亲多了。”
 
这会儿连任瑶华身边的丫鬟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任瑶华原本觉得雷霆这个人有些深沉，让人捉摸不透，可是经过两次的接触的接触任瑶华却不这么觉得了。
 
雷霆道：“不过这种方法我能用，你用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孤傲不易接近，所以还是笑一笑的好。”
 
任瑶华低着头抿嘴一笑。
 
这么说着话，无量寿佛殿已经快到了，任瑶华一转眼就看见任瑶期带着自己的几个丫鬟婆子从另外一条路走了出来。
 
任瑶期也看到了任瑶华，当然也看到了站在任瑶华旁边不远的雷霆，微微一愣之后就带着人走了过来。
 
雷霆见任瑶期带的人不少，便与任瑶华点了点头道：“我先走了。”
 
任瑶华又谢了一次雷霆。
 
任瑶期走过来之后，雷霆朝她微微颔首打了招呼，然后便转身走了。
 
任瑶期见他走远了才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问任瑶华道：“三姐怎么会与雷家家主遇上了？”
 
任瑶华想起之前遇见曾奎的事情，脸色又难看了起来：“别提了！”
 
任瑶期有些不解，难道雷霆得罪了任瑶华不成？可是刚刚远远瞧见他们之间的气氛并不紧张。
 
这时候香芹丫鬟跳了出来，“巴拉巴拉”地将曾奎在路上拦住了任瑶华做的恶心动作，说的恶心话对着任瑶期活灵活现地学了一遍。
 
任瑶期听了之后脸色也冷了下来。
 
任瑶华这会儿反倒是没有之前那么气了，或许的因为与雷霆的一番对话让她心情好了不少的缘故：“之前你与我说曾奎的事情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不想他真的是如此不堪下作的性子！”
 
香芹忙不迭地点头道：“今日多亏我们遇上了雷家家主，不然也不知道那个恶心的丑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任瑶期不由得皱了皱眉：“曾奎的性子像极了他的父亲，有仇必报，只希望他不要因此记恨上雷霆才好。”
 
虽说这一世曾潽的势力大不如前世，雷家也不用看曾家的脸色行事，可是曾潽毕竟是朝廷派来的宁夏总兵，而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曾奎这种人随心所欲惯了怕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任瑶华听任瑶期这么一说，也有些担心起来：“雷家……他就算是想动也动不到吧？”
 
任瑶期想了想：“雷霆也不是那种会任人鱼肉的，以曾家现在的势力想要在燕北王府的地盘上动雷家自然是毫无可能，不过防君子容易防小人难，他若是成心想要给人添堵心还愁找不到机会吗？我觉得还是提醒一下雷霆让他最近当心一些的好。”
 
任瑶期上一世吃过曾家的苦头，知道曾潽和曾奎这一对父子是什么样的货色。
 
任瑶华觉得任瑶期说的很有道理，雷霆好心帮了她一把，若是让他因为这件事情让他得罪曾奎以致惹上了什么麻烦那她心里也是难安的。
 
“我这就去告诉她。”任瑶华皱眉道。
 
任瑶期见任瑶华要去找雷霆，忙道：“三姐，我们出来的太久了，母亲她们现在怕是已经听完高僧讲经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雷霆那边派个丫鬟去传话就可以了。”
 
任瑶华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急切了，她看向芜菁道：“你去追上雷爷，把五小姐刚刚说的话告诉他，让他小心一些。盼儿哪里也让人看紧了，没事不要出门。”
 
芜菁应声去了。
 
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便回去找李氏。
 
走在路上的时候，任瑶华问任瑶期道：“雷家家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任瑶期想了想，将上次外祖母容氏与她说的话告诉了任瑶华，然后道：“我没有与雷家的人接触过，雷霆这个人我见的次数也不多，不过倒是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劣迹。”
 
任瑶华听了不由得若有所思。
 
任瑶期和任瑶华去找李氏的时候，李氏和徐夫人她们果然已经听完了高僧讲经，正坐在一起论佛，跟着母亲一起过来的几位小姐还在一旁喝茶下棋，与任瑶期和任瑶华离开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两人进去之后也没有惊动她人，就在一旁坐下听太太们谈论佛道。
 
这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不久之后寺里的寺僧就过来道膳食已经准备好了，请诸位夫人小姐们移步，去用膳。
 
用过膳之后，又在寺里稍坐了会儿消了食，徐夫人就要带着众人打道回府了。
 
李氏今日刚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经过半日的相处就已经与大部分人都相谈甚欢了。她教养本就好，与徐夫人今日找来的这些太太们都对了脾气，尤其是柳太太和陈太太，因为年龄相近，各自的夫君也比较谈得来，所以离开白龙寺的时候她们对李氏已经开始用姐妹相称了。
 
李氏透露出想要做东宴请诸位太太的意思，柳太太和陈太太当即表示让李氏一定要给她们送帖子，陈太太还献计说过一阵子天气暖和了可以办一个赏花会。
 
李氏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别的不说，因为任三老爷爱好风雅，他们家各类花花草草倒是种了不少，有很多还是稀罕品种。
 
任瑶期在一旁听了也笑着赞同道：“这主意好！到时候还可以让诸位太太小姐们都带一两株花草来，我们也给评出个花中魁首才好。”
 
徐夫人闻言也笑着捧场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家花房里还种了两盆牡丹，到时候也要拿到你们府上斗一斗艳，那两盆花可是我们老爷的宝贝。”
 
徐夫人这么一说，诸位太太也开始说自己家里种了些什么花花草草，在出白龙寺的路上一行人都热热闹闹的，气氛极好。
 
李氏也因此对自己将要办的赏花会更加上心了。
 
不过在上马车的时候，任瑶期觉得任瑶华的身体突然僵了僵，她顺着任瑶华的目光看去，却是看到了一个有一半脸布满了恐怖伤疤的少年正站在他们的马车不远处，笑嘻嘻地看着任瑶华，还伸出手来挥了挥。
 
走在她们后面的柳梦涵，陈之意也注意到了，她们都吓了一跳，然后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是谁啊？”
 
任瑶华径直上了马车，将曾奎的视线隔绝在了车帘之外。
 
任瑶期定定的看了曾奎一眼，直到曾奎发现了她的视线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任瑶期才转身也上了马车，并未与他的视线接触。
 
马车上，任瑶华问芜菁道：“刚刚在寺里找到雷爷没有？”之前因为一直都在李氏她们面前，任瑶华还没有找到机会问这件事情。

第295章 禁足
这一次出门对于李氏而言是她进入云阳书院太太们的圈子所迈出的第一步，尽管任瑶期和任瑶华因为见到了曾奎而影响了心情，但是总的来说这次去白龙寺还是有收获的。
 
只是等回到家后，管事就上来向李氏禀报了任瑶英的事情。
 
听说任瑶英在她们离开之后不久就被周家的马车接走了，李氏惊讶之余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周嬷嬷这次跟着李氏一起出门了，所以回来听到管事就这么让任瑶英自己出了门，便骂道：“老爷和太太都不在家，谁允许九小姐随意出门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那管事后来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妥，不由得满脸冷汗道：“可是周家派来的人说他们已经遣人去白龙寺向太太请示了。”
 
周嬷嬷冷声道：“哦？那么你得到太太的命令可以让九小姐上周家的马车了？”
 
“没……”
 
“那你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周家的人？”
 
“我……”
 
“行了，先派人去周家把九小姐接回来，她若是好端端的你就回来领罚，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回来了。”
 
管事立即退下了。
 
任瑶华皱眉道：“母亲，你太惯着她了。反正在她心里我们都是些不安好心的人，你又何必顾忌那么许多给她脸面？她还会领情不成？”
 
李氏叹道：“不过是个孩子，我还能与她计较不成？罢了，这次她这么没规矩，等她回来我会交代下去让她禁足，以后也不会让她随意出门的。”
 
任瑶华埋怨道：“祖母明明知道方姨娘和您不和，还是让她跟了来。管她她怨你对庶女太过严厉，不管她她又总是出幺蛾子。这次既然是她自己不懂规矩犯了错，母亲您就把她一直关着吧，也免得她出去给您惹祸。”
 
对任瑶英这个庶妹，任瑶华从来就不介意当坏人。她若是李氏，必定一点自由都不会给任瑶英留，一直关着她看她还能起什么歪心思。
 
过了一个时辰，任瑶英才被管事派人去接了回来。
 
好在她这次当真是去了周家，并没有乱走。
 
任瑶英看了李氏一眼又看了看任瑶华和任瑶期，然后上前来行礼，之后就是一言不发的站着。
 
李氏语气还算温和地道：“瑶英，出门要征得家中长辈同意这个规矩你不知道吗？”
 
任瑶英低头道：“母亲你不在府上，父亲去了书院。周家来人说已经派人去白龙寺请示您了，我便去了。”
 
李氏皱眉：“可是我并没有见到周家的人。”
 
周嬷嬷道：“九小姐，就算是周家派了人去请示了太太，您也应该等太太派人回来回了你说你能出门您才能出门。这些规矩以前没有人教你吗？”
 
任瑶英咬了咬唇。
 
李氏叹了一口气：“你回去将孝经抄二十遍吧，另外以后若是没有得到我或者你父亲的允许，不能自己擅自出门。”
 
任瑶英闻言不由得道：“那若是周家又派人来接我呢？母亲您会同意我出门吗？”
 
任瑶英说着，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前胸，衣襟里有一枚翡翠玉兰花的吊坠，并不是她自己的物件，是周汶今日悄悄塞到她手里的。周汶说，下次还会让周蓉来接她去周家。
 
她当时并没有应他，可是如果李氏说不让她以后再去周家她又有些不甘心。
 
周汶喜欢她，她心里清楚。
 
周汶容貌不差，有些才学，还会想尽办法讨她的欢心，任瑶英是有些动心的。可是任瑶英想，若是周汶的家世能再高一些那该有多好！
 
周家的情形她也陆陆续续的打听过一些，周家的家底在云阳城也只能算是中等，家财上还远远不及任家。周汶的父亲虽然在燕北王府当差，不过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书记官，并没有什么实权，以后升迁的余地也不会太大。
 
听周蓉的意思，周太太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也还算是丰厚，不过周太太的嫁妆将来是会陪送大部分给周蓉出嫁的，就连温泉山庄的那一个小庄子，也是要给周蓉的。出了周汶这个人之外，周家其实没有什么可图的。这是任瑶英从周蓉的话中得出来的结论。
 
今日周汶试探地告诉她，他母亲已经在为他物色妻子的人选，不过他自己想要等明年八月参加过乡试后再考虑婚事，说完之后还将那朵碧玉兰花给了她。
 
任瑶英当时并没有直接拒绝。
 
她想着，若是周汶到时候能在乡试中取得好成绩，然后再顺利的通过燕北的会试，那么前途会不错也不一定，毕竟周汶说起这些来很自信，她也暗中向周蓉打听过，周汶在云阳书院确实很地先生们的喜欢。
 
任瑶英现在年纪还小，议亲的事情现在还轮不上她，所以她觉得也没有必要这么早就拒绝周汶。撇开家世等因素，任瑶英对周汶这样能说会道长相也很不错的少年还是很有好感的。
 
任瑶华在一旁冷冷道：“你听不懂吗？因为今日你没有经得长辈的同意就擅自出门，你已经被禁足了！除了你的房间你哪里也不能去！”
 
任瑶英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氏：“母亲，您要禁我的足？”
 
李氏道：“等你学好了规矩再出门吧。”
 
任瑶英红着眼睛悲愤道：“母亲，就因为我是庶出的你便能这么糟践我吗？三姐和五姐住大房间，能跟您出门，我这个庶出之女住下人住的地方也就罢了，现在连出门都不让出了？您若是当真这么讨厌我就打发我回白鹤镇就是了！有祖母和姨娘在，我至少还能有一口饱饭吃！”
 
“放肆！”任瑶英越说越过分，连李氏都听不下去了，不由得皱眉喝止道。
 
“任瑶英，你在这里有人饿着你了？难不成送到你房间去的饭食最后都喂了狗了吗？你做错了便是做错了，乖乖的接受惩罚就对了，再拧不清在我娘面前乱吠，我就让人来好好教教你规矩，也免得你这个姨娘教的什么礼数也不懂丢了我们的脸！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看管起来，只要她敢走出房间一步就打断她的腿！”任瑶华冷笑道。
 
任瑶英气道：“你敢！”
 
任瑶华笑了，看着她语气阴森地道：“你可是试一试我敢不敢！打断别人的腿这种事情我又不是第一回做，你和你那个姨娘不是清楚的很吗？当初还给我大肆宣扬过不是？”
 
“你……”
 
这时候，一道男声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众人回头便看见任时敏冷着脸走了进来。
 
“你就是这么教养她们的？一个一个的都大呼小叫？”任时敏对李氏道。
 
李氏低头认了错。
 
任瑶英立即哭了起来：“父亲，您可是要给我做主啊！”
 
任时敏看见她嚎就烦躁，看了看在场的人，然后指了没有说话的任瑶期道：“说说怎么回事。”
 
任瑶期将今日任瑶英没有请示过李氏就擅自出门的事情说了。
 
任时敏问李氏：“我记得你们今日不是要去白龙寺吗？”
 
任瑶华道：“九妹妹说她身子不适，所以不去了，母亲还给她请了大夫来。不过等我们一离开，九妹妹的病就好了，上了周家的马车。”
 
任时敏看向任瑶英：“你装病了？”
 
任瑶英一边抽噎一边道：“我……我知道母亲和姐姐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跟过去讨人嫌，我……”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装病！”任时敏有些不耐烦地道。
 
任瑶英只顾着哭不说话了。
 
任时敏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李氏道：“找个婆子来好好教教她规矩，在她把规矩学会之前不许她踏出自己的房间一步。”
 
李氏低头应了，任瑶英哭得更大声了，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
 
任时敏看着任瑶英道：“我知道你是跟着你姨娘长大了，在为人处事上你或许学到了她的一些做派，这一点我很不喜欢，所以你必须要给我改过来，否则你还是回白鹤镇去吧，但是也不要再与人说你是我任时敏的女儿。”
 
任瑶英被任时敏后面那句话给吓住了，连哭都忘了。
 
父亲这话的意思是要与她断绝关系？
 
任瑶华冲着喜儿使了个眼色，喜儿会意，上前来请任瑶英出去。见任瑶英没有反应，喜儿只有和鹊儿一起扶了她出去。
 
等任瑶英走了之后，任时敏又看向任瑶华，皱眉道：“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你的声音了，你的规矩也该好好学学！”
 
任瑶华见任时敏发作了任瑶英，心情正好着，被任时敏这么一骂也不生气，反而是乖巧地应了。
 
任时敏见她如此也不说什么了，任时敏之所以发作任瑶英最主要的愿意还是因为她撒谎，这一点让任时敏十分不喜。任瑶华的性子虽然不合任时敏的心意，不过总算人没有长歪。
 
其实任三老爷对儿女的要求真的不高。
 
他两次发作任瑶英都是因为她的人品问题。
 
任瑶英从这一日开始被禁足了，因为是任时敏这个做父亲的亲自开的口，谁也不敢说什么。

第296章 再议亲事
任瑶英禁足之后任家三房在云阳城的日子变得更加简单而悠闲了。
 
任瑶英刚被关的那几日也曾哭闹过，只是任瑶英毕竟不想当泼妇，她还是很顾忌自己的形象的。她在她姨娘那里学到的是就算是哭也要哭得具有美感，这样才能让人对她产生怜惜之意，撒泼打滚的干嚎对自己的处境是没有丝毫帮助的，关于这些任瑶英向来是学的很好。可是当任家没有人肯搭理她的时候，她哭的再美再惹人怜惜也没有用。这样任瑶英闹过了两日除了将自己的眼睛哭肿了之外，没有收到任何的效用。
 
她也想过要偷偷遣人回白鹤镇求助方姨娘，可是她的几个贴身丫鬟也被勒令不得走出院门，至于其它人既然能被李氏带来云阳城那就都是李氏的人，有周嬷嬷在任瑶英想要收买都收买不动。任益鸿倒是没有被限制出门，但是任瑶英禁足是任三老爷亲自下令的，任瑶英就算的求到任益鸿头上，十分崇拜尊敬自己父亲的任益鸿也不会如她所愿帮她送信。
 
这样折腾了两三日，任瑶英也就认清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现实，乖乖的在自己的房里等任三老爷消气放她出去。
 
这一日，任三老爷从书院里回来，任瑶期因为找他有事就去了正房，正巧听到任三老爷在与李氏说起曾家昨日又派人去了任家找任老太爷，还带上曾潽的亲笔信，除了有媒人在场之外，作陪的还有苏家的大老爷，曾潽这一次是正式替自己的儿子求娶任瑶华，架势摆得很隆重，姿态也很谦和。
 
“那祖父应了吗？”任瑶期撩开帘子，皱眉问道。
 
任时敏抬头看到任瑶期进来了，知道她向来很关注任瑶华的亲事，也不计较她打断长辈说话，点头道：“我瞧父亲似乎有这个意思，他今日特意让人给我送信就是觉得这桩婚事可行。”
 
任瑶期皱着眉头想了想道：“爹爹，您在书院可有听到一些宁夏那边的消息？关于曾潽的。”
 
“曾潽？”任时敏认真想了想，“啊！这几日谈起曾潽的还真有，听说曾潽这人能力不错，之前宁夏不是没有人愿意听他的吗？可是这几个月，曾潽身边已经聚集了一些之前没有得到过吴总兵重用的人，虽然势力并不大，但是比起他刚入宁夏的时候的处境已经好多了。”
 
任时敏虽然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是他每日身处的地方毕竟是云阳书院。自古以来书生们聚在一处除了风花雪月之外就喜欢谈论政事针砭时弊。任时敏再两耳不闻窗外事，深处在那样的环境也免不了耳濡目染。
 
任瑶期闻言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是毫无笑意：“难怪祖父想要应了这门亲事了。”
 
李氏也听闻过曾奎的事情，对这门亲事也不是很满意，便有些犹豫地问任时敏道：“老爷，华儿的婚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任时敏看了看妻女的表情，知道她们是什么想法，叹道：“小辈们的婚事向来是由长辈定的，父亲怕是不会允许我插手。不过如果你们都看不上曾家公子的话，我可以回去与父亲说一说。”
 
虽然任三老爷觉得就算自己说了不同意，任老太爷也不会采纳他的意见，即便他才是任瑶华的父亲。
 
任瑶期也知道任三老爷的话在任老太爷那里未必管用，但是听到他愿意回去为任瑶华争取一番，任瑶期还是高兴的，李氏也很欢喜。
 
第二日，任三老爷果然为了任瑶华的亲事特意回了一趟白鹤镇。
 
不过最后的结果也如他们所料那般，任老太爷不过是听听罢了，并没有将任时敏这个当父亲的意见当一回事。任老太爷在权衡过利弊之后觉得与曾家结亲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说燕北王府那边的态度，不是还有一个同样与曾家是姻亲关系的苏家在么？苏家这些年不照样是平平稳稳的，甚至还很得燕北王府的重用。
 
朝廷与燕北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且这些矛盾也不是段时间就能解决的。但是江南与燕北的往来从来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退一万步说就算有朝一日曾家和燕北王府会势同水火并影响到任家这一门姻亲，任家大不了就是舍弃掉一个女儿罢了。
 
任老太爷算盘打的很好，现在形势未明他两边站队，等有朝一日形势明朗了他再坚定立场。
 
因早已经预料到任老太爷的态度，所以任三老爷回去与任瑶期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任瑶期也没有太多的失望。
 
倒是任瑶华听说了之后找到了任瑶期，直言道：“听说祖父已经打算正式应了曾家，过一阵子就要下订了？我宁愿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也不会嫁给曾奎那样的人。”
 
若是没有上一次在白龙寺里遇见曾奎的那一出，任瑶华对这门亲事或许还不会这么排斥。可是既然已经见识过了曾奎的嘴脸，要任瑶华这么骄傲的人再嫁给曾奎任他糟践，她会生不如死。
 
任瑶期笑着安慰任瑶华道：“三姐别急，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我发誓不会让你嫁到曾家！任瑶期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这日下午，任瑶期让人往燕北王府给萧靖琳送信的时候夹带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到了傍晚，任瑶期就收到了一封同样没有署名的回信。
 
任瑶期在灯下将信默默看了一遍，想了想，将信投入了香炉里烧掉了。
 
第二日，任瑶期向李氏提出想要去一趟外祖家。
 
他们刚搬来的时候，容氏遣人送了些东西过来，都是一些家中自制的吃食，任时敏虽然不待见岳家的人，但是他也是知礼的，便让人送了丰厚的回礼回去，不过两家之间的交往也仅此而已。
 
李氏想着在过月余就是自己母亲容氏的生辰了，到时候再回去一趟看望自己的父亲母亲，所以她除了给献王府送了两次东西外也没有回过娘家。
 
听说任瑶期想要去探望外祖父和外祖母李氏心里还是高兴的，她知道任瑶期在云阳城的时候也是经常去见容氏的。
 
她自己因为很多原因不能经常回娘家去惹人闲话，不过任瑶期去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所以李氏立即就应了，还给任瑶期准备了一些吃食药材让她带过去。李氏原本还想要任瑶华也一起去的，不过任瑶华说雷家大小姐说这几日要过来，她怕自己和任瑶期都走了雷盼儿来了不见人会哭闹。虽然知道任瑶华说的都是托辞，李氏除了叹气什么也没有说。
 
任瑶期带两个心腹丫鬟乘了马车独自去了。
 
任家三房现在住的院子与献王一家所在的宅子可谓一个在宝瓶胡同西南，一个在宝瓶胡同西北，中间还隔了一座占地广阔的云阳书院。这距离虽然不算太远可是也不近了。
 
马车从任家前面的巷子里出来之后，任瑶期吩咐赶车的婆子道：“绕到正阳街去，我还要到福满楼买两匣子点心一起带过去。”
 
赶车的婆子不疑有他，驱使马车掉头往正阳街去了。
 
任瑶期出门的时候还很早，正阳街靠近福满楼这一带大都是些茶楼酒楼点心铺子，因为还不到吃饭的时候，所以也没有中午的时候热闹，人流也少了不少。
 
任瑶期的马车先是停在了福满楼门口，任瑶期打发了两个跟来的婆子道：“你们进去帮我买两匣子点心，都要新鲜出炉的，这会儿还早，怕是要劳你们等一会儿了。”
 
两个婆子忙道不打紧。
 
任瑶期又让苹果数了些碎银子给她们：“福满楼里有茶水点心，你们进去一边喝茶一边等吧，我去前面的茶楼等你们。”
 
两个婆子接了钱欢喜地应声去了。
 
任瑶期又让车夫将马车再往前赶一段，最后进了一家茶楼后面的侧巷，从侧巷开的侧门进去了。
 
这家茶楼是接待女客的，所以有专供女客人进出的通道。
 
任瑶期一下马车，就看见了同喜。
 
按理这里是没有男客的，同喜的出现实在有些突兀，任瑶期却是没有半点意外。因为这家茶楼除了她们之外，今日并没有别的客人了。
 
同喜看见任瑶期立即迎了上来，行礼道：“五小姐。”
 
任瑶期点了点头，示意他走前面带路。
 
同喜带着任瑶期以及任瑶期的两个贴身丫鬟上了茶楼的二楼，然后在一间包房前停了下来。
 
同喜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就退到了一边。

第297章
任瑶期吩咐苹果和桑椹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吧。”
 
苹果和桑椹不敢说什么，都低头应了。
 
任瑶期抬手推门走进了包房。
 
这件包房有内外两间，地方不算太大，不过装潢却是几位精巧细致，从摆设等小地方能看出来几分优雅。
 
任瑶期径直进了内间。
 
萧靖西坐在桌前低着头安静地摆弄着什么，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给他靠近窗户的那一只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即便是只看侧脸，也很美好。
 
任瑶期走近了才发现萧靖西手里正捣鼓的是一只玉制的九连环，任瑶期看过去的时候萧靖西正好将九连环解开。
 
萧靖西抬头朝着任瑶期一笑，然后扬了扬手里的九连环道：“要试试吗？”
 
任瑶期伸手去接，萧靖西又微微抬手避开，然后低头将被他解开的九连环又恢复成了原样。
 
任瑶期坐到他身旁的座位上安静地看着。
 
萧靖西弄好之后才将九连环递给任瑶期。
 
“我给你计时？”说完萧靖西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只小沙漏，放到了桌上，笑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看了看沙漏，然后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拆起来，这玩意她小时候也玩过，不过要怎么拆开她有些忘了，只能一边拆一边慢慢探索。
 
萧靖西坐在一旁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出声指导。
 
结果沙漏漏掉了大半，任瑶期还是没有解开，她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只笑不语的萧靖西，然后将九连环放回了桌上。
 
萧靖西挑了挑眉：“怎么？”
 
任瑶期道：“非我所长，不浪费时间了。”
 
萧靖西好笑地打趣道：“这么容易就放弃？”
 
任瑶期闻言摇了摇头，然后又拿起那只九连环看了看：“如果只是为了解开的话，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就是砸开它。不过我瞧着这只九连环似乎是萧公子的心爱之物，所以作罢了。”这只九连环看上去似乎经常被人把玩，很润泽。
 
萧靖西轻笑道：“嗯，前几日同贺给我整理箱笼的时候找出来的，十岁以前它是我的心爱之物。”
 
任瑶期闻言好奇地看了看那只九连环：“保存得真好，看来萧公子是恋旧之人。”
 
萧靖西但笑不语，给任瑶期倒了一杯热茶。
 
“曾潽最近似乎很如鱼得水？”任瑶期看着萧靖西倒茶的动作，轻声问道。
 
萧靖西将茶壶放下，微微一笑：“即便是有吴家来，宁夏也从来不是铁桶一块，曾潽这个宁夏总兵虽然名不副实，但是名头总是在那里。为了利益，要向他靠拢的人肯定会有。”
 
任瑶期闻言想了想皱眉道：“可是若是由着他这样各个击破的话燕北不也很头疼吗？”燕北王府想要让燕北的形势稳定，宁夏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朝廷会拿吴家山开刀的原因。
 
萧靖西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你似乎很在意宁夏的事情？可有什么缘故？”
 
任瑶期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前几日曾家来任家提亲了。”
 
曾家和任家的亲事现在还停留在私下协商阶段，并没有传出来，而这一阵子萧靖西在云阳城的时候并不多，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事。
 
听到任瑶期这一句，萧靖西很显然是误会了，脸色变了变：“向谁提亲？”
 
任瑶期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说清楚，忙道：“是我三姐。曾潽为曾奎向我三姐提亲了。”
 
萧靖西松了一口气，轻咳一声道：“哦，我还以为……”
 
萧靖西没有说完，任瑶期也没有傻得去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萧靖西想了想，才接着道：“曾奎么？这个人怕是并非良配。”
 
任瑶期听萧靖西这么说就知道他在曾潽来燕北之前肯定自己查过曾家，并且知道曾奎在京都的时候干过的那些事情。
 
任瑶期点头道：“我也听到过一些关于曾奎的传言，所以并不赞同三姐嫁到曾家。不过任家老太爷，也就是我祖父有想要同曾家结亲的意思。”
 
萧靖西不由得挑了挑眉，不过想到任家老太爷是任瑶期的亲祖父，萧靖西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萧靖西不说，任瑶期却是不客气道：“我只有一个姐姐，不想看到她被家族牺牲掉来换取那点可笑的利益。”
 
萧靖西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他顿了顿，又温柔地道，“我帮你就是。”
 
任瑶期今日来找萧靖西就是来求他帮忙的，不过听到萧靖西的这句话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悸动。
 
任瑶期低头轻声道：“这件事我确实需要你帮我，任家走到今日也该是要得到些教训了。”
 
萧靖西闻言有些意外：“怎么个教训法？？”
 
任瑶期缓缓道：“想要左右逢源两边站队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分量。任家是从燕北发家的，我祖父却想要把任家的煤栈开遍整个大周。现在是该他做选择的时候了，燕北和京都他只能择其一。如果任家要选择京都，那么燕北的这几座煤矿和煤栈任家就别要了吧。”
 
萧靖西顿了顿：“如果燕北王府封了任家的煤矿的话，任家所有人的生活怕是都会受到影响，包括你。”
 
任瑶期笑了笑：“没关系，我祖父是聪明人，他知道要怎么选。”
 
萧靖西喜欢看任瑶期笑，不过这一刻他瞧着任瑶期笑却是有些心疼。
 
任瑶期看向萧靖西，眨了眨眼道：“当然，也不能让你做白功，燕北军现在不是正缺银子的时候么？任家的银子够你解一阵子燃眉之急了，你可以多留在手里些时日。”
 
萧靖西失笑着摇头：“哪有你这样的？”
 
任瑶期笑了笑，没有说话。
 
任家是怎么发家的，她知道，萧靖西也知道。
 
“对了，方雅存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任瑶期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看到萧靖西了，又因为知道他要忙宁夏的事情，所以没有问他方家的事情。
 
萧靖西道：“方雅存也算得上是一名能吏，你知道他的根基在哪里吗？”
 
任瑶期想了想，然后肯定地道：“是方家！”
 
萧靖西点了点头：“所以如果你想要方雅存彻底没有还手的机会，应该从方家下手。至于官场上的事情则是瞬息万变，像当初楚州知州冯免之所以会看中方雅存也不过是因为方家有钱为他打点罢了，冯免能升迁方家出力不少，他当然会反过来提携方雅存如果方雅存没有了方家这个后盾，那么他就算是再有本事，在江南的官场上也会寸步难行。”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眼前一亮。
 
也多亏了萧靖西告诉她这些弯弯绕绕的，不然她在燕北方雅存在江南，想要知己知彼都不容易。
 
“多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任瑶期由衷地道。
 
萧靖西闻言一笑，轻声道：“你不必对我言谢。”
 
正在这时候，苹果隔着门禀报道：“小姐，两位嬷嬷已经买好了点心了。”
 
任瑶期闻言知道自己该走了。
 
虽然她相信萧靖西肯定将这里都打点好了，不会让人知道他们私底下会过面，不过她消失在人前太久也不妥当。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起身道：“我要先走了。”
 
萧靖西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任瑶期屈膝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离开，萧靖西又开口道：“对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去江宁办，可以派人找江宁褚家的褚九爷，你就说自己是燕家的人。我记得方家的嫡长女方雅慧嫁到了秦家，褚九爷的正妻正是出身秦家。”
 
任瑶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迟疑道：“不会知这位褚九爷能否信得过？我要办的事情怕是……”
 
任瑶期正在想的也是这件事情，扳倒方雅存的办法她有，可是要找到合适的人促成此事却是个问题。不得已的话她只能去找献王府借人或者去找祝若梅帮忙。不过无论是献王府还是祝若梅要将手伸到江宁去，都需要一些时间。
 
萧靖西知道任瑶期的顾虑，温言道：“你有事情尽管交给他办就是了，他不会多言半句的。”
 
任瑶期听萧靖西这么一说便有些明白了，这位褚九爷怕是燕北王府安插在江宁的人。
 
可是这么一来任瑶期更是觉得过意不去了。
 
萧靖西见任瑶期沉吟着不说话，想了想，然后看着任瑶期笑道：“嗯，我的人可以给你用，过后我会找任家收银子的。”
 
任瑶期想起来之前两人说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
 
“好，谢谢。”
 
任瑶期与萧靖西道别，走出了包房。
 
同喜见任瑶期出来了，立即领着她下楼去，一边道：“已经让茶楼的伙计将五小姐的人安排在前头喝茶。等您上了马车，小的才让她们去前门等您。”
 
任瑶期进来侧门的时候只带了苹果和桑椹，其他人都留在了外头。
 
任瑶期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等任瑶期上了马车，同喜安排人将车驾了出去，她带来的其他婆子丫鬟果然从茶楼前门出来了。

第298章 蚕食
马车从正阳街出来之后，又绕回了宝瓶胡同。
 
容氏那里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在任瑶期的马车刚驶进献王府前面的那一条大胡同的时候，就看见倚红早已经等在了胡同口。
 
等任瑶期的马车在门前停稳之后，倚红连忙上前来帮任瑶期打车帘子，一边扶她下车一边问道：“表小姐怎么这会儿才到？老夫人等你许久了呢。”
 
任瑶期指了指身后提着点心匣子的婆子道：“今日出来的早，所以去了一趟正阳街买了些点心。”
 
倚红看了一眼，笑道：“是福满楼的点心？爷他倒是喜欢吃，不过老夫人怕他闹牙疼，所以不肯让他多吃，等会儿可得藏稳妥了。”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往里走，恰好这时候，后脖子里插着一把折扇的李天佑悠哉悠哉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倚红一愣，忙问道：“爷您这是要上哪儿啊？”
 
李天佑看到任瑶期，乐呵乐呵地朝她打了一声招呼，面对倚红的时候就摆了一张严肃正经的脸：“爷上哪儿得看爷乐意！我说你怎么什么都要管啊？”
 
倚红也不恼他当众下她脸面，好脾气地笑道：“奴婢只是想起来老夫人一早交代过，今儿府上会有客人来，所以让您先别出门。”
 
李天佑翻了个白眼，将自己插在后颈衣服里的折扇拿了出来，刷地打开扇了扇道：“甭管来的是什么客人，爷才是主！客随主便懂不懂？”
 
李天佑见任瑶期和倚红都被他手中折扇的扇面吸引了注意，又来了精神，凑到任瑶期面前向她展示自己手中的折扇：“外甥女，你瞧瞧舅舅这把扇子写得如何？最近云阳城里的那群书呆子们都爱拿这玩意儿到处显摆，说是自己的什么墨宝，然后打赏给人，爷昨儿也一口气写了几十把，准备今儿出去送人用的。”
 
跟在李天佑身后的秋生手里提了一只大麻布袋子，想必袋子里装的就是李天佑的“墨宝”。
 
任瑶期早就注意到了李天佑手中的那一把扇子的扇面上一面写着“貌比潘安”，李天佑对于吃喝玩乐赏花弄月的事情都很擅长，就连字写得也不差，只是另外一面的扇面上画了一副人物肖像，凭五官来判断赫然是他本人。
 
任瑶期正在努力找措辞来评价，却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很有磁性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不知一鸣兄的墨宝能否送我一把？”
 
众人不由得回头看去，却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站在他们后面笑看着他们。
 
这青年男子生得浓眉挺鼻，眼睛深邃，身上的衣裳布料极为普通，可是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又从阳刚中透出几分文雅，说他是武人有人信，说他是书生也有人信，气质十分独特。
 
任瑶期注意到他的马匹上有一把被粗布包的严严实实的长形物什，她在萧靖琳那里见过各种兵器，觉得马上的那把有些像是朴刀一类的东西。而且刚刚他们站在这里说话，这人牵着一匹马从后面走近，竟是没有惊动他们，就连有武功底子的秋生也是在这男子出声前一刻才有所警觉。
 
一鸣是李天佑的字，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是看这青年男子的年纪应该比李天佑要小一大截，却是能直呼李天佑的字，还以兄弟相称。
 
任瑶期怎么也想不出这人是什么来头。
 
李天佑往来人那里看了过去，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辨认来人的容貌，然后向来对人乐呵呵没有什么大气性的李天佑却是徒然冷下了脸色。
 
“我当是谁，原来的闵家的黄口小儿，一鸣兄也是你叫的？”
 
姓闵的男子闻言半点不恼，反倒是放低了姿态，笑道：“那我还是唤你一声李爷吧。”
 
李天佑冷哼一声，斜睨着他道：“不敢当！你还是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去，不然小心我关门放秋生！”
 
秋生：“……”
 
闵姓男子闻言哈哈一笑，摇头道：“一鸣……李爷说话还是这么幽默风趣。”
 
李天佑鄙视地道：“别说得好像你跟我很熟似得，爷当年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吸溜着鼻涕跟在你那老狐狸爷爷身后的哭着喊着要抱的小兔崽子！现在小兔崽子长大了，来爷面前装大头蒜了？边儿待着去！”
 
任瑶期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对这位男子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
 
倚红走到李天佑身边小声道：“爷，闵公子就是今儿要来我们府上的那位客人，老夫人交代过让您不要与客人起冲突。”
 
李天佑皱了皱眉头，看了那男子一眼，然后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秋生等人连忙跟了上去。
 
那男子不在意李天佑从头到尾的冷脸，朝着他拱了拱手，然后牵着马到一边等着李天佑一行骑马出了巷子。
 
倚红朝男子点头道：“闵公子请。”
 
男子看向倚红，拱手笑着道：“纪姐姐？这么些年，您的样子还是没有变。”
 
倚红礼貌地笑了笑，态度有些疏离地说了一句：“闵将军好记性。”就不言语了。
 
男子又看向任瑶期，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可是任家五小姐？”
 
任瑶期不知道男子的底细，又见李天佑和倚红的态度都有些奇怪，她正琢磨着倚红口中这“将军”两个字，听见男子对她说话，便点头笑了笑。
 
男子却是接着笑道：“任五小姐有礼了，在下闵文清。”
 
任瑶期闻言一愣，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闵文清？萧靖琳信中曾提到过的那个闵文清？
 
闵文清怎么会出现在献王府？
 
闵文清是聪明人，立即就猜到任瑶期可能听说过他，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进了献王府上，李氏派了人出来要带闵文清去花厅，说是老爷已经在花厅了，闵文清不能让献王等他，便朝着任瑶期和倚红拱了拱手，跟着来人去了。
 
倚红则带着任瑶期去了正房找容氏。
 
容氏也在等任瑶期来，看见她就笑道：“今儿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任瑶期行了礼之后被容氏招呼坐到她身边，玩笑道：“无事就不能来登三宝殿了？”
 
容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又问倚红：“天佑出门去了？”
 
倚红回道：“爷他带着秋生他们走了。”顿了顿，又道，“爷在门口遇到了闵文清，不太高兴。”
 
容氏笑了笑：“随他去吧，你去花厅那边盯着吧，别让人怠慢了客人。”
 
献王府上与李天佑一样看闵文清不顺眼的人怕是不少，容氏怕下面的人暗地里做什么小动作。
 
倚红应声去了。
 
任瑶期在一旁听着，等倚红出去了便问容氏道：“外祖母，闵将军怎么会来这里？”
 
容氏看向任瑶期有些惊讶道：“你知道闵文清？”
 
任瑶期点了点头：“曾经听郡主提起过几次，听说是燕北军中最年轻的将军，心机手段俱是十分了得。”
 
容氏闻言一笑，淡声道：“闵家后继有人。”
 
“闵家？”
 
容氏想了想，缓声道：“闵文清并非是土生土长的燕北人，闵家的祖籍在晋州，是从闵文清的爷爷那一辈开始才迁来燕北的。”
 
“晋州？那不是……”任瑶期有些惊讶，随之立即想起来了一种可能，“难不成闵家之前是献王府的人？”
 
容氏看着任瑶期叹道：“没错，闵文清的祖父闵浩然与你曾外祖母宛贵妃娘娘是同乡，真要算起来闵家与我们其实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只是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罢了。闵浩然当年深受贵妃娘娘的信任，并奉娘娘之命先一步来了燕北成了燕北军中的军师，他手中甚至还握有一部分贵妃娘娘交给他的精锐，闵家当初其实也算是贵妃娘娘的一着暗棋吧。”
 
任瑶期听着容氏的用词，又想起来之前李天佑看到闵文清的时候的态度，猜到了什么：“难道后来闵家投靠了燕北王府？”
 
容氏又叹了一口气：“也算不上的闵家投靠了燕北王府，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闵家一早就是燕北王府的人。之前若不是萧靖西挑明了这一点，我们还一直当闵家是献王府的一着暗棋。”
 
听了容氏的话之后，任瑶期想起来，难怪献王府会同萧靖西合作，难怪萧靖西会知道献王府的底牌，原来根源在闵家这里。
 
“那这一次闵文清因何而来？”任瑶期问道。
 
容氏道：“上一次我们帮了萧靖西一回，他为了表示自己合作的诚意，愿意将闵家手中握有的那部分原本属于宛贵妃的势力归还。闵文清今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任瑶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上一世燕北王府似乎并没有与献王府走到一起，那么闵家手中的那一部分势力应该是已经被萧靖西收拢，甚至连河中的势力也有可能被他借助闵家之手蚕食。
 
任瑶期知道这种事情萧靖西做起来简直就是驾轻就熟的。

第299章 闵文清
“在想什么？”容氏见任瑶期许久不说话，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出了一会儿神罢了。”
 
她想要问容氏怨不怨恨燕北王府和萧靖西，不过后来一想又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问的，看如今献王府的态度就知道了。
 
献王府和燕北王府是两股政治势力，可以合作也可以对立，全看当政者的立场。成者王侯败者寇，如果用恩怨情仇来判定那就显得尤其可笑了。
 
所以尽管之前燕北王府吞并了闵家手中的势力，现在献王府也还是愿意与萧靖西合作，即便李天佑再不喜欢闵文清，也只是刺他几句，并未真正与他动手，阻止他进来。
 
刚刚任瑶期基于上一世萧靖西所持立场对燕北王府在任家众人的结局中所起的作用进行了一些推敲，尽管任瑶期知道萧靖西虽然不是幕后推手可是总跑不了一个坐视不理坐收渔利，却还是没有办法怨恨他。
 
萧靖西不欠她也不欠献王府，他也不是什么时刻准备着救人于水火的大圣人，他是燕北的当权者之一，他有他自己的政治立场。
 
她甚至应该庆幸这一世萧靖西选择了与献王府合作而非是蚕食掉献王府的势力之后赶尽杀绝。
 
“听说曾家向任家提亲了？”容氏也没有追问，转而问起了任瑶华的婚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曾奎此人并非良配，这件婚事不会成的。”
 
容氏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笑道：“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自己做不到，可以来与我说，外祖家跑跑腿的人还是有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外祖母。”
 
其实任瑶期知道，在献王府真正与燕北王府交心之前，在燕北的地盘上，献王府能动用的力量很少。如果在献王府力所能及的范围之类，该请外祖家帮忙的时候她也不会矫情。
 
快到中午的时候，倚红进来回话说闵文清在见过李乾之后刚刚已经离开了，并没有留下来用饭。
 
容氏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任瑶期想着，闵家其实在献王府的地界上是很尴尬的，不管他最初的立场是什么，闵家背叛了宛贵妃的信任是铁铮铮的事实。尽管现在献王府和燕北王府很有可能因为合作关系而走到一起，献王府的人也不可能以原来的态度来对待闵文清了。
 
任瑶期在外祖家用完了午膳才离开。
 
马车刚从献王府前面的巷子转出来，任瑶期就听到了舅舅李天佑的声音。
 
“……我说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跟着我一路有意思么？”
 
另外一个声音有些无奈地道：“一鸣哥，我只是看你是不是真的回家罢了。”
 
任瑶期听出来这一个声音是之前从献王府上离开的闵文清。
 
“老子回不回家关你屁事啊！”李天佑被自己讨厌的家伙跟了一路，十分恼火，忍不住爆了粗口。
 
闵文清好脾气道：“一鸣哥，曾家的人你还是离着远些的好，刚刚那个曾奎说要与你赌赛马目的可能并不简单。”
 
任瑶期听到曾奎的名字大惊，连忙道：“停车！”
 
马车在李天佑和闵文清面前停了下来。
 
任瑶期掀开车帘子走了下来。
 
闵文清还是之前的那一身装扮，手里还牵着马的缰绳，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
 
李天佑抓了抓头发，看了看任瑶期，挤出了一张笑脸：“外甥女，这就要回去啦？”他之前还凶神恶煞地瞪着闵文清，这会儿变脸变的也很快。
 
任瑶期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舅舅刚刚遇见了曾奎？”
 
“啊！你也知道曾奎啊？哦，对了，他好像……”李天佑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闵文清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任瑶期皱眉问道：“他说要与你赌赛马？”
 
李天佑斜睨了闵文清一眼，然后摆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不赌了不赌了！你就别说教了啊！而且刚刚曾家那小子连闵小屁孩都赢不了，还妄想与我交手？我会这么蠢被他给拉低水准吗！”
 
任瑶期至皱了皱眉，看向秋生：“是怎么回事？”
 
秋生看了李天佑一眼，然后低声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原来李天佑今日从家里出去之后就去了自己平日里喜欢的一个戏楼，将自己写的几十把折扇搭上了打赏银子成功的送了出去，后来苏家少爷和曾奎也来了。
 
曾奎看到李天佑很是自来熟，说是久仰李爷大名要找个机会与他赌赛马，周围的人听了都起哄。
 
李天佑向来是这种赌局上的常客，所以遇上别人邀赌也并不奇怪。
 
不过在李天佑答应曾奎的赌局之前，闵文清和他的手下的几个小兵竟然也出现在了戏楼里。
 
闵文清看场面热闹，便说也想要赌几把，还说拣日不如撞日与其找日子赌马还不如当场来赌牌九。
 
李天佑不搭理闵文清，闵文清就借着之前曾奎起哄的劲儿对上了曾奎，曾奎之前闹得最厉害，闵文清说要跟他赌他也不能当众拒绝，所以便当场架起了赌桌。
 
结果不过是几轮玩下来，无论座位怎么换，都是闵文清赢曾奎输，曾奎输光了自己身上带着的五百两银票，又输掉了苏二公子借给他的三百两。
 
不管一开始曾奎起哄说要与李天佑开赌局的目的是什么，这时候他的好胜心也被激了出来，说是牌九不好玩又费时，干脆就来赌骰子。
 
闵文清把玩着手中的牌九玩味地道：“赌什么我无所谓，不过既然玩法换了，堵住是不是也得换？”
 
李天佑开始一直在看热闹没下场，这会儿蔫儿坏地躲后面出主意道：“没错！赌钱没意思又俗气，不符合你们的身份呐！干脆玩大的，输了的脱衣服！谁衣服全脱光了，就要光着屁股去正阳街上跑一圈。”
 
平日里与李天佑在一起开赌的都是些没有节操的货，这会儿全都来起哄了。
 
闵文清面色不变，依然是笑眯眯的：“我没意见，曾公子怎么说？”
 
闵文清表态了，曾奎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且他自认为赌技很不错，他不信自己今日运气当真会这么背，当即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不过提出来摇骰子不用别人，就他们自己轮流来。
 
结果就是几轮下来之后，曾奎脱得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裤子。
 
闵文清也不是一直都赢，他输了两把，不过也只是脱了腰带和外衫。
 
最后还是与曾奎一起来的苏家二公子看不下去，觉得自己在不阻止的话事情就没法收场了，找了个借口说是家中长辈派人来找了，要曾奎跟他回去。
 
闵文清打量着曾奎仅剩下的那一条裤子吹了一声口哨：“赌不赌随曾公子的便，你若是现在要走，剩下的这一条裤子就先欠着？等下次再还我也没意见。”
 
曾奎眯着眼睛看了闵文清半响，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苏家公子离开了。
 
秋生说的很详细，任瑶期听着眼角直抽。
 
闵文清在一旁笑道：“说起来我的赌术还是小时候跟一鸣哥学的。”
 
李天佑嗤笑一声，不理会闵文清的套近乎：“老子当年还教过你光屁股爬树，用你爷爷珍藏的棋子儿打鸟，往老鼠洞里灌桐油，今儿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现啊？”
 
闵文清叹了一声没有接话了，他朝着李天佑行了一礼道别道：“我先走了。”
 
李天佑翻了个白眼，拿侧脸对着他。
 
闵文清又朝着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马，临走之时又顿了顿道：“一鸣哥，以后见了曾家的人离远一些。”
 
李天佑不悦道：“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要你多事？滚！”
 
闵文清调转马头走了。
 
李天佑摇开自己的扇子使劲扇了扇，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反应过来任瑶期还在，他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话找话地道：“那啥，小屁孩子什么的都是小时候好玩，长大了惹人讨厌。”
 
见任瑶期不说话，李天佑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哦，那什么，我没说你啊！”顿了顿，“嗯，也没说你姐姐。”
 
任瑶期：“……”

第300章 任家动荡
“舅舅，你很讨厌闵文清？”任瑶期不由得问道。
 
这句话任瑶期没有问外祖母容氏却问了李天佑，是因为她感觉到容氏对闵文清的态度和李天佑对闵文清的态度有些不同。
 
容氏对闵文清的态度很客观，虽然说不上喜欢，但是既然已经是合作关系就会给他应有的尊重。
 
不过李天佑他明明也是知道这些的，却还是会对闵文清冷脸。
 
这说明李天佑对于闵文清的态度是带了些感情因素的，可能因为在闵家被发现真正身份的时候李天佑付出过感情，所以才会在知道真相之后反感闵文清。
 
虽然任瑶期也弄不清李天佑现在这种性情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韬光养晦的手段还是本性如此，但是任瑶期相信李天佑是有真性情的。
 
果然，李天佑听了任瑶期的话之后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摆了摆手跟赶蚊子似得：“别提了！”
 
任瑶期见李天佑不愿意谈及闵文清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道：“舅舅，不管你是不是不喜欢闵文清这个人，不过他有一句话说对了，曾奎这个人还是离远些的好。”
 
李天佑脾气来的快去得更快，任瑶期的话勾起了他内心的八卦之火，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任瑶期面前小声道：“对了，我听娘说曾家那小子去任家提亲了？你们家任老头子没有答应吧？听你这话似乎对那曾家小子并不看好啊？诶，我说那小子人品就不说了，那长相……啧，实在是能把人吓哭啊！要是晚上起身嘘嘘，一睁眼对上这么一副尊容，一般人还不得蹶过去啊！我虽然不喜欢你那个凶巴巴的姐姐，不过她怎么说也是我外甥女，我也不能看着她入火坑啊你说对不对？要不舅舅给想个法子把这门亲事给搅和黄了？不过要怎么搅和呢？”
 
李天佑自言自语自得其乐地说了一大堆，然后就开始摸着下巴想主意了。
 
任瑶期：“……”
 
李天佑自个儿琢磨了半天，然后皱眉道：“不如我让秋生他们半夜里过去直接把他废了？秋生你怎么看？”
 
秋生：“……”
 
任瑶期忍了忍，然后无奈道：“舅舅，我三姐不会嫁到曾家的，谢谢您的好意了。”
 
李天佑抬头：“咦？你自己有好主意？什么主意，说出来舅舅给你参详参详？舅舅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要多！”
 
任瑶期顿了顿，然后诚恳地道：“那么您能在不惊动燕北王府，曾家以及所有人的情况下将曾奎给解决了吗？”
 
李天佑挑眉看向秋生。
 
秋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惊动别人没有问题，但是燕北王府那边怕是不行。”
 
李天佑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温和地道：“所以您还需要吃更多的盐，我也要努力吃更多的米。杀人越货这种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如果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就不如不做的好，不然后患无穷。”
 
李天佑张开嘴看了看任瑶期，又去看秋生。
 
秋生低头做木头状。
 
任瑶期笑着屈膝行礼：“我先回去了，舅舅也早些回去吧。”
 
等任瑶期上了马车，马车使出了巷子，李天佑才眨巴眨巴眼睛问秋生：“她说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不是不能做，要做就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专业技术被鄙视了的秋生闷闷地道：“表小姐是怎么说的。”
 
“哎吗！我就说小屁孩子都是小时候好玩，一吓就哇哇哭，长大了怎么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呢！”李天佑摇着自己的扇子，愤愤地转身走了。
 
李天佑这人有一颗童心，又爱恶作剧逗弄小孩子，当年闵文清，任瑶期甚至包括任瑶华都被他吓唬过。
 
然后娃娃们长大之后李天佑非但吓唬不住了，反而时常被娃娃们吓唬回去。这一点李天佑心里是十分不爽的！
 
任瑶期从外祖家回来之后还是不放心，怕曾奎会打献王府的主意，便给外祖母容氏少了一封信，与她说了曾奎的事情，让他们小心不要去招惹。
 
容氏让丫鬟带了话来，只有两个字“放心”
 
任瑶期知道容氏心里有了底就真的放了心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闵文清的搅局还是因为献王府本身有了戒备，任瑶期之后当真没有听到曾奎去找李天佑的事情了。
 
倒是后来雷盼儿来任家玩耍的时候，任瑶期发现跟车的多了好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护卫也多了不少。
 
任瑶期和任瑶华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自上次从白龙寺的事情之后，雷家名下有几家铺子半夜里走了水，烧了不少东西，只能停业整顿。好在因为雷霆早有防备，只是损失了一些财物，并没有人员伤亡。
 
因为雷家的铺子不是在云阳城，所以任瑶期和任瑶华都不知道。
 
任瑶期觉得雷家的事情可能真的与曾奎有关系，不然好端端的铺子怎么会走水？
 
显然雷霆也觉得这件事情是有人故意作为，所以这一阵子都不会允许雷盼儿出门。就连雷震，雷霆也派了不少人跟着。
 
这次雷霆允许雷盼儿来任家玩，雷震还有些怨怪他哥道：“前几日才烧了几家铺子，若是真有人在背后捣鬼，这会儿怎么就让盼儿出门了？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雷霆淡声道：“烧了点不值钱的东西，只是给人看的，那人消了气你们就能安全许多了。”
 
雷震皱眉道：“这人也太无法无天了！”
 
雷霆不以为然：“当真无法无天就不会避开我们雷家在云阳城的产业了，可见他们也是忌惮燕北王府的。”
 
也因为知道了曾家是忌惮燕北王府的，雷霆才肯让雷盼儿出门，不过除了去离着雷家不算太远的任家，别的地方也是不准去的。
 
任瑶期和任瑶华还是担心雷盼儿会有事，派了人亲眼看着她回了雷府才放下心。
 
任瑶华因为此事越发厌恶曾奎，同时也觉得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连累了雷家很是过意不去。
 
不过雷霆并没有就这件事情提起过半句，若不是任瑶期发现雷盼儿身边的人多了一些心生怀疑所以派人去打听，怕是还不会知道雷家受到牵连的事情。
 
又过了几天，这日任时敏回来的时候道他明日要回白鹤镇一趟，因为今日任老爷子捎了信来让他回去。
 
任瑶期算了算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心里有些预感，便也没有多问。
 
任时敏第二日一早就回了白鹤镇，到了中午的时候，任家老太太派了人过来，说是想念任瑶期这个孙女了，想要接她回去一趟。
 
若是想念任瑶华还好说，任老太太想念任瑶期却是让李氏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任瑶华也有些狐疑，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急着把任瑶期叫回去。
 
“我与你一起回去吧。”任瑶华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父亲也不在家，你还是留下来陪母亲吧，我去一趟就回。”
 
任瑶华想着任瑶期向来聪明，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应该也能先想办法拖延，于是她也就没有执意要跟回去。
 
任瑶期自己坐了马车回了白鹤镇。
 
说起来任瑶期从任家老宅搬离的时间也不久，可是当马车再一次驶进任府大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从二门外下了车，任瑶期立即就被等在二门的人领着去了荣华院。
 
任瑶期走到荣华院的正房的时候发现今日任家的人到的很整齐，任老太爷任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三老爷，五老爷五太太，甚至连东府的老太太以及二老爷和二太太也过来了。
 
她这一辈除了她，在场的只有大少爷任益言。而上一辈中唯一没有在场的只有她母亲三太太李氏。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不过任瑶期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低着头上前去给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行礼请安。
 
任老太太一把将任瑶期给拉了起来：“行了别跪了，你过来，祖父祖母有些话要问你。”
 
任瑶期顺从的起身，站到了任老太太身侧。
 
任老太太看了任老太爷一眼，见任老太爷没有发话，便开口问道：“期儿，你最近有没有去燕北王府？”
 
任瑶期一脸莫名：“前一阵子有去过，不过上次我过去的时候听闻王妃因为宁夏的事情和老王妃生病的事情很忙，最近就没有去请安了。”
 
任老太太皱了皱眉，与任老太爷对视了一眼之后又问道：“那你还有没有给郡主写信？郡主呢？有没有给你回信？信上都说了什么？”
 
任老太太说着看了跟在任瑶期后面进来的婆子一眼。
 
原来任老太太交代了自己派去请任瑶期的婆子，去任瑶期的书房去把她与萧靖琳之间通过的信笺偷偷拿回来。任瑶期与萧靖琳通信的事情任老太太是知道的，以前任瑶期在家的时候任老太太也会隔三差五地打探一下两人通信的内容，只是碍于郡主的面子她没有亲自查看罢了。

第301章 拒之门外
不过这一回情况特殊，任老太太想要弄明白燕北王府的态度，所以才想到要看一看郡主写给任瑶期的信笺。
 
不想派去的那个婆子却是悄悄地朝着任老太太摇了摇头。
 
原来婆子等任瑶期先上了马车之后又返了回去，借口说五小姐落下了东西在书房要去帮五小姐拿。
 
任瑶期带着自己的大丫鬟走了，徐嬷嬷去了后院，书房里只有几个二等的三等的丫鬟，任瑶期平日里对自己的书房也没有下过什么禁令，书房里几个大丫鬟和打扫伺候的二等丫鬟都是进去过的，任瑶期也没有刻意藏过什么东西，所以丫鬟们也没有觉得这婆子有什么问题。
 
那婆子在书房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信，等发现书案下有个上了锁的小抽屉想要用自己的发簪撬开的时候任瑶华带人进来了。
 
任瑶华见那婆子的作态，发了脾气，说她是来偷东西的要拖下去打板子，最后婆子被逼无奈，只能说自己是任老太太派来找东西的。
 
任瑶华不可能轻易放过她，逼问是什么东西，那婆子知道任瑶华的厉害，也只能交代了。
 
只是最后，那婆子还是被任瑶华让人给赶了出来。
 
任瑶华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可不信祖母会让你偷偷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真是有什么道理，祖母不会直接问五妹妹要吗？真要事关重大五妹妹还会不给？我瞧你就是来偷东西的！不过你是我祖母院子里伺候的，我也不处置你，你自己回去我祖母跟前领罚吧！”
 
那婆子是只身回转的，根本就抵抗不住那几个被任瑶华叫上来架她的人，最后只能先追上任瑶期的马车，先回来回禀任老太太了。
 
任老太太见那婆子摇头就皱起了眉头，示意自己身边的丫鬟珊瑚过去细问是怎么回事。
 
那边任瑶期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接到了任瑶华之后偷偷让人送的口信，知道任老太太想要把她和萧靖琳的通过的信笺偷拿回来而没有成功。
 
说起来她和萧靖琳平日里通信还真的没有提及过任家的什么事情，不过信上有些东西任瑶期也不想摊开在人前被别人看去。
 
只是她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低声回道：“前几日收到过郡主的来信，我也回了一封让人送去了燕北王府。郡主在信中说了一些她在嘉靖关的趣事，还说自己再过两个来月就会回来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了。”
 
珊瑚问明白了那婆子怎么回事之后又上前来与老太太说没有拿到任瑶期和郡主的信，任老太太心里有些不悦，又暗怪任瑶华被她给惯坏了，任意妄为。
 
但是这会儿了，任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将这件事情给暂时揭过去，又问道：“郡主当真没有在信中提起我们家什么事情？”
 
任瑶期一脸莫名：“我们家什么事情？”
 
任老太太循循善诱道：“就是有没有说王府对任家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任瑶期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过，祖母为何会怎么问？”
 
任老太太见问不出来什么了，便又看了任老太爷一眼。
 
任老太爷的脸色一直的严肃的，事实上在场之人的脸色都有些严峻，任瑶期也让自己在注意到这些之后表现出了一丝不安的情绪。
 
任老太太不死心地对任瑶期道：“会不会是郡主的信你没有看明白呢？她或许有过什么暗示？这样吧，你把信都放在哪里，我让人去拿过来，让祖母给你仔细看看吧。”
 
任瑶期皱眉道：“可是郡主不让别人看她的信，上次萧二公子不小心拆错了她的信她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任老太太不悦道：“那你就不要让她知道！”
 
任瑶期低下头不说话，却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任老太太最近心里很是不顺，或者说任家很多人都心里不顺，在面对任瑶期的时候因为有些顾忌，任老太太还算是耐心的给了好脸了。
 
不过见任瑶期敢公然反抗，任老太太还是一阵恼火：“给祖母看看又有什么事？”
 
任三老爷看不过去了，顶着压力为任瑶期说话：“母亲，信笺是私人物件，若是郡主和瑶瑶都不愿意让人看的话，还是算了吧，这样对郡主不太尊重。就算瑶瑶她不与郡主说，以后见了郡主也还是会心虚，最后被郡主知道了不是更不好？”
 
任老太太气得指着他骂道：“闭嘴！你懂什么！”
 
任三老爷确实是不懂，任家的这种大事与他小女儿有什么关系，他是读书人，见不得私拆信笺这种事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任老太爷拍了桌子：“好了！都什么时候了！吵什么！”
 
任老太爷看了低头不言的任瑶期一眼，温和地道：“不看信就不看信吧，不过瑶期啊，现在任家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情。”
 
任瑶期抬头看向任老太爷：“什么事情祖父请吩咐？”
 
任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道：“你等会儿就回云阳城，然后去燕北王府给王妃请安，并将她和燕北王府其他人对你的态度以及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然后回来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任瑶期点了点头，又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可是这为什么？”
 
一旁的林氏小声嘀咕道：“还能为什么？咱家的煤矿不知道被什么人将去年塌矿的事情给翻了出来告了上去，现在任家三个大煤矿都被贴了封条了。”
 
任瑶期耳尖听到了，做出一副呆怔的模样：“可是这与燕北王府有什么关系？”
 
大少爷任益言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往年这种事情也是有的，但是一般都是安顿好了那些遇难矿工的家眷，再与官府一些孝敬，事情便揭过去了。这次父亲他们去找官府送银子的时候，官府却是没有松口，只让父亲回来等消息，不想父亲前脚回来，那边的矿山后脚就有官兵赶到封了矿门，就连燕州的几个煤栈也被官府派人接管并还查起了账来。”
 
凡是家里有煤矿的，谁家的煤矿里没有发生过事故？
 
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无法避免，那些遇难的矿工也都是签了死契的，所以最后一般都是用银子摆平的，任家往年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太过在意，所以去年的那次事故也都马马虎虎的应付过去了，却不想有人会拿这件事情来做文章，官府那边突然发作起了任家，甚至还有一些山雨欲来的趋势。
 
若是说没有燕北掌权人的意思在里面，任家是怎么也不肯信的。于是这会儿，任家当权的人不淡定了。
 
任老太爷道：“好了，你先去吧。再多的事情告诉你你也不懂。到了王妃面前，不管王妃是什么态度，你都要表现的乖顺一些。”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祖父。”
 
任老太爷吩咐任老太太：“让人备车，送她回云阳城。”
 
于是任瑶期在任家老宅没有待半个时辰就又被任家的马车送了回去，且还是直接奔着燕北王府去的。
 
任老太太甚至还派了自己身边的丫鬟珊瑚跟着任瑶期一起过去了。
 
等马车到了燕北王府，任瑶期规规矩矩的递上了牌子求见王妃。
 
燕北王府身为燕北的第一掌权者，本身就是有一大堆的规矩的，这从王府中内殿外殿的布局，以及各个主殿的命名上就可见一斑。
 
若非是老燕北王萧岐山在世的时候因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对一些规矩进行了简化和改进，燕北王府的规矩与南边的李家皇宫都有得一拼了。
 
平时任瑶期来燕北王府的时候，其实是不用走这些程序的，至少她从来没有递过什么牌子。
 
不过今日任瑶期就偏偏按了王府的规矩来了。
 
珊瑚从来没有跟着来过燕北王府，不过燕北王府规矩说她倒是早有耳闻，所以也并没有什么怀疑。
 
只是这一次任瑶期带着珊瑚等人在燕北王府外头等了近半个时辰，里面才出来了一个嬷嬷道王妃今日没有空闲，不见客。
 
这还是任瑶期头一回在燕北王府门前吃闭门羹。
 
任瑶期身后的几个丫鬟都面面相觑，珊瑚更是吓得脸都白了白。
 
不过她仔细瞧了那给出来回话的嬷嬷一眼，发现竟是有些眼熟。
 
珊瑚立即就回想起来了，这个嬷嬷就是上一次送四小姐任瑶音回去任家别院的那个嬷嬷，好像是姓段？

第302章 落进下石
珊瑚立即就回想起来了，这个嬷嬷就是上一次送四小姐任瑶音回去任家别院的那个嬷嬷，好像是姓段？
 
果然，珊瑚听见任瑶期问道：“段嬷嬷，请问王妃什么时候可以有空见我？我改日再来请安。”
 
段嬷嬷摇头道：“王妃最近都没有空，任五小姐还是请回吧。”
 
任瑶期看了珊瑚一眼，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走。
 
珊瑚跟在任老太太身边多年，也是个脑筋灵活的，连忙上前一步赔笑道：“段嬷嬷最近可好，今日过来之前我们老太太还提起过您呢，说是五小姐她承蒙您照顾了。”
 
说着珊瑚握住了段嬷嬷的手，将一个装了十两银裸子的荷包塞到了段嬷嬷的袖子里，荷包是在她来之前任老太太就交代她准备好了的，十两银子的荷包一共准备了五六个，另外还有一些小红包，以备不时之需。
 
珊瑚让段嬷嬷想起来上次去任家别院任老太太出手大方打赏了她一个羊脂玉玉蟾把件的事情，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点头寒暄了一句：“任老太太最近身子可好。”
 
珊瑚见有门路，心中一喜，脸上的笑意越发乖巧：“我们老太太好着呢，今日特意让我们五小姐来给王妃请安，不巧正遇上了王妃有事的时候，看来只有下回再来了？”
 
段嬷嬷想了想，点头道：“王妃今日确实是不想见客。”
 
珊瑚听到段嬷嬷说的是“不想”而不是“不便”不由得心里一“咯噔”，试探地问道：“那依嬷嬷之见，我什么时候再来为好？”
 
段嬷嬷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却是不愿意多说了，只道：“你们请回吧。”说完就转身回了燕北王府，也不理珊瑚在后面唤她。
 
段嬷嬷这么一走，珊瑚心里越发没有底，可是王妃明说了不见客，她们也不能硬闯，这里可是燕北王府。
 
珊瑚有些作难地看向任瑶期：“五小姐，这……”
 
任瑶期摇了摇头：“王妃不见客，我也没有办法。”
 
珊瑚叹了一口气：“那只有先回去向老太爷和老太太复命了。”
 
于是任瑶期又乘了马车回了任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任瑶期的马车抵达白鹤镇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任家各房的人还聚集在荣华院没有走，倒是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不见了，另外还有东府的老太太坐不住也先回去了。
 
原来在任瑶期离开之后外头又陆续有消息传来，官府之前封了任家的三个煤矿，接管了任家在燕州的煤栈，没有想到今日矿上有不少的矿工闹了起来，联名状告任家草菅人命，平日里克扣虐打矿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与任家名下的一座煤山相连的一个山主，也趁机状告任家暗中将煤矿挖过了界，挖空了他家的山腹。
 
挖煤挖过界这件事情原本也是那位山主落井下石，因为之前两家之间原本就是有过协议的，任家每年也给了他一笔银子，只是没有想到由这一起官司竟然引出了任家在废弃的矿洞中私藏刀兵的事情。
 
这件事情一出，众人皆哗然。
 
无论是在李氏皇朝治下的大周还是在燕北王府治下的燕北，都是严令禁止私人藏匿大量兵器的，任家的废弃煤矿中竟然被发现了几百把弓箭和一百来把朴刀，虽然兵器的数量并不算太多，但是这件事情本身会引起什么样的结果就可大可小了。
 
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在任瑶期离开之后没有多久就因为这件事情被官府请了过去了，主心骨一走，任家也乱了。
 
任老太太心里也急，却也只能将各房的人先留下来，等外头的消息，并且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任瑶期一进屋众人的视线就全向她投了过来，仿佛是想从她那里看到什么转机，任老太太甚至是立即站起了身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王妃见你了没有？都说了什么？”
 
任瑶期摇了摇头：“王妃没有见我。”
 
任瑶期的话一落下，屋里便静了静，任家诸人你看我我看你面色越发沉郁。
 
任老太太皱眉道：“你没有见到王妃？这是怎么回事？”
 
珊瑚走上前去，将今日的事情以及段嬷嬷说的话与任老太太说了，任老太太脸色一变，就迁怒起了任瑶期来，指着她骂道：“平日里王妃不是对你印象极好吗？还差人给你送了好几次东西，怎么会不见你？”
 
任瑶期摇了摇头，该说的珊瑚已经说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任老太太这明显是有气无处发拿她撒气了。
 
任五老爷道：“母亲，王妃说不见瑶期她也不能硬闯。现在父亲和大哥都被官府请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别动气，先想想法子解决问题才好。”
 
任老太太气道：“那你说说怎么办！”
 
任五老爷看向任三老爷：“要不我与三哥去官府那边瞧瞧，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任老太太原本想点头，可是后来想想现在任老太爷和大儿子都被叫到了官府，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万一另外两个儿子去了也困在了官府里可怎么办，她又摇头道：“你们去能有什么用？还是多派几个脑子灵活的管事去官府候着，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报回来。”
 
任五老爷只能去再多派几个管事出门了。
 
原本一直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入了定般的任家二老爷似乎也被召回了凡尘，他一边转着佛珠一边喃喃道：“这些事情怎么就赶到一块儿去了？难道是今年任家的运道不好？”
 
任老太太想起任老太爷临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运道不好还可以花钱消灾，就怕是犯了小人！”
 
众人闻言不由得都看向任老太太。
 
五太太性子急，忙追问道：“母亲，什么小人？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任家？”
 
任老太爷也想到了是不是因为任家打算与曾家结亲的事情惹怒了燕北王府，以致燕北王府想要给任家一个教训，所以他才会让任瑶期去燕北王府试探一下王妃的态度。
 
后来官府找上门来，说是在任家废弃的矿洞里发现了兵器，任老太爷震惊之余又开始怀疑这一手笔是不是韩家为了报仇做出来的事，毕竟燕北王府若是想要给任家教训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绕上这个大的一个圈子，处心积虑的来栽赃陷害。
 
任瑶期刚刚听任时茂和任时敏的对话也知道了任家矿洞被发现藏了兵器，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被官府请了去的事情，她心里也正在琢磨。
 
以任瑶期对萧靖西的了解，萧靖西确实是不屑做出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情只为了给小小的任家一个教训，她也想到了许久没有动静的韩家。
 
只是韩家能这么快就听到风声，并且在这个关头踩任家一脚，是不是燕北王府那边给过什么暗示，任瑶期就不清楚了。
 
让韩家出面来对付任家，到还真是省事了。
 
因为任老太爷并没有吧任家和韩家老太爷的仇怨在小辈们中间公开，所以任老太太说了那么一句就闭口不言了。
 
晚膳众人是在荣华院的花厅里用的，只是这顿饭还没有怎么动筷，外头打听消息的管事就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了。
 
“老太太，大事不好了，老太爷和大老爷被官府收押了。”
 
任老太太手一抖摔了筷子，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稳就要摔倒，她抖着唇道：“你，你说什么？什么收押？”
 
大太太忙一把扶住了任老太太，她也变了脸色：“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管事喘着气道：“原本官府是说带我们老太爷和大老爷去问话的，可是主子们进去了大半日还不见出来。眼瞧着就要天黑了，奴才只有花五十两银子去找杨师爷探听情况，等了近一个时辰，杨师爷那边才终于递来了消息，却是要奴才们不要等了，赶紧的回来找人商量怎么把主子们弄出来，因为老太爷和大老爷因为私藏兵器的事情已经被收押，关进了衙门大牢了。”
 
任家因为出手大方，平日里与官家的关系都还不错，所以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也会找衙门协商，甚至是有时候处理一两个犯了错的下人也是借助官府。但是任家的主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进去衙门里出不来的情形。
 
就连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离开任家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自己有被扣押的可能。
 
女眷们都被这个消息吓得大惊失色，任老太太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离着老太太最近的大太太拉她不住自己也差点摔了，连忙唤人：“快来人扶住老太太，五弟妹去让人请大夫来……”
 
任家众人都被任老太爷任大老爷下狱，任老太太晕倒的事情吓得乱了方寸。
 
任二太太倒是临危不乱，先帮着任大太太领着人将老太太扶到了内室，又请了大夫进府来给任老太太看病。
 
任二老爷，任三老爷和任五老爷也是措手不及，等大夫进府给老太太看过之后说任老太太只是怒急攻心并无性命之忧，他们又连忙出去召集手下的管事想对策去了。

第303章 惊雷
任家出了大事，任三老爷也暂时不能回云阳城了，现在任老太太又病倒了，任瑶期当晚也留了下来。
 
任瑶期看着任老太太一脸憔悴地半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又看了看任家众人皆一脸心慌心焦的模样，心情很是有些复杂。
 
今日之事皆是因她而起，身为任家之女，她实属不孝了。
 
可是任瑶期却并不觉得后悔，与愚孝比起来，她更在乎自己父母姐姐的生命和幸福，如果将来有一日她会因为自己今日的所做作为而受到报应，她也是甘心认的。
 
任老太太这里有大太太和大少奶奶留下来照顾，任瑶期留在荣华院陪到了任家个园落匙的时间，然后回了三房以前住着的紫薇院休息。
 
任老太太病倒的事情也传到了云阳城，第二日上午，李氏和任瑶华回来了，任时佳和林琨夫妇是与李氏一同赶回来的。
 
而任家几位老爷在商量了之后决定这次无论要花多少银子，都要先去官府的牢房里将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先救出来再说。
 
之后便由五老爷任时茂和姑爷林琨一起，带着银票去了官府。女眷们一边在家中陪着任老太太一边等消息，紧张的氛围充斥着任家上下每一个人中间，连向来咋呼的五太太林氏都是愁眉苦脸的不怎么说话了，每隔个一刻钟就打发人去外面看任五老爷他们回来了没有。
 
任老太太被吓得病了一场，身子正虚弱着，让任五太太这么在眼前晃着，心里更是慌得没有底了，歪在炕头叱道：“不耐烦在这里待着就滚出去！”
 
任五太太被老太太这么一吼眼圈红了，她又委屈又害怕，也顾不得怵任老太太了，当即就不服气地叫出了心里话道：“任家这么多男人，让谁去不行？为什么就非要五郎去！万一他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任老太太被她气得两眼翻白，指着她骂道“闭嘴！你说谁回不来了？谁回不来了！”
 
任五太太哭着道：“您不知道吗，进了官府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了！最后一个出来的也得要掉一层皮！”
 
在任五太太的认知里，凡是去了牢里的都是有去无回的，她平日里拿捏下面的婆子丫鬟的时候也都是动不动就说要把人送官去。
 
今日任时茂要去找官府救人的时候，任五太太是不同意的，任五太太觉得任时茂排行老五，是小儿子，上头还有二哥和三哥，出事了凭什么要让他出头。
 
可是平日里万事都顺着林氏的任时茂这次却不肯听她的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自己上头两位兄长的习性？任家老太爷和大老爷不在，也只有任时茂出头了，好在妹夫林琨也来了，让他总算是有了些底。
 
林氏哭闹不休，任时茂安慰了她许久，最后还是与林琨一起出去了。
 
林氏心里记挂着任时茂，一上午都没有怎么说话，是因为心里一直在当惊受怕。任老太太也在害怕，她无法想象如果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都回不来了任家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任五太太的话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
 
任老太太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想要骂五太太，不想她从昨日到今日就没有怎么吃过东西，有些气急攻心，当下就头眼发昏又要蹶过去。
 
任时佳和大太太忙合理架住了老太太，把扶到她在床上安顿好，任时佳一边给任老太太揉着胸口一边急声安慰她，任大太太第一次对任五太太冷下了脸叱骂道：“母亲让你出去你没听见吗！是不是想要我叫人进来架你出去？”
 
大太太对五太太说的那几句话也是很恼怒的。
 
任五太太咬了咬唇，跑了出去。
 
李氏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道：“需不需要再请大夫来瞧瞧？”
 
任时佳看了看任老太太的脸色，然后点了点头，对李氏道：“麻烦三嫂去外头吩咐一声，请大夫再来给娘瞧瞧，我刚刚摸着她的头似乎有些发热呢。”
 
李氏立即出去吩咐了。
 
大少奶奶赵氏和三少奶奶齐氏接过了丫鬟送上来的帕子，上前来服侍任老太太擦脸。
 
任瑶华在一旁给任老太太揉揉胳膊腿什么的，任瑶华对这个总是护着她的祖母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服侍任老太太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相比较而言，任瑶期就显得木讷了许多。
 
任家众人这么一等就等了大半日，到了中午的时候姑爷林琨回来了。
 
原本病歪歪的任老太太又精神了许多，强撑着坐起来问道：“如何了？”
 
待发现只有林琨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任老太太脸色都白了，又有要昏倒的家世，“怎么只有你回来了？老五呢？”任老太太其实还是很介意之前五太太林氏说的话的。
 
林琨连忙道：“您别担心，时茂和大哥晚些时候就回来了，小婿是因为怕你们着急想知道消息，所以先回来告诉你们一声。”
 
大太太闻言一喜，连忙站了起来：“大老爷也会一起回来？”
 
老太太总算是缓了一口气上来，让任时佳和任瑶华扶着她坐直身子：“都回来了？都没事了？”
 
林琨道：“我和时茂拿着银子去找杨师爷，请他帮忙去做说项，最后穆大人那边收了一万两的银票，同意让大哥出来。”
 
任老太太原本还欣喜着的脸又僵住了，急忙问道：“让老大出来了，那老太爷呢？”
 
林琨叹了一口气：“花了一万两银子又托了不少人说项，穆大人那边才勉强同意放了大哥回来。但是因为这件事情牵连有些大，穆大人说岳父还需要留在衙门里等案情水落石出。”
 
任老太太觉得天都要塌了，事情竟然会变得这么严重？
 
任大太太问道：“多花些银子也不肯放人吗？一万两不行，两万两，三万两，十万两呢？”任家并不缺银子。
 
一个声音在门口道：“这次已经不是银子的问题了。”
 
是三少爷任益均和大少爷任益言进来了。
 
“不是银子的问题那是什么的问题？”任时佳急忙问道。
 
任益言紧皱着眉头有些疲惫地道：“前一阵子宁夏那边有一伙贼人冲进了一位参将家中，将那位参将一家老小五十余口人屠杀殆尽，还放火烧了宅子，这件事情前段时间在宁夏闹得很大，到现在那一伙贼人都没有找到。”
 
众人闻言心里都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任大太太问道：“这与我们任家有什么干系？”
 
任益均道：“贼人虽然没有找到，但是他们却是在现场留下过一些兵器，而昨日官府在我们的煤窑里搜到的兵器正好与那一伙贼人用的一样。”
 
“怎么会这样？”任大太太有些不敢置信。
 
任老太太也脸上越发不见了血色。
 
任益言叹了一口气道：“所以现在官府怀疑我们任家与那一伙贼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所以才不肯放人。”
 
任老太太回过神来，突然拍着炕沿怒道：“简直是荒谬！我们任家的人又没有去过宁夏，怎么会和那些贼人有牵扯？更何况那个什么参将我们听都没有听说过，与他无冤无仇的，杀他全家做什么？”
 
任老太太的话道出了任家众人的心声了。
 
就算是任家煤窑中被搜出来的兵器与那一伙贼人用过的相同，也不能依次就判断任家和那伙贼人有什么牵连啊！他们一个在燕州，一个在宁夏，隔了十万八千里。
 
这时候，任益均突然来了一句：“祖母，您可知道，死了这个参将后，最后得益之人是谁？”
 
任老太太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宁夏！”
 
任益均扯了扯嘴角：“那么我告诉你，这一场惨剧最后得益的是曾家！新上任的宁夏总兵曾潽，在李参将死后接管了他的全部人马，并且借由这个契机在宁夏占得了一席之地！”
 
任益均说完之后环顾了一眼众人，有些嘲讽地道：“连这些都不知道，你们还想着要与曾家结亲？也难怪最后连自己是怎么被人整死的都不知道了！”
 
任益均的话无异是在众人心中投下了一枚惊雷，任老太太被她震得说不出话来了，连任益均语气中的刻薄嘲讽都忽略掉了。
 
“这次老太爷和你父亲被下狱是因为曾家的关系？”任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瞪着任益均道。
 
任益言有些责备地轻声道：“三弟，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任益均轻哼了一声，看着任益言道：“除了这个理由还有别的理由吗？难不成还真是我们任家在外头杀人放火？”
 
任益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任益均冷声道：“我们任家只是商户，那就老老实实的做普通的商户好了，至少一家人平平安安，不用提心吊胆！你们偏偏贪心不足想要左右逢源，可是也不瞧瞧我们家是什么斤两！”

第304章 关于三碗大米饭和五六个窝窝头的人生
任益均的话半点情面也没有留，任老太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似乎随时都可能昏过去一般。
 
任大太太一边给任老太太揉着胸口，一边转头轻叱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还不快闭嘴！”
 
任益均梗着脖子顶了回去：“我怕我今日闭了嘴，改日一家老小都要为这种愚昧无知，短视贪婪而葬送了性命！”
 
任老太太捂着胸口，颤抖着手指着任益均道：“反了！都反了！你不愿意做任家的子孙就给我滚出去！”
 
任益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任益言瞧着有些急了，追上去几步唤了一声“三弟”，又看了看任老太太和大太太。
 
大太太还是心疼儿子的，之前当众斥责任益均也是怕他被任老太太责备，便暗中朝大儿子使了个眼色。
 
任益言道：“我去说说三弟。”然后就追了出去。
 
大太太让三少奶奶齐氏端参茶过去给任老太太喝一口，任老太太抬眼看到齐氏就想到了任益均之前说的那些大不敬的话，十分来气，挥手朝着齐氏手中的茶碗扫去，迁怒道：“你也给我滚！”
 
齐氏似乎早就料到了任老太太的动作，很是机警地微微侧身避了过去，然后动作顿了不顿地将手中的茶碗塞到了大丫鬟珊瑚手里，赔笑着对任老太太道：“诶，这就滚！这就滚！您仔细身子别气着了。”
 
说完齐氏就以别人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跑了出去。
 
众人：“……”
 
任老太太又一次气急攻心，两眼一番晕倒在了炕上。
 
一屋子的人又忙着请大夫，给老太太喂药，喂参茶，忙得手忙脚乱。
 
齐月桂从荣华院出去之后正好看见之前追着任益均跑了出来的任益言因为没有在附近找到任益均，便叫住了一个丫鬟问她有没有看清楚三少爷去了哪里，丫鬟摇头说没有看见。
 
齐月桂想了想，没有惊动任益言，自己小跑着回了清风苑。
 
齐月桂在清风苑找了一圈，最后在任益均用来种兰花的小花圃里找到了就那么随意坐倒在草地上的任益均。
 
“少爷您今天跑的可真快，我刚刚瞧见大少爷在后面追你没有追上呢。”齐月桂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坐到了任益均身边。
 
任益均推了她一把，横眉竖目道：“起开！谁准你靠过来了！”
 
任益均虽然面上凶神恶煞的，推人的力道却并不大，齐月桂配合着被他推开了一些，笑嘻嘻地道：“哦，我忘了向少爷请示了，咳咳，我可以靠近您的尊躯么？”
 
任益均原本心中排解不开的抑郁情绪被齐月桂这么胡搅蛮缠地一闹，竟是散了大半，他哼了一声，撇过了脸去。
 
齐月桂便又屁颠儿屁颠儿地靠了过去，这次任益均没有再赶她走。
 
两人就这么在草丛里呆坐了大半天，齐月桂难得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
 
任益均从自己的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看了齐月桂一眼，突然觉得原来这蠢妇也有安静讨喜的时候。
 
齐月桂看到任益均看她，立即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露出一口小白牙：“少爷，您心事想完了，回魂啦？”
 
任益均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之前果然是发了太久的呆所以脑袋有些不清醒了，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讨喜。
 
“你就不能不开口说话？”
 
齐月桂莫名其妙：“不让开口说话要嘴干嘛？”
 
“吃饭！每顿饭都要吃三大碗还堵不住你的嘴吗？”齐月桂食量很大，任益均每次跟她吃饭的时候就能看到丫鬟们惊呆的眼神，最后任益均只能把丫鬟们都赶出去不让人伺候了，不然顶着那些目光，除了齐月桂本人谁也吃不下饭。
 
齐月桂鄙夷地看了任益均一眼：“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连韭菜和兰花都分不清楚，跟着你也就只有能吃饱饭这一条好处了。”
 
任益均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之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祖母想要掐死他的心情了。
 
可是今日齐月桂的这句话却又让任益均发不出火来，因为他想到可能真的会有那么一日，他连一个每顿只要求吃三大碗白米饭从不挑食的媳妇都养不起。
 
齐月桂原本已经做好了她跑任益均气急败坏的在后面追的准备了，可是却见任益均这次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翻脸，反而是坐在那里发起了呆来。
 
齐月桂不由得暗自检讨，难道今日的话太重了，把这位少爷给气傻了？
 
于是齐月桂绞尽脑汁想着措辞安慰他道：“呃……其实也不止一条好处啦，比如说你不打女人（其实是打不过），每次吃饭都把大部分菜让给我吃（因为太挑嘴食量又小），为人正直不喜拈花惹草（没精力吧？）……”
 
任益均没有听到齐月桂暗中吐槽的话，脸色微微回暖了些，想了想，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若是将来有一日，你每顿只能吃两碗，不，是一碗饭呢？你会不会怨我？”
 
齐月桂闻言警觉地看向任益均。
 
任益均也觉得养不起妻子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他轻咳一声，眼神游移着道：“也不是说一定就没有饭吃，就是可能……”最后任益均似乎是抗不住齐月桂谴责的眼神，有些狼狈地故作凶狠道，“我把我的那碗给你一半总成了吧！”
 
当然不成！少爷您那是人的饭量么？您那是猫的食量！一半还不够塞牙缝的！
 
齐月桂咬牙挤出一个笑脸：“少爷，没有白米饭的话粗面做的窝窝头能管够么？”
 
任益均皱眉不解：“粗面做的窝窝头？那是什么玩意？”
 
齐月桂拿手比划了一下：“您没有吃过，不过外面普通人家都是经常吃的。一碗白米饭大概能换五六个粗面窝窝头吧，我吃这个的话一顿五六个也就够了，其实也相当于一碗白米饭的钱。”
 
任益均不由得看了齐月桂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女人还真的挺好养活的！
 
齐月桂眼巴巴地看着任益均：“少爷，这下成么？”
 
任益均被齐月桂这么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和内疚，心里也格外的难受。
 
他抿了抿唇，扭过头去有些别扭地粗声道：“你放心吧，我会尽量让你每顿都吃白米饭的。”
 
养家糊口本来就是男人的责任，任益均想，若是真有那一日任家倒了，或者他被迫离开任家，他能写会算，只要到时候肯拉下脸面，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今日五老爷任时茂和林琨去官府找门路的时候，他和任益言也跟在后面出了门，任益言与他去找杨师爷问情况，不想正好不小心听到了杨师爷和穆大人手下一位幕僚的对话，也正是他们的对话让任益均察觉出了任家这次的事件暗中隐藏的危机，他虽然不常出门，却也是读书人，且他比他三叔任时敏在面对政治问题的时候要敏锐许多。
 
在回来的路上他和任益言遇到了林琨，三人交换了消息。
 
任益均和任益言之前听到杨师爷与那幕僚的对话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除了他们任家之外，宁夏也有两户原本很风光的人家因为一些原因而倒了霉。
 
就连云阳城里的苏家，经营的马场也出了一些变故。
 
原本燕北军中历年所有的战马都是由苏家的马场提供。可是去年秋冬，燕北军在与辽人交战的时候，苏家的马却是被发现出了问题，后来经查实原来是苏家给马喂的饲料有问题。
 
今年燕北军在换下一批战马后却是没有像往年一样直接从苏家的马场买马。
 
这些年有一批牧民私下联合了起来以抵制苏家对西北地区马场的垄断，苏家原本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事实上，苏家的马场能在西北的马场中独占鳌头甚至垄断战马市场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苏家马场的马毛亮骠肥，速度快，耐力好。因为苏家除了不缺钱不缺人以外还有一门密不外传的养马技术，又占据这西北最为肥沃的一大片牧草草原。
 
凭借着能养出最为出色的战马一一点，苏家在燕北的地位也是不好撼动的。因为燕北军需要战马。
 
可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今年开春之后燕北军竟是让其他的牧民和苏家一起将马匹送了去，然后再从中择优挑选战马。
 
苏家养出的战马虽然优秀，但是别的牧民那里也不是就没有好马了，虽然有些良莠不齐，不过有些牧民靠着自己祖传的技术和多年的经验养出来的马并没有比苏家的差。
 
所以这次挑选的战马虽然还是有一大半是出自苏家牧场，燕北军也从别的牧民手中收购了一部分，苏家在战马上的垄断地位已经被打破了。
 
任益均觉得这些事情凑到了一起并不简单。
 
因为无论是宁夏的那两户倒了霉的人家还是苏家，都是最近与苏家走的比较近的，苏家更是与曾家是姻亲关系，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任家。
 
任益均不得不猜测是曾家最近的动作太大，已经让燕北王府不满了。
 
他是读书人，杀鸡儆猴的故事他还是听过的。

第305章 回绝亲事
任家身为燕北的普通商户，原本不至于牵扯进这些政治斗争中去，可是任家偏偏撞到了燕北王府的枪口上。
 
任益均想着任家长辈们的那些行事，若是这次他祖父和父亲能够平安回来，并且由这次的事件吸取到教训，那么以后任家或许还能继续在燕州立足，否则的话任家这一艘船总有要翻的那一日。
 
任益均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杞人忧天，今日任家老太爷和任大老爷的牢狱之灾就已经预示着任家在走下坡路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任益均意识到了自己的百无一用，平日里齐月桂骂他的话并没有错，如果他不是任家三少爷，他还能做什么？若是有一日他不再是任家三少爷了，他又能做什么？
 
这一个下午，任益均和齐月桂就这么待在了花圃里，和齐月桂的那一段对话之后，他又想了许多，而齐月桂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倒在了他身上睡着了。
 
任益均察觉到之后，皱着眉头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睡得口水直流的人，他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想要把她给推到地上去，可是手碰到她的肩膀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缓缓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好让她能睡得舒服一些。
 
任益均暗自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等到他任三少爷真到了的落魄了的那一日，能养活的估计也只有这个一顿只要求吃三碗米饭就满足了的女人了，所以以后还是稍微给她点好脸色看吧。
 
而这个时候的荣华院那边，任五老爷和任三老爷终于把任大老爷任时中给接了回来。
 
只是众人在看到任时中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任时中身为任家嫡长子，是任老太爷钦定的任家上下承认的下一任家主，他平日里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的，至少每一次出现在人前的时候都是一身稳重光鲜的穿着，言行举止也很有准当家人的气势。
 
可是今日任时中却是被任时茂和任时敏兄弟两人给扶回来的。
 
任时中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一身鸦青色的杭绸直裰已经皱皱巴巴得不成了样子，尽管现在他身上还披了一件任时茂马车上的备着的深蓝色缎面披风，但是露出来的衣摆还是看得出来有些破损。
 
他眼下有些青乌，看上去很疲惫，嘴唇更是脱水到干裂，头上的发髻虽然没有歪，但是还能看得出来是之前不久才匆匆梳好的。
 
任老太太瞧见他的模样震惊得叫了一声“大郎”之后就说不出话来了，而任大老爷跪倒在任老太太面前的时候神情也是有些激动，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在一边瞧着直抹眼泪。
 
任老太太也哭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任老太爷还在官府的牢房里没有被放出来，可是看着任大老爷现在的模样，任老太太实在是有些不敢开口问任老太爷如今的情形。
 
倒是任时佳急忙开口问道：“大哥，你是在牢里吃了苦头了？父亲呢？父亲现在如何了？”
 
任大老爷脸色疲惫地道：“那些狱卒倒是没有动手打人，只是这两日一直在被人审问，一共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牢里十分潮湿阴冷，我还好，父亲他着了凉有些发热。原本我是想让父亲出来，我继续在牢里待着的，可是好说歹说，官府就是不肯放父亲出来，说他才是任家的现任家主，我又想着自己要不也先不要出来，我和父亲两人一起也算是有个照应，可是父亲他不同意。今日我出来的时候，五弟他们已经求了穆大人给父亲请了个大夫。”
 
任五老爷也叹气道：“只是衙门那边怎么也不允许我们进去探望，说是这次案情牵涉极大，怕父亲与外面的人窜供，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需要先将父亲收押。”
 
任老太太听得越发提心吊胆。
 
任三老爷道：“大哥能回来也好，至少这些官场打点之事你比我和五弟都熟悉，父亲那里还要仰仗着你。”
 
任老太太也想起来了，忙道：“大郎你先回去歇着，等休息好了再想办法将你父亲救出来，花多少钱也没有关系，只要人能出来就好。”任老太爷不在，任老太太就像是少了主心骨一样，她实在是不敢想象若是任老太爷真的回不来了该如何。
 
任大老爷确实是疲累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可是他知道现在无论是救任老太爷出狱，还是让任家平安渡过这一次大劫难都需要他拿主意，这也是任老爷子一定要让他回来的原因。
 
任大老爷让大太太扶着他坐到了丫鬟搬上来的扑了软垫的椅子上：“我再交代几句话就回去休息。”
 
任老太太立即道：“你说。是不是你父亲交代了你什么事情？”
 
任大老爷想了想，然后道：“从这两日在狱中之时那些官差审问我和父亲的话来推测，任家今日的祸事或许真的与曾家有些牵连。”
 
任老太太与屋里的众人想起来今日任益均说的那些话，都是脸色一变，任老太太的脸色尤其好看。
 
任大老爷看了任三老爷一眼，叹了一口气：“三弟，或许当日真应该听你一句，不与曾家结亲的。”
 
站在外围的任瑶华闻言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低着头站在边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任老太太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何况我们与曾家还没有正式交换庚贴呢，也算不上是正经的儿女亲家，曾家那一头拒了就是了。”任老太太说道这里有些担心的问任大老爷道，“如果我们不与曾家结亲了会如何？官府会放你父亲回来吗？”
 
任大老爷叹了一口气：“那就要看燕北王府的意思了。”
 
任老太太不安道：“这还不行？那还要怎么做？”
 
任大老爷沉默了片刻才道：“恐怕京都那边的煤栈，任家需要先放弃了。”
 
任老太太立即皱眉：“这怎么行？任家的煤栈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规模，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你父亲花了多少的心血在上头？”
 
将任家的煤栈开遍整个大周，这是任老太爷的心愿，也是已故的那位太老爷任宝明的遗愿。
 
任大老爷道：“父亲说，如果迫不得已，任家只能丢卒保车了。”
 
任老太太不由得一脸颓然，任老太太这时候不由得在心里怨恨起了东府和方家，原本任老太爷并没有打算立即就应下曾家这门亲的，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收到了东府二老太爷和方雅存的来信。
 
任大老爷说了这么多，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任大太太忙道：“老爷，您还是先回去歇歇吧，既然父亲已经这么说了，我们照做就是。你不休息好，哪里有经历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任老太太也道：“你去歇着吧，曾家那边我安排人过去回绝，其余的事情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这次任大老爷没有拒绝，让任大太太陪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任老太太现在也的疲累的很，人多吵得她脑仁疼，她冲着众人摆了摆手道：“你们也都别守在这里了，都出去吧。”
 
众人便从荣华院退了出去。
 
任老太太知道与曾家划清界限之事已经刻不容缓，立即让人去隔壁的东府请任家二太太过来。
 
任家二太太出身苏家，苏家与曾家又是姻亲关系，所以这件事情由苏氏去当这个中间人最合适不过了。
 
二太太苏氏也听到消息说大老爷回来了，正想让人去找二老爷一起过去西府看看。不过任二老爷还没有找到人，任老太太的丫鬟就过来请她的。
 
苏氏稍稍收拾了一下就自己过去了。
 
任老太太躺在炕上将自己请苏氏过来的来意说了，苏氏听完之后心下皱眉，问道：“大伯母，这些都是从衙门里打听回来的消息吗？”
 
苏氏问的是任家因为曾家而被牵连的事情，任老太太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语里似乎就是这么个意思。
 
任老太太之所以会透露出这些，是因为苏氏虽然出身苏家，曾家也只不过是苏家的一门姻亲，而苏氏却是实打实的任家媳妇。
 
任老太太叹道：“若非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出尔反尔，可是你看看你大伯父现如今还在牢里吃苦头……”说着任老太太就哽咽了起来。
 
苏氏轻言安慰的任老太太一番，知道这件事情是还在牢里的任老太爷的意思，苏氏便没有再多言了，任家当家做主的是谁她清楚的很，任老太爷说要拒绝曾家的亲事，那就说明没有反转的余地了。
 
所以苏氏从任老太太这里离开的时候答应了任老太太会尽快回一趟苏家，请苏家出面回绝曾家的求亲，有苏家做中间人，双方的脸面都会好看一些。

第306章 闹分家
苏氏在第二日果然去了云阳城。
 
曾家与任家之前也仅仅是处在议亲的阶段，并没有交换信物和庚贴，所以任家现在要回绝，曾家那头就算不乐意也没有别的法子。
 
苏氏去了云阳城当日下午就回来了，告诉任老太太说苏家会出面帮任家与曾家说清楚这件事情，任老太太感激了苏氏一番。
 
那边，任大老爷已经开始为任老太爷出狱而奔波，只是任家忙了几日，托了不少的关系，花了不少的银子，官府就是不肯松口放人，好在与任家关系比较好的那位杨师爷告诉任大老爷，之前已经请过大夫去牢里给任老太爷看病了，任老太爷喝了几剂药之后已经退了热。任家人总算是放了点心。
 
就这样，任老太爷在牢里待了七八日之后，那位穆大人终于肯见任家大老爷了。之前任大老爷出来之后也曾找过穆大人几次，但是穆大人却是不肯再见任家的任何人，就连杨师爷那边也没有办法。
 
任家得知消息之后惊喜不已，以为这件事情总算是有了转机了。
 
于是这一日任大老爷在任时茂和林琨的陪同下去见了穆大人，任家众人则是在家中焦急地等待消息。
 
不想，任大老爷他们这么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任老太太连忙让人请任大老爷他们过来问话。
 
任老太太原本的身子底子还不错，任大老爷出来之后她休息了几日也就可以下床了，只是这么一番折腾让她看上去疲惫了不少。
 
任老太太就算不去请任大老爷，任大老爷也还是会先到荣华院来的，因为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和任老太太甚至是任家各房的人商量。
 
任老太太见任大老爷来了立即就问道：“如何了？官府那边是不是已经同意放人了？”
 
任大老爷却是一脸疲倦地叹了一口气：“母亲，让人去请三弟还有东府的二弟他们过来吧，有些事情我自己怕是不能拿主意。”
 
任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又见和任大老爷一起回来的任五老爷以及林琨都是一脸的严肃，心里不由得一沉，她立即吩咐丫鬟下去东府请人，又让人把任时敏也叫过来。
 
等东府二老爷和任时敏都过来之后，任大老爷才道：“今日穆大人那里松了口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喜，任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有些责备地道：“官府能松口就是好事，你们这副样子吓了我一跳。”
 
任大老爷叹息道：“肯放人确实是好事，不过任家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任二老爷皱眉道：“什么代价？”
 
任五老爷道：“穆大人说，这次的事情干系太大，原本父亲是不能被放出来的。但是考虑到我们任家只是普通商户，这些年来也没有出过什么作奸犯科之人，加上燕北王府那边对我们任家有些印象，同意可以从轻发落。”
 
“那到底是怎么个从轻法？”任老太太急道。
 
任五老爷沉声道：“要么交出任家名下一半的煤矿和煤栈，要么给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再每年从任家的煤矿和煤栈的出息中拿出六成来上缴，从明年开始连续上缴十年。”
 
“什么！”任老太太简直要蹶过去，她气道，“这叫做从轻发落？那么什么是从重发落？”
 
任大老爷语气艰难地道：“宁夏的余家和吴家您知道吗？也是这次因为曾家被牵连的两家。余家和吴家包括家主在内的成年男子全部被斩首，十三岁以下的男子和所有女子都被充作了官奴，两家家产全数充公。”
 
任大老爷的话一说出口，屋子里鸦雀无声。
 
任大老爷环顾了一眼众人，然后闭了闭眼睛道：“你们觉得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任老太太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好在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晕过去的时候，强撑着问大老爷道：“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这不是要绝我任家后路吗？”
 
任大老爷苦笑着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在还能将这些损失赚回来，若是人不在了，又能怎么样？这些不也都是别人的？”
 
任老太太怔怔的不说话了。
 
任大老爷揉了揉眉心道：“我已经与穆大人说了，这件事情太过重大，我需要见父亲一面才能定夺，穆大人已经答应了明日让我去牢里探望父亲。”
 
任老太太这才有了些精神，忙道：“对对对，这件事情还需要你父亲拿主意，你明日去与他好好商量看看该怎么办。”任老太太自嫁到任家后，家中的大事都是任老太爷拿主意的，她觉得只要任老太爷知道，或许他能想出什么法子让事情有转机也说不准。
 
毕竟拿出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并交出每年出息的六成，对任家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任老太太自己是不敢拿这个主意的。
 
因为这件事情最后还是要靠任老太爷来定夺，所以任老太太便让各房的人都回去了。
 
任瑶期在任三老爷回来之后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任三老爷乐观地道：“如果只是花些银子父亲就能出来，任家也能平安，那就花些银子就是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暗中叹道，如果任家的任都像她父亲这样的想法那也就没有这么多的争端和是非了。一牵扯到钱财，事情哪里就会这么简单了？任家接下来怕是还有得闹。
 
第二日，任大老爷果然去了牢里探望任老太爷，等他回来之后任家各房又聚集到了荣华院里。
 
任大老爷道：“父亲同意了，就按照穆大人的说的办吧。以后每年官家都会派人来查看我们的账目，以确保百分之六十的收益上交。另外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我们怕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钱，穆大人那边同意我们在一年之内分三次上缴。”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说什么。
 
任老太太问道：“那你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任大老爷道：“等煤矿和煤栈那边的账目交接清楚了，并先交付五十万两银子父亲就能出来了。我这就交代人尽快去办好，今日我见到父亲，他虽然不发热了，却是一直在咳嗽，精神也不怎么好，牢里的环境太阴冷潮湿，在住下去父亲怕是会撑不住的。”
 
听任大老爷这么说，任老太太也没有什么意见了，反正都要出银子了，早出晚出又有什么分别，他们还能欠官府的账吗？
 
“那你快去快去，早些将你父亲接回来。”
 
任大老爷正要应下，却听到外头响起了吵嚷声。
 
任老太太皱眉不悦道：“谁在外头吵吵闹闹的？”
 
珊瑚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禀报道：“老太太，是东府的老太太过来了，她……”
 
珊瑚的话还没有说完，东府的老太太廖氏就大步走了进来。
 
二老爷忙道：“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廖氏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冷哼道：“我不过来？我不过来的话任家全让人败去了都不知道！”她走过去，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任二老爷的额头一下，“就你老实，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若是不多看着些，你怕是被人吃的连骨头也不剩下了。”
 
任老太太不悦道：“二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廖氏冷笑道：“什么意思？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要将任家一半的家产拿去救大伯出狱？你们要救人我自然是不反对，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先把家分了吧！”
 
屋里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任二老爷轻咳一声道：“母亲，您说什么呢！”
 
任老太太看了任二老爷一眼，心下冷哼了一声，这件事情若不是有人特意去告诉了廖氏，廖氏怎么会知道并且选在这个时候来闹？难怪任二老爷刚才一声也没吭，甚至都没有提要给自己在京都的父亲和弟弟去信交代一下，原来是有这么一出在后头等着呢。
 
任老太太在心里啐道，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任时远平日里一副潜心向佛不问世事的模样，到了关键时刻就数他心眼儿最多。
 
任大老爷道：“二婶，祖父在世的时候就有言在先，任家是不分家的。”
 
廖氏道：“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你祖父知道任家会被你们给败了，肯定早就同意分家了！现在分了才对任家有好处吧？我们东府分走我们的那一份，你们再拿你们的那一份去救大伯，祖宗的基业还能保下来一半不是？”

第307章 病倒
任老太太气得头晕：“怎么叫做任家被我们给败了？”
 
要比声量，廖氏自认不会输给任老太太，当即哼笑道：“难道这次不是因为你们西府自己的事情才惹来的牢狱之灾，甚至让任家一门也跟着陷入了泥潭！之前因为念着东府西府好歹都是任家人的份上，让我们东府出人出力我也没有二话，可是你们也太过分了！任家的家业又不是单是你们西府的，凭什么说拿出一半去救人就拿出一半去救人？你问过我们的意思了没有？”
 
任大老爷见她是长辈，只能心平气和地道：“二婶，我们每次都有请二弟过来商量的。”
 
廖氏气得指着他道：“那是因为你们知道我儿子他心肠软，性子直，人好欺负，所以你们就可着劲儿的欺负我们！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甭想乱占我们东府的便宜！这次这个家我们是分定了！”
 
廖氏想着分家想了几十年，这次绝对是个大好的机会。这次是西府的人自己决策失误才会导致任家危机，她自然要借着这个机会分出去了，凭什么她东府的人要陪着西府的一起倒霉。
 
任老太太也想起了二老太爷写来的那一封信，气道：“什么叫做这是我们西府惹出来的事情？之前若不是二叔写信回来说让我们应下曾家的亲事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情吗？你现在好意思过来与我们说是我们自己做错的事情了？”
 
廖氏不甘示弱道：“我们二老太爷这些年来难道不是什么事情都听大伯的？向来是大伯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什么时候轮到大伯听他的了？他之所以这些年都在京都不归，不也是因为大伯他当年一句话吗？这次他也只不过是因为关心侄孙女的亲事随口这么一提而已，我就不信你们是因为他的一封信就同意了与曾家的亲事的！现在倒是赖到什么头上来了？”
 
这话任老太太不好反驳。
 
事实上廖氏说的也没有错，任老太爷还真的不是那种因为弟弟一句话就会将孙女嫁出去的人，促使任家和曾家亲事的其实还是方雅存的那一封信。而且当年也确实是任老太爷让任永祥去京都的。
 
廖氏和任老太太两人自年轻的时候就不合，谁也没有看谁顺眼过，这会儿更是有些剑拔弩张了。
 
还是任五老爷觉得需要先稳住廖氏再说，于是好声好气地劝说道：“二婶，就算是要分家也要等我父亲先回来再说吧？您也知道家中的大事都是我父亲拿主意的，我们这些晚辈就算是同意了，等我父亲回来他不肯，你们也是分不出去的。所以您今日在这里吵闹也没有什么意义。”
 
任家的钱财确实都是掌控在任老太爷的手中，就连这次要救他，任家也要先问他的意思，让他做安排。
 
任二老爷这时候也站出来劝说他娘：“母亲，五弟说的没有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将大伯父救出来，分家不分家还是要等大伯父出来之后再谈的好。而且父亲和四弟也还在京都，分家的事情事关重大，也是需要他们同意的。”
 
廖氏这才松了些口：“我也不是说分要现在立马就分了，但是至少要先将话说清楚了。我还是那句话，亲兄弟明算账，救大伯的钱你们自己出，该分给我们的那一份你们不能动用！”
 
任老太太也知道现在不是与廖氏闹翻的时候，不然耽误了救任老太爷出来就完了。
 
所以她也没有再继续与廖氏吵下去，只道：“行了，这件事情等我们老太爷回来再商量吧，我反正是做不了主，也不管了。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廖氏想了想，今日闹到这程度也差不多了，她也不想任老太爷出不了狱。
 
只是不要用她们的钱财去赎人就好。
 
之后众人便从任老太太的荣华院里退了出去。
 
这日之后，任大老爷立即开始忙救任老太爷的事情。
 
任家要一下子拿出一百五十万两有些不易，就算能拿得出来也会影响到煤栈的周转，但是先拿出五十万两出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煤矿和煤栈那边，官府一早就已经派人去查账了，这会儿倒也便利了也不少。
 
于是过了短短三日，事情就都安排好了，五十万辆银子送了出去，燕北境内的煤矿和煤栈账务的事情也与官府派来的人进行了交接。
 
于是这一日中午，任家诸人终于迎回了任老太爷。
 
上一次任大老爷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扶回来的，而任老太爷差不多是被人架回来的。
 
任瑶期也一早就与李氏和任瑶华等人一起等在了荣华院了，只是第一眼看到任老太爷的时候她几乎有些认不住来了。
 
短短十几日的功夫，任老太爷那一头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就已经斑驳了，两鬓给上布满了银丝，他的脸颊两侧凹进去了一块，竟像是大病了一场的人，额头上的纹路也深了不少，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的威严模样？说是街上乞讨为生的老乞丐也是有人信的。
 
任老太太看到他的时候，忍不住捂住嘴哭了起来，其他女眷也都抹起了眼泪，一屋子的人都愁云惨淡。
 
任大老爷跪倒任老太爷面前，声音哽咽道：“父亲，您这是又病了一场吗？儿子不过是几日没有见到您，您怎么……”
 
任大老爷也觉得任老太爷比起他之前见到的那一次，又衰老虚弱了不少。他上次见到任老太爷的时候就觉得任老太爷比他刚离开的时候要衰老一些，还以为是多日未曾梳洗，加上又病了一场的缘故，却不想今日再见到，竟是会这副模样了，任大老爷心里不由得一阵心酸难受，想着是不是因为任老太爷又病倒了没有人照顾导致的。
 
可是之前他明明打点过杨师爷，请他给任老太爷请了大夫的。
 
任老太爷虚弱地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却是突然弯下身子“哇——”地吐出了一口血。
 
任老太爷被自己从鼻喉中突然涌出来的血呛到了，捂着嘴直咳嗽。
 
众人见状都是吃了一惊，站在最前面的任瑶玉因为被人老太爷咳出来的血给喷到了鞋尖，吓得尖叫了一声，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任瑶玉的惊叫声，让屋子里的气氛也立时变得惊恐起来。
 
任老太太扑过去，抖着手去给任老太爷擦嘴角的血，哭道：“老太爷，你这是怎么了？大郎不是说你的病好了吗？怎么会咳血呢？”
 
任老太爷张了张嘴，却是头一偏，晕了过去。任老太太也差点哭晕了过去。
 
大太太立即跑出去吩咐了人去叫大夫进府来。
 
任瑶期在一边看着任老太爷的症状，心下有些奇怪，任老太爷的身子骨向来还算是硬朗，怎么一下子就病得这么严重了？
 
任老太爷的病倒给任家众人的心里蒙上一层阴影，所有人脸上都带上了忧虑，原本因为任老太爷回来是喜悦也冲淡了。
 
这段时日，大夫几乎是天天都往任家跑，所以这次大夫来的很快。
 
大夫很快就给任老太爷把完了脉，给出的结论是任老太爷前一阵子受了寒，寒气侵入心肺，又拖延了几日没有得到医治，最后虽然用了药，却也只是些温补的药，不太对症，一直没有得到根治。这几日任老太爷的情绪也是大起大落，将病发了出来，所以才会咳血。
 
任老太爷之前作为一个被牵连进宁夏灭门案的重要人犯而被关押，后来任家人又同意用大量的钱财赎出任老太爷，被请进去给任老太爷看病的大夫怕受到牵连用药不敢太重也是正常之事。
 
只大夫说的长篇大论，又是阴阳又是经脉的任老太太听不懂，急的直接问道：“大夫，您就说他到底有没有事，要怎么才能治好。”
 
大夫道：“说有事也没事，说没事又不尽然，一句话就是要好好休息，少劳心劳力，用药调养并且静养，老朽先去开药方吧。”
 
这话听着像是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任老太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到地上任老太爷咳出来的血任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她心里浮现了一丝不安和不详的预感。
 
任瑶期也是看着地上的血迹若有所思。
 
她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只是她毕竟不是大夫，从医书上学到的那些也仅仅是一些皮毛而已，连给人瞧病的资格都不够。而大夫说的头头是道，她仔细听下来也没有觉得大夫有哪里说的不对，最后只能归结于自己太过多心了。
 
任家其他人倒是没有多想，大夫说静养一阵就能恢复，他们也都安心了。
 
现在于任家而言正是多事之秋，若是任老太爷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了，任家怕是会更加乱了。

第308章 分产
任老太爷回来之后卧床休养了三日，情形终于有了好转，除了刚开始回来的那一日晚上的半夜里任老太爷又咳了一次血，之后的几日也没有再咳血。
 
只是或许是因为任老太爷上了年纪的原因，身子骨没有了年轻人的恢复力，休养几日过后虽然也能下床了，精神力却是远不如从前了，任老太太见了心中的隐忧始终没有散去。
 
不过任老太爷心里还是记挂着外头的事，在能下床之后就开始着手处理他不在任家的这些日子，所积累下来的事情。
 
任老太爷在平日里虽然用心培养自己的嫡长子任大老爷，但是他本身是一个很有掌控欲的人，任家实质上的掌权人还是他，在他不在的时候，有许多事情是任大老爷也处理不了。
 
任老太太和任大老爷担心任老太爷才恢复些元气的身体会支撑不住，但是任老太爷坚持，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在任老太爷回来之后的第五日，任家又召集了各房的人议事，因为任时佳夫妇还留在任家没有回云阳城，这次任老太爷破例让林琨也来了，这次任家出事，林琨也帮了任家不少忙，并没有像别的亲友那般为了避嫌而不闻不问，这一点让他获得了任家大部分人的好感。
 
任老太爷坐在上首，视线在儿子女婿侄儿们身上逐一扫过，众人都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下手，任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手中拿着的账册放到了手边的小几上，对任大老爷道：“老大，你将任家如今的情形与他们说说吧。”
 
任大老爷闻言站出来恭谨地道：“是，父亲。”
 
他看向其他人，缓声道，“任家要明年四月之前拿出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现已兑现了五十万辆。这笔钱我们任家虽然咬咬牙也能拿出来，但是毕竟还是会伤经动骨，所以这三年之内我们在外的生意绝不能出大岔子，否则在银钱上将会不好周转，任家也有可能会因此而一蹶不振。”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任五老爷犹豫着道：“大哥，当真会有这么严重？”
 
任大老爷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任家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在整个燕州虽然算不上是首富，但是论资产少说也能排在前十。只是任家的资产虽然远远不止一百五十万两，能动用的银钱却是有限，因为要维持一个庞大的家业本身就需要大量的可以随时动用的银钱，否则我们的煤矿和煤栈根本就维持不下去。你们当中像是三弟，很少接触这些，可能不太明白，往简单的说就是，如果我们任家想要维持住手中已有的产业，大部分的银钱是无法动用的。”
 
众人闻言，未免心中沉重。
 
任大老爷却是继续说道：“至于拿出每年所有收益的百分之六十所导致的结果则是，任家怕是在十年之内都无法有大的发展了。”
 
虽然之前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底，这会儿任老太太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打击：“怎么会这么严重？这不等于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吗？”
 
众人闻言皆是没有说话，这次的事件对于任家的打击，比他们原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任大老爷安慰道：“不过想想，比起其余的那两家，我们这次至少是勉强保住了家业，一家老小也是平安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与任家一样被曾家所牵连的两家，家中资产并不比任家少，但是最后都充了公。
 
这么想着，众人心里又好受了些。
 
正在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东府老太太的声音。因为上一次廖氏硬闯，闹了个不愉快，这次外头守着的丫鬟不敢再轻易放她进来了。
 
任大老爷却是对任老太太道：“是我让人叫二弟妹过来的，让她进来吧。”
 
任老太太对珊瑚点了点头，珊瑚便出门去将廖氏领了进来。
 
廖氏一进门就瞪了任老太太一眼，任老太太面色不变地坐在上首。
 
任老太爷朝廖氏点了点头，又吩咐珊瑚去给廖氏搬一把椅子过来，廖氏坐下后对任老太爷道：“大伯身子可好些了？”面的任老太爷的时候，廖氏还知道寒暄几句。
 
任老太爷笑着点了点头：“好多了。”
 
廖氏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她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然后又问任老太爷道，“那今日大伯找我来，是不是要与我谈分家的事情了？”
 
任二老爷在下面劝道：“母亲，大伯父的病才刚好，这件事情还是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廖氏瞪了任二老爷一眼：“你这孩子，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早些分完，你大伯父肩头的胆子还要轻些，以后也好安心养病，我听说大伯这病需要安心静养不是？”
 
任老太太皱了皱眉想要说话，被任老太爷摆手制止了，他沉吟了片刻才问道：“二弟妹，你真是铁了心要分家？”
 
廖氏忙道：“这是自然，难不成我还是说出来好玩的？”
 
任老太爷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东府所有人的一致意见？若是你一人之意那我们怕是还需得商量商量了。”
 
廖氏这次顿了顿才回道：“我们老太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就听你的，当初你说不分家他就没再提分家的事情，你让他带着四儿去京都他就老老实实地带了四儿去京都。但是你若是问，我们东府想不想自己当家做主，那也自然是想的。毕竟现在孩子都大了，连曾孙辈都要出来了，总不能还是寄人篱下吧？”
 
任老太爷挑了挑眉，神情莫辩道：“寄人篱下？原来二弟妹是这么想的？”
 
廖氏也是有些怕任老太爷的，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东府如今也是一大家子了，有什么事情还总是来请示大伯的意思的话，总有些不便不是？”
 
任老太爷点了点头，没有再揪住廖氏的错处不放，他道：“我之前从老大口中听到你来过西府提分家的事情，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如果这是你们这一房所有人的意思的话我作为任家的家主也不能置之不理。”
 
廖氏闻言一喜：“这么说大伯是同意分家了？”
 
任老太爷抬了抬手示意廖氏听他把话说完，廖氏见事情有门，立即不再插嘴了。
 
任老太爷道：“我前日就已经让老大替我写了一封信去京都给二弟，如果他也同意分家，并且认同我给出来的分家之法，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办吧。”任老太爷有些疲惫地靠在了座椅上。
 
廖氏先是惊喜，只是想了想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急忙道：“大伯已经在信中写明了这个家要如何分？那也要与我们说说吧？”
 
任老太爷冲着任大老爷点了点头。
 
任大老爷开口道：“父亲的意思是，燕北以外包括江南和京都的所有煤栈以后都由二叔接手。”
 
任家近些年来往江南和京都的投资不少，从规模而言，江南地区包括京都在内的煤栈在数量上并不比燕北的少。
 
原本京都那边的煤栈并不赚钱，不过自从方家帮任家与那位贵人搭上线之后，南边煤栈如今的进益也颇为可观。
 
任二老爷在下面听着不由得目光微闪。
 
廖氏之前接到过二老太爷和四老爷的信，知道现在南边的煤窑进益还不错，所以对于这个分法心里也还算是满意，毕竟二老太爷这些年来都在南边经营，燕北这边的煤栈都是西府在管。
 
不过廖氏还是做出一副不太满意的模样：“燕北的煤栈我们任家已经经营多年，江南虽然现今比之以往已经大有起色，但是还是没有办法与燕北的煤栈相提并论。这么分的话，还是我们这一房吃亏！”
 
任老太爷闻言也不辩解，只点了点头道：“那么可以按照第二种分法，我与二弟现在都不年轻了，任家以后如何还要靠年轻一代，所以任家在燕北和南边的所有煤栈我会分成五份，交给时中他们这些年青一辈的来掌管，我就彻底当个甩手掌柜了。”
 
廖氏闻言不由得皱眉：“为何是五份？”
 
任老太爷淡声道：“他们这一辈只有五兄弟，自然是五份。”
 
廖氏不由得一噎，她只有两个儿子，这边却有三个，这不是明显让她们吃亏吗？
 
“如何？”任老太爷挑眉道。
 
廖氏轻咳一声：“煤栈的事情先放到一边，说说煤矿怎么分吧。”
 
任老太爷沉吟了片刻道：“父亲当初留下来的遗言是任家不分家，若是子孙非要不顾遗训闹分家的话，任家的所有煤矿都归任家嫡长房。”
 
“什么！”廖氏眼睛都要急红了，差点要跳起来。
 
煤栈只要有钱就可以开，煤矿却是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好的。
 
任老太爷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这段遗训当初父亲是有写下来过，二弟也是知晓的，并非是我信口开河。”

第309章 将蛋装在两个篮子里
见廖氏一脸不岔的想要开口，任老太爷接着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当初父亲说这段话的时候任家只有燕州的这几座煤矿，并没有包括我之后在南边买下来的那三座，所以南边的几座可以分给你们，这几座煤矿出息也还不错，我原本也是交给了二弟在管，他最是清楚。”
 
廖氏的脸色总算的缓和了下来，之前任宝明交代两房不分家分家不分产的话她也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忍到今日才提出要分家分产，只是她并不知道原来老头子并不仅仅是留下了话，还留下了字据。
 
要知道在大周朝，子孙们分家产的争端就算是告到了官府，先人白纸黑字留下来的遗言也是官家判定家产分配的依据。
 
虽然就算是知道这么分的话他们这一方会吃亏，廖氏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不然真要是惹恼了任老太爷，拿出任宝明来压他们，连仅有的那三家煤矿也捞不着了。只是廖氏还是忍不住心里气闷，毕竟都是老头子的子孙，这样厚此薄彼算什么事，他们这一房难道不是嫡系？
 
其实也不能怪任宝明厚此薄彼，在燕北只要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是嫡长子分走家族大部分的产业，因为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家族的力量不因子孙太多而被分散，有利于家族长远的发展。
 
“那你们拿出去的那一百五十万两呢？总不能我们也要出一份吧？”廖氏脸色不好看地道。
 
任老太爷道：“这一百五十万两大部分都是从燕北的煤栈中划出来的，江南那边的银钱并没有动用，以后也会由燕北这边承担。不过那每年六成的利润上缴却是包括了任家名下所有的产业，江南和京都那边煤栈的出息也将会算在当中，这一点不是我能决定的。”
 
廖氏撇了撇嘴：“任家经营了这么些年公中总有些银钱吧？”
 
任老太爷点头道：“确实是有些积蓄，不过近些年都花在了江南和京都的煤栈上了，你们若是有所怀疑，我会给你们这些年来任家的账簿。再则……任家现如今还没有分家，利益既然是共享那么风险理应共担才对，所以二弟妹还是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另外，这座宅子和云阳城的那座别院，以及燕州内所有的田产都算是任家的祖产，只传长房长子，也是不分出去的，这是写在父亲的遗训里的。至于京都和江南的宅子都分给你们。你们现在住着的东府，要搬出去还是要继续住着都随你们，就算是分了家我们也是一家人。”
 
廖氏听着任老太爷的话似乎都是有道理的，但是她就是觉得心中不顺，可是任老太爷说的有理有据，她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廖氏与任二老爷对视了一眼，廖氏道：“这件事情我们还需要再商量商量，虽然你是当家的，但是也不能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任老太爷很宽容地道：“这是自然，有什么意见你们可以提，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都可以考虑。不过我还是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我们任家也不算是人丁太兴旺的家族，能不分家的话更好。”
 
廖氏盼了几十年好不容易等到能分家的时候哪里肯不分，当即就摇头坚决道：“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是分了的好。”
 
任老太爷叹道：“那你们先回去商量吧，其余的事情等二弟从京中来信在谈。”
 
廖氏也不想在这里久待，坐在客座上她怎么坐怎么别扭，当即就利索地起身对二老爷道：“时远，我们先回去。”说完朝着任老太爷点了点头就率先出去了。
 
任时远朝着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行了礼，也跟了出去。
 
他们一离开，任老太太的脸色就落了下来。
 
任老太爷似乎有些疲累了，说道：“时中留下，你们也都出去吧。”
 
任时敏等人便也退了出去。
 
见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任老太太才开口道：“老太爷，真的要与他们分家？现在正是任家困难的时候，若是此时将家产分了岂不是更加艰难？”说到这里任老太太满脸怨怼，“这些年任家极力扶持江南的产业，将公中的大部分银钱都赔了上去，现在眼见着有了起色，倒是成了他们的了！这也就算了，可是廖氏竟然还想着那一百五十万两的债务要我们独自承担，敢情儿好事她都有份，坏事就全要我们背了？她这算盘打的倒是好！依我看，就应该按照太老爷当年的话，谁要坚持分家就分家不分产！看他们还闹腾什么！”
 
任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任老太太听到后不由得怔住了，任老太爷这种人向来强势，他是很少会叹气的。
 
“老太爷……”
 
任老太爷道：“如果能不分家，我也不会同意在这个时候分家。只是现在看来，分了也未必是坏事。”
 
任老太太不解：“此话怎讲？”
 
任老太爷靠坐在座椅上，淡声道：“从我和时中这次入狱以及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来看，任家会有此一劫还是在于燕北王府那边的态度。现如今我们是拒绝了曾家的亲事，但是京都那边我再插手……”
 
任老太太闻言一惊：“您是意思是要放弃那些产业？可是这些年任家在这上头花了不少心血啊。”
 
任老太爷道：“我并不是要放弃，所以才将除了燕北以外的产业借着这次分家的机会交给了二弟，以后江南的事情就交给他们经营，明面上我不会再插手，也算是跟燕北王府那边表个态。”
 
任大老爷道：“父亲的意思是，将燕北和江南的产业分开来经营，这样就算是以后朝廷和燕北有了冲突，我们明面上已经与二叔他们分了家，我们在燕北经营燕北的煤矿和煤栈，二叔他们则是负责江南的，朝廷和燕北的冲突也就牵扯不到我们任家了。”任老太爷这次是算是受了教训长了记性了。
 
任老太太明白了，只是她不放心道：“可是二弟他明白你的意思吗？若是像廖氏那样……”
 
任老太爷闻言一笑，轻描淡写地道：“任家的家主从来就只有一个。”
 
说完他又看了任时中一眼道，沉声道：“老大，你也记住这一句话，任家的家主只有一个！”
 
任大老爷低头应了一声是。
 
任老太太便明白过来了，原来任老太爷并不是真心想要分家产，这只是他借着廖氏想要分家的机会所想出来的权宜之计！目的就是想要让任家在将来朝廷和燕北发生冲突的时候将任家所承担的风险降到最低！
 
这么想着，任老太太之前被廖氏所气出来的闷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又过了几日，任家收到了东府二老太爷从京城捎来的信。
 
二老太爷在信中同意了任老太爷提出的分家之法，任老太爷分得了燕北的所有的煤矿和煤栈，东府则全权接手江南和京都的煤矿和煤栈。二老太爷这些年一直管着江南和京都的生意，现如今那边的煤栈每月的进益也不少，再过一两年未必就不能超过燕北这边的产业，至于任家的煤矿，二老太爷也是知道他父亲当年留下来的遗训的，能分到江南的那几个任老太爷也不算是坑他。
 
不过二老太爷也提出了，别的他都没有意见，但是因为江南那边的煤栈在将将有了些起色，如果每年都给官府六成的收益，他怕会维持不下去，所以要求任老太爷为他暂时垫付一成，他只给五成。
 
任老太爷接到信之后就给他回了信，答应前三年为他垫付一成利润。
 
二老太爷见信之后便很爽快的同意了，至于东府的二老太太廖氏，想必二老太爷那边已经给她去过信了，所以她没有在过来找麻烦。
 
之后就是双方之间做一个交接，其实江南那边的生意也一直都是交给了东府在管，也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交接的。二老太爷那边说好会尽快让四老爷回来一趟，将这件事情办好。
 
于是几乎是在一个很平和的气氛下，东府和西府将家给分了。
 
任家这次分家从表面上看起来对任家似乎没有什么影响，至少任家的晚辈们几乎感觉不到分家不分家的有什么差别。
 
任家的事情暂时告了一个段落，任家三房也要离开白鹤镇回云阳城了。
 
前段时间因为任家出了事，任时敏都是待在了任家祖宅，后来任老爷子病情渐渐好转，任时敏便隔三差五地去一次云阳书院，不过李氏和任瑶期任瑶华还是留在了白鹤镇。
 
现在，三房的人也都能名正言顺地搬回云阳城的宅子去了。
 
李氏在云阳城待了一阵，现如今回了住了十几年的任家祖宅反而不习惯起来。当初任家突然出事，原本李氏说好要在新宅里办的花会也最终不了了之了，这次回去之后终于可以将请柬发出去，所以李氏的心情是极好的。

第310章 眼线
只是在离开白鹤镇的前一日，方姨娘那边派了于嬷嬷来李氏面前说想要见任瑶英一面。
 
自上次任瑶英被任三老爷下令关了禁闭之后任瑶英就没有出过门，后来李氏又按照任时敏的要求给任瑶英寻了一位教养嬷嬷重新教她学规矩，这次因为任家出事，李氏和任瑶华是急忙赶回来的，任瑶英被留在了云阳城。
 
之前因为任家出了大事，任家上下也没有谁特别留意一个庶女在不在场，这会儿李氏意识到任瑶期、任瑶华，还有任益鸿都回了白鹤镇，她却只留下任瑶英一人在云阳城有些不妥当。
 
任瑶期想到，之前她们回来的时候方姨娘应该就已经知道任瑶英没有一起回来的事情，肯定暗地里打听过原因，不过这段时间方姨娘却是很聪明的一直没有提起过，可能是怕任老太太因为曾家的事情迁怒她，这样她非但不能为任瑶英出头，连自己的处境也会尴尬。
 
现在任家的危机基本上解除，任老太爷的身体也逐渐好转，方姨娘终于忍不住提起了任瑶英的事情了。
 
李氏让周嬷嬷出去回了于嬷嬷，说任瑶英因为犯了错被任三老爷罚了闭门思过，于嬷嬷听完之后就回去了。
 
任瑶华冷着脸道：“净会给人找不自在！”
 
李氏叹了一口气：“瑶英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惦记着也没有错。”
 
任瑶华皱眉与任瑶期道：“现如今东府和西府已经分了家，江南的那些产业都归了叔祖那一房，任家在南边的生意就算是还需要方家照应，与我们这一房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夹着尾巴做人吗？”
 
任瑶期想了想，以她对任老太爷的了解，任老太爷不像是真的会把江南的产业全数交给东府的，这次的分家恐怕是权宜之计。
 
她笑了笑，对任瑶华道：“任家为了江南的那些煤栈投入了多少？自然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所以方家的关系还是需要用到的。”
 
方姨娘对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本性的了解不亚于她，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低调做人，什么时候应该为自己谋求利益。
 
任老太爷回来之后任家并没有寻着什么由头发作方姨娘，方姨娘心里肯定也是有了谱了，这次在他们离开白鹤镇之前提起要见任瑶英应该也有试探任家老太爷和老太太的态度的意思。
 
果然，过了不久，任老太太那边就来了人叫李氏过去问话。
 
任瑶期和任瑶华陪着李氏一起去了。
 
任老太太将李氏叫过来也确实是问任瑶英的事情的。
 
李氏将任瑶英私自出门，被任三老爷罚的事情说了。
 
原本任三老爷要罚女儿，且确实是在任瑶英有错的情况下李氏也不能说什么。但是你若是看一个人不顺眼，她就是什么也不做你也会觉得她不对。
 
所以向来不喜欢李氏的任老太太又将李氏说教了一顿，她道：“难道你就没有错处了！内院不是你在管吗？她一个孩子想出去就能出去了，你的人都干什么吃去了？赶明儿岂不是谁想进你们内院谁就能进你们的内院？”
 
李氏低头呐呐不语。
 
任瑶华想要开口为李氏辩解，任瑶期朝着她摇了摇头。任老太太是存心想要发作李氏的，任瑶华为李氏顶撞任老太太只会是火上浇油。
 
任瑶华抿了抿唇，忍耐着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任老太太看着李氏道：“你若是管不好院子，我就给你指派个人去！”
 
任瑶华一惊：“祖母，您不是想让方姨娘去吧？”
 
任老太太闻言瞪了她一眼：“闭嘴！你的账我还没有跟你算呢！”任老太太转头吩咐珊瑚道，“去让麦冬家的进来。”
 
任瑶华皱了皱眉看了任瑶期一眼。
 
不多会儿，珊瑚领着一个穿着藏青色褙子，年纪在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等中年妇人给任老太太和在座的主子都请了安，任老太太才指着她对李氏道：“这是麦冬家的，这次你带了她一起去云阳城，就让她给你管管内院吧。”
 
任瑶华挑剔地上下打量了麦冬家的几眼，撇嘴道：“祖母，她是你从哪里找来的人？不是你跟前伺候的吧？怎么瞧着眼生的很？你就算要给人也要给个你院子里伺候的吧？”
 
任瑶华这话其实算是变相的拍了任老太太的马屁，任瑶期惊讶地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老太太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对任瑶华道：“怎么不是我的人？她母亲以前是我的陪嫁丫鬟，是个顶顶能干的，后来嫁给了蓟州煤栈的大掌柜。”
 
还真是任老太太的人？这下可真不好回绝了。
 
任瑶期思忖着任老太太今日来这一出怕是因为不太放心她们脱离任家的掌控在外头自立门户，所以想要找个“自己人”看着她们。任瑶英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有没有任瑶英她都会找个借口往她们这一房塞人。
 
长者赐不敢辞，任老太太要给三房指人，李氏连半点回绝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低头应下了。
 
任老太太见李氏收了人，这才满意道：“瑶英虽然不是你生的，但是她也是你的女儿，你以后要对她上点心。关了她这么久，她也知道教训了，这次回去就将人放出来吧。她年纪也不小了，也用不着你操心几年了。”
 
李氏又低头应了。
 
任老太太又转头叮嘱任瑶期：“等回云阳城之后，你还得去燕北王府拜见王妃。你不是还一直与郡主通信吗？王妃若是还不肯见你，你就让郡主帮你在王妃面前说几句好话！”
 
还不等任瑶期回答，任老太太就又吩咐立在一边的麦冬家的道：“你去了云阳城之后记得提醒着些五小姐！我记得你是认字的，以后五小姐给郡主写信的时候就由你伺候笔墨，听见了没有？”
 
麦冬家的低头应了一声“是”。
 
见任瑶期不说话，任老太太又将严厉的目光投向了任瑶期。
 
任瑶期与任老太太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知道了，祖母。”
 
是个识字的？原来任老太太派麦冬家的去云阳城还有监视她与郡主之间往来的意思！
 
任老太太这才满意，摆了摆手道：“行了，你们都回去吧。麦冬家的留下，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退下了。
 
一出了荣华院，任瑶华就冷下了脸色：“刚刚我们就不应该应下的！那个麦冬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的内院？”
 
李氏叹气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长辈要给你指派人，你只有欢喜的接下的。
 
任瑶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刚刚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不过她心里还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低声骂道：“方氏那个贱人哪次不给我们添些乱她就浑身不自在！”
 
任瑶期安慰她道：“好了，不过是个媳妇子，值得你这样气坏了自己？她来头再大也不过是个奴才，若是安守本分还好，若是不安分的话……”
 
任瑶期笑了笑，任老太太还真以为随便派个她的人来就能够控制住三房？她也只能使出这种伎俩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李氏带着两个女儿回云阳城。
 
任时敏因为要去书院，已经在两日之前就走了，任益鸿也先离开了。
 
回到云阳城的住处之后，无论是李氏还是任瑶期姐妹都感觉到一阵轻松惬意，尽管云阳城的宅子不及任家老宅一半大。
 
回去之后当日，趁着任瑶期和任瑶华都在李氏房里的时候，周嬷嬷问起了怎么安顿那个麦冬家的事情。
 
任瑶期想了想道：“安排在管事们的住处，祖母不是让她来协助母亲管理内院吗，库房就交给她管好了，等会儿就将账簿交给她。”
 
“这……妥当吗？”李氏犹豫着道。
 
虽然由于任三老爷爱好广泛，三房的库房东西还不少，大多数还是挺值钱的，但是管库房总没有管人事风光。
 
“有什么不妥当的？祖母不是说她很能干么？那就能干给我们瞧瞧！不然她一个新来的还什么都想管，她有那个能耐么？”任瑶华冷哼道。
 
任瑶期这么安排也是想要先探一探麦冬家的底，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为人才好应付。

第311章 送信
周嬷嬷按照任瑶期的说法下去安排麦冬家的了，回来之后对任瑶期道：“奴婢说安排她去管库房她并没有说什么。”
 
任瑶华满意道：“看来是个识相的！”
 
任瑶期却是等着周嬷嬷接下来的话，有时候识相的人未必就比不识相的人好对付。
 
果然，接下去周嬷嬷又道：“只是她对住处不太满意。”
 
任瑶华皱眉：“不是安排她住后院吗？后院住着的除了管事就是几个得脸的大丫鬟了，这还不满意，难道要让出正房来供着她不成？”
 
周嬷嬷摇了摇头：“她到不是嫌后院的住处不好，只是说她这次来云阳城老太太还交代了她让她伺候五小姐笔墨，若是住得离五小姐远了怕五小姐使唤起她来不方便。”
 
任瑶期道：“那她想要住哪里？我住着的西厢旁边倒是有个小耳房，不过那里已经住了两个大丫鬟了。”
 
周嬷嬷道：“奴婢也是这么说的，麦冬家的说她愿意与两个丫鬟挤一挤。”
 
“她这是真想要和两个丫鬟挤一挤，还是想要逼得两个丫鬟给她让出屋子？以退为进这一招倒是使得不错！”任瑶华冷笑道。
 
任瑶期倒是爽快地应了：“既然她愿意挤就挤着吧，你让她搬过去吧。”
 
周嬷嬷皱眉：“小姐，这真的没有关系么？”
 
任瑶期笑道：“还能有什么关系。”
 
任瑶华抱怨道：“真不知道祖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任瑶期倒是能猜到任老太太是怎么想的，从麦冬家的反应来看，目前而言任老太太派她过来的首要任务是监视她和郡主以及燕北王府的交往情况，然后随时向任老太太禀报。
 
周嬷嬷又下去给麦冬家的安排住处了，从这一日起麦冬家的与苹果、桑椹住到了一起。
 
第二日，任瑶期按照以往的作息去自己的小书房里练字，没过多久麦冬家的就过来了。
 
任瑶期没有说什么，麦冬家的就接替了桑椹，给任瑶期磨墨。
 
“五小姐是要给郡主写信吗？”麦冬家的见任瑶期将纸平铺到了桌上，便问道。
 
任瑶期摇头。
 
桑椹在一旁轻声道：“五小姐是要练字呢，而且五小姐不喜欢在她写字看书的时候有人出声打扰她，麦嫂子你既然要伺候小姐笔墨，以后还是记着些好。”
 
麦嫂子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出声道：“五小姐，老太太让您一回来就给郡主去信。”
 
任瑶期悬腕写字，不说话。
 
麦嫂子看了一眼任瑶期写的字，心里不由得暗自赞叹了一声，她早有耳闻五小姐的字画都是三老爷亲手教的，一手字写的比府里的少爷们还好。
 
可是任瑶期写的是金刚经，并不是给郡主的信。
 
麦嫂子皱了皱眉，又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老太太让她督促五小姐早些给郡主去信，还要她提醒五小姐记得在信中求郡主在燕北王妃面前为任家求情，并且将信的内容记下来告诉她知道。
 
任瑶期默完了一整篇的金刚经全文，已经到了午膳十分了。
 
麦嫂子在一旁等得心急，正以为任瑶期今日是故意拖延不想写的时候，却见任瑶期吩咐苹果将她之前默写的经文挪开，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来了一叠信笺。
 
任瑶期依旧是一言不发，埋首写字。
 
麦冬家的凑过去瞧，一眼就看见了“郡主，见信如晤”几个字，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基本上不需要麦冬家的说话提醒，任瑶期先是解释了一番自己最近没有给萧郡主去信的原因，将自己家中的事情写在心中告诉郡主知晓，然后才请求郡主为任家在王妃面前求求情，让王妃肯接见自己。
 
任瑶期写的内容正是任老太太交代了麦冬家的要任瑶期写在信上的那些话，乖巧听话得让麦冬家的简直没有了用武之地。
 
任瑶期写完了之后等信干透了，然后当着麦冬家的面亲自装到了信封里封好了，然后在信封上画了一朵小花，最后递给苹果道：“送去燕北王府给段嬷嬷，请燕北王府的人帮我送去给郡主。”
 
麦冬家的忙道：“五小姐，您不用写上你的名字吗？郡主怎么知道是您？”
 
任瑶期终于肯与麦冬家的说话了，还很心平气和的：“我在信中已经署名了，你没看到？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将自己的名讳写在信封上？这信在送达郡主手上的时候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所以我和郡主约好了在信上画上朵小花，她见到就知道是我的信。”
 
麦冬家的没有见过任瑶期和萧靖琳的信，自然是不清楚情况的，不过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当即笑道：“还是让奴婢去送信吧，奴婢还没有去过燕北王府呢，让奴婢去见见世面也好。五小姐刚刚说是把信交给一位姓段的嬷嬷？不知道要怎么找到她？”
 
任瑶期皱了皱眉：“既然你想去就去好了，让苹果和你一起去吧，以往都是她替我送的信，你跟着她就知道了。”
 
麦冬家的连忙笑着应了，还客气地对苹果道：“那就劳烦苹果姑娘带路了。”
 
苹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就行礼退下了。
 
麦冬家的连忙跟了上去。
 
苹果和麦冬嫁到乘了一辆车往燕北王府去了。
 
在车上，麦冬家的道：“苹果姑娘，小姐的信呢？”
 
苹果看了麦冬家的一眼，将信拿了出来：“在这里。”
 
麦冬家的拿手去接，一边笑道：“还是我来拿着吧，你们这些小姑娘身上都喜欢熏些香料，沾上去了不太好。”
 
苹果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让麦冬家的将信拿过去了。
 
麦冬家的接过信之后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定是之前任瑶期当着她的面封上的那一封才放心的收到自己的怀里。
 
“苹果姑娘在五小姐身边伺候的时间不短了吧？”麦冬家的问道。
 
苹果点了点头。
 
麦冬家的笑道：“苹果姑娘性子真稳重，不怎喜欢说话呢。”
 
苹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麦冬家的又问：“五小姐去燕北王府的时候你都是跟着的吗？这么说你对燕北王府很熟了吧？我还没有去过燕北王府，不知道里头的嬷嬷丫鬟们好不好相处？”
 
苹果简短地道：“嗯。不太熟。不知道，没相处过。”
 
面对苹果这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麦冬家的也很无奈，她一路上试探着问了不少的话，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疼不痒的，然后燕北王府就到眼前了。
 
苹果熟门熟路地带着麦冬家的进了王府，然后让人禀报说要找段嬷嬷。
 
段嬷嬷不说会儿就出来了，看到是任瑶期身边的大丫鬟，还有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媳妇子，她也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态度算不上太热情。
 
苹果屈膝行礼道：“段嬷嬷好，我们小姐让我们把她写给郡主的信送来给您。”苹果看了麦冬家的一眼。
 
麦冬家的连忙将信拿了出来，双手递给段嬷嬷，一面笑道：“段嬷嬷好。”
 
段嬷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对苹果道：“我知道了，信会送去给郡主的，你们先回去吧。”
 
麦冬家的忙道：“段嬷嬷，我们五小姐前些日子回白鹤镇了，昨日才回来，所以才没有来拜见王妃，等过几日我们五小姐就来给王妃请安。”
 
段嬷嬷皱了皱眉，道：“王妃最近没有空，等过一阵再来请安吧。”说着段嬷嬷不等麦冬家的说什么就拿着信走了。
 
苹果道：“信送到了，我们走吧。”
 
麦冬家的也没有办法，毕竟王府里守卫森严，她们没得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只能想着等下一次有机会再同这位段嬷嬷搞好关系。
 
段嬷嬷离开之后立即去了萧靖西的院子将信给了萧靖西。
 
“五小姐让丫鬟送来是，说是要捎给郡主。”
 
萧靖西接过信之后看了一眼没有署名的信封，忍不住一笑，摩挲着信道：“嗯，今日来的除了她的丫鬟还有什么人？”
 
段嬷嬷道：“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媳妇子，瞧着面生得很，还对奴婢说任五小姐想要来给王妃请安。应该不是任五小姐身边的人。”
 
因为王妃从来就没有说过不见任五小姐的话。
 
萧靖西点了点头：“吩咐下去，以后任家来人都先带到你面前。你先下去吧。”
 
段嬷嬷躬身退下了。
 
等屋里没有了人，萧靖西便将任瑶期的信拆开，看到“郡主，见信如晤”几个字的时候他一愣，然后失笑着摇了摇头。
 
尽管知道这封信是任瑶期为了骗过任家的人所施的障眼法，萧靖西也还是一字一句的认真看完了。
 
不过等他看到最后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于是他又将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后发现信的正文从第二段开始，每一段话的首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任家江南产业尽可入君囊。
 
萧靖西不由得愕然。
 
半响，他摇了摇头，轻叹道：“我以为自己够狠了，你倒是比我还能下狠手。”
 
苹果和麦冬嫁到乘了一辆车往燕北王府去了。
 
在车上，麦冬家的道：“苹果姑娘，小姐的信呢？”
 
苹果看了麦冬家的一眼，将信拿了出来：“在这里。”
 
麦冬家的拿手去接，一边笑道：“还是我来拿着吧，你们这些小姑娘身上都喜欢熏些香料，沾上去了不太好。”
 
苹果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让麦冬家的将信拿过去了。
 
麦冬家的接过信之后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定是之前任瑶期当着她的面封上的那一封才放心的收到自己的怀里。
 
“苹果姑娘在五小姐身边伺候的时间不短了吧？”麦冬家的问道。
 
苹果点了点头。
 
麦冬家的笑道：“苹果姑娘性子真稳重，不怎喜欢说话呢。”
 
苹果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麦冬家的又问：“五小姐去燕北王府的时候你都是跟着的吗？这么说你对燕北王府很熟了吧？我还没有去过燕北王府，不知道里头的嬷嬷丫鬟们好不好相处？”
 
苹果简短地道：“嗯。不太熟。不知道，没相处过。”
 
面对苹果这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人，麦冬家的也很无奈，她一路上试探着问了不少的话，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疼不痒的，然后燕北王府就到眼前了。
 
苹果熟门熟路地带着麦冬家的进了王府，然后让人禀报说要找段嬷嬷。
 
段嬷嬷不说会儿就出来了，看到是任瑶期身边的大丫鬟，还有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媳妇子，她也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态度算不上太热情。
 
苹果屈膝行礼道：“段嬷嬷好，我们小姐让我们把她写给郡主的信送来给您。”苹果看了麦冬家的一眼。
 
麦冬家的连忙将信拿了出来，双手递给段嬷嬷，一面笑道：“段嬷嬷好。”
 
段嬷嬷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对苹果道：“我知道了，信会送去给郡主的，你们先回去吧。”
 
麦冬家的忙道：“段嬷嬷，我们五小姐前些日子回白鹤镇了，昨日才回来，所以才没有来拜见王妃，等过几日我们五小姐就来给王妃请安。”
 
段嬷嬷皱了皱眉，道：“王妃最近没有空，等过一阵再来请安吧。”说着段嬷嬷不等麦冬家的说什么就拿着信走了。
 
苹果道：“信送到了，我们走吧。”
 
麦冬家的也没有办法，毕竟王府里守卫森严，她们没得允许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只能想着等下一次有机会再同这位段嬷嬷搞好关系。
 
段嬷嬷离开之后立即去了萧靖西的院子将信给了萧靖西。
 
“五小姐让丫鬟送来是，说是要捎给郡主。”
 
萧靖西接过信之后看了一眼没有署名的信封，忍不住一笑，摩挲着信道：“嗯，今日来的除了她的丫鬟还有什么人？”
 
段嬷嬷道：“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媳妇子，瞧着面生得很，还对奴婢说任五小姐想要来给王妃请安。应该不是任五小姐身边的人。”
 
因为王妃从来就没有说过不见任五小姐的话。
 
萧靖西点了点头：“吩咐下去，以后任家来人都先带到你面前。你先下去吧。”
 
段嬷嬷躬身退下了。
 
等屋里没有了人，萧靖西便将任瑶期的信拆开，看到“郡主，见信如晤”几个字的时候他一愣，然后失笑着摇了摇头。
 
尽管知道这封信是任瑶期为了骗过任家的人所施的障眼法，萧靖西也还是一字一句的认真看完了。
 
不过等他看到最后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于是他又将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然后发现信的正文从第二段开始，每一段话的首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任家江南产业尽可入君囊。
 
萧靖西不由得愕然。
 
半响，他摇了摇头，轻叹道：“我以为自己够狠了，你倒是比我还能下狠手。”

第312章 患难见真章
麦冬家的回去之后就捎了信回白鹤镇，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了任老太太。
 
只是任瑶期的信虽然是送过去了，却是从麦冬家的来了之后，任瑶期就再也没有接到过萧靖琳的信了。
 
麦冬家的一直很尽职地盯着从外院送进来的信笺，最后却只能无功而返。
 
她也隔三差五的提醒任瑶期给燕北王府递帖子求见王妃，任瑶期也照做了，可是王妃那里一直都是不见，最后麦冬家的除了将实情上报给任老太太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而任老太太现在也没有太多的功夫来管三房的事情。
 
自任家东府和西府正式分家之后，东府的二老太太就决定要动身去京都了，任二老爷任时远这一次也会一起过去，倒是二太太苏氏决定暂时留在燕北看家，让任二老爷带着几个姨娘以及两个儿子一起过去，任瑶亭说是要留下来陪母亲，这次也没有跟着祖母和父亲走。
 
东府的老太太这一走似乎是打着长期留在京都的打算，将一些值钱的东西，不管笨重与否都收起来打包了。
 
只是东府和西府原本都是任家的，东府的一些摆设虽然是由东府在用着，其实都算是任家的祖产，按理是不能被搬离祖宅的。
 
不过廖氏可不管这一点。在她心里，既然东西在东府的地界上，那么就是分给了她们那一房，凭什么不能带走？
 
任老太太这几日被廖氏气得也差点要吐血了。
 
任老太太其实并不是个太小气的人，若是廖氏要带走的只是些一般的物件，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廖氏占占小便宜也不算什么。
 
可是东府里有两架屏风，两对花瓶，一些字画都是当年太老爷任宝明在世的时候花大价钱收集起来装点门面用的古物，说好了只传给长房长子的，有时候一个家族有没有底蕴看得就是先祖留下来的旧物多不多，上不上得了台面。
 
任宝明出身平凡，却一心想要让任家成为云家那样的大世家，所以他对这些尤为在意，当年任家刚开始发家并不算太有钱的时候他就很舍得往这些装点门面的东西上面砸银子。
 
这次廖氏却是想要把这些东西都装运到京都去。
 
别说是任老太太了，就是任老太爷心里都是有意见的，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银钱的问题了。
 
任老太太将二太太请过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一番，二太太苏氏倒是极好说话，回去之后就劝说廖氏不要将这些东西也一并带走，先留在东府，反正她们以后说不准还会回来住，再说一路上带上这些也不是很方便。
 
不想廖氏非但听不下去还将苏氏给骂走了，说她吃里爬外。然后廖氏还气不过的在亲戚们中间散播任老太太尖酸刻薄，想要赶他们这一房净身出户。廖氏想着自己以后反正都要长居京都了，也不怕再与任老太太撕破脸，更不怕什么名声不好了。
 
原本在上一代就被任家分出去的那些个偏房这会儿也开始出来起哄看热闹了。
 
太老爷任宝明除了任永祥和任永和两个嫡子之外还有庶出的子女，不过在任宝明去世之后他们就在分了极少一部分钱财后被赶出去另过了，这些年他们与任家的嫡枝之间出了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以外来往的极少。
 
现在东府和西府分家，任家那么大的产业总是会惹得一些人眼红，站出来说风凉话的人自然也不少。
 
任家现在不管是东府还是西府，最近都挺热闹的，任老太太忙得很。
 
最后一番热闹过后廖氏总算是走了，至于那些祖产，任老太太也忍着气出了些银子赎了回来，她心里巴望着廖氏这一走最好就不要再回来了。
 
廖氏和任二老爷离开之后不久，任五老爷也想去京都。任时茂原本就是京都和燕北两头跑的，京都那边的产业他当时也有插手一些，有时候什么买卖牵涉到燕北和江南两边任老太爷也都是交给了任时茂，只是这几年因为无论是任家还是五房都出了不少大事，任时茂才被绊住了。
 
任时茂这次去京都其实也是打着去散心的主意的，他想要带着林氏和一双儿女一起去。
 
自从那一次任老太爷以罚月例的方式想要让任时茂长教训之后，任时茂和林氏夫妻两人的关系就时好时坏。后来任时茂想着林氏还从来没有出过燕北，又想起来两人刚刚成亲那会儿他答应过林氏有机会一定会带她去京都看看，便想着带林氏和儿女一起去京都住一阵，这一去能将这段时日里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也好。
 
林氏知道之后很是感动，又想起了两人年少时候的那些柔情蜜意，夫妻两人又开始好得蜜里调油了起来，林氏也开始心情极好地准备去京都的事情了。
 
任老太爷正好有些事情想要交给任时茂去办，所以并没有阻止他去京都，只是无论是任老太爷还是任老太太都对任时茂要带林氏也一起去的事情有些不满。无奈这一次任时茂态度十分坚决，任老太爷身体刚好，也没有那么多的经历来管他，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五房的人对这一次出行都表现的很兴高采烈，任瑶玉在出发前来云阳城跟自己的外祖家辞别的时候还很是得瑟地到任瑶期和任瑶华面前来炫耀了一番，大度地表示回来的时候会给姐姐们带些京都的特产，任瑶华就差用白眼来赶她走了。
 
任五老爷这次拖家带口原本是打算去个一年半载再回来的，没有想到的是，五房这一行的车马在走到徐州的时候就走不了了。
 
原因是五太太林氏和任瑶玉母女两人生病了。
 
五太太林氏和任瑶玉这一病都病得十分突然，她们离开燕州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可是在走到德州的时候母女两人就开始水土不服，脸上开始长疹子。
 
原本极少出门的人第一次远行，会有些水土不服的症状也并不奇怪，所以林氏和任瑶玉除了在饮食上更加注意了以外，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过。
 
不想一路走下去，林氏和任瑶玉两人脸上的疹子却是越长越严重，原本只是像痱子一样的疹子变成了水痘那么大，还长出了脓包，一靠近甚至还能闻到腥臭味，到徐州的时候两人甚至开始低烧不退。
 
这下可急坏了任五老爷，他们留在了徐州给林氏母女治病，不过请了不少的大夫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大夫说有可能是染上了时疫，将林氏和任瑶玉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吓得不敢近前去伺候了。
 
这样林氏和任瑶玉两人的病就这么拖了一个月，任家这边听到消息的时候，林氏和任瑶玉已经病的快要奄奄一息了，不少大夫后来见了都说人没有治了让任五老爷准备后事，这让停留在异乡人生地不熟的任五老爷痛苦不已。
 
任五老爷写信回来让任家派人过去接他们回来，林氏和任瑶玉就算是救不过来了任时茂也不想让妻女就这么死在异乡，何况他还想要回来试试看林氏和任瑶玉是不是水土不服，他不由得希冀或许回了燕北之后她们就不药而愈了呢？
 
不过任家这边接到信之后却是不太愿意让还没有查出来病因的林氏和任瑶玉就这么回来，万一真的是时疫怎么办？任家总不能全给林氏和任瑶玉两人陪葬了！
 
于是任老太太派了管事过去让管事稳住任五老爷，还答应给他请几个燕北这边的名医过去，让任五老爷先不要急着赶路将人送回来。
 
任家的态度让正经历着巨大痛苦的任五老爷震惊之余愤怒不已，他从来没有想到在自己最需要家人帮助的时候，任家会这么对待他的妻女。
 
任五老爷子成年之后虽然也没有为任家做过什么大的贡献，但是他在任老太爷的教育之下向来一切以家族为先，为家族做事情的时候也是勤勤恳恳，尽管他知道按照任家定下来的家规，等到任老太爷去世之后任家的家产他能分到的并不多，五太太还因为这些事情与他红过几次脸，怪他为了忙任家的事情一年难得留在燕北陪她，说他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裳。
 
可是任五老爷依旧是认真做着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交给他的事情，并未曾因为林氏的挑拨而生出什么歪心思，在他心里他是任家的人，任家养育了他，他为任家做事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任五老爷觉得任大老爷不是不顾兄弟手足情谊的人，等到他掌家的时候一定会厚待兄弟。
 
可是这一次，任五老爷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任家不想让任五老爷带着濒死的林氏和任瑶玉回任家，任五老爷心酸气愤之余只能求助自己的三哥任时敏。
 
任时敏倒是念着兄弟之情，让李氏派人去将云阳城的别院收拾一下，又让人去寻大夫，然后派了几个管事带着人去接任时茂。

第313章 毒
任瑶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极为惊讶，从任时敏那里要来了任时茂写回来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任瑶华也没有预料到林氏和任瑶玉母女在离开之前还是一副得瑟得不得了的样子，这才离开燕北一个月的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虽然很是厌恶林氏也不喜欢任瑶玉，但是不管怎么说她们毕竟是亲人，任瑶华再讨厌她们也从来没有希望她们出事。
 
“怎么样？信上说了是什么病了吗？”任瑶华问任瑶期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一边又将信中任时茂对林氏和任瑶玉发病时候的病状仔细看了一遍，任时茂为了让任时敏帮他找的大夫及早了解到情况，将林氏母女两人的病症交代得十分详细。
 
任瑶期一边看一边道：“刚开始发病的时候脸上只是起了些痱子那么大小的小疙瘩，大夫看过之后说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症状，她们喝了几剂药之后以为过一阵子就会自己消下去，不想最后疙瘩恶化还化了脓，现在脸上和脖子上已经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了。”
 
任瑶期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眉头。
 
任瑶华听着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她想了想，问任瑶期道：“怎么都发在了脸上？你说会不会是……”
 
任瑶华想说是不是方姨娘做的手脚。
 
当初方姨娘就是被林氏给划伤了脸，以致方姨娘到现在还不敢出来见人。任瑶华听下头的人悄悄议论，之前有个丫鬟给方姨娘送洗脸水的时候忘了及时退出来，结果看到了没有蒙面纱的方姨娘，以致被她脸上的伤吓得差点晕过去。由此可见当初林氏那几刀划得有多重。
 
林氏划得有多重，方姨娘心里就有多恨。
 
任瑶华觉得以方姨娘的性情，她肯定会找林氏报复回来的。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自方姨娘受伤之后，她就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这么久了，别说是报复方姨娘了，就连自己的房门她都几乎没有出过，她就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脸是怎么受伤的一般。
 
而五太太林氏也逐渐由事发之后的战战兢兢怕方姨娘报复不敢出院门到最近又开始活跃在了白鹤镇的太太们的圈子中了。
 
任瑶华几乎要以为这件事情就要这么揭过去了。
 
可是这一次林氏和任瑶玉的病发在了脸上，任瑶华第一反应就是林氏和任瑶玉是不是被方姨娘给报复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方姨娘的话，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任瑶华还没有说出口任瑶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她也想到了这一层，这种事情方姨娘不是做不出来的。
 
见任瑶期没有说话，任瑶华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地道：“如果真是她，她也太能忍了吧？这两年都没有什么动静。”
 
任瑶华知道如果林氏的脸是在她还在任家的时候出了问题，别人联想到她与方姨娘当年的仇怨后一定会怀疑到方姨娘身上，可是林氏是在出了燕北之后才出事的，谁又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一个身在内院里几乎不怎么出门的姨娘？
 
任瑶期是吃过方姨娘的亏的，知道她是一个极有耐性的人，只要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别说是蛰伏几年，就算是十几年几十年她也是有着足够的耐性的。
 
她暗叹一声再次提醒任瑶华道：“所以我总是要你不要与她和任瑶英产生正面冲突。因为比起手段和狠毒，你永远不会是她的对手。”
 
任瑶华接过任瑶期手中的信将林氏和任瑶玉的惨状看了一遍，也不由得心有余悸，她脸色难看地道：“那我是不是要感谢她这些年来对我算是手下留情了？”
 
任瑶期闻言却是想起了任瑶华上一世的事情，对任瑶华这种人而言毁了她的脸并不能真正毁了她，所以方姨娘最后了毁了她最为在意也是仅有的骄傲。
 
对付敌人，就要选择她最在意的软肋来攻击，这是方姨娘的座右铭。
 
因此方姨娘在对付林氏的时候先是从任时茂下手，只因林氏这一生最为得意的就是她嫁了一个全心全意对待她的从无二心的相公，康姨娘就是这么出现的。
 
而现在她选择了让林氏和林氏仅有的女儿在经历了她所经历的痛苦之后，死在他乡。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任瑶华接着道：“虽然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不过我却感觉一定是与她有些关系的。你说她是怎么做的？下毒吗？怎么个下法？”
 
任瑶期想了想：“如果真的是与她有关，应该是下毒无疑了。”
 
任瑶期仔细想了想信中关于林氏母女病情的描述，斟酌着道：“至于这个毒是怎么下的，我猜不是在吃食里就是在日常的用物中动了手脚。”
 
“如果是吃食的话，为何五叔和五弟他们都没有事？出门在外，这一路上他们应该都是一桌用饭吧？”任瑶华也认真分析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我想应该也不是在衣物上，因为出事的是脸，她们身上却没事。”她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问任瑶华道，“如果你脸上长了小疙瘩，又要出门的话你会怎么做？”
 
任瑶华想了想：“擦一层厚粉将脸上的疹子遮住？”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想起来林氏和任瑶玉后来病情加重的事情。
 
原本只是长了些痱子那么大小的小疙瘩，林氏和任瑶玉都是极要脸面又爱美之人，她们又恰好出门在外，所以一定会在脸上多扑一层粉来掩饰，只是后来脸上的症状却是越来越重了。
 
任瑶华反应过来，立即道：“你是说她下毒的话极有可能是将毒下在了她们所用的胭脂水粉里？”
 
任瑶期点了点头，起身对任瑶华道：“我这去找父亲，让他给五叔去信的时候提醒一下五叔，如果真是下毒的话，现在找出毒源说不定五婶和八妹妹还有救。”
 
任瑶期和任瑶华的想法一样，她也不喜欢林氏，甚至能给她一点小教训的事情她也很乐意去做，但是这并不代表任瑶期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去死。
 
如果牵扯到了性命之事，任瑶期也不能在猜到了她们“生病”的缘由之后还在这里装聋作哑，这样的话她与方姨娘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听到能救人，任瑶华立即点头：“对，你快去。”
 
任瑶期去书房找到任时敏。
 
她也没有说自己肯定林氏和任瑶玉两人一定是中了毒，她只是告诉任时敏她曾经在哪一本书中看到过，有人中毒的症状也是脸上起了痱子一样的小疙瘩像是水土不服的模样，既然给林氏和任瑶玉治病的大夫都找不到她们的病的症结所在，不如换一个想法去找找病因，有没有可能林氏和任瑶玉是因为在路途中误食或误用了什么东西以致中了毒自己还不知道。
 
任时敏听了之后觉得任瑶期说的也有些道理，遂又立即给任时茂去了一封信提醒他让大夫往中毒的方向找一找病因。
 
任瑶期在一旁看着任时敏写信，一边还提醒道：“爹爹让五叔查一查那几日的吃食以及五婶婶和八妹妹的日常用物，那些东西都要留着，先别丢了。如果真的是中毒，能查出毒源说不准五婶婶和八妹妹还有得救。”
 
任时敏又将任瑶期提醒的事情写在了信中，让人迅速给任时茂送了过去。
 
任时茂接到任时敏的信的时候已经到了真定了，他立即亲自去调查一路上他们的吃食以及林氏和任瑶玉的日常用物。
 
这个时候林氏和任瑶玉的情形其实已经很不乐观了，两人能不能活着回到云阳城还是个问题。
 
尤其是任瑶玉，因为她年纪小，发病又发得早，身子有些抗不住，这会儿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进食了，任时茂急得亲自用勺子喂女儿喝粥，可是任瑶玉却是连吞咽的动作都不会做了，大夫判断任瑶玉这时候已经是弥留之际，任时茂堂堂一个大男人每次都是坐到床前端着粥碗看着妻女哭到哽咽。
 
好在林氏的情形要好一些，也有些意识，看到任时茂看着她哭的模样总是硬撑着将食物和药都吞下去，眼泪却是一直没有停下过，让人看着都觉得心酸。
 
也正因为如此，任时茂将任时敏的信当作了能够救活妻女的最后一道曙光，他的排查是细致到连两人用过的梳子都没有放过，可以算得上是一丝不苟了。
 
结果任时茂果然在母女两人平时用的水粉中查出了问题。
 
林氏和任瑶玉两人用的都是从任家带过来的胭脂水粉。
 
林氏爱美，任瑶玉随了母亲，小小年纪对穿衣打扮也都极为在意。母女两人用的胭脂和水粉都是最好的，是云阳城中最为有名的花想容胭脂铺里卖的珍珠桃花粉，要五两银子一盒。
 
燕北的名门太太小姐们不少都是用的这种珍珠桃花粉，甚至京都的一些夫人们都慕名让家人来买过，所以这种粉就算是带去京都也是很拿得出手的，林氏临走之时让人去花想容买了六盒，还准备送给京都的四太太和六小姐任瑶凤一人一盒。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几盒珍珠桃花粉出了问题。

第314章
知道问题是出在了水粉上，任时茂立即让几个大夫检查水粉中含的是哪一种毒药，好给林氏和任瑶玉解毒。
 
而得知病人确实是中毒，大夫们总算不再束手无策，几个大夫聚集在一处，各自发挥所长。恰好任时敏之前给他们找来的大夫中有一个擅长辨识毒物的，认出来掺杂在水粉中的东西是被一种有毒的蟾蜍的毒液浸泡过的，要解毒倒是也不难。
 
只是任瑶玉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了，不知道灌了药最后能不能熬得过去，毕竟是药三分毒，解药也不是完全无害的，任瑶玉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让人不容乐观。
 
任五老爷看着躺在穿上虚弱得没有一点生气的任瑶玉也是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咬牙让大夫用药。毕竟有希望总比躺着等死的好。
 
大夫连夜赶配出来了解药，给林氏和任瑶玉都灌了下去一碗，又让丫鬟们将棉帕用药物浸湿了给林氏和任瑶玉敷脸。
 
到了第二日，等解药已经灌进去三碗的时候林氏的情况终于慢慢好转了，虽然脸上和脖子上的脓包还是没有办法消下去，但是已经有结疤的趋势。且之前给林氏灌药的时候，灌进去一碗，她能吐出来大半，现在却是能将药自己吞下去，还能用得进去一些稀粥了。
 
林氏的好转令任时茂大喜过望，他更是从那一刻起就坐到了船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了，他希望能看着自己的妻女都好起来。这个时候的林氏和任瑶玉脸脖子上的情形都极为可怖，身上还有难闻的气味，连近前来给她们敷脸的丫鬟们都会故意避开目光屏住呼吸，可是任时茂却是一点也不在意。
 
林氏则是一直看着女儿和自己的丈夫，她还很虚弱不能讲话，但是眼泪却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任瑶玉的情况就不太好了，药都是让人直接灌下喉的，却是一点清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大夫说是因为任瑶玉这次损耗太大，即便是能解了毒，毒药对身体的伤害却是已经造成了，能不能醒过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自从知道林氏和任瑶玉是中毒之后，任时茂为了抓紧时间给母女两人解毒，就没有再往燕州赶路，他们停在了真定，暂时租了一家乡里人家的院子住了下来。
 
到了第四日，林氏身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清除出来了大半，她也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林氏和任时茂夫妻两人却是只能泪眼相看，林氏好转过来的那一份喜悦已经被任瑶玉随时可能会死去的阴影所笼罩。
 
任瑶玉现在的情形其实已经比之前好了一些，因为毒素被清理出身体的缘故她能够自己吞咽了，只是一直到了第十日都没有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林氏已经能够下床了，她脸上的疙瘩也都结了疤。大夫说等疤落了之后脸上会留下一些白色的印记，要完全消除是不可能，但是一直擦药的话过个两三年印记会淡去不少，林氏是女子，用些脂粉的话也不会太吓人。
 
林氏原本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若是平时她听到自己脸上会留下不少坑坑点点的印记肯定会生不如死，只是这一次林氏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加上任瑶玉还没有醒过来，她实在是没有了心情和经历去在意自己的脸了。
 
丫鬟端了饭菜进来请坐在床头的林氏和任时茂用饭，他们现在吃饭都是直接在床边支桌子。
 
林氏能起身之后也一步也不肯离开任瑶玉，也不肯回燕州，她生怕自己一个不见女儿就回不来了，这一个多月，林氏和任时茂都瘦了一大圈，林氏更是瘦的眼睛都凹进去了。
 
林氏的目光一直盯着女儿，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五郎你快吃吧。”
 
任时茂叹了一口气，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碗，用鸡汤将米饭拌匀了，再用汤勺舀了送到林氏嘴边：“吃几口吧，你别再倒下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氏闻言又掉下了泪来，她吸了吸鼻子接过了任时茂手里的碗和调羹：“我自己吃，你也吃点。”
 
任时茂点了点头，将碗给了林氏，自己也将米饭用汤拌了，迅速的吃完了一碗。这些日子，任时茂要照顾林氏又要照顾任瑶玉，吃饭一直都是这样不讲究的。
 
林氏看着他吃完了一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怕任时茂担心她，自己也低头吃了几口。
 
任时茂见林氏吃饭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压力也少了一些。
 
林氏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任时茂也不再勉强她，让丫鬟将碗筷都收拾了下去，然后出去净房更衣了。
 
等任时茂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林氏面向着门口跪在床边，她双手合什，表情十分虔诚地在轻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许愿。
 
任时茂等她说完之后睁开了眼才走过去，伸手将她拉起身，顺手给她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我记得你不信佛的。”
 
林氏拉着任时茂的手两人又坐回了床边：“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以后我会一直信下去。”
 
林氏说着转头看向任时茂：“之前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我在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的那会儿，好像看到了佛光。可是我又能感觉到你拉着我的手在哭，说让我不要离开你，说我死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任时茂点了点头，握住林氏的手道：“我是说过。”那会儿林氏连药都吞不下去，他急的直哭，林氏也一直在流眼泪，他也不知道她那会儿是不是醒着的。
 
林氏低头笑了笑：“那时候我难受得很，虽然知道死了就能解脱了，但是我还是舍不得。我就求那一道光说，只要这次能让我活下来全了我们夫妻的缘分，从今以后我一定潜心向佛，当佛祖座下的信徒，以后也一心向善，心中不怀恶意。然后我真的醒过来了。”
 
林氏顿了顿，转头去看任瑶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轻声道：“刚才我又向佛祖许了愿，只要他能让玉儿也醒过来，我愿意这一世一直顶着这么一张脸，就当是我自己做了错事应得的报应。这一世，下一世，我，你，玉儿，健儿，我们一直都做一家人，就算是生在普通人家也好，穷苦一些也好，反正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林氏抬头看向任时茂，含泪道，“相公，你说好不好？”
 
任时茂也落下泪来，他将林氏抱进怀里，哑声道：“好，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做一家人。”
 
林氏在任时茂怀里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当她躺在床上看到任时茂一脸绝望的看着她流泪不止的时候她是真的醒悟了过来。
 
她已经有夫如此，却还要强求别的，还要与人争强好胜，也难怪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几次三番的给她降灾以示惩罚。
 
仔细想想，她这一辈子有一个任时茂这样不离不弃的丈夫，有一双健康活泼的儿女，吃穿不愁，她还缺什么？
 
她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老天爷看她不顺眼，将她已经到手的幸福收回去。
 
林氏想，只要老天爷愿意将她的女儿还给她，让她做什么事情她都愿意。
 
只希望老天不要嫌弃她醒悟的太晚才好。
 
这时候有丫鬟进来了：“五老爷，三老爷又送信来了。”
 
任时茂忙接过丫鬟递过来信，拆开来看过了，然后对林氏道：“三哥说会再继续帮我们访几个擅长与毒物打交道的大夫或者药师，问我们要不要先带玉儿回云阳城去。”
 
林氏有些犹豫：“路上颠簸玉儿能否受得住？”
 
任时茂想了想道：“玉儿一直不醒，大夫也都束手无策，这里又是荒郊野外的，环境也不太好，不如还是带玉儿先回云阳城吧？健儿现在虽然有三哥三嫂帮我们看着，三哥说那孩子也一直在担心我们，每日都吃不下饭。”
 
任益健之前已经被任时茂先送到云阳城了，他当初也怕林氏和任瑶玉的病情是会传染的，怕儿子会染上。
 
林氏也担心儿子，她看了看昏睡不醒的任瑶玉，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先回去吧。”
 
任时茂想了想，对林氏道：“我知道你以前一直不喜欢三嫂，不过这次无论是三哥还是三嫂都不计前嫌帮了我们不少忙。你能解毒玉儿能好转也还是因为三哥及时来信提醒我查一查是不是因为你们中了毒，以后在三嫂面前你还是对她客气点吧。”
 
林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把他们都当恩人。对恩人不客气，我也怕报应的。”

第315章
第二日，任时茂便带着林氏和昏迷不醒的任瑶玉启程回燕州。
 
李氏已经按照任时敏的吩咐将任家在云阳城里的别院收拾好了，只等五老爷一家回来住就可以了。
 
任时敏和李氏到也不是不愿意让五房的人住到自己的新宅里，只是任家别院地方大，安排五房几个主子和他们的丫鬟婆子会更加方便一些。何况别院那边也是空着没有人住的。
 
之前因为不放心让任益健一个人住到别院里去，在任时茂将任益健送回来的时候，李氏就将人接到宝瓶胡同这边来了，让任益健和任益鸿两人一起住在了偏院。
 
任时茂回来的时候任时敏和李氏送任益健过去，顺便也带上了儿女们一起去看林氏和任瑶玉。
 
好在任瑶玉这一路颠簸并没有让病情加重，她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就是因为身体损耗太大所以一直醒不过来，大夫也说这种情形是有些危险的，如果任瑶玉一年之内还是醒不过来的话，即便是能在别人的帮助下吃喝拉撒，最后也还是会因为身体衰竭而死去。
 
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进去看任瑶玉的时候，差点认不出来任瑶玉的模样了。
 
任瑶玉原本是有些婴儿肥，身材与任家别的姐妹相比要圆润一些，这也是她自己和林氏一直不满意之处。可是现在的任瑶玉却像是整个儿的缩了水一般，除了身上的肉都少了之外，脸色也是蜡黄蜡黄的，头发更是枯黄失去光泽。
 
林氏这会儿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上却是布满了星星散散的血痂，一眼看过去实在是有些慎人，加上她也瘦的脸都凹了进去，身上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五太太那种风流妩媚的神韵？
 
此刻是林氏就是一个一眼看上去有些丑陋的普通中年妇人。
 
令李氏和任瑶期姐妹感到惊奇的是，林氏看到她们后态度竟然十分亲切，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平和，让李氏和任瑶期姐妹两人受宠若惊之余都有些不敢置信。
 
若不是因为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她们简直要怀疑这个林氏是不是被人给假冒的了。
 
任瑶期仔细观察了林氏一会儿，发现林氏真的变了不少，面对她们的亲切友好态度虽然看上去还有些不太自然，但是也能看出来她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与她们修补关系的。
 
李氏是个大度的人，林氏对她态度好，她只有更好的，完全忘记了以前林氏仗着自己在任老太太面前受宠而欺负她的那时候。
 
任瑶期虽然有些惊讶林氏的转变，但是她对林氏也没有到恨之入骨的地步，双方真能冰释前嫌她也能接受。
 
毕竟多一个朋友要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任瑶华倒是对林氏的态度有些保留，谁知道林氏以后会不会再变回去再次对她们横眉竖目啊！任瑶华又不是没有吃过林氏的亏。
 
倒是林氏面对任瑶华不冷不热的态度的时候并没有因此对她不理不睬，反而一直的温言相对，不由得令人刮目相看。
 
那边，任三老爷和任五老爷兄弟二人也到一边去说话了。
 
任时茂首先就朝着任时敏弯腰作了一揖：“三哥，大恩不言谢！”
 
任时敏拖住了他的手肘扶了他起身：“自家兄弟，说这些就生分了，能帮到你们就好。”
 
任时茂感激道：“这次真的多亏了你那一封信去的及时，不然惠君和玉儿怕是……”每次一想起妻女当时奄奄一息的模样，任时茂都会说不出话来。
 
任时敏叹了一口气，问道：“下毒的事情你调查了没有？知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手？”听任时敏说起这个，任时茂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这些日子我只顾着担心惠君和玉儿的病情，还没有来得及细查。不过被做过手脚的是在花想容买的那几盒珍珠桃花粉，我已经让人将有机会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人都严加看管了起来。若是被我找出来是何人下的毒手，我……我一定要……”
 
因为心里恨极，任时茂反而找不出合适的词。
 
任时敏点了点头，理解地拍了拍任时茂的肩膀：“若是能找出罪魁祸首，自然不能轻饶。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任时茂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患难见真情，三哥，真的谢谢你。”
 
任时茂想起来自己之前向家中求助的时候，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的反应，不由得心下黯然。
 
任家倒是也给他们送了药材找了大夫，任老太太更是派了人去想要将他和任益健先接回云阳城来安置，但是他们因为担心林氏和任瑶玉是染了时疫，而拒绝让她们回家，放任她们死在异乡的事情还是让任时茂伤了心。
 
他理智上能理解父母想要自保的想法，情感上却是无法接受。
 
任时敏有些明白任时茂心中所想，不过他也是为人子女，实在是不能说什么的，只得又回到下毒之事上头：“你心里可是有怀疑之人？”
 
任时茂也被拉回了思绪，不过任时敏的话却是让他犹豫了一下。
 
任时敏皱眉：“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
 
任时茂叹了一口气，认真看向任时敏道：“三哥，以后若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望你包涵兄弟一次。”
 
任时敏有些莫名其妙，任时茂能有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
 
任时茂知道他这位三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性情，与他说话拐弯很多时候都只能自讨苦吃，于是他坦诚道：“我确实是怀疑一个人，但是并没有证据。”
 
“哦？什么人？”
 
任时敏顿了顿，然后才到：“方氏！”
 
任时敏闻言一愣，随即又皱眉想了想：“方氏？她不是一直在任家没有出来么？她要下毒的话要怎么做到？”
 
任时敏到没有因为任时茂怀疑了他的妾室而生气，他只是就事论事地觉得方姨娘即便是有动机也没有那个本事能将毒下到林氏的脂粉里。
 
就算是对内宅之事一窍不通的任三老爷也知道一个内宅的女人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
 
任时茂道：“惠君在云阳城的花想容胭脂铺里买了六盒珍珠桃花粉，我之后找人查验了那六盒粉，发现除了惠君和玉儿在用的那两盒之外，其余的四盒也都是有毒的。这说明下毒的人是在惠君和玉儿用了那两盒粉之前就下了毒，因为下毒之人不知道她们会用哪一盒，便在每一盒里都做了手脚。”
 
任时敏闻言沉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毒是在你们离开白鹤镇之前就下了的？”
 
任时茂点了点头：“惠君说，那几盒妆粉是在她离开白鹤镇之前两日买的，她买回去之后第二日就和玉儿用了，大夫说那种毒药发作的时候虽然猛烈，却算是慢性毒，需要连续用上好几日才会发作。凶手就是想要利用这一点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惠君和玉儿是在离开白鹤镇之后才染了病。”
 
任时敏道：“那几盒妆粉呢？留下来岂不是会成为证据？虽然你当时也认为她们是染了病，但是万一有人看出来是中了毒呢？”
 
就像任瑶期，凭着任时茂写来的信里所说的情况就猜到了可能是中毒，任时敏觉得自己女儿真厉害。不过因为任瑶期与他说不要在任时茂这里提她，免得任时茂这个当长辈觉得欠了她的人情难做，所以任时敏便没有提任瑶期的功劳。
 
任时茂点头道：“三哥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猜测凶手其实还是想要找机会将那几盒妆粉再换回去的，只是因为自从惠君和玉儿中毒之后，我就一直留在她们身边照顾她们，房里也一直都有人守着，那人直到你给我送信来的时候还没有能来得及下手，后来也就没有机会了。”
 
“哦？那你之后有没有让人搜过身边的人的行李？如果真是如你所说，下毒的人手里应该还有六盒没有被下过毒的妆粉才是。”任时敏说道。
 
任时茂又点了点头：“接到你的信之后我就让人将能接触到这几盒珍珠桃花粉的人都看管起来，这次回云阳城之前我特意让人将所有人的行李都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结果当真让我找出了六盒没有被下过毒的珍珠桃花粉。”
 
林氏和任瑶玉都病着的那会儿，任时茂尽管知道她们是被人害了，却没有闲暇去找下毒之人，后来林氏好了，任瑶玉也能咽下东西了，任时茂总算的有了心情来找罪魁祸首了。

第316章 不再姑息
“哦？那你可查出来这六盒珍珠桃花粉是谁带过去的？”任时敏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和恶劣程度，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林氏和任瑶玉这次都差一点就要中毒身亡，由此可见这下毒之人的狠毒。若是能查了出来是何人所为，他们必不能容忍这种人再在任家为害。
 
任时茂叹了一口气：“我之前已经问过了，只是那四个丫鬟都相互推诿，不肯承认是自己做下的事情。”
 
任时敏皱眉：“那这下要如何处置？送官吗？”
 
任时茂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冷声道：“送官？未免太便宜她了！”
 
任时敏看到任时茂这付模样，心里便有了谱。任时茂心里肯定之前就有了决断，只是因为怕最后这件事情的结果会扯上方姨娘，怕他有芥蒂，所以才会事先与他通一声气。
 
“你放心去做吧，若是最后查明与她无关便罢，若真是她在背后害人，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不会再容忍这种狠毒之妇，让她有机会再次兴风作浪！”任时敏严肃地道。
 
任时茂闻言却并没有喜悦，面色反而越发显得踌躇。
 
任时敏不解，心道，难道五弟以为他会护着方姨娘不成？
 
任时茂却是摇头道：“我自然是相信三哥你的，我就怕到时候父亲和母亲那边会阻止我为自己的妻女讨公道。”
 
任时茂神色有些黯然，“三哥应当还记得上一次的事情，方氏害玉儿之事明明已经是证据确凿，父亲却还是……若非是如此，惠君后来也不会失去理智，愤而毁了方氏的容貌。”
 
说这段话的时候任时茂心里对自己的父亲是有怨的，若不是那一次任老太爷处事不公，哪里会惹出后来这么多的事情出来？林氏和任瑶玉又怎么会被人报复，任瑶玉甚至至今未醒。
 
可是子不言父过，任老太爷是任时茂的父亲，又是任家的当家人，任时茂心里再如何膈应，当着自己亲哥哥的面也说不出指责父亲的话来。
 
但是这一回，他却不想再听从父亲的决策了。
 
“其实这次父亲让我去京都，交代了我不少的事情，都是针对江南那些产业的。我这才明白，父亲虽然面上答应了与二叔分家，其实任家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下的。”任时茂叹了一口气，“父亲既然不可能放弃二叔手中的那些产业，那么今后必然还是会有需要依靠方雅存的地方，所以肯定是不会允许我们真正与方家翻脸的！”
 
任时茂毕竟不是任时敏，他这些年京都燕北两头跑，也帮着任家打理过不少的产业，任老太爷为何会频频护着一个姨娘，任时茂经过上一回的事情之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若是以前到也罢了，偏偏最近任家在江南的煤栈依靠着方雅存手中的关系顺利扭亏为盈，任老太爷的野心那么大，怎么可能会放弃他的目标？任家的人都明白，任老太爷的目标就是将任家的煤栈开遍大周，这也是已故的太老爷临终之事对任老太爷的期望。
 
任时敏虽然对这些事情极少过问，但是他并不是一个蠢笨之人，任时茂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
 
任时敏觉得任时茂说的也有些道理，若是到时候任老太爷当真还要护着方姨娘以维持和方雅存的关系，他们这些做儿子的难道还能违拗不成？
 
任三老爷从小到大就很少反驳任老太爷的决定，一是因为父命难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任老太爷并不在意这些俗事，他乐得有人帮他安排好了不让他自己费心思。
 
所以任时敏不由得皱眉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任时茂道：“所以如果最后真的查出来是和方氏有关，我希望三哥能够帮我。”
 
“如何帮？你说。”任时敏点头道。
 
任时茂顿了顿，才接着道：“父命难违没有错，以父亲的本事我们也实难去违背他。所以我要在父亲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就动手。到时候三哥你就找个借口将方姨娘接到云阳城来。”
 
任时敏这下明白了：“五弟你是说要背着父亲先下手为强？”
 
任时茂态度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对！这次我若是再轻易放过仇人，那就枉为人夫，枉为人父了！三哥，你愿意帮我吗？”
 
任时茂也觉得自己的要求确实是有些过分的，他是为了给妻女报仇所以才冒着得罪父亲的危险，他凭什么要求任时敏也为了他去反抗父亲？何况方氏还是任时敏一双儿女的生母。而任时敏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对任老太爷的任何决定有过质疑。
 
任时茂想，若是任时敏拒绝他，他也不会怨怪的。
 
任时敏果然犹豫了片刻，不过最后他还是点头了，伸手拍了拍任时茂的肩膀道：“如果当真是她，我就让她来云阳城，任凭你处置！”
 
方姨娘本就是他三房的人，任时敏觉得自己处置一个妾的权利还是有的。
 
任时茂闻言感激道：“三哥，多谢你，我知道我这是强人所难了。”
 
任时敏叹道：“这其实也怨我治家无方，惭愧了。”
 
兄弟两人皆是有些唏嘘。
 
探望完了林氏和任瑶玉，任时敏便带着妻子儿女们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任时敏和林氏虽然带了任益鸿一起来别院，却是没有带任瑶英过来。
 
回到家中之后，任瑶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父亲心里似乎是有事，她之前看到任时茂请了任时敏去一边说话，心里想着必定是因为林氏和任瑶玉中毒之事。
 
任瑶期也很想要知道任时茂将这件事情查得怎么样了，她之前试探地问过林氏，可是林氏竟然真的转了性子，绝口不提被人下毒之事，也不提方姨娘。林氏说她醒过来之后就没有再过问，任五老爷也没有刻意对她说起，她现在只盼望任瑶玉能醒过来，只要任瑶玉能好好的，她愿意放弃仇怨。
 
至此，任瑶期才真正的相信林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之后已经彻底的脱胎换骨了。连任瑶华也相信了林氏的转变，对她的态度善意了不少。
 
任瑶期端了一碗茶去书房找任时敏，任时敏一看到任瑶期进来就知道她想要问什么。
 
任时敏与任瑶期无话不谈惯了，也不觉得在女儿面前说起这些有什么不妥，他觉得小女儿聪慧，很多时候还能给她排忧解难。遂将之前任时茂与他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任瑶期。
 
任瑶期听过之后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上次康姨娘的事情之后她其实是有些看不上任五老爷的，任时茂也确实没有什么长才，读书和做生意的本事皆是平平。可是这一次，任五老爷的表现却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管任时茂的本事如何，至少他对自己的妻女是真正在乎，并且尽自己的努力在保全。
 
林氏如今的那一张脸实在是离美貌有不少距离，可是任时茂却并没有因此而嫌弃林氏。虽然任时敏是自己的父亲，任瑶期觉得自己也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如果容貌有损的是自己的母亲，父亲应该是不会喜欢与母亲待在一起的。
 
任三老爷是个爱美之人，极其讲究，他虽然不至于会因为妻子容貌受损而休妻，但是心里有所抗拒是肯定的。
 
至少在方姨娘被毁去容貌之后任三老爷就没有再见过她，以前任三老爷一个月也会在方姨娘的院子里宿上几日的，毕竟方姨娘伺候人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任三老爷还有些嫌弃方姨娘的人品。在任三老爷心里，品和貌都是很重要的，说好听一些的话就是，任三老爷欣赏内外皆修的女子。
 
任瑶期听完任时茂的打算之后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方姨娘若是好对付的话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事情了。
 
任瑶期觉得方姨娘或者方雅存手中应该有些人脉的，比如方姨娘能找到肖大姑，康姨娘，下毒的丫鬟这些人为她所用。
 
在她知道方雅存和卢公公的关系以及与朝廷的牵扯之后，任瑶期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了，当初方雅存要到燕北来怎么可能是无备而来？
 
萧靖西在江南个京都能有那么多的可用之人，被太后派来燕北的卢公公手中未必就没有。
 
至于方姨娘是如何从方雅存手中求到这些人脉的任瑶期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一次未必就不是将这些东西都连根拔起的契机，任瑶期暗想道。
 
过了三日，任时茂那边来了消息，请任时敏去别院说话。
 
任瑶期知道之后就想到，应该是任时敏那边有了消息了。任瑶期虽然极想知道事情的后续，却也不好跟着任时敏一起去别院，毕竟任时茂派人过来的时候是说请任时敏过去有要事相商的。

第317章
任时敏独自去了任家别院，不过一个时辰之后他就回来了。
 
任瑶期一直等在书房，待第一眼看到任时敏的脸色的时候她就知道任时茂这次肯定是查出了一些什么了。
 
“父亲，五叔那边有什么消息了？”任瑶期起身问道。
 
见任瑶期在自己的书房里等着，任时敏也不意外。他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严肃沉默的样子，任瑶期竟是前所未见。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惊讶。
 
任时敏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当任瑶期想要再出声的时候，任时敏却是抬起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书案上。
 
任瑶期不由得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查看任时敏的手有没有被伤到。
 
任时敏的指关节处有些红，他摆了摆手道：“没事，不疼。”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父亲，您这是做什么？”
 
任时敏却是有些颓然地呼了一口气出来，突然问道：“瑶瑶，爹爹是不是很蠢？”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心想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任时敏接着道：“是不是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想要怎么骗就怎么骗？”任时敏抬眼看向任瑶期，却是微微苦笑，“瑶瑶，你有一个我这样的爹是不是很幸苦？有时候看着爹爹被人算计又不好明着说出来扫了爹爹的颜面，所以只能暗地里帮爹爹挡灾。”
 
任瑶期听了之后简直有些哑口无言了。
 
任时敏却是不用任瑶期的回答，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我果然是……”
 
任瑶期打断他道：“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任时敏道：“你还记得那位孙十一娘吗？”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惊讶：“孙十一娘？难不成这件事情还与她有关？”
 
任时敏点了点头：“你五叔对那几个丫鬟用了些手段……”
 
任时敏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语有些含糊，任瑶期心里明白，怕是任时茂这一回被逼急了用了些狠厉的手段，那个做内应的丫鬟最后撑不住说了实话。
 
任时茂确实是用了些非常手段，他花重金找了一个以前专门在狱中逼供的狱卒，然后将那四个有嫌疑的丫鬟分开关起来来给她们用刑，那狱卒当年吃官家饭的时候名声就极不好，后来因事丢了公职，有传言说他将犯人的内脏挖出来吃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任时茂这次是被逼急了，也不管那狱卒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想要问出来真相，所以找来了这么个人。而那狱卒自从丢了官家的差事之后反而发了家，因为有不少人看上他逼供的手段，用银子请他，他索性就吃了这碗饭。
 
按理说四个丫鬟应该有三个是冤枉的，可是任五老爷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也不管会不会有报应，吩咐那狱卒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事情给审出来。
 
最后四名丫鬟竟然有三名丫鬟被折磨得差点疯了，都说要招供，还有一个丫鬟咬舌自尽未遂，最后那名狱卒凭着自己的经验断定其中一个说要招供的丫鬟是真的要招供，她就是犯人。
 
事实证明，任时茂的银子也不是白花的，这位前狱卒还真的有些本事。
 
之后也是这人负责给任时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审出来的。
 
那丫鬟说，确实有人安排她找机会将五太太和八小姐的珍珠桃花粉换了，不过在脂粉中下毒的却不是她。
 
任五太太的粉拿回来的时候就被人给加了料。
 
“这与孙十一娘有什么干系？”任瑶期问道。
 
任时敏道：“你还记得孙十一娘有个女儿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还印象深刻！
 
“孙十一娘的女儿现在就在花想容胭脂铺子里当学徒，这丫鬟说她手中没有被下过毒的脂粉就是从这个叫晴儿的丫头手里拿到的。”
 
“原来如此！”任瑶期点了点头。
 
花想容胭脂铺算的上是燕北最有名的胭脂铺子，燕北王府每年给朝廷送供奉的时候，如果有胭脂和水粉那就必定是花想容出品。
 
而珍珠桃花粉则是花想容的招牌，因为用料珍贵，它每年卖出来的盒数都是有限的，都卖给了那些人铺子里也都有一本帐。
 
如果有人刻意买了六盒珍珠桃花粉来替换林氏的那六盒，花想容那边肯定是能查出来的，可是之前任时茂却并没有查出那六盒粉的来历。现在看来，原来还有晴儿的功劳。
 
晴儿的这次出场任瑶期倒是没有感到意外。
 
从曾奎出现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预感，有些人是你想要躲也躲不过的，这就是孽缘。
 
这一世因为孙十一娘没有死，晴儿也没有出现在任瑶华的生命中，不想却是在这里等着了。
 
任时敏道：“五弟已经让人去花想容找俞晴娘，听说她年纪也就与你差不多大，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她不是我们家的丫鬟，我们不好对她动用刑法，不过五弟说了一定要将她送官。”
 
任瑶期点了点头，问道：“那幕后主使的人？”
 
任时敏冷然道：“这还用问？我这就吩咐了人去白鹤镇接方姨娘来。这次就算是父亲阻止，我也要了结了这毒妇！不然谁知道下一个被她害的人会是谁？”任时敏想起来自己赶回来的正事还没有去做，立即起了身，想要让人去李氏那边吩咐一声。
 
任瑶期道：“父亲让人去请方姨娘打算怎么说？”
 
任时敏道道：“就说瑶英病了，想要见她一面。”用别的理由方姨娘未必会信，任时敏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只能用任瑶英生病的借口。
 
想到这里任时敏心里不由得有些郁谇，方姨娘只是他的一房妾，现在他想要处置自己的妾却还需要撒谎将人给骗过来。
 
任瑶期却是没有任五老爷的感叹，她举得这个借口还算可行，方姨娘的人性也之后在她面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了。
 
不过任瑶期对任时敏和任时茂两人能能顺顺利利的瞒着任老太爷将方姨娘收拾了持着一些怀疑的态度。
 
所以她心里另有打算。
 
任时敏不知道任瑶期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他有些犹豫地问道：“瑶瑶，当初你是不是就察觉到孙十一娘有问题，所以才将让她搬离了内院？后来又拒绝让她相公来任家当差。”
 
任瑶期闻言却是反问道：“爹爹，孙十一娘长得像表姑姑？”
 
任时敏一愣，一头雾水：“哪个表姑姑？”
 
“方家的那位方雅慧姑姑。”任瑶期看着任时敏道。
 
任时敏又是一愣，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听到方雅慧这个名字了，不想今日却是从自己女儿口中听到了。
 
虽然任时敏不明白为什么任瑶期会突然提到方雅慧，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任瑶期却是先笑道：“爹爹不是要派人回白鹤镇接方姨娘吗？这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谈吧。”
 
任时敏点了点头，任时茂交代他最好是在任老太爷不在家的时候去请方姨娘过来，任时茂自从决定了要瞒着任老太爷将方姨娘偷偷处置了就一直留意着任老太爷的去向，得知恰巧今日任老太爷会在与几位生意上有来往的友人用完午膳之后去蓟州一趟，要明日才会回来。
 
现在还是巳时，不过云阳城离着白鹤镇有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现在派人回去时间上也差不多了，任老太爷向来是一个会提前安排自己的行程。
 
所以任时敏去找了李氏，让李氏先将任瑶英看管起来，然后派人去接方姨娘过来，就说任瑶英病了。
 
而在任时敏去交代李氏的同时，任瑶期也叫来了苹果，低声吩咐了她一段话。
 
最后李氏派去接方姨娘的人和苹果差不多是一起出府的。
 
从李氏房里出来的时候任时敏在檐廊下碰见了任瑶期，任时敏想起来之前两人没有谈完的话继续道：“你之前是说孙十一娘像方雅慧？”
 
任瑶期之前只不过是不想要任时敏因为孙十一娘的事情而想太多，所以提起这个来转移任时敏的注意，没有想到任时敏还记得。
 
她只能无奈地暗叹了一声，点头：“是听人提到过。”其实她也不是太想知道自己爹爹年轻时候的那些风流韵事啊！
 
任时敏倒还真的仰起头来仔细回想了一番。
 
半响，他摸着下巴不太确定地道：“不是很像吧？我记不太清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任时敏似乎对方雅慧那个不太优美的鼻子还有些印象，至于方雅慧的长相他还真的记不起来了。
 
不过孙十一娘的鼻子长得好像比方雅慧要好一些，所以任时敏是真的没有看出来方雅慧和孙十一娘的相似之处。
 
任瑶期对任时敏的回答有些无语。
 
她想，如果方姨娘找孙十一娘来任时敏面前真的是因为她和方雅慧相像的话，那么方姨娘肯定是想错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当初方雅慧在方姨娘面前说了什么让方姨娘有了这个误会。
 
“孙十一娘那边你也不用再担心了，五弟已经派人去找孙十一娘了。若她也牵连到这件事情当中，那她也别想要脱身！”任时敏见任瑶期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担心孙十一娘那边出幺蛾子，所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虽然任时敏不明白为什么任瑶期会突然提到方雅慧，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任瑶期却是先笑道：“爹爹不是要派人回白鹤镇接方姨娘吗？这件事我们等会儿再谈吧。”
 
任时敏点了点头，任时茂交代他最好是在任老太爷不在家的时候去请方姨娘过来，任时茂自从决定了要瞒着任老太爷将方姨娘偷偷处置了就一直留意着任老太爷的去向，得知恰巧今日任老太爷会在与几位生意上有来往的友人用完午膳之后去蓟州一趟，要明日才会回来。
 
现在还是巳时，不过云阳城离着白鹤镇有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路程，现在派人回去时间上也差不多了，任老太爷向来是一个会提前安排自己的行程。
 
所以任时敏去找了李氏，让李氏先将任瑶英看管起来，然后派人去接方姨娘过来，就说任瑶英病了。
 
而在任时敏去交代李氏的同时，任瑶期也叫来了苹果，低声吩咐了她一段话。
 
最后李氏派去接方姨娘的人和苹果差不多是一起出府的。
 
从李氏房里出来的时候任时敏在檐廊下碰见了任瑶期，任时敏想起来之前两人没有谈完的话继续道：“你之前是说孙十一娘像方雅慧？”
 
任瑶期之前只不过是不想要任时敏因为孙十一娘的事情而想太多，所以提起这个来转移任时敏的注意，没有想到任时敏还记得。
 
她只能无奈地暗叹了一声，点头：“是听人提到过。”其实她也不是太想知道自己爹爹年轻时候的那些风流韵事啊！
 
任时敏倒还真的仰起头来仔细回想了一番。
 
半响，他摸着下巴不太确定地道：“不是很像吧？我记不太清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任时敏似乎对方雅慧那个不太优美的鼻子还有些印象，至于方雅慧的长相他还真的记不起来了。
 
不过孙十一娘的鼻子长得好像比方雅慧要好一些，所以任时敏是真的没有看出来方雅慧和孙十一娘的相似之处。
 
任瑶期对任时敏的回答有些无语。
 
她想，如果方姨娘找孙十一娘来任时敏面前真的是因为她和方雅慧相像的话，那么方姨娘肯定是想错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当初方雅慧在方姨娘面前说了什么让方姨娘有了这个误会。
 
“孙十一娘那边你也不用再担心了，五弟已经派人去找孙十一娘了。若她也牵连到这件事情当中，那她也别想要脱身！”任时敏见任瑶期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担心孙十一娘那边出幺蛾子，所以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第318章 各显神通
任瑶期点头：“知道了，爹爹。”
 
之后不久，任时茂派人过来告诉任时敏，他已经通过花想容的掌柜将俞晴娘抓住了。
 
至于要不要报与官府处置，任时茂与花想容那边还在协商。
 
任时茂之前就与任时敏就要不要惊动官府一事有过一番商议，商议出来的结果是暂时不要惊动官府，因为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任家一个姨娘，若是传扬出去对任家的名声影响不好。
 
任五老爷决定动方姨娘已经可以预见到会触怒任老太爷，如果这件事再被闹大到另任家颜面无存，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而花想容那边自然也是不希望事情闹大的，因为闹开了之后将会对花想容的生意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在交出俞晴娘的事情上，花想容很配合，毕竟这件事情花想容也是有责任的，如果有人能够替花想容面对和承受任家的怒火，他们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俞庆娘只是花想容的学徒，她与花想容签下的也是非长期契约，花想容若是想要直接处置俞晴娘还有诸多不便之处，这也是任时茂正与花想容协商的那部分。可能最后可能还是要官府出面，不过如果任家和花想容都不想将事情闹开的话，官府那边也自有一套通融程序。
 
孙十一娘那边，任时茂也派了人过去，但是回来的人却是道孙十一娘早上出门去了一户大户人家，给人送定制好的几块匾额，还没有回来。任时茂让人去字画铺子打听过之后又派了人去那户人家门前等着。
 
只是任时茂的人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孙十一娘出来。
 
又过了许久，任时茂那边派人来与任时敏说，与孙十一娘一起过去的那个小伙计已经出来了，但是孙十一娘却是不见了人影。
 
那伙计说主家很满意他们送去的匾额，让管家留着他们用了茶点，又给了他们些活计，倒是孙十一娘早前已经先一步就离开了，说是要回去取点东西，却是一直不见回去。任时茂的人又赶紧找去字画铺子和孙十一娘的落脚之处，依旧是没有找到她的人。
 
这些消息，任瑶期听在耳中却并不着急。
 
不久之后，苹果回来了。
 
苹果去到任瑶期面前回话道：“奴婢照您说的故意打草惊蛇，让孙十一娘知道五老爷正让人在外头等着她。她很警觉，让一个伙计出来看了看情况，然后偷偷从那家府上的后侧门溜进了隔壁人家，再从隔壁人家的后门跑了，夏生已经跟了上去。”
 
任瑶期点了点头：“祝若梅那里也安排好了？”
 
“是的小姐，奴婢已经将您的吩咐交代给了袁大勇。”苹果提起袁大勇的时候脸上略微有些不自在。
 
任三老爷来云阳城之后不久，袁大勇也来了云阳城的任家煤栈，依旧是当个二掌柜。这一回到不是任三老爷打的招呼，而是袁大勇凭自己的本事来的。这倒方便了任瑶期，她原本也打算想办法将袁大勇弄到云阳城的，不想袁大勇本身就是个机灵的。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任瑶期便静下心来在家中等消息。
 
任三老爷派去接方姨娘的人已经到了任家，方姨娘听说任瑶英突然病了，心下一慌，也来不急多想就去求了任老太太要来看任瑶英。
 
其实也不怪方姨娘这么精明的人会被骗到。
 
方姨娘对五房的林氏和任瑶玉下手导致任瑶玉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她是个心思极重的人，在听到任瑶英突然病倒首先想到的就是林氏要报复她，所以找任瑶英下了手，毕竟这种事情林氏也不是没有做过。
 
任老太太也没有为难方姨娘，虽然自上次的事情之后任老太太对方姨娘冷淡了很多，就算是碍于方家的关系没有给她脸色看，在任老太爷的示意下还会偶尔给她些照顾，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有芥蒂的。
 
不过方姨娘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等她坐了任三老爷派去接她的马车出了任府，走到半路的时候就察觉出了哪里不对。
 
依任三老爷的性子，既然是真的厌弃了她，那么如果不是任瑶英的情况真的不好了，他也不会特意派人来接她去云阳城，李氏和任瑶华更不会想让她过去。不过来接她的这些人却并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就算这些人不是任瑶英身边伺候的不太清楚情况，但是如果任瑶英的病真的很严重，消息难道不会传出去？
 
方姨娘之前是因为对女儿关心则乱所以才会疏忽，这会儿一旦察觉出哪里不对劲儿却是越想越觉得可疑。于是她让于嬷嬷将那跟车婆子叫进来马车里来套话。
 
跟车婆子虽然是李氏的人，但是毕竟没有方姨娘脑子灵光。方姨娘不过是问她一些关于任瑶英的病情，她就露出了不少的马脚。不见任瑶英前一日还是活泼乱跳的，那婆子要编什么话来哄住方姨娘也要费不少的脑子。
 
方姨娘看着眼神躲闪的婆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她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想到这次利用女儿骗她的竟然是自己跟了十几年的男人，方姨娘心里又怒又恨。
 
她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却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任时敏过。她给他生了一双健康的儿女，只要他去她的院子她就顺从他并竭尽全力取悦他，甚至为了迎合他的爱好努力看书，练字，学画。
 
可是自从她容貌被林氏那个贱人毁了之后，任时敏别说给她出头了，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过，甚至从那一日过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方姨娘越想却是心寒。
 
这个时候，方姨娘心里最恨的人不是林氏，任五老爷，也不是李氏母女，而是任时敏。
 
不过不管方姨娘此刻心里是起了这样的滔天怨恨，她面上却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当着李氏派来的人的面，方姨娘表现出来的是一个担心自己女儿病情的焦急的亲娘形象。
 
不过等那婆子下车之后又走了一段路，车上突然传来了于嬷嬷的惊呼声。
 
“姨娘？姨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停车，快停车！”
 
赶车的人也下了一跳，立即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之前的那个跟车婆子忙问道：“于嬷嬷，怎么了？”
 
于嬷嬷急道：“姨娘，姨娘突然晕过去了！”
 
那婆子也吓了一跳，掀开帘子去看，果然看见方姨娘双目紧闭地倒在了于嬷嬷怀里，只是方姨娘带着面纱，婆子看不清楚方姨娘的脸色如何。
 
“哟，姨娘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她又看了看四周，着急道，“还偏偏晕倒在半路上，这可怎么办。”
 
马车从任家出来之后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快到白龙寺了，她们的马车就停在白龙山下不远的一条小道上。
 
于嬷嬷抱着方姨娘一边抹泪一边道：“姨娘担心九小姐的病，哭着哭着就晕倒了。这里不是离白龙寺不远了吗？我听说寺里有会医术的高僧，不如先上山求寺里的高僧把姨娘救星再说。”
 
那婆子闻言有些犹豫。
 
于嬷嬷怒骂道：“我们姨娘都这样了，你还在那里犹豫什么？就算是三太太在这里，也不会见我们姨娘病成这样还坐视不理的！还不快些！”
 
那婆子也怕方姨娘出事，想了想也只有应下了。
 
最后马车拐了一个弯往白龙寺去了。
 
等马车到了寺门前的时候，于嬷嬷又吩咐那婆子道：“我们姨娘这样不好被人瞧见，要不你先进寺去打听一下那高僧在不在寺里，如果在的话就请他出来一趟。”
 
婆子说不过于嬷嬷，只有匆匆去找人给方姨娘瞧病了。
 
等那婆子走了之后不久，方姨娘却是悠悠转醒了。
 
于嬷嬷一阵惊喜，又说姨娘醒了要找寺僧要一个附近的小院子休息一下，也方便高僧给方姨娘看病。
 
其余几个留下来的人都是不能做主的，见方姨娘说想找地方歇歇脚，也不好反对，只能帮着去张罗了。
 
等于她们找寺里的僧人要了个小院子安排好了于嬷嬷，于嬷嬷又指使她们去报信的报信，抓药的抓药，都分别支开了去。
 
等这些人都各忙各的之后，方姨娘一扫之前的病容，起身道：“金桔留下来应付她们，于嬷嬷先跟我从后门出去。”
 
于嬷嬷道：“可是姨娘，我们去哪里？”
 
方姨娘淡声道：“我一个姨娘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回任家！”
 
虽然对任时敏心灰意冷，方姨娘也知道自己现在暂时并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在任家她还能利用任老太爷的野心自保。
 
虽然今日任老太爷出了门，任老太太却是在的。
 
没有任老太爷的指示，任老太太不会让方姨娘出事。
 
方姨娘已经猜到可能是因为五房的事情任三老爷要发作她，她回去之后自然会想办法补救，任时茂和林氏想要借此扳倒她还不是那么容易的。
 
方姨娘在心里冷笑。
 
听方姨娘说要回任家，于嬷嬷也松了一口气，她安排了金桔留下，又护着方姨娘匆匆自后门出去了。

第319章 被擒
从院子的后门匆匆出来之后，方姨娘脚步微微顿了顿，往山上的寺院方向看了一眼。
 
于嬷嬷见她停下也不由得停下了步子，顺着方姨娘的目光看了一眼，疑惑道：“姨娘？您还有事？”
 
她这一眼看去只看到白龙寺以及不远处掩藏在山上浓密的树冠中的白云痷的一角飞檐，不知道方姨娘在看什么。
 
方姨娘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紧了紧自己的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藏在了披风里，然后扶住于嬷嬷的手匆匆往山脚下走去。
 
等到了山脚下，方姨娘吩咐于嬷嬷去找一辆马车或者牛车过来，她要赶在那些人回过神之前回白鹤镇。
 
于嬷嬷立即应声去了。
 
方姨娘等于嬷嬷走后，先打量了一下四周，见附近没有人，然后走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一颗歪脖子小树下。
 
她摸了摸树上的几道刻痕，之后便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了一根极为普通的麻绳，踮起脚将麻绳套在了那颗歪脖子树最靠近地面的那一根枝干上，并且打上了一个模样奇怪的绳结。
 
方姨娘做完这些之后不久，于嬷嬷就坐着一辆牛车回来了。
 
方姨娘二话不说，扶着于嬷嬷的手上了牛车。
 
牛车调了个头，又往白鹤镇驶了回去。
 
只是方姨娘不知道的是，她坐着牛车离开之后没有多久，一个身着黑衣的高壮男子就从暗处现了身。
 
他走到之前方姨娘站着的那一颗歪脖子树下，摸着下巴打量了树上的麻绳绳结半响，最后将那根绳子从树上解了下来，揣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做完了这些，他便将手指伸到唇边，吹了一身口哨。
 
然后，从一条小径上出来了两个人和三匹马。
 
黑衣的高壮男子冲着那两人打了一个手势，那两人便动作敏捷地蹿上了马背，骑马往之前方姨娘坐着的那一辆牛车的方向追了过去。无论是上马的姿势还是动作，一瞧就是练家子。
 
高壮的黑衣男子自己也上了马，跟在了那他们后面，追着那一辆牛车去了。
 
方姨娘和于嬷嬷离开之后不久，任时敏和李氏派来的那个跟车的婆子就回来了，等发现了不对的时候，院子里哪里还有方姨娘的人影。
 
跟车婆子问金桔方姨娘去了哪里，金桔只道于嬷嬷陪着方姨娘瞧病去了，别的什么也不肯说。
 
跟车婆子急的跳脚，却也拿金桔没有办法，只能一边让人去云阳城与三老爷和三太太禀报，一边去找方姨娘的下落。
 
而方姨娘在上了车之后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下一步要如何做，才能将五房对她的指控撇干净。
 
她想着，就算是有谁供出了她来，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也是不怕的。
 
而证据，方姨娘觉得量他们也找不出来！
 
人证的话，她难道还不能倒打一耙？
 
只是又要如何与任老太爷交涉才能让任老太爷再一次站到她这一边，方姨娘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毕竟任老太爷也不是平白无故的就会站到她这一方来。
 
方姨娘知道，在任家谁能给任家带来确切的利益，谁就有说话的权利，这一点是方姨娘一早就摸透了的。
 
就这样，等到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之后，方姨娘才惊觉出不对劲。
 
她坐在马车上觉得回去的这一路比她来的时候要颠簸许多。
 
她开始还以为是因为牛车没有马车稳的缘故，但是等她悄悄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之后却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条路并不是去往白鹤镇方向的！方姨娘并不是没有出过门的，白鹤镇到云阳城的路她还是知道的。
 
于嬷嬷看到方姨娘的脸色往外一看也发现了不对劲，她立即坐到了方姨娘身边，厉声道：“停车！你这是要将车赶到哪里去？这条路不是回白鹤镇的！”
 
可是外头赶车的人却是一声不吭，只顾着自己赶路，压根儿就不搭理于嬷嬷。
 
于嬷嬷心里又急又怕，又不由得暗自后悔自己找车的时候没有擦亮眼睛。
 
她之前怕方姨娘私自离开久了会惹出什么闲话，所以想要赶紧回去。见大路旁停着一辆牛车比旁边另外的几辆牛车和马车都要干净，车厢也稳固宽敞，赶车的又是一个矮小瘦弱的老头儿，就挑了这一辆。
 
现在见这车夫将她们带离了大路，走到了小道上，明显是有不良企图，也不知道会怎么对她们，于嬷嬷想着想着已经是一身冷汗了。
 
方姨娘倒是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立即将自己身上戴着的一副珍珠耳坠，一副玉镯子以及头上的金簪都退了下来，递给了于嬷嬷，一边对她使眼色，一边扬声说道：“我这里有些首饰，还有五十两银子，你都拿去。在前面停车放我们下车。”
 
于嬷嬷接过方姨娘手里的首饰，又将自己身上带着的五十两银子拿了出来，掀开车帘子，战战兢兢的递了出去。
 
可是外面赶车的人却是充耳不闻，也没有来接于嬷嬷手里的东西。
 
方姨娘不由得皱眉，想了想又道：“我们身上只有这些了，你如果是求财的话还是拿了东西速速离去，我一个弱女子也不会去报官的。如果是求别的……”
 
方姨娘顿了顿，然后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们两人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婆子，一个是被毁了容貌半点用处也没有的妇人，你就算是想要将我们卖了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还要冒着被我的家人报官和派人来追拿的危险，并不值当。”
 
若是一般的强盗，看到这些钱财又听到方姨娘这一番话就算是不立刻放人也会心生犹豫，但是这外头一位却像是聋了一般半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连车速都没有减下来半分。
 
方姨娘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
 
她立即换了语气，冷叱道：“是林氏派你来的？还是五爷？既然你是帮他们做事的也应当知道我是什么人，若是被我家老爷知道了，你和你一家老小都别想活命了！你若是放我们下车，我将身上的财物都给你，也不追究今日之事！林氏那边你也别怕会不好交差，我自会应付。”
 
方姨娘这句话一出，外面赶车的人却是嗤笑了一声，乐道：“你一个姨娘，口气还挺大的啊。”
 
方姨娘之前上车的时候出于警觉也看了一眼车夫，见是个须发皆白的矮瘦老头才放心上了牛车，可是这会儿听声音却像是个没长大的少年，心里不由得越发犹疑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外头的少年却又成了哑巴，不肯应话了。
 
之后无论方姨娘用什么话试探，他就是不开口，只是有时候听到什么他认为好笑的话还会嘻嘻哈哈的笑，最后弄的八面玲珑，手段不少的方姨娘也没有了法子。
 
方姨娘摸了摸自己藏在袖口的匕首，正想着要不要拼死搏一搏。
 
自从那一次吃了林氏的亏之后，方姨娘的袖子里都时刻藏着一把匕首，就算是睡觉的时候也不会离身。
 
她听着外面的那人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瞧着身体也不是很健壮，若是她与于嬷嬷合力的话未必没有逃生的机会。
 
方姨娘正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却是听到外头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方姨娘和于嬷嬷皆是心中一喜。
 
于嬷嬷立即扯开嗓门儿喊道：“救命啊！救命啊！谋财害命了！谁来救救我们！”
 
外面赶车的人果然减慢了马速。
 
于嬷嬷和方姨娘还来不及松那一口气，却听到外头那人嘻嘻哈哈地道：“哥，你怎么才来？这婆娘忒啰嗦，我都快受不住想要进去将她们给敲晕了！哦，对了，她心肠果然不好，说要我一家老小的命呢！”
 
一个爽朗的男声哈哈一笑，说道：“行了，交给他们吧，你先回去。”
 
赶车的少年将手中的鞭子往车辕上一摔，蹦下了车，蹿到黑衣男子的马前嬉笑道：“这么远，哥你让我走路回去不成？我跟着你们呗，给你们赶车也成啊。”
 
与黑衣男子一同过来的另外两位男子，有人出言笑话道：“小虎子，之前是谁撒泼耍赖一定要跟来的？还说什么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凶女人。怎么这会儿却嫌路远了？”
 
“好了，别逗他了，先把人给弄回去再说。”黑衣男子笑骂道。
 
方姨娘在马车里听着，心里却是越来越沉，她也顾不得外头的都是男子，“刷”的一把掀开了车帘子。
 
却见一个皮肤黝黑，高大壮实的男人坐在马上，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他身后还有两位骑着马的男子，听到黑衣男子的吩咐后正下马往她这边大步走来。
 
而之前她以为是一个干瘪老头的赶车人，却是将头上的破毡帽脱了下来拿在手里扇风，他脸上用来伪装的胡子也被他扯下来了，露出一张满是稚气的脸，只是这张脸上还有皱纹在上头。
 
方姨娘皱了皱眉。
 
那少年回头看见方姨娘，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笑嘻嘻地抬手在自己的脸上布满皱纹的地方搓了搓，搓出了一些泥巴一样的脏东西，最后露出了“皱纹”下面黝黑发亮的光洁皮肤。

第320章 点儿背
“不是说要我命么？你可瞧清楚了，你爷爷我是这副模样的，到时候可别找错了人！”少年单手叉腰，还拿着破毡帽的手指向方姨娘得瑟地道。
 
方姨娘却是理也不理他，她的目光定在了那个还坐在马背上的黑衣男人身上。
 
另外两个男子一边往方姨娘的马车走来，一边笑话那少年。
 
“就你小子还爷爷？”
 
“会尿床的爷爷么？”
 
除了那少年，其余几人皆是哄堂大笑，气氛十分欢快，仿佛他们只是相约出来跑马的，而不是来劫人的。
 
于嬷嬷探头出来一瞧，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男子似乎是想要来将方姨娘和于嬷嬷给制住，于嬷嬷反应过来了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方姨娘厉声呵斥：“滚开，别碰我！”
 
她看向那黑衣男子，审视着他道：“你是他们的领头？我想我们可以先谈一谈！”
 
原本要来抓方姨娘的那名男子到真的听话没有去碰她，反而吹了一生口哨回头对打趣黑衣男子道：“头儿，她说想跟你谈！她知道你还没有娶压寨夫人？”
 
黑衣男子笑骂道：“滚你爷爷的！”
 
骂完之后黑衣男子当真策马靠近了方姨娘的马车，掏了掏耳朵道：“有屁快放！”
 
方姨娘看了看其余几人，对黑衣男子冷声道：“我只与你谈，让他们回避！”
 
另外几人又在一旁吹起了口哨，方姨娘充耳不闻，只看向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啧”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你们先滚一边儿去，我听听这娘们儿要说什么。”
 
另外三人虽然瞧着有些吊儿郎当，但是却是依言走远了一些。
 
方姨娘看他们走了之后才看向黑衣男子道：“你们是跑江湖的？”
 
“跑江湖”这个定义有些广，世人喜欢将出卖力气的苦力，街头卖艺的，混帮派的，做山贼的等等都称作是跑江湖的。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黑衣男子挑了挑眉，“你叫我过来无非是想要与我谈条件，让我放了你。”
 
“你想要什么？不妨开个价！”方姨娘矜持地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黑衣男子摸着下巴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道：“我如果说想要一千两金子，你也能给？”
 
方姨娘皱了皱眉：“没有。不过我不信雇你的人能给你一千两金子，我可以给你一百两金子，只要你放了我。”
 
黑衣男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像强盗倒像个阳光青年：“你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口气到不小，你哪里来的一百两金子？”
 
方姨娘冷冷道：“你只管收银子就是了。”
 
黑衣男子想了想，然后又是一笑：“这可不行，你不说清楚钱是哪里来的我可不敢收，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圈套？我自己倒霉不要紧，我手底下还有百十来号弟兄呢。对了，你可别告诉我任家会为你花银子，你这种情况的我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夫家都是宁愿你们死了也不会花钱将你们从强盗手中赎回去的。”
 
方姨娘咬了咬牙道：“我自然不会找任家要这笔银子！我娘家兄弟给我在广利钱庄存了一笔私房钱，大概有八九百两银子，我原本是想要给女儿添嫁妆的。”
 
方姨娘从自己随身携带着的荷包中找出了一枚小巧的印鉴递给了黑衣男子：“你拿着这枚印鉴去广利钱庄，跟掌柜的说‘卞家老太太病了，卞老三来取银子给卞老太太抓药。’掌柜就会给你银子了。”
 
黑衣男子接过印鉴看了看，这枚印鉴就是一枚很普通的木质印鉴，印鉴上没有刻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这图案与黑衣男子之前从那一棵歪脖子树上解下来的那根麻绳上所打的结很相似。
 
黑衣男子知道这枚印鉴上肯定有猫腻，不过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挑眉问道：“卞老太太？那是谁？你夫家和娘家都不姓卞吧？”
 
方姨娘道：“我娘姓卞，这是我娘家兄弟之前定好的暗语，毕竟我一个姨娘私下里有这么大一笔银子被人知道了不好。”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将印鉴揣到了自己的衣襟里，然后道：“好了，回车里去吧。”
 
方姨娘道：“你将我们丢在这里就行了，我们自己想法子回去。”
 
黑衣男子嘿嘿一笑：“谁说我要放你们回去了？”
 
方姨娘闻言脸色一变：“你刚才不是答应收了银子就放我走吗？”
 
黑衣男子露出一口白牙，恶劣地道：“我答应过？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有，你跟个强盗将信誉，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方姨娘不死心道：“我若是失踪了，任家老太太碍于我娘家的脸面也会派人出来找的，你们到时候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男子哈哈一笑道：“这会儿了还想威胁人？你到是真能耐啊！不过谁说你是被我们劫走的？就连你的丫鬟都会说你是自己偷偷跑掉的吧？你自己因为害了人东窗事发而畏罪潜逃了，任家怎么就不好对方家交代了？”
 
方姨娘和于嬷嬷闻言都是大惊失色。
 
于嬷嬷指着黑衣男子道：“你……无耻！”
 
方姨娘张嘴想要再说什么，黑衣男子却是不肯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横掌一劈，方姨娘侧颈一阵剧痛，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黑衣男子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方姨娘的头重重地撞到了马车的门板上。
 
接着于嬷嬷也被黑衣男子给劈晕了过去。
 
之前走远了的三人又跑了过来。
 
少年蹦过来围着黑衣男子撒欢道：“哥，她与你说什么了，为啥要打发咱走不让咱听见？我刚瞧见她给你东西了，是什么？是什么？她之前怎么不说给我？”说着就要到黑衣男子怀里掏东西。
 
黑衣男子避开他，往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别闹，先回去再说！”
 
另外两个男子继续逗少年：“你毛还没有长齐，她自然不会把好东西给你！给大哥是因为大哥长得最好呗！”
 
少年反唇相讥：“难怪她之前说要给我五十两银子和首饰，却什么也不给你们，甚至都不肯被你们敲晕，你们现在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寒碜了吧？”
 
那两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都是噗哧一笑，上前去呼噜少年的头发。
 
“行啊小子，嘴够毒！都跟谁学的？”
 
少年拔开他们的手，跟猴儿一样跳上了黑衣男子的肩，抱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当然是跟我祝哥学的！”
 
黑衣男子，也就是祝若梅拍了拍少年的屁股：“行了，快去赶车，把人带走。不然等会儿真有人找来就麻烦了。”
 
少年这才吐了吐舌头，从祝若梅背上下来，又跳上了马车。
 
其余两人也上了马。
 
祝若梅双腿夹紧了马腹，喝叱一声，带着他们离开了。
 
一刻钟之后方姨娘就恢复了一些意识，她之前在意识到危险之前就悄悄的含了一颗味道辛辣的醒神药丸，不过祝若梅下手很重，方姨娘即便是有了些意识也动弹不得。
 
她看了一眼与她一同倒在地上的于嬷嬷，又努力想要从被风吹起来的车帘子的中的缝隙里看清楚马车外面的景象，却总是不能集中精神。
 
最后她勉强认出来马车是往云阳城的方向去了。
 
在再一次失去意识之前，方姨娘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她之前就没有相信过黑衣男子。
 
现在她没有办法自己脱身，只能等外面的人得知消息之后想办法来救她了。
 
方姨娘之前给黑衣男子的那一枚印鉴果然是有猫腻的，那一句据说是能拿到钱的暗语也是另有乾坤。
 
若是一般的强盗，拿了方姨娘的那一枚印鉴去拿钱，最后肯定会被人顺藤摸瓜，掀了老底。
 
只可惜，今日算方姨娘倒霉，她遇上的并非一般强盗。
 
祝若梅将方姨娘和于嬷嬷带到了云阳城里的一座看上去很普通的民宅里，然后去找袁大勇。
 
任瑶期最先接到的是孙十一娘那边的消息。
 
夏生让丫鬟转告任瑶期，孙十一娘避开任五爷的人溜出去之后先是去打听了自己女儿的下落，知道俞晴娘被人关起来要送去官府之后她很着急，但是她却没有露面。
 
最后孙十一娘乔装打扮了一番之后，偷偷的雇了一辆马车去了白云痷。
 
夏生一直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进了白云痷然后与白云痷中的一位姑子接上了头。
 
而那位姑子任瑶期之前也是听闻过的，就是之前与李天佑有过牵扯的风流尼姑梁姑子。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白云痷？”
 
白云痷与白龙寺一样也坐落在白龙山上，而祝若梅他们一直在白龙寺附近。
 
寺院藏兵的事情到了如今已经算是半公开化了，毕竟南面的朝廷对燕北军因为忌惮所以时刻紧盯，寺院里藏了那么多的官兵平日里还要练兵，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风声露出来。
 
只是，朝廷竟然会用这么些女人来马前卒？

第321章
只是不知道白云痷是一直就有问题，还是因为白龙寺那五千燕北军精锐而引来了朝廷探子。
 
而梁姑子之前会与李天佑扯上关系又是不是有人暗中指使。
 
不过这些问题以及事情未来的走向已经不是任瑶期一个内宅女子所能掌控的了了，她已经让夏生将他打探到的报知献王和萧靖西，接下来自然会有人接手。
 
而方姨娘在白龙寺失踪的消息与祝若梅托袁大勇带来的方姨娘被擒的消息是先后传到任瑶期这里来的。
 
听完苹果的转述，任瑶期终于松了一口气。
 
祝若梅让袁大勇将方姨娘被关的地方告诉了任瑶期，问任瑶期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任瑶期摇了摇头，对苹果道：“现在我不方便过去，你去让袁大勇转告祝若梅，让他先帮我将人看好了。”
 
任瑶期与方姨娘没有什么好谈的，而且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方姨娘。
 
放她走自然是不可能的，方姨娘现在算是“畏罪潜逃”，只要她不出现，毒害林氏和任瑶玉的罪名就是铁板钉钉的。
 
无论是任家还是方家都没有办法因为方姨娘的失踪而怪罪任何人，毕竟知道方姨娘是自己遣开众人带着于嬷嬷逃跑的可不止一人。
 
杀了她么？任瑶期不想因此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现在方姨娘还有些用处，在她想清楚之前就暂时先关上一阵吧。
 
那边任三老爷和李氏知道方姨娘逃走了的消息也是吃了一惊，立即安排了人手去找人。任时茂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派了人出去找，他怕方姨娘逃回任家求庇于任老太太，还派人快马赶去了白鹤镇，可是任家那边却说方姨娘并没有回去。
 
任瑶期没有将方姨娘在自己手中的事情告诉他们，现在方姨娘身上牵涉的已经不仅仅是两条人命的事情了，让他们知晓也只是无端的添些烦恼，让方姨娘的事情怎么解决更加棘手，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到了第二日，任家老太太自然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派了人来云阳城过问，可是方姨娘却是一直没有消息。
 
第二日下午，任老太爷接到消息赶了回来，他一边命令人继续寻找方姨娘，一边将任时敏和任时茂兄弟召回了云阳城。
 
任时敏和任时茂两人一回去就挨了任老太爷一顿骂。
 
只是这一次，任时茂没有乖乖的站在下头挨骂，他低着头语气木然地打断任老太爷：“父亲，这是惠君和玉儿被人下毒之后我头回见到您。您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比如惠君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玉儿现在醒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她们是怎么遭人毒手的？凶手是谁？抓到了没有？”
 
任时茂的话一说完，屋子里就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任老太太打圆场道：“我们不是派人去云阳城看过她们吗？还送了不少药材。这些还是你父亲交代的。”
 
任时茂不理任老太太，他抬首坚持地看向任老太爷，似乎是想要等任要太爷一个回答。
 
任老太爷皱了皱眉，还是道：“她们现在如何了？”
 
任时茂道：“惠君好得差不多了，大夫说要静养一段时日。玉儿……玉儿她一直没有醒，大夫说她，说她有可能撑不过去。”任时敏说起自己的女儿的时候语气似乎有些艰难。
 
任老太爷对任老太太道：“再多请几个大夫去给瑶玉瞧瞧，燕北找不到好大夫的话就托人去京都看看。”
 
任时茂抹了一把脸，淡声道：“多谢父亲关心。”
 
任老太爷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为何要将方氏叫去云阳城了？时敏，你来说！”
 
任老太爷严厉地看着任时敏，“你母亲说，是你和李氏派人过来接的方氏？说瑶英病了让她去探望？”
 
任时茂道：“父亲，您还是问我吧。是我求三哥借三嫂的名义把方氏骗去云阳城的，三哥他是被我所逼又顾念着兄弟之情，没有办法才应下的。惠君和玉儿中毒之后我抓住了几个人，最后有个丫鬟供出了是方姨娘买通了花想容里的一个学徒在惠君和玉儿所用的脂粉里下了毒。”
 
接着任时茂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道：“我让三哥把方姨娘叫去云阳城原本也没打算如何，只是想要问清楚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与她有关，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也会将她交给父亲按家规处置！”
 
这个时候任时茂自然不会承认他将方姨娘叫过去原本就没有打算放她回来。
 
任时茂讽刺地一笑：“没有想到她自己心虚，走到半路的时候假装晕倒，说要去白龙寺休息，然后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她的嬷嬷逃了。”
 
任老太爷却是将信将疑，方姨娘一个弱质女流就算是畏罪潜逃她又能逃去哪里？
 
“你仅仅凭着那个丫鬟的片面之词就认定毒是方氏所下？”任老太爷道。
 
任时茂闻言握紧了拳头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他低声吼道：“有证人还不作数，那么依父亲所见什么才是证据确凿？就像是上一回她陷害玉儿撞倒康氏那样吗？可是最后还不是被您给护下来了！”
 
“放肆！”任老太爷不悦道，“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任时茂吸了一口气，隐忍道：“父亲，我向来敬重您，可是这一回您能否给我，给您儿媳妇，给您孙女一个公道？”
 
任老太爷冷哼道：“你这是在怨我不公道？”
 
“儿子不敢！”
 
任老太爷看着任时茂斥道：“我上一次就告诉过你，身为任家子孙，就当以任家的利益为重！不然任家养你这么些年都是白养了吗？现在还不是与方家翻脸的时候！”
 
任时茂再也忍不下去，他怒道：“所以您的意思是，即便这一次真的是方氏下毒害了惠君和玉儿，您依旧还是要让我忍下这一口气放过她吗？”
 
任老太爷抬手拍桌，震得桌上的茶碗“噼里啪啦”作响：“我是让你以大局为重，不要将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等到江南那边步入正轨，到时候你要问罪，我还能拦着你吗！”
 
任时茂梗着脖子冷声道：“那我还算是个男人吗？我宁愿不吃任家这碗饭，也要替自己的妻女讨回公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任老太爷冷了脸色。
 
任时敏在一旁扯了任时茂一把。
 
任老太太也连忙道：“闭嘴！说的什么混帐话！”
 
任老太爷冷笑：“让他说，我倒是要看看他要怎么做才算是个男人！”
 
任时茂不顾任老太太的眼色，硬声道：“儿子的意思是，这次方氏最好能逃远一点，不要被我的人找到，不然她这一回别想脱罪！父亲这一次是不是又要断了我们的银钱？您请便吧。”
 
说完这一句，任时茂就转身走了。
 
任老太爷被气得心口发疼，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任老太太正想给任时敏使眼色让他去劝劝任时茂回来给任老太爷赔罪，不想转眼就看到任老太爷咳出了一口血。
 
任老太太和任时敏都吓了一跳，任老太太连声惊呼让任时敏去请大夫。
 
任老太爷咳过一阵之后就脱力般地倒在了罗汉床上喘气，面色看上去十分疲惫，脸上也没有了什么血色，很像他当初刚从牢狱里出来的时候的样子。
 
任老太太在一旁吓得直掉眼泪。
 
最后大夫进府来给任老太爷瞧过了，说是上一次的病没有根治，今日又气急攻心，所以才会咳血，又交代了让他多静养，少劳累。
 
任家这边的情况任瑶期还不知道，她料到父亲和五叔回去之后肯定会被骂上一回。不过也只是挨一顿骂罢了。方姨娘找不见人，任老太爷也不能如何。
 
只是到了下午，祝若梅却又让袁大勇给任瑶期递了消息，说方姨娘那边想要见能主事的人，说是有紧要之事相商。
 
方姨娘原本以为抓她的人是任时茂和林氏，可是那些人抓了她之后只是将她关起来，并没有人过去询问她任何事情，也没有对她用刑报复。
 
被带进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关她的地方是一个普通的院子，可是却是有不少人看守，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一个会武的大男人想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而于嬷嬷则在她们刚进来的时候就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她是被单独关起来的。
 
她试图与外面看守她的人搭话，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外面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回应，若不是她还能听到脚步声，并且还有人给她送吃食，她几乎要以为外面没有人了。
 
方姨娘终于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抓她过来的人并不是林氏和任五老爷，他们还没有这个本事。
 
方姨娘琢磨着，如果不是为了私仇的话，那就是因为别的事情了。方姨娘心里便有了些数了。
 
所以她才朝外面喊话说自己想要见主事人，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要交代。

第322章 又见面
任瑶期知道方姨娘口中的“能主事之人”并非是指她，以方姨娘的心机大概是在猜测囚禁她的人是燕北王府的势力，她现在想的必定是以什么秘密换取她的自由。
 
但是任瑶期并不想与她做什么交易，她们之间也没有能交易的东西，任瑶期只希望方姨娘以后能不再影响她和她亲人的生活。
 
但是任瑶期也知道，她的意思并不能代表燕北王府的意思。如果方姨娘手中真的有燕北王府想要得到的东西呢？
 
任家尚且能够为了利益而抬举一个姨娘，她凭什么让燕北王府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帮助她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方姨娘与她的恩怨纠葛，与其他人并无干系。
 
祝若梅能够在方姨娘与燕北王府达成协议之前告知她，已经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了。这个消息他应该也告诉萧靖西了，毕竟萧靖西才是他正经的主子，他帮助她的前提是不损害萧家的利益。
 
任瑶期想，如果方姨娘最后真的能打动燕北王府，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她还是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不损害燕北王府利益的前提下让自己也如意。
 
任瑶期正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去见一见方姨娘，以及见到之后应该如何应对，苹果突然又从外面转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小姐，郡主给您来信了。”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结果苹果手中的信正想要询问，却见麦冬家的也匆匆从外面掀帘子进来了。
 
“小姐，奴婢听说郡主来信了？”麦冬家的视线停留在任瑶期手中的信上，脸上一阵惊喜，但是普通人对郡主总归还是有些敬怕的情绪在，所以她并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求任瑶期将信先给她瞧。
 
任瑶期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当着她的面将信拆开了。
 
麦冬家的连忙问道：“小姐，郡主信里说什么了？有没有帮你向王妃求情啊？王妃那里什么时候可以接见您？”
 
桑椹正端茶进来，见了便撇嘴道：“小姐才拆开信，还没看呢，你急什么？”
 
麦冬家的闻言脸上有些讪讪的，但是还是盯着任瑶期的表情。
 
任瑶期没有理她，低着头将信从头到尾细细瞧了一遍，许久之后才抬头道：“郡主说等她回来之后会请我去王府，到时候在带我去拜见王妃。”
 
麦冬家的忙问：“那郡主她什么时候回来？”
 
任瑶期皱了皱眉：“快了吧，听说会在生辰之前回来。”
 
麦冬家的在云阳城里每日里只做些小丫鬟做的端茶倒水的活儿，周嬷嬷为人强势麦冬家的到了她手上也占不到什么优势，而她这种出身和资历放出去起码也是个管事，所以麦冬家的这些日子是有些委屈的，偏偏郡主那里一直就没有消息来，王妃也没有再请任瑶期去燕北王府的意思，麦冬家的急的头发都要白了。
 
现在任瑶期终于接到了萧郡主的信，麦冬家的总算的能有话向任老太太交代了。
 
只是好消息来之不易，她还想要知道得详细一些。
 
“郡主还有没有说别的？奴婢瞧着郡主的信还挺长的。”麦冬家的赔笑着凑近了些道。
 
任瑶期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麦冬家的就越发厚着脸皮过来瞧任瑶期手中的信。
 
任瑶期将信又看了一便，且随着她去了。
 
麦冬家的迅速将信遛了一遍，发现信里除了说等回来之后请任瑶期参加她的及笄之礼的事情之外就提了一些她在边关发生的趣事，以及嘉靖关附近的一些自然景致。见除了这些再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了，她便挪开了眼。
 
任瑶期将信收了起来，对麦冬家的道：“你不是要回白鹤镇吗？早些回去让祖母安心吧。”
 
麦冬家的立即笑道：“五小姐说的是，奴婢这就走，老太太那里也时刻惦记着呢。”
 
任老太太觉得王妃对任瑶期的态度就代表了燕北王府对任家的态度，所以她很关注燕北王妃对任瑶期的态度，现在郡主就要回来了，有郡主在，王妃肯定也不好驳了郡主的面子不肯见任瑶期，任老太太是要放宽一些心了。
 
麦冬家的得了好消息，心满意足地回白鹤镇找任老太太去了。
 
等她走了之后，任瑶期便吩咐苹果道：“去让周嬷嬷安排备车，我要出门一趟。”
 
苹果问道：“奴婢说小姐要去哪里？”
 
苹果问的不是“小姐要去哪里”而是“奴婢说小姐要去哪里。”可见这丫鬟虽然面上看上去呆，其实并不真呆。
 
任瑶期想了想，道：“就说我要再去一趟外祖母家吧。”
 
苹果应声下去了。
 
任瑶期又去了李氏那边请示，正好遇见任瑶英在李氏房里哭。
 
方姨娘失踪了，任瑶英慌了。
 
之前任时茂派人过来的时候她偷偷听到有人议论说方姨娘因为下毒害了五太太和任瑶英，被五老爷知道之后害怕被报复所以畏罪潜逃了。
 
无论别人怎么说，任瑶英是怎么也不会相信方姨娘就这么逃了的，方姨娘不会放心把她和任益鸿交到李氏手里。
 
所以任瑶英是来求李氏派人去找方姨娘的，她不知道听谁说五老爷和五太太也在找方姨娘，还想要方姨娘的命，她不愿意看到方姨娘就这么死在外头，但是又不敢去求自己的父亲，所以就只有求到嫡母面前来了，在她的印象里李氏这个嫡母一般来说还是很好说话的。
 
但是这件事情李氏也做不了主，方姨娘最终找到之后下场如何也不是她能说的算的，所以她只是细声安慰了任瑶英一番，却不肯松口去求任三老爷，毕竟任时敏的什么脾气她还是清楚的。她若是求了，任时敏会怪她是非不分。
 
于是任瑶英就守在正房哭了起来。
 
任瑶期过去的时候，正巧任瑶华也闻讯赶来了，她直接让几个婆子扶了任瑶英回房去歇着。
 
等任瑶英哭哭啼啼地被扶了下去之后，任瑶期提出自己要出门的事情。
 
李氏听说任瑶期又要去外祖家有些意外，任瑶期去外祖家去的是勤快了一些。
 
任瑶期也想要找个好一些的借口出门，但是她实在是想不到，只能再一次拿去外祖家当幌子。
 
好在李氏也没有怀疑什么，只交代了她几句就让她出门去了。
 
任瑶期上了马车之后按照上一回的路线，先安排人去福满楼买点心，然后让车夫将马车又赶进了上一次的那一间茶楼。
 
一从后门进去，任瑶期果然又看到了同喜等在院子里。
 
见任瑶期进来，同喜连忙上前来行礼，然后道：“小姐请跟小的来。”
 
任瑶期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跟在同喜后面。
 
同喜这一次却是没有带任瑶期上楼，他带着任瑶期从一扇比较隐蔽的侧门出去了，侧门外头就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幄马车。
 
任瑶期安排桑椹留在茶楼里照应，她带了苹果上了那一辆马车。
 
同喜跳上车辕，将马车赶出了小胡同。
 
出了胡同之后，马车又驶回了正阳街。
 
任瑶期在马车里坐了大约一刻钟来左右，感觉到马车慢慢减速，最后进了一座民宅。
 
“小姐，到了。”同喜在外头低声道。
 
苹果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然后回头来扶了任瑶期下车。
 
任瑶期打量了一下这座宅子，发现很是普通，第一进的外院也没有看见什么人。
 
“小姐，随小的来。”同喜在前头带路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二门。
 
这次一进门，任瑶期就看到了站在一边游廊中的萧靖西。
 
同喜看到萧靖西之后就躬身退到了任瑶期身后。
 
任瑶期走到游廊，向萧靖西屈膝行了一礼：“萧公子。”
 
萧靖西看着她笑道：“看懂了我的信？”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失笑，她之前给萧靖西递消息用的是藏头句，这次萧靖西让她来这里用的却是藏尾句。两人这么传递消息，到也显出几分有趣来。
 
任瑶期正要说话，却见游廊中间的花坛中有一处矮丛一动，任瑶期转头便看见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从原本藏身的草丛中站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任瑶期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庞然大物动了动鼻子，正要往任瑶期这里扑过来，萧靖西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那玩意竟然在任瑶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生生的刹住了脚，然后在任瑶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趴坐了下来，瞪着一双大眼睛讨好地看着萧靖西，后面的尾巴还竖起来摇了摇。
 
任瑶期：“……”
 
“还认得吗？”任瑶期笑看着任瑶期问道。
 
任瑶期看着地上的那一大只，试探地叫了一声：“傻妞？”
 
大白虎瞪着大眼睛看向任瑶期，身后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任瑶期面色古怪地看向萧靖西：“它这是跟谁学的？”
 
萧靖西面色不变道：“之前一直将它放在温泉山庄那边，听说它现在喜欢与一只獒犬玩。”
 
任瑶期：“……”
 
任瑶期已经有许久没有看到傻妞了，当初那只能被人抱在怀里的小老虎现在已经长成了成人大小的大老虎，只是这只大老虎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身上没有半点所谓的“王者”霸气，倒是养成了小猫小狗一般的习性了。
 
任瑶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傻妞一直好奇地盯着任瑶期，只是由于碍着某个人的淫威，它趴在地上除了动一动尾巴以表达它内心的欢快情绪之外，半点也不敢动弹。可见即便是畜生，也是会察言观色的。
 
见任瑶期一直在打量傻妞，萧靖西道：“它虽然长大了，不过还是喜欢人给他顺毛。你害怕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果真伸手去给傻妞顺毛，傻妞欢快地摇着尾巴，看了看萧靖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头去蹭任瑶期，明明是长得一副傻大个的模样，却是学着小猫儿一般爱娇，逗得任瑶期直乐。
 
想着大傻个儿小时候的喜好，任瑶期蹲下身用另外一只手去挠它的脖子，傻妞惬意地眯了眯眼，然后得意忘形就要去添任瑶期的手。
 
萧靖西立即伸手抵住它的大脑门，傻妞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就是瞅着萧靖西的目光怎么瞧怎么可怜，只可惜，萧靖西丝毫不为所动。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弯了弯嘴角，故意道：“我听说动物的嗅觉最为灵敏，面对比自己危险的，总是会很小心的表示顺服。”
 
萧靖西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大老虎，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听说老虎眼中的世间万物，与我们普通人眼中的世间是不同的，所以我们认为赏心悦目的它则认为面目可憎。”
 
任瑶期忍笑道：“嗯，在萧公子眼中，我们这些普通人自然都是面目可憎的。”萧靖西这是在拐着弯儿说自己好看，她长得丑么？
 
萧靖西却是摇了摇头，认真道：“我还没有说完。据说白虎是老虎中的异类，一出生就会被母虎赶出去独自生活，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任瑶期想了想：“是因为白老虎毛色特异会将自己暴露给天敌，所以不好养活？”
 
萧靖西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道：“其实是因为白老虎眼中的世间万物与别的老虎眼中的世间万物正好相反，所以说无论在哪里异类都是不易生存的。”
 
任瑶期闻言笑出了声来，玩笑道：“到了萧公子这里，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又能给说白回来，还这真是……”
 
萧靖西看着她笑，低声问道：“还真是什么？”
 
任瑶期笑而不语。
 
萧靖西也笑，却是不再追问了。
 
这时候同德走了过来，低头禀报道：“公子，已经安排好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看向任瑶期：“走吧。”
 
任瑶期摸了摸傻妞的头，站起身来：“让我见方姨娘吗？”
 
萧靖西摇了摇头，笑道：“你不想见就不见，我只是觉得你或许想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任瑶期确实有些好奇方姨娘想要说什么，便没有说什么，跟上了萧靖西。
 
“敖呜——”
 
见两人都要走，傻妞一脸莫名地爬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任瑶期回头看了一眼。
 
萧靖西吩咐同德道：“先喂它些吃的，如果它在园子里到处乱滚又把身上弄脏了就让同贺给它洗澡。”
 
“嗷呜……”
 
任瑶期看着不敢再跟上来的傻妞，笑着朝它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到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前的时候，萧靖西突然停住步子转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这次又心软了。”
 
任瑶期闻言一愣，然后摇头道：“不是，我没有。”
 
萧靖西笑了笑：“哦？你若是没有心软，为何会吩咐祝若梅将人关起来就作罢？”
 
任瑶期不由得无言。
 
她当然知道，如果能接着这个机会让方姨娘永远消失，那么以后就再无后顾之忧。可是她即便是再活过一世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动一动嘴皮子就结束一个人的性命这种事情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见任瑶期不说话，萧靖西不由得一叹，然后看着她温柔地道：“心软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也没有要教训你的意思。只是，有什么你不方便做的事情，不妨交给我。”萧靖西顿了顿，“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任瑶期看着萧靖西，她想要说谢谢，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萧靖西的目光温柔而认真，让任瑶期觉得一声轻描代写的谢谢实在是太过于敷衍，所以她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萧靖西又转过身往院子里走去，任瑶期低头跟了上去。
 
这个院子并不大，庭院也很小，只有北面三间房，没有左右厢房。任瑶期看到无论是房间门口还是各处角落都有人看守。对于方姨娘这种身份的人而言，这种看守也算是特殊待遇了。
 
萧靖西带着任瑶期去了最正中的那一间屋子，任瑶期环顾了一下，却并没有看到方姨娘。
 
萧靖西没有说什么，示意任瑶期跟着他在屋子中间的八仙桌前坐下了。
 
同贺很快就送了茶点过来，任瑶期看到当中有几样点心还是福满楼的招牌点心。
 
这时候任瑶期清楚地听到了隔壁的推门声，然后是方姨娘的声音：“怎么样？你们主子愿意见我了没有？”
 
方姨娘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是还算冷静。
 
推门的人似乎没有答话，不过接着又有脚步声响起，一个男声不紧不慢地道：“你要见我究竟何事？”
 
任瑶期微微愣了愣，这个声音她听着耳熟，然后立即就响起来是曾经见过的那位闵文清的声音。
 
方姨娘不认得闵文清，似乎是打量了他许久才开口道：“你是他们的主子？”
 
闵文清笑道：“这世道是有主的，我不敢称主。”
 
方姨娘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我要见能做得了主放我离开的那个人。”
 
闵文清似乎是在椅子上坐下了：“那就要看你有没有继续活着的价值了。”
 
方姨娘道：“这么说你能做得了主了？”方姨娘十分谨慎，这份谨慎也似乎从侧面说明了她要说的话当真十分重要。
 
闵文清玩味道：“我能不能做得了主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走出这里。”闵文清笑了笑，“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万福巷的一座宅子，离着正阳大街也不远。但是说不准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闵文清的话语气并不重，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但是却没有人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原来这里是万福巷。”方姨娘喃喃道。
 
闵文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来了，又道：“我差点忘了，你对这个地方应该不算陌生。你所熟悉的广利钱庄就在两条街外。”
 
方姨娘闻言目光微闪：“我说怎么听着这地方熟悉，广利钱庄我确实是去过一次。”
 
闵文清笑问：“哦？只是去过一次？”
 
方姨娘却是打起了太极。
 
任瑶期皱了皱眉，倾身过去小声问道：“广利钱庄查出了什么来了？”
 
萧靖西顿了顿，然后也放低了声音道：“之前让人拿着那一枚信笺去了一趟广利钱庄，按照她说的话与钱庄的掌柜说了一遍。钱庄倒是真给了八百五十两银子，只是等人走后却是派了人跟了上来，还有人往白云庵去了。”
 
任瑶期皱眉道：“这些难道都是朝廷的暗桩？”
 
萧靖西笑道：“广利钱庄么？不会，广利钱庄的东家与云家关系不错，倒是那个钱庄掌柜的身份有些蹊跷。”
 
任瑶期想了想，觉得也是。
 
广利钱庄算的上是燕北最大的钱庄之一了，这种产业自然要在燕北王府的掌控当中才算正常。她若是燕北王府的当权人，也不会放任一个不知根底的钱庄掌控燕北大部分的银钱流向。
 
萧靖西道：“就连白云庵里的人也不说都有问题。如果我猜的没有错，这些人都是那一次朝廷的裁军令颁布之后才在燕北出现的，因为时日还短，所以还不成气候。这次若不说因为你的事情，这些人说不定还会给遗漏了。”
 
任瑶期想着，萧靖西的猜测极有可能。
 
说不定这次方雅存来燕北就是为了将这些人都利用起来，只可惜最后因为她的搅局方雅存没有能来燕北，所以这些人手倒是与方姨娘扯上了关系，只是不知道方姨娘将这些人为她自己所用有没有经过方雅存上头的主子的同意了，若是那位主子知道他布下的人手最后全折在了一位妇人手中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任瑶期想起来那位之前助纣为虐的肖大姑，怕也是有些问题的，便与萧靖西说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放心。”
 
任瑶期就真的放了心。
 
有些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人安心。
 
这次若是能将朝廷的这些势力的萌芽一网打尽也算是防范于未然了，尽管对于萧靖西而言，这些人不过是些小鱼小虾米，但是虱子多了咬人也是会疼的。

第323章
隔壁屋里，闵文清似笑非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你并没有这个诚意，那我们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接着是闵文清撩衣摆起身的声音。
 
方姨娘道：“等等，是我没有诚意还是你们没有诚意？那可是我保命的东西！总不能你们随便来个什么人，也不答应说要放我回去，我就和盘托出吧？”
 
闵文清轻笑一声，也不说话，直接开了房门。
 
“等等——”
 
这下方姨娘有些坐不住了，她好不容易等到人过来肯听她说话，瞧这男子的气度应该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就这么走了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被关死在这里。
 
她是不想死的，也还不能死，她若是死了她的两个孩子也全完了。
 
方姨娘之前与闵文清打太极也不过是想要探一探她的底线而已，不想这个年轻男子瞧着年纪不大，心思却是深的很，居然会滑不溜手，让方姨娘无计可施。
 
而且听他之前提到广利钱庄，说不定已经查出来了些什么，这也怪她之前被擒的时候心里有些急也看走了眼，以致失了策。
 
方姨娘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人顺藤摸瓜，查出更多的事情来，到时候她就成了无用的弃子了。
 
所以方姨娘见闵文清当真开门要走，便起身追到了门口。
 
闵文清挑了挑眉，淡声道：“想说实话了？这次你可是要想好了，因为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这次方姨娘的语气要谦卑诚恳得多了：“是是是，我想好了，还要耽搁您一些时间。”
 
闵文清又将们关上，走回了房间。
 
在闵文清关门的时候方姨娘乘机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屋檐廊下的一片翠色的衣角，方姨娘的目光不由得一凝。
 
等闵文清再次坐下之后，方姨娘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才问道：“请问外面站着的那名女子是谁？”
 
闵文清没想到她眼睛还挺尖，便随意道：“一个丫鬟而已。怎么？你还认识不成？”
 
方姨娘想了想，照实道：“没有瞧清楚面貌，不过她穿的那一条翠色的百褶裙倒是眼熟得紧，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方姨娘面露沉思。
 
隔壁屋里，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苦笑。
 
外面站着的应该是苹果，今日苹果身上穿的那一条翠绿色的百褶裙是她之前曾穿过几次的，后来让徐嬷嬷找出来给了苹果。不想方姨娘眼尖心细，只是在门口瞟了一眼就觉出这条裙子的料子和边花有些眼熟。
 
苹果其实也很无辜，任瑶期和萧靖西进了屋子，她不敢走太远只能在屋门口守着。听见隔壁屋有动静，她也立即就转过身子避远了些，不想还是被方姨娘瞧见了裙角。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安抚地一笑，还打趣她道：“你到也奇怪，如今你为刀俎，她为鱼肉，你还怕被她认出来不成？放心就是，我不介意到时候帮你灭口。”
 
任瑶期倒是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其实她也并不是怕方姨娘，更不惧与她正面对上。
 
她只是想到自己上一世对她的信任，想到曾经她对着自己的时候的温柔贴心，到底有些意难平。
 
尽管方姨娘对的她好只是做戏，但是方姨娘做戏做得太好了。
 
这让任瑶期在面对如今的方姨娘又联想道自己父母姐姐上一世的惨死，心里忍不住有些怨恨自己。
 
这种感觉就跟用钝刀子割肉一般，想起来就尖锐的疼痛。所以之前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她是很不想看到方姨娘这个人的。
 
隔壁屋，方姨娘没有再追问外面的那个丫鬟的事情，她这次开门见山地说道：“广利钱庄我真的没有去过几次，不过我兄弟之前来信告诉我，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联系广利钱庄的刘掌柜。”
 
“那位刘掌柜是什么来头？”闵文清没有告诉方姨娘，刘掌柜和他手下的那几个人之前就已经被抓起来了。
 
方姨娘摇头道：“具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本事挺大，我托他办的事情他都能给我办好。听我兄弟说，这人是当初别人交给他用的，不过他这次没有能来燕北，我便说服了他把这条线交到我手里。”
 
“将人交到你弟弟手里的那位‘别人’是哪一位？”
 
方姨娘顿了顿，说道：“太后身边的卢公公。”
 
方姨娘想着，这一条线既然已经暴露了，她也没有再为人隐瞒的必要了。早在别人交代之前说出来，还可以成为自己的筹码。
 
任瑶期再一次听到卢公公的名字，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失态了，只是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之色。
 
“方雅存与卢公公很熟？他交代方雅存来做什么？”
 
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的时候，方姨娘明显有了些顾虑：“太熟倒是不至于，只是我兄弟的上峰冯大人与卢公公走得比较近，他本身又很得冯大人的赏识，所以冯大人有什么事情也不瞒着他，很多事情也愿意交给他办。这次来燕北的事情应该也是奉了冯大人的命令的，大概就是来这边帮着卢公公打点一下燕北的官场吧，因为我之前听说卢公公会被派来燕北做监军。”
 
“监军？”闵文清笑了，“哪一路的监军？”
 
方姨娘看了闵文清一眼，说道：“应该是宁夏军吧。”
 
说到军中的事情，闵文清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朝廷派曾潽来是来打前锋的，等这边情势稍微稳定下来，再派个监军来是朝廷的管用做法。
 
那边，萧靖西也低声对任瑶期解释道：“南边朝廷的派系也不少，说起来曾潽和卢裕并不是同一派系的。”
 
任瑶期想了想：“卢裕是颜太后的人无疑，可是我听说曾潽其实也是颜家的人？”
 
萧靖西屈指轻轻敲了敲桌，淡笑道：“你说的没有错，不过你别忘了小皇帝现在长大了。”
 
任瑶期闻言立即领悟了，难怪她前世曾听闻过皇帝曾对颜家一门把持朝政有些不满，只是后来因为有了宁夏的事情，燕北萧家又太过强硬，皇帝和颜家在太后的和稀泥下暂时和解了。
 
只是颜太后的立场和态度就值得玩味了，颜太后这些年一直坚定的与自己的娘家颜家共同进退，世人也都把颜家和颜相的意思当作是太后的意思。
 
但是萧靖西一句“曾潽和卢裕并不是同意派系”就暗示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真到了关键时刻，太后未必会当真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与娘家站在一起，毕竟母凭子贵，皇帝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儿子当皇帝她也什么也不是。
 
这就是为什么宁夏来了个曾潽，朝廷又打算派来一个卢监军的原因，这是朝中派系暗中角力的结果。
 
也因此，当年曾潽和卢公公虽然私底下会有交锋，但是表面上都很努力地维持着平衡关系，不会轻易开罪对方。
 
萧靖西看到任瑶期若有所思的神色就知道她听明白了自己隐晦的暗示，不由得心生欢喜。
 
这不怪萧二公子平生见识美女无数，却偏偏对任瑶期这么个小女子情根暗种。
 
这世上比任瑶期漂亮的没有她聪明，比她聪明的不及她的长相，即便是真有那么个人比任瑶期聪明又比她好看了，也未必能跟得上萧靖西的思路。
 
“色授魂与，心愉一侧”讲究的更多的是一种心意相通的意境。
 
任瑶期却是想着，萧靖西怎么会将这种事情也告知于她？
 
皇帝和颜家的关系怎么样算得上的隐秘之事了，至少任瑶期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是没有办法能够窥探的。
 
萧靖西现在知道皇帝和颜家貌合心不合，以后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挑起他们的矛盾，最后坐收渔利。
 
那边，在方姨娘交代完了广利钱庄的事情之后，闵文清又问起了她白云痷的事情。
 
方姨娘其实还是有些心存幻想的以为白云痷暂时没有暴露，不想还是被人给顺藤摸瓜了。
 
方姨娘心下无奈，只有将梁姑子的情况也一并交代了。
 
“那位孙十一娘也是你们的人？”闵文清问道。
 
方姨娘道：“孙十一娘是梁姑子介绍给我的，她们之前就认识，我与她倒是不算熟悉。梁姑子手里有不少人，她应该很早以前就是朝廷的人了，我听说她还跟废献王世子有些……有些关系，应该是朝廷之前就安排在废献王身边的眼线。”
 
任瑶期在隔壁听着心下也在琢磨，梁姑子之前确实是与她舅舅有些牵扯，不过她之前打听到现在李天佑已经许久没有去过白云痷了。想必是在白云寺藏兵之后梁姑子的任务也发生了改变。

第324章 怎么会是你？
隔壁屋里，方姨娘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知你了，能否放我离开了？我只是一个内宅妇人，这些人在我手上的时候我也不过是利用他们做了一些私事而已。”
 
闵文清闻言有些好笑：“私事？那你这个内宅妇人也未免太手眼通天了一些，难怪有你这个姨娘在任家，连献王爷的女儿都要让你三分。”
 
方姨娘闻言却是心中一动，狐疑地反问道：“你认识献王也知道李氏？你到底是什么人？”
 
闵文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她，只道：“你之前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如果只是这些事情的话，即便是你不说我也会很快查出来。”
 
方姨娘闻言不由得暗自咬牙，心想这人年纪轻轻的还真是一只狐狸，实在是不好应付的很。
 
可是她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然又能奈他何？
 
可是方姨娘也不过是得了方雅存手中的一些人手而已，她哪里知道什么朝廷的重大隐秘？她一个内宅妇人，即便是有些手段，那些手段也只是在内宅中用而已，她对政事却是没有怎么涉猎的。
 
现在闵文清的意思就是嫌她说的这些事情分量还不够。
 
方姨娘一边在心中暗恨，一边脑筋急转。
 
在闵文清又一次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道：“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情。”
 
闵文清顿足挑眉。
 
方姨娘却是看着闵文清道：“我确实还有一件要事，不过在说出来之前我想要见一个人。”
 
闵文清闻言不由得好奇道：“哦？你想见什么人？”
 
方姨娘盯着闵文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起来刚刚看到的站在门外的那个丫鬟身上穿的裙子为何那么眼熟了，我们任家的五小姐就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闵文清笑着摇头道：“连人都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何况是一条裙子。难不成你想说门外站的人是你们任家五小姐？”
 
方姨娘却是笑道：“大人不是女子，自然是不明白。我刚刚虽然只看了一眼，却是认出来那件百褶裙所用的布料是前年我们家大姑奶奶让人捎回来给几位姑娘的，燕州的绸缎庄里没有这种衣料，我们五小姐用那一匹碧绿色的做了一件披风和一条百褶裙，九小姐也做了一身一样的，只不过是用的杏黄色。”
 
闵文清对这些衣料的问题确实是不懂，不过他也不是随便能被人糊弄的人，闻言只不过是不置可否的一笑，就抬步出了屋子，也不管方姨娘在他身后呼唤。
 
闵文清让门口的守卫将房门给关严实了，不给方姨娘再次窥探的机会。他出来之后，特意看了看站在角落里低眉顺眼的苹果，确切的说是仔细研究了她身上的裙子好一会儿。
 
苹果悄悄地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闵文清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问道：“小丫头，你这身裙子布料不错啊，哪里来的？”
 
苹果闻言狠狠刮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子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闵文清：“……”
 
闵文清有些尴尬，他好像被人当成了调戏丫鬟的登徒子了？其实他真的只是想要知道方氏刚刚是不是在随口忽悠他啊！
 
见面容严肃正经的小丫鬟半天也不肯赏脸转回来，闵文清只能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进了中间的那间房。
 
闵文清进去的时候，萧靖西正微微倾身靠近任瑶期说话。
 
闵文清看到萧靖西的眼神不由得愣了愣，又看了任瑶期一眼。
 
见萧靖西和任瑶期都朝他看了过来，他立即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朗声打招呼：“二公子，任五小姐。”
 
任瑶期被他吓了一跳，闵文清说话这么大声不是明摆着告诉方姨娘他们就在隔壁么？刚刚他和方姨娘的对话他们可听得一清二楚。
 
闵文清接触到任瑶期的目光微愣，想了想便有些明白了，想到刚刚他进来的时候萧靖西正放低了声音与任瑶期说话，他不由得面色古怪地往萧靖西那里看了一眼。
 
萧靖西若无其事地低头饮了一口茶。
 
任瑶期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两位大男人打的什么眉眼官司。
 
闵文清轻咳一声，努力忽略掉自己心头的怪异，笑着说道：“任家的这位姨娘还真是难缠得紧。”
 
萧靖西将茶杯放下，示意闵文清坐下说话，一边道：“所以才让你去问。”
 
闵文清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闻言哈哈一笑：“二公子这是在夸属下？”
 
萧靖西也笑：“听靖琳说过，你审问手段很不错。”
 
闵文清闻言不由得来了兴致：“哦？萧大郡主她老人家还说了属下什么？属下今后再接再厉。”
 
萧靖西和任瑶期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来上一回萧靖琳评价闵文清的话，不由得皆是一笑，闵文清见了越加好奇：“萧大郡主还真提了我？”
 
任瑶期但笑不语。
 
萧靖西点了点头，淡笑道：“不过随口提了那么一句。”
 
“提了什么？”闵文清心里是真的好奇得很。
 
萧大郡主平日里看到他向来是面无表情，他与她说话她最多是点头或者“嗯”一声，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给一个。他还以为萧靖琳很不喜欢他，倒是没想到还会在萧靖西和任五小姐面前提到他。
 
萧靖西看了闵文清几眼，微微一笑：“芝麻包子。”
 
“啥？”闵文清傻眼，这是什么暗号？他怎么没有听懂？芝麻包子不是吃的吗？萧靖琳喜欢吃这个？
 
任瑶期忍着笑撇过了头去。
 
萧靖西看着一头雾水的闵文清却是不肯再多说了，转而道：“你下午不是要去武州么？”
 
这是下逐客令了？
 
闵文清想要玩笑几句话抱怨一下，不过看到任瑶期在场他有些摸不准萧靖西的什么态度，便很识相地顺着他的话道：“这就走了，过来与你说一声。”
 
他又看了任瑶期一眼道，“我瞧着那位方氏那里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她说要见道任五小姐才说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萧靖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日多谢你。”
 
闵文清爽朗地一笑，然后朝着萧靖西行了一礼，利索地转身走了，只是心里还在默默地琢磨：献王的小外孙女和萧靖西是什么关系？以及芝麻包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闵文清走了之后，任瑶期突然打量了几眼这间屋子，然后有些狐疑地问萧靖西道：“我们能听到隔壁的人说话的声音，但是隔壁的人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声音对不对？”
 
她注意到刚刚闵文清和萧靖西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闵文清的城府在不知道她要不要见方姨娘之前肯定不会故意暴露她就在隔壁的。
 
萧靖西：“……”
 
任瑶期看着萧靖西又低下头喝茶不说话，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人还真是……
 
萧靖西被任瑶期看着看着实在是有些撑不住那副淡然的面具，脸色也有些微红。
 
他之前是想要提醒任瑶期他们在这里说话隔壁是听不见的，可是看着任瑶期为了不被隔壁听见而微微靠近他说话，她身上传过来的独特的淡雅的气息让他将那句提醒给默默的忘记了。
 
现在被任瑶期当面指出来，萧二公子的脸皮再厚也有些撑不住快要龟裂了。
 
好在任瑶期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咄咄逼人的脾气，看出来萧靖西的尴尬，她只能暂且压下心绪，转移话题：“我去见见她吧。”
 
萧靖西这才放下手中用来当道具的茶碗，说道：“如果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了，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翻不出什么大浪。”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心下忍不住感叹。
 
是啊，在萧靖西眼里，方姨娘再如何狡诈狠毒于他也不过是一个翻不出什么大浪的小人物而已。
 
任瑶期觉得，该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她去见方姨娘最后一面，就当是对曾经软弱无能的自己做一次道别吧。
 
任瑶期起身，摇头道：“没关系。”
 
萧靖西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任瑶期出去之后他也站起身跟在了她身后。
 
任瑶期走到隔壁门口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并没有阻拦她。
 
于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方姨娘正坐在床上发呆，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到任瑶期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是你？真的是你？怎么会是你！”
 
方姨娘之前对闵文清说要见任瑶期，还真的只是诈一诈他的，她虽然心下有了怀疑，但是并不能肯定这件事情真的有任瑶期在里面插了手。
 
在方姨娘眼里，任瑶期一直是一个性情温和又单纯好糊弄的孩子，即便是自从那一年李氏和任瑶华被她弄去了庄子上，她大病了一场之后性子有了些转变，变得开始亲近李氏和任瑶华并开始疏远她，她也认为是骨肉亲情使然，而不认为任瑶期本身会有什么威胁。
 
所以，就算是有人告诉她她今日深陷于此是任瑶华的手笔，她都不会这么惊讶。

第325章 穷图匕见
相较于方姨娘震惊到不能置信的神色，任瑶期的脸色是平静的，她走到方姨娘五步之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方姨娘脸上的面纱都没有摘下来，头发和衣裳也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方姨娘死死地盯着任瑶期道，“是你勾结他们把我抓来的？”
 
任瑶期对她话语里的指控视而不见，语气平静地道：“你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
 
方姨娘闻言，眼中闪现出疯狂的怨毒之色，她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道：“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当真的会咬人的……唔……”
 
方姨娘那句骂人的话还没有出口，突然弯腰捂住自己的唇，殷红的血迹从她的面纱中浸了出来，她咳了几声，扯开自己的面纱，将两颗门牙和一颗花生仁混合着带了血迹的唾沫吐在了自己的掌心上。
 
任瑶期回头一看，门还是开着的，却是没有什么人。
 
方姨娘呻吟了几声，抬头惊恐地往门口看去，刚刚有人用一颗花生仁打掉了她两颗门牙。
 
任瑶期回过头来，心里却是在猜测刚刚动手的人是谁。
 
方姨娘这会儿面纱被她摘了下来，满嘴的血和脸上纵七竖八的伤疤让她看起来掺不忍睹，着实狼狈的厉害。
 
方姨娘怒怕交加地瞪着任瑶期，却是再也不敢开口骂了。
 
半响，她惨笑一声：“好！好的很！是我小瞧了你了！是我技不如人！”
 
方姨娘门牙掉了两颗，说起话来有些漏风，听着有些好笑，但是任瑶期并没有笑，她只是看着满脸狼狈的方姨娘，心绪复杂。
 
方姨娘又抬头看着任瑶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我竟然丝毫没有发觉！还是说之前你装作信任我的样子，其实只是在做戏？你也与任瑶华一样，心里恨我恨得巴不得我死吧？”
 
任瑶期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淡声道：“我母亲和姐姐被你弄到庄子上的时候，我病了一场。那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方姨娘嘲讽地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视而不见，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道：“那个梦让我看到了太多本可以避免发生的悲剧，所以等到有一日我醒过来的时候，自省吾身，才顿悟原来自己曾经不知不觉的就做错了那么多的事情。”
 
方姨娘之前咽了好几口血，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好几声才道：“看来在那个梦里你的结局并不好。”
 
任瑶期闻言倒是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摇头道：“好与不好要看自己所求的是什么了。我的结局未必不好，你的却也未必好。”
 
任瑶期后来想过，其实她自己上一辈子的结局并不算不好，从卢公公手中逃脱之后，裴先生对她很好。虽然名义上她是他是侍妾，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是把她当作门下学生来对待的，手把手的教会她各种知识，也从来没有逾礼之处。
 
至于方姨娘，她即便是作为对朝廷有功之人最后投靠了自己的兄弟，但是她没有了夫家，任瑶英和任益鸿没有了父族，他们在方家也不过是个客人而已。任瑶期不相信她会过的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任瑶期之所以恨方姨娘，不是因为她上一世将自己害得如何，而是因为她父母姐姐们的结局。
 
但是这些任瑶期并不打算与方姨娘细说。
 
方姨娘盯着任瑶期冷笑，她现在一想到她今日的结局是任瑶期扮猪吃老虎，暗中布局所造成的就恨不能生食她的肉，她碰了碰自己之前一直贴身藏着的匕首，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往任瑶期脸上划个十几二十刀。
 
可是刚刚那一粒打落了她两粒门牙的花生仁告诉她，暗处还有人在盯着她们，如果她敢动手，暗处的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结果了她。所以方姨娘即便是有武器在手，也觉得自己制服一个小姑娘没有问题，却也不敢轻易动手。
 
她的嘴疼得有些发麻，她想着，看来这伙人对任瑶期还挺重视的，如果她用匕首劫持她的话，不知道逃出去的机会有多大？
 
这里如果真的是万福巷的话，那只要能逃出去这个门呼救的话，这些人肯定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追出去的。
 
任瑶期看到她闪烁的目光就知道她肯定没有想什么好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并不畏惧，可能是刚刚打落方姨娘门牙的那一粒花生仁让任瑶期心里有了安全感。又或许是因为知道站在她背后的人是谁的缘故。
 
萧靖西既然能让她独自进屋来见方姨娘，那就一定会有所安排。
 
方姨娘不知道任瑶期心中所想，以为任瑶期过来见她就是小姑娘想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边道：“既然现在我已经在你手上了，你就让我做个明白鬼吧。你身后的到底是什么人？这几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情？”
 
任瑶期看着方姨娘没有说话，她没有必要被方姨娘的话题牵着走。
 
方姨娘看着任瑶期的神色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狐疑地道：“难道我与林氏之间的事情也都是你在暗中捣鬼？”
 
方姨娘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过是想要引任瑶期说话，好寻找破绽，并不真的认为任瑶期有这个本事，可是看到任瑶期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之后她心里却是无由来的升起了一股恐惧。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任瑶期一步一步的设计，最后害的她和林氏两败俱伤的话，那她的心机也未免太深沉了。
 
方姨娘看着任瑶期的目光由狐疑之色变成了见了鬼的惨白：“真的是你？这怎么可能？”
 
当初她和林氏结仇是因为林氏母女将任瑶英推到了茅厕里出了大丑，而林氏母女之所以会对付任瑶玉则是因为巫蛊之事让任瑶玉在任老太太面前失了宠。可是她当初要设计的明明是任瑶华，最后偏偏任瑶华什么事情也没有，她还以为是任瑶华或者李氏长心眼了。
 
“当初是你帮了任瑶华，然后让林氏母女和我结仇？上一次桂嬷嬷被揭发的事情也是你在捣鬼？”方姨娘说着说着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然后出乎意料地朝着任瑶期猛扑了过来。
 
方姨娘的算盘打的很好，她刚刚是选好了角度用任瑶期的身体挡住了自己，扑过来的时候的动作又十分迅速，就算是外面有人盯着她们，也不可能越过任瑶期伤到她，任瑶期就成了她的挡箭牌。
 
方姨娘经过刚刚与闵文清的谈话，已经意识到对方不会真的放她走，任瑶期又这么恨她，她肯定会被他们给偷偷弄死。所以想要拼一拼命，挟持任瑶期，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如果不能逃出去，她拿任瑶期垫背也不错。
 
任瑶期一直防备着方姨娘，在她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就反应敏捷地往后急退。
 
而在方姨娘动作，任瑶期后退的同时，却有一人比她们动作更快。只见方姨娘还没有来得及碰到任瑶期的时候，身体就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角度往旁边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太阳穴的位置重重地撞在了四方桌上，然后顺着桌脚倒在了地上。
 
方姨娘疼得眼前发黑，却怎么也晕不过去，头上的血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将她的视线染得一片通红且模模糊糊。方姨娘觉得自己疼极了，却不知道伤在了哪里。
 
她感觉到一个男子从外面走了过来，直直走到了任瑶期面前，然后一个十分好听的陌生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她有没有伤到你？”
 
方姨娘没有听清楚任瑶期的怎么回答的，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这个男子是什么人，她预感到真正能够左右她命运的人出现了。
 
那男子却是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不知道朝着哪里吩咐道：“先带下去吧，别弄脏了地方。”
 
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弯身行礼道：“是，公子！”
 
在来人摸出了方姨娘的匕首，抓住她的胳膊想要带她出去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公子”是谁了。
 
“萧……你是萧二公子？”方姨娘挣扎着喃喃道。
 
萧靖西没有看她，他在低头打量任瑶期，想要看她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方姨娘眼中突然发出了亮光，刚刚还好像伤得要死的人突然活过来了一般，一边剧烈挣扎着一边朝着萧靖西的方向道：“萧二公子，救救我，救救我，我可以帮你！我弟弟方雅存已经得到了太后的人的信任，我可以求他为你办事。”
 
要说方姨娘也算是有些急智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她还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打动萧靖西来自保。
 
萧靖西摆了摆手，要将方姨娘拖出去的同贺停住了步子，拧着方姨娘站在了一边。
 
萧靖西没有回头，只是低头温柔地对任瑶期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这里交给我如何？”

第326章 鞠躬退场
任瑶期来见方姨娘只是为了与自己的过去做一个了断，她也并没有什么想要与方姨娘说的了，看了一眼因为萧靖西的话而重新燃气了希望的方姨娘，任瑶期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出去了。
 
任瑶期走出门后，站在庭院里等着。
 
她虽然有些好奇萧靖西会与方姨娘说什么，却没有想要去听一听。
 
至于萧靖西会不会被方姨娘的话打动，任瑶期抬头看了看天，微微笑了笑。
 
萧靖西等任瑶期出去之后才看向方姨娘。
 
方姨娘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连忙将自己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萧二公子，我可以为燕北王府做事，我弟弟和方家也可以为燕北王府做事。任瑶期那个小丫头能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做的。”
 
方姨娘不知道为何，心里又有了一些不敢，她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危险，所以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是带着些恳求的。
 
萧靖西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道：“我没有什么需要你们为我做的，而她能做的事情你却做不了。”
 
方姨娘却是听不懂萧靖西的话，只急急道：“怎么可能做不了？我弟弟他最为顾念我了，只要我去求他，要他做什么他都会肯的！现在卢公公已经很信任他了，还说要带他去见皇上和太后。到时候我会说服他为你们燕北王府办事的！”
 
萧靖西闻言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让方雅存背叛朝廷为我所用？”
 
方姨娘连忙点头：“是的，二公子，我去求他。”
 
萧靖西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怜悯和可悲：“方氏，是谁给了你这种自信？任家吗？”
 
方姨娘却依旧是哭着祈求萧靖西能放过她。
 
萧靖西摇头说道：“我不能放了你，不然她会失望的。”
 
方姨娘一愣，她头依旧很晕，看人能看出两个影子，所以她努力想要看清楚萧靖西脸上的表情：“谁？谁会失望？”
 
萧靖西闻言一笑，往门外看了一眼。任瑶期出去之后门没有关上，她就背对着他们远远的站在庭院里，天井里的光线肆无忌惮地洒在了她的身上，就那么站着，都像是一副缱绻隽永的画。
 
方姨娘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越加没有血色，她抖着唇看着萧靖西：“你，你……她？不，这不可能……”
 
萧靖西笑了笑：“可不可能，不是你说了算的。”
 
方姨娘今日一连串的打击下来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萧靖西的这一句话却是让方姨娘心里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萧家二公子看上了任瑶期？这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方姨娘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萧家在燕北的权势，即便传闻说萧靖西已经是病入膏肓了，可是方姨娘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又笃定的影子很是怀疑传言的真实性了。
 
“她总是心软。”萧靖西叹息般地摇了摇头。
 
方姨娘惊惧地道：“你要杀我？你要为她杀了我吗？”
 
萧靖西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她心软，我却并不。我觉得你有必要活着看看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到底可不可能。”
 
说着萧靖西吩咐同贺道：“以后外面发生的事情都让人来告知她一声，让她看看她以为的那些所谓的依仗还能存在多久。”
 
萧靖西的话让方姨娘打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冷意，她忍不住开始颤抖：“你要做什么，你们想要做什么？”
 
一直以来，方姨娘的依仗不过就是方雅存和方雅存背后的方家而已。方姨娘自己也清楚，没有了这些依仗，她什么也不是，任家也不会让她一个姨娘活的这么风光。
 
萧靖西没有回答方姨娘的话，以他的身份，是不必见方姨娘这种人的，但是为了任瑶期，他见一见也并不觉得自己委屈了。
 
吩咐完了同贺之后，萧靖西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萧靖西看着等在外面的任瑶期，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过去。
 
任瑶期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便见萧靖西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任瑶期朝他一笑：“说完了？”
 
萧靖西走到任瑶期面前，低头笑道：“说完了，想知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她手中最后一张底牌无非就是她弟弟方雅存而已，你未必看得上。”
 
萧靖西闻言一笑，打趣道：“哦？你知道什么是我看得上的？”
 
看着萧靖西笑的模样，任瑶期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知道啊，难道不是要像冬生或者祝若梅那样的吗？哦，还有一个闵将军。”
 
萧靖西闻言只能摸着鼻子苦笑了。
 
冬生和祝若梅都是他用手段从任瑶期手里要过去的，而闵文清那里更是一比说不清的账。任瑶期这话明显是在挤兑他。
 
任瑶期忍着笑回头朝着苹果招了招手，苹果立即走了过来。
 
任瑶期对萧靖西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没有问方姨娘的结果，既然萧靖西说将人交给她处置，那她就不再过问了，任瑶期相信萧靖西做的比她好。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点了点头：“好。”
 
任瑶期顿了顿，犹豫着道：“我……”她觉得自己应该对萧靖西说一声谢谢的，可是却还是说不出口。
 
萧靖西看着她的神色似乎就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笑着截断道：“我送你出去。方氏这边你不必再担心了，方家你布置得如何了？”
 
任瑶期跟着萧靖西往外走，一边道：“我已经捎过两封信去了江南给褚九爷，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褚九爷夫妻两人都是办事牢靠之人，你有什么事情尽管交给他们就是。”
 
冬生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
 
任瑶期和萧靖西都停住了步子，两人对视一眼，萧靖西微笑着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屈膝行了一礼才转身扶着苹果的手上了马车。
 
在马车动起来的前一刻，任瑶期听到萧靖西温柔低沉的声音隔着旁边的车帘子传了进来：“你过得快乐而顺遂就是对你的敌人最大的报复，所以你只要努力做到这一点就好了。至于其他的……”
 
马车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任瑶期想要靠近窗边听清楚萧靖西后面那一句话，却只听到一阵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她不由得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萧靖西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温柔的笑容让任瑶期忍不住心下一跳，手一滑车帘子就落了下来。
 
她没有再去掀车帘子，只是靠坐在马车车壁上怔怔地发呆。
 
一直将自己当作背景沉默不言的苹果突然说道：“至于其他的交给我就好。”
 
任瑶期一愣，看向苹果。
 
苹果憨憨地道：“小姐不是在猜萧二公子后面那一句说的是什么么？奴婢耳朵灵，又靠窗坐着，所以听清楚了！”
 
虽然萧二公子最后那几个字声音放得很轻，不过苹果对自己的耳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任瑶期：“……”
 
苹果没有看到任瑶期眼中的无奈，继续道：“还有，刚刚奴婢一直站在廊下，听到方姨娘求萧二公子让他放了她，她会去求自己的兄弟给燕北王府做事。萧二公子说，他如果这么做了小姐你会失望的。他说小姐您太心软，他不会让方姨娘死，会让人把接下来外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
 
苹果以为之前任瑶期自己走到庭院里去是不好意思听方姨娘和萧二公子的对话，被香芹教训过好几次的苹果觉得自己身份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就要做小姐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反正她就是一个丫鬟脸皮厚一点也没有关系，所以萧靖西和方姨娘的对话她硬是听完了全程，谁要她耳力好！
 
也不是她不懂规矩，她想着门前的那两个守门的既然没有赶她走，就说明她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萧二公子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还对她笑了笑，她是光明正大的在听的！
 
任瑶期：“……”
 
赶车的冬生听着里面主仆两人的对话在外面翻了一个大白眼，他暗自嘀咕着，五小姐这么精明的一个人身边怎么总是跟着这么一个傻呆呆的丫鬟？任家没人了吗？
 
不过这话他是不会回去与萧公子说的，毕竟他也是因为耳力太好偷听到的，萧公子只是安排他来送人，并没有安排他来偷听。而且看现在的情形，如果他在萧公子面前多了嘴，反而会被萧二公子修理也说不准，所以冬生就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冬生将任瑶期送回了那一间茶楼，又安排人将任瑶期的马车赶了进来。
 
任瑶期上了自己的马车，从茶楼出去了。
 
之后，任瑶期像上一回一样带着人转回了宝瓶胡同。

第327章 不悔
容氏见任瑶期没隔多久又来探望她，并没有说什么，吩咐厨下做了几道任瑶期爱吃的菜，留着她用了饭。
 
饭后用茶的时候，容氏说道：“我听说两日前曾家那位少爷已经被曾总兵召回宁夏去了。”
 
任瑶期闻言抬头道：“哦？曾潽不放心将儿子留在云阳城了？”
 
在任家倒霉的这一段时日，与曾家亲近的几个家族陆续被燕北王府剪除，有点眼色的都知道燕北王府是容不下曾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的。
 
虽然宁夏并不属于燕北王府治下的燕云十六州，但是宁夏地区的掌权人历来都是燕北王府扶持的，所以宁夏实际上还是掌控在燕北王府手中的。
 
历代燕北王都将阻抗北狄和西夷当作是自己的责任，同样的南边的朝廷也失去了对燕云十六州和宁夏的掌控。
 
现在朝廷将手伸到宁夏，燕北王府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个时候宁夏总兵的儿子还是留在宁夏才安全。
 
容氏道：“不放心是肯定的，不过我也听说曾家和前任宁夏总兵吴家有意结成亲家。”
 
任瑶期闻言一愣：“吴家？吴萧和的女儿？曾家要和吴家结亲？”吴萧和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吴依玉。
 
容氏点了点头，笑了笑：“听说吴家那位夫人有这个意思，但是吴家大小姐不愿意，还放话说只要曾家少爷敢去宁夏她就去要了人家的命，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任瑶期摇了摇头，这位吴家大小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吴依玉和曾奎……上一世并没有这么一回事。
 
上一世曾潽不需要借助联姻来巩固自己在宁夏的地位，萧微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彻底与燕北王府翻脸。
 
而这一世曾潽并没有能够掌控住宁夏的形势，只能最大限度地寻找同盟。而萧微在失去了燕北王府这个依仗之后，也正迫切地想要以前宁夏总兵遗孀的身份继续在宁夏站稳脚更，双方因此不谋而合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任瑶期的事情，只要曾奎能离任瑶华的生活越远越好。
 
在任瑶期准备告辞离开外祖家的时候，容氏突然叫住任瑶期，理了理她的额发温声道：“期儿，身为女子一生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外祖母希望你能慎重。”
 
任瑶期微微一怔：“外祖母……”
 
容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外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为人做事都知道分寸，提这么一句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会因为自己年少时候的决定而后悔。”
 
任瑶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那您后悔吗？”
 
容氏闻言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叹道：“不悔，至今不悔。”
 
任瑶期想了想，点了点头，对容氏道：“我明白了外祖母。”
 
容氏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任瑶期从容氏这里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着容氏说的那一句话“不悔，至今不悔。”
 
容氏当初能被宛贵妃挑选出来作为献王正妃，出身自然是不低的，只是后来她的家族被献王牵连族，族人都已经七零八落，她自己也由一位皇子正妃沦落至此境地，可是她已然能在她面前笑着说自己不悔。
 
任瑶期能感觉到容氏的那一句不悔中并没有牵强的意思。
 
若是她的话呢？
 
任瑶期不由得想，若是她的话她又能做到始终不悔吗？任瑶期低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几上的原木纹路，入了定一般一路上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到了家门，苹果有些小心翼翼地出声请任瑶期下马车，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在下马车的时候任瑶期想，其实要做到“不悔”应该也不难吧，只要人心能坚守，始终如一，哪里有那么多的“悔不当初”？
 
方姨娘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方家，方雅存连连来信询问任家方姨娘的下落，一封信比一封信言辞恳切，不过行文的语意中既含着担忧和急迫又隐含着咄咄逼人的锋芒。
 
任老爷子知道方雅存这是在暗中给任家施压，可是他派了人将整个燕州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方姨娘的影子，甚至连那个与方姨娘一同失踪的于嬷嬷也彻底的不见了踪影。
 
任老爷子感觉到自己自从上一回被自己的儿子气的吐了血之后身体已经越发不如以前了，任家此时却依旧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任老爷子只有一边咬牙撑着，一边将一些之前一直不放心放手交下去的事情交待给大儿子任时中。
 
偏偏这个时候，原本已经分家出去的二老太爷从京都写信回来说一些原本已经打通的关节这会儿又出了问题，请求二老太爷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帮忙疏通疏通。
 
二老太爷还以为是自己的兄长不满意自己分了出去，所以暗中出手想要让他吃些苦头教训一下，毕竟方雅存和宫里面的那一条线是任老太爷搭上的，他们算是沾了光。
 
二老太爷还因此将自己的老妻廖氏狠狠教训了一顿，怪她不应该这么早就与西府那边翻脸。所以他在给任老太爷写信的时候语气是十分恭敬的。现在他们已经分了家，他们这一房就指望着江南的这些产业过活呢。
 
任老太爷一边回信宽慰自己的弟弟，让他安心，一边却是在想着肯定是方雅存见他们还是找不出方氏，以为是他们任家暗中将方氏怎么样了，所以才会想着用这个方法逼着他们将人给交出来。
 
任老太爷只能暗恨方姨娘失踪得不是时候。可是他除了再次派出人手出去找人之外也真正是束手无策。
 
之后不久，方雅存那边又来了信说他近期要亲自来燕北一趟。
 
由此可见，方雅存对放雅茹这个姐姐是真的在意的，任老太爷却是更家头痛起来。
 
更令他郁谇的是，任时茂似乎真的想要脱离任家，他非但带着妻子儿女住在云阳城不回来了，还从任家的别院里搬了出去，自己在云阳城里租赁了一个院子住了。任老太爷交代任老太太不准再给五房银子，任时茂那里也没有半点反应。
 
经过了这么一番攸关生死的大波折，任时茂和林氏两人也看开了许多。至少任五老爷不会再因为花用的是女人的嫁妆钱而耿耿于怀，林氏也不会再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看得比自己的丈夫和儿女要重要了。
 
不过任时茂也和林氏商量着等女儿这边好起来之后他要在云阳城里寻几个铺面，做些生意养家糊口。林氏不懂这些，但是也都说听任五老爷自己做主，她母亲隔三差五的来看她，还偷偷给了她不少私房银子让她补贴家用，林氏并不缺银子。
 
这些消息，任瑶期也都从任五老爷那里打听到了。
 
对于方雅存要来燕北的事情，任瑶期听过之后不过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而方雅存那边，却是在来燕北之前被方家的家务事给拖住了脚步。
 
原因是方家的那位老太太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对外宣称说要过继方家九老爷刚出生的小儿子到方家大老爷膝下继承香火。
 
因为方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人，所以方老太太虽然只生了一双儿女，且儿子还是个痴傻的，却是有不少的庶子庶女。
 
方雅存和放雅茹只是她众多庶子庶女中的两个，其余的那些庶女都被方老太太给胡乱嫁了出去，庶子则给赶出了方家让他们在外面自立门户。
 
方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个狠角色，尤其是在方家老太爷去世之后，对那些姨娘以及庶子庶女们的积怨都彻底的爆发了出来，下手之时毫不手软。
 
所以相较于方家其余的那些庶子庶女，方姨娘和方雅存姐弟两人算是命好的了，方雅茹嫁到任家当了贵妾衣食无忧，方雅存更是被定为方家未来的当家人。
 
当然这也与方姨娘工于心计，擅于为自己和弟弟两人谋划有关系。
 
方家九老爷也是方家诸多庶子当中的一个，因为是早产身体孱弱，方老太太也没有将他当一回事，将他当猫儿狗儿一般的养大了，等到了年纪就将人赶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方雅存对这位九弟甚至没有什么印象，还以为他在被赶出家门之后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什么地方了，不想这会儿却是突然冒了出来，还生了个儿子要过继给方家那个痴傻的大老爷方雅寻继承香火。
 
方家大老爷方雅寻也就是方老太太的唯一嫡子生下来就是个痴儿，不过方老太太还是给他早早的娶了妻，期望他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好继承方家。
 
只可惜事与愿违，方大老爷似乎是不能生育。
 
方老太太相继给他纳了三房妾室，肚子始终是没有动静。
 
最后还是方大老爷的正妻红着脸吱吱唔唔地告诉方老太太说，方大老爷某个应该硬的地方好像似乎一直没有硬过。
 
方老太太这下真急了。
 
她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想要治好儿子的病，甚至还偷偷的请了些教坊女子进府给方大老爷开蒙，无奈方大老爷这个傻子傻的好像不仅仅是头。

第328章 断你后路
这么到了最后，方老太太终于心灰意冷，而方雅茹和方雅存姐弟就这么在方家冒了头，毕竟方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来支撑门户，否则方老太太也没有办法对方氏的族人们交代。
 
这些年来方雅存在外面确实做得很出色，且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夫人刘氏在方老太太面前都极为恭顺，对方老太太的一双儿女方雅寻和方雅慧也力所能及的照拂。方老太太年纪大了，心肠没有年轻时候那般硬了，见方雅存夫妻两人为人本份，便也悉心栽培方雅存，渐渐地放心将方家交到他手中去。
 
方雅存也以为方家最后交到他手中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即便是现在方老太太还没有死，方家大部分的事物也都是由他接手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
 
方雅存很清楚方家是他在官场上立足的根本也是保证他姐姐在任家的地位的前提，所以先解决方家的家务事事情才是当务之急，因此去燕北的事情自然是先搁浅了。
 
这几天，方夫人刘氏也是急上火，额角上冒出了好些红疙瘩，扑上好几层厚粉都遮不住。原本方雅存要亲自去燕北找方姨娘，刘氏就有些不同意的，因为方姨娘方雅存手中损失了不少的人手，上面本就对方雅存颇有责难。
 
而且她去过燕北，也到过任家，知道不太可能是任家将方姨娘怎么样了，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绝对不会轻易得罪方家。她怕方姨娘的失踪针对的不是方姨娘本人或者任家，而是他们方家。
 
她将自己的疑虑与方雅存说了，方雅存却还是执意要过去，甚至还想接过燕北那边的扫尾工作，毕竟折了的那些人很有可能会引出不少问题来。
 
无论方雅存怎么说，刘氏都认为他是为了他姐姐才去燕北冒险，所以心里对方姨娘产生了几丝怨怼的情绪。
 
其实刘氏心里一直是有些瞧不起方姨娘的，可是方雅存总是在她面前提起方姨娘是多么不容易，反复叮嘱要她尽可能地顾忌他的姐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都尽量去帮一帮。
 
刘氏因为容貌不佳，所以性子上就表现得比很温顺，出嫁之后向来是惟夫命是从。她想着自家夫婿能有今日也确实有方姨娘不小的功劳在，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她对方姨娘母女都是照顾有加的，对于这一点方姨娘和方雅存心里都很满意。
 
可是上一次方姨娘要求接管方雅存手中朝廷安排在燕北的人手的时候，刘氏就不赞同了。尽管方姨娘说的天花乱坠，刘氏也不认为她一个内宅妇人能有本事能驾驭住这么些人，何况这还是干系重大的大事，她怕最后他们会被方姨娘牵连。
 
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方姨娘手里的人手果真出了大事。
 
刘氏正在伏案写信，方雅存面沉如水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氏连忙将手中的笔放下，迎了上去。
 
“老爷回来了？杏儿，去打水来伺候老爷净脸更衣。”
 
方雅存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修长匀称，面容与方姨娘有五六分相似，因男生女相而越发显得秀雅俊美。面容平常的刘氏站到他面前容貌衬得更加的暗淡无光。
 
方雅存摆了摆手道：“不必忙了，我马上要出门。”
 
刘氏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去了，又亲自捧了温茶来给方雅存，她觑着方雅存的脸色，小心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方雅存接过温茶喝了一口，冷声道：“还能怎么！管事说老太太已经将九弟的孩子接了来，下午就要进府了！”
 
刘氏闻言一惊：“怎么会怎么快？老太太那里都没有让人来与我说一声，我也好安排院子啊。”
 
方雅存冷哼一声道：“安排什么？不需要你安排了。那孩子以后会住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跟她同吃同寝。”
 
“那九弟九弟妹他们？”
 
方雅存闻言脸色越加不好：“九弟身子不行了，我让大夫去看过，说是撑不过几个月了。等九弟去世之后，九弟妹会去庵堂里住。那个孩子会由老太太亲自抚养长大。”
 
刘氏一惊：“怎么会这样？”
 
这些事情老太太都是瞒着他们的偷偷安排的，连她这个当家主母也都是事后才知道。
 
方雅存看向刘氏皱眉道：“她今日还是不肯见你？”
 
刘氏闻言也是愁容满面地点了点头：“我今日过去请安，母亲派人出来告诉我她身子不舒服，我请了大夫进府她也让人打发出来了。老爷，老太太的转变也太快了，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挑拨？”
 
从年轻的时候起方老太太的名声就不怎么好，刘氏嫁过来之前也担心会不会被方老太太刁难。可是这些年来，方老太太对她虽然并不是太亲近，却也从来没有刻意为难过她，该给的体面也都给了，她每次给老太太的孝敬老太太也都笑眯眯的受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些回礼。
 
她还以为当年那些传言都只是以讹传讹，方老太太并没有那么难相处。
 
没想到十几年都平平顺顺地过来了，眼瞧着就要修成正果，老太太却闹起了幺蛾子来。
 
方雅存眼睛微微一眯，沉吟道：“老太太对我们的态度开始转便应该是从上一次大姐姐回娘家之后开始的。”
 
刘氏想了想，确实是如此，只是她还是有些想不通：“这些年我们与大姐姐一直都有来往，逢年过节我也没有少往秦家送礼，秦家办各种喜事我们给的随礼也都是最拔尖的，为的就是给大姐姐在夫家做脸面，好几次在外头遇见大姐姐，她对我的态度也很亲热。我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要挑拨我们与老太太之间的关系，难道把我们踩下去换个奶娃娃来当家主，她能得到的好处更多不成？”
 
对于这一点方雅存也想不通，不过他道：“我听说这些年，大姐姐都有瞒着老太太在接济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九弟能成亲也多亏了她暗中帮衬。”
 
刘氏也叹道：“这些我倒是听说过，听说大姐姐出嫁之前就是个心肠软的好性子，姐妹们在老太太那里犯了错，也都是求了大姐姐去求情的。我与她接触过好几次，并不觉得她是个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难道这当中有些什么误会？”
 
误会？当真只是误会么？
 
刘氏一句话，却是让方雅存沉默了下来，心下也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
 
这时候外面有人禀报说外头有人过来请老爷去衙门。
 
方雅存只有起身道：“我出去了，老太太哪里你再去一趟，就说是问问给孩子安排奶娘的事情，看她愿不愿意见你。另外你再去大姐姐家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至于族里过继的事情……你写一封信给你兄长，让他联系一些人到时候给我们帮衬一下。”
 
刘氏忙起身应了，一边送方雅存出门，一边道：“妾身之前就已经在写家里写信了，老爷放心就是。你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家，别人想要找个奶娃娃替代你哪里就那么容易？就算老太太她要一意孤行，与我们方家有生意来往的那些世交也会站出来帮您说一句公道话的。”
 
方雅存闻言停住步子，转过身来轻轻捏了捏刘氏的手心，温声道：“幸苦你了，这些年也多亏了有你在我背后帮我操持，让我省了不少心。”
 
刘氏悄悄瞥了外头站着的丫鬟一眼，羞红了脸，低声道：“夫君说这些见外了，这本就是我份内之事。”
 
方雅存对刘氏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刘氏目送方雅存离开之后，继续回去将之前没有写完的信写完封号，让人帮她送去了娘家。然后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又去了方老太太的院子。
 
只是她才走到院门口就给方老太太院子里的一个婆子给拦下来了。
 
“太太，我们老太太还病着，说是不想见客。”
 
刘氏平日里对方老太太院子里的人都是和颜悦色的，这次却是拉下了脸端起了当家太太的架势：“什么客不客的？我是客人吗？”
 
那婆子一愣，忙赔笑道：“您当然不是客人，不过老太太确实是交代过谁也不见，太太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当奴才的了。”
 
刘氏皱了皱眉，她想要去方老太太那里探一探口风，好早做打算，可是方老太太连她的面也不肯见了，这下要如何示好？
 
刘氏只有软下声来道：“你再去帮我问问吧，我听说九弟的孩子今儿下午就要进府了，我想要向老太太请示一下奶娘和伺候的人都要怎么安排，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也好早些让人去寻。”
 
婆子立即道：“哦，您若是要问这个的话奴婢倒是听老太太提起过，老太太说了，小少爷来了就由她带着住在正房里，奶娘嬷嬷丫鬟们她一早就已经挑好了。”
 
刘氏闻言一惊，老太太连这些都已经挑好了？可是为何她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难道一早就已经在防着她了？

第329章 闷头一棍
这么想着，刘氏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那婆子平日里也得了刘氏不少好处，看见她如此，想了想还是道：“要不奴婢进去帮您问问老太太？说不定她这会儿想见您了呢？”
 
刘氏点了点头：“好，你去问问老太太。”
 
那婆子忙应声去了。
 
方老太太最近确实是不舒服，这会儿正恹恹儿的半靠在软塌上歇凉。
 
婆子进来禀报的时候，不知道哪一句惹到了方老太太，她当即坐直了身子指着婆子就骂：“我不是说了不见的吗！你到底是谁的人！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打五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
 
那婆子许久没见方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了，事实上方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打杀个把人实在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尤其是方老太爷刚去世那会儿，她没少对原本就看着不顺眼的姨娘们下狠手。不过近些年来，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了佛的缘故，脾气已经好了许多了，所以这婆子差点忘记了方老太太的本性，这会儿被吓得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啊！奴婢只是瞧着四太太来了好几次，所以才帮她来禀报一声，老太太绕了奴婢吧。”
 
方老太太心气儿正不顺，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正要叫来人将这婆子给拖出去，正半跪在软塌边上给方老太太捶腿的一个丫鬟忙轻轻扯了扯方老太太的衣袖，给她使了个颜色。
 
方老太太似是想起了什么来了，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挥手道：“行了，这次饶了你，再有下一次就自己下去领罚吧！下去！跟外头的人说，我谁也不见！”
 
婆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刘氏在外面等着婆子进去通报，等了不多会儿就见那婆子满脸大汗地跑了出来，不由得惊讶：“这是怎么了？”
 
婆子忙道：“四太太您请回吧，老太太她说了谁也不见。”
 
刘氏闻言还想再问，那婆子却是低着头半句话也不肯说了，刘氏见了纳闷不已，却也只有先离开了。
 
回去之后她便让人往方家大姑奶奶方雅慧的夫家递了帖子，想要明日过去拜访方雅慧。
 
而那边方老太太等婆子出去之后，却是冷笑道：“来看我？是来看我什么时候死的吧！我若是死了，方家就落到他们手里了，狼子野心的畜生，他们当我还怎么都不知道呢！”
 
给方老太太捶腿的丫鬟忙道：“老太太，您先别气，您若是气坏了，别人不心疼，我们大姑奶奶可心疼，谁让她才是您亲闺女呢。”
 
方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又躺回了榻上，她看了一眼给她揉捏脚心穴位的丫鬟道：“你说的对，我这一辈子也只有慧儿和存儿这两个亲骨肉，至于别的什么人再如何的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好，他们也能在背后挖你的心吃你的肉。我这次算是想通了，我就算是把方家就这么毁了也不会把它交给别的什么狼心狗肺的人！哎哟……”
 
丫鬟见方老太太呼疼，立即停了手：“奴婢该死！”
 
方老太太却是摆手道：“没事，你按得很舒服，继续。对了，她从哪里找来你这么个可心的丫鬟的？”
 
丫鬟便又低头轻按了起来，一边笑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是大姑奶奶托秦家的姑奶奶找的人，奴婢的祖上曾经是宫里的太医，所以家传了一手针灸推穴的手艺。大姑奶奶见奴婢这一手按摩穴位的活儿做得还行，想着您老人家最近总是说手脚发汗，便让奴婢来伺候您了，大姑奶奶可孝顺了，她总是惦记着您呢。”
 
方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我没白疼她。”
 
丫鬟抿嘴一笑：“那可不是，不光是我们大姑奶奶，表小姐和表少爷也都常记挂着您呢，奴婢来方家的时候，他们还托奴婢向您问好了。”
 
方老太太脸上的郁色终于被冲淡了不少，可是想到活泼可爱的外孙外孙女，她又不由得想起来自己儿子不能生育的事情，终究还是意难平：“你祖上不是太医吗？你说大老爷那种情况，还有没有生育的可能？”
 
因为这丫鬟是方雅慧送回来给方老太太的人，这些日子又伺候得方老太太很是舒坦，还能与她聊一聊女儿和外孙们的趣事，方老太太对她比对自己房里的几个大丫鬟还要信任一些。
 
丫鬟想了想，叹气道：“其实之前大姑奶奶发现大老爷是被人偷偷下了绝育的药才导致不能生育后还特意将奴婢叫过去问过这事儿，只可惜大老爷是早年就被人下了药，且一下就是好几年，现在想要再治的话……怕是已经迟了。”
 
方老太太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会儿听着却依旧还是很失望。
 
那丫鬟见了连忙劝道：“老太太，大老爷那里虽说治愈的希望不大，但是您还是可以寻访一些名医试试看，至少现在已经知道症结在哪里了不是？九老爷的孩子您也还是带在身边教导，九老爷眼瞧着就要不行了，九太太又一心想要进庵堂当姑子去，将小少爷过继给大老爷您帮着带在身边教导，等小少爷长大了之后也只有感激您孝顺您的。就算是今后大老爷病治好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也还可以给他当个左膀右臂啊。”
 
方老太太听了也不由得点头，末了又问：“这些都是慧儿让你跟我说的？”
 
丫鬟闻言抿嘴一笑：“大姑奶奶也总是想着娘家好的。她原本对四老爷和四太太都很亲近，还总是在您面前说他们的好话，不想却是无意间得知了大老爷不能生育的真相，实在是……哎！大姑奶奶心里着实是不好受。”
 
“这哪里能怨慧儿？别说是她，就连我也被他们给骗了！若不是现在方家已经有大半不知不觉落到他手里，他又成了些气候，我现在也不必为了稳住他们而忍气吞声，连仇也不能报！我早该料到的，当初他们的姨娘活着的时候就会做一手药膳，还凭着这个爬上了太老爷的床，我却没有料到他们会为了谋得方家的家产而下毒害寻儿！”
 
说到最后，方老太太几乎恨得要咬碎自己那一口牙。
 
当她从女儿那里得知唯一的儿子不能生育是被人在年少的时候下了好几年的绝育散，而下毒的人很有可能是放雅茹方雅存和他们的姨娘的时候，方老太太恨不能将他们碎尸万段。
 
可是这一次女儿似乎聪明了，告诉她现在要先稳住方雅存夫妻，等到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再与方雅存撕破脸不迟，方老太太心里虽然十分不甘愿，却也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不然方雅存很有可能先下手为强，借机将方家彻底掌控。
 
只是她也实在不愿意再看到方雅存和刘氏，只能一边称病避开，一边暗中召集一些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想要先将九老爷的孩子过继过来，然后再将方雅存赶出方家。
 
而刘氏派去给方雅慧送帖子的人却是回来禀报说，大姑奶奶也不太舒服，最近不想见外客，让刘氏改日再过去。
 
方雅慧是个没有太多心机的人，对刘氏向来也很友好，刘氏还从来没有在方雅慧那里吃过闭门羹，所以刘氏便知道这件事情果真是与方雅慧有些关系了。
 
下午，九老爷的孩子果然被送了过来，刘氏却连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孩子就被送到了方老太太手里，几个乳娘也是与孩子一起来的，刘氏后来才知道这几个乳娘还是老太太让方雅慧去找的。
 
由于任老太太之前的保密工作做的好，过继的事情竟然先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孩子一送进来之后就被记到了族谱上，连方雅存都没有惊动，方雅存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
 
事后方雅存又惊又怒，他是方家未来的当家，方氏一族未来的族长，他原本以为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方家已经有大半在他的掌控当中了，可是过继的事情发生之后方雅存却是有些怀疑了。
 
他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止是方老太太一人在背后捣鬼，她一个人不可能在瞒着她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方雅存想绝对有别的家族参与了进来，而这个参与进来的家族，方雅存觉得应该是方雅慧的夫家秦家。
 
刘氏安慰方雅存道：“孩子虽然过继给了长房，但是毕竟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孩，等他长大至少还得十几年，方家还能等着让他来做主不成？”
 
方雅存心里这才平顺了些，却是对族中的事情愈加注意了，生怕方老太太再出什么招数。
 
果然，没有过几日，方老太太突然请来了方家好几个原本已经不管事的族老进府，说要开祠堂，清理门户。
 
而被清理的对象竟然是方家下一任家主方雅存！方雅存的罪名是他和自己的姐姐以及姨娘合伙，暗中对方雅寻下毒，想要谋取方家财产。

第330章 谁更重要
方老太太这一次行事简直就是雷厉风行，颇有一些她年轻时候的气势在。
 
不过谁也不知道其实这一次方老太太能这么顺利的对上方雅存是因为有高人指点，并且为她暗中打点关节，否则以方雅存现在的气候，方老太太未必能做得这么出其不意。方老太太则以为这是女儿女婿在暗中出力的结果。
 
除了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方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祠堂，对于方老太太和方雅存之间的恩怨，方家其他人瞧着也是云里雾里的，毕竟平日里这对嫡母庶子之间很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要么不闹，一闹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方雅存即便是有所防备也没有想到方老太太会突然发力召集这么多人开祠堂，想要将他逐出方家，不过一开始他也并不担心方老太太仅凭着几句话就能将他拉下马，这些年他在方氏族中也暗中拉拢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方太太刘氏也被这一变故弄得险些乱了阵脚，好在她一早就给自己的娘家兄弟送了信去，她娘家与方家也有些交情在，虽然这是方家的家务事，但是如果方老太太执意要将方雅存扫地出门的话，刘氏娘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可是在开祠堂的当天，方老太太拉着痴痴傻傻的方雅寻对着方氏族人一翻泣血哭诉，以及接二连三地呈现出来的人证和物证让方雅存夫妇感觉到了不妙。
 
方氏族人看向方雅存的目光也渐渐变了。
 
毕竟毒害兄长谋害方家嫡枝子嗣这一条罪名实在不小。
 
虽然方老太太呈现出来的证据大部分都是指向方雅存的生母，那位早已经过世了的姨娘，但是也有证据表明在那位姨娘去世之后还有人在继续给方雅寻下毒，而这个继续下毒的人除了最后得益的方雅存和方雅茹姐弟还能有别人吗？
 
方老太太将证据呈现出来给族人过目之后就扬言要报官，但是族里一些资历较老的族老都不同意报官，毕竟这件事情对于方家而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种家丑一般都是族里开祠堂来解决的，宗法在很多时候都比朝廷的律法更令一些大家族的掌权之人拥护。
 
好在到了这个时候还为方雅存说话的人也有一部分，对于方雅存的姨娘下毒害方雅寻之事因为证据确凿，大部分人都选择相信，所以这一部分人也都是为方雅存本人辩解。
 
最后双方各执一词，方雅存为了让自己能喘一口气示意自己人提出暂时休息一下，他需要时间想办法让自己摆脱当前劣势。
 
方家族里的那几位族老年纪也大了，做了一上午也确实是有些精力不济，方老太太也只有同意了，亲自招呼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去一旁喝茶用些吃食。
 
方雅存这个时候还能勉强地维持住礼数周到，不过他也只是在年轻一辈中有些威望，老头子老太太们都不怎么卖他的账，他便暗中叫了几个亲近之人去一旁说话。
 
方老太太在上面瞧见了，不过是报以一声冷笑就随他去了。比起方雅存的窘况，方老太太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
 
因为族里还没有下令要将方雅存如何，方雅存现在暂时还不是戴罪之身，方老太太不拦着他，别人便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因为今日方老太太丢出来的证据太令人惊心，情况对于方雅存而言实在是不利，所以他与自己人商量了一会儿也没有商量出什么好计策可以立即就翻盘。看方老太太今日的架势，很明显不会给他们准备反击的机会的。
 
倒是最后一个平日里受过方雅存不少恩惠的年轻人犹豫着道：“老太太说之后给方雅寻下毒的人是你却是没有足够的证据的，毕竟当时可以下手的除了你之外并就没有别人了。”
 
这人说到这里，看了方雅存一眼，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另外一人恍然领悟道：“对了，当时四姑奶奶还没有出嫁！而且听说四姑奶奶也跟着芳姨娘学了一手好药膳，是懂一些药理的，出嫁之前也经常给老太太做药膳，说起来她一直在内院，比四爷更有机会能下……”
 
这人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衣袖。
 
说话那人抬头，便看见方雅存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
 
“不行！”
 
众人闻言对视了一眼，之前说话那人还试着劝道：“四爷，四姑奶奶已经出嫁了，且还是远嫁到了燕北，现在就算是将罪名都推到她头上，方家也不能将她招回来处置，有夫家护着，她还能有什么事？您却是不同了，若是您身上的罪名不能彻底洗脱的话，这家主之位怕是……”
 
还有人附和也道：“是啊，四哥。而且我听说四姐她前一阵子似乎是失踪了，至今都没有找到人，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最后找到了怕也还不如没找到呢。现在这种情势下，拿四姐出来挡一挡未尝不可。”
 
“是啊，四爷。”
 
方雅存恼怒道：“都闭嘴！我身为男人，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出来顶罪！那人还是我的亲姐姐！你们都先出去吧！”
 
那几个方雅存一派的人都摇了摇头，然后走开了。
 
方雅存一口气喝完了一蛊凉茶，这时候刘氏带着儿子进来了。
 
方雅存看到刘氏就问道：“怎么样？舅兄那边的人怎么说？”
 
刘氏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方雅存见了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刘氏看着来回走动的方雅存许久，然后突然带着儿子在方雅存面前跪了下来。
 
方雅存一愣：“你这是做什么？”他伸手来扶刘氏。
 
刘氏却是避过了他的手，方曙舟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然后也跪着没有动。
 
刘氏低头道：“老爷，妾身嫁给你十余载，从未曾求过你一件事，但是今日妾身却是想要求您一件事。”
 
方雅存皱了皱眉：“什么事情不能站起来好好说！”
 
刘氏苦笑一声，低声道：“若是只有我与你夫妻二人，那么无论有什么样的结果，妾身都愿意与君共同进退，生死不弃。”
 
方雅存不由得一怔。
 
刘氏摸了摸儿子的头，继续道：“可是妾身是个做母亲的人，妾身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今后被人唾骂，说亲无门，前途尽毁。所以即便知道这样很自私，妾身也还是忍不住要自私这一回了。”
 
“这是何意？”
 
刘氏终于抬首看向方雅存：“妾身之前听到了你与他们的对话。”
 
方雅存瞪大了眼睛，脸色难看地道：“你也想要让姐姐顶罪？”
 
刘氏道：“顶罪？为何是她为我们顶罪？老爷，你与妾身说句实话，给大伯下毒之人是你吗？”
 
方雅存不由得语塞。
 
刘氏看着方雅存的神色，苦笑道：“你我夫妻十余载，我怎么不知道你的为人？说你买通人暗下杀手我信，可是要你给大伯下毒你却是不会做的。妾身想，给大伯下毒的人也只有你姐姐了。”
 
方雅存撇过头去：“胡说八道！”
 
刘氏却是定定的看着方雅存不语。
 
方雅存闭了闭眼，终于道：“无论四姐她做了什么，她都是为了我！若是没有她，我也不会有今日。我方雅存虽然不是什么良善的好人，却也知道不应辜负为我牺牲，给人当妾的亲姐姐。”
 
刘氏看着方雅存失望地道：“那我和孩子呢？老爷，我和孩子就活该被辜负吗？你总说四姑奶奶吃那么多苦都是为了你，可是我看到的她却是你几个庶出姐妹中过的最好的一个，这当中难道就没有我们这些年来护着捧着的功劳吗？以往你让我帮着她，我也自认尽了一个娘家人的责任，从未亏待过她。这一次若是不为了孩子，我也愿意与你承担她做下的罪孽，可是我不能。老爷，你看看我，再看看孩子，我们才是一家一体，我们才能荣辱与共啊！”
 
方雅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我不能……”
 
刘氏眼中慢慢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末了，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拉着儿子站了起来，看着方雅存慢慢道：“老爷，你不能，我却能的。我已经与我娘家说了，让他们想办法将这件事情都推到四姑奶奶身上！”
 
方雅存一脸震惊地看着刘氏：“你……”
 
刘氏却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妾身心意已定！你若是为四姑奶奶抱不平，最后还是打算为她担下罪名，那么我便带着儿子吊死在方家门前，妾身是什么人你应该也清楚，妾身从来是说到做到，棺木妾身已经让人去买了。”
 
刘氏顿了顿，又道“这件事过后，你若是想要休了妾身，妾身也无怨！只要你好好对待孩子，妾身就去庵堂里过这下半生。”
 
说完，刘氏就屈膝行了一礼，带着孩子出去了。
 
方雅存往前追了两步，想要叫住刘氏，却终究还是没有踏出门去，只能怔怔地立在门口，看着刘氏带着儿子离开。

第331章 失势
刘氏的表态让方雅存内心痛苦不已。
 
他与刘氏多年夫妻，当初会娶刘氏进门更多的看中的是刘氏的家族会带给他助益，而对于刘氏这个相貌平平的妻子，他年少的时候是有些看不上的。
 
后来他在方家立足的之初，刘氏的家族明里暗里确实给了他不少的帮助，刘氏相貌虽然不佳，但是性情温顺，善解人意，又向来以夫为天，即便是方雅存常常以挑剔的眼光来看她，也实在是挑不出来她除了容貌之外的任何缺点，再后来两人又有了孩子。
 
这么些年下来，方雅存对刘氏也是有感情的。
 
虽然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曾暗中想过，等到他功成名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眼色过日子的时候，想要什么样的如花美眷没有，可是到了一定的年纪阅历渐增之后他也明白了，这一生有刘氏这样的妻子，其实算是他的福气。
 
他幼时生长的环境比较特殊，最早有姨娘护着他们姐弟，姨娘不在了有姐姐处处为他谋划，但是在方家这样的环境中，方雅存从小到大都是过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嫡母那一日看他不顺眼会要了他的小命，他的生活真正安定下来是在刘氏进门之后。
 
刚刚刘氏说她要带着儿子吊死在方家门前，不知道怎么的就让方雅存回想起了当年那些朝不保夕的幼年和少年时代，这让他心慌了。
 
下午，方老太太再次让众人去方家祠堂商讨对方雅存的处置问题。
 
刘氏娘家果然安排了人提出了众多疑点，然后将罪名渐渐推到了方姨娘头上。在这个过程中，刘氏的目光一直停在方雅存身上没有移开。
 
方雅存站在那里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每次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接触到刘氏绝望中暗含祈求的目光，便又失去了开口的勇气，这是方雅存这一生中过的最为煎熬的时刻。
 
一位族老开口问方雅存：“老四，事实是这样吗？是你姨娘和姐姐给雅寻下的绝育散？”
 
方雅存面对众人的目光，又看了看刘氏和儿子，最后颓然地喃喃道：“不知道，我不知道。”除了“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回答别人的质问。
 
一边是他的亲姐，一边却是他的妻儿。
 
刘氏见状却是松了一口气，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欢喜的情绪。
 
她想，这么些年，她总算没有白白对他掏心掏肺。在这之前，刘氏心里一直都是忐忑的，她并不真的想死，她也更怕他们母子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个方雅茹。
 
方老太太看了方雅存一眼，嘲讽又轻蔑的样子。
 
倾向于认为方雅存与这件事情无关的人也不少，所以方雅存不承认，方老太太又暂时拿不出更加有用的证据来指证方雅存，族里也不能随便给方雅存定罪，而且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更合适顶罪的人出现了。
 
一个死去的姨娘和一个早已经不是方家人的姑奶奶，自然是比方雅存这个差点要成为方家未来接班人的人带给方家的动荡小。
 
不过方老太太却是不肯放过方雅存的，她认为方雅存即便是没有动手，至少也是知情之人，可是她栽培了他这么多年对他一直倾心信任，却不见方雅存告知她真相，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果方家族中不处置方雅存，她就要将这件事情报官，交给官府来定罪。
 
官府插手能不能给方雅存定罪不好说，不过方氏一族的脸会丢尽是肯定的。
 
方老太太也是个难缠的人，这一点方家人都知道。
 
一直吵到了晚上，最后方老太太终于同意后退一步，方雅存不从族谱中除名可以，但是要从方家祖宅中搬出去，至于方家的继承人她要另定。
 
当年方雅存一个庶子能做得了方家的主是方老太太支持的结果，现在方雅存的翅膀虽然硬了，但是方老太太身为族长夫人，在族中的余威还是有的。
 
方雅存那一方也想着，方老太太接了九老爷的孩子进府，看样子是培养那个小孩子当方家的接班人了。但是方老太太想是一回事，事实会不会如她所愿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孩子还小，方老太太年事已高，方家年轻一辈中能有能力接方雅存的班的人少之又少，方家最后还是要依靠方雅存这位四老爷。只要方雅存不被赶出方家，以后也不是没有当家主的机会。
 
方雅存那一方商量了一番，觉得这个时候先稳住方老太太，让方雅存脱罪，将事情平息下来最为紧要，别的可以再徐徐图之，不然被方老太太不管不顾的闹下去，方家肯定会受到影响，大家的利益都会被损害。
 
所以，方老太太的要求方雅存那一方商量之后就接受了。
 
方雅存这一房尽快从方家祖宅搬离，方家族中之事暂时由几位族老接手，他们这一支的产业则交回方老太太手中。
 
芳姨娘人已经不在了，方老太太想要追究也追究不得。方雅茹心思歹毒，助纣为虐，谋害长兄，被方家逐出族，方家会去信给任家表示从今而后不再承认她是方家女。
 
如果方姨娘还在任家的话，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被方家除名就意味着她没有娘家了，百年之后她的牌位上也不可以称“方氏”。一般的出嫁女子会因此而羞愤自尽的大有人在。
 
不过方雅存和刘氏却觉得方老太太今日的所做作为实在是不像她之前的风格，怎么有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
 
尤其是方雅存，他年幼的时候没有少在方老太太那里吃苦头，有些不相信方老太太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他。
 
不管方雅存夫妇两人心里是怎么想，方老太太似乎真的有将事情就这么了结的意思，等交接之事商量好了之后，方老太太就安排人送客了。
 
族人都离开之后，方老太太看也没有看方雅存夫妇一眼就让人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让人来通知他们快写搬离方家，且不准带走方家的任何财物，就与那些以前被她扫地出门的庶子们一样。
 
方雅存心里郁谇，也一言未发，一路上都阴沉着脸，更没有看刘氏一眼。
 
等夫妻两人回去之后，刘氏便回房换了一身衣裳褪去钗环，亲自捧了笔墨纸砚到方雅存面前来求他写放妻书。
 
方雅存瞪了刘氏半响，最后踢扫掉了她手中的东西，拂袖而去。
 
刘氏低头看着地上洒落的纸笔，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嘴角边却是缓缓勾出了笑意。
 
身为一个平凡女子，她其实并不太在意什么夫贵妻荣，这么些年无论她做什么，心里想的都是让他能满意她。
 
她在意的是自己的夫君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么个人，她怕的是在她夫君心里别人占据的位置比她更重要。
 
患得患失了十几年，在这一刻她竟然才感觉到了真正安心。
 
方雅存经营了这么些年也有些家底，所以第二日他们就从方家搬离了出去，一家人住到了之前买的一座小院里。
 
不过对于方家，方雅存却是不愿意放手的。已经吃进嘴里的东西，谁又愿意吐出来？
 
方雅存的算盘打的极好，他打算拖延一段时间将手中的产业置换出去，留个空壳给方老太太。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方老太太竟然能先一步就料到他的打算，在一早就拿到了方家名下产业的所有的账本，并且重金请了好几个极有资历的掌柜拿着账本去与他一一交接，只要数目有一点不对之处他们就不依不饶。
 
在他算一步，敌人算三步的情况下，方雅存的如意算盘被彻底粉碎了。方老太太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收回了方雅存手中的所有产业。
 
方家族人谁都得叹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收回了方雅存手中的产业之后，方老太太并不解恨，她让人去挖了芳姨娘的坟，将方姨娘的尸骨烧毁扔进了茅坑，还请了一些江湖术士日夜做法，要让芳姨娘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方雅存得到消息之后气得差点吐血，他回方家去找老太太理论，却是连方家的大门也进不去了。
 
而方雅存的上司这阵子又来找方雅存要银子给上头孝敬，不过现在方雅存已经不能再随意支取方家的银子了，自出手自然就没有以往大方，这让冯免十分不悦，在得知方家发生的事情之后，冯免对方雅存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以至于后来上面派人来追究那些在燕北折损的探子的事情的时候，方雅存被卢公公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之前的升迁之事也不了了之了。
 
方雅存自顾不暇，虽然依然有派人去找方姨娘，但是也没有时间和本事去找人算账了。
 
方家动乱的这段时间，任瑶期都有接到江南送过来的信，所以对于方雅存的处境她了若指掌。

第332章 否极泰来
任瑶期知道，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首先，方家老太太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就不会轻易让方雅存好过，必定会时时刻刻地盯着他。而那些原本就围绕在方雅存身边的人，大部分是因为利益而凝聚在一起，现在方雅存失了方家权柄，无法再给那些跟随在他身边的方氏族人更多的好处，方老太太那一方也会趁着这个机会拉拢人心，如此以往，最后方雅存身边还能剩下多少人？
 
而方雅存在方家失势后，他在官场上的路也必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好走了。
 
方雅存自顾不暇，方姨娘“畏罪潜逃”，剩下一个任瑶英，她若是从今以后安安分分的当她的任家九小姐，不自己作死，以李氏和任三老爷的性子，自然会给她一份她应得的嫁妆，将她嫁出去。
 
任益鸿是个男子，又向来不参与内院之事，与她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相安无事。
 
如此一来，任家三房内部的不安定因素就被大致清除了。
 
任瑶期也不得不感叹，那位褚九爷办事就是爽利。虽然对付方雅存的各个细节都是任瑶期事先算计好的，再交由褚九爷去实施，但是若没有褚九爷这个地头蛇，任瑶期相信自己要扳倒方雅存定不会这么事半功倍。
 
而这个时候的江南褚家，褚九爷夫妇也在谈论任瑶期。
 
褚夫人秦氏拿着几封信看了许久，摇头叹道：“这信上面的字迹工整端正，一看就是极有功底的，可是我竟然瞧不出这一手好字是出自男子之手还是出自女子之手。”
 
在一旁看书的褚九爷往自己妻子手中的信上瞄了一眼：“字是极好，却没有什么特色。你还是少琢磨这些了，是男是女都与我们无关，只要安心做好这位交代的事情就好。”
 
秦氏闻言笑道：“我这不是好奇吗！相公，你说这位与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又是什么人呐？”
 
褚九爷皱眉：“好奇害死猫！”
 
秦氏二十几岁的年纪，性子还有些活泼，闻言撇了撇嘴：“这里就我们两人在，说说又怎么了？我觉得写信的这位定是一位男子，还是一位计谋无双的佳公子。不然哪里能有这么厉害？走一步算三步不说，十几年前的旧事，还能找出那么多的证据出来！”
 
褚九爷不以为然，哂笑道：“妇人之见！人都已经死了，要证据还不简单？”
 
秦氏瞪大了眼睛：“相公你是说之前交给方家老太太的那些证据都是捏造的？”
 
褚九爷聚精会神地看书，没有搭理。
 
秦氏凑过去，将褚九爷手里的书一把给抽了出来藏到了自己背后。
 
褚九爷无奈，只能敷衍道：“一半一半吧。”
 
秦氏不由地皱眉：“这么说，那位姨娘可能是被冤枉的？她也许根本没有下毒？”
 
褚九爷起身绕到秦氏后面将自己的书抢了回去，又躺回了软塌上，冷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她没做过，我能去帮人陷害一个已经死了的妇人？不过，她既然做过，就不要怕别人翻旧帐！”
 
秦氏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闻言便懂了。
 
方家那位姨娘害方雅寻之事应该是真的，只是写信之人让他们准备的那些证据怕就没有那么真了。
 
只是因为方雅存知道他姨娘和姐姐曾经做下过这一桩事，突然被人揭发出来心虚了，所以就没有往证据的真假方面去想，让他们钻了个空子。
 
秦氏感叹道：“这还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所以说人啊，做什么也别做亏心事，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到这里秦氏又放低了声音对褚九爷道：“对了，说起来那位方雅茹我做姑娘的时候也见过好几次呢，那时候她总是柔柔弱弱地跟在我嫂子后面，说话细声细气的，不过我娘似乎很不喜欢她。后来我无意间听到我哥哥房里的大丫鬟们说的话才知道，原来她曾经偷偷给我哥哥送过香囊，后来被我哥哥的丫鬟拿到了香囊并交给了我母亲。之后我娘不准她们对我哥哥提起这件事情，每次方雅茹跟着大嫂来我家，我母亲就故意将她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人仔细看紧了。我当时还觉得母亲是因为看不上她庶出的身份呢，现在想想，她老人家还真是火眼金睛，这种心思恶毒的女人，娶回去还不要家宅不宁啊！”
 
褚九爷有些无奈地看了秦氏一眼，秦氏这人心眼好，人也聪明开朗，就是有些呱噪。每次夫妻两人私下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喜欢絮絮叨叨地跟他聊些女人的八卦，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不过好在秦氏也是个知道分寸的，她是因为觉得夫妻一体，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才会对褚九爷无所不说，对别人她的嘴还是很紧的，这也是为何褚九爷会放心将一些事情告诉她并交给她办的缘故。
 
褚九爷想要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只能想办法将妻子支开：“你有时间就回娘家一趟，去看一看你大嫂。她是个心善的，虽然因为方雅存他们下毒害她兄长的事情愤而与方雅存反目，但是心里肯定不会好受的。”
 
秦氏白了褚九爷一眼：“这还用你说！嫂子那里我已经去劝过了。”
 
秦氏在娘家的时候就与方雅慧感情极好，方雅慧对秦氏这个小姑子颇为照顾。所以在听说了方雅存他们对方雅慧亲哥哥的所作所为之后，秦氏义愤填膺，自告奋勇要帮嫂子娘家清理门户。
 
秦氏想起了什么来，又道：“对了相公，嫂子说方家老太太有意要将方家的产业交给她和我哥哥代为打理。不过我嫂子说她已经是出嫁之女，当初嫁人的时候娘家也给了不少的嫁妆，不好再插手娘家的生意让夫家惹人闲话。”
 
褚九爷抬头：“母亲和舅兄怎么说？”
 
秦氏得意道：“那还用说！我娘和几位兄长都是正派人，难道还能眼红方家的家产不成？我娘让哥哥帮方老太太多找几个口碑好能力好的掌柜，大嫂说她会回娘家一趟说服方老太太将几位本份老实的庶出兄弟叫回去，将方家的生意分给他们来管，这样以来方家族人也没有话说了。”
 
褚九爷点了点头：“此乃正理。”
 
至于方姨娘那里，自然是有人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知她。
 
当方姨娘得知方家已经对她姨娘和她定罪，并将她从方家逐出去的时候，方姨娘的脸色十分精彩。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证据！明明已经……”方姨娘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方姨娘这段时日迅速地削瘦了下去，原本细心保养的一头柔顺的乌发也变得枯黄暗淡，甚至还出现了不少的白发，加上脸上的伤疤和掉了两颗门牙，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丑陋憔悴的老妇人。
 
她突然抬头看向说话之人，眼神有些疯狂和固执：“我弟弟呢？我弟弟他会来找我救我出去的对不对？”
 
同贺语气不变地如实告知：“方雅存被逐出了方家祖宅，方氏族长会另选他人，方老太太将方家所有产业从他手中全数收了回去，分交给了其他几位庶子打理。方雅存受你牵连，被降为从七品州判。”
 
同贺顿了顿，最后道：“你已成为弃子。”
 
“弃子？弃子？……”方姨娘恍惚地坐倒在了床上，喃喃地重复道。
 
同贺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在走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屋里突然传来了方姨娘的笑声，过了许久，那笑声又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同贺头也没回地吩咐外面的人将人看牢了，然后离开了别院。
 
在方姨娘和方雅存接连出事之后，任瑶英果然安分起来了，虽然她偶尔还会掉眼泪，但也不敢再随意招惹李氏和任瑶华了。
 
六月初，李氏筹备了许久的赏花会终于开起来了。
 
这是李氏第一次办这种聚会，所以她十分重视，从请帖的设计到宴会上点心瓜果的准备，都是她带着任瑶华和任瑶期母女三人一起商量着筹备的。这一阵子为了准备这一次的赏花会，虽然有些忙，但是她们也都乐在其中。
 
三老爷对这种风雅的聚会也是乐见其成的，还很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珍爱的二十几盆兰花，牡丹花盆栽给妻女长脸，凑个趣儿。
 
收到李氏的帖子的太太们也很赏脸，都让人回口信说会来参加。
 
这一日一大早，任瑶期就起身装扮了起来，为了贴合今日的赏花会，李氏给她和任瑶华各自准备了一身新衣裙，任瑶期是一身鹅黄色绣了禅兰花襽边的袄裙，任三老爷之前见了说她穿得好看，还给这身衣裳赐了个别名叫“惠兰”。
 
任瑶华穿的则是一身银红色绣满了大朵牡丹花的对襟褙子，显得她容貌越发艳光逼人，任三老爷也给她这一身赐了个名，叫“胡红”。
 
李氏则穿了一身藕荷色绣莲花的对襟褙子，看上去素净又端庄，三老爷曰“清涟”。

第333章 归来
李氏也给任瑶英做了一身新衣裙，是粉红底子绣白梅花的袄裙，衣料和做工都与任瑶华和任瑶英两人的差不多，任瑶英拿到衣服之后过来谢了李氏，只是她看上去还是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今日来的最早的是柳太太和女儿柳梦涵，她们还带了一盆自己种出来的虎头兰来。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今日既然是赏花会，那么来参加的太太小姐们都要带花来，最后还要评出花魁。
 
之后陈太太母女和另外两位太太也来了。陈太太带了一盆“洛阳红”，另外两位太太一位带了盆“翠一品”，一位带了盆“魏紫”。
 
欧阳氏和几位年纪稍大的太太来的比较晚一些，欧阳氏带了一盆“白雪塔”和一盆“凤凰振羽”，其余几位太太也都带了花中名品。
 
李氏让人在庭院里搭了一个凉棚，将家中的名花摆了出来，又摆上了矮几和矮凳，让人上了茶水点心。在搬过来这里之前，任三老爷将这院子上上下下都休整过一遍，且都是按照他的审美来修的，任三老爷别的不说，在这一方面还是极有天赋和眼光的，所以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庭院，也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这时候刚好是初夏，上午还不是很热，院子里有凉棚遮阳，温风习习，坐在庭院里赏花喝茶，聊些城中趣事，也是一件极其惬意的事情。
 
今日来的都是一些家教极好的太太和小姐，对于八卦之事聊起来也都是适可而止。任家前一阵子的变故大家都知道，但是却没有人拿出来说，甚至连偷偷议论也没有，对主家十分尊重。这些太太们的脾性极对李氏的胃口，所以她也是真心想要与她们相交。
 
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跟柳梦涵和陈之意以及另外两位小姐在一起聊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几位小姐年纪虽然小，但是也都是读过书有些见识的，尤其是柳梦涵和陈之意，也算得上博闻强识的女子了，加上一个眼界宽阔的任瑶期，她们在一起也聊得十分投契。
 
任瑶英之前也出来过一会儿，不过今日来的这些小姐们都是嫡出的，虽然她们并没有在瞧不起任瑶英的意思，也没有在言语上挤兑她，但是任瑶英总感觉到别人对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热情，对她则十分冷淡，坐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最后自己找了借口躲回房里去了。
 
任瑶期正听柳梦涵和陈之意两人妙语连珠地辩论是柳家的那一株“虎头兰”好，还是陈家的那株“洛阳红”更出色，外面门房匆匆忙忙进来禀报说有贵客到了。
 
任瑶期奇怪有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之前下帖子请的太太小姐们除了一位李太太因为娘家兄弟喜得贵子回了娘家不能过来之外，其他收到帖子的人都到了。
 
任瑶期正纳闷着，却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眉目精致中暗含英气的女子出现在了院门口。
 
任瑶期看到来人面上一喜：“郡主？”
 
原本轻声谈笑的众人也都被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萧靖琳吓了一跳，还是欧阳氏反应过来，笑着道：“哟，郡主回来了？”
 
众人都起身向萧靖琳行礼，萧靖琳点了点头：“听说这里有个赏花会，我过来看看，你们随意，不用顾忌我。”
 
李氏忙让人去再添座位上来。
 
任瑶期笑着迎了上前，嗔怪道：“靖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信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
 
萧靖琳脸上也露出了笑模样：“怎么？惊吓到你了？”
 
任瑶期眨了眨眼：“怎么会是惊吓，是惊喜才对。我还以为你要中旬才能回来呢。”
 
萧靖琳朝着与她打招呼的闺秀们点了点头，然后才道：“我是今日清早回来的，原本打算明日来看你，不过萧靖西说你们这里今日在办赏花会，让我过来看看。”
 
听萧靖琳提到萧靖西，任瑶期顿了顿。
 
虽然不知道萧靖西是怎么知道她家今日办花会的，不过萧靖西让萧靖琳过来的用意她大概能猜到。李氏和她们想要在云阳城里站稳脚跟，有了郡主或者说燕北王府的承认，她们以后会更顺利一些。
 
萧靖琳没有看到任瑶期脸上的神色，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盆景，虽然她看不出名贵品种的花和花园子里种着的那些有什么区别，不过想起自己刚刚匆忙之中随手带过来的那一盆，萧靖琳还是很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跟在萧靖琳身后的红缨没有看到萧郡主脸上的纠结，她看郡主打量院子里摆着的花，便跑出去将她们落在马车上的花给捧了进来。
 
众人看到萧郡主的丫鬟捧了花来，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咦？这是什么花？”有一位年纪较小的小姐好奇地凑了过来。
 
萧靖琳一脸深沉状。
 
“哎哟，还长了刺儿呢！”那位小姑娘捂着手指头惊呼道。
 
柳梦涵和陈之意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道：“这个是……仙人掌？”
 
“啊？仙人掌？仙人掌是花吗？”
 
“这颗仙人掌不是开花了吗，算……算是花吧……”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忍不住笑。
 
萧靖琳这才点了点头对大家道：“这是我二哥种的，我见这玩意儿开花挺稀奇的就带了过来，凑个趣儿。”
 
众人闻言注意力立即被萧二公子吸引了过去。
 
萧二公子是什么人啊！那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萧二公子种出来的花肯定与一般的花不同！即便这只是一盆开了花的仙人掌。
 
于是打量这一盆仙人掌的目光，便又怀疑变成了各种猜测。
 
任瑶期揶揄地看了萧靖琳一眼，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萧靖琳最爱做的就是拿萧靖西当挡箭牌了。
 
之后，日头大了些了，李氏又招待众人去了之前就收拾了出来的大花厅。
 
任瑶期寻着机会带着萧靖琳去了自己房里叙话。
 
两人虽然两年没有见面，但是却时常有信往来，所以并没有陌生感。
 
只是任瑶期瞧着萧靖琳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之前还与她差不多的身高，现在已经高了她半个头了，而且可能因为经常在外巡关的缘故，萧靖琳的肤色有些微微偏暗，却让她看起来越发的轮廓分明，有一种不同与其他闺阁千金的美丽。
 
萧靖琳瞧着任瑶期却是觉得她比两年前更加好看了，任瑶期前一阵子已经过了十四岁的生辰，五官较之两年前张开了些，容貌和气质越发出挑起来，尤其今日这一身鹅黄色的衣裳很衬她白皙剔透的皮肤，看上去清丽出尘的很。
 
不过萧郡主看着任瑶期，在她头上比了比，有些嫌弃道：“怎么矮了这么多？”
 
任瑶期不由失笑，也不与她计较。
 
“怎么提前回来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会在生辰之前几日赶回来。”萧靖琳生辰是在六月二十二，任瑶期以为她最快也要六月十几才会回来。
 
萧靖琳道：“我母亲说这次来参加我及笄礼的人会有不少，让我早些回来做准备。”
 
任瑶期点了点头。
 
燕北王府的郡主及笄，也算得上是燕北的一件大事，届时无论是宁夏还是朝廷都会派人来燕北祝贺。
 
现在燕北，宁夏，朝廷之间的关系十分敏感，萧靖琳早些回来也好。
 
“对了，云文放好像要回来。”萧靖琳突然道。
 
萧靖琳在与任瑶期的通信中也会偶尔提起云文放，听说他现在已经是五品鹰扬将军，手底下带了一队人马，屡立奇功。
 
任瑶期对云文放的消息不过是看看而已，从不发表意见。
 
听萧靖琳说云文放会回来，任瑶期也不过是笑了笑。
 
这两年，云文放应该也经历了不少事情。任瑶期倒是希望他可以真正的成长起来，至于他们之间，这一生本就没有什么瓜葛，以后也不会有。
 
萧靖琳若是不提起云文放，任瑶期也不会刻意去想起他。
 
萧靖琳见任瑶期态度平淡，便也没有再继续说云文放的事情。只是她在边关的时候也见过云文放几次，虽然从军人的角度而言，云文放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将领，萧靖琳也慢慢改了对他的轻视态度。
 
不过她也能看出来云文放这种人十分执拗，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目标，这也是她会将云文放的消息告诉任瑶期的原因。只是希望任瑶期能心里有数。

第334章
之后两人又聊到了宁夏的事情。
 
萧靖琳道：“狄氏前阵子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任瑶期想到上一次外祖母容氏告诉她的吴家要和曾家联姻之事，便与萧靖琳说了。
 
萧靖琳了然道：“狄氏若不是有狄家人护着，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现如今宁夏，想要让吴萧和断子绝孙的人可不在少数，这其中就有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萧微和吴依玉派去杀狄氏的人少说也有十几波，可惜最后无不铩羽而归。
 
狄家将狄氏保护得滴水不漏，据说替身都找了十几个，分别藏在各处，萧微和吴依玉杀错了好几次人。
 
任瑶期暗自摇头，萧微自作聪明，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立身的根本，只会做这些毫无用处的无用之功。她若是能始终坚定地与燕北王府站在同一立场，别说是一个狄家一个狄氏，吴萧和不管生了多少个庶子，她也能稳坐宁夏第一夫人的位置无人敢动，她的女儿在婚姻一事上也能多许多选择。
 
任瑶期和萧靖琳在房里叙了一会儿话，没有多久桑椹就来禀报说李氏在找任瑶期，让她带人去库房把那几套梅兰菊竹以及各种花卉的碗碟都找出来。
 
前年在打制这批瓷器的时候上面用的花样子都是任三老爷和任瑶期两人画的，打好了之后便一直收在库房里没有用，还是周嬷嬷提起说，今日拿出来用的话正好应景，又能让任瑶期在大家面前长长脸，李氏便让任瑶期去将这一批碗碟找出来用。
 
萧靖琳已经回来了，且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再离开，两人要叙话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所以任瑶期安排好萧靖琳之后就带着人去库房了。
 
中午用饭的时候，众人瞧着无论是碗碟杯盏，还是调羹筷子无不别致精巧皆是赞叹不已，得知是任三老爷和任瑶期父女两人自己花的花样子，都是交口称赞，让向来不怎么虚荣的李氏也不得不虚荣了几把。
 
有几位夫人还想找李氏要图样子，说回去之后也要照着打上几套，留着给女儿当嫁妆。任三老爷和任瑶期对这些都无所谓，李氏便笑着应下了。
 
因为这次的赏花宴，这些夫人太太们带来的花都是些不相上下的名品，所以在最后评比的时候就有些争论了，不过这些夫人太太们也都是极有分寸的，她们的花虽然好却都不会好到能喧宾夺主的地步，所以花中状元和花中榜眼分别是任三老爷培育出来的一株兰花和一株“十八学士”的茶花，花中探花则是欧阳氏带来的那一盆“凤凰振羽”。
 
之后欧阳氏提议，还是不要再评什么第四，第五了，不如来评“花中老寿星”，“花中美娇娥”等等来得有趣。
 
欧阳氏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各家小姐们便绞尽脑汁地给自家的花儿们想头衔，过程中热闹不已。
 
最后几乎各家的花都入了选，就连萧郡主带来的那一盆仙人掌都被任瑶期玩笑地安上了个“花中女将军”的名头。
 
香芹在一边与苹果小声嘀咕：“诶，为啥是女将军啊？难道花也分男女？”
 
苹果顿了顿，肯定地道：“因为它开花了。你见过男人带花？”
 
“哦，也是。”香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热闹来。
 
这次的赏花会，李氏算得上的初战告捷，她的温婉谦逊，知书达理给来赴宴的夫人太太们心里都留下了一个极好的印象，让人忽略了她只是一个商户人家出身的媳妇，更多的让人想起来的是她的另外一个身份，献王嫡女，先皇的嫡亲孙女。加上任时敏在云阳书院的年轻一辈先生中也是极有才华和风度，又不喜欢与人争名夺利，很有些魏晋君子之风，让原本是看在欧阳氏的面子上才与李氏接触的夫人太太们也起了与李氏相交的心思，而原本就与李氏极为投缘的柳太太和陈太太则与李氏更加亲近了。
 
其实除了这些因素以外，诸人的态度还与萧靖琳的到场有关。
 
云阳城里的人都知道，萧郡主并不是一个喜欢瞎凑热闹的人，别人给她送帖子她基本上都是不会去的，这一次却是不请自来，且还是在从边关回来的当日过来的。
 
萧郡主的态度不得不让人想到燕北王府的态度，众人心里便有了数，看来前一阵子燕北王府对任家的那个小小的教训并没有迁怒到任时敏这一房人。
 
到最后赏花会结束，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去送客的时候，又有几位太太邀请李氏母女去参加她们的聚会或者小宴会，李氏都欣然应下了。
 
萧靖琳反到是留到最后才走的，李氏对萧家的人虽然并不像是其他燕北人那么敬畏，不过她还是很喜欢这个与自己女儿交好的性格随和没有架子的郡主的，见萧靖琳也喜欢那些花卉瓷器，李氏将一套没有用过的长颈圆肚绘了桃花的酒瓶送给了她。
 
萧靖琳倒是爽快地接下了，还与任瑶期道回去后要用这个瓶子装她喜欢的桃花酿，让任瑶期听了哭笑不得。
 
任瑶期亲自送萧靖琳出二门。萧靖琳今日是带着红缨骑马来的，没有乘马车。
 
“过几日请帖应该就会送到了。”上马之前，萧靖琳说道。
 
萧靖琳说的请帖是她及笄宴的请帖，燕北王府会给一些重要的世家发邀请帖，按理任家这样的人家是收不到这种帖子的。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好。”
 
萧靖琳又好奇地道：“那个你想好了没有？”
 
任瑶期知道萧靖琳说的是她的小字，便眨了眨眼：“想好了，不过现在不告诉你。”
 
萧靖琳孩子气地撇了撇嘴，转身上了马：“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的话你来王府找我。”
 
任瑶期点了点头，目送着萧靖琳带着红缨骑马离开了。
 
等任瑶期回了内院，香芹抱着盆花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五小姐，五小姐，郡主的‘女将军’落下来没有带走！”
 
任瑶期看着那盆开花的仙人掌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靖西故意与萧靖琳开玩笑的，给她找了这么一盆花来。
 
“先放到花房里吧。”她之前听到萧靖琳说让红缨将这玩意随便处理了，萧郡主向来不是惜花爱花的人。
 
香芹又将花乐颠颠地抱走了，还特意交代花房里的婆子道：“婆婆你可要好生照看着啊，这可是燕北王府里开出来的花，说不定是沾了仙气的！能保佑我们家上上下下平安富贵，可马虎不得！”
 
吓得花房里的人都不知道要不要准备个香案把这盆仙人掌给早晚三炷香供起来。
 
接下来这段时间，任瑶期没有刻意去找萧靖琳，因为知道王妃让她这么早回来肯定也是有不少事情需要忙的。
 
不过任瑶期却是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一些宁夏那边的消息，曾奎从云阳城去宁夏的时候在半路上就被人拦截了一次，还被伤了胳膊，不过总算是没有伤及性命。外面传言说这是吴家大小姐吴依玉动的手，她不想嫁给曾奎，所以想要吓唬曾奎。
 
可惜曾奎不是被吓大的，依旧回了宁夏。
 
而曾家和吴家的联姻也不是吴依玉胡搅蛮缠地闹一闹就能被搅黄了的，萧微的态度似乎是十分坚决，怕吴依玉那里再出幺蛾子，她甚至下令禁了女儿的足。
 
其实真要结儿女亲家的话，萧微肯定是看不上容貌有损的曾奎当她女婿的，而曾潽也未必愿意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娶一个动辄喊打喊杀，名声也不怎么好听的媳妇。
 
不过现在双方都被形势所迫，曾家和萧微结成同盟才能在宁夏勉强站稳脚更，否则他们双方的势力都会被燕北王府蚕食殆尽。
 
于是没有多久，宁夏那边就传出了前后两任宁夏总兵正式结为儿女亲家之事。曾奎和吴依玉成为了最新出炉的一对未婚夫妻。
 
两家联姻已经成了定局，吴家大小姐吴依玉却是没有因此而消停下来，依旧是隔三差五的放话说要找曾奎那个丑八怪麻烦。
 
只是有了两家的联姻，无论是曾奎还是萧微都得到了一些实惠。萧微手里原本就有一些忠于吴家嫡枝的人，加上曾奎手里的人以及他朝廷委派的宁夏总兵的名头，倒也聚集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当然现在狄家手里有了吴萧和的唯一继承人，向他靠拢的势力也不在少数，狄家和曾吴联盟都在竭力吸收宁夏兵力，双方正式对上了。
 
在宁夏势力正龙争虎斗的时刻，萧靖琳的及笄礼被定在了六月二十二，她生辰是的当日。
 
及笄礼前三日，燕北王府太史开始卜选萧靖琳及笄礼上为萧郡主加冠的来宾。

第335章 人选
燕北王也在这个时候回了王府。
 
燕北王在这个时候回云阳城定是为了亲自主持萧靖琳的及笄之礼。
 
在来宾的卜选上虽然也需要按照一定的流程，但是一般而言正宾都是事先就挑选好了的。
 
关于萧郡主及笄礼上的正宾人选，众人猜测不是云阳书院的徐山长夫人，就是云家的老太太，这两人之中徐夫人欧阳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前几日萧靖琳曾捎信来与任瑶期说想要请她担当自己及笄礼上的赞者，王妃那里并没有说什么，她让任瑶期提前做一下准备。
 
任瑶期觉得在燕北郡主的及笄礼上担当赞者，对她的身份而言有些不符。
 
不过到了及笄礼的前两日，外面又有传言说郡主及笄礼上的正宾定了徐夫人欧阳氏，赞者则是由云家大小姐云秋晨担任，并没有提及任瑶期的名字。任瑶期知道萧靖琳的及笄礼并不是普通小姐的及笄礼，当中怕是有很多的讲究，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觉得很正常。
 
不过萧靖琳那边却并没有再递消息过来，这让任瑶期觉得有些奇怪。
 
倒是燕北王府的请帖送了过来，令任瑶期意外的是请帖上邀请的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的母亲李氏以及姐姐任瑶华，收到这一份请帖之后，任瑶期不由得十分感激燕北王妃，这个时候燕北王府愿意在明面上扶李氏一把，李氏今后在云阳城里的交际会更加容易。
 
及笄礼前一日是宿宾，也就是去邀请被卜选出来的正宾。一般人家“宿宾”都是应该由主人亲自前去邀请正宾。但是因燕北王和燕北王妃身份特殊，所以应该是派遣王府礼仪官去进行这一仪式的。
 
但是到了“宿宾”当日，燕北王妃却是坐了王府马车出门了。
 
众人想到燕北王妃和徐夫人欧阳氏还是师徒关系，想必是为了表示对师长的尊敬才会亲自前去邀请。燕北王妃的马车从正阳街经过之后果然去了宝瓶胡同。
 
可是最后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王妃的车架并没有从宝瓶胡同穿过去往云阳书院，她的马车在宝瓶胡同里的一座普通民宅前就停了下来。然后就有随车的侍从去敲那一家的门。
 
“吱呀”一声，民宅的门打开，年纪微大的门房往外面看了一眼，看到门口停了这么多的车架的时候却并没有被惊吓到，反而是在问明了来者何人之后，立即回了内宅去禀报主家。
 
不多会儿，这座民宅的门便从里面大开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子匆匆走了出来，对着燕北王妃的轿子行了一礼，恭敬地道：“贵客有请，家主已在二门恭候尊驾。”
 
王妃身边的辛嬷嬷出来吩咐了几句，王妃的马车就缓缓驶进了那扇并不宽敞的金柱大门，因为巷子有些狭窄，即便是两扇大门都开了，后面的马车要跟着一起进去也不方便，所以王妃带来的随从丫鬟门在门口就下了马车，跟在王妃的车驾之后步行进了府。
 
等人都进去之后，为了不挡住胡同，也为了等会儿王妃的马车好出来，停在门口的马车都被陆续从后门赶进了院子。这宅子门面虽然不大，里面却是宽敞得很，后院里停放十几辆马车都没有问题。
 
而王妃进这座民宅与主家谈了些什么事情，外人无从打探，但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在整个云阳城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这里正是废献王李乾的住宅。
 
废献王来燕北已经有十几年，但是与燕北王府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献王府的人从未去过燕北王府，燕北王府的当权人也未曾踏入过废献王家的院子。这一次却是燕北王妃光明正大的前来拜访。这当中的意义不由得外人不多想。
 
燕北王妃在废献王府上并没有多做停留，大概只待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又乘着马车出来了。
 
她带来的车架也从后门陆续驶了出来，跟着王妃缓缓离开。
 
燕北王妃初探献王府在这个时候引发了不少人的猜测，关于各种猜测也是众说纷纭，反正大家都觉得这些上位之人一举一动无不暗含深意，王妃的探访肯定不简单。
 
任瑶期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也有些惊讶，不过她猜测可能是与萧靖琳的及笄宴有关系。不过她知道这个时候肯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外祖一家的一举一动，所以她并没有派人去找李氏问明缘故，反正该知道的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萧靖琳及笄宴的正日子，众人终于知道了燕北王妃去宝瓶胡同所谓何事了，献王妃容氏被邀请成为萧郡主及笄宴上的正宾。
 
这结果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也对，除了这件事情，王妃还有什么事需要明目张胆的去登门拜访？
 
但是对于容氏担当正宾这件事情又似乎是在众人意料之外的，按理说正宾的人选除了德高望重之外还需要福禄双全，可是容氏虽然曾经贵为皇子正妃，现在却算得上是以待罪之身客居燕北，请她来当正宾真的合适吗？
 
面对众人明里暗里的猜疑，王妃很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此乃天意，是王府太史官卜算出来的人选，即便是王府也应该顺应天命。
 
对于王妃的说法，大家明面上乐呵呵地表示明白了，到了私底下相信的人却不多。大家联想到最近宁夏那边曾家和吴家联姻之事，暗自猜测燕北王府是不是也要接着抬举废献王来膈应南边的朝廷？
 
不过对于献王能否真的能够翻身，众人都觉得不太可能。燕北王府就算是要抬举献王府来对抗朝廷，献王一家也不过就是几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而已，摆着好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任家老爷子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很是惊讶，不过他想了想之后也决定还是暂时持观望的态度看看，他也不相信献王府能够一朝翻身，不然这么多年都干嘛去了？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派了长子任时中去了一趟云阳城，找任时敏打听情况。只可惜任时敏一问三不知，问了也是白问，任时中只能无功而返。
 
而任瑶期在燕北王府见到外祖母容氏的时候已经不那么惊讶了，她想可能因为容氏要当正宾，所以才没有让她成为萧靖琳的赞者，不然就太引人侧目了。
 
不过任瑶期又想到，当时萧靖琳既然会给她捎信让她做准备，那就说明让她担任赞者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反对意见，至少王妃那里并没有拒绝。而后人选的改变是在三日前“筮宾”的时候，那一日正好是燕北王回府之日。不知道这当中会有些什么联系。
 
容氏看到李氏母女的时候朝着她们笑着点了点头，当时她正与燕北王妃坐在一起说话，便招手让李氏过去让李氏给王妃见礼。
 
王妃扶住了李氏的手让她也坐下一起叙话，又十分熟稔地对任瑶期笑着道：“你母亲和姐姐留在这里与我说说话，你去看看靖琳好了没有，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她若是准备好了我们就要去承德殿了。”
 
承德殿相当与燕北王府萧氏一系的宗祠，平日里通常不开，只在年节祭祖或者举行仪式的时候会开，萧靖琳的及笄礼会在承德殿大殿的东房进行。
 
任瑶期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她在燕北来往多次，对燕北王府已经很是熟悉了，根本无需人领路，自己就能找到萧靖琳。
 
萧靖琳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似乎正在等任瑶期去找她，见到她的时候便将屋里之前伺候她沐浴更衣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下了红缨伺候。
 
萧靖琳开口就道：“对不住，原本母亲已经应下了让你担当我的赞者，所以我以为……”
 
任瑶期笑着拉住了她的手道：“没关系，如今这样也好。”
 
萧靖琳见任瑶期并没有怨怪的意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之前也没有料到会是你外祖母来当正宾，不过你说的没错，这样的结果也不坏。”
 
萧靖琳与任瑶期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一笑。
 
燕北王既然请了容氏来当正宾，那么就是对之前萧靖西和献王府私自结下盟约的一种表态。这么一来，她们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用担心她们会成为敌对关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等时间快到了王妃派人来请，她们才去了承德殿。
 
任瑶期还是第一次到承德殿，燕北王府的所有建筑都是庄重而威严的，承德殿作为宗祠庄严的风格比其它各殿更甚。
 
王爷王妃，容氏，以及被邀请来的观礼之人已经到了东殿。
 
散发的萧靖琳被人引到了王爷和王妃面前，任瑶期则退回了李氏和任瑶华身边。

第336章 冤家路窄
燕北王任瑶期之前也看到过，不过这一次与以往在众人面前不同的是，他看着萧靖琳的时候眼中有一种慈父的欣慰，这让他看起来与一般见着女儿长大成人的父亲没有什么不同。
 
给萧靖琳充当赞者的果然是云家大小姐云秋晨，她一身绯色的衣衫含着笑意盈盈地立在那里，即便是什么话也不说也很容易吸引住在场之人的目光。
 
整个及笄礼的过程十分繁琐，可能是因为身份的不同，萧郡主的及笄礼比普通姑娘家的及笄礼花的时间更长，穿着上也比普通姑娘家多了一顶四凤朝阳的凤冠以及一身深紫色的制式礼服。
 
等到快礼成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走到燕北王面前低声禀报了几句什么，燕北王点了点头吩咐了几句，便抬手让有司继续。
 
终于礼成之后，萧靖琳穿着一身沉重的礼服向王爷和王妃行叩拜之礼，这时候外面有一个尖细的声音道：“圣旨到，燕北王萧衍燕北王妃云氏携郡主萧靖琳接旨。”
 
东殿里瞬时静了一静，众人都转头看向燕北王。
 
燕北王面色不变，吩咐人准备香案接旨。王妃也吩咐侍从安排宾客们先退去前面的清正殿喝茶。这会儿先到的只是打头的小太监，告诉主家有圣旨到了，赶紧的准备香案迎接圣旨，真正的宣旨太监还在后面。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也跟着容氏和李氏他们从东殿里退了出去。
 
见任瑶期一路上都皱着眉头，容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也知道以现在燕北王府的实力，朝廷就算是再看燕北王府不顺眼，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到燕北王的地盘上来挑衅，只是她从刚刚开始右眼皮就一直在跳，所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见容氏也注意到了她，任瑶期怕她们担心，便什么也没有说，跟着众人一起退往清正殿。
 
她们几人出来在最后，所以也落在了众人后头，只是正当要进清正殿殿们的时候，却见一行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那一行人中，走在前面领路的似乎是燕北王的庶弟萧衡和萧三公子萧靖岳，而当任瑶期看清楚了与萧衡并肩走在一起之人是谁的时候，不由得顿住了步子，立在了当场。
 
容氏和李氏都回头看了任瑶期一眼，李氏正要说话，那边的几人却也正好瞧见了他们，朝着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一个略有些阴柔的声音笑着扬声道：“哟，这不是献王妃殿下吗？”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撇开众人几步迎了过来，不过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懊恼地道，“诶，瞧我这记性，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献王和献王妃？我真是老糊涂了。”
 
说着他又笑吟吟地盯着容氏一脸为难的问道：“您说我这会儿称呼您什么好呢？”
 
容氏仔细辨认了那人几眼，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卢公公，好久不见了。”
 
既然容氏叫他公公，那就是宫里的太监了，李氏和任瑶华都不由得朝那人看了过去。
 
之间这位卢公公一身总管大太监的莲青色常服，头上带着发冠，看上去像是三十几岁的年纪，生得倒是白皙俊秀，一脸斯文相，不过他看人的眼神却让人打心眼儿里觉得不舒服，粘腻阴柔，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卢公公嗤笑一声：“哟，您老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咱家。当年您常进宫那会儿，咱家还是个屁事儿也不懂的娃娃，只会跟在大太监们后边装孙子呢。这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不过您看，没个称呼也不成，不然我就叫你……对了，废献王妃的娘家姓什么来着？”说着卢公公轻拍着额头，转身问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
 
小太监年纪虽然不大，却也是个机灵的，立即回道：“回爷爷话，废献王妃娘家姓容。”
 
卢公公抚掌道：“对对对，是姓容！瞧我都快忘了，容家当年也是个大家族啊，废献王妃的祖父可是当过宰辅的大人物，只可惜后来这一大家子也没剩下什么人了，也难怪我现在连你姓都想不起来了。”
 
容氏闻言面色不变，微微含笑站在那里没动，仿佛卢公公口中说的并非是她的娘家。
 
卢公公的视线却是转到了李氏以及任瑶期两姐妹身上，任瑶期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眸子，没有人看到她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是在微微发抖。
 
“容氏，这些都是你的什么人啊？哦，这位咱家还有点儿印象，当年也经常跟着你进宫见宛罪妃的，是嘉怡郡主吧？”
 
李氏看了看卢公公又看了看容氏，十几年前她经常出入宫廷的时候卢公公还真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所以她没有什么印象，且这位公公从刚刚说话开始就一直的话中带刺，隐含恶意，所以李氏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卢公公身边的小太监却是不满的叱骂道：“你卢爷爷在与你说话呢。”说完又嘀咕道，“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家的天下了，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郡主不成？”
 
向来不与人争执，性情平和的李氏却是出人意料地回道：“我祖父姓李，名讳为邺，不知你说的爷爷是哪一位？”
 
这句话让在场之人都静了静，李邺是先皇的名字，一般人是连提都不敢提的，就连卢公公也不敢当众接话说“你爷爷是我。”
 
那个小太监是宫里出来的，比任何人都知道厉害，见自己刚刚为了讨好卢公公说错了话，给人抓住了大把柄，吓得脸“刷”地就白了，差点尿了裤子。
 
卢公公盯了李氏半响，突然笑了，然后一巴掌重重地扇到了那给小太监脸上。
 
接着他一边接过另外一个小太监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回去之后自己到太后娘娘面前领一百个板子，能不能活命就看老天爷脸色吧。”
 
那小太监跪到了一边一声也不敢再吭。
 
卢公公却是笑着对容氏点头道：“不错，真不错！”
 
容氏知道这些在太后面前伺候的人是想要折辱她们来讨好远在京都的颜太后，这种事情她当年就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卢公公别有深意的笑容并没有撼动她分毫。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卢公公这次来燕北是有正是要办吧？我们就不打扰卢公公办正事了，先行告辞。”
 
萧衡也道：“卢公公，承德殿就在前面不远了，我带您过去。”
 
卢公公却是没有玩够一般，将目光从容氏身上掠过，看向了李氏和任瑶期姐妹，任瑶华被一个阉人盯得很不痛快，若是依着她以往的脾气这会儿早就发作了，不过她现在的性子已经沉稳了许多，也知道宫里来的人不是随便能得罪的，便皱了皱眉低下了头去避开了卢公公的视线。
 
卢公公的目光在任瑶华和任瑶期身上转了转，又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真不错。”
 
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不错，不过他的目光却是很明显地含着恶意的，任瑶华差点没有忍住，被任瑶期悄悄地从袖子底下握住了手。
 
卢公公转头对萧衡和萧靖岳父子道：“身上流着宛罪妃的血果真是不一样啊，瞧这两个小姑娘长得，啧……尤其是这一个，还真有几分宛罪妃当年的影子在。小丫头，来告诉咱家，你叫什么名儿？”
 
卢公公走近了任瑶期，抬手就要朝她下巴处捏来，容氏和李氏脸色皆是一变，正要喝止，站在任瑶期身边的任瑶华却是眼疾手快地上前半步挡住了任瑶期，然后将卢公公狠狠地推了一把。
 
任瑶华满腔的怒火，下起手来自然也有些重，卢公公没有料到还真的有人敢对他动手。他身上有皇帝的圣旨，就连燕北王府也不敢明着动他，所以他才敢在燕北王府的地界上痛打献王府的落水狗，好回宫之后跟太后禀报，给太后逗个趣儿。所以他一个没有防备就被任瑶华推了一个踉跄，然后扭到了右脚的脚脖子，当即“哎哟”了一声，疼得脸色有些发白。
 
萧衡和萧靖岳见状脸色都是一变，连忙上前去过问卢公公有没有伤到哪里。
 
卢公公扭曲着脸色，指着任瑶华尖声道：“竟然敢对咱家动手，还不快去给我把人抓住了。”
 
李氏连忙将任瑶华拉到怀里护住。
 
容氏见事情闹大了，也有些棘手，只能上前道：“孩子不懂事，还请公公大人有大量别与她计较。公公你没事吧？我去帮你请大夫来看看。”
 
卢公公充耳不闻，只朝着另外两个小太监叫道：“还不快去把那丫头给我抓过来！”
 
原本进了清正殿的人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几个。不过看到是与容氏她们起了冲突的是一个太监，谁也不好前来劝解，只有暗中派人去承德殿通知王爷和王妃。
 
眼见着那两个小太监就要奉命上前来抓任瑶华，任瑶期也急得想要化解这危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不能让任瑶华落到卢公公的手里，不然任瑶华很有可能会被他给毁了。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原来都在这里，卢公公，香案已经备好了，我父王母妃还在承德殿等着接旨呢。”

第337章 彼此心意
任瑶期听到了这个声音，连忙转头看了过去。
 
便看见萧靖西正疾步朝着他们走来，对上她的视线，萧靖西朝她微微笑了笑，虽然只是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却不知怎么的让任瑶期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太监转头看到了萧靖西，他们是认得萧二公子的，下意识地就停住了步子。
 
卢公公正在火头上，根本就没有看到来的是什么人，只摆了摆手道：“且待我抓住了这个小贱人再说！”
 
萧靖西走到了卢公公和任瑶期他们之间，似是没有看到卢公公一身狼狈的模样，也没有发觉在场之气氛又异，浅笑着道：“卢公公不会就打算这样去宣旨吧？二叔你带着卢公公先下去稍作梳洗，换身衣服再去承德殿。”
 
卢公公这才看到说话之人的萧靖西，萧二公子他自然也是认得的，对萧靖西这个人他也有些忌讳，不过他还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萧靖西温声打断道：“香案已经备好了，公公若再不快一些三炷香就要烧完了，到时候圣旨还没到可是对圣上的大不敬。”
 
一般而言，宣读宣旨是有大讲究的，在打头阵的小太监出现之后，接旨的人就要准备香案，并点上香，然后等候后到的宣旨太监来宣旨，而宣旨太监则必须要在香烧完之前念完甚至，否则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卢公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外衫已经弄脏了，必然不能就这样去宣读圣旨，只能先去梳洗一下将衣服换了下来，若是还耗在这里的话真的有可能会赶不上宣旨的时候。
 
所以他扶着自己徒孙的手站了起来，试着动了动脚，好在刚刚只是扭到了经络，疼了一下，并没有真的伤到骨头。
 
他这会儿也慢慢恢复了太后身边总管大太监的姿态，对萧靖西行了一礼：“萧二公子，咱家失礼了，失礼了。”
 
萧靖西笑着颔首，对萧衡道：“二叔，劳烦你陪卢公公去梳洗了。”
 
萧衡应下了：“公公这边请。”萧衡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这会儿闹大，毕竟他也算是主家，又正在当场，传出去的话他面上也无光。
 
萧靖岳却是对萧靖西挤了挤眼道：“公公只是瞧着任五小姐长得好看，想要上前看仔细一些，然后引起了些误会。”
 
萧靖岳是在心里暗自笑话卢公公明明是个太监，还这般好色。
 
可惜萧靖西与他却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卢公公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处有些发冷，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栗下意识地爬上了他的心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是什么也没有摸到，以为是自己昨晚睡驿站着凉了，便没有在意。
 
卢公公在被人扶走之前，还满是恶意地盯了容氏她们一眼，尤其是在盯着任瑶华的时候，眼中有很明显的“这事儿没完”的意思在里面。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了，任瑶华也不怕他，冷冷地瞪了回去。
 
萧靖西看着卢公公他们的背影走远了，才回头来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笑着对容氏道：“怪我招待不周，让你们受惊了。”
 
容氏叹气道：“是祸躲不过，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这次还要多谢萧二公子解围。”说着容氏又看了看任瑶期和任瑶华，眼中有着明显的担忧。
 
容氏很清楚卢公公是什么心思，她到不怕这些人明着给她难堪，她只怕李氏和两个外孙女会被他们牵连。
 
容氏知道，对于卢公公这种人，他要做的就是费尽心机地讨颜太后的欢心，而有什么比折辱与宛贵妃有血缘关系的后人能更让太后高兴的？
 
任瑶期也皱了皱眉看了任瑶华一眼，因为任瑶华的那么一推，卢公公的注意力反到是盯在了任瑶华身上了，任瑶期担心他会对任瑶华动手。
 
卢公公那种人性格扭曲偏执，只要是得罪了他惹了他不快的，他必定会一直记在心理，并伺机报复。从这一点而言，卢公公与曾潽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萧靖西道：“既然是在王府发生的事情，就由王府出面解决吧，你们不必太过担心，这里毕竟是燕北。”
 
萧靖西肯开口揽下，容氏也松了一口气。
 
萧靖西说的没错，这里毕竟是燕北，不是京都，卢公公再得颜太后的宠信，他的手也伸不到燕北来，又有萧家插手，她们只要小心防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容氏并非是真怕卢公公，反正献王府的真正实力燕北王府如今与他们早已经是心照不宣，卢公公正要欺人太甚，献王府要派人去解决了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现在卢公公是来燕北宣旨的，身上必定还背负颜太后的什么命令，算的上是半个钦差，若是在燕北的地盘上出事，燕北王府不好与朝廷交代，很有可能被朝廷找到攻击的借口。献王府既然已经与燕北王府结盟，就应该顾忌到燕北王府的利益。
 
容氏只是觉得小人难缠，就怕别人耍什么下三烂的阴招。
 
萧靖西亲自送了容氏几人去到清正殿，然后才离开清正殿回承德殿。
 
等清承德店那边接完了旨之后，王妃才带着萧靖琳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萧靖琳找到任瑶期，避着众人带着她去一边说话。
 
“听说你们刚刚被卢裕刁难了？”
 
卢裕是卢公公的本名，不过他后来成为了太后身边的伺候的人之后，为了与太后的八字相配，被太后重新赐名为卢德新，外面的人就没有再称呼他为卢裕了，等到他成为了太后身边的大总管的时候，连卢德新这个名字都没有几个人敢直呼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卢裕是谁，任瑶期却是知道卢公公的这些底细，所以无论的萧靖西还是萧靖琳提起卢裕这个名字，任瑶期都知道是谁。
 
任瑶期轻叹一声，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萧靖琳皱眉道：“不过是个太监，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爷了。你也别怕，等会儿我让红缨和红叶跟你回去，他若是敢去找你麻烦，就揍他一顿！”
 
这时候一个男声在她们后面道：“除了动手揍人你还能想出什么法子？”
 
任瑶期和萧靖琳回头，便看到萧靖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正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萧靖琳斜睨了萧靖西一眼：“至少我还帮着出主意了，不像某些事后诸葛，也不知道当时到哪里去了？”
 
萧靖西还没来得及说话，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突然静静地一笑，说道：“难不成听到来的是赐婚的圣旨，心里高兴坏了，所以到一旁偷着乐去了？”
 
萧靖琳的话让任瑶期愣了愣。
 
赐婚的圣旨？给谁赐婚？
 
萧靖琳既然会拿出来说事，那就不是给她的赐婚圣旨，难道是……
 
任瑶期不由得看向萧靖西。
 
萧靖西对上任瑶期的目光，心下一跳，连忙解释道：“不是给我的。”
 
任瑶期：“……”
 
萧靖琳学着萧靖西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了他几眼：“谁说是给你赐婚的圣旨了？你急个什么劲儿？”
 
萧靖西：“……”
 
看到任瑶期一脸疑问的表情，萧靖琳这才好心地解释道：“太后给萧靖岳赐婚了。”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萧三公子？”
 
萧靖琳点了点头：“听说是一位什么才德兼备的宗室女，过一阵子就会送人过来完婚。”
 
任瑶期不由得想着，朝廷难道是想要从内部分化燕北王府？
 
就如同萧靖西暗中支持狄家与曾潽对上一样，朝廷想要扶持萧衡这一支与燕北王对上。让敌人从内部互相消耗确实是兵法中的上上之谋。
 
不过不是赐婚给萧靖西的就好。
 
这个想法一浮现在任瑶期的脑海中，就让她呆愣住了。
 
就算朝廷赐婚给萧靖西了，与她又有什么利害关系？她还能阻止太后的赐婚不成？
 
任瑶期不由得看向萧靖西，正好萧靖西也正专注的看着她，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将他们笼罩了。
 
任瑶期回过神来，微微低下了头，转移话题道：“圣旨还说什么了？只是赐婚吗？”
 
任瑶期没有注意到，若是以往她肯定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圣旨的内容，她向来的小心谨慎之人，很注意不会让自己落下什么明显的把柄被人抓小辫子。
 
所以她的心还是有些乱了。
 
萧靖西之前还有些失落，不过他也是心有九窍的人，立即就注意到了任瑶期平静表象下的不寻常，心里不由得欢喜起来。

第338章 终于来了
萧靖西的眼中慢慢地染上了笑意，他自然不会点破，只顺着任瑶期的问题回道：“今日这道圣旨是颁给燕北王府和靖琳的，朝廷给了她一个静淑郡主的封号。至于给萧靖岳赐婚之事是太后口谕。”
 
“静淑郡主？”任瑶期听到萧靖琳的封号不由得看向她。
 
萧靖琳瞥了萧靖西一眼，然后不在意地对任瑶期道：“可能是朝廷见我前一阵子在嘉靖关太折腾了，所以赐了我这么一个封号，让我好自为之，学一学普通闺阁女子的静雅娴淑。”
 
虽然面上没说，萧靖琳心里还是很鄙视朝廷的小人行径的。
 
她觉得朝廷与其讽刺她一个女人牝鸡司晨，还不如抓紧时间训练训练那些个细胳膊细腿的所谓“朝廷精锐”。男人无用还好意思怨恨女人太强，真是让人嗤之以鼻。
 
任瑶期也觉得朝廷此举实在是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她听说萧靖琳这两年立了不少战功，若萧靖琳是男儿身的话，被封个将军是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些年来朝廷从未嘉奖过她。好在萧靖琳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而她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燕北军中的威望也不小，即便萧靖琳身上并无将军头衔，下面的燕北士兵见了她都会恭敬地叫一声萧将军，而这与她燕北王府郡主的身份并无关系。
 
“对了，我的小字呢？”萧靖琳之前与任瑶期约好了两人在对方及笄的时候为对方取小字的，见任瑶期这里没有动静，不由得问道。
 
任瑶期便道：“你觉得凤阳这个字如何？”
 
“凤阳？”萧靖琳眨了眨眼，正等着任瑶期给她解释意思。
 
萧靖西已经低声念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这是出处。”
 
萧靖琳便也跟着念了一遍，又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番，然后她脸上慢慢地浮出了笑意：“萧凤阳……不错，我很喜欢。”
 
萧靖琳向来都觉得，能不受拘束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别人能不能理解她她并不在意，但是有人能懂她的感觉真的不错。
 
见萧靖琳喜欢自己给她起的字，任瑶期也很欢喜。
 
这时候红缨走过来对萧靖琳道：“郡主，王妃正在寻你呢。”
 
萧靖琳便走开两步去询问红缨。
 
萧靖西趁着这个机会低头轻声对任瑶期道：“卢裕那里我会让人盯着，你别怕。”
 
任瑶期抬头，对上萧靖西温柔专注的眼眸，心下一跳，垂下眼帘道：“谢谢。”
 
萧靖西总觉得觉得任瑶期对卢裕的态度有些奇怪，按理说今日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任瑶期对方姨娘说起自己曾经做的那个噩梦的事情，不过萧靖西却没有出言相问。
 
“你……”萧靖西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
 
任瑶期便又抬眼看向他。
 
萧靖西顿了顿，正要开口，萧靖琳却是已经与红缨说完了话，走了过来。
 
萧靖西便将快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转头问萧靖琳道：“王妃找你有事？我们先回去？”
 
萧靖琳点了点头，今日是她生辰，来了不少祝贺的人，宁夏那边也派了人过来了，她不好一直躲着不见人，王妃让她出去露露脸。
 
萧靖西没有将之前的话再接下去，只道：“你们先去吧，我也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任瑶期便与萧靖琳一起离开了，只是一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想萧靖西刚刚那一句未出口的话是什么。
 
萧靖琳的及笄宴，虽然遇上了卢裕这么个不速之客，不过对于献王府，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开端。
 
献王妃大张旗鼓的邀请废献王妃容氏作为郡主及笄宴上的正宾，可以说是给了燕北各个世家贵族一个信号。在献王一家来到燕北的这十几时间里，因为朝廷忌讳和燕北王府的漠视，几乎所有的燕北世家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献王府众人的存在，将他们摒弃在燕北贵族们的社交圈之外。
 
而如今，这一持续了十几年的僵局，似乎正有打破的趋势。
 
萧靖琳及笄宴的第二日，献王府就有人登门了。
 
而第一个登门拜访献王府的，是雷家。
 
雷家目前没有当家主母，所以是雷家家主雷霆亲至。雷霆说是之前惊扰了李乾的车驾，这一回是亲自来探望的。虽然雷霆在宝瓶胡同待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就离开了，但是却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第三日，云家也有人来宝瓶胡同拜访容氏，来的是云家大太太，云家大太太在宝瓶胡同带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雷家和云家的态度让原本还持有怀疑态度的各家族心里暗暗都有了数。
 
雷家姑且先不论，毕竟雷家迁回燕北的时日还尚短，但是谁都知道，云家向来是以燕北王府马首是瞻的，云家亲近献王一家，焉知不是燕北王府暗中授意？
 
于是到了第四日，第五日，来献王府拜访的人也陆续多了起来，还有一些燕州以外的州府的人家也派了人过来。
 
虽然很多家族都不是家主亲至，而是派了府上的管事来送些平平常常的小吃食小点心，或者送来个帖子邀请容氏或者献王父子去赴宴。
 
献王府这边的态度很平常，既不受宠若惊也不冷漠以对，给送东西的，容氏都收下了并交代下面按规矩回了一份，来邀请赴宴的，则大部分都推了，只有一小部分确实是家主诚心相邀，又实在推不掉的才应下了。
 
李氏和任瑶期姐妹也听到了外面的这些动静，李氏参加完萧靖琳的及笄宴回来两日之后应邀去参加云阳书院的一位顾太太办的茶会。顾太太也是世家出身，邀请的人除了云阳书院的太太们以外还有一些别家的夫人太太。
 
李氏来云阳城之后只与云阳书院的太太们相交过，不过那一日主动来找李氏搭话的人却是不少，且并不只是云阳书院的太太们。
 
对于这种情况，任瑶期并不意外。
 
燕北的世家大部分都是看燕北王府的脸色行事，从燕北王妃亲自去宝瓶胡同请容氏开始，任瑶期就已经意料到了这些情况。不过对于她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任瑶期之前担心的卢裕那里，却是一直都没有动静，也没有再派人来她们这里找茬。任瑶期后来才知道，卢裕在郡主及笄宴第二日一早就急急赶去了宁夏，自然是没有空闲再来寻她们的麻烦。
 
至于卢裕是因为什么事情匆忙从云阳城离开任瑶期就不知情了，不过萧靖西那边肯定是做了些什么。
 
萧靖琳之后又给任瑶期送了信来，说卢裕以及他这次带来的人身边都有人盯着，不会给他暗中动手的机会。任瑶期这才放了心。
 
而卢裕在抵达宁夏后不久，朝廷就又下来了一道圣旨，给了卢裕监军一职，让他暂时留在宁夏协助曾奎宁夏军务，卢裕就这样被绊住了。
 
这一日，任瑶期和任瑶华正在正房听周嬷嬷给她们讲些治家之道，门房却是进来禀报说任家大太太来了。
 
这还是自他们搬来云阳城之后，大太太第一次来他们府上。
 
李氏连忙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迎了出去，又让人去把任瑶英也叫出来。
 
大太太见她们都在二门迎她，忙上前扶住了李氏的手笑道：“这是做什么？还都迎了出来，还怕我找不到地儿不成？”
 
李氏笑了笑，请大太太进院子。
 
大太太不肯先走，便携了李氏的手一起走在前面，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跟在后面，一行人一起去了正房。
 
等到各自落座，李氏吩咐人上了茶点之后才道：“大嫂今儿怎么有空来云阳城的？”
 
大太太随意地打量了一下正房，微笑道：“来办些事情，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我刚一路走来瞧着这院子虽然不大，布置得倒是十分精巧，这怕是三弟的手笔吧？”
 
李氏也笑道：“确实是老爷布置的。”
 
接着大太太又与李氏聊了一些家常事，眼见着快到中午了，李氏便留了大太太吃饭，大太太也没有拒绝。
 
大太太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温和明事理的，之前在任家的时候对李氏虽然并不热情，却也没有明着打压，就连任瑶华对大太太也没有多少恶感。
 
见气氛渐好，大太太突然问道：“对了前些日期你们不是去参加了郡主的及笄宴了吗？听说那一日燕北王府里很是热闹，不单单是燕北的名门世家都来了，连南边的朝廷也来给郡主颁了一道加封的圣旨。”
 
大太太的这句话一出口，任瑶期就知道大太太准备进入今日的正题了。
 
从燕北王府邀请容氏之后，燕北各大家族都陆陆续续地对献王府表示出了自己的善意，不过任家却是一直都没有动静。
 
任瑶期之前还在心里想着，不知道任家这次能忍多久。
 
这不就来了吗？

第339章 回娘家
果然，接下来大太太就开始向李氏打听燕北王妃为何会邀请容氏去当郡主及笄宴上的正宾之事。
 
李氏并不太知道献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间的内幕，她许久没有回娘家了，上一次见到容氏，容氏也没有对她提起过太多。
 
所以大太太问了半天，也没有从李氏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大太太笑道：“前几日，我还听老太太提了一句，说三弟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回娘家了？”
 
李氏闻言笑了笑。
 
大太太又道：“虽说三弟妹你已经嫁到了我们任家，是我们任家的人了，但是娘家那边也不能少了往来才是。不然外人见了，还以为是我们任家不通情达理，不准媳妇回娘家探亲呢。”
 
李氏低头道：“大嫂说的是，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李氏虽然无争，却并不是愚钝之人。之前她之所以不回娘家，是因为任家不喜欢她往娘家去，之前几年她每年也会抽空回宝瓶胡同一趟见父母，可是每次回去之后任老太太都不太高兴，次数多了她便也明白了，就尽量不回娘家了。
 
现在大太太却是说是她不愿意回娘家，而不说是任家不喜欢她回去。
 
不过李氏顺从习惯了，并没有反驳大太太的话。
 
大太太听了心中满意，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些年来是任家怠慢了李氏。不过现在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见献王府似乎有起复的趋势，便想重新经营这门姻亲关系，而李氏就是双方的桥梁。
 
刚刚大太太出言试探李氏的态度，见李氏还是那一幅顺从的性子，并没有因为娘家这一阵子出了些风头就对她拿娇便松了一口气，觉得今日被任家二老谴来的任务大概可以完成了。
 
于是大太太越发亲近地对李氏道：“那就抽空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看看吧，也顺便代我们老太爷和老太太向李老爷和李夫人问个好，老太太之前还说，若非是老太爷身子不好，她现在走不开身，也想跟亲家家里走动走动呢。”
 
李氏也应下了，又过问了一下任老太爷的病情。
 
大太太叹道任老太爷如今的身子到底是不如以前了，这阵子虽然没有再咳血，却也总是动不动就会觉得累，现在家中大部分的事情已经交给了任大老爷和任益言。
 
李氏便吩咐周嬷嬷去准备一些上好的药材，等会儿给大太太带回去给任老太爷，虽然东西不多，但是也是三房子孙的一点心意。
 
之后大太太便留下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大太太临走之时又拉了李氏到一边去说话，这一次是避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的。
 
等到送了大太太出门之后，母女三人回了正房，任瑶华就问道：“娘，大伯母刚刚与你说了些什么？”
 
李氏闻言叹了一声，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大红底子的织金荷包：“大嫂说这是老太太让她送来的。”
 
任瑶华拿过李氏手里的荷包，在手里掂了掂，荷包瞧着不小，却很轻。任瑶华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却是“咦”了一声。
 
坐在任瑶华身边的任瑶期转头看去，便见任瑶华从荷包里拿出来的是一把每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
 
任瑶华数了数，抬头道：“两万两？这是？”
 
李氏道：“老太爷说你外祖家中这段时日有不少的应酬，肯定也少不了人情往来，便让老太太拿了些银子出来给我，让我送去给你外祖，以免他们捉襟见肘。还说以后如果银子不够的话，就去找你大伯父。”
 
李氏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喜色。任家冷了她和她娘家这么多年，这会儿突然又是让她回娘家，又是给银子的，为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任瑶期开口道：“大伯母还说了什么？祖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
 
李氏将二十张银票折好，又收回了荷包里，轻叹道：“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让我没事就带你们去外祖家串串门……”
 
“然后顺便打听一下献王府和燕北王府的事？”任瑶期淡笑道。
 
任老太爷打的是什么算盘，没有人比任瑶期更清楚了。
 
任家既然能借方雅存攀上宫里的人，自然也能再回来和献王府套近乎，如果献王一家真的有起复的可能，任家这一门姻亲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任瑶期看了一眼李氏手里的荷包，心中暗讽，任家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任瑶华皱眉道：“那这些银子……娘你真的要给那边送去吗？”
 
任瑶华不喜欢外祖一家，无论他们会不会起复，她都不会喜欢。
 
李氏想了想，说道：“等你们父亲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吧。若是他觉得不妥，便不送了。”
 
献王府现在有没有钱李氏并不清楚，就算的献王府有钱，他们也不敢拿出来花。这也是李氏这些年来一直接济娘家的缘故，因为就算献王还有一些家底没有露出来，也要给朝廷一种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的印象。
 
可是这一回任家主动给李氏银子让她去接济娘家，她却有些不敢要了。天上不会掉馅儿饼，这是三岁的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对于银子要不要送去给献王府的事情，任瑶期觉得并不是任家要不要送的问题，而是献王府愿不愿意收的问题。
 
到了今日，任瑶期已经看出来了献王府肯定不会甘愿就这么窝在燕北一辈子，以后肯定会有一番大动作。而对于任家这样的亲家，献王府就算是不想再认，也没有什么可指谪的。不过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罢了。
 
所以听李氏说要过问任三老爷的意思，任瑶期也没有说什么。
 
晚上，任时敏回来之后，李氏便将今日大太太过来的事情告诉了他。任时敏也不喜欢岳家，也与献王府得势不得势没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岳父和大舅子的为人，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任时敏在金钱上并不在意，虽然这些年他都知道李氏有暗中补贴娘家，却也什么也没有说，还依旧是将家里花用的银子给李氏管着，并不曾苛待。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周嬷嬷对任时敏这个姑爷也没有话说的。
 
所以听说任老太太给李氏银子让李氏送去给丈人，他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让李氏自己做决定就行。
 
李氏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带着两个女儿回一趟娘家。
 
于是第二日，李氏便让人准备好马车，又备了一些礼品，然后带着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两人回娘家去了。
 
见李氏回来了，献王和容氏都很高兴，献王还推了别人邀请他去钓鱼的约，决定在家里见见许久不见的女儿，李天佑出了门也被叫了回来。
 
“爹，娘……”李氏带着两个女儿行了礼之后，看着献王夫妇唤道，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就先流了出来。
 
虽然不久之前李氏还见过容氏，不过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娘家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容氏看着李氏如此有些心疼，拉了她在炕上坐下了，嗔道：“回来是好事，你哭什么？没瞧见孩子都在旁边看着吗？也不嫌丢人！”话虽如此，她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而献王却是叹了一口气，起身要出去。
 
“爹……”李氏有些无措，还以为李乾是生了她的气，要走。
 
李乾停下步子，转头对李氏笑道：“你们说话，我去问问看今日有没有你爱吃的菜。”
 
李氏破涕为笑：“爹爹还记得女儿喜欢吃什么？”
 
“自然记得，你最喜欢吃糖葫芦，你小时候我还瞒着你娘甩开侍卫们偷偷抱你出去买过好几次，后来被你祖母知道了罚我们三年不准吃糖葫芦，你哥个还因此记恨了你好久。”李乾难得出言打趣道。
 
被当着女儿的面打趣，李氏有些不好意思了。
 
任瑶期却是想，原来她以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献王一家在人后也是如普通人家一般有着普通家人的温情。
 
李乾出去之后，容氏便携了李氏上炕说话。
 
聊了几句之后，容氏便问李氏今日的来意。
 
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李氏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任家二老让大太太来找她的事情告诉了容氏。
 
容氏听完之后并不意外，反而是笑了笑：“你婆家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这时候，却听李乾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银子你先退回去给他们。”
 
众人闻言均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李乾和李天佑爷儿俩，每人手上都举了三四串糖葫芦走了进来。李天佑的嘴里还被一嘴的山楂塞满了，正吧唧吧唧地四处找地方吐核儿。

第340章 发作
倚红拿了一个大瓷碟进来了，接过李乾和李天佑手里的糖葫芦，在瓷碟里摆好了，放到了李氏和任瑶期姐妹面前。
 
李乾走到炕上坐下挑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李氏：“门口只有买山楂馅儿的，将就点吃。今日没有准备，下回来了我们自己做吧。”
 
李天佑在一旁道：“对对对，下次让倚红去熬糖，我要吃糯米馅儿的！上面再撒一层干果！”
 
李天佑的话勾起了李氏儿时的回忆，她李氏忘了之前要说的话，结果李乾递过来的糖葫芦笑道：“谢谢爹。”
 
容氏看了话题转得忒快的父子两人一眼，问李乾道：“老爷之前说什么？”
 
李乾正给任瑶华和任瑶期发糖葫芦，闻言随口道：“什么说什么了？”
 
李天佑走过来捡了一串糖葫芦，一面好记性地提醒他爹：“‘银子你先退回去给他们’这一句。”
 
李乾“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地道：“让你退回去就退回去，我是一家之主，得听我的！”
 
容氏也没有与李乾分辨，笑了笑，转头对李氏道：“既然你爹不愿意收，你就让人送回去吧。”
 
李乾“啧”了一声，在一边挥着竹钎子小声算道：“两万两啊！还真不少。我算算啊，够买好几只斗鸡，好几只蟋蟀，然后鸡又生鸡，蟋蟀又生蟋蟀……啧，还真不要啊？怪可惜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太多遗憾的表情。
 
任瑶华在一边听着，却是实在忍不住了，含着怒气开口道：“退回去？那以前的银子也要一起退回去吗？”
 
李氏一愣，然后皱眉呵斥任瑶华道：“华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任瑶华冷冷地看了正用自己的袖子擦嘴的李天佑，讽刺道：“规矩？哪家的规矩？”
 
李天佑擦了一把嘴，不在意地朝着任瑶华露齿一笑。
 
李氏却是猛然抬手，给了任瑶华狠狠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将众人都给震住了。
 
任瑶华也没有料到李氏会打她，愣愣地抬头：“娘……”
 
李氏打了任瑶华之后也有些后悔，可是刚刚任瑶华话里讽刺意味却是狠狠地戳到了她的心窝，所以她依旧是冷着脸噙着泪道：“给我认错！”
 
任瑶华今日原本就不乐意来，若不是李氏非要带她一起来的话，她根本就不想踏进这里半步。
 
就算献王府能够起复又能怎样，如果献王府这些年真的有隐瞒自己的实力的话，她的心只会更冷。这些年在她们孤立无助被一个姨娘欺负的时候，外祖家在哪里？为了他们做大事的人心中所谓的大业，连骨肉至亲也能抛下不管么？
 
既然当初就已经决定舍弃了他们，现在又来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给谁看？
 
这些年，李氏偷偷给娘家送了多少银子？任瑶华面上不说，心里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之前李氏给的银子他们都收下了，现在眼瞧着自己能翻身了，就摆起了派头来了么？
 
任瑶华捂着脸冷笑道：“认错？认什么错？我只是心寒而已。现在攀上了燕北王府了就瞧不起任家了银子了不成？那早前你们干嘛去了？要装清高就该一开始就一文不要，不要等到这个时候才嫌弃任家的银子满是铜臭味！但是你们现在回绝地这么干脆就没有为我娘想过吗？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回去之后要怎么向公婆交代，有没有想过她会被夫家责难，怨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李氏想要阻止任瑶华再说下去，任瑶华却是站起了身来：“我原本就没有想要沾外祖家什么光，以后你们享你们的荣华富贵，不必想着还有我这么个外孙女了。”说完这句话，任瑶华就起身走了。
 
“三姐——”任瑶期连忙叫道，可是任瑶华早已经快步走出了屋子。
 
屋子里瞬时静了下来，半响，李天佑“呵呵”看一声，看了众人一眼干巴巴地说道：“哟，这丫头气性儿还真大哈，也不知道随了谁。”
 
李氏又急又气，只能然后吩咐周嬷嬷派人跟出去，坐在那里除了抹泪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瑶期原本也想要跟着出去看看，却被李氏拉住了手，便只能坐下来轻声安慰李氏。
 
李乾沉默了半响，突然道：“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这丫头……这丫头虽然性子急，话却是说得有道理的。”
 
李氏母女能被一个商户如此欺负，却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太早暴露自己手中的实力，说白了就是外家不顶事。也怪不得任瑶华会怨恨他们。
 
容氏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让李天佑派人跟上任瑶华看看，别让她出什么事。
 
被任瑶华这么一闹，李氏也没有心情在娘家待下去了，她有些担心任瑶华急匆匆出去有没有回家，还担心自己之前那一巴掌打重了会让任瑶华脸上肿起来。
 
容氏明白李氏的心情，便也没有多留她，只道：“你先回去看看华儿吧，瑶期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任瑶期被点名留了下来，也没有说什么。
 
李氏见还有一个女儿能理解她的娘家，愿意跟外祖家亲近，心里也安慰了一些，代任瑶华向自己的双亲道了歉，然后带着人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李乾和李天佑父子也出去了的时候，容氏才问任瑶期道：“期儿，你不怨恨我们吗？”
 
任瑶期想了想，如实道：“幼时也曾怨过的，还有些羡慕七妹妹和八妹妹她们。不过后来长大了便知道了，好日子坏日子其实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这些年我们过的不好其实自己本身的原因更大一些，您瞧，现如今我们过的不也不错吗？”
 
这是任瑶期的心里话，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想通了。
 
其实献王府也不容易，她们的舅舅李天佑至今都没有成亲，也没有孩子。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是一个原因，更多的原因怕还是忌讳朝廷。
 
一个没有男丁继承香火的献王府比子孙满堂的献王府更能让人放心。
 
为献王府牺牲的，绝对不止李氏一个，且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退一步说，就算献王府忍不住提早暴露了自身实力，暂时护住了他们在任家过好日子，之后又能否躲得过朝廷接踵而来的赶尽杀绝？
 
献王府一旦不存在了，她们母女在任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这些年朝廷定是将他们的处境看在眼里的。
 
李氏见任瑶期这么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叹道：“对于你外祖父不愿意再收任家银子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你也以为是你外祖父想要扬眉吐气，气一气任家二老吗？”
 
任瑶期摇头：“我们母女能不能在任家立足，并不取决于你们收不收任家的银子，而是取决与献王府今后能展现出来的实力。依照我祖父的性子，现如今就算你们不收他的银子明着拂了他的脸面，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与你们翻脸，反而会对你们越发忌惮。如此一来，任家更不敢轻视我们母女了。”
 
任老爷子就是这样的性子。
 
如果这次献王府收钱收得太快的话，任老爷子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嘀咕，觉得献王府就算是能翻身也不过如此。他们现在能被任家用银子笼络住，以后也能被任家用银子笼络住，反倒是不会特别顾忌李氏了。
 
反倒是拒绝了任家的银子，会让任老爷子觉得献王手中肯定还有后招，且现在是对他们薄待李氏心有不满，想要来个秋后算账。以后在对待李氏的时候也会尊重一些。
 
献王若真的不心疼李氏，大可以欢欢喜喜地收下任家的钱，继续让任家和众人都云里雾里，看不清楚。
 
容氏闻言欣慰道：“好孩子，你有一颗玲珑心啊！”
 
容氏想着，这个外孙女不仅仅是在容貌上像宛贵妃，就连聪慧也随了宛贵妃，现在年纪尚小就如此通透豁达，假以时日定也会是一个人物。
 
也难怪连萧靖西那么个人也动了心思。
 
任瑶期不知道容氏心中所想，闻言抿嘴笑了笑。
 
容氏又道：“对了，之前有一桩事情原本想要告诉你母亲的，不过她先走了，我便与你说吧。”
 
容氏与任瑶期接触的次数多了，也知道这个外孙女年纪虽然不大，却是比她母亲更有主意能当事的人，所以便也将她当作了成年人来对待。
 
任瑶期点了点头：“外祖母请说。”
 
容氏沉吟道：“这些日子，有不少人家想要给你舅舅做媒。”

第341章 李天佑的婚事
任瑶期闻言并不惊讶。
 
现在献王府既然复出有望，那么自然就有人想要与献王府联姻。李天佑年纪虽然不小了，却是献王和容氏的独子，且还未曾有过婚配。
 
燕北王府已经表了态，不机会献王府与各世家往来，那么就算的嫁个不得宠的庶女或者是旁枝之女给李天佑观望一下也是有益无害的。
 
任瑶期以为容氏想要与她说说给李天佑物色的正妻人选，好让她回去说给李氏听，让李氏也参详参详，便问道：“不知外祖母看上了哪一家的闺秀？”
 
不想，容氏却是摇了摇头：“你舅舅的婚约一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任瑶期闻言一愣：“可是我听说……”任瑶期顿了顿。
 
李天佑年少之时曾经定过一次亲她是知道的，还知道这门亲事是在先皇还在世，宛贵妃还宠冠后宫的时候就定下来的，那位姑娘的出身自然是不一般，听说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纪楠的嫡长孙女。
 
只可惜在宛贵妃失势之后不久，纪家和容氏的娘家一样被宛贵妃和献王牵连，满门获罪。李天佑的那位未婚妻，纪家大小姐不愿意去做官奴被人糟蹋，悬梁自尽了。
 
容氏看到任瑶期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明白她也是听过这段典故的，颔首叹道：“可惜了芙韵那丫头。你若是见过她，你也会喜欢她的，见过她的人都喜欢她，你母亲年幼的时候就很亲近她。”
 
见容氏伤感，任瑶期连忙出言安慰她。
 
容氏摇头道：“没事，只是想着有些可惜，纪家只是被无辜卷进来的。我与你提起这件事情，是想说，我们既然已经定了纪家的媳妇，那就会娶纪家的女儿。”任瑶期有些惊讶，难道那位纪芙韵当年没有死还活着？可是看容氏为她可惜的表情又不像。
 
容氏提声对着外面唤道：“倚红在外面吗？进来一下。”
 
容氏的话落音没有多久，倚红便掀帘子走了进来，低头行礼道：“老夫人，婢妾在。”
 
容氏朝她招了招手，笑道：“没有外人在，就不用这般规矩了，你过来。”
 
倚红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顺从地走到了容氏面前。
 
容氏却是拉着她的手在炕上坐下了，倚红便也不再推辞，端端正正的坐了。
 
容氏对任瑶期道：“现在你暂且叫一声纪姨妈吧。”
 
任瑶期愣了愣，倚红姓纪她上一次听闵文清叫过，不过却没有想到她会是三朝元老纪家的女儿。
 
虽然有些意外，任瑶期还是立即就叫了一声：“纪姨妈。”
 
倚红抿嘴一笑，冲着任瑶期点了点头，竟有一种格外温婉端庄的气质。
 
容氏叹道：“当初纪家满门遭难，只有纪家嫡出的二小姐纪芙颖回了外祖家而逃过了一劫，她乳娘便将自己的女儿替了她。芙颖逃出来之后打听到我们来了燕北，就扮成了小乞儿一路找了过来，幸亏在路上遇上了后来赶来的郑国良他们。郑国良原本是贵妃身边的人，自然是认的芙颖的，这才一路有惊无险。只是我们本就是被发落的，芙颖只有也扮成戏子进来，最后还成了个丫鬟。说起来，终究是我们亏待了纪家人。”
 
倚红也就是纪芙颖连忙道：“老夫人万不可这么说，当年贵妃娘娘本就对我祖父有恩。后来纪家遭难，若非您和王爷收留芙颖，芙颖怕是早已经与姐姐一样成为了一具枯骨。”提起自己的家人，纪芙颖忍不住红了眼眶。
 
容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孩子，你放心。我们一直都记得与纪家的婚约，无论献王府今后如何，你都是我李家的媳妇。”
 
倚红对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李天佑的通房丫鬟。不管她与李天佑是不是真的有夫妻之实，她都只能跟李天佑了。
 
现在献王府起复在即，来给李天佑说媒的人不少，容氏和献王却一直记得纪家为献王府做出的牺牲，所以无论别家的姑娘再如何出类拔萃家世显赫，他们都没有松口。
 
倚红听到这里已经落下泪来：“老夫人，芙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戏子，怕是配不上爷了。老夫人还是另为爷求一门名门淑媛，这样对献王府今后也是一个助益。芙颖愿意以侍妾的身份待在爷身边……”
 
任瑶期觉得，容氏在这个时候挑明倚红和李天佑的亲事，一方面是献王和容氏顾念旧情，因当年有愧于纪家，所以想要做出补偿。
 
另一方面，献王夫妇此举会让那些跟随他们的人，尤其是还在河中的那些人知道，任何人为献王府做出的牺牲献王都记在心里，不敢忘却，也算是打了一回感情牌。
 
如果献王府真的让纪家的女儿给李天佑当侍妾，才会让知情之人寒了心。
 
容氏正想要说什么，李天佑却是掀帘子进来了，咧嘴一笑道：“哟，这会儿害羞了？这些年你对爷管东管西的时候怎么没见害羞啊？哪个侍妾敢动辄就对爷说教，连出门喝个酒回来都要被念的耳朵起茧子？”
 
纪芙颖闻言脸红得能滴血，不由得惴惴地看了容氏一眼，怕容氏怪罪。
 
在外面她自然是不敢教训李天佑的，但是在李天佑太胡闹的时候，她关起门来也还是要说他几句的。忠言逆耳，她以为李天佑因此不会喜欢她，可是怎么听他这话的意思好像并不反对娶她？
 
容氏却是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要翻旧帐都出去翻，别在这里扰了我和期儿说话，头疼。还有你，难怪连外甥女都笑话你没规矩，进来都不知道禀报一声的！”
 
李天佑拉着纪芙颖起身，一边笑嘻嘻道：“儿子没规矩您又不是今日才知道。儿子若是不偷听，怎么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想嫁我这样风神俊雅的如意郎君？”
 
容氏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李天佑和纪芙颖两人出去了，然后又转过头来与任瑶期道：“我打算在年底前择一个好日子，将你舅舅和芙颖的事情办了，你回去之后与你母亲说一声。”
 
任瑶期点了点头：“是，外祖母。”
 
“另外……还有一事。”容氏想皱眉道。
 
任瑶期看着容氏，等她说话。
 
容氏想了想才道：“瑶华今年已经十六了，你母亲那里是不是还没有合适的婚配人选？”
 
任瑶期摇了摇头，李氏最近也在为任瑶华的婚事头疼。任瑶华也并非是无人问津，可是从韩云谦到丘韫再到曾奎，婚事就没有顺利过，甚至还招来了不少灾祸。
 
曾奎的事情之后，李氏也曾找人给任瑶华算过命，算命的说任瑶华命格极贵，有旺夫兴家之相，不过因为命数中的几朵桃花带了煞，所以不宜过早婚配，最好能等到17岁以后再成亲，夫婿则须得比她大五岁以上且同样命格贵重才能破得了这煞气。只要任瑶华能熬得过年少这一大桃花劫，这一生必定荣华富贵，子孙满堂。
 
现在任瑶华已经十六岁了，就算是要十七八才成亲，婚事也该先定下来了。
 
到了云阳城之后，李氏也注意过与她交好的那几家人家的少爷，只可惜不是已经婚配了就是年纪不合适。
 
容氏听了李氏为任瑶华算命之事，叹道：“这种事情不可尽信，却又不能不信，不为别的，就是求个心安罢了，也难为你娘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虽然不信这些，不过那算命的也说对了好几处。任瑶华这几年沾惹上的不就是烂桃花么？
 
而李氏对这些则是全信了，再给任瑶华物色人选的时候就挑年纪大任瑶华五岁的。可是在燕北，二十一了还没有婚配的男子毕竟是极少的，就算是有那么一些，李氏也未必能看得上。
 
至于任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在经历过曾家的事情之后对结亲之事也谨慎了不少。
 
任瑶期听说最近京城二老太爷手中的生意出了不少问题，频频写信回来向任老太爷求助。任老太爷从未真正放弃过江南那些产业，自然是急人所急。可是他现在精力不如以前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插手江南之事，而方雅存那里又官途不顺自身难保。
 
所以任老太爷现在忙得很，也没有太多余闲为任瑶华的婚事操心了。
 
容氏道：“不过若是能定下来，还是早点定下来为好啊，就怕到时候夜长梦多……”
 
任瑶期十分敏锐，听容氏的语气中含有担忧，便立即出声问道：“外祖母，可是出了什么事？”
 
容氏皱眉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我听说颜太后喜欢招些年轻姑娘进宫或给公主们做陪读玩伴或留在身边伺候，这次又下令要在民间寻些相貌出众读书识字的女子进宫充当女官宫女。瑶华上次得罪了卢公公，在燕北的地界上燕北王府或许能保你们周全，可是万一卢裕往太后面前一提，想个法子把瑶华弄进宫去……”
 
容氏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李天佑和纪芙颖两人出去了，然后又转过头来与任瑶期道：“我打算在年底前择一个好日子，将你舅舅和芙颖的事情办了，你回去之后与你母亲说一声。”
 
任瑶期点了点头：“是，外祖母。”
 
“另外……还有一事。”容氏想皱眉道。
 
任瑶期看着容氏，等她说话。
 
容氏想了想才道：“瑶华今年已经十六了，你母亲那里是不是还没有合适的婚配人选？”
 
任瑶期摇了摇头，李氏最近也在为任瑶华的婚事头疼。任瑶华也并非是无人问津，可是从韩云谦到丘韫再到曾奎，婚事就没有顺利过，甚至还招来了不少灾祸。
 
曾奎的事情之后，李氏也曾找人给任瑶华算过命，算命的说任瑶华命格极贵，有旺夫兴家之相，不过因为命数中的几朵桃花带了煞，所以不宜过早婚配，最好能等到17岁以后再成亲，夫婿则须得比她大五岁以上且同样命格贵重才能破得了这煞气。只要任瑶华能熬得过年少这一大桃花劫，这一生必定荣华富贵，子孙满堂。
 
现在任瑶华已经十六岁了，就算是要十七八才成亲，婚事也该先定下来了。
 
到了云阳城之后，李氏也注意过与她交好的那几家人家的少爷，只可惜不是已经婚配了就是年纪不合适。
 
容氏听了李氏为任瑶华算命之事，叹道：“这种事情不可尽信，却又不能不信，不为别的，就是求个心安罢了，也难为你娘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虽然不信这些，不过那算命的也说对了好几处。任瑶华这几年沾惹上的不就是烂桃花么？
 
而李氏对这些则是全信了，再给任瑶华物色人选的时候就挑年纪大任瑶华五岁的。可是在燕北，二十一了还没有婚配的男子毕竟是极少的，就算是有那么一些，李氏也未必能看得上。
 
至于任家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在经历过曾家的事情之后对结亲之事也谨慎了不少。
 
任瑶期听说最近京城二老太爷手中的生意出了不少问题，频频写信回来向任老太爷求助。任老太爷从未真正放弃过江南那些产业，自然是急人所急。可是他现在精力不如以前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插手江南之事，而方雅存那里又官途不顺自身难保。
 
所以任老太爷现在忙得很，也没有太多余闲为任瑶华的婚事操心了。
 
容氏道：“不过若是能定下来，还是早点定下来为好啊，就怕到时候夜长梦多……”
 
任瑶期十分敏锐，听容氏的语气中含有担忧，便立即出声问道：“外祖母，可是出了什么事？”
 
容氏皱眉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我听说颜太后喜欢招些年轻姑娘进宫或给公主们做陪读玩伴或留在身边伺候，这次又下令要在民间寻些相貌出众读书识字的女子进宫充当女官宫女。瑶华上次得罪了卢公公，在燕北的地界上燕北王府或许能保你们周全，可是万一卢裕往太后面前一提，想个法子把瑶华弄进宫去……”

第342章 出事
容氏的话让任瑶期也不由得警醒起来。
 
太后若是真的要招她们姐妹入京，就算是燕北王府也不好阻拦，毕竟从名义上论，她们也是大周子民。不过入宫的女子须得是未有婚配的，若是有婚约在身的话即便是太后，也不好强行诏人进京。
 
“可是总不能因为怕他使阴招，就将三姐随便婚配吧？”任瑶期皱眉道。
 
容氏闻言却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任瑶期：“你只担心你姐姐？你自己呢？若是太后招你进京怎么办？”
 
任瑶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容氏的话。
 
容氏摇了摇头叹道：“燕北王府或许有能力能护你，但是你确定有人愿意为了你得罪太后吗？大多数时候，女人都只是权利斗争之下的牺牲品。”
 
任瑶期知道容氏误会自己沉默的含义了，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道：“我知道的，外祖母。”
 
容氏知道她是个聪慧的，便也不再提了，只是嘱咐任瑶期道：“回去让你母亲好好思量思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任瑶期应下了，之后不久容氏派去跟着任瑶华的人回来了，说任瑶华离开之后就坐自己的马车回了家，他们见任瑶华安全进了府就回来禀报了。
 
任瑶期在容氏这里用完了午膳才回去，回到家的时候李氏正在午休。任瑶期便没有打扰李氏休息，想着等下午李氏起身之后再将容氏的话转告给她。
 
不过周嬷嬷将任瑶期拉到一边告诉她说，李氏回来之后任瑶华与李氏又有争执，李氏刚刚一直在屋里流泪，好不容易才被周嬷嬷劝着睡下了。
 
周嬷嬷让任瑶期去看看任瑶华，好好劝劝她。
 
任瑶期无奈地一叹，任瑶华对外祖一家一直都有偏见，任瑶期不止一次劝过她，任瑶华依旧不能释怀。
 
道别了周嬷嬷，从正房出来之后，任瑶期便去了东厢找任瑶华。
 
可是另任瑶期意外的是，任瑶华不在屋里，倒是大丫鬟芜菁坐在内屋的炕上拿了个绣棚在绣花。
 
见任瑶期进来，芜菁连忙将手上的活计放下，下炕来行礼。
 
任瑶期环顾了一圈，惊讶道：“三姐呢？不在屋里？”
 
芜菁一开始还有些支支吾吾的，不过见任瑶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她还是低下头道：“三小姐她出门了。”
 
任瑶期连忙问：“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出去的？身边带了些什么人？为何连周嬷嬷都不知道？”
 
芜菁道：“三小姐从太太那里出来之后将自己关在了屋里，还把奴婢和苹果都赶出来了。后来雷家小姐捎了信过来，奴婢进来给三小姐送信，三小姐看完信之后就说要出门一趟。只是那时候太太正在气头上，周嬷嬷也在劝太太，三小姐不愿意在那个时候去正房请示，所以就吩咐奴婢去准备出门的车。门房见是三小姐出门，还以为是太太允了的，就没有拦着。”
 
任瑶华在三房做主惯了，下面的人都怕她，向来她的命令与李氏的命令差不多。见是她出门，谁也没有拦路，以为太太那里已经知道了，谁都不会认为任瑶华是私自出门。
 
任瑶期连忙问道：“三姐是去赴盼儿的约吗？”
 
芜菁点了点头：“是的五小姐，三小姐接到雷家小姐的信后就说要出门一趟。您也知道，三小姐平日里也不喜欢出门的，只有去见雷家小姐的时候才会出去。”
 
任瑶期不悦道：“那也应该与母亲或者周嬷嬷说一声。你们怎么也不劝着些？就算的劝不住，也该早些说出来，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芜菁不安道：“不会出事吧？三小姐去见雷家小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太太那边不是每次都没有拦着么？”也就是因为任瑶华见雷盼儿的次数多了，李氏也都是允了的，她们才没有太当一回事。
 
任瑶期心里却是很不放心：“盼儿的信呢？拿来让我瞧瞧。我看三姐去了哪里。”
 
芜菁连忙去将之前那一封信拿了出来，递给了任瑶期。
 
任瑶期将信打开之后便放了一半的心，这封信确实是雷盼儿所写，雷盼儿的字迹和说话的语气别人想要模仿也不太容易。
 
信中，雷盼儿约了任瑶华去她们之前经常见面的一家茶楼，就在正阳街上，任瑶期之前也去过一回。
 
将信看完之后，任瑶期抬头道：“三姐身边带了苹果？还带了什么人？”
 
芜菁连忙又说了几个名字，除了房里两个二等丫鬟，几个婆子之外都是平日里经常跟车出门的那几个，确实不像是偷偷遛出门的样子。
 
任瑶期吩咐芜菁道：“你去周嬷嬷那里说一声，然后让周嬷嬷再多派几个人去茶楼瞧瞧。如果三姐真的与雷家小姐在那里，就让人在外面候着，等三姐出来。若是三姐不在那儿就赶紧回来禀报一声。”
 
芜菁知道自己去找周嬷嬷肯定是少不得一顿排头，不由得有些惴惴的，不过她还是说道：“五小姐，等三小姐回来您能不能劝劝太太不要生三小姐的气？奴婢之前进来给三小姐送信的时候瞧见三小姐眼睛是红的。她心里其实伤心着呢。”
 
任瑶期知道任瑶华的性子，在外面很强硬，即便是要哭也是将人都赶出去，自己躲在屋子里偷偷的哭，不肯让人瞧见。
 
想到这里，任瑶期之前因为任瑶华不说一声就偷偷遛出门去让人担心的那点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想必任瑶华也是因为与自己的母亲发生争执还惹了母亲生气，所以心情很不好，想要出门去透透气。
 
任瑶华平日里表现的再如何强硬，她也只是一个才及笄的孩子，这个年纪是有偶尔任性一下的权利的。
 
芜菁出去将任瑶华出门的事情告诉了周嬷嬷，周嬷嬷果然将芜菁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说等任瑶华回来后让芜菁带着苹果她们一起去她那里领罚。
 
之后周嬷嬷就赶紧派了几个人去了芜菁说的那个任瑶华与雷盼儿约定好的茶楼。
 
任瑶期回了自己的房里等任瑶华回来，她也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劝说任瑶华才能不引起她的反感和厌烦。
 
只是周嬷嬷派出去接任瑶华的人回来之后却说她们没有在那间茶楼里找到三小姐，倒是遇见了久等三小姐不至，要被雷家二爷接走的雷盼儿。
 
雷盼儿说她等了瑶华姐姐许久，却不见瑶华姐姐赴约，还以为瑶华姐姐不来了。雷家的下人和茶楼里的掌柜伙计也都说没有看到任家的马车来过。
 
周嬷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立即告诉了李氏和任瑶期。
 
李氏急的不行，立即派了人去各处找任瑶华。
 
任瑶期也被任瑶华无端失踪的消息惊了一跳，连忙将之前周嬷嬷派出去的人叫来细细询问了一番。被派出去的婆子回来的时候也试着打探过任瑶华马车的下落，不过正阳街的人似乎都没有见到过任瑶华的马车。只是那几个婆子也不敢打听太多，怕传出去不太好听，所以就让人急急忙忙回来禀报，剩下的几个又沿途去找人了。
 
“母亲，你赶紧派人去外祖家，让外祖家的人也帮忙找找看。”任瑶期连忙对李氏道。
 
献王府有不少高手，比起任家的这些普通婆子丫鬟，他们去找人会更迅速一些。
 
“奴婢去一趟吧。”周嬷嬷道。
 
周嬷嬷是从献王府出来的，比别人更熟悉一些，任瑶期点头道：“那嬷嬷快去。”
 
周嬷嬷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即坐了一辆马车去了献王府找容氏。
 
容氏得知之后连忙将冬生和秋生叫了去，让他们带着人去找任瑶华。现如今，献王府也没有在燕北王府眼皮子底下遮遮掩掩隐藏实力的必要了，倒是便于行事了不少。
 
任家和献王府的人都在找任瑶华，而任瑶华从自家出去之后不久，就被人给盯上了。
 
任瑶华其实也并不是想要故意让李氏她们担心，她那时候心中正难过，恰好雷盼儿来信约她出门，她不想在那个时候去见李氏，便没有招呼一声就出门了。不过她留了芜菁在屋里，想着若是任瑶期回来或者周嬷嬷来过问必定能从芜菁口中知道她的去处。
 
任瑶华许久没有放由自己的性子任性过了，她也没有料到，难得任性这么一回却有了麻烦。
 
任瑶华的马车在快驶入正阳街的时候，在一条小道里被人给堵住了。
 
一辆破牛车打横着飞驰过来插到了任瑶华和后面跟车的那一辆马车中间，拦住了任瑶华后面的那辆坐了丫鬟婆子的马车，等后面那一车的丫鬟婆子回过神来的时候，任瑶华的马车已经拐了个弯儿不见了。

第343章 救人
后面那辆车的人正想要赶紧的追上任瑶华的马车，却不想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又蹿出来了好些人将她们围住了，说是牛车被她们的马车给撞坏了要她们赔偿，然后那些人趁着这些丫鬟婆子们降低警惕的时候将她们都弄晕了塞进了马车，最后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而任瑶华的那一辆马车在拐了弯之后马车夫就发现了不对，任瑶华忙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下去查看一下后面的马车发生了什么事，马车夫才将马车停下就被人从背后袭击，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袭击车夫的人坐上了车夫的位置，又有另外两人也跟着坐上了车辕。
 
等马车再次行驶起来的时候香芹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见外头坐着的不是自己熟悉的车夫，而是三位陌生男子的时候香芹吓得立即尖叫起来，一名男子眼疾手快一掌砍在了香芹颈侧将人给劈晕了过去，然后与另外一人钻进一同钻进了马车。
 
任瑶华吃了一惊：“香芹——”
 
她急忙抄起矮几上的茶壶往来人头上砸去，又将案几也掀翻了推了过去，正要喊来人，却是被一人用之前敲晕香芹的同样的手法给敲晕了过去。
 
就这样任瑶华连同她带出门的丫鬟婆子两车人被人连人带马车给劫走了，那一伙人赶着任家的两辆马车挑着云阳城里的小巷子七拐八拐地出了城门，最后上了官道。
 
任瑶华被人掳走的地点虽然是在一条比较偏僻的胡同里，不过带走了那么多人要想完全没有动静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献王府派出来的人中有一位斥候出身的人在查到这里的时候就从地上的车辕痕迹和脚印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也有一个走街串巷卖针线的老妇人说自己当时正从另外一条巷子经过，恰好听到了些动静，还听到了一名女子的尖叫声。只是她因为有些害怕，所以立即转身跑了，没有走过来看动静。
 
献王府的人顺藤摸瓜一路追踪，最后发现那些人带着任瑶华出了城上了往涿州方向去的官道，冬生让秋生先回去向主子们禀报，然后自己带着几个人循着痕迹继续追了上去。
 
任瑶期和李氏也马上接到了献王府那边送过来的消息，李氏被吓得差点晕过去，周嬷嬷连忙掐李氏的人中，一边道：“太太您要稳住啊，不然三小姐可怎么办？”
 
任瑶期也道：“母亲别急，冬生不是已经带人追上去了吗？我们再等等消息。”任瑶期心里也担心得很，不过现在却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李氏也反应过来，抹着眼泪坐直了身子：“你们说的对，华儿还等着我去救她，我不能自己先乱了去。”
 
李氏知道若是她倒下了任瑶华的处境更加危险，任时敏是个不管事的性子，他就算是想要救任瑶华也没有什么办法，而任家若是得知任瑶华被一伙来历不明的男子掳走了的话，想不想让任瑶华回来还是个问题。
 
李氏听说，以前就有个姑娘在出门上香途中被强人给劫走了，最后虽然被官府救了回来却被自己的族人给逼着自尽了。
 
想到这里，李氏连忙道：“周嬷嬷！快吩咐下去，三小姐被人带走的消息千万不能传出去，老太爷老太太那里也要瞒住了！”
 
周嬷嬷连忙道：“太太放心，之前五小姐已经吩咐过了，奴婢已经安排下去了，连老爷那里也先瞒住了，就说是三小姐今日去探望外祖，被外祖母留下了。”
 
李氏见任瑶期已经先一步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是期儿想的周详。”对于要连任时敏一并瞒着的话李氏想了想也同意了。
 
任瑶期到不是信不过自己的父亲，只是这件事情任时敏那里帮不上什么忙，且任三老爷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若是别人尤其是任家二老问到他头上来的话，任瑶期怕他瞒不住。
 
见李氏这里已经冷静下来了，任瑶期又连忙派了苹果去了一趟燕北王府找萧靖琳。那伙人已经出了云阳城往涿州方向去了，任瑶期怕献王府的人最后因为一些顾忌鞭长莫及。而不管是燕州还是涿州都还是燕北的地界，任瑶期想着请燕北王府的人帮忙是最稳妥的。
 
萧靖琳那边得到消息之后怒极，立即找上了萧靖西，一进门就沉下脸道：“现在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跑到云阳城来作奸犯科了？你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却代世子行责多年，父王不在燕州你的那些个手下连个家门也看不好吗？那还不如养几条狼狗！”燕北王在萧靖琳及笄宴之后不久就又离开了燕州。
 
面对萧靖琳的怒火，萧靖西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中看了一半的公函，让吓得不敢出声的同贺下去给萧靖琳端茶，然后微笑着抬头道：“那将军们岂不是都要改行做驯犬师了？”
 
萧靖琳觉得萧靖西的态度有些不对，她看了萧靖西半响，敏锐地道：“难不成你都知道了？”
 
萧靖西笑了笑，不置可否。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停下，转过头有些嘲讽地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同的，却不想在你心里终究还是利益为重，连保护个人都是瞻前顾后……”萧靖琳嘲讽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萧靖西见萧靖琳当真生了气，只能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竟是个急性子？若是要等你找来，我才知道出了事，依你之言到不如养条狼犬来行燕北王世子之责。”
 
萧靖西的话让萧靖琳愣了愣，在明白了萧靖西的话之后，她又连忙走了回来：“你说你知道瑶期的姐姐被人掳走的事情，且已经派了人去救人了？”
 
这一回萧靖西不敢在戏弄脾气大的萧郡主了：“在他们出城门上官道的时候就有人来禀报我了。”
 
“所以你派人跟了上去？”任瑶华也没有细想为何任家的马车一出城门上了去涿州的官道，就会有人来禀报萧靖西。
 
萧靖西点头道：“这是自然。”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靖西若有所思地笑道，“不过，没有想到有人比我的人先一步跟了上去，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将人救下来了。”
 
萧靖琳皱眉问道：“是什么人？可靠吗？你的人为何不自己动手？”
 
萧靖西笑道：“只是觉得那人比我更合适出手。”
 
见萧靖琳还要开口，萧靖西又道，“我听说任三太太最近在给任三小姐物色婚嫁人选？这次缘分到了也说不准。”
 
萧靖琳眯了眯眼，心想萧靖西的话题怎么转换得这么快？而且任瑶华的婚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看上的不是瑶期吗？
 
不过郡主不是笨人，几乎立即就想通了，瞪着萧靖西脸色古怪道：“难道你怕任瑶华的婚事没有解决就迟迟轮不到瑶期？”
 
萧靖西：“……”
 
萧靖琳鄙夷地看着萧靖西道：“那你最好盼望着这件事情能够如你所愿顺利收尾，不然让瑶期知道你明明知道她姐姐遇险还悠哉悠哉地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设计着要将她姐姐先嫁出去，你看她会如何！”
 
萧靖西脸色一僵，轻咳一声道：“我并没有设计她姐姐，只是有人已经准备动手救人了我再凑上去也只多此一举。倒还不如以静制动，跟在后面帮他们善后。”
 
萧靖琳见萧靖西急忙解释撇清的样子，心中暗爽，外人哪里见过萧谪仙这副紧张心虚的模样？
 
萧靖琳欣赏够了萧靖西难得的表情之后，不动声色地静静一笑：“这些话你留着以后跟她解释吧！”
 
说完，萧靖琳就潇洒地转身走人了。既然萧靖西的人已经跟上去了，那就不会让任瑶华真的遇上危险，这一点萧靖琳还是有把握的。
 
她还要让人去给任瑶期递个消息，以免任瑶期担心。
 
萧靖西看着萧靖琳“砰”地一声关上了他书房的门，然后不见了人影，只能苦笑。想了想，他又将同喜唤了进来，让他带些人也跟过去看看，以免出了什么岔子最后任瑶期跟他翻脸。
 
任瑶期那边很快就收到了萧靖琳的回信，萧靖琳说这件事情萧靖西在任瑶华的马车出城门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并派了人跟上去救人。
 
萧靖琳觉得，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让萧靖西来负全责的好。萧靖琳不觉得自己是在拆萧靖西的台，她觉得她是在给自己的兄长一个可以表现的长脸机会。而且也不能让那个什么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将萧靖西的功劳全抢了不是？
 
萧郡主再一次为自己从哥哥太优秀的阴影中最终艰难成长成一位善良的好妹妹而暗自点头。
 
而任瑶期在得知萧靖西已经插手了之后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任瑶华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第344章 雇主
而在后院里住着的任瑶英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虽然周嬷嬷已经下了封口令，不过之前任瑶华和李氏先后从外头回来，之后又发生了争执，任瑶英恰好从廊下经过听到了些动静。
 
虽然任瑶英很快就被任瑶华的丫鬟发现并请走了，任瑶英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想要打听李氏和任瑶华谈的是什么，所以一直暗中留意任瑶华和李氏这边的动静。后来任瑶华离府，不久之后任瑶期回来去找任瑶华，再后来任瑶英便见李氏陆续派了几波人出门去似乎想要找人。
 
任瑶英暗中观察到了最后，隐隐得出了一个另她惊讶的结论，任瑶华好像不见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任瑶英便故意找了个借口去找李氏，不过却是李氏身边的大丫鬟喜儿见了她，喜儿说李氏有些不舒服，让她明日再来。
 
任瑶英便笑着道：“那我去找三姐姐吧，这事儿我与三姐姐说也是一样的。”
 
喜儿皱了皱眉，连忙拦住了她道：“九小姐，五小姐她去了外祖家还没有回来，您有什么事情不妨告诉奴婢，奴婢替你转告太太一声。”
 
又去了废献王府上？
 
任瑶英有些不太相信喜儿的说辞。任瑶华不喜欢自己的外祖一家在任家不是什么秘密，怎么可能才从那里回来，转头又去了？还是自己独自去的。且照之前的情形来看，任瑶华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并不怎么愉快。
 
这时候鹊儿也掀了帘子出来，与喜儿说周嬷嬷正找她们有事。
 
见两个丫鬟的视线都往她身上扫来，任瑶英知道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肯定会让人怀疑她的动机了，便笑了笑主动走开了。
 
任瑶期在得知任瑶英刚刚去了正房找李氏的事情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任瑶英与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若是任瑶英从此以后能识相点不要总想着兴风作浪她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可以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任瑶英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
 
任瑶期现在正担心任瑶华，也没有空闲来搭理任瑶英，只是吩咐下去让人将任瑶英和她身边的那几个丫鬟婆子都看牢了，不准她们出门。
 
过了不久，外头果然有人来报说任瑶英身边的一个丫鬟说要出门买针线，被门房拦了下来。
 
任瑶期知道，无论如何任瑶华还是快些回来的好，不然时间久了若是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对任瑶华是很不利的。
 
而任瑶华转醒之后发现自己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倒在了一辆陌生的马车里，之前跟她一辆车的香芹已经不见了。
 
原来在出了城之后不久，那一伙人便兵分两路，任瑶华的丫鬟婆子们被扔到了任家的那两辆车上拉往蓟州方向去了，香芹也在那其中的一辆马车上。
 
而任瑶华则被换到了一辆原本就准备好普通的马车上，被带往涿州。
 
任瑶华猛地清醒过来，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发现衣服都还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她这时候心里也有些害怕，不知道香芹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带她去哪里。
 
她原本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撞击车壁向外面求救，可是贴着车壁仔细听了一会儿之后她意识到周围除了她这一辆疾驰马车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或者车，他们走的似乎是一条小路？
 
任瑶华不敢轻举妄动，她怕自己求救不成反而惹怒了外面的人给自己招祸。就算要自救，她也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任瑶华感觉马车的速度终于放慢了，直至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
 
外面赶车的男子说道：“你去前面的村里向那些村民买些干粮，接下来的两日我们需要一直赶路，不方便住店打尖也不方便生火。”
 
赶车的男子似乎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任瑶华听到有人应了一声，然后骑马离开了。
 
又有人下了马凑过来笑道：“嘿，兄弟。你知道咱雇主是谁吗？花这么大的阵仗抓了这么多人？不过银子给的倒是挺大方的啊，每人拿五十两呢，而且那些被我的弟兄们带去蓟州的婆姨和姑娘们卖出去的银子也都归了咱。”
 
外头赶车的男子似乎不愿意答话，还掀开车帘子往里面看，似乎是想要看任瑶华醒了没有。任瑶华从马车停下来之后就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装作自己还没有醒过来，想要从外面的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些线索。
 
赶车的男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就又将车帘子放下了。
 
“嘿，之前没有细瞧，这姑娘长得还挺标志的，难怪那些都让咱买了唯独这个要留下来，这要是卖了的话绝对能卖出个好价钱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姑娘长得这么好不是普通人家家里养出来的吧？我们兄弟虽然并非燕州本地人不清楚底细，可是咱都是同道中人，你也不能帮着雇主蒙我们啊！这要是有来历的姑娘，咱风险也大，收的银子自然也要多些。”之前说话的男子在偷偷往马车里看了一眼之后，狐疑地说道。
 
赶车的男子不耐烦道：“不过是商户人家的女儿！你怕还跟上来作甚？与你那些兄弟一起去蓟州不就行了。”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之前可只收了一半的银子，现在人抓到了，你们要去见雇主邀功，我若是不跟着吃亏了咋办？咱也有一帮子兄弟要吃饭，也不容易啊。”
 
赶车的男子冷哼了一声：“随你！”
 
任瑶华听到这里就发现了，原来绑架她的并不止一伙人，外面说话的这两个就不是一起的。赶车的男子这一伙才是与雇主直接联系的，而说话的另外一名男子与带走香芹她们的那些人则是一伙的，他们好像只是半路被拉来的帮手，非是燕州人，也不清楚雇主和她的身份。
 
任瑶华听到不远处似乎有牛叫的声音，还有赶牛人的吆喝，这附近应该是有人的。任瑶华想了想，正打算要拼尽全力撞击车壁引起别人的注意，却突然听到车外有人闷哼了一声，然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任瑶华心里一惊，却听到赶车的男子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过是让你做做样子，然后找个机会将他做掉而已。这些江湖人脑子不好使，身手倒是好得很，跟了我们这么远都没有机会将他甩开，探探他的脉搏看看死透了没有。”
 
过了片刻，之前被派去买干粮的人道：“已经死透了，放心，我的匕首是淬过毒的。”
 
赶车的人道：“将尸体先搬到马车上，等找个合适的地方埋了。这蠢货的人带着马车和那一群丫鬟婆子一起去了蓟州，要是任家有人循迹找过来也会找去蓟州，帮我们引开追兵。我们可以带着她去找雇主拿银子了。”
 
“还是你聪明，省了银子又少了麻烦。”
 
任瑶华听他们说要将尸体搬到马车上来心里一阵恶心惊恐，她平日里再强悍也只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而已，对死人是会本能地感到害怕的。
 
只是扛着尸体过来的那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任瑶华有些惊讶，这份惊讶甚至还让她暂时压住了心里对死人的恐惧。
 
那人嘀咕道：“也不知道那雇主是怎么想的，她自己是个姑娘家，这么大老远的绑一个姑娘过去作甚？”
 
“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她给钱，你干活就是了！”
 
绑架她的人是个姑娘？
 
任瑶华之前一曾猜测过抓她的人到底是谁，她想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那个她在郡主及笄宴上得罪的卢公公，或者曾家少爷曾奎也有可能，可是怎么会是个姑娘？
 
与她有过过节的姑娘并没有几个。任瑶音算是一个，不过她已经去了江南，任瑶华不觉得任瑶音有本事能找来亡命之徒。任瑶英也算一个，不过外面的人说“这么大老远”显然不是指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任瑶英。至于已经失踪的方姨娘，她是妇人才对不应该是姑娘。
 
可是除了这些人之外，她并不记得自己还得罪过什么姑娘家，值得人家花这么大的手笔来对付她。
 
有人将马车帘子掀开，将一个男人的尸体扔了进来。马车本就不宽敞，任瑶华甚至能感觉到死人的手碰到了她的袖子，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才让自己没有将尖叫声发出来。
 
那人将尸体扔上来之后狐疑道：“怎么这么久还没醒，不会是装睡吧？”那人似是想要上来查看。
 
任瑶华心中一跳。
 
赶车的那人却是嗤笑一声：“你扔个死人到个姑娘身边，她要是醒着的会没一点动静？那些人下手重了些而已。”
 
“也对，她醒了也能给吓晕过去。”
 
“行了，时候不早了，赶路吧！现在还在燕州的地界上，我心里总是不大踏实，我们得尽快赶到涿州去。”
 
“不踏实啥？等做完了这一票咱就往南去再不回来了。到时候娶妻纳妾生孩子，不要太快活！”那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但愿如此！”赶车的男子叹道。

第345章 疼！
这时候马车又动了起来，外面的两位男子因忙着要赶路也停止了交谈。
 
任瑶华想着，无论那个要绑架她的女人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让她得逞。可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手中逃脱？任瑶华看了一眼躺在她右手边不远的那一具男子的尸体，那人是被人从后背偷袭用一把匕首刺中后心而死，微带暗黑的血液流到了马车的地衣上，车厢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任瑶华闭了闭眼又转过了头来，这种场景令她想要逃走的念头越发疯长起来。
 
马车又行驶了小半个时辰，等到了一个树木比较茂盛的高地的时候马车又一次停了下来，赶车的男子道：“就在前面的林子里找个地儿将死人埋了吧，这样马车跑起来也能快一些。”
 
骑马的男子应了一声，也下了马。
 
因这里风比较大，任瑶华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子往外看了看，发现马车停着的地方是一处地势颇高的高地，右边是一片树木茂盛的林子，再往前一些左边有一个大斜坡，斜坡下面似乎是一大片田地。
 
任瑶华不由得眼睛一亮，她想到了脱身的办法了，虽然看上去难度有些大。
 
她打算等会儿挪到马车车门边，等马车行到前面那一处斜坡的时候她就跳马车，从斜坡上滚下去。下面既然是田地，这时候天色还早，肯定会有在田间劳作的人，虽然这么做肯定会受伤，说不定还会因此失掉性命，可是这也比落在不怀好意之人手中要好。
 
至于外面的那两人，肯定不能也跟着她从斜坡上滚下去，这么高的坡度，那两人要找路下去找她也不易，若是她下去之后侥幸还有命在，说不定能从他们手中逃脱出去也不一定。
 
任瑶华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
 
只是任瑶华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露出什么马脚来，便又闭上了双眼等外面的男人进来将马车里的这一具尸体弄出去。
 
却不想外面的那两位男子却是被从林子里面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引起警惕，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为了不引人注意地迅速将任瑶华交到雇主手上只有两个人，接应的人手都还在涿州。若是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么在不清楚来人的实力之前是不能与之硬拼的。而那几人却是径直朝着他们的马车迅速地走了过来，还是散开呈包围之势。
 
两人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互相朝对方使了一个颜色。赶车之人重重地抽了马臀一记，驾动了马车。
 
另外一人也迅速地翻身上马，一边驱动自己的坐骑跟上马车，一边弯身从马鞍下拿出了一副弓箭。他只顾着往后警惕那从林子里跑出来的几人，却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埋在草丛里的一排铁蒺藜。
 
赶车的人一声“小心——”说得太迟了，那人的马蹄正好踩在了铁蒺藜上，前腿跪倒了地上，将马背上的人重重地甩了出去。
 
赶车之人见了知道要糟，却不能停下马车去救同伴，不然他非但救不了人连自己都会埋伏的人给抓住，他只能在心里念了一声抱歉，然后又是重重的一鞭抽在了马身上，将马车驾得飞快，还要时刻注意着地上还有没有铁蒺藜。
 
任瑶华在马车上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外面那人掉下马去的声音她还是听到了，不由得暗中欢喜，难道是有人来救她了？
 
可是下一刻，一个突然出现在前方的听起来很开心笑声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了任瑶华心头。
 
于此同时赶车的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闷哼了一声，然后马车车厢在一阵剧烈的倾斜后翻到在地。
 
任瑶华在被撞了两次头之后，重重地摔出了马车，滚到了地上。她嘴里吃进了一口尘土，被呛得直咳嗽，左小腿处也是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差点晕过去。
 
任瑶华下意识往自己的左腿看去，裙子上的血迹却是让她感觉到一阵头晕。原来刚刚从马车里摔出来之后任瑶华的左腿被翻倒在地上的马车上的一根突出来的木椽子扎到了。任瑶华想要伸手去摸一摸自己的左腿看看伤势，可是她的手和脚都还是被绑着的。
 
之前赶车的那人也倒在前面不远处，正爬起来想要逃走，却是被人给一把按在了地上。
 
任瑶华感觉到一个人影走到了她面前，挡住了阳光，那人的脸也被藏在了阴影里。
 
任瑶华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却是疼得闷哼了一声。
 
那人在任瑶华面前蹲了下来，任瑶华终于看清楚那他那一张丑如厉鬼的脸。
 
“啧，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流了这么多的血，会不会变成瘸子啊？”曾奎话说得好像很遗憾，语气却是很开心的样子。
 
任瑶华疼得冷汗直流，一双眼睛却是冷冷地盯着曾奎。
 
曾奎这才想起来似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哦，我忘了你的嘴被堵住了说不了话。”他笑嘻嘻地伸手过来将任瑶华口中用来堵嘴的布给扯掉了，然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任瑶华的脸道：“虽然很狼狈，不过还是好看啊！难怪吴依玉说要送我一份大礼，果然是大礼啊！”
 
“吴依玉？原来是她？”任瑶华咬牙道。
 
任瑶华实在没有想到，她跟吴依玉无冤无仇的，甚至连面也没有见过几次，吴依玉竟然派人来绑架她。
 
曾奎欢喜地点了点头，又抬手来捏任瑶华的下巴：“原来你也认识吴依玉啊？她说要把你也变成跟我一样的丑八怪再送给我，让我们凑成一对。”
 
任瑶华有些反感地皱着眉躲过了曾奎的手，厌恶地道：“别碰我！”
 
曾奎一愣，然后眼神一冷，脸上的笑却是更加灿烂了：“别碰你啊？可是不碰你你的腿怎么办呢？扎得这么深一不小心可就瘸了。”
 
说着他的手就出其不意地重重地按到了任瑶华的伤口上。
 
任瑶华疼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曾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开心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曾奎带来的几个帮手将战局迅速收拾完了之后都走了过来，有人还从林子里赶了一辆大马车出来并提醒曾奎道：“公子，还是先赶路要紧，等回了宁夏才算安全。”
 
“是啊公子，这次您是借口养伤瞒着老爷偷偷跑来的，我们要赶在老爷发现之前回去，不然属下们就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曾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些人都噤了声。
 
曾奎将手上沾染到的血迹抹到了任瑶华脸上，笑嘻嘻地站起了身：“那就先回去吧，回去之后我们慢慢玩。”
 
“公子，这位小姐腿上的伤要不要先包扎一下？伤得这么重，不及时处理的话以后走路怕是会不便……”有人提醒曾奎道。
 
曾奎转头看了任瑶华一眼，却是高兴地摆了摆手道：“我刚突然想起来，她成了瘸子倒是与我这个丑八怪更般配了！所以还是不用包扎了，等她成了瘸子我就娶她过门。”
 
属下们闻言面面相觑之后皆是汗颜。
 
他们以为曾奎瞒着他父亲千里迢迢地不眠不休地连夜赶路过来从吴依玉手上救出这名女子是因为对这女子有情意，却不想他居然乐意见辛辛苦苦救出来的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变成个瘸子。
 
曾大少爷的心思果然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少爷，这两人怎么办？”属下们指着倒在地上的两人道。
 
曾奎道：“带回去做成人彘送给吴依玉吧。她不是要送我大礼么？我也该送她一份不是？”
 
人彘？
 
属下们看着昏倒在地的两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过谁也不敢不听话，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两个麻布袋子，将那两人给套了，扔到了马背上。
 
曾奎转身想要将任瑶华抱上马车，任瑶华艰难地往后挪了挪，狠狠地瞪着曾奎：“滚开！”
 
曾奎笑眯眯地看着任瑶华：“不愿意跟我走啊？那你要怎么办？”
 
任瑶华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斜坡，可惜她现在受了伤，手脚又被绑住了，实在是挪不过去。
 
曾奎也顺着任瑶华的视线看过去，突然抚手笑道：“呀，你想下去啊？这斜坡上可是有不少尖利的石子和断裂的树根，滚下去的话你这张脸怕是保不住了，至于脚么？哦，反正你也要便瘸子了，腿断不断倒是无所谓。”
 
不待任瑶华回答，曾奎蹲下了身用他那一双死鱼眼盯着任瑶华的眼睛笑道：“好吧，既然你喜欢这么玩，那我们来打个赌如何？你在一刻钟之内自己爬过去并且从上面滚下去，如果你两条腿都没断或者只是右腿断了就算你赢了，如果你双腿都断了或者只是左腿断了那就算你输。你赢了我放你走，你输了的话就乖乖跟我去宁夏。怎么样？赌不赌？”
 
听到曾奎的话，任瑶华觉得可笑，她当初竟然还真的考虑过听从任家的安排嫁给曾奎会怎样。

第346章 又来一波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正常之人么？任瑶华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这一刻她万般感谢任瑶期，若她真的嫁给了这么一个人，她怀疑以自己的性子总有一日会要与之同归于尽。
 
见任瑶华不说话，曾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赌不赌？”
 
任瑶华冷笑一声，咬牙道：“赌！希望你说话算话！”
 
曾奎笑眯眯地道：“这是自然。”
 
他还好心地将任瑶华手上的绳子用匕首给隔断了，“你这张脸我还是很喜欢的，所以等会儿可要好好护着点啊。”
 
任瑶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她的手腕被绑了一路，因为血液不流通，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不过好在手臂和手肘还能使力。
 
看了一眼大概三四十步距离远的那一片斜坡，任瑶华要啦咬牙艰难地往那边爬了过去。
 
任瑶华咬着牙忍着痛爬了十几步已经有些脱力了，而且腿上的伤处一直在流血，加上这一路与地面的摩擦让她的左腿伤势加重疼得几乎失去了直觉，一条长长的血痕在地上蜿蜒。
 
曾奎兴致勃勃地靠在马车车壁上看热闹，还时而给任瑶华拍手鼓励。曾家的那几个被曾潽从军中挑选出来保护曾奎的随从见了，都有些目不忍视。正常人都不会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被如此折磨而产生什么兴趣，只有曾奎看得目不转睛。
 
任瑶华趴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吐掉了口中的沙土，正想要继续往前爬过去，变故却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从斜坡下突然冒出来了五个蒙着脸的人头，这五人以一种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斜坡下跳了上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之前就藏身在斜坡上的还是从下面爬上来的。
 
任瑶华被惊了一跳，不过她今日遇到的变故已经够多了，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所以她很警惕地滚到了一边去，并死死地盯着曾奎和突然冒出来的这两拨人。
 
曾奎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人之后皱了皱眉：“你们是什么人？难道是吴依玉派来的？”
 
曾奎的随从反应也很快，立即将曾奎围在了中间。
 
那五个人当中最后上来的那人看了看任瑶华，又看了看曾奎他们以及他们的马背上那两个硕大的麻袋一眼，不搭理曾奎的话，只用沙哑的声音迅速道：“我带着这丫头先走去交差，你们去把大哥和二哥救出来。”
 
听到这一句，任瑶华原本还有些希冀的心瞬间一沉，这几人与那两人是一伙的，都是吴依玉的人？
 
曾奎也听到了这句话，眼睛微眯着，笑道：“吴大小姐到还有些本事，居然能请到这么多人。”
 
那个蒙面人当中有人怪笑道：“曾少爷你还是顾及着你自己吧，雇主发话了，她要的可不止是这丫头，还有你……”那人的话音一顿，恶劣地看了一眼曾奎的裤裆处，“还有曾少爷您身上的某一处。”
 
蒙面的几人皆是一阵哄笑。
 
吴依玉还真说过这类话，她之前放话说曾家若是敢娶她，她就让曾家断子绝孙。
 
曾奎闻言脸色一沉，之前脸上的笑意都不见了，阴沉的表情配上他那一张厉鬼般的面孔让人不由得心中发寒。若是那些嫌曾大少爷笑得难看的人现在瞧见了他这副模样，定是巴不得他以后能多笑笑了。
 
见主子受辱，曾奎的随从们不干了，有人拔刀道：“不过是些连面都不敢露的宵小，看见你们的雇主是看走了眼。”
 
蒙面人道：“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们只是些混饭吃的江湖人，拿钱办事，家里都是有老有小的，实在是怕得罪了神仙最后遭致报复啊！”
 
蒙面人中最先说话的那人不理他们你来我往的吵骂，径直走到了任瑶华身边蹲下，他的视线在她右腿上一扫眉头皱了皱，然后弯腰要将任瑶华抱起来。
 
任瑶华甩手就给了蒙面人一巴掌，虽然隔着蒙脸的布，那一掌却依旧是有些力道。蒙面人什么话也没说，依旧是将任瑶华拦腰抱了起来。
 
任瑶华又急又气，对着那人又踢又打，蒙面人被踢中了腹部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曾奎吩咐自己的人过来将要带走任瑶华的人拦住，其余的蒙面人却是同时攻了上去，蒙面人一边对敌一边要抢那两只装了人的麻袋。蒙面人还剩四人，曾奎那边却是有六人，不过一交上手曾奎的人就发现了这四人的武功着实不弱，他们都被拖住了，不能拦着另一个蒙面人带走任瑶华。
 
曾奎看着眼睁睁地看着任瑶华被人带走，冷笑一声，躲在自己随从们的保护圈后，从马鞍上取下来了一副弓箭，取箭拉弦瞄准，他虽然没有什么武功，不过毕竟是武将家出身，射箭还是射得有模有样的，接连三支箭朝着那抱着任瑶华离开的蒙面人背后射去。
 
那名蒙面人武功也不弱，前两支箭看也没往后看一眼就轻松地躲开了，到了第三只箭的时候，任瑶华恰好朝着蒙面人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蒙面人似乎没有料到任瑶华会动口不由得呆了呆，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曾奎的箭射了过来。蒙面人反应过来，抱着任瑶华往旁边闪了闪，却依旧还是让那一支箭射到了右手的后臂上。
 
任瑶华只是想着不能被这人带走送到吴依玉那里，因此她这时候已经有些歇斯底里无所不用其极了，所以连抓带咬的毫不留情，见蒙面人受伤任瑶华心里一喜，正要再给他一脚挣脱他，却听到蒙面人低声道：“莫非你是属狗的？”
 
这句话让任瑶华让原本已经有些陷入疯狂的任瑶华突然间呆若木鸡，因为她听出来这个声音与她之前听到的那个沙哑的声音完全不同，这个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男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任瑶华觉得十分耳熟。
 
蒙面男子见任瑶华不再挣扎了松了一口气，他将任瑶华抱上了曾奎的马，矮身躲过了曾奎从后面射来的又一只箭，然后动作敏捷地翻身上了马，一只手扶住任瑶华将她摆了一个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一只手握住缰绳。
 
“再忍一忍，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的农庄里，车上有伤药。”等马跑出离曾奎等人远一些了，他才低头道。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虽然这附近一时找不到大夫，不过包扎伤口我还是很拿手的，我保证你的腿也不会瘸，你别害怕。”
 
任瑶华听着这几句并不高明的安慰之言，却是忍不住落下了泪了。在知道自己被人绑架了的时候，在与死人同乘一辆马车的时候，在被逼着要从斜坡上滚下去生死不知的时候，任瑶华都没有哭过，这会儿却是忍不住趴在蒙面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蒙面人低头看了一眼哭起来比小孩子还要伤心难过不顾形象的女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轻轻地在她背上拍了拍。只是他只有两只手，又要控马又要稳住任瑶华，实在是有些不太方便。
 
好在等两人到了他之前说的那个农庄的时候，任瑶华终于不哭了。
 
蒙面人将任瑶华小心地从马上抱了下来，直接抱进了一间黄土和茅草搭建的农舍。
 
任瑶华这一路上都很乖巧，就像一直狼狈又可怜的红眼兔子，蒙面人抱着她也不见她挣扎，还时而抽噎两下，哪里还有一点之前对着人又踢又咬的彪悍劲儿？若是香芹那丫头在这里，一定会以为自家小姐被吓傻了或者是被任瑶英给附体了。
 
蒙面人将任瑶华在屋子里唯一一张土炕上放下来，任瑶华试探地叫了一声：“雷……雷大爷？”
 
蒙面人将任瑶华安置好了之后看了她一眼：“嗯。”他抬手将自己蒙脸的面巾扯了下来，露出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容来，正是雷家当家雷霆。
 
任瑶华彻底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雷霆却是起身往外走去。
 
任瑶华下意识地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雷霆步子一顿，转头看来。
 
任瑶华脸上一红，将手放开了。
 
雷霆知道任瑶华今日是真的被吓到了，所以才会这般，便放软了声音道：“药箱在外面的马车里，我去将它拿进来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任瑶华点头，不好意思道：“多谢……多谢你。”
 
雷霆转身出去了，任瑶华这才看到雷霆右手的后臂上有一大团血迹。她终于回想起来雷霆之前好像中了一箭受伤了，而他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她咬了他一口，使他没有避开后面的箭……
 
这会儿安全了，任瑶华的神志也渐渐回来了，便将当时的情形悉数回忆了起来。
 
想起自己当时对雷霆又踢又踹又挠又咬，不知道给雷霆身上添了多少伤，任瑶华心里就是一阵愧疚自责。她下手有多重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第347章 君子
雷霆很快就提着药箱子回来了。
 
“抱歉，冒犯了。”雷霆将药箱放到了土炕上，皱着眉道了声歉，然后低头给任瑶华检查小腿上的伤口。
 
任瑶华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却是因为扯动了伤口而忍不住呼了一声疼。
 
雷霆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抬头道：“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这种热天你的伤势须得赶快处理，只是这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大夫，你且忍一忍吧。”
 
说着雷霆从药箱里翻出来了一块棉布，他将棉布扯成了细条将自己的眼睛蒙住了，然后才动手将任瑶华左腿的裤子用小银剪子剪开。
 
任瑶华见他蒙住了眼睛心下稍安，不过当雷霆的手碰触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你自己的伤包扎好了没有？”任瑶华低声问道。
 
雷霆虽然蒙住了眼睛，不过他之前已经细细检查了一遍任瑶华的伤势，所以处理起伤口来没有半点障碍。
 
“只是小伤，刚刚去马车上拿药箱的时候我已经止过血了。”
 
怕任瑶华看到他的伤势东想西想，雷霆进来之前给自己的伤口草草地上了药。虽然他觉得在曾奎手里受的那一箭还没有任瑶华之前踢他的那几脚重。一个是外伤，一个是内伤。
 
任瑶华有些心虚地在雷霆的手腕上扫了一眼，上面有一个很明显带血的牙印，雷霆因为没有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所以并没有上药。任瑶华却是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雷霆动作迅速地给任瑶华上了药，缠上了纱布，尽管他已经十分小心了，可是要完全不碰触到任瑶华是不可能的。两人从之前那两句对话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直到雷霆帮任瑶华处理完了伤口之后才将蒙着眼睛的棉布解了下来。
 
任瑶华这才道：“对不起，我之前没有认出来是你，所以把你弄伤了……”
 
雷霆见任瑶华一脸内疚不安的模样，想了想，说道：“没事，不疼，就是觉得牙还挺利的。”
 
任瑶华见雷霆说这一句时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忍不住破涕为笑。
 
雷霆顺手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也洒了点伤药，好让任瑶华放心。
 
任瑶华看着他收拾好了，又打量了一下这间农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正好救了我？”任瑶华之前落到坏人手里的时候是暗中祈求过有人可以出现救她走，可是她没有想过这个人是雷霆。
 
雷霆将伤药和纱布都放回了药箱，头也不抬地道：“自上次曾奎的事情之后，盼儿每次出门我都有叫人暗地里跟着。听闻你最近麻烦事也不少，所以你出来见盼儿的时候我也顺道让人留心了。”
 
任瑶华闻言一呆，愣愣地道：“你，你有叫人暗中保护我？”
 
雷霆看了任瑶华一眼道：“也不算。就是盼儿约你出来的时候我会让人一路跟着你，不然万一你在路上遇上了麻烦，雷家也是要负责任的。”
 
虽然雷霆说并非是刻意派人去保护她的，任瑶华听到之后还是有些百感交集。
 
除了家人之外，雷霆是第一个主动来保护她的人。
 
自懂事起，任瑶华就想着要保护母亲，后来她又想着要保护妹妹，她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女子，天生就应该站在比自己弱小的家人面前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原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想这回还真派上了用场，你被人绑走的时候我恰好在正阳街见一个朋友，所以才能在接到消息之后及时跟上来。只是因为走得太急，来不及带上太多人手，又不知道绑你之人到底是什么底细，路上有多少接应之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跟了这一路。”
 
虽然在与另外一拨人分开走之后只剩三个人，可是武功都不弱，且不知道暗中还有没有前来接应的人手，也不清楚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而雷霆急忙跟上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一个刘贵，他怕贸然行事，那些人狗急跳墙会伤了任瑶华。所以雷霆在确认任瑶华人在马车上且并没有受伤，绑她的人只想着要赶路去涿州，暂时并不会伤人之后才放心跟在他们后面，然后再在一路上暗中布置营救人手。
 
很快雷霆便清楚燕州到涿州这一路的地形，他带着自己临时召集过来的人抄了一条小路赶到了任瑶华他们前面，原本他也是打算让自己的人在林子里埋伏，将任瑶华截下来的，不想却是发现林子里已经埋伏好了一伙人。
 
雷霆也没有想到，曾奎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几个曾家特意挑选出来保护他安全的护卫冒出来，更没有料到任瑶华后来会受伤。
 
正在雷霆打算冒险救人的时候，他遇到了燕北王府萧靖西手底下出门办事的几个顶尖高手。雷霆担心任瑶华的伤势，不敢再作拖延，当机立断向燕北王府借了三个人再加上自己和自己的一个手下从斜坡处爬过来接近任瑶华。
 
在看到任瑶华的那一瞬，雷霆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没有一早就冒险将人救下来，身为一族之长，他早已经过了只顾着一腔热血的冲动年纪，而是习惯了用最稳妥的方式尽量万无一失地达成目的，因为这样才会将损失降到最低让成功的机会最大。
 
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识到了这个姑娘的倔强和即便是头破血流也不肯屈服的傲气。对于这种倔强和傲气他很欣赏，却并不认同，所以他特意提点了她两次。
 
对雷霆而言冷静自持游刃有余才该是一个优秀的人应该具有的品质，所以在考虑续弦的人选的时候他也都是注重这些品性的。
 
可是不知道为何，这样披着一身刺的任瑶华总是让他无由的感到怜惜和心疼，不忍心看她遇到挫折和受到伤害。明明比任瑶华柔弱堪怜的女子多的是，却是激不起他半分保护欲。雷霆本就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滥好人，这样的滥好人也当不了雷家家主。
 
对于自己一路跟过来救人的过程，雷霆虽然说得很简练很轻描淡写，任瑶华却是知道从云阳城出来走到这里，才一个半时辰不到，雷霆又要紧紧跟着他们，又要暗中召集人手，还要安排救人计划，他定是费了不少的心力的。
 
就是血脉亲人大概也只能做到这样周详了，何况他于他不过是一个无亲无故之人？
 
“这里不宜久留，我先让人送你回云阳城。”雷霆起身道。
 
“那你呢？”任瑶华连忙问道。
 
雷霆以为任瑶华害怕再遇上危险，便放软了声音安慰她道：“你别怕，我带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武功也都还过得去，再说还有几个燕北王府的高手也要回云阳城，正好可以与你一路。就算吴家和曾家再来人，你也是安全的。你的伤我刚刚只是粗略地包扎了一下，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早些回去请大夫看一看。”
 
任瑶华觉得有雷霆在她心里会踏实些，她现在也只认得雷霆，便又问了一遍：“你呢？不回去吗？”
 
雷霆道：“我要先去处理些事情。”曾奎和他的手下肯定不是燕北王府和他手下那些高手的对手，现在必定已经落到他们手中了，他要先去把这个大麻烦处理了才能走。
 
他怕任瑶华在外头待久了，对她一个女子而言不太好，任家肯定也会担心，所以才让她先走，他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再追上他们。
 
任瑶华见雷霆这样说，也不好耽误他办事，便点了点头。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出去瞧瞧。”雷霆的目光扫过任瑶华那破了一截的裙子，微微皱了皱眉，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就转身出去了，出门的时候还将外头的门给小心关上了。
 
门外正等着两人，见雷霆出来了，其中一个立即出声问道：“任三小姐没事吧？”
 
雷霆看见说话的人狐疑道：“你这次也是出来办事的？”
 
雷霆之前因为情急，所以没有时间多想，如今想想燕北王府突然冒出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还正好在关键时刻被他遇上，现在连萧二公子身边的随从同喜都出现了。
 
同喜轻咳一声：“我是我们公子派来看看事情办的怎么样的。听说任三小姐受伤了，怎么会受伤呢！不是一路都跟着的吗！”这下回去要怎么交代啊？
 
雷霆挑眉看了同喜一眼，后来想想萧二公子的这位随从好像的出声献王府的，便明了了，点头道：“是我失策了，任三小姐现在已经没事了，腿上的伤也没有伤到胫骨。”
 
同喜却是眼睛微眯，警惕地看了看雷霆，再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一闪紧闭着的门，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雷霆道：“你……你……你……大夫……”
 
能言善辩的同喜惊得嘴里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同喜“你”了半天之后，突然有些气恨地瞪着雷霆道：“枉我一直觉得雷家大老爷是位顶天立地的正人君子……”
 
性格沉默寡言，从来都是给人当背景的，燕北王府暗卫出身的萧华默默地瞥了同喜一眼，在心里默默地抓狂：他刚刚不是还觉得雷霆能及时救人，救得好救得妙吗？性命攸关的时候扯男女大防不是扯蛋吗？不带这样冤枉人的啊！

第348章 有仇报仇
雷霆想了想，淡声道：“我会给个交代的。”至于是什么交代，雷霆并没有明说。
 
不过总算是堵住了同喜的嘴。
 
不过之后雷霆却是发现，同喜从这个时候开始总是喜欢时不时的拿一副令他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奇怪目光看他。
 
其实同喜很冤枉，谁要雷霆这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太敏感呢，同喜其实只是想要偷偷琢磨一下这位有可能成为献王外孙女婿的男人身上有什么闪光点而已。
 
“人已经拿下了？”雷霆这话是对萧华说的，之前萧华也参与了救任瑶华的行动，现在萧华人已经站在了这里，那就说明曾奎那边已经解决了。
 
萧华点了点头：“嗯，真不易。”
 
别人听了这话肯定以为萧华是说曾奎那些人不好对付，不过雷霆却是知道，萧靖西的贴身暗卫出身的萧华是燕北王府四大高手之一，他手下出来的也没有一个弱者。所以萧华的意思是，要扮成普通江湖人从曾奎那帮人手中抢两个人，并且将他们都给控制住，还真不容易。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曾奎？”雷霆之前想着，曾奎既然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对上的，那最后也理应由他出面善后。不过现在同喜也出现在了这里，雷霆想着，或许萧靖西那边会有安排也说不准。
 
萧华也看了同喜一眼。
 
虽然从职位论和资历而论，同喜远远比不上萧华，不过萧华觉得同喜现在的地位就相当于朝廷派来的钦差或者皇帝身边的内侍大总管那样的，在做决策的时候是有必要听他意见的。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默默地比对为太监大总管的同喜摸了摸下巴，笑嘻嘻道：“我们听雷爷的就是。”
 
雷霆皱了皱眉：“听我的？”
 
同喜挤眉弄眼道：“是啊，雷爷的人不是说我们要扮成吴依玉的人，然后从曾奎身上取一样东西么？以后不是就可以看吴家和曾家狗咬狗了吗？雷爷的计策高明啊！”
 
雷霆这会儿想起来，之前那个开口调笑说吴依玉想要留下曾奎那玩意的人是他的属下。
 
萧华默默地瞥了同喜一眼，心里道，不愧是主子身边的近侍，连自己想要整治个人都要把雷家家主给拉下水，你说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真是太奸滑了啊！难怪自古以来，内侍出身的往往没有几个好人，歪脑筋太多了……
 
见雷霆沉吟不语，同喜叹了一口气道：“原本小的也有些于心不忍的，毕竟曾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绝人子孙会被天打雷劈的啊！可是听萧华大哥他们提起任三小姐的惨状，小的这心里实在是悲愤难忍啊！我们任三小姐她又招谁惹谁了？她就活该被人如此欺凌？他们曾家和吴家都算些什么玩意？随随便便的就跑到咱们燕北王府的地盘来撒野了，他们以为燕北没人了么？这次不给曾家和吴家一点教训，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萧华：怎么还拉上了他？
 
雷霆想起任瑶华之前拖着伤腿艰难爬向斜坡的模样，心里也是有怒火的，虽然知道同喜这么说也有拖他下水的意思，却还是颔首道：“既然天理难容，那就替天行道吧。”
 
雷霆打听到曾奎之前没少糟蹋折磨无辜女子，废了他确实算是替天行道了。
 
见雷霆答应出头，同喜不由得对雷霆多了不少的好感。他这么做其实也有想要试探试探雷霆的意思，身为一个男人，如果遇事躲闪，瞻前顾后，他是瞧不上的。好在这个雷霆好像还挺有担当的样子。且明明知道他在算计他，也不介意地答应了下来，心胸也够宽广。
 
“我先送任三小姐离开这里。”雷霆上了停在一边的马车，拿了一件长长的披风下来。
 
同喜想了想，说道：“不如还是一起回去吧？虽说咱人也不少，可是任三小姐却都不认识，她刚刚才遇上危险，怕是此刻心中不太安稳，有你这么个熟悉的人在比较能让她心安。反正曾奎那边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我们和任三小姐在这里等你。”
 
听同喜这么说，雷霆又想到之前任瑶华欲言又止地问他怎么不一起回去的模样，心里暗自责怪自己太过粗心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我去与她说一声。”
 
这个时候两人都忘记了，其实同喜也是任瑶华的熟人，还是认识在雷霆之前。
 
见雷霆又进去了，萧华忍不住小声问同喜道：“刚刚那些话都是主子让你说的？”
 
同喜莫名其妙：“哪些话？”
 
萧华指的是同喜一来就给雷霆扣帽子，还有刚刚让雷霆下手对付曾奎的事情。不过萧华这汉子虽然内心丰富又活泼，外在却是沉默寡言又不善言辞的，只能用眼神企图让同喜明白他的意思。
 
同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有些鄙视地看了萧华一眼：“如果什么事情都需要主子吩咐之后才知道要怎么做，还要我们这些人干嘛？揣摩上意，急主子只所急，你懂不懂？”
 
萧华默默地憋出来一句：“不懂。”
 
同喜了解地点了点头：“所以说我是主子身边知冷知热不可或缺的随从，你只能做主子手中的刀。”
 
萧华：“……”
 
其实萧华心里在骂娘：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贴身太监之流都喜欢在侍卫统领面前装大爷！就因为他们缺乏英武之气，娘的这绝逼是嫉妒！
 
同喜没有听到萧华内心的咆哮，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受教，觉得这暗卫头子人还不错，就继续与他说道：“而且这事儿牵涉到了曾家，咱自己动手不太好吧？毕竟家国之事和私人恩怨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萧华皱眉道：“王府动手可以说是家国之事，为何雷家动手就是私人恩怨了？雷家和任家有什么关系么？”
 
同喜拍了拍萧华的肩膀，高深莫测地一笑：“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
 
萧华：太监总管之类的都喜欢装高深，让别人觉得他们高人一等。果然是太讨人厌了！
 
雷霆进去之后发现任瑶华自己从土炕上下来了，正扶着炕沿慢慢走动，见雷霆进来，任瑶华差点没站稳摔了。
 
雷霆连忙上前将她扶着坐下了，他把自己拿进来的披风递到任瑶华的手上，然后板着脸教训道：“你是想要以后都瘸着腿走路吗？”
 
任瑶华尴尬道：“我以为你要去忙了，我总不能再让别人抱去马车上吧？所以想要试试能不能自己走出去，其实给我一根拐杖支撑的话还是可以的。”
 
雷霆叹了一口气，然后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附近办完了事情马上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回云阳城。这外面有武功高强的人守着，你别怕。”
 
任瑶华摸着手里披风，将它搭在自己的裙子上，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雷霆便又放心地出去了，在出门的那一瞬任瑶华连忙说了一句：“你小心些。”
 
雷霆顿了顿，然后才走出门去。
 
雷霆，萧华和同喜回到那片林子附近的时候曾奎和他的那些随从果然已经被人绑了起来了，扔到了地上。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曾奎在那里讽刺道：“怎么？你们雇主要如何处置我？”
 
同喜不由得冷笑，然后高声说道：“大小姐说了，要断了你的命根子让你就算是娶了她也洞不了房！”
 
曾奎的人立即骂道：“你们敢！我们家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蒙面人中有人愤愤道：“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挑断了我们大哥和二哥的手筋和脚劲，让他们成了废人，我们是江湖中人，就算没有吴家大小姐的命令也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雷霆换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道：“雇主说了，解决掉这个想要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就安排我们和我们的家人离开，你曾家又能如何？雇主大方的很，给了我们她一半的嫁妆银子呢。”
 
萧微只有吴依玉一个女儿，很早的时候就在给她置办嫁妆了，吴家有钱，吴依玉的嫁妆自然也丰厚得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吴依玉能请到这么多的江湖高手为她办事并不稀奇。
 
曾奎带来的人都咒骂了起来，他们是曾潽特意挑选出来保护曾奎的，若是曾奎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肯定是活不了的。
 
曾奎也有些脸色发白，在心里将吴依玉骂了千百遍，他发誓只要他活着离开这里，他定是会让这个贱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雷霆朝自己的属下使了一个眼色：“时间不早了，快动手，我们还得尽快赶到涿州去！”
 
雷霆的手下会意，拿着一把锋利的长匕首就走到了曾奎面前，怪笑道：“大少爷，您别怕，我见过好几次我爹给人骟牲口，一刀下去马上就完事。”这人原本就是市井出身，一开口就痞味十足，到真像是江湖上混的。
 
“不要……”曾奎忍不住往后挪动着身体，想要躲过那人手中的匕首。
 
是个男人都怕当太监，曾奎心里再如何扭曲，他也是个男人。
 
那人下手却果然是快得很，一刀挥下去，曾奎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349章 平安归
迅速地解决完曾奎的事情之后，雷霆又回去找任瑶华。
 
雷霆的属下阳贤追上雷霆问道：“主子，那个谁就扔在那里任他自生自灭？”
 
雷霆停下步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不是说你刀法很好，他暂时死不了吗？”
 
阳贤拿出自己的长匕首比划了一下，想了想又提起自己的衣摆将刀面擦了擦：“这种事情我见我爹做得多了，手法对的话确实是死不了，不过他是骟马，我这是骟人啊……”
 
雷霆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不在意道：“没事，想必曾家很快就会找过来了，这里我们不宜久留，还是尽快撤离的好。”
 
见雷霆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阳贤回头看了一眼，见燕北王府的几个人也走了过来，便热络地跟他们打招呼：“这次真的多亏了几位兄弟拔刀相助！等回去我请你们喝酒吃烤羊腿去。跟你们说，我片肉片得老好了！那可是祖传的手艺！”
 
众人看着他手中挥舞着的那一柄长匕首，想着曾某人刚刚血溅当场的场景：“……”
 
同喜下腹一紧，轻咳一声：“刚刚已经见识过了。那个……今儿不早了，吃肉就不必了，下次，下次，哈哈。”同喜先溜了。
 
萧华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朝着阳贤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就带着自己的人跟上同喜一起走了。
 
阳贤摸了摸头，然后耸了耸肩。
 
雷霆回到之前的农舍之后就去找任瑶华，这次任瑶华乖乖地坐在床沿上没有动，雷霆见了有些满意。
 
见雷霆这么快就回来了，任瑶华很是有些惊讶。
 
雷霆道：“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倒是没有与任瑶华解释他之前是出去做什么事情的意思。
 
任瑶华点了点头，默不做声地将之前雷霆给她的披风穿好了，披风是雷霆的，所以很长，她站起来之后正好可以遮住她的脚。
 
雷霆走到任瑶华面前蹲下。
 
任瑶华一愣，然后意识到雷霆是想要背她出门，不由得总有些脸红，忙道：“你，你还是给我找跟拐杖过来吧……”
 
雷霆头也没回地道：“你拄着拐杖能过门槛？能跨水沟？能上马车？”
 
任瑶华吱唔不语。
 
雷霆想了想，又说道：“还是你觉得抱你出去比较合适？”
 
任瑶华想到自己之前就是被雷霆一路抱过来的，这会儿倒是矫情起来了，便闭了闭眼，趴到了雷霆背上。
 
“帽子带上。”雷霆轻轻松松地背着任瑶华站了起来，要出门的时候转过头小声提醒道。
 
任瑶华连忙将披风上的帽子拉到了头上，帽子几乎遮住了她半边脸，她低着头的话别人根本看不清楚雷霆背上背着的是什么人，是男还是女。
 
之前被雷霆抱回来的时候任瑶华情绪还比较激动，没有想太多。这会儿低着头趴在雷霆的背上，任瑶华能够清楚地听到雷霆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碰触到他背上紧实的肌肉，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熟的男人气息。
 
任瑶华觉得自己有些晕晕沉沉的，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院子里还有没有别人，直到雷霆将她好生安置在了马车上，她才抬起来被风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
 
雷霆找了个软垫来放到她背后让她靠着，又将之前注备好的茶水放到了任瑶华的手可以碰到的地方。
 
“我先下去了，你自己在马车里没有问题吧？”雷霆自然不能跟任瑶华一起坐马车，他要下去骑马。
 
任瑶华点了点头。
 
“我就在外面，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敲一敲车壁。”
 
说完雷霆正要转身下马车，任瑶华却是突然叫住她道：“等等。雷，雷大哥……”
 
任瑶华觉得现在还叫雷霆雷大爷的话倒是有些刻意生疏了，所以刚刚想也来不及想，出口就喊了一声雷大哥。
 
对于这个新称呼，雷霆只是挑了挑眉就接受了。
 
“有事？”
 
任瑶华叫完了之后有觉得自己突然改了称呼有些莽撞了，不由得又有些懊恼，不过她还是说道：“我之前在马车上醒过来之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我的丫鬟她们……我之前偷听到他们说要把我的丫鬟卖到蓟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将她们救回来？”
 
任瑶华冷静下来之后就想起了香芹她们，任瑶华原本想着等回到云阳城之后就让人去把香芹她们追回来，可是后来想想，香芹她们是在一伙贼人手中。若是贼人没有将她们卖出去，任家怕是也不能打听到她们的下落的，可若是已经卖了出去的话，要找回来的难度也大了很多。
 
能跟着她出门的丫鬟婆子不是她的心腹，就是李氏和周嬷嬷信任的人。尤其是香芹，自幼就在她身边伺候，她虽然有时候也嫌弃这丫头呱噪又蠢笨，连拍个马屁都会给她拍到马腿上，可是毕竟是多年的情分，若是香芹被人卖了或者受了什么罪，她心里是会很难受的。
 
想到雷霆既然能从吴依玉和曾奎手中将她救出来，想必雷家比她们任家一个普通的商户人家要有门路。
 
雷霆颔首道：“我这就让人去一趟蓟州，看看能不能将人追回来。”
 
他之前跟出云阳城的时候因身边带的人有限，所以没有特意分出人手去救任瑶华的丫鬟和婆子，现在任瑶华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帮她救一下丫鬟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任瑶华见雷霆答应帮忙找人，喜出望外：“谢谢你，雷，雷大哥。”
 
雷霆闻言难得开了一句玩笑：“雷，雷？我的新名字么？”
 
任瑶华脸红得越发厉害了，只是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她却是找不出话来回敬雷霆。
 
雷霆下车之前道：“别担心，你的丫鬟会没事的。”
 
对雷霆而言，找几个丫鬟并不是一件难事。
 
一行人回到云阳城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城门也还是开着的。进了城之后，燕北王府的人都先离开了，雷霆正要先将任瑶华送回去，却有人奔着他们过来了。
 
“这位是雷家大老爷吧？小的是袁大勇，给雷大老爷请安。”来人看到雷霆就立即上前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任瑶华所乘坐的那一辆马车的车壁从里面被轻轻敲了敲。
 
雷霆下马走到任瑶华的马车车窗旁小声问道：“来的是任家的人？”
 
任瑶华的声音隔着车帘子传了出来：“嗯，你叫他过来回话。”
 
任瑶华知道袁大勇是瑶期的人，虽然她与他接触的少，却也是见过一两次的。见袁大勇特意等在这里，任瑶华猜到可能是任瑶期派他来的。
 
雷霆让袁大勇过来。
 
袁大勇朝着马车里小心地道：“三小姐？是三小姐吗？”
 
“嗯。是我妹妹让你来的？有事？”任瑶华道。
 
见车里坐的真的是任瑶华，且听声音也很平静，袁大勇不由得大喜：“三小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五小姐一直在担心您呢。对了，三小姐，五小姐她在前面不远的胡同口等您。”
 
“这么晚了她出来做什么？”任瑶华皱眉道。
 
雷霆道：“我先送你过去吧，想必五小姐也等了你许久了。”
 
“嗯。”
 
雷霆护着任瑶华去了袁大勇说的那条巷子，果然看到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
 
见这边来了人，那马车帘子一掀，任瑶期走了下来：“三姐？”
 
任瑶华这边听到声音也马上掀开了车帘子。
 
“小心你的腿。”雷霆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皱眉提醒道。
 
见任瑶华的姿势有些奇怪，任瑶期走过来打量她被披风遮住的腿：“三姐，听说你的腿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在妹妹面前，任瑶华又恢复了她姐姐的样子：“没事，小伤而已，已经包扎过了。”
 
雷霆在一旁听着无奈摇头。
 
倒是姐妹两人在看到对方的激动过去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虽然不信任瑶华说的她只是小伤，任瑶期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查看，只是招手叫来了一个婆子，让她将任瑶华背到她的马车上去。
 
“我已经请了大夫，回去给你好好看看。不过今日我们怕是得先住一次外祖家。”任瑶期等任瑶华趴到了婆子背上之后才说道。
 
任瑶华的背一僵，只是碍于雷霆在场，她抿嘴问道：“为什么？”
 
任瑶期知道让任瑶华这个时候去献王府她肯定不乐意，不过她道：“不然呢？你就这么回去？你带出去的人和马车在哪里？”
 
“香芹她们被带去了蓟州，雷大哥已经派人去追了。”任瑶华道。
 
任瑶期却是被任瑶华对雷霆的称呼惊讶了一把，不由得看了雷霆一眼，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便将称呼问题暂时揭过了，只道：“我猜她们最快也不能在天黑之前回来，你难道要带着一群人半夜里回去？”
 
任瑶华不说话了。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上前拉了拉任瑶华的手，小声道：“好了姐姐，就住一晚上，等香芹她们回来了我们立即回家。”

第350章 疙瘩
任瑶华吃软不吃硬，见任瑶期这么软语求她，又想到任瑶期这么做的用意还是为了她，心里一软就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任瑶期就当她是应了，便吩咐婆子背着任瑶华上马车。
 
任瑶华不由得回头看了雷霆一眼。
 
雷霆朝她点了点头。
 
等任瑶华上了马车之后，任瑶期朝着雷霆行了一礼，感激地道：“这次多谢雷大老爷救了我三姐。”
 
在雷霆顺利救下任瑶华，他们还在回城路上的时候任瑶期就接到了萧靖西让人递给她的报平安的消息，所以任瑶期才会提前安排好，自己出门来等任瑶华。
 
雷霆却是想着这位任五小姐消息倒是灵通，他们这一路回来自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她却是能在这里将他们等个正着，不过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受了任瑶期的礼之后道：“恰巧遇上，举手之劳而已。你姐姐腿上的伤只粗略包扎了一下，回去之后尽快让大夫帮她看看。我不方便再与你们同行，我会派几个人跟在你们的马车后面，送你们回宝瓶胡同。”
 
任瑶期忙又谢了他。
 
雷霆不是多话之人，将事情三言两语的交代清楚之后，就上了自己的马离开了。
 
任瑶期也上了自家的马车，正好瞧见任瑶华将之前拉开了一些的车帘子放了下来。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她坐到任瑶华旁边然后吩咐车夫去宝瓶胡同。
 
“这次多亏了雷家大老爷，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母亲备一份厚礼送去雷家。”任瑶期笑着道。
 
任瑶华“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然后又问道：“母亲知道我回来了么？”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刚刚已经派人回去告诉她了，她原本也要来接你，被我劝住了。”
 
任瑶华顿了顿，才道：“我……让你们担心了。”
 
任瑶期摇头道：“你平安比什么都好。”
 
任瑶华闻言却是愈加愧疚：“今日若不是我与母亲置气，自己偷偷跑出门去也不会被吴依玉的人抓个正着，后来又遇上曾奎……我当时以为自己这次肯定是活不成了的，也恨自己脾气坏，咎由自取……”
 
任瑶期握住了任瑶华的手，温声打断道：“三姐，这不能怪你，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任瑶华：“……”
 
任瑶华今日情绪有些大起大落，刚刚因为自责便有些不能自己的低落，可是任瑶期这句话却是彻底的搅合掉了她的低落情绪，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马车很快到了宝瓶胡同，容氏身边的楚楚早就候在了胡同口，见任家的马车过来了，立即让人回去禀报容氏。
 
任瑶期先下了马车，然后让人将任瑶华背进门。
 
因任瑶期之前就派人过来给容氏送了消息，容氏已经让人将西厢的两间房打扫好了，任瑶期和任瑶华过去的时候，容氏和纪芙颖已经在西厢等着了。
 
见婆子背着任瑶华进门，纪芙颖连忙去后院请大夫，其实献王府本身也有一两个能看病的能人，容氏怕任瑶华不喜，便还是让人先去医馆请了一个擅长医治跌打损伤和外伤的大夫进府，让他在后院候着。
 
容氏没有跟任瑶华这个晚辈计较今日那些不愉快，而是耐心地问了她的伤势之后，让人将她好生安顿在了炕上。
 
任瑶华自然是有些别扭的，不过容氏问她什么她也还是答了，没有在这个时候跟人使性子。
 
等大夫进来之后，容氏提任瑶华将她的伤势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再让大夫查看。大夫看了任瑶华的伤之后道：“姑娘运气不错，再偏半寸就要伤到骨头了。伤口包扎得也很及时，又用按压穴位的方法止了血，再好好休养个半个月十来日的就好了。”
 
众人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
 
纪芙颖问道：“伤口这么深，会留下伤疤吗？”女人总是会计较容貌的，虽然是伤在脚上，但是对于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而言，留一个大伤疤在脚上还是有些遗憾的。
 
大夫道：“伤口有些深，疤痕怕是还会留下来的。等会儿我给她开些药膏，记得每天早晚涂一次，虽不敢保证能半点痕迹不留，不过总是可以让疤痕淡一些。”
 
容氏点了点头，让人带大夫下去开方子抓药。
 
听说腿上会有疤痕留下，任瑶华倒是没有太过担心，她今日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捡了一条命了，只留下一条疤痕并不算什么。
 
见任瑶华一脸疲倦，容氏道：“我让人送点吃的进来，填饱了肚子再吃药吧。”
 
任瑶华今日连午饭都没有吃，刚刚又一直都在赶路，在路上的时候雷霆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觉得没有什么胃口就没有吃，现在确实是有些饿了。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道了句：“谢谢。”
 
虽然这声谢谢干巴巴的，容氏也没有说什么，笑了笑就带着纪芙颖出去了，只留了姐妹两人在房里。
 
任瑶华向着墙壁躺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转过身来问任瑶期道：“我是不是特讨人嫌。”
 
任瑶期想了想，正要回话，任瑶华已经又转过了身去闷声道：“算了，还是别说了。”
 
任瑶期：“……”
 
在任瑶期以为任瑶华已经睡过去的时候，却听到她低声道：“你和母亲都不怪他们，我想或许有什么事情的确是我误会了也说不定。不过有些疙瘩已经结了太多年了，是日积月累结下来了，就算现在勉强揭开了我也不可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任瑶期走过去坐到炕沿上，听任瑶华继续道：“我不是母亲，我也不是你，你们可以善良大度，可以心平气和，我却无法做到，我从来就是一个恶人。不过我更不想让母亲伤心难过，让她左右为难。所以以后我会尽量做到与外祖家的人和平相处的，该有的礼数我都不会少，你也放心。”
 
任瑶华说完这一句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任瑶期却是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
 
任瑶华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也做不到说原谅就原谅。不过她愿意试着去接受献王府的人。
 
任瑶期知道，对任瑶华而言，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她也没有对任瑶华说教。
 
就如任瑶华所言，有些疙瘩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若是她没有经历那些事情，又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她未必能做得比任瑶华好。
 
或许把这些交给时间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任瑶华以后不会对外祖家的人那么排斥和反感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积累出来的，别人拿言语去说服还不如自己用真心去体会。
 
任瑶期和任瑶华在献王府住了一夜，第二日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雷家就来人了，且还送来了任瑶华的丫鬟和婆子，包括任家丢失的那两辆马车。
 
这一次雷霆自己没有来，来的是雷家的管家刘贵。他将人和马车交给献王府的人之后就告辞了，刘管家对于雷家是如何帮忙将任家的人和马车找回来的说法也很波澜不惊，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让人听了还真以为雷家只是举手之劳顺便帮了任瑶华一把，让别人想表达一下感谢都不好意思回太大的礼。
 
所以任瑶期接到消息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雷家的人。
 
倒是香芹嚎啕大哭地朝着任瑶期扑了过来：“五小姐……奴婢终于看到您了，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苹果立即闪身挡在了任瑶期面前，憋出了一句：“臭死了，别熏到五小姐。”顿了顿，又好心加了一句“三小姐在屋子里。”
 
桑椹在一边汗颜：你的意思是熏到三小姐就没事吗？
 
香芹原本被苹果的那句臭死了打击了个体无完肤，她一个才被凄惨拐卖的姑娘，经过了这么半日一夜的功夫，衣服没破，头发没散脸没脏，甚至连指甲缝都在下车前仔细剔过了。那一车的丫鬟婆子哪一个敢说有她干净整洁？这是任府第一丫鬟的素养！这样还嫌她臭！
 
好在苹果的那句三小姐十分有效地止住了香芹的暴跳，她立即眼泪汪汪地问道：“三小姐好不好？”
 
香芹醒过来之后一直哭一直哭，被人拿刀抵住脖子都吓不住，差点将眼泪鼻涕都蹭到别人身上，最后那群人在实在忍不了的情况之下用破布堵了她的嘴，把她丢角落里了。
 
等雷家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第一句问的就是：小姐找到了没有，她要去找小姐。雷家的人被她哭得抓狂，只有告诉她说任三小姐已经回去了，哭功一流的任家第一丫鬟这才消停，并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仪表很成问题。
 
任瑶期安慰了香芹几句，让桑椹先领她下去换衣服，等换完衣服再带她去见任瑶华，她自己则去正房找容氏了。
 
容氏招手让任瑶期坐下，然后问道：“雷霆这人如何？”
 
任瑶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容氏问的是雷霆的人品。不由得有些奇怪，容氏之前不还夸过雷霆吗？怎么这会儿又反过来问起她来了？

第351章 良辰吉日行正事
容氏一看任瑶期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便直接道：“我问的是瑶华的夫婿人选。”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一愣。
 
任瑶华和雷霆？
 
她还从未往这上头想过，毕竟雷霆是娶过妻的，再娶是续弦。
 
即便以世人的眼光看来，雷霆是大世家雷氏一族的族长，非但是生的身材挺拔，相貌英俊，还年轻有为，沉稳可靠，就算是有过一位结发妻子却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甚至他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的确算的上是一位良人。
 
而任瑶华却只是一个商户人家出身的嫡女。
 
可是只要是人就会偏心，任瑶期也不例外。在任瑶期心里任瑶华是值得一个最好的男子的，去给人做续弦太委屈她了。
 
“外祖母怎么会突然想到他？”任瑶期道。
 
容氏笑道：“倒不是我突然想到了他，是今日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想一想了。原本雷霆出手救了瑶华，于情于理我们都要表示感谢的，而雷家也应该将这件事情的始末与我们交代清楚。毕竟我们才是瑶华的家人。”
 
任瑶期听到这里便回味过来了，接口道：“可是雷霆似乎并不要我们的感谢，甚至他也没有来与我们说明此事，他的意思……”任瑶期想了想，“他是想要另外找个时机来提？”
 
容氏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提的事情怕就不简单了。”
 
任瑶期呆了呆，回想起来昨日任瑶华叫雷霆雷大哥的事情。昨日因为见任瑶华很累任瑶期也没有再细问她，难道在雷霆救任瑶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任瑶期见容氏似乎并不反对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外祖母认为雷霆合适？”
 
容氏想了想：“说句实话，在燕北比雷霆优秀的男子并不多。虽然是续弦，但是以世人的眼光看来，其实还是任家高攀了的。”
 
对于云阳城或者说整个燕州的名门公子，容氏心里都是有数的，要说比雷霆优秀的未婚男子，也并不是没有，但是你看得上人家，人家却未必看得上你的家世。
 
容氏也想过，等到献王府真正起复的那一日，献王府的外孙女或许可以跟着水涨船高，任瑶华也可以有更多的婚配人选。但是任瑶华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他们等得起，她却等不起。而且到了那时候，结亲的政治因素也会更重一些，任瑶华未必就能找到比雷霆更合适的。
 
容氏说的这些任瑶期心里也是明白的，所以她没有说话。
 
容氏笑道：“现在看来你母亲之前给瑶华算命所说的那位命定之人，倒是与雷霆的条件符合了。”
 
任瑶期想了想，到还真是如此。
 
容氏道：“好了，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这边猜测而已，到时候再看吧。”
 
虽然容氏这么说，但是任瑶期从容氏房里出来之后还是忍不住想雷霆和任瑶华的事情。
 
任家二老自然是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让任瑶华嫁给雷霆的，李氏有了上次算命之人说的话，怕是也不会反对，任三老爷则根本不管这些。
 
那任瑶华呢？
 
任瑶华可愿意给人当续弦？
 
任瑶期回到西厢的时候，香芹已经换了一身过来了，正抱着任瑶华的一直胳膊哭得稀里哗啦，任瑶华一脸隐忍的看着她，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将香芹给踹开，可能是因为她放在外面的那一只脚正好是伤了的那一只的缘故。
 
见任瑶期进来了，任瑶华总算是找到了契机推开了香芹：“行了，去给我找一身衣裳来换。”
 
香芹吸了吸鼻子，睁着一双桃子眼道：“小姐，不是才换的吗？”
 
任瑶华看了自己袖子上的那一块不明液体一眼，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香芹立即警觉地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给了十分狗腿谄媚的笑：“诶，奴婢这就去，您身上这谁给找的衣裳啊，绿不拉几的怎么配得上小姐您的花容月貌。”
 
好不容易将香芹给打发出去了，任瑶华问任瑶期：“现在回去么？”
 
任瑶期走到任瑶华身边坐下，笑道：“等会儿母亲会让人来接我们。”
 
任瑶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雷家的人已经回去了？”任瑶华问道。
 
“嗯，来的是雷家的一个管事，将人送到之后就走了。对了，刚刚外祖母还与我聊到了雷家大老爷。”
 
任瑶期的话让任瑶华看了过来：“哦？”
 
任瑶期笑道：“外祖母说雷大老爷此人年纪轻轻就担起了雷氏族长的重任，为人又沉稳可靠，心胸也不错，难怪云阳城里不少人家读盯着雷家大夫人的位置。”
 
任瑶华皱了皱眉：“你怎么也学起了那些妇人们喜欢碎嘴的毛病了。”
 
任瑶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自家人在一起说说闲话罢了，有什么要紧！依我说，雷家大老爷确实是样样都好，只有一样是不好的。”
 
任瑶华问道：“哪一样不好？”她忘了自己刚刚才教训了妹妹碎嘴，自己却忍不住想要知道雷霆的那一点不好。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笑道：“自然是‘续弦’不好，家世与雷家相当又是正经嫡出的姑娘，谁愿意给人当继室？”
 
任瑶华听了这话却是有些不悦地轻叱任瑶期道：“难不成死了结发之妻是他的过错？身为男子首先要立身正，有担当，然后要无邪门歪道之心，有仁义助人之念。我看不出来雷大老爷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任瑶华斩钉截铁的语气让任瑶期心下暗自惊愕，她还从来没有从任瑶华这里听到她对一个男子这么高的评价。
 
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么？
 
任瑶期想了想，正色道：“说到立身正，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雷太夫人去世那会儿，不是传言雷霆这一支并非雷家嫡系么？若是事实当真如此，三姐你还觉得雷霆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任瑶华闻言沉默了片刻，却是道：“若当真如此，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只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我憎恨方姨娘讨厌任瑶英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们不是嫡系，而是因为她们心肠歹毒心术不正。若是她们将自己的那点聪明用在正道上，我虽然不见得会喜欢她们，却也不会处处针对。”
 
任瑶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任瑶华的话表明，如果雷霆真的来向任家提亲，任瑶华不会因为雷霆娶的是继室而反对出嫁，也不会因为雷家的出身而对雷霆改观。
 
任瑶期对雷霆这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她只是想要弄清楚任瑶华的态度而已。
 
任瑶华却是突然皱眉问道：“雷家的事情，你当初也有插手吧？”
 
任瑶期当初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任瑶华虽然没有做过干涉，不过任瑶期也没有刻意避开过她。
 
任瑶期坦然地点头道：“是的，不过我并没有做过对雷家不利之事。”相反，她还帮了雷家和雷霆一个大忙。
 
当初任瑶期没有料到今后还会雨雷霆有什么牵扯，现在想想，若是雷霆真的要求娶任瑶华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当初的事情心怀芥蒂。毕竟家丑不可外扬，雷家的来历是雷氏的一个大秘密。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姐妹俩的谈话就进行到这里，不久之后，李氏就派人来接任瑶期和任瑶华回家了。
 
回到任家，李氏和任瑶华母女一见面，自然是激动了一番，任瑶华离家之前的那一点不愉快两人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任瑶英听说任瑶期和任瑶华回来了，也来了正房，见任瑶华腿受伤了，还很是惊讶了一下，被李氏遮掩过去了。只是任瑶英心里还是存了不少疑问，虽然她面上没有表示出来。
 
那边，雷霆之所以没有在后来的两日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向献王府说明当时的情形，是因为他在等一个适宜出行，会亲友，祈福，订盟，纳采，婚娶等等的良辰吉日。
 
所以过了两日，容氏给任瑶期递了个消息，说雷家家主雷霆造访。
 
容氏很有意思，她的消息没有送去给任瑶华，甚至没有送去给女儿李氏，只单单给了任瑶期这个应该是与雷霆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人。
 
任瑶期接到容氏这个模棱两可，别人觉得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消息却是明白了容氏的用意，想必雷霆这次在她们外祖父和外祖母面前真的表示了自己想要娶任瑶华的意思。
 
不过雷霆应该还没有正式派媒人上门提亲，因为李乾和容氏只是任瑶华的外祖，任瑶华是姓任的，雷霆要提亲应该是向任家提。尽管任瑶期不喜欢任家，巴不得任家二老不要插手她们这一房的事，但是这个是正经的礼数，如果出了错是会落人口实的。
 
而雷霆在提亲之前先探献王府的口风，是表示对李乾和容氏的尊重的意思，还有就明表面献王府这一门亲，他是想行的。

第352章 喜鹊叫，喜事到
雷霆造访献王府之后不久，任瑶期又接到了关于宁夏的消息。
 
关于雷霆动手整治了曾奎之事，在任瑶华回来当日任瑶期就从燕北王府得知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任瑶期对雷霆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
 
雷霆带着任瑶华离开之后不久，曾家的人就找到了曾奎，那时候曾奎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曾潽派来寻找曾奎的人见到曾奎惨状之后十分愤怒，立即按当时曾奎身边的那几人的描述暗中寻找对曾奎施以毒手之人，最后那群“贼人”被曾家在附近一座农舍中找了几个留下来照顾伤患的，两个据说是首领之人受了重伤，最后被曾家人给当场乱刀砍死了。
 
而被其他贼人劫走的那一名女子却是在半路上跳车逃走了，且恰好遇上了回云阳城的闵将军，被闵将军派人给暗中送回了云阳城。曾家这次派来找曾奎之人人数有限，不敢对上闵文清，只有带着已经被医治了一番的曾奎先回了宁夏。
 
曾潽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被人抬着回来了，且还成了一个残废，再也无法为曾家传宗接代，差点因气急攻心而倒下去。最后跟着曾奎出去的那些随从没有一个得了好下场。
 
而曾奎醒过来之后对他父亲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爹，我要吴依玉那个贱人不得好死！”
 
曾潽也是恨吴依玉恨得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尤其是他后来查到，绑架任瑶华引曾奎去燕北之人果然是吴依玉的时候。曾潽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属下的话，所以他还派人去查过，结果就是查到吴依玉这段时间买通了不少江湖人，还放言要阉了曾奎好让他癞蛤蟆吃不了天鹅肉。
 
曾潽狠声道：“你放心，这个仇为父一定要报！”
 
在曾奎回到宁夏第二日，他被吴家大小姐一刀切了子孙根的事情就传遍了宁夏，许多人听了不过是当做笑言没有当真，因为这种传闻以前就出过不少。不过还是有一些好事之人问到了吴依玉那里，吴依玉不知道大祸临头，还嘲讽道“我是出了一大笔银子，就等着看曾家断子绝孙。”
 
这句话让那些原本还打着要娶吴依玉好接手吴家势力的某些人家立马的偃旗息鼓了，其实这也正是吴依玉闹这么一出的目的。她不愿意嫁曾奎，也不愿意嫁宁夏任何一个名门公子，在她眼里，他们连云文廷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全是癞蛤蟆。
 
曾家则以为消息是吴依玉故意散播出来的，就是为了吓退那些想要与吴家结亲的人。
 
吴家大小姐痴恋云大公子之事在宁夏知道的人还不少，因为吴依玉曾经当众叱骂一个与她套过近乎据说是宁夏第一英俊才子的男子，说他连给云文廷提鞋都不配。因此，曾家对吴依玉的憎恨更甚。
 
世人以为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曾家和吴家的婚事怕也会有变数，就连萧微也悄悄派人去打探曾奎是不是真的受了伤。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曾家非但没有取消婚约，还想吴家提出想要将婚期提前的要求。之前萧微为了安抚吴依玉，虽然给她和曾奎定了亲，婚期却是定在了两年之后。可是现在，曾潽却是向萧微提出想要在八月初就将两人的婚事办了，甚至连一向与吴依玉不对盘的曾奎也没有提出反对。
 
萧微这下开始犹豫了，她怀疑外界传闻曾潽受伤伤了某处的传言是真的。她虽然爱慕权势，却也不想让自己的独女去守一辈子活寡，所以态度便有些推诿。
 
曾家却是开出条件，只要吴依玉肯嫁，就为吴依玉请封郡主，让吴依玉以郡主和吴家嫡女的身份继承原本吴萧和手下势力，曾潽则帮助萧微和吴依玉母女两人坐稳位置，将狄家赶出宁夏。
 
如果这些条件还没不足以让萧微牺牲女儿的婚姻，那么曾家随后将总兵府印信和曾潽好不容易收拢到手的五千人马交给萧微作为娶吴依玉的聘礼则让萧微动摇了。五千人马随随便便就给了她，也从侧面说明了曾家现在的实力和曾潽的能力。
 
萧微亲自去了一趟曾家，还带了一个大夫同行，说是想请大夫给准女婿看看病，以免成亲的时候病还没好不吉利。也不知道曾家是如何做的手脚，反正大夫给曾奎看完病之后说曾奎身体没有问题，可以在八月初娶亲。
 
于是吴依玉和曾奎的婚期就这么定了下来。
 
吴依玉知道了之后大闹了一场，萧微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便又向曾家提出，若是成亲之后吴依玉想要回娘家住，曾家不能阻挠。
 
曾潽在心里冷笑，面上却是应得好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偷偷找到了吴依玉。
 
这人说他是曾经被吴依玉雇去燕北的某位江湖中人的兄弟，来向吴依玉要银子来的。他们听那位已经遭了曾家毒手的兄弟醉言，吴大小姐要请人阉了曾奎，就在曾奎偷偷去燕北的那次将曾奎做了，吴依玉需要按传言给他们一万两银子。
 
这人说得言之凿凿，连曾奎被砍掉的那玩意都拿到了吴依玉面前，还指出曾奎胯下靠近腿根处有一颗大痣。
 
因为曾家封锁了消息，雷家和燕北王府也没有在明面上证实曾奎的那件事，一直以来曾奎成了太监的事情仅仅是传言，且没有几个人肯真信。来找吴依玉之人的解释是，他们兄弟死的死逃的逃，还一直在被曾家追杀，都不敢来宁夏，连他来见吴依玉一面也极为不易，所以外面的人并不知晓这件事的实情。
 
吴依玉看着那坨血肉模糊，被那人用冰盒子收好的据说是曾奎男根的某物恶心的不行，不过她也有些怀疑曾奎真的出了问题。
 
只是最后，吴依玉却是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为了彻底震慑那些打她主意的人，她在某些人的特意挑拨之下想出了一个十分恶毒的主意。
 
于是萧微发现原本因为婚事而闹腾的吴依玉突然消停了下来，甚至也没有再抗拒她自己与曾奎的婚事了。
 
萧微以为女儿长大了，想通了，十分欣慰，连对她的看管都放松了一些。所幸的是一直到婚期临近，吴依玉都没有闹出过事情来。
 
任瑶期在陆陆续续的接到宁夏这些消息之后没有多久，雷霆就再一次动作了，他这次是找了媒人直接去的任家提亲。
 
除了白鹤镇的任家二老，云阳城的任三老爷和李氏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当然，任瑶期和任瑶华自然也知道了。
 
李氏是又惊又喜又有些为难，惊的是雷家家主会突然向任瑶华提亲，喜的是雷霆一表人才能力出众且与任瑶华的那位“命定之人”条件完全符合，为难的自然是任瑶华嫁过去是做继室的。
 
任三老爷见过雷霆几次，世家出身的雷霆能文能武，谈吐不俗，任三老爷对他并无恶感，所以对于他成为自己的大女婿的态度是不赞同也不反对。
 
至于任家老太爷和任家老太太则完全是惊喜了。
 
在给两人合过八字之后，任老太太是越发欢喜了，因为这两人的八字配到一处竟然是美满姻缘，天作之合。
 
因此任家很快就同意了雷家的提亲。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任瑶华则是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给弄懵了。
 
在初初得知雷家去任家提亲之事的时候任瑶华与众人一样的惊讶，她想为何雷霆会想娶她？明明她在他面前的几次没有一次是可以给人留下好印象的。
 
后来任瑶华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雷霆抱着她骑马，抱着她进农舍，给她包扎伤口的事情。她想，雷霆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娶她的么？他是一个正直又君子的男子，一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
 
不知怎么的，任瑶华又突然的不高兴起来。
 
后来，李氏打听到任老太太要给任瑶华和雷霆合八字，任瑶华知道之后又紧张起来，她在婚配之事上已经吃过几次亏，原本她觉得自己是能听凭天意的，到了这时候却又不自觉的在意了起来。
 
结果出来之后连李氏高兴得不得了，连最后那一点顾虑也没有了，比起女儿的安危和幸福，继室不继室的也不那么重要了。
 
而任瑶华自己居然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阵子任瑶期一直在注意着任瑶华，她想若是任瑶华有一点不乐意嫁给雷霆的意思，她或许会想办法将亲事给搅合了。任瑶华的上一世的婚姻惨剧一直是任瑶期心里的一道大结，所以她比谁都希望任瑶华能嫁一位良人，幸福美满。
 
不过任瑶华这几日虽然看上去有些别扭又纠结，但是却没有对雷霆和这门亲事有一丁点儿反感的意思，任瑶期甚至觉得，任瑶华之所以会别扭和纠结是因为对这桩婚事上心的缘故。
 
婚事最终确定下来之后，李氏开始忙着为任瑶华准备嫁妆了。
 
任老太太也派了人来云阳城接任瑶华回白鹤镇，说是有事情要交代。

第353章 离心
当着来接人的那几位嬷嬷的面，任瑶英说自己想任家二老了，也想要同任瑶华一起回去看望祖父和祖母，还说自己亲手缝制了几双鞋袜，想要亲自送回去请祖父祖母试穿看看合不合脚。
 
任瑶英这样说了，李氏自然不能拦着她尽孝心。
 
任瑶期不放心任瑶华，便也跟着她们同行了。
 
回到白鹤镇任家，姐妹三人立即被早就候在二门口的一众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去了荣华院。丫鬟婆子们个个儿的笑容满面，对着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两人妙语连珠，极力奉承。
 
一婆子道：“老太太想念三小姐和五小姐想念得紧，一早就派了奴婢们到二门迎您二位，老太太身边的珊瑚姑娘更是每隔那么一刻钟就会过来问一遍，说老太太一直在念叨二位，催着她出来看看。”她话语里没有一句提到任瑶英，仿佛来的只有任瑶期和任瑶华。
 
任家的人都知道任瑶华和方姨娘母女的恩怨。现在方姨娘背着个不光彩的名声失了踪，还被方家除了籍，方雅存在方家也逐渐失势，而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一个与燕北王府郡主有交情，一个眼见着就要嫁到雷家做当家夫人风光无限。这些丫鬟婆子们都成了精了，自然懂得该怎么迎合。
 
任瑶英落后了一两步，无人搭理。尽管在回来之前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些准备，但是真正遇到这种怠慢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受得像是被人用钝器在心窝口一刀一刀的慢慢扎着，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位嫡姐，垂下眼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任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扫前面那段时间的憔悴焦躁，喜怒无常，看到任瑶期和任瑶华进来的时候便哈哈笑着朝她们招手：“快过来快过来，让祖母瞧瞧你们。”
 
任瑶期和任瑶华才打算向任老太太磕头行礼，就被她一手一个给拉到了罗汉床上坐下了。任瑶英原本也跟在后头行礼，任瑶期和任瑶华都被任老太太拉着起了身了，却没有吩咐让她起身。
 
她咬了咬唇，只能跪下去默默地将礼行完了。起身的时候看到任老太太正拉着任瑶华和任瑶期一口一个“乖孩子”“心肝儿”的嘘寒问暖，目光根本就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半分，而她刚刚那一跪就像是连任瑶期和任瑶华也一并跪了，心里不由得觉得十分屈辱。
 
任老太太当没有看到任瑶英，任瑶英没得吩咐又不敢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都忙着附和任老太太凑趣儿，也没有人提醒一声九小姐还在一直站着没有落座，任瑶英也就只能低头站在那里。
 
任瑶期见此情景心下感叹，以前这种事情她也是见过的，不过都是发生在她母亲李氏身上。任老太太抬举方姨娘，打压李氏的时候，就经常给方姨娘赐座，却对李氏视而不见。
 
如今风水轮流转，任瑶期都还没有动手教训任瑶英，任老太太却是先跳出来给她们出气来了，仿佛这样就能抵消以前发生的事情，只可惜，任瑶期并没有体会到一丝半毫的快感，她只觉得讽刺。
 
直到一番你慈我孝的大戏演完，任瑶英才找到机会插话献上自己给任老太太做的鞋袜。
 
任老太太总算是发现了任瑶英的存在，不过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直接让丫鬟将任瑶英做的鞋袜给收了起来，别说试穿了，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你先下去吧，我还有些话要与华儿和期儿说。”任老太太摆了摆手，没有赐座，直接就将任瑶英给赶了出去。
 
任瑶英早就不想待在这里自取其辱了，她很顺从地退了出去。
 
任瑶英离开之后，任老太太将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
 
见这情形，任瑶期就知道任老太太要说今日叫任瑶华回来的目的了，倒是连她也一起留了下来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任老太太摸着任瑶华的头感叹道：“我家华儿一转眼就长大了，祖母也老了。”
 
任瑶华不比任瑶期，她对这个一直疼爱她的祖母还是很有感情的，见任老太太头上果然出现了几根白丝，不由得鼻子一酸挽住任老太太的胳膊嗔道：“祖母哪里老了？祖母精神着呢！”
 
任老太太哈哈一笑，拍了任瑶华的头一记：“就会哄祖母开心，是人都会老，祖母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让祖母开心的是，总算能在老眼昏花之前看到我的华儿有个好的前程，祖母也知足了。”
 
任瑶华闻言有些感动又有些脸红，逗得任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甚，还轻轻刮着她的鼻子取笑“哟，看看祖母瞧见了什么？我家华儿居然也会害羞了？今儿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任瑶期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祖孙的互动，她并不怨怪任瑶华与任老太太亲近，任瑶华与她不同，至少到目前为止任老太太在面对任瑶华的时候扮演的一直就是一个疼爱她的长辈，尽管她偶尔也会因为李氏的缘故怪任老太太，但是这些年培养出来的感情还是在的。
 
任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对任瑶华道：“不过华儿，你要记住了，将来出了这个门你也是任家的女儿，只有任家长盛不衰，你在夫家才能站稳脚跟，任家才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没有娘家撑腰的女人，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是受不到夫家敬重的。姻亲结的就是两家两姓之好，同气连枝相互扶持才是正理。”
 
任瑶期闻言，嘴角忍不住带出来了一抹冷笑。
 
果然又是这一番话。
 
任瑶华现在总是与任瑶期待在一处，对她也算是比较了解了，所以别人没有发现，她却是看懂了任瑶期笑容中的讽意。她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祖母。”
 
任老太太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这种以娘家利益为重的话，她以后还会经常在任瑶华面前提起，好让她牢牢记在心里。因为任瑶期以后也会受到这种教育，所以任老太太让她也留下来听训了。
 
“对了，听说你们与雷家那个孩子走的极近？”任老太太问道。
 
任瑶华点了点头：“盼儿有时候会给我们写信，还会约我们见面。”
 
任老太太闻言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了任瑶华一眼：“所以你才见到了雷家大老爷？”
 
任瑶华皱了皱眉，立即道：“我们不方便去雷家拜访，所以盼儿一般都是约我们在外面见面，她一直都是独自赴约的，雷，雷大老爷并未同行。”
 
任老太太玩笑般地打趣道：“哦？这么说你没有见过雷霆？”现在雷霆成了任家的准孙女婿，所以任老太太便直呼雷家家主姓名了。
 
任瑶华顿了顿道：“遇见过一两次，都是偶遇，也没有怎么说过话。”
 
任老太太对于雷霆突然来提亲的事情也是有些不解，毕竟想要与雷家结亲的人家不少，比任家条件好的大有人在，且不久之前任家的煤矿才受创，又因分家分了近一半的家产出去，虽然还不到败落的地步，但是终究还是伤了些元气。
 
任老太爷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献王府将要起复的缘故，任老太太却实想着会不会是雷霆看上了任瑶华，她也暗中打探过，知道任瑶华与雷家大小姐关系不错，又见过雷霆几次，似乎还说上了话。
 
现在见任瑶华否认，任老太太自是不信，不过她也不点破，只是拍了拍任瑶华的手道：“好了好了，祖母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
 
任老太太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后你与雷家那个孩子还是先不要见面了的好。现在你与雷霆已经有了婚约，你要注意避嫌了。免得到时候外头出来些什么闲言碎语的，于你的名声不好。小孩子么，等以后你进了门，再随便哄哄就好了。”
 
任老太太言语中有着对雷盼儿的不以为然，任瑶华听了之后心里有些不舒服，正要说话。
 
任瑶期却是先辩解道：“姐姐是因为怜惜盼儿没有母亲又没有姐妹兄弟才总是不忍拒绝她的相邀的，才不是为了接近什么人利用她一个孩子呢。”
 
任瑶期的话让任瑶华一愣，仔细想想任老太太话里的逻辑，任老太太可不就以为她是因为想要嫁给雷霆才故意使手段接近雷盼儿的么？现在两家的婚约成了，雷盼儿自然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了。
 
任瑶华感到心里十分的膈应，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任老太太拍了任瑶期一记，掩饰的轻叱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祖母只是给华儿提个醒罢了，哪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任老太太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脸上却还是有几分掩饰不住的不自在，任瑶华便明白了，任老太太心里果然是这个意思的。
 
她咬了咬唇，她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之前被任老太太那些煽情的话勾出来的感动和孺慕之情也淡了不少。
 
她是一个骄傲的人，忍受不了在别人心里，还是在自己向来敬重的祖母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人品的女子。
 
任瑶期看了任瑶华一眼，她对任瑶华亲近任老太太虽然不怨怪，却也并不乐见。为了将来打算，还是让任瑶华与任老太太离心的好，以免任瑶华将来在面对对娘家和婆家的选择的时候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354章 再遇
从荣华院出来之后，任瑶华的脸色便一直都不好，任瑶期自然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而不悦，却并没有主动开解她。
 
倒是任瑶华忍不住问任瑶期道：“在祖母心里，我难道真是一个工于心计，毫无廉耻之心的女子吗？”
 
任瑶期闻言看了任瑶华一眼，然后淡声说道：“在祖母心里，工于心计，毫无廉耻之心并不是什么缺点，你又何必介意。”
 
任瑶华闻言猛地皱起了眉头，瞪向任瑶期。
 
任瑶期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态度，且你心里也未必不清楚祖母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别这样看着我。”
 
任瑶华闻言顿了顿，然后抿唇道：“我是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她纵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对我却总是好的。”
 
任瑶期低声道：“是吗？但愿以后也会如此。”
 
她声音不大，任瑶华没有听清楚：“什么？”
 
正在这时候，门房婆子领着一个丫鬟从二门急急走了进来，任瑶期和任瑶华都停住步子看了过去，却发现那丫鬟是五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碧荷。
 
上一回五太太和任瑶玉一起中毒，她们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大换了一次血，这个叫碧荷的丫鬟还是她们的母亲李氏让周嬷嬷调教好了之后送给林氏用的，后来林氏对碧荷很满意就留在了身边。
 
碧荷是从三房出来的人，自然是认得任瑶期和任瑶华的，看到她们之后就立即走过来行礼：“奴婢见过三小姐，见过五小姐。”
 
见她脸上满是喜悦的样子，任瑶期便笑问道：“这么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事情？”
 
碧荷立即道：“回五小姐的话，是大喜事呢！刚刚八小姐她醒过来了！”
 
“八妹妹醒了？”任瑶期闻言很是惊喜。
 
任瑶华也道：“什么时候醒的？身子可好？大夫怎么说？”
 
碧荷道：“醒了大概两个时辰了，大夫说八小姐现在虽然还有些虚弱，也不能下床走动，不过再好好的调养一年就能慢慢恢复了。五老爷和五太太高兴地不得了。三太太知道消息之后也立即过去了，又让奴婢将这个好消息送回来给老太爷和老太太知晓。”
 
五老爷自从搬出任家之后就没有回来过，他自己在云阳城里开了个笔墨铺子，虽然店面不大，但是因为任时敏的帮衬，让他与云阳书院的外事管事接上了头，有了书院这一大主顾他的小店生意自然还不错。
 
听说最近任时茂还有打算派人去东北关外收些皮货回来做毛皮生意。
 
任五老爷正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打算自立门户，任老太爷被他的行为气了个半死，扬言任家再没有五老爷任时茂这个人。
 
任时茂知道了之后也依旧是我行我素，并不肯低头回来求任老爷子的原谅。
 
因为此事，任瑶期是有些佩服任时茂的，尽管她以前对这个五叔并不太喜欢。
 
任瑶期想着，既然是李氏让碧荷来的，那李氏应该是想要做个合稀泥的，借着任瑶玉苏醒之事缓和五房和任家二老的关系。
 
虽然任瑶期觉得自己母亲做的肯定将是一场无用功，不过不得不说，离开了任家之后，李氏在处理这些家务事的时候越发的驾轻就熟起来了。
 
“那你快去吧。”任瑶期笑着对碧荷点了点头。
 
碧荷应了一声，又欢欢喜喜地往荣华院去了。
 
“我们是不是要回云阳城看看八妹妹？”任瑶华问道，她虽然不喜欢任瑶玉，但是任瑶玉醒了过来她也是高兴的。
 
任瑶期道：“祖母不是说要留我们住两日么？怕是不会让我们这个时候回云阳城的。”
 
任老太太关于培养待嫁女子对家族忠诚的闺训还没有结束，所以多留了她们两日。任瑶华皱眉道：“八妹妹醒过来是大事。”
 
任瑶期闻言不过是笑了笑，并不辩驳。
 
等她们回到原先住着的紫薇院后不多久，任老太太那边派了人来了，细细地过问了她们有没有缺什么东西，又赏了她们一堆吃穿用的玩意儿，最后果然半句话也没有提到任瑶玉醒了的事情。
 
任瑶华派人出去打听，才知道碧荷将任瑶玉醒了的消息告诉了任老太太之后，任老太太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就将人打发走了，也没有派人去云阳城看任瑶玉。
 
任瑶期觉得任老太太这样的反应还算是“厚道”了，若要是任老爷子，定是会将碧荷给轰出去。
 
五房既然已经不是任家的人了，自然是不能进任家大门的。
 
任瑶华难得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炕沿上半响没有言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云阳城的第二日，任老太太就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外出参加一位孙老太太的寿宴。
 
如今无论是任瑶期还是任瑶华都是给任家长脸的姑娘，所以她们自然就成了任老太太面前最为得宠的孙女，带出去见客再正常不过了。任瑶华以前就经常跟着任老太太出门会客，任瑶期倒是极少遇到这种“殊荣”。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白鹤镇的富户们相互攀比，相互吹捧的宴会，任瑶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韩家大小姐韩攸。
 
从韩太太去世之后韩攸就一直深居简出，出了孝之后依旧不怎么出门，所以任瑶期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几年不见，韩攸也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她性子依旧是有些腼腆，自己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周围的姑娘说话，脸上带着笑，却并不插嘴。
 
她也看到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微微愣了愣，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往她们这里走来。
 
“可是任家的瑶华姐姐和瑶期妹妹？”
 
任瑶华知道了一些韩家的事情，对韩家人并不怎么待见，听她主动打招呼也不过是淡淡地颔首，态度已经算是比较客气的了。
 
任瑶期对韩攸倒是没有什么恶感，笑着点了点头，友好地道：“韩姐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见任瑶期表示出善意，韩攸很高兴，脸上微微有些红：“我之前就听说任家的人也会来，还想着会遇上哪位姐妹呢。对了，不知今日瑶亭妹妹会不会来？”
 
韩攸熟悉的同龄人并不多，任家的几姑娘是她印象比较深的，尤其的任瑶亭，当时与她关系是最好的。
 
任瑶期笑道：“我二伯母带着四姐姐去了云阳城，今日来不了。”
 
韩攸闻言脸上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又腼腆地笑了起来：“能遇见瑶华姐姐和瑶期妹妹也很好，这里的人我都不太认识呢。”
 
任瑶华看了韩攸一眼，对任瑶期道：“我先过去与孙小姐打声招呼，你也快些过来吧。”说着她朝韩攸点了点头就径自走开了。
 
任瑶华不想与韩攸寒暄。
 
见识了外表谦和温婉，内心狠毒无耻的任瑶音之流，韩攸的腼腆害羞并不能博取任瑶华的好感，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是任瑶华已经懂得的真理，且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再被别人的外表所迷惑，从这一点来说她是需要感激任瑶音的。
 
任瑶华走了之后，韩攸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是个十分敏感的性子自然是感觉到了任瑶华对她有些排斥，她又不是擅于与人打交道的性子，所以只面对态度和善的任瑶期让她更为自在。
 
“瑶期妹妹，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吗？”韩攸看着任瑶期小心说道，似乎生怕任瑶期会拒绝般。
 
任瑶期听她此言似乎像是有什么话想要与她说的样子，稍微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啊，我们去凉亭那边吹吹风如何？早就听说孙家的湖是整个白鹤镇上造得最好的，我正想去瞧瞧。”
 
孙家在白鹤镇上也是首屈一指的富户，孙家的宅子也是江南园林的风格，亭台楼阁，临湖水榭样样不缺，办宴的时候倒是最方便不过了。
 
韩攸自然是应了。
 
两人各自带着丫鬟沿着孙家动用人力挖出来的湖岸慢慢散步。
 
已经是傍晚时分，虽然天还没有大黑，孙家也每隔个三四步就在湖边挂上了一只红绸灯笼，照得一滩子湖水也都红彤彤的，看上去喜庆得很。
 
因为今日有些冷，所以湖边的人并不多，客人们都在里面听戏或者打叶子牌，要么就是坐在花厅里喝茶聊天，这里只能时而听到几声堂鼓和铙钹的声响，倒是越发衬得湖边环境清幽，让人不由得感觉到几分惬意。
 
沿着湖边走了半圈，韩攸就放松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只是一阵凉风吹来的时候，韩攸打了一个喷嚏。
 
任瑶期立即道：“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去亭子里坐吧？”
 
韩攸有些不好意思：“好。”
 
两人走进来湖边的凉亭，原本就伺立在那里的两个丫鬟连忙将亭子周围的布帘子放了下来，好遮住外面的凉风，又给她们上了茶水点心之后才退到了外面。

第355章 抱歉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来了，任瑶期笑问：“许久不曾见到韩小姐了，最近可好？”
 
韩攸抿嘴微笑：“我很好。”话虽是这么说，韩攸的笑容里却隐隐含着一抹轻愁，这是以前的韩攸身上所没有的。
 
任瑶期想起来韩家大老爷在不久之后将会迎娶一位新太太进府，这位太太出身顺州姜家，虽然只是庶出，却也是个能干的。
 
韩大老爷才三十出头，又是韩家独子，在韩攸生母去世之后会续弦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只是站在韩攸的立场而言，继母进门就没那么简单了。
 
任瑶期正这么想着，韩攸就已经犹豫着开口道：“瑶期妹妹，你是不是认得顺州姜家的姜六小姐和姜八小姐？”
 
“上次千金宴上我确实见过姜八小姐，不过姜六小姐当时正好生了急病没有赴宴，所以我没有见到。”任瑶期笑道。
 
“这样啊……”韩攸顿了顿才道，“瑶期妹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任瑶期有些好奇：“你说说看。”却没有一口就应下。
 
韩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听说姜家小姐过一阵子会来燕州，到时候能不能请你帮我引荐一下？”
 
任瑶期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韩攸见任瑶期不说话，便又急忙道：“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介绍她们与我认识，我……我想要结识她们。”
 
任瑶期看韩攸如此，便猜测韩家和姜家的婚事怕是已经定下来了，韩攸知道之后想要先与姜家的姑娘认识，至于她是想要借此打听继母的性情还是仅仅想要与姜家的人搞好关系任瑶期就不知道了。嫁到韩家来的姜氏应该比姜沅娘和姜茜娘要长一辈，是她们的姑姑，只是年纪比她们大不了多少。
 
任瑶期想了想，笑着道：“到时候如果能有这个机会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只是姜家八小姐我也只是见过一次，并不熟悉。”
 
韩攸欢喜道：“多谢瑶期妹妹！没有关系的，我只是觉得没有人介绍我的话上前与她们搭话会让人觉得有些突兀和刻意。”
 
任瑶期点了点头，笑问：“不知姜家小姐什么时候来燕州？姜六小姐和姜八小姐都会来吗？”
 
韩攸道：“好像是下月初吧。姜六小姐和姜八小姐都会来的。”
 
任瑶期不由得想起来之前萧靖琳提起云文放要回来的事情，云文放与姜沅娘有婚约，姜家这次难道是为了婚事来的？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亭子里虽然有灯笼照着，却不比屋子里头亮堂，韩攸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便道：“瑶期妹妹，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吗？瑶华姐姐怕是要担心了。”
 
任瑶期虽然宁愿待在这里吹吹风，不过想到韩攸身子单薄，便起身笑道：“那便回去吧。”
 
两人从亭子里出来，又沿着湖往回走。岸边这些的大红灯笼倒映在了湖水里，一只变成了两只，两只变成了四只，红红火火的，连光亮和热闹都变成了双份。
 
两人一边往回走着，一边随意闲聊，才走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前面有一人往这里走了过来。
 
那人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楚长相，却能看出来是一位穿着白色衣裳的男子。
 
这时候走在任瑶期身边的韩攸突然“咦”了一声，然后喊道：“哥哥？”
 
那男子走到了光亮处，任瑶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墨发修眉，高鼻薄唇，正是许久不见的韩云谦。
 
自从韩太太去世之后，不仅韩攸不见外客，韩云谦为母亲守孝也极少出门。任瑶期没有想到，今日会同时碰到韩家兄妹二人。
 
韩云谦的视线在任瑶期身上停留，漆黑的眼眸比以往更加乌沉深邃。
 
任瑶期低头避过他的视线，屈膝行了一礼：“韩公子。”
 
韩云谦点了点头，将视线收回，对韩攸道：“祖母在找你，该回去了。”
 
韩攸在面对韩云谦的时候显然是很放松的，她吐了吐舌头：“哎呀，我与瑶期妹妹说话忘记了时辰了，等会儿回去之后哥哥可要在祖母面前为我说话。”
 
三人一同往回走。韩攸在任瑶期左手边，韩云谦走在任瑶期右手边。
 
任瑶期走在中间觉得有些不自在，却突然听韩云谦低声道：“任家在京都和江南的产业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任瑶期听得明白，步子不由得一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您费心了。”
 
韩攸只听到任瑶期说的这一句，韩云谦之前的话她没有听清楚，不由得惊讶地往看了他们一眼。
 
“阿攸，你走前面。”韩云谦淡声道。
 
韩攸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然后很听话地与他们隔开了些距离，只是她并没有走太远，别人从远处看过来会以为他们是走在一起的。
 
任瑶期皱了皱眉，正要先行离开，韩云谦料到了她的动作，开口道：“我以前对你并无恶意，现在也依然没有。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京城的任家倒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任家怕是会有一场大动乱。你……自己保重。”
 
任瑶期闻言倒是不急着走了，她看了韩云谦一眼，皱眉道：“韩公子，首先我谢谢你三番两次的好意。可是我实在有些不解，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韩云谦想要报仇，那就因该与她这个已经知道韩家底细的人保持距离，好好报他的仇。如果他想要化解两家的仇恨，就应该劝他祖父，或者用行动来阻止他祖父的那些行为。可是看韩云谦的所作所为，却都不像。
 
韩云谦闻言垂下眼睑，湖水中的灯影映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瞧上去也虚虚实实晦暗不明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末了却只说了一句：“抱歉。”
 
任瑶期对于韩云谦的抱歉有些莫名其妙，韩云谦为什么抱歉呢？为了韩家的报复，还是为了他不能阻止他祖父的报复？

第356章 秋天是个荡漾的季节
韩云谦看着眼前这个看着他静默不语的少女，小心地掩藏住了自己的黯然。
 
任瑶期许久没有见过他，他却是见过她的。
 
有一次是他去云阳书院路过正阳街，看到她的马车在他前面停下，她吩咐她的丫鬟去福满楼买点心。
 
有一次他看到她和任三小姐跟着任三太太出门，在云阳城城门外等徐夫人。
 
还有这次她从云阳城回来那日，他站在镇子口的桥上，正好瞧见她的马车从桥底下经过。
 
韩云谦觉得，他之所以能总是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赢过他的女子。
 
至于别的，韩云谦不愿意去多想。
 
对于自己现在的行为，韩云谦也和困惑。他虽然觉得冤有头债有主，不太赞同自己的祖父赶尽杀绝的狠辣手段，却也没有太多的同情心来给任家。
 
可是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她的时候，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她几句，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提醒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嘈杂声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已经离开了湖边，韩攸在前面停住了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任瑶期想了想，说道：“如果韩家只是想要取回自己的东西，我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于此事我不会插手。只是，我不欠你们什么，我父亲母亲姐姐不欠你们什么，我三哥他们也不欠你们什么，韩家的手段若是用到我们身上，那么韩公子……”
 
任瑶期笑着看向韩云谦：“我既然能赢你一次，两次，我也可以赢你三次，四次。所以，还请你们好自为之。”
 
任瑶期的话让韩云谦愣住了，任瑶期却是点了点头，径自走开了，待走到韩攸身边的时候，任瑶期还笑着道：“韩小姐，我三姐还在等我，我要先走了。你下回去云阳城的时候可以去宝瓶胡同找我们玩。”
 
韩攸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与任瑶期说了什么，不过看任瑶期的态度，应该不像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好的，我一定去叨扰。”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
 
韩云谦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隐没在了前方的灯影中。
 
韩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她打量了自己的哥哥半响，有些欲言又止。
 
“哥哥，你是不是对任家五小姐……”
 
韩攸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云谦淡声打断了：“走吧，祖母还在等你。”
 
韩攸想到刚刚从哥哥眼中看到的那一抹黯然，还想要说什么，可是韩云谦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很明显的表明不想与他谈任瑶期的事情，韩攸有些挫败，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有些黯然。
 
从孙家回去之后，任瑶期和任瑶华又在白鹤镇待了一日，然后才回云阳城。不过任瑶英却是生病了，不能与她们一起回去。
 
任家请来的大夫给任瑶英诊过脉之后说她是染上了风寒。
 
任瑶华对任瑶期道：“怎么会这么巧，偏偏这个时候生病？不会是装吧？”
 
任瑶期摇头：“这个大夫口碑不错，不是她能收买得了的，所以病是真的，只是这病确实是来的蹊跷了些。”
 
“那怎么办？跟祖母说带她回去治？”任瑶华皱眉道。
 
任瑶期摇头：“现在只是小病，非要带她回去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就让她留下吧，找人看着就是了。”
 
任瑶华点了点头，冷笑道：“我倒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我去吩咐人看住她。”
 
于是，任瑶英留在了白鹤镇任家老宅，任瑶期和任瑶华回了云阳城。
 
任瑶期和任瑶华回去之后就去探望任瑶玉。
 
任瑶玉虽然已经清醒，但是因为上次中毒伤了根本，接下来又在床上无知无觉地躺了很久，所以她醒过来之后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困扰她和任五太太多年的婴儿肥再也看不见了。还有就是因为许久没有动过，她身上的骨头和皮肉也像是生了锈一般，没有办法行动自如，连走路和吃饭都不能自己独立完成。
 
看到向来在她们面前飞扬跋扈的任瑶玉变成了如今这付模样，任瑶期和任瑶华都有些涩然。
 
不过好在任瑶玉还是醒了过来，大夫说，她若是再不醒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又过了一阵，京都果然传来了任家在京中的产业出了大问题的消息。
 
任家二老太爷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将手中一大半的煤矿和煤栈抵押给了京都的一个大钱庄弄到了东南六个州的煤栈经营权，可是等到了期限之后他们却拿不出银子将产业赎回来，最后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让任家的产业落到了别人手里。
 
这些，任瑶期是从任三老爷口中知道的，任三老爷虽然说得简单，任瑶期却是听得明白，任永祥怕是中了别人的连环计了。
 
任二老爷现在正急上火地带着儿子到处打点人情，托关系，想要去官府告钱庄欺诈，还写了信回来求任老太爷帮忙。
 
任老太爷知道任永祥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在别人的忽悠下偷偷摸摸地将手中的任家产业抵押出去，去弄什么东南六州的经营权，气得差点又吐一次血。
 
任老太爷也急，他自然不希望任家的产业就这么成了别人的，可他却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任老太爷让任老太太给方家老太太去了一封信，请求方家帮忙。虽然现在方雅存失势了，可是方家还没有倒，且方家与任家的姻亲关系还在。
 
只可惜，方家在这件事情上也无能为力。
 
不过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又过了不久，任永祥手中剩下的那些产业也被接连上门的债主们瓜分了。
 
原来任永祥父子瞒着任老太爷偷偷的与一些人合作，想要将原本握在万家煤栈手中的东南六州的市场全部抢到手中。万家煤栈是大周第一煤栈，取代万家而代之一直以来就是任老太爷的心愿，如果能将万家在东南的煤栈吞下，这个愿望未必就不能实现，任永祥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哥哥任永和做不到的事情，让任家在自己的手中发扬光大，却不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任老太爷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受不住打击又一次晕了过去。
 
在这期间，任瑶期听闻姜家的人来了云阳城，不过韩攸一直没有来找她，任瑶期想着是不是韩攸从韩云谦那里得知了任家如今正出于多事之秋，所以不好意思来打扰。
 
倒是前两个月就听说要回来的云文放还没有回来。
 
任家是不是正为了京都的事情暗中奔走任瑶期不知道，因为任三老爷从八月开始也忙了起来，没有闲暇去过问任家的那些“俗事”。
 
八月初是燕北学子们参加秋闱的日子，任三老爷被云阳书院安排监考。
 
这阵子天气忽冷忽热，在秋闱开始的前一日突然下起了雨来，虽是秋日，却让人感觉到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天。
 
任三老爷从明日开始就要正式住到考场里去，李氏怕他着凉，又给他准备了几身厚实的衣裳带过去。
 
就在这个晚上，任瑶华将任瑶期叫过去，对她道：“今日任瑶英找了个借口去了龙王庙，你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了吗？”
 
任瑶期知道肯定是盯着任瑶英的人刚刚来给任瑶华禀报任瑶英的行踪了：“哦？解签？还愿？给香油钱？”
 
回去白鹤镇，任瑶英能出门的机会并不多，任老太太能准她出门的缘由也就那么几个了。
 
任瑶华冷笑道：“哼！你还记得周家公子周汶么？任瑶英出门见他去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周汶？他明日不是要参加秋闱么？怎么还有时间去白鹤镇？”
 
任瑶华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龙王庙等任瑶英等了一个时辰，然后两人不知道说什么说了半个时辰，最后任瑶英回去的时候是面带笑容的。”
 
任瑶期想着，这位周大公子还真是个痴情种子，不过临近大考他还有闲情去会任瑶英也说明他对自己极有信心。
 
任瑶期笑道：“怎么你就让人看着她们说话？没把人带走？”
 
任瑶华冷着脸道：“只要她不是在算计我们，我管她去死！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
 
任瑶期摇头失笑。任瑶英名声不好，其实对她们并无好处，不过任瑶华很显然是不想搭理任瑶英的事情，想要任由她自生自灭了。
 
任瑶英这会儿心情是很不错，下午周汶特意赶去白鹤镇就是为了告诉他，他明日就要参加秋闱了。周汶对自己能中举人很有把握，他让任瑶英将他给她的玉佩收好，等他中了举就去求他母亲请媒人来任家提亲。

第357章 谁年少时没犯过几回二
周汶还与她聊了自己的抱负，承诺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
 
任瑶英从与周汶的对话中得知，虽然周父只是燕北王府一个小小的书吏，祖上也没有出过大官，不过周家从周汶的曾祖父开始就是燕北王府的嫡系人马，很得燕北王府的信任，周家在燕北王府也算是老资历了。周汶因为为人聪慧，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只要他能考上举人，以后燕北王府必然会重用他，只要他不犯打错，前景肯定是光明的。
 
任瑶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若说她对如此深情款款的周汶一点儿也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何宽周汶长相不错，谈吐斯文风趣。所以在当时，面对周汶的情衷倾诉，任瑶英还是动摇了的，她也仔细考虑过嫁给周汶的可能性。
 
周汶对于娶任瑶英进门很有把握，周太太又与任瑶英的舅母关系匪浅，对她极为照顾，周汶喜欢她，周蓉又头脑简单对她言听计从。如果周汶真的能年纪轻轻就挣得功名，加上周家在燕北王府的资历，前途定不错。
 
这么想着，任瑶英觉得，若是嫁给周汶，到也不错。
 
可是当任瑶英怀着欢喜的心情回了任家之后，便听到了几个坐在一起躲雨嗑瓜子的婆子的碎嘴。那几个婆子正在聊燕北的几大世家，尤其说到了雷家以及雷家的家主雷霆，现在任家上下都知道三小姐是要嫁到雷家做当家夫人的，所以提起雷家当年的风光之时无不是与有荣焉，仿佛雷家的风光就是任家的风光似的，很是不见外。
 
任瑶英听着听着就顿住了脚步，她悄无声息地在游廊之下站立了许久，呆呆怔怔的一动也不动。等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任瑶英再想起周汶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的时候，欢喜和自得就不知不觉的淡去了。
 
一场秋雨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场秋闱准备的，等任三老爷监考结束回来的时候，天又放晴了，甚至又突兀地热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阵子天气太过变化无常的缘故，任三老爷回来当日就生了病，病得倒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有些咳嗽和鼻塞。任三老爷不爱吃药，李氏只有吩咐厨房用川贝炖梨给任三老爷吃，就连这个，任三老爷也都不乐意吃，每次都要任瑶期亲自送到他手里，盯着他吃下去才作罢。
 
任三老爷憋着气将一碗川贝炖梨咕咚咕咚一口干了，那皱成一爪的脸让任瑶期看了憋笑不已，等他吃完之后，赶紧的给他用钎子戳了一颗蜜饯。
 
任三老爷看了一眼，嫌弃道：“不吃！给我茶漱口！”
 
任瑶期便吩咐丫鬟将茶水端上来，蜜饯自己吃了。
 
任三老爷漱完口之后道：“明日我去书院。”任三老爷因为生病，所以连着两日都待在家中，只是说完这一句，任三老爷就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手中的茶碗差点掉到地上，鼻涕也流了出来，他立即将手里的碗丢到案几上，掏出了手帕捂住了鼻子，十分狼狈。
 
任瑶期道：“爹爹难道想要让学生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想象了一下在学生们面前打喷嚏流鼻涕的样子，任三老爷立即不说话了。
 
他顿了顿才道：“这次生病的人不少，秋闱那几日就有人在考场里晕了过去，只能中途下场。”说到这里，任三老爷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自己虽然不看重功名，不过总算是为人师表的，知道学生们寒窗苦读实在不易。
 
任瑶期安慰道：“下次考也还是有机会的。”
 
任时敏摇了摇头：“南明兄觉得很可惜，那是他的得意门生。”
 
任三老爷口中的南明是云阳书院柳夏先生的字，柳夏的年纪与任时敏差不多，两人脾性相近，所以成了朋友，柳太太与李氏的关系也很不错。
 
任瑶期笑道：“柳先生爱才，他的得意弟子可不少。”
 
任时敏瞪了任瑶期一眼：“这位是他最得意的，之前还说要让他跟着我学画。不过现在看来这位周公子如此弱不经风的，我怕他受不得苦，还是罢了吧。”任三老爷说别人弱不经风的时候，很显然忘了自己现在也还病着。
 
任瑶期挑了挑眉：“周？”
 
任时敏点头道：“之前听南明兄提了几回，好像是叫周汶。在考场坐了半日就晕了过去，要再考只能等三年了。”
 
任瑶期愣了愣，周汶？
 
想到周汶在考试前一日冒雨赶去白鹤镇会任瑶英之事，任瑶期有些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任瑶英也知道了周汶在考场上晕倒被人抬出来的事情，周蓉给她写信了。
 
周蓉在信中道，周汶这一病就病了三日，好不容易退了热却因为受不住打击，人有些颓废。周父周母虽然急的头发都白了，却又不敢提秋闱的事情怕周汶听到了受打击，周家这几日愁云惨雾的。
 
周蓉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所以写信过来给任瑶英，问任瑶英能不能想办法去她家一次，就算是不能直接与周汶见面，让周汶知道她去了，说不定就能立即好起来。
 
任瑶英给周蓉回了信，敷衍了一番，说自己因为上次出门之事被祖母禁了足，实在是走不开。
 
周蓉立即又回了信过来，周汶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大的打击，所以有些一蹶不振，周家的人十分担心，周蓉是意思是，任瑶英如果不能去周家一趟的话，能不能给周汶写一封信，安慰他一番。
 
任瑶英看了信之后，随手就拿火折子烧了，她没有再给周蓉回信，还将周汶送给她的那块玉牌扔到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
 
这一年转眼就到了九月。燕北向来冷得早，过了重阳节之后天就会一日比一日冷起来，所以九月九重阳节是云阳城里的热闹节日，等过了这一阵的热闹，人也都喜欢猫在家中不怎么想出门了。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云阳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推着独轮车卖菊花盆栽的花农，挽着个篮子走街串巷买茱萸囊的小媳妇和老婆子。大大小小的酒铺，茶楼，酒楼开始应景地卖起了菊花酒，五色菊花糕，以及各种以菊花为佐料的菜肴。从世家大族到寒门农户无不喜欢呼朋引伴，相约登高踏青。
 
今年的重阳节，徐夫人与云阳书院的太太们商议，想要在城外的南郊办一个大一些的登高节，李氏也京城被徐夫人叫过去商议。
 
这一日，李氏去了徐夫人那里，任瑶期和任瑶华在家中与院子里的几个大丫鬟挑选酿菊花酒的材料。
 
她们这几日收了不少别人家送来的菊花酒和五色菊花糕，重阳节前两日交好的各家互赠吃食是燕北的一个习俗。只是回礼的时候，李氏有些作难，五色菊花糕可以现做，菊花酒却需要前一年的九月九就酿好，她们前一年的重阳节并无准备，最后只有去酒楼里买了几坛子菊花酒用瓶子装了做回礼。
 
送酒有希望两家关系“长长久久”的意思，李氏觉得自家诚意不够，便吩咐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带着丫鬟们酿几坛子菊花酒，等到明年重阳节的时候用来送人。
 
任瑶期正带着几个大丫鬟亲自挑选用来酿酒的地黄，当归，枸杞，喜儿满脸笑意地跑进来禀报道：“三小姐，五小姐，雷家派人送酒来了，太太和周嬷嬷不在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礼？”说着她笑嘻嘻地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瑶期也看了任瑶华一眼，笑眯眯道：“家中去年没有酿酒，那就只能也回些在酒铺里买的了。”
 
任瑶华眉头皱了皱，然后将手中的小铜秤放下，起身道：“我去瞧瞧。”抬头却是对上了妹妹有些戏谑的目光。
 
任瑶华瞪了任瑶期一眼，转身出去了。
 
香芹跟出去之前还朝着任瑶期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滑稽的模样让任瑶期觉得有些惨不忍睹，只能憋着笑。
 
李氏不在家，任瑶华亲自去处理雷家的人情往来，任瑶期也没有跟过去瞧，随着她去了。她这些日子也看明白了，任瑶华对这桩婚事并无排斥，任瑶华自己满意，任瑶期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过了许久，喜儿偷偷跑回来跟任瑶期禀报，任瑶华去了厨房亲自领着人蒸了两笼菊花糕，还特意吩咐人多做了一笼小兔子模样的菊花糕给雷盼儿。
 
重阳节的礼都不重，看重的无非是心意，任家没有菊花酒，任瑶华只能从诚意上下功夫。
 
任瑶期听了但笑不语，然后严肃地吩咐了几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不要在任瑶华面前提这件事情。她怕任瑶华恼羞成怒，找她撒气。
 
正说笑着，外头又有人禀报道燕北王府也送了酒和糕点来。
 
任瑶期一早也给燕北王府送了些酒和点心，算是礼数，倒是没有想到那边还会回礼。
 
而与酒和糕点一同送来的，还有萧靖琳的信。
 
任瑶期接过信走到书房里才拆开来看，才看两眼就愣住了。
 
萧靖琳写的是宁夏的事情。

第358章 你死我活
宁夏前总兵吴萧和的嫡女吴依玉与现任宁夏总兵曾潽的独子曾奎的婚礼定在了九月初，任瑶期之前是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原本也预料到这个婚礼可能会有一些波折，却没有想到最终会发展成为一出闹剧。
 
任瑶期拿着信先是匆匆的看两眼，然后才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皱着眉头将信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完之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吴依玉在婚礼前的那一阵子直至大喜之日，一直都表现的很低调，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是谁也不知道，那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吴依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与吴家善了。
 
在成亲的正日子，曾奎带着人来吴家迎亲，吴依玉一声不吭地上了曾家的花轿被抬到了曾家，变故就发生在两人拜堂的时候。
 
吴依玉突然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摔在了地上，然后指着离她一步之遥的曾奎狂笑出声，一屋子的宾客震惊之余又有些莫名其妙。
 
吴家大小姐莫不是发了癔症？
 
曾家父子脸色一变，曾潽暗自给自己的属下递眼色想要将吴依玉给带下去，吴依玉却是从自己那一身大红喜服的衣袖里掏出来了一个盒子，一把掷到了曾奎脸上，曾奎的鼻子被砸出了血，他捂着鼻子看着吴依玉，眼中积聚了疯狂的风暴。
 
吴依玉不等曾家人上来抓她，就指着地上的盒子边笑边道：“丑八怪，认得这是什么吗？”
 
曾奎下意识地往地上看了一眼，一屋子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宾客们的注意力也都转到了地上。
 
吴依玉扔出来的那个盒子掉到地上之后就开了，盒子里面还冒寒气，一截带着血的玩意儿从盒子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曾奎脚下。
 
曾奎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刷地白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的急急倒退了两步。
 
吴依玉嗤笑一声，脸上是满满的恶意和嘲讽：“曾家的丑八怪，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玩意儿你不认识？想要娶妻生子？你还是先把这玩意儿接上去再说！”说着吴依玉还意有所指地在曾奎两腿之间的部位看了一眼。
 
在吴萧和还在世的时候，吴依玉为了跟萧靖琳一较高下，也在宁夏军队里混过几年，吴萧和没有儿子只有吴依玉一个女儿，私心里也曾打过将她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主意，毕竟谁也不甘心死后为他人做嫁衣裳。
 
所以吴依玉自幼就蛮横霸道，身上也没有半分世家小姐身上应有的矜持和温婉，在她看来，谁给她不痛快，谁就该付出代价。
 
吴依玉心里只有一个云文廷，所有妨碍她和云文廷在一起的人都该死。曾奎这种癞蛤蟆竟然想要打她的主意，这让她恶心得不行。现在吴家和曾家联姻她想尽了办法也阻止不了，嫁给云文廷眼瞧着就成了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遗憾，吴依玉恨不能将曾家的人扒皮抽筋。
 
她吴依玉不好过了，谁也别想要好过！
 
吴依玉的话无异于在在场之人中投入了一枚惊雷，宾客们盯着地上那已经辨别不出形状的玩意儿看了两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些原本留在厅中观礼的妇人都惊叫一声，往后退，有些还干脆捂着嘴干呕了起来。就连男人们看着地上那个血迹已经干涸的玩意，都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有人敢上前。
 
只有吴依玉这个始作俑者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这曾奎脸上扭曲的表情，这让她心里十分痛快。
 
曾潽在反应过来了之后勃然大怒，也顾不得维持脸面了。脸色十分难看地道：“给我把这个疯字给绑起来！拖下去！”
 
曾家的人迅速地朝着吴依玉围了过来，吴依玉却是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只是冷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总那里冒出来了好些人迅速地站到了吴依玉面前，将她保护了起来，并且刷地一声亮出了刀兵。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喜堂上突然发难，且还动了刀兵，吴依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善了。
 
“哼！宁夏是吴家的地盘，想抓我？你们还没那个本事！”吴依玉自信满满地道。
 
这阵子她在家中“备嫁”一声都不吭却也不是没有的，她父亲在世的时候给了她一队人马，这些人是她的嫡系，连吴夫人的话也不会听。今日出门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准备的，那些人都混在了送亲的队伍中来了曾家。
 
除了这些嫡系人马之外，还有后来投靠到她手上的一些江湖人现在正在外头等着接应她，这些江湖人就是替她阉了曾奎的那一伙人，吴依玉不缺钱，自认为能驾驭得了这些见钱眼开的江湖人。所以她今天才能这么有恃无恐。
 
曾潽的脸色越加难看了，他没有想到吴依玉还能有这么一手。宾客们见局面一下子就剑拔弩张起来，怕惹祸上身，都开始往外退，场面有些乱。曾潽想要用强硬的手段将吴依玉拿下，可是厅里的人不少，曾潽因有所顾虑便有些束手束脚。
 
吴依玉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冷冷一笑，她该闹出来的都闹了，这件事情够曾家父子喝一壶大的了，便也不想留在这里任人宰割，便在自己人的护卫之下跟着往外撤。
 
站了半天没有动的曾奎突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将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护卫手中的刀夺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朝着吴依玉刺了过去，扭曲的脸上是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
 
吴依玉身边的人连忙护着吴依玉，将曾奎拦下。这个时候曾潽也顾不得场面了，立即命人上前去将吴依玉抓起来。
 
两边的人斗到了一处，吴依玉的人一边拦着曾家的人，一边护着她往外撤。只要出了这个院子，外面就有来接应的人，所以他们并不害怕。
 
吴依玉手上的人也还真有几分本事，这些人是吴萧和送给吴依玉的精兵，比起曾家的护院半点也不差，曾潽也还没有机会叫来更多的人。
 
所以吴依玉的顺利突围，带着她冲出了院子。
 
这时候吴依玉朝着护在自己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会意，将手指伸到唇边，打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呼哨。
 
之前跟着混进吴家送亲退伍的吴依玉的人不知道又从那个角落里冲了出来，他们护着吴依玉往外逃。
 
这些后来冒出来的人身手也极好，曾奎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发现当中有两人瞧着十分眼熟，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那一日，然后曾奎的脸上那最后半分血色也退尽了。
 
“把人全给我抓起来！一个也不要放走！”曾奎的声音极阴极冷，像是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让所有在场之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曾潽看到曾奎如此，也看出来一些端倪，他看着护在吴依玉身边的那些人，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看向吴依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
 
吴家，真是好样的！
 
曾潽没有再追吴依玉那群人，而是朝着自己身后打了个手势，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迅速地跑走了，曾奎看见了之后，也没有再追上去，他的脸上依旧是惨白如厉鬼，嘴角边却是缓缓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意，躲在一边的曾家管家不小心瞥到他脸上的笑容的，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
 
在自己人的拼死护卫之下，也因为今日曾家宾客不少，曾家反应不及的原因，吴依玉还真的被人带着逃出了曾家。
 
她回头看了一眼曾家大门，讽刺又自得地一笑，然后朝着接应之人早就准备在了不远处的马车和马匹跑去。
 
从曾家大门出来之后是一条街巷，只要跑出去这条巷子就能看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和马，吴依玉一边跑一边想，她这次动静不小，宁夏暂时是不能待了，她打算带着自己的人先去云阳城住一阵子。
 
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见到云文廷了，想起那个时间最美好的完美无缺的男子，吴依玉心里依旧是一片悸动。
 
很快就能再见面了，这次不管用什么手段她一定要得到他……
 
当时吴依玉心里是怀着这么一个美好的心愿的。
 
眼见着就要冲出了巷子，马车就在眼前，却不想在这个时候，从周围的屋脊上突然冒出来了不少拿着弓弩的人。
 
那些像是凭空出现的人悄无声息地举起了手中的弓弩，瞄准了吴依玉那一行人。

第359章
箭矢上机括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吴依玉脸上的笑容来来不及收回，就僵在了嘴边。
 
护在她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停住了步子，看向只有十几步只遥的马匹，不敢再动。有个年纪稍微年轻一些的护卫不知道是因为收不住步子还是因为紧张想跑，不小心往前迈出了两步，十几声破空声响起，那名护卫连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被十几枚箭矢同时刺穿了身体，最后重重倒在了地上，空气里瞬时就弥漫了浓重的血腥味。
 
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再动一步，一群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的站在那里，诡异的静谧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毛。
 
吴依玉感觉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由得转过了头，却不料“刷”的一声，一枚箭矢擦着她的鬓角而过，她的头发被箭射散了。
 
同时曾奎那一张丑如厉鬼的脸出现在了吴依玉的面前，看到曾奎嘴角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从来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吴依玉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她感到背脊有些发凉。
 
曾奎一步一步的，十分缓慢地走到了吴依玉面前，有两个忠心的侍卫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将曾奎拦下，却不想才抬起手臂就被不知道从什么方向射过来的箭矢射了个透心凉，抽搐了一下就倒在了血泊中。
 
再也没有人敢动了，就连吴依玉也僵立在了那里。
 
曾奎看了吴依玉许久，然后伸出手来捏住了吴依玉的下巴，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吴依玉面前，两人呼吸可闻，吴依玉忍不住作呕，却因为顾虑不敢动一步。
 
曾奎的手指在吴依玉的下巴上摩挲了一阵，动作十分轻柔，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的小心温柔，旁人冷不丁见了，还以为他对吴依玉心有情意。
 
吴依玉心里有些发毛，她忍了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忽略心里不断涌上来的恐惧狠狠地瞪着曾奎冷声道：“放开我！你们曾家竟敢私自养这么多的弓弩手，你们想做什么！被燕北王府知道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吴依玉话说得凶狠，却依旧是一动也不敢动，她嚣张并不代表她不怕死，相反她向来惜命得很，不值钱的从来都是别人的命。
 
曾潽虽然是朝廷委派过来的总兵，其实只是空有官衔，虽然现在他的处境已经好了不少，手里的人却是有数的。而这些弓弩手一看就是已经训练了许久的私兵，绝不可能是宁夏军队里的人，这一点是瞒不过在军中待过的吴依玉的。以曾家现在的身份来说，这其实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
 
曾奎的手突然发力，将吴依玉的下巴捏得发出“咔嚓”一声响，就像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吴依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差点晕了过去。曾奎顺势将吴依玉抱在了怀里，捏她下巴的动作又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他摸着吴依玉的脸，像是怕吓到吴依玉一般用温和粘腻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说这些弓弩手啊？原本也没打算让他们这时候现身的，不过谁要你这么顽皮？不出动他们，哪里能抓得住你？”
 
吴依玉的下巴已经迅速地红肿了起来，她疼得直打哆嗦，可是曾奎贴着她说话，嘴唇蹭到她耳朵上的触觉让她更加无法忍受，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小蛇在往她耳朵眼里钻。
 
吴依玉怕得发抖的样子似乎取悦的曾奎，他的脸色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的苍白，眼中甚至还出现了强烈的兴奋，众目睽睽之下曾奎伸出自己的舌头，在吴依玉的耳廊上仔仔细细的添了一圈，最后张嘴咬住了她的耳垂。
 
吴依玉僵了一瞬，然后便尖叫起来。
 
她的尖叫惹得曾奎哈哈大笑，曾奎的眼神突然一冷，然后狠狠地咬住了吴依玉的耳垂，像是动物一样开始撕咬。
 
鲜血从吴依玉的耳朵上源源不断地流下，流进了曾奎的口中，曾奎满脸兴奋地吮吸了起来，最后他将吴依玉的耳朵生生的咬下了一大片肉，吴依玉又是恐惧又是疼痛，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曾奎放开了手，吴依玉从他身上滑落，昏倒在了地上。
 
曾奎将吴依玉耳朵上的肉块咬下来之后却没有吐出来，他眯着眼睛认真的嚼了嚼，像是在品味一道美味佳肴，然后合着血吞咽了下去，最后还很是回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上沾染的血迹。
 
四周鸦雀无声，即便是曾家的人看向曾奎的眼神也很是惊恐，有人忍不住呕了一声，又死死地用手捂住了嘴。
 
曾奎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他的视线在吴依玉的那些随从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却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曾奎的这个表情，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还有几个人呢？”曾奎的脸色已经完全阴冷了下来。
 
在场之中没有人说话，曾奎便死死盯住了吴依玉身后的一个随从，又重复了一遍：“还有几个人在哪里？”他才发现之前看到了那两个眼熟的身影并不在这些人当中。
 
那人被曾奎盯得忍不住发抖，咽了咽口水道：“跑，跑了。”
 
曾奎两步上前，一把卡住了那人的脖子：“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那名随从比曾奎长得要高壮一些，又是练家子，若是平时，他能单手将曾奎这种公子哥儿给提起来，可是那些瞄准他的弓弩让他不敢乱动，只能战战兢兢地回道：“刚刚出来的时候大小姐让他们去联系藏在外头的接应之人，想必是看到形势不对就跑了。”
 
见曾奎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地盯着他看，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是大小姐找来的江湖人。”
 
曾奎听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然后一把夺过旁边一人手中的刀，朝着那人脖子上就砍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被砍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无论是吴家的人还是曾家的人见状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结合刚才看到情形，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忍不住想，曾少爷肯定是疯了。
 
不想，曾奎却没有再发疯，他将手中还滴着血的刀扔到了地上，然后吩咐道：“去给我把人追回来，生死不论！这些人都带回去！”
 
他抬起脚，将自己刚刚不小心粘在鞋底的血迹揩在了倒在地上的吴依玉的衣服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众人看到他的背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就这样，已经逃出曾家的吴依玉又被曾家的人给抓了回去，带着一身的鲜血淋淋。
 
萧微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又惊又怒，又恨自己的女儿不懂事。可是她又不能不管吴依玉，所以立即带着人来了曾家，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曾奎手里遭了大罪，下巴被捏醉了不说耳朵上一片肉还被曾奎生生给吃下了肚。
 
可是这一次萧微却被曾家拒之门外了。
 
曾潽不见客，谁也不见。只让管事来回了萧微一句：吴依玉嫁到了曾家，已经是曾家的媳妇，以后只会留在曾家。
 
直到这个时候，萧微才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她在曾家门前等了许久，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就差要带着人硬闯了，可是曾家已经被曾潽派人守了个水泄不通，连一直苍蝇都飞不进去，萧微最后只能无功而回，另想再法子救吴依玉。
 
曾家这一次却是一改之前谁也不得罪的态度，无论萧微怎么折腾，无论多少人说合，都不肯放吴依玉回来，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吴依玉已经是曾家的媳妇，万无回娘家之理。
 
萧微法子用尽，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回燕北王府求救。
 
在萧微的求救信送来燕北王府之前，燕北王府就已经知道了吴依玉和曾奎两人在成亲当日所发生的事情，萧靖琳知道之后就给任瑶期写了这封信。
 
上一次萧靖西派人来给任瑶期交代任瑶华被劫经过的时候还比较含蓄，对于曾奎被去势之事说得比较含糊，任瑶期只是根据措辞隐隐猜到了一些。不过萧靖琳说话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所以当任瑶期知道吴依玉大闹喜堂的经过的时候脸色很怪异。
 
将那盒“东西”送去给吴依玉最后又扮演了接应吴依玉的角色定然是与燕北王府有关无疑。即便曾家之前对曾奎受伤是吴依玉所为这件事有所疑虑，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能不信了，吴依玉手里的那截“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据。只可惜吴依玉自认聪明，最后被人给当枪使做了替罪羔羊还无知无觉。
 
吴家和曾家不管之前有过什么样的利益交换，到了这个时候想不翻脸也不行了。吴依玉将曾奎给弄得断子绝孙了还在两人的喜堂之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了出来，曾家若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宁夏的人要怎么看曾家？怎么看曾家背后的朝廷？就算曾家丢得起这个人，朝廷可丢不起这个脸。
 
现在吴依玉还在曾家手中，以曾家父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吴家和曾家根本就没有办法善了。
 
这个血仇是结定了的。
 
萧靖琳在信的末尾还提到，萧微本来想要去求卢监军出面救吴依玉的，不过那几日卢监军恰好因为有事出了门没有在宁夏。
 
任瑶期不由得想，在这个时候萧微还派个太监去曾家救女儿，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要火上加油？
 
不过宁夏的事情任瑶期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新仇旧恨加起来，她是很乐意看到曾家和吴家狗咬狗，最后拼个两败俱伤的。
 
任瑶期看完之后就将信收了起来，然后继续回去酿她的菊花酒。
 
可能是因为正值秋日的缘故，这一日的事情还真特别的多。
 
到了下午，任瑶华又皱着眉头出现在了任瑶期面前，还不等任瑶期开口询问，任瑶华就道：“雷家还去了一趟白鹤镇，给任家老宅送了重阳节礼。”
 
雷霆是个稳当的人，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妥，礼节如此，所以任瑶期知道任瑶华还有别的话没有说出来，便看着她等候下文。
 
任瑶华冷着脸又道：“任瑶英遇上了雷家来送礼的人。”
 
任瑶期挑了挑眉：“哦？她搬弄什么是非了？”
 
任瑶华不由得冷笑：“还能有什么？她让人拐弯抹角地暗示雷家的人我曾有一日彻夜未归。”
 
任瑶英自然是不知道雷霆不但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他还是参与之人。她以为雷家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一定会派人去打听，去查证，毕竟谁家也不愿意娶一个闺誉有问题的女子进门。
 
任瑶英不相信那一日任瑶华是去了外祖家，她自己又没有办法查出来个所以然来，便希望借雷家之手来查。如果最后证实任瑶华当真有问题的话，雷家肯定会退婚，这就是任瑶英打的算盘。
 
任瑶期不由得好笑：“难怪她要回白鹤镇，原来是在等机会。”
 
任瑶英在云阳城的时候被周嬷嬷派人看得紧紧的，根本就没有办法瞒着人生事。她以为回了白鹤镇就会不一样，李氏和周嬷嬷就算要派人盯梢也不可能在任老太太和大太太的地盘上过于明目张胆。
 
所以任瑶英敢私会周汶，还敢在雷家的人去任家的时候给任瑶华下绊子。她不知道，任瑶华和任瑶期对她从来没有放心过，所以无论她在哪里，盯她的人绝对不会少。
 
任瑶华冷哼一声，有些倨傲地道：“她不是总是想着要使坏吗？我刚刚已经派了人去白鹤镇她接过来。明日就是重阳节，徐夫人要办登高节，云阳城里有些脸面的人都会来，我倒是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我在这等着她就是！”
 
任瑶期叹气，她看出来任瑶华很生气，她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
 
她知道任瑶华的脾气，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劝她，只提醒道：“接来就接来吧，只是人你可要让人盯紧了，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毕竟她可以豁出去不要脸，你却不能。还有……不管她为人如何，在外人眼里她是我们同父的亲妹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不要去做。”
 
任瑶华抿了抿唇：“我若不是顾忌到这一点，她还能有今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360章 秋天是个荡漾的季节
任瑶英傍晚的时候才回到云阳城，任瑶华站在正房的檐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来给李氏请安的任瑶英。
 
任瑶英对上任瑶华锋利的视线的时候不由得有些心虚，却是强装镇定地笑着打招呼：“三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屋去？”
 
任瑶华冷眼看了任瑶英许久，她想若是依着她以往的脾气，这会儿定是会狠狠地给任瑶英两个耳光，然后将她从台阶上踹下去，好让她长点记性。
 
现在任瑶华对任瑶英的厌恶更甚以往，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不想动手了。
 
所以任瑶华只是轻蔑地看了任瑶英一眼，然后转身先一步进了正房。
 
站在一旁看着的任瑶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也跟在任瑶华身后走了。
 
任瑶英被任瑶华的那个眼神一看，竟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她咬了咬唇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第二日是重阳节，一大清早李氏就带着任瑶华，任瑶期和任瑶英坐马车出门了，任三老爷和任益鸿也要一同去城外南郊，他们骑马跟在后面。重阳节登山，向来都是与亲朋好友同行。出城之前，任五老爷带着任益健也来了，因任瑶玉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任五太太留在家中没有一起来。
 
云阳城外南郊有一座天清山，说是山其实也就是地势稍微高一些的一大片土坡，早前有人在这里种了满山的梨树，后来有一年山上起了火，山上的梨树被火烧了大半，不知道怎么的后来有人又在被烧完之后的地方重新种上了一大片的桂树。
 
天清山上那半山的梨花开得极美，每到梨花挂枝的季节这里就成为文人墨客们最为偏爱的地方，任三老爷就来这里画了好几副梨花图。后来因为又有了桂树的缘故，到了秋天这里也热闹了起来。
 
因为天清山素来就是文人墨客们常来游玩之处，山上修了不少休憩的亭子，又有几口出水甘甜的活泉眼，加上景致也算不错，所以就成为了重阳节登高的好去处。今年徐夫人她们的登高会就是在这里。
 
任家的马车在天清山山脚下停下了，天清山下有一座修成了江南风格的大园子，最初曾经是燕北王府一座行宫，后来辽人入侵萧家败退，这座行宫就荒废了下来，等到萧家再次掌控燕北之后，又将这座行宫修葺一番后拨给了云阳书院，所以这里平日都会被云阳书院用来举办各种诗会，画会，文会。今日，这里则是任瑶期她们落脚休息的地方。
 
李氏带着任瑶期姐妹去见徐夫人她们，任三老爷去会友人，任益鸿则被自己的同窗叫了去。
 
李氏今日来的算是很早，不过徐夫人以及与李氏相熟的几位太太也都来了，因为这次的登高会是由云阳书院的太太们筹备的，她们算是主家。
 
任瑶期和任瑶华正与柳梦涵和陈之意说话，突然不远处一个软软甜甜的声音道：“瑶华姐姐！瑶期姐姐！”
 
任瑶期转头便看到了穿着一身粉色衣衫的雷盼儿，迈着小短腿朝着她们跑了过来。
 
看到小丫头欢喜的模样，任瑶期和任瑶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盼儿挣开了自己的奶娘，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任瑶华的腿，抬起头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嘻嘻，逮住啦！”然后就不肯放手了。
 
她这副可爱娇憨的模样，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任瑶英的视线也投到了雷盼儿身上，又看了看任瑶华，然后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家都喜欢逗弄雷盼儿，任瑶英也笑着温声问道：“雷小姐今日是自己来的么？”
 
雷盼道：“盼儿的父亲和二叔也来了呀。”
 
雷盼儿提到雷霆，大家就不由得想到了雷霆和任瑶华的亲事，见雷盼儿与任瑶华感情这么好都有些讶异。好在这些太太小姐们都是修养极佳的，因怕任瑶华感到尴尬，谁也没有继续往这方向打听。柳梦涵还故意将话题引来了。
 
任瑶华却是冷冷地扫了任瑶英一眼。
 
之后，被邀请来的太太小姐们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在见到韩攸和任瑶亭一起出现的时候任瑶期还愣了愣。
 
走在韩攸和任瑶亭旁边的是姜沅娘和一位面相陌生的少女。这位陌生少女任瑶期从来没有见过，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绣兰花的通袖褙子，衣裳和首饰都十分平常，身量较高，长了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长相只能算是中上，气质却是十分娴静，让人瞧着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五姐姐。”任瑶亭看到了任瑶期和任瑶华，挽着韩攸走了过来。
 
韩攸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几人相互见礼后，任瑶期才知道这个陌生的姑娘是姜家六小姐姜茜娘。
 
任瑶亭笑道：“我们刚刚还在说今日肯定会遇见你呢。阿攸之前原本想要去找你的，是我说你这阵子肯定有事要忙，所以带着她玩了几日，你可别怨她。”
 
韩攸之前求任瑶期让她帮忙引见姜家小姐认识，现在姜家姐妹与她们走在一起，那就说明她们之前已经认识了，不需要任瑶期来引见了。
 
任瑶期看了任瑶亭一眼，心中叹气，看来任瑶亭对韩云谦还是有意，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多的心思来讨好韩攸。
 
任瑶期笑着道：“那我还得谢谢七妹妹呢，不然怕是会怠慢了韩小姐。”
 
几人除了姜茜娘之外都是熟悉的，所以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姜茜娘的话虽然不多，但是她应当也是读过些书的，柳梦涵和陈之意说话她也能偶尔插上那么两句。
 
聪明低调，不惹人厌，这是任瑶期对姜茜娘的第一印象。姜家的姑娘都不简单。
 
徐夫人让人将菊花酒和菊花膏摆上了桌，说是让大家先休息休息，等会儿一起去登天清山。这次的登山会徐夫人她们也花了不少的心思，所以出了登山之外也安排了不少的消遣，在座的太太小姐们都听得跃跃欲试了。
 
这时候，苹果走了过来，在任瑶期耳边小声禀报道：“小姐，郡主来了，派了她身边的红缨来请您。郡主说这里人太多她不想进来，她在外面等您。”
 
任瑶期闻言心下欢喜，她与任瑶华交代了几句，又去李氏那里说了一声，然后才带着苹果离开，不过在走之前她又刻意提醒了任瑶华一次让她小心任瑶英。
 
如果可以，任瑶期并不介意一直护着任瑶华，帮她当掉灾祸，可是任瑶期知道她不可以。
 
任瑶华眼瞧着就要出嫁，雷家的情形虽然说不上太复杂，但是雷氏族长夫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顺当的，如果任瑶华连一个任瑶英都应付不过来，任瑶期觉得任瑶华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她的姻缘了。
 
不过任瑶期知道任瑶华现在长进了不少，从她昨日没有直接甩任瑶英巴掌就能看出来，所以任瑶期打算这一次让任瑶华自己来解决任瑶英的事情，实在不行她再去帮忙。
 
任瑶期带着苹果不引人注意地出来了之后果然看到了红缨，红缨立即带着任瑶期去找萧靖琳。
 
萧靖琳今日是坐了马车来的，任瑶期掀开帘子之后就看到萧靖琳正笔直着腰杆坐在那里。
 
“靖琳？你之前你不是说今日不会来参加登高会吗？”任瑶期笑问道。
 
萧靖琳吩咐红缨赶车，然后道：“里面人太多，我不喜欢，不过我没说今日不登高。”
 
任瑶期忍不住笑道：“你歪理还真多。”
 
任瑶期也是与萧靖琳熟悉了之后才知道的，萧靖琳在熟人面前的真实性情与她平日里表现在众人面前的有些不一样，至少她并不真的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任瑶期上了萧靖琳的车之后也没有问她要去哪里，马车行驶得很慢，风从车帘子下面吹了进来，撩开了车帘，让人感觉到惬意。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停了下来。
 
“郡主，到地方了，奴婢看到了二公子的马车就在前面。”红缨隔着帘子禀报道。
 
任瑶期闻言一愣，萧靖西也在？
 
萧靖琳先跳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来扶任瑶期下去。
 
任瑶期站稳之后就发现前面不远处也停了一驾眼熟的马车，而萧靖西正从马车上下来。
 
萧靖西今日穿了一件白色底子绣云纹暗纹的大氅，乌发黑眸，不过抬眼朝着这边浅浅一笑，任瑶期的心跳就漏掉了一拍。
 
任瑶期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才跟着萧靖琳走上前去。
 
任瑶期屈膝行了一礼，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萧靖西含笑的目光，两人已经有了一段日子未见，不知为何任瑶期觉得今日的萧靖西很好看，视线便多停留了一瞬。

第361章 美色当前
察觉到任瑶期的视线，萧靖西心下欢喜，带着笑意的容颜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萧靖琳轻咳一声，斜睨着萧靖西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不然下午赶不回来了。”
 
任瑶期有些惊讶，不由得问道：“去哪里？”
 
萧靖琳之前说今日是出来踏青的，她以为就是在天清山附近，可是听萧靖琳话里的意思，似乎要去的地方还挺远。
 
萧靖琳觑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笑道：“去温泉山庄，我让人做了几只大风筝，这里放不开。”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为难，她自然是喜欢与萧靖琳在一处玩，可是这登高会是徐夫人和她母亲她们准备的，她离开一会儿没关系，一直不露面可不好。
 
似乎是知道任瑶期在为难什么，萧靖琳道：“我去找你的时候已经与欧阳先生打过招呼了，先生她最是知道我的性子，你别担心，她会为你遮掩的。”
 
任瑶期觉得有些奇怪，可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到底奇怪在何处，不过她依然还是有些犹豫。
 
萧靖西顿了顿突然道：“风筝是我画的。”
 
“啊？”任瑶期眨了眨眼，看向萧靖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风筝是我画的。”萧靖西重复道。
 
他虽然还是笑着，眼神却是有些黯淡了，又小声说了一句：“你不去吗？”
 
任瑶期脸上红了红，她想说今日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她不好就这么离开，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何对上萧靖西的目光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当她莫名其妙地开口说出“去”这个字的时候，连自己也愣住了。
 
她声音不大，萧靖西却是听清楚了，他唇角弯出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之前眼中的那点暗淡之色立即被刹那间破云而出的光亮给照没了。
 
萧靖琳不忍直视般地撇过了头去，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任瑶期咬了咬唇，她觉得自己刚刚肯定是中邪了。只是既然已经开口应下了，她也断无再反悔的，只能转身上马车，却是再也不敢看萧靖西一眼了。
 
萧靖琳让任瑶期先上马车，等任瑶期上了车之后，她眼带鄙视地上下打量了萧靖西一番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萧靖西心情愉悦，虽然知道萧靖琳肯定没有好话，却还是好脾气地笑了笑：“什么？”
 
萧靖琳翻了一个白眼：“孔雀！公的！正开屏！所以你现在千万别转身背对着我！”丢下这一句，萧靖琳就跳上了自己的马车。
 
萧靖西：“……”
 
马车行驶到半路，萧靖琳纠结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对任瑶期道：“你知道史上殷纣王和周幽王的江山是怎么旁落的吗？”
 
任瑶期愣了愣，不知道萧靖琳为何会突然聊到这个，正想回答，萧靖琳却是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接着道：“史书上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不要被轻易被美色所迷惑，美人泪，英雄冢！”
 
任瑶期：“……”
 
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萧靖琳的任瑶期，想了一路，硬是没有明白萧靖琳这话到底有什么深意。归根结底是因为两人对于“美人”和“英雄”的定义是有着很大的分歧的。
 
从南郊到温泉山庄走了大半个时辰，等马车进了温泉山庄之后，三人下了马车。
 
任瑶期环顾了一下四周，笑道：“重阳节不是出门登高的么？温泉山庄哪里有高处？”
 
萧靖西闻言一笑，抬手指着西南方向道：“那里不是？”
 
任瑶期顺着萧靖西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温泉山庄的西南方向有一座高塔，塔有九层，被云阳城的人叫做“摘星楼”，从很远就能看到。任瑶期之前来温泉山庄的时候也看到过这一座塔，不过据说“摘星楼”是温泉山庄的一处禁地，有人把守，不能近前。
 
任瑶期之前听别的小姐太太们议论，有人说九层塔其实是一座舍利塔，里面供奉着佛祖的舍利，也有人说那一座塔里供奉的是萧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以及萧家传家的兵书，更有人说“摘星楼”里其实关着一位年纪已经有一百来岁的燕北“国师”，每次燕北出战之前燕北王都会来摘星楼里请“国师”卜卦，卜算凶吉。
 
不过看萧靖西和萧靖琳的表情，这“摘星楼”里不像是有什么大秘密的样子。只是毕竟是禁地，作为重阳节登高的场所似乎不太合适。
 
萧靖西却是笑了笑，不在意地道：“一座空楼而已，之所以不让人进去，不过是怕塔太高了，上去会有危险。”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没说话。
 
任瑶期心里虽然有些怀疑，不过萧靖西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人一边往西南走，一边说着话，突然路边的草丛里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任瑶期转头一看，便瞧见傻妞从不远处的一丛矮灌木里探出了头来，它的尾巴轻快地摇了摇，“嗷呜”一声正要钻出来，同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拍了拍它的头：“打滚弄了一身的泥，先跟我去洗洗！”
 
傻妞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一顿，然后转过头朝着同贺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现在的傻妞已经差不多有一只成年老虎大小了，这一声老虎吼惊得周围树枝上鸟儿们都振翅飞走了，一般人听了也会吓得腿肚子发抖。
 
萧靖西走了过去，伸手在傻妞脑门上弹了一指，似笑非笑地道：“精神这么好，多洗几个澡？”
 
先一刻还发着老虎威的傻妞，连忙偏头往后退了退，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萧靖西，身后的尾巴摇得越加谄媚，哪里还有半分森林之王的气候。
 
任瑶期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同贺在一旁笑道：“每回都要公子在的时候这小家伙才肯乖乖洗澡，平日在园子里厉害着呢。”
 
傻妞大部分时候都养在温泉山庄，山庄里大大小小的动物不少，傻妞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撵鸡追狗，不过它就是追上了也不咬，只喜欢将别的小动物叼在口中，往草丛里打滚玩，玩高兴了再将那些猫猫狗狗的好生生的送回去，第二日接着再玩，傻妞现在算是温泉山庄里的一霸。
 
这只大老虎平日里威风八面，横行霸道，因为园子里的人都知道它是萧靖西的爱宠，谁也不敢拿它怎么样，惯的它越发的无法无天，一不开心就要来个“老虎吼”给人脸色看。
 
不过到了萧二公子面前，它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乖得像一只大狗。
 
萧靖琳就曾经嘲笑萧靖西说，到了傻妞面前就是再能装也不管用！老虎识人不用眼睛看，而是用鼻子闻，可见你身上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恶人的味道。
 
最后因为任瑶期的求情，傻妞免去了被抓回去洗刷一顿的命运，欢乐地跟在他们身边一起往九层塔去了。只是这只傻老虎的劣根性还在，走个几步就要学猫儿追个苍蝇扑个蝴蝶的玩个尾巴的，一路上数它自娱自乐的最开心。
 
九层塔外面果然有人把守，不过有萧靖西在，他们三人一虎进去的时候守卫们连眼也没有抬一下，倒是苹果红缨她们被留在了外面。
 
任瑶期之前远远瞧着，觉得这座高塔高是高了，进了塔，里面肯定很窄。不过进去的时候却是发现塔中的每一层都很宽敞，第一层里面空空的，什么摆设也没有。第二层倒是有一个四方桌，桌上上还有个棋盘，棋盘上摆了个珍珑棋局，黑白两色的棋子正厮杀得难分难舍。
 
从第三层开始出现了书架，书架高至屋顶且贴着四面墙壁摆满了整个屋子，连窗户都堵上了，所以塔中十分昏暗，萧靖西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油灯，一边上楼梯一边偏身注意跟在他身后的人。
 
任瑶期心里对这座在世人口中神神秘秘的高塔还是有些好奇的，所以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心理还在猜测下一层会不会出现什么奇观，只可惜一直上到了第八层目之所及的都是书架。
 
好在爬到第八层的时候，四面的天窗都露了出来，有光线射进来，塔中瞬时变得亮堂得很了。
 
萧靖西将手中的油灯吹灭了，放到了楼梯旁的一格暗格里。
 
任瑶期正要转头与萧靖琳说话，却发现萧靖琳不见了。
 
“靖琳？”任瑶期喊了一声，发现自己声音不停地在塔里回荡，竟然有七八次回音，她不由得惊了惊。
 
“这座塔其实叫做‘回音塔’。”萧靖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也出现了回音。
 
任瑶期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下一跳。
 
之前上楼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她又一直注意着脚下的楼梯和打量塔中的情形，听到自己身后一直都有脚步声便以为萧靖琳跟了上来，现在想想她之前听到的脚步声有可能只是回音。

第362章 勇敢的萧二公子
“靖琳去哪里了？”任瑶期轻声问道。
 
“刚刚傻妞突然跑了下去，靖琳怕它惹祸下去追了。”萧靖西也小声道。
 
任瑶期想问那为何不与她说一声，不过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任瑶期不说话，萧靖西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第八层塔虽然因为有窗户的缘故亮堂了不少，不过因为周围摆满了书架的关系，人站在塔中并不让人觉得有多宽敞。
 
萧靖西站的位置离着任瑶期只隔了半只手臂远，任瑶期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半响她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去打量周围的书架：“刚刚没有仔细瞧，这里都藏着些什么书？”
 
借着这个机会任瑶期往旁边走了两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远了一些。
 
“第八层都是佛经。”萧靖西低声说道，随手将离着自己最近的一个书架上的书抽出来一本，递给任瑶期看。
 
任瑶期接过，低头翻开一看，却发现里面全是梵文。
 
她摇了摇头，笑着将书放回了原处：“我不认得梵文。下面几层呢？也都是佛经么？”
 
萧靖西唇角微微翘了翘：“不是，什么书都有，只有这一层是佛经。”
 
“哦。”
 
说完这么几句两人之间又安静了起来，任瑶期觉得这里似乎有些不透气，虽然两人说话的时候因为能听到回音，显得有些吵，不过她下意识地觉得还是不要安静下来的好，所以她没话找话地接着道：“那第九层是什么书？”
 
萧靖西却是没有回答，任瑶期正要抬头去看他，却听到他轻声道：“我们上去看看。”
 
任瑶期想着，与其在这里等萧靖琳还不如上楼去看看，她与萧靖西同处一室说话也不好，不说话也不好，奇怪得很。
 
“好。”
 
听到任瑶期的回答，萧靖西便率先往楼梯走去，任瑶期跟在他身后往上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第九层似乎要比第八层要窄一些，楼梯却是高陡了不少，爬起来也吃力了。
 
萧靖西一边上楼，一边注意跟在他身后的任瑶期，提醒她小心，等到任瑶期上最后一阶的时候，萧靖西突然拉住了任瑶期的手，将她拉了上去。
 
任瑶期呆了呆，感觉到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左手手心开始蔓延，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回过神来的任瑶期立即想要将手抽回来，可是这一次萧靖西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任瑶期根本就抽不出来：“你……”
 
萧靖西却像是没有听到任瑶期的话，他若无其事地牵着任瑶期走到了最后一层的塔顶，然后回头对任瑶期温柔地笑道：“最后一层是锁着的。”
 
萧靖西笑着的时候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任瑶期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发软，连挣扎都忘记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面被锁上的那扇月洞门。
 
萧靖西一只手牵着任瑶期，另外一只手的手心上出现了一枚很普通的铜钥匙，他单手将钥匙插到了门上的锁洞里，然后便顿住了。
 
任瑶期有些晕晕乎乎的：“打不开吗？”
 
萧靖西转过头来冲着她又是一笑，然后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轻声道：“你来开好不好？”
 
如果此刻萧靖琳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狠狠地指责萧二公子这是诱哄！还是色诱！
 
任瑶期以为他打不开，便点了点头，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左手还被萧靖西牵着，便有些羞怒地低声道：“你先放开我！”
 
萧靖西却是不为所动地轻声道：“你用右手开。”
 
任瑶期：“……”
 
任瑶期觉得萧靖西今日肯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可是萧靖西硬拉着她，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动静闹得太大也不行，只能红着脸用右手去开锁。
 
任瑶期没有细想，若是硬拉着她的手的人不是萧靖西，而是其他任何一个男子，她怕是宁愿从楼梯上摔下去也不会就这么任人牵着的。她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性格。
 
任瑶期感觉到铜钥匙上还留有萧靖西手心里的余温，这让她的动作有些抖。
 
萧靖西就站在任瑶期呼吸可闻的地方牵着她的手，他低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这是他第一次毫无掩饰地将自己心中的感情沉默地以不容质疑的姿态表露在任瑶期面前，让任瑶期措手不及。
 
任瑶期心里慌乱得不行，手指一动，“咔嚓”一声轻响，锁便打开了。
 
任瑶期转头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奇怪这锁明明好开得很，萧靖西为何会打不开。
 
萧靖西伸手将门推开，然后牵着她进了回音塔的最后一层。
 
进去之后，任瑶期便愣了愣。
 
这一层因为是塔顶，所以进去之后里面呈一个锥形，这一层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高。而且第九层没有书架，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塔顶上有一些细细小小的圆孔，今日天气晴朗，光线便透过这些小圆孔从上面洒落下来，在塔内照出无数的细小光圈，星星点点，就像是落满了一屋子的星光。
 
萧靖西拉着任瑶期走到屋子中间站定，转头对她道：“外面的人将这里称做摘星楼，其实也算贴切。”
 
任瑶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这第九层塔，很快她便发现这一层虽然没有书架，可是墙上却是刻满了花纹。
 
萧靖西见任瑶期面露好奇之色，便拉着她走到了墙边，让她看仔细。任瑶期走近了才发现，墙上面密密麻麻的并不是花纹，而是字。
 
这些字每一个只有印在书上的字那般大小，却是遍布了四面墙壁，甚至连离着地面有三四人高的锥形塔顶上也有，只是这些字任瑶期一个也不认识，她只认出来这些都是梵文。
 
“是佛经？这是怎么刻上去的？”任瑶期惊讶地问道。
 
先别说要花多少的时间才能在塔内刻满这么多的蝇头小字，塔顶离着地面这么高，就算是用梯子爬上去刻写也很有难度。
 
萧靖西摸着墙上的字，转头笑看着任瑶期，然后轻声念了起来，任瑶期却是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萧靖西的声音总是与他的人一样，有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吸引力，尤其现在，他一字一句，语调温柔，声音低沉，任瑶期就算一个字也听不懂也不由得听住了。
 
萧靖西就这样牵着她的手，看着他，低低地念着任瑶期听不懂的句子。任瑶期安静地站在那里，她并没有将手从萧靖西手中收回，尽管现在萧靖西手中的力道并不大，只要她挣扎就能摆脱掉。
 
虽然任瑶期听不懂萧靖西说的是什么，却又觉得自己隐隐的明白萧靖西在说什么。
 
任瑶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听萧靖西念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这里虽然并不昏暗，却像与外界是两个世界，一个只有萧靖西和任瑶期的世界。
 
萧靖西停下来之后，任瑶期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对上萧靖西温柔含笑的目光，任瑶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却是感到了一阵酸涩。
 
萧靖西站到任瑶期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任瑶期的额头抵在了萧靖西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发出来的“扑通扑通”的声响，她是后来才回想起来，这个时候萧靖西的心跳声好像有些不对劲，尽管现在萧二公子外表看起来并没有半点紧张不安或者羞涩腼腆。
 
两人想起来要下楼的时候是任瑶期感觉到自己饿了的时候。虽然来的时候在萧靖琳的马车上用了不少点心，她还是感觉饿了。
 
她从萧靖西怀里离开，低头轻声道：“下去吗？”
 
这一次萧靖西并没有再拉着任瑶期不放，他嘴角边挂着愉悦的笑容：“好。”
 
两人从第九层塔顶退出去的时候，任瑶期想要问萧靖西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墙上面写的又是什么，是什么人留下来的，不过任瑶期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萧靖西将门又重新锁上，他看了看任瑶期，然后将钥匙递给了她。任瑶期愣愣地接过，等萧靖西说将钥匙交给她的用意，萧靖西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就示意任瑶期跟她下楼。
 
从回音塔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也不需要说什么了，有些事情在今日已经都挑明了，谁也不能再装傻。
 
出了回音塔，任瑶期问道：“靖琳呢？”她看了看天色，她和萧靖西在塔里待了至少有一个时辰，萧靖琳却是一直都没有露过面。
 
萧靖西顿了顿，然后才道：“你别怨她，萧家家规，她不能上去。”
 
任瑶期想问，为何萧靖琳不能上去，她却能上去？
 
不过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刚说的‘一座空楼而已，之所以不让人进去，不过是怕塔太高了，上去会有危险。’是哪里？”
 
萧靖西：“……”
 
任瑶期瞪了萧靖西一眼，找萧靖琳去了。
 
萧靖西跟在任瑶期后面，心里无奈又暗生欢喜。

第363章 芝麻包子萧二公子
萧靖琳并没有走远。
 
任瑶期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就看到她背对着他们席地坐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右手里拿了一个小木碟子用力投掷了出去。
 
原本蹲在她身边的傻妞在她动作的同时飞快地蹿了出去，在小木碟子落地之前“嗷呜”一声张嘴衔住了，然后又转过身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回来，将叼在口中的木碟子放到了萧靖琳手中，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兴奋地看着她。
 
任瑶期：“……”
 
萧靖西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傻妞之前瞧见园子里护卫这样训犬……”
 
萧靖琳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走了过来。
 
傻妞正玩得高兴，见萧靖琳要走，顿时不乐意了，“嗷呜”一声咬住了萧靖琳的裙摆，死命拖着她不让她走。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抬脚往傻妞脖子下面一踹，她使了个巧劲儿，圆滚滚的傻妞便被她踹得往旁边滚了好几滚才停下来。
 
“嗷呜——”一骨碌爬起来的傻妞抖了抖耳朵，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萧靖琳，它像是又发现了新玩法，飞快地跑了回来，团成一团倒在了萧靖琳脚边，就差在头上写两个字“求踹！”
 
萧靖琳不搭理它，她走到任瑶期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靖西，然后抿了抿唇注视着任瑶期，也不说话，只拿眼看着她。
 
任瑶期还是第一次在萧靖琳脸上看到类似于忐忑不安的表情。
 
刚刚萧靖琳没有与任瑶期打招呼就自己下来了，留了任瑶期和萧靖西两人独处，身为任瑶期的朋友，萧靖琳觉得自己有背叛朋友的嫌疑，她怕任瑶期会怪她。
 
任瑶期稍微想了想就明白萧靖琳在纠结什么，她笑了笑，上前拉住了萧靖琳的手：“我有些饿了，吃完饭去放风筝么？”
 
萧靖琳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立即反手握住了任瑶期的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着看也不看萧靖西一眼，就拉着任瑶期走了。
 
萧靖琳说的好吃的是一只烤獐子，也不知道是园子里原本养着的还是临时打了来的，就在揽月阁的庭院中现烤。
 
萧靖琳带着任瑶期去到揽月阁的时候獐子已经烤好了，架起来的柴火还在庭前没有撤下去，两个婆子正拿着小刀在砧板上片肉，摆在庭院里圆桌上的还有一蒸笼面饼，一瓦罐正冒着热气的汤，一盘洗净切好的水果，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在桌子上坐下了，然后挥手让那两个片肉的婆子和院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下。
 
萧靖西随后也进来了，笑了笑，坐到了任瑶期对面。
 
萧靖琳不要人伺候，自己净了手然后去将之前那两个婆子片好了的一盘胸脯肉端了过来，她将烤肉夹在蒸面饼里放到了任瑶期面前的碟子里：“你吃这个试试。”然后又起身去砧板边捣鼓那只烤好的獐子。
 
萧靖西盛了一碗瓦罐里的汤放到了任瑶期面前：“这是豚骨山珍汤，烤肉是军中赐宴的时候常吃的，靖琳说让你也尝尝。”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也盛了一碗汤放到了他面前，然后给萧靖琳也盛了一碗。
 
萧靖西眼中满是笑意，笑得任瑶期忍不住想要瞪他。
 
暧昧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萧靖琳很快就回来了，她手里拿了两个大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放了一只烤前腿。
 
在任瑶期惊讶又好奇的注视下，萧靖琳面无表情地将其中一个盘子放到了萧靖西面前，然后却对任瑶期道：“男人就应该大口喝酒吃肉，比女人还讲究的娘们兮兮的男人哪里靠得住？”说完便斜睨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油腻腻的烤獐子腿，眼皮跳了跳。
 
萧靖琳也不看他，只挨着任瑶期坐下了，然后用手拿起了自己的那只烤獐子腿，挑衅似地咬了一大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萧靖西：“……”
 
任瑶期看着较劲的兄妹两人，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萧靖琳很明显是在与萧靖西闹别扭，任瑶期也不好说什么，看了萧靖西一眼，便低头吃自己的东西，她是真饿了。
 
面饼夹烤肉的味道还不错。
 
萧靖西摇了摇头，喝汤。
 
萧靖琳食量不小，不多会儿一只烤獐子腿就有大半进了她的肚子，她的吃法虽然豪迈，动作却并不粗鲁。
 
任瑶期觉得有趣，且看着萧靖琳吃得大开大合的自己的食欲都好了不少，喝了一碗汤，吃了两个面饼夹烤肉。
 
只有萧靖西，自始至终不动声色地默默喝他的汤。萧二公子即便是被自己妹妹给挤兑了，也不会被激得抓起烤獐腿上嘴啃的。
 
任瑶期用面饼夹了些烤肉，放到了萧靖琳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很“顺便”的又夹了一个放到了萧靖西盘碟子里。
 
萧靖西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夹起自己盘子里的慢慢吃了，然后低声道：“没吃饱，还要。”
 
萧靖琳怒视萧靖西，冷哼了一声。
 
任瑶期：“……”
 
这一顿饭吃得刀光剑影，任瑶期觉得烤肉很上火，所以吃完饭之后第一次力排众议坚持己见，让人端了两碗浓浓的苦丁茶上来，十分坚决地看着萧靖琳和萧靖西两人喝下了才作罢。
 
用完饭之后又歇了会儿，三人去放风筝。
 
任瑶期终于看到了据说是萧靖西自己画的风筝，一只大麒麟，一只大白老虎，每一只都有傻妞那么大，还有一只十几尺长的似蛇似龙的玩意儿。
 
萧靖琳力气大，独自一人就能将那只大白老虎风筝给稳稳的放上天去，傻妞乐疯了，仰着头追着那只与它十分相像的白老虎风筝追得十分欢乐且乐此不彼。其余两只大家伙则被红缨和红绡放了上去。
 
大风筝任瑶期自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掌控，她拿了一只普通的纸鸢在苹果的协助下放上了天。
 
任瑶期一边拉着手中的线，一边转头问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萧靖西：“哪一只是你画的？”
 
在风筝上天之前任瑶期仔细看过，那几只大风筝虽然画得十分传神，不过只有匠气不见灵气，像是做风筝的手艺人的手笔，实在不像萧二公子的风格，尽管任瑶期从来没有见过萧靖西的画，也觉得那几只风筝不太可能是他画的。
 
萧靖西看着天上的纸鸢，但笑不语。
 
任瑶期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有些气结，也不再搭理萧靖西了。
 
放了一下午风筝，最后估摸这时候不早了，任瑶期便要回城了。她今日出来了一天，虽然已经与李氏打过招呼，回去太晚终究不太好，天清山的登高会这会儿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萧靖西吩咐同贺下去准备马车，送任瑶期回去。
 
不多会儿，同贺走了回来，在萧靖西耳边小声禀报了几句，任瑶期虽然离着萧靖西不远，不过同贺说什么她却是停步清楚，萧靖西不动神色地听着，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任瑶期想着同贺说的有可能是燕北王府的什么事情，便也没有在意，更没有用心去听。
 
等同贺说完了之后，萧靖西才走到任瑶期面前道：“马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回去么？”
 
任瑶期因为气萧靖西骗她，这一下午都没有再搭理他，萧靖琳也幸灾乐祸了一个下午。现在想起来，任瑶期又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简直是越活越回去了。
 
倒是萧靖西一点介意的样子也没有，这一个下午每次任瑶期回头都能对上他含笑的视线。
 
任瑶期上了马车，一眼就瞧见马车的矮几上有一只正打开着的木箱子，她走过去才看清楚，木箱子里面是一只风筝。
 
任瑶期伸手将风筝拿了出来才看清楚这是一只“美人风筝”。
 
“美人风筝”从头发五官到发饰衣饰皆是活灵活现十分传神，看得出来画风筝的人十分认真细致，而看到“美人”脸的时候任瑶期便愣住了，因为这赫然就是她自己。
 
任瑶期愣了半响，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掀开了马车的车帘子，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靖西。
 
萧靖西似乎是一早就料到她会掀开车帘子，与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眼中的笑意温暖而深情，让任瑶期忍不住红了脸。
 
与任瑶期一同坐在马车里目睹了全程的萧靖琳：“哼！”
 
在回云阳城的路上，萧靖琳终于忍不住对任瑶期道：“瑶期，对不起，我……”她难得的别别扭扭了一会儿，然后道，“萧靖西就是个黑心的芝麻包子！”

第364章 倾城一笑给谁看
任瑶期皱眉道：“哦？原来他这般不堪么？”
 
萧靖琳顿了顿：“也不是……”
 
萧靖琳正想要否认，然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眼看向任瑶期，果然看到任瑶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萧靖琳反应过来任瑶期是在与她玩笑，也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才认真道：“他自有千般不好，那也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好的。”
 
萧靖琳今日之所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萧靖西带任瑶期去回音塔第九层，可能也是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因在里面。
 
在萧靖琳眼里，这世上的男子能配得上她的瑶期的那是一个都没有，也就是知根知底的萧靖西还算凑合了。
 
尽管如此，在萧靖西带着任瑶期上塔顶这段时间，她坐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还是郁谇地忍不住想揪草揪傻妞。也因此，在看到萧靖西的时候，她是怎么看也看不顺眼，总想呛他几句。
 
任瑶期闻言却是不由得失笑，这对兄妹每次凑到一起就会相互揭短拆台，可是在萧靖琳眼里，萧靖西还是“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好”。
 
一路上，萧靖琳并没有与任瑶期说回音塔的事情，任瑶期也没有问，尽管她一直在想萧靖西在第九层塔的时候对她念的到底是什么。萧靖西既然提到了萧家的家规，任瑶期是不好多问萧靖琳的，虽然她知道只要她问，萧靖琳肯定会告诉她。
 
马车在进云阳城城门之前，萧靖西和萧靖琳的马车都缓下了速度，两辆马车并行。突然，任瑶期听到了外面有马车车壁被敲响的声音，她立即就想起来上一次萧靖西也是这样与她打招呼的，她看了萧靖琳一眼，坐着没有动。
 
外面又敲了三下，不急不缓，不依不饶的，任瑶期忍不住红了脸，心里有些嗔怪。
 
萧靖琳起身“刷”地一把拉开了车帘子，面无表情地冲外面道：“有话说话，别娘们兮兮的！”
 
外面的声音果然停了下来，任瑶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萧靖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你们先进城，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
 
“我送瑶期回去，你该干嘛干嘛去。”萧靖琳暗自翻了个白眼。
 
那边萧靖西顿了顿，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萧靖琳愣了半响，直到自己的马车驶去了半响，她才反应过来。
 
谢谢？她送瑶期回家，要萧靖西说什么谢谢？
 
萧靖琳想方设法埋汰了萧靖西一下午，结果最后还是被萧二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谢谢给扳回了局面，萧郡主的心情瞬间就郁闷了。
 
任瑶期：“……”
 
萧靖琳将任瑶期送回了家才离开，回到燕北王府的时候看到了萧靖西的马车，她想了想，还是先去了萧靖西昭宁殿。
 
萧靖西回来之后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见萧靖琳推门进来了便是一笑：“回来了？”
 
萧靖琳冷哼了一声，站到他面前不说话。
 
萧靖西也不急，吩咐同贺给萧靖琳端茶，然后将手中加急的公文处理了。等到他忙完了之后，萧靖琳还是站在那里，正眼中带着探究之色打量他。
 
萧靖西也不意外，他不待萧靖琳说话就笑着开口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必担心。”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萧靖琳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却是道：“因为你带瑶期去的是那里，我才没有阻止你，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回音塔第九层对于萧家子孙的意义，希望你以后也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萧靖西闻言不由得失笑，半真半假地调侃道：“你这么护着她，我会以为你们才是亲姐妹。”
 
萧靖琳上下打量了萧靖西几眼，有些鄙夷地道：“若非是看着你长大，知根知底，你以为我会给你机会接近她？”
 
萧靖琳有时候会想，她若是个男子，肯定会让萧靖西靠边站，把瑶期纳入自己羽翼里，至少她永远都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伤她。
 
萧靖西闻言哭笑不得，他比萧靖琳大，怎么就成了她看着他长大了？
 
“我是认真的。以后你若是不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和后果，那就真的连女人都不如了。瑶期是我的朋友，如果她以后因为你的缘故伤心难过，萧靖西，我是不会饶过你的！”萧靖琳看着萧靖西，一字一句地道。
 
萧靖西闻言轻叹了一声，起身走到萧靖琳身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萧靖琳有些别扭，一把将萧靖西的手拍开了，白了她一眼：“别把我当傻妞！”
 
萧靖西闻言一笑，又坐了回去。
 
萧靖琳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回过味儿来了一般，有些恼怒地板着脸对萧靖西道：“以后别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你个大男人，又不是什么倾城美姬，有事没事就来个倾城一笑给谁看！”
 
萧靖西：“……”
 
任瑶期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快酉时了，李氏和任瑶华她们还没有回来。
 
今日，在任瑶期离开之后，云阳书院的登高会便开始了，柳家小姐和陈家小姐问起任瑶期，徐夫人果然如萧靖琳所说为任瑶期遮掩过去了，因此并没有人对她中途离开说什么。
 
徐夫人身体不好，虽然在用过任瑶期的方子之后已经许久不曾发作了，不过依旧不能劳累，所以由李氏和另外几位太太带着大家一起登高。
 
天清山坡度很缓，在比较陡峭的地方修有阶梯，所以即便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太小姐们要爬起来也很轻松。
 
任瑶华和原本是与雷盼儿走在一起的，李氏与柳太太，陈太太她们则走在稍微靠前的地儿。只是走到半路，李氏她们在前面不知道说起了什么都笑了起来，陈之意转过身来招手让任瑶华过去，任瑶华见雷盼儿走累了被奶娘背在了背上，便往前走了几步与陈之意和柳梦涵说话。
 
等到任瑶华与她们说完了话，回头来看雷盼儿的时候，却发现之前一直走在后面的任瑶英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任瑶英站在雷盼儿身边，正一边走着一边凑过身去与雷盼儿咬耳朵。
 
任瑶华的脸色不由得一冷，她与陈之意她们招呼了一声便走回雷盼儿身边。
 
在任瑶华转头的同时，任瑶英就看到她了，还朝着任瑶华笑了笑。或许在外人看来，任瑶英的笑容软软的柔柔的还带着些讨好，可是任瑶华却是觉得任瑶英的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意。
 
任瑶华淡淡地瞥了任瑶英一眼：“不是说累了走不动了？我瞧你精神得很。”
 
任瑶英笑了笑：“刚刚休息了许久，好不容易攒足了点劲儿。不过被三姐你这么一提醒，我发现在自己又走不动了呢。”
 
任瑶华不想搭理她，转头去看雷盼儿，却发现原本活泼乱跳的雷盼儿此刻正蔫蔫儿地趴在奶娘的背上，见任瑶华看她，她眨了眨眼睛看了任瑶华许久，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
 
任瑶华心下一惊，抬手摸了摸雷盼儿的头：“怎么了？不舒服了？”
 
雷盼儿摇了摇头，然后沉默地偏过了头去微微躲开了任瑶华的手。
 
任瑶华不由得愣了愣，她皱着眉头看向任瑶英，任瑶英却早已经落后了两步去与唐家的几位庶出的小姐说话去了，任瑶华忍了忍，终究还是没有当场就发作。
 
她不再管任瑶英，只是低声问雷盼儿的奶娘：“盼儿怎么了？”
 
因为雷盼儿是被奶奶背着的，所以奶娘这会儿才察觉到雷盼儿有些不对劲，连忙将她放下来，嘘寒问暖。
 
只是雷盼儿却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无论奶娘和雷盼儿问她什么，她都嘟着嘴不说话。
 
因为雷盼儿闹了情绪，任瑶华便也慢了下来，她们渐渐落到了后面。
 
任瑶华便问奶娘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旁敲侧击地问起任瑶英之前与雷盼儿说了什么，任瑶英虽然是凑到雷盼儿耳边说的话，不过雷盼儿是被奶娘背在背上的，奶娘肯定也能听到些。
 
奶奶却是说，任瑶英只是问了几句雷盼儿平日里的喜好，又夸奖了她几句，然后还玩笑般地问雷盼儿喜不喜欢任瑶华的话，这些在逗弄孩子的时候都是很平常的，并不过分。
 
任瑶华却是知道，任瑶英说那些话肯定是有别的用意在的，只是奶娘没有注意到罢了。而雷盼儿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平日里又很是活泼可爱，实际上她却是一个很聪明敏感的小姑娘。

第365章
任瑶华想了想，对娘奶道：“盼儿可能是累了，我们现在这里歇会儿吧。”
 
周围也有一些体态娇弱的太太小姐们走累了停下来休息的，奶娘也怕雷盼儿真累坏，连忙应下了。
 
任瑶华吩咐丫鬟将茶水点心摆出来，然后她牵着雷盼儿走到一棵树下乘凉，奶娘原本想要跟上去的，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在离她们四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她是知道任家三小姐以后会嫁到雷家的当主母的，所以在任瑶华面前很知趣。
 
任瑶华蹲身站在雷盼儿面前，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盼儿，怎么回事？”
 
雷盼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还是咬着唇不说话。
 
任瑶华叹了一口气，语气越加柔和地道：“告诉姐姐好不好？刚刚那个在你耳边说话的姐姐是不说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雷盼儿闻言先是瘪了瘪嘴，然后眼睛红了，最后实在是没有憋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任瑶华一愣，然后立即将雷盼儿抱在了怀里，低头小声安慰她。旁道上有路过的人听到哭声立即疑惑地看了过来。
 
奶娘在一边看着，连忙笑着遮掩道：“我们家小姐娇气，走累了不愿意走了，正哭闹呢。”
 
原本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人都了然地笑了笑，然后也不再注意这边了，谁家的小姑娘不是娇养着的？像雷盼儿这么大的小姑娘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任瑶华一边低声哄着雷盼儿，然后抬头看了奶娘一眼，心想这奶娘倒是个心思活络的。一边的香芹还很是友好地对奶娘笑了笑，然后拉着她去一边用点心。奶娘看了雷盼儿一眼，见雷盼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已经被任瑶华给哄住了，便放下了些心，很是识趣地跟着香芹去了，只是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雷盼儿。
 
任瑶华慢慢将雷盼儿哄住了，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和鼻涕，雷盼儿哭得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看上去可爱又可怜，任瑶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取笑她道：“瞧你，变成了小兔子了。”
 
雷盼儿可怜兮兮地一边打嗝一边道：“是像兔子糕糕那样的吗？”雷盼儿说的是任瑶华之前特地做给她的兔子形状的重阳糕。
 
“对啊，兔子糕糕好不好吃？”任瑶华摸了摸她的头。
 
雷盼儿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好吃。”想了想，她又撅了撅嘴，扯着任瑶华的衣袖道，“盼儿喜欢吃兔子，盼儿不要当兔子！”
 
任瑶华又捏了捏她的脸：“那以后不要哭？”
 
雷盼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任瑶华正想着要怎么问雷盼儿为什么会哭，雷盼儿却是睁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看着任瑶华，突然开口问道：“瑶华姐姐，你要当我母亲了吗？”
 
任瑶华正在给雷盼儿整理裙角的手不由得一顿，她抬头看雷盼儿，正好对上了雷盼儿那双饱含羞涩，高兴，紧张，委屈，担忧等等情绪的眼睛，任瑶华不由得愣了愣，从一个孩子眼中看到这么复杂的神色，任瑶华是有些心疼雷盼儿的。
 
早慧的孩子，总是格外惹人怜爱的。
 
任瑶华斟酌着道：“是刚刚那个在你耳边说话的姐姐告诉你的？”
 
雷盼儿点了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任瑶华：“她问我喜欢什么，我说我喜欢瑶华姐姐做的兔子糕糕，她说等以后你去了我们家，我就每天都能吃到了。”
 
任瑶华皱了皱眉，见雷盼儿正好奇地打量她，她脸上的神色微缓。
 
雷盼儿却是又问了一遍：“你要当我母亲了吗？”
 
“我……”任瑶华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雷盼儿这个问题，她顿了顿，问道，“你刚刚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雷盼儿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她看着任瑶华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只是她刚刚才哭过鼻子，这个表情摆在她脸上看着让人觉得好笑，但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是让任瑶华很是意外。
 
“我知道很多人都想给我爹爹讨个新媳妇，她们都说到那个时候盼儿就有新娘亲了，可是盼儿知道她们都是哄小孩子的，爹爹的媳妇是爹爹的，她们不是盼儿的娘亲，盼儿的娘亲只有一个，她和曾祖母一样都不在了。”说到这里，雷盼儿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任瑶华抿了抿唇，找不出话来安慰她。
 
雷盼儿小大人一般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任瑶华道：“瑶华姐姐，我想过要是你或者瑶期姐姐当我母亲的话就好了，我可以天天看到你们，你们教我写字陪我玩。你虽然也不是盼儿的亲娘，但是盼儿喜欢你，你也喜欢盼儿。可是你要是当了我母亲，会不会喜欢爹爹就不喜欢盼儿了？”
 
任瑶华：“……”
 
“姐姐，盼儿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雷盼儿扑闪着眼睛，认真道。
 
任瑶华点了点头，她没有想到，盼儿会想这么多。
 
“姐姐，有很多人都是因为先喜欢爹爹才顺便喜欢盼儿的，你呢？你也是先喜欢爹爹才喜欢盼儿的吗？”雷盼儿小小的脸上满是忧心。
 
任瑶华见她开口闭口喜欢喜欢的，想要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想要板起脸来说教雷盼儿几句，好让她以后不要胡言乱语。可是转念一想，雷盼儿还是个孩子，她对她说出口的，都是她的心里想的，若是她这会儿教训住了她，雷盼儿以后怕是也不喜欢与她说真心话了。
 
所以任瑶华想了想，还是道：“我认识你的时候并不认识你爹爹。”
 
雷盼儿闻言眼睛一亮，立即拉住了任瑶华的手：“那姐姐是因为喜欢盼儿才顺带地喜欢爹爹的？”
 
任瑶华忍不住拍了拍雷盼儿的小脑袋：“胡说八道！”
 
雷盼儿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圆了眼睛，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姐姐只喜欢盼儿吗？”那爹爹不是太可怜了？雷盼儿马上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纠结，脸上满是同情之色。
 
任瑶华：“……”
 
任瑶华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小小年纪就爱胡思乱想的雷盼儿，最后叮嘱她道：“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些事情，也不要搭理别人在你面前说的那些话。”
 
雷盼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撅嘴道：“盼儿不喜欢那个姐姐。”
 
任瑶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雷盼儿说的是任瑶英，不由得有些好奇道：“为什么不喜欢她？”
 
任瑶英在外给人的感觉向来是温柔又柔弱的，很多时候都比她这个喜欢冷着脸的人有人缘，雷盼儿才见过任瑶英没几次，就看穿了她的本质了？
 
雷盼儿含着手指想了想，然后认真道：“她明明不想笑，还一直对盼儿笑，明明不喜欢盼儿，还装作一副喜欢盼儿的样子，盼儿看到她眼睛都快抽筋了。”
 
任瑶华“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将雷盼儿抱到怀里使劲儿揉了揉。
 
盼儿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取悦了任瑶华，不过她喜欢被任瑶华抱在怀里的感觉，也傻傻地笑出了声。
 
雷盼儿的父亲雷霆以前就说过，雷盼儿对于谁真心喜欢她，谁又是虚情假意，心里清楚得很，这个孩子在感知别人的内心的时候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就像她能在一早就看出来任瑶华和任瑶期对她的喜爱和关心是发自内心，也感觉到任瑶英温婉笑容后面的僵硬。
 
“不喜欢她以后看见了就离她远一点，若是她还要凑上来找你说悄悄话你就看着她大哭。”任瑶华心情极好地给雷盼儿灌输对付任瑶英的办法。
 
雷盼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休息够了，任瑶华带着雷盼儿找到李氏她们的时候，雷盼儿早已经恢复了往日活泼乱跳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别扭模样，任瑶华见了都忍不住称奇。
 
倒是任瑶英见雷盼儿又开开心心地与任瑶华黏在一起，且态度比以前还要亲密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
 
下山的时候，雷盼儿因为走了许久的路，累得睡着了，任瑶华便一心将她交给了她的奶娘，她自己走在了后面。
 
任瑶英从山上的净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带来的丫鬟和婆子全都不见了，只有一个跟着她进去伺候的大丫鬟还在她身边，自从任瑶英被林氏设计掉过一次茅坑之后，她如厕是时候身边就再也没有离过人。
 
任瑶英心里大惊，正要看喊人，却发现任瑶华从另外一条道上转了出来。
 
任瑶英看了看四周，心中暗自警惕，面上也强自镇定地道：“三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带来的丫鬟和婆子们呢？”
 
她估摸着自己身边的人应该是让任瑶华给调开了，可是现在她们还在半山腰上，她之前因为想要避开任瑶华所以故意走在了后面，而她现在才发觉，丫鬟带着她来的这个净房的位置似乎有些偏。
 
任瑶英狐疑地看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一眼，那丫鬟却是低下了头。

第366章 教训
任瑶英这会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不由得又惊又怒。
 
方姨娘在的时候曾几次三番的叮嘱过任瑶英，对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一定要大方，不能随意拿下面的人发脾气，这样才能笼络住人心。任瑶英自认为对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都还算宽厚，平日里也没有短过赏赐，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她平日里还算器重信任的大丫鬟竟然会帮着任瑶华来算计她。
 
只是任瑶英也意识到了，现在不是她发作人的时候。任瑶华身后跟着六个人，而她这边只有自己和一个已经倒戈了的丫鬟，而任瑶华很显然是来者不善的。
 
任瑶英迅速地估计了一下形势，正想着要不要大声呼救将人引过来，任瑶华淡淡地瞥了任瑶英的大丫鬟萍儿一眼，萍儿咬了咬唇，立即垂着眼上前一把将任瑶英的嘴给捂住了，同时，任瑶华带来的两个婆子快步上前去将任瑶英给抓住了，让她动弹不得。
 
任瑶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萍儿，又看了看冷冷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的任瑶华，她“唔唔唔”地出声，然后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萍儿的手上，差点咬掉萍儿手心里的一层皮，萍儿疼得差点叫出声来，还是旁边的婆子拉开了萍儿的手，动作迅速地拿了自己的帕子塞到了任瑶英的嘴里将她的嘴死死地堵住了，然后才用手捂住，这下任瑶英彻底的没声了。
 
任瑶华这才走到了任瑶英面前，面色平静而冷淡地看着她。
 
任瑶英看着这样的任瑶华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任瑶英以前没少与任瑶华对上，每一次任瑶华都是暴跳如雷，直接动手教训她，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姨娘却是说，那样的任瑶华不足为惧。可是现在，任瑶英觉得任瑶华哪里与以前不一样了，而这样的任瑶华比那个对她动辄打骂的任瑶华更加令人害怕。
 
“你也不必不服气，你自己蠢笨如猪，你的丫鬟却比你聪明多了，至少她懂得看清楚形势。”任瑶华带着淡淡的嘲讽开口道。
 
任瑶华看着任瑶英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只跳梁小丑：“任瑶英，我原本是打算放你一码的，是你自己闲的发慌有好日子不过非要生事，你说我该如何回报你好？”
 
任瑶英脸色渐渐发白，她想要说话，可是任瑶华根本就不想听到她的声音，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反而是转头问自己的丫鬟香芹：“你的鬼主意多，帮我想想九小姐她喜欢什么。”
 
这句话任瑶华若是对芜菁说的，芜菁丫头肯定不会当真回答，可是香芹却是立即就挤眉弄眼地回道：“奴婢觉得九小姐与茅坑有不解之缘，她肯定是喜欢的。”说着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丫鬟还用十分猥琐的目光瞥了不远处的净房一眼。
 
任瑶英气得差点晕过去，瞪着香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若是香芹的脸皮不够厚的话，肯定能被任瑶英的目光给刮掉一层皮去，只可惜这丫头最大的优点就是皮糙肉厚耐摔打。
 
任瑶华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听香芹的提议将任瑶英给扔到茅坑里去。
 
任瑶华沉默的这个过程中任瑶英简直是备受煎熬，那一次的事情对她而言打击是巨大的，她至今也还是心有余悸。
 
好在最后任瑶华摇了摇头否决道：“掉进去出不来怎么办？且带着一身臊臭，丢的可是我们家的脸。”
 
香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表情十分失望。
 
任瑶华想了想，招手将自己身后的一个婆子叫到了身前：“你不是养了些小玩意吗？拿出来跟九小姐玩玩吧。”
 
那婆子恭谨地应了一身，然后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来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盒子，走到了任瑶英面前。
 
任瑶英因为心中恐惧，眼珠子不停地乱转，然后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任瑶华，似乎想要求饶，只可惜任瑶华心肠硬得很，依旧是一脸的冷淡。
 
那婆子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了，香芹踮起脚瞄了一眼，然后被吓得差点因为腿软而摔倒在地上。那婆子手中的盒子里装的是一盒孩子小拇指粗细，圆圆扁扁的，正在不停蠕动的虫子。
 
任瑶英拿眼看了一眼，若不是她正被两个婆子抓着，可能就会直接坐倒在地。见那婆子用一根竹镊子，从盒子里挑了一条虫子出来，任瑶英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将头使劲往后仰。
 
婆子低声道：“得罪了九小姐，这是血蛭，它只吸血，不会要人命的。”婆子的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是将任瑶英吓得恨不能晕厥过去，她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脏了正捂着她的嘴的婆子一手。
 
任瑶华以不容置疑的声音淡淡地道：“喂她吃下去！”
 
制住她的婆子立即将她嘴里的巾子拿了出来，然后用手卡住了她的嘴，让她说不了话也闭不了嘴，任瑶英使劲咬那婆子的手，最后咬出了血来那婆子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只是手中的力道更重了些。
 
用竹镊子夹着血蛭的婆子，立即将那一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玩意夹到了任瑶英口中，任瑶英脸上露出极度扭曲的表情，想要将血蛭吐出来，那个捏着她下巴的婆子却是立即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然后又将巾字塞到了任瑶英的口里将她的嘴给堵住了，这下任瑶英想要吐也吐不出来了。
 
这时候站得离任瑶英近的几个婆子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臊臭的味道，低头一看，却是任瑶英被吓得小便失禁了，裙子上和鞋上都被尿湿了。
 
香芹做了一个嫌恶的表情，捏着自己的鼻子往后退了退。
 
任瑶华对任瑶英的狼狈视而不见，她缓步走到任瑶英面前，冷眼看着抽搐，然后淡声道：“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以后只要你惹了我不高兴了，我就喂你一顿‘好吃的’。”

第367章 三姐背后的男人
“当然，你自可以去父亲和祖父祖母面前告状，我不拦着你。不过你猜猜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说着任瑶华看了萍儿一眼。
 
萍儿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奴婢什么也没有看见。”
 
虽然她已经极力掩饰了，声音还是带着些颤抖，经过今日，她对任瑶华的害怕更甚以往。
 
所以结果很明显，连任瑶英的贴身丫鬟都不站在她那一边，且东西都已经被任瑶英给吞下去了，任瑶英想要告任瑶华的状是没有证据的。
 
以前的任瑶华是不会来这种阴招的，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对付小人有时候是需要一些非常手段的，想通了这一点，任瑶华整治起任瑶英来自然可以做到毫不手软，她从来也不是一个会心慈手软的人。
 
任瑶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萍儿道：“现在由你告诉你家小姐，她错在哪里！”
 
萍儿看了狼狈不堪的任瑶英一眼，说没有半点愧疚是不可能的，她来任瑶英身边伺候的时间虽然不久，那时候方姨娘还在，方姨娘对她不薄，任瑶英也不算太难伺候。可是她只是一个小丫鬟，她和她的家人的命运都捏在了三太太三小姐手里，原本方姨娘还在的时候或许还能护她们一护，可是现在方姨娘已经不在了。当她的娘老子在她面前哭着求她投靠三小姐的时候，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
 
“九，九小姐，你以后还是不要和三小姐作对了，这，这样对你也没有好处。”萍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现在姨娘已经不在了，太太对你极好的，你，你应该要听太太的话……”
 
任瑶华扯了扯嘴角，打断道：“别说这些无用的，我是要你点醒她！”
 
萍儿顿了顿，然后才低声道：“现在家里是太太做主，奴婢……奴婢们自然是要听太太的，对不起了九小姐。”
 
任瑶英现在心里抓心挠肝地难受，她觉得那恶心玩意儿还附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她恨不能在地上打几个滚来缓解自己的痛苦，尽管如此萍儿的话还是清楚地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恍恍惚惚地一边想着，原来她身边竟然连一个自己人都没有了么？包括萍儿在内的所有的丫鬟婆子们，现在都站到了任瑶华那一方？
 
任瑶华冷声道：“你听清楚了？你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每日衣食无忧，其实应该感谢我母亲的善良。可惜我不是我母亲，没有那么多的菩萨心肠，以后你若是再敢来惹我……”任瑶华冷冷一笑，“下一次喂给你的就不是血蛭了！我说到做到，所以你还是好好爱惜你这条小命吧！”
 
任瑶华今日也是被任瑶英给惹毛了，若任瑶英算计的人是她自己，她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可是任瑶英竟然会利用雷盼儿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任瑶华决定给任瑶英一个令她毕生难忘的教训，提醒她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仗势欺人，痛打落水狗之类的，她任瑶华做起来可以豪无负担。
 
任瑶华漠然地看着任瑶英在那里痛苦了半天，连任瑶英尿湿的裙子都快被风干了的时候，她才终于纡尊降贵地吩咐婆子道：“把她嘴里的布拿下来，若是她肯识相就给她喂药，她若是大喊大叫就让那虫子在她喉咙里自生自灭好了。”
 
婆子应声将任瑶英嘴里的手巾给拿了出来，任瑶英还来不及出声就先呕吐了起来，那婆子闪避不及还被她吐了一袖子。这个时候的任瑶英满脸都胡满了眼泪和鼻涕，嘴边和衣裳上还沾上了她自己的呕吐物，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等任瑶英吐完了，婆子拿出一个竹筒想要将竹筒里装着的东西喂给她，任瑶英这个时候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她惊恐地看着婆子手里的竹筒，浑身颤抖地对任瑶华求饶：“饶命，三姐求求你，饶命……”
 
任瑶华满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吃不吃随你。”
 
婆子道：“九小姐你还是将药喝下去把，不然血蛭会一直依附在你的喉咙里吸血。”
 
任瑶英忍不住一抖，她越发觉得喉咙里又痒又疼，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一边哭一边使劲咳了咳，却是什么也咳不出来。
 
任瑶华的耐性已经告罄，皱眉道：“她不喝就算了，时候不早了，回去。”
 
任瑶英反应过来，也不管那竹筒里是什么东西，发疯一样地挣开了一只手，拿过婆子手里的竹筒就往自己嘴里灌，一竹筒酸酸咸咸带着腥味的水下肚之后，任瑶英才精疲力尽地扔掉了手里的竹筒。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制着她了，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坐倒在地，哭了起来。
 
任瑶华脸上一点同情之色也没有，只吩咐任瑶英的丫鬟萍儿道：“去净房给她把衣裳换了，再去把伺候她的那几个都叫过来，然后下山。”
 
萍儿见识了任瑶华的恐怖手段，怕她怕得要死，立即上前来扶任瑶英起身。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嗤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任瑶华心下一惊，回头看去，却是什么人影也没有看到。
 
她之前已经有过布置，在附近的路口处都安排了人把守，就是为了防止在整治任瑶英的过程中会被人撞见。香芹和芜菁几个大丫鬟连忙上前来将任瑶华围住，警惕又有些害怕地看向四周。
 
香芹更是双手合十在那里念念有词：“各路神仙你们要惩恶扬善这是好事啊！不过我们小姐是好人，我们也是好人，满身鼻涕屎尿的最丑的那个才是这里唯一一个坏人，你可要瞅准了别认错了啊！”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出来！”任瑶华看着前面冷声道。
 
任瑶华不信什么鬼神，在整治任瑶英这件事情上也自认问心无愧，所以她不怕。
 
任瑶华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从前面不远处一棵老梨树上跳了下来。这男子肤色微黑，长得剑眉星眸，五官十分立体而俊美，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些痞气，却是能让女子忍不住脸红心跳。
 
任瑶华在看清楚来人的相貌的时候愣了愣：“你……”
 
那男子抱着手臂斜倚在树干上偏头打量了任瑶华几眼，又看了看努力想要将自己的身体藏到萍儿身后的躲丑的任瑶英，最后视线又移回到任瑶华身上，却是挑眉问道：“她呢？”
 
在场之人都不明白他在打什么哑谜，不由得一头雾水地看向任瑶华，任瑶华却是皱了皱眉，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云二公子回来了。你要找人自去你云家找，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在场之人也都认出来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竟然是三年没有回云阳城的云家二公子云文放。
 
因为几年的军旅生涯，云文放比之三年前黑了不少，身体看上去也更加精瘦，五官轮廓比以前更加分明，尤其是那一双星眸，深邃深沉了许多，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成熟而俊美。
 
云文放闻言嗤笑一声，却没有当众点出自己口中的“她”是什么人，只是挑着眉玩味地道：“你就不怕我将你欺凌庶妹的事情说出去？”
 
任瑶华抿了抿唇，挺直了背嘲讽道：“随便你！不过几年不见，我还以为你会长进不少，原来也就是这点斤两。”
 
云文放闻言眼睛微眯，收起了脸上懒散的笑容，他笑得时候倒是不觉得，这会儿不笑了，身上竟然带了一股肃杀之气，让人忍不住心颤胆寒。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半响却是云文放自己先笑了，他半真半假的嗤笑道：“你难道没发现我脾气变好了？”
 
任瑶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她对云文放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且云文放一回来就问任瑶期，让任瑶华对他更加警惕。
 
云文放倒是没有与任瑶华计较，他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既然她不在，那我先走了。对了，记得告诉她我回来了。”
 
任瑶华撇过头去没有搭理他。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又道：“你这整治人的法子不错，不过也太麻烦了些，下次可以来找我，让个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世上消失我还是能做到的。”
 
云文放的视线懒懒地落在了任瑶英身上，任瑶英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狼盯住了一样，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越发躲在萍儿身后不肯出来。
 
任瑶华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傲娇的云二少爷在向她委婉地示好，她当作了没有听到。
 
云文放离开之前却是转头往右边看了一眼，想了想，他有些玩味地喃喃自语道：“看来喜欢瞧热闹的人还真不少。”
 
这句话任瑶华听到了，心里不由得一惊，正想要问云文放这话是什么意思，云文放却是很干脆地走远了，任瑶华还是拉不下脸来叫住他追问。
 
挥手让萍儿将任瑶英带下去换衣裳后，任瑶华想了想，还是带着人往刚才云文放看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有走多远，任瑶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那个背着手站立的身影，那人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多久了，树枝的阴影将他的脸遮住了大半，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任瑶华却是觉得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窒。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人没有走过来，她也没有走过去，半响之后，任瑶华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淡声吩咐香芹她们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几个丫鬟都乖巧地应了，自觉地分散开，把守住了路口。
 
任瑶华挺直了腰杆，缓步走到了那人面前，她没有去看那人的表情，只是神色冷淡地屈膝行了一礼：“见过雷大爷。”
 
雷霆沉默了一瞬：“怎么称呼又换了？”
 
任瑶华闻言，忍不住抬头去看雷霆，只是雷霆依旧是那一副万年不变的面孔，任瑶华实在是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
 
任瑶华不知道雷霆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看到了她整治任瑶英的过程，会不会觉得她手段太过于阴毒了，而且对付的还是她自己的亲妹妹。
 
“你来了很久了？都看到了？”任瑶华不喜欢猜来猜去，所以想了想，还是直接问道。
 
雷霆看着任瑶华，点了点头：“嗯，看到了。”
 
雷霆的语气平静而没有波澜，任瑶华的心里却突然涌出了一股酸涩，她有些茫然，又有些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委屈。
 
任瑶华很鄙视突然间就软弱起来的自己，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想要迅速地将自己武装起来。她想，既然雷霆看到了，肯定会对她心生厌恶，如此他们之间的婚约怕是也没有勉强下去的必要了。
 
任瑶华正在思量着要如何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雷霆却是先她一步开口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
 
任瑶华一愣，雷霆的话她听见了，却是没有听懂，他不是应该指责她蛇蝎心肠，对她心生厌恶吗？
 
雷霆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你这次虽然做得还算周全，选的地方却不太对。这里四通八达但是你并不熟悉地形，你虽然让人把守住了几个路口，却是遗漏了一条隐蔽的小径，刚刚陈家的小儿子就差点闯进来。而且这附近几百年的老梨树不少，在上面藏身个把人也是轻而易举的。”想必雷霆也看到云文放了。
 
任瑶华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那，那人呢？”
 
雷霆被她难得的傻愣愣的样子逗笑了：“被我支走了。”
 
任瑶华看着雷霆，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没有发现她的眼圈却是慢慢地红了。
 
雷霆轻叹了一声，走进了一步，抬了抬手，想了想却还是放下了，只是放软了声音道：“你别怕，云文放那里我会处理的。”
 
他刚刚现身就是因为看到了云文放，他怕任瑶华吃亏。可是还不等他动作，云文放就离开了。
 
任瑶华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她立即低下了头，咬着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368章
雷霆见她如此，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怜意，只是他并非是擅于安慰女人的男子，心里不由得琢磨要怎么安慰任瑶华，于是两人之间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倒是任瑶华略低了头率先开口道：“雷大哥，你刚刚……你会不会觉得我行事阴狠？”
 
任瑶华是心里眼里心里揉不进沙子的人，尽管雷霆说的话让她之前的那些不安消散了不少，她还是想要知道雷霆心里是怎么看她的。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尽管她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已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然，但是刻意放缓了的呼吸还是透露出了她心底的不安。
 
雷霆闻言并没有立即就回答，他还稍微想了一想，首先想到的是好在任瑶华对他的称呼又换了过来。刚刚任瑶华走过来的时候从言语到举止都表现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雷霆有些无奈。
 
“你要人命了？”最后雷霆挑眉问道。
 
任瑶华愣了愣，摇头：“没有……”
 
雷霆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道：“我没瞧出来那里阴狠了，倒是很欣慰你这一回行事严谨了不少。在局面得以控制的范围之内进行反击，并不是一件羞耻之事。”雷霆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地强调道，“你并没有错。”
 
任瑶华看着雷霆，听着他用低沉肯定地说出这么几句话，感觉自己心中某处悄无声息地塌陷了一角，这种感觉十分陌生，让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酸酸软软的。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自己不能处理，就派人去只会我一声。”雷霆想了想，叮嘱道。
 
任瑶华低头轻声应了。
 
她原本对于雷霆突然去她家提亲，心里还有些别别扭扭的。她别扭的原因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担心雷霆是因为当初在救她的时候抱过她，为了她的闺誉着想不得已才想要娶她。任瑶华曾经想过，等再见到雷霆的时候她要问一问，他娶她到底是不是心里甘心情愿的，还是被迫无奈。
 
可是现在，任瑶华突然觉得释然了，她也不想再问雷霆情愿不情愿的问题了。
 
雷霆往任瑶华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在不下去就有人找来了。”
 
任瑶华也回头看了一眼，见香芹站在那里探头探脑的，似乎是有事情想要禀报，又不好过来，任瑶华猜想可能是任瑶英已经换完了衣裳出来了。
 
她原本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多待，便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走了。”她抬头看了雷霆一眼，不知为何脚下却是迈不开步子。
 
“你先走。”雷霆以为任瑶华是要等他先离开，便开口道。
 
任瑶华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先转身离开了。
 
任瑶英果然已经换好了一身出来了，连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一个不落地被带到了。只是这个时候的任瑶英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十分虚弱，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时不时的就咳嗽几声，全所未有的狼狈不堪。
 
任瑶英抬头看到任瑶华走过来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丝惧怕之色，甚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任瑶华冷冷地看了任瑶英一眼，对于她的惧怕很是满意，她今日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狠狠地教训任瑶英一顿，让她知道怕，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招惹她。
 
任瑶华没有再对任瑶英说什么，带着自己的先行下去了。
 
任瑶英站在那里愣怔了半响，萍儿上前来要扶她下山，任瑶英回过神来看着萍儿的目光看着恨意，萍儿低下头去不敢看她。任瑶英又扫视了自己的丫鬟婆子们一眼，她们也俱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任瑶英脸上越加惨白如纸，甚至有些站不住身体。她明白这就是任瑶华今日想要让她认清楚的事实，现在在任家，她什么也不是，也没有人真的拿她当一回事，甚至连这些在姨娘在的时候还是她的心腹的丫鬟们现在也倒戈了。
 
她舅舅若是没有失势，她姨娘若是还在，她哪里会被如此对待？这么想着，任瑶英悲从中来，捂着脸又嘤嘤哭了起来，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无助最可怜之人。
 
见任瑶英似乎哭得一发不可收拾，萍儿硬着头皮劝道：“小姐，太太和三小姐还在山下等您，还是早些下去吧。”
 
任瑶英想起来任瑶华声音冷淡地吩咐婆子给她喂血蛭的画面，心下一抖，终究还是止住了哭声。
 
任瑶英下山的时候，李氏和任瑶华果然已经在等着她了，任瑶英自然不会蠢到在李氏面前告任瑶华的状，也不知道任瑶华是怎么与李氏说的，李氏见她下来晚了也没有多问。
 
因为出了这么一桩事，她们回云阳城也就比别人晚了一些，不过任时敏和任益鸿没有与她们一同回去，他们这些书生们还有别的活动，要晚上用完饭才回去。
 
李氏她们一进府任瑶期就知道了，她很快就迎了出去。只是才与任瑶华和任瑶英打了一个照面，任瑶期就知道事情不对，她看了一脸病态惊恐之色还未退的任瑶英一眼，又看了看任瑶华，并没有当众问出口，只在任瑶华回房更衣的时候她跟了过去。
 
只是任瑶期还没有开口问，芜菁就进来禀报说任瑶英的丫鬟萍儿来了，说任瑶英不舒服，想要请大夫进府瞧瞧。
 
任瑶英不舒服要请大夫，萍儿不轻视李氏也不去请求周嬷嬷，反倒是找到了任瑶华头上？任瑶期挑了挑眉看向任瑶华。
 
任瑶华冷笑一声：“她倒是惜命。不过怕死有怕死的好处，既然她不放心就请大夫进来给她瞧瞧吧。”
 
芜菁应声去了。
 
任瑶期这才问任瑶华出了什么事情。
 
任瑶华也不瞒着任瑶期，将今日在山上任瑶英挑拨雷盼儿，最后她让人喂任瑶英吃血蛭的事情说了。
 
任瑶期倒是面色平静地听了，并没有指责任瑶华胡来，倒是她与雷霆一样最为关心的还是任瑶华善后的问题。
 
任瑶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告诉任瑶期道：“云家二少爷回来了，今日还被他看到了。”
 
这回，任瑶期的眉头才皱了皱。
 
任瑶华又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道：“雷大爷也来了，他说……说云文放那边他会去处理。”
 
任瑶期从任瑶华这强作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什么，不过未免任瑶华恼羞成怒，任瑶期装作了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对于云文放的事情，任瑶期却是没有再问。
 
之后，任瑶期还是派人去问了大夫给任瑶英看诊的结果，倒不是任瑶期有多关怀任瑶英，她就是怕任瑶华一不注意真将任瑶英给玩坏了，那样她就要考虑给任瑶华善后了。不过大夫给任瑶英看完喉咙之后道，任瑶英只是嗓子有些小伤，还失了点血，其余并无大碍。
 
从这一日开始，任瑶英果然老实了起来，且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到任瑶华就想躲。也不知道是不是任瑶华给她喂血蛭的场景太过恐怖，任瑶英开始隔三差五地做噩梦，还总是觉得自己喉咙里又东西，动不动的就咳嗽。李氏不明所以，还给她请了几次大夫，大夫看完之后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任瑶英为何好端端的总是咳嗽，只能给她开一些清肺润喉的药。
 
任瑶华也没有料到任瑶英这么不经吓，不过想到任瑶英的所作所为，任瑶华一点同情或者内疚之情也没有。做都做过了，再表示自己不忍心不是故意，这种虚伪的事情任瑶华可做不出来。而且若是任瑶英再敢惹她，她也还是回照之前警告的那样，继续给任瑶英喂血蛭，喂蜘蛛蟑螂，直到她吃饱为止。
 
接下来两个月，任瑶期并没有见到云文放。重阳节过后，燕北也一天比一天冷起来了，虽然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有些晚，但是冷厉的北风却是丝毫不含糊，刮得云阳城里的人都懒懒的。
 
这一阵子任瑶期即便是出门也只是跟着李氏在宝瓶胡同里面窜门子，甚少在外头露面。倒不是她刻意躲避云文放，而是任瑶华的婚期被定在了来年八月，李氏忙着给任瑶华准备嫁妆，任瑶华也被李氏拘在家中绣嫁衣和嫁妆，任瑶期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自然乐的在家中陪母亲和姐姐。
 
自重阳节一别之后，任瑶期和萧靖西，萧靖琳兄妹也没有见面，不过与萧靖琳之间的书信还是一直都有往来的，可能是萧靖琳在嘉靖关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两人很习惯隔三差五的就通一次信。
 
不过有一次，任瑶期在收到萧靖琳的信，打开一看之后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她仔细将信看了一遍才确定，这封信上的笔迹虽然与萧靖琳的极为相似，却不是萧靖琳的字。任瑶期虽然算不上书法大家，但是在书画上她极有天赋又下过苦工，认笔迹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369章 此物最相思
任瑶期反应过来之后先是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针对萧靖琳的阴谋，可是将信通篇读下来，任瑶期便打消了这个疑虑，因为这封信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在问候了她一番，说起了几件傻妞的趣事，然后叮嘱她近期染上风寒的人很多，让她少出门。
 
任瑶期愣了半响，然后突然福至心灵将信封倒了过来往书案上倒了倒，结果倒出来了一粒色泽艳丽，颗粒饱满的红豆。
 
任瑶期：“……”
 
她瞪着那封写着萧靖琳笔迹的信半响，然后看到信首那“卿卿如晤”四个分外扎眼的字，不由得红了脸。
 
任瑶期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提笔回了信，她也不点破写信的人的身份，只是说了几件不疼不痒的事情，然后也嘱咐对方注意身体，到了信的最后，任瑶期终究还是忍不住恶劣地添上了一句“见卿今日字迹笔锋软绵无力，不复往日洒脱苍劲，心境之故否？”然后她忍着笑将信封好，让人给送去了燕北王府。
 
到了第二日，任瑶期又收到了燕北王府据说是萧郡主送来的信，她打开一看，不由得愕然，这一次信里没有一个字，而是学着她以前给萧靖琳去的信那样，上面全是一小幅一小幅的图画。虽然只是寥寥的几笔，却无论是人还是物都画的十分生动形象。
 
画上出现的最多的是萧靖琳和傻妞玩耍的画，只有一副画里面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那名男子正站在一个放风筝的女子身后，两个人都只画的背影，看不到面容，却可以让人感觉到男子的视线一直停驻在前面的女子身上，温柔而深情。
 
任瑶期看了那副画半响，忍不住用手指在那男子的头上轻轻点了点，反应过来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手指似乎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仿佛她刚刚那几下不是点在纸上，而是真真切切地点在了某人的脑门上。
 
她将信和之前的那一颗红豆一起，收到了书案下的抽屉里锁好。
 
回信的时候，任瑶期想来想去，不知道写什么，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最后她装了一张白纸进去，原本想就这么将信送回去的，可是最后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被画上面表现出来的直白而强烈的感情所感染，她拆了一个手中用来辟邪的五谷香囊，挑了一颗红豆放进了信封，封好。
 
但是信送出去没有多久，任瑶期又后悔了，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是受了某人的影响，有些大胆了。回过神来之后的任瑶期又连忙让苹果去将信追回来，可惜给燕北王府送信的人性子急脚程快，苹果到最后愣是没有追上，那封装着白纸和红豆的信还是送达了某人桌案。
 
看到苹果沮丧懊恼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任瑶期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索性也就丢下不管了。
 
这一日夜里突然下起了雪，不过下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整个云阳城就成了一个冰雕玉琢的世界。这一日燕北王府那边没有再送信过来，原本任瑶期与萧靖琳也不是每日都传信的，任瑶期也没有在意。
 
第三日，徐夫人发帖子邀请李氏和任瑶期姐妹去参加暖炉会，暖炉会无非是一群太太小姐们在一处喝茶聊天观赏雪景罢了，每年冬日这种暖炉会就特别的多，尤其是下了雪之后。冬日里人们都比较沉寂，唯有落雪的时候又活跃了起来，仿佛冬雪冻死的不仅仅是地里的害虫，还有人们身上的懒虫。
 
徐夫人的暖炉会并不是开在她自己家中，她借了云阳书院里的一片梅林，踏雪寻梅是一件极其风雅之事。
 
任瑶期和任瑶华与柳梦涵这些才女们在一处作诗行酒令，任瑶期虽然不爱吟诗作对，不过在任三老爷和裴先生的熏陶之下与女伴们在一起做几首最常见的咏梅和咏雪诗还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任瑶期饮了几杯甜甜的果酒，脸颊便有些红晕。她原本以为这种果酒与她之前跟萧靖琳喝的那种差不多，是甜甜的果汁，没有想到徐家准备的果酒虽然酒味极淡，却是当真含酒的，只是一般而言都醉不到人而已。
 
不过任瑶期不是一般人，她酒量极差，半杯就能倒，所以别人喝了果酒都无事，唯有她上了脸，好在并不算严重。
 
见柳梦涵和另外一位小姐两人斗诗正斗得热闹，任瑶期起身想要出去走走散散酒气，她与任瑶华说了声去更衣，便带着苹果和桑椹出了暖房。
 
外面还在下着米粒大的小雪，今日又格外得冷，苹果上前来帮任瑶期将风帽小心的戴好，又递给了她一只小暖炉让她捂在手里，然后扶着任瑶期小心地走路。
 
任瑶期原本就想在外面稍稍站会儿，吹吹风散散酒气就进去，却见红缨迎面踏着雪走了过来，别的丫鬟这个时候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御寒，香芹那丫头更是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只粽子，红缨却依旧穿得单薄。
 
她没撑伞也不带帽，一路走来，头发上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花，她也混不在意。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她似乎正巧被风雪迷了一下眼，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然后上来行礼道：“见过任三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任瑶期见到红缨也很高兴，她有两个月没有看到萧靖琳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上了。便让红缨走前面带路，她扶着苹果慢慢跟了上去。
 
只是今日的红缨比之平时似乎更加沉默寡言，任瑶期也没有在意，红缨向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红缨带着任瑶期去了那片梅林。
 
这个时候的梅林正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时刻，红粉初蕊，瑞雪银装。梅林里静谧得很，落雪无声，任瑶期打量了一下四周，正要问红缨萧靖琳在哪里，却见一人从梅林中走了出来，她愣了愣，不由得呆立住了。
 
萧靖西穿着一身墨色的出风毛斗篷走了过来。

第370章 一口一口，一步一步
萧靖西没有带风帽，细碎的雪花落满了他的乌发，乍一看去给了人一种红颜白发的错觉，却是令他俊美的容颜越发让人无法逼视。
 
“你怎么在这里？”任瑶期许久才找到声音，她不由得看了红缨一眼，红缨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站在萧靖西身后，神色比平日清冷，令任瑶期有些奇怪。
 
“我不能来？”萧靖西噙着笑反问，不知道是不是任瑶期的错觉，这句话萧二公子说起来还带着几分委屈。
 
“我以为是靖琳……”
 
萧靖西莞尔，也看了红缨一眼：“她是南星，不是红缨。”
 
任瑶期闻言十分惊讶，又看了“红缨”几眼：“是红缨的姐妹吗？长得真像。”难怪任瑶期觉得今日的红缨比平日里要寡言和清冷，从容貌上而言，两人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她才会认错。
 
南星上前来再次行礼：“奴婢南星，见过任三小姐。”这次南星的神情突然有了些细微的变化，面部表情突然柔和了不少，脸上甚至带了些笑意。
 
任瑶期不由得愣了愣，因为这样的南星与平日里的红缨几乎没有差别了，若是刚刚南星一直是这一副神情的话，她肯定是半点差异也瞧不出来的。
 
“这下瞧出来了？”萧靖西缓缓地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辜。
 
任瑶期反应过来了之后不由得暗自咬牙，萧靖西的意思是刚刚他并没有特意让南星去扮红缨将任瑶期骗来，虽然南星当真要扮起红缨来简直是惟妙惟肖，所以是任瑶期自己眼拙，才没有认出来。
 
仔细想想，南星确实没有说自己是红缨，请她的时候说的也是主子有请，而非是郡主有请。任瑶期有些懊恼，她喝了点酒当真有些醉了，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不过也因为红缨是萧靖琳的人，她才会放松了警惕。
 
只是看到萧靖西现在的表情，她恨得有些牙痒。
 
萧靖西看到任瑶期瞪他的神色便知道任瑶期生气了，怕她就这么转头走掉，不动神色地上前一步，低下头低声道：“站久了有些冷，去林子里走走如何？”
 
虽然在慢慢了解萧靖西之后，任瑶期知道他这么说很有可能是在博取同情，可是看到萧靖西头上落满了的雪花，她还是点了点头。
 
萧靖西展颜一笑，霎那间满林子的“红粉初蕊，瑞雪银装”也及不上他那一瞬散发出来的光彩。
 
任瑶期低头默不做声地想，她好像有些明白萧靖琳说的“红颜祸水”的含义了。
 
两人并肩朝梅林里走去，南星和两个丫鬟都很识相地远远跟着。
 
任瑶期走了一会儿就发现了，梅林里十分寂静，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别人了，想必萧靖西之前就做了安排。
 
她转过头正要说话，却发现萧靖西的视线正停留在她的脸上，见她看过去了也没有转开视线，她心下急跳，觉得之前那点酒意越发上脸了。
 
“你身上湿了怎么办？”任瑶期转过头道。
 
萧靖西之前可能等了她一会儿，头上才落满了雪花，之前当着丫鬟们的面任瑶期不好问，她有些怕他着凉。
 
萧靖西声音里带了些笑意：“无碍。”然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动作的，他头上的雪花竟然在那一瞬间全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一头乌黑的头发竟然真的没有丝毫湿意。
 
任瑶期愣了愣，她看着气定神闲的萧靖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然后突然笑了。
 
“笑什么？”萧靖西转头道。
 
任瑶期忍着笑摇了摇头。
 
她想起来自己上次在信里讽刺萧靖西的字比起萧靖琳的来软棉无力，萧靖西刚刚是在含蓄地向她卖弄以证明自己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么？不过任瑶期知道这话当着萧靖西的面不好说，脸面什么的她还是要给萧靖西留一些的。
 
只是萧靖西看到任瑶期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就有些明白过来了，虽然表面上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耳根却是有些红了。
 
“你怎么来了？”任瑶期见他不说话了，便又将之前的话问了一遍。
 
这时候他们刚刚拐过一个弯，南星她们还没有跟上来，萧靖西脚步停了下来，将手掌摊开在任瑶期眼前。
 
任瑶期有些诧异，低头一看，却是发现萧靖西的手心里竟然是一枚红豆，对上萧靖西含着笑意的温柔目光，任瑶期脸上也红了红，正要将萧靖西手里红豆拿回来，不料才将手伸过去就被萧靖西握住了。
 
任瑶期的手动了动，没有抽出来，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恼：“你……”
 
正要跟着拐弯的南星耳朵动了动，看了另外两个丫鬟一眼，停下步子不走了。
 
桑椹看了南星一眼，下意识地也停住了脚步，苹果却是依旧要跟，然后手臂就被南星给拉住了。苹果莫名其妙地看着南星，南星也看着她却是什么话也没说，于是两人便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萧靖西借着衣袖的遮掩，将任瑶期的手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里，一边低声道。
 
手心火热的触感让任瑶期半个手臂都火辣辣的，比另外那一只揣着小暖炉的手还热乎。她正要挣脱，萧靖西却是将手放开了。
 
任瑶期低着头将手收了回去，两只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暖炉。
 
“我看了信，就来了。”萧靖西低声道。
 
任瑶期：“……”
 
萧靖西怕任瑶期恼羞成怒，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任瑶期也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在梅林里慢慢走着，也不说话，周围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心里却是感到了一阵宁静祥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任瑶期看了看路，低声道：“往回走吧。”她怕出来太久了，那边有人找来，虽然知道萧靖西肯定有派人在周围守着，还是不好在外头待太久。
 
萧靖西虽然想一直与她这么走下去，走不到尽头才好，不过他也明白任瑶期心里所想，便点了点头，笑应道：“好。”
 
两人另外寻了一条路往回走。
 
“南边的事情怕是已经差不多了。”萧靖西突然开口道。
 
任瑶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萧靖西说的是任家在南边的产业的事情。
 
“动作还真快。”任瑶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感叹道。
 
任家在江南的产业差不多是任家的半壁江山，却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被人倾吞完了，难怪任瑶期听说任老太爷最近又撑着病体忙了起来，谁劝都不听。
 
“是韩家动的手？”任瑶期想起来上一次韩云谦的话，问道。
 
萧靖西颔首：“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是韩家经的手。”
 
任瑶期闻言不由笑了，调侃道：“无本的买卖你做得越发得心应手了。”
 
虽然被鄙视了，萧靖西也不恼，笑看了任瑶期一眼：“这可是你允我的。”
 
任瑶期斜睨了萧靖西一眼，也不与他辩驳了，比起脸皮厚，她是甘拜下风的。
 
“接下来任家怕是会有一番动荡。”虽然知道任瑶期不惧，萧靖西还是沉吟着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你父亲将会接到云阳书院的正式任命，任家想要掌控你们这一房就没那么容易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一愣。
 
云阳书院里任教的先生不少，但是并非每一个都是有正式任命的，因为被正式任命之后就相当于有了官职在身，隶属于燕北王府管制，领的不再是云阳书院的修束，而是燕北王府的俸禄，这是白身与官身的区别。
 
任三老爷若是接到燕北王府的正式任命，任家要像以前那样掌控三房就真的不是那么容易了。
 
在这个时代，宗族对族人的掌控是绝对性的，朝廷的律法还不及宗族的宗法有约束力，尤其是在江南，大家族里的大家长族长说一句话比父母官还有用。
 
只不过在燕北，由于一些历史原因，燕北的宗族对族人的掌控要相对弱一些，尤其是在燕北王府坐镇的燕州，没有哪个家族敢与燕北王府和燕北王府颁布的法令叫板。
 
几十年前燕北刚脱离辽人掌控的时候，也有几个世家仗着自己在燕北根深叶茂，想将族法凌驾到律法之上，结果被老王爷萧岐山一声不吭地灭了全族，从那以后燕北的世家大族之中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刺头”了。
 
任三老爷若是有了官身，那他与燕北王府就是君臣关系，自古忠孝就不能两全，任家想要越过燕北王府掌控任三老爷那是绝无可能的，相对的，任三老爷在处置家务事上也有了一定的自由。
 
只是要接到接到燕北王府的正式任命并不简单，被任命之后就有了朝廷正七品官职，所以在人数上向来都有限制。
 
一般而言都是要有至少十年的教龄，且在学术上有一定成就。任三老爷年纪轻轻，又刚到云阳书院也不久，比他资格老的大有人在，怕是难以服众。

第371章 擦身而过
对于萧靖西的话任瑶期虽然有些惊喜，却还没有被惊喜冲昏了头，便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萧靖西闻言一笑，安慰道：“所以这件事情还差一个契机。”他想了想，又道，“现在还不行，这个契机还未到，须得再等一等。”
 
任瑶期点了点头，她有些好奇萧靖西口中的契机到底是指什么，不过看萧靖西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与她细说，她便也没有追问。萧靖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对此事有一定的把握，这一点任瑶期还是能相信的。
 
两人一路走着，尽管走得并不快，但是梅林的出口眼瞧着就要到了。
 
萧靖西突然问道：“听闻你也有一对双胞胎侍女？”
 
任瑶期闻言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惊讶：“嗯，现在还养在我外祖家中，跟着人学些拳脚功夫。”
 
萧靖西说的应该是乐山和乐水，任瑶期去献王府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这两姐妹，两姐妹练功很刻苦，这几年练下来都极有长进。任瑶期自己不会武功，所以无法评价别人武功的好赖，不过听夏生的意思，这两个丫头都是练武的好苗子，也算是他门下高徒，任瑶期打算等明年找个机会将人弄回来。
 
不过萧靖西是怎么知道乐山和乐水的存在的？这会儿问她这话又有何意？
 
任瑶期想到刚刚跟在萧靖西身边的南星和萧靖琳身边的红缨，不由得玩笑般地道：“怎么？萧公子又想与我要人？”
 
任瑶期将一个“又”字强调了一下，萧靖西听了之后心里不由得微微苦笑，知道任瑶期是想起了当初他从她手要走了同喜和祝若梅的事情，挖苦他来了。
 
不过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微笑着反驳道：“怎么会？我就那么缺人？”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笑而不语。
 
她心里却是想，这次萧靖西就算是真的看上了乐山和乐水想要找她要人，她也是不肯给的。她花了大力气培养了几年的人，萧靖西一看上就想要走，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萧靖西轻咳一声道：“双胞胎因为容貌相似，心意相通，好好调教的话有些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比如红缨和南星她们就能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听萧靖西这么说，任瑶期想到了刚刚南星几乎能毫无破绽地扮演红缨的事情。
 
“所以，我只是问问你要不要将人先交给我，等调教好了之后再要回去，以免浪费了人才。”萧靖西怕任瑶期误会他又想与她抢人，斟酌着道，“而且到时候若是以王妃或者郡主的名义将人给你的话，以后你用她们行事也更为方便一些。”
 
萧靖西的话让任瑶期心中一动，萧靖西说的很有道理，乐山和乐水若是从燕北王府出来的话确实是更加有利于以后行事。
 
她自己将人弄回来的话乐山和乐水便是任家的丫鬟，在她离开任家之前，任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是有处置她们的权利的，但是如果有了燕北王府的背景，以后除了她自己之外，就没有任何人有胆量敢对她的丫鬟指手画脚了。而且能让乐山和乐水多学一些东西，自然是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萧靖西见任瑶期的神色便知道她有些动摇了，也玩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私扣了你的丫鬟不还的，一年之后就送还给你。”
 
任瑶期忍不住笑了，又想了想，才点头应道：“好。”
 
萧靖西见她应下，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不说别的，任瑶期肯将自己将来的贴身丫鬟得力助手交给他，显见是对他十分信任。至于为何要先将任瑶期将来的贴身丫鬟得力助手要过去，萧靖西的小心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等会儿就让南星去接人。”萧靖西声音里带着些愉悦地道。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没有说什么。
 
两人走到了路口，脚步不由得都停了下来，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也看了看他。两人沉默了一瞬，任瑶期轻声道：“我回去了。”
 
萧靖西噙着笑意，突然抬手到了任瑶期侧脸，任瑶期吓了一跳，在那一瞬一动也不敢动。萧靖西的手却是微微往上停在了她的鬓角，然后快速地从她的发丝上轻轻地摘下了一朵刚刚不小心被吹落在她发际的梅花，然后冲着她微微一笑，带着些孩子气的狡黠。
 
任瑶期脸上有些红，心跳还有些急，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之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时候南星和任瑶期的两个丫鬟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任瑶期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我走了。”她轻声道。
 
萧靖西点了点头，侧身让到了一边，让任瑶期先行离开。
 
任瑶期低着头，带着自己的丫鬟往来路上走了。直到任瑶期的身影消失在了梅林里，萧靖西才带着南星从另外一条路上离开。
 
任瑶期照着原路返回，却不想还未走到之前小姐们聚会的暖阁，就听到前面不远处的湖边响起了骚乱，似乎还有丫鬟在惊叫。
 
任瑶期步子一顿，皱了皱眉。
 
桑椹问道：“小姐，要去瞧瞧吗？”
 
任瑶期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不了，回去吧，出了什么事情等会儿就能知晓了。”
 
她并非是好奇心重的人，也明白是非之处不宜待的道理，说完便转头就走。
 
只是才走了没有几步，前面就出现了脚步声。
 
任瑶期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的转角走过来了一人，她不由得愣了愣，脚步也是一顿。来人步子很快，眉峰微微蹙起，嘴角却是往一边微挑，虽然看着像是在笑着的，那笑容里却是含着讽意，让他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又有一些不耐烦。
 
任瑶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突然遇到他。
 
来人一转眼也看到了任瑶期，脚步也是一顿，眼睛却是突然亮了亮，原本蹙起的眉峰瞬间平复了下去，脸上原本带着讽刺的笑容也变得阳光了起来。
 
他脚下不停，腿长步子快，转眼就走到了任瑶期面前。
 
“你刚去了哪里？我找了你许久了！”他一出口就是这么一句，虽然是一句带着质问的话，声音却是低沉又愉悦，仿佛两人之间已是熟的不能再熟，且才刚刚分开不久。
 
任瑶期垂了垂眸，借着屈膝行礼的功夫，稍微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云二公子。”相比与云文放的喜悦和激动，任瑶期要淡然得多了。
 
云文放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任瑶期身上，眼睛也不肯眨一下，重见的喜悦让他忽略了任瑶期的冷淡和疏离，只想就这样将心上人一直看下去。
 
“你长高了。”云文放用手在任瑶期的头顶和自己的胸口处比了比，笑容灿烂地道，他脸上再没有了似笑非笑的模样，是真正的飞扬洒脱的笑容。
 
任瑶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她想绕过云文放就走，却是知道依着云文放的性子，此举可能会激怒他，她不想在这里与他拉拉扯扯惹人注意。
 
正在这个时候刚刚云文放走过来的方向想起了脚步声，有人往这边来了。
 
云文放自然是听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微敛，眉头又是一皱，看了任瑶期一眼，脸上有些犹豫挣扎，最后却还是道：“我先走了，免得将你也牵扯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任瑶期虽然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立即就将路给让开了。
 
云文放看着任瑶期又道：“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信，我……我当初说的话我都记着，你也要给我记得，知道吗？”云文放说这一句的时候虽然语速有些快，也依旧霸道，却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语气温和。
 
这时候脚步神已经很近了，云文放不等任瑶期说话，闪身就进了一条小径，任瑶期眼前一花，他人就不见了。
 
于此同时，云文放之前的来路上也出现了几个人，都是脚步匆匆，一脸焦急。任瑶期看了一眼，发现是几个眼生的丫鬟婆子，只有一个婆子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是徐家的人。
 
“救上来的时候就快没气息了，这么冷的天湖水又那么冷，请大夫过来又要耽搁些功夫，真是造孽啊！”一个婆子一边走一边道。
 
她们也看到了任瑶期，立即停住话头，匆匆行了一礼。
 
任瑶期点了点头，见她们神色匆匆，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一两句话，也没有叫住她们多问，便让她们走过去了。
 
桑椹小声道：“小姐，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先去找母亲她们。”
 
知道肯定是出了事，任瑶期也不耽搁，立即就去找李氏和任瑶华。
 
还没有走到之前的暖房，任瑶期就瞧见芜菁一边张望一边跑了过来，在看到任瑶期的时候，她明显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立即迎上来道：“五小姐，可算是找到您了，三小姐让奴婢过来寻您回去。”

第372章 抬举
见到是芜菁，任瑶期便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芜菁点了点头，一边引着任瑶期去找任瑶华她们，一边凑到任瑶期耳边小声道：“刚刚郭家大小姐落水了。”
 
“郭家大小姐？”任瑶期有些惊讶。
 
芜菁立即解释道：“就是蔚州郭家的那位大小姐，当初在千金宴上您还见过呢。五小姐您离开之后没有多久，姜家两位小姐和郭家大小姐就来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她们又相约去游湖，然后就出了郭家大小姐落水的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云二公子也在场？”
 
她想起来刚刚云文放说不想让她也牵扯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这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必就是指郭玉娇落水的事。
 
芜菁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五小姐，其实之前云二公子有拦住三小姐问您的去处，三小姐被他问得十分不快就骗他说你去了湖边。刚刚听到有人落水，三小姐被她吓了一跳，生怕五小姐您出了什么事，所以让我和香芹她们都出来寻您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这会儿也不好细问，便跟着芜菁速速地去找了任瑶华，好让她安心。
 
任瑶华看到任瑶期没事，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她是不是遇到了云文放。
 
看到任瑶华眼中的恼怒和担忧，任瑶期将自己刚回来的时候与云文放在路上碰到的事情说了。
 
任瑶华皱了半天眉，然后交代她以后看到云文放有多远躲多远。云文放回来之后她看到了他两次，他每次都向她打听任瑶期的下落，这让任瑶华心生警惕。虽然她说不上多熟悉云文放这个人，可是她还是能感觉到云文放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尤其是从边关回来之后。
 
任瑶期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在这边说悄悄话，其他几位小姐则是在谈论郭玉娇落水的事情。
 
徐夫人的暖炉会邀请的大都是云阳书院的女眷，因为姜家也是开书院的，姜家和徐家平日里也常有往来，姜家姐妹又正巧在云阳城中，所以也被邀请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声明不错的世家千金也收到了邀请，比方说曾经在千金宴上出过一些小风头的郭玉娇，因为正巧在云阳城里，也接到了邀请。
 
后来姜家姐妹和郭玉娇去游湖，却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出事之后徐夫人赶过去处理了，她们这些来参加宴会的客人不好在这个当口就走，便依旧还留在这里。
 
有人小声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不是带了婆子丫鬟出去的吗？就没有人瞧见？”
 
“听说郭小姐落水的时候周围没有旁人。”
 
“郭小姐与姜八小姐当时正在吵架……”
 
任瑶期正在一旁默不做声地听着她们议论，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什锦匆匆走了进来，先是往暖阁里看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了任瑶期面前，屈膝行礼道：“任五小姐，我们夫人唤你去一趟。”
 
虽然有些惊讶徐夫人为何会在这时候找她，任瑶期还是没有犹豫就点头应了，与任瑶华招呼了一声就跟着什锦走了。
 
什锦带着任瑶期去了一个离着湖边很近的院子，这个院子没有厢房，只有并排三间大屋，看上去像是书房。
 
任瑶期远远的就看到门外有不少人在走动，热闹得很。
 
有丫鬟提着热水，铜盆，碳盆匆匆进了屋，还有给婆子抱了厚厚一床褥子，仔细听着屋子里还有细细的抽噎声。
 
什锦直接带着任瑶期进了屋。任瑶期一进去就发现这里果然是书房，一抬眼就能看到一张黑漆大书案，徐夫人的声音从右边的屋子里传出来，任瑶期跟着什锦走过去就发现这里面已经摆了四个碳盆，只是因为碳盆拿进来的时间还不长，所以并没有之前待着的暖阁暖和。
 
屋子靠窗有一张软塌，一群丫鬟婆子围在软塌周围忙碌着，任瑶期只能看到厚厚的褥子外头露出的一截湿漉漉的头发，以及白得有些诡异的一节脖颈。徐夫人就站在软塌旁皱着眉头沉声指挥。
 
任瑶期走近了，就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人的半张脸，正是落水的郭玉娇，她车才发现郭玉娇掩藏在厚褥子下的身躯一直在抖，还能听到她牙齿打颤是声音。
 
看见任瑶期进来，徐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然后又头也不回地问丫鬟：“姜汤怎么还没端上来，大夫来了没有？”
 
任瑶期走近了，觑着空档才问道：“郭小姐没事吧？”
 
徐夫人叹了一口气：“好在救上来得及时，没有呛几口水，只是湖水太冷了，怕是冻坏了。”
 
任瑶期看徐夫人的神色，便知道郭玉娇应该没有大碍的，也松了一口气。
 
“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见安排得差不多了，徐夫人才对任瑶期道，“刚刚事情紧急，我就匆匆赶过来了，别的都来不及顾了。夫人太太们那边我交给了你母亲还有柳太太她们，小姑娘们那里就交给你了。”
 
徐夫人小声详细地交代了任瑶期几句，让她告诉那些小姐们郭玉娇已经没有大碍了，并且尽量平息不好的谣言，免得以后出现什么不好的流言，让几位小姐的闺誉受损。
 
“今日我算是主家，出了这种事也该我来出面。只是我没有女儿也没有儿媳妇，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小徒弟，所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徐夫人拍了拍任瑶期的手吩咐道。
 
任瑶期听徐夫人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徐夫人现在分身乏术，按理应该将善后的事情交给媳妇或者女儿帮她分担的，只可惜徐夫人没有媳妇也没有女儿，就只能找任瑶期这个众人眼中的徒弟了。
 
任瑶期知道，以徐夫人在燕北世家女眷中的地位，让她去做这些实质上是信任她，并在众人面前抬举她，所以她立即应下了。
 
说实话，徐夫人几次三番地抬举任瑶期，她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第373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从徐夫人这里离开之后，任瑶期又回了暖阁里，按照徐夫人的意思将郭玉娇的情况与众人说了。
 
出了这种事情，今日的暖炉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的，等李氏她们那边也交代清楚了之后，任瑶期便帮着徐夫人送客。对于任瑶期出面之事，众人虽然觉得有些惊讶，不过细细一想又都觉得在情理之中，平日里徐夫人对任瑶期这个关门弟子的喜爱和器重大家都看在眼里。
 
李氏和任瑶华也先回去了，任瑶期处理好后续事情之后便去找徐夫人，去到之前安顿郭玉娇的那间书房的时候发现郭家的人已经闻讯而来了，任瑶期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郭家来人接郭玉娇要回去。
 
任瑶期才走进书房就听到了一位妇人带着怒意的声音：“……丫鬟看到是姜沅娘在争执中将我们玉娇推到了河里，这件事情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姜家简直是欺人太甚！”
 
徐夫人温声安慰道：“之前我已经问过了，丫鬟说两人之前是有过一番争执，但是并没有人瞧见姜家八小姐动手推人。”
 
那妇人气道：“两人当时在吵架，如果不是姜沅娘推了玉娇一把，难不成还是我们玉娇自己跳下湖的不成？”
 
徐夫人叹了一口气，转头见到任瑶期来了，便招手让她过去。
 
任瑶期便看到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坐在了郭玉娇躺着的软塌边，脸上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任瑶期以前曾见过这位妇人，知道她是孟家的当家大太太，出身蔚州郭家，是郭玉娇的嫡亲姑母，郭玉娇来燕州的时候都是住在她姑母家中。孟家在燕州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这位郭氏虽然当家没多久，却是个厉害的。
 
任瑶期上前去给孟大太太见了礼，孟大太太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何任瑶期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她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徐夫人低声问了任瑶期几句话，任瑶期都一一答了。
 
这时候躺在榻上的郭玉娇突然醒了过来，孟大太太立即转头急声问道：“玉娇你醒了？你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冷？”
 
徐夫人见状也起身走了过去询问，任瑶期跟在了徐夫人身后。
 
郭玉娇嘴唇还带着些青乌之色，不过脸色已经比之前好看太多了，那座湖里的水并不深，她又被施救的及时所以并没有呛太多的水，之前只是被冻坏了一时没有缓过劲来，刚刚大夫来给她瞧过了，也说并无大碍。
 
“玉娇，你告诉我刚刚是不是姜沅娘推你下水的？”孟夫人问道。
 
“是，是她。”郭玉娇生意沙哑地道，“姑妈，我冷。”
 
孟大太太立即吩咐丫鬟道：“快再去拿床被子来，手炉呢？多拿几个手炉过来。”等吩咐完了之后，她又对徐夫人道，“夫人您也听到了，玉娇说是姜家那个丫头推她落水的，您也别做和事佬了，这件事情姜家必须要给我们郭家一个交代。”
 
徐夫人叹了一口气，郭玉娇是在她这里出的事，所以她必须得过问，只是孟太太这话的意思是想要自己与姜家算账不想让她插手，孟太太态度这般强硬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孟大太太等郭玉娇缓和一些了之后就要带着她回去了，徐夫人也没有拦着，只是吩咐了丫鬟婆子们小心地将郭玉娇连着软塌一起抬上了马车，孟太太匆匆带着郭玉娇走了，估计是想要马上去姜家说理。
 
等人都走了之后，徐夫人才有些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什锦扶着徐夫人坐下，给她按捏头上的穴位。
 
徐夫人一边拉着任瑶期也坐了：“今日幸苦你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见徐夫人脸色不太好，便也动手给她按揉手上的穴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送送客罢了。”
 
徐夫人捏了捏任瑶期的手，然后让人将高嬷嬷叫了进来，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查清楚了没有？”
 
徐夫人没有让任瑶期回避的意思，任瑶期便继续坐在那里给徐夫人按摩穴位。
 
高嬷嬷道：“是郭小姐提出要去湖边走走，后来不知因为何故郭小姐突然发了大脾气，指着姜家八小姐骂了几句，姜八小姐性子好并未回嘴，只是小声为自己辩解，姜六小姐也在一旁为两人调解。之后云二公子突然出现了，见她们在争吵，云二公子并没有上前，就在这个时候郭家大小姐突然掉进了湖里。”
 
徐夫人皱了皱眉：“是谁将郭家大小姐救上来的？”
 
高嬷嬷明白徐夫人的意思，忙道：“是姜家一个会水的婆子郭家大小姐救上来的。她们在争吵的时候虽然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人，丫鬟婆子们却也不敢走太远。郭家大小姐落水之后，云二公子虽然离着她们很近，却并没有下水救人，可能是怕惹上是非，他没有等郭大小姐上岸被救上岸就转身离开了，是姜八小姐将自己家中的一个会水的婆子叫过去救的人，所幸湖里的水并不深。”
 
徐夫人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云文放若是去救了郭玉娇，怕就更加牵扯不清了。只是他那么果决地见死不救，也难免让人觉得他太过冷情。
 
高嬷嬷想了想，又犹豫着道：“不过也有人说姜家八小姐不像是会动手推人下水的，倒是有可能是云二公子用了什么手段推了郭家大小姐一把。”
 
云文放与姜沅娘有婚约，他又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因为见未婚妻受了委屈而动手给未婚妻出气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云文放当时并没有近郭玉娇的身，但是他是有武功的，用了什么手段让郭玉娇落水也不是不可能的。
 
徐夫人皱眉道：“没根没据的事情以后不要提了，你交代一下下面的人，别出去乱嚼舌根。”
 
高嬷嬷连忙应了。
 
任瑶期默不做声地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徐夫人脸色好看了些之后便轻轻拍了拍任瑶期的手：“你也累了，回去吧，我安排人送你。”
 
任瑶期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便点了点头，辞别了徐夫人。
 
出来的时候，外面小雪已经停了，却依然很冷，任瑶期仍旧是将风帽戴上了，宽大厚实的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当再一次看到云文放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任瑶期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垂下了眼眸，神色十分淡然。
 
云文放看见她很高兴，他应该是在这里等了许久了，身上虽然没有落上雪花，鹿皮靴子上却是湿的。
 
“你总算是出来了！”
 
他走了过来，灼热的视线落在了任瑶期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上，然后以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伸手就掀开了任瑶期的帽子。
 
任瑶期皱了皱眉，苹果和桑椹连忙上来站到了任瑶期身前，将云文放挡住了，满脸警惕地盯着他，跟防贼一样。
 
云文放不以为意，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任瑶期身上，甚至看着她有些微的出神。
 
近三年不见，任瑶期也长高了，虽然因为衣服穿得太厚的缘故看不到身段，却也能猜到一定是窈窕袅娜。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已经张开了，让她的容貌越来越出挑，无可否认，任瑶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加上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安宁温婉气质，云文放有些移不开眼。
 
“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云文放出声问道。
 
任瑶期看了云文放一眼，尽量心平气和地回道：“多谢云二公子关心，我很好。”
 
云文放弯唇一笑，依旧是看着她：“那就好，我一直……”顿了顿，他才转而道，“你还记得我走的时候信上说的话么？”云文放的语气里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期盼。
 
任瑶期暗叹了一声，低头道：“云二公子，你这次是回来成亲的吧？我不能前去观礼，只能提前祝贺你一声了。”
 
云文放闻言脸上的笑意不由得僵住了，他看着任瑶期皱眉道：“谁跟你说我要成亲的！就算是要娶，我也不会娶姜沅娘，我想娶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云文放从见到任瑶期开始，一直都是和颜悦色的，他在努力收敛自己的少爷脾气。可是直到这会儿，因为任瑶期一句话，他心里十分烦躁，又有些不安。
 
这些年他其实成熟了不少，也不再像年少时那样动不动的就不顾一切不计后果地发火，可是任瑶期一句话还是让他忍不住毛躁冲动。
 
这会儿附近除了他们便没有别人，任瑶期苦笑道：“云二公子，你给别人东西的时候就从未考虑别人想不想要吗？”
 
云文放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僵硬着脸一字一顿地问道：“任瑶期，你是什么意思？”
 
任瑶期平静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但是冷淡的神色却是说明了一切。
 
云文放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咬牙忍了忍，才终于将自己心头冒出来的火气和慌乱给强压了下去。
 
静默了片刻，他才抿了抿唇道：“任瑶期，这三年我一共受了十六次伤，有三次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第374章 奈何明月上西楼
任瑶期垂眸，掩住了自己眼中有些复杂的神色。
 
“最后之所以会撑下来，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起你，梦见你，我从未忘记自己离家从军的目的，最后便总能咬牙挺过去。
 
最后那句话，云文放终极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是个骄傲的人，从来不习惯卑微的去祈求施舍，对于自己想要的他都是直接付诸行动。只是到了任瑶期面前，他栽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跟头。
 
云文放没有将话说下去，任瑶期也不会傻得去追问，两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任瑶期原本以为云文放去了边关三年，眼界和心性定不是当初那个冲动易怒的少年可比，对她的执念也会淡去，毕竟他们之间这一世从未有过过深的牵绊，只要她不问不理不回应，云文放那点少年情愫就无以为继。
 
可是眼前的云文放，让任瑶期着实有些头疼。
 
“我与姜沅娘的婚约很快就要不作数了。”云文放终于冷着脸开口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冷硬，却又带着些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委屈和倔强。
 
任瑶期想了想，开口要说什么，这时候正好有人匆匆往这边走了过来，任瑶期偏头一看，却原来是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什锦来了。
 
任瑶期以为是徐夫人找她还有什么事情所以才派了什锦过来，她看了云文放一眼，见两人中间还隔着苹果和桑椹两个丫鬟，不至于让人误会他们什么，便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却不想什锦行走进了，行完礼之后便对云文放道：“云二公子，我们夫人有些话想要问您，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云文放闻言皱了皱眉，按捺住心中的不耐：“徐夫人找我何事？”
 
云文放好不容易见到任瑶期，被人打断了谈话心里很是不悦，只是徐夫人在燕北极有声望又据说是任瑶期的先生，云文放也不好乱发少爷脾气。
 
什锦低头道：“夫人听闻郭家小姐落水的时候您也在附近，有些话想要问问您。”
 
云文放听说是为了这件事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有什么好问的，人又不是我推下去的，她们喜欢折腾就由着她们去折腾好了。”
 
郭玉娇落水的过程他是看得清楚明白，可是他完全没有兴趣搅合进那几个女人的勾心斗角里，尤其是还想利用他的勾心斗角，让他厌恶得很。
 
“这……还请云公子跟奴婢去见见我们夫人吧。”什锦小心地道。
 
云文放看了任瑶期一眼皱了皱眉，他自是不想去的，只是徐夫人派了贴身丫鬟来请他，完全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
 
任瑶期倒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脱身，可是她又怕惹急了云文放让他当场发作。
 
正在僵持着的时候，却见萧靖琳从拐角处转出来了。
 
任瑶期不由得一喜：“靖琳？你怎么来了？”
 
萧靖琳走了过来，冲着任瑶期点了点头，又面无表情地看了云文放一眼，然后才对任瑶期道：“等了你一会儿了，事情都忙完了？那就先出去吧。”
 
话虽然是对着任瑶期说的，萧靖琳的视线却是若有似无地看向云文放。
 
云文放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然后撇过了头去。
 
在嘉靖关的时候，云文放就感觉出来了萧靖琳对他的敌意，虽然萧靖琳不至于借着自己的身份在大事上给他下绊子，但是一开始的时候针对他的小刁难还是有的。云文放自然也不喜欢萧靖琳，只是萧靖琳在军中的职务比他高，这几年也是屡立战功，在普通士兵和将领中又素有威望，云文放被军队调教了几年，在萧靖琳面前终究还是会收敛一些。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正要与萧靖琳一起离开，却看到跟在萧靖琳身后的不是红缨而是南星，因为南星的衣服还是之前的那一身，她不由得愣了愣。
 
萧靖琳却是已经拉着任瑶期走了。云文放冷着脸看她们离开，然后才跟着什锦去见徐夫人。
 
等任瑶期和萧靖琳上了马车之后，萧靖琳才道：“早知道云文放也在，我应该早些来找你的。他刚刚为难你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对于云文放的事情她不愿意多提：“说了两句话你们就来了。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事？”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道：“萧靖西让我来的，让我跟你去献王府上接两个人回去。”萧靖琳看了南星一眼。
 
任瑶期不由得失笑：“我将人送过去不就行了，还让你走一趟。”
 
萧靖琳抿了抿唇没说话，心里却是想着今日幸亏她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云文放那厮会怎么欺负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萧靖西特意让南星领着她来接人，真的不是因为知道云文放来了宝瓶胡同的关系吗？
 
“真没用！”萧靖琳撇了撇嘴，暗自嘀咕了一句。
 
任瑶期没有听清，好奇地问道：“靖琳你说什么？”
 
萧靖琳面不改色地道：“我说我正好没什么事。”萧靖西真没用！
 
其实萧靖西挺冤的，就算他是故意让萧靖琳来救驾的也不表示他怕云文放，他只是为任瑶期着想得太多了。
 
南星默默地看了萧靖琳一眼，没说话。习武之人都耳聪目明得很。
 
献王府上离着云阳书院不远，所以没有多久就到了。这还是萧靖琳头一回来献王府上，容氏让纪芙颖出来迎她们。
 
现在再见纪芙颖，任瑶期都会屈膝行晚辈礼，称呼她为纪姨妈。纪芙颖和李天佑的亲事被定在了明年年初，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
 
萧靖琳在容氏面前十分恭谨有礼，任瑶期向容氏说明来意之后，容氏虽然有些讶异，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让人去将乐山和乐水带了过来。
 
乐山和乐水十一岁了，不过因为姐妹两人练过武的缘故，看上去比同龄的小姑娘要高上半个头，手脚也俱是修长。她们虽然不似一般的内院丫鬟那么弱不经风，不过因为有献王府的人教她们礼仪规矩，所以看上去并不粗鲁，反倒是很有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大丫鬟的风范。
 
萧靖琳也细细打量了她们许久，眼中有些兴味，她自幼习武，自然是能看出来乐山和乐水是两颗好苗子，若她们不是任瑶期的人，萧靖琳很有可能会将人收入自己麾下。所以说，不管萧郡主平日里怎么明里暗里地鄙视她亲哥萧靖西，很多时候兄妹就是兄妹，很多共同之处是与生俱来的。
 
萧靖琳又坐了会儿，才提出告辞。容氏留了任瑶期说话，任瑶期只能先送萧靖琳出门。
 
等送完了萧靖琳回来之后，容氏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地道：“人是萧靖西要去的吧？”
 
任瑶期：“……”
 
容氏摇了摇头，轻轻点了点任瑶期的额头，无奈道：“你呀……”
 
任瑶期低头轻声道：“我想着让乐山和乐水多学点本事也没什么不好。”
 
容氏挑了挑眉：“然后学着学着就成了他们燕北王府的人了？”
 
任瑶期一愣，容氏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道：“你想想燕北王府能教的献王府不能教的还有什么？”
 
任瑶期眨了眨眼，有些哑然。
 
容氏叹道：“无非就是燕北王府的规矩忌讳，燕北王府的人情往来，燕北王府的关系脉络，燕北王府的……”
 
听着容氏一条一条的数下去，任瑶期不由得渐渐红了脸。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容氏斜睨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
 
容氏倒是笑了，笑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他到真是个有心的，这些都为你想好了。”
 
乐山和乐水在燕北王府待上一年再由王妃或者萧靖琳送给任瑶期，两个丫鬟不仅仅在身份上提升了几个档次，以后让任瑶期的丫鬟在面对燕北王府的奴才们的时候会更有底气，还能让乐山和乐水先一步熟悉燕北王府的人际关系，等任瑶期真的进了燕北王府，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吃了暗亏。
 
萧靖西向来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主儿，他可不是随便带着红缨的双胞胎姐姐南星现身在任瑶期面前的。
 
即便是并不看好任瑶期和萧靖西的容氏，也不由得有些动容。且容氏也看出来了，萧靖西那小子也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以任瑶期的聪明难道真的不明白萧靖西的那点心思吗？
 
“期儿，你当真决定了吗？”容氏摸了摸任瑶期的头，突然正色道。
 
容氏不止一次与任瑶期谈论过萧靖西的问题，容氏的态度一直是不怎么赞同的，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希望外孙女能找一门普通而平顺的婚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顺遂。
 
任瑶期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最后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容氏的手，她的语气十分平静：“是的，外祖母，我决定了。”
 
容氏反倒是因她的直白而愣了愣，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思考了半响，才叹道：“罢了。”
 
任瑶期挨着容氏，抱着她的手臂，偏头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容氏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有外祖父和外祖母在，这次必不会让你受委屈。”她唯一的女儿已经委屈了半辈子，外孙女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女儿的老路。
 
暖炉会过后没几日，云阳城里有发生了一件给人增添谈资的大事。
 
云家二少爷要退婚。
 
事情起因于云二少爷的未婚妻姜家八小姐在暖炉会上推了郭家大小姐掉进了湖里，郭家自然要为此事去找姜家理论。
 
原本这事不过是两个女孩子因为一言不合而起了冲突，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第二天却是爆出了郭家大小姐苦恋云家二少爷的事情。
 
原来郭家大小姐在三年前就对云二少爷痴心暗付，虽然知道云二少爷已经与姜八小姐定下了婚约却依旧不肯死心。郭家原是想要应下丘家的求亲的，郭大小姐得知后不乐意了，闹了一场之后跑来了云阳城姑母家中。
 
云家二少爷恰好在这个时候回了云阳城，郭家大小姐这些日子又见到了云家二少爷几次，虽然三年未见，郭大小姐对云二少爷的爱慕不减反增，简直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暖炉会那一日，郭家大小姐得知云二少爷也会去，便找个个由头也跟了去，恰巧遇见了姜家两姐妹。
 
郭家大小姐原本与姜家八小姐有些交情，却因为姜家八小姐和云二公子的婚约而厌恶了姜八小姐，这几年也与她断了往来。不过不知道因为何故，她还是邀了姜家两姐妹去游湖。
 
最后郭家大小姐与姜家八小姐还是因为云家二少爷争吵了起来，姜家八小姐气愤之下将郭家大小姐推进了湖里。
 
如果事情仅仅是这样的话，那也不过是两个小姑娘争风吃醋的小事，大家听过之后笑笑也就过去了，云二少爷也不好因为这件事情就要退婚。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郭家大小姐的姑母孟大太太再一次审问郭大小姐几个贴身大丫鬟之后，原来郭家大小姐在暖炉会上将姜家两姐妹叫出去游湖并不是为了吹吹冷风吵吵架那么简单。
 
郭家大小姐因为机缘巧合，知道了姜家八小姐的一个秘密，她将人叫出来是为了摊牌的。
 
几年前的千金宴，姜家六小姐之所以无缘参加并不是因为她水土不服，而是因为姜家八小姐给自己堂姐下了毒，让姜家六小姐脸上长满了红疹子，最后只能窝在云阳城的别院里。
 
郭家大小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并掌握了证据的没人知道，她当时只是想要让姜家姐妹反目或者逼迫姜家主动解除婚约，不过最后这个秘密还是被孟大太太给抖露了出来。
 
世人皆哗然。
 
小姑娘之间小打小闹的算不上什么大事的话，为了一门亲事而陷害同胞手足就是犯了忌讳了，这种狠毒下作的女子，自然不会有好人家愿意让她进门。
 
所以云二公子得知后首先不干了。
 
云家自然不是那么容易会被流言蜚语所左右的，云老太太和云大夫人派人去查了三年前的事情，结果果真查出了姜沅娘害姜茜娘的证据。
 
三年前云老太太也曾怀疑过姜茜娘生病的事情，还派人去查过，结果三年前被遮掩过去的疑点三年后倒是暴露了出来，姜沅娘想要抵赖都不行。
 
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也被气得不轻。
 
云二少爷提出要解除婚约，云家的长辈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派人去请姜家的人来协商。
 
姜家这时候也正在经历一场大风暴。
 
姜沅娘和姜茜娘的曾祖父姜振文年纪大了，近一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卧病在床不问外事，就在几日前，姜振文突然开了祠堂当着族中几位长者的面表示要将族长之位让给自己的嫡长孙姜琰。
 
姜振文有两位嫡子，嫡长子姜适早逝，这些年姜家的事情大多是嫡次子姜淮做主，姜淮虽无族长之名，却行着族长之实。早逝的姜适生有一子姜琰，也就是姜茜娘的父亲，姜振文身为一个读书人，对嫡庶有别长幼有序那一套礼数十分看重，所以他属意的族长人选不是自己的次子，而是自己的嫡长孙。
 
姜淮在姜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主，自然是不愿意就这样将位置让给自己是侄儿，所以三年前姜沅娘费尽心机也要为自己那一房争取到云家这个盟友。
 
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二房后面唯唯诺诺的大房会打出来个翻身仗，姜家二房与云家的婚约也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问题。
 
姜家老爷子姜振文在从祠堂回去没有几日病情就加重了，姜沅娘和姜茜娘姐妹也要回顺州去探病，姜老爷子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对于姜沅娘毒害姐妹之事，外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是三年前闹出来的，她或许还能与自己的母亲想办法去遮掩或者找人当替罪羔羊，只可惜这件事情在三年后才暴露，还是在姜家长房和二房关系紧张的时候，姜沅娘百口莫辩。由此也可以看出背后布局之人的谨慎和隐忍。
 
在姜家姐妹离开云阳城的前一日，云文放在一家酒楼的厢房里又见到了姜茜娘身边的那个丫鬟。
 
丫鬟低着头将主子的谢意表达给了云文放。
 
云文放看也没看那丫鬟一眼：“各取所需而已，且除了三年前应下与姜沅娘的婚事，我并未做过什么，所以别将帽子往爷身上扣。”
 
丫鬟闻言怔了怔，忙道：“我家主子不是这个意思……”
 
云文放仰头喝下杯中的酒，冷冷地道：“我管你主子是什么意思。你回去告诉她让她放心，我与姜沅娘的婚约已经到此为止，云家不会插手你们大房和二房的斗争，若是姜琰真有本事能坐上姜家族长的位置，云家不会因为今日之事迁怒她们大房，我当初答应她的也算做到了。”
 
云文放不喜欢姜沅娘，不代表他对姜茜娘就有什么好感。
 
姜茜娘在三年前就知道姜沅娘下毒害她，却在云家去查这件事情的时候为姜沅娘遮掩了下来，为的只是在关键时刻给姜沅娘致命一击。
 
云文放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答应与姜茜娘合作。三年前他需要一个女人帮他守住未婚妻这个位置，三年后他则需要一个把由头让这个未婚妻滚蛋。
 
姜茜娘利用郭玉娇对付姜沅娘的事情，云文放虽然没有插手，却是看得明白，对于这些女人之间的斗争他厌烦得很，尤其是姜茜娘利用郭玉娇的时候还牵连上了他，让他有些不悦。那日的暖炉会上，他一开始遇上任瑶期没有说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不想让任瑶期也牵连到姜家姐妹的斗争中。
 
云文放觉得，既然他与姜沅娘的婚约已经要解除了，那他与姜茜娘之间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也结束了，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懒得再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丫鬟其实还想再说几句的，可是看到云文放的态度，她又不敢多说什么了，最后只能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而此刻，在姜家别院里，姜茜娘看着哭得雨带梨花的姜沅娘眼神复杂，等姜沅娘哭够了，她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温言安慰道：“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自是相信你的。等回去到了曾祖父面前，我也会为你说话，你尽管安心。”
 
姜茜娘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温和宽容，听不出来半分芥蒂。
 
姜家姐妹第二日就离开了云阳城。
 
在姜家姐妹离开之后不久，云文放和姜沅娘的婚约正式解除了，云二少爷得偿所愿，姜沅娘费尽心机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
 
少了云家这个靠山，江淮在与自己的侄儿争夺族长之位的时候就少了许多有事。他虽然掌控姜家多年，姜琰却是有姜老爷子和姜家一些长辈的支持，姜家是开书院的，与普通人家相比更看重一个名正言顺。且这些年来，姜琰表面上什么都听江淮这个二叔的，实质上却也布下了不少暗棋，姜琰与他的父亲一样，并不是什么庸人。
 
所以，姜家内部在争斗了小半年，在姜老爷子去世之后，最终由姜茜娘的父亲姜琰接掌了族长之位。

第375章 婚礼
姜家姐妹与云家二少爷的恩怨情仇的虽然在云阳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姜沅娘和姜茜娘毕竟不是燕北的闺秀，在她们离开云阳城之后，这件事情也就慢慢平息下去了，众人更加关注的是云家二少爷这个香饽饽儿最终花落谁家的问题。只不过因为这件事情，云家也闹了很大一个没脸，所以云文放的婚事倒是暂时缓下来了。
 
而在这件事情上闺誉受损的郭玉娇则在姜沅娘陷害堂姐妹的事情曝露出来不久就被郭家的人接回了蔚州。
 
郭家的长辈这会儿也是追悔莫及。丘家在两年前就表示了想要与郭家结亲的意向，只是郭玉娇的母亲当时还有些犹豫，她想要等丘韫中了举人之后才正式将婚约定下，而丘韫在今年的秋闱中果然不负众望得了亚元，郭家正开始与丘家议亲，不想却出了这种事情，丘家那边没有了动静，这门亲眼瞧着就要结不下去了。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不久就迎来了年关，腊月二十三祭灶节这一日，任家二老太爷任永祥夫妇和任二老爷回了燕北，任家老宅的东府又热闹了起来，只是这个热闹让任老太爷有些闹心。
 
任家在京都和江南的产业已经全数被二房的人败光了，还败光得莫名其妙，相比较于离开燕北之时的意得志满，任家二房这次回来得犹如丧家之犬。
 
闹心归闹心，任老爷子也不能将任永祥一房人给扫地出门，只能依旧让他们住在了一墙之隔的东府。
 
任三老爷在腊月二十六才带着妻女回白鹤镇，去给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就吃了一个闭门羹。原来任永祥夫妇自回来之后就开始天天往西府跑，廖氏也一改以前与任老太太的争锋相对，对着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好话说尽，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想要回来重新与任家长房同掌家业，同舟共济。
 
任老爷子被他们的胡搅蛮缠气得差点就要一病不起，任老太太便接着任老太爷身体不好的借口开始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任瑶期倒是觉得这样也好，她也落得个清净，不用每日里去荣华院上演你慈我孝的大戏。
 
而因为二房的闹腾，今年这个年任家上下怕注定没法好好过了。所以等到初三一过，任三老爷就借着要访亲问友，带着妻女回了云阳城。
 
任瑶期人虽然回了云阳城，但是因为知道韩家那边肯定会有后续的动作，所以她也留了人在云阳城里注意任家的动向。她虽然不打算插手韩家和任家的恩怨，但是也要保证在变故来临之前有时间做出适当的反应。
 
年后，任老太爷终于将任永祥叫过去相谈了一番，任老太爷将任家在顺州和蓟州的几家煤栈交给二房打理，任永祥自然是不满意的，他觉得自己是做大事的人，原本手中还管着任家的半壁江山，现如今却成了任家的掌柜，还只是几家小煤栈的掌柜，任永祥难免的对自己的兄长落下了埋怨，最后兄弟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可是无论任永祥心里再如何地不忿，他还是忍着不平衡接下了任老太爷交到他手里的那几家煤栈。任家二房现在今非昔比，他的次子任时序虽然还打算借助岳家的势东山再起，这次没有跟着他一同回来，但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跟跟长房的人翻脸。
 
只是过了正月之后，任永祥将煤栈的事物交给了自己手下的掌柜，他自己则开始热衷于与故旧友人们喝酒听戏。任老太爷原本也没对他抱什么期望，见他不闹腾着狮子大开口要再分一次任家的产业，便也由着他去了，每年的用度月例也没少他半分。
 
二月中旬，献王府办喜事，废献王世子李天佑娶亲。
 
献王府的喜宴并没有大办，只是给一些近年来有往来的人家送了请帖，比起燕北的豪门世家要低调得多了。请帖上写着李天佑的未婚妻是“纪氏”，燕北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好像凭空就冒了出来的“纪氏”是何方神圣，但是清楚当年那一段历史的人家，联想到李天佑曾经订下过的那一门亲，心里便都有了些猜测。
 
不管外头的人是如何看待李天佑的亲事，李氏对于弟弟终于成家，心里是极高兴得很，她还特意回了几次娘家，帮李氏上下张罗。
 
李天佑成亲这一日，李氏带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回去观礼，任三老爷在这种时刻自然是不好缺席的，所以他终于还是踏进了岳父家的门。
 
因为纪芙颖已经没有了娘家，容氏在外面安排了一座宅子，让纪芙颖提前几日住了进去，好让李天佑在这一日去接亲。
 
任瑶期跟着李氏一直陪在容氏身边，当外面有人来禀报说新娘子的轿子已经进了胡同口的时候，任瑶期看到容氏的眼眶红了。
 
李天佑的婚礼虽然很低调，但是从燕北王府到云家、苏家、雷家等等这些在燕北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世家豪门都送了丰厚的贺仪，雷霆这个家主亲自出席，苏家，云家等等家族也都有人赴宴，相比较与前几年的门庭冷落，这种状况在令人惊讶之余也惹人感叹。也有人依此判断，献王府离着起复怕是不远了。
 
任瑶期一直在容氏身边，跟着她招呼女眷，任瑶华则跟着李氏。李氏母女原本也算是半个客人，不过献王府总共就那么几个主子，所以来的人也没有人会去挑这个理。任三老爷则跟着自己的岳丈在外面招呼男客。
 
宴席才刚开没多久，外面就有人进来禀报道燕北王妃和郡主来了，在场之人无不皆是震惊。
 
献王世子成亲，燕北王府有送贺仪之事众人都知道，但是没有人料到燕北王妃会亲自来参加婚宴。虽然上一次燕北王妃曾来过献王府邀请献王妃做郡主及笄礼上的正宾，却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进献王府，所以她这次突然出席献王府的婚宴还是惊到了不少人。
 
容氏面上看不出惊讶与否，她起身亲自迎了出去。
 
燕北王妃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众人便看到献王妃和容氏是携手一起进来的。在座之人都起了身，恭谨地给燕北王妃行礼。
 
容氏请燕北王妃上座，燕北王妃落座的时候看到任瑶期，众目睽睽之下她满脸笑意地朝着任瑶期招了招手道：“瑶期你过来，坐我身边来。”
 
任瑶期愣了愣，看了容氏一眼，容氏对她点了点头，她便起身坐到了容氏和萧靖琳中间的位置，萧靖琳朝着她偷偷眨了眨眼，然后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一脸端庄的高贵冷艳之态。
 
在场之人见到这一幕心里不约而同地都有了些想法。
 
虽然不少人都知道任家五小姐不仅与萧郡主交好，还很得燕北王妃欢心，不过毕竟没有亲眼看到。
 
燕北王妃在席上一直都是笑语晏晏，还时而与任瑶期低头说话，让人更加确信任瑶期在燕北王妃面前十分得脸。
 
燕北王妃自然不可能像别人那样一直坐到宴席结束，她意思表达到位了之后就借故离开了，容氏和任瑶期起身送她离开，萧靖琳倒是没有先走，燕北王妃走后她就坐在任瑶期身边，虽然在席上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几句话，酒倒是默不做声地喝了大半壶，最后任瑶期示意丫鬟不给她斟了她才作罢。
 
从献王府离开的时候，萧靖琳是等了任瑶期一起走的，还非要拉着她坐自己的马车送她到家门口。
 
任瑶期见萧靖琳脸上带着些红晕，便以为她喝酒喝的有些醉了，便依着她上了她的马车。
 
她们离开得比别的宾客都要晚，出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有几辆马车了，李氏和任瑶华的车在前面，萧靖琳让自己带来的护卫骑马在马车旁护卫。
 
离开献王府有一段距离之后，她们的马车遇上了一队巡城守卫。
 
萧靖琳让马车停了下来，巡城守卫中头领模样的人挥手让手下们前走，自己则下马过来了。
 
“属下参见萧副将！”来人一板一眼地朝着马车行了个军礼，任瑶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萧副将是之萧靖琳，不由得看了萧靖琳一眼，觉得有些兴味与稀奇。
 
萧靖琳掀开了车帘子，朝着他微微颔首：“可有什么情况？”
 
那人往马车里看了一眼，似是看到马车里不止萧靖琳一人，便有些犹豫地道：“属下稍后会向去公子禀报，郡主能否到时候再询问属下？”
 
萧靖琳瞥了他一眼，似是知道这人的性子，也没有怪罪，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倒是那人小跑着追着马车支支吾吾地道：“郡主，这，这天，天还凉着，您出门多穿几件。”顿了顿，他又扭扭捏捏地小声地加了一句，“还有红缨姑娘。”

第376章 两面郡主
萧靖琳坐在车里听见了不由得挑了挑眉，恰巧红缨今日没有跟出门，倒是表情清冷的南星闻言皱了皱眉，隔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还眼巴巴地跟着马车小跑的穆虎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身上一冷，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直到马车加速驶远了他还是那副傻愣愣的模样站在原地，那模样就像是一只搞不清原因莫名的就被人嫌弃了的大狗。
 
任瑶期觉得刚刚那巡城的将领很有意思，不由得抿嘴笑了笑，不过她是厚道人，虽然红缨不在，她也没有出言打趣或者探问。
 
萧靖琳也是才知道穆虎那个黑炭脸原来一直在打她贴身丫鬟的注意，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心道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献王府和任家都在宝瓶胡同，虽然两家离得不算太近，但是这会儿街上没有什么马车和行人，所以萧靖琳的马车很快就到了任家家门。
 
任瑶期要下马车的时候，萧靖琳突然说道：“刚才宴席那会儿，至少有三波人马企图进入云阳城，被穆虎的人拦下了。”
 
任瑶期闻言刚要开口辞别的话一顿，便没有急着起身，她想了想才皱眉道：“是朝廷的人还是宁夏的人？”
 
这会儿进云阳城的人马肯定是为了李天佑的婚礼而来，难怪今日城中多了不少的巡城士兵，路上的行人却是少了不少，任瑶期之前一路上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现在被萧靖琳这么一说终于嗅到了一丝紧张气息。难怪萧靖琳会坚持要亲自送她回来。
 
“应该都有。”萧靖琳依旧是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她是经历过战场上残酷洗礼的人，敌人兵临城下都不会动一下眉毛，何况是几只小虾？
 
不过她还是叮嘱任瑶期道：“最近你们都少出门，虽然在燕北王府眼皮子底下的云阳城还算安全，没人敢有大动作，却保不准会有人使什么小手段。”萧靖琳也是想到了上一次任瑶华被虏之事，怕有人使不入流的手段下黑手，让任瑶期遭殃。毕竟除了李天佑之外，任瑶期和她母亲是与献王血脉最近的人了。
 
萧靖琳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任瑶期感到暖心之余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萧靖琳这么郑重其事的叮嘱她注意安全，加上今日王妃亲自去参加李天佑的婚宴，这是不是说明献王府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会有一番大动作？
 
任瑶期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上一次李氏说的那句温和怜惜的话，李氏说必不会让她受委屈。
 
任瑶期这么想着，不由得探寻般地看了萧靖琳一眼，萧靖琳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虽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却是微微颔首。
 
任瑶期立即就明白了自己所料应当不差，脸上不由得也带出了一丝沉思。
 
萧靖琳见她蹙眉，不由得安慰道：“你别怕，没事的。”
 
任瑶期闻言抬头冲着萧靖琳笑了笑：“嗯，我不怕。”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任瑶期才下了马车回自己府上。
 
等任瑶期离开之后，萧靖琳的马车才掉头往燕北王府而去，一路上萧靖琳和南星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所以马车里十分安静，就跟马车里没有坐人一样，难得的两人都没有觉得不自在。
 
马车快行进燕北王府的时候，萧靖琳听到什么声音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不想正巧看到穆虎正一路小跑者过来，似乎是想要追上她们的马车。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车帘子就当作没有看到，直到马车进了王府缓缓停了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给她掀车帘子的南星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吓了马车。
 
如果现在萧靖西或者任瑶期在场，肯定能看到萧郡主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下面掩藏的很好的一丝恶趣味。只可惜南星不是萧靖琳的人，且一直都被萧靖西放在外面办事，极少与萧靖琳接触，所以在南星的心里眼里，萧靖琳一直都是一个威严而正直的女将军。
 
穆虎也正巧追了上来，也亏他功夫底子不错，这么一路追着跑过来不过是呼吸比平常急促了一些。长了一身黑皮的穆虎恭恭敬敬地给萧靖琳行礼，咧嘴一笑，真正的见牙不见脸。
 
“卑职见过萧副将。”
 
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却是躲躲闪闪地去瞟萧靖琳身后的南星，还搓着手拘谨地蹭了蹭自己的靴底，一副腼腆羞涩的模样。
 
“红、红缨姑娘也在啊……嘿嘿……嘿嘿……”
 
南星：“……”
 
萧靖琳瞥了穆虎一眼，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南星冷冷地扫了穆虎一眼，那目光就像刀子，刮得穆虎脸上憨傻的笑容也僵住了。然后南星也一言不发地跟在萧靖琳后面走了。
 
穆虎一脸委屈地目送她们走远，半响才摸了摸自己的头：“怎，怎么了这是？”
 
等萧靖琳和南星走远了，南星突然出声道：“郡主，奴婢有一事相求。”
 
萧靖琳听了步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事？”
 
南星僵冷着一张脸恭谨道：“郡主，如果刚刚那个傻……那个姓穆的向您请求要娶红缨，还请您不要应下。”连人都认不清，还想娶妻？做梦！
 
萧靖琳想了想：“若是红缨自己愿意怎么办？”她可是个开明又随和的主子。
 
南星咬了咬唇，一时也无话了。虽然她从没在红缨口中听说过穆虎这个人，红缨也不像是有了心仪之人的样子，不过万一呢？
 
倒是萧靖琳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好心地给南星出了个主意：“要不你还去试他一试？刚刚天都黑了他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下次他要是再认错人你就狠狠地揍他一顿。对了，揍之前记得要先套头，他毕竟也是萧靖西的人。”萧郡主一本正经，正气凛然。
 
南星：“……”
 
萧靖琳出完主意，就背着手走了。

第377章 得寸进尺
萧靖琳回去之后看到红缨，想了想还是没有将穆虎的事情告诉她。到不是萧郡主穷极无聊想要棒打鸳鸯或者见不得得力属下被个男人拐跑之类的，相反，萧郡主是个挺通情达理体恤下属的好主子。
 
之所以会出主意南星去教训穆虎，也不是萧靖琳瞧不上穆虎要故意戏弄他，而是萧靖琳知道红缨恐怕连穆虎是哪颗葱都不知道，红缨心中另有他人。
 
倒是南星因为以前是做探子的，性子太过清冷，萧靖琳瞧着萧靖西那意思似乎是想要将南星留在身边，以后估计会给任瑶期用。萧靖琳便想着到了内院的话南星还是沾些人气的好。于是萧郡主就将这个重任交给了看上去傻憨单纯，其实固执的穆虎。
 
除此之外其实萧靖琳还有点小心思，就是她知道南星跟在萧靖西身边多年，忠心耿耿，是萧靖西的心腹。她怕南星心里对萧靖西有什么不单纯的想忘，如果真是如此，南星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一着废棋，这样就太可惜了。
 
如果南星能在萧靖西成亲之前有了归宿，非但能将南星过于清冷的性情改一改，以后任瑶期用起她来也更加得心应手，毕竟乐山乐水年纪还小，妇人身份比小丫头出门更加方便。
 
任瑶期不知道萧靖琳还为她动了这些小心思，从献王府回来之后第二日，她特意让苹果出去探听过几回，得出的结论是云阳城的守备比平日里森严了一些，尽管普通民众还感觉不出来太大的差别。而李氏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得到过容氏的提醒，从献王府回来之后就带着任瑶华和任瑶期在家中极少出门了，正好任瑶华今年就要出嫁，到也有了现成了不出门的借口。
 
之后一个月内，云阳城里半夜走了两次水，闹了两次贼，除此之外就没有再大的扰民事件了。可是任瑶期却是从萧靖琳写给她的信中得知南边的朝廷在李天佑成亲之后第三日就下了明旨，让燕北将献王府一家拿下并押送京城。燕北王府和献王府之间的互动虽然并未太过声张，却也没有小心遮掩，朝廷终于坐视不下去了。
 
萧靖琳在信中只是隐晦地提了几句并未想说，毕竟书信往来在这个时候不算太安全，怕一不小心就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献王府那边也没有消息过来，一家人都深入简出低调得很。
 
倒是任家到了三月还未过完的时候又闹了起来。
 
任瑶期一直都有让人注意白鹤镇的事情，虽然后来因为献王府的关系对任家的关注要少一些，却任家的情形却是了若指掌。
 
任家在李天佑成亲的时候倒是来过贺仪，任家的大老爷还来喝过喜酒，只是两家关系这些年来实在不怎么的，献王爷也没有空去搭理任家，所以双方热乎不起来。任瑶期之前料到韩家可能会在近期有所行动，所以当袁大勇递消息进来说任家二房的人与韩家有接触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意外，倒是对韩老爷子将这把火由任家内部自己烧起来的手段有些佩服，从报仇的一方而言，确实是爽快了。
 
任家二老太爷向任老太爷狮子大开口，提出要任家手中一座煤山，对于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任老太爷自然是无视了。任永祥却是找到任永和私下里谈判，还拿出了任家往年罔顾矿场矿工性命，向燕北官员受贿，做假账逃避课税等等不太光彩的证据，任永祥这是打算与任永和撕破脸了，任老太爷被任永和这个白眼狼弟弟气得当场吐血晕了过去。
 
将人气晕了之后，这场谈判自然是无法进行下去了，任永祥难免有些心虚，他到没有真打算将手中的证据披露出去，只是想要威胁一下任永和拿好处。
 
却不想在任老爷子被气晕之后第二日，任家的煤栈就在经营上爆出了问题。
 
有人抬着两具尸体闹到了任家煤栈在蓟州的铺面，说是任家的煤有毒，毒死了一对祖孙，接下来又有几家从任家买了煤的人家找上了门来，虽然没有再出人命，却也是出现了中毒的症状，还有人一怒之下向官府报了案。
 
任老爷子这次倒下之后，大夫言明不能再受刺激，所以任家煤栈出了大事之后任大老爷也不敢将事情捅到任老爷子面前，任大老爷忙得脚不着地。
 
可是毒煤事件还没有给出说法，紧接着又曝出了任家煤栈以次充好，用三等煤代替二等煤，二等煤替代一等煤的事情，这个内幕还是从任家“有良心”的伙计口中闹出来的。任家这次遭遇了空前的危机。
 
虽然任家上下都一致的瞒着任老太爷，可是纸包不住火，任老太爷终究还是知道了，虽然差点被气得一佛升天却最终以非凡的毅力挺了下来，不顾任老太太和任老太爷的阻拦，撑着病体出门收拾烂摊子。
 
任老太太让人去请任五老爷任时茂回去帮忙。任时茂这阵子自己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已经淡了回任家的心思，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应下的，只是这一次任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任老太爷又病了，生为任家子孙的任时茂在接到任老太太的信之后还是当机立断回了任家。任老太爷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任时茂以前的忤逆，而且任家现在也正是需呀人手的时候，所以父子两人心照不宣地将以前的事情暂时揭过了。
 
不过，虽然有了任五老爷回了任家帮忙，任家的事情还是一日一日地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任家在燕北的煤栈有一半被迫关了门。尤其的蓟州的几家煤栈，每日都有人拿石子，臭鸡蛋，烂菜叶子砸门，根本没有办法经营。
 
只是面对每况愈下的情形，任家老太爷有些有心无力，任家意识到事情闹到如今已经不是靠任家自己就能全身而退的了，任家寻求别的家族援手，而刚与任家结成亲家的雷家成了任家最寄予厚望的援手。
 
雷家在燕北世家当中的地位仅次于云家，雷家家主雷霆手段了得，经过几年的经营，相对于刚来燕北的时候，雷家在燕北的声望也变得名符其实。再加上雷家与燕北王府的关系向来不错，若是雷家肯向任家伸出援手，任家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抱着这种打算，任老爷子让任大老爷亲自去了一趟雷家找雷霆。
 
雷霆倒是亲自接待了任大老爷，对于任大老爷的请求雷霆也没有一口就回绝，甚至还答应会帮忙在官府周旋，给任家一个喘气的机会，只是雷霆也没有大包大揽地应下能让任家全身而退。
 
雷霆到是真没想要见死不救，毕竟他要娶任瑶华，任家是任瑶华的娘家，对于没有娘家庇护的女子，今后会面对什么雷霆清楚得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他是愿意拉任家一把的。
 
只是雷霆也很清楚，任家的事情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在别人眼中雷家再如何了得，他自己也清楚雷家还没有强到能在燕北横着走的地步，雷家毕竟不是燕北王府。而且在雷霆看来，任家也确实需要一些教训，否则的话以后也会出大事。
 
在雷家的干预之下，官府方面对任家的压力果然小了不少，趁着任家出事趁火打劫的那些对手们也被雷家弹压了下来，背后捅刀子的人没有了，任家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任老太爷不由得大喜。
 
只是雷家在做了这些之后就没有再插手的意思，任老太爷却是希望雷家能再接再厉，用自己手中的关系，将任家“毒煤”事件给压下来，毕竟任家以后还是要开门做生意，这件事情对任家煤栈的声誉影响极大，雷家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既然是游刃有余，那么再帮一帮也不算什么。
 
雷家名面上虽然不经商，但是名下的产业也有不少，所以雷霆是明白规矩的。
 
任家煤栈这次闹出了人命，虽然极有可能是被人做了手脚陷害的，可是任家煤栈本身的问题也是导致惨剧发生的根源。且他查到任家煤栈中确实存在以次充好的现象，任家想要完全洗白不可能，只有想办法去弥补，慢慢将名声挣回来，他不能肆意去破坏一个行业的规则。
 
只是任老太爷在这件事情上与雷霆有分歧，任老太爷希望雷家能帮助任家将事情完全压下来，将任家的所有过失推到原告身上，还任家一个“清白”，任家可以推出几个人来顶罪。
 
雷霆是有能力做到这些，可是这违背了他雷家的做事原则。所以雷霆再接到任老太爷的亲笔信之后皱了皱眉，没有表态。
 
任老太爷又派了任大老爷去雷府亲自见雷霆，雷霆并未避而不见，他将自己的意见与任大老爷开诚布公地说了，并且委婉地拒绝了任家的请求。
 
任大老爷回去之后将自己与雷霆的谈话转告给了任老太爷，任老太爷自然是不满意的。

第378章 醒悟
雷霆的意见虽然客观，可是任家的声誉势必要因此受损，任老太爷不能容忍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声誉就这么被毁了。
 
任老太爷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什么不对，他虽然要苦主改口供，却会在银两上给予对方补偿，双方各取所需。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从他交给二房打点的那几家煤栈中闹出来的，他想要将二房推出去承担罪责也并无错处。任老爷子也查出来任永祥与韩家有接触的事情，对吃里爬外的弟弟不能一顿家法将人给抽死了。
 
因为观念的不同，任老爷子无法理解雷霆的苦心，他觉得雷家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想尽心尽力，而且任家现在出了事，任老爷子很担心雷家会与任家解除婚约。
 
恰巧在这个时候，雷家来了一位客人，雷霆原配妻子的娘家有人来投奔了。
 
雷霆已故妻子乔氏是江南人，娘家并不显赫，且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乔氏有一个妹妹原本嫁在岳州，只可惜嫁过去没有多久夫君就去世了，小乔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江南的风气与燕北不同，当年燕北全民皆兵的时候为了保证人丁，是强迫女子早婚，鼓励寡妇再嫁的，到了现如今虽然并无再强迫女子婚配的律法，却对再嫁女子并无歧视，风起相对开放。江南却是一直以来都崇尚程朱理学，女子被教导要从一而终，朝廷为了奖励忠贞的女子，还会给发下贞节牌坊，并给这些家族予以丰厚的赏赐。
 
小乔氏只有二十来岁，又生得貌美，原本她在夫家终日被关在偏僻的院子里不见天日到也没事，只是在她公公去世之后不到一年，婆婆也生了重病，等婆婆也去世了家里就只剩下小叔子一家了，偏偏小叔子又是个贪杯好色的，她婆婆怕在自己去世之后家里闹出个什么丑事就动了杀念，于是安排下面的人在自己去世之后将小乔氏勒死，对外就宣称小乔氏是在完成了供奉公婆的责任之后为夫殉情上吊自尽了，说不定还会因此被朝廷封个烈女捞些好处。
 
只是小乔氏婆婆身边的人嘴不严实，在她婆婆去世之前小乔氏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最后找个机会逃了出来，小乔氏娘家如今早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且她也不敢再待在江南怕被抓回去，于是这一逃就逃到了燕北，来到了已故姐姐的夫家寻求庇护。
 
任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且还打听到小乔氏非但生得千娇百媚还与自己的姐姐有五六分相像，任老太太觉得雷家既然将人留了下来，为了名正言顺，雷霆可能会纳了小乔氏为妾。
 
若是纳别的女子，任家也不会在意雷霆多一两个女人，可是雷霆当初既然肯为自己的亡妻守孝肯定是对结发妻子有情意的，加上还有一个雷盼儿……有自己的亲姨妈照顾肯定比别的什么人要好，任家心里自然就有了想法。
 
任瑶期在得知雷家突然出现了小乔氏这么一个人的时候皱了皱眉，小乔氏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多想。而且一个终日被关在祠堂里的守节妇人要从内院逃出来并躲过夫家的追捕顺利投奔远在千里之外的雷家真的这么容易？
 
任瑶期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韩家在捣鬼，没有谁会比韩家在这个时候更加希望任家与雷家翻脸，因为有雷家做后盾，韩家想要彻底弄垮任家就不容易了。
 
任瑶华也知道了小乔氏的事情，不过这次任瑶华倒是沉得住气，什么也没有说，依旧是按照李氏的要求，每日里在自己的闺房里绣嫁妆。
 
过了一阵子，有一日傍晚任瑶期和任瑶华一同从李氏那里用完膳出来的时候，任瑶华突然对任瑶期道：“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接到盼儿的信了。”
 
任瑶期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看了任瑶华一眼，正巧看到了一双有些忧虑的眼。
 
雷盼儿自从开始认字开始，就频繁地给任瑶期和任瑶华写信，一开始一封信里会有一半以上都是圈圈，在任瑶期和任瑶华的回信鼓励下，雷盼儿练字练得很认真，到得后来，圈圈便渐渐少了，字也端正了不少。
 
“三姐担心盼儿？”任瑶期轻声问道。
 
任瑶华皱着眉头道：“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任瑶期笑道：“不如明儿我写封信给小妮子吧？怎么说我也算的上她半个师父，过问她练字练得如何天经地义。”
 
任瑶华闻言眉头松了一些，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雷盼儿不知从哪里得知任瑶期的字写得好，缠着她说要拜师，有时候在来信中还会调皮地称呼任瑶期为瑶期姐姐先生，让人哭笑不得。
 
只是第二日，任瑶期的这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去雷家，任家首先沉不住气了。任老太太派了人来要接任瑶华回白鹤镇。
 
任瑶期原本是想要陪任瑶华回去的，只是她想了想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跟去，她能预料到任家找任瑶华回去的原因，也能猜到任家二老会对任瑶华说什么，她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是让任老太太在任瑶华那里将最后那点祖孙情分耗完的时候了。
 
任瑶华一个人回了白鹤镇，这会儿任家虽然处在风尖浪口，出来接任瑶华的排场却依旧是不小。任瑶华到了荣华院之后，任老依旧是太太心肝肉儿的一通叫，然后领着任瑶华去探望了正在病中的任老太爷，之后祖孙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
 
在气氛最为融洽的时候，任老太太向任瑶华提出了要求。
 
任老太太的要求极为简单：“家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祖父他又……哎！明日是云阳城金家老太太的寿宴，祖母带着你去贺寿。雷家与金家有些交情，这种场合雷家大老爷必定会露面，到时候我想法子让你与雷霆见上一面。”
 
任瑶华听着听着就紧皱了眉头，她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抿唇道：“祖母，我听父亲说这次雷家有出面助我们任家不少？”任瑶华心里有些不悦，让她偷偷与雷霆私会这种话从自己的长辈口中说出来，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任老太太不以为然：“不过是在衙门里打了声招呼罢了，对雷家而言是举手之劳。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任家的名声终究是会受损，这是你祖父和我不想看到的。好孩子你想想，等到你嫁到雷家的时候，任家若是不好了，出了什么事情谁来给你撑腰？娘家若是不好，到了夫家哪里会有好日子过？况且……”
 
任老太太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听说雷家来了个投奔的女子，长得与雷霆原先的夫人相似不说还极有几分心思手段。”任老太太觑了任瑶华一眼，意有所指，“雷家那个小丫头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给你送信来了吧？”
 
任瑶华看着任老太太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任老太太拍着任瑶华有些僵硬的手，安慰道：“你放心，等这次任家渡过难关，祖母必定会为你做主，你不必放在心上。”
 
任瑶华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任老太太手中抽了出来，垂下了眼睛依旧一言不发。
 
任老太太也不以为意，依旧是低声将自己明日的布置以及让任瑶华对雷霆说的话细细地交代了。任瑶华紧绷着脸色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开过口。
 
知道任老太太交代完毕，问道：“祖母的话你记清楚了没有？”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些艰涩地道：“祖母，我还未进嫁进雷家就如此作为，你有没有想过雷家会怎么看我？”任老太太言里言外暗示她在雷霆面前可以用些手段。
 
任老太太笑道：“这有什么，你们的婚期不远了，到时候就是一家人了。”
 
任瑶华狠狠地眨了眨眼，才将眼中的酸涩压下去，她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没有说话。
 
任老太太却是一锤定音：“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先去紫薇院休息，明日跟我一起去云阳城。”
 
任瑶华缓缓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告退了，从任老太太房里出来的时候她走得有些急，还差点撞翻了正要进屋的丫鬟。
 
任瑶华回到紫薇院后不久，任老太太就派人给任瑶华送去了一身衣裳，还有一套头面和首饰配饰，衣裳很精致，头面首饰更是任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只是任瑶华一眼也没有往桌上的东西看过，她只是坐倚在床头，看着绣着流云百福的被面发怔。
 
第二日，任老太太果然让人来叫任瑶华，要带她去云阳城。任瑶华什么也没有说，穿上了任老太太给她准备的行头，在任老太太满意的目光下跟着她上了马车。

第379章 等我娶你
任老太太还是有些本事的，雷霆果然是亲自去了金家老太太的寿宴，也不知道任老太太是怎么派人与雷霆说的，从金家出来之后她将雷霆约到了茶楼。
 
当雷霆推开包厢的门进来的时候，任瑶华心下猛然一跳，她看着雷霆依旧沉稳而坚毅的面容，心下涩然。
 
雷霆见屋里只有任瑶华一人，连个伺候茶水的丫鬟或婆子都没有不由得挑了挑眉，却是不动声色地走近了，语气温和地道：“听说你找我有事？”
 
雷霆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总是抿着的薄唇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笑意，可是任瑶华还是没有错认他眼中带着暖意的关心。
 
任瑶华请雷霆坐下，借着转身的机会咬了咬唇将眼中的泪意逼了下去。
 
两人落座之后，任瑶华亲手给雷霆斟了一杯茶，沉默地看着他喝下。
 
见任瑶华久久不言，雷霆沉吟着问道：“可是在为任家的事情为难？”想了想，雷霆解释道，“你大伯父找过我，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尽管官府那边已经暂时压了下来，想要这么快就完全解决问题并不容易，你……”
 
雷霆说到这里话语突然一顿，转头往隔断了隔壁间的碧纱厨那里瞥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是茶楼里的一个套间，平日里是用来给人宴客或者谈生意用的，将碧纱厨移开之后两间屋子就成了一个大间，平日里可以当两间包厢。
 
就在这个时候任瑶华轻声：“我是来道谢的。”任瑶华终于抬头看雷霆，“这次任家出了事情，多谢你出面周旋。”
 
雷霆将注意力拉回，正要说话，却是被任瑶华打断了：“我知道任家的要求很过分，所以你不必理会。”
 
碧纱厨另外一边传来了很轻的响动，若是平常人不注意根本听不出来，雷霆却是往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地朝着任瑶华打了个手势。
 
任瑶华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握着茶碗的手甚至忍不住颤抖，不过她很快就又放松了下来，将背脊缓缓挺直了，她那张艳丽的脸上苍白得失去了血色，眼神却是冷静又决然。
 
雷霆皱紧了眉头看着她，心里莫名地心疼。
 
“你我虽有婚约，但是雷家是雷家，任家是任家，在这件事情上，雷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雷大老爷，我恳请你以后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情。”任瑶华一字一顿地坚持将话说完。
 
雷霆一把握住了任瑶华放在桌面上的手，任瑶华的手很冷且一直在抖，尽管她刚刚才将热茶碗放下。雷霆缓缓用力将她的手握紧了，似乎是想要将自己手心里的热度传递给她。
 
手心里传来的暖意让任瑶华呆怔了片刻，她低头看了雷霆的手半响，然后缓慢却坚定的将自己的手从雷霆的手掌中抽了出来，她轻声道：“雷大老爷，我们的亲事不如就此作罢吧。”
 
雷霆看着任瑶华没有说话，他想要再次去抓任瑶华的手，却是被任瑶华躲开了。
 
若是雷霆今日面对的是别的女子，他肯定会认为对方是在以退为进，用婚约来威胁他。可是他对面坐着的是任瑶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瑶华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她是真心要与他解除婚约。
 
任瑶华将手收到了袖子里，谁也没有看到她握拳的手已经是青筋毕露。任瑶华之所以会提出要与雷霆解除婚约，当然不是欲擒故纵。任家的所作所为让她觉得难堪，觉得羞耻，她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为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配不上雷霆。她甚至觉得，若是就这样嫁给了雷霆，是对她和雷霆两人的侮辱。她已经能预见到如果她嫁进雷家，雷霆今后会因为她的娘家总是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做出与自己的意愿相违背的事情，而她终有一日会被雷霆所厌恶。
 
任瑶华并没有哭，雷霆却是有一种想要给她拭泪的冲动，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别说傻话，婚约岂能儿戏，我……”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敲门，丫鬟珊瑚的声音急急的在外头响起：“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任瑶华看了雷霆一眼，起身欲离开。
 
雷霆见状，连忙站起来上前一步，无声地拉住了她的手臂，任瑶华的步子不由得一顿，却是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因为她不想让雷霆看到她刚刚一转身就不能自控地滑落下来的眼泪。
 
雷霆听着任瑶华极力压抑着的呼吸，不顾她的躲避，坚持地站到了她面前，然后抬手轻轻地充满怜惜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珊瑚还在外头敲门，因为雷霆在，她不敢擅自闯进来。
 
雷霆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他握着任瑶华的肩膀，动作轻柔又坚定地将她一把揽到自己的怀里抱住，然后低头贴着任瑶华的耳边小声道：“相信我！”
 
那简单的三个字和耳边酥酥麻麻带着痒意的感觉让任瑶华不由得颤了颤差点站不稳，她原本还惨白的脸色瞬间就染上了血色，想要抬手将雷霆推开，却是使不出半分的力气，甚至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任瑶华怔怔地抬头去看雷霆，对上的是一双坚定而温暖的眸子，任瑶华看进这双眼里就不想再出来。
 
“小姐？三小姐？”
 
珊瑚一声高过一声的声音让任瑶华终于回过神来，她嘴唇微动，正想说什么，雷霆却是伸出食指轻轻地抵在了任瑶华的唇边阻止她开口，然后继续在任瑶华耳边小声道：“我都知道，你别管这些了，回去专心绣嫁衣等我娶你。”
 
雷霆并不是敷衍任瑶华，他确实是懂她的意思的，懂她为何会想要解除他们的婚姻，也因为如此，让他对她更为怜惜，尽管在理智上他知道任瑶华明知道他们隔壁有人偷听还这么说有些冲动。
 
任瑶华却是因为雷霆的这句话而张口结舌，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脸已经红成了大柿子。
 
雷霆适可而止地放开了她，脸上微微露出了些笑意：“你先离开。”
 
任瑶华懵懵懂懂地顺着雷霆的意思离开了房间，直到走到门外看到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的珊瑚才缓缓回过神来，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却已经关上了。她咬了咬唇，走到隔壁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
 
珊瑚低声道：“小姐，老太太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
 
任瑶华这时候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的神色，她淡淡地瞥了珊瑚一眼，抬步走了。
 
珊瑚扶着任瑶华上了任老太太的那辆马车，才一上车，还没有坐稳，一记带着风声的重重耳光就朝着任瑶华的脸上扇了过来，任瑶华身子不稳，一头撞在了车壁上，一时头晕眼花，嘴唇还被牙齿磕破了皮，渗出了血迹。
 
任瑶华眨了眨眼，缓慢而冷静地抬头，便看到向来和蔼可亲的任老太太正一脸冷厉地看着她。
 
“吃里爬外的东西，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任瑶华拿出自己的帕子摁在了嘴角边，垂眸不语，两个随车伺候的丫鬟噤若寒蝉。
 
任老太太烦躁地道：“先回府！回去再与你细算！”
 
任瑶华冷漠而平静地将视线转向了车窗外，马车行驶起来，掀开来一角的帘子外刚刚那间茶楼缓缓而过，任瑶华的视线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许久没有动。
 
任老太太没有让任瑶华留在云阳城的意思，带着她直接回了白鹤镇任家老宅。
 
任瑶华的脸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任老太太视而不见，一路上丫鬟婆子们瞧见了却是惊疑不定，任瑶华倒是十分平静，脸上也看不出半分羞恼。
 
回去之后任老太太原本是想要请家法的，任瑶华今日的所做作为已经不是忤逆这么简单了，任老太太心里气得要死，她实在是没有想到任瑶华会给她来这么一出。
 
可是在她们回到任家之后不久，雷家就派了人来了，雷家让管家送了些新鲜的蔬果，说是庄子上的出产，让任家二老尝一尝，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虽然雷家送的只是一些平常的东西，却是让任老太太心里的火气消去不少。送些并不值钱的普通吃食是有通家之好的人家之间才会做的，既然雷家送了蔬果过来，就很显然的并没有想要与任家解除婚约的意思。
 
任老太太安了些心，却依旧是余怒未消，最后罚任瑶华去跪了祠堂。
 
任瑶华回去白鹤镇已经三日，任瑶期一直都有让人留意任家的情况，对于任家带任瑶华去见雷霆的事情她也知道，虽然不清楚任瑶华具体是怎么惹怒了任老太太的，不过凭着她对任家人和任瑶华的了解也能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
 
最后见任瑶华被任老太太罚去跪了祠堂，任瑶期正想着要怎么把人给弄回来，任家却是又派了人来了，只是这次任老太太是派人来接任瑶英的。

第380章 手段能再高冷点么
自从方姨娘失踪方雅存失势之后，任老太太对任瑶英的态度就是不闻不问，所以这次她派人来要单独将任瑶英接回去，不单单李氏惊讶，连任瑶英自己也很惊讶。
 
任瑶英自从上一次被任瑶华教训了之后病了好长一段时间，病好了之后就老实多了，平日里见到任瑶华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周嬷嬷让人给任老太太派过来接人的几个嬷嬷塞了些银子，想要打听打听，只是最后也只打听出来任瑶华被老太太关进了祠堂罚跪，其余的就问不出来了。
 
李氏和周嬷嬷都很担心，李氏特意将任瑶期叫了过去道：“期儿，要不你也一道回去看看？华儿性子冲动，不知道怎么惹怒了老太太，眼见着离婚期也不远了，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李氏担心任瑶华，又知道自己回去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倒是小女儿稳重聪慧，两姐妹现在关系也很不错，所以才想要任瑶期跟回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的话姐妹两人也好商量。
 
任瑶期看着李氏一脸担忧的表情，立即应了下来，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与任瑶英一起回了白鹤镇。
 
因为这一次，任瑶英是让老太太派人给请回来的，所以任家的人没有再敢给她脸色看的，任瑶期和任瑶英一同去了老太太的荣华院。
 
任老太太看到任瑶期一起来了倒也没有说什么，态度依旧算是和蔼，任瑶期没有一进去就问任瑶华的事情，任老太太也没有提任瑶华，倒是说了几句之后任老太太就开始对任瑶英嘘寒问暖起来，让任瑶英有些受宠若惊。
 
“老太太，人都安排好了，现在就要叫进来吗？”大丫鬟珊瑚走到任老太太面前小声道。
 
任老太太喝了一口茶，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让她们进来吧。”顿了顿，她又吩咐道，“让人去祠堂把三小姐也带过来。”
 
珊瑚应声下去了，不多会儿就领了八个陌生丫鬟走了进来。任瑶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那八个丫鬟的年纪在十五六岁之间，皆是容貌秀美，身材袅娜，甚至有两个还长得格外妖娆。
 
任瑶期皱了皱眉，随即嘴角又露出一抹冷笑，然后便低下了头再不看一眼了。
 
倒是任瑶英瞧着今日任老太太对她的态度不错，壮着胆子问道：“祖母，这是府上新来的丫鬟么？瞧着眼生呢。”任瑶英知道从外面新选进府的丫鬟一般而言年纪都很小，这样才便于调教，这几个眼生的丫鬟年纪都不小了，用不了几年又要放出去，所以她才会好奇。
 
任老太太正在打量那几个丫鬟，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任瑶英便不敢再问了，只是视线一直在那几个丫鬟的脸上打转，听任老太太漫不经心地问那几个丫鬟问题。
 
没过多久，任瑶华也来了。
 
任瑶期抬眼看去，任瑶华虽然被关了两日，看上去脸色有些暗淡，神色倒是很平静，她的视线在任瑶期和任瑶英脸上一扫，然后上前去给任老太太请安。
 
任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淡淡的，也没像往常那样叫她坐到身边去，反倒是朝任瑶英招了招手：“英儿你过来。”
 
任瑶英看了任瑶华一眼，低着头走到任老太太面前，被她拉着一同坐到了罗汉床上。
 
“祖母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你来给祖母挑挑。”任老太太对任瑶英道。
 
任瑶英看了那几个丫鬟一眼，小心地问道：“是挑来祖母院子里伺候的吗？”
 
任老太太摇了摇头，淡声道：“是给你三姐姐挑的，陪嫁丫鬟。”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任瑶华身上，任瑶华闻言一愣，抬头打量了那八个眼生的丫鬟一眼，目光落到那两个长相妖娆体态风流的丫鬟身上的时候恍然明白了过来，脸色不由得僵住了。
 
任瑶英也看了任瑶华一眼，若是以往她肯定会心中暗爽落井下石，可是自从上一次被任瑶华教训了之后她对任瑶华就有一种出自本能的恐惧，她知道任瑶华若是还想像上回那样教训她的话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三姐的陪嫁丫鬟哪里轮得到孙女来挑啊？”任瑶英强笑道。
 
任老太太闻言却是笑了，她看着任瑶英意味深长地道：“怎么就不能由你来挑？你三姐姐以后需要仰仗你的时候多了！”
 
任瑶英心中一惊，不由得看向任老太太，想要判断她话中的意思。任瑶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走到任瑶华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稍稍轻轻捏了捏。任瑶华没有转头，却是反手紧紧地握住了任瑶期的手，仿佛是想要从她手心里吸取力气。
 
同时，任老太太高高在上的声音在屋里里响起：“雷家是大家族，你三姐姐嫁过去之后非但是雷家的当家主母，还是雷氏一族的族长夫人，雷家不比小门小户，规矩大得很，你三姐姐的性子又有些冲动，我与你们祖父都很担心。所以我们考虑过后，决定让你也跟着一起嫁过去，大户人家嫁女，姐妹滕嫁也算是一桩美事。”
 
任瑶期觉得手中的力道一重，她能感觉到挨着她站着的任瑶华身体有些颤抖。
 
她转头看了任瑶华一眼，任瑶华紧抿着唇脸色苍白，但是她的背一直都是挺直的，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压弯。
 
任瑶期心中一叹，越发握紧了任瑶华的手。
 
任瑶英也被任老太太的话给惊住了：“祖，祖母……”
 
任老太太淡声道：“英儿向来乖巧懂事，人也孝顺，想必以后不会让祖母失望吧？”
 
任瑶英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任老太太或者说任家是对任瑶华不满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由任老太太的态度来看，她对任瑶华肯定是很失望，不然也不会想出用她来压任瑶华一头的办法了。
 
任瑶英心里也很复杂。当妾她自然是不乐意的，尽管是地位最高的滕妾，可是任瑶华这个正妻却是要一辈子压在她的头上。

第381章 任你妖风四起
只是任瑶英想到要嫁去的是雷家，又回想起雷家家主的人才相貌，她心里又有几分动摇。这个时候任瑶英越发憎恨自己庶出的身份，若她是嫡出的话哪里有这么麻烦？任瑶华在任家失了宠，任老太太肯定会让她代替任瑶华嫁过去。
 
不过，任瑶英又想到既然任瑶华已经在任家长辈们面前失宠，依着任瑶华的性子今后肯定会与任老太太产生嫌隙，那么在她和任瑶华之间，任家肯定会选择支持乖巧听话的她而不是脾气差不好掌控的任瑶华。她有娘家支持任瑶华没有，加上她从姨娘那里学来的那些手段，嫁到雷家之后任瑶华未必就能压她一头。
 
任瑶英目光闪烁神色未明地看向与任瑶期站在一起的任瑶华，只要她得了任老太太的宠，就可以说服任老太太让她在出嫁之前一直留在老宅，她身边的人也都可以借任老太太的手全都换掉，换成自己的人，以后她就不必再害怕任瑶华报复了。
 
这么想着，任瑶英又兴奋起来，这种兴奋甚至战胜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对任瑶华的恐惧，还带着令人热血沸腾的快意。她怕任瑶华，但是她更恨任瑶华，她连做梦都想将任瑶华踩到脚底下，再碾上几脚。
 
任瑶期和任瑶华都没有将目光放到任瑶英身上，任瑶期一直微垂着眸子，任瑶华则将目光放在了对面的那一只粉彩美人瓶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任老太太也朝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看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任瑶华脸上掠过，最后却是停在了任瑶期身上：“期儿今日倒是来的正好，你也来学学怎么挑人，以后说不定也有用得着的时候。”
 
任老太太对任瑶期说话的时候从声音到神态都柔和又慈爱，可是语意里却是隐含着几分杀鸡儆猴的意思，她这是借着任瑶华的事情来警告任瑶期不听话的下场。
 
任瑶华的阵前反戈彻底激怒了任老太太和任老太爷，任老太爷意识到任瑶华即便是嫁到雷家也可能会脱离任家的掌控，所以才打了让任瑶英滕嫁的主意。比起任瑶华来，任瑶英要好掌控多了，为了在任瑶华手上讨到便宜，她只能依靠娘家。
 
任老太太不由得又想到了任瑶期，任瑶期以后的前程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必须要将任瑶期掌控在手里，一定要让她明白，要想过的好，必须要有娘家这一座靠山。
 
任瑶期哪里会听不明白任老太太的话中之意，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笑了。
 
她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任老太太的暗示，当真认真地看了那几个丫鬟几眼，笑道：“还是祖母想的周到，这几个丫鬟都长得好，孙女一看就喜欢。不如前排这四个都归我，后排那四个归三姐吧。”
 
那两个容貌最出色的丫鬟就站在前面一排，被任瑶期挑萝卜一样，随随便便码做一堆给挑走了。
 
任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顿，皱了皱眉，她看了任瑶期一眼，心想这丫头可能是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任老太太今日只是想要借机敲打任瑶期而已，并没打算真给任瑶期选陪嫁，何况这些丫鬟都是任老太爷特意吩咐人给找回来的，有两个还是经过特殊调教的，为的就是送到雷家拉拢雷霆。
 
任家二老打的算盘很响，就是想要让雷家的内院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让你学着挑罢了，哪里让你现在就挑走？”任老太太道。
 
任瑶期从善如流，笑了笑：“那孙女就等到时候祖母给我挑。”
 
任老太太见她说的乖巧顺从，心里十分满意。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却是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淡淡的讽刺和揶揄，这让她原本失望愤怒到极致的心情有了些好转。
 
任老太太最后还是自己拿主意挑选了四个丫鬟，那两个容貌最出挑的赫然在选。任家给任瑶期安排的陪嫁丫鬟有八个，还有四个需要从任家的家生子里挑，今日挑选的四个只是给雷霆备的通房。
 
丫鬟选完了之后任家会好好调教，这些都没有任瑶华什么事情了。从任瑶华对雷霆说出退婚那两个字开始，任家就对她失去了信任，就连原本疼爱任瑶华的任老太太也恨不得将任瑶华回炉重造。一个不听话，在关键时刻给娘家拖后腿的女儿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若这个时候非临阵换人不可能，任家是绝对不愿意让任瑶华嫁到雷家去的。
 
任老太太也忙得很，丫鬟挑完了之后就让她们姐妹三人退下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搭理过任瑶华，这种刻意的忽视和轻视与当初对待任瑶英何其相似？
 
因为任老太太没说让任瑶华回祠堂，任瑶期就拉着任瑶华去紫薇院。一路上任瑶英刻意落后她们几步，目光闪烁，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任瑶华拿她出气还是在动什么歪脑筋。
 
不过任瑶华和任瑶期两人连眼风都没有给她一个，直到快分别的时候任瑶英才走上前来一脸愧疚地道：“三姐姐，我，我真不知道祖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乐意的，等会儿我就去找祖母，说我不愿意。”
 
任瑶期没有说话，任瑶华倒是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任瑶英身上，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任瑶英半响，她发现自己竟然能从这张满是愧疚和难过的脸上看出来与之相反的得意和兴奋。
 
任瑶英的脸终于在任瑶华冷静莫测的目光中慢慢僵掉了。
 
任瑶华收回目光，牵着任瑶期的手从任瑶英面前走了过去。任瑶华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任瑶英却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股威压，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等回过神来之后她惊讶地瞪着任瑶华的背影，心里有些屈辱又有些不服气，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任瑶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
 
任瑶期也看了任瑶华一眼，然后笑了。
 
任瑶华瞥了任瑶期一眼：“怎么了？”
 
任瑶期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之前还以为你会闹起来。”
 
任瑶华沉默了许久才道：“我即便是闹得天翻地覆又可能改变祖父祖母的决定半分？我不愿意为他们所用，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找个能为他们所用的来替代我。”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不过她心里却是有着淡淡的喜悦和欣慰，她觉得任瑶华经此一事真正的长大了成熟了不少。虽然她不知道任瑶华被关在祠堂里的这两日想了些什么，不过她知道迅速成长的滋味肯定不好受。而这一切，还要归功于任老太太这个以往在任瑶华心里占据了重要位置的长辈。
 
任瑶华没有提任瑶英当滕妾和那几个美艳丫鬟的事情，这些本就是由娘家安排的，她这时候当面反对也不能改变任何问题，她想到雷霆的那句“等我娶你”的话，面容不由得柔和了下来，眼神中却是透露出一抹坚定。
 
任瑶期也没有提那些，因为这在她那里根本就不是问题，任家二老既然喜欢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
 
任老太太没有发话让任瑶华回去，任瑶期便陪着任瑶华在白鹤镇住了下来。任家这阵子热闹得很，外头的事情还没有平息，任家又坚持不肯按照雷霆的意思去做，任家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任老太太和任瑶英也很忙，任瑶英现在几乎天天都在荣华院里待着，任老太太还让她住到了暖阁里，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亲自教养任瑶英一番。
 
任瑶华和任瑶期倒是闲得很，除了早晚请安，任瑶华就是在自己屋里做绣活儿，任瑶期则是看看书写写字画画画儿。
 
某一日，任瑶期和任瑶华去给任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任瑶英隐晦而得瑟地告诉任瑶华和任瑶期，任家给任瑶华的那几个陪嫁丫鬟的卖身契，任老太太已经交给了她。
 
任瑶华听了之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任瑶期知道任瑶华心里肯定是不平静的。任家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就是打算将来彻底架空了任瑶华，扶持与任瑶华有过节的任瑶英上位压她一头，没有了娘家撑腰，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任瑶华将来的处境可想而知。
 
如果说任瑶华原本还对任老太太的亲情抱有幻想的话，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的失望了。
 
任瑶期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任家的大戏也唱完了，想着也该是带任瑶华回云阳城的时候了。

第382章 威武丫鬟
于是到了第二日，云阳城就派了人来接任瑶期回去。任瑶期再过几日就要及笄了，燕北王妃和郡主都送了礼来，听说还是郡主亲自送上门的，还送了帖子来邀请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出门踏青。
 
任老太太原本是想将任瑶华拘在白鹤镇的，但是郡主亲自下了帖子，这个面子任家不敢不给，加上任家这一阵子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任老太太没有那么多的功夫管教任瑶华，最后还是放了行。任老太太觉得任瑶华是她孙女，她想要她什么时候回来不行？
 
于是任瑶期和任瑶华回了云阳城，任瑶英则是留了下来。任瑶英现在哪里还敢去到任瑶华的地盘。
 
对于任家要任瑶英跟着嫁过去的事情，李氏震惊之余也心有怨怼，任家这些年来对她不好她可以忍，可是她见不得女儿委屈。反倒是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将李氏安抚住了。
 
周嬷嬷皱眉问道：“那陪嫁丫鬟怎么办？难道当真听从任家安排不成？”周嬷嬷身为李氏的内院大管事，比谁都明白初到夫家人脉的重要性，当年李氏就是在这上头吃了大亏。所以听说任老太太打算将几个丫鬟的卖身契交给任瑶英周嬷嬷气得狠狠地“呸”了一口。
 
任瑶期笑道：“周嬷嬷之前不是已经挑了几个丫鬟了吗？人手你先帮三姐备着就是。”
 
李氏和周嬷嬷一早就考虑到了任瑶华的陪嫁丫鬟的问题，周嬷嬷的意思是香芹和芜菁年纪还不算大，可以当陪嫁丫鬟跟过去，另外还需要挑选几个年纪稍微小一些的好好调教调教，等任瑶华在夫家熟悉了环境之后再将香芹和芜菁配给能干的年轻管事，让她们管内院，到时候年纪小的那几个就可以提上来了。
 
周嬷嬷不由问道：“那任家准备的丫鬟要如何处置？”
 
任瑶期一脸莫名：“祖母挑的那几个不是给九妹妹的么？卖身契还在她那里呢。她们自然是跟着九妹妹走。”
 
周嬷嬷一愣，随即便满意地笑了：“五小姐说的是，那奴婢就继续给三小姐挑丫鬟去。”
 
“瑶英那里……”李氏皱眉道。
 
任瑶期闻言看了任瑶华一眼，笑了笑：“船到桥头自然直，母亲现在不必在意这些，只管同之前一样筹备三姐的婚事便是。任瑶英的事情自有人解决。”
 
任家二老想要随便给雷霆塞人，也要看看人家愿不愿意收，他们还真当雷家要娶的是任家女不成？
 
任瑶华闻言似有所悟。
 
接着李氏又说起了任瑶期及笄之事。
 
现在无论是任家还是献王府都正值多事之秋，任瑶期的及笄宴自然不好大办，任瑶期本就不在意这些，也不主张宴请宾客，只打算家里人自己热闹热闹。
 
倒是燕北王妃今日一早让人送开了一只凤穿牡丹羊脂白玉簪和一件做工华丽精致的大红色通袖褙子当作贺礼，萧靖琳则送了满满一匣子珍珠宝石来说是给任瑶期打首饰用的，李氏和周嬷嬷收到之后被萧郡主的大手笔给吓了一跳。任瑶期看过之后就知道那些应该都是萧靖琳及笄的时候收到的来自别人的贺礼，任瑶期还写信过去调侃了萧靖琳一番，说她图省事借花献佛太没诚意。
 
萧靖琳很快就回了信来，义正严词地控诉了任瑶期一番。她接到任瑶期的暗示，带着东西上门救驾。萧郡主事先还特意让红缨问了留在云阳城替任瑶期送信的香芹，怎么做最直接有效。
 
结果香芹那丫头口沫横飞地误导：“请郡主是来做什么的？震慑！震慑啊！我听说用银子什么的砸人最爽快了！”
 
红缨虽然没有弄明白用震慑人和用银子砸人之间有什么罐子，不过还是尽职地将香芹丫鬟的话带给了郡主，于是直接导致了萧郡主捧了一匣子宝石上门的暴发户行径。
 
任瑶期看完了信之后笑得直抖。
 
又过了一日，任瑶期正坐在书房里看书，苹果进来禀报说献王府来人了，还送了个人来。任瑶期听完后将书放下，起身去了李氏那里，并吩咐苹果去将任瑶华也一并请来。
 
任瑶期走到李氏正房的时候便看见容氏身边的楚楚领了个小丫鬟正站在屋子当中与李氏说话，见任瑶期来了，两人连忙行礼问安。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向楚楚身边的那个长相清秀的丫鬟招了招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去。
 
李氏见状有些奇怪：“这丫头是？”
 
正当这时候，任瑶华也进来了。
 
任瑶期便轻轻拍了拍那小丫鬟的手道：“告诉太太你叫什么，多大年纪了。”
 
小丫鬟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屈膝行了一礼，脆声道：“奴婢水艾，今年十三了。”
 
任瑶期很满意，笑着问李氏和任瑶华：“母亲和三姐觉得这丫鬟如何？”
 
李氏和任瑶华打量了水艾一番，水艾的容貌算不上美貌，却也是清秀端正，四肢修长。站在下面的时候看上去很沉静恭顺，目光清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不过除此以外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了，只花几年功夫周嬷嬷也能调教出这么一个丫鬟出来。
 
任瑶期想了想，吩咐喜儿道：“叫四五个粗使婆子来。”
 
喜儿立即应声去了，不多会儿就叫来了四五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在外头候着。
 
任瑶期将李氏等人都请到了院子里，一边指着水艾对那几个粗使婆子吩咐道：“把这个小丫鬟给我拿下。”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惊。
 
水艾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立即明白了任瑶期的意思，然后转身朝外冲了出去，那几个粗使婆子虽然不知道水艾犯了何事，但是听了任瑶期的吩咐便立即朝水艾围了过来，转眼就将水艾给围到了中间。
 
接下来却是令在场之人目瞪口呆，水艾个子不矮人却灵活得很，虽是被五个人围住了，却是谁也抓不住她。一个婆子想要从背后扣住她的肩膀，水艾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抓一拧，然后来了个过肩摔，将那比她大了一圈不止的婆子给摔到了地上，紧接着在众人一番眼花缭乱之下，其余四个婆子也相继被她放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水艾朝着任瑶期等人的方向跪了下来，低头道：“奴婢鲁莽，请主子责罚。”
 
李氏回过神来，询问地看向任瑶期，任瑶期笑道：“她学了几年功夫，且资质很不错。三姐，以后让她跟着你可好？”
 
开始将水艾送去献王府的时候任瑶期也没指望她能学功夫，毕竟不是谁都有练武的天赋，也不是谁都可以吃得了那个苦，只是她没有想到水艾的资质竟然不比乐山和乐水差，且她因为自幼就跟着罗婆子下地干农活，很是有几分蛮力，加上人又聪明，会举一反三。夏生教两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最后便将水艾也一起收了徒。
 
这么几年练下来，现在的水艾遇上高手或许会吃亏，但是一般的普通人多几个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倒是给了任瑶期一个意外之喜，所以便想要将水艾给任瑶华当陪嫁丫鬟，以后任瑶华到了雷家有了水艾这个有功夫的在旁伺候，行事就更方便了。
 
任瑶华愣了愣，又看了水艾几眼，水艾得了任瑶期暗示，立即上前来给任瑶华见礼。
 
任瑶华虽然有些喜欢水艾这个会功夫的丫鬟，不过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还是让她跟你吧。”
 
任瑶期等众人又回了屋子才对任瑶华玩笑道：“三姐难道还看不上不成？你别瞧水艾丫头年纪虽然不大，会的东西可不少。三姐就收下吧。”任瑶期将人放在献王府，本来就是打着培养心腹的主意，水艾和乐山乐水姐妹除了学武，还要学些药理医理，看帐算账，人情往来等等，就是等着以后跟着主子派上大用处的。
 
任瑶华见任瑶期坚持，便收下了她的好意。
 
于是水艾便这么成了任瑶华的陪嫁丫鬟。
 
楚楚离开之前说道，容氏已经请了徐夫人欧阳氏当任瑶期及笄礼上的正宾，届时郡主则会成为任瑶期的赞者，徐夫人和萧郡主都爽快地应下了。
 
容氏觉得任瑶期的及笄礼冷清低调点没有关系，但是该有的礼数绝对不能少，不张扬却也不能让人给瞧轻了去。
 
任瑶期知道容氏是为她以后打算，心里感激，自然不好拒绝她的好意，便顺着容氏的意思去安排了。
 
就这样，没过几日，任瑶期就迎来了她的十五岁生辰。
 
本着低调的原则，任瑶期的及笄礼只请了几个亲朋好友，只是能请到云阳书院山长夫人当正宾，萧郡主当赞者的及笄礼放眼整个燕北，也没有几个闺秀能与任瑶期比排场了。

第383章 瑶期的小字
等到观礼的人都来齐了之后，任瑶期的及笄礼便在欧阳氏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任瑶期及笄礼上用到的笄，钗，冠以及从内到外的礼服有些是李氏准备的，有些则是燕北王妃和献王妃送来的。
 
待到礼成的时候，任瑶期站在下面听着任三老爷严肃而郑重地对宾客们说着感激的话，却是有些神游天外，回想起这一世和上一世的种种，恍然如梦。
 
这种带着些伤感的情绪并没有跟随任瑶期太久。
 
趁着有李氏和任瑶华招待亲朋好友，萧靖琳将任瑶期叫到了一边。
 
“你的小字我已经想好了。”萧靖琳一本正经地道。
 
任瑶期闻言便来了兴趣：“哦？是什么？”对于萧靖琳给她的小字，任瑶期十分好奇。
 
萧靖琳闻言不答，只是将任瑶期的手抓到了手里，然后用自己的食指在她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任瑶期含笑偏头看着，等看清楚了之后愣了愣。
 
“窈窈。”任瑶华写完之后自己将那两个字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任瑶期，淡定的表情中带着些期盼，“这个字怎么样？喜欢吗？”
 
“窈窈……”任瑶期也轻声念了一遍，然后眨了眨眼笑看着萧靖琳问道，“为何是这个小字？可有什么出处？”
 
萧靖琳想了想，认真道：“用不着引经据典，因为我觉得这两个字很适合你。”某人也是这样说的。
 
任瑶期脸上的笑意更甚，只是笑了半天之后她却是看着萧靖琳问道：“靖琳，这个小字我很喜欢，不过你告诉我实话，真的是你给我起的？”
 
不想萧靖琳闻言便沉默了，她有些沉重地思考了许久，然后果断地摇头坦诚：“不是我，虽然我觉得这个小字起得既贴切又很像我这种没文采的人想出来的，不过还是比我自己想出来的那几个好。”
 
任瑶期对于萧靖琳的回答并不意外，她一听“窈窈”这两个字就觉得不像是萧靖琳的风格，她父亲一直在私下里喊她“瑶瑶”，窈窈与之谐音，所以这个小字听起来竟十分亲切。至于是出自谁人之手，任瑶期不问都能猜到几分。
 
她也不点破，反而有些好奇道：“那你想出来的那几个又是什么？”
 
萧靖琳这次沉默的更久，然后牛头不对马嘴地道：“我的第一匹战马是一匹白马，我给她起名小白。第二匹坐骑是一匹深棕色的汗血宝马，我叫它阿土。现在的这一匹也是一匹白马，养在嘉靖关的马厩里，名字是又白。”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她终于知道当初她随口给小白虎起名叫傻妞的时候为何萧靖琳会同意得那么爽快了，不由得打趣道：“若是你下一匹坐骑还是白的怎么办？”
 
萧靖琳也笑了，一本正经道：“好办，就叫再白。”
 
说完萧靖琳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两人不由得笑成了一团，任瑶期也不问她之前给自己起了什么小字了。
 
这一日送宾客们离开的时候，容氏到是没有急着先走，等任瑶期将萧靖琳出去之后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容氏带着舅母纪氏坐在李氏的正房里一边喝茶一边与李氏聊天。
 
见任瑶期回来了，容氏才将茶碗放下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期儿送我出门吧。”
 
任瑶期见容氏这架势就知道她是有话想要与自己说所以才等着的，立即上前扶了容氏的手。
 
李氏也想送容氏出门，却是被容氏制止了：“期儿送我就行了，你忙你的吧。”
 
李氏也只有止步，站在院子门口目送她们走远。(欢迎阅读『汝颜贤』个人校对电子书。转载请注明~)
 
容氏让任瑶期扶着她上了马车，招呼任瑶期也坐上去，纪芙颖则是独自上了后面的那一辆马车。
 
任瑶期见容氏也不急着让车夫赶车，便笑道：“这阵子正值多事之秋，我以为外祖母今日不会来呢。”
 
容氏摸了摸她的头，慈爱地笑了笑：“不过几步路而已，怎么能不来。”
 
任瑶期抿嘴一笑，拿起一直温着的茶壶给容氏倒了一杯茶：“外祖母叫我来可是有事？”
 
容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前几日你们回任家发生的事情你母亲已经与我说了，你们大可不必在意。”
 
任瑶期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外祖母。”
 
容氏今日叫来任瑶期也不是为了任家给任瑶华塞人那点事来的，她想了想，才又叹道：“任家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沉默。
 
容氏却是看向任瑶期问道：“你可有什么打算？”
 
任瑶期知道容氏问的是任家垮台之后三房的打算，她仔细想了想正要回答，容氏却是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很多事情不用我提醒也早就做了万全的安排，何况还有那个……”容氏顿了顿，“所以如果仅仅是你我也不担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嫁到雷家之后会如何？”
 
任瑶期皱了皱眉。
 
“以雷家如今的发展势头雷家的当家主母哪里是那么好当的？雷家以后必定是前景大好。”容氏轻叹了一声，“如果献王府……到时候我与你外祖父会离开燕北，一旦有什么事情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且有心之人只要一打听就能知道瑶华她并不亲近外祖一家。到时候，你姐姐的娘家在哪里？”
 
任瑶期之前其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容氏口中的娘家其实并不是指单纯的娘家，而是指任瑶华能够展现在别人面前的“实力”，不然的话就算雷霆自己不介意，任瑶华在雷家也终究是少了几分底气。
 
任家就算再不入流，在燕北也是能数得上名号的富户。等到任家倒下去，任瑶华手中握有的筹码就更少了。
 
见任瑶期沉吟不语，容氏轻轻拍了拍任瑶期的肩：“外祖母今日说这些现在是为了你姐姐，以后也是为了你。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献王府的手都无法真正伸到燕北来。好孩子，你既然已经给自己确定了今后的方向，那么有些事情也应该早做准备才好。”
 
任瑶期点了点头：“多谢外祖母提点，我知道了。”
 
容氏满意地笑道：“你向来聪慧，所以这次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若是你真的能扭转这个劣势，外祖母才能真正放心你的选择，否则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为妙。”
 
容氏的话似是在开玩笑，却又透出一丝认真。
 
任瑶期和任瑶华虽然是献王的外孙女，却生不逢时，只能沦为商户之女。现在眼见着连任家也要倒下了，虽然任瑶华和任瑶期的前景都不错，但是将要面对的风险也极大。容氏觉得如果任瑶期不能自己改变这种劣势的话，还不如早些放弃选择的那一条路，找一户普通人家嫁了，这样至少能保证一声平顺。
 
所以她虽然提醒了任瑶期这么一句，却并不打算指导任瑶期如何去做。容氏心里明白，她能帮得了她一时，却不能帮她一世。
 
任瑶期自然是听明白了容氏话里的意思。
 
容氏说完了这些便没有再在任家多留，任瑶期下了马车，目送容氏的马车缓缓驶出了府才转身回去。
 
回去之后，任瑶期开始认真考虑容氏的话。容氏提醒她的那些她既然早就已经想到过，那肯定之前就有考虑过解决的办法，只是时机一直没有到。现在眼瞧着任瑶华就要出嫁，任家倒台在即，献王府起复在望，时机也该成熟了。
 
任瑶期这边正在推算着布局，任瑶英在白鹤镇到也没闲着。
 
在任瑶期及笄宴后第二日，任瑶华那里就接到了消息，周汶和周蓉兄妹两人去了白鹤镇，因为有周蓉这个任瑶英的闺中密友做幌子，他们是光明正大的递帖子进的任府。
 
剧任瑶华安排的监视的人禀报，周汶还是单独见了任瑶英一面，只是这一次任瑶英不吃他柔情蜜意的那一套，而是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周汶。
 
当时周汶一脸的伤心地看着任瑶英：“瑶英妹妹，你之前不是已经允了我吗？我已经说服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已经同意我娶你为妻了啊。”
 
任瑶英眼中带了些不耐，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婉转：“周公子，我不记得自己有答应你任何事。何况婚姻大事都是由长辈做主，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正在这个时候，原本去了任瑶英房里换衣裳的周蓉跑了过来，她将一物扔到了任瑶英身上，气道：“这是什么？原来你已经许配了人家？既然如此为何要欺瞒我哥哥？”
 
任瑶英低头一看，周蓉拿出来的竟然是她这些日子给自己绣的嫁衣，不由得又羞又气：“周姐姐，你怎么能随意翻我的东西！”
 
周汶却是盯着那件嫁衣皱眉：“这颜色怎么……”
 
任瑶英给自己绣的嫁衣不是正红色，而是与正红有些接近的银红色。
 
周蓉是个急性子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当即便道：“哥，我已经打听过了，她要嫁进雷家当媵妾。”
 
周汶不可置信地看着任瑶英：“你要去给人当妾？为什么？”
 
任瑶英已经不耐烦应酬这对兄妹了，她转身就要走，却是被周汶一把拉住了胳膊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你明明答应我会等我……”
 
任瑶英一把挣开了周汶的手，她也懒得装她的温柔淑女了，看着周汶冷冷道：“我答应什么了？答应等你中了举人就应了你的求亲？周公子，请问你现在是举人么？”
 
此言一出，周汶脸上“刷”地一白。
 
他们正在离着芳菲院不远的园子里说话，原本作陪的任益言有事暂时离开了，任瑶英怕他们的纠葛被人发现告到任老太太面前，在挣开了周汶之后就跑走了，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任瑶英与周家兄妹闹得不欢而散，在周汶失魂落魄地离开任家之前，任瑶英让丫鬟叫住了周蓉，将周汶送给她的玉佩还给了周蓉，让周蓉转交，她自己则连面都没有露过了。
 
周蓉恨任瑶英恨得要死，恶狠狠地连骂了好几声“贱人”。
 
周汶浑浑噩噩地回去之后却又病了一场。
 
任瑶期听到这一出闹剧之后什么也没有说。
 
她并没有想要借着这个把柄收拾任瑶英，任瑶英与她和任瑶华是同父的亲姐妹，让任瑶英的名声受损首先会影响到任瑶华的亲事。
 
倒是任瑶英积极备嫁的态度让任瑶期惊愕不已，她以为任瑶英心高气傲即便是做妾也会做得不那么心甘情愿的。
 
显然任瑶期低估了任瑶英对任瑶华的憎恶程度。
 
只是任瑶期不想刻意去坏了任瑶英的名声，有人却是巴不得任瑶英的名声越臭越好。
 
周蓉回去之后就四处散播任瑶英肖想自己未来姐夫的言论，还说她非但水性杨花喜欢勾搭男子，还得陇望蜀，简直是女子中的败类。所用言辞之刻薄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好在任瑶英在白鹤镇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对于云阳城里的流言还并不知晓。
 
这一日天气正好，晴空万里无云，任瑶期拉着任瑶华一同去探望姑母任时佳。
 
任瑶华原本是不想出门的，她八月份出嫁，如今已经快到四月底了，她的嫁衣虽然绣得已经差不多了，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亲力亲为，不过任瑶期也不是好打发的，所以最后任瑶华还是被任瑶期给拉走了。

第384章 运筹帷幄
任时佳见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一同来看她很是高兴，虽然几日前任瑶期的及笄礼上才见过面。
 
小林岑已经能走路会说话了，长得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很是讨人喜欢。见来了熟人他便迅速地爬到炕桌上抓了两块蜂蜜糕，给任瑶期和任瑶华一人塞了一块，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姐姐，吃糕糕。”
 
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个不停。
 
任时佳现在是有子万事足，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护着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地长大。只是因为之前吃的亏太多了，眼见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她对林家别的房头的人却是越发防备，生怕岑哥儿哪一日被人给害了去。
 
任时佳几次向林琨提出要搬出林府老宅自立门户，只是林琨心里另有打算，所以并没有顺了任时佳的意。任时佳性情温顺，夫妻两人成亲多年从未红过脸，却因为这件事情，任时佳与林琨闹过几次。
 
任时佳为母则强，为了儿子她不在乎与林家人彻底撕破脸，可是林琨对林家的执念太深了。
 
任时佳与任瑶期姐妹说到了任家的事情，对于娘家如今的困境任时佳自然是清楚的，出事之后林琨也和五老爷任时茂一同去帮过忙，只是林家本身的事情也不少，林琨不能一直留在白鹤镇，何况林琨再如何也只是女婿，任老太爷未必能全心信赖他。林琨便索性回来了，只在任家需要他帮手的时候出一些力。
 
任时佳自然是担心娘家的，只是她从来不曾过问过外面的事情，即便是担心也是有心无力。
 
任瑶期将林岑抱到怀里，一边给他剥松子儿一边问任时佳道：“姑父出门了？”
 
任时佳用帕子给林岑擦了擦嘴：“这不月底了吗，他在外院见掌柜呢，中午会回内院来用饭。你们今儿也留下来吃饭，前阵子五哥让人从东北弄了些山珍回来，让给了我送了一些来，正好让厨房弄几道新菜尝尝。”
 
任五老爷任时茂自从离开任家自立门户之后生意做得十分广泛，除了笔墨铺子之外还开了个专卖山珍海货的铺子，成日里捣腾些各地特产来卖，生意居然还不错。她家厨房里也经常接到任时茂铺子里的伙计送来的各色山珍海味。林五老爷手头宽泛了，对自家兄妹都很大方。
 
林琨果然在内院摆午膳之前回来了，任瑶期和任瑶华起身给他见礼，他很是温和地招呼了几句。
 
林岑迅速地从炕上爬下来，跑到林琨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笑得见牙不见眼：“爹爹，抱。”
 
林琨也不来抱孙不抱子那一套，弯腰就将儿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胳膊上，轻捏着他肉呼呼的小圆脸笑问：“岑哥儿今日乖不乖？有没有惹娘生气？”
 
林岑咬着手指傻乐，任时佳看不过去了，上前接过林岑，嗔道：“快进去换身衣服净了手再抱儿子。”
 
林琨也不计较，笑着进内屋。
 
林岑挣开任时佳的怀抱下了地，迈着小短腿去追他父亲：“爹爹爹爹……”
 
任时佳看着儿子的背影半真半假地对任瑶期和任瑶华抱怨：“小没良心的，就知道缠着他爹爹。”话虽然是这么说，任时佳眼里却是含着笑意的。
 
任瑶期看着这一家三口的互动，也不由得笑了。
 
在任时佳院子里用完了饭之后，岑哥儿有午休的习惯，任时佳便抱着儿子去了内室哄他睡觉，任瑶期和任瑶华便顺势提出告辞。
 
正好林琨也要去外院，便顺便与姐妹两人一同出门。
 
林琨就任家的事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提到了妻子和儿子，任时佳和岑哥儿因为来了客人，今日的心情很是不错，林琨邀请她们平日里多来林家走走。
 
任瑶期笑道：“之前我听姑姑向我母亲打听宝瓶胡同的房子，我还想着若是姑姑和岑哥儿与我们住的近的话来往就更方便了些。”
 
林琨闻言顿了顿，然后才道：“你姑姑之前是提过想要在宝瓶胡同买宅子，我也着人去打听过，只是没有看上合适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直言道：“自从有了岑哥儿，姑姑就一直想要搬出去住，林家老宅虽大，难免人多嘴杂不太方便。”
 
其实虽然阿门林家的人口说起来不少，但是因为宅子够大，远远不到人多嘴杂的地步。只是林琨并没有反驳任瑶期的话，任时佳为何不喜欢住在林家，他们都很清楚。
 
倒是林琨有些惊讶，任瑶期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向来是懂事明理知道进退的，从来不会当面让人为难给人难堪，今日为何会再三在他面前提起林家的家事？
 
沉默了片刻，林琨才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事情哪里是有那么容易的。”
 
林琨何尝不想让妻子安心，只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执念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不是想要放下就放下的。
 
任瑶期想了想，却是笑道：“我倒是觉得做什么事情能否成功得看时机，时机到了事情也就容易了。”
 
任瑶期的话让林琨心中一动，不由得讶异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林琨低头沉吟了片刻，然后试探道：“我前一阵子得了一罐上好的龙井，我是个粗人不懂品茶，听说你父亲最懂此道，不如你来帮我品一品，觉得茶还尚可的话就帮我带回去给三哥？”
 
任瑶期没有拒绝，笑着应了。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她虽然不明白任瑶期唱的是哪一出，不过还是什么都没有问，见任瑶期并没有支开她的意思，便依旧跟在任瑶期身边。
 
林琨带着她们去了庭院中一个四面开阔的凉亭里，然后吩咐人去他书房将茶叶和茶具拿来。
 
林琨虽然是任瑶期和任瑶华的姑父，但是毕竟是异姓男子，总不好关起门来说话，倒是正大光明的一齐坐到凉亭里饮茶，就算让人瞧见了不会说什么。
 
于是三人在凉亭里品了半个时辰的茶，任瑶期和任瑶华才告辞离开。
 
林琨目送着她们的马车缓缓驶出林府，脸上虽然还是一片平和地笑着，心里却还未从那一片翻江倒海的激动中回过神来。
 
任瑶期和任瑶华上了马车之后也都没有开口说话，任瑶期斜倚在引枕上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瑶华却是转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发呆。
 
直到马车快拐进宝瓶胡同是的时候，任瑶华才终于开口问道：“你真的能让林家成功分家？”
 
任瑶期抬眼一笑，摇了摇头：“我自然没有这个本事。”
 
任瑶华皱了皱眉。
 
任瑶期又道：“这本就是林家的家务事，所以最后靠的还是姑父自己，谁也不能给他强出头。他隐忍多年手中的筹码必然不少，一直隐而不发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不敢冒险一拼罢了。”
 
而且如果林琨真是那种万事都要靠别人出头的人，任瑶期也不会挑上他，尽管她挑上林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任时佳和林岑。
 
任瑶期不会忘记在艰难的时候别人给予她的善意，投桃报李理所应当。不然任瑶期的选择绝不仅仅只有一个林家。
 
而林琨是个极度能忍的人，心机也足够深沉，能力更是不差。从任时佳侄女的角度出发任瑶期虽然对他不太喜欢，但是如果是共事的话，这种人还是值得欣赏的。因为他目标明确，谨慎小心，不会轻易动摇立场。
 
“那现在时机就到了吗？”任瑶华依旧是皱者眉头。
 
任瑶期想了想，笑道：“有人相助，时机自然就到了。林琨这些年来努力在任家面前卖好，不就是想要争取任家的支持吗？只是现在任家怕是不能让他如意了，我给他找的另外一家比起任家来，好太多了。”
 
任老爷子这些年来对林家打的是什么主意，别人不知道，任瑶期可是清楚的很。任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若说任老爷子没有借着女婿的手在林家分家之后分一杯羹的打算，就算任瑶期肯信林琨自己也是不信的。
 
任瑶华闻言沉默得更久了。
 
任瑶期见她不说话，看着她笑道：“三姐担心雷家不答应？”
 
任瑶华听她提到雷家终于抬起头来。
 
任瑶期今日让任瑶华跟来，在与林琨说话的时候又没有避讳她，本就有着提点教导她的心思，她偏头问道：“雷家和韩家斗了这么些年，在燕北王府的天平已经倾向于雷家之后，韩家之势头却还是没有减太多，还尚有能力与雷家争一长短，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任瑶华皱着眉头想了想：“是因为雷家才迁回来不久还没在燕北还没有站稳脚跟，加上雷氏一族族人凋零，重新培养起人脉来并不容易？”
 
任瑶期颔首道：“这也算是一部分原因。我再问你，若是有一日燕北王府出于某种原因，需要打压某一商户，这种事情燕北王府不可能自己动手，你觉得他会将此事交予谁？”
 
任瑶期暗指的其实就是任家的事情，这段时日她有时候会在与任瑶华闲聊的时候与她聊到燕北各个家族的形势，只是任家倒霉的内幕任瑶期并没有告诉任瑶华。
 
任瑶华想了想，回答道：“韩家？”
 
任瑶期笑了笑：“纵观历史，即便是明君身边也会出现一两个奸佞，其实未必是明君不辨忠奸，而是有些事情忠臣做不了，必须有人去为明君背这一口黑锅。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韩家不算是奸佞，但是却恰好能解释了燕北王府与雷家以及韩家的关系。雷家是世家，世家子弟不便经商，虽然雷家手中的产业也不少，却都是交由管事去打理，雷霆身为雷家家主，他自己是不方便亲力亲为的，所以有些事情雷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手。当初云家和苏家也差不多是这种关系。”
 
任瑶华听着若有所悟。
 
“所以雷家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左膀右臂。原本雷家与任家结亲，由任家来充当这个角色最为合适不过了，只可惜……”
 
只可惜任老爷子眼皮子太浅，难堪大任，就算雷家当真看上了任家，任瑶期也不会同意让雷家和任家合作的。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否则雷家得到的非但不是助力，而是祸害。
 
“不过现在林家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嫁到雷家之后，林家与雷家也算得上是姻亲关系。姑父为人虽然深沉了些，能力却是不错的，加上雷家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拉他一把，让他顺利夺回自己应得的东西，他必定会对雷霆感激不尽，雷家也因此得到了一个左膀右臂。无论对雷家还是对林家而言这都是双赢的局面。”
 
任瑶华听过之后有些愣怔，她这些日子在任瑶期的提点之下虽然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么冲动的性子，遇到事情也会先动脑而非先动手，但是听任瑶期这么一番话，她还是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这些弯弯绕绕的尽管经过任瑶期解释过后她能听明白，但是也仅止于听明白而已。
 
任瑶期没有在意任瑶华的愣怔，接着叹道道：“任家自身难保，献王府的根基不在燕北，雷家又处在风尖浪口。三姐，未来这条路并不好走，所以我们免不了需要多算计一些。”
 
任瑶期没有办法在短期之内扶植出一个能给他们姐妹遮风挡雨的娘家，但是她可以将雷家与“娘家”进行利益捆绑。等到林家发挥到他应有的作用的时候，雷家的人自然不敢轻瞧了任瑶华这个当家夫人。
 
这就是任瑶期想出来的应对方法，虽然不算完善，但是目前为止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任瑶华自然知道任瑶期这么步步为营的算计是为了她将来嫁到雷家能好过，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些年她总是觉得自己要护着母亲和妹妹，其实她心里明白，一直以来都是任瑶期这个妹妹在护着她。
 
“你什么时候去见雷家的人？”任瑶华沉默了半响之后，开口问道。
 
任瑶期却是有些犹豫了，她并不想亲自出面去与雷霆谈，因为不太合适。
 
想了想，任瑶期摇头道：“我不打算出面，还是让姑父去找雷霆吧。”
 
见任瑶华蹙眉不语，任瑶期以为她担心两家谈不拢，转而笑着道：“我听说韩家最近与云家走得近了些？”
 
任瑶期这些日子虽然出门少，但是不代表她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相反，对那几户人家她关注得很。
 
韩云谦在这次的秋闱中表现出众，得了第一名解元，并得到了燕北一名叫做盛士弘的文官的赏识。盛士弘虽然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却是在燕北王身边辅佐多年，是燕北王府第一谋臣，如果将燕北王府比作朝廷，那么这个盛大人就算的上是燕北的内阁首辅。
 
所以虽然韩云谦还没有在燕北谋得一官半职，却因为被盛士弘收为门生而前途敞亮。韩家虽然远远比不上云家，韩云谦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如今苏家在走下坡路，雷家后来居上，隐隐有与云家分庭抗礼的苗头，云家再如何沉得住气，在与燕北王府联姻不成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任瑶华却是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由得问道：“云家难不成还能与韩家联姻不成？”
 
任瑶华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双方的家世差距摆在那里，但是任瑶期却是知道，上一世韩家就与云家联姻了。在利益一致的前提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云家大小姐比三姐要大一两岁，这两年必定是要出嫁的。”任瑶期摇头道，“韩家要与云家结盟，一旦事成，雷家在这场斗争中必将处于劣势，所以雷家也需要快写做决定才好。林家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正好合了雷家的意。”
 
“那苏家呢？”
 
任瑶期喝了一口茶，闻言笑了笑，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任瑶华却是明白了任瑶期的意思。
 
苏家，怕是早就成了弃子。
 
这些权谋争斗任瑶华原本以为离自己很远，可是现在看来，她已经一脚踏进了这个旋窝的中心。说不心惊的不可能的，但是她抬头看了神色安然淡定的任瑶期一眼，却是发现自己并不觉得害怕了，心底反而涌起了一股劲头。
 
她想到了雷霆，那个男人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平静而自信的样子，处事从不慌乱。任瑶华知道任瑶期和雷霆是属于同一类人，仿佛世上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泰山崩于前也能平静待之。任瑶华在这一刻也想要成为他们这样的人，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与他们站在一处，为他们分忧，而不是躲在他们身后接受庇护。
 
任瑶期并不知道任瑶华在被她上了一课之后心性又有了一番变化。
 
任瑶期想的是，撇去韩家和任家的私仇，对燕北而言其实留下韩家并不是坏事。韩家和云家结盟，雷家和林家一体，加上稳坐钓鱼台的燕北王府，燕北各方势力便能达成制衡，这样才有利于燕北的长治久安。
 
如果将韩家彻底打压，云家也偃旗息鼓，那么在此消彼长之下长此以往将来雷家和林家在燕北的势头就无人能及，这样其实对雷家而言并不是好事。有时候有一个时刻紧逼的竞争对手在身侧，才能促进家族的发展，也能让上位者安心。
 
任瑶期并非是普通的内宅女子，加上萧靖西的关系，她看问题自然不会局限于家族之间狭隘的恩怨和利益。
 
所以任瑶期并不打算插手韩家和云家的事情，只要韩老爷子不要做得太过分伤害她重要的人，她并不介意大家和平共处。
 
从林家回去之后没有过多久，任瑶期就接到了林琨递给她的消息，雷霆果然同意了与林琨合作。
 
其实雷霆的选择比林家的选择要宽得多，但是雷霆这么快就做出了决定，肯定是有任瑶华的关系在里头。
 
这件事情过后没过多久，林家就传出了要分家的传闻。
 
林家长房自然是不肯将一半的产业分给林琨，但是这一次林琨显然是有准备的，林琨请动了几位族中老长老，将当年他曾祖父在世的时候分家的时候留下来的文书摊开在了众人面前，白纸黑字明明白白。
 
林家老太太并不肯认账，林琨与林老太太私下里谈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林琨是如何与老太太言说的，原本咬死不肯分家的林老太太出来之后就改了口，同意将林家的产业按照当初林琨曾祖父在世的时候的遗嘱来分，林家老宅归长房，林琨搬离林家另立门户。只是林老太太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
 
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雷家都没有出过面，但是任瑶期比谁都知道雷家是出过力的。不然就凭林琨一人之力，是无法请动雷家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出面的。
 
而最终逼得林老太太让步的，无非就是林家长房当年为了侵吞二房家产谋财害命以及这些年来谋害林琨子嗣的证据。
 
林琨与长房的恩怨已经不只是家产之争了，所以林琨不怕与长房撕破脸对薄公堂，这些年来林琨之所以隐而不发并不是为了估计林家的大局，而是在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在雷家的帮助下，林琨终于等到了。

第385章 求而不得
林家分家，最高兴的莫过于任时佳了。在分家之后的第二日，她就张罗着搬出林家，林琨对妻子心里有愧，这种事情自然是全依着她的意思来。
 
林琨夫妇虽然没有买到宝瓶胡同的宅子，但是林琨名下还有一座三进的院子，位置很是不错，也足够宽敞，于是任时佳立即张罗着搬家。
 
林家虽然分了家，但是林琨和长房之间的利益纠葛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分清楚的，但是这些都是林琨自己的事情了。
 
林琨夫妇搬离了林家祖宅之后，任时佳便在新宅宴请亲友。
 
任瑶期自然也跟着李氏一起去了，任时佳十分高兴，喝了几杯酒之后便拉着任瑶期在房里说话。
 
“期儿，姑姑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当初岑哥儿被人下毒多亏了你及时发现，这一次我们能搬离那里也是因为你……”
 
任瑶期笑着制止任时佳道：“姑姑，我们是一家人，你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
 
任时佳便不好再说下去了，只是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笑。
 
只是相对于任时佳的心满意足，任家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任老爷子一直觉得自己将林琨掌控在手中，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家会这么快就分了家，且还是在任家无暇他顾的时候，任老爷子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只是任家现在的情形不容乐观，任老爷子也没有精力和时间特意跑过来教训女婿一顿。
 
任家二老太爷这会子正在闹幺蛾子，任家这次出事本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任老爷子暂时也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二老爷子却是一声不吭地先下手为强摆了任老太爷一道。他对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任家煤栈以次充好的内幕，还透露了一些任家这些年来的一些猫腻，还对外称任老太爷无情无义，虽然表面上答应与他二房分了家，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摆了他一道，让他们二房最后净身出户。
 
任永祥的指证直接将任家推进了泥潭，任老爷子后悔不已，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可控了只能选择听信雷霆的建议，先将事情平息了再说。只可惜到了这个时候时机已经过去了，虽然雷家同意给任家帮助，却依旧阻止不了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劳心劳力之下，任老太爷又一次吐血晕厥了过去，任家更加手忙脚乱。
 
这一次任老太爷病得比上一次更加严重，他的身体原本自上回受创之后就一直没有完全康复，加上这一阵子劳心劳力，这一倒下就昏迷不醒。
 
百事孝为先，无论任瑶期对任老爷子的感官如何，她还是要跟着任时敏和李氏回白鹤镇看望任老爷子。
 
只是如今的任老爷子已经是老态毕露，哪里还有半分任家当家的威风。任家祖孙围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甚至认不出来谁是谁了，说话也说不清楚了。
 
好在任老爷子的命还是保住了，除了神志不清之外并五性命之忧。其余的就只能靠着慢慢调养了。
 
任三老爷留在家里守了几日，等任老爷子病情稳定了之后就先回了云阳城。倒是李氏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多留了几日。
 
这一日，任瑶期正房里练字，却听到桑椹进来禀报说云家二少爷来给任老太爷探病来了，任老太太让任瑶期过去荣华院。
 
任瑶期听到这个消息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之后，还是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去了任老太太的院子。
 
云文放正坐在正房里与任老太太说话，相比于几年前，云文放的言行举止都稳重了不少，任老太太虽然因为任老太爷的事情伤神得很，却还是被云文放的三言两语逗得笑意满满。
 
任瑶期进去行完了礼之后就站到一边，低着头不说话。任老太太的屋子里除了老太太和云文放之外，还有伺候在任老太太身边的任瑶英以及赶来招呼云文放的任益言。
 
而云文放虽然在与任老太太说话，一双眼睛却总是往任瑶期这里看，任瑶期面色平淡似是一无所觉。
 
正说着话，任瑶华也走了进来。
 
任老太太皱眉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会儿出来了？”
 
任瑶华这些日子都很少出门，基本上都是在房里做绣活儿，任老太太也没有说什么。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低头道：“孙女正要找五妹妹讨论针法，听闻院子里的丫鬟说她来了祖母这里，便跟了过来。”
 
任瑶期却是明白，任瑶华定是听说云文放来了，怕她吃亏，所以找了过来。
 
任老太太因客人在场也没有就没有追根纠底，只是说道：“云二公子难得来一趟，你们又都是自幼熟悉的，便陪着他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吧。”
 
云文放自然是乐意的，他本来就是想要找个机会见任瑶期的。
 
任瑶期也没有说什么，任益言带头领着他们出去的时候任老太太将任瑶英叫住了：“英儿就别去了，留下来给我捶捶腿。”
 
任瑶英看了云文放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眼里有些不甘，却终究不敢违背任老太太的意思，乖巧地低头应下了。
 
任老太太又看向任瑶华：“不是说要问针法吗？我房里的珊瑚绣活儿最好，你留下来问她吧。”
 
任瑶华一听就觉得不对，正要拒绝，任瑶期却是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任瑶华缓缓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低头应下了。
 
任瑶英见任瑶华也被留了下来，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些，只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在任瑶期和云文放之间打转。
 
任瑶期，任益言和云文放一起出了荣华院。任益言一路上与云文放交谈了几句，任瑶期却是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直到云文放转过头来对任瑶期道：“我记得那边有一片竹林，当初任五小姐还教我辨识过竹子的公母。”
 
任益言笑道：“那不如去那边竹林看看？这几年安排了人打理，那一片竹子倒是长得更好了。”
 
云文放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三人才走到竹林边的时候，就有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对任益言道大老爷找他有急事，正在外院等着他，让他赶紧过去。
 
任益言不由得皱了皱眉看了任瑶期一眼，他自然是察觉出了几分不对，不由得有几分犹豫。只是来人催的十分厉害，说大老爷让大少爷务必过去一趟。任家这一阵子一直都不太平，任益言也经常被自己的父亲临时叫过去交代事情，可是云文放在这里他又不好就这么离开，让任瑶期一个女子去招呼。
 
云文放却是道：“大公子有事就先去吧，任家我住了一阵子，熟的很，何况还有任五小姐在这里。”
 
任益言看了看任瑶期，只能道：“那我去去就回。”
 
任瑶期也不想让任益言为难，点了点头。
 
任益言离开之后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暗自吩咐自己的随从去清风院将任益均找来陪云文放。
 
等任益言离开之后，云文放的视线就一直停在任瑶期身上。
 
任瑶期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道：“云二公子今日只是来探病的？”
 
云文放闻言却是笑了，他走近了些，在离着任瑶期两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没有远到云文放看不清楚任瑶期的细微表情，也没有近到任瑶期逃开。
 
“听说任家遇上了大麻烦，我想帮忙。”云文放看着任瑶期认真说道。
 
任瑶期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云文放见任瑶期似是有不悦的样子，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这次是真的想要帮你。”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淡声道：“帮我？云二公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云文放脸上原本带着的笑容消失了一些，他仔细打量着任瑶期的神色，皱眉道：“难道你不想让任家摆脱困境？”
 
任瑶期对上云文放的视线，认真道：“如果我说不想呢？”
 
云文放有些错愕。他不了解任瑶期，更加不知道任瑶期曾经经历过什么，他只是觉得，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希望自己的娘家失势，所以才会对任瑶期说他愿意帮助任家。
 
可是看到任瑶期眼中的认真，云文放却又感觉到任瑶期并没有骗她，他不由得有些迷惘：“可是，为什么？”
 
任瑶期冷淡道：“不为什么，我只希望任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而且云家虽然势大，与任家却是素无往来，这个大人情任家承受不起！”
 
云文放觉得自己一番好心而来，却是遭遇了任瑶期的冷脸，心里也有了些气，他这一辈子除了在任瑶期面前，从来就没有这么对人低声下气过。
 
“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你要你同意进云家的门，任家的事情就是云家的事情！”云文放好脾气快用完了，有些不耐地道。
 
云文放说完之后对上任瑶期冷然中带着讽刺的脸色，突然又有些后悔，他来之前明明是打算与任瑶期好好谈的，也没有想过要用这件事情来威胁她。
 
他想只要她肯应了自己，他以后一定什么事情都依着她，也愿意花心思哄着她让着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任瑶期淡漠冷静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里的烦躁。
 
云文放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不少，可是在面对任瑶期的时候，他总是会退化成为那个暴躁易怒的少年。
 
云文放呼出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心里的火气压下来：“任瑶期，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任瑶期也有些疲惫，对于阴谋阳谋她能想办法化解，可是对着云文放她却有些无力。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云文放还是不肯放弃。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平缓了一些，她直言道：“云二公子，我记得我并没有招惹过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你为何会……”
 
任瑶期的话没有说完，云文放却是能听明白，任瑶期不就是问他怎么看上她的么？
 
云文放沉默了许久，就在任瑶期以为他说不出什么来的时候，云文放却是抬头看着任瑶期道：“我从小到大都在做一个梦，梦里都是你。”
 
云文放的回答让任瑶期愣了愣，她实在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个答案，难怪云文放当初会问她为什么不记得他了。
 
云文放见任瑶期皱着眉头不说话，以为她是不信，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我并没有骗你，在梦境中，你总是看着我哭，你对我不停地说着什么，只是我听不见。我第一次来任家的那一回，在回廊你，对你来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我来说却并不是。我以为既然我能梦见你，你肯定也是能梦到我的，可是你对我并没有印象。”云文放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黯然。
 
任瑶期却是想，她并非是对他没有印象，她对他的印象深刻得很。可是她要如何对云文放解释他们之间并不是他以为的良缘，而是一段孽缘？
 
“云二公子，那只是一段梦境，你并不能依次就误认为你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云文放固执地摇头，定定地看着任瑶期道：“不，或许一开始我对你只是好奇，可是现在我可以确定自己的心意。任瑶期，你就不能应了我吗？我，我以后会真心对你好的。”
 
云文放鼓起了自己全部的勇气来告白，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如擂鼓咚咚。他紧紧地盯着任瑶期的表情，仿佛她说出一句话就可以定他的生死。
 
可是任瑶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眼中的拒绝却让人无法错认。
 
云文放感觉自己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甚至有一种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茫然。
 
“对不起，云二公子，我先走了。”任瑶期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云文放闪身挡到了任瑶期面前，不让她离开，可是对上任瑶期的目光，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该说的该求的他都已经做了，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正在僵持的时候，一个微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云二公子，请问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任瑶期抬头便看到三哥任益均走了过来，正皱着眉头盯着云文放。
 
云文放也看了任益均一眼，抿了抿唇，又看向任瑶期。
 
任益均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将任瑶期拉开，自己站到了云文放面前，对着云文放挑眉道：“既然云二公子是客，接下来想要逛哪里我陪着。五妹妹，你三嫂找你有事，你去清风院找她。”
 
任瑶期应了一声，云文放却是看也不看任益均，只盯着任瑶期突然冷了声音道：“如果我与你祖母说云家愿意对任家施以援手，你猜她会不会如我所愿将你嫁给我？”
 
云文放很清楚任老太太对云家的巴结态度，否则今日他也不能单独见到任瑶期。他之所以没有先找任老太太说这件事情，就是因为顾忌着任瑶期。
 
可是任瑶期并不稀罕他的心意，她总是想着要从他身边逃开，将他推得越远越好。云文放感觉到了自己心里的不甘和悲哀，他当然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让任瑶期对她越发反感，但是他只想让任瑶期留住脚步，就算是讨厌他也比无视他好。
 
云文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任瑶期执念如此，他只是想要任瑶期哪怕多看他一眼也好。
 
任瑶期还没有来得及对云文放的话做出反应，站在他面前的任益均却是被他给惹火了，任益均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云文放脸上揍了过去。
 
按理说任益均这种文弱书生是不可能打到云文放的，可是偏偏那一拳就那么狠狠地揍到了云文放脸上，那力道甚至让云文放后退了一步。
 
“如你屁个愿！给我滚出去！任家还没沦落到卖女儿的地步，若真到了那地步我宁愿一把火将任家给烧成灰也好过卖女求荣，到时候谁也别指望了！”任益均指着云文放破口大骂。
 
云文放挨了一拳之后既没有揍回去，也没有骂回去，他只是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固执地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任益均恨得牙牙痒，还想揍他一拳，这一次却是被云文放看也不看地抬手挡住了。
 
云文放没有理会任益均的谩骂，只定定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自己转身离开了。他始终挺执着腰背，背影看上去却像个倔强的孩子。
 
任益均这才面色不善地转身对着任瑶期：“这疯子是怎么回事？真当云家在燕北能只手遮天了吗？”
 
任瑶期不想谈论云文放，低头看了一眼任益均的手，发现他刚刚打人的时候用力过猛有些破皮了，连忙道：“三哥你受伤了，先回去收拾一下吧。”
 
任益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啧，破点皮而已。不行，我去跟着那疯子去，免得他真的去老太太面前乱说话。你先回去，别出来了。”说着任益均就追着云文放的方向去了。
 
任瑶期看着任益均远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才叹了一口气，回紫薇院去。
 
她不知道云文放会不会真的用帮助任家脱困来作为求亲的筹码，她只知道若云文放若真的这么做，任老太太绝对会应下来。只是云文放能说服任老太太却未必能说服云家长辈。任家就算想要攀上云家这颗大树也不是凭云文放一个口头承诺就能作数的。所以即便是做最坏的猜测，这件事情也不是说成就成的。
 
回去之后不久，任益均那边就给她递了信，云文放并没有去荣华院见老太太，他离开竹林之后就走了。
 
显然，云文放也知道即便是说服了任老太太也做不得数，最重要的还是要云家同意。不过在他来任家找任瑶期之前心里就有了打算，他觉得自己可以说动云家松口，因为他手中握有筹码，只是现在时机还没有到，他还得再等等。
 
云文放长这么大也只看上了任瑶期一个，也因为一个任瑶期让他体会倒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失败，他想这辈子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人像任瑶期这样左右他的情绪，让他这般打不得，骂不得，求而不得。而唯一的这么一个任瑶期，他不会轻易放手。
 
而任家，自从任老太爷病倒以后，外头的形势反而好了一些。任家这次虽然赔了不少钱出去，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是任家毕竟家大业大，百足之虫尚且能死而不僵。
 
只是暗地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任家的咽喉，它不想让任家干干脆脆地倒下，反倒是十分享受看着它苟延馋喘的乐趣，想要让任家以任家人可以看到的速度渐渐衰竭下去。
 
六月初，李氏打算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回云阳城，毕竟任三老爷那里也需要人照顾，而任瑶华的婚期也要近了，李氏打算再给任瑶华添些东西。
 
不过任老太太不肯让任瑶华走了，因为任瑶华是要从任家老宅这边上花轿出嫁。
 
任瑶期想了想，便让李氏自己先回去了，她留下来陪任瑶华。
 
眼见着到了七月，任家与雷家通了声气，雷家那边也得知了任家想要将任瑶华的庶出妹妹媵嫁去雷家的事情。
 
没过几日，雷霆家请的媒人来了一趟任家，表示雷家拒绝接受媵妾。

第386章
雷家这么一出，彻底打乱了任老爷子和任老太太的谋算，任老爷子现在还卧病在床自然是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这便急坏了任老太太。
 
任老太太不甘心，可是雷家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雷家家规有云雷家子弟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乃是雷家的祖训，雷霆这个家主尚且不能违背，任老太太总不能去与雷家祖先理论。任老太太若是心照不宣地给雷霆预备几个通房也就罢了，偏偏她还想光明正大地让两个孙女同时嫁到雷家。
 
对于这个结果，最为着急的便是任瑶英了，她现在已经和任瑶华撕破了脸，断然没有再和好的可能，若是这次她嫁不成，嫡母那里也不会再给她好脸色看，而任瑶华的手段……
 
任瑶英又开始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了。
 
任瑶英在狗急跳墙之下也考虑过先下手为强，在任瑶华成亲之前先与雷霆有一番实质性的接触，让他不得不允了她进门，可是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雷霆，就算有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雷家很厚道，虽然拒绝了任家的媵妾，却也只是私下里拒绝，并没有将此事声张。只可惜纸包不住火，加上任家之前也没有刻意的瞒住消息，所以在雷家拒绝了任家之后不久，外面就将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一开始还有人责备雷家不尊重亲家，故意扫亲家的脸面，不过到了后来之前被周蓉刻意宣扬出去的言论起了作用，看任瑶英笑话的人便多了起来。
 
任家知道了之后也羞恼不已，现在外面将任瑶英传得越来越不堪，尤其是在周蓉的幸灾乐祸和煽风点火之下，云阳城里大部分人都信了是任瑶英先看上了自己的姐夫想要去雷家做妾，最后被雷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任瑶英成了一场笑话。
 
任瑶英知道了之后差点气晕了过去，到任老太太面前哭闹了一场，求任老太太给她做主。可是任老太太现在哪里还有功夫搭理她，见任瑶英进不了雷家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之后便将心思花在了那几个陪嫁丫鬟的身上，并且想要努力笼络住任瑶华。
 
只是现在的任瑶华已经不是任老太太几句好话就能哄住的了，经过一番对比，任瑶华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了谁待她才是真正的掏心掏肺。
 
七月中旬，任三老爷突然接到了一纸来自燕北王府的调令。燕北王府命盛士弘盛大人主持编撰一系列有关燕北十六州山河地理风俗名俗的书籍《燕山河图志》，参与者除了燕北王府几个文官，燕北一些文豪名士，还有几个来自云阳书院的先生。
 
任三老爷也在这次的入选名单之内，他年纪虽然不大，在绘画上头的成就却是让不少人都折服，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或许是因为心境开阔了的缘故，绘画上的境界也提高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将由盛大人主编的这一套地理风俗志，会设计到绘画方面的问题，云阳书院的院长向盛大人举荐了任时敏。
 
《燕山河图志》是一部官方文献，参与修书的人自然都有一个官方身份，任时敏虽然只是被暂时借调，却还是捞到了一个七品的职位。
 
任瑶期得到消息之后便明白了当初萧靖西所说的那个时机的意思。
 
因为参与修撰《燕山河图志》，任时敏得到了一个官职，虽然在平日里只是一个挂名的闲职，却还是让他的身份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而且经过这么一挪动，任时敏等于是又度了一层金，加上他当初去京都参加文斗会立下的功劳，以后在云阳书院里便能顺风顺水了。
 
任瑶期在意的却是，任时敏有了官身，以后三房行事就能便宜不少了。
 
而云文放自从上一次从任家离开之后没有了消息，任瑶期之前还担心他会出什么昏招，让人注意了一下云阳城的动静，后来才知道云文放因事外出，已经不在云阳城了。
 
倒是萧靖琳来信问过任瑶期云文放的事情，任瑶期不由得怀疑云文放的突然离开会不会与燕北王府有关。
 
不得不说，任瑶期还是很了解某人的。云文放来了任家，怎么可能瞒得过萧靖西。只是以萧靖西的为人，自然不会学着云文放跑到任瑶期面前来找存在感，那不是萧二公子的风格。
 
而云文放这会儿也很是恼火，他回去云阳城本打算与云家摊牌自己的婚姻大事的。云二公子这几年确实是长进了，云家和依附云家的那些家族手中的生意不少，其中开盐井贩盐的获利占了很大一部分。
 
云文放在边关待了三年，他也并不是只会埋着头冲锋陷阵，尤其是最后这一年云文放在外头做了不少小动作，他现在手里不缺人，又是云家正正经经的主子，所以云家原本从苏家手里拿到的盐井渐渐的就被控制到他手上了。
 
这就成了云文放与云家谈判的筹码。云文放到不是想要用几座盐井逼云家的长辈们就范，他是想要让云家正视他的能力，再不敢随意左右只他配他。
 
不得不说，云二少爷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是可惜还不待他找准时机与云家摊牌，就接到消息说手中的那几座盐井出了问题，云文放虽然根本不在意什么盐井不盐井的，但是现在正是非常时刻，容不得他不在意。所以云文放二话不说离开了云阳城。
 
任瑶期只知道云文放离开了，不过具体的细节因为没有人告知她，她也没有特意去打听，所以还不知道。
 
任瑶华成亲之日定在八月二十九，在离着任瑶华婚期还有一个来月的时候，任三老爷派了人来接任瑶期和任瑶华回云阳城。
 
任老太太是不愿意让任瑶华回云阳城的，她还想趁着最后的机会与任瑶华修复一下感情，便借口婚期临近不宜出门拒绝了任三老爷接任瑶华回去的要求。
 
只是没有过几日，雷家请的媒人又来了，原来雷家规矩大，在迎亲之前还特意找高人算了一下时辰以及迎亲的路线，结果得出任家老宅所处的位置正好与雷家的宅子处在相煞的对立位上，如果任瑶华从任家老宅上花轿的话会很不吉利，以后还会影响到两家的运势。
 
世家大族里规矩多些也是正常的，只是雷家这阵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任老太太添堵的行为让任老太太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是任家怎么也不敢得罪雷家的，尤其任老爷子现在卧病在床无法主事，任家现在主事的任大老爷则是劝说任老太太不要计较这些虚礼，任瑶华的生父任三老爷则直接派了人来接任瑶华回云阳城待嫁。
 
最后任老太太只能退让一步，忍着不快让任三老爷将任瑶华接走了。任三老爷已经接到了燕北王府的任命，现在已经能够自立门户了，所以任瑶华在云阳城出嫁没有人能挑出理儿来。
 
只是任老太太虽然同意任三老爷将任瑶华接走，却是将那几个给任瑶华准备的陪嫁丫鬟也一并送到了云阳城。另外任老太太还派了个自己的心腹嬷嬷给任瑶华，就是之前被她派去监视任瑶期的那位麦冬家的，任老太太将几个陪嫁丫鬟的卖身契从任瑶英手中拿了回来交给了麦冬家的。
 
任瑶华对于任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人给了她，她便磕头道了谢，然后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任家之后，麦冬家的和那八个陪嫁丫鬟都被周嬷嬷好生安置了，麦冬家的要往白鹤镇送信也没有人拦着，大家都相安无事，就连麦冬家的之前担心的关于几个丫鬟的卖身契问题都没有人过问，这让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之余，然后不禁为了自己将来的前程欣喜不已。
 
这一日，任瑶期正与任瑶华一起在李氏房里做绣活，却是突然接到了雷家送来的信，且还是雷盼儿写来的。
 
前段时日雷盼儿突然不给任家写信来了，任瑶期便去信问了她缘由，雷盼儿后来回了信，说是家中给她请了先生，她姨妈又每日里督促她做功课，所以写信的时间就少了。从那以后任瑶期和任瑶华又时不时的接到了她的来信，雷盼儿在信中依旧是那副古灵精怪的语气，直到任瑶期和任瑶华回了白鹤镇雷盼儿的信才又少了起来。
 
而今日这封信却是约任瑶华去见面的。
 
一起雷盼儿也京城约任瑶期和任瑶华去陪她说话玩耍，所以这一封信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任瑶华眼见着婚期将近了，出门不太好。
 
任瑶华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打算还是拒绝了，任瑶期倒是拿着那封信若有所思。
 
“还是我去见盼儿吧。”任瑶期笑着阻止任瑶华回信。
 
任瑶华闻言皱了皱眉，却是道：“今日还是别去了，我觉得盼儿这个时候约我出门实在是有些奇怪。偏偏这上头又真是盼儿的字，我先派人去雷家问问。”
 
任瑶期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奇怪，这也是她打算去见雷盼儿的原因。
 
有些事情不趁着现在先弄清楚了，等到任瑶华嫁到雷家之后就更麻烦了。
 
见任瑶期还是决定要赴约，任瑶华道：“那我也一起去吧，两人一起有个伴儿。”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叫上郡主陪我去，郡主这阵子没事正闲着呢。”
 
任瑶华听任瑶期说要叫上萧靖琳便放了心了，即便她从未见过萧郡主动武，也知道她的功夫肯定很好，而且在燕北这块地盘上，谁也不敢对燕北王府的郡主下手。
 
于是任瑶华便派了人去找萧靖琳。
 
萧靖琳来的很快，任瑶期回白鹤镇的这段时日萧郡主闲得很，好不容易任瑶期叫她一起出门，她自然乐意极了。
 
萧靖琳是带着红缨骑马来的，不过到了任家之后却是将马留在了任家，跟着任瑶期上了任家的马车。
 
任瑶期见她今日骑过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还打趣道：“它是叫小红吗？”
 
萧靖琳还没说话，红缨先是“噗哧”笑出了声来。
 
萧靖琳看了自己的坐骑一眼，面不改色地道：“这是从王府里的马厩中随便牵的，不知道叫什么。”
 
红缨却是道：“郡主，这是这匹凉山宝马的名字不是‘赤龙’吗？”
 
任瑶期笑着看向萧靖琳，萧靖琳装作没有听见拉着任瑶期上马车。
 
直到上了马车之后，任瑶期才看着萧靖琳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萧靖琳被任瑶期笑的心里有些发毛：“什么事情？”
 
任瑶期右手支着下巴，缓缓眨了眨眼：“几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一起坐马车，你告诉我你的第一匹战马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它的名字叫雪鹰。”
 
萧靖琳：“……”
 
“不是叫小白吗？”任瑶期笑吟吟地道。
 
萧靖琳尴尬地道：“小白是她的小名，雪鹰是师父给起的。”
 
这一点萧靖琳倒是没有撒谎，虽然她当时那么说只是为了故意转移任瑶期的视线，让她不要追问她想出来的那几个小字。尽管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想的那几个小字确实没有萧靖西想出来的好听。
 
任瑶期本就是在与她玩笑，哪里会计较这点小事，说笑一会儿便过去了。
 
雷盼儿在信中约好的地点是之前她们经常见面的一间茶楼。
 
马车到了地方之后，任瑶期和萧靖琳便从后院径直上了楼去了二楼的包间。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便看到雷盼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厅中的圆桌上，一边晃荡着两只小腿，一边拿着一块芋头糕在啃着，一个穿着莲青色褙子的年轻妇人坐在她身侧，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方帕子时刻准备着给她擦嘴。
 
雷盼儿抬头看到任瑶期，眼睛一亮，她将手里的芋头糕快速地塞进嘴里，然后就要下来扑到任瑶期怀里。结果还没有离开椅子就被旁边的妇人给抱住了小小的身子。
 
“小祖宗，你快好好坐着！也不瞧瞧自己满手的点心渣滓。”
 
雷盼儿闻言便不好意思扑过来了，只是站起身来给任瑶期和萧靖琳行礼。
 
她旁边的妇人听说来的有一位郡主有些吃惊，也依礼给萧靖琳见礼。
 
“瑶华姐姐怎么没有来？”雷盼儿往外探了探脑袋，看着任瑶期撅嘴道。
 
任瑶期摸了摸雷盼儿的头，笑道：“你瑶华姐姐被她母亲拘在家中绣花呢，怎么？看到我就不高兴了？”任瑶期刮了刮雷盼儿的小鼻子。
 
雷盼儿鼻子有些痒，“咯咯咯”地笑着躲避，最后索性扑到了任瑶期怀里将头埋到了她的胸口：“盼儿两个都想见呀。”
 
旁边的妇人又轻声教训她道：“盼儿快坐好，别冲撞了任小姐。”
 
任瑶期却是顺势将雷盼儿抱在了怀里，对那妇人笑道：“没有关系，盼儿与我们闹惯了，要她规规矩矩的，我反而不习惯了。不过，请问你是……？”
 
按理说这种场合，如果这名妇人不是任家的家仆的话，是该由雷盼儿给做介绍的，只是雷盼儿年纪小，还不懂这些，所以便没有人点出这妇人的身份。
 
“我是盼儿的姨母。”
 
任瑶期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也还是装作才知道的模样，她看了看周围，见只有两个丫小丫鬟立在一旁伺候，便问道：“盼儿的乳娘呢？怎么没瞧见？”
 
小乔氏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年纪大了，前阵子回乡养老了。”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倒是雷盼儿有口无心地道：“姨妈发现乳娘暗中克扣盼儿的月例，便让她去庄子上住着了。”
 
任瑶期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她看来，雷盼儿的乳母虽然有些爱贪小便宜，但是对雷盼儿却是很用心地在伺候的，雷盼儿现在年纪还小，就这样将她的乳母赶走并不合适。
 
小乔氏却像是猜到了任瑶期是怎么想的，摇头道：“雷家将盼儿的事情都交给她处置的因为信任她，可是她却利用这一份信任为自己谋好处。今天她能为了一点钱财出卖自己的良心，以后也能因为钱财出卖自己的主子。我实在不放心这种人留在盼儿身边。”
 
小乔氏摸了摸雷盼儿的头，目光柔和宠溺。雷盼儿似乎也不反感她，还冲着她笑了笑。
 
任瑶期便揭过了这个话题，笑着问雷盼儿：“小丫头今日可是有事？”
 
雷盼儿笑嘻嘻地点头，然后让一旁候着的小丫鬟拿了好几卷纸来，摊开在桌上给任瑶期看：“瑶期姐姐你看盼儿画的画还有写的字。”
 
任瑶期低头看了看，然后有些惊讶地问道：“都是你画的？”
 
任瑶期之前看雷盼儿的字的时候就发现大有进步，上面画的圈圈也少也很多。不过她没想到雷盼儿画画也有进步，虽然画的只是很简单的花花草草。
 
雷盼儿神气地点了点头，下一瞬又是一副可怜的模样：“盼儿练了好久，手都快肿了。”
 
小乔氏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盼儿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雷盼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任瑶期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她一边逗雷盼儿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小乔氏，小乔氏容貌很是秀美，只是扮相稍微有些老气，全身上下除了一根簪发用的银簪之外别无佩戴其它的首饰，让她整体上瞧起来比真实年纪还要大一些。
 
她的视线始终不离雷盼儿，看得出来对雷盼儿十分紧张在意。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来别的什么不对了。
 
只是任瑶期对小乔氏的来历始终存有疑虑，不知道为什么雷家能放心将雷盼儿交给她。
 
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萧靖琳，趁着小乔氏低头与雷盼儿说话的时候在任瑶期耳边道：“雷家有派人在暗中盯着，现在盯着这屋子里动静的就有三个，且都是高手。”
 
任瑶期闻言便释然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小乔氏给雷盼儿喂水，雷盼儿手上一用力，水洒湿了小乔氏的衣裳。
 
小乔氏只有先下去将湿衣服换下来，临走之前还交代雷盼儿要听话，不要顽皮。
 
雷盼儿乖巧地应了。
 
等小乔氏走了之后，雷盼儿才冲着任瑶期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姨妈处处管着我。”
 
任瑶期也故意小声问她道：“那你喜不喜欢姨妈？”
 
雷盼儿犹豫了一会儿，却是点了点头，然后还认真地对任瑶期道：“我听说姨妈长得像我娘。”
 
任瑶期摸了摸雷盼儿的头。
 
雷盼儿趴到任瑶期怀里蹭了蹭，然后突然又小声道：“瑶期姐姐，我觉得姨妈不喜欢你和瑶华姐姐。”
 
任瑶期闻言心中一动：“哦？盼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雷盼儿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姨妈不喜欢我给你们写信，不喜欢我来找你们。不过今日不知道为什么，我提了一句瑶华姐姐，她同意我写信约瑶华姐姐出来见面。”
 
正当这时候，雷盼儿听到了外头有脚步声，她连忙将自己腰间的一个荷包扯了下来，递到任瑶期手里，小声又快速地道：“瑶期姐姐，麻烦你帮盼儿把这些钱给盼儿的乳娘，你告诉她与银子相比盼儿还是比较喜欢她。”
 
任瑶期将荷包收到袖子里：“你舍不得你的乳娘为什么不给她求情？”
 
雷盼儿摇了摇头。
 
这时候小乔氏又回来了，雷盼儿便不再说什么了。

第387章 护犊子的心态
坐了没有多久，小乔氏便轻声对雷盼儿道：“盼儿，时候不早了，等会儿还得让丫鬟们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好不好？”
 
雷盼儿撅了撅嘴，很明显不是很乐意，只是她也没有当面反驳小乔氏。
 
倒是任瑶期闻言笑问：“盼儿是要收拾东西去哪里吗？”
 
雷盼儿看了看小乔氏，对任瑶期道：“姨妈说让我搬去她的院子里与她同住。”
 
小乔氏摸了摸雷盼儿的头，温声道：“盼儿总是在她二叔的院子里住着，怕是不太方便，正好我也想要人给我做伴，而且我照顾她比她二叔一个男子照顾她要方便多了。”
 
雷盼儿撅着嘴小声嘟囔：“二叔才不嫌盼儿麻烦，二叔最喜欢盼儿了。”
 
“那盼儿难道不愿意与姨妈一起住？”小乔氏故意板起了脸，“可是盼儿出门之前答应姨妈什么了？”
 
雷盼儿看了一眼小乔氏那张据说与自己的亲娘十分相似的脸，有些委屈道：“盼儿没有不愿意跟姨妈住，盼儿只是……”
 
小乔氏笑着打断她道：“既然盼儿没有不愿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任瑶期看了看她们，突然笑着插嘴：“我听说这时候容易秋燥，小孩子不适合随便挪床，万一一不小心生病了可是大事，要搬地方的话不如再缓一两个月。”
 
雷盼儿闻言眨着大眼睛看了看任瑶期，又去看小乔氏。
 
小乔氏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悦：“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说法？任小姐是从哪里听来的？”
 
任瑶期不以为意，浅笑着道：“是听我姑母说的，她就只有我小表弟一根独苗，宝贝得紧，生怕照顾得不好。不过她一个当母亲的人，自然是紧张孩子，有时候难免会操心过了。”
 
任瑶期这意思好像小乔氏因为不是亲娘所以不紧张雷盼儿似得，听得小乔氏的脸色当场就不好了，小乔氏看着任瑶期的目光也有些嘲讽：“任小姐年纪轻轻的懂得可不少。”
 
任瑶期却像是看不懂小乔氏的脸色一般：“我与姑姑感情好，常去她家串门，所以经常听她念叨，因此才学了这些。不过我看乔姨妈对盼儿也照顾得无微不至，想必以前也是照顾过小孩子的吧？”
 
这句话却是让小乔氏的脸色彻底变了，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冷的像是刀风，脸色却是有些发白。
 
倒是雷盼儿懵懵懂懂地接口道：“姨妈没有孩子啊。”
 
小乔氏深吸了一口气，将放在桌子上的手放了下去，抿唇不语。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冷凝，任瑶期似是不觉，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
 
萧靖琳却是挑眉看了任瑶期一眼，有些惊讶。
 
任瑶期向来是个温和的人，但是今日在小乔氏面前却是反常地有些尖锐，说话也不怎么顾忌，这实在不像是任瑶期平日里的做派。
 
任瑶期注意到萧靖琳的视线悄悄地对她眨了眨眼，并没有解释。
 
只是气氛已经尴尬了下来，就连雷盼儿这个小孩子也觉得不好再坐下去了。
 
于是没有过多久，当小乔氏再一次提出要带雷盼儿离开的时候，雷盼儿没有再拒绝。
 
任瑶期也没有挽留，与雷盼儿道了别之后她和萧靖琳却是没有急着离开茶楼，只是吩咐红缨去换一壶热茶送进来。
 
“你刚刚是故意惹激怒她的？”萧靖琳这会儿便反应了过来。
 
任瑶期似是正在想什么事情，闻言抬头一笑，坦诚不讳：“是啊。”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指责道：“你变坏了！”
 
任瑶期闻言“噗哧”一笑，为自己辩解道：“我只是想要试探她的目的罢了。”
 
红缨送了一壶新茶过来，萧靖琳接过亲自给任瑶期倒上一杯：“那你试探出来了没有？”
 
任瑶期想了想，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茶杯沿道：“我原本以为她是冲着雷霆来的，却没有想到她是冲着盼儿来的。”
 
任瑶期看到小乔氏的打扮就知道自己之前想错了，若是小乔氏当真是想要借着自己与雷霆的亡妻相似的容貌勾搭上雷霆，就不会是这么一副装扮。倒是任瑶期故意提起孩子的时候，她的反应太大了。
 
萧靖琳道：“瞧着并不像是个心思太深的。”
 
不然也不会被任瑶期一两句话就激出脾气来。
 
任瑶期闻言脸上却并不见轻松，她皱了皱眉：“盼儿年纪虽然小，却是个聪慧的，以前想要利用她进雷家门的女人不少，最后都败下阵来，可是她对小乔氏的态度却是很顺从，甚至连小乔氏赶走了她的乳母她都没有说话。”
 
萧靖琳挑眉道：“就因为她长得肖似雷盼儿的生母？”
 
任瑶期点了点头，小乔氏或许不够聪明，但是她有一张脸就够了。而且她若是太聪明，雷家反倒未必会容得下她。
 
任瑶期看着任瑶期在那里为雷家的事情担忧，摇了摇头：“任瑶华是你姐姐，不是你女儿，你即便是想护犊子也不可能事事为她做圆了。这件事其实说白了就是雷家的家务事，最后还是要让任瑶华自己来解决的，不然你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你若当真这么放不下她，就不该让她嫁去雷家。”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苦笑，她倒也没反驳，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操心太过了。”
 
任瑶期也知道任瑶华已经长大了，且马上就要嫁为人妇，并不需要她护犊子一样在旁边事事操心。只是这年下来，她护着家人已经成了习惯，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了。
 
见任瑶期认了，萧靖琳反倒是安慰起她来：“这个小乔氏一进雷家就赶走了盼儿的乳母，现在又想在任瑶华进门之前让盼儿跟她住，等她和雷盼儿处出来感情了任瑶华以后想要将雷盼儿接回正院也不好办了。算盘虽然打得不错，但她毕竟只是雷盼儿的姨妈，在雷家只是借住，谁家也没有在有女主人的情况之下让个无名无份的姨妈来照顾嫡女的，雷霆只要有脑子就不会当真将雷盼儿交给她。”
 
听完萧靖琳难得的一通长篇大论，任瑶期故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向来不屑理这些内宅之事的么？”
 
萧靖琳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吼，努力掩饰着自子脸上的自得：“不屑不代表我不懂。”
 
任瑶期看着她得瑟的模样，憋着笑点头附和：“郡主英明！”结果换来了萧郡主鼻孔里发出来的一声轻哼。
 
话虽这么说，任瑶期从茶楼里出去之后，还是将雷盼儿给她的荷包给了苹果：“把这个交给雪梨，让她去一趟雷家的庄子找雷盼儿的乳娘，顺便打听打听小乔氏的细。”
 
雪梨这几年还是住在祝若梅家中，几年相处下来倒是与祝家人相处出了深厚的感情，祝若梅的母亲很喜欢雪梨，一直想要她给自己当儿媳妇。
 
任瑶期原本打算在及笄以后就让雪梨回来，这也是她之前对雪梨的承诺，只是上一次任瑶期发现了祝若梅和雪梨之间似乎已经互生好感，所以在问过雪梨自己的意思之后，任瑶期就打消了将人要回来的念头了，不过雪梨毕竟曾是她的丫鬟，又为她吃了些苦，祝若梅这些年更是助她良多，任瑶期打算等过些日子好好的给雪梨打算一下，再让她出嫁。
 
苹果应声去了，任瑶期对上萧靖琳鄙夷的目光，笑着解释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先打听清楚了再让三姐去应付。她这一阵子忙得很，何况等她出嫁了之后，我想帮她也难了。”
 
萧靖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为何她还是有一种任瑶期要嫁女儿了的错觉？
 
“时候还早，我们坐马车在城里转转？”任瑶期挽住了萧靖琳的手，笑问道。
 
萧靖琳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突然反握住任瑶期的手有些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上车：“对了，我知道有和地方的煨肉很好吃。走，我带你去！”
 
任瑶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萧郡主吃货本质的人，毫不反抗地跟着她上了车。萧靖琳说那个地方是个偏巷不太好找，让红缨替换了车夫坐在前面赶车。
 
马车快要路过南城门的时候因为要避让出城的车马而缓了下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在马车外叫道：“红……红缨？”
 
萧靖琳挑了挑眉，将车帘子挑开了，任瑶期转头便看到了上一次她们遇到过的那个黑脸的守城将领正站在车头的右边，一面搓着手一面紧张地与红缨说话。
 
因为郡主没有让停车，等城门的马车过去了之后，红缨让马车继续跑了起来，黑脸将领小跑着与马车保持住了一定的距离，还一边向萧靖琳问安。
 
萧靖琳点了点头就又将车帘子放下了，没有再管外面的事情。
 
红缨似是低声与那黑脸将领说了句什么。
 
黑脸将领憨憨的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红缨，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来揍……哦不对，是再来指导我一下。”

第388章 郡马
红缨一头雾水地瞥了跟着马车小跑的人一眼：“穆大人说什么？”
 
“嘿嘿，嘿嘿……”穆虎摸着头傻笑。
 
红缨：“……”
 
坐在马车上的萧靖琳弯了弯嘴角。
 
任瑶期觉得她从萧靖琳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不由得狐疑地看了她几眼。
 
萧靖琳注意到任瑶期的视线，缓缓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然后她端着郡主的架子隔着马车帘子对外面道：“想挨揍回去等着去，你跟着我的马车跑像什么样子？”
 
外头的穆虎听到之后却是恍然大悟，原来红缨是因为在外头不好意思才不承认，他的眼睛噌地亮了：“哎！我这就回去等着！那个……我这几天都在喝虎骨酒，骨头硬着呢，嘿嘿，嘿嘿……”他说着便放慢了步子，目送着马车走远了，还站在原地挥着手，一脸美滋滋的模样。
 
马车上的萧靖琳嘴角抽了抽。
 
马车七拐八拐的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萧靖琳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来扶任瑶期。
 
任瑶期下了马车之后，发现所在的是一条陌生的巷子，因为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弯弯曲曲的，所以让巷子看起来有些窄，实际上却是可以容得下两辆马车并行。
 
任瑶期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声音唤道：“郡主？”
 
任瑶期和萧靖琳同时转头，便看到云家大公子云文廷正站在不远处惊讶地看着他们，而与云文廷并肩而立的则是韩云谦。相比与云大公子的视线里只有一个萧靖琳，韩云谦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任瑶期。
 
萧靖琳冲着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云文廷与韩云谦一起走了过来。
 
“郡主怎么在这里？”云文廷看着萧靖琳温和地问道，还顺便朝着任瑶期点了点头。
 
萧靖琳的视线穿过云文廷，往他身后不远的一家门店不大的小酒楼看了一眼。云文廷顺着萧靖琳的目光转头，然后嘴边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听说这里的煨肉味道极好，想必郡主是来用饭的？”
 
其实现在这时辰根本就不是用饭的时候，但是云文放说起这句话来很自然，且一点意外也没有。
 
萧靖琳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事？”这条巷子位置有些偏，离着云阳书院和云家都不近，她也是让人打听吃食才知道有这么个地儿的。
 
云文廷看了看韩云谦，笑着道：“我刚正好与韩兄一起从盛大人家中出来，正想找个地方坐下聊一聊。”
 
萧靖琳似是没有看到云文廷眼中透露出来的想与她一起的意思，只是淡然地微微颔首：“我们先进去了。”然后便拉着任瑶期从他们身边走过了。
 
云文廷的目光暗淡了下来，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翩翩佳公子的风度，朝着韩云谦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追上了萧靖琳，轻声道：“我先帮你们安排一下。”说着不容萧靖琳拒绝，云文廷便进了那家酒楼。
 
萧靖琳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其实因为任瑶期在的缘故，萧靖琳原本也没有想进酒楼里用饭，她打算让红缨进去打包些吃食带出来，毕竟这种小酒楼里没有包厢，她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任瑶期却是不能不在意的。
 
等云文廷安排好，任瑶期和萧靖琳进去这家小酒楼的时候，里面除了一个战战兢兢地接待她们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之外，其余的人都被打发着回避了。对此，萧靖琳也没有说什么。
 
云文廷走过来将自己刚刚点的几个菜的菜名与萧靖琳说了，笑着道：“这几道菜都是这里的招牌菜，你们尝尝看。或者你们还有别的想吃的？”
 
萧靖琳想了想，看了云文廷一眼：“是你打听到这里，然后让人告诉我的？”萧靖琳爱美食，所以经常让人打听燕州各地的吃食，她看到云文廷对这里的菜这么熟悉的样子，便有些明白了。
 
云文廷闻言只是笑了笑：“我也是听人说起的。”
 
云文廷没有告诉萧靖琳，云阳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甚至路边的小食，他大都一家一家的亲自试过。因为比起别人他最清楚萧靖琳的口味，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不告诉萧靖琳，是因为他知道萧靖琳并不会因为这些感动，而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她感动。
 
萧靖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我与韩兄在隔壁茶楼，若是有什么事情你让人去唤我一声。”云文廷顿了顿，还是笑着温和的地道。
 
萧靖琳点了点头，云文廷又轻声吩咐了那妇人几句，然后便离开了。
 
萧靖琳看向那满脸紧张拘束的妇人：“有桃花酿吗？”
 
“回，回小姐，小店没有桃花酿，只有自家酿的米酒。”妇人战战兢兢地答道。
 
萧靖琳皱了皱眉：“那就……”
 
萧靖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任瑶期微笑着打断了：“那就沏一壶茶水来。”
 
萧靖琳看向任瑶期，任瑶期也看着她，萧靖琳叹了一口气，摆手让那妇人下去了。
 
茶水上来之后，那妇人就连忙退下了，萧靖琳并不在意手中拿着的只是一只粗瓷茶碗，茶也只是普通的茶，低头喝了几口。
 
虽然萧靖琳没有说话，任瑶期却是察觉出了她有些若有所思。
 
最后萧靖琳和任瑶期终究还是没有留在小酒楼里用饭，只是等菜做好了之后让人用食盒装好了，这里毕竟是临街的铺面，萧靖琳还是顾忌着让任瑶期一个内宅小姐会被人说闲话。
 
走的时候，萧靖琳还是让红缨去隔壁的茶楼与云文廷打了一声招呼，云文廷立即就出来了，也没有问她们为何这么快就要走，只是站在马车旁温声道别。
 
“听说云家就要有喜事了？”就在云文廷以为萧靖琳会像以往那样淡定地回应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时候，马车上的萧靖琳却是出声问了这么一句。
 
云文廷明显地愣了愣，然后道：“长辈是在考虑秋晨的事情。”
 
云文廷正想着萧靖琳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却听见萧靖琳道：“表哥，你今年二十了吧？”
 
一声表哥让云文廷有些怔忡，还来不及仔细回味，萧靖琳的这句话却是让他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向来含着温雅笑意嘴角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长幼有序，有些事情表哥也是时候该考虑了。”萧靖琳淡然的声音隔着车窗飘了出来。
 
云文放抬头静静地看着马车帘子，仿佛能透过厚厚的车帘看到萧靖琳的脸，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在外人面前有过的苦涩和脆弱：“琳儿……”最终却也只是喊出这两个字。
 
萧靖琳却是没有再说话，只是示意红缨驾车离开。
 
云文廷站在原地许久一动也没动，他的神色有些悲伤又有些疲惫，直到韩云谦出来，在他身后叫了他一身。
 
云文廷闭了闭眼，再转过身面对韩云谦的时候便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只是脸色与平日里想必要苍白一些。
 
韩云谦看了他一眼，只道：“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府吧？”
 
而马车上，任瑶期看着一言不发的萧靖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也不知道云大公子以后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赶到尴尬难堪。
 
突然，萧靖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任瑶期认真地道：“窈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任瑶期眨了眨眼。
 
萧靖琳慢慢靠到了任瑶期身上，淡声道：“我曾经想要云文廷当我的郡马。”
 
萧靖琳的话让任瑶期很惊讶，不由得偏头看了她一眼。
 
“在他当年跑去嘉靖关的时候。”萧靖琳看着马车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每个女子年少时都会对自己的意中人抱有期待，萧郡主也不是天生就冷心冷清。云文廷相貌俊俏，能文能武，体贴温和，对萧靖琳情有独钟，更是守着她在嘉靖关好几年，那时候萧靖琳年纪虽小，但是她懂事得早，所以对云文廷产生朦脓的好感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就在萧郡主鼓起勇气想要问云文廷要不要当她的郡马，以后与她一起守在嘉靖关的时候，云文廷被云家召走了，而萧靖琳的那句话便没有机会问出口。
 
等萧靖琳再长大一些了，懂得的事情多了，她便明白了云文廷当年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在面对她和云家的取舍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云家。而她的那句话是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问出口了。
 
所以并不像云文廷不好，也不是萧靖琳看不上云文廷。云文廷曾经做到过萧靖琳想要的关于她理想的伴侣的标准，只可惜只是曾经。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任瑶期静静地听着萧靖琳说起这些，最终也只余一声轻叹。
 
萧靖琳从来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也不需要她来安慰。

第389章 送嫁
萧靖琳送任瑶期回了宝瓶胡同，留下来用过午膳之后才带着红缨离开了。
 
萧靖琳离开之后不久，苹果便领着雪梨回来了。
 
雪梨离开任家之后，穿着打扮上虽然朴素了许多，气色却是比她在任家的时候还要好，看到任瑶期，雪梨连忙上前来行礼。
 
任瑶期见她脸颊红润，气息还有些急促，显然是才从雷家的庄子上赶回来就来见她了。
 
任瑶期也不急着问话，只让她先坐下来喝些茶用些点心歇上一些，又让人去将任瑶华请过来。刚刚萧靖琳在的时候，任瑶华也没有急着问她见雷盼儿的事情，任瑶期也想等雪梨打探了消息回来再将小乔氏的事情说与任瑶华。
 
任瑶华过来的时候，雪梨已经喝完了一盏茶水并用了几块糕点，马马虎虎填饱了肚子。
 
任瑶期便将自己今日见到雷盼儿与小乔氏的始末对任瑶华说了一遍，连带的也说明了自己对小乔氏的目的猜测。
 
雪梨在一边道：“五小姐料想的应当没有错，奴婢见到雷大小姐的那位乳娘的时候听她说，小乔氏一进雷府就开始时时关注雷家大小姐，还非要亲自料理她的衣食住行，原本雷大小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乳娘在照顾的，小乔氏来了之后却是让乳娘插不进去手。小乔氏想要让雷大小姐搬到她院子里去住，乳娘在雷家家主面前说雷大小姐认床，所以雷大小姐最后还是留在了雷二爷那里。可能正因为此事小乔氏对乳娘怀恨在心，再后来乳娘就被小乔氏污蔑贪了雷大小姐的私房银子，然后赶出了雷府。”
 
任瑶华一直在一旁蹙眉听着，最后想了想道：“这位小乔氏与盼儿的生母当真长得相似？”
 
雪梨点了点头：“乳娘说两人在外貌上像了七八分，只是先头那位乔夫人性情温婉，脾气极好，不像小乔氏这般。”
 
任瑶期却是问道：“小乔氏在夫家的时候一直没有子嗣？”
 
“好像曾经怀上过，可惜恰好那会儿她相公去世，她因悲伤惊惧而小产了。听说孩子小产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形了，是个女婴。”
 
任瑶期点了点头，难怪小乔氏虽然没有当过母亲，却是对孩子这般执念，原来是曾经得到后又失去过。
 
“雷家上下对小乔氏的态度如何？”又问道。
 
“因为小乔氏长相神似雷家大小姐的生母，雷家大小姐并不排斥她的亲近，而且对她的话也肯听信，不然之前也不会任由她将乳娘赶出府去。雷家家主那里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吩咐了雷家上下不要怠慢了她，也不太阻止雷家大小姐与她亲近，不过对于让雷家大小姐搬过去与小乔氏一起住的提议雷家家主没有松口。”
 
任瑶期听完之后不由得若有所思，然后看向蹙眉不言的任瑶华。
 
任瑶华注意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挑了挑眉，目带询问。
 
任瑶期笑了笑：“这是雷家内院之事，我不好插手。即便是你也不适合现在就插手来管。”
 
任瑶华会意，点了点头道：“这我自是知道。”顿了顿，她又对任瑶期道，“你别担心了，等我……到时候自会处理。”
 
任瑶期莞尔一笑，她虽然担心，却也知道还是需要放手让任瑶华自己去做，不然任瑶华怕是会反过来怨她多管闲事了。
 
雪梨离开之前，任瑶期宽慰她道：“你与祝若梅的婚事，我想再缓上一年，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你风分光光地出嫁。”
 
雪梨闻言脸上红的似能滴血，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得体：“奴婢多谢小姐。”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小姐，奴婢成亲之后还能不能为你做事？”
 
任瑶期闻言却是不由得一笑，语气也带了些揶揄：“祝若梅现在大大小小也算的上是一位人物，走到外头不少人得叫他一身祝大人，你再回来为我办事算什么事？”
 
雪梨只当任瑶期在与她玩笑，连忙道：“奴婢就是想伺候您。”
 
雪梨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任五小姐与她这对主仆关系虽然并没有一个美好的开端，但是在任瑶期身边待久了她便明白了，任五小姐是个很好的主子。
 
即便是在她离开任家之后，任瑶期对她也很是照拂，平日里的月例和赏赐并不比近身伺候的少，也因为任五小姐对她这个丫鬟自始至终这般重视，祝家上下对她也极为尊重。
 
何况祝若梅现在并没有正当的官职，雪梨也只当他是在燕北王府二公子那里当个无名的小随从。雪梨想着，即便以后因为要侍奉婆婆不方便在五小姐身边近身伺候，为她打点嫁妆铺子或者庄子还是可以胜任的。
 
任瑶期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有这份心当然好，这样吧，等到时候你若是觉得回来帮我做事好，你就回来，我不亏待你就是。”
 
雪梨闻言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任瑶期这么说却只是宽慰她罢了，因为她知道祝若梅并非是泛泛之辈，从燕北王府和献王府现在的形势来看，未来一年怕是会有一番大的动作，到时候祝若梅肯定能派上大用场。等祝若梅有个一官半职的时候再娶雪梨，自然是比雪梨现在进门要好。只是这些事情并不适合现在就与雪梨挑明，所以任瑶期也没有解释太多。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是风平浪静得很，于是转眼间就到了八月下旬，任瑶华出阁在即。
 
就在任瑶华出阁的前几日，任家老宅那边有消息传来，任四小姐任瑶音回来了。
 
任家大太太对女儿这个时候回来并不高兴，任家现在风雨飘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渡过难关，大太太前一阵子还与长女通过信，托长女为任瑶英在江南寻一户好人家，借着顾家的势她再陪送一笔丰厚的嫁妆，不愁任瑶音找不到一户好人家。
 
可是任瑶音偏偏要这个时候回来，任家现在哪里还有心为她的亲事筹划？任瑶音的年纪却是已经耽误不得了。让任大太太的打算落了空，所以即便是几年不见女儿，心里着实有些挂念，也还是没有给任瑶音什么好脸色看。
 
任瑶期倒是没有反应，三房现在已经从白鹤镇搬离，以后只会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与任瑶音的交集自然不多了。
 
而任瑶华马上就要出嫁，她不喜欢任瑶音，以后大可以老死不相往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婚礼前一日任家发嫁。
 
任家给任瑶华准备了嫁妆，按照任家嫡女的例陪送了一个庄子，一座三进宅子，两间铺面，一套黄花梨家具，加上衣裳首饰以及各种摆设和生活用品，虽说因为现在的任家不比当初，任瑶华的嫁妆也缩水了不少，但是在外人看来任瑶华出嫁还是风风光光的。
 
一般而言，豪门世家的女儿出嫁，除了家族给出的那一份嫁妆之外，父母和外家也会补贴一些，至于补贴多少就全看各房各户的实力了。所以有时候即便是一个家族同一个房头的嫡女，嫁妆也是有差距的。
 
李氏这些年没有存下多少私房钱，所以只是将自己攒下来的几套好首饰头面给了任瑶华。李氏因此觉得很是歉疚，别的母亲都会将自己的嫁妆补贴给女儿，可是李氏出嫁的时候献王府正直最艰难的时候，哪里有什么嫁妆可以陪送？任瑶华对此到是并不在意，三房的经济状况如何任瑶华心里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就连李氏要给她那几套头面首饰她也只愿意要一半，另外一半她想留给任瑶期。
 
不过任瑶期找到任时敏谈了一番话，当晚任三老爷在任瑶华到他面前来聆听教诲的时候很豪爽地给了她三千两银子压箱底，还送了她几幅名画字帖之类的值钱又显得高雅的玩意儿来充当门面，让任瑶华震惊之余有些受宠若惊。
 
容氏也给任瑶华添了嫁妆，两千两银票外加一对龙凤玉佩。献王府与河中取得联系之后有些东西也不需要都藏着捏着了，根基还是有一些的。那对玉佩听说还是当年先皇赏赐下来的东西。
 
其余的亲戚在给任瑶华添妆的时候也多多少少有些表示，任时佳最为大方，除了给任瑶华添了一套赤金头面，一对玉镯，八匹锦缎之外还额外给了任瑶华一千两银子。
 
任时佳在别的侄女出嫁的时候倒是没有这么大手笔，之所以对任瑶华另眼相待主要还是因为任瑶期的缘故，加上现在林家已经分家，林琨手下的产业不少，任时佳手头很富余。
 
她甚至还拉着任瑶期偷偷道：“好孩子，等你出嫁的时候姑姑还有好东西给你。”底气足得很。
 
在发嫁的那一日，任老太太给任瑶华准备的那八个陪嫁丫鬟原本有四个是要与她的嫁妆一齐先送到雷家去的，但是任老太太没有想到，在嫁妆送去雷家之前，她精心准备的丫鬟们就被周嬷嬷不动声色地全换了下来。

第390章 瑶华出嫁
任老太太准备的那几个丫鬟有两个容貌出挑的，并不是任家的家生子，而是特意从外头买回来并且经过特殊调教的，学得都是怎么伺候男人，为的就是笼络住雷霆这个姑爷。周嬷嬷眼睛毒辣，自然是一看到她们的言行举止就明白了她们是什么来头，自然给气得不轻，连带着对任老太太给准备的其余几个出生清白的任家家生子也都十分防范，所以一个也没有留下。
 
那八个陪嫁丫鬟的卖身契虽然在麦冬家的手中，但是麦冬家的自己就是个奴才，且到了云阳城周嬷嬷的地盘上根本就硬气不起来。周嬷嬷心里气恨任家老太太对任瑶华的算计，根本就不顾忌麦冬家的是老太太的人，直接带着人从麦冬家的那里搜到了卖身契，然后转头就将那八个丫鬟给卖了出去。麦冬家倒是被周嬷嬷暂时留了下来，只是她已经被周嬷嬷雷厉风行的作风给吓到了，周嬷嬷只一句话就让她老实了：是想乖乖的自己闭嘴还是想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周嬷嬷年轻的时候就跟在献王妃容氏身边管理王府，本身的魄力根本就不是一般的管事嬷嬷可以比的，加上她这些年在任家看着李氏母女受了不少气，只是迫于形势只能隐忍。可是现如今，献王府眼看就要起复，任瑶华也嫁到了雷家，三房更是日渐独立，周嬷嬷觉得再忍下去就没有必要了。
 
周嬷嬷也不惧任家来挑什么“长者赐不敢辞”的理儿，若是任老太太以后发现她们换了人要闹腾，还有任三老爷出来顶缸。因为那几个陪嫁丫鬟是任三老爷开了口才卖出去的，原因就是“来路不正”，这种出生不干不净的人当陪嫁丫鬟，任家不要这个脸了，任三老爷还要的。
 
至于为何要偷偷的换而没有惊动老宅那边，自然是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给人看了笑话。所以周嬷嬷也不怕任老太太来挑她们的理儿，谁要“长者”自己立身不正？
 
而跟着任瑶华去雷家的几个陪嫁丫鬟除了芜菁，香芹，水艾之外另外的五个都是周嬷嬷亲自挑选并且培养出来的，任瑶华原本的管房嬷嬷高嬷嬷也依旧是跟了她去，以后帮着她管理内院。
 
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吉日也就到来了。
 
任瑶华出嫁前一夜，任瑶期与任瑶华同榻而眠，这也是当地的一项风俗。燕北女子出嫁前一夜需要姐妹陪宿。任家未出嫁的姐妹虽然还有几个，不过任瑶音和任瑶英与任瑶华不合，二房那边虽然还有一个任瑶亭，但是因为任家长房和二房之间现如今正势同水火，任瑶亭自然也是不能请的。
 
不过李氏也希望任瑶华和任瑶期姐妹两人能在这个时候再好好亲近亲近，毕竟等任瑶华嫁了人之后姐妹两人也不能像是在闺中的时候那样时常见面了。
 
任瑶华虽然比别的女子要有魄力，但是毕竟明日是她这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日子，所以晚上因为紧张有些睡不着，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让任瑶期看出来她在紧张，便一直僵硬着身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瑶期也没有睡着，便问道：“可是我在这里让三姐睡不习惯了？”
 
任瑶华不好说自己是因为要嫁人了心里紧张，便“嗯”了一声。
 
任瑶期其实明白任瑶华因何失眠，却还是坏心眼儿地调戏道：“那三姐还是好好习惯一下吧，毕竟以后不能总让三姐夫去睡书房。”
 
任瑶华脸色一红，转过头来死命瞪任瑶期，见她看不见便将手从自己的被窝里伸到任瑶期的被窝里去捏她的腰，任瑶期连忙往床里头缩，一边将她的手推出去，笑嘻嘻指责道：“三姐又欺负我！”
 
任瑶华哼了一声：“欺负你又怎么的！”说着又要去掐任瑶期的脸。
 
两人就这样一个嘻嘻哈哈，一个故作凶恶地闹成了一团。等闹过了之后，任瑶华心里头原本那点紧张终于消散了不少，终于有了些困意。
 
只是在临睡去之前，任瑶华突然问了一句：“当年你真的看到是我推了任益鸿？”
 
任瑶华问的是她当年被送去庄子上的那件事情，她原本打算将这件事情烂在自己的肚子里，这一辈子都不问出口。因为这几年相处下来，她看清楚了任瑶期的为人，也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所以她想不管当年的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她都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可是不知道为何，今日她却还是将这件原本已经尘封在记忆中的事情翻了出来，问出口之后她自己也愣了愣，然后又立即道：“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她其实有些记不清楚了，不过她还是道：“我当时看到了一个与你相似的背影，她身上的衣裳也是你的，后来想想，可能是有人故意引我过去刻意误导的。”当年姐妹两人闹成那样被人钻了空子，双方都是有责任的，好在这一世还能补救。
 
任瑶华“嗯”了一声，然后主动伸手过去握住了任瑶期的手。
 
任瑶华想着，她之所以还会问出来，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是她当初和任瑶期彻底闹翻的根源，曾经让她耿耿于怀。任瑶华心里其实也不愿意相信任瑶期会憎恶她到不惜陷害她的地步。
 
任瑶期也回握住任瑶华，最后姐妹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睡着了。
 
第二日，雷霆来接亲的时候，任瑶华早已经打扮好等在闺房了。
 
一身大红色嫁衣的任瑶华即便是厚重浓烈的新娘妆也遮掩不住她的美艳动人，给她梳妆打扮的喜娘连连夸赞她是她伺候过的最美的新娘子，喜娘的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李氏和任瑶期对任瑶华的模样还是很满意的。
 
新娘从娘家出门上花轿的时候是不能脚落地的，所以背任瑶华出门的任务则落在了大少爷任益言头上。
 
任瑶期不能去给任瑶华送亲，她站在一旁看着任瑶华盖上红盖头，看着任益言将她背了起来，看这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出院子。
 
任家今日热闹得很，炮仗唢呐声一直没有停，李氏忍不住落了泪，不少人围着她劝慰。静静看着这一切的任瑶期却是心里的喜悦远远大于伤感的。
 
因为任瑶华从今日开始彻摆脱了上一世的悲剧，从今往后只会越来越好。而既然任瑶华能改变命运，父亲和母亲自然也能改变命运，长命百岁。她这一世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守护血脉至亲平安顺遂，而这个愿望如今已经实现了大半。
 
任瑶华听到了李氏的哭声，心里很难受，今日出了这个们，再回来的时候她的身份就不一样了，这个家以后只能是她的娘家。任瑶华小时候见母亲总是被欺负便想着以后长大了也不嫁人，这样就能一直在母亲身边保护她。好在现在母亲和妹妹都不需要她保护了，不然她出嫁都不会安心。
 
这份对家人的难舍，让任瑶华在上花轿的时候的紧张感也消除了不少，直到花轿在雷家停了下来，外面有人请她下轿。
 
任瑶华下轿的时候一时没有站稳，一双有力的手及时从一旁伸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
 
“小心些。”雷霆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任瑶华脸上一红，心里却是踏实了。
 
任瑶华平平稳稳地进了雷家的门，按照之前学过的礼仪与雷霆拜完了堂之后就被送去了新房。
 
雷霆用秤杆挑开任瑶华的红盖头的时候，屋子里的人都不由得轻声吸气，微微低着头的任瑶华美艳不可方物，寻常女子极少有能将浓妆艳抹抹得这么好看的。就连从不沉迷于女色的雷霆也愣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
 
两人喝完了交杯酒完成了仪式之后，雷霆就要出去招呼宾客。他体贴的将雷家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任瑶华带来的丫鬟，又对低声问任瑶华：“累了这许久，饿不饿？”
 
任瑶华摇了摇头，看着雷霆温和的眉眼，又红着脸轻声道：“出门之前五妹妹给我备了些小糕点，让我饿的时候吃。”
 
任瑶期细心体贴，她自己虽然没有嫁过人，却是听任时佳说起自己当年出嫁的时候被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唤的糗事，所以帮任瑶华准备了便于携带的小点心让丫鬟收着。
 
雷霆道：“我去让厨房给你送些热食来吧。”
 
任瑶华正要说不用，雷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就起身出去了。
 
任瑶华心跳得厉害，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羞恼。等收拾完了心情抬头的时候，雷霆早已经不在屋里了。
 
雷霆离开之后不久，外头帘子一动，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任瑶华转过头便看到了正伸长着脖子睁大了眼睛偷偷往这边看的雷盼儿。
 
雷盼儿看到今日的任瑶华觉得有些陌生，不过她还是认了出来，所以在任瑶华朝她招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扑到了任瑶华怀里，笑眯了一双眼睛。
 
“母亲，你真好看！”

第391章 为人妇
任瑶华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雷盼儿心中一暖，想到自己一身厚重的礼服和首饰，怕硌着雷盼儿不舒服，便抱着她坐到了自己旁边。
 
“盼儿怎么过来了？”
 
雷盼儿眨着一双大眼睛道：“爹爹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所以我来陪你啊。”
 
任瑶华摸了摸雷盼儿的脸，心里越发的柔软。
 
雷盼儿到底是孩子心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新房，所以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突然她皱了皱眉，小屁股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从自己的屁股下面摸出了一颗桂圆。
 
雷盼儿眨了眨眼，然后理所当然地将桂圆放到了口里：“咔嚓——”
 
一旁的芜菁急忙道：“小姐这个不能吃的。”
 
雷盼儿看了看已经被她咬出肉来的桂圆，又看了看芜菁，一脸莫名：“为什么？这不是桂圆吗？”
 
芜菁心想：床上的是“早生贵子”，不是让你吃的啊！可是这话又不好对一个孩子说。
 
香芹做着鬼脸逗她道：“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桂圆，而是在观音大世面前开过光的！”谁吃谁怀孕这句话被她给咽下去了。
 
雷盼儿皱了皱鼻子，指控道：“你又骗小孩！”
 
屋子里的人都乐了。
 
任瑶华瞪了香芹一眼，制止了她继续逗小孩的无聊行径，低头问雷盼儿：“盼儿是不是饿了？”
 
雷盼儿摸了摸肚子，想了想：“盼儿来之前有吃过点心的。”只是点心不怎么管饱的样子。
 
恰好在这个时候有个陌生的丫鬟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有盖的大碗。
 
雷盼儿吸了吸鼻子，蹦下了床，凑到桌子边看那丫鬟将碗盖打开，是一碗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麻油面。
 
雷盼儿转头眼巴巴地看着任瑶华。
 
任瑶华不由得失笑，起身走到雷盼儿身边：“陪我一起吃面吧？”
 
雷盼儿立即笑迷了眼睛。
 
任瑶华自己动手用备用的小碗给雷盼儿盛了一碗，芜菁又给任瑶华盛了一碗。雷盼儿很懂事，筷子拿得很熟练，不需要有人喂自己就能吃得很好，任瑶华便没有管她，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吃面。
 
吃完了面之后任瑶华让丫鬟伺候雷盼儿漱口净脸，然后两人又坐下了。雷盼儿没有忘记自己过来的使命，绞尽脑汁地陪任瑶华说话，生怕她无聊。只是她毕竟是孩子，吃饱喝足了之后便有些犯困。
 
任瑶华见她打了两个呵欠之后便道：“我已经不害怕了，盼儿先回去睡觉好不好？我让芜菁送你回去？”
 
雷盼儿抱着任瑶华的胳膊摇了摇头，坚持道：“我陪着你。”
 
任瑶华无奈，只能将自己身上的首饰褪下，然后抱着雷盼儿。最后，雷盼儿在任瑶华怀里睡着了。任瑶华见婚床上铺满了花生，桂圆，红枣和莲子，便将雷盼儿安置在了软塌上。
 
不多会儿，又有一个雷家的丫鬟进来：“太太，姨太太来了，在院子外头，说要接小姐回去歇息。”
 
丫鬟口中的姨太太自然是小乔氏，按理说今日这种场合，小乔氏身为寡妇是不宜到处走动的，好在她没有直接闯进新房里来，可是芜菁香芹几个丫鬟还是不乐意了。
 
任瑶华问道：“盼儿现在住在哪里？是与姨太太一起住吗？”
 
“回太太的话，小姐还是住在二爷院子的。”丫鬟低头恭谨地回道。
 
小乔氏一直想要让雷盼儿与她同住，雷霆没有松口。今日因为雷震要帮着雷霆招待宾客，所以小乔氏自动接过了照看雷盼儿的差事，只是后来雷霆又让人将雷盼儿接到了正院来陪任瑶华，小乔氏也拦不住。
 
任瑶华弯了弯嘴角，心平气和地对丫鬟道：“那还是等爷回来再派人送盼儿回去吧，毕竟姨太太去二爷的院子也不太方便。”任瑶华不知道，她现在的神态举止与任瑶期十分相似。
 
其实小乔氏是想趁着今日把雷盼儿接到自己院子去歇的，因为雷震肯定少不了要喝酒，小乔氏也有了适当的借口。
 
不过丫鬟看了看任瑶华，还是将话给咽下去了，任瑶华雷家内院的女主人，小乔氏只是客居的姨太太，该听谁的她还是心里有谱的。于是丫鬟低着头退下去打发小乔氏去了。
 
雷家的丫鬟一走，香芹就气呼呼地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这个时候来我们面前晃摆明了想给小姐找不痛快。再说了，雷家的小姐哪里轮得到她来管了！”
 
任瑶华倒是平静得多，还摆手阻止了香芹接下去要抱怨的话。
 
院子外头，丫鬟将任瑶华的话转述给了小乔氏，小乔氏皱紧了眉头：“可是这个时辰盼儿该歇息了。”
 
丫鬟低头道：“太太已经哄小姐睡下了，姨太太不必担心，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小乔氏闻言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看了丫鬟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不以为然。她抿紧了唇，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雷霆回到内院的时候虽然身上的酒气很浓烈，不过步伐还是一如既往的稳，脸上也看不出来醉酒的模样。只是他走到房前还是顿住了脚步，然后转身去了净房，让人送上热水沐浴，换了一身衣裳才去见任瑶华。
 
看到雷霆进来的时候，原本一直在想事情的任瑶华立即就紧张了起来。雷霆原本想说话，不过转眼看到呼呼大睡的雷盼儿，便走过去看了看她，然后叫来人将雷盼儿送去雷震的院子。雷盼儿跟着她二叔跟习惯了，雷霆也不觉得让弟弟帮着带闺女有什么不对的。
 
任瑶华回想着周嬷嬷交代她的怎么伺候夫君，便吩咐丫鬟去端热茶，然后想要伺候雷霆更衣，只是走到雷霆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梳洗过一翻并换了衣裳了，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皂荚香。
 
“你……要不要用点吃的？”任瑶华轻声问道。
 
“不用，我不饿。”雷霆坐到一旁，接过芜菁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高嬷嬷一早就准备好了热水，见雷霆回来了，立即吩咐丫鬟将水送进来伺候任瑶华梳洗，又让芜菁和香芹将新床整理一下好让主子安歇。
 
等任瑶华洗净一脸浓妆之后，雷霆已经坐在两人的婚床上了，任瑶华站在屋子当中，瞬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退下吧。”雷霆沉稳地吩咐丫鬟们道。
 
丫鬟们二话不说，立即退下，香芹傻笑着出去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过来。”雷霆朝着任瑶华伸手，虽然是命令的语句，说出口的话却是很温柔。
 
任瑶华咬了咬唇，慢慢走到了雷霆面前，顿了顿，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雷霆的手指缓缓地摸到了任瑶华的脉搏上，挑了挑眉：“害怕？”
 
任瑶华脸上发烧，正要回答，雷霆却是动了动手腕一个巧劲，将任瑶华拉到了自己腿上坐下了。
 
任瑶华被吓得惊呼了一声，抓住雷霆的衣襟稳住了自己，一抬头便发现雷霆正含笑看着自己，目光灼灼。
 
任瑶华立即转开了目光，心如擂鼓，手也不知道该放到哪里的，脸上更是红得火烧一般。
 
※※※※
 
任瑶华立即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软软地道：“别，别让人进来……”任瑶华强势惯了，不想让丫鬟们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
 
雷霆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哄道：“我让她们把水放下就走。”
 
雷霆果然没有让丫鬟进来，他原本想要自己帮任瑶华擦一擦的，不过任瑶华红着脸坚持要自己来，雷霆也只能由着她了。
 
等两人收拾完了，再躺倒床上的时候，任瑶华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床上紧紧抱着雷霆的事情很是有些羞囧，又担心雷霆觉得她身为女子孟浪了。
 
雷霆见任瑶华睡得离自己有些远，便伸手将她搂到了怀中，任瑶华身体一僵，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老，老爷……”
 
雷霆睁开了眼睛，挑眉看向任瑶华：“你叫我什么？”
 
任瑶华愣了愣，觉得自己这个称呼好像并没有错，雷府的人都是称呼雷霆老爷的。不过雷霆并不老，任瑶华想着难道他觉得自己把他喊老了不成？
 
于是任瑶华试探地叫：“爷？”
 
雷霆闭上了眼睛，原本搂着任瑶华的手却是探到了她衣裳里，摸上了她的腰轻轻揉捏：“换一个。”
 
任瑶华刚刚经历了情事，身体真敏感着，被雷霆这么一挑逗便有些气喘吁吁。
 
“家，家主？”
 
雷霆的手往上移，捏住了她胸前的一粒，轻轻搔刮：“再换个……”
 
任瑶华忍不住呻吟一声，声音也有些不稳：“雷大老爷……”
 
雷霆一个翻身压到了任瑶华身上，二话不说要解她的衣裳：“要再来一次？”

第392章 挑衅
任瑶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挡住雷霆作乱的手，抬头却是对上了雷霆戏谑的眼睛。
 
“换个好听的就饶了你。”雷霆低头亲了亲任瑶华的唇，哑声道。
 
任瑶华已经累得不行了，怕雷霆真的乱来，心里一急，福至心灵：“相，相公……”
 
雷霆想了想，终于满意了，将任瑶华凌乱的衣裳整理好，又将她抱在了怀里，还抚了抚她的背，闭眼道：“乖。”
 
任瑶华：“……”
 
被雷霆抱在胸前的任瑶华瞪着眼前的男人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上了贼船了？当初她到底是什么眼神才将这人看成了正人君子的？
 
这一夜，任瑶华最后终于在雷霆怀中模模糊糊的睡去，虽然她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多一个人，但是雷霆身上的气息却是让她感觉到很安心。
 
雷家已经没有正经的长辈在世了，新婚第二日任瑶华也不需要向人端茶行礼，所以雷霆先醒来后见任瑶华还在睡着，并没有急着叫她起床。等任瑶华自己悠悠转醒的时候雷霆正坐在对面的靠着南窗的炕上看着手中的小册子。
 
雷霆听到动静便放下了手中的册子起了身，走到了床边。
 
“睡醒了？”雷霆的语气依旧如往常般沉稳，听不出来太多的喜怒。
 
任瑶华彻底清醒过来，看着他有些愣怔，然后想起了昨晚上两人的亲密又有些羞囧。
 
“雷……相公……”任瑶华正想打招呼，一出口又立即乖觉地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任瑶华喊完之后还有些戒备地看了雷霆一眼，生怕雷霆如同昨晚那样作弄她。
 
好在雷霆只是挑眉看了她一眼，眼中带了些笑意：“我让丫鬟进来伺候你洗漱，用完早膳之后再去祠堂。”
 
虽然雷家已经没有长辈了，不过雷家的祠堂任瑶华还是要去的。
 
任瑶华闻言，想到现在的时辰肯定不早了，又有些不安：“你，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去祠堂去晚了被人知道了也不妥。”
 
雷霆本要起身往外走去帮任瑶华叫丫鬟们进来，闻言却是停住步子又转身回来了，在任瑶华讶异的目光中，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任瑶华的头，说出口的话却是很认真严肃：“从昨天开始，你已经是雷家的当家主母了，除了我之外雷家就是你最大，所以你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向任何人解释，记住了吗？”
 
任瑶华愣了愣，看到雷霆眼中坚定的神色时，她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相公。”
 
雷霆很满意，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后出门去叫人了。
 
任瑶华洗漱完了之后，雷盼儿来了。
 
她被丫鬟牵着，到雷霆和任瑶华面前恭恭敬敬地请安，那一脸严肃认真的姿态还让任瑶华愣了好一会儿。只是等雷盼儿起身之后，又故态复萌地扑到了任瑶华身边：“母亲。母亲我昨天怎么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不是说好要陪着你的吗？”说到最后她还不满意地嘟了嘟嘴。
 
任瑶华看到她心情也越发好了：“你睡得太沉了，叫不醒啊。”见雷盼儿皱眉，她又好笑地补充道，“不过虽然你睡着了，也还是一直陪着我到最后了，你父亲回来之后才让人送你回去的。”
 
雷盼儿闻言又高兴起来了。
 
雷霆走到外间，回头道：“过来用膳吧。”
 
雷盼儿牵着任瑶华的手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母亲，以后盼儿每天都陪你用膳好不好？”
 
用完早膳之后，雷霆先让人将雷盼儿送到雷震的院子里去，然后才带着任瑶华去祠堂。
 
雷家的活人虽然不多了，祠堂里的牌位却是不少。等到一切礼数都尽了，出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二弟他们在花厅，我们去见一见。”雷霆对任瑶华道。
 
任瑶华收回正在打量周围的目光，低声应了一声好。
 
“下午没事让盼儿带着你在府里转一转，将家里熟悉一下。”任瑶华以前从未来踏进过雷家，雷霆担心她不方便。
 
“嗯。”
 
接下来，雷霆特意放慢了步子，时而指着周围的建筑物告诉任瑶华是什么地方。任瑶华对雷霆的体贴赶到很暖心，嘴边一直是带着笑意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等快走到花厅的时候，雷霆突然话语一转：“下午让盼儿搬来正院吧，让她住到西厢，总是在二弟院子里终归不妥，以后还是由你来教导她。”
 
任瑶华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她既然是雷霆的妻子，自然要负责教养儿女，只是刚嫁进雷家还没有机会对雷霆开口，所以听雷霆提起便点头道：“我正有此意。”
 
两人走到花厅的时候，雷震已经过来了，除了雷震以外，到场的还有雷盼儿和小乔氏也在场。雷震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小乔氏则是在低声与雷盼儿说着什么。
 
雷震抬头看到雷霆和任瑶华，连忙起身行礼，笑着唤了一声：“大哥，大嫂。”
 
雷霆点了点头，任瑶华则是回了个礼。
 
小乔氏也起了身，低头行了一礼，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雷盼儿牵在手里，止住了她上前去的脚步。雷盼儿看了看小乔氏，眨了眨眼，最后还是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冲着任瑶华甜甜一笑。
 
任瑶华还是第一次看到小乔氏，见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当作打招呼了，礼数上让人挑不出错来。
 
各自落座之后，便随便聊了一些家常，只是从头到尾基本上是雷霆，雷震和任瑶华在说话，小乔氏一直没有插嘴。雷震比雷霆性情要温和开朗一些，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意，与任瑶华说话的时候并无拘谨，态度却很是恭敬。
 
直到雷霆突然道：“我已经与你嫂子商议过了，下午就让盼儿搬回正院的西厢，这几年幸苦二弟了。”
 
雷震闻言并无意外，笑着道：“大哥这是什么话，其实你要是不开口，我倒是乐意装糊涂让盼儿一直留在我那里。不过既然大嫂进了门，于情于理也该让她回去了。”说着他还转头朝着雷盼儿眨了眨眼，“只是盼儿可别不舍得二叔哭鼻子才好。”
 
雷盼儿冲着雷霆做了个鬼脸，又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任瑶华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样子并不排斥。
 
只是小乔氏闻言却是白了一张脸，猛然抬头看向雷霆和任瑶华，她张了张嘴，却实在是没有立场说出要雷盼儿搬到她那里的话来。而雷家上下也没有人想到要过问一下她的意思。
 
只是雷盼儿突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抽了抽自己被小乔氏握在手里的手，小乔氏刚刚突然用力，让她的手有些疼。好在小乔氏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放松了力道。雷盼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任瑶华却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放下手中的茶碗朝着雷盼儿招了招手：“盼儿过来，你的头花歪了，让香芹给你重新理一理。”
 
雷盼儿下意识地就要放开小乔氏的手走过去，却是被小乔氏死死拉住了，雷盼儿步子一顿，转头看了小乔氏一眼。小乔氏抿了抿唇，放开了手。雷盼儿便走到了任瑶华面前，被站在从任瑶华身后走过来的香芹牵住了。
 
小乔氏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道：“听说太太刚刚去过祠堂了？”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乔氏看了雷盼儿一眼，又扯了扯嘴角看向任瑶华：“那么想必太太也见到我姐姐的牌位了？”
 
雷霆不由得皱了皱眉，看了雷震一眼。
 
雷震立即笑着打岔道：“提到祠堂我倒是想起了一桩怪事，今年正月里，城外李家庄的李家祠堂突然在半夜里走了水，最后却是没有查出来走水的缘由，倒是有人说半夜起夜的时候看到了一头火麒麟在庄子上方徘徊。”
 
任瑶华知道雷震好意，正要将雷震的话题继续下去，小乔氏却是没有被转移注意力，继续道：“按理我不该在今日提这话坏了气氛的，但是乔家人丁单薄，我和姐姐也没有兄弟，现如今除了我也没有人能为我姐姐说一句公道话了。太太进了门，虽然也是正室，但是按规矩，你见了我姐姐的牌位是要行妾礼的，不知道这个礼数到了没有。”
 
任瑶华脸色一变，看着小乔氏不说话。
 
小乔氏说这个规矩虽然没错，但是燕北毕竟不比江南，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更没有哪户人家非要揪住这个不放给新进门的继室添堵。刚刚在雷家的祠堂里雷霆也没有提这事，任瑶华也只是一并拜了雷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出于礼节给乔氏上了三炷香，这并不失礼。
 
小乔氏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很明显是要找茬了。而且她还故意当着雷盼儿的面提，简直是其心可诛！

第393章 客人要有客人的样子
可是现如今被小乔氏当面提出来，任瑶华也有些进退两难。说燕北没有这个规矩吧，难免会被小乔氏抓住把柄，而且还是当着雷盼儿的面。可是任瑶华也不能当真因为小乔氏一句话就去重开了祠堂去行妾礼，她现在是雷家主母，不能被一个客居在雷家的人宣兵夺主，以致被人轻视了去。
 
雷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任瑶华却是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阻止了雷霆将要说的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雷霆给她解围。
 
正在这个时候，雷盼儿懵懵懂懂地开口了：“什么是妾礼？”
 
“盼儿过来，二叔先带你回去收拾你那些小玩意儿？”雷震招呼雷盼儿。
 
雷盼儿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位大人，她虽然年纪小，却也察觉出了气氛有些不对，正犹豫着要跟雷震离开，小乔氏却是抿着唇道冷着脸道：“雷二爷何必这么急着带盼儿离开，盼儿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唯一骨血，在这个时候理应在场。”
 
雷震脾气再好这时候也不高兴了，雷盼儿只是个孩子，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提。
 
小乔氏却是不等雷震等人阻止就直接对雷盼儿解释道：“妾礼啊，就是太太需要对着你母亲的牌位磕头问安。晚进门就要有晚进门的规矩，就跟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是一个道理。”
 
小乔氏此言一出，在场的气氛就有些凝滞了。
 
雷盼儿转头看了看任瑶华，沉默了。
 
小乔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正想上前去将雷盼儿拉到自己身边来，雷盼儿却是猛然抬头道：“我娘不会这么做的。”
 
小乔氏脸色一僵：“什么？”
 
雷盼儿认真道：“盼儿虽然有些忘记娘的长相了，不过盼儿知道娘是个很善良的好人，府里的人也都是这么说的，所以娘她绝对不会为难盼儿喜欢的人的。前几日盼儿还梦到她了。盼儿告诉娘说瑶华姐姐要来当盼儿的母亲，娘说她会在天上保佑我们，还说瑶华姐姐是个好人，让我以后听话。”说到最后，雷盼儿眼中已经含了泪花，小声抽噎了起来。
 
雷盼儿一个孩子自然是想不出这么些话来，只是当初她乳娘总是在她面前道生母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她，而雷震也经常教导这个小侄女等新母亲进门了一定要好好听母亲的话，所以雷盼儿才会梦到乔氏对她说这些。
 
任瑶华看雷盼儿的样子心疼得很，连忙将雷盼儿拉倒自己身边，小心地抱住她轻声哄着，心里更是对小乔氏恶心厌恶得不行。大人们勾心斗角却将小孩子牵扯进来，任瑶华现在怎么也肯相信小乔氏是真心疼爱雷盼儿的了，心里暗自下了决心以后一定不让小乔氏接近雷盼儿了。
 
只是雷盼儿刚刚说的那些话让任瑶华心里很暖，虽然雷盼儿可能并不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但是却及时地为任瑶华解了围。
 
雷霆不好在这个时候为任瑶华解围，雷盼儿却是可以的。
 
小乔氏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没有想到雷盼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平时她说什么，雷盼儿是从来不会反驳的，现在却是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小乔氏心里很是难过。
 
雷霆起身淡淡地道：“盼儿先跟你母亲回去。二弟与我一起去外院处理些事情。”说着雷霆便迈开长腿往外走，脸上看不出来喜怒。
 
任瑶华见雷盼儿不哭了，便牵着她往外走，看也没有看小乔氏一眼。
 
小乔氏张了张嘴，看了看雷盼儿，犹豫着正要跟上，却是被香芹挤上来给拦住了路。
 
香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小乔氏，说话的姿态却很是恭谨有礼：“姨太太请留步，现在我们太太要带我们小姐回正院，您的身份跟过去怕是有些不合适吧？怎么说那里还算是新房呢！奴婢这就让人送姨太太回去，哦，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提出来甭客气，您既然在雷家暂住，那便是我们雷家的贵客，我们自然会好好招待您。”
 
这个时候任瑶华已经牵着雷盼儿走到前面去了，香芹眼角瞥了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放低了声音道：“不过呢怎么说您也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不是？所以为了不给人主人家添麻烦，您能否在我们雷家做客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太过随意了？啧，您这么自来熟，我们有时候真的很为难啊！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样子嘛！像姨太太这么懂那些乱七八糟‘礼节’的人，不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吧？”
 
小乔氏听着香芹这个胆大包天的丫鬟的一阵数落，脸都气白了：“你……”
 
香芹趁着没有人看到，翻了个十分不优雅的白眼，呲着牙恶劣地小声道：“没错，丫鬟我现在就是在捧高踩低狗仗人势！谁要你寄人篱下还这么嚣张呢？要钱没钱要靠山没靠山的不踩你踩谁啊！”
 
小乔氏被她这话差点给气晕了过去，抬起手就要朝她脸上打去，香芹原本抬手挡住，余光瞟见有雷家的丫鬟婆子走过来了，连忙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姨太太别生气，我们太太只是心疼小姐才先带着小姐回去哄了，绝对不是故意怠慢您才让奴婢一个小丫鬟来招呼您，您别骂我们小姐不知礼数，奴婢给您赔罪了。”
 
雷家的丫鬟婆子们见了都看向抬着手作势要打人的小乔氏，眼中都有些不以为然。她们都已经认得香芹是太太带来的大丫鬟，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而且听丫鬟这话，小乔氏的气性未免太大了些，还真以为自己是雷家的主子了。
 
香芹不去看小乔氏的脸色，冲着她行了一礼，就一脸伤心难过地走了。剩下个小乔氏百口莫辩。
 
香芹得意洋洋地去追自己的主子，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正等着她的芜菁。芜菁看着她得瑟的模样，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警告道：“你收敛一点，少给主子惹麻烦！”
 
香芹鼻孔都要翘到天上了：“哼！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给咱小姐气受！本丫鬟不坑死她丫的！”
 
芜菁无奈地瞪了香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你那里学来的那一套？”芜菁跟香芹从小一起长大，很有默契，刚刚看到香芹拦住小乔氏就知道她肯定要使坏，所以一直站在不远处给她望风，看她将小乔氏气得浑身发抖心里也快意得很。
 
香芹拉着芜菁往正院去，一边摆手道：“不就是‘跟红顶白’那一套嘛！做奴婢的哪有不会看碟儿下菜的？就是我平日里太善良了所以不屑为之罢了！”
 
芜菁差点因她的厚脸皮呛到。
 
任瑶华不知道她彪悍的丫鬟已经暗地里帮她出了一口恶气，只是牵着雷盼儿回了正房。
 
“盼儿愿意以后跟我和你父亲住在正院吗？”任瑶华拉着雷盼儿在南炕上坐下，低头问她道。
 
雷盼儿眼睛还是红的，闻言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愿意。”
 
任瑶华摸了摸她的头。
 
“母亲，姨妈是不是不高兴了？”雷盼儿扯着任瑶华压裙上的流苏闷闷道。
 
“为何不高兴？”任瑶华问道。
 
雷盼儿嘟着嘴：“因为姨妈一直想要让我搬过去跟她住，我都没有去。而且我刚刚说那段话的时候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任瑶华有些好奇：“盼儿不是喜欢姨妈吗？为何没有答应与她同住？”
 
雷盼儿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爹爹也没有同意么。”
 
任瑶华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头，雷盼儿乖巧懂事得令人心疼。
 
下午，任瑶华命人将西厢收拾好了之后，便让人将雷盼儿的东西都搬了回来。雷盼儿人虽然小，东西却是不少，都是这几年她二叔雷震给她准备的，光是丫鬟们精心缝制的小布偶就有两箱子，由此可见雷震对这个侄女实在是宠爱得紧，也难怪雷盼儿对自己二叔的亲近比亲爹更甚。
 
于是在任瑶华嫁到雷家的第二日，雷盼儿就回来正院住了，让小乔氏不管如何算计最后都落了空。而小乔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香芹给刺激到了，接连两日都没有动静，没提出要来见雷盼儿不说，连门也不出了，听说是病了。任瑶华还给她请了大夫进府看病。
 
到了第三日，是任瑶华三朝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雷霆便带着任瑶华和雷盼儿去了宝瓶胡同的任家。
 
任瑶华一进屋，任瑶期就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见她眉眼精神，脸色红润，与雷霆视线交流之事眼中波光流转，隐隐含羞，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放下了。
 
之后雷霆跟着任三老爷去书房下棋，雷盼儿则被水艾和香芹她们背着去后院摘石榴。李氏则留了任瑶华在屋里说体己话。任瑶期也顺势留下了，坐在一旁含笑听着李氏细细的询问，没有开口发表意见。
 
一家人一起用饭的时候，任瑶期听雷霆与任三老爷随意提起说燕北王府太妃今年六十大寿要大办的事。

第394章 不欢而散
燕北王府太妃也就是老王妃。太妃娘娘不喜欢别人称她太妃，因为如果称呼她为李太妃的话，那么在品阶上只低她半阶的对头云侧妃也会跟着成为云太妃，从名头上便听不出来两人的差距了。所以太妃娘娘便让人称呼她为老王妃，而云侧妃则是云老夫人，高下立现。
 
生辰年年都有，寿诞年年都办，到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只是今年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因为燕北王一早就写了折子请旨，让在京都为质的燕北王世子回来给太妃贺寿。
 
燕北王府世子萧靖康自幼就被朝廷招到京都为质，自那以后几乎就没有回过燕北，就连娶亲之事也都是朝廷一手操办。这次借着李太妃生存，世子请旨回燕北，对燕北民众而言实是一件令人欢欣之事。
 
任瑶期闻言却是有些惊讶，因为上一世她不记得萧世子有在这个时候回来燕北。而且现如今因宁夏之事，朝廷与燕北情势已然十分凶险，再加上献王府的入局，朝廷将世子放回来就不怕放虎归山？世子想要回燕北怕是不容易吧？
 
那边雷霆也只是顺口一提，便又与任三老爷聊起了这次修书的事情，任瑶期便也没有再深想。
 
饭后，任瑶华与任瑶期姐妹两人到一边说体己话，任瑶华将小乔氏的事情与任瑶期说了，任瑶期只是提醒任瑶华注意小乔氏的动向，看看她有没有与外头的人有联络，其余的到也没有多言。
 
任瑶华和雷霆夫妇一直留到用完了晚膳才回府，临走之时最依依不舍的到成了雷盼儿，任家后院里有一个石榴树正结着果子，雷盼儿今日指挥着丫鬟将那一树的石榴都摘了下来，虽然果子吃起来不怎么甜，小丫头倒是玩得不亦乐乎，还交代了明年的石榴还得留着给她来摘。雷盼儿聪明活泼，任家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就连任三老爷都送了她一方自己纂刻的田黄石花鸟印章。
 
李氏和任瑶期亲自送任瑶华出二门，等他们的马车驶离了之后才转身回内院。只是才走到垂花门就看到任益鸿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走了过来。
 
见到李氏和任瑶期，任益鸿连忙上前来见礼。之前任益鸿也来见过雷霆这个姐夫，后来被任三老爷打发到外院温书去了。
 
“母亲，这位是父亲的学生孟世林，父亲让儿子带他过来，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世林兄。”任益鸿见李氏打量他身边的少年，连忙解释道。
 
孟世林连忙给李氏行礼，称呼李氏为师母。
 
任瑶期也打量了那少年一眼，见他长相虽然普通气质却很斯文，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读书人的书卷气，见到李氏和任瑶期态度很从容，却很守礼地没有将视线放到任瑶期脸上，不卑不亢的样子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只是他身上的衣服料子虽然不算太差，却像是已经浆洗过很多回，很旧了。
 
“你姓孟？”李氏对孟士林和善地笑了笑，随口问道。
 
孟家也是燕北的一个大家族了，郭家大小姐郭玉娇的姑姑就是孟家现如今的当家主母。李氏听说他姓孟，便认为他是孟家子弟。
 
孟士林低头恭谨地回道：“回师母的话，学生是孟家旁支子弟。”
 
李氏听他只是孟家旁支也没有轻视，依旧和气地道：“我听老爷提起过他有一个姓孟的得意门生，想必就是你吧。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坐着等，我让人去请老爷。”
 
孟世林连忙道谢，恰巧这时候任三老爷拿着几本书从里面走了出来。几人连忙又给任三老爷见礼。
 
李氏不好在这里多待，便带着任瑶期先回去了。
 
晚上，任瑶期去给父母请晚安，走到正房的时候正好听到任三老爷和李氏在次间里聊孟世林。
 
任三老爷问李氏道：“你刚刚见过孟世林了，觉得他如何？”
 
李氏闻言愣了愣，回道：“是个知礼的孩子。”
 
任时敏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光是知礼守礼，学问也不错，一手字写得极好。我的学生不少，他的资质是最好的，可惜这一次他错过了秋闱，又要再等三年。”任时敏说到这里还颇觉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听他说他是孟家的旁支子弟？”李氏问道。
 
任时敏点了点头：“他这一支与孟家嫡枝的关系有些远了，父亲和嫡母都已去世，与庶母一同过日子，家务无恒产。不过也好在他是孟家子弟，还能接受族里的照顾，不然也不可能考进云阳书院。”
 
像是大家族一般都办有族学，为的就是方便族里的子弟受到教育。孟世林这种情况，每月还能接到族中的接济。
 
李氏很少见任时敏这么详细地提起自己学生的家世背景，不由得试探地道：“听老爷的意思，似乎很欣赏他？”
 
任时敏爽快地承认道：“嗯，孟世林虽然家世差了一些，不过我也不是那等势力之辈。所以我想让他当我的半子。”
 
半子就是女婿的意思，任三老爷想要让孟世林当自家女婿？
 
李氏又是一愣，不由得小心地问道：“老爷想要将哪个女儿嫁给孟世林？”
 
任三老爷理所当然道：“还有哪个女儿？当然是瑶英，都是庶出身份上般配。瑶瑶年纪还小，不急！”
 
李氏：“……”
 
任三老爷似乎忘记了任瑶英的年纪比任瑶期还小。
 
不过李氏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听任三老爷这么欣赏孟世林还以为他想要将任瑶期嫁过去。李氏虽然没有瞧不起孟世林的意思，但是不代表她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庶子。好在任三老爷还没有被他那一颗爱才之心给冲昏了头。
 
“瑶英还在白鹤镇，她的亲事怕是要过问母亲的意思。”李氏想了想，委婉地提醒任三老爷道。任三老爷是爱才之人，任家其他人却不见得是。孟世林虽然不算寒门子弟，却比寒门子弟好不了多少，任老太太那一关未必能过得去。
 
不过任三老爷对孟世林的印象太好了，闻言不在意道：“一个庶女的婚事我还是能做主的，母亲那里你不必担心，自有我去提。”
 
见任三老爷主意已定，李氏便也不再说什么了，除了家世出身那位孟公子到也没有什么不好。
 
任瑶期听了这段对话之后摇了摇头，任三老爷想要将任瑶英嫁给孟世林怕是没那么容易。即便只是一个庶女，在任家二老那里也是可以换来利益的筹码，哪里能让任三老爷随便折腾？
 
不过任时敏对这件事情还真上了心，与李氏商量过后没有几日，他便亲自走了一趟白鹤镇，将自己想要将任瑶英嫁给孟世林的事情与任老太太商量了。
 
只是可惜，任老太太对任时敏的这个安排很不满意，一口就否决了。
 
任瑶英因为媵妾的事情成为了笑柄，所以这个时候燕州的大户人家自然是看不上她的，不过任老太太心里却是另有打算。
 
任家现在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了，原本与任家一直有生意往来的涿州何家似乎想要另外找人合作。何家是做瓷器的，这些年来算是任家的一个比较大的合作商户，且何家经过几代经营在涿州商界的地位还不低。何家若是在这个时候放弃了与任家的生意往来，任家将要损失的可就不仅仅是何家这一个生意伙伴了。
 
所以任老太太想要与何家联姻，将任瑶英嫁给何家大老爷做填房。何家大老爷是何家当家的嫡长子，前年死了嫡妻，膝下有两个嫡女，三个庶女和两个庶子，只是何家大老爷现年已经快五十岁了，比任老太太也年轻不了几岁。
 
任老太太看上何家大老爷的原因是他是何家的嫡长子，何家家主一死就是何大老爷当家，而且何大老爷只有两个庶子没有嫡子，任老太太想着让任瑶英过去之后努力一把，如果能生个儿子就最好不过了。
 
任老太太将自己的打算与任三老爷说了，任三老爷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庶女给人当填房不算什么，可是女婿的年纪比他还大，任三老爷就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了。这门亲事若是成了，他以后也别想在朋友面前抬起头了。
 
最后，任老太太和任三老爷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闹了个不欢而散。
 
任老太太心眼多，她怕任三老爷难缠，最后偷偷地将任瑶英嫁给他那个一贫如洗的穷学生，先下手为强瞒着任三老爷与何家议起了婚来。任三老爷在这方面比不得任老太太，便落后了她一步。
 
任瑶期在一边冷眼看着，既不插手也不过问。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没过多久京都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萧世子遇刺，并身受重伤。

第395章 出大事
这个消息一出来，燕北上下哗然。
 
不久之前才有了萧世子要回燕北给太妃贺寿的消息，这才过了多久？萧世子就受了重伤。萧靖康作为质子在京都生活了十几年，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关头出事，任是谁也知道这当中肯定是有猫腻的。
 
任瑶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徐夫人欧阳氏家中做客，徐夫人应邀参与了《燕山河图志》中关于乐谱和燕北民歌那一部分的编撰，这阵子经常将任瑶期叫过去打下手与她一同整理一些收集到的残谱。
 
两人正在讨论一本残谱的修补的时候，徐山长匆匆忙忙地回来了。
 
这阵子任瑶期来徐家的次数不少，这还是第一次在大白天里见到徐山长，他一般都是待在书院里的，不由得有些惊讶。
 
而徐山长是回来找徐夫人的，也不顾任瑶期在场，直接就道出了萧世子被刺杀身受重伤的事情。这个消息让在场的徐夫人和任瑶期都怔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哪里来的消息？”徐夫人连忙问道。
 
徐山长平日里似乎已经习惯了万事都与自己的夫人商量，闻言便道：“世子遇刺之后他身边的人就立即将消息送回了燕北，我刚刚正好在王府里与盛大人商量事情，便听到了。”
 
徐夫人皱了皱眉：“那世子伤势如何了？”
 
徐万里这才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顿了顿，才道：“看情形……怕是不容乐观。”
 
听闻此言，徐夫人也沉默了，只是眉间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任瑶期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上一世萧世子是暴毙的，关于他的死因众人也都是倾向于猜测是朝廷动的手，可是现在离着上一世萧世子去世的时间还有几年，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任瑶期心里清楚，如果萧世子真的在这个时候死了，接下来燕北和朝廷各方势力之间的较量怕是要提前开始了。首先不说别的，萧靖康一死，燕北王府的世子之位就会引发一系列大震荡。
 
燕北王只有萧靖康和萧靖西两个嫡子，萧靖康去世，世子之位就落到了萧靖西头上。萧靖康在的时候，萧靖西这个体弱多病的二公子还可以很低调，等萧靖康不在了，萧靖西还能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吗？而萧靖西的婚事还是他能说得算的？到那时不管是朝廷还是燕北王府，都会对世子夫人这个位置慎重起来。
 
徐夫人叹了一口气，转头对任瑶期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任瑶期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整理乐谱的，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徐家。
 
而萧靖康遇刺的消息是在过了两日之后才人尽皆知的。燕北民众都希望萧世子能够康复，毕竟萧二公子身体不好，如果萧世子英年早逝，人们担心萧二公子能否撑的住。虽然萧家还有萧衡那一房，但是萧世子和萧靖西的知名度明显比萧靖岳要高，所以众人倒是一时没有考虑让萧靖岳来当燕北世子的事情。
 
可惜虽然燕北民众的愿望是好的，萧世子最终还是没有撑过去。在萧世子遇刺的消息传回燕北半个月之后，便传来了萧世子因伤重去世的噩耗，燕北上下哀恸不已。
 
不出任瑶期所料，萧靖康一死，盯上萧靖西的人便多了。
 
云家这个时候也在为这件事情算计。
 
原本云家已经打算考虑韩云谦和云秋晨的亲事了，萧靖康遇刺身亡的消息一被证实，云家就打算改变策略了。
 
云秋晨是云家花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世子妃人选，当初若不是朝廷非要给萧靖康赐婚，云秋晨是要嫁给萧靖康的。现在萧靖康死了，萧靖西自然会接替世子之位，而萧靖西现在还没有娶妻，云家便开始考虑将云秋晨嫁给萧靖西的事情了。
 
云大太太道：“母亲，对廷儿和郡主的亲事燕北王府一直没有松口，燕北王府未必有再娶云家女子的意思吧？”
 
云老太太抿着茶水淡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了！世子死了，燕北王府现在的头顶大事就是将萧二公子的婚事定下来，不然万一朝廷的赐婚圣旨先一步下下来，就什么都晚了。放眼整个燕北，还有比秋晨更适合的人选吗？你且等着看，王妃很快就会招你过去聊天了。”
 
“那韩家那边……”
 
任老太太摇了摇头：“之前与韩家并没有正式定下来，所以也说不上是我们云家出尔反尔。而且即便要联姻，也不是非秋晨不可，韩家不是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吗？”
 
“母亲是说让廷儿娶韩家小姐？”云大太太皱了皱眉，“韩家那位姑娘我是见过几回的，虽然也算得上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可是配廷儿的话总觉得缺了几分气度，有些小家子气了。”
 
韩攸样样都好，就是太腼腆了，说话轻言细语还容易脸红，偏偏云文廷是长子嫡孙，将来是要继承云家的，所以韩攸这样的性格就有些压不住场面了。
 
云老太太道：“廷儿不行不是还有放儿么？韩家小姐性子温顺，配放儿这个刺儿头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若是与燕北王府的亲事当真成了，云家以后的走向会有变化也说不准。先操心晨儿的事情吧，韩家的亲事以后再看！”
 
云大太太应了下来。
 
等云大太太从云老太太院子里出来之后就让人将云秋晨叫了过去，云大太太有事情向来不瞒女儿的，云秋晨十分聪慧，很多时候能帮云大太太拿主意。
 
云秋晨来了之后，云大太太便将任老太太的打算与她说了，云秋晨听完之后一点也不意外，她自幼就是按照王妃的标准培养的，说实话当不了燕北王妃，云秋晨其实是很不习惯的。所以云秋晨并没有纠结她和韩云谦的亲事。
 
因萧靖康出事，这一阵子任瑶期也没有去找萧靖琳，萧靖琳只是给任瑶期来了一封信，证实了萧世子重伤之事属实。等听到萧靖康去世的消息后，任瑶期更不好去燕北王府添乱了。
 
而在听到萧靖康去世的消息的第二日，容氏派人来请任瑶期去献王府。
 
其实容氏不找人来请任瑶期，任瑶期也打算去一趟献王府，有些事情她不好过问燕北王府的人，却是可以问容氏的。
 
所以任瑶期见人来请，二话不说就去了献王府上。
 
一进门，任瑶期就感觉到了献王府中与往日不同的氛围，可是具体的又说不上来。府内依旧隐隐约约地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只是往日这些丝竹淫靡之音听起来很嘈杂，今日听来却是显得献王府安静空旷得很，那些声音感觉有些遥远。
 
容氏正在正房里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任瑶期，任瑶期进去的时候，容氏抬头朝着她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平平地道了一句：“来了？过来坐。”
 
任瑶期依言坐到了容氏面前。
 
容氏开门见山地道：“萧靖康去世的消息你知道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等容氏的下文。
 
可是容氏喝了一口茶之后却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笑着道：“上一次那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容氏指的是林家和雷家联手之事。
 
容氏将茶碗放下，摸了摸任瑶期的头，她的手刚拿着茶碗，手心很温热。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外祖母终于放心了。”
 
将手放下之后，容氏将放在炕桌上的一只成人巴掌大小的紫檀木雕花匣子拿到手中，递给了任瑶期。
 
任瑶期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是一对龙凤玉佩，与之前任瑶华成亲的时候容氏送给任瑶华的那一对有些相似。
 
玉佩下面还压着几张银票，任瑶期将玉佩收好把银票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一共有五千两。
 
“你和瑶华的这两对玉佩都是当年先皇赏赐下来的，这么些年下来，我这里也只剩下这两对玉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们了。银票你好好收着，虽然给你的比给瑶华的多了些，不过瑶华应该也不会在意。”
 
说完这些，容氏便沉默了，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瑶期看着她，终究没有开口。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出口，任瑶期已经明白了。
 
不多会儿，献王从外面走了进来，任瑶期立即起身行礼，并给献王让座。
 
献王点了点头，与容氏并坐了。
 
“我让人去请母亲来，她也许久没有来看望外祖父和外祖母了。”任瑶期道。
 
献王看了容氏一眼，容氏却是摇了摇头：“我今日让你来就是想将东西给你，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今日我就不留饭了。”
 
任瑶期看了看献王和容氏，沉默了片刻，然后屈膝跪了下来：“那外孙女代替母亲给两位磕头问安。”
 
献王和容氏到是没有拒绝，看着任瑶期磕完头，容氏将她拉了起来。
 
“去与你舅舅舅母打一声招呼，然后就回去吧。”
 
“是，外祖母。”任瑶期乖巧地应了，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396章 找上门
任瑶期从正房出来之后就去了李天佑夫妇住着的厢房，舅母纪芙颖亲自出来迎了她，进屋的时候任瑶期看到李天佑正坐在八仙桌帮擦拭一柄长剑。
 
看到任瑶期进来了，李天佑嘿嘿一笑，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挽了一个剑花，手势倒是熟练得很。
 
“丫头，舅舅我拿着剑的模样是不是很威武霸气啊？”
 
任瑶期差点被剑柄上缀着的华丽宝石闪花了眼，李天佑手中的那一把是佩剑，不是用来与人交战用的武器。
 
“舅舅会武？”任瑶期笑问，她倒是从未见李天佑动手，只是猜测上一世他既然敢带人去京都找他，肯定还是有些依仗的。
 
李天佑闻言不高兴了：“嘿——春夏秋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那个姓闵的小兔崽子都是老子教出来的徒弟！”
 
李天佑这人说话半真半假了大半辈子，任瑶期也懒得去猜测他这话有几分真假了，只笑而不言。
 
李天佑翻了个大白眼，摆了摆手对纪芙颖道：“快去把东西拿过来。”说完便继续又低头擦他的剑了，也没有要与任瑶期说话的意思，任瑶期就安静地坐在一旁打量那柄佩剑的华丽剑鞘。
 
纪芙颖很快就拿着个锦囊出来了，她将锦囊递给任瑶期，笑着道：“这是舅舅舅母给你的，收着吧。”
 
任瑶期接过锦囊，恭恭敬敬地对他们夫妻两人行礼道谢，纪芙颖又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交代了她几句，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任瑶期便起身告辞。
 
纪芙颖送任瑶期出门，李天佑在她们后面嚷嚷道：“以后谁再敢给你们娘儿俩气受，你就让你那两个丫鬟揍谁，就说是老子说的！”
 
任瑶期不由得哭笑不得。
 
任家的马车渐渐驶离了献王一家的住处，任瑶期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会儿才将帘子放下来。她将之前纪氏给她的锦囊打开，里面是三千两银票还有刚刚那座宅子的房契。
 
回到任家之后，任瑶期并没有在李氏面前提献王府的事情，李氏也只以为任瑶期是去被容氏叫去聊聊家常。
 
从献王府回来之后又过了好几日，外面突然传得沸沸扬扬说献王一家早已经逃离了燕北。李氏知道之后连忙打发了人去娘家瞧瞧，却得知献王府却早已经人去楼空，连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这时候外面关于献王府的谣言也是满天飞，有人猜测献王一家已经被朝廷派来的人暗中处死，有人猜测献王一家被燕北王府偷偷转移了，还有人言献王知道因为世子的死，燕北和朝廷免不了结下梁子，未免殃及他这一门池鱼，献王带着一家老小逃了，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
 
任瑶期见献王一家已经离开燕北好些天了，便去找了李氏。
 
李氏听完任瑶期的话愣怔了许久：“走了？去了哪里？”
 
任瑶期想了想：“应该是去往西南方向了。”
 
“西南方向？西南方向……”
 
周嬷嬷突然出声道：“太太，往西南方向去不就是去河中吗？”
 
李氏也想明白了，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对，是去河中了……”李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毫无预兆地捂着脸低泣了起来，无论周嬷嬷怎么劝都劝不住。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的门房婆子突然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大老远地就在喊：“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来了……太太，不好了……”
 
任瑶期一惊，示意喜儿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喜儿连忙出去了，问了那门房婆子没两句话就又回来了，脸上也带了一丝焦急的神色：“太太，五小姐，有官兵将我们的宅子给围住了。”
 
李氏这会儿也收住了眼泪：“什么官兵？怎么会有官兵？”
 
“门房婆子说刚刚外头来了很多官兵，将宅子周围都给围住了，说是不准人出入。”喜儿回道。
 
周嬷嬷问任瑶期道：“这会不会与献王殿下离开燕北有关？”
 
任瑶期往外头看了看，听了会儿动静：“官兵没有进来？只是守在外面？”
 
喜儿自告奋勇道：“奴婢出去看看。”
 
任瑶期想了想：“你叫上苹果一起去。”
 
喜儿闻言连忙出去找苹果去了。
 
任三老爷今日本休沐，听到动静也从书房里出来了：“听说外头出了事？”任三老爷眉头皱得死紧，他只是一个文人书生，还从未遇到过这种阵仗。
 
“说是院子被官兵围住了，不准人进出。”周嬷嬷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喜儿很快就回来了，周嬷嬷正要问她情况如何，喜儿却是对任瑶期道：“五小姐，郡主身边的丫鬟在外头说要见您。”
 
任三老爷和李氏都看向任瑶期，任瑶期便笑着安慰他们道：“郡主的丫鬟既然能进来就说明外头的是燕北王府的人，而且那些官兵并没有进来，应该没有恶意的。我出去看看。”
 
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任三老爷不忘交代道：“你就在院子里说话，带几个丫鬟跟着，不要出院门。”
 
任瑶期应下了之后才走出去，一眼就看见苹果带着红缨站在庭院里。
 
不过等任瑶期走近了之后却发现，来的并不是红缨，而是萧靖西身边的南星。喜儿只见过红缨，便将她们错认了。
 
南星看到任瑶期，干脆利落地行了一礼：“奴婢南星见过任五小姐。”
 
任瑶期扶了扶她的手肘：“外头出了什么事了？”
 
南星言简意赅地道：“卢公公来了云阳城。”
 
任瑶期皱了皱眉：“可是为了献王离开云阳城之事？”
 
南星点头：“是的，卢公公正是为了献王的事情而来，他说自己是代表朝廷来问责的，还带了一队宁夏军入城，因他手中有皇帝‘如朕亲临’的玉牌，王爷不好将他拦在城外。卢公公说要将您和您的母亲抓起来威胁献王，被公子拒绝了。公子担心他仗着皇帝的玉牌擅自行事，便派了穆虎过来守着。五小姐请放心，外头的人都是公子的心腹和亲兵。现在公子和郡主都不能来，公子便派了奴婢过来，奴婢这几日也会在这里守着，公子让奴婢万事都听从您吩咐。”
 
“那我三姐那里……”与献王府有血缘关系的还有一个任瑶华。
 
南星道：“您放心，雷家已经得了信，早有准备，任三小姐是安全的。”
 
任瑶期这才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话，然后便让苹果带了南星下去休息了。
 
任瑶期又回了正房，将事情简单地与任三老爷和李氏说了，让他们安心。听说外头的官兵是来保护他们的，任三老爷和李氏也松了一口气。
 
“那他们要在外头守多久？”任三老爷想起来自己还要负责修书的事，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虽然他在家看看书画画画的日子过得也挺快。
 
任瑶期安慰他道：“不过是几日的事情，父亲您就当是多放了几日的假。”
 
任三老爷点了点头，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其实任瑶期原本就想要找个由头让任三老爷和李氏少出门，献王府正处在风尖浪口的关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还是暂时避一避的好。现在他们被萧靖西的人“软禁”出不了门，正好躲过外头各路人马的打探视线，又避过了卢公公的招数。
 
任瑶期不知道的是，这日傍晚卢公公果然带着人马找上门来抓人问罪了，只可惜他的人马被穆虎拦在了离着任家两条巷子远的胡同口，连任家的门都没有看到。
 
卢德新看着拦在他面前的黑脸将领眼睛一眯，然后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将皇帝为了让他便宜行事调动人手用的令牌拿了出来，在穆虎眼前一晃，居高临下地道：“让开！”
 
穆虎动也没动，一板一眼地道：“本将正在执行公务，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放肆！还不给咱家跪下！没看到咱家手中的令牌吗？”卢德新还是第一次看到敢明着不卖皇帝的账的人，就连燕北王见了他手中的东西都要行礼。
 
不想眼前的黑脸将领一脸正气地道：“本将在执行公务，拒不接受贿赂！收起你的东西，退下！”
 
卢德新气得脸都白了：“你……你……你……”
 
卢德新身后的小公公狐假虎威道：“狗东西，玉牌上的字你不认得吗？”
 
穆虎瞟了那玉牌一眼：“本将不识字！”
 
“那就叫个识字的来！”卢德新声色俱厉地道。
 
穆虎咧嘴一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本将不识字，本将手底下的崽子们哪个敢识字？”
 
“属下也不识字！”站在穆虎身后作普通守城兵装束的亲兵们异口同声地道。
 
卢德新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被人这样耍过？当即抡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来抽穆虎，穆虎目光微闪，装作要避开卢德新后退了两步，卢德新驱马上前又要再抽，不料他胯下的马不知道为何突然扬起了蹄子，卢德新一个不妨，差点就要从马上摔下来，好不容易握紧缰绳稳住了马，却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卢德新手中那块所谓的令牌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397章 卢公公栽了
玉牌落地碎裂的声音很轻，却是令场中一静。
 
卢德新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下了马，扑到了那一堆玉碎上。
 
跟着他的几个小太监也吓得不轻，抖着嗓子问：“公公，这可怎么办？”毁了皇帝御赐之物实乃大大的不敬，他们这些人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玉牌碎成这样，肯定是拼不回去的，卢德新握紧自己的拳头止住自己颤抖的手，他猛地抬起头来，阴狠地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已经退到五六步开外的穆虎。
 
穆虎反应极快，立即在他开口之前义正严词地大声道：“你可别赖上本将，在场之人皆可以作证本将连挨都没有挨到你的玉牌。看你这模样，这牌子好像挺重要的，啧……你说你吧，重要的东西不好好收好，还一边拿着它一边来甩鞭子抽人，这要真如你所言是皇帝钦赐的令牌，就依你这怠慢的态度，那可是死罪！”
 
卢德新被他这话气得差点翻白眼，他原本确实是打着让这黑脸将领顶罪的主意，被他这一通抢白便失了先机。他知道今日这事绝对没有办法善了了，便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别的法子将祸事转移。
 
正好在这个时候，有一行人往这边来了，卢德新没有功夫注意自己身后，穆虎倒是第一眼就看见了，连忙上前行礼。
 
“属下穆虎见过二公子。”
 
卢德新闻声回头，便看到萧靖西带了几个护卫往这边来了。
 
世人皆知燕北王府二公子体弱多病，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掩不住此人身上的绝世风采，明明只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墨色常服，却是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却又不敢多看，就连见惯了宫中各色美人的卢德新也不得不承认萧二公子这样的姿容实乃世间少有。
 
“出了什么事？”萧靖西看了看他们，温声问道。
 
“二公子来的正好，他……”
 
卢德新才一开口，他阴柔的声调就被穆虎的惊天大嗓门给掩盖住了：“回公子的话，末将正在执行公务，将这附近戒严了。这人突然冲了出来说自己手中的那块玉牌是御赐之物，让末将让路。末将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知道那御赐之物是了不得的东西，不说早晚三炷香给供起来，至少不能连马都不下来就随随便便的拿出来吧？当咱陛下的令牌是大萝卜呢！他这般轻慢的态度傻子才信那是皇帝钦赐的什么令牌不是？结果果然如末将所料，这枚大萝卜……这枚玉牌被他甩鞭子逞威风的时候给折腾得掉下了马，摔碎了！”
 
萧靖西闻言微微挑眉，视线往穆虎手指的地上看过去，几块大的碎玉被几个太监捡了起来，还有些实在捡不起来的碎末在地上。
 
萧靖西看了一眼冷汗直冒的卢德新：“卢公公，不知你刚刚摔碎的是何物？”
 
卢德新被穆虎的话给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是玉牌确实是在他手里碎的，就算他这会儿反咬一口，刚刚这么多人看着，也无法将罪名在萧靖西面前给这黑脸将领坐实了，只能回京之后再告御状。现在只能先稳住萧靖西这边，再送密折子回去反咬他们一口。
 
“刚刚碎的只是普通玉牌。”情急之下，卢德新只想先脱了身再说，不然燕北王府现在就能以他摔碎御赐之物为由头治他的罪。
 
可是，萧靖西虽然看起来很好说话，也从不咄咄逼人，却也不是好糊弄的，依旧好脾气地道：“那真正的令牌在何处？”
 
“令牌自然是好好收着的！哪里能随便就拿出来！”
 
穆虎在一片说风凉话：“依末将看，他手中肯定没有什么令牌！二公子，他肯定是在骗你！就像刚刚骗末将一样，还好末将没有轻信他的花言巧语。”
 
卢德新狠狠地看了穆虎一样，心想他们俩这梁子是结下了，这人最好别落到他手上！
 
“傻站着做什么？走！”卢德新对自己的人道，他想要立刻回去写折子告状，不想多做纠缠了。
 
不想他没有走两步，就被萧靖西身后的两个护卫给拦住了。
 
卢德新脸色一变，看着萧靖西道：“萧二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靖西笑了笑：“卢公公，请将令牌拿出来一见。”
 
“没有！咱家没带在身上！”卢德新没好气地道。
 
萧靖西作势想了想，然后微微一笑：“那便要对不住了。”
 
然后还没有等卢德新反应过来，穆虎已经带着那些亲兵围了上来，将卢德新和他带来的人都抓了起来。
 
卢德新气得大叫：“萧靖西，你做什么？想造反吗！”
 
抓着他的穆虎早看他不顺眼了，闻言就用膝盖狠狠地顶了他的肚子一记，这黑手下得很重，卢德新两眼一黑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抓你就是造反啊？你是皇帝吗？竟然敢对咱陛下不敬，简直是活腻味了！”穆虎咧嘴道。
 
萧靖西制止穆虎再对卢德新动手，淡声道：“你手中没有令牌却三番两次的用假令牌干涉军务，非凡触犯了军规，还欺君罔上。燕北王府今日就替圣上清君侧。”
 
卢德新正疼得说不出话来，他身边的小太监吓得直嚷嚷：“不是假令牌，刚刚摔碎的那个是真的！”
 
萧靖西不为所动：“摔碎了御赐之物还敢隐瞒？罪加一等！”说着便摆了摆手，示意穆虎将人都押下去听候发落，不再看他们一眼了。
 
等人那群人鬼哭狼嚎地被带下去了之后，穆虎又跑了回来请示道：“公子，是将他们关在府衙大牢吗？”
 
“不，将他们交给萧顺。”萧靖西淡声道。
 
穆虎闻言一愣，萧顺掌管王府暗狱，主要掌管刑罚和负责逼供，功夫比不上他兄长萧华，折磨人的手段却是令人闻之色变，凡是落到他手上的人都是生不如死。穆虎琢磨着，这位卢公公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狠狠得罪了自家公子爷。
 
不过穆虎现在在意的也不是这个，他领命之后又问道：“公子，那这里还要不要派人守着？”
 
萧靖西想了想：“让萧华带人在暗处守着，你的人只留下几个看住门就好了，别吓着了府里的人。”
 
穆虎听完了命令却是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表示：“公子，还是末将守继续着这里吧，萧华一直都是负责守卫王府的，而且他长得还没有末将好，出来肯定吓人。”
 
萧靖西挑了挑眉，看着他不置可否。
 
穆虎知道主子是不好糊弄的，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起了实话：“末将刚刚看到红缨姑娘了。公子，那个……末将今年二十三了，该娶媳妇了。”穆虎红着脸道。
 
萧靖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地微笑道：“你家主子还未成亲，他手下的人谁敢成亲？”
 
“嘎？”穆虎眨巴眨巴眼睛琢磨着，这话什么听着这么欠揍又……耳熟呢？
 
萧靖西气定神闲地走了，留下一句：“要娶媳妇，先把人分清楚了。”
 
穆虎站在原地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琢磨着萧靖西的话，嘟囔道：“分清楚什么？我难道还会连自己媳妇都分不清楚？”穆虎觉得自己被主子给轻瞧了。
 
穆虎回过神来后见萧靖西往任家的方向去了，连忙跟了上去，打算再磨一磨自家主子讨一个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共事的机会。
 
正巧南星从任府走了出来，走到萧靖西面前禀报着什么。穆虎停下脚步，站在离着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红缨”傻笑，心想自己真有眼光，红缨姑娘长得真好看，冷着脸踹人的时候尤其好看，穆虎心里美滋滋的。
 
萧靖西正在问南星任府里的情形，听闻任瑶期并没有收到惊吓，松了一口气。
 
南星问道：“公子，您不进去吗？”
 
萧靖西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进去了。”
 
他这会儿进去有些不合适，怕是会惊扰到任家上下。而且现在盯着他的人不少，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前，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正在这个时候，从任府跑出来个丫鬟，那丫鬟没有命令不敢踏出门槛，她站在任府的大门内一眼看到了南星，却没有看到萧靖西，便扬声喊道：“南星姐姐，小姐找你呢。”等转眼看到萧靖西的时候，丫鬟愣了愣，手足无措不敢说话了。
 
萧靖西没有在意，对南星道：“告诉她‘别担心’还有……‘等我’，你进去吧。”
 
南星行礼退下了，在进府的时候往穆虎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那人一脸如遭雷击的表情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南星抿了抿唇，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第398章 任重而道远
萧靖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而穆虎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全身僵硬地看着任家大门。
 
萧靖西走到他旁边的时候道：“既然你想守在这里，那就继续守着吧。”
 
穆虎僵硬而缓慢地转过了脖子，指着任府大门方向一脸惊恐地道：“公，公，公子，她，她，她，她，不，不是红缨？”
 
萧靖西挑了挑眉，一边往前走一边好脾气地告诉属下道：“她是红樱的姐姐南星。你不知道红樱有姐姐？”
 
穆虎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游魂似地道：“我听说过红缨姑娘有姐姐，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她们竟然长得一模一样……难怪，每回我喊她红缨的时候，都会被揍一顿，我还以为这是她表达亲密的方式……”
 
萧靖西闻言有些惊讶：“你竟然喜欢被人揍？”他顿了顿，善解人意地安慰下属，“靖琳那里有不少身手好的女子，我让她帮你留意。”
 
穆虎猛然抬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一脸坚贞地表示：“别人不行，我只要她！”
 
萧靖西笑了：“哦？你说的‘她’是指红缨还是南星？”
 
穆虎那一脸坚贞不屈的烈妇般的表情瞬间崩塌，“嗷——”地怪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头在路中央蹲了下来。
 
萧靖西看着这个随地一蹲，像是被抛弃的大狗一样毫无形象可言的得力下属，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于是直到萧靖西离开之后很久，穆虎还独自一人蹲在路中央种蘑菇，一脸悲戚的模样就跟天塌下来了一般。好在因为来了官兵的缘故，这条巷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所以不至于让穆虎将燕北军人的脸都丢尽了。
 
萧靖西前脚刚回到燕北王府，萧顺后脚就来求见了。
 
原本人既然已经交到了萧顺手里，那便是随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
 
与暗卫出身，一脸路人长相的兄长萧华不同，萧顺个头只是中等，还长了一副十足秀气的面孔，因肤色常年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使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些赢弱，因此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总是被人笑话长得像个姑娘。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长得像姑娘的萧顺却是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血肉模糊人间炼狱般的刑讯场景，一般人瞧着都会心里不适，萧顺却是能面不改色甚至是享受般的面对，他虽然从来不亲自动手，可是燕北王府的暗狱中很多令人闻之色变的刑罚都是他发明的。
 
不过萧顺虽然有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阴暗爱好，却是个聪明又尽职的属下，不然他也不会成为萧靖西的心腹。所以在卢德新被送到他手中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就对人用邢，毕竟卢德新的身份特殊，他也没有听闻过自己的主子与这位太监有什么私怨，所以这个度要如何把握他需要来萧靖西面前请示。
 
听闻萧顺是为了卢德新的事情来的，在书房里翻阅公文的萧靖西头都没有抬：“该如何就如何，只要是交给你的人我从来不过问。”
 
萧顺面顿了顿，试探者问道：“敢问公子，他的罪名是？”
 
其实萧顺这话的真正意思是：卢德新这条命最后还需不需要留着？留着有留着的玩法，不留有不留的玩法。
 
萧靖西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微微眯了眯眼，说话的时候依旧云淡风轻：“欺君罔上。”
 
萧顺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冰冷而阴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欺君罔上就是死罪了，言下之意就是随他怎么折腾都行。
 
事实上萧靖西既然将卢德新给抓了，就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活着回去京都，萧靖西从来不会给敌人翻身反咬一口的机会。
 
不过卢德新在死之前，他还有一笔账要与他好好算算。
 
在萧顺退下去之前，萧靖西又轻飘飘地近乎低语般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是哪只手……既然如此他那两只手都不要留了。”
 
萧顺一愣，然后立即转过身来应了一声是。
 
虽然他心里有些好奇卢德新是怎么惹到自家主子的，毕竟萧靖西从来没有折腾阶下囚的爱好，不过他终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不过主子既然交代了，那他就会好好的去办差。
 
任瑶期不知道，上一辈子她最厌恶痛恨的人就这样被萧靖西交给了萧顺去好好“调教”了，她更不知道曾经被卢德新加诸于她身上的痛苦，卢德新将要以更甚于几十倍几百倍的痛苦去偿还。
 
而对外，卢德新早就因为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而成为死人了，他带来的那些人倒是比他幸运，虽然最终也逃不过一死，却至少没有他那么受罪。
 
所以说萧靖西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好人。他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必要的时候他能比谁都冷酷。他也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得罪了他他会让你死，却也能在时机未到的时候容忍你蹦跶几下，等着秋后再算总账。
 
卢德新到死也没有想到，他这一辈子连死都不能死的痛快是因为他曾经企图调戏萧二公子的心上人，还是未遂。
 
这边，萧靖西不动神色地处置了卢德新，而任瑶期那里也没有消停。
 
南星回去之后将外头发生的事情都一一禀报给了任瑶期。
 
听闻卢德新被萧靖西给带走了时候，任瑶期愣了愣，然后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她当然明白，既然萧靖西给卢德新安了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就不会留下他的命。仇人将死，任瑶期不是圣人，她心里自然是畅快的，她只是没有想到萧靖西的动作会这么迅速果断。
 
“那块令牌……”
 
任瑶期觉得卢德新的令牌不明不白地说碎了就碎了很是可疑，而且萧靖西还出现得那么及时，简直就像是料到了那一幕一般。
 
所以说，不管萧靖西在任瑶期面前表现得如何温柔多情，其实在任姚期眼里，萧靖西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善良好人。他们两人就是以萧靖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抢她的人作为开始的，所以萧二公子想要在心上人心里留下正面印象，任重而道远。
 
南星顿了顿，含蓄地道：“公子身边高手很多。”所以想要让卢德新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手软一下是很简单的事情。
 
任瑶期闻弦歌而知雅意，了解地点了点头，看来卢德新是被设计了，其实她早就该知道萧靖西派人过来守在这里的原因肯定不会那么简单，萧靖西不是一个习惯被动的人。
 
然后南星想到她家主子最后交代的话，开始一丝不苟地传话道：“主子让奴婢告诉您两句话‘别担心’还有‘等我’。”
 
任瑶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南星的话，脸上突然一红，心里暗骂了萧靖西一句。
 
不过虽然如此，任瑶期却觉得自己并没有真的生气，尽管以她沉稳的性子，不喜欢将自己和萧靖西之间的事情这么呈现在别人面前。
 
任瑶期只顾着羞恼，却不知道萧靖西派人来围住她家的门，所导致的另外一个后果也很快出现了。
 
任瑶期让南星下去之后正要去正房看看李氏，一出了自己的厢房就听到二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动静还不小。
 
任瑶期皱了皱眉，不由得停住的步子，她正要让苹果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恰好周嬷嬷也听到动静走过来了，看到任瑶期连忙道：“奴婢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五小姐您去正房陪着太太。”
 
任瑶期点了点头，正要再交代周嬷嬷几句，却见之前进来过的那个门房婆子又匆匆跑了进来，看到任瑶期和周嬷嬷都站在檐廊下，她连忙走过来，一边行礼一边气喘吁吁地道：“小姐，不，不好了，任家派人来了。”
 
周嬷嬷皱眉：“任家派人来怎么就不好了？”他们不都是任家的人吗？门房婆子这模样就像来的是豺狼虎豹一样。
 
不想那婆子连忙道：“是老太爷和老太太派人来了，说是任家要将三老爷这一房逐出族去！”
 
“什么！”周嬷嬷闻言大惊失色。
 
这时候任时敏也从正房出来了，恰好听到了门房婆子的那句话。
 
“老太爷和老太太说要将我逐出族去？”
 
任三老爷闻言也懵了，还有些莫名其妙。事实上自从他得了官职之后，他在任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即便任家现在远不如从前了，给他支的银子却非但没少还多了一倍。
 
任瑶期倒是没有大惊小怪，她不过是稍微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毕竟任家二老是什么秉性她最清楚不过了。
 
“回老爷的话，来人是这么说的。因为咱们府门前有官兵守着，任家老宅的那些人进不来，他们便在门口细数……细数老爷您的过错。还说从今往后咱们这一房与任家本族就没有关系了，连着您也被逐出了族。”虽然这话实在不好听，可是门房婆子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任三老爷脸色有些白，他就算是再不管事，也知道被逐出家族意味着什么。

第399章 除族
除族是大事，向来只有犯了令家族蒙羞，让族人不齿的错事的不忠不孝之人才会被驱除出族，这对一个人的名声而言是重大的污点。
 
任时敏从来就不是一个靠谱的当家人，但是读书人“仁义礼智信”的观念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骨子里，所以他当初虽然看不上岳父一家却没有阻止李氏对他们的接济，这次因为献王府的缘故被官府围了宅子他也没有怪罪李氏。
 
他是个简单而纯粹的人，所以他想不通自己的家族为何要无缘无故的将他驱逐出族。
 
“这是……为什么？”任三老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愤怒还有些茫然。
 
任瑶期问门房婆子道：“来的是任家那位主子？”总要有一个任家人出面才会有说服力。
 
“来的是三房老太爷和几位老爷，还有大老爷也来了，不过大老爷站在边上没有说话。”
 
三房的老太爷是任永和和任永祥的庶出兄弟，一早就被分了出去，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有些往来。不过因为三房一直都是依附嫡枝这头，所以三房的人对任永和这个家主向来是俯首帖额。于是这次他们又被任家推了出来，出面将任时敏除族的事情。
 
大老爷则是任时敏的嫡亲兄长任时中。
 
听闻任时中也来了，任时敏道：“我去问问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时敏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任瑶期给拉住了：“等等，父亲，我些话要对你说。”
 
任时敏心里虽然烦闷又焦躁，还是停下了脚步：“你先回你母亲那里，我去见你大伯父，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瑶期示意门房婆子先退下了，却在周嬷嬷说要出去看看的时候制止了她，周嬷嬷便站到了任瑶期身后。
 
任瑶期这才对任时敏道：“父亲，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任时敏皱了皱眉，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外祖一家失踪，而我们被官兵围了，祖父和祖母是怕被我们连累。”
 
任时敏不由得愕然：“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有什么大事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是没什么大事，可是祖父和祖母向来谨慎……爹爹还记得当初五婶婶和八妹妹的事情吗？”
 
任时敏立即想到了，当初任家不准林氏母女回来的事情，因为此事任五老爷离开了任家。他原本还觉得自己的五弟有些偏激了，可是现在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那种无法扼制的愤怒。
 
“就为了这没根没影的事，他们就要将我除族？”任时敏有些不敢置信。
 
任瑶期点了点头：“弃卒保车……”
 
任时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这一生还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任瑶期安慰道：“爹爹也别太担心了，我猜等到外面的守卫都撤了，外头的谣言都平息的时候祖父和祖母肯定会再接纳我们回去的。”
 
任时敏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道：“我这就去找大哥问问清楚，如果任家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就要将我除族的话，以后……以后我也不会再回去。”
 
任三老爷向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他身上有着身为文人名士的通病，骄傲固执，面子比天大，一旦触了他的逆鳞，天王老子的账也不会卖。不然上一世他也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
 
任瑶期这一次没有阻止任时敏，等他快走出院门的时候才吩咐周嬷嬷道：“周嬷嬷，你跟出去看看。”
 
周嬷嬷应声想走，任瑶期却是看了她一眼：“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都知道吧？”
 
周嬷嬷一愣，试探地问：“五小姐的意思是……？”
 
任瑶期淡声道：“三姐出嫁的时候那件事情，你也不想再重演吧？”
 
周嬷嬷一惊，略微一琢磨，然后立即明白了任瑶期的意思。五小姐是想要接着这个机会彻底脱离任家？
 
“外祖一家现在去了河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我祖父祖母的行事想必你也清楚，以后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周嬷嬷闻言心中一凛，立即道：“是的，小姐，奴婢知道该如何了。”说完这一句，周嬷嬷便急匆匆地往外走，想要追上任时敏。
 
周嬷嬷是献王府出来的人，她对献王府的忠心远远多于对任家。所以她明白自己今日的任务就是让任家觉得他们这一房的处境很危险，让任家将他们除族的事情给坐实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任家这门姻亲只会给献王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任瑶期知道，有周嬷嬷在，这件事情肯定能成了。她没有跟出去看，而是转身去了正房陪李氏。
 
李氏正等着周嬷嬷回去禀报，任瑶期将外头的事情大致说了说，李氏闻言愣怔了半响，最后却是叹息着道：“我又连累你父亲了。”
 
任瑶期没有说话。
 
李氏却是苦笑着接着道：“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我会执意要嫁他。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却知道，你父亲是个好人。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的时候，大概是你这么大，那年的上元节，你舅舅带着我偷偷溜出来看花灯，因为街上人太多了，我被人挤着撞到了你父亲，害他差点摔一跤，你猜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说到这里，李氏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脸上的笑容让她看起来似乎年轻了十来岁，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上元节。
 
“父亲说什么了？”任瑶期有些好奇，她还是第一次听母亲说起她和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
 
李氏笑着道：“他说姑娘你撞坏了我的画。”
 
李氏想起了当初那个少年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她的模样，怀里还牢牢地护着自己的画卷。
 
“我当时与你舅舅走散了心里害怕得很，又因为刚来到燕北连回去的路也认不得，见他生了一副读书人的样貌不似坏人，便求他帮我找你舅舅。”李氏年少时也免不了犯以貌取人的错，她周围那么多路人，她却偏偏求上了正瞧她不顺眼的任时敏，或许是因为任时敏年少的时候长得俊俏。
 
“那他帮你找人了没有？”任瑶期偏头问道。
 
李氏点了点头笑了：“嗯，找了。”
 
虽然任时敏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可他还是打发自己的小厮去帮她找李天佑了。十几年前刚来燕北的李氏，身上似乎还带着些郡主的娇纵，她见任时敏肯帮她，便求他陪着她等一等，还说自己刚刚被几个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怕遇上危险。
 
任时敏当时很不耐烦，还与她保持了三步距离不肯靠近，不过直到他的小厮将李天佑找到带过来，他都没有丢下她自己走开。
 
年少无知的李氏当时想着，这位公子真是个好人。
 
母女两人正在这里回忆当年，任时敏和周嬷嬷回来了。
 
任时敏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的，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也是冰冷的。任家的人都知道任三老爷生气的时候很可怕，但是气成这样任瑶期还是第二回看到，上一次看到她父亲这副模样还是在任家要将她送给一个太监当妾的时候。
 
李氏看他这副模样也不敢说话，只是默不做声地将矮几上自己刚刚用过的那个茶碗端起来递给任时敏，任时敏接过之后将茶碗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李氏看了那碎裂的茶碗一眼，姿态十分柔顺。
 
任瑶期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她大概猜到了刚刚外面的情形。
 
周嬷嬷也很快进来了，她看了任瑶期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便低头站到了一边，也不急着让人收拾地上的碎茶碗。
 
等任时敏砸了一个茶碗，又坐下来了之后，李氏才又吩咐丫鬟换一碗新茶过来。这一次她接过茶碗的时候还像是以往那样用手试了试温度，才再次递给任时敏。
 
任时敏接过茶之后没有再砸，他揭开碗盖喝了一口，然后淡声道：“以后我们这一房自立门户，与任家再也没有干系了。吩咐下去，以后称呼我为老爷，别再喊‘三老爷’了。”
 
李氏和周嬷嬷顿了顿，都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任时敏却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地喝完了一盏茶，然后将茶碗放下，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正房，去了书房。
 
周嬷嬷这才吩咐喜儿带人将地上收拾了，然后对任瑶期和李氏禀报刚刚外头发生的事情。
 
任家的人刚刚在外头当众数落任三老爷的罪状：狂妄，奢侈，不敬长辈……一条一条地将任三老爷贬得像是十恶不赦一般。
 
任三老爷就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听着，直到他们数落完，他的视线一直停在了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任时中身上。任家大老爷任时中却是不敢与任时敏对视。
 
最后任时敏问他兄长：“任家当真要如此绝情？”
 
任时中张了张嘴，最后有些狼狈地撇开眼道：“我再回去劝劝父亲和母亲。”
 
任时敏固执地问：“任家当真要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将我除族？”
 
任时中不说话了。
 
任时敏盯了他半响，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任家的人了。”说完之后他就转身就走了。

第400章 休妻
任家大老爷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愧疚，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叫住任时敏。
 
可是接下来周嬷嬷的声音遮掩住了任大老爷的那声带着些犹豫的“三弟”：“大老爷，您回去之后还是帮我们老爷求求情吧。虽说这次我们受到了献王府的牵连前途未卜，但是老爷他始终还是姓任的。”
 
任时中被周嬷嬷的话引去了注意力，皱眉叹道：“果然是因为献王府的缘故。”
 
“我们三老爷是被牵连的，献王府的事情与我们老爷太太完全没有关系啊。大老爷，您能不能想想法子救救我们老爷太太？听说不久之前朝廷派来的那位卢公公也来过，想要将我们老爷太太和小姐都抓去京都交给朝廷发落，幸亏这位卢公公后来有事情没有进门，可是这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谁知道以后朝廷还会不会派别人来抓人？大老爷，您说这可如何是好？”
 
任时中闻言一惊：“朝廷要抓三弟和弟妹去京都治罪？”
 
周嬷嬷在门后抹眼泪。
 
三房的那位老太爷也有些怕了，连忙道：“这……民不与官斗。大侄儿，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族里要将三侄……要将任时敏除族，也不需要征得他自己同意。”万一遇上了来抓人的，知道他们与这宅子里的人沾亲带故，将他们也一并拘了可不好了。
 
其余任家人也害怕了，连忙附和。
 
“大老爷……”周嬷嬷还在那里恳求。
 
任时中看了那几个站得笔直的燕北王府侍卫一眼：“那王府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周嬷嬷摇了摇头：“说是不准我们出入，听候发落。”
 
任时中叹了一口气：“我回去与长辈商议商议。”说着任时中便带着族人都走了。
 
周嬷嬷等他们离开之后冷冷地笑了笑，也转身回去了。
 
任时中心里其实还念着些兄弟情的，所以回去白鹤镇之后将云阳城的情况与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说了之后还提议道：“父亲，既然事情是因献王府而起，那让三弟休妻的话……”任家之所以没有一早就提出休妻是因为对任时敏一家被官兵围了的原因还不能确定，被献王府牵连只是其中一种猜测。
 
任老太爷自上次醒过来之后的精神已经大不如以前了，每日都躺在床上，神志虽然还算清醒，口齿却是有些不清晰了，还很嗜睡。
 
“现在才休妻会不会来不及了？”任老太太开口道。
 
任时中道：“如果三弟同意休妻，那我们与献王府就没有关系了，献王府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不能连坐到我们头上来。”
 
任老太爷闭着眼睛没有答话。
 
任老太太却是气道：“我就知道李氏是个丧门星！不会生儿子就算了，现在还要连累一家老小！早该将她休弃了赶出任家！”
 
这时候有人在门口冷声道：“任家想要休了谁！”
 
任老太太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任瑶华出现在了屋里。
 
“华儿？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有人通报？”任老太太愣了愣。
 
任瑶华走到屋子中央，视线在任老太太，任老太爷和任大老爷身上缓缓扫过：“刚刚你们说任家要休了谁？”
 
任老太太见她不声不想就进了来，见了长辈也不行礼，言语还放肆，心里也有些不喜：“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你先出去！”
 
任瑶华冷笑一声：“我母亲做错了什么，要被休弃？”
 
任老太太见她这般态度简直火冒三丈：“做错了什么？她至今无子犯了七出之罪！任家养了她这个废物这么些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任瑶华看着任老太太，眼中闪过愤怒，失望，伤心种种情绪：“那我父亲又犯了什么错要被除族？”
 
原来任瑶华今日听说自己娘家被官兵围了之后也吓了一跳，正要回娘家看看却被雷霆劝住了，雷霆给她解释了献王府的事情，让她不要担心，任三老爷他们被禁足只是暂时的，很快就没事了。
 
任瑶华知道雷霆不会骗她，安心了不少。但是被官兵围了的终究是她的父母妹妹，她还是会担心，最后雷霆答应陪她回娘家看看，结果快到娘家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任大老爷他们离开。任瑶华找任家的门房打听了一下情况，得知自己父亲刚刚被任家给除了族，还是因为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当即给气得不轻，然后立即赶了回来想要找任家的人问清楚。不想走到正房却是听到了任家要休了她母亲的话。
 
任老太太恼羞成怒，突然又想起来任瑶华怎么自己回来了，她身边明明有麦冬家的和几个陪嫁丫鬟，麦冬家的怎么不提前让人打声招呼？
 
“麦冬家的呢？我有事情要交代她，等会让她来见我！”任老太太这阵子只收到了麦冬家的捎回来的口信，说任瑶华在雷家还不错，几个陪嫁丫鬟过阵子就可以派上用场了。任家事情太多，任老太太也没有将麦冬家的招回来当面过问。
 
任瑶华心里正恼火，闻言扯了扯嘴角：“什么麦冬家的？我没见过。”
 
任老太太这才察觉出不对来：“没见过？怎么可能没见过？那不是你的陪房嬷嬷吗？还有春芳，秋月那几个丫鬟呢？”
 
“不知道！我的陪房嬷嬷是高嬷嬷，陪嫁丫鬟只有芜菁，香芹，水艾，含冬她们几个。您说的那几个人我一个也不知道！”任瑶华这会儿也不怕与任老太太撕破脸了，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些快意。
 
任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给摆了一道了，不由得惊怒万分，指着任瑶华道：“你竟然敢……你们竟然敢……”任老太太左右看了看，拿起搁在旁边的一个空药碗就要向任瑶华砸来。
 
任瑶华正想躲开，却是被拉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药碗在她的脚边碎裂，却并没有溅到她分毫。而雷霆沉稳冷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拙计无状，还请任老太太息怒。”
 
任老太太一愣，雷霆怎么也来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拙荆”，“任老太太”的？
 
躺在床上的任老太爷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刚刚有些尴尬的氛围也被打破了。
 
任老太太正觉得有些下不来台，见状连忙去照顾任老太爷。
 
任大老爷见任老太爷无事，便起身招呼雷霆道：“三姑爷也回来了？来人啊，让太太赶紧去厨房瞧瞧，多加几道菜。”
 
雷霆对着任大老爷礼貌地颔首，唤了他一声“任大老爷”，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任瑶华。
 
任瑶华看着自己的祖父祖母在那里一番作态，冷声道：“不必了麻烦，我们不是已经被赶出任家了么，任家的饭我们吃不起。”
 
任时中看了看雷霆，面上有些尴尬：“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话，你祖父祖母向来疼你，怎么舍得赶你。”
 
任瑶华不为所动：“我父亲都被除族了，我自然也不算任家人了。我们走吧。”最后那一句任瑶华是对雷霆说的。
 
雷霆什么也没说，又冲着屋里几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任瑶华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任老太爷气得额头上青筋毕露，任老太太也许久才反应过来，气道：“反了！都反了！”
 
任大老爷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连雷家也给得罪了。
 
“父亲，母亲，现在怎么办？”任老太爷无奈地问道。
 
任老太爷躺在床上直喘气，那声音大的很风箱似得，半响才挤出来两个字：“休、妻！”
 
任老太爷脑子还算清醒，若是将任三老爷赶出去的话，雷家这门姻亲也不能认了。任瑶英的亲事也有些棘手。
 
任老太太虽然气恨难消，却也只有道：“明日你再跑一趟云阳城，与你三弟说，要他休了李氏，过阵子等风声过去了再让他回来。”
 
任大老爷应下了。
 
任瑶华出了正房以后，便低着头快步往外走，仿佛一刻也不想再在任家待了。原本是雷霆牵着她，最后变成了她拉着雷霆走。直到上马车的时候任瑶华才察觉自己竟然就这样拉着雷霆走了一路，不由得十分羞囧，连心里的伤心和愤怒都淡去了一些。
 
雷霆陪着她一起上了马车，揽了她在怀里。
 
任瑶华低声道：“又让你看笑话了。”
 
“傻话！”
 
“以后这里不是我娘家了。”任瑶华咬唇道。
 
“嗯。”雷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就不表明一下意见？”任瑶华觉得雷霆的反应太淡定了，她父亲这一房都被赶出宗族难道不是大事？所以任瑶华又对自己夫君的态度不满意了。
 
雷霆挑了挑眉，然后低声道：“你是雷家的当家太太，雷氏的族长夫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一句话，任瑶华心里就踏实了。
 
“我父亲他们当真没事吗？”任瑶华又问道。
 
这句话任瑶华今天问了不下十遍，雷霆依然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真的没事，我已经去找过萧二公子了。”
 
任瑶华彻底安心了。

第401章 闹鬼
第二日一早，任大老爷又一次走了一趟云阳城，这一次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燕北王府的守卫虽然禁止任宅的人出入，却对里头的人与来访者隔着大门说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原本是不太符合常理的，不过却没有人意识到。
 
当门房进来禀报说任家大老爷又来了的时候，任瑶期正陪着任三老爷在书房作画，画画向来是任时敏排解烦忧的良药。
 
“不见。”任三老爷被人打断很是不悦，冷着脸头也不回地道。
 
任瑶期想了想，问门房道：“任大老爷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可有说找父亲何事？”
 
“大老爷今日只带了个随从来，他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咱老爷商量，要老爷务必去见他一见。”门房没得允许不敢进书房，只能隔着门小心地回话，任家的人都知道，任三老爷不发火则已，一发火脾气比谁都大。
 
任时敏闻言眉头一蹙正要发火，却被任瑶期制止了。
 
“爹爹，您还是去见一见大伯父吧，您平日里与大伯父关系还不错，再说将您除族的决定并不是他能做的，他这次私下来找您说不定真有要事呢？”
 
任时敏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笔放下：“那就去见见吧。”
 
任时敏净了手之后出去了，任瑶期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收拾了一下也出了书房，才一出门就看到周嬷嬷一脸担忧地站在了书房外头。
 
“小姐，大老爷又来了？”周嬷嬷一看到任瑶期就问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父亲刚刚出去见大伯父了。”
 
周嬷嬷看了看周围，见并没有旁人，便靠过来小声问道：“小姐，大老爷这会儿又来找老爷，会不会是任家又改了主意了？”周嬷嬷比谁都希望能摆脱任家，只要没有任老太太在上头指手画脚，任三老爷的后院就是李氏一个人说了算。若是以前她还不敢这么想，可是现在任三老爷有了官职已经可以自立门户了，自然是离着那些人越远越好，免得以后来扯后腿。
 
对于周嬷嬷的担心，任瑶期只是笑了笑，笃定地道：“不会。”任家二老向来只会趋利避害，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改变主意？
 
“那大老爷是为何事而来？”周嬷嬷皱眉。
 
任瑶期笑道：“嬷嬷刚刚派谁跟过去了？喜儿还是鹊儿？”
 
周嬷嬷有些尴尬：“是院子里一个二等丫鬟，我让她去看着，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回来禀报。”
 
任瑶期不以为意：“那等会儿就知晓了。”
 
没想到的是任时敏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且还是怒容满面，看到周嬷嬷站在庭院里，任时敏朝她道：“吩咐下去，以后白鹤镇任家若是再来人，无论来的是谁，都给我乱棍打出去！”说完这一句，他便径自去了书房，直到这日傍晚都没有出来。
 
周嬷嬷愣了愣，然后立即低头束手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等任时敏进了书房，周嬷嬷才将之前派去打听消息的那个小丫鬟叫到了任瑶期面前询问。
 
小丫鬟道：“大老爷说话声音不大，奴婢没有听清楚。后来老爷突然就发了脾气，对大老爷道‘我在无能也不至于无耻到休妻避祸，堂堂七尺男儿，遇到事情就想着将妇孺推出去挡灾，简直是岂有此理！以后，我家的家务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好走不送！’然后老爷就回来了。”
 
周嬷嬷听过之后恨得直咬牙，嘱咐丫鬟不要乱传并将她打发走了之后才对任瑶期道：“原来大老爷是来撺掇咱老爷休妻来了，好在老爷没有听他们的。”周嬷嬷这个时候才真正认识到任时敏的好处来。
 
任三老爷或许样样都不好，唯独人品这一样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的。
 
这日之后，任大老爷又来了一回，不过任时敏没有出去见他，再之后任时中也就不再来了，任家也没有再派人别人来劝。眼见着任时敏他们被关了六七日燕北王府都没有要放人出来的意思，燕北王府方面的态度也一直的讳莫如深，外头有传言说燕北王府要等到老王妃寿宴过后朝廷派人来再来处理献王府的事情。因为世子去世，老王妃的寿宴无法再办，不过按照惯例朝廷还是要派人过来给些赏赐的。
 
而眼见着老王妃的寿宴一天比一天近，任家终于咬了咬牙开了祠堂，正式将任时敏逐出了任家，从此以后无论从律法还是从宗法而言，任时敏都不算是白鹤镇任家的人了。
 
任五老爷和任时佳夫妇倒是来打听过消息，还给他们送过东西，任益均也给任时敏捎过信进来。他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心意是在那里的。
 
在这期间，雷家也发生了一件事。雷家突然闹起了鬼。
 
一个巡夜的婆子夜里经过雷家的祠堂外面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坐在了祠堂的墙头，煞白着一张脸朝她笑，那婆子被当场吓晕了过去。后来又有两次，有人分别在花园的秋千上，以及书房外不远处看到了这个“女鬼”。
 
雷家上下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在入夜之后出来了，要值夜的人也会拉上连三个伴儿壮胆。
 
后来有流言说是已故的那位乔氏回来了，因为她后来出现的两个地方是雷盼儿平日里玩耍和读书认字的地方，说是乔氏不放心将女儿交给新妇，出来盯着任瑶华来了。
 
若是别的妇人听到这种被传得有鼻子有眼还有目击之人的传言就算不被吓得卧病在床也会战战兢兢疑神疑鬼。可是任瑶华听到之后心里只有怒火。
 
任瑶华不信神鬼，她只相信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何况她没有做过亏心事，就算有鬼她也不惧。不管那人是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种事情，拿已故之人来做文章简直是卑鄙无耻。
 
雷霆要出面查这件事情，被任瑶华阻止了。内院的事情就该在内院解决，何况雷霆每日都很忙，任瑶华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他来给她出头，何况任瑶华知道这次的事情针对的人是她。雷霆便命管家刘贵听任瑶华的吩咐行事。
 
第二日，任瑶华将雷家的下人都叫到了议事厅前，严令禁止他们再提起这件事，一旦发现再有人嚼舌根就打了板子再赶出去。这还是任瑶华嫁到雷家之后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态度对待雷家的家仆。
 
将府里的下人都管束好了之后，任瑶华自己也很少出门了，尤其的入了夜之后她不再跨出自己的院子一步。原本雷盼儿去书房练字或者去花园里玩秋千的时候她都会跟着，现在却是让雷盼儿将练字的地点改在了正房的那间小书房里，也不允许雷盼儿去花园里玩耍。
 
雷盼儿很乖巧，并不抱怨什么，外头的人见了却认为任瑶华是心虚害怕了。而任瑶华没过几日就生病了，更加足不出户。
 
这样没过几日，原本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现的“女鬼”又一次出现在了任瑶华所在的正房外不远的回廊里。
 
只是这一次，这只“女鬼”被早就埋伏在暗处的几个护院给抓了个正着。
 
外院管事提着灯笼往一动不动的女鬼身上一照，却发现原来只是一个纸人。这纸人被带上了头套，穿上了衣裳，雪白的脸上只有嘴用朱砂勾成了鲜红色。大晚上的远远瞧着着实有几分惊悚。
 
刘贵带着这个纸人去向雷霆和任瑶华复命。
 
“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在附近？”雷霆打量了地上的纸人几眼，淡声问道。
 
“那人将着纸人绑在了回廊的柱子上，自己躲起来了，等小的找过去的时候那人发现事情败露便逃了。”
 
任瑶华的视线一直停在了那纸人身上，她起身走了过去细细看了看纸人身上的衣裳。
 
见任瑶华似是要将那纸人身上的衣服给弄下来刘贵连忙制止道：“太太，您别碰，晦气。”
 
任瑶华虽然不惧，却也没有再用手去碰。
 
“发现什么了？”雷霆也起身走了过来，站到了任瑶华身边。
 
任瑶华顿了顿，说道：“这料子……是云锦布。”
 
雷霆看了刘贵一眼，刘贵拿着一片袖子仔细捻了捻，点头道：“确实是云锦布。”
 
云锦布虽然看起来与市面上的普通细布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在价格上却是高了几十倍不止，一般被有钱人家用来做里衣，舒适又吸汗，很契合名门世家的那种“低调华贵”的心理。
 
“云锦布贵重，所以肯定不会府上下人们的东西。而且小的记得咱们府上几位主子都不爱用这种布做衣裳，所以小的并未让采办置办。倒是……”说到这里，刘贵看了任瑶华一眼，见任瑶华没有什么反应，他又道，“倒是太太来了之后，小的让采办特意去寻了几匹回来。”
 
以前雷家没有女主人的时候，刘贵需要外务内务一把抓。
 
任瑶华点了点头：“我也不爱用这个，只送了两匹给人，还有两匹在库房没动。”

第402章 驱逐
至于是送给了谁，当着管家的面任瑶华没有说出来，刘贵看了看任瑶华的脸色也没有再问。
 
“你先下去休息吧。”雷霆对对刘贵点了点头。刘贵立即行礼退下了。
 
刘贵走了之后，雷霆道：“明日一早我让人送她去庄子上住。”显然雷霆对于是谁在背后捣鬼也是心知肚明的。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直言道：“这样也好，免得到最后亲戚之间那点情分也都折腾没了。她的吃穿用度我会比照她在府里的时候。”
 
小乔氏住在这里本就不太合适，只是因为雷盼儿因为幼年丧母，对于与她亲生母亲长得很像的小乔氏有几分孺慕之情，又因为雷霆对突然出现在云阳城的小乔氏有些怀疑，便将她放到了眼皮子底下看着。
 
雷霆见任瑶华眼中有些倦色，便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往内室走：“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处理，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原本正在想着明日如何与小乔氏摊牌的任瑶华，看到内室里铺着鸳鸯锦被的床铺，看了看雷霆拉着她的手，脸上一红。
 
雷霆回头看了看她，眼中带了些笑意却没有说什么。等到夫妻两人脱了外衣躺在了床上，任瑶华很是乖顺地像平时两人行房的时候那样上前去解雷霆的衣襟，却被雷霆抓住了手，抱在了怀里。
 
雷霆闭着眼睛道：“乖，你家夫君累了，明日再说。”
 
任瑶华：“……”
 
知道自己被捉弄了的任瑶华气不过，狠踹了雷霆一脚，惹来雷霆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
 
任瑶华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就好了起来，不知不觉的在雷霆怀里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任瑶华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还有管家刘贵去了小乔氏住的院子。
 
小乔氏正在用早膳，炕桌上摆着四样主食，四个冷盘，四个爽口菜，还有一蛊冰糖炖燕窝。小乔氏的吃穿用度比照的是正院雷霆和任瑶华的例。
 
小乔氏勉强起身与任瑶华见礼，任瑶华没有什么情绪地走到了主位上坐下：“你先用膳。”
 
任瑶华在这里坐着，外头还候了一群丫鬟婆子，小乔氏心有不安，哪里还吃得下去。匆匆喝了几口燕窝就让人将饭食撤下去了。
 
“燕北的饮食可还用的习惯？”任瑶华让人上了茶，聊家常一般地问道。
 
小乔氏看了她一眼：“用得惯，谢太太关心。”
 
任瑶华笑了笑：“府上现在用的厨娘是南边来的，你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去庄子上伺候。”
 
小乔氏闻言猛然抬头：“什么庄子上？”
 
任瑶华却是自顾自地道：“听说你喜欢早上用燕窝？府上的燕窝都是我特意找我五叔从南边弄来的，别的地方买不到。以后每旬我都会让人给你送一些。”
 
小乔氏看着任瑶华冷笑道：“你想赶我走？”
 
任瑶华打量了小乔氏一眼，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方姨娘。任瑶华恍惚想到，若是当初那位方氏像小乔氏这般脾性和手段，她和她母亲妹妹也不至于被逼到那个份上。所以说这人与人之间有差距，敌人与敌人之间也有差距。
 
任瑶华没有细想，其实方姨娘这个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若是没有方姨娘这么一个厉害的敌人这些年来的虎视眈眈，她也不会被任瑶期逼着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而若是换成以前那个直来直去无所顾忌的任瑶华，她和故意与她针锋相对时时挑衅的小乔氏绝对不会是今日这样子的局面。现在的任瑶华依旧也会直来直去，但是却仅仅是对着自己的亲近之人了。而在面对小乔氏这样的人的时候，任瑶华始终记着自己雷家当家太太的身份，不会傻到自降身价，一遇到挑衅就像年少时候那般张牙舞爪地扑上去。
 
所以说如果小乔氏当真是被人弄来雷家的，这个背后之人肯定在一定程度上对任瑶华的性情有些了解，只可惜那人没有料到任瑶华变了。
 
“怎么会？你是我们雷家的贵客，只要你愿意在雷家住着，我和老爷便欢迎。”任瑶华慢条斯理地道，“只是这一阵子府上出了些怪事，据说是闹鬼，让你搬去庄子上也是为了你好。”
 
小乔氏闻言并不领情：“就算是闹鬼，鬼该报复的也是她看不顺眼的仇人。我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小乔氏看着任瑶华面带讽刺。
 
任瑶华对于她意有所指的话并不生气，只是面色淡然地吩咐了站在她身后的芜菁一句。
 
芜菁应声下去了，不多会儿就带着个婆子将昨晚那个纸人拿了进来，放到了小乔氏面前。
 
小乔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任瑶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任瑶华没有说话，站在她身后的香芹呲牙一笑：“姨太太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劳烦您移一移您的尊眼，看看这纸人身上穿的衣裳，您知道这是什么布么？”
 
纸人身上穿的褂子做工十分粗糙，也就是随便缝成了一件衣裳的模样。
 
“不就是普通的细布吗？”小乔氏低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她虽然也是出身富户，却比不得雷家和任家，寻常人家自然不会用这种与普通细布没有什么区别，价格却贵了几十倍的云锦布。
 
所以当初在缝制这件褂子的时候只想着怎么隐藏自己的针法，且找出来的还是一匹最寻常的细布，她见雷家有不少丫鬟婆子们也都用这种布做中衣，所以没当一回事。
 
香芹脸上的鄙夷毫不遮掩，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所以都说女儿要富养，免得以后出了门眼皮子浅了惹出笑话来。”
 
不待小乔氏发火，任瑶华就冷冷地瞥了香芹一眼，将得瑟的小丫鬟嚣张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芜菁连忙出声给香芹解围：“姨太太，这是云锦布，不是普通的细棉布，一匹这样的布能换二十来匹绸缎呢。我们太太得了四匹云锦布，让人给您送了两匹来，还有两匹还收在库房。”
 
小乔氏闻言脸色一变，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任瑶华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最后她只有咬牙不认：“这布再贵重难道别的地方就没有了？你们是想说我在装神弄鬼？”
 
香芹忍不住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别的地方有没有我们不知道，不过您这里肯定只有我家太太给的那两匹。要不你将那两匹云锦布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不是还在？”
 
小乔氏自然是拿不出来的，脸色不由得一阵红一阵白。
 
任瑶华突然笑了笑：“姨太太误会了，我也不信你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我觉得可能是您与雷家这座宅子犯冲，招惹了些神鬼出来示警，不然原本给你的布怎么会穿到它身上去？因此我才让你先去庄子上住一住。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你说是吗？”
 
小乔氏心中恨极，却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曾听说任瑶华在做姑娘的时候性子很是冲动易怒，有勇无谋。可是到了这会儿她觉得任瑶华这个女人简直太有心机了。
 
若不是任瑶华前几日装病，做出一副忌讳鬼神的模样，小乔氏也不会想再吓她一吓，好让她一病不起。到头来，这只是任瑶华的圈套而已，她哪里有半分忌讳鬼神的样子！
 
小乔氏不想走，可是又找不到理由赖着。任瑶华却没有再给她细细思量的机会，见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愿意在与小乔氏耗下去，直接吩咐候在外头的管事刘贵夫妇进来，吩咐他们道：“趁着今日天气好，帮姨太太早些搬过去吧。这院子里的家伙什和人手，只要是姨太太用的顺手的都给她带过去，另外还有什么缺的就来与我说一声，府上没有的就出去买，一定要让姨太太满意了。”
 
刘贵夫妇连忙应下了。
 
任瑶华冲着小乔氏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今日还有事情，等会儿就不送你了，希望你别介意。”说完这一句，任瑶华就往外走。
 
“等等，我想渐渐盼儿。”小乔氏突然放软了声音恳求道。
 
任瑶华步子一顿，问刘贵媳妇道：“你学过些风水，说说看姨太太身上沾了邪祟，可以见小姐吗？”
 
刘贵媳妇低头恭敬地回：“孩子都娇弱，这种事情还是避一避为好。”
 
任瑶华点了点头，淡然的声音带着些歉意：“那就没有办法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香芹趁着大伙儿各忙各的，旁边没有注意，皮笑肉不笑地对小乔氏小声道：“就您这样连云锦布也不认得的……奴婢只想说，村儿不是错，还想教坏小孩就是你的错了！奴婢求求您放过我们家大小姐吧！”
 
损完人之后，香芹就趾高气扬地走了。将一个喜欢逢高踩低、骄傲世俗的得瑟丫鬟诠释得活灵活现。
 
小乔氏已经吃过香芹的亏，这次虽然恨得恨不能撕了乡情那张嘴，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动，尽管她的脸已经憋得扭曲了。

第403章 河中王
无论小乔氏自己愿不愿意离开雷家，在任瑶华的命令下，下面的人做起事情来手脚还是很迅速的。在正午之前，刘贵家的就去了正院禀报说小乔氏的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小乔氏当初投奔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所以除了将她屋里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之外也没有什么好特别收拾的了。
 
任瑶华只是点头淡淡的回复一声：“收拾好了就启程吧，我就不出去送了，吩咐跟过去的人好好伺候着，有什么需要就回来禀报我或者管事们。”
 
任瑶华当时正在书房里陪雷盼儿练字，刘贵家的和任瑶华禀报的时候，雷盼儿一直在不远处的书案后面朝这边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不过直到任瑶华回复完刘贵家的，雷盼儿都没有插嘴说一句话。
 
任瑶华等刘贵家的出去之后又转身回了书案旁，低头仔细看了看雷盼儿写的字：“嗯，有进步，休息一下用写点心再写吧。”
 
雷盼儿得了表扬立即冲着她扬起笑脸，将笔放下，乖巧地让侍候在一旁的小丫鬟端着水给她净手。
 
任瑶华牵着她坐到桌旁，从桌上的几盘小点心里挑了一块蜂蜜糕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谢谢母亲。”雷盼儿自己拿起小勺子挖糕点吃。
 
雷盼儿虽然表现得很乖巧，但是任瑶华发现她今日比平时都要安静。平时即便是用点心的时候她也喜欢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任瑶华也不点破，只在一旁看着她用点心。
 
雷盼儿吃了几口之后便将手中的小勺子放下了，坐在那里低头完手指。
 
“不吃了？要去园子里玩吗？”任瑶华用手帕给她擦了擦嘴，看着她问道。
 
雷盼儿摇了摇头，看着任瑶华欲言又止。
 
任瑶华看着她，不问也不催。
 
雷盼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母亲，姨妈要走了吗？”
 
“没有，是去庄子上住，盼儿舍不得姨妈离府？”
 
雷盼儿想了想一脸严肃地问道：“庄子上吃的好吗？有没有人伺候？生病了的话有人照顾吗？”
 
任瑶华点头：“嗯。之前伺候姨妈的几个丫鬟婆子都会跟过去伺候，吃穿用度都与在府里的时候一样，生病的话会又管事来请大夫。盼儿如果不放心的话……”任瑶华沉吟片刻，“不如派自己的贴身丫鬟送姨妈一趟，让丫鬟跟过去看看，回来之后好向你禀报？”雷盼儿的贴身丫鬟有两个已经伺候她几年了，任瑶华来了之后并没有换人。
 
雷盼儿听完之后，又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顺便也看看奶娘。”
 
雷盼儿记性很好，还记得自己的奶娘也被送到庄子上去了。
 
“盼儿要去见姨妈一面吗？”任瑶华斟酌着道。
 
雷盼儿摇了摇头：“听说姨妈在来我们家以前过的不好，只要知道她以后能过的好就好了。”
 
雷盼儿早熟，很多道理不需要别人耳提面命，她也明白，难得的是她还通情达理，不会无理取闹。
 
任瑶华摸了摸她的头，将她丫鬟叫过来吩咐了几句，然后让她去了。
 
接下来雷盼儿便像是将小乔氏的事情放下了，没有再提她，该玩的时候照旧玩，该吃的时候照旧吃。
 
小乔氏看到雷盼儿的贴身丫鬟花蝶儿的时候，得知雷盼儿不打算来与她道别的时候脸色立即苍白了下去，连被人扶上了马车都不记得要挣开。
 
小乔氏的离开对于雷家而言似乎只是一件小事。不过在小乔氏离开之后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离开燕北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一般的献王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献王现身河中府，且在现身当日就入住了河中王府邸。
 
第二日，献王向世人公布了一份先皇遗诏。
 
这份遗诏的成诏时间是在当初的废王圣旨之后。先皇在遗诏上言明，赦免献王一家之罪，并封献王为河中王，河中府作为献王封地。且在献王正式接受河中王封号之后，五年以内，献王极其嫡系子孙不允许离开河中。
 
这个遗诏一被公布，整个大周朝都震惊了。
 
当然有人会怀疑献王手中这份遗诏的真假，如果遗诏是真的，为何献王不一早就拿出来？
 
献王在公布遗诏之后就拓印了一份贴在了河中城门旁的告示栏上。没过多久，不少人手中就拿到了这份遗诏的拓印版。经无数人鉴定，这封遗诏的笔迹出自已故大学士裴勋之手，遗诏上所盖的“奉天之宝”印乃皇帝宝玺无疑。
 
裴勋虽然已逝，他留下来的墨宝却是不少，要鉴定笔迹并不难。裴家乃当今士林之首，裴家子弟在朝为官者众，大周朝出自裴姓的六部之首，内阁辅臣就有好几个，裴家可谓是大周朝官僚世家中的“不倒翁”，谁也不会信裴勋会与宛贵妃和献王勾结造假。
 
所以当这封诏书一公布出来，怀疑诏书是假的的世人都沉默了。
 
至于遗诏上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则是那一条讳莫如深令人忍不住多想的“五年以内，献王极其嫡系子孙不允许离开河中。”的旨意。
 
历代藩王向来是非诏不准擅离封地，更不准非诏入京，但是只要皇帝下了命令要召见，王爷们无论离得多远都还要去京都给皇帝看看的。先皇的这道遗诏倒是好，五年之内不准献王府嫡系离开河中，那就是皇帝就算下了旨宣献王或者献王世子进京，他们都可以不必理会，只当皇帝是放了个屁。皇帝再大也大不过皇帝的亲爹，当然这个亲爹得是已经死了的，活着的或许还没这脸面。
 
颜太后和颜家得知之后是怎样的愤怒和憋屈不得知，燕北这边李氏知道了之后喜得又哭了一场，任瑶期则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是献王府最合适的发展时机。以献王府留下的根基，只要他们顺利地过了这五年，以后朝廷想要下手动献王府就没那么容易了。不得不说，宛贵妃的手段当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
 
不过对于遗诏与裴家扯上了关系，任瑶期还是很惊讶的。当初在裴先生身边的时候，裴先生虽然曾经提起过宛贵妃，却也仅仅是寥寥数语，不过是出于一个男子对绝世佳人的欣赏和遗憾。
 
任瑶期从来没有听说裴家和宛贵妃献王这一系有过什么牵扯，裴之砚也从来没有在任瑶期面前提起过献王。当然如果双方有牵扯的话，这封遗诏的可信度就要低了不少。
 
只是任瑶期也不由得为裴之砚如今的处境担忧。虽说以裴家的根基，朝廷想要在短期内动裴家还有些难度，也需要顾及到悠悠众口，但是给裴家一些小鞋穿穿还是容易的。现在在朝廷为官的裴家人中，官职最高的是裴之砚的叔父裴继，官至正二品礼部尚书，内阁辅臣，在内阁中位次第三。裴之砚现在是翰林院学士，官职只是正五品，却是帝师，将来是要接替裴继的。比起动裴继，朝廷怕是更愿意动裴之砚。
 
朝廷之事，任瑶期即便是心有担忧，却也无济于事。
 
虽然对于先皇遗诏，相信的人比怀疑的人要多，但是持观望态度的人却是占绝大部分的。毕竟献王府的真正实力如何，谁也不清楚，献王府这些年与燕北各大家族几乎没有任何往来。谁也不是傻子，会愿意为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根基不稳前途不明的藩王惹朝廷不痛快。
 
在这种情况下，燕北王府最先向河中王伸出了橄榄枝，虽然只是送了些礼去河中，却是代表着燕北愿意承认这位河中王。
 
燕北王府动了，因各种利益考量，其他各路势力也跟着动了起来。献王府崛起，整个大周朝的政治格局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人已经嗅到了献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间不同寻常的政治风向。
 
就在这个氛围之下，燕北王府二公子萧靖西向任家五小姐任瑶期提亲。
 
这个消息一出来，燕州之外的人家或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位任家五小姐是何方神圣？
 
不过没过多久世人就都知道了，任家五小姐任瑶期是原献王现河中王的嫡亲外孙女，献王嫡女嘉仪郡主的嫡次女。
 
当初献王被贬为庶民发配燕北，从献王到世子郡主的封号全部被夺，嘉仪郡主迫于形势嫁为商人妇。现在先皇遗诏赦免了献王，献王府上下爵位被发还，嘉仪郡主的封号也跟着回来了。
 
或许会有人觉得商人之女的身份配不上燕北王府二公子，毕竟萧靖西的身体虽然不好，在萧靖康去世之后却是最有可能继任燕北世子之位，河中王嫁孙女还差不多，嫁外孙女的话还是隔了一层。
 
但是河中王膝下只有一个嫡子和一个嫡女，河中王世子成亲还不满一年，无儿无女，河中王一脉的直系血亲中适合联姻的只有嫡女所出的小女儿。好在嘉仪郡主的封号回来了，李氏再如何也是根正苗红的金枝玉叶，皇室血脉。

第404章 提亲
许多人还在为嘉仪郡主的命运叹息，想当初宛贵妃还在世的时候，嘉仪郡主作为贵妃娘娘最为宠爱的孙女，可谓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不想却是命运坎坷，最终沦落到嫁做商人妇的地步。
 
不过燕州的一些人却不认为嘉怡郡主的命不好。传闻嘉仪郡主虽然嫁的只是一个商户之子，却是与自己的夫君伉俪情深，琴瑟和谐。嘉仪郡主的夫君尽管出身不怎么样，却是燕北有名的才子，才貌出众，是云阳书院特聘的先生，还有官职在身。嘉仪郡主现已随夫君脱离本家另立门户，严格的说起来，嘉仪郡主的女儿已经不算是商人之女了。
 
总而言之，因着萧家二公子的求亲，世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十几年来都默默无闻的嘉仪郡主一家，只是当事人还没有意识到，因为守在任家的官兵还未撤去，恰到好处地隔绝了世人的窥探。
 
所以当燕北王府的媒人上门来的时候，任时敏和李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被燕北王府委托来说媒的还是一位大人物，云阳书院的山长徐万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尽管来提亲的和来保媒的都是大人物，任家却是没有一口气就答应下来。徐万里和任时敏在书房里谈了许久，最后任时敏将徐山长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任时敏的态度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尽管萧靖西身体不好，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燕北王府的二公子，作为燕北王府的下一任世子，任家小姐是高攀了的，而且任家和燕北王府结亲其实相当于燕北王府和献王府联姻，意义重大。
 
不过也有不少人为任时敏暗中叫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的气节，名士风范。无论是燕北王府还是献王府，谁的面子也不卖。因任时敏这一态度，世人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不少。也难怪自“三顾茅庐”的典故之后，读书人都梦想自己与上位者来个你请我拒的戏码，身价都是这样装x装出来的。
 
不过世人还真是误会任时敏了，任老爷没有答应燕北王府的求婚并非是因为读书人的清高。
 
他送走徐万里之后就去了正房与李氏商量，一脸的纠结：“听说这位萧二公子身体不好。”
 
李氏也是一脸为难：“那这门亲事……还是推了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任时敏夫妇不答应燕北王府的亲事的原因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就在这个时候，李氏收到了自己的母亲容氏的来信，李氏以为肯定是为了燕北王府的提亲之事，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不过容氏在信中并没有对这门亲事表示反对和赞同，而是让李氏和任时敏自己决定，还提醒她问问任瑶期自己的意思。李氏想了想，将容氏的信给任时敏说了。
 
任时敏也想了想，让人将任瑶期叫了来了。
 
任瑶期在被任时敏和李氏叫过去之前就已经知道燕北王府来提亲的事情了，毕竟现在任家发生的事情很少能瞒得住她。
 
任瑶期心情也有些复杂，尤其是当她的父母提起燕北王府的亲事时，那一脸担忧和不太情愿的表情。
 
其实按理说这种事情是轮不到任瑶期自己做主的，但是任时敏性情洒脱不太拘于礼节，李氏又听女儿的听习惯了，加上容氏来信也要他们问问任瑶期自己的意见。
 
任时敏对任瑶期道：“萧二公子我虽然没有见过几次，不过听说也是难得的才貌双全，只是可惜……”如果不是因为萧靖西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任时敏说不定就应下了，他都女婿的要求向来只有一条，那就是文采出众。不过在面对最疼爱的小女儿的亲事的时候，任时敏也不得不俗气了一回，谨慎了起来。
 
李氏也道：“我与你父亲的意思，这门亲事还是推了。”
 
任瑶期：“……”
 
正当任瑶期在思索如何回答的时候，喜儿在外头禀报道：“老爷，夫人，燕北王府的马车到门口了。”
 
话说徐万里从任家离开之后就去了燕北王府，将自己今日去任家的事情交代给了燕北王和萧靖西。
 
听说任老爷并没有应下，燕北王还有些意外，萧靖西倒是一脸平静。
 
等徐万里出去之后，燕北王看了儿子一眼，轻咳一声道：“要不……”
 
萧靖西回过神来，看向燕北王。
 
燕北王顿了顿，起身上前拍了拍萧靖西的肩，这个安慰性质的动作被常年行兵打仗，身体结实的燕北王做起来很是大开大合，一般人说不得就要被他给扇趴下了。
 
“不要在意，大丈夫何患无妻！”不怎么擅言辞的燕北王，一边拍着儿子的肩，一边干巴巴地开解道。
 
萧靖西无奈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将燕北王的手给看得自觉的放了下去。
 
“要不我再让盛士弘上门提一次？”燕北王出主意。
 
萧靖西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燕北王又道：“那姑娘实在看不上你也没事，本王下令要娶，看谁敢不嫁！”放着狠话的燕北王威风凛凛，霸气外露。
 
萧靖西按了按眉心，无奈道：“父亲……”
 
“儿子？”
 
“这件事儿子自有计较，父亲无需操心。”萧靖西诚恳地道。
 
燕北王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怎么行？你是我儿子，又将是燕北王府的世子，你的婚事可是大事！咱燕北王府向来是靠拳头打天下，那些个繁文缛节你其实……”
 
“父亲，现在未必了。”萧靖西笑容温和地打断了燕北王的话。
 
“什么未必？”燕北王收住话头，有些不解。
 
萧靖西耐心解释道：“我未必会是燕北王府的世子。”
 
燕北王愣了愣，脸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不再插科打诨的燕北王脸上带了些肃杀之气，这才是那个真正的纵横北面疆土的燕北王，而不是一个拿儿子的亲事开刷的父亲：“难道京城那边又起了什么幺蛾子？”
 
萧靖西笑了笑：“赵氏有了身孕。”
 
燕北王挑了挑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大哥出事之后赵氏就被接进宫去了，之前说是怕胎儿不稳，所以没有声张，一直在太后宫中安胎。”
 
燕北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萧靖西一眼：“这么说咱王府要立一个奶娃娃当世子？”
 
萧靖西倒是不在意：“即便我们不立，朝廷又岂会善罢甘休？”
 
燕北王摸了摸下巴：“那要是个孙女怎么办？也立来当世子？”
 
萧靖西不由得好笑，提醒燕北王道：“当初您允许吴萧和的遗腹子是女儿吗？”
 
燕北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启唇优雅地吐出了一个字：“操！”
 
萧靖西对自己父亲的粗鲁视而不见：“所以，父亲，你接下来有立世子这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儿子的婚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燕北王叹了一口气，又拍了拍萧靖西的肩：“儿子啊，当爹的没用，委屈你了。你哥不在了世子也没轮到你来当，以后还要当世子他叔，想想历代皇帝那些位高权重的叔叔们的下场，为父就为你感到万分心酸啊！”
 
萧靖西莞尔：“谢父亲记挂，所以儿子盼望您老多活些岁数，免得儿子以后在侄儿手里处境堪虞。”
 
燕北王豪爽地大笑：“好说好说！大不了爹也给你留封遗书什么的，让你当个摄政王叔，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父子两人你来我往的打趣了一番之后，萧靖西便离开了书房去了九阳殿找王妃，母子两人聊了两个时辰。
 
第二日，王妃的车架亲自去了宝瓶胡同。
 
正在正房里与父母说话的任瑶期听到喜儿的禀报声之后还愣了愣，正想着王府谁过来了的时候，就听到了王妃驾到的消息。
 
李氏和任时敏闻言皆是一惊，连忙要出去迎接。
 
任瑶期想了想，立即拉着李氏和任时敏小声交代道：“等会儿我可能不方便在场，如果王妃提起……提起亲事，父亲母亲就应下来吧。”
 
任瑶期知道任时敏和李氏是为她着想才拒绝燕北王府的提起的，可是外人却不会理解，被人说成是不识抬举就不好了。王妃亲自上门，这门亲事不应也得应下了，何况任瑶期原本就与萧靖西有了默契。
 
李氏和任时敏还有些犹豫，任瑶期只能道：“父亲母亲，女儿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王妃的车驾已经到了门口，不好再耽搁，任瑶期说完这一句便扶着李氏跟在任时敏身后出出去了。
 
王妃这次上门排场并不大，后面只跟了几辆马车和几个骑马的护卫，她也没有等着任家人去大门口迎接，而是等在了二门。亲近之意从这些小细节当中就能看出来，就连李氏也察觉到了王妃亲和迁就的态度。
 
任时敏带着妻女到二门迎接王妃，王妃扶住了要行礼的李氏，又对任时敏颔首示意，只受了任瑶期的礼。
 
“郡主不必多礼，我今日只是来看看你和瑶期。”王妃笑眯眯道。

第405章 王妃出马
李氏将王妃迎进了正厅上座，招呼丫鬟奉上茶点。王妃先与任时敏和李氏夫妇聊了几句，又招手将任瑶期叫到身前，询问她最近都读了些什么书，上次与徐夫人一起整理残谱进展如何。王妃的态度十分亲和，任瑶期都一一恭敬地答了，王妃看着任瑶期十分满意的样子。
 
等到寒暄得差不多了，王妃握着任瑶期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声道：“我有些话想要与你爹娘说，好孩子，你先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任瑶期看了看任时敏和李氏，低头应了，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任瑶期从正房出来之后候在了廊檐下，看着墙角的一株腊梅树发呆，守在帘子旁边的周嬷嬷抬眼看了看任瑶期，心想自家小姐这会儿肯定在想自己的姻缘。其实这个时候任瑶期只是在想这一株新移植过来的腊梅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开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房里的对话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任时敏先出来了。见任瑶期在廊檐下候着，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任瑶期跟上他。任瑶期便跟着任时敏走到了拐角处的腊梅树旁。
 
“父亲怎么出来了？”任瑶期问道。
 
“该谈的都谈完了，王妃与你母亲说起了内院妇人之间的事情，为父不好在场。”任时敏轻轻皱着眉头道。
 
任瑶期便看着任时敏，等着他说话。
 
任时敏望着那株腊梅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转头看了看任瑶期：“为父才发现瑶瑶也长大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好笑：“父亲，我已经及笄了。”
 
任时敏也笑了，语气却有些惆怅：“是啊，你已经及笄了。不过为父一直都觉得你还小，原本还想多留你几年。”
 
“那女儿就在家多陪父亲几年。”任瑶期眨了眨眼，笑着道。
 
任时敏斜睨了任瑶期一眼，哼笑了一声。
 
任瑶期不由得想起来之前让父母应下萧靖西的亲事的事情，不由得也有些脸红。
 
任时敏却是正色道：“瑶瑶，你老实跟我说，萧二公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父亲指的是？”
 
任时敏原本松开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自然是他生病的事情，以前听说他病得很重，有好几次都在鬼门关前打转，可是刚刚听王妃的意思，又似乎另有隐情？平心而论，燕北王府二公子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才学都无可挑剔，为父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状况。你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嫁过去就……”任时敏顿了顿，还是将“守寡”两个字给咽了下去。
 
任瑶期想了想，斟酌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严重。”
 
任时敏了然地点了点头：“他那样的出身，倒也见怪不怪了。”不过想了想之后，任时敏又皱着眉头纠结了起来，“为父又觉得燕北王府那样的环境太复杂了些，他身为燕北王嫡子还难以躲避别人的暗算，你……”
 
任瑶期闻言看着自己的父亲笑而不语，她知道任时敏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回复，这会儿无论是谁，任老爷也会找出一大堆的不是来。
 
如任瑶期所料，任时敏确实只是纠结了，一时无法适应小女儿要嫁人的事情。
 
其实在任时敏看来，还是孟世林那样的女婿最好，人品才学都没话说，上头又没有长辈压着，有他这个泰山在，孟世林怎么也不敢欺负他女儿，不然任时敏就告他欺师灭祖。只是话是这样说，但是让最宝贝的小女儿加给孟世林，任时敏还是不能免俗地觉得不太合适。
 
“那父亲同意这门亲事了吗？”任瑶期在任时敏面前也没有那么多顾忌，笑着问道。
 
任时敏闻言看向任瑶期，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你自己不是愿意吗？爹不同意你不怨恨爹？”
 
任瑶期抿嘴笑，用手指轻轻扯了扯任时敏的袖子：“我听爹爹的，爹爹要真觉得不好就拒了吧。”
 
任时敏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之前郁闷的心情也好多了，想了想，正色道：“不过王妃的性子倒是很好相处的样子，看得出来她也很喜欢你。爹琢磨着吧，嫁个人，夫君好不好倒是其次，长辈喜欢你才是最重要的。”
 
任瑶期闻言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任时敏看到任瑶期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道：“看你母亲就知道了。”
 
任瑶期：“……”
 
“你进去陪王妃说话吧，爹去书房了。”任时敏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看了看正房，对任瑶期摆了摆手，抬步朝书房走去，衣袂翩翩，举手投足依旧是那副名士风流的样子。
 
任瑶期摇了摇头，去茶水房里亲自给任时敏泡了一杯茶，让丫鬟给他送去，又用托盘装了几碟点心，端着去了正房。
 
任瑶期进去的时候王妃和李氏正相谈甚欢，两人似乎也没有聊什么要紧的，王妃在说自己当年当徐夫人的弟子的时候的趣事，李氏听了在一旁笑的开心。
 
见任瑶期进来了，王妃便停住了话头，半真半假地对李氏道：“这话我们两人说说就罢了，可千万别让瑶期知道了。我可是做长辈的，被晚辈知晓了年轻时候的糗事，以后可就没办法再摆威风了。”
 
李氏听了又是一阵笑，点头道：“这话有理，云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就是。”
 
任瑶期将茶点一样一样的摆在了茶几上，一边低头笑道：“早知道王妃是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应该早点进来偷听的。”心里却是不由得想，王妃不愧是萧靖西那只黑狐狸的母亲，这才说了多会儿的话，李氏就放下了防备和客套，唤起她云姐姐来了。
 
王妃闻言，作势轻拍了任瑶期一记。
 
王妃又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李氏和任瑶期一起送她出了二门。王妃上马车的时候，看了看任瑶期，对李氏道：“府外的那些守卫，明日就撤了，你们行事也方便些。”顿了顿，她又意有所指地笑道，“过几日，我再派人过来商议正事。”
 
王妃所说的正事，肯定是婚事无疑了。
 
李氏也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上了马车，直到燕北王府的马车离了府，她才带着任瑶期回去。
 
“王妃是个好性子的。”母女两人回了房之后，李氏叹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心里暗道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任时敏和李氏之前还对这门亲事不怎么情愿，她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功夫，两人的态度就或多或少的发生了改变。任时敏不再反对，李氏也乐意了。对于王妃的这种本事，任瑶期也自愧不如。
 
王妃亲自拜访任家的消息在她的车驾离开任家之后就传了出去，云阳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了，结合之前萧二公子向任家求亲的传言，不难猜测王妃亲自去任家的原因。一时，云阳城里的人不由得都羡慕嫉妒起任瑶期来。
 
即便是娶媳妇，能让王妃这般看重，放下身段亲自上门求娶，也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福气的。
 
王妃的娘家云家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云大太太立即去见了云老太太。
 
云家老太太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她虽然料到了献王府和燕北王府之间会有某些利益牵扯，也猜测献王府可能不甘心一直留在燕北仰人鼻息，手中或许还有些暗中保留下来的势力，却没有想到献王手中会有老皇帝留下的遗诏，这一招暗渡成仓耍得漂亮得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谁又能料到，手里有着这么大的依仗，献王还甘心装疯卖傻的留在燕北十几年？
 
偏偏献王摇身一边成为河中王的时机太巧了，正好世子去世，燕北王只剩下了萧靖西这一个儿子。为了不被朝廷制肘，燕北王府只能先将萧靖西的婚事定下来。
 
云老太太原本以为这个时候云秋晨是最合适燕北王府的媳妇。在献王成为河中王，李氏恢复嘉仪郡主的头衔之前，以任瑶期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配不上燕北王府世子妃这个身份的，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云老太太觉得这个时机太巧了，简直就像是有人暗中安排好了一样。可是仔细想想，若真是有人暗中布局，那这个局就将朝廷，燕北王府，献王府全都算计了进去，谁人能有这种心机和算计？云老太太想想就觉得心寒，不由得摇了摇头将这种猜测压了下去。
 
“母亲，现在要怎么办？”云大太太问道，谁能想到会半路杀出个河中王的外孙女？
 
云老太太斜倚在靠背上，用手按捏了一下眉心：“再观望观望。”
 
云大太太皱了皱眉：“可是王妃已经亲自去过任家了，我听说燕北王府里负责礼仪的官员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云老太太抬眸看了云大太太一眼，脸色倒是平静的：“不然能如何？献王府和燕北王府很明显是政治联姻，就算是我们云家这会儿也要靠边看着！”

第406章 各路人马齐出动
云大太太闻言便不好说话了。
 
云老太太斜倚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问道：“之前说太夫人什么时候回来？”
 
云老太太口中的太夫人就是燕北王的生母，云太妃。云太妃与老王妃不合，两人斗了几十年。虽然云太妃生了个儿子继承了燕北王府，可是无论如何，在分位上，老王妃始终是要压云太妃一头，就算是有燕北王在，燕北王也不能偏帮自己的生母。
 
所以云太妃也不愿意待在燕北王府，她自愿去给老王爷守陵，常年住在别院里吃斋念佛。因此自老王爷去世之后，云太妃和老王妃之间也算是相安无事。
 
云大太太连忙回道：“上次去给太夫人送东西的人回来说太夫人今年年前会回来。”
 
云老太太“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半响，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吧，这事儿我还需得再想想。”
 
云大太太便依言退下了。
 
从云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之后，云大太太想了想，还是去了云秋晨的院子。
 
云大太太过去的时候，云秋晨正在书房里抄一卷佛经。
 
云秋晨是站立在书案前的，她右手握笔悬腕，微微低着头，神态认真，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即便是不看云秋晨的容貌，单单是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气质，也让人移不开眼。
 
云大太太心里叹了一声，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她，她站在一边等了等，直到云秋晨抄完了一小段，她才走过去道：“怎的又在抄佛经？”
 
云秋晨这才看到云大太太，连忙将笔放下来上前行礼：“母亲怎么过来了？”
 
云秋晨招呼自己的丫鬟上来收拾一下书案，又亲自扶了云大夫人去隔壁的炕床上坐下，然后才道：“太夫人之前说想要让人绣一副‘地藏菩萨本愿经’，瞧着我的字还算能入眼，我便将这事情揽了下来。”
 
云大太太看了看女儿，叹道：“太夫人向来疼你，你可要抄仔细些。”
 
云秋晨微笑：“这是自然。”
 
云大太太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云秋晨亲自从丫鬟手中接过茶水捧给云大太太：“母亲因何一直叹气？”
 
云大太太接过茶碗，在手中捧了一会儿，并没有喝：“晨儿，燕北王府向任家提亲了。”
 
云秋晨闻言点了点头，一贯温婉秀丽的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女儿知道，女儿还听说王妃今日亲自去见了任瑶期双亲。”
 
“晨儿，你是怎么想的？”云大太太探寻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云秋晨是云大太太生的，云大太太向来都觉得女儿乖巧懂事又聪颖过人，十分省心。不过有些时候云大太太也有些看不透这个女儿。
 
云秋晨沉吟了片刻，正要说话，她的大丫鬟南珠掀帘子急急走了进来，见云大太太也在不由得愣了愣，面上不由得有些踌躇。
 
云大太太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是有事情要禀报，脸上不由得便带了些不悦：“有什么事情还是我听不得的？”
 
云秋晨看了南珠一眼，温声道：“母亲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云大太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起来。
 
南珠走上前来道：“太太，小姐，京都传来消息说燕北王府那位世子妃赵氏已经怀了身孕了。”
 
云秋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云大太太却是吃了一惊：“什么？世子妃怀孕了？之前怎么没人发现？”
 
说到这里，云大太太又有些狐疑，这么大的事情南珠是从哪里打探到的？她刚从老太太院子里出来，老太太那里都还没有接到消息。
 
“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云大太太皱着眉头审视南珠。
 
南珠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云大太太正要再言，云秋晨却是开口道：“母亲，是我让南珠帮我留意着外院的消息的。”
 
云大太太突然想起来，南珠的父亲和兄长皆是云大老爷身边的亲信。云家人虽然依着祖训不得进京都，但是像云家这样的大家族总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南珠的父亲就是在云大老爷身边负责整理消息的。
 
想清楚之后云大太太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云秋晨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还将手伸到外院去了，连她父亲身边都有她的人。
 
“晨儿！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若是被老太太和你父亲知道了……”
 
云秋晨不以为意，轻声安慰云大太太道：“母亲放心，女儿不会让祖母和父亲知道的。”
 
云秋晨看着云大太太明显不赞同的样子，叹了一声，“母亲，我们虽然是只是内院的女子，但是平日里行事还不都是看着外院的风向来的？女儿如此，只是不想太过被动。”
 
云大太太看着云秋晨一脸冷静镇定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担心不已。
 
上一次云秋晨在云老太太屋里安排眼线让云老太太十分不满，云老太太因此事冷落了云秋晨很长一段时间。云家娇宠女儿，但是却不会放任她们插手外院的事情，在云老太太心里，云秋晨再如何聪明能干最后也是要嫁出去的。
 
“晨儿，娘知道你聪明能干，但是在你祖母面前还是乖顺一些的好。以你祖母的性子，是容不得别人忤逆她的。你祖母说这次燕北王府与献王府是政治联姻，我们云家也无法阻止。何况世子还留下来了一个遗腹子，万一以后生出来的真的是男孩，下一任燕北王最后由谁来做还真不好说，毕竟萧二公子再如何本事，他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王爷不一定会将王位传给他。”
 
云秋晨听云大太太说完，最后却是缓缓摇头：“母亲你错了。世子已经过世这么些日子了，却是现在才传出来世子妃有了身孕，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朝廷在打这个孩子的主意，而世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在朝廷的控制之下。若是世子妃是在燕北王府生产，那到还好说，如果她在京城生产，是什么来路就说不清了，试问燕北王怎么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来继承王位？”
 
云秋晨想着，何况这个孩子还未出生，等到他长大成人的那一日，萧靖西羽翼已丰。再说孩子能否平安出生平安长大也难说得很。
 
云秋晨虽然极少与萧靖西真正接触，却也知道萧靖西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别人不知道，云秋晨可是清楚，在燕北王不在燕北的时候，燕北所有的大小事物都是萧靖西接手的。
 
“可是萧二公子他的身体……”
 
云秋晨打断道：“听说过自几年前自南海回来之后，萧二公子的身体已经慢慢好转。娘，现在的燕北不是当年的燕北，燕北王并一定要身强体壮能带兵打仗。”
 
“晨儿，萧二公子和任家五小姐的亲事眼看着就要成为定局。”
 
“这不还是没有成为定局吗？”云秋晨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云大太太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喉间。
 
“你打算做什么？晨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等于同时得罪了燕北王府和河中王。”云大太太不由得有些急。
 
云秋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却是笑着对云大太太温言道：“女儿不过是说说罢了，母亲放心，女儿不敢乱来的。”
 
云大太太看着云秋晨一如既往的乖顺模样，心里却无法释然。
 
云秋晨却是不愿意再多言了，又与云大太太闲扯了几句，便送她离开了。
 
在云家得到世子妃有喜这个消息之后没过几日，这个消息就在燕北传开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已故太子还留下了一个遗腹子。紧接着世人便开始猜测世子之位最后到底会落到谁的头上，对于萧靖西的婚事的关注度反而小了不少。
 
而在燕北民众全都心系世子爷的遗腹子之时，任时敏一家却是遇到了糟心事。
 
任家又找上门来了。
 
上次在王妃来过之后的第二日，燕北王府便撤离了守在任家门前的侍卫，明眼人立即就看出来了，之前王府派人围住任家与其说是因为献王府的事情而迁怒，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嘉仪郡主一家免被波及。
 
任家这会儿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自然是悔得肠子都青了。任家二老立即派人来了云阳城找任时敏，想要让任时敏重新认祖归宗。
 
虽然早有预料，可是看到任家这次反应这么迅速行事这般反复，任瑶期还是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任家原本以为将已经赶出家门的儿子再接纳回去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却估计错了任时敏的臭脾气。
 
任家派来的人连任时敏的面也没有见到就被请走了。
 
任家又接连派了好几拨人来，结果都是“不见”。最后任老太太只有亲自出马，坐着马车来到云阳城见儿子。
 
再如何，任老太太也是任时敏的生母，任时敏不可能像是对待任时中和任家其他人那样对她视而不见，所以任老太太最终还是进了任家家门。

第40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任老太太进来之前，任瑶期将周嬷嬷叫到一边交代了几句。
 
等任老太太被李氏派人迎进正院的时候，任时敏和李氏已经带着任瑶期候在那里了。
 
任老太太的视线停留在李氏身上的时候神情很是有些复杂。
 
李氏上前去给任老太太请安的时候，任老太太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个笑容，正要伸手扶李氏起身并几句软话的时候，一旁的周嬷嬷却是先一步上前扶住了李氏，用在场之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提醒道：“郡主，这于礼不合！”
 
李氏为人厚道，没有反应过来，周嬷嬷解释道：“您贵为先皇亲封的郡主，按照我们大周的礼节，除了宫里几个贵人之外只需向王爷和王妃行礼。任家老太太虽说是长者理应敬着，但是祖宗的规矩不可废，皇家的颜面更不允许任何人折损。”
 
任老太太闻言脸色一僵，再也挤不出来笑脸了，看着周嬷嬷有些皮笑肉不笑，话却是对着李氏说的：“这么说，我倒是要向郡主行礼了？”
 
李氏立即看了任时敏一眼，任时敏与之前一般眉头微蹙地站在李氏旁边，并没有因为周嬷嬷的话而有什么不满，李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得无礼。”
 
李氏轻叱了周嬷嬷一声，又对任老太太道，“老太太请上座。”却也没有坚持给任老太太行礼了。
 
周嬷嬷被李氏这么一叱，便又低着头恭谨地站在李氏身后不说话了。在场的气氛却有些尴尬了起来。
 
任老太太知道如今今非昔比，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跟李氏闹翻，便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的火气压了下来，就着李氏给的台阶下了，自己坐到了上座。不过她对站在一边任她被个刁奴侮辱的任时敏却更加不满了。
 
任老太太坐到上座上后，便慢慢的又找回了在白鹤镇任家大宅时候的气势，正想着要按照以往的手段想要故意晾任时敏和李氏一阵，杀一杀李氏的郡主威风，周嬷嬷却没有给任老太太机会。
 
周嬷嬷扶着李氏也坐了下来，又故意大张旗鼓地吩咐丫鬟给李氏重新换椅子的背垫，将茶水换成李氏喜欢喝的，又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责备喜儿端上来的水烫了，带着一屋子的丫鬟忙里忙外的围着李氏一个人转，将郡主的排场摆得十足十。
 
任老太太自己孤零零的在上首坐着，那威风哪里还摆得下去？脸色便越加不好看起来。
 
直到任时敏往周嬷嬷那里看了一眼，周嬷嬷才又适可而止的停了下来，任时敏这个姑爷的面子周嬷嬷还是很给的。
 
“老太太今日过来有什么事吗？”见人都消停下来了，任时敏身为一家之主，自觉地开了口。
 
任老太太理直气壮地道：“怎么？我来看看儿子和儿媳妇也不行了？”
 
任时敏顿了顿，还是冷淡地道：“我已经被任家逐出了家族，现在已经不是任家人了。”
 
任老太太看着任时敏这样，语气总算是软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安抚道：“母亲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当时那种情形由不得家族不做出个选择，现在……”
 
任时敏皱眉打断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出了任家大门，我就不会再回去了。”
 
任老太太突然眼眶一红：“老三，娘亲自来请你回家，难道你也要将你娘给赶回去？你可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
 
任时敏抿了抿唇：“在家族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要背离家族，可是家族却在我这一小家子人都前途未卜的时候舍弃了我。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想通了，所以也不怨怪任何人。但是覆水难收，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老太太不必多言了。”
 
任老太太是知道任时敏固执的脾气的。不熟悉任时敏的人都觉得他好脾气，也好说话，可是事实上任时敏却是任家几个兄弟当中最不好伺候的。任老太太对这个生在中间的儿子也不怎么喜欢，她更喜欢长子和幼子多一些。
 
于是任老太太便又看向李氏：“母亲知道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快帮母亲劝劝老三，他又犯了倔。你应当知道，一个人没有了家族的人就像是没有了根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以后的路会有多难走可想而知。”
 
任时敏有些不耐烦地道：“既然连她一介妇人都知道一个人没有了家族，路会很不好走这样的道理，为何你们当初却不明白，非要将我往绝路上逼？只能共富贵无法共患难的能算得上什么家人？我既然已经是家族弃子，那就断无再被拾回去的理！”
 
任老太太脸色一白，只能目含祈求地看向心软好拿捏的李氏。
 
不过李氏却是低下了头回避了任老太太的视线，低声道：“我，我听夫君的。”
 
任老太太气得差点要摔茶碗，最后只能抖着手将茶碗放到桌上，又挤出一个笑，对任瑶期招了招手：“好孩子，你过来。”
 
任瑶期看了看任时敏和李氏，低着头上前站到了任老太太面前。
 
任老太太脸色好看了些，拉住了任瑶期的手慈爱地道：“期儿许久没回去了，这次跟祖母回去陪陪祖母如何？祖母给你留了好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就等着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当嫁妆呢。”
 
任瑶期的手任由任老太太握着：“多谢老太太好意，不过母亲说我还有不少的规矩需要学，不能离开，还请老太太见谅。”
 
任老太太碰了个软钉子。
 
接下来无论任老太太如何苦口婆心地劝，哄的骗的都用上了，可是无论是李氏还是任瑶期都不接她的茬儿，似乎只要任时敏不松口，她们一个听夫命一个听父命，谁也不敢忤逆任时敏。偏偏任老太太对任时敏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后折腾了半天，任老太太还是只有无功而返，先回了白鹤镇。
 
可是这件事情并没有完。
 
任家的事情原本只是任家的家务事，因为不怎么光彩，谁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可是在任老太太离开云阳城的第二天，外面就传扬开了，说嘉仪郡主现在扬眉吐气就开始仗着娘家的势给婆婆脸色看，连婆婆上门去求和都被她派刁奴给赶了出去，而任时敏这个郡马有了老婆就忘了娘，现在开始对郡主唯唯诺诺，跟着老婆一起给自己亲娘脸色看。
 
周嬷嬷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气得不行。
 
“五小姐，是不是任家那边在搞鬼，想要借此逼着老爷回去？”
 
任瑶期想了想，轻蹙着眉峰摇头道：“他们应该知道以父亲的脾气，这样的流言逼迫不了父亲低头。怕是有人借着任家的事情在暗中捣鬼。”
 
周嬷嬷闻言一惊：“是什么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任瑶期没有回答，只道：“无路是谁在背后捣鬼，总有要站出来的时候。再等等看。”
 
“可是外面那些谣言就随便他们传吗？这样对老爷和太太的名声也不好，对五小姐你怕是都会有些不好的影响。”无论在什么时候，不敬不孝长辈都是会被人口诛笔伐的，就连皇帝都要注重一个孝字。外头只会看到任时敏不认亲娘，谁还会去关心任时敏是不是被赶出任家的？
 
任瑶期摇头：“再等等。”
 
再等等的结果就是终于有些开始质疑萧靖西娶任瑶期的事情。有些人觉得，像任时敏和嘉仪郡主这样不懂孝道的父母肯定也教不出来好女儿。
 
任瑶期终于明白敌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势汹汹的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她和萧靖西的亲事。
 
只是这件事情任瑶期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有人先一步动作了。
 
任家先将任三老爷除族的事情被世人知道了，渐渐的除了个别特别迂腐的，或者故意找茬儿的人之外，众人对任三老爷的批评声也小了不少。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思想特别迂腐的很快就被人爆出在母孝期间嫖娼的事情，被燕北王府停了原本的职务。原来表面上道貌岸然开口闭口礼义廉耻的人竟然是这样的品性，世人不由得有些唏嘘。
 
也有聪明人察觉出来了，这人这么快就从道德的制高点跌落进污泥地里肯定是惹了燕北王府不高兴了，不然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
 
于是不等燕北王府发话，就有更多的人主动站出来为任时敏和嘉怡郡主辩护。这些声音比那寥寥的几个批判的声音要强劲得多了，很快就将不和谐的声音压下去了。
 
于是原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嘉仪郡主夫妇就成了被家族抛弃的受害者。
 
对于这种挑衅，萧靖西这样的上位者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去解决，他只要稍微给个暗示，指出个风向，就有的是人上赶着来为他排忧解难。所以，很多时候正义不正义的，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而在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云阳城一阵子销声匿迹一般的云文放突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第408章 云归来（一）
云文放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从听到萧靖西向任家求亲的消息起，赶路似乎成了他最为重要的事情。至于这段日子里突然冒出来牵绊住他的脚步的那些事，全被他抛开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插手这些事物的初衷是为了能有足够的筹码去娶任瑶期，现在他在意的女人要被别人娶走了，他还在乎那些做什么？
 
云文放回到云阳城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他一双晶亮的眸子被风吹得通红，脸上因为属疏于打理长出了一些胡渣，表情更是阴沉得能止小儿夜啼，云阳城城门的守卫甚至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这位大名鼎鼎的云家二少。
 
云文放进城之后没有回云家，他直接策马去了宝瓶胡同的任家。可是当他一人一马到了离着任瑶期的家门前一条巷子远的岔口时被人拦下了。
 
拦路的是一个一身黑衣，长相普通的男子。别人或许不认得这个极少出现在人前的男人，云文放却是知道这个人的，这一位正是燕北数一数二的高手，名萧华。萧华曾经是燕北王府的首席暗卫统领，后来虽然不做暗卫工作了，开始慢慢转到了人前接手一些明面上的事，但是身手却是比做暗位的时候只进不退。云文放也知道，萧华是萧家二公子萧靖西的嫡系人马。
 
看到萧华的那一瞬，云文放什么都明白了，原本就通红的眸子瞬间闪现出一某状若疯狂的阴狠之色，让原本并未将云文放的武力值当一回事的萧华都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云二公子请回。”萧华对云家的人还算客气，想着能不动手还是不动手，所以在云文放勒马停下来之后礼貌地说了这么一句，打算来个先礼后兵。若是云文放识相离开的话最好，不然他势必要将云文放打趴了送回云家去，反正他家主子说过了，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任何不相干的人。
 
萧华原本还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不相干的人需要他亲自守在这个小巷子里来拦，难不成是主子身边的那个内侍看他不顺眼所以进了谗言？不过在看到云文放的那一刻，萧华立即明白过来主子口中的那个不相干的人指的是谁了。
 
云文放死死地盯了萧华半响，正当萧华以为云文放会立即朝他扑过来，心里正面无表情地默默哀叹自己怕是赶不上今日的午饭了，他之前打听到今天的菜色中有他最喜欢的回锅肉，看来会便宜穆虎那个憨货了的时候，云文放却是二话不说调转了马头就离开了。
 
萧华看着云文放的背影消失在了巷子口，保持高手风范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自己之前藏身的地方继续站岗。回锅肉还是他的！萧华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云文放原本来任家不过是想要确认一件事情，不过在看到萧华的那一瞬，云文放已经不需要再找谁确认了。萧靖西的头号走狗亲自守在了任家门前，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他的武功不如萧华，自然没有必要送上门去自取其辱，何况萧华的武功再如何高强，也不过是一个走狗罢了。

第409章 云归来（二）
云文放从宝瓶胡同出来之后也没有直接回云家，他去了燕北王府。
 
相比较与任家门前的重重关卡，燕北王府外围的守卫反倒是松懈多了。云文放下马去问了王府门房几句话，然后又从王府出来，骑上马出城，侯在了城外的那条岔路口。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一辆马车从那条岔路的尽头慢慢驶了过来，马车前后皆有骑马跟随的侍卫。那辆马车看上去比一般的马车要大一些，外表并不张扬，但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制作马车的材料与一般的马车所用木料是有区别的，马车车壁上还引有一只展翅雄鹰图案的暗纹徽章，燕北人都知道这是燕北王府的标志。
 
云文放一直盯着那一辆马车驶近，在侍卫注意到他的时候策马从暗处现身，缓缓地停在了路中央，挡住了那一行人，视线依旧停在那辆马车的车帘上，似乎想要用目光将车帘子盯出一个洞来。
 
有人朝着马车里低声禀报了一句，然后那一辆马车就停了下来。
 
领头的侍卫骑马上前来，看了云文放一眼，然后道：“云二少爷有事？”
 
云文放看都没有看那侍卫一眼：“我要见萧靖西。”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就像是许久没有饮水的人一般。
 
那侍卫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点头道：“云二少爷请跟我来。”显然是已经得到过吩咐了。
 
云文放跟着那侍卫到了马车前，侍卫对着马车低声禀报道：“公子，云二少爷求见。”虽说是将云文放领了过来，不过侍卫的目光还是若有似无地放在了云文放身上，不动声色的同时又带着谨慎和戒备。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只是这个动作让他原本就干裂的嘴唇开裂了，渗出些血来染红了他的下唇，配上他阴沉的脸色，若是普通人看到了非吓退不可。
 
“萧二公子，我有事情要与你谈，能否让你的人都退下？”云文放说出来的话却难得的礼貌。
 
那侍卫正要说话，马车的车壁却是被轻轻敲了一下，然后车帘子便被侍立在马车旁的同贺掀开了，萧靖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萧靖西下车之后打量了云文放一眼，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转头温声吩咐自己的侍卫一句：“你们先退下吧。”
 
侍卫闻言虽然有些犹豫，但是还是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人退到了二十来步以外的地方，再远却是不肯退了。同贺却是没有与那些侍卫一起回避，依旧垂着眸子杵在萧靖西身后没动。
 
云文放看了看同贺，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我若是动手，一个随从能拦得住我？萧二公子若是怕的话，还是将人都叫回来吧。”
 
萧靖西闻言不过一笑，并没有解释，也不理云文放的挑衅，只是问道：“你找我何事？”
 
萧靖西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云文放眼中原本压抑下去的血腥之气又翻涌了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萧靖西：“你要娶任瑶期？”
 
云文放上前的时候并没有收敛自己身上散发的煞气和戾气，萧靖西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也没有变化：“是。不过这是燕北王府和任家的事，云二少爷似乎关心过了。还有，请你称呼我的未婚妻任小姐。”
 
随着萧靖西肯定的回答，云文放眼中的温度又低了几度，尤其是在听到萧靖西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云文放的双手猛地握成了拳，让人能清楚地听到关节摩擦的声音。
 
“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医你的病。她，也不是你的什么未婚妻！”云文放红着眼睛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他就像是一头被人避到绝境的斗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萧靖西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云文放没有察觉，站在萧靖西身后的同贺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头埋得更低了。
 
四周诡异地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一瞬间是凝滞的，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什么东西给冻住了，就连站在二十几步开外注意着这边情形的侍卫也感觉到了一丝深入骨髓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云文放本能的也察觉到了一点，这让他有些失控的情绪稳下来了一些，不过悲伤和愤怒让他降低了警惕，只自顾自地道：“萧靖西，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就算燕北王府要与河中王联姻难道非要她不可？”
 
萧靖西只是看着云文放，没有说话。
 
“能否放过她？”云文放的声音里带着些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乞求，云文放向来高高在上，即便是面对萧靖西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他这一辈子，除了在任瑶期那里，还从未在别人面前低过头。
 
“放过她。我愿意为燕北王府做任何事情，云家亦然。”这一刻云文放收敛了自己所有的骄傲，虽然在萧靖西面前低头让他觉得难堪，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尽管他的背脊抖得十分厉害。
 
萧靖西有些意外，只是云文放的话并不能打动他半分，他挑了挑眉，有些玩味地道：“云家亦然？云文放，你什么时候能做得了云家的主了？”
 
云文放抿了抿唇，依旧泛红的眼中神色却是十分坚定：“总有一日我能做得了云家的主！只要你不娶她。”
 
萧靖西看了云文放一瞬，弯唇笑了笑，眼中却是没有丝毫的笑意，说出来的话也十分冷酷：“我不要云家，你也别白费力气了，她只会是我的妻。”
 
云文放猛然抬头，狠狠地看着萧靖西。
 
萧靖西对他眼中的凶狠和恨意视而不见，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事情已经谈完了，云二少爷请便吧。”
 
云文放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的杀意，他上前一步挡住了萧靖西要上马车的步伐，浑身都散发出冷意：“萧靖西，你不是病得快要死了吗？为何还非要拖累她？如果你只想娶个摆设的话，娶谁不行？”
 
萧靖西淡淡地道：“与你何干？”
 
云文放冷笑一声，抬手就向萧靖西攻了过来，一边道：“既然你早晚都要死，不如现在就去死吧，免得还要拖个人给你垫背。”
 
云文放身上的杀意是真真切切的，他这一刻也是真心想要萧靖西死。
 
云文放早已经过了不谙世事的年纪，这几年在边关的历练也让他明白了不少人情事故，所以一开始他并未想要与萧靖西拼命，燕北王府二公子的身份云文放还是有所顾忌的。可是萧靖西那一句“她只会是我的妻”彻底逼疯了云文放，让他苦苦压抑的血气上涌，冲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在云文放看来，萧靖西明明命不久亦却还非要娶任瑶期，想要耽误她一辈子，简直是可恨可杀！
 
远处一直注意这边情形的护卫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立即想要跑过来救驾，却被萧靖西一个隐晦的手势给止住了动作，就连想要闪身上前拦住云文放的同贺也生生顿住了步子，反而后退了三步离开了战圈。
 
因为是真的想要杀死萧靖西，所以云文放出手的时候用了全力，动作也快如闪电，想要速战速决，可是就在他的手要触上萧靖西的脖颈的时候，却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生生压制住了。
 
人的脖子是人身体上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尤其是在近身搏斗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拧断敌人的脖颈是最为干脆利落的致命一招，云文放在战场上的时候曾经用这一招要了不下二十人的性命，从无失手。所以在对付萧靖西的时候，云文放也下意识地用了这招，他怕自己动作慢一步会胆怯和后悔，所以想要一击毙命。
 
当自己的手被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给挡住的时候，云文放还愣了愣，当看清楚这只手的主人正是萧靖西本人的时候，云文放眼中闪现出震惊。
 
这怎么可能？
 
云文放对自己的本事心知肚明，与萧华那样的暗卫出身的顶级高手近身搏斗的话他是没有什么胜算的，但是对付一般的高手根本就不在话下，何况还是一个病秧子萧靖西？
 
云文放以为这是巧合，迅速回神之后另外一只手攻向了萧靖西的鸠尾穴，这一处穴道是人体死穴之一，偷袭的时候找准位置用准力道的话能震碎人的心脉，重伤胸腹内脏，同样一招致命。
 
只是云文放的手依旧还是被萧靖西用手腕给挡住了，萧靖西站在原地动了没有动，在挡住云文放攻势的同时，原本虚握的手掌微微一张，无名指和中指以诡异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轻轻地敲向云文放脐上七寸，剑突下半寸之处，恰巧落在了云文放刚刚突袭他的“鸠尾穴”上。
 
云文放身形一滞，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然后突然低头呕出了一口血，胸前的衣襟被他自己吐出来的血染红了一片。

第410章
胸腹内的剧痛让云文放最终还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他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似乎还有些不能置信自己突然就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脸上的神色甚至有些茫然。
 
直到感觉一个人站到了自己身前，云文放才使眨了眨眼，抬起了头。
 
“你……”云文放似是想要开口说什么，只是一开口又吐出了一口血，倒是这么一吐反而让他清醒了些，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伤得不轻。
 
萧靖西微微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云文放，神色很冷淡，仿佛刚刚出手伤了人的并不是他一般：“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你应该感谢自己姓云。”
 
“咳……咳咳……你，你竟然会武？”云文放剧烈地咳嗽了片刻，看着萧靖西面色复杂地道。
 
萧靖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招手叫来自己的护卫，淡声吩咐道：“带两个人送他回云家，说不定还有救。”
 
护卫立即带了两个下属上前来将云文放搀扶了起来，云文放的目光却是一直盯在了萧靖西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视线模糊的关系，他眼中的恨意和狠厉散去不少。
 
可是在云文放被侍卫拖走之前，他还是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是被萧靖西一句话给截断了：“云文放，这是最后一次。”
 
萧靖西的话很淡很轻，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是让在场的人心下皆是一凛，似是感觉到了一种令人背脊忍不住下弯的威压。
 
跟随萧靖西多年的同贺知道自家主子这意思是让云文放不要再试图挑战他的容忍，事实上这么些年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自家主子生这么大的气，尽管主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同贺想，云家二少爷还真要感谢自己是姓云的，若不是有云太妃和王妃的脸面，他今日肯定不是重伤这么简单。
 
这么想着，同贺在云文放开口说话之前，不动声色地用一个刀掌将他给劈晕了，然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使眼色让护卫赶紧的将人送走。
 
萧靖西没有再看云文放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云文放被燕北王府的侍卫送回云家的时候吓了云家的人一跳，尤其是他身上的血迹和惨白的脸色，一看就是伤得不轻。
 
云老太太问侍卫云文放是怎么受伤的。侍卫对云老太太的态度还算的恭谨，回话却是道：“还是等云二少爷醒了您问他自己吧。云二少伤了心脉和内脏，不早些医治怕会有性命之虞。”说完这一句，侍卫就以还有公务在身告辞离开了，也不管云家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闻言却是吓了一跳，慌乱地让人去请大夫进府。
 
云文廷匆忙赶了过来，在大夫来之前摸了摸云文放的脉，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怎么样？”云大太太脸上惊惶之色未退，深怕从云文廷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
 
云文廷蹙起的眉峰微松，低声安慰母亲和祖母道：“二弟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第411章 当断不断
大夫很快进了云府，给云文放看过了之后发现和那侍卫说的情形八九不离十，云二少爷被人伤了心脉和内脏，伤势不轻。好在送回来的及时，总算捡回来了一条命，只是要康复的话需要休养个大半年，在这大半年里不能动武，否则伤势非但好不了还会加重。
 
云大少爷在得知云文放没有性命之虞之后便派人去查了今日之事，最后得知云文放今日从外面赶回来之后首先就去了燕北王府，从王府问到了萧二公子出城了之后就离开了王府，随后也出了城。
 
等属下退下之后，云文廷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又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然后让人备了马，去了燕北王府。
 
云文廷来燕北王府是来求见萧靖西的，萧靖西对云大少爷倒是没有摆架子，直接让人带他去了书房。
 
云文廷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诚恳地道：“多谢萧二公子手下留情。”这个时候他没有像平时一样称呼萧靖西的表字。
 
萧靖西正坐在南窗边自己与自己对弈，闻言抬头看了云文廷一眼，微笑着道：“既然来了就过来与我对一局吧。”
 
云文廷便走到了萧靖西对面坐下，与他下起棋来。
 
这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书房里只能听到棋子轻扣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两人这一局下了一个时辰才结束战局，云文廷输了。
 
萧靖西打量了一下棋盘，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漫不经心道：“你走错了一着，结果步步都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子睿，你过于优柔寡断了。”
 
萧靖西的评价毫不留情面，云文廷闻言收棋子的手微僵，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的确是我的错。”
 
萧靖西便不再多言，云文廷沉默地捡了一会儿棋子，然后说道：“等文放养好了伤我就让他回嘉靖关，这半年我会让人好好看着他的。”
 
萧靖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你对自己的婚事可有想法？”
 
云文廷没有料到萧靖西会突然提起这个，不由得一僵，随即暗自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我……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萧靖西点了点头，淡声道：“你不成亲有你的理由，不过长幼有序，不要影响到弟妹的姻缘才好。”
 
云文廷是聪明人，立即就体会到了萧靖西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在文放回嘉靖关之前，云家会安排好他的亲事的。”
 
原本依萧靖西的性子，这段对话到这里也就完了，他从来不过问这些琐碎之事，也从不咄咄逼人，但是今日他却是接着云文廷的话问道：“可有适合的人选？”
 
云文廷愣了愣：“暂时还没有。”顿了顿，他又试探着问道，“庭桢这里可有人选？”
 
从辈分上而言，萧靖西与云文廷和云文放是同辈，做媒的事情本来不应该由他来，所以萧靖西闻言笑了笑：“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问问王妃，她知道的闺秀多。”
 
云文廷闻言颔首：“我回去之后让祖母和母亲来见王妃。”
 
云文廷这般配合，萧靖西满意了。
 
在云文廷告辞离开之前，萧靖西甚至还很好心地提醒他道：“我记得云二少之前是去了西宁？这一来一回时日也不短，他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云文廷闻言眉头微皱，不由得沉思起来。
 
云文廷大概知道云文放匆匆跑回来还直接对上萧靖西所为何事，对于这个死心眼又倔强的弟弟，云文廷很多时候也是感到无力的。他自己这些年来为情所忧，心里何尝不希望弟弟能够得偿所愿。奈何云文放对上的人偏偏是萧靖西……
 
云文廷不由得叹气，他对萧靖西的了解要比云文放多得多，所以今日看到云文放身上的伤势，云文廷就知道云文放犯了大错，一个不小心不仅仅是云文放自己小命不保，云家说不定也会被他牵连，所以云文廷二话不说就负荆请罪来了。
 
好在萧靖西还顾忌云家是云太妃和王妃的娘家，没有赶尽杀绝。所以在萧靖西提起婚事的时候，云文廷很识趣地给云文放做了决定。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到了这会儿，云文放在亲事和性命之间怕是只能选一个了。萧靖西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但那是在不碰触他的逆鳞的情况下。
 
云文廷在云文放受伤之后想的都是怎么在萧靖西这里保住弟弟的性命，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现在萧靖西提到了云文放回来的太过“及时”，云文廷便不得不多想了。
 
西宁离燕州不近，燕北王府和任家的婚事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了远在西宁的云文放耳中，除非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可是云文放这几年一直没有回云家，他离家之前就算的有留下耳目，以云文放的行事风格，这么几年下来他也不会毫无所觉，那就是有别人给云文放报信了，而萧靖西会在这个时候提醒他这么一句，这个通风报信的人很有可能是云家的人。
 
这么想着，云文廷脸上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家宅不宁，难怪萧靖西会指责他当断不断，性子优柔。
 
“这件事情我回去之后会查清楚的，多谢。”云文放郑重地向萧靖西行礼道谢。
 
萧靖西看了云文廷一眼，淡笑道：“听闻云家之前对韩云谦很是看重？”
 
云文廷闻言不由得又有些冒汗，云家之前确实是有与韩家联姻的意思，燕北王府也并没有阻止，只是萧靖西现在提起又是何意？难道是不乐意看到云家和韩家走得太近？
 
“在年轻一辈中，韩云谦算得上是个中翘楚，加之与秋晨的年貌也相当……”云文廷想了想，斟酌着回道。
 
不想萧靖西却是点了点头，微笑着道：“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定下来。看上韩云谦的并非云家一家，若是晚了云家怕是要追悔莫及了。”
 
虽说萧靖西只是一副聊家常的随意态度，但是云文廷本就是心思敏锐之人，萧靖西这句“追悔莫及”让云文廷不由得不多想。何况萧靖西平日里哪里有空闲操心云家子弟的亲事？今日却是接连问道了云文放和云秋晨。
 
萧靖西提到云文放的亲事的时候，云文廷虽然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至于现在又提到了云秋晨……
 
云文廷便想起了云家在世子萧靖康去世之后的筹划，只是云家的长辈们也只是有这种考量罢了，最后还未来得及试探就传出了萧靖西求娶任瑶期的消息，因为牵扯到了燕北王府和河中王，云家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萧靖西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云文廷想着，云家怕是需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云文廷从萧靖西这里回去的时候，一路上眉头就没有再松开过。
 
云文放这次伤得着实不轻，虽然无性命之虞，但是自被人送回去之后就时而陷入昏迷，大夫说的需要修养半年的话想来并非危言耸听。
 
在云文放受伤卧床的时候，萧靖西和任瑶期的亲事也开始走起了章程。
 
因为是非常时期，这桩婚事在燕北王府负责礼仪的官员的操办下，从采纳到请期都十分的迅速，不过这一路下来，虽然紧凑却忙而不乱，燕北王府的婚事本就有王府的一套规章秩序，按着规定的程序来，倒是便利也不少。
 
虽然如此，但是从礼数上而言，燕北王府倒是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某些细节上还能让人感觉到燕北王府对于这桩亲事的重视。
 
比方说下聘之礼除了按照王府规定之例外，王妃还亲自从自己的私产和嫁妆中挑选了一些好东西一并送到了任家。据说纳征的那一对活雁还是萧二公子自己亲自带人去猎的，只是世人对这种说法抱着心照不宣的态度。
 
谁不知道萧二公子平日里连走个路都带喘的？还亲自捕猎大雁？
 
对此，世人皆是：“呵呵呵……”
 
最后，在燕北王府老王妃的寿宴前几日，萧靖西和任瑶期的婚期就正式定了下来，定在了来年的九月。
 
虽然对于王府和任家的婚事而言，这个婚期还算有些赶，不过好在李氏当初在筹备任瑶华的嫁妆的时候就开始未雨绸缪地为任瑶期一并打算了，事到临头到也不会手忙脚乱。只是燕北王府不是普通人家，有些东西还需要临时补齐。
 
好在任五老爷任时茂在自立门户之后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不说别的，一些别人不好弄到的东西找他是没有错的。任时茂与任时敏关系最好，帮侄女准备嫁妆的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加上任时佳夫妇也主动来帮衬，所以虽然离着婚期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任家到也没有觉得有压力。
 
在任家开始为任瑶期准备嫁妆的时候，燕北王府老王妃的寿辰也到了。
 
因为世子去世，老王妃是寿辰是没有办法大办了，所以众人留意的只是借由老王妃寿诞，朝廷此次来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局。

第412章 喜事
十一月初，燕北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初雪虽然下得不大，却是缠缠绵绵的连着下了好些日子，整个云阳城从高处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城中的青石板路却湿滑得很，不仅行人走路打滑，连马车也撞了好几辆。可能是因为最近这些日子来往于云阳城中的人多了起来，地面上的雪还没夯实了就被踩化了，即便专门负责内城安全的城防司每日都有派人打扫城内主要干道，地面上却还是总有一层雪化后留下来的冰渣。
 
朝廷的人是十一月中旬来的燕北，听说因为路上遇上了连续不断的风雪，翻了一回车，耽搁了几日，所以没有赶在老王妃生辰当日抵达。
 
虽然来得晚了，该来的却也还是都来了。
 
太后和皇帝还是如往年那般赏赐了老王妃不少奇珍异宝当作生辰礼，随后又就世子去世一事表达了惋惜。
 
世子去世之后，燕北王府便派了人去京城的，一面处理后续之事迎回世子尸骨，一面也有向朝廷讨个说法的意思。只是世子当日突然遇刺，虽然后来抓到了几个疑似刺客的人，那几人却是当场就自尽了，所以最后是死无对证。朝廷自然不会给燕北王府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的机会，所以到了最后，燕北王府想要向朝廷问责，也拿不出站得住脚的证据来，于是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但是燕北王府和朝廷之间的疙瘩是留下来了。
 
这次来燕北的除了两个礼部的官员之外，还有几个太后和皇帝身边的太监和嬷嬷。等正事差不多了的时候，一个太监才对燕北王道：“太后娘娘身边的卢公公来燕北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咱家来之前太后还说了，让卢公公办完事之后回一趟京都，她老人家身边离不了卢公公伺候。”
 
卢公公早就已经被萧靖西交给了萧顺，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没命了道还好，活着的话怕是已经生不如死了。
 
燕北王府之前在给朝廷去公文的时候，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起过卢公公因欺君之罪已经被问责的事情，当时朝廷并没有立即回应。现在太后的人当着燕北王的面提出这件事情，也知道是太后尚不知情，还是知情了故意来找茬的。
 
燕北王闻言挑眉想了想，然后四平八稳地问坐在他身侧的王妃：“他说的是哪个卢公公？本王怎么没印象？”论起耍赖犯浑，常年混迹军队的燕北王做起来毫无压力。
 
太监：“……”
 
王妃想了想，温声提醒王爷：“之前听靖西提起，前一阵子王府好像为朝廷处置了几个欺君罔上的太监？不过妾身向来不问外头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形也不太清楚。”王妃也打起了太极。
 
燕北王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对那太监道：“本王一年到头难得在府中，芝麻小事向来不过问，这点事儿你还是去问我儿子吧。”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
 
太监嘴角抽了抽，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倒是与太监一起来的一位一直没有出声的老嬷嬷说道：“不知二公子现在何处？奴婢这里还有一道有关二公子的懿旨，二公子若是在府中的话，能否出来接旨？”
 
燕北王和王妃对视了一眼，还是王妃吩咐辛嬷嬷道：“派人去山庄将二公子找回来，就说是太后懿旨到了，让他回来接旨。”
 
萧靖西是在一个时辰之后才回的府，在这期间，这几位太监嬷嬷都被领下去歇过一轮了，对于给萧靖西的旨意，萧靖西没有回来她们事先没有透露，因为王爷和王妃并没有特意去打探。
 
等萧靖西回府之后，那位带着太后懿旨而来的嬷嬷才又被请了过来。
 
当着萧靖西还有王爷王妃的面，老嬷嬷口述了太后口谕，就是要给萧靖西赐婚，赐的还是太后娘家的姑娘，颜家大小姐。
 
燕北王和王妃听了太后口谕没有吭声，燕北王看了萧靖西一眼，还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
 
萧靖西不慌不忙地道：“多谢太后抬爱，可惜臣已经有婚约在身了，婚期定在了来年九月。”
 
老嬷嬷闻言不以为意：“有太后的旨意在，公子之前的那门亲事推掉便是，难不成那位姑娘还有颜家小姐的身份尊贵？”
 
萧靖西笑了笑：“这……怕是不妥。”
 
老嬷嬷闻言便有些不悦了：“这么说，二公子是想抗旨？”
 
萧靖西坐在那里思考了片刻，然后朝着那老嬷嬷一笑：“论身份尊贵与否……不如嬷嬷来帮我计较计较？颜小姐是太后娘娘娘家的女儿，身份自然尊贵的很，与我有婚约的则是先皇嫡亲孙女嘉怡郡主的嫡女。萧家是李家之臣，要燕北王府无故悔婚，萧家怕是无法面对先皇。”
 
老嬷嬷闻言一噎，顿了顿才道：“老奴不知道有什么嘉怡郡主，先皇的孙女，诸位公主郡主娘娘都在京都呢。”
 
这时候燕北王出声了：“你一直在宫里，不知道也不怪。先皇临终之前曾给献王殿下留下过遗旨，赦免了献王并加封为河中王，嘉怡郡主就是河中王的嫡女。”
 
老嬷嬷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太后为了此事还大发雷霆，宫中谁也不敢提与献王或者河中王有关的事情，否则就会小命不保。
 
“那圣旨……”老嬷嬷张口就想说那圣旨是假，可是她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才一开口就意识到话有不妥。献王手中的圣旨是真是假轮不到她一个奴婢来论，就连皇帝和太后也没有公开表示献王手中的遗旨是假的。
 
老嬷嬷吓出了一声冷汗，看了燕北王一眼，不敢再造次了。
 
燕北王也懒得跟个奴才计较言辞得失。
 
老嬷嬷有任务在身，继续道：“如果这门亲事实在推脱不得……二公子到是可以效仿老王爷，娶两房，颜小姐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名门闺秀。”这回这位老嬷嬷放聪明了，只说让萧靖西娶两房，也没说谁大谁小。
 
燕北王点头道：“身为男子，三妻四妾倒是平常的很。”
 
老嬷嬷闻言一喜，以为燕北王府要同意，正要再说几句，不想燕北王又叹了一口气，打量了萧靖西几眼，惋惜道：“只是本王这儿子怕是没这个福气，他自幼就身子单薄，能娶妻就不错了。娶两个？啧……没那个金刚钻还是揽瓷器活儿了。”燕北王摇了摇头。
 
王妃：“……”
 
萧靖西眼角跳了跳，也亏他城府极深，才没有让脸上的笑容崩掉。
 
只是燕北王这么没脸没皮地犯浑，就连老嬷嬷也说不下去了。
 
人家亲爹直接说自己儿子不行，身体状况驾驭不了二女，还让人家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就不是撮合姻缘，而是刻意谋命来了。
 
最后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败下阵来，只能想着回去请太后定夺。燕北王府这么态度强硬的要抗旨不遵，说实话，几个宫人也不敢在燕北王府里硬碰硬，毕竟还有卢公公这个前车之鉴在这里，丢了小命也未必能找到公道。
 
朝廷来的人并未在燕北多留，第二日就启辰回京离开了云阳城。只是太后要将颜氏女赐婚给萧家二公子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
 
燕北人听了皆是议论纷纷，只是众人都觉得若是朝廷一定要赐婚的话，萧二公子很有可能会效仿他祖父，娶两房。反正颜家女娶回来大不了当个摆设，颜家离着燕北十万八千里的，就算是想要为自家闺女撑腰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情直接得罪太后和颜家，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何况是燕北王府的二公子。
 
任瑶期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的传言，就算她不主动去打听，因为她现在和萧靖西的婚约的关系，也有人主动将事情闹到她跟前来。
 
于是这一日，任瑶期与李氏一起去参加一位老太太寿宴的时候，就听到园子里有人在议论此事。
 
有一女子兴味盎然地道：“听闻颜家小姐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因肖似太后娘娘年轻时候的模样，备受太后宠爱。只可惜我们都没有机会见到，不知道比起任家小姐的容貌来谁高谁低？”
 
另一人道：“倒也不是没有机会见到，说不准她以后就能嫁到我们燕北来呢？到时候也是有机会见上一见的。”
 
“对了，苏家大少奶奶不就是京都来的吗？听说她在闺中之时见过颜家小姐。你们若真是这么好奇，倒是可以向苏家大少奶奶打听打听。”
 
也有人不服气道：“京都的姑娘就比我们燕北的好看不成？我瞧着任家那位就长得极好，听说还肖似当年宠冠后宫的宛贵妃呢。”
 
“这倒也是，宛贵妃我们是无缘得见，不过贵妃娘娘当年那么受宠，想必在容貌上肯定要比……嗯，要强些。”
 
任瑶期听了一会儿，她虽然没有故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是这几位年纪不大的姑娘聊得正兴起，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她来了。
 
直到另外一条小径上又响起了脚步声，又有几人朝着这边来了。
 
然后任瑶期就听到，两拨人马相互打招呼的声音。任瑶期也走了出来，正要从她们旁边绕过去，却听到有人道：“咦？这不是任小姐吗？”
 
现在任家三房已经从任家分了出来，任瑶华又出嫁了，所以众人便唤任瑶期任小姐，也不在称呼中加排行了。
 
任瑶期只有停住步子，转身便看到叫住她的是孟家二小姐，她与这位孟小姐虽然说不上熟悉，却也有过几面之缘。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与她认识的几位闺秀打招呼。
 
之前还在议论任瑶期的几人脸上明显有些不自在，她们也不知道任瑶期有没有听到她们背地里的议论，倒是孟家二人小姐虽然之前也在场，却因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几句话，脸上没有什么尴尬之色。
 
“任小姐也来逛园子？”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说任瑶期之前的身份并不算什么，但是从献王摇身一变成为河中王，任瑶期又与萧靖西有了婚约，众人看她的目光便不一样了。就算是大家闺秀，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当然，羡慕嫉妒恨的肯定不少。
 
任瑶期颔首笑道：“正要去暖厅呢。”
 
众人见她脸色如常，便松了一口气，气氛也活跃了一些。这几位姑娘年纪都比任瑶期要小上三四岁，平日里并不在一起玩耍，虽然偶尔也有见过面，但是现在任瑶期身份今非昔比，众人对她也多了些之前不曾有的好奇和探究。
 
有性子活泼些的，就很自来熟地问道：“任姐姐平日在家喜欢做什么呀？我喜欢踢毽子，只可惜现在天冷了，长辈们一般不许出房门呢。”
 
任瑶期笑道：“我怕冷，冬日里也只敢窝在房里看看书，练练字。”
 
众人见她态度亲切好说话，便热络了起来。
 
有人道：“我可不喜欢读书练字，可是母亲非逼着我练，说是怕我在来年的千金宴上出糗。”
 
孟家小姐笑道：“说起千金宴，那可要好好请教一下任小姐了。她可是上一届的魁主之一呢。”
 
云家的千金宴原本是两年一次的，却是从上一次任瑶期参加的那一次之后就没有办过了，不知道是因为当时出了事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忌讳，直到不久前云家才放出消息说明年夏天会继续办千金宴，这些名门闺秀们都巴望着能在千金宴上露脸，得了好名次就能寻一门好姻缘。
 
众人便围着任瑶期，请教她千金宴上的事情，任瑶期也都一一答了。
 
有人道：“我之前还以为千金宴都不会再办了呢，听说还是云大小姐说服了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的。”
 
“我也听说有不少人向云大小姐打听千金宴的事情，云大小姐的性子向来就好，便答应回去求求家中长辈，不想还真的成了。”
 
“听说因为前几年千金宴没有办起来的缘故，明年的千金宴会比往年都要热闹几分呢，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盛况。”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以你的家世定是可以拿到云家的请帖的。”
 
任瑶期在一边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千金宴的事情，没有插话。倒是听闻明年的千金宴是云家大小姐一力主张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动。
 
之后众人又说起了别的，任瑶期稍稍停留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云家的千金宴似乎真打算大办的样子，之后的一段时日，任瑶期也总是听别人提起明年千金宴的事情。不过她今年并没有打算参加。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腊月，又到一年最为热闹的年节了。
 
往年任家人过年都是回白鹤镇老宅的，今年因为任三老爷已经被任家除了族，他们这一房便不打算回白鹤镇了。于是离着年关还有老远的时候，李氏和周嬷嬷就忙着半起了年货来，生怕到了腊月里来不及。这还是她们自己过的第一个年，自然是小心谨慎得很，生怕出什么岔子，大新年的触了霉头。
 
就在李氏带着任瑶期领着一干丫鬟婆子们准备过年的时候，雷家那边来了个消息，让李氏和任瑶期都是又惊又喜。
 
任瑶华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任瑶华是八月成的亲，现在才刚到腊月就发现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怎么不让人惊喜？
 
李氏甚至喜极而泣：“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今年要好好拜拜祖宗拜拜菩萨，让他们都来保佑我们华儿一举得男，母子平安。”李氏这一生，到了现在，若是说还有什么遗憾，那便是她没能给自己的夫君生个儿子。
 
因为心里的这点歉疚，让她在任家的时候即便被方姨娘欺负到了头上来，也没有底气去反击。她对任时敏和任家始终是有愧的。
 
所以现在听说任瑶华怀孕了，怎么能不为女儿高兴？
 
周嬷嬷跟在李氏身边伺候多年，自然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当即也红了眼眶：“太太放心，我们两位小姐都是有福气的人，大小姐肯定能一举得男。”
 
任瑶期也很是为任瑶华高兴，有了孩子，任瑶华就能真正在雷家站稳脚跟。
 
高兴了半天之后，李氏又有些发愁：“华儿年纪轻，又是头一胎，雷家也没有个长辈找看着，我，我不放心。”
 
周嬷嬷道：“想必大小姐派人回来告诉咱这个消息，也是想要娘家帮衬帮衬？这马上就要过年了，雷家想必也是忙不过来了。”
 
按理说，怀孕不到三个月是不好传扬出去的，任瑶华性子虽然好强，却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不敢逞强。
 
经周嬷嬷提醒，李氏也想到今年也是任瑶华在雷家过的第一个年，她又是雷家的当家主母，雷家包括祭祀在内的所有事情都需要她住持，若是平时倒也罢了，现在怀了身孕，又不到三个月，任瑶华自己哪里撑得住？
 
这么想着，李氏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得去雷家看看她去，有些事情我还得当面教导她一番。”
 
周嬷嬷连忙拦住了李氏：“太太，今日时候已经不早了，不如过两日再去吧。奴婢还需要去准备些大小姐用得着的东西，到时候一并送去雷家才好。”
 
李氏想着周嬷嬷说的也有些道理，便不再坚持现在就要去看望任瑶华了：“对对对，还要给她准备几个人。哎呀，不行，这到腊月了，我这里都忙得脚不沾地了，雷家想必只有更忙的。要不嬷嬷你先去雷家帮衬帮衬华儿吧，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可是家里这边……”
 
李氏立即道：“家里有我还有期儿呢，你赶紧带几个得用的去雷家帮着华儿要紧。”
 
周嬷嬷不由得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想了想，也点了头：“母亲和嬷嬷顾虑的有道理，家里的事情之前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有我和母亲在出不了什么岔子。嬷嬷还是去姐姐那里待一阵子，等忙完了年节再回来。”
 
周嬷嬷心里也不放心任瑶华，见李氏和任瑶华都这么说，便立即收拾了东西，带了几个十分能干的丫鬟婆子，赶去了雷家。
 
过了两日，李氏便带着任瑶期去了雷家看任瑶华，还带着两大车的吃的用的。
 
任瑶华接到李氏要来看她的消息原本是想要出门迎李氏的，却是被一屋子的人给拦住了，最后只能等在自己院子里。
 
任瑶期进屋的时候随意的打量了几眼，发现屋子里伺候的几乎都是任瑶华带过去的陪嫁，雷家也有两个丫鬟能进屋伺候，瞧着相貌只是寻常，皆是老实本分的样子。
 
任瑶华看上去气色很好，比在家的时候还胖了一些，看到李氏和任瑶期的时候眼中满是喜悦，竟让她比在家做姑娘的时候瞧着要柔和不少。任瑶期这么打量了任瑶华几眼，心里就越发放心起来，任瑶华过得很不错。
 
任瑶华与李氏和任瑶期聊了一会儿家常，将家里的人和事都问了一遍。李氏也将自己想了两日的话都一一叮嘱下来，任瑶华也都认真听了，尽管李氏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还有些重复，任瑶华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
 
屋里气氛正好着，芜菁进来禀报说姑爷回来了。
 
雷霆身为雷家家主，年末时分也忙得很。不过因为任瑶华有孕的关系，他再忙，每日三餐都会回来陪着妻女一起用，晚上更不会出门应酬。周嬷嬷在雷家待了两日，现在对这位姑爷是一百一千个满意，看到他就笑容满面的。
 
现在还不到饭点，雷霆这个时候回来是听说岳母大人来了，所以提前回来的。

第413章 千金宴
李氏现在对雷霆这个女婿，也是越看越满意，她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擅言辞，可是看到雷霆特意赶回来给她请安，也拉着他嘘寒问暖了许久。
 
雷盼儿练完自己的字之后也跑了过来，高高兴兴地给李氏和任瑶期行礼问安，又乖巧地坐到了任瑶华身边。这孩子以前动辄喜欢往任瑶华身上扑，现在任瑶华有了身孕，尽管没有人特意教她，她也知道分寸，不会莽莽撞撞的往任瑶华身上撞了，乖巧懂事得令人无法不喜欢她。
 
李氏也很喜欢她，便逗她道：“你母亲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雷盼儿笑嘻嘻的：“是弟弟，盼儿喜欢弟弟！”
 
李氏被她逗得笑得不行，招手让她过去，抱到了怀里：“盼儿为什么喜欢弟弟？”
 
雷盼儿撅嘴道：“母亲已经有盼儿了，还是来个弟弟吧，妹妹话话肯定没有盼儿这么聪明可爱。”
 
童言童语逗得众人皆是大笑。
 
等雷霆带了雷盼儿出去，让任瑶华和李氏她们继续说体己话的时候，任瑶华便问起了任瑶期的亲事。
 
她只问了任瑶期一句：“可是你自己乐意的？”
 
任瑶期笑着颔首。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便没有再问了。
 
任瑶华之前听到萧家二公子和任瑶期的婚事的时候有些怀疑是献王府想要拿任瑶期去联姻，就像是当年让李氏嫁到任家一般，为的是献王府的利益，她正想要回娘家问问清楚，却被雷霆给拦住了。
 
雷霆耐心地将事情分析给她听，让她冷静了下来。
 
任瑶华想到以任瑶期的聪慧，如果她当真不乐意的话，肯定会想办法弄出点动静来将婚事拒绝掉，就像任瑶期当年不愿意看到她嫁给韩云谦，丘韫和曾奎那样，她总是能想出办法来的。
 
现在任瑶华听任瑶期亲口承认，便放了心。任瑶期不想看到她所托非人，她自然也希望任瑶期能嫁个如意郎君。
 
至于外面传言萧二公子身体不好，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心有顾虑，可是现在她嫁给了雷霆之后，对于婚姻又有了自己的感悟。
 
有些夫妻相处一辈子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未必比得上那些只相处了几年的。“白发如新，倾盖如故”的道理，她现在也懂了。以任瑶期的聪明，她既然能看得上萧二公子，那么萧二公子身上总有优点，且这优点至少能抵消萧二公子身体上的劣势。
 
想通了这一点，任瑶华也就释然了。
 
对于任家还想将任时敏在认回去的事情，母女三人也聊到了，任瑶华难得的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听闻任时敏不想回任家，她也什么也没有说。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和践踏。
 
李氏和任瑶期在雷霆和任瑶华的竭力挽留下，留在雷家用了午膳才回去。
 
离开的时候李氏和任瑶华眼中都有不舍，李氏又重复交代任瑶华要好好养胎，将家务事暂时都交给周嬷嬷她们，千万不要逞强。有什么需要立即派人回去告诉她，周嬷嬷会为孩子挑选好奶娘和伺候的丫鬟，总之凡事都为任瑶华想好了。
 
任瑶华一一应了，将李氏和任瑶期送到了自己的院子门口，李氏就再也不让她送了。
 
从雷家回来之后，李氏的心情十分的好。作为父母，没有比看到儿女生活幸福更重要的了。
 
接下来，李氏便带着任瑶期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了。好在他们人少，又没有几房人在一起生活，事情就要少很多。
 
李氏也没有成日里赶着任瑶期去绣嫁妆，燕北王府的婚服是由王府按例准备的，任瑶期不需要自己绣嫁衣，她只需要为自己绣一面红盖头就可以了。
 
李氏还笑话任瑶期，好在她嫁的是王府，不然以任瑶期的绣工，为了不给娘家和婆家丢人，最后也只能偷偷的请绣娘来绣。
 
其实任瑶期的女红虽然不算好，但是也没有糟到见不得人的程度。只是比起李氏和任瑶华来说，要寻常得多了。在女红上，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图样和配色了。
 
也因为在绣嫁妆上，任瑶期要比别人省下不少的时间，所以李氏也没有像当初拘着任瑶华那样拘着她。反而因为想到嫁到王府之后遇到的事情不会少，便常常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周嬷嬷多教教她人情往来。李氏即便算不上多聪明，也知道嫁到普通人家和嫁到王府需要学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
 
过年前几日，任家又派了人来请任时敏回任家，结果依旧是被任时敏拒绝了。对于要不要往任家送年节礼的事情，李氏请示过任时敏，任时敏表示不用。比起决绝来，或许任家上下谁也比不上任时敏。他说脱离任家，就当真的脱离任家，毫无反旋的余地。
 
这一年依旧是平平顺顺的过完了，周嬷嬷直到过完了正月才回来，原本李氏还想让周嬷嬷待到任瑶华平安生产才回来的，不过被任瑶华拒绝了。任瑶华向娘家求助也是不得已，现在她腹中的胎儿已经满了三个月，雷家的事情也被周嬷嬷在这段时间里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周嬷嬷这个娘家的内院总管事若还是守在雷家，难免会惹人话柄。所以过完正月，周嬷嬷便回来了。好在任瑶华带过去的陪嫁也是个个能干，过完了一个年，经历了周嬷嬷的一番调教，处理内院的事情也都开始得心应手。
 
年后，外面便开始传言云家二少爷又要定亲了，这一次定下的姑娘是孟家大小姐。孟家在燕北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孟家大小姐是长房嫡出，自幼养在孟家老太太跟前，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自然是配得上云二少爷的。
 
不过郭家大太太，也就是孟家大小姐的生母郭氏原本对这门亲事是有些疙瘩的。上一次郭玉娇和姜家小姐大打出手，郭玉娇在大冬天被推进了池子里，姜家两位小姐更是爆出了大臭温暖，这件事情让郭氏在自己娘家也落了不少的埋怨，偏偏这一切还是因为小姑娘之间为了云文放争风吃醋而引起的。连带着，孟家与云家的关系也远了不少。
 
不过据说这一回，孟家和云家的婚事还是王妃牵的线，云家也有意修复和孟家郭家的关系，所以这桩婚事最后还是说成了。
 
只是据说云二少爷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些伤，还需要在家休养几个月，所以这桩婚事一被爆出，当事人反而没有看到人影。而云家二少爷和孟家大小姐的婚期定在了今年十月。
 
云文放的亲事定下来之后便轮到了云家大小姐云秋晨。
 
云秋晨和韩家少爷韩云谦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两家之前也有结亲的意向，所以两家又热络了起来。
 
正当燕州众人都等着看云家双喜临门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京城那边不知怎么的也听说了燕北的千金宴，还引起了当朝太后的兴趣，所以今年的千金宴，太后娘娘打算派出十名闺秀来参加燕北的千金宴，与燕北的闺秀们比拼比拼才艺。
 
这个消息一出，燕北上下从豪门贵族到市井小民都惊讶不已，不知道太后这次是不是太闲得慌了。
 
燕北的千金宴，实质其实就是给燕北各个豪门贵族相看媳妇的，你朝廷派人来掺合是怎么回事？就算你们的南边的闺女个个儿的貌美如花，多才多艺，燕北的世家大族们也不会娶进自家门啊！
 
所有人都不明白太后这一手到底是什么用意，不过整个燕北，从茶楼酒馆到内院后院，众人的话题也都是围绕着千金宴来的。对太后此举的用意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且大多数人都是阴谋论。
 
其实燕北民众这回想多了，太后之所以会派人来参加千金宴，仅仅是因为一个传言。
 
据说献王的小外孙女肖似已故的宛贵妃，生的十分美貌，就连萧家二公子也被她的容颜所迷，非卿不娶，所以才会断然拒绝太后的赐婚，因为萧二公子看不上颜家大小姐。
 
要知道颜太后曾经不止一次在人前说起颜家大小姐很有自己年轻时候的神韵，颜家大小姐也因此被捧成了京都第一美人，现在竟然有人说颜大小姐长得不如肖似宛贵妃的任瑶期，这不明摆着是说太后生得不如宛贵妃么？
 
太后这一生最恨最厌恶的人就是宛贵妃，没有之一。
 
当初宛贵妃在世的时候，尽管出身上比不上颜太后，还没有颜太后年轻，却是处处都压她一头，只要有宛贵妃在的地方，先皇的目光就绝不肯落在别的后宫佳丽身上。偏偏宛贵妃这个人又太聪明，就算整个后宫的女人们联合起来也斗不过她一人，要抓她的小辫子绝无可能，反而会让自己落不到一个好下场，谁让九五之尊的心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所以最后后宫嫔妃们一个个的都只能仰她鼻息，就连颜太后当初也曾在宛贵妃跟前伏低做小过一阵。只可惜宛贵妃样样都好，唯独命不好，她起步低没根基，手里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的谋划到的，若是先帝能再多活个三年五载的，等到她站稳了根基，以她的本事和心计，为自己的儿子谋一个万里河山并非是难事，奈何先帝死的不是时候。
 
颜太后对宛贵妃的恨夹杂着嫉妒，自卑，不甘，鄙夷，艳羡等等错综复杂晦涩阴暗的心思，这让她十几年过去之后连先帝的相貌都记不清楚了，却还能清清楚楚记得宛贵妃喝茶的时候微微上翘着的那一根小拇指细微的弧度，并且学得丝毫不差，还变成了自己喝茶时候的习惯。
 
所以万事只要牵扯到宛贵妃，颜太后就会不淡定，多少年过去了都是这样，怕是等到入土了的那一日，谁要在她坟前说几句宛贵妃的好话她都能直接从皇陵里爬出来。
 
任瑶期在知道颜太后会派京城的闺秀来参加千金宴的时候不由得想到了那一次听到孟二小姐她们在一起谈论的关于千金宴的那些话。
 
这次的千金宴是云家大小姐云秋晨主张要办的，不知道云秋晨在这次的事情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有所算计，还是纯粹的巧合？
 
任瑶期与云秋晨接触过多次，虽然算不上深交，却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面面俱到的聪明女子，容貌家世气质才华皆属上乘，当然心计也比一般的女子多，抱负更比一般的女子大。
 
太后言明要派人来参加燕北的千金宴，燕北王府没有什么理由来阻止，太后也没有给燕北王府拒绝的机会，她老人家已经在着手挑选京城里出色的名门闺秀了。今年的千金宴在五月，被太后挑选出来的闺秀们最迟四月就会从京都启程，从已经解冻了的水路北上，而现在已经是二月了。
 
不管太后要看掺合燕北的千金宴目的为何，这一年的千金宴都成为了燕北的一大盛事，云家在燕北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许多原本没有资格参加千金宴的闺秀们都在找机会走各种门路想要来参与。
 
人都有好胜之心，这些姑娘们的想法也简单的很，就是想要将太后派来的女子们都给比下去，燕北的千金宴从来都是燕北闺秀们展现自己的舞台，京都来的姑娘简直就是在挑衅所有的燕北闺秀们。
 
不过也因为太后要来掺合，今年千金宴的请帖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难得一些。原本就因为有一届的千金宴没有办，一些适龄的名门闺秀们都没有机会来参加，就等着这一届来露个脸的。
 
所以云家最后表示，除了每个家族只发两张请帖之外，已经有了婚约，年纪不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的闺秀们不在邀请名额之内。
 
任瑶期知道之后倒是越发淡定了，她还真不想去趟这一趟浑水。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想就能逃脱得了的，任瑶期是最早接到云家请帖的那些闺秀之一。

第414章
任瑶期之所以会在已经有了婚约之后还能接到云家的请帖是因为太后直接点了几名闺秀的名字，被点名的闺秀不可缺席今年的千金宴，而任瑶期的名字赫然在这些闺秀当中。
 
任瑶期提前几个月接到了云家的请帖，看过之后也就放到一旁了。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听说云家这阵子热闹得紧，不过云家再如何热闹也不关任瑶期的事情。
 
倒是二月中旬，任瑶期接到萧靖琳的信，说是傻妞突然生病了，问任瑶期要不要同她一起去看看傻妞。
 
任瑶期已经有许久没有看到傻妞了，说起来从一开始到现在她见到傻妞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傻妞对她却很友好。所以无论是人与人之间还是人与动物之间都讲究一个缘分。
 
听说傻妞生病了，任瑶期也有些担心，所以回信告诉萧靖琳她也同她一起去温泉山庄。
 
任瑶期与萧靖琳也有一阵子没有见了，事实上自从她和萧靖西议婚之后，萧靖琳和萧靖西她都没有见过，只偶尔会与萧靖琳通几封信。
 
二月中旬，气温虽然已经开始回暖，听说南边已经是鸟语花香，春色盎然，燕北这里却依旧还是有些寒冷，尤其是早晚时分，最是寒风刺骨，所以任瑶期出门的时候面上还穿着一件冬天的出风毛白狐裘斗篷。
 
在马车上等着任瑶期上车的萧靖琳看到任瑶期这一身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任瑶期知道萧靖琳笑什么，萧郡主今日出门只穿了一件湖绿色镂金凤穿牡丹的薄长袄，连披风都没有一件。与任瑶期站到一起，两人之间是鲜明的对比。
 
任瑶期不觉得怕冷是件丢人的事情，所以面不改色地在萧靖琳身边坐下了。
 
“傻妞得了什么病？”任瑶期问道。
 
“身上的毛掉了不少，最近有些无精打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任瑶期想了想，她虽然看了不少医书，但是也仅仅是救人的，医治动物的倒是没有，所以听萧靖琳这么一说，也找不出对的症来。
 
马车出了城，一路驶向温泉山庄。
 
下马车的时候，任瑶期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萧靖西墨衣乌发站在那里，嘴边噙着笑意看着任瑶期，目光明明温柔又平和，任瑶期却像是被他的视线灼伤了一般，忍不住撇开了眼。
 
虽然萧靖琳没有提萧靖西也在这里，任瑶期见到他却并不觉得意外。
 
萧靖西等她们都下了马车，才走了过来。
 
“现在在哪里？”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问道。
 
“在奇珍园后面的厢房里。”
 
萧靖琳便带头往奇珍园的方向走。
 
萧靖西在任瑶期欲跟上萧靖琳的时候，突然靠过来，抬手在任瑶期的头上微微顿了一下，就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又很快的移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任瑶期吓了一跳，不由得瞪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笑着将手掌摊开在了任瑶期面前，无辜地道：“沾了一片柳絮。”
 
任瑶期看了看他的手心，掌心中果然有一片轻薄的柳絮，想着大概是刚刚在马车上的时候从车窗外吹进来的，正好落在了她头上。
 
不想走在任瑶期身侧的萧靖西又将自己的手握紧了，轻声道：“好像不是柳絮，你猜猜是什么？”
 
任瑶期听到萧靖西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些捉弄之意，虽然摸不透萧靖西要做什么，不过以不变应万变是不会错了，所以人任瑶期在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有理会。
 
萧靖西却是将手心摊开了，里面是躺着一朵任瑶期之前插在鬓角上的小绢花。
 
任瑶期见周围没有旁人，连忙伸手要去将自己的绢花拿回来，萧靖西却是已经后退了半步，然后收拢了手掌，迅速地晃了晃，再摊开手掌心的时候，他手上却又什么也没有了。
 
任瑶期愣了愣，看了微笑着看着她的萧靖西一眼，正要说什么，萧靖西的手又一次张开了，这一次在他手心里出现的不是那朵小绢花，而是任瑶期头上一朵粉色的小珠花。
 
任瑶期顿时气得脸都红了，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萧靖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狐疑道：“还不快些？”
 
任瑶期正生气萧靖西捉弄她，可是她又不好意思与萧靖琳说，只狠狠地瞪了萧靖西一眼，绕过他自己追上了萧靖琳，心里打定主意今天一定不理萧靖西了。
 
“怎么了？”萧靖琳看了脸色有些红的任瑶期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没有追上来的萧靖西。
 
任瑶期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含糊道：“头上的珠花掉了一朵。”
 
任瑶华闻言往任瑶期头上看了一眼，皱眉道：“两朵粉色珠花不是都在么？”
 
任瑶期有些惊讶地往自己发髻上摸了摸，然后果然摸到了两朵珠花，在往上，发现那朵小绢花也好好的还在头上。
 
任瑶期实在有些讶异，忍不住回头看了萧靖西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笑注视的视线，不知怎么的脸上又红了红，立即转过了头来不再看他了。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来到了奇珍园里的一排厢房前，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当中的一间屋子，门一打开便看到了屋子中间的那一只大笼子，笼子里一坨巨大的白影正缩成了一个球趴在里面，听到声响，那只大球似乎是动了动，然后又没有动静了。
 
萧靖琳吩咐人将那只大笼子拆开搬走，缩成了一团的傻妞总算暴露在了众人面前。一般人家中饲养猛兽都是养在笼子里的，随着傻妞的体型越来越大，在萧靖琳和萧靖西不在的时候傻妞很多时候也是需要在笼子里待着的，毕竟园子里还有其他珍兽和普通仆从，傻妞又太顽皮，大部分的人都是害怕它的。
 
这时候傻妞的头终于又动了动，然后露出两只大圆眼出来，看到来人它眼睛似乎亮了亮，然后皱了皱鼻子，轻轻嗅了嗅萧靖琳给她脖子挠痒痒的手，要是往常，它肯定会一舒服就得意忘形来个四脚朝天，拿自己的肚皮对着你。
 
不过今天的傻妞很明显没有什么精神，虽然探头出来与萧靖琳玩耍，缩成了一只球的身体却是没有动，甚至在萧靖琳示意它站起来的时候，它还蜷在那里装死。
 
“今天它还没有出去？”萧靖琳转头问一旁负责照顾傻妞的小厮。
 
那小厮回到：“小的之前有打开笼子的，不过白虎似乎不愿意动，准备的鲜肉它也只吃了平时的一半。”
 
萧靖琳皱了皱眉：“到底什么毛病？”
 
这时候萧靖西也过来了，他走到傻妞身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傻妞的头，似乎做了个示意它起身的动作。原本一直不愿意动弹的傻妞看了萧靖西一眼，然后在一旁的萧靖琳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缓缓的站了起来，尽管那动作看起来很心不甘情不愿的。
 
萧靖琳：“……”
 
冷哼了一声，萧靖琳拍开了傻妞企图再次讨好她的大虎头，站起了身。
 
“到底怎么回事？上一次来看她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萧靖琳问萧靖西道。
 
萧靖西正吩咐那小厮将傻妞之前没有吃完的鲜肉再送上来，闻言回道：“‘白雪’前阵子没了，傻妞便不爱出门了。可能因为动的少又挑食的毛病，身上开始掉毛，它就越加不愿意出门了。”
 
应和萧靖西的，是傻妞的一声蔫蔫儿的“嗷呜——”
 
萧靖琳有些惊讶：“‘白雪’是辛嬷嬷之前养的那只白色的波斯猫？”
 
萧靖西点头：“嗯，我有时候会让人将‘白雪’送过来与它玩耍。”
 
萧靖琳便又低头去看傻妞据说是脱毛的地方，不想傻妞怎么也不愿意将自己脱毛的地方露出来，任萧靖琳怎么使用暴力也不管用，只能不甘心地看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走过来摸了摸傻妞，也不知道这一人一虎是如何交流的，傻妞最后还是羞羞答答地将自己脱毛的地方露了出来，不过如果它是人，脸上有人的表情的话，那么这时候它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羞愤欲绝”。
 
任瑶期往傻妞脱毛的地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几个地方秃了一小块，实在说不上好看，她似乎有些明白傻妞不愿意让人看见的原因了，不由得觉得很是好笑。
 
“只是如此？它身体没事？”萧靖琳有些不放心的问。
 
萧靖西又拍了拍傻妞的虎头，傻妞立即又趴了回去。这时候小厮将掺了些药物的鲜肉端了进来放到了傻妞面前，傻妞将鼻子凑到肉前闻了闻，然后有些嫌弃般地又趴了回去。
 
萧靖西将那装着肉的盘子往傻妞面前踢了踢，又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吃饭和洗澡你自己选一样。”
 
然后在众人诡异的注视之下，这只欺软怕硬的大白虎慢慢地起身，趴到了盘子前面，十分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萧靖琳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面无表情地看向萧靖西道：“为何它只听得懂你说话？”
 
任瑶期也有些好奇地看向萧靖西。
 
萧靖西注意到任瑶期的视线，嘴角微弯，然后一本正经道：“并非是它只肯听我的，而是我从驯兽师那里了解到了它的习性，又学了一些驯兽技巧。”
 
萧靖琳不由得恍然大悟，看了萧靖西一眼，撇嘴道：“这倒像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对于任何喜欢的事物宁可多花费些功夫和耐性，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么想着，萧靖琳有些担忧地看了任瑶期一眼，她担心任瑶期以后嫁给萧靖西也会像傻妞一样被萧靖西吃的死死的，因为只要萧靖西愿意，这世上还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萧靖琳现在还不懂，男女之间并非是你胜我就负的关系，他们更多的是你情我愿，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至于萧靖西和任瑶期之间，谁是愿打的一个谁又是愿挨的那一个，日后才能见分晓。
 
等看到傻妞将那一盘子掺了药物的肉都吃干净了之后，几人才摸了摸傻妞，从厢房里退了出来。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萧靖西安慰萧靖琳和任瑶期道。
 
萧靖琳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萧靖西又想与任瑶期说什么，任瑶期还记着之前萧靖西捉弄他的事，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没有搭理他。
 
萧靖西愣了愣，然后又笑了，跟在她们两人身后走着。
 
然后一直到三人坐到亭子里喝茶，萧靖琳独自起身去更衣的时候，萧靖西才找到机会与任瑶期说话。
 
萧靖西借着给任瑶期斟茶的动作，稍稍靠近了她一些，小声道：“还在生气？”
 
任瑶期没有理他。
 
萧靖西将茶壶放下，然后小声道：“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我并非是故意要捉弄你，刚刚的戏法是我特意找人学的……只让你看过。”
 
任瑶期脸上一红，萧靖西那句“只让你看过”让任瑶期忍不住心跳加快。其实她也知道萧靖西做这些无非是想要逗她开心而已，她也并不是真的生了他的气。
 
于是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红着脸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当是接受了萧靖西的道歉。
 
萧靖西见了，眼中绽现的温柔笑意让他看起来十分的吸引人，就连站在亭子外头的小丫鬟不小心往这边瞥了一眼，都立即眼红心跳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了。
 
任瑶期看了他一会儿，默默地转开了眼。
 
两人就这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萧靖西开口道：“太后赐婚的事，你别在意，我会解决的。”
 
任瑶期低着头，“嗯”了一声。
 
萧靖西看了红着脸不说话的任瑶期，忍不住就犯了抽：“若是最后推不掉的话……”萧靖西故意顿了顿，正想看看任瑶期的反应，然后再接上一句“我也只娶你一个。”
 
不想他却是忽略了某个人的存在。
 
于是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凉凉地插嘴道：“爹不是帮你推了吗？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就你这身子状况，还是趁早打消想要坐享齐人之福的心思吧。”
 
萧靖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果然萧靖琳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瞥了萧靖西一眼，稳稳当当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任瑶期看了看萧靖琳，再看了看脸色有些挂不住的萧靖西，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这一次她笑的很是幸灾乐祸，对萧靖西可是半点同情也没有了。
 
萧靖琳没有搭理萧靖西，与任瑶期聊起了千金宴的事情，将自己打听到的，太后之所以会突然兴起要参与千金宴的原因告诉了任瑶期。
 
任瑶期听说是因为宛贵妃的缘故愣了愣，然后皱起了眉头。
 
她感觉到这件事情是冲着她来的。
 
有不少人说她长得像已故的宛贵妃，颜家大小姐则是像颜太后。以颜太后对宛贵妃的心结，肯定是见不得她比过颜家小姐的，尤其是萧靖西才因为她之故拒了颜家的亲事。
 
颜太后千里迢迢的要送人来燕北参加千金宴，虽然明面上送来的闺秀有十个，但是那位颜家大小姐肯定会出现。这分明是想要让她与颜家大小姐一较高下。
 
可是输了和赢了都不太好办。
 
赢了就是打朝廷和颜太后的脸，输了又丢了宛贵妃和河中王的脸面，还让选择了她而拒了颜家亲事的燕北王府也失了颜面，真是进退两难。
 
萧靖西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赢了便赢了，只听过输不起的，还没听过不敢赢的。”
 
萧靖西语气虽然平常，这话却是显出了几分底气和傲气。若是燕北王在这里，一定会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儿子！没给你爹丢脸！”
 
任瑶期看了看萧靖西，好奇道：“那要是输了怎么办？”就算燕北王府不怕得罪颜太后，萧靖西就这么有底气她能赢？
 
萧靖西闻言笑了笑，只回了两个字：“不会。”他倒是比任瑶期本人还要有自信些。
 
任瑶期却是不由得回想自己对颜家小姐的印象。
 
上一世她是没有见到颜家小姐本人，但是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她是听过的。这个“第一美人”或许因为颜太后的缘故有些掺水的成分，不过颜小姐是个美人是无疑的，不然这“第一美人”就成了个笑话。
 
她也听说过颜家小姐多才多艺，颜家本就是世家，底蕴深厚，将家族的女子教养得样样出众并不是什么难事。大周朝刚开国那几十年，许多世家还不愿意与皇族通婚，李氏家族也是积累了几代之后才有了今时今日站在世家大族面前的底气。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又想起来上一世颜家大小姐最后带着嫁妆追着萧靖西来燕北的事情，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地磕在了亭子当中铺着锦缎桌围的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上一世，颜家大小姐追来燕北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颜小姐应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心仪萧靖西还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上一世的颜小姐一直没有嫁人。
 
“怎么了？”坐在旁边的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突然出声问道。
 
任瑶期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又缓缓转过头去，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萧靖西皱了皱眉，感觉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由得看了萧靖琳一眼。
 
萧靖琳很爽快地回了她一个优雅的白眼，这动作无端端的就能让人联想到燕北王开着优雅的腔调，用他那特有的磁性嗓音说脏话的样子。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找人打听一下这位颜小姐所擅长的，到时候将她打下台去就是了。”萧靖琳开口道，带着萧郡主一如既往的飒爽匪气。
 
任瑶期倒是被萧靖琳逗笑了：“怎么个知己知彼法？”
 
萧靖西正想说，我找人去帮你打探打探就是了，萧靖琳却是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口道：“这还不简单，眼前不就有个人见过那位颜小姐几次么？听说还听人家弹过一曲琴，问问他就是了。”
 
任瑶期转头看了萧靖西一眼。
 
任瑶期的目光清清淡淡的与平日里无异，萧靖西却不知为何出了一身冷汗，他轻咳一声道：“只是进京的时候碰巧遇到过两次，有一回在太后宫中，我过去的时候，她恰巧在弹琴。”顿了顿，萧靖西有连忙补充了一句，“当时有不少人在场。”
 
萧靖琳轻哼了一声，很显然的对萧靖西的招蜂引蝶很看不惯。
 
任瑶期便问道：“颜小姐琴弹得如何？”
 
萧靖西顿了顿，斟酌着道：“技巧很熟练，还算不错，只不过在境界上还差了你一截。”
 
萧靖西原本想说弹得不怎么样，不过话到嘴边他还是说了实话，虽然他想哄任瑶期开心，却又不想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欺骗任瑶期，他对颜小姐本就无意，遮遮掩掩的反而落了下乘。
 
不得不说，萧靖西还是很了解任瑶期的，至少比这世上许多人都要了解。如果萧靖西说颜小姐弹得不好来哄任瑶期开心的话，任瑶期会觉得他花言巧语。现在萧靖西说颜小姐弹琴弹得还不错，任瑶期反而信了他，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也松泛了些。
 
“太后怎么突然注意到了千金宴的事？”任瑶期开始言归正传。
 
虽然刚刚萧靖琳已经告诉她，是因为颜太后想要与宛贵妃一较高下的缘故，任瑶期问的其实是这些传言是怎么传到颜太后耳中的。
 
因为这件事情之前是萧靖琳负责在查的，所以萧靖琳回答道：“我之前也觉得有些奇怪，表面上看上去是因为这一次千金宴比往年都要办得大，又被人吹嘘得很是了得，所以传到了京都一些夫人耳中，然后再由这些夫人的口传到了太后跟前，太后才起了这个念头。”
 
任瑶期皱了皱眉：“颜太后向来忌讳宛贵妃，很少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提宛贵妃的。”尤其还是提这种夸宛贵妃貌美的话，那简直就是嫌命太长了。
 
“据说是一位不常住京都的夫人不小心说漏嘴的。”熟悉颜太后的人，自然是不敢提宛贵妃的。
 
任瑶期还是心有疑虑，因为她心里有了怀疑的目标，又觉得这件事情太过巧合。
 
萧靖琳道：“如果真是背后有人在捣鬼，总能查出蛛丝马迹的。你放心，我会继续让人去查的。”萧靖琳在查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心有怀疑的，若真是有人在背后做小动作，那这人也还真有几分能耐。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让人一时找不出把柄来。
 
因为这件事情是萧靖琳主动要去查的，萧靖西便只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打断。
 
三人又在亭子里坐着说了会儿话，然后才离开温泉山庄。走之前，又去探望了傻妞一回。
 
萧靖西依旧先送任瑶期和萧靖琳上马车，虽然什么话也没有说，含着笑意的视线却一直都停留在任瑶期身上，与上一次一样，他那温柔的目光如有实质。
 
萧靖西的注视总是让任瑶期觉得，仿佛无论在何时只要她回头，都能看到他只为她一人专注的目光。
 
怦然心动。
 
萧靖琳依旧用她自己的马车将任瑶期送任瑶期回府，马车行驶到正阳大街的时候听到了马车外面有炮仗和敲锣打鼓的声响，车把式隔着车帘子请示道：“郡主，似乎是有人家在送聘，是靠边等等还是绕道？”送聘就是纳征，是男方往女方家中送聘礼。
 
萧靖琳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发现正阳大街已经走了大半了，绕道的话要绕很长一段路，且因为涌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马车要掉头也不太容易。
 
“先靠边停停吧，等他们过去再走。”萧靖琳放下帘子，并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样子。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取笑她道：“你这郡主当得好不憋屈。”
 
以萧家在燕北的地位，萧郡主要走哪条道，别人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只能给她让道，还都会让的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可是萧靖琳的车夫看到前面有人送聘挡了路，第一反应就是问她要绕着走还是等人先过去再走。
 
都说什么奴才跟什么样的主子，由此可见萧靖琳这个郡主虽然平日里喜欢板着个脸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让人亲近，其实是很平易近人的性子，更没有什么架子。
 
萧靖琳听出来任瑶期是在故意打趣她的，也不以为意：“他们热热闹闹的，何必去扫了人家的兴，不过是等等罢了，不碍什么。”
 
他们王府里最难伺候的是萧靖西，走到哪里排场就摆到哪里，对吃穿用度的挑剔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萧靖琳小时候出于对萧靖西某种说不得的嫉妒之心没少在燕北王面前告她哥哥的状，因为燕北王本人也是没那么多讲究，他常年征战在外，吃饭都是跟下属们一个锅，跟人围到一堆吃烤红薯喝野菜汤的时候多了去了。
 
每当那时候，燕北王就安慰萧靖琳：“闺女，咱别跟你哥哥一般见识。他自幼体弱多病，你娘怕他养不大，就把他当闺女养了。咱爷俩在外头顶天立地干大事，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背后安安稳稳的享清福吗？闺女你乖，让让他啊。”
 
在萧靖琳还年幼的时候，燕北王就是这么解决儿女之间的矛盾的，还一直为自己的机智而沾沾自喜。
 
萧郡主小时候是真单纯，被她爹哄几次就信了，也没发觉出燕北王这话有什么不对劲的，所以她虽然不喜欢萧靖西的挑剔讲究，不过也总是愿意护着他。
 
所以说儿女的性格与父母的教养方法有很大的关系，等到王妃发现女儿越长越“歪”，性子不像她反而像她爹的时候，想要扳正已经来不及了。
 
萧靖琳还在想着自己小时候与萧靖西之间不得不说的那些过节，任瑶期却是在听马车外头的人说话。
 
“这几日接连着都是好日子，热闹得很呐，昨儿还有两家的花轿撞到了一起，两位新郎倌差点抬错了新娘子，可闹了一番笑话。”
 
“可不是，这家今日虽然只是纳征，瞧着排场也挺大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
 
“是周家，周家少爷在云阳书院读书，听说是才高八斗前途无量！哦，这位周少爷的父亲听说还是燕北王府的官儿。”
 
“哦，那难怪了……”
 
这时候那一队送聘礼的人已经过去了，车夫又将马车赶到了街道上，那两人的对话便听不清了。
 
“怎么了？有事？”萧靖琳注意到任瑶期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便开口问道。
 
任瑶期抬头笑道：“没事，只是刚刚送聘礼的那一家我好像认识。”任瑶期听刚刚那两人的对话，觉得他们口中的周家少爷有可能是周汶。
 
萧靖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
 
任瑶期不由得想着，周汶已经快要娶亲了？
 
不过想想，当初任瑶英与周家兄妹闹了个不欢而散，任瑶英为了摆脱周汶，一点情面也没有给他留，周汶现在另娶她人也不奇怪。
 
萧靖琳依旧将任瑶期送到了门口，看着她进了府才离开。
 
晚上，任瑶期去给李氏请晚安的时候难得地问了一句：“九妹妹的亲事定下来没有？”
 
李氏道：“应该是早就定下来了，就是之前你祖母说的涿州何家。”
 
当初任家将任时敏逐出族，倒是将任瑶英这个庶女给留在了任家，就因为她们瞒着任时敏已经给任瑶英定了亲。任时敏本就不喜欢任瑶英，最后也就当自己没有这个女儿了，至于那个年纪比他还大的女婿他是压根儿就没打算认的。
 
估计任家现在也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他们没有早早就将任瑶英给卖了，现在有了李氏这个嫡母的郡主名头在，说不定任瑶英能嫁得更高一些，而任家和任时敏之间的矛盾也能缓和一些。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第415章 客自远方来
原本预料太后挑选来的那十位闺秀至少要到四月下旬才能抵达云阳城，不想在任瑶期接到云家千金宴的请帖不到两个月，几位闺秀已经抵达沧州。
 
沧州与燕北的瀛洲相邻，由水路北上来燕的船只一般都会选择在沧州上岸，可做补给，或者选择走陆路还是继续走水路北上。
 
闺秀们个个娇生惯养，再受不得水上颠簸之苦了，不愿意再坐船，所以从沧州到燕州的云阳城走的是陆路。
 
这时候才刚四月中旬，沧州到云阳城走得再慢也不过是两三日的路程，预计京都的闺秀们最迟四月十八就能抵达。
 
燕北自清明节过后就已经一日比一日暖起来了，就连向来怕冷的任瑶期也去了冬服穿起了春装，只是外头风还不小，所以出门的时候会加一件稍微厚实一些的披风。
 
四月十七这一日，任瑶期正在李氏房里，在李氏和周嬷嬷两人的眼皮子底下，一针一线地绣她的红盖头，却听到外头的檐廊下几个年纪稍小一些的二等和三等丫鬟在一处叽叽喳喳地小声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却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她们的活力和兴奋。
 
大丫鬟鹊儿看了周嬷嬷一眼，悄悄挪步出去了。鹊儿的性子比喜儿要柔和许多，对下面那些年纪比她小的丫鬟都比较照顾，怕她们在外头闹得没个分寸惹恼周嬷嬷受罚，所以想要出去提醒那几个小丫鬟一声。
 
不多会儿，鹊儿却是与喜儿一起回来了。
 
“太太，小姐，听说京城来的小姐们已经到了城外了，不少人都涌到城门口去看热闹了呢，现在外头的人都在说这件事。”鹊儿一进门就说道。
 
喜儿也道：“奴婢刚刚特意让人去外头打听了一下，那些小姐们还真是今日就能进城，燕北王府特意安排了一座离王府不远的大别院来安置她们。”
 
周嬷嬷对与颜太后相关的有所人都厌恶得很，闻言便冷冷道：“叮嘱下头的人，都好好的在府里待着，谁要是私下里跑出去看热闹，小心我板子伺候！”
 
不想喜儿和鹊儿闻言却是对视了一眼，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
 
周嬷嬷皱眉：“怎么？难不成已经有人跑出去了？”
 
鹊儿犹豫着道：“下面的婆子丫鬟们倒不曾，不过少爷好像是去了……”
 
周嬷嬷闻言一愣，不由得看向李氏。鹊儿口中的少爷指的是任时敏的庶子任益鸿，下头的丫鬟婆子们周嬷嬷可以教训，不过任益鸿就轮不到周嬷嬷来管了。
 
任瑶期闻言惊讶，不由得抬头道：“六弟去城门口看热闹了？”任益鸿向来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性子也不轻佻，平日里遇到哪家小姐了还会远远的就避开，他竟然会跑去城门口看姑娘？
 
李氏也狐疑道：“益鸿也去了？他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热闹吗？”
 
喜儿道：“少爷不是自己去的，是云阳书院里的同窗过来找他一起去的，孟少爷也在呢。不过听说他们不是冲着那些千金小姐们去的，这次与京都闺秀们同来的还有几位朝廷官员，其中一位姓裴的大人很得那些才子书生们敬仰，他们是一起去迎裴大人了。”
 
任瑶期手中原本还捏着绣花针，听到喜儿的话心下一跳手一抖，绣花针便刺到了手指头，吓得她连忙将手拿开，免得血迹沾染上没有绣完的盖头不吉利。
 
李氏正盯着她绣花，见状连忙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任瑶期让喜儿过来将绣篮子收拾一下拿走，看了看手指对李氏道：“没事，只是刺破了点皮，血都没有流。”
 
李氏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可能因为绣花针太细了，扎的有不深，还真的没有见血，不由得放了心，又忍不住轻声责备任瑶期道：“你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连绣花针也拿不稳，之前让你来我房里绣，你还不乐意。”
 
任瑶期连忙态度端正地认了错，李氏现在没有在任家老宅的时候那般沉闷了，话多了起来，不过也喜欢跟女儿唠叨了，任瑶期也不知道这情况是好还是坏，反正她一听李氏念她就要头大。
 
等李氏终于不念了，任瑶期才问喜儿道：“京都来的是哪一位裴大人？”
 
喜儿对南边朝廷官员并不了解，闻言想了想才道：“奴婢也不清楚，不过之前听少爷的小厮说这位裴大人来头还挺大的，是皇帝的先生呢。”
 
任瑶期听了不由得有些愣怔，难道真的是先生来了？
 
上一世裴之砚确实是来过燕北，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的任瑶期却是不知。不过肯定不是与这一回过来的原因不同，因为上一世太后根本就没有派人来参加千金宴。
 
裴之砚对任瑶期而言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上一世任瑶期名义上是他的侍妾，两人虽然并无夫妻之实，但是相伴多年，情分深厚。她并没有嫁人的打算，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陪着他过完剩下的年岁。只是某一日她小病了一场，昏昏沉沉的再度醒来的时候就回到了自己十岁的时候，上一世的种种恍然如梦。
 
李氏见任瑶期心不在焉，以为她是累了，便让她先回去休息，等用午膳的时候再过来。
 
任瑶期心里确实是有事，闻言便退下了。
 
回到西厢之后，任瑶期想了想，还是派了苹果去找袁大勇打听一下外头的消息。
 
任瑶期九月出嫁，她把苹果和袁大勇的婚期定在了六月，等她出嫁的时候，袁大勇和苹果作为她的陪房跟她去燕北王府。对于这个安排，袁家人自然是一千个愿意的，不得不说袁嫂子的眼光还当真不错。
 
雪梨和祝若梅的亲事她也是应了，至于婚期她则是让祝家的人自己定。祝若梅现在已经被提为副尉，虽然官职并不大，但是也是正正经经的武将出身了，雪梨嫁给他身份自然也不同了。这时候雪梨才知道为何任瑶期会让她晚一年出嫁，心里不由得越加感激。最后，雪梨和祝若梅的婚期也定在了六月。
 
任瑶期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新提上来的平夏和千兰年纪还小不急婚配，桑椹也只有十五岁，还可以留两年。苹果若不是一早就被袁家看上了，任瑶期其实也舍不得让她早嫁。
 
这一日，云阳城里很热闹。云阳城的民众们，对千里迢迢赶来燕北参加千金宴的闺秀们十分好奇，虽然这些闺秀们进城的时候都待在马车里让他们无法目睹到芳容，不过他们还是围到了城门口去看热闹。
 
不过云阳城里的守卫不少，尤其是今日这种时候，被派出来执勤的守卫更是兢兢业业，所以看热闹的人群虽然算得上人山人海，却也没有出什么岔子。不过据说那些闺秀们有几位被燕北人热情好客的样子吓到了，加上一路的车马劳顿水土不服，生了病。
 
外头热闹，云阳城里的任家却是如同平常一样，因为周嬷嬷一早就有吩咐，没有人敢偷溜出去瞧热闹，都安分地很。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袁大勇那边还没有递消息过来，任益鸿倒是先回来了。
 
任益鸿来内院见任时敏的时候，任瑶期也去了正房。
 
任瑶期过去的时候，任益鸿正与任时敏说着今日的事情。
 
“……人太多了，儿子差点与几位同窗走散了，可惜还是没有见到那位裴先生。”任益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沮丧。
 
任瑶期插话道：“哪一位裴先生？”
 
任益鸿抬头看道任瑶期，唤了一声二姐，然后回道：“是裴之砚裴大人，前阵子听说因故被贬了官，这次他自己请缨陪同那几位小姐来燕北。书院里不少人都看过他写的那本《翰墨注》，敬仰得很，所以听说他来云阳城了，便想去见一见。”
 
裴之砚的《翰墨注》任瑶期自然是知道的。翰墨是裴先生的字，裴先生考状元之前就已经是读书万卷，当年他喜欢每看一本书就下一些体会和注解，经年累月的积累起来便成了十几本册子，这些册子原本只是他的几个友人借过去看看，后来等他成为帝师之后，这些册子不知怎么的就流传了出去，成了读书人口中的《翰墨注》，连燕北的书生们都找来拜读过。
 
原来真是裴先生来了。
 
即便任瑶期之前就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是听到任益鸿这么说，心情还是有些起伏。
 
任时敏也是知道裴之砚的，他说道：“听闻裴先生与徐山长关系极好，等他来了肯定会去云阳书院，你也不是没有见他的机会，何必心急如此。”
 
“怎么先生今日没有到吗？”任瑶期听任时敏这么说，不由得问道。
 
任益鸿摇头：“听说路上有一位官员病了，离船上岸之后裴先生就提出与这些闺秀们分开走，他则留下来照应那位病了的大人，所以大概要晚几日才能到云阳城。”

第416章
稍晚些的时候，苹果也从外院带了袁大勇打听到的消息进来。
 
京城来的十位闺秀都已经被安排在了燕北王府旁边的一座别馆里，燕北王府还派了不少侍卫给予保护，有两名闺秀在船上的时候就生病了，不过她们不愿意耽误行程，所以强忍着坚持赶路，也没有对人说自己生病的事情，是进云阳城之后才被人发现的，倒是比那位病在了路上的文官要坚强得多。
 
燕北王府已经派了大夫去给这两位闺秀看病，据说只是第一次乘船，不习惯所引起了，加上一些水土不服，休养个几日就能痊愈了。
 
这次与这十名闺秀一起来的还有三位朝廷官员，其中一位就是裴之砚。这几位官员到也并非是特意送这些闺秀们来参加千金宴的，朝廷前一阵子收到了辽人的国书，意欲与大周讲和，重开两国边贸，朝廷是派人过来探听虚实的，而裴之砚会来大部分原因是为了那一套《燕山河图志》。
 
裴之砚今日没有到云阳城，确实是为了那名病倒在半路上的同僚，听说他们现在来停留在沧州。
 
任瑶期听着听着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些都是袁大勇打听到的？”
 
她原本只是想要探听一下裴先生的事情而已，不想袁大勇打听回来的消息竟然会这么详细。与那些闺秀们相关的事情也就罢了，竟然连那几位朝廷官员此次的来意都打听到了。大辽与燕北和朝廷三者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普通人想要知道辽人求和，重开边贸的事情有些难度。
 
苹果点头：“嗯。”
 
“那他有没有提是在哪里打听到的？”任瑶期若有所思地道。
 
苹果继续点头：“祝大人带他去找了燕北王府的人。”
 
任瑶期：“……”
 
见任瑶期不说话，苹果眨了眨眼：“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任瑶期摇了摇头：“告诉他以后不要轻易去燕北王府打听消息。”她还没有嫁到燕北王府，就利用起王府的人脉来，若是让人知道了非成为把柄不可。祝若梅与她之间渊源较深，可以除外，别的人就不能随便用了。
 
苹果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祝大人说是萧二公子交代过，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派人去燕北王府，袁大勇找的那人是萧二公子的人，不会乱嚼舌根。”
 
任瑶期闻言微怔，心中感觉到了一丝暖意，不过她还是道：“那也不好，现在云阳城里盯着我们的人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燕北王府毕竟还有王爷和王妃当家，就算萧靖西不在意她利用他手里的人，她也要顾忌到燕北王和王妃会不会在意。真要有要紧的事情，她会直接去找萧靖琳。
 
苹果又点头：“知道了小姐，我会告诉他的。”
 
等到苹果要退下的时候，任瑶期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生病的那两位闺秀姓什么可知道？”
 
“一位姓颜，一位姓赵。”
 
任瑶期便让苹果退下了。
 
从这一日之后，任瑶期还是时刻让人注意裴之砚的行踪，不过接下来几日都没有裴之砚的消息，人好像还是留在沧州。
 
而那十位从京都而来的闺秀也好好的在燕北王府的别馆中休息了几日，她们远道而来，绝大部分人在燕北都是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用出门会友，外头的人想要见她们还必须通过燕北王府，所以这些闺秀刚来燕北的时候外头热闹了几日，到了后来反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了。燕北王府也怕这些京都来的闺秀们出什么岔子，所以乐得见她们安安静静的。
 
任瑶期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姑娘们并没有太多的好奇，无风无浪再好不过了。
 
转眼到了五月，五月初五是端阳节，今年的端阳节云阳城里依旧会有赛龙舟比赛，与往年不同的是，任时敏今年也收到了苏家的正式邀请帖，以往他们来燕北看龙舟赛都是以白鹤镇任家人的身份，今年却是有了不同。
 
任瑶期听说这些京城来的闺秀们会在端阳节龙舟赛的那一日出现，今年有一艇龙舟还是代表南边朝廷的，想必到时候又有一番热闹了。
 
五月初二，燕北王府派了马车过来，说是王妃特意派人来接她去王府。
 
任瑶期有些奇怪，以往她去燕北王府都是萧靖琳来接的，今日王妃接她过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想是这么想，任瑶期也不敢多做耽搁，让丫鬟伺候着梳妆，换了一身衣裳便带着几个丫鬟出了二门去坐燕北王府的马车。
 
看到来接她的八个丫鬟和八个嬷嬷以及一队十来人的侍卫队伍，任瑶期就相信了今日让她进府的不是萧靖琳而是王妃了。萧靖琳来接她的时候向来不讲排场，也不让太多人跟着，她不是自己来就是让自己的丫鬟红缨来。而今日来接任瑶期的那些丫鬟嬷嬷，任瑶期认得一两个眼熟的，正是在王妃跟前伺候的。
 
燕北王府的丫鬟嬷嬷看到任瑶期的时候态度都极其恭敬，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模样，万分小心地将她扶上了马车。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去了燕北王府，马车进了王府之后甚至没有停在外客们下马车的地方，而是往里多行了一段路。然后这十来个丫鬟婆子就领着任瑶期去了王妃所住的九阳殿。
 
任瑶期进九阳殿的时候王妃正坐在主位上，挨着王妃坐的是萧靖琳。不过任瑶期也注意到了，除了王妃和萧靖琳以外，在场的还有两个姑娘，她们一左一右的坐在下面的客座上正与王妃说着话。
 
听到有人进殿的声音，几人都同时看了过来。
 
王妃一看到她就嗔怒道：“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也不知道主动过来陪我说说话。”
 
萧靖琳看着任瑶期，脸上露出来一个笑，竟然还为她在王妃面前开脱：“瑶期最近也忙得很，上次听先生说好几首残谱都是她参与补全的，我也许久没见到她了。”
 
任瑶期眨了眨眼，然后上前去给王妃行礼，起身的时候笑道：“我知错了，王妃可别恼我了。”
 
她们说着话，任瑶期注意到另外两个陌生的姑娘的视线都定在了她脸上。
 
其中一位姑娘一边打量着她，一边笑着道：“这位就是任小姐吧？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说话的这位姑娘十四五岁年纪，长了一双柳叶弯眉，细长的凤眼笑起来的时候流光溢彩极有神韵，鼻子小巧，樱桃嘴，是一位长得很符合大多数人审美的美人。
 
另外一位姑娘，年纪与前一位相仿，长相虽然稍微逊色一些，却也是十分标志的，尤其是微微蹙眉的时候，眉间那一抹轻愁让她看起来很是惹人怜爱，是个标准的京都美女。
 
王妃笑道：“左边的这位是颜小姐，右边的这位是赵小姐，都是从京都来的。”颜小姐正是之前出声的那个，赵小姐则是颜色稍逊的那一位。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上前去与她们见礼。
 
颜小姐的目光一直就没有从任瑶期的脸上移开，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道：“我在京都的时候就听说过你。”
 
赵小姐柔声道：“凝霜你不如先让任小姐坐下再说，任小姐你过来与我坐吧。”
 
这时候王妃开口了：“瑶期过来与我坐，靖琳你去与赵小姐坐。”
 
萧靖琳闻言，二话不说就起身让出了王妃身边的位子。
 
颜小姐见了脸上的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又微笑了起来，端起手边的茶水品了一口。赵小姐倒是没有说什么。
 
任瑶期也没有推辞，面色如常地坐到了王妃身边的位置，让外人看起来自然得就像是平日里也是如此的样子。
 
王妃等任瑶期坐下了便交代她道：“颜小姐和赵小姐是我们燕北的客人，她们又与你年纪相当，想必能聊到一处去，以后你与靖琳两个替我好好招待她们。”
 
任瑶期顺从地应了一声“是”
 
王妃又在殿中坐了一会儿，与她们说了会儿话，直到辛嬷嬷过来似乎是有事情需要王妃处理，王妃才对任瑶期道：“你和靖琳陪颜小姐和赵小姐去玩吧，她们两人才病愈不久，让下头的人伺候仔细些。”
 
任瑶期又应了，然后几人辞别了王妃，一同出了九阳殿。
 
颜凝霜与赵小姐一起，任瑶期和萧靖琳一起，四人并排走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萧靖琳在外人面前向来不主动开口，赵小姐似乎是不爱说话的性子，颜凝霜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开口，还是任瑶期开口问道：“是去园子里还是去靖琳的昭和殿坐坐？”
 
赵映秋微微一笑：“都可以。”
 
颜凝霜看了赵小姐一眼，也是一笑：“不如四处走走吧，我们还是第一次来燕北王府。映秋你回去之后还可以与英娥姐姐说说，她虽然是燕北王府的世子妃，可还从来没有来过燕北呢。”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赵小姐一眼，听颜凝霜的话，似乎这位赵映秋与世子妃有什么关系。
 
赵映秋对上任瑶期的视线，微笑着解释道：“世子妃赵英娥是我堂姐，我父亲和英娥姐姐的父亲是嫡亲兄弟。”
 
任瑶期顿时了然。
 
世子妃赵英娥是长安公主与北昌侯赵承之女，赵承是老北昌侯的嫡长子，在老北昌侯死后世袭了爵位，老北昌侯的嫡次子则是荫官，赵映秋的父亲应该就是老北昌侯的嫡次子。
 
难怪来燕北的闺秀一共有十位，今日王妃却独独召见了她们两人。颜凝霜还好说，毕竟的太后娘家的姑娘，没想到这位赵小姐也算是燕北王府的姻亲。
 
萧靖琳今日依旧是一副寡言少语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任瑶期只有主动与她们寒暄：“世子妃身体如何？”
 
回答她的是颜凝霜：“我来之前进了一次宫，英娥姐姐……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不过比起以前，气色总是要差些。”
 
赵映秋苦笑道：“她与世子夫妻情深，世子却……若不是姐姐有了身孕，她只怕是撑不下去的。”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伤感，赵映秋眉目含愁一脸忧郁的模样。
 
任瑶期正打算带着颜凝霜和赵映秋去园子里走走，看看花草，不想迎面却是走来了几个人。
 
“郡主，几位小姐，老王妃有请。”来人走到他们面前，开口道。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
 
萧靖琳道：“老王妃之前不是说身体不适吗？”
 
来人道：“吃了药之后，老王妃已经好些了，听说府里来了两位京城来的小姐，老王妃让奴婢来请两位小姐去寿安殿坐坐。”
 
萧靖琳顿了顿，也只能道：“我带她们去寿安殿见老王妃，瑶期你回去与我母亲说一声。”萧靖琳怕任瑶期在老王妃面前受气，便想着将她打发去王妃那里。
 
来人却是道：“奴婢派人去禀报王妃，郡主，任小姐，两位小姐一跟奴婢起来吧。”
 
任瑶期给了萧靖琳一个眼神，示意没有事，萧靖琳也只能作罢。
 
就这样，几人一同去了老王妃的寿安殿。
 
老王妃自从宁夏那边出了事情之后就一直不怎么痛快，尤其是在外孙女吴依玉出嫁之后，萧微好几次想要见女儿一面都没有见到，偏偏曾家父子现在在宁夏的势力与吴家已经是势均力敌，说不准吴家还要稍弱一些，萧微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萧微曾经想要求老王妃让燕北王府出面调解，可是萧微与曾家联姻本就没有知会过燕北王府，燕北王府不过是象征性地劝了劝，最后就由着他们去闹腾了。
 
后来萧微也想明白了，燕北王府怕是巴不得她和曾家不合，好坐收渔人之利，想通了之后她反而不敢闹得太过分了。
 
老王妃见女儿和外孙女吃亏心里哪里能痛快？可是她又能如何？燕北王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燕北王府也没有人愿意听她的，她娘家远在京城，偏偏现在献王府崛起，燕北王府隐有与献王结盟对抗朝廷之意，老王妃就更没有依仗了。
 
因此，老王妃气得病了一场，倒是把那身脾气给磨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在萧靖西和任瑶期定亲的时候，她也没有力气出来捣个小乱给人添堵了。
 
她们进殿的时候，老王妃坐在上首依旧是气势十足的样子，不过任瑶期却觉得老王妃这一身气势就像是用华丽的发冠和衣饰撑出来的，比她之前少了几分理所应当的底气了。
 
几人上前去给她见礼。
 
老王妃抬手让她们起身，她的视线在任瑶期身上掠过，然后停在了颜凝霜和赵映秋身上，然后脸上露出来一个笑容：“我来猜猜，左边这位是颜家的丫头，右边这位是赵家的丫头。”
 
颜凝霜抬起袖子掩着嘴一笑：“老王妃是怎么猜出来的？”
 
赵映秋也笑道：“老王妃眼力真好。”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太后，颜家的丫头与太后当年有五六分相像。剩下的那一个就是赵家的丫头了。”太后对她们说话还挺和气的，倒是对萧靖琳和任瑶期不怎么搭理，虽然也没有刻意给她们脸色看，但是两厢一对比就能察觉出来了。
 
之后，颜太后就一直与颜凝霜和赵映秋说话，都是问她们京城的事情。老王妃嫁来燕北几十年，对自己的故乡还是想念的，因此三人聊起来也很有话题。
 
任瑶期和萧靖琳就坐在一旁喝茶，她们也插不上嘴。
 
不过任瑶期觉得，冷遇也比刁难好，今日老王妃至少没有当着颜凝霜和赵映秋的面整治她，她其实应该知足的。
 
好不容易坐在一边听老王妃聊完了话，王妃那里终于派了人过来，请她们去用饭。
 
老王妃却是道：“我与这两个丫头聊得投缘，你回去告诉王妃，我留她们在寿安殿用膳。”
 
王妃派来的侍女不由得看了萧靖琳一眼。
 
老王妃注意到了，当即冷笑道：“怎么？我留个客都不能了？”
 
萧靖琳挥手让那丫鬟下去了，然后对老王妃道：“自然是您说了算。”
 
老王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任瑶期，心气有不顺了起来，有些不快道：“颜丫头和赵丫头留下，你们去王妃那里用膳吧。”
 
萧靖琳顺势站了起来，拉着任瑶期行了一礼：“是，祖母。”姿态十分的顺从。
 
“用完膳，我让人过来接你们。”萧靖琳又对颜凝霜和赵映秋点了点头。
 
颜凝霜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老王妃，微微笑了笑。
 
任瑶期也笑着朝她们点了点头，然后与萧靖琳一起出了寿安殿。
 
两人回了九阳殿，王妃见她们两人回来了也没有说什么，三人坐在一起用了膳。
 
等用完了膳之后，王妃果然派了人过去接颜赵二人回来了。
 
之后颜赵两人要告辞回别馆，任瑶期原本也想一同离开的，却被王妃叫住了。颜赵两人离开之后，王妃让辛嬷嬷将乐山和乐水带了上来。
 
“这两个丫鬟我让辛嬷嬷亲自带的，今儿就先跟你一起回去吧。这阵子云阳城里人多，事儿也多，过几日又是端阳节了，你身边多几个人也方便些。”
 
乐山和乐水这会儿穿了一身王府丫鬟的衣裳，看上去精神得很。
 
任瑶期没想到萧靖西将人放到王妃跟前来调教了，顿时脸就有些红了。
 
王妃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规矩是对外人讲的，一家人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任瑶期闻言，对王妃很是感激。
 
于是，回去的时候，任瑶期身边便多了乐山和乐水两个丫鬟。
 
乐山和乐水姐妹两人是双生子，单从容貌上来看，很难看出两人之间的区别，不过在姐妹两人还在献王府的时候任瑶期就与他们熟悉了，知道乐水的性子稳重，乐山的性子活泼，且两人的肢体语言和细微表情也都有些微不同，任瑶期又是眼明心细的人，每每与她们说几句话，再仔细观察一下还是能很快就认出来。
 
从九阳殿出来之后，任瑶期一边走着一边问了乐山和乐水几句。
 
走在任瑶期旁边的萧靖琳突然道：“你分得清楚她们谁是谁？”
 
任瑶期闻言驻足，回头看了看两个丫鬟，想了想，按照以往的判断方法，指着右边的那个稳重些的道：“这个是乐水。”
 
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然后刚刚被认做是乐水的丫鬟“噗哧”一声笑出了声，眨了眨眼道：“小姐，奴婢是乐山。”
 
任瑶期又仔细打量了乐山片刻，发现乐山的那些熟悉的表情又回来了，那里还有乐水的影子，不由得失笑。
 
乐水在一旁然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带笑意，语气轻快地道：“还好小姐没认出来，不然我们可走不出燕北王府。”教她们的人说了，一定要将亲近的人也骗过去才能出师。
 
任瑶期：“……”
 
为何她看到了两个乐山？乐水去哪里了？
 
萧靖琳在一边静静地笑了，想当初她也被红缨和南星骗到过。
 
萧靖琳依旧是送了任瑶期上了马车才回去，马车从燕北王府缓缓驶出来，行到外殿的时候，任瑶期透过被风吹开的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不由得愣了愣。
 
她将车帘子掀开了一些，往稍远一些的地方看了一眼。
 
之前已经离开的颜凝霜不知道为何还没有走，正站在王府外殿中的一座小亭子边说话，而站在她对面的则是萧靖西。萧靖西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披风还没有脱下来。
 
任瑶期的手顿了顿，在萧靖西转过头来之前她将帘子放下了。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苹果沉默了片刻，然后挪过来给任瑶期倒了一杯茶，有些笨拙地开口：“小姐，喝杯茶水暖暖身子。”
 
任瑶期接过，低头饮了一口，抬头见几个丫鬟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好笑：“都看着我干什么？”
 
乐山和乐水对视了一眼，乐山道：“小姐，您别生气，说不定不是您看见的那样。”

第417章 解释
任瑶期看到几位丫鬟一脸紧张的样子，摇了摇头：“我不生气。”
 
她还不至于因为萧靖西与别的女子说了几句话就生气，只不过颜凝霜的行为让她心里有些不痛快而已。
 
颜凝霜是同赵映秋乘同一辆车来的燕北王府，之前王妃已经派人送她们上了车，结果现在赵映秋和马车都离开了，颜凝霜却还没走，到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苹果她们见任瑶期脸色还算温和，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眼见着婚期就不远了，谁也不希望多出什么事来。
 
马车缓缓的驶出了燕北王府，任瑶期也没有在往马车外面看。
 
不过任瑶期不往外头看，几个丫鬟却是不放心。坐在车窗边的乐山就时不时地偷偷揭开车帘子往外看看一眼，想要看看萧家二公子会不会甩开颜凝霜那个女人追上来。
 
任瑶期注意到了乐山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马车从燕北王府出来之后就往宝瓶胡同的方向行去了，宝瓶胡同这一带住着的除了书院里的先生就是一些文人墨客。这里白天比较清幽，不像别的民宅巷子那样杂乱喧嚣，胡同外头的那几条大街道基本上都是一些笔墨书画铺子，古董印章铺子之类的，所以也远不及正阳大街那一块儿热闹繁华。
 
她们的马车拐进宝瓶胡同前那一条大街的时候乐山还是不肯死心地想往后看，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抬眼却是看到了对街有一人正从一家印章铺子里走出来，惊鸿一瞥之下任瑶期手中的茶碗和碗盖突然磕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声音虽然不算大，但是因为马车里十分安静，让乐山吓得连忙将车帘子放下了。她以为任瑶期生气了，连忙认错低下头来认错：“奴婢知错。”
 
任瑶期似是没有听到乐山的话，她缓缓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外头赶车的婆子听见了应了一声然后开始减速，几个丫鬟都不明所以地看到任瑶期挪到了车窗边，将车帘子拉开了，这个时候马车已经离着刚刚那一家印章铺子有些远了。
 
任瑶期透过车窗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迈着闲适的步子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名男子身材修长，因背朝着他们看不见相貌也看不出年纪，虽然是一身书生的打扮，看上去却有些懒洋洋的，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入眼也不过心。他此时正微微偏着头与自己的小厮说话，即便是看不见正面，任瑶期也能猜到他这会儿定是微微敛着眸子，嘴角边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副似是永远也睡不醒的模样，你不知道他的视线里到底是你还只是一片虚无。
 
任瑶期有些愣怔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直到那人的身影拐进了另外一条街，消失不见。
 
“小姐？您怎么了？”乐山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壮着胆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这条街只有三三两两几个行人，且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任瑶期渐渐回过神来，然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她将帘子放下，抿了抿唇轻声道：“没事，认错了人。”
 
“那我们现在回去？”乐山问道。
 
任瑶期沉默着没有说话。
 
乐水察言观色：“说不准小姐刚刚没有认错人，要不掉头回去看看？”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看着几位丫鬟笑了笑：“回去吧，是我认错了。”
 
即便是认对了又能如何？
 
她记得那人是师是友，那人却只会让她是陌生人而已。就算是站到了一起，也无言以对。
 
几个丫鬟便没有再说什么，苹果吩咐赶车的婆子继续往前走。
 
马车正要动起来的时候，车壁却是被敲响了。
 
刚刚将心情平复下来的任瑶期不由得一愣，转头看向车窗方向，她的右手却是不自觉的握紧了，竟然有些紧张。
 
乐山看了看任瑶期，出声问了一句：“谁？”
 
外头的人似乎是顿了顿，然后一个低柔暗哑的好听声音在外头响起：“我。”
 
任瑶期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手也松开了，手心竟然有些汗湿。她怎么忘了，喜欢敲她马车车壁的，从来就只有某人而已。
 
任瑶期将车帘子掀开了些，看着站在车窗外的萧靖西，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萧靖西是一个人骑马来的，站在马车旁边，手里还握着缰绳。他还穿着之前与颜凝霜站在一起时的那身衣裳，幽深的眸子看着任瑶期一时没有说话。
 
任瑶期见他不言，正要将帘子放下，萧靖西低声道：“我有话要与你说，我去前面的东升茶楼等你。”说着也不等任瑶期回绝，转身上了自己的马先行离开了。
 
任瑶期撑着下巴眨了眨眼，想了想，许久都没有动。
 
她不说话，丫鬟们也没有人敢动，马车也依旧停在路边。
 
“从前面的巷子岔出去，去东升茶楼后门。”过了会儿，任瑶期才低声吩咐道。
 
赶车的婆子得了命令，又将马车赶了起来。
 
乐山性子活泼，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小姐，您刚刚在想什么啊？”惹来乐水一个警告的瞪视。
 
任瑶期看了乐山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她刚刚想的是，虽然萧二公子不爱骑马，不过看他上马的动作还挺好看，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也不知道偷偷练了多久才没有从马上摔下来。当然，这种事情任瑶期是不会对自己的丫鬟说的。
 
萧靖西可能是在来找她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任瑶期的马车驶入东升茶楼后门的时候，同贺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她一会儿了。
 
同贺领着任瑶期上了二楼的包厢，萧靖西已经等在里面了。
 
丫鬟随从都守在外间，任瑶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萧靖西半真半假地道：“萧公子，这似乎于理不合？”虽然她以前也私下里与萧靖西见过面，不过那都是有事情需要与他商量，那会儿的任瑶期一门心思的想要摆脱困境保护自己的家人，那里有闲功夫去注意名声名节。
 
“你我已有婚约，与普通人不同。”萧靖西想到了之前任瑶期看到他和颜凝霜站在一起说话，他不知道任瑶期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由得有些尴尬，却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很有底气地道。
 
燕北这边的民风比南边的要开放，对于有婚约在身的男女更是宽容了不少，只要不做逾矩之事，又有丫鬟婆子跟着，并不忌讳他们见面。尤其是到了上巳节，花朝节，元宵节这样的日子还会允许他们同游。
 
任瑶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出言反驳他。
 
“我刚刚是想回去见你的……”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倒是显出了几分委屈懊恼的样子。
 
任瑶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之前梗塞在心里的那点被她尽力忽略的不痛快倒是消散了不少。
 
萧靖西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任瑶期又近了些。
 
任瑶期正要后退，萧靖西却是先一步伸手将她抱住了。
 
任瑶期脸色一红，挣扎了一下又怕外间的人听到动静，只能小声道：“放开我！”
 
“不放……”萧靖西带着笑意低哑声音在任瑶期耳边轻轻响起，让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顿时有些手脚发软。
 
“我只是急着想要见你，一时没有躲开她而已，你别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好不好？”萧靖西在任瑶期耳边小声道。
 
萧靖西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将任瑶期包围了，她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崩出来，连脑子里都是“砰砰”的回响，任瑶期不由得又羞又恼。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正要使出全身力气将他给推开好让自己呼吸能顺畅的时候，却看到抱着她的萧靖西耳朵根呈了十分可疑的粉红色，她顿了顿，然后便发现萧靖西的心跳声也很急，甚至比起她来也不遑多让，尽管他脸上还是那么一副镇静的模样。
 
任瑶期又有些想笑，她叹了一声气，然后冷着脸道：“萧靖西，你再不放开，我就生气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萧靖西，萧靖西愣了愣，然后便听话地放开了她，视线却不肯稍离。
 
任瑶期这一回没有避开萧靖西的视线，反而是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认定萧二公子淡定的表象下确实是紧张了，她才认真道：“我不生你的气。”
 
萧靖西看着她没有说话。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你若是不愿意的话，颜凝霜就算是使出再激烈的手段，她也不可能如愿。”
 
颜凝霜不知道，任瑶期却是清楚得很，萧靖西若是真不想娶颜凝霜，颜凝霜还对他使心机的话，萧靖西并不介意让她在这个世上消失。
 
萧靖西刚刚那些或委屈或无赖或霸道的模样，并不是真正的他。
 
尽管他在她面前还会紧张，会还脸红。

第418章 缱绻
任瑶期这么说的本意其实是想要安抚萧靖西，却不想萧靖西在听了这句之后脸上并无喜意。
 
瑶期正纳闷着这位少爷今日到底是怎么了，萧靖西却是看着她眼神微黯地道：“你不生我的气我原本该高兴的，可是现在我却宁愿你是生气了的。”
 
萧靖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低，几乎算得上是喃喃自语，若不是任瑶期站的离他很近，可能就听不清楚了。
 
任瑶期看着这样的萧靖西，突然意识到他与她的不一样，萧靖西虽然从来都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他的能力总是让人忽略他的年纪，可是她认识萧靖西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现在的他也只是二十岁。
 
萧靖西在面对大事的时候可以运筹帷幄，甚至算无遗策，可是在感情问题上他未必就能比普通的弱冠之年的男子成熟。
 
这么想着，任瑶期看着眼前神色黯然的萧靖西，心里不由得有些歉疚。
 
“我虽然并不生你的气，但是……如果我说我讨厌颜凝霜，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大体？”任瑶期些尴尬地道，这种话任瑶期从来都没有说过，现在这会儿当着萧靖西的面说，难免的就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所以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脸上红的能滴血，不过这感觉其实挺新奇的，从上一世到这一世她都没有体会这种带着小女儿情态的别扭心情。
 
不过很显然，她的话取悦了萧靖西，刚刚他还一脸暗淡，这会儿唇角却是弯出了愉悦的弧度。
 
“此话当真？”萧靖西低下了头，看着任瑶期低声问道。
 
他们两人本就站得近，萧靖西这么一低头，两人呼吸可闻，任瑶期下意识想要后退的，不过想了想，她还是轻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没有动，尽管萧靖西近在咫尺的气息让她有些小腿发颤。
 
任瑶期抬头看了看萧靖西如暗夜星辰一般的明亮眼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萧靖西脸上的笑意渐深，眼中的神彩似乎凝成了漩涡，能让人溺毙在他温柔而专注的眸光中。
 
他握住了任瑶期的手，任瑶期轻轻垂下的眼睫颤了颤，萧靖西见她没有挣开，便又小心翼翼地又一次将她抱住了。
 
任瑶期还是不习惯与男子这般亲近，可是这个人是萧靖西，任瑶期便忍不住心软。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竟然见不得他露出一点点委屈难过的神情，无论萧靖西是真的委屈难过还是装出来的，她都不喜欢看到。
 
任瑶期在萧靖西怀里，有些愣怔。
 
她甚至有些神游天外的想，或许她有些明白萧靖琳对她说的“美人泪，英雄冢”的意思了。她不是英雄，过不了美人关。
 
“我喜欢你的不识大体，喜欢极了。”萧靖西在任瑶期耳边轻声道，低柔暗哑的嗓音好听得令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全身酥麻。
 
萧靖西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任瑶期一会儿，并没有别的动作，任瑶期也乖顺地没有动，气氛却是美好得令人眷恋不舍。
 
最后还是任瑶期动了动，红着脸从萧靖西怀里站直了身子，这一次萧靖西放开了她。
 
“你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轻声问道。
 
萧靖西这会儿心情不错，拉着任瑶期到屋子中间坐下了，顺手给她斟了一杯茶：“听说你已经允了祝若梅的亲事？”
 
“祝若梅是你的人，他的亲事哪里需要我来允？他求娶我的丫鬟，我同意了罢了。”任瑶期低着头道。
 
萧靖西闻言轻笑，看着任瑶期道：“谁说他的亲事不需要你来允？他可是我的人。”
 
萧靖西话里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任瑶期哪里有不懂的？可是这话不好应也不好驳。
 
萧靖西到也不想为难任瑶期，虽然他爱极了她脸红羞涩的模样，“我是想与你商量一下，他的婚期能否提前。”
 
任瑶期这才抬起头来看他，有些惊讶：“婚期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祝若梅的婚期是祝家自己定下来的，这会儿突然要改期，还要萧靖西来与她说，任瑶期当然惊讶。
 
萧靖西沉吟道：“越快越好吧，端阳节过后如何？”
 
任瑶期闻言越加惊讶了，今日是初二，初五就是端阳节了，那就是要将祝若梅的亲事定在几日之后。
 
“为何要这么赶？可是出了什么事？”若非是祝若梅年纪已经不小了，任瑶期原本觉得六月底成亲都太早了，怕他们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不过来。
 
“我想让祝若梅出一趟远门，他的婚期若是不提前的话，怕就要延后了。我问过他的意思，他说想要早些成亲。”萧靖西说道。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萧靖西让祝若梅出远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他去办，任瑶期原本想要问问清楚的，毕竟雪梨是她的人，她不过问说不过去。可是任瑶期又怕这些事情是自己不该问的，问出来的话会让萧靖西为难。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的神色，自然是明了她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太后这次挑选十位闺秀来燕北同行的还有三位朝廷官员吧？他们明面上是为了千金宴和《燕山河图志》这部书来的，实质上却不然。”
 
任瑶期闻言立即想到了上一次让袁大勇去打听到的事情，那几位官员中或许只有裴之砚的真正为了《燕山河图志》来的，其余两位官员为的是与辽人重开边贸的事情。
 
任瑶期点了点头：“上次我让人打听过了。”现在向来，袁大勇能知道这些，肯定少不了萧靖西的授意。
 
萧靖西倒是没有那种内宅女子不得过问外院之事的观念。萧靖琳也是女子，这并不妨碍萧靖西在某些方面欣赏她。而任瑶期即将要成为他的妻子，她也是他欣赏的女子，所以萧靖西并不介意任瑶期知道这些事情。
 
“新任辽王继位之时只有十五岁，难免会年轻气盛，自他继位后这几年年年带兵南侵，却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嘉靖关，在辽国威信大减。老辽王最后一任妻子顺贞王后是北大王院知事的侄女，顺贞王后联合北院想要扶植自己的幼子取而代之。新辽王为了拉拢南院，娶了南院大王之女。别看这位南院大王平日里不声不响，耍起心眼儿来辽国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这次辽王派人悄悄进京向大周朝廷求和就是南院大王的意思。”萧靖西对任瑶期分析了一番辽国的形势。
 
任瑶期垂着眸子想了想：“辽国这次是打了败仗，主动求和……他们是打算让地还是打算赔银子？”
 
不想萧靖西听了这话却是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赔银子吧，不过不是辽国赔给大周，而是大周赔给辽国。”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还有这等好事？”
 
“朝廷这些年偏安南域休养生息，并不缺银子。”萧靖西淡声道。
 
任瑶期仔细琢磨琢磨便明了了，朝廷不缺银子，缺的是对燕北的控制权。
 
辽人在燕北军手里吃了败仗，却绕过燕北王府想朝廷求和。求和是假，包藏祸心是真。
 
辽国现在南院与北院各自为政，想要分出个胜负怕不是短时间的事情。而新辽王威信大减，近期内想要再次带兵南下攻城也是不能，所以辽王想要乘着这个时机让自己喘口气，并清理门户，所以提出了重开两国边贸之事。
 
燕北王府再厉害，也只是个藩王，大周还是姓李的。
 
辽人知道比起隔着燕云十六州的辽国，燕北王府才是哽在大周朝廷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吐不出，咽不下，久了还会溃烂化脓。所以辽人即使吃了败仗还敢提出让大周朝给他们进献岁币，并且允许重开边市贸易。
 
因为辽人若是与燕北停战，燕北王府的存在便会变得尴尬起来。没有了战争，燕北若是还想要养活这么多的军队，百姓们就会心有怨言，久而久之燕北王府不想裁军也不行了。如此一来大周朝想要收拾燕北王府就简单多了，也名正言顺多了。
 
这么想着，任瑶期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得叹道：“难怪你说南院大王此人心机深沉，这一箭双雕之计使得倒是漂亮。”
 
等燕北王府被逼得势弱之时，辽国早已经处理好了自己的内政，因重开边贸国力也渐渐恢复了，到时候再发兵南下，大周朝哪里还有可抗之力？
 
萧靖西闻言莞尔，每次与任瑶期说话都是他最轻松的时候。他不必防着她，也不用怕她听不懂。每次往往只要他开个头，她就能明了个八九不离十。聪明如她的女子，他还没有见过几个。
 
“这么说燕北王府想要阻止朝廷与大辽的这次和谈？”任瑶期问道。
 
萧靖西闻言倒是没有立即回答，他想了想，微笑着看着任瑶期：“若真是如此，你不怕我们成为整个大周的罪人？毕竟对普通百姓而言，能不打仗总是好的。”萧靖西对于将任瑶期划入“我们”的范畴很是心安理得。

第419章
“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起过燕北王府的历史？”任瑶期闻言反问道。
 
那是几年前，他们某一次见面的时候，萧靖西与她提起过朝廷和燕北王府之间的那一笔烂账。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眼中含笑。
 
“对朝廷而言燕北王府是不是罪人我不清楚，不过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燕北王府存在的意义早在几十年前的那一场战争中就已经证明了。燕北王府不是要不要退的问题，而是能不能退的问题。”
 
朝廷和江南的百姓没有经历过，或许永远也无法想象将自己的家门打开任由辽人的铁骑践踏是怎样的人间炼狱，但是燕北的民众却记得清楚，甚至几十年过去也没有忘怀。
 
正是因为这一段惨痛的记忆，燕北的民众才会只知道有燕北王府，而不知道有朝廷，萧家在燕北的声望是远在江南安逸之地的李家远不能及的。
 
燕北的百姓都清楚，若是再一次发生几十年前那样的辽人进关之祸，他们依然还是会被朝廷所舍弃，能保护会保护他们性命和身家的只有燕北王府。
 
百姓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不在意当家做主的人是谁，他们只在意谁能让他们平安饱暖。
 
“那你是怕还是不怕？”萧靖西闻言，依旧是看着任瑶期，用他那特有的温柔低哑的声音缓缓问道。
 
任瑶期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看了萧靖西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今日的萧二公子格外地“不可理喻”！
 
任瑶期终究还是缺少经验，若是她姐姐任瑶华在场的话，可能就能看明白，萧二公子今日的令人发指的行为与雷盼儿撒娇的时候像足了七八分。
 
只不过萧二公子由于性格使然，表现得十分含蓄。
 
任瑶期虽然不明白，但她总算还是一位聪慧的女子，所以她轻声回道：“你不怕，我自然不怕。”这句话带着些任瑶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安抚的味道。
 
不过只这么一句，就让萧二公子龙心大悦。
 
因为心情愉悦了，接下来两人说话的时候，萧二公子就变得正常多了。
 
任瑶期同意了祝若梅要提前婚期的请求。只要雪梨愿意了，她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眼见着时间不早了，任瑶期也不便在外逗留太久，便起身告辞。
 
到这时候任瑶期没有意识到，为何今日明明应该是她生气萧靖西和颜凝霜私下会面之事，到了最后却反而成了她安抚萧靖西。
 
两人一同起身，视线相触之时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窈窈……”萧靖西突然低声唤道。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脸色微红。
 
这还是萧靖西第一次喊她小字，萧靖西的声音温柔缱绻，听在任瑶期的耳中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意味。
 
“嗯。”她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萧靖西弯了弯嘴角，上前一步牵住了任瑶期的手，送她出门。
 
这一次直到任瑶期离开茶楼，萧靖西都没有再说什么，可是任瑶期直到上了马车都能感觉到萧靖西留在自己手心里那温暖的触感。
 
任瑶期离开茶楼之后萧靖西并没有急着离开，任瑶期离开之后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萧华进来了。
 
独自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萧靖西在萧华进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他平日的模样，墨衣黑发，俊秀无双，举手投足之间是任何人也模仿不来的倾世风采。
 
只是属下之人站到萧靖西面前的时候却总是容易忽略他的容貌，只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就如同他也总能让下面的人忽略他的病弱之身，只注意到他的强势那般。
 
而萧靖西身为上位者，令人忍不住服从忌惮的这股威压，是任瑶期从来没有见过的。
 
“如何？”萧靖西转头看了萧华一眼，淡声问道。
 
萧靖西脸上虽然依旧让人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不过自幼便跟随他的萧华却是敏锐地察觉出来自家主子现在心情似乎还不错，这让萧华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只是萧华心里难免会嘀咕，都说女人心就像娃儿的脸说变就变，怎么主子也有了这毛病？这可不大好！
 
不过萧华这汉子有一点好，那就是无论他内心跑马跑到了何处，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深沉而稳重的模样，让人觉得此人可靠，很可靠！
 
“回公子，属下刚刚排查了一番，任小姐的马车之前之所以会停下来那么久，可能是因为裴之砚裴大人之故。”
 
萧靖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皱了皱眉：“裴之砚？你确定？”
 
“正是裴之砚大人！裴大人昨日傍晚到的云阳城，他昨日来没有惊动京都来的那几位同僚而是自己在城中的白云客栈落了脚。裴大人昨晚和今日一早还在云阳城里逛了逛。他是刚刚不久之前才去的别院与其他人汇合。”
 
萧靖西挑了挑眉眉，一时没有说话。
 
萧华偷偷瞥了萧靖西一眼，等他接下来的指示。
 
萧华想，按照自家主子的性情，接下来肯定会派他去细查任家小姐和裴大人之间的关系，查清楚两人之间有没有过往来，又是因何有的往来。
 
主子说不定还会对任小姐的身份有所怀疑，毕竟按理说任家小姐自幼是在燕北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燕州，不可能会认识裴之砚，有句话叫做事出反常即为妖。
 
娶媳妇可是大事，那是一点马虎都不能有的，这世上能笨得跟穆虎似得连心上人都能认错的人可不多。
 
萧华想着，自己或许会被主子派去京都一次？只是他这一去京都的话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月余，原本打算去找王妃身边的辛嬷嬷给萧顺物色个温顺可人的媳妇的事情也得暂且缓缓了，不过这样一来主子的婚事会不会也被延期？
 
萧华的思绪正信马由缰地跑得飞快，突然听到萧靖西道：“裴之砚的话倒罢了……”
 
只是萧华的反应稍微慢了一些，所以萧靖西一开口他就立即下意识地低头恭敬地道：“属下领命！”
 
萧靖西看了萧华一眼：“……”
 
萧华回过神来之后面色一僵。
 
主子似乎什么都还没说，他领什么命？萧华在心里给自己默默地抽了十个大巴掌。
 
“没你的事了，下去吧。”萧靖西对下属还算宽容，并没有因为这点事情就责难。
 
萧华这回再也不敢分神也不敢废话了，连忙低下头应了。
 
只是在萧华出去之前，萧靖西却是又叫住了他，淡声说道：“我让你派人在暗处保护她，而非让你们监视她，你最好记住这一点，以免以后犯错。”
 
萧华闻言心中一凛，这一次他十分慎重地给萧靖西行了一个跪礼：“属下明白了。”然后才起身退了下去。
 
萧靖西之前追上任瑶期的时候远远看到她的马车无端端的停下来了，他原本还以为任瑶期是知道他会追上来，所以停在那里在等他，可是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等萧靖西到了任瑶期的马车边，敲响她的马车车壁的时候，任瑶期甚至没有想起来他们两人之间敲马车壁的暗号，当时萧靖西心里就有些委屈了。
 
不过等他听到任瑶期隔着马车帘子传出来的声音里有着些让人无法琢磨透的情绪的时候，萧靖西心里的委屈便带了些不安。
 
在那一刻，萧靖西突然意识到任瑶期身上似乎有些什么是他无法掌控的。
 
这一点，对于一个做惯了上位者的人而言，尤其是对萧靖西这样的人而言，一时之间是无法适应的。
 
所以他让萧华去查任瑶期在离开燕北王府的这一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情，任瑶期又遇见了些什么人，好在任瑶期身边一直就有萧靖西派去保护她的人，要查起来的话并不困难。
 
萧靖西其实还担心任瑶期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又不好对他或者萧靖琳说。
 
只是，不管是出于哪一点，萧靖西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在意的。
 
所以今日的萧靖西在见到任瑶期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些的幼稚表现，仿佛忍不住的想要在任瑶期面前确认什么，想要他在意的那个人也如同他在意她那般的在意他。
 
萧靖西身上自然会有些上位者和聪明人身上无可避免的毛病，遇上任瑶期又是他第一次将一个人放在心里，亲密之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还需要他慢慢的去摸索去顿悟。
 
好在萧靖西是真心将任瑶期这个人放在心上，当任瑶期温顺地让他抱住的时候，萧靖西的心绪也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萧二公子是个一意识到自己有错就会认真去改的人。
 
所以虽然他心里对于任瑶期今日的反常还有些不解和疑惑，但是他也知道他必须要给予任瑶期信任。
 
有些事情她不说，他就不问。
 
她总有会愿意告诉他的那一日的。

第420章 裴之砚
五月初五是端阳节，今年的端阳节比往年都要热闹一些。
 
因为世子去世，燕北上下都沉寂了一年，连正月十五的花灯节都有些灯影寥落。不过端阳节的热闹却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自古端阳节就是起源于部落的祭祀，赛龙舟，挂菖蒲，用艾叶水沐浴是为了驱邪避灾。燕北王府也下令今年的龙舟赛可以再加几艇竞赛的龙舟，让场面更热闹一些。
 
龙舟需要事先下水，所以云阳城的龙舟赛都是下午才会开始。
 
上午，任瑶华派人送了粽子过来，有五仁、蜜枣、红豆的，还有南边儿的人喜欢的肉粽，装了满满的一箩筐。李氏留下了一些，剩下的都让周嬷嬷分下去给下人们分食，说是大小姐送回来的。
 
送粽子来的雷家下人说雷家今年依旧会有一艇龙舟要下水，不过任瑶华因为有了身孕的关系不能去，只有雷霆和雷震带着盼儿过去。
 
萧靖琳最近似乎有些忙，在端阳节之前就给任瑶期送过信来，说今年怕是不能与任瑶期一起去看赛龙舟了，任瑶期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猜到萧靖琳的忙碌可能与辽人的事情有关系。萧靖琳在嘉靖关多年，与辽人有过多次交手，对边关之事比许多人都要了解得多。
 
所以虽然今年的赛龙舟比往年都要热闹，但是因为任瑶华和萧靖琳不能去的关系，任瑶期却是觉得无趣了不少。
 
下午，任瑶期同李氏一起乘马车去城外。今年的龙舟赛依旧是在城外的溧阳河河段，任瑶期和李氏过去的时候从河岸上就能看见河面上的那二十多艇龙舟，当中的那一艇比其余的龙舟都要大，龙头和龙身用的是金漆，远远看着十分富丽堂皇，惹人注意。
 
任瑶期和李氏在河岸边下马车的时候，河岸上就三三两两地站了许多不知道哪一家的丫鬟婆子们，都对着河中央的那一艇龙舟指指点点。
 
李氏也不由得看了几眼，惊讶道：“这一艇龙舟倒是气派，将别的船都比下去了，不知是哪一家的？”也难怪李氏会有此一问，插着燕北王府徽旗的那一艇龙舟就在这艇金龙旁边，燕北王府的船龙头已经很是有些年头了，虽然年年都有人维护，但是与这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龙相比就显得有些失色了。
 
任瑶期看了一眼，笑了笑道：“听说今年朝廷也有船要参加龙舟赛。”
 
李氏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时候不远处正巧有人道：“不知道今年谁家的船能拿第一。”
 
“这还用问？自然是燕北王府的船！”有人肯定地道。
 
“往年到也罢了，今年不是还有朝廷的……”
 
李氏和任瑶期没有听下去，因为徐夫人的丫鬟看到了她们来了迎了过来。
 
李氏带着任瑶期跟着徐夫人的丫鬟去了徐家的凉棚，徐夫人虽然还没有来，凉棚里却已经坐了好几位与李氏相熟的夫人太太。
 
李氏坐到了柳太太和陈太太那边，与她们寒暄了起来。
 
任瑶期与她们见过礼之后也与柳梦涵和陈之意她们聊到了一处。任瑶期一边听柳梦涵说话，一边注意着李氏那边的情形。现在李氏已经很适应与这些太太们的交往了，尤其是面对那几位与她相熟的太太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欢畅了不少。
 
其余各家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河岸边停的马车也排起了长龙，四处都能听到热情的寒暄声。河中央响起了擂鼓声，有人跑出凉棚去看，却只是三三两两的几艇龙舟在热身，只有燕北王府的青龙和朝廷的金龙巍然不动的停在了河中央，很是有些对阵的意思。
 
任瑶期正听陈之意和柳梦涵小声议论今年哪家的龙舟能够取胜，徐夫人欧阳氏身边的丫鬟过来了。
 
“任小姐，夫人让奴婢来请您过去。”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往四周瞧了瞧：“先生已经来了么？”
 
徐夫人虽然派了徐家的下人过来凉棚这里招待茶水，不过她自己和徐万里都还没有到。
 
丫鬟指了指身后的河面说道：“夫人在船上呢。”
 
任瑶期顺着丫鬟的手看过去，靠着河岸边已经停了好几艘私家船，是为了方便看等会儿的赛事的。不过自从那一年的龙舟赛上出了事死伤了人之后，女眷们就不怎么敢上船了，都坐到了岸边的凉棚里，所以河面上的游船也少了许多。
 
任瑶期看了一眼，那几艘船长得都差不错，任瑶期分不出来徐家的是哪一艘。
 
丫鬟还以为任瑶期害怕上船，连忙道：“任小姐放心，船稳得很呢，而且我们也不跟着赛船走。”
 
任瑶期笑着颔首：“我去与母亲说一声。”
 
任瑶期去与李氏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才带着乐山乐水苹果桑椹四个丫鬟跟着徐家的丫鬟出去了。
 
对于徐夫人只叫了任瑶期一人上船，在场的太太小姐们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先不说任瑶期是徐夫人的关门弟子，就是任瑶期现在的身份也没人会说什么。
 
任瑶期跟着丫鬟走到岸边才看到徐家的船，只是一艘能容下七八人的中型游船，比起别家的游船来并不显眼。
 
任瑶期上船的时候听到游船上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和笑声，她虽然没有听清楚船上的人在说什么，但是其中有一个声音却是让她的步子不由得顿了顿。
 
“任小姐？”领路的丫鬟见任瑶期突然停了下来，不由得唤了她一声。
 
任瑶期冲着丫鬟笑了笑，轻声问道：“船上还有客人？”
 
正当这时候，徐夫人身边的高嬷嬷从船舱里探出了身子，见任瑶期正要上船连忙亲自走过来扶她。
 
任瑶期便没有再问，扶着高嬷嬷的手上了游船。
 
游船很稳，几乎让人感觉不倒晃动，但是离开实地踏上游船还是让任瑶期的身子晃了晃。
 
任瑶期进了船舱，一眼就看见了徐万里和徐夫人坐在了游船当中的一个方桌边。与徐万里相对而坐的，背对着任瑶期方向的是一位身穿青衫的男子，任瑶期进去的时候这名男子正用着他惯有的慵懒语调说道：“……等离了燕北之后，我还打算继续往北行，这一去怕是至少要个三年五载……”
 
见徐夫人往他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名男子意识到有人进来了便停住了话，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任瑶期也看清楚了这男子的容貌。这张脸是她曾经很熟悉的。
 
相伴十年他的容貌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淡淡的眉眼，俊秀的容貌让人看不出年纪，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说话的时候语速很缓，只是听声音便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惬意。
 
男子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愣了愣，眼中有一丝惊讶一闪而逝。
 
任瑶期因为视线也停留在他身上，所以将他眼中的惊讶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一世他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怎么他第一眼看到她会有这样的表情？难道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不成？
 
任瑶期不由得回想上一世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当年卢德新带她进京，走到相州的一家驿站的时候她因不堪受辱想要趁夜逃走，最后还没有逃出驿站就被抓住了。被人带去见卢德新的时候，她在驿站的院子里撞到了一个男子，当时她心里害怕得很，正担心着等会儿回去之后卢德新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作践自己，自然没有去注意一个陌生人的模样，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当时撞到的人是裴之砚的。
 
回京之后不久，他就被卢德新转送给了裴之砚。
 
被人送去裴家的时候，裴之砚只是打量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就让人带她下去了。
 
她以为自己是被送去给裴之砚当侍妾玩物的，还不安了好些日子，但是自那以后裴之砚并没有再见她，只让管家给她派了个丫鬟伺候她起居，吃饭也只是在自己的那个小院子里。
 
直到到了裴家将近一个月之后，裴之砚才让人叫了他过去，但是因为这一次见面的地点是书房，而且还是大白天，她便安心了不少。
 
她进书房的时候裴之砚正靠在书房的软塌上看书，见她进来了头也没有抬，只是指使她去给他磨墨，等她磨好了墨之后他便起身到书案边来写字，这一写就是一个时辰。
 
任瑶期离他远远的站着，原本她心里还有些警惕，后来看着他写字认真的模样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知道怎么的就放松了防备。她趁着裴之砚写字投入的时候，便悄悄的翻看书架上的书，等到他写完了字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都没有发觉。
 
裴之砚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喜欢读书？”说着还拿起她手中的书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惊讶地挑眉，“还喜欢书画？”
 
当时她翻看的是一本古人鉴赏书画的笔记。
 
任瑶期见他声音温和，便点了点头，有些黯然地道：“我爹爹很喜欢。”这本书她父亲的书房里也有。

第421章 师生
裴之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我府中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你做的，你以后就来书房看书吧，每两个月至少看完一册。”
 
在任瑶期惊讶的视线下，他又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会隔三差五的来考究你一番的，你若是看得不认真……以后我就让你做别的。”
 
任瑶期当时听到这个奇怪的“差事”的时候心里十分惊讶，心想这人从卢公公那里将她要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在书房里看书的？不过惊讶不解是一回事，任瑶期生怕裴之砚反悔让她去“做别的”，立即应下了。
 
自那以后，任瑶期每日卯时准时到书房去读书，中午一个时辰用饭和休息，接着继续回书房读书到酉时，然后回去自己的院子用过晚膳之后继续在房里挑灯夜读一个时辰。
 
她不敢偷懒，比起“做别的”什么来，她还是愿意每日待在书房里与书本为伍的。
 
她在书房的时候，裴之砚有时候也会在，不过他大多数时候是躺在软塌上看书，或者坐在书案边写字。任瑶期从来不会主动去接近他，她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靠着西墙的那张琴案边，多数时候连脸也没有抬。裴之砚也不理会她，他甚至再也没有叫她磨过墨也从不让她做端茶倒水的活计。
 
她看的是哪一本书裴之砚从来不干涉，只要是他书房里书架上的书都任由她挑选。任瑶期感觉到自己在裴家的存在感很低，她每日只在书房和自己的小院里来回，遇见的人也少，久而久之，任瑶期在裴家便安心了不少。因为在裴家的这段时间她还暗中打听了一下，得知这位裴大人与已故的妻子伉俪情深，从未有过侍妾和通房，在裴夫人去世之后他也没有再成亲的打算，她想说不定裴之砚要了她回来真的是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吧。
 
任瑶期通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发现裴之砚真的是一个很懒散随意的人，比如说他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他看书最喜欢的就是斜倚在书房的软塌上，如果躺着可以写字的话任瑶期相信他是不会挪步到书案上去写的，裴之砚完全没有读书人“站如松，坐如钟”的讲究。
 
任瑶期曾经因为好奇偷偷的去坐过他的那张软塌，结果却发现裴之砚的软塌比起一般的软塌来虽然要硬一些，却是十分的舒适。不过她也只偷偷坐过那一次，除了书房里的书之外，她从来不碰裴之砚的任何东西，他书房里的抽屉箱子都没有上锁，任瑶期也没有趁他不在去偷偷翻看过。任瑶期在家中之时最喜欢做的就是去翻他爹爹书房里的抽屉和箱子，结果有一回翻出了一册画工精美的春宫图。
 
她以为有着这样懒散的性子的人说要检查她读书的话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所以她虽然每日还是不管风霜雨雪的去书房看书，却没有将裴之砚的话当真，直到她在书房连续看了两个月的书之后，裴之砚将她叫到了身边。
 
“这两个月看了什么书？”裴之砚依旧是靠在软塌上，问她这句话的时候垂着眼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西行杂记》，《太平年鉴》、《经世集》。”任瑶期低着头低声回道。
 
两个月看三本书，任瑶期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毕竟裴之砚之前只要求她两个月看一本书，所以她回答的时候并不心虚，她自幼记性就极好，看书的速度也快，还能将内容记个八九不离十。
 
裴之砚连头都没有抬，将手中的书翻过去一页，随口问道：“《西行杂记》第九篇，出现了八个形貌不同的女子，当中穿红衣裳的那个叫什么名儿，家住何处，年岁几何？”
 
任瑶期闻言愣愣地瞪着裴之砚有些傻眼。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问题？
 
裴之砚许久没有听见她回话，便抽空瞥了她一眼，悠悠然道：“怎么？答不出来？那就……”
 
任瑶期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即抢话回道：“等等，那姑娘好像是叫秦九娘，家住……家住稻田村，年岁……”任瑶期纠结着眉头想了半日，她自认记性还不错，却依旧想不起来书中有提那位红衣姑娘的年岁。
 
那本杂记其实就是一本游记，每一篇都不太长，裴之砚提到的第九篇只有四页纸，出现的人物大多也就是一两句就带过了，任瑶期能大致的记住一个只出现了一次的小人物的名字已经算是记性奇好了。
 
那时任瑶期的年纪毕竟还小，因为自幼就聪慧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所以从未在读书识字上吃过什么亏，裴之砚这样又很像是想要故意刁难她，于是她说话的时候便忍不住有些不服气，尽管因为人在屋檐下语气和姿态还是很恭谨的：“请先生恕我愚钝，实在不记得书中有提到那位红衣姑娘的年岁，还请先生赐教。”
 
这是任瑶期第一次称呼裴之砚先生，其实是带着些微不服气和讽刺的意味的。那时候任瑶期还不知道她随口这么一叫，就跟当今皇帝成了同门师兄妹。
 
裴之砚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用谆谆善诱的语气说道：“书中是不是有提到她出生那年兴元府正闹灾荒？”
 
任瑶期皱眉想了想，好像还真有提到这么一句，便点了点头：“确有提到。”
 
裴之砚又问道：“这本书开篇就有说起，张生是在庆隆三年从京都出行的，因为途中四处游玩加上走到金州的时候病了一场，所以从京都到庆元府利州整整花了两年时间，那他路过位于利州的稻田村的时候应该是在哪一年？”
 
任瑶期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道：“是庆隆五年，可是……”
 
裴之砚不理她的辩驳，继续道：“那位秦九娘既然已经到了看到成年男子脸红的年纪又还是代嫁之身，那她的年纪应该在十岁到二十岁之间，她出生的那年便是正清十五到正清二十五年这当中的某一年，而在这期间内庆元府的利州只有正清二十年的时候发生过一次旱灾，现在你再来告诉我，这位秦九娘年岁几何。”
 
任瑶期头上冒出了冷汗，声音有些艰涩地道：“十六岁。”
 
裴之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是十六岁，现在你还坚持书中没有提到这位姑娘的年岁吗？”
 
任瑶期：“……”
 
裴之砚靠在软塌上打量她，脸上带着笑意：“还不服气？”
 
任瑶期低头：“不敢……”
 
裴之砚偏头看着她道：“你因为自己记性好，所以觉得读书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书也少了几分敬畏之心。读书若是真有这么简单，那么考状元还不如去选茶楼酒馆里的伙计，听说优秀的伙计除了能背菜名之外还会记住各类客人的喜好忌讳。”
 
裴之砚将手中的书放下，稍稍坐正了身子：“读书的时候需要你去思去想，懂得举一反三，而非简单的记住书上的内容。读书不在多而在精，有的人读了一辈子的书也明不了理，那么还不如不要去浪费这个时间，及时行乐多好？你若一生只读了一本书，却能从中悟出道理来，那便是不错的收获了。”
 
任瑶期听着听着，表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她这才明白，裴之砚是在纠正她读书的方法。之前她因为担心裴之砚觉得她偷懒，所以多读了几本，自然是没有多用心的，不想却是被裴之砚发现了，便提了这么个刁钻的问题来警醒她。
 
这回任瑶期是真心低头恭敬地道：“是的先生，我知错了。”
 
裴之砚抬眼问她：“错在何处？”
 
任瑶期认真道：“贪多嚼不烂，先生之前让我两个月读完一本书已经是让我走马观花了。”
 
这回裴之砚终于满意了，一边躺回去看他自己的书，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孺子可教！《西行杂记》，《太平年鉴》、《经世集》这三本书你再从头读三遍吧。三个月之后我会再来考究你一番。”
 
任瑶期低头应了，正要退回琴案边去看书，裴之砚却又道：“不过你今日并未让我满意，所以……”
 
任瑶期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僵硬了一下。
 
裴之砚顿了顿，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所以就罚你打扫书房三个月吧。”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几乎是欢天喜地地领了罚。
 
自那以后，裴之砚就莫名其妙地真正的成了她的先生。随着她的意让她自己看了两年的书，每两个月会考校她一次，答得好的话没有奖励，答不出来的时候就会被罚去做各种活计，任瑶期还去花园里拔过草。
 
这样放羊吃草了两年之后，裴之砚开始渐渐的她自己选书看的同时还给她指定一些书目，不过任瑶期只喜欢看游记，野史，市井趣味这类的书，别的书她并不是很感兴趣。
 
有一次裴之砚指定她看《名臣经济录》，她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在对答的时候很是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裴之砚不满意，她还不自觉地顶了一句：“我又不去考状元，看这些做什么！”
 
裴之砚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手罚她去刷马桶了。
 
裴之砚只说了一句就让任瑶期偃旗息鼓了：“我是先生，你是学生，学问上的事情自然是我说了算。你若是不喜欢这种相处模式的话，我们就换一种？”
 
任瑶期觉得，她还是去好好的看那本《名臣经济录》吧……

第422章 叙旧
任瑶期也是后来在刷马桶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在裴之砚面前已经敢顶嘴了。
 
裴之砚虽然为人懒散淡薄，但是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又极有耐性，确实是一位好先生。
 
几年过去之后，任瑶期在与他的相处过程中渐渐放松了戒备，开始真正的尊他为师，敬他为兄起来。
 
裴之砚果真没有再娶，因为他没有子嗣裴家本家的人倒是一直在催他续弦，有些长辈还给他送了美貌丫鬟来，裴之砚烦不胜烦之下就派任瑶期去给他打发这些人。到后来，本家也就不给他塞人了。
 
某一次裴之砚在考校了任瑶期功课之后突然问道：“最近本家没人上门？”
 
任瑶期想了想：“前几日有人来过，送了些药材过来就走了。”
 
裴之砚垂着眸子想了许久，然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抚着额头苦笑着叹了一口气：“罢了……名声上吃点亏也没什么。”
 
任瑶期有些莫名奇妙。
 
不过裴之砚并没有给她解惑，只是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这次就罚你吃一个月的芹菜吧。”
 
任瑶期不怎么挑食，唯一不喜欢的是芹菜的味道，闻言不由得一愣：“先生，我刚刚答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裴之砚躺回了榻上，悠悠然道：“对极了，看书很认真，孺子可教。”
 
“那为何还要受罚？！”任瑶期皱眉。
 
裴之砚头也不抬：“因为我是先生，你是学生。”
 
任瑶期：“……”
 
任瑶期也是许久以后才知道，因为外头都以为她是裴之砚的侍妾，还是极为受宠的侍妾，可是她跟在裴之砚身边多年都没有传出过有孕，加上之前裴夫人欧阳氏也是成亲多年未有身孕，裴之砚在妻子去世之后又不肯娶妻，裴家的人便以为裴之砚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也不敢逼他太狠了，而之前裴家来人的时候裴之砚都是让任瑶期去打发的。
 
任瑶期就这么在裴之砚的调教下过了许多年，一开始她只能被动挨打，到了后来便能偶尔给自己先生一些不疼不痒的反击，她就这么的慢慢从一个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性子有些傲气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这副万事波澜不惊稳重的模样。
 
成长之路的艰辛，细数出来也是一番令人心酸的血泪历史。
 
任瑶期站在那里回想起当年师徒两人相处的情景，心下很是有些感叹又有些温暖，直到徐夫人的声音招回了任瑶期的思绪。
 
“这位就是我之前说起过的我的学生，瑶期你过来，见过裴先生。”
 
任瑶期刚刚脑子里想了许多，却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徐夫人虽然看到任瑶期明显的愣了片刻，也只以为她是突然见到裴之砚才会有这般反应，并未作他想，只招呼任瑶期过去给裴之砚见礼。
 
任瑶期收敛心绪走上前去给徐万里夫妇和裴之砚分别见了礼。
 
裴之砚若有所思地将视线从任瑶期身上收回，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然后问道：“你先生现在服用的方子是你给她的？”
 
徐夫人见任瑶期一时没有答话，便解释道：“因为我妹妹与我一样，从娘胎里就带了这病，只可惜她……哎！谨言他对我妹妹的离世一直心有遗憾，所以多年来也有在钻研药理，他昨日一见我喝的药便说是对症，又知道了你教我的那些按摩穴道缓解病症的方法，所以我才提到你的。他与我是至亲又是忘年之交，便也是你的长辈，自家人在一起说说话，你不必拘谨。”
 
任瑶期到不是拘谨，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裴之砚。这方子是她告诉徐夫人的没错，不过也是上一世裴之砚钻研医书找出来的。
 
她也只能说道：“是我给先生的，方子是我从外祖父家中一本前朝太医的手札中找到的。”
 
裴之砚沉吟道：“不知道是前朝哪一位太医的手札？”裴之砚自然是研究过不少太医留下来的医案和药案。
 
任瑶期想了想，回道：“胡仲云胡太医。”
 
裴之砚不由恍然：“原来是他，难怪了。”
 
徐夫人倒是有些惊奇了：“你也听说过这位胡太医？”也不怪徐夫人惊讶，胡肿云虽然是太医，但是却并不怎么有名，生前也没有留下让人称道的杏林佳话，加上他在世的年代与现在至少隔了四百多年，所以就连博览群书的徐夫人和徐万里也不知道这位太医。
 
任瑶期在心中暗道，裴先生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这方子就是他翻看胡仲云和其他一些名医留下来的医案和医书琢磨出来的。
 
“我手中有一本他传给自己儿子的笔记，书中确有对心疾这种病独到的见解，如果这是他想出来的方子，到也不奇。”裴之砚对徐夫人道。
 
裴之砚打量了任瑶期一会儿，笑言：“不过你小小年纪又不是医家出身，却能有这分通透到也难得，你先生收了个好学生。”
 
任瑶期闻言忍不住暗地里想：当年我是你学生的时候可没见你有过这种感叹！果然，学生总是别人的好。
 
裴之砚自然是听不到她的心声的，两人如今相见如同陌路，裴之砚也只是在刚看到任瑶期的时候脸上露出过惊讶的表情，问了她药方之事便与徐山长聊起了别的，并无投注太多的视线在任瑶期身上，让任瑶期觉得之前他在裴之砚眼中看到的那一抹惊讶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徐夫人将那方桌留给了徐万里和裴之砚两人，她自己则带着任瑶期去了船舱靠窗便的案几入座，聊近期的修补残谱之事。
 
这时候外头响起了炮仗和锣鼓声，声音大得连船上几人说话的声音都掩盖住了，在另一边喝茶说话的裴之砚和徐万里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过来。
 
徐夫人笑道：“是赛龙舟要开始了，谨言你还没有看过燕北的龙舟赛吧？”
 
裴之砚微微一笑：“是没有看过，不过单从龙舟的外观来看，是江南的花样多一些。”
 
徐夫人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停在河道中央的那一艇金碧辉煌的龙舟，笑道：“这倒是真的，不过赛龙舟赛龙舟，总要赛起来才知道胜负，光凭外表又怎么能够定输赢？”
 
裴之砚点了点头，也以之为然的样子。
 
今年的赛龙舟虽然比往年还要热闹一些，不过在程序上也依旧是按照往年的来走，燕北王与云家，苏家，雷家的家主上了高台，朝廷的另外两位官员也在上面。
 
船上几人的注意力也都投注了过去，徐万里看向裴之砚：“你不上去？”
 
裴之砚往高台上看了一眼，悠悠然地喝了一口茶：“风头留给别人出吧，我还是留在这里与你对弈几局痛快，昨日那盘棋还未分出胜负呢。”
 
任瑶期忍不住看了一脸闲适的裴之砚一眼，她深知自己这位先生的秉性，这会儿他心里想的定是：输了丢脸面，赢了遭人恨，还是躲在这里喝茶舒服。
 
这时候河岸上已经有不少捧着笸箩各个凉棚里穿梭寻人下注的丫鬟们。
 
也有丫鬟往停靠在河岸边的船上来了。
 
徐夫人看向徐万里和裴之砚，笑言：“不如我们也来猜一局如何？”
 
徐万里抚须一笑，打趣道：“夫人是常输将军，败绩斐然，猜不猜结果都一样。”
 
徐夫人瞪了他一眼：“先生倒是常胜将军，不过你年年都猜燕北王府胜，赢了也胜之不武！”
 
裴之砚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任瑶期也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她从未见过向来一脸严肃端正的徐山长还有这么一面。难怪世人都道徐山长和徐夫人琴瑟和谐，感情极好。
 
正当这时候，高嬷嬷匆匆推舱门进来了：“老爷，夫人，萧二公子来了。”
 
徐万里和徐夫人对视一眼似乎有些讶异，徐万里连忙道：“请公子进来吧。”
 
任瑶期愣了愣，不由得往船舱外看过去，正好看到萧靖西弯腰走进了船舱。
 
徐万里笑道：“我这船可小，早知你要来应该去借王府的画舫的。”言语之间十分熟稔的样子。
 
萧靖西闻言一笑，温声道：“我正是来请你们去画舫的。”
 
说着他的视线在船上众人身上扫过，看向任瑶期的时候微微顿了顿，然后又转开了，最后停在了裴之砚那里：“听说裴先生在先生这里，我便冒昧过来了，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叙旧。”
 
裴之砚也正看着萧靖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萧公子，许久不见。”两人竟也是认识的。
 
徐夫人笑言：“既然是叙旧，你也算是旧识，自然不会打扰。”
 
徐万里问裴之砚道：“燕北王府的画舫我见过，还没坐过，今日倒是沾了你的光了？”
 
萧靖西不由失笑：“先生这话倒是在怪我了。”
 
徐夫人道：“靖西你别理你先生，他一高兴就喜欢胡言乱语的，这毛病这么多年了也没改。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下注猜比赛，人多热闹。”

第423章 赛事
徐夫人的话一说完，徐万里就不满意道：“如此以来，这赌局哪里还有公平可言？以我之见，萧公子只适合在这场赌局中做一次看客。”
 
众人想想，觉得也对。虽然今年出了朝廷这一变数，不过萧靖西比起别人来，要猜比赛名次总要容易许多。
 
萧靖西不由莞尔：“那我便做看客好了。画舫就停在旁边，诸位先移步如何？”
 
几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跟萧靖西一同出了船舱。
 
燕北王府的画舫果然就停在这条船旁边，将船再靠近一些就能直接上去。萧靖西让几人先上画舫，他跟在后面，等裴之砚和徐氏夫妇都上去了之后，萧靖西将任瑶期身边的乐山和乐水叫了过来，吩咐她们小心扶了任瑶期，又轻声嘱咐任瑶期道：“小心些。”
 
任瑶期冲他笑了笑，稳稳地上了画舫，然后又稍微停了一下转身等他也一同上来。
 
萧靖西上了画舫，看着任瑶期，嘴角弯出了愉悦的弧度。
 
徐万里其实算是萧靖西的老师，因此他到了学生的船上也不见外，径自与夫人一起拉着裴之砚四处打量起画舫来。
 
等几人打量够了之后，萧靖西便带着诸人一同去了画舫当中视野最好的花厅。萧靖西似乎一早就吩咐了后客人会到，花厅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瓜果，倒是应了他之前的话，他去徐家的船上当真是去请客的。
 
几人分主宾坐好之后，徐万里看了一眼河面上已经摆好架势的赛船道：“那便开始下注吧。”
 
萧靖西招来一个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丫鬟应声退下了，不多会儿便捧了个茶盘进来，茶盘上放着一叠剪裁好了的宣纸，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笔墨纸砚的丫鬟。
 
“不如诸位先将自己下的注写在纸上，等结果出来之后再拆开来看，这样也比较公平。”萧靖西说道。
 
“这倒是不错。”徐夫人点头笑道。
 
丫鬟们将笔墨纸砚和剪裁好了的宣纸一一放在了众人面前，萧靖西说不参与果然就不参与，只在一旁看着众人用纸笔下注。
 
任瑶期看了诸人一眼，徐万里和徐夫人一边写着一边还低声交谈一句，似乎是在讨论拿什么来做赌注，他们这种赌法赌的是风雅，自然不会拿银子来做赌注。
 
裴之砚正低头品着茶，淡淡的眉眼之间都是闲适的笑意，他似乎并不急着下注，只一边喝茶一边偏头与旁边坐着的萧靖西聊几句茶道的事情。
 
任瑶期也不急写，她往窗外的河面上看了一眼，而是几艇龙舟已经铺开着停在了河道中，竟像是将河面都铺满了一般，明明往年都只是玩乐性质的赛事，今年不知为何就多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战意。
 
朝廷的那一艇龙舟停在最中央，燕北王府青龙停在他左侧，燕北王府左侧则停着雷家的红龙，云家的白龙则是停在朝廷的金龙的另一侧，皆如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箭，只等一声令下就会飞射而出般。
 
裴之砚开口道：“萧公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场输赢？”裴之砚说的是龙舟赛的输赢，而非是他们的猜注。
 
萧靖西闻言微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只是一场龙舟塞，赢有赢的乐趣，输也有输的乐趣。”
 
裴之砚闻言挑了挑眉，似乎若有所思。
 
任瑶期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看了萧靖西一眼，却不由得心中一动。她又打量了河面上的阵容一眼，稍稍沉吟片刻，便提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写完了之后将纸折好。
 
萧靖西看向她，轻声问道：“赌注是什么？”
 
任瑶期想了想，又提笔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萧靖西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是“西山游春图”，不由得挑了挑眉好奇道：“我倒是没有听说过这幅画，不知道出自谁人之手？”
 
任瑶期抿嘴一笑，又再写了作者的名字在纸上，萧靖西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是“任时敏”，于是萧二公子很聪明的不说话了，免得他连岳丈大人的大作都不知道的事情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徐万里夫妇和裴之砚也都写好了，徐万里的赌注是他收藏的一方黄石印章，徐夫人的赌注则是一方名砚，裴之砚的赌注倒是与任瑶期的有些像，是他自己临摹的《晴热帖》。
 
任时敏的画现在已经很有些名气，加上他的画并不在市面上流通，别人想求也求不到，拿来当赌注到是很能拿得出手。而裴之砚成名已久，他的字帖更是千金难求，所以众人对赌注都没有什么意见。
 
外面已经响起了一声一声的擂鼓，等到燕北王的开锣声响起的时候，外头的呐喊和喧哗便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热闹得令人耳膜都发震。
 
外面一片热闹，画舫上的几人倒是悠闲了起来。
 
裴之砚之前正好与萧靖西聊起了茶，徐万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点头道：“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不过沏茶的手艺却是差了一些。”
 
徐夫人笑道：“你那是品味刁钻！不过说起沏茶的手艺，在场的可有好几位高手。”
 
徐万里哈哈一笑：“夫人此言正合我意。”
 
徐夫人有些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徐万里看了裴之砚一眼，故作惊讶道：“夫人的意思难道不是想要喝谨言亲手沏的茶？毕竟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喝到了。”
 
徐夫人当即啐了他一口，然后道：“谨言是客，哪里有让客人沏茶的道理！”
 
徐万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任瑶期笑了笑，说道：“先生若是不嫌弃，就让学生来沏吧。”
 
在场的只有她和萧靖西是晚辈，总不能指使萧二公子去沏茶吧？任瑶期便主动站了出来。
 
徐夫人笑道：“我刚刚正想说呢，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位学生的手艺可不比谨言和靖西差。”徐夫人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道。
 
裴之砚看了任瑶期一眼：“哦？此言当真？”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萧靖西笑着点了点头，任瑶期便起身去茶水间，一边还笑道：“我是先生的学生，先生自然觉得我样样都好。”
 
众人闻言皆笑。
 
任瑶期是精通茶道的，不过烹茶需要环境清幽，平心静气，今日外头锣鼓喧天实在不适宜坐下来慢慢烹茶，所以任瑶期便选了简单的沏茶。
 
她在家中给任时敏沏茶的时候多了，因此动作也快，不多会儿就让几个丫鬟端了茶碗出来了。
 
这会儿外头的龙舟赛已经赛完了一轮，燕北王府的青龙和朝廷的金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终点，而后是别的世家的船先后回来了。
 
这个结果让外头更加热闹了起来，不少普通燕北民众站在河堤上看这场赛事，还有人私下开了盘口，比起世家贵族子弟们玩乐性质的赌局，赌徒们赌的则是真金白银。画舫上的几人看了看结果到是没有太当一回事，这还只是第一局，淘汰了三分之一的船，离着比赛结果还早着呢。
 
任瑶期亲自将茶水端到了诸位的案前，然后才回去落座。
 
裴之砚端起茶碗来，用碗盖撇开浮末，悠闲地品了一口，却是不由的顿了顿，然后又低头喝了一口。
 
徐夫人笑道：“如何？我没说大话吧？”
 
裴之砚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对徐夫人点了点头，笑道：“很不错。”
 
任瑶期却是注意到了裴之砚刚刚看她的那一眼看似随意，却是带了些探究的，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是裴之砚的学生，就连茶道也是他教的，两人沏茶的手法如出一辙，想必裴之砚刚刚喝茶的时候就能品出来她沏出来的茶水从茶叶的量到水温的把握都是他所熟悉的。
 
她不是没有想到会被裴之砚看出来，她依旧还是这么沏茶也没有别的什么目的，更不是打算要与故人叙旧。只是他是她最敬爱的先生，曾今如父兄一般的亲人，如今见面却不相认，她只是想要亲手给他沏一碗茶表示一下心意，仅此而已。
 
好在徐夫人与徐万里与裴之砚多年未见，这些年裴之砚在茶道上的习惯肯定是有不小的改变的，所以徐夫人和徐万里并没有发现任瑶期和现在的裴之砚竟然可以沏出相差无几的味道的茶水来。
 
裴之砚在刚开始的震惊之后便平静了下来，依旧是态度悠闲地间或与众人聊几句。
 
外头已经比了三场，只剩下了最后只剩下了朝廷的金龙，燕北王府的青龙，云家的白龙，雷家的红龙和苏家的蓝龙。
 
第四场比赛尤为激烈，金龙和青龙到依旧是以不相上下的速度暂时领头，白龙、红龙和蓝龙之间的拼杀却是让人热血沸腾了起来，原本只关注着燕北王府和朝廷之间胜负的人都不由得被这三艇龙舟吸引了注意。
 
最后，雷家的红龙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云家的白龙和苏家的红龙。最后一场，便是金龙，青龙和红龙之间的胜负了。

第424章 黑马
以往的龙舟赛上，几乎都是云家和苏家在争第二，雷家向来比较低调，不想今年却是淘汰了云家和苏家，虽然还没到令人大跌眼镜的地步，但是结果还是令人惊讶的。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又都被最后一场朝廷和燕北王府之间的胜负吸引了去，也没人在这时候就此事多想什么。
 
休息了两刻钟之后，锣声在一片喧闹之声中再次响起，河面上仅留着的三艇龙舟如箭一般激射出去，一开始还是金龙和青龙稍稍在前，雷家紧咬在后。可是等到一个来回下来，到了最后关头加速冲刺的时候，雷家的红龙竟然好几次超过了金龙和青龙。
 
这一场面另在岸上观看比赛的人都惊奇不已，要知道以往每年，朝廷的船没参赛的时候都是燕北王府包揽第一的，云家和苏家的龙舟都没有赢过燕北王府的龙舟。可是现在雷家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雷家的龙舟上那些小伙子们手滑，一时热血上头给不小心冲到了前面，可是龙舟离着终点越近众人就越是惊讶，红龙竟然还真有要与金龙和青龙一决高下的意思。
 
原本河岸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场面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的盯在了河面上那三艇龙舟上。当然，也有人在偷偷打量正坐在高台上的雷家家主雷霆，想要看出他葫芦里买的到底是什么药。
 
雷霆依旧是一脸沉稳的模样端坐着，目光虽然也是定在了那三艇龙舟上，却似乎并没有被周围怪异的气氛所感染。
 
正在这个时候，坐在上首的燕北王转头与雷霆说了几句话，雷霆恭谨地回了几句，不知道雷霆说了什么，燕北王哈哈大笑了起来。燕北王这一笑，原本有些安静的场面又开始热闹了一些，而那三艘龙舟就这么在燕北王的笑声中纷纷冲过了终点。
 
结果出来的时候，场面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红舟第一，青舟第二，金舟第三。也就是说雷家非但赢了燕北王府还赢了朝廷，而代表着朝廷势头十足的金龙，非但输给了燕北王府，还输给了燕北的某一世家。
 
这一结果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当然目瞪口呆的震惊之后有不少人反应过来了开始哀嚎。之前岸上开了不少盘口，几乎都是押的青龙和金龙，谁也没有想到会杀出来雷家这匹黑马。
 
朝廷的两位官员的脸色都很不好看，燕北王倒是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雷霆的肩膀，一脸对着很是看好的后辈的温和的长辈模样。
 
徐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年又输了。”
 
徐万里安慰她道：“夫人不必沮丧，我也没赢。”
 
夫妇两人相视一笑。
 
徐夫人看了萧靖西一眼，叹笑道：“不曾想是这个结果。”她将自己面前的宣纸打开，上面依次写着青龙、金龙、白龙。徐万里的那张纸上则是写的青龙、金龙、红龙。
 
徐夫人又看向裴之砚和任瑶期：“你们呢？”
 
裴之砚微微一笑，将自己面前的纸摊开，上面却是空白一片，什么也没写。
 
徐夫人愣了愣，然后又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说什么。裴之砚虽然什么也没写，不过意思却是很明白了，他觉得金龙赢不了，可是他的立场摆在那里，不可能赌除了金龙以外的龙舟获胜，不然被有心人知晓了定是会参他一本。
 
即便是闲散如裴之砚，也不能不遵守某些规则。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低声问道：“你写的什么？”
 
任瑶期想了想，将自己面前的纸递给了萧靖西。
 
萧靖西接过拆开一看，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看着任瑶期笑了。
 
徐夫人笑道：“这是打的什么哑谜？”
 
裴之砚看了任瑶期一眼：“任小姐猜对了？”
 
萧靖西将手中的纸展开给坐在他旁边的裴之砚看，裴之砚扫了一眼，也有些惊讶，然后他称赞道：“好字！也猜对了。”
 
只见任瑶期的纸上赫然写着红龙，青龙，金龙。
 
徐夫人惊讶道：“还真的猜对了。”
 
裴之砚笑着打趣道：“难怪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看来挑学生还得挑资质平庸的才行，不然当先生的面上无光啊。”
 
众人闻言都笑。
 
任瑶期：“……”
 
任瑶期闷闷地想，当初裴之砚三天两头的罚她，原来竟是嫌弃她资质太好了么？
 
萧靖西偏头低声问任瑶期：“怎么猜到的？”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也低声道：“听你说到‘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只是一场龙舟塞，赢有赢的乐趣，输也有输的乐趣。’的时候。”
 
不得不说任瑶期对萧靖西还是很了解的，只凭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任瑶期就想到了这么个结果。当然，撞运气的成分也比较多。
 
萧靖西愣了愣，然后愉悦的笑意在他眼底浮现。
 
虽然萧靖西笑起来很好看，不过这么多长辈在场，任瑶期可不敢多看他，免得被长辈瞧见了说她轻浮，只能转过头去看岸上的高台处。
 
燕北来了这么一出，朝廷和太后的人自然是不高兴的。一位站在官员身后的太后派来的太监便有些不满地嘀咕道：“这成何体统！”
 
他声音虽然不大，燕北王的目光却还是扫向了他，太监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威压，如有实质一般的让他从心底产生了一股恐惧，瞬间便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燕北王语气随意地安慰一旁愁眉苦脸的朝廷官员：“不过是一场龙舟赛，输赢又有什么要紧？最重要的是大家乐呵乐呵。你看，本王输了，不也照样高兴？”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雷家不还是燕北的人？最后扫的不还是朝廷的脸面？所有人都只会看朝廷的笑话，怎么也笑不到你燕北王头上来！
 
而且雷家不仅赢了朝廷的船，也赢了燕北王府的船，在自家的地盘上输给了自己的下属，燕北王都很大度又明确的表示出了“输了没事，雷家好样的！”的宽容态度，朝廷若是要追究雷家的罪就显得气量狭小了。这会儿就算是太后和皇帝在场也只能咬牙认输。
 
所以那两位官员虽然很是头疼回去之后要怎么写折子向上头禀报这件事情，不过还是勉强笑道：“王爷说的是，说的是。输赢不重要，不重要。”
 
之后，燕北王又亲自嘉赏了雷霆以及今日参与了划舟的那些雷家的小伙子们，场面很是热闹有其乐融融。朝廷的人站在旁边从头到尾僵硬着一张笑脸，很是格格不入。
 
燕北王最后还发言道：“赛龙舟本是为了祈福，让来年风调雨顺，也是一件与民同乐的大乐事，输赢并不重要。今年是雷家赢了，不过其余那些的输了的儿郎们也不必沮丧，明年再赢回来就是！”
 
燕北王的话让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原本年年都看燕北王府赢大家也都看得乏味了，燕北王现在发话了，这说明明年的龙舟赛肯定会更热闹。
 
燕北王又说了些话，然后便带着自己的侍卫走人了。
 
今年的龙舟赛结束了，岸上的人也都被安排着陆续离开。
 
画舫上的几人到不急着这会儿趁着人正多的时候走，徐夫人道：“许久没乘船了，反正也不急着上岸，不如让这画舫带我们游览游览溧阳河？”
 
徐夫人发话了，徐万里自然是没有意见，裴之砚也说好。任瑶期当然也不会扫兴，萧靖西便吩咐下去将画舫驶到河中心去，再沿着溧阳河往下游走。
 
“我让人去与你母亲说一声，派人先送她回去？”萧靖西对任瑶期道。
 
任瑶期点了点头。
 
这时候，有丫鬟进来禀报道：“公子，京城来的几位小姐在岸上，说想要观赏一番我们燕北的河光山色。”
 
众人的视线便都投向了萧靖西。
 
这些京城来的小姐们的意思很明显，想要上画舫。燕北的人都知道，这座画舫是萧二公子的，京城的小姐们是冲着所谓的河光山色来的，还是冲着某人来的，真不好说。
 
萧靖西一脸淡定的模样，吩咐道：“让她们上郡主的那座画舫，多派些人跟着，别出岔子。”
 
丫鬟领命出去了。
 
裴之砚看了萧靖西一眼，一边喝茶一边悠悠然地开口：“这座画舫还挺大的，萧公子怎么不让她们上来？”
 
徐夫人在一旁但笑不语。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淡定地笑道：“我以为裴先生喜欢清净。”
 
裴之砚沉吟了片刻，然后笑着颔首：“那就还是清净些好吧。”
 
云秋晨、颜凝霜、赵映秋几人站在河岸上看着不远处正要驶离的画舫，心情各异。
 
颜凝霜笑问道：“这座画舫挺大的，为何还要劳动郡主的画舫？我们不过是想要看看溧阳河的沿河风景罢了。”
 
回话的丫鬟态度恭谨：“公子在画舫上招待贵客，怕怠慢了几位小姐。我们郡主的画舫就停在不远处，很快就能开过来了，还请几位小姐稍等片刻。”

第425章 有弱点的萧二公子
萧靖琳的画舫果然很快就来了，虽然今日萧靖琳没有来不过两座画舫都是一早就停在这附近的河段的。
 
云秋晨面色如常地问道：“郡主的画舫也很稳当，我们上去？”
 
其余的几位京都来的闺秀们面面相觑了几眼，然后都同时看向颜凝霜。
 
颜凝霜笑了笑：“那就上去吧。”说着便扶着自己丫鬟的手当先往画舫走去。
 
赵映秋突然按着自己的额头身形有些不稳的晃了晃，站在她旁边的云秋晨眼明手快地托了她一把，关切地问：“赵小姐这是怎么了？”
 
颜凝霜也转头看了过啦。
 
赵映秋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吹了一下午河风，我好像有些不舒服。之前还没觉得，这会儿看到船……”
 
众人闻言会意，赵映秋怕是想到了来燕北坐船的时候，那会儿她在船上的状况就不怎么好，整个人都蔫蔫儿的。
 
颜凝霜道：“不如你先回去歇着？”
 
赵映秋点了点头，带着些歉意与众人道：“那我便先走了，诸位姐妹玩得尽兴些。”
 
云秋晨招手叫来自己的丫鬟银珠吩咐道：“你陪赵小姐一同回去，再让人请杨大夫去给赵小姐瞧瞧。”
 
赵映秋道了谢，跟着银珠离开了。
 
其余的人都跟着颜凝霜和云秋晨上了画舫。
 
萧靖西的画舫缓缓的驶向溧阳河下游，另外一座画舫则跟在后头，双方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后面的画舫到也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两座画舫上的人像是真的来观赏河光山色一般。
 
不过后面那一座画舫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前面一座画舫上的人，裴之砚邀请萧靖西与他对上一局，萧靖西欣然应允，徐氏夫妇和任瑶期便静坐一旁观棋。
 
裴之砚和萧靖西在棋道上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裴之砚的棋风看似散漫实则喜欢时不时的剑走偏锋招招都暗含着陷阱，萧靖西的棋风则是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无论裴之砚如何个下法，萧靖西都不会被他带离了自己的节奏，只是适当的时候下起杀招来却是毫不手软，杀戮果决。
 
两人下棋子虽然下得不快，但是战局却是十分激烈，吸引得在场观棋之人甚至比之前看龙舟赛的时候还要投入。
 
任瑶期之前与萧靖西有过对局，原本她还暗暗想过萧靖西若是遇上裴之砚，两人的棋艺谁高谁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先生可能要略胜一筹。可是这一场厮杀看下来，任瑶期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有些主观了，萧靖西对上裴之砚虽然没有明显的优势，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败绩。
 
于是任瑶期有些明白了，当初萧靖西在与她下棋的时候是或多或少的让过她的，尤其是那一次的平局。以萧靖西的沉稳棋风，本不该那么容易上她的当，毕竟比起做陷阱诱敌这一招，裴之砚如果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二。
 
在双方杀得难分难解又局势胶着的时候裴之砚笑了，看着萧靖西的目光带着由衷的欣赏，他悠悠然地打趣道：“从棋风看人性。萧公子连下棋的时候都这么不动如山，刀枪不入，裴某不由有些好奇，萧公子难道从未为什么事情慌乱过？”
 
萧靖西闻言抬眸，手指间的一枚白子轻巧地转着，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旁的任瑶期一眼，微笑道：“自然是有的。”
 
“哦？”裴之砚难得的露出了好奇之色，徐氏夫妇也都看向了他想要听下文。
 
任瑶期却是在看到他那一眼的时候心中一跳，竟然有些紧张，生怕萧靖西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
 
萧靖西将手中的白子轻轻的放在了棋盘上，又是一招巧妙的杀招，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棋盘上的时候他才缓缓说道：“会不会紧张但看对人对事，只要是人，心里总会有尤其在意的东西，我自然也有。”
 
裴之砚有些讶异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有软肋并不是一件可以拿出来说的事情，尤其是处于萧靖西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更是不会承认这一点，因为有软肋就等同于有弱点。
 
对上裴之砚的视线，萧靖西微微一笑：“回避自己的‘弱点’等同于否定自己，这是弱者的行为。”
 
裴之砚偏头落下一字，视线却是饶有兴致的模样：“那萧公子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弱点的？去克服么？”
 
萧靖西想了想，声音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能克服的客服，不能客服的就正视，既然是自己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就认真对待。”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并不以为一个人有一两个弱点有什么不好，人非圣贤，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并不怎么美好。”
 
任瑶期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有些怔怔地看着萧靖西的侧脸，有些转不开视线。
 
萧靖西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是不知道为何却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气质。虽然他承认自己有弱点，但是这一刻谁都不会怀疑眼前淡定却自信的青年是一个绝对的强者。
 
在座之人闻言都有些感叹，似乎都因萧靖西的话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们也都是有弱点的凡人。
 
萧靖西却是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对上了任瑶期的视线，他眼中淡淡的温暖和温柔的笑意带着令人心悸的情意毫不保留地传递给了任瑶期，尽管他很快就又转回了目光去注意棋局，也还是让任瑶期忍不住乱了心跳，且久久无法平息。
 
一局下到最后，毫不意外地陷入了僵局。
 
萧靖西和裴之砚对视了一眼，裴之砚微微一笑，投了一子如棋罐：“是我输了。”
 
萧靖西挑了挑眉：“这是和局。”
 
裴之砚摇了摇头，悠然道：“现在的你要赢我可能不易，那只是我沾了年纪的光罢了……再过几年我就未必能从你手上讨到好了。”
 
萧靖西闻言不由莞尔，也玩笑道：“依裴先生的意思，似乎再过几年你就不用沾我年纪的光了？”
 
徐万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揶揄地看着裴之砚道：“这让我想起了小孩子总是以为再过几年自己就能长得比哥哥大，殊不知他在长，哥哥也是在长的。谨言，你越活越回去了啊！”
 
徐夫人也笑了起来。
 
裴之砚也不在意这位忘年交的打趣，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再过几年即便我沾了年纪的光，也未必能赢得了这位萧小友。你又何必逼得我明着承认？”
 
徐万里闻言愣了愣，然后不乐意道：“什么小友？你这么胡乱叫人可乱了辈分！”
 
徐万里是萧靖西的先生，自然长他一辈，裴之砚则是徐万里的连襟，还是他的忘年交，怎么说裴之砚也比萧靖西大上一辈，以友相称确实是乱了辈分。
 
裴之砚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悠悠然地喝了一口，不在意地道：“我认我的小友，与你有什么干系？你依旧是他的先生。不然以你的年纪认我当忘年之交还马马虎虎，认他的话难免会有老牛吃嫩草之嫌。”
 
徐万里听着不由得火冒三丈，当初与裴之砚理论起来。
 
任瑶期在一旁十分惊奇地看着裴之砚表情轻松言辞犀利地与徐万里斗嘴，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裴之砚与真正的至交好友相处的模样。原来先生也有幼稚得如同小孩子的一面？任瑶期不由得感觉十分新鲜。
 
总而言之这一场短暂的画舫之游还是很愉快的，只可惜裴之砚还要回别院去另外两位官员商量怎么写折子，不方便接受邀请留下来用膳，画舫沿着溧阳河中下游行了个来回就在原本上上船的地方停了下来。
 
而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座画舫虽然也回程了，距离却是离着稍微有些远。
 
萧靖西留了些人下来照应她们，几人正要各自去上马车的时候却看到萧靖琳的那座画舫上有人跑到船头来一边朝这边招手一边喊着什么话，只可惜距离离着有些远，所以听不太分明。
 
几人停住了步子，萧靖西招手叫来一个侍卫让他带着人划小船过去接应，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瑶期对萧靖西低声道：“有没有会医术的在这里？稳妥起见，还是让个懂医术的一同过去为好。”
 
任瑶期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画舫在河面上好端端的行着，船上的人却是慌乱起来，大夫过去说不定比较管用。
 
萧靖西闻言点了点头：“是有两个大夫候着，现在应该还在。”说着便转头吩咐了几句。
 
等这边小舟准备好了的时候，果然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过来了。
 
几个侍卫带着大夫一起上了小船，速度极快地划向那座画舫，萧靖西自己并没有过去，小船上能武能医的皆有，他去并不能有任何帮助。
 
不多会儿，划过去的小船便又划回来了，不过那位大夫却没有在船上了，侍卫一上岸就立即禀报道：“公子，是一位小姐突然晕倒了。”

第426章 立威
“是哪位小姐？”萧靖西问道。
 
“是京城来的一位姓周的小姐。”
 
徐夫人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很显然侍卫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大夫送过去之后，大致问了一下情况就赶紧的回来跟主子禀报了。
 
虽然大夫已经上了画舫，不画舫也渐渐开始往岸边停靠了。
 
萧靖西身为主人，这个时候自然是要留下来过问一下情况的，他看了看在场几人，然后对裴之砚道：“我让人先送裴先生回别馆去？”
 
裴之砚往画舫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等明了情况我再走吧。”毕竟这些小姐们是跟着他来的，不闻不问也不妥当。
 
萧靖西点了点头，又看向徐氏夫妇。
 
欧阳氏笑了笑了，温声对萧靖西道：“画舫上都是姑娘家，又有人生了病，你上前看怕是不太合适。不如我和瑶期上去看看再说？”
 
萧靖西闻言不由得看了任瑶期一眼。
 
如果任瑶期只是任家小姐的话，这种探病的活儿自然是轮不到她的。燕北王府若是这时候有女眷在场那是最好不过了，只可惜王妃和萧靖琳都没有来，所以这会儿让任瑶期去的话她代表的就是燕北王府的立场。
 
不过任瑶期毕竟还没有正式嫁给萧靖西，她自己去应酬那些京都小姐们怕是会有些尴尬，不过若是徐夫人陪她一起上前的话就好说了。
 
对上萧靖西的视线，任瑶期自然也明白了他和徐夫人的意思，知道徐夫人是好意想要给她立一立威，她点了点头：“好，我与先生先过去看看。”
 
萧靖西听了，回了她一个笑容。
 
没过多久，画舫就靠岸了。等画舫停稳了之后，徐夫人和任瑶期便带着丫鬟上去了。
 
一位面容陌生的姑娘被安置在了画舫一间休息间的贵妃榻上，双目紧闭，脸色发白。之前上船来的那位大夫正在吩咐婆子给她灌刚刚用水花开的药丸，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刺鼻的药香味。
 
任瑶期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这位小姐应该不是什么大毛病，这种气味浓烈的药一般的是用来醒脑驱风的。
 
云秋晨和颜凝霜以及另外几位小姐则是围在周围，面带关切地看着那位晕厥了的小姐。看到徐夫人和任瑶期走进来，她们都转头看了过来。
 
云秋晨连忙迎了上来：“夫人，任小姐，你们来了？”她眼中看的还是徐夫人，显然是以徐夫人为主的。
 
只是徐夫人却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于是任瑶期很快接口问道：“出了什么事？听说周家小姐突然晕倒了？要不要紧？”她这么一开口，立即成了她为主导，徐夫人为陪客的意思了。
 
云秋晨看了看任瑶期和徐夫人，笑容得体地应到：“听说这次来的路上，就有好几位小姐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可能是还没有好利索，之前赵小姐也身子不舒服，已经先回去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又上前一步，目带关切地问那位大夫：“刘大夫，周小姐如何了？”
 
其实任瑶期并不认识这位大夫，只是进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侍卫一句才知道的。
 
那位大夫是萧靖西的人，也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见任瑶期点名叫了他，又见徐夫人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立即起身过来姿态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起身道：“回小姐的话，周姑娘只是风寒未愈，今日又吹了些和风，所以才会晕倒的，并无大碍。属下已经让人给她喂了些药，过一会儿就能醒了，小姐不必担心。”
 
任瑶期点了点头，又语气温和地问了几句，大夫都一一作答了。
 
在场的那些闺秀们瞧着燕北王府的大夫对着任瑶期一口一个“属下”的自称，大夫又是这般恭谨的态度，心里都觉得这位任小姐虽然还未嫁入燕北王府，怕是很得燕北王府上下的欢心，心情都有些复杂。刚刚刘大夫在面对云家大小姐的时候态度就很随意。
 
颜凝霜的视线从任瑶期进来开始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只是因为她背着光，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任瑶期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却是当作没有察觉。
 
云家大小姐云秋晨倒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样完美的笑容却是让人猜不透这位大小姐心里的真正所思所想。
 
徐夫人见意思达到了，便开口问道：“刘大夫你看这位周小姐是现在就送回去还是需要在这里再歇会儿等醒来了再送回去？”
 
刘大夫道：“还是等醒过来再说吧，老朽一会儿再给她用一用药，最好还能施上一两针。”
 
徐夫人又看向任瑶期，任瑶期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便在这里等等吧。”
 
过不了多会儿，那位周姑娘果然悠悠转醒了，只是还有些恍惚，脸色也依旧不怎么好看。刘大夫赶紧的又给他灌了一碗药，然后拿出银针给她扎了几针，没过多久，周姑娘脸色就好转了。
 
徐夫人和任瑶期走过去看她，周姑娘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也说自己在来燕北的途中就感染上了些小风寒，后来又好了所以没有当一回事，不想今日又复发了。
 
“说起来，还真有好几位小姐都病了呢。今日李小姐和陆小姐也因病没有出门，现在赵小姐和周小姐也病了。”有位闺秀小声说道。
 
云秋晨闻言，有些忧心地问刘大夫：“我听说这伤风感冒会传染给她人，有这么多的小姐都病了，她们住在一处不会有事么？”
 
云秋晨这么一说，刘大夫也不由得犹豫起来。按理说云秋晨担心的也有些道理，这些小姐们身子本来就弱，你传给我我传给你的，就没完没了了。不过他看了任瑶期和徐夫人一眼之后，回答的还是很含蓄：“这个，防范得当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染上。”
 
颜凝霜却是开口道：“那就是有可能会相互传染了？”
 
刘太医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颜凝霜看向任瑶期，说道：“这么看来，我们还是分散着住比较好，毕竟千金宴还没有到，我们若是这会儿就全都病倒了的话，怕是没有办法完成太后娘娘的旨意了。任小姐，您以为呢？”
 
任瑶期想了想，笑着颔首道：“颜小姐顾虑的很有道理，我回去请示一下王妃，看看可不可以再做一些安排。诸位小姐们千里迢迢来到我们燕北，是我们的贵客，无论如何都应该得到妥善的安置。”
 
颜凝霜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周小姐又休息了片刻，刘大夫说没有大碍了之后，任瑶期和徐夫人才安排人将周小姐个这些小姐们一同送下画舫。
 
上马车的时候，萧靖西和裴之谦他们过来了，虽然之前任瑶期已经派人来将事情与他们说了，他们也都还当面又过问了一遍。
 
周小姐和其他那些闺秀们先坐马车离开了，颜凝霜和云秋晨走在后面。
 
颜凝霜看了看裴之砚，又看向萧靖西：“原来萧公子的贵客竟然是裴大人？”
 
裴之砚微微一笑，随意道：“萧二公子之前去京城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碰巧今日两位故人也在，便在一起小聚小聚。”
 
颜凝霜的视线却是若有似无地在任瑶期脸上扫过，笑了笑，有些惊讶和好奇地道：“故人？任小姐竟也是故人么？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呢。”
 
裴之砚挑了挑眉，笑容温和儒雅，风度翩翩：“任小姐？任小姐不是主人么？她待客罢了，毕竟画舫上除了我们，还有徐夫人这个女眷在场，总不好都让萧公子来招待。”
 
任瑶期不由得抿嘴一笑，虽然裴之砚现在可能只是因为颜凝霜出口无理，想要将他也拉下水，感到心中不悦所以顺口帮她说话，不过她心里还是感觉到暖暖的。
 
颜凝霜似乎还想要问什么，萧靖西却是开口道：“马车来了，几位小姐先回别院吧，等会儿我让几个大夫去给你们都把把脉，若是有病的话还是早点治的好。”
 
萧靖西声音温和，面容含笑，颜凝霜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笑的太好看了，她脸上红了一红，却是因为这么一眼就有些舍不得移开眼了，自然没有仔细琢磨萧靖西的话。
 
任瑶期听了却是面上有些古怪，她不由得斜睨了萧靖西一眼，心想他这话当真不是在骂人么？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不过想想平日里在人前总是风度翩翩气质如仙的萧二公子，任瑶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萧二公子怎么不像是会当众骂姑娘的人啊！
 
云秋晨这时候笑着道：“我去一趟燕北王府吧，把今日的事情与王妃交代一下。”
 
萧靖西看了她一眼，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客气：“今日辛苦云小姐了，不过你今日陪了颜小姐她们这么久，想必也累了，还是先回去歇着吧。徐夫人和任小姐去见王妃就可以了。”

第427章 登堂入府
云秋晨闻言并没有多做纠缠，她还笑着冲任瑶期点了点头，又与众人都招呼了一声，然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只是当马车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的时候，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一双秋水剪瞳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云秋晨走了之后，颜凝霜也被送走了，其余几人也都上了马车。徐万里和裴之砚一起离开了，徐夫人则与任瑶期一起跟着萧靖西一同去燕北王府。
 
燕北王妃之前就听到了消息，所以徐夫人和任瑶期过去见她的时候她已经知道周小姐在画舫上晕倒的事情。
 
王妃对同来的萧靖西道：“你去忙你的吧，这本就是内院的事情，不需你插手。”
 
萧靖西点了点头，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离开了王妃的九阳殿。
 
任瑶期将颜小姐的意思转达给了王妃，王妃听了却反问任瑶期道：“你觉得该如何安排？”
 
任瑶低头想了想，回道：“颜小姐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是太后派来的人，出了什么岔子总是不好的。温泉山庄那边不是有不少院落么？她们一人住一个院子也够了，而且那里环境清幽，比较适合休养。”
 
王妃与徐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一抹笑意，王妃看着任瑶期道：“嗯，说的也有道理。”
 
任瑶期却是在看到王妃脸上的笑意的时候不由得有些脸红，她本来是就事论事，可是王妃和徐夫人这么一笑，怎么像是她故意找藉口将这些冲着萧靖西来的闺秀们往庄子上赶的意思？
 
任瑶期只有硬着头皮道：“我年纪轻，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王妃见谅。”
 
王妃正要说话，侍女素锦走进殿来，禀报道：“王妃，老王妃派人去了外面的别院，说是要接颜小姐和赵小姐进府。”
 
王妃闻言眉头微蹙：“这是为何？”
 
素锦回道：“老王妃听说赵小姐病了又听说有不少闺秀都染了风寒，老王妃说赵小姐既然是世子妃的妹妹便是自家亲戚，生病了自然要接回王府来照料。颜小姐是颜太后娘家人，与她也沾亲带故，所以要一并接来……”
 
王妃抿了抿唇，淡声道：“知道了，让她去吧。”说罢，王妃又叹了一口气，看了任瑶期一眼。
 
王妃虽然是燕北王府的女主人，但是老王妃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婆婆，今日王妃若是为了这点事情与老王妃唱反调的话，老王妃怕是会闹起来，那样场面就不好看了。
 
任瑶期善解人意地道：“就近照顾的话也好，赵小姐和颜小姐的身份毕竟不同于别的闺秀。”
 
徐夫人也道：“放到眼皮子底下道也不怕她们闹出什么事情来。”
 
王妃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任瑶期的手。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任瑶期见事情交代完了便与徐夫人一同告辞了。
 
等任瑶期和徐夫人离开之后，王妃皱着眉头吩咐辛嬷嬷：“去查查看是谁在老王妃面前嚼舌根！那边才刚病了，这边就要接人进府了！”
 
辛嬷嬷立即应声去了，晚上王妃快要就寝的时候辛嬷嬷回来了，禀报道：“今日给赵小姐诊脉的大夫恰好也来给王妃请平安脉，所以老王妃就知道了赵小姐生病的事情。”
 
王妃闻言不置可否：“恰好？”
 
辛嬷嬷低头道：“杨大夫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本来也轮不到他来给老王妃请脉，不过老王妃喜欢他言语风趣，又会察言观色，加上医术也还过得去，便指定了他来。平时杨大夫也会去别的府上出诊，比如云家，苏家，孟家，这些人家都与他相熟，在燕北也算有些名声。”
 
王妃弯了弯唇角，这个矜持的笑容让人见了不会怀疑她是萧靖西的生母，两人相貌有些相似。
 
“好男儿就该趁着年轻的时候多磨砺磨砺，免得一块璞玉最后被温柔乡侵蚀成了破铜烂铁。我听王爷说嘉靖关正缺随军大夫，既然他是个有本事的，就让他去嘉靖关锻炼锻炼吧。”
 
“是的，王妃，奴婢这就去办。”
 
“今晚就让他走。”王妃淡声补充道。
 
辛嬷嬷离开之前又问道：“杨大夫最近挺得老王妃信任，若是老王妃知道之后非要招他回来怎么办？”
 
王妃正在被侍女们伺候着卸头上的钗环，闻言动作顿都没有顿：“他既然去了嘉靖关就是接了军令，军令如山，违抗着自然有军法处置，命是他自己的，这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
 
“那在背后指使杨大夫的人不去追查了吗？”
 
这一次王妃沉默了片刻，然后却是问道：“云太妃什么时候回来？”
 
“太妃娘娘原本说年前会回府的，不过后来又说想等到暖和一些的时候才动身，应该快回来了。奴婢明日再让人过去问问？”
 
王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叹了一口气：“你下去吧。”
 
辛嬷嬷没有再多言，应声退下了。
 
王妃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鬓发，眼中却是含着些不易被人发现的忧虑，素锦以为她在检查自己有没有白头发，连忙笑着道：“王妃的头发又黑又亮，外头有不少夫人都来打听您平日里洗发用的偏房呢。”
 
王妃闻言笑了笑，有些感叹道：“儿子都要娶妻了，我老了。”
 
几个侍女连忙道：“王妃才不老！”
 
王妃摇了摇头：“人都会老的，不会老的是妖怪。我老了，靖西和靖琳在都长大了，别人想要欺负他们就不容易了。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老得快一些。”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还是素锦笑着道：“公子就快要娶妻了呢，过不了多久我们王府就能有小公子了，到时候王妃肯定不愿意自己老得快，您肯定还想要看到将来小公子娶妻生子，再看到小小公子出世……”
 
王妃被她逗笑了，然后点头认真道：“嗯，你说的没错，我还想看到儿子子孙满堂呢。我儿子吃了那么多苦，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他平平安安，事事都能顺心如愿。只要是能让他快乐能让他欢喜的，无论是什么，我都觉得是好的。”
 
说着这些的王妃，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忧虑，只有浓浓的温情和希冀，让她看起来比在人前的时候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温柔，那是身为一个母亲才会有的眼神。
 
颜凝霜和赵映秋在端阳节当晚就被老王妃接来了燕北王府，安排在了离老王妃寝殿不远的一座偏殿里，伺候她们两人的人都是老王妃自己安排的，王妃对此事并未多言，还让侍女替自己去探望了赵映秋，并且赏了她们两人不少东西。
 
赵映秋病的并不重，休养了几日之后就好转了，也没有再复发。她们两人时时被老王妃叫过去说话，看得出来很得老王妃的欢欣。两人每日都还会去给王妃请安，王妃大多数时候都见了她们。
 
不过无论是颜凝霜还是赵映秋都没有再见到萧靖西和萧靖琳，连园子里偶遇都不曾有。
 
有一回颜凝霜在去给王妃请安的时候还问起过：“在王府住了几日，都没看到郡主和萧公子，原本还想问个安的，倒是显得我失礼了。”
 
王妃微笑着道：“靖琳出门去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至于靖西么……”王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靖西身体不好，一般都在温泉山庄那边静养呢。”
 
“温泉山庄？”颜凝霜愣了愣。
 
王妃点头，温和地道：“是啊，温泉山庄那边最适宜养病了。之前我还想让你们过去住一阵子休养休养呢，不过你们来了王府也好，还能有空去陪一陪老王妃，她很喜欢你们。”
 
颜凝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赵映秋倒是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出格的言行，每日除了来给王妃请安就是在老王妃那里，要么就是待在自己房里不出门，很少会出来乱晃。
 
不过比起老王妃来，王妃对于赵映秋这个自己大儿媳妇的堂妹，态度并不是特别的亲厚，虽然该给的一样不少，与对待颜凝霜却是一视同仁的。反倒是老王妃对赵映秋更加亲近些。
 
于是接下来这段日子，颜凝霜和赵映秋就被交给了王妃照料，燕北王府依然是一片祥和，没有出什么事。毕竟重要的当事人不在，就算有人想要兴风起浪也兴不起来。
 
不过既然已经进了燕北王府，颜凝霜就算是想要反悔去温泉山庄也是不行了。不然她的目的就太过明目张胆了，王妃又不是傻子。
 
所以这段时日，任瑶期过的还是很悠闲的。
 
这一日，任瑶期去徐夫人那里将自己最后修补完的曲谱送过去，她还有几个月就要成亲了，徐夫人交代她将手里的那些做完之后就先暂时放下，剩下的等明年再说，反正修书的事情没有几年是完不成了。
 
不想任瑶期在去徐家的时候又再一次遇见了裴之砚。

第428章 云太妃回府
任瑶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了蹲在路旁的草丛里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的裴之砚，不由得愣了愣。
 
“裴先生？”任瑶期轻声唤道。
 
裴之砚闻言抬头，看到任瑶期的时候也有些惊讶，然后站起身来拿出手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微笑着道：“任小姐是来见你先生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之前裴之砚蹲着的那一丛草丛。
 
裴之砚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往草丛里指了指说道：“我刚看到草丛里好像有一株兰花，你看看是不是我眼拙。”
 
任瑶期闻言便走了过去，弯身看向裴之砚指着的那一株植物，那像是一株建兰，并未开花，长在杂草丛里很不显眼，也不知道裴之砚是怎么发现的。
 
任瑶期仔细的打量了那株建兰半响，皱眉道：“是很像建兰，不过这里向阳，土壤也很干，并不适宜兰花生长，这一株的长势又很是不错……应该不是兰花吧？”
 
裴之砚挑了挑眉，看着她笑道：“不是兰花又是什么花？”
 
任瑶期正想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在看到那株植物正中长出的一根并不明显的细幼根茎的时候她“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那根根茎，然后欣喜地道：“这株应该不是兰花，而是鹞锦，是一种石蒜，我曾经在一本《草本拾遗》上看到过。”
 
裴之砚若有所思地道：“《草本拾遗》？”
 
听裴之砚出声任瑶期突然想起来《草本拾遗》这本书还是在裴之砚的书房里看到的，裴之砚书房里的书他自己都是看过的，所以他肯定知道这株不是什么兰花。
 
难道这是在考她？任瑶期不由得惊讶地看了裴之砚一眼。
 
裴之砚却是微微一笑，夸赞道：“没错，确实是鹞锦，任小姐果然是博览群书。”
 
被自己的先生夸奖“博览群书”什么的，任瑶期有点脸红……那些书她还是在裴之砚的督促下看的，在裴之砚面前她还真没资格承认自己“博览群书”。
 
似乎是注意到了任瑶期的不自在，裴之砚笑了笑，转头吩咐自己的随从将草丛里那株鹞锦挖出来。
 
任瑶期见状有些无奈地劝阻道：“先生，徐先生也喜欢花草，他要是知道的话可能不会愿意让你把这株鹞锦挖走的。”
 
文人都爱花花草草，裴之砚也喜欢，不过他不爱养兰花菊花之类的，他自己太懒散，偏偏又不愿意假手他人，所以无论是什么精贵品种都是养一株死一株，无一幸免。别人不知道，任瑶期倒是清楚明白的很，裴之砚之所以会钟意这株鹞锦并不仅仅是因为鹞锦比较少见，还因为书上说鹞锦很好养活，十天半个月给浇一次水就行，不用像是伺候兰花一样伺候。
 
不过同样身为文人的徐万里也喜欢花花草草，可能不会同意裴之砚将他园子里的花给挖走。
 
裴之砚闻言倒是认真思考了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以为裴之砚放弃挖徐家的花了，不想裴之砚接下来却是悠然笑道：“我还是先去找徐万里下棋吧，赢了他之后再来挖他的花，他就没是好说的了。”
 
任瑶期：“……”
 
先生，总是用这招您觉得当真合适么？
 
可是裴之砚没有听见任瑶期的内心吐槽，他很愉悦地往二门去了，见任瑶期站在原地没动他还转身招呼了一声：“不是要去见你先生么？”
 
任瑶期便跟在他后面进了徐家的二门。
 
裴之砚突然说道：“任小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任瑶期闻言心下一跳，顿了顿才勉强笑道：“不知道裴先生说的是哪一位故人？”
 
裴之砚看着她笑了笑，温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你的曾外祖母？”
 
任瑶期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起来了，原来裴之砚说的是宛贵妃，她还以为……
 
“裴先生见过我曾外祖母？”
 
裴之砚偏头想了想：“年少时见过一次。”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好奇，上一世她只在裴之砚那里看到过宛贵妃的画像，却不知道原来裴之砚与宛贵妃本人还有过交齐。裴之砚十几岁的时候，宛贵妃应该有四十来岁了吧？很难想象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样的交集。
 
不过裴之砚却没有满足任瑶期的好奇的意思，接下来他没有再提起宛贵妃。
 
任瑶期却是不由得想，之前在船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之砚看到他目露惊讶是因为她的容貌与宛贵妃相似的缘故？那么上一世裴之砚会从卢公公手中将他救下也是因为宛贵妃？
 
一路上，任瑶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所以没有说话。裴之砚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徐家正院。
 
不知道两人注意到了没有，尽管他们一路都无言，可是两人之间的气氛非但没有尴尬，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安宁。那是经过漫长岁月所沉淀出来的亲近感和默契，是亲人和挚友之间才会有的。
 
进正院之前，裴之砚突然停了下来，看了任瑶期一眼，微笑道：“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冒昧，不过任小姐总是让我有一种熟悉感。”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怕旁人误会，他又笑着道，“我若是有女儿，想必就会是你这样的吧。”
 
说完这一句，裴之砚便点了点头，先行去书房找徐万里去了。
 
任瑶期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然后便去了徐夫人处。
 
任瑶期后来才从徐夫人那里知道，裴之砚果然找徐万里下了一盘棋，赢了之后挖走了徐家二门外的那一株鹞锦。
 
五月就这么无波无澜地过去了，六月初的时候，在千金宴之前，燕北王府云太妃回来了。
 
云太妃是燕北王的生母，不过却很少待在燕北王府，她早年的时候就自请去为老燕北王守墓，常年住在萧家陵墓不远的那座别院里，不问外事。
 
与老王妃的高调不同，云太妃不喜欢排场，她回来的时候仅仅是三辆马车，几个普通随从打扮的王府护卫，若不是城门守将穆虎认得云太妃的那几个护卫，他们这一行怕是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就进了城。
 
穆虎看到云太妃的车驾进城，立即让人去燕北王府禀报。云太妃的马车抵达燕北王府正门的时候，燕北王妃已经迎了出来。
 
云太妃比老王妃还要大上一两岁，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藏青色袄裙，两鬓已经有些斑白，发髻上只有一对白玉簪，除此之外通身上下没有其他的首饰。虽然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留下来的痕迹，不过从五官上依稀可以看出来，这位云太妃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尽管比起老王妃来，云太妃的穿着打扮只能用寒酸来形容，甚至连一些有脸面的婆子都穿的比她贵气，不过却不会有人将她错认作是仆妇。这世上有人穿着龙袍也不像太子，自然也有人布衣荆钗也气质不凡，云太妃就是这种人。
 
云太妃扶住了要上前来给她行礼的王妃，淡声道：“没有这个规矩，别让人看了笑话，进去吧。”
 
她面容冷淡，声音也清淡，对着自己的儿媳妇兼侄女并没有太亲热的态度，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亲近，不过也不是高高在上刻意要给儿媳妇下马威的样子。
 
王妃似乎很了解这个婆婆的性情，也没有坚持，云太妃手一扶她便顺势起了身，跟着云太妃一起进去了，两人一路上连话都很少，还基本上都是王妃在问，云太妃偶尔回一声“嗯”。
 
王妃亲自送云太妃去了她的兰樨殿，带着人伺候她换了衣裳，并奉上茶水。
 
“王爷呢？”落座之后，云太妃问道。
 
“端阳节之后王爷便出门了。”
 
去了哪里王妃没有明说，云太妃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靖西也不在府中？”
 
王妃看了云太妃一眼，云太妃对萧靖西和萧靖琳都不是特别亲近，平日里也很少主动过问。
 
“靖西这阵子在别院里养病。”
 
云太妃闻言看了王妃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低头喝茶。
 
王妃陪着云太妃坐了一会儿，外头就有人进来禀报说云家大小姐来了。
 
云太妃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王妃眉头轻微地皱了皱，又很快放开了，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倒是云太妃对王妃道：“是我之前告诉她我今日回来的。”
 
王妃想要问，连我这个媳妇都没有事先接到你今日回府的确切消息，侄孙女反倒是被您通知了？王妃不知道云太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事实上，因为云太妃性情偏冷，王妃与她也说不上亲近。不过自从她嫁给燕北王成为燕北王妃之后，这些年来云太妃从未干涉过王府内务，她们婆媳二人也未曾有过什么矛盾。
 
王妃知道云太妃对云秋晨很是另眼相待，她以前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云秋晨是云太妃的侄孙女也是她自己的侄女，不过现在王妃却是觉得有些担忧。

第429章 再来千金宴
云秋晨很快就被侍女带进来了，看到云太妃坐在上首云秋晨很是欣喜地上前来给云太妃和王妃请安。
 
起身之后，云秋晨笑着道：“年前就听说姑祖母要回府，王妃和郡主她们都一直念着您呢。”
 
她不说自己记挂，反倒是在云太妃面前给王妃和萧靖琳卖好，以往她在云太妃面前也一直都是如此行事，王妃对她也是有几分喜欢的。
 
云太妃面容和缓地点了点头，招手叫她过去坐，云秋晨便同以往一样坐到了云太妃身侧的位置。
 
云太妃问了她祖父祖母的身体，以及云家的一些事情，云秋晨都笑容满面地答了，王妃在一边听着不动声色，有时候也插上一两句话，气氛到是比之前云太妃和王妃两人在的时候还要融洽一些。
 
“你有事就去忙吧，秋晨在这里陪我说一会儿话。”不多会儿，云太妃对王妃说道。
 
王妃看了看云太妃，低头应了，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等一出兰樨殿王妃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回身看了一眼之后，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云太妃回来的消息，很快整个燕北王府都知道了，老王妃那里自然也听到了消息。若是早几年，老王妃肯定会因为云太妃回来却没有先去她那里请安而闹起来，这一次寿安殿那边却是没有什么动静。
 
在燕北王继承王位之后，云太妃不知道是顾忌着儿子的声誉还是因为什么原故，并未借机压老王妃一头，反倒是远远的避开了老王妃。不过因为两人年轻的时候就不对盘，云太妃也不乐意在老王妃面前服软，上门请安这种事情她是从来都不会去做的。
 
不过老王妃没有什么动静，颜凝霜和赵映秋却是听到消息之后赶紧的过来给云太妃请安了，云太妃倒是没有闭门不见，让侍女将两人带了进来。
 
面对客人的时候，云太妃态度还算和颜悦色，只是她生性冷淡，加上这些年很少在人前露面，所以不怎么喜欢说话，是云秋晨一直在中间活跃气氛。
 
王妃自然是知道颜凝霜和赵映秋去了云太妃那里，不过她并没有什么表示，云太妃是燕北王的生母，她总不能派人去监视自己婆婆的一举一动，只能让人去给萧靖琳送信让她尽快回来。毕竟有些时候她不方便在场，萧靖琳这个孙女却是可以在场的，何况千金宴马上就要开始了，萧靖琳原本也打算在千金宴开始之前就回来的。
 
于是在老王妃回来之后没过几日，萧靖琳就回来了，同时千金宴也要开始了，今年的千金宴定在六月初。
 
李氏一早就给任瑶期准备了好几身衣裳又重新打了几套头面首饰，是想让她在千金宴的时候穿的，现在任瑶期的身份与以前不同了，今年的千金宴又比以往要特殊，所以李氏这一回对这件事情还是很在意的。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在千金宴开始前三日，燕北王妃派自己的侍女给任瑶期送了衣裳首饰来。上一回任瑶期参加千金宴的时候燕北王妃也送了任瑶期一套头面，不过这一次燕北王妃送来了八套衣裳和八套与衣裳相配的头面首饰。
 
后来任瑶期也听说了，王妃也同样的赏赐了住在燕北王府的颜凝霜和赵映秋，不过她们只有四套，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没有办法与王妃赏赐给任瑶期的相提并论，王妃赏赐给任瑶期的东西是按照萧靖琳这个郡主的例来的。
 
因此事，燕北的人都相信了王妃对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十分看重，使得众人对任瑶期的态度也越发不敢怠慢了起来。这年头，能讨得相公喜欢的不算什么，能讨婆婆喜欢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对于这个道理当初就连任三老爷也明白。
 
今年的千金宴依旧还是在温泉山庄，虽说名义上还是由云家举办，不过因为有太后插手的特殊性，一些主要的安排却是由燕北王府在做主了。
 
千金宴开始这日，萧靖琳一早就过来接任瑶期了，与上一回一样，任瑶期依旧是与萧靖琳一起过去。
 
任瑶期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交领折枝凤尾菊刺绣的通袖褙子，这个颜色比较深，一般人穿上会显得脸色暗沉，不过任瑶期皮肤白皙，容貌出色，气质清雅，绛紫色穿在她身上让她更增添几分典雅，而她头上的那一对特别设计的凤凰展翅金簪又使她气质越加尊贵，让人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份与一般的闺秀不同。
 
反观萧靖琳，今日倒是穿的比较简单。一身牙色绣金凤纹的对襟褙子和白色百褶裙，显色她今日格外的轻灵雅致。她与任瑶期站在一起的时候到显得任瑶期是主角了。
 
萧靖琳见她上车便诚实地赞了一句：“很好看！那些人都被你比下去了！”
 
任瑶期闻言抿嘴笑了。她的衣裳头面都是王妃给她准备的，什么时候穿哪一套都是做了规定的。她自己对这些并不太上心，也明白王妃亲自为她操心的原因，所以很是感激王妃。连李氏感叹王妃操心任瑶期就像是操心亲生女儿一般，告诫她以后嫁到萧家之后要孝顺公婆。
 
萧靖琳的马车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巧与燕北王府王妃等人的马车汇合了，一行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了温泉山庄。
 
温泉山庄任瑶期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对这里已经是再熟悉不过。她们的马车没有在外面停，而是跟着王妃的马车一直到了主殿建筑群。
 
任瑶期下马车的时候，较她们先行一步的老王妃已经先行去了剪雪阁，王妃正好扶着了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站在了她们前面不远，这位陌生的老妇人面色清冷，衣饰朴素，王妃与她说话的时候态度却是十分的恭敬。
 
还不等任瑶期去猜测这位老夫人的身份，王妃就看到了她们，笑着唤道：“瑶期，靖琳快过来。”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走过去，一边还小声对任瑶期提醒道：“那是我祖母。”任瑶期闻言心下一凛。
 
云太妃似乎注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王妃笑着对任瑶期道：“瑶期，过来见过云太妃。”
 
任瑶期连忙给云太妃行礼。
 
云太妃没有吭声，任瑶期却是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丝紧迫感，只是云太妃没有应她，她便只能低着头不能抬起。
 
就在萧靖琳想要开口帮助任瑶期摆脱窘境的时候，云太妃稍稍抬了抬手，淡声道：“免礼。”
 
任瑶期站直了身子，眉头却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蹙，刚刚云太妃的沉默可能是对她不满？想要给她个下马威么？
 
她抬头去看云太妃，不想云太妃已经转身率先离开了。
 
王妃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任瑶期的手，对她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小声道：“太妃她性情如此，并非刻意冷淡你，你别怕。”
 
任瑶期朝着王妃笑着点了点头。
 
王妃又道：“这次你和靖琳都跟我住在揽月阁，你的几个丫鬟都是伺候惯了的便都带进来吧。”
 
温泉山庄的几座主殿向来都只有王府的人才能住，云家人和其他的人家包括这次来的那几位朝廷派来的姑娘都住在外围。上一次任瑶期来的时候是沾了萧靖琳的光，这一次是王妃亲自邀请她的。
 
任瑶期低头应下了，王妃便跟着云太妃身后走了。
 
不过等任瑶期跟着萧靖琳去了揽月阁，还尚未安置好，老王妃就派人过来表达不满了。
 
原来老王妃之前说想要让颜凝霜和赵映秋也一同住在她的剪雪阁被王妃委婉含蓄地拒绝了，安排颜凝霜和赵映秋与其他的闺秀门一同住在外围，只是给了她们两人一个独立的院落。
 
老王妃听说任瑶期住进来了之后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她想要人住进来不行，任瑶期却可以？
 
王妃的解释是任瑶期马上就要是萧家人了，而且她这几日需要任瑶期和萧靖琳两人一起给她帮忙。
 
最后王妃不知道是怎么劝的，总算是把老王妃的人给劝走了。不过对于让颜凝霜和赵映秋住进来的事情却是很坚决地拒绝了，虽然态度很谦和却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老王妃心里自然是十分不满意的，在自己的剪雪阁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等老王妃的人前脚刚走，云太妃的人后脚就到了。
 
云太妃到不是想要什么人住进来，她是派人来叫任瑶期过去见她的。
 
听说云太妃召见任瑶期，王妃也没有说什么，只笑着交代了任瑶期几句。萧靖琳说要陪任瑶期一起去，王妃也没有阻止。
 
于是萧靖琳带着任瑶期去了云太妃住的非雾阁。
 
虽然在身份上云太妃要比老王妃低半阶，但是从两人住的剪雪阁和非雾阁以及在王府的时候的寝殿寿安殿和兰樨殿的规模布局来看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由此可见，真要比起地位来云太妃未必就真比老王妃低。

第430章 云太妃召见
到达非雾阁的时候，萧靖琳怕任瑶期紧张小声安慰她道：“你别怕，祖母她虽然性子清冷，却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顿了顿又道，“无论如何还有我在呢。”
 
任瑶期心里倒是说不上紧张害怕，再艰难的时候她都过去了，只是她也很想要知道云太妃的态度，毕竟云太妃是萧靖西的亲祖母，与老王妃是不一样的。
 
非雾阁里点着檀香，又似乎夹杂了一些薄荷香，很醇厚清爽的味道，令人醒神。云太妃的侍女带着萧靖琳和任瑶期从明间进去掀开了右面的雕花竹帘子。
 
任瑶期一进右次间就看到云太妃坐在上首那张黄花梨藤面雕刻三星拱照图案三围屏围子的罗汉床上，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一身，依旧很朴素。见她们进来的时候便淡淡地看了过来，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萧靖琳带着任瑶期上前去给云太妃行礼，任瑶期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做完了动作，然后云太妃的侍女便引着她们坐下了。
 
屋子里一阵安静，云太妃没有说话。
 
萧靖琳看了云太妃一眼，主动开口道：“祖母见这非雾阁是不是变了样子了？”
 
云太妃淡淡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萧靖琳又道：“祖母好些年没有来了吧？前几年父亲命人将温泉山庄修葺了一番，非雾阁也改了好些地方，祖母还习惯吧？”
 
云太妃这才转头看了萧靖琳一眼，皱眉道：“我不习惯你突然这么多话。”
 
萧靖琳：“……”
 
于是又是一片静默。
 
就在任瑶期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云太妃突然对任瑶期说道：“你与文放是怎么认识的？”
 
云太妃此话一出，任瑶期和萧靖琳都差点变了脸色。
 
萧靖琳连忙道：“祖母——”
 
云太妃却是抬手淡声制止道：“没有问你，你好好坐着。”
 
萧靖琳皱了皱眉，却也无计可施，不由得担忧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没有太久的犹豫便坦然道：“我祖母与云家老太太是同族姐妹，云二公子算是我远房表兄，他年少时曾在任家住过一段时日。”这些即便任瑶期不说，云太妃也会知道。
 
云太妃看了任瑶期一会儿，不置可否的模样。
 
任瑶期有些摸不准云太妃的意思，云太妃叫她过来突然提起云文放的事情肯定是听到了些什么，云太妃这是要发难不成？只是无凭无据的，云太妃要怎么发难？她与云文放之间本就什么也没有，云文放也许久没有露面了，甚至亲事都定下了。
 
任瑶期并不知道云文放被萧靖西打伤了的事情，萧靖西没有告诉她，云家更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正在这气氛尴尬的时候，云太妃的侍女进来禀报萧二公子来了。
 
任瑶期愣了愣，云太妃若有所思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萧靖西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往任瑶期这里看，他像是普通儿孙一样上前来给云太妃行礼问安。
 
云太妃皱了皱眉头：“你最近不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吗？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萧靖西面色不变地笑道：“祖母来了，孙儿自然是要过来请安的。”
 
云太妃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道：“你这请安的时机倒是抓得巧。”
 
萧靖西闻言也不辩驳，只是冲着云太妃笑了笑，面上还带了些被长辈拆穿了的腼腆之色。
 
云太妃见状倒是没有再为难他，摆手让他坐下了。
 
萧靖琳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对萧靖西的装相十分鄙视，她觉得萧靖西估计连腼腆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
 
萧靖西这才将视线放到了屋里其他人的身上，笑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屋里众人：“……”
 
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们聊得开心了？睁眼说笑话也要有个度吧！
 
云太妃瞥了萧靖西一眼，低头喝茶去了。
 
萧靖西完全不怕冷场，他开始很有技巧地与云太妃聊起天来，虽然云太妃基本上没有怎么开过口，不过屋子里的气氛却是被他带得不知不觉地松快了起来，对于萧靖西的这项本领，萧靖琳自叹不如。
 
眼见着所有人都被萧靖西牵着鼻子走了，云太妃终于将手中的茶碗不轻不重地放了下来淡声道：“我不喜欢管闲事，这些年也没有管过什么闲事。你们若是都见不得我说话，我便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了，我在府里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日。”
 
云太妃这一番话说出来，就连萧靖西也不得不放软了语气道：“祖母管的自然不算闲事。”
 
云太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问你，君子娶妻的标准当是什么？取贤还是娶才？品性重要还是容貌重要？”
 
这话问出来，屋里不由得静了静。云太妃穿着虽然朴素，但是面无表情地问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却是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萧靖西丝毫不被这股威压所影响，他低头想了想，然后笑道：“君子娶妻的标准孙儿不知晓，不过凡俗之人都想要娶德才兼备容貌双全的女子为伴侣。”
 
“德才兼备？容貌双全？”云太妃似笑非笑地看了萧靖西一眼，“口气倒是不小，你找到了吗？”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也不回答云太妃的问题，反而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道：“父亲说这话是祖父当年教育他的，然后他原原本本地教给了孙儿。”
 
云太妃：“……”
 
云太妃被萧靖西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这话却是不好再问下去了，不然就得问到老王爷和燕北王头上了。
 
云太妃难得的情绪外露瞪了萧靖西一眼。场上的气氛却是莫名其妙的又松快了起来，云太妃身边的几个侍女还都是一副低头忍笑的模样。
 
“你祖父和父亲还教了你些什么？都说出来听听。”云太妃冷哼道。
 
萧靖西手指支着自己的下颚作势想了想，然后看着云太妃认真道：“还有就算娶不到德才兼备，容貌双全的女子，也万万不能娶那种喜欢无事生非搬弄口舌的，亲贤能远小人的道理也同样适用于内宅。”
 
云太妃闻言一愣，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
 
半响，她叹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道：“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萧靖西率先顺从地起身，恭谨地道：“祖母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在来给您请安。”
 
萧靖琳和任瑶期也跟着起身。
 
云太妃没有再看他们，自顾自地扶着侍女的手走去了右稍间。
 
等云太妃离开了之后，他们才从非雾阁里退了出来。
 
萧靖琳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被祖母叫来了？”萧靖琳自然不会相信萧靖西是来给云太妃请安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她们，这话说出来谁也不会信。
 
萧靖西但笑不语。
 
萧靖琳立即就想到了，这会儿怕是整个温泉山庄都布满了萧靖西的眼线，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有人报到了他面前。
 
萧靖琳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轻声道：“祖母应该不会再找你了，至于外头的人你都可以不见。出来的话最好与靖琳在一起，把乐山和乐水都带在身边。温泉山庄虽然是萧家的地盘，但是这几日人多眼杂，就怕出什么漏子。”
 
任瑶期听了，点头应了。
 
萧靖西又看了她几眼，然后看了看萧靖琳。
 
萧靖琳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怎么甘愿地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却不肯走远了，只与他们隔了个三四步远的距离。
 
萧靖西知道以萧靖琳的耳里肯定还是能听到他们说话，他也不在意，他之所以让萧靖琳做做样子回避一下只是怕任瑶期脸薄会不好意思。
 
“我住在幽兰阁，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让乐山或者乐水去找我，不要自己硬撑。无论如何，我总是站在你身后的，所以不要怕。”萧靖西放低了声音道。
 
萧靖西没有提云太妃问起的云文放的事情，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如他所定义的那般是有人在搬弄是非。
 
萧靖西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任瑶期耳畔温柔地响起，尽管已经很熟悉了，却还是让任瑶期忍不住心下猛跳，她不敢抬头，红着脸“嗯”了一声。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乖顺的模样，心里总是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他接着衣袖的遮挡，轻轻地牵了牵任瑶期的手，在任瑶期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地放开了。
 
任瑶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脸颊羞红。
 
一触即分的接触让两人心里微起波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栀子花的甜腻花香。
 
两人相对而立了一会儿，直到萧靖琳忍无可忍地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周遭那股莫名其妙的气氛。萧靖西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日晚上，王妃在温泉山庄的云绮轩设宴，宴请一干前来参加千金宴的闺秀。朝廷的闺秀与燕北的闺秀们齐聚一堂，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场面前所未有的热闹。

第431章 惊魂一吓
任瑶期换了一身米黄镶领真紫色底子暗纹撒花缎面对襟褙子，头戴赤金镂空镶嵌八宝头冠，与萧靖琳一同跟在王妃身侧，端庄沉静。
 
王妃依旧毫不掩饰自己对任瑶期的喜爱和倚重，让任瑶期和萧靖琳同她一起坐到了主桌。老王妃和云太妃两人约好了一般都没有出席，主桌上只有王妃，萧靖琳，任瑶期，还有萧家二房的苏氏和萧靖媛。
 
苏家日薄西山，苏氏母女看上去很低调，任瑶期坐下来的时候苏氏和萧靖媛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颜凝霜和赵映秋几人坐在主桌旁边的客桌上，离着很近。
 
王妃说了几句场面话，宴席就开始了，虽然是一大厅的人一起吃饭杯盘碰撞之声却是极低。
 
宴席开始没有多久，云太妃身边的一个侍女便进来向王妃低声禀报说云太妃身体不适，任瑶期就坐在王妃身边，听到侍女说云太妃刚刚打坐冥想之后，起身的时候有些发晕。王妃听了之后自然要去非雾阁探望，萧靖琳也担心云太妃的身体想要一同跟去。
 
王妃想了想，安排任瑶期留下来主持场面，又和气地请苏氏给任瑶期帮衬一下，然后便与萧靖琳一同离开了。
 
王妃一离席，云绮轩的气氛便松快了许多，不知哪家的闺秀放松过头手中的调羹掉落在地摔碎了，引来了周遭一片嗤笑之声。主桌上只剩下三人，萧靖媛与任瑶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任小姐这身衣裳真好看，听说衣服料子还是王妃亲自挑选的呢。”
 
任瑶期与萧靖媛这位萧家二小姐虽然见过几面，不过接触并不多，见她语气还算和气，便低声应答了几句，也只是一些无关痒痛的场面话。
 
主桌上的人开始交流，下面的人便也开始相互攀谈了起来，说是晚宴，其实也是为了让这些闺秀们相互认识交流，没有谁是真的冲着吃饭来的，所以并不讲究食不言，之前之所以没有人说话是因为王妃在这里坐着的缘故。
 
云秋晨在王妃和萧靖琳离席之后不久也离开了，知道云太妃生病她坐不住，想要去探病，过来主桌与苏氏打了一声招呼，都知道云秋晨很得云太妃的喜欢，她要去探望云太妃也是人之常情，苏氏让她去了。
 
无论是王妃、萧靖琳还是云秋晨，离席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任瑶期坐在席中不由得也有些担心，难不成云太妃病得挺重？任瑶期想了想，谴了人回去探问，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道云太妃之前晕过去了一回，醒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王妃和郡主都留在了非雾阁。王妃说云绮轩这边就交给任瑶期了，让她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将这边的宴席散了。
 
任瑶期便在云绮轩待到了宴席结束，然后代替王妃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人将这些闺秀们都送回去。
 
任瑶期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正要去非雾阁探望一下云太妃，才走出云绮轩就被人叫住了。
 
任瑶期回头便看到颜凝霜和另外一位朝廷派来的闺秀以及孟家大小姐孟冬儿，苏家大小姐和云家三小姐往她这边走过来。
 
任瑶期笑着问道：“几位怎么在这里？”颜小姐她们是最先离开的，她还以为她们回去了。
 
颜凝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之前与这几位姐妹很是投缘，便多聊了会儿。”
 
苏家大小姐与任瑶期也算是熟人了，便问道：“颜小姐她们说想去奇珍园看看，王妃和郡主都不在……”
 
苏家大小姐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家三小姐便笑嘻嘻道：“是啊，不知道任小姐能不能做得了这个主让我们去奇珍园看看？”
 
云家三小姐云秋芳就是这样的性子，之前任瑶期还没有定亲的时候任家的人见到云家的人只有巴结的份儿，现在任瑶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身份就水涨船高，别说是她就连向来三千宠爱集于一身的云家大小姐在任瑶期面前也要避其锋芒，云秋芳心里难免有些不服气了。
 
任瑶期与云秋芳接触过几次，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愿意与她一般见识，闻言便笑道：“云太妃身体不适，王妃和郡主都在太妃身边照料，几位想要去奇珍园的话不妨等到明日？今日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会儿园子里黑灯瞎火的，怕是什么景致也瞧不见。而且园子里养了些兽类，几位要进去的话需要事先安排一下，以免那些野物跑出来冲撞了几位。”
 
云秋芳撇了撇嘴，脸上带出了几分嘲讽，似乎在说原来你还做不了主啊！
 
孟家大小姐孟冬儿细声细语地道：“任小姐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还是明日在去吧。”
 
小姐们胆子都不算大，听任瑶期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害怕，便打消了这会儿去奇珍园逛的念头。
 
苏家大小姐原本与任瑶期提起也是打算明日再去的，刚刚是被云家三小姐故意打岔，她有些看不上云家三小姐的胡搅蛮缠，又怕任瑶期以为她刚刚也是故意要与她为难，便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道：“几位想逛园子倒是没有必要非得去奇珍园，前面不远不就有个花园子么？我们等会儿从院子里的九曲回廊走，也不过是绕一小段路罢了。”
 
苏家大小姐说的花园子就在云绮轩旁边，任瑶期想了想，那院子里只有一些花草树木，横贯园子的回廊里一路上都有灯笼隔一段距离还有丫鬟守着并不偏僻，便没有出声制止。
 
不过她下意识的往园子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却不由得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一样。
 
苏家大小姐道：“任小姐也与我们一同去吗？”
 
任瑶期正想着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闻言笑道：“我还有事要回去向王妃禀报，今儿就不去了。”
 
苏家大小姐也只是顺便问一问，见她不去到也没有再劝。
 
颜凝霜刻意走在了最后，她看了任瑶期一会儿弯了弯嘴角：“明日的比试希望能看到你，不然我怕是不好向太后娘娘交差。”
 
任瑶期觉得颜凝霜似乎话里有话，只是还不待任瑶期细问颜凝霜就走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头也转身离开了，只是没有走太远就听到从苏小姐她们离开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叫，然后又接连有几声尖叫声。
 
任瑶期步子立即一顿，转身朝原路看去。天色已经半黑，不远处的园子里从高高矮矮的树木和灌木中隐隐透露出灯笼火光，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
 
“小姐，奴婢们先送你回去吧？”乐山连忙道，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不管发生了什么，主子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她怕任瑶期非要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万一遇上危险就糟了。
 
任瑶期并不是冲动的人，尤其是在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她正要吩咐自己的婆子去找人过去看看，却隐隐听到有人惊恐地惊呼：“妈啊——是老虎——”
 
任瑶期闻言一愣，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往回走。乐山乐水连忙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旁。
 
任瑶期刚刚与苏小姐她们分开并不久，很快就走到了园子的入口，还没有进去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嘹亮又威风的：“嗷呜——”
 
院子里尖叫声哭声闹得不可开交，几位千金小姐都被吓得腿软了，任瑶期一进园子就看到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颜凝霜和云秋芳逼近，张开了血盆大口，云秋芳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任瑶期见状不好，连忙出声道：“傻妞！快过来！”
 
正伸出舌头要舔人脸的傻妞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嗷呜——”一声，往任瑶期这边扑了过来。
 
“啊——”有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傻妞在任瑶期身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趴下身子用头抵了抵任瑶期的腿“嗷呜——”，猛兽一眨眼变成了乖猫，还会摇尾巴。
 
任瑶期伸手在它头上拍了一记，连忙上前去看云秋芳的情况，一凑近就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原来刚刚云秋芳被吓得失禁了。好在她并没有受伤，只是晕厥了过去。
 
颜凝霜也瘫软在地，虽然也是一脸狼狈，不过她的情况比云秋芳要好，至少神志还是清醒的，只是看着乖乖跟在任瑶期脚后边的白虎依旧是一脸惊惧，说不出话来。
 
任瑶期转头看了傻妞一眼，又拍了拍它，指了指十步开外的一棵树哄道：“乖，去那边等我。”她也不知道傻妞能不能听得懂。
 
好在傻妞是一只十分聪明的老虎，顺着任瑶期的手指看了一眼，便一脸委屈地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傻妞一走开，压迫感就小了，云秋芳和颜凝霜的丫鬟们赶紧连滚带爬地过来了。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第432章
任瑶期吩咐人将云秋芳抬回去，安抚众人道：“这是郡主养的白虎，你们别怕，它通人性不伤人的。”
 
云秋芳被抬走了，颜凝霜被人扶了起来。
 
她脸上的惊惧之色还未散，瞪着任瑶期的目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
 
她挣开了丫鬟们搀扶，向任瑶期迈出了一步：“你……”
 
只是等她想要迈第二步的时候，原本还老老实实的趴在树下的傻妞突然站了起来，弓着身子朝着这边低吼了一声，这一声吼声与它平日里撒娇的“嗷呜——”完全不同，带着真正山林之王的霸气，吓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颜凝霜也被吓得忍不住收回了脚步，她脸色难看地看着正一脸敌意地盯着她的白虎，仿佛只要她敢再上前一步，它就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咽喉。
 
任瑶期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转身去安抚傻妞，只是静静地看着颜凝霜，许久才笑了笑，温声吩咐道：“还不快扶颜小姐回去歇着。”
 
等众人都离了园子之后，任瑶期才走到傻妞面前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都说兽心最纯粹，所以能轻易察觉出别人的敌意。”
 
傻妞听不懂任瑶期在说什么，不过它喜欢被摸头，于是很是讨好地用大脑袋蹭了蹭任瑶期的手“嗷呜——”
 
任瑶期又拍了它一记：“你今天偷偷跑出来惹了祸，估计你家主子怕是要罚你洗三个澡才罢休。”
 
傻妞正撒娇卖萌的身子一僵，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任瑶期：“嗷呜——”
 
乐山乐水她们见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乐水道：“小姐，这只老虎这么聪明怕是成了精了吧？奴婢听说白色的老虎通灵性，所以成精怪也容易呢。”
 
任瑶期往外走，傻妞蔫头蔫脑地跟在她后面。
 
任瑶期吩咐苹果道：“去找段嬷嬷，让她找人来把傻妞带回去。”
 
她原本以为今天的闹剧就要结束了，却不想今日的事情还没完。
 
刚刚园子里一番闹腾，之前没有走远的一些闺秀们有些好奇的就跑了回来，还有些性子谨慎的就派了自己身边的丫鬟或者婆子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瑶期带着傻妞从园子里出来的时候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身后的傻妞一眼。
 
傻妞瞪着一双无知的大眼：“嗷呜？”
 
她正要说几句安抚一下骚乱的场面，不想却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啊——有贼人——来人啊！”
 
这声惊叫若是在平时肯定能让人吓破胆，但是今晚因为傻妞的出现众人已经被吓过一趟了，这会儿听到有人喊“有贼人”的时候场面竟然没有太过混乱，大家脸上更多的是茫然。
 
任瑶期闻言却是心下一凛，连忙道：“别慌，都去云绮轩待着！”
 
若真有贼人，这些人四下里乱撞难免会出什么岔子，都避去云绮轩关好门户，等侍卫们听到动静过来就安全了。
 
只是这里虽然不是温泉山庄的内庭，外头也安排有守卫，怎么会有贼人进来？
 
这些返回来看热闹的小姐们年纪都不大，全都往云绮轩里跑了去。可是还不等任瑶期走到云绮轩的门口，就看到一个黑衣人从暗处跑了出来，双方一打照面都愣住了。
 
这个黑衣人一身夜行衣，口鼻被蒙住了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头。任瑶期一对上那人的视线就怔了怔，而黑衣人则止住了步子站在了那里不动了。
 
还来不及躲到云绮轩里的人又尖叫了起来。
 
任瑶期曾经听说过，一些梁上君子或者探子夜里行动的时候都会将脸蒙起来，任瑶期觉得如果这种做法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的话，那么要么就是双方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么就是贼人长相太平凡，一点特色也没有，就算不带面罩也不会让人认出来。
 
显然，眼前的这位贼人两个条件都不符合，所以任瑶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个熟人。
 
任瑶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闲情琢磨这个，或许是因为乐山乐水以及傻妞都在周围让她少了几分害怕，也或者是眼前的情形太过荒谬，让她连面对都感觉有些无力和无奈。
 
温泉山庄的守卫们反应并不慢，不等黑衣人向她们靠近就赶到了。
 
“你是什么人！”侍卫见这黑衣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更不像是要攻击人，不由得有些奇怪，呵斥一声道。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惊呼一声结结巴巴地道：“云，云，云二公子……”
 
有人喜欢云家大少爷温润如玉君子之风，自然也有人恋慕云家二少爷俊美风流潇洒不羁，云阳城里的这些闺秀们将云文放当作自己春闺梦里人的不在少数，明里暗里关注他的大有人在。这位将蒙着脸的云二公子认出来的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候侍卫们也反应了过来，疑惑地看着那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出声来，然后抬手将脸上的蒙面巾扯掉，露出了修眉星眸的俊脸。
 
侍卫们见当真的云二公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想要问他怎么会这副装扮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出声道：“二哥？你怎么在这里？你这身装扮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云家大小姐云秋晨和苏家大小姐急急忙忙走了过来。
 
云文放闻言向云秋晨看去，一双星眸黑不见底，就连之前挂在脸上的嘲讽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云秋晨对上云文放的眼睛，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视线在在场之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任瑶期身上，她看了一眼任瑶期身后的傻妞，停在了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任小姐，出了什么事？我二哥他没惹祸吧？”
 
任瑶期看了云秋晨一眼：“我刚送完云三小姐和颜小姐回去，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原本站在一旁的侍卫身形一动，动作迅如闪电地从草丛里一抓一提，提溜出来一个抱着包袱小厮打扮的人出来，扔到了地上。
 
那小厮摔了个狗吃屎，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又吓得立即低下了头去，他怀里抱着的包袱却是掉到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银票和金银裸子。
 
侍卫眉头一皱，弯腰将包袱捡了起来：“这是你偷的？”
 
小厮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贼，我……”
 
一旁的云秋晨看了那小厮一眼，沉下脸色道：“阿福？你怎么在这里？”
 
任瑶期看了看云秋晨，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厮皱了皱眉头。
 
侍卫见云家大小姐认识这小厮越发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小厮抱着一包袱的钱财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什么隐情，他看了看众人，然后走到任瑶期面前道：“任小姐，这人行迹可疑，要不要先带下去问问？”
 
今日温泉山庄的侍卫都是萧华的人，萧华又是萧靖西的嫡系心腹，所以他们一早就得到过嘱咐，现在燕北王府的正主都不在，于是自觉地请示未来的主子。
 
任瑶期正要答话，那个叫阿福的小厮却是突然连滚带爬地朝着云文放扑过去了：“少爷救命——少爷救命——奴才是奉了您的命令在这里等您的！您说要来带任……呃……噗……”
 
阿福的话还没有说完，云文放突然目露凶光，一脚踹在了阿福的咽喉处，阿福的话被憋在了嗓子眼里，然后吐出了一口血。
 
云文放的目光很冷得像冰，他在侍卫们赶上来阻止之前，以极快的速度上前将自己的硬底靴子踩在了阿福的脖子上，“咔嚓——”一声，阿福还来不及呼疼就被他一脚踩断了咽喉，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呆怔着看着这一幕，直到有人尖叫出声。
 
云文放面无表情地将靴子在阿福的尸体上擦干尽，然后慢慢地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云秋晨，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
 
云秋晨心里有些发冷，她强撑着才没有后退，身体却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云文放，她一直以为她是了解她的这位二哥的。从小到大，云文放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千方百计地要得到，甚至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他不会管自己的行为会不会伤到什么人，也不怕给自己的家族招祸，他唯我独尊惯了，眼中只看得见自己想要的。
 
云秋晨原以为这一次也是一样。
 
“二哥，你这是要做什么？”云秋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放缓了语气道。
 
云文放依旧是用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在走到离着她一步远的地方的时候伸出了手。
 
云秋晨一惊，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叫道：“二哥！”
 
云文放动作一顿，手放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你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最清楚的不就是你吗？”
 
云秋晨松了一口气，强笑道：“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云文放看着她挑了挑眉，又恢复了往日里漫不经心的调调，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人浮想联翩：“你不是指使那个奴才说我是来找人私奔的吗？这会儿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这出戏要怎么演呢！”
 
云文放的话一出口，在场之人不由得哗然，众人惊异的目光在云文放和云秋晨之间来回穿梭，这种令人血脉喷张的辛秘让人忘记了之前对死人的恐惧，原本想要躲开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想要听这对兄妹接下来的话。
 
云秋晨脸色有些白了，虽然她脸上依旧还是维持着她惯有的镇定：“我听不懂二哥的意思。什么私……这种话你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得出口？”
 
云文放嗤笑一声，然后突然变脸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云秋晨的脸上。
 
云文放是练过武的，几年磨练下来身手还很是不错，一般男子都受不住他这么一下，而且云文放这一巴掌丝毫不怜香惜玉，更没有半分顾念手足之情，云秋晨被他一巴掌扇得倒在了地上，嘴里和鼻孔里立即涌出了血来，一侧的脸颊迅速地肿了起来，云秋晨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却没有晕过去。
 
“这一巴掌估计能让你记住往上爬不要脸不要紧，可别以为谁都能当你的踏脚石！”

第433章 混账
云文放的话让在场之人都静了静。
 
云秋晨身体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声来，她这一下被打得有些狠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侍卫看了任瑶期一眼，见任瑶期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想了想便抬手让人将那小厮的尸体先拖下去，他自己则带着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任瑶期面前。他怕云家二少爷发疯连旁人都打，至于云家兄妹要怎么折腾就不关他的事了，他是护卫又不是管事，主子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云文放盯着云秋晨看了许久，云秋晨的丫鬟想要上前来看看云秋晨如何了，去被云文放吓得不敢靠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尽管任瑶期很想转身就走随便他们去折腾，可是却不能够。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吩咐自己身后的婆子道：“去搭把手把云大小姐送回去，请大夫过去。”
 
云文放听到声音，抬了抬头，却没有看过来，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似乎是在等什么。只是这一次婆子和云秋晨的丫鬟上前去扶云秋晨的时候，云文放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丫鬟婆子们齐心协力才将云秋晨扶起来，那边便有一行人匆匆忙忙走了过来。这会儿天色虽然已经有些黑了，不过云绮轩周围挂满了壁灯，将这附近照得十分亮堂宛如白昼，任瑶期看清楚来的是王妃和云大太太。
 
云大太太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形连忙朝王妃告了一声罪，然后小跑着走了过来。看到一脸惨状的云秋晨她捂着嘴惊呼了一声：“晨儿——”
 
王妃走过来的时候虽然皱着眉头，脸色却还算平和，她的目光在在场之人脸上扫视了一眼，然后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走过去，低声将刚刚的情形大致的描述了一遍。
 
王妃点了点头，摆手让任瑶期站到她后面，然后看向站在那里正看着一脸着急的云大太太的云文放。
 
“文放，你先去云绮轩的花厅等我，其余的人都散了吧。”王妃淡声道。
 
云文放看了王妃一眼，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往云绮轩去，云大太太却是突然冲了过来，扬手狠狠地扇了云文放一巴掌，红着眼睛哭骂道：“你这个孽障！”
 
云秋晨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云文放扇了重重一个巴掌，伤了的不仅仅是脸，还有脸面，而且以后怕是想补也补不回来了。云大太太向来视云秋晨为掌上明珠，哪里受得了这个。
 
云文放连头都没有动一下，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受了云大太太一巴掌。
 
云大太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指着他骂道：“你看清楚！这是你亲妹妹！你不护着她就算了，还当众折辱她，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孽障你真是魔障了……”
 
云文放闻言却是抬起了头来，打断她母亲的话问道：“母亲你觉得我要怎么样才算护着她？”
 
云大太太被她打断，微微愣了愣，一时想不到话来接上。
 
云文放嗤笑一声，看了被丫鬟扶着的云秋晨一眼，嘲讽道：“她骗了我过来让我带人私奔我听从她的安排顺了她的意才算护着她？”
 
云大太太显然没有料到会从云文放口中听到这个，当场怔住了。
 
那个偷偷看了半天热闹心仪云文放的姑娘壮着胆子道：“云郎，云大小姐让你带谁私奔啊？”
 
在场之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也都炯炯有神地盯着云文放，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这个惊天大八卦。
 
云文放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嗯，好像是姓颜的吧？可惜长得太丑，还没你好看，小爷没瞧上眼所以不干了。”
 
那姑娘被调侃的瞬间红了脸。
 
耳中一直轰然作响的云秋晨猛然看向云文放。
 
云大太太气得发抖：“闭嘴！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好端端的你妹妹让你跟颜……做什么！”
 
云文放抱着手臂站在哪里，冷冷地盯着云秋晨，嘴角却是挂起一抹诡异的笑：“因为她想学姑祖母那样嫁进燕北王府，又觉得姓颜的也有这个意思背后又有太后撑腰怕拼不过，所以让我帮她扫清障碍。”
 
云秋晨挣扎着想要说什么，云文放看着她似笑非笑，右手却是放在了腰间。云秋晨与他对视了半响，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云文放腰间那地儿放着的是一把小匕首。
 
云大太太被儿子的口无遮拦气得差点晕过去，指着他：“你……你……”了半天，脸色都白了。
 
王妃这时候出声道：“好了文放，别故意气你母亲了，多大了还小孩子脾气！胡言乱语的！”
 
王妃一句话将云文放刚刚的话归咎成了胡言乱语的玩笑，不过云文放今日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众人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面信不信就难说了。
 
云文放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进了云绮轩。
 
他从出现开始从头到尾都没有往任瑶期那里看上一眼。
 
谁也没有看到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混账暴戾的云二少爷一转过身眼睛就红了，同样的谁也没有看到他那混合着绝望、狠厉、痛苦、疯狂、压抑……种种情绪的面孔。
 
云秋晨确实很了解云文放，他依旧是那个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管不顾不在意任何人感受也不怕伤害任何人的混账，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神机妙算的云大小姐最终还是猜错了人心。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位黑衣劲装的男子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弓弩，动作迅速又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一只大黑巴掌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不过还不等那手掌搭到劲装男子的肩头就被那似乎后背长了眼睛的男子一把反手擒住，然后拧着来人的胳膊顶到了树干上。
 
偷袭的黑脸大高个儿无声地呼了一声疼，露出一口能闪瞎人的白牙。
 
劲装男子看了他半天，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你当年为什么做不了暗卫吗？”
 
黑脸男子闻言愣了愣，也忘了喊疼，连忙问道：“为什么？”
 
每一个汉子心里都有一道不愿意让外人碰触的伤疤，他年少时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当成神秘又威风的暗卫，谁能懂他？
 
劲装男子看着正对着月亮一脸悲春伤秋的汉子淡声道：“因为你一张嘴就能闪瞎敌人的眼，目标太明显。”
 
能闪瞎人眼的某人：“……”
 
劲装男子没有理他，收拾好自己的弓弩转身就走，黑脸汉子撸了一把脸连忙跟上：“诶诶，小华，刚刚你还真能下得了手？那毕竟是太妃的侄孙，王妃的亲侄儿！”
 
萧华面无表情地点头：“只要他开口说错一个字。”
 
黑脸汉子摸了摸下巴：“啧，这么说他命还挺大，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啊？”
 
萧华没有说话。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只要有人敢乱说话，就杀无赦，无论这个人是谁。
 
之前那个小厮想要攀扯出任瑶期的时候萧华手中的弓弩正要离弦，不想却让云文放抢先一步灭了口。小厮只说出来一个“任”字，在场众人没有听清都听成了“人”字。
 
刚刚无论是云秋晨还是云文放，只要他们谁敢把脏水泼到任瑶期身上，都会毫无意外地死在萧华的弓弩下，萧华身为燕北王府的绝顶高手，向来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云文放不知不觉地救了云秋晨一命，也无知无觉地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你跟着我做什么？”萧华莫名其妙地看着穆虎。
 
穆虎摸了摸头，干笑道：“嘿嘿，嘿嘿，那个啥……我就是想问问……南，南星去了哪里？”
 
穆虎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诶诶，她以前不是你下属么？你怎么能不知道？”
 
萧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你也知道是以前啊！你以前不是喜欢红缨么！南星在哪里关你屁事！
 
穆虎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忧郁地道：“我好不容易想明白，人却跑了。”
 
萧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想明白了？”
 
穆虎悲壮地点了点头：“前些日子疼得我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不是哪一种疼痛都能让人甘之如饴，只有挨她的揍的时候我才痛得心甘情愿。”
 
“你前些日子受伤了？”萧华打量穆虎。
 
穆虎摇了摇头，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不是，是痔疮……”
 
萧华：“……”
 
“诶诶，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我媳妇在哪儿呢！”
 
这边的插曲那边没有人知道。
 
王妃让人将云秋晨送了回去，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了，王妃让任瑶期也回去。她与云家大太太进了云绮轩。
 
任瑶期蹲下身来摸了摸一直乖乖地趴在一旁没有动的傻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段嬷嬷很快就带着人过来了，把傻妞带走了。
 
任瑶期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回了揽月阁，萧靖琳很快就回来了。任瑶期问了云太妃的情况，萧靖琳说云太妃已经好些了说自己是因为下午贪嘴多喝了两碗凉茶的缘故。
 
任瑶期则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萧靖琳。
 
萧靖琳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响，却没有提云家兄妹两人之间的冲突，而是道：“温泉山庄外门的守卫虽然不比内庭的，不过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混进来的，我猜测云文放可能是跟着给祖母看病的大夫的马车进来的。”
 
任瑶期闻言皱了皱眉，与萧靖琳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萧靖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祖母性子虽然清冷了点，不过也不是那种拎不清楚的人，她就算再喜欢云秋晨也不至于帮着她做出这种事情。她老人家有可能也是被人算计了。这件事情得好好查清楚才行，如果她连我祖母都敢算计……”
 
任瑶期知道今日的事情八成是针对她来的，不过要处理起来她还真插不上手，何况这也只是萧靖琳的猜测，无凭无据的。
 
萧靖琳道：“云文放这个人倒是有些让人猜不透。”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她也有些看不透云文放，但是不管今日云文放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帮了她一回。
 
萧靖琳清楚云文放和任瑶期之间的牵连，见任瑶期不说话她也没有再提起。只是等晚上任瑶期歇下了之后，她去找了萧靖西。
 
萧靖琳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萧华从幽兰阁里出来，萧靖琳站在门口看到萧靖西屋子里的灯还亮着，萧靖西的侧影印在了窗纸上，正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做什么。
 
萧靖琳原本是来找萧靖西的，看到萧华之后便顿住了步子，朝萧华打了一个手势。萧华默不做声地跟在萧靖琳身后出了院门。
 
“你刚是去禀报云家兄妹的事情？”
 
萧华低头道：“是的，郡主。”
 
萧靖琳想了想：“什么状况？”
 
“云家大小姐被送回院子之后不久，她的丫鬟跑来王妃这边禀报说云大小姐的耳朵出了些问题。”
 
萧靖琳愣了愣：“什么问题？”
 
萧华面无表情地道：“左耳听不见了。”
 
原来云秋晨被扇了一掌之后原本只是觉得左耳轰隆作响，不想被扶回去躺了一会儿之后左耳响是不响了，却是听不到声儿了。原本王妃正在云绮轩里找云家母子谈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大太太当场晕了过去。
 
萧靖琳挑了挑眉：“云文放下手那么重？”
 
萧华实事求是地道：“云二少爷那一掌带了内劲，力道能打断成年男子一根肋骨，云大小姐只是掉了俩颗臼齿，聋了左耳。”言下之意，萧华觉得云大小姐很幸运，不然被扇断了脖子就连命都没有了。
 
“大夫怎么说？能治好么？”
 
萧华想了想：“跟来的几个大夫暂时都束手无策，王妃已经去请别的大夫了。云太妃之后让人把云大小姐和云太太都送回城了。”
 
萧靖琳沉默了片刻：“你没去查云文放是怎么进来的？”
 
萧华看了萧靖琳一眼，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云太妃之后让人把云大小姐和云太太都送回城了。”
 
萧靖琳不说话了，她听明白了。
 
她祖母这意思就是想要袒护着云秋晨不让人往下查了。
 
“难怪她千方百计的要把我祖母请回来，原来就是怕事情败露之后没有人求情，这算盘倒是打得好。”只可惜云秋晨高估了自己，她以为她可以掌控云文放，结果却被反噬。
 
“祖母这么一袒护，我倒是有些感激云文放了。”萧靖琳低声道。
 
她之前还觉得云文放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太狠，这会儿却是半点同情心都没有了，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不然今儿她们这亏就白吃了。
 
萧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心里却是默默吐槽：要是没有云文放那一巴掌，就算云大小姐有天王老子罩着也只能给她收尸了。
 
“云文放呢？你家主子打算怎么处置？”萧靖琳有些好奇地问道。
 
萧华很干脆地回道：“云二公子自己离开了，主子没说要拦，属下就没拦。”
 
萧靖琳闻言有些惊讶，比萧华还面无表情：“你……是不是听漏了？”你家主子有这么宽宏大量？当初给云文放那一掌也亏得云二公子命大耐打。
 
萧华对于这种明显是对他家主子的品性以及对他自己的业务能力的质疑很是不满，不过他天生不会表达情绪，只是为他家主子辩驳道：“公子心善。”
 
萧靖琳看了萧华一眼，暗中翻了个白眼：“你家主子手上没染过血吗？”
 
萧华一本正经地道：“自己找死的人不算的话……没有。”今日云文放要是自己找死的话早就死了。
 
萧靖琳：“……”
 
这对话没法再继续下去了。
 
萧靖琳知道肯定是萧靖西交代过萧华有问必答，不然这些人没这么知无不言。她问得差不多了，便也没有打算再去找萧靖西，转身就走了。
 
萧华低头恭送她离开之后，想了想又回了幽兰阁。
 
萧靖西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药香，他正端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黑糊糊的药汁在浇一盆盆景。
 
萧华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他家公子从小就不肯乖乖喝药，没人看着就偷偷地拿药浇花，这毛病十几年了都没改回来，都已经是要娶媳妇的人了，啧。
 
萧靖西将手中的碗放下：“她回去了？”
 
“是的公子，郡主回去了。”萧华一板一眼地回道。
 
萧靖西点了点头，将用手巾擦了擦手。
 
“郡主问您要怎么处置云二公子。”这也是萧华会回来找萧靖西的原因，身为公子的第一心腹，他要确定有些人是已经找了死，还是正在找死或者以后会找死。
 
萧靖西坐回了西窗的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不知是不是在思考问题。
 
“云文放和孟小姐的婚事定在了何时？”萧靖西突然问道。
 
萧华愣了愣。
 
刚刚一直默默地伺立在一旁的同喜立即回道：“回公子，是今年十月。”这些事情同喜比萧华要清楚。
 
萧靖西点了点头，微笑道：“到时帮我准备一份厚礼。”
 
同喜低头应下了。
 
萧华又等了一会儿，见萧靖西没有什么话再吩咐他，便默默地退下了。
 
等屋子里没人了，同喜忍不住问道：“公子就这么放过云二公子？”
 
同喜因为出身献王府的原故，对任瑶期的感情不同，所以对三番四次招惹任瑶期的云文放很是厌恶痛恨。
 
今日云文放虽然没有害到任瑶期，不过他一身夜行衣潜入温泉山庄同喜不相信他是来逛花园子的，云文放之所以没有下手只不过是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以他家公子的性子，不应该就这么放过云文放才是。
 
萧靖西闻言眼都没有抬，只是淡声道：“我从未想过要拿他如何，是他自己与自己过不去。”
 
在萧靖西心里，云文放还够不上做他的对手。
 
不过他今日没有让人追究云文放其实是考虑到任瑶期的心情。
 
不管云文放来温泉山庄的目的是什么，他最后终究还是护了任瑶期一回。他知道任瑶期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不喜欢欠人情。如果他今天把云文放如何了，在任瑶期面前就显得他小家子气了。英明神武的萧二公子绝不会允许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犯这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错误。
 
至于云文放……就算萧靖西不收拾他，以他的性子也会把自己折腾得够呛，萧靖西已经不屑出手了。
 
所以别以为萧二公子是一时心善妇人之仁了，他是坑人都懒得自己挖坑的主儿。
 
云文放离开温泉山庄之后并没有回云家，云文廷半夜才找到他，那时候云文放正在城外一家简陋的酒馆里喝得半醉，酒馆的掌柜伙计都不知道那里去了，他身边只有大大小小的空酒坛子。
 
云文廷看了他许久，然后走过去将他手里的酒坛子拿走，低头闻了闻，这地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酒。
 
喝醉了的云文放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飞扬跋扈，满眼迷醉的模样有些像稚童，云文廷将他的酒坛子拿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
 
“长这么大你都没有改掉闯了祸就跑的毛病。”云文廷淡声道。
 
这句话像是惊醒了云文放，他慢慢回过神来，许久才将焦距对准身边的人，然后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清醒了没有：“闯祸么……我没有来得及……”
 
“你原本还想做什么？”云文廷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云文放弯了弯嘴角，似是要故意惹怒云文廷一般：“我原本想要抢了我喜欢的女人一起去逃婚的，结果没有找到她的人，反倒是差点被云秋晨利用了。少爷抢个女人还要派个蠢货抱着一包袱银子给我望风？”
 
他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倒不像是喝醉了的人了。
 
云文廷听完之后却没有动怒，只是问道：“是秋晨助你进的温泉山庄的？”

第434章 如何霸气地灭掉敌人威风
云文放拿过云文廷手边的酒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云文廷知道他这是默认了，不由按了按眉心，沉默了下来。
 
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云文放突然开口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虽然已经喝得不少，云文放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出人意料的沉静。
 
云文廷没有回答，云文放也没有再问第二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云文放把自己喝得又要失去神志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旁边和着拍子低声唱道：“三冬自北来，九夏未南回，青溪虽郁郁，白雪尚皑皑，晚吹低藂草，遥山落夕阳……”
 
云文放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是嘉靖关附近的一首民谣，守过边关的燕北军人都会唱。他默默地听了许久，最后都有些分不清唱这首曲子的是云文廷还是他自己在心里唱和的声音。
 
喝完了最后一滴酒之后，云文放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轻喃了一句什么，不知道是他喝的太多了还是没有说出声来，谁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好像只是如往日里的一声嗤笑般。
 
天亮之后，云文放跟云文廷回了云家。
 
这一次云文放的父亲请出了云家的家法，将云文放绑在云家祠堂外头的那条条凳上，打了个半死，云文放身上流出来的血浸湿了行刑之人的鞋底，最后若不是云家大少爷云文廷请了云老太太去求情，云文放那一条命怕是就要交代这里了。
 
可是无论云家如何惩罚云文放，云家大小姐云秋晨的一只耳朵也医不好了，更别提兄妹两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云家的脸面扒得一干二净的耻辱，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回来了。
 
云家忙着关起门来清理门户，温泉山庄的千金宴却是还要继续下去，尽管原本的东道主云家已经没有人留下来了，云秋晨出事之后，云家二小姐和云家三小姐也都被接了回去，云家这次把脸丢大了，实在没有心情再继续留在温泉山庄被人看热闹。
 
不过第二日的千金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本以为不会出席的云太妃却是在王妃的搀扶下坐上了高台，与老王妃两人各据一方分庭抗礼。
 
云太妃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的，也不喜欢与老王妃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尤其是她昨日还病了一场，现在瞧着脸色有些苍白。
 
不过尽管云太妃脸上带了病容，还是一身朴素的穿着，与老王妃站在一处的时候却并不显得卑微。相反，若是轮气势和气质的话，老王妃未必比得上云太妃。
 
云太妃走到老王妃面前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来了。
 
老王妃对云太妃这一番作态十分看不惯，尤其是云太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给她行礼让她很是难堪，怎么说她在分位上也高了云太妃半阶。
 
“果然不是一家人一进一家门，礼义廉耻几个字怕是都不知道怎么写。”老王妃沉着脸讽刺道。
 
她说这话的本意是隐射云秋晨和云文放的事情，昨天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老王妃也在温泉山庄里，自然是听说了。她这句话连带着把云太妃也骂了进去，指责她们云家人都不懂礼数。
 
云太妃闻言却是看了老王妃一眼：“您这是在说我吗？”
 
老王妃冷哼一声，意思不言而明。
 
不想云太妃却是点了点头：“您指责得是，王爷他三天两头的不在府里，没有办法去给您请安确实是不懂礼数，这是我没有教好。”
 
老王妃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明明说的是云家，云太妃却是扯上了王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如今的燕北王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与她才是一家人一样。
 
若是在普通人家，妾室即便是生了孩子也是要认嫡妻为母的，可惜因为燕北和朝廷之间的那一笔烂账，严格地说起来云太妃其实并不算妾室。
 
当年云太妃与老燕北王三媒六聘齐全，若是没有朝廷横插一杠，云太妃才是老燕北正正经经的嫡妻，所以朝廷当初为了安抚萧家，给云太妃也封了诰命，也因此燕北王和王妃还是称呼云太妃为母亲，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也称呼云太妃祖母。
 
所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云太妃却是逮着老王妃的硬伤往死里踩，谁都知道王妃这辈子最大的不甘就是没有生出个儿子来，导致了她如今不尴不尬的局面。
 
老王妃与云太妃两人斗法，王妃并不掺合，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招呼萧靖琳和任瑶期过来，低声吩咐她们一些事情。
 
不过老王妃和云太妃之间剑拔弩张的场景却是落在了在场之人的眼里。
 
原本还在对云家幸灾乐祸的人看到云太妃出场了，与老王妃对峙也丝毫不落下风，心里那点等着看笑话的心思便淡去了不少。她们看到云太妃在面对老王妃气定神闲的姿态，再看了看同样是出身云家的王妃，不由得想到，只要云太妃和王妃还在，云家就不至于真的倒下去。
 
云太妃坐在上首，将台下众人的脸色神态都看在眼里，默不做声地低头喝了一口茶。
 
任瑶期虽然在听王妃说话，却也暗中留意了周围的动静。她似乎明白了云太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云太妃是为了给云家撑脸面来的，就连与老王妃的这一场明争暗斗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老王妃被云太妃给好好的利用了一把。
 
显而易见，云太妃这一招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下面想要对云家落进下石的人见到这场面不得不收敛起来，好好掂量掂量了。
 
云太妃见好就收，与老王妃短兵相见胜出一筹之后就不再搭理了。
 
说起来云太妃对云家的感情比王妃对云家的感情要深，云家现任家主是云太妃的嫡亲兄长，王妃的父母早逝，云家家主是她伯父，终究是隔了一层。
 
今年的千金宴请来的评委与上一届的差不多，依旧是由徐夫人欧阳氏领头，她们在老王妃，云太妃和王妃落座之后也上来了。
 
王妃吩咐任瑶期道：“等会儿你与徐夫人她们坐在一处。”
 
任瑶期闻言有些不解。
 
王妃道：“你不必下场去与她们比，今天你与欧阳先生一样给她们评分。”
 
任瑶期愣了愣，推辞道：“王妃，我年纪尚轻，怕是不能服众。”
 
王妃闻言难得的板起了面孔低声教育任瑶期道：“你记住，这里是燕北。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谁若是敢不服气，让他们去与我们的燕北军说道去！”
 
萧靖琳在旁边默默地补充：“娘的意思是，别人服不服是别人的事，实在要来碍眼就是纯粹找揍的！”
 
顿了顿，萧靖琳又加上一句，“这是爹说的，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任瑶期闻言有些忍俊不禁，之前那点压力便不翼而飞了，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王妃。”
 
王妃拍了拍她的手，任瑶期起身往徐夫人那边去了，徐夫人正与其他几位被请来做评委的夫人说话，见任瑶期过来了便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道：“来，坐这里。”王妃之前肯定与徐夫人通过气儿，因此见任瑶期过来也不意外。
 
任瑶期走到徐夫人身边坐下了，其他几位夫人见状也都很是友好地朝任瑶期笑了笑，并没有谁给她脸色看。
 
倒是下面的人见任瑶期坐到了徐夫人她们那里很是惊讶，与左右窃窃私语了起来。老王妃和云太妃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不过云太妃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转开了眼，老王妃对千金宴不怎么在意，也没有在这会儿多说什么。
 
千金宴依旧是由徐夫人主持，她将今日比试的细则详细地解说一遍，其实燕北的闺秀们都清楚这些，徐夫人主要是对远道而来的那十名闺秀解释的。
 
任瑶期往下面随意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右边首位的颜凝霜。颜凝霜昨日虽然被傻妞吓得狠了，今日却依旧是来了。一声洋红色的襦群，细致的装容让她看不出有什么不适，倒是好强得很。
 
颜凝霜的视线似乎一直都在任瑶期身上，所以任瑶期随意这么一看就正好对上了她的目光。任瑶期冲着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又撇开了视线。
 
等徐夫人将规则都介绍完了，问这些千金小姐们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时候，有人道：“我们来的时候听说千金宴上的先生们都是德才兼备令人敬仰长辈？”
 
说话的是朝廷的一位姓陆的小姐，她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目光却是扫向了坐在先生们中间的任瑶期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徐夫人笑了笑：“德才兼备不敢说，不过也都是各有所长。至于说‘令人敬仰的长辈’……我认为年纪并不是最重要的，诸位比的是才艺，又不是比资历。能为之师者以之为师，这才是向学之道。”
 
“徐先生说的有道理，不过不知道这位任小姐擅长什么？”陆小姐今日当定了出头鸟，不依不饶地问道。
 
徐夫人听了并不正面回答，只笑着道：“稍安，她擅长什么大家很快就能知道了。”说完这一句徐夫人便又坐了回去，陆小姐见徐夫人走了也只能作罢，心想徐夫人这么说肯定是托辞，糊弄她们罢了。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她有种预感自己坐在上面并不会比坐在下面轻松。
 
果然，比试一开始，场上就弥漫了一股硝烟的味道，且大多数都是冲着任瑶期来的。
 
朝廷的闺秀们与燕北的闺秀们交替上场，本着客人优先的礼貌，由朝廷这边的人先来，最先出场的便是之前充当出头鸟的那位陆小姐。
 
陆小姐长相不错，起身落落大方地朝着众人福了福，然后来到了场中央。她今日展示的是琴艺，早有丫鬟摆好了琴案和瑶琴，等着她上场演奏。
 
陆小姐焚香净手，端端正正地坐下了，然后一抬手抚琴就令众人惊讶了。
 
不得不说，这位陆小姐的琴艺极其出色，姿势优美，轻音悠扬，无论是从技艺来说还是从感情的角度都让人找不出错来。就连台上的几位先生都合着拍着点了点头。等她一曲完毕，众人都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陆小姐站起了身，然后不等台上的先生们发言指点就开口道：“学生不才，想请任先生指教。”
 
她声音虽然不大，却也让台上也台下的人都听了个分明，一声“任先生”出口无端地就带了几分挑衅的味道。场面不由得静了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任瑶期身上去了。
 
任瑶期看了正一脸谦虚地看着她的陆小姐，笑了笑：“徐先生和李先生她们在琴技上都是宗师级人物，陆小姐还是请两位先生指教吧。”
 
陆小姐也笑了笑，却是看着任瑶期不说话，也不动。
 
这时候坐在正中的王妃发话了：“既然陆小姐坚持，瑶期你随便说几句吧。”
 
徐夫人也笑着朝着任瑶期点了点头。
 
任瑶期便不再推辞，一边想着措辞一边道：“陆小姐弹的可是已经失传的古曲《九嶷》？”
 
陆小姐闻言怔了怔，颔首道：“没错，这是我从一本残谱上找到的，只可惜原曲已经残缺不全，后面半段是我修补过的。”
 
徐夫人笑道：“说来也巧，瑶期之前也在助我整理一些珍贵的古曲残谱，当中就有一曲《九嶷》。”
 
陆小姐看了任瑶期一眼，有些惊讶。
 
她们这些被选来的闺秀们都是各有所长，她擅长的就是琴，放眼整个京都琴艺比她好的没有几个，以她的资质当初修曲谱的时候还有些吃力，她不信任瑶期能做到。
 
“不知能否有幸能听任先生弹奏一曲？”
 
任瑶期笑了笑，不接她的茬儿，却是道：“陆小姐左手手腕曾经受过伤？”
 
“任小姐从何得知？”陆小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年幼时左手手腕曾经不小心被簪子划伤，差点伤了经脉。
 
任瑶期道：“你抚琴的时候左手的手指不敢过于用力，虽然可以用纯熟的技巧来掩饰，但是琴音里难免带了滞涩之感。”
 
陆小姐忍不住皱眉道：“这不可能！我弹琴的时候向来很注意。”
 
任瑶期也不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笑言：“陆小姐是很注意。都说琴声乃是弹琴之人的心声，所以我便听到你心里一直在说自己害怕手疼了。若不是陆小姐琴弹得太好，我还发现不了这一点。”
 
任瑶期的话一说完，在场之人都笑了起来，就连陆小姐也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她当初伤了手腕还被姨娘逼着练琴，为的就是在诸多姐妹当中脱颖而出给自己的姨娘挣颜面。后来她手上的伤好了，当时吃的苦却是被身体记了下来，以至于手腕明明早就痊愈，却还总是感觉到疼痛。后来等到她学有所成的时候，便开始努力客服这个弱点，不想今日还是被人指了出来。
 
接着徐夫人和那位李先生也稍稍指点了陆小姐几句，这会儿陆小姐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焰，对于别人的意见也都认真听了进去，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任瑶期坐下来的时候，萧靖琳背着众人朝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虽然面上还是一副郡主大人高贵冷眼的样子端坐着，任瑶期瞧着觉得十分可乐。
 
接下来上场的是孟家大小姐，她原本也是准备弹琴的，不过有陆小姐珠玉在前孟大小姐听过之后觉得自己没有信心能比得过陆小姐，便临时换成了笛子。她笛子吹的还算不错，但是似乎有些紧张，所以有些接不上气吹岔了两个音，好在最后还是坚持把曲子吹完了。
 
燕北的闺秀们谁也不敢嚣张地指名要“任先生”赐教，所以最后还是几位先生点评了几句，又鼓励了她一番。
 
第三位出场的是京都来的一位周小姐，周小姐擅长的是书法，她让人在场中挂上了一块白绸，然后左右手同时开工在白绸上面用各种字体写“福、禄、寿”这三个字。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四尺见方的白绸布上已经被她双面都写满了鸡蛋大小的“福、禄、寿”，每个字的字体都不一样，引起了众人的惊叹声。大家脸上都是一副“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模样。
 
周小姐似乎不怎么爱说话，放下笔之后抿了抿唇，只低头说了一句：“望任先生不吝赐教。”
 
众人的视线便又都集中到了任瑶期身上了。
 
不少人都抱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态，现在谁还能看不明白的？朝廷来的这些闺秀们全都拉帮结伙的要与任瑶期过不去，都跟她杠上了。
 
任瑶期在之前陆小姐站出来点名要她“指点”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遇上这种局面了，她看了王妃和徐夫人一眼，见她们都没说话便又站起了身。
 
不管任瑶期心里如何苦笑，她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仔细欣赏了周小姐送上来的字，想了想然后道：“周小姐平日里练的可是颜体？”
 
周小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任瑶期皱了皱眉道：“颜体讲究气势，却又刚柔并济，周小姐这一副书法美则美矣，却因为花样太多而有些糟蹋字了，若是能返璞归真周小姐将会大有进益。”
 
周小姐咬了咬唇，低下了头。她知道任瑶期说得很对，她也不想整日里练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奈何宫里的太后和娘娘们喜欢。
 
下面有人道：“任先生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有道是嘴把式不如真把式，不知道任小姐的字写得如何？”
 
周小姐虽然没有说话，不过也看了任瑶期一眼。
 
其实懂得鉴赏字画的人未必自己能作出好作品，就像美食家不一定就是厨子一样的道理。
 
萧郡主看了红缨一眼，红缨动作十分迅速地碰了捧了笔墨到任瑶期面前，一本正经地道：“任先生请赐字。”
 
任瑶期：“……”
 
好在任瑶期也不是别扭的人，拿起笔一鼓作气地写了下了“福、禄、寿”三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颜体，与周小姐那一块花样繁多的白绸摆在一起的时候下面起哄的人都安静了。
 
任瑶期在书法和绘画上的天赋当初就连她的先生裴之砚也自叹不如过，加上她肯花苦工去练，自然是能拿得出手镇得住场的。
 
任瑶期这会儿也明白了，千金宴燕北王府也不想输。
 
不过精挑细选出来一些人明目张胆去赢这些远道而来的京城小姐们就显得燕北王府没有什么风度，毕竟千金宴不是龙舟赛，闺秀们也不是皮糙肉厚的汉子。
 
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将这些太后派来的闺秀们一一打败，又要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威武霸气呢？
 
于是任瑶期摇身一变变成了任先生。
 
王妃让她坐到徐先生这里来不是要她来避风头的，而是让她来抢风头的，还是以一敌十的抢法。
 
难怪当初萧靖西说不怕她赢了得罪太后了。
 
她一个当“先生”的赢一群学生自然不算什么。既打了太后的脸又保住了燕北王府大气又霸气的立场，稳赚不赔。
 
任瑶期扫了一眼场下各怀绝技摩拳擦掌的闺秀们，很想学着萧靖琳的样子，狠狠地翻一个优雅的白眼。
 
既然任瑶期才是挫败这些闺秀们的主力军，场下其他的燕北闺秀们就都是来陪太子读书走走过场的，虽然总体而言都还不错，不过也没有太过出类拔萃的，想来燕北还是给太后留了几分脸面的。
 
第三位出场的朝廷闺秀是来变戏法的，上一次千金宴的时候任瑶期也见过变戏法，其实女子们比拼才艺也就是那么几样，换也换不出太多的花样来。
 
这位小姐戏法变得比上一次千金宴上的那位郭小姐要好，只见她双手微微一抖十个手指上就出现了十个小酒蛊，颤巍巍地顶在了她的纤纤玉指上，仿佛风一吹就会掉了。

第435章 所向披靡
不过接下来这位小姐就用手指顶着这十个小酒蛊跳起了舞来，一路舞下来手指头上立着的小酒蛊硬是一个都没掉。令人忍不住想要探究那十个酒蛊是不是用什么方法粘在了她手指上。
 
只是之后这位小姐的动作就证明了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她将十个酒蛊一溜儿抛到了空中，然后用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变换着自己的手指用手指间的缝隙将这些小酒蛊接住，从头到尾硬是一个都没有掉地，动作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了。在场众人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就连老王妃也打起了精神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这位小姐两只水袖一挥，那十只酒蛊突然又不见了踪影，接着两手一番，两只手上倏地出现了一只大碗，碗里竟然装着有八分满的茶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如果这一大碗茶水刚刚是被她藏在宽袖里的话，她一番动作下来怎么可能半点没有撒？在场众人再次为次神乎其技惊叹出声。
 
那位小姐甜甜一笑，双手捧着碗上了台，然后递到了任瑶期面前：“任先生，请喝茶。”她虽然是笑的，眼中却是含了一丝挑衅，似乎是在说我手里这碗茶你敢不敢喝？
 
任瑶期自然是不想喝这碗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东西的，不过输人不输阵，她还是笑着从这位小姐手中将茶碗接过，低头闻了闻是普通的香片，茶水还冒着温热之气。她正要说几句话将这位还盯着她的小姐打发掉，萧靖琳却是起身走了过来，装着好奇的模样不由分说地将她手里的茶碗接了过去：“好像很神奇的样子，让我试试。”
 
任瑶期还以为她说的试试是想喝，正要阻止，却见萧靖琳学着刚刚这位变戏法的小姐的动作两手一番，刚刚还在她手上的茶碗立刻就消失了。众人见状都愣了愣，然后都为萧靖琳叫起了好来。
 
那位变戏法的小姐脸色有些不好看了：“郡主，那只碗是我的传家之宝，还请您还给我。”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法术，她的戏法看上去神秘炫目，也不过是依靠那几件看上去简单的器具而已。
 
萧靖琳抬了抬眼，然后静静地一笑，突然她又学着这位姑娘之前的样子甩了甩衣袖，虽然她的衣袖没有这位小姐宽大，甩起来也没有那么好看，不过还是让在场之人惊叹了起来。因为萧靖琳手中赫然出现了之前突然消失在手中的那十个酒蛊。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将那十个酒蛊给了她：“嗯，还给你，我帮你变回来了！”
 
变戏法的小姐：“……”
 
这不是你变出来的，这是你从我身上偷出来的！她在心里悲愤地道。可惜萧靖琳已经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恢复了她高贵冷眼的郡主范儿，压根儿不搭理她了。
 
最后这位小姐下台的时候气得眼圈都红了。
 
没人注意到，萧靖琳坐下后朝着任瑶期眨了眨眼，只有任瑶期能看到她眼中捉弄人之后的愉悦心思。
 
萧靖琳想，让你拿出个破碗来显摆，还敢随便什么玩意儿都逼着人喝，找揍！
 
这些人可能是觉得萧郡主太无聊了，第四个和第五个出场的小姐表演的是箭法和舞剑，结果射箭的那位不知道怎么的总是脱靶，舞剑的这个倒是顺利地舞完了，还很是赏心悦目，只是最后摆了个漂亮的收势要请“任先生”赐教的时候鞋飞了，闹了个大红脸。
 
从第六位小姐开始终于又回到了文斗上。
 
第六位出场的李小姐是画画，可能是受京都的风气影响的缘故，这些闺秀们写字画画都很喜欢搞出一些吸引人眼球的噱头花样，这位李小姐自然也不肯好好的画，她摆了两面空白的屏风，左右手同时开工，一边跳舞一边同时画两幅画，最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一副花鸟图和一副雪景图，画工还算不错。但是凡是艺术，都讲究一个纯粹的心境，杂七杂八的花样太多的话容易失去本真，以这样的心态来作画难免多了几分匠气少了几分灵气。
 
任瑶期身为任时敏的女儿，当年又跟着裴之砚又在鉴赏上浸淫多年，她的眼界自然非一般人可比，撇开那些花样对李小姐的画作做了一番细致的点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只要懂作画和鉴赏的人，就能从任瑶期对李小姐的画作点评中看出来她是真有几分本事的，就连与徐夫人坐在一起的几位对绘画很有研究的年长的夫人都真心欣赏起这位“任先生”来。
 
原本还等着看任瑶期笑话的人，这会儿都沉默了。难怪燕北王府敢用年纪轻轻的任瑶期当先生。若今日参加千金宴的都是燕北的闺秀，任瑶期这般出众的表现还有可能会被人猜测是燕北王府故意为她嫁入王府造势，不过今日指名要“任先生”指教的都是太后派来拆燕北王府台的，谁也不会怀疑任瑶期事先与这些人有过“沟通”，人家这是有真本事的。
 
第七位谭小姐和第八位庄小姐是一起出场的，谭小姐擅长吟诗做对，庄小姐擅长编曲唱歌，谭小姐让几位先生出题，她现场赋诗，庄小姐则负责编曲唱和。谭小姐文思敏捷，庄小姐嗓音柔亮清澈，这一对倒是搭配地极好，令人不由得耳目一新。
 
任瑶期不怎么擅长吟诗作对，不过当年跟着裴帝师该读该学的她一样没少读少学，依葫芦画瓢儿用几句听起来很高深的术语点评诗词小曲儿她还是会的。加上她之前表现俱佳，表情又自始至终保持了淡定和胸有成竹，便给了人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所以等她点评完之后众人也没有觉出什么不妥来，好在也只是让她点评，并未让她当场作诗与谭小姐一较高下。
 
前面八位小姐都上完了场之后就只剩下了颜凝霜和赵映秋。
 
所有人都被这些京都佳丽和任瑶期的斗法吸引了注意力，燕北那些来参加千金宴的闺秀们都成了摆设，走走过场就匆匆下台了。大家都知道压轴戏要放到最后，所以轮到最后这两位闺秀的时候，在场之人都打起了精神来观战。
 
颜凝霜和赵映秋对视了一眼，最后赵映秋先起身出战。
 
正在这时候有人上来凑到王妃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妃闻言似是有些惊讶，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对众人笑道：“朝廷派来的几位大人到了，虽说我们燕北的千金宴上向来没有男子出席，不过这几位大人都是才高八斗德高望重的长者，又代表着朝廷和太后，出席也没有什么不妥。”
 
王妃这样说了，自然没有什么人敢有意见。
 
那三位大人很快就被人领了过来，除了走在后面的裴之砚，另外两位大人都有些尴尬。
 
太后派来的几位嬷嬷见这些闺秀们一个一个地都败给了任瑶期心里着急，便非要请出几位大人来坐镇，生怕燕北王府背地里搞小动作欺负了她们。倒是几位大人来到了女人堆里很有几分不自在。
 
王妃命人将三位大人安排在了高台东侧，与徐夫人她们这边相对着。
 
等所有人都再次入座之后，赵映秋上前冲着上首方向盈盈一福，柔声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没有什么本事，想来想去也就是棋艺能稍稍拿得出手。”她的视线在台上众人脸上一扫，最后停在了任瑶期脸上，眼中含着几分歉意道，“不知道‘任先生’能否陪小女子对上一局？”
 
一般而言闺秀们要在千金宴上展示棋艺的话也会有擅棋的先生与之对局，任瑶期既然当了先生，赵映秋向她挑战自然也无可厚非，除非任瑶期自己承认自己棋艺不行，主动认输。
 
不过任瑶期现在被燕北王府摆到了台前，自然不会轻易认输。只是下棋的话输赢并无定数，任瑶期不知道这位赵小姐的深浅，自然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她也不惧输就是了。
 
任瑶期起身，朝着赵映秋礼貌地颔首，走向棋盘。走到王妃身边的时候，王妃笑着对她道：“你放宽心去下就是了，输了也不丢人，毕竟谁也不可能是全才。”
 
任瑶期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然后坐到了赵映秋对面。
 
两人猜了子，赵映秋执黑子先行。
 
任瑶期一边观察赵映秋的路数，一边思考着缓缓落子。从开局来看，赵映秋在会下棋的女子中算的上是个中高手，而且看不太出来路数，甚至有些东打一榔头西打一榔头的散漫，挠痒痒一样让人无从反击。
 
好在任瑶期是很沉得住气的性子，她曾经对局过不少当世的真正高手，比如裴之砚，比如萧靖西，尤其是裴之砚，当初裴先生遭到贬斥，整日无所事事的时候两人时不时的就摆上一局，一下就是半日。
 
所以不管赵映秋这么做是不是故意要搅乱对手的思路，任瑶期都不为所动。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对局了一盏茶功夫，赵映秋不急，任瑶期更不会急。原本还期待会有一场精彩的对杀的群众们看得都快要打瞌睡了。
 
就在大家以为这一场对战就会这么不咸不淡地进行到底的时候，赵映秋的棋风突然变了，几个落子下来，局面在瞬间就天翻地覆，任瑶期左下那一片位置的棋子几乎全军覆没。
 
在场之人看得突然精神一振，有人失望地叹气，也有人暗中为赵映秋叫好。还有人想果然人无全才，任瑶期也不是什么都拔尖的，心里不由得有了些安慰。
 
反倒是输了一半城池的任瑶期面色依旧沉静淡然，甚至她连棋路都没有因此而改变，依旧是不咸不淡不慌不忙，并未因为赵映秋突如其来的兵戈相向而自乱阵脚。
 
这么一来，赵映秋反而无法维持进攻的那股锐气了。两人的对局又慢了下来，任瑶期自顾自地一步一步收复失地，虽然速度缓慢，节奏却是被她掌控了下来。
 
赵映秋忍不住看了任瑶期一眼：“任小姐好定力。”
 
任瑶期闻言冲她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落下一子。
 
其实这会儿任瑶期心里在心里将赵映秋的棋路琢磨了好几遍了，赵映秋不动还好，刚刚她做局吃下她半壁江山的时候任瑶期总觉得赵映秋的棋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诡异的熟悉感。
 
她一开始还没有琢磨出来，便故意放弃了自己的左下角一片想要看清楚赵映秋的路数，结果越看越心惊，因为赵映秋的棋风竟然与裴之砚的极为相似。任瑶期仔细想了想，赵映秋与裴家应该没有什么渊源，所以赵映秋应该是仔细研究过裴之砚的棋局，然后将裴之砚的棋风学透了五六分，比如说她做陷阱诱敌的时候就学到了裴之砚的剑走偏锋和出其不意，不得不说赵映秋真的很聪明，若不是任瑶期太过于熟悉自己先生的路数，极有可能会被赵映秋的障眼法给骗过去。
 
不过赵映秋毕竟不是裴之砚，受眼界阅历和经验的限制，她学得再像也仅仅是像而已。
 
坐在上首的裴之砚瞄了几眼棋局，挑了挑眉，哂然一笑。不过他看了看了几眼之后又渐渐认真的起来，眼中还带了一抹兴味。
 
任瑶期棋风一如既往的沉稳，即便她微微占下风。不过局势并没有就这么僵持下去，就在任瑶期将要濒临溃败的时候，突然间她的棋风一变，杀气四溢，杀戮果断，赵映秋被她杀了个措手不及，节奏不知不觉便被她带乱了，一不小心就被任瑶期扳回了局面。
 
除了裴之砚在上面看得饶有兴味之外，徐夫人看到这里也十分愕然，因为刚刚任瑶期用来挫败赵映秋的那一招很明显是用的上一次在船上的时候萧靖西对局裴之砚用的那一招杀招。
 
任瑶期将萧靖西的招数学了个十成十，赵映秋却毕竟不是裴之砚。当时裴之砚咬牙抗住了萧靖西的杀招，赵映秋却是抗不住任瑶期的。
 
任瑶期确实是用了萧靖西的招数，她刚刚看到赵映秋学裴之砚的棋风的时候就想到了上一回在船上的那一场对局，不由得手心痒痒。加上任瑶期比萧靖西还要清楚裴之砚的路数，所以在赵映秋布下的重重陷阱中她简直如履平地。
 
接下来赵映秋简直就是兵败如山倒，任瑶期不愿意拖战，用最直接的简单又粗暴的方法将赵映秋杀了个片甲不留。从这一点上来看，任瑶期果然就应该是燕北王府的媳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燕北王在场的话应该欣慰了。
 
最后一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凌厉杀招使出来的时候，上首坐着的裴之砚轻拍桌面扬声叫了声“好！”
 
裴之砚是什么人物？出身显赫，少年状元，皇帝之师，令天下学子们敬仰的人物。他这一声好叫出来给了任瑶期一个大大的脸面，王妃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了。
 
其实裴之砚当时想表达的是：真是个举一反三的好学生！
 
不过这声好已经叫出来了，裴之砚想要表达什么反而不重要了，大家只要知道裴先生很欣赏任家小姐的才学就够了。
 
赵映秋脸色有些发白，她低头看了看棋局，勉强笑了笑，投子认输。
 
赵映秋下去了，最后一个上场的是颜凝霜。
 
颜凝霜的脸色也不太好，太后派了十位闺秀来燕北，结果前面九个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她这最后一个出场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不过看到站在台上锋芒毕露接受各种欣赏目光的任瑶期，颜凝霜咬了咬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站了起来。
 
“颜小姐要展示什么才艺？”徐夫人见颜凝霜两手空空地站了出来，也没有丫鬟准备乐器，纸笔等等，不由得问道。
 
颜凝霜挺直了腰背站在了场中，微微笑道：“我比的是书。”
 
“书？”
 
在场之人闻言都有些好奇，颜凝霜手中并没有拿书，这个“书”要怎么比？
 
颜凝霜眼睛看着任瑶期，对众人指了指自己的头道：“我的书都在这里，早就听闻任小姐博闻强识，忍不住想要请任小姐赐教一二。”
 
众人闻言哗然，这给颜小姐说话也太狂妄了些，竟然说将书都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还要跟任小姐比谁更博闻强识？
 
任瑶期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颜凝霜要与她比这个，不由得问道：“颜小姐想要怎么比？”
 
颜凝霜似乎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答道：“我随意说出来一句话，任小姐指名出处。任小姐说出来一句，我指出出处，如何？”
 
这个方法倒是简单又直接，也相对公平，不过能提出这个比试方法的人肯定是对自己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任瑶期也有些好奇这位颜小姐的本事了。
 
“不过……”颜凝霜突然话语一转，等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她身上的时候，她微微笑了笑，“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加赌注，不知道任小姐敢不敢应？”
 
颜凝霜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众人又都转头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不肯上当，笑了笑道：“我今日只是评分的，并不参加比试。”可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这一点。
 
颜凝霜弯了弯唇，语气肯定中又带了些不屑：“你不敢！”
 
任瑶期也不恼，只是有些好奇地道：“不知颜小姐想要加什么赌注？”
 
颜凝霜看了她一眼：“你若是输了就随我去京都待三年！”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王妃和萧靖琳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任瑶期也挑了挑眉，这位颜小姐还真是直接，世人都知道她和萧靖西的亲事定在了八月，跟着她去京都就是要她悔婚不成？而且她去了京都能不能回得来还不一定呢！
 
有燕北的姑娘不服气道：“你要是输了又当如何？”
 
颜凝霜傲然一笑：“我若是输了随她处置！”
 
任瑶期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颜小姐，你是太后派来的贵客，我即便是赢了也不能随意处置了你。所以你还不如直接说你想要请我我你家家中做客。”
 
众人闻言回过味来，颜小姐还真无论输赢都不吃亏啊！不过她以为她是谁啊？凭什么她想如何就如何？
 
有人在下面小声嘲讽道：“没睡醒呢吧？她当这里是她家花园子呢！”
 
颜凝霜不信自己会输给任瑶期，所以刚刚没有多想就说出了随她处置的话，不想会被人说成这般，不由得有些脸红。
 
正当这时候，坐在上首的老王妃漫不经心地说话了：“要比就比，这点胆量都没有不是丢了我们燕北的脸面吗？”
 
老王妃说这话是什么心态无人知晓，不过这话很明显是她同意这场比试的。场面不由得又是一静，大家觑着王妃和任瑶期的反应。
 
王妃听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恼，正要说话，一直坐在一边事不关己的云太妃开口了：“哪有先生与学生比试的道理？这才是丢了燕北脸面。时候不早了，颜小姐早点展示完才能这千金宴也早点结束。王妃，开始吧！”
 
云太妃面色淡淡地说出来这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将老王妃的气势全数压了下去，也不管老王妃的脸色有多难看。
 
老王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今日云太妃一来就三番几次地扫她颜面，让她当众下不来台。她想发作又拉不下这个脸来，因为没有能压云太妃一头的胜算。憋得老王妃自己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云太妃拍板了，这场闹剧就被迫收场了，颜凝霜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不敢出言反驳云太妃，就连老王妃也不说话了。
 
任瑶期却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给她解围的云太妃。云太妃瞥了她一眼，又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王妃对徐夫人使了个眼色，徐夫人不慌不忙地上前来宣布赛事继续。
 
颜凝霜看着任瑶期，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赢了这一局。

第436章 战无不胜
也许是察觉到了自己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惹得大多数的燕北姑娘们心生不悦，颜凝霜这次展现了一回风度，让任瑶期先出题，她回答出处。
 
任瑶期也想要试一试这位颜小姐的深浅，也不推辞，略微想了想，说道：“后世所望，无失天常。农工既得，男女衣食。百姓宝富，官人执事……”
 
任瑶期还没有说完，颜凝霜就打断道：“出自《穆天子传》。”她看了任瑶期一眼，弯了弯嘴角，“该你了‘海中有金台，出水百丈，结构巧丽，穷尽神工，横光岩渚，竦曜星汉。’这一句出自何处？”
 
任瑶期答得也很快：“出自《幽冥录》。”
 
颜凝霜有些惊讶，《幽冥录》是志怪小说，她没想到任瑶期也会看。
 
接下来两人又你来我往各自出题，任瑶期为了探颜凝霜的底，分别选了史书，明经，游记，地理等等各类杂七杂八的书籍，出乎任瑶期意料的是，颜凝霜竟然都能说出来出处，虽然她考的都是一些常见的书籍，但是以颜凝霜的年纪能将这些都看过并且还能记住已经很不错了，难怪颜凝霜敢这么大的口气要与她比试。
 
颜凝霜则是抱着要赢任瑶期的目的，她甚至考校了天文历法，医书药典，佛经道论等等书籍。可是另颜凝霜震惊的是，无论她说出来的句子出处有多偏，任瑶期竟然真的都能答得出来。她自己是因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将自己家中书房里的书都背了下来，能不能懂她倒是次要的，她不相信任瑶期也有与她同样的本领！可是两人面对面的站着，任瑶期明显没有办法投机取巧。
 
她们二人你来我往，下面的人却是看得津津有味。除了那三位大人之外，在座都是女子，任瑶期和颜凝霜口中的书名有些她们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这两人却是能出口成章，随便就能背出一段或者一句。
 
任瑶期和颜凝霜两人之所以能答得出来对方的问题是因为无论是裴之砚的书房还是颜家的书房里面的藏书基本上囊括了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书籍。尤其是裴之砚的书房，很多人都是照着裴帝师的藏书来装点书房的。除非是一些难以见得的孤本珍本，轻易不肯示人的。
 
眼见着就到了中午，两人还是没有分出胜负，谁也没有能把谁难住，王妃看了看天色与徐夫人商量：“能不能想出个法子快些分出胜负？”
 
边儿上坐着的裴之砚听到她们的对话，悠悠然地开口道：“我倒是也个法子能让她们快写分出胜负。”
 
王妃笑道：“裴先生有什么主意不妨说说看？”
 
任瑶期和颜凝霜闻言也都看向裴之砚。
 
裴之砚微微一笑，问任瑶期和颜凝霜：“两位小姐都熟读《秋阳杂说》？”
 
就在刚才，颜凝霜说出了一句《秋阳杂说》中的句子让任瑶期猜，所以裴之砚才会有此一问。这本书《秋阳杂说》并不算什么巨著，只是前朝一位老秀才写的一些关于风俗地理、书画歌舞、花鸟鱼虫的随笔。
 
任瑶期道：“说不上熟读，略略看过。”
 
颜凝霜看了任瑶期一眼：“我也略略看过。”
 
裴之砚点了点头，笑道：“那这样正好公平了，我问一个有关这本书的问题，谁答出来了谁胜如何？”
 
裴之砚看向任瑶期，之前是颜凝霜出的题，颜大小姐是占了主动权的，所以严格的说起来还是任瑶期吃了亏的。其他两位大人和太后派来的嬷嬷听了都觉得没有什么意见。
 
任瑶期闻言倒是并不在意，低头恭敬地道：“我没有意见。”
 
虽然表面上的颜凝霜占了便宜，不过颜凝霜脸上并无喜色，她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原本以为自己博览群书，肯定能轻而易举地胜过任瑶期，却不想任瑶期这般厉害。现在裴之砚说要出题，虽然她相信裴之砚不至于帮助任瑶期来暗算她，不过对于没有必胜把握的事情，颜凝霜还是有些谨慎。
 
现在太后派来的人只剩下她了，她不能输给任瑶期，否则没有办法向太后交差，她以后在颜家也抬不起头来。
 
不过颜大小姐想要考虑，周围的人却不给她考虑的机会了，毕竟在这里坐了半日大家都有些饿了。那几位太后派来的嬷嬷生怕燕北王府和任瑶期反悔似得，忙着帮颜凝霜应下了。
 
裴之砚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偏头稍微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卫秀才曾经到过一个被当地人叫做老虎坳的地方，老虎坳里的村民冬天吃的主食是什么？”
 
颜凝霜闻言怔了怔，仔细想了一遍，然后道：“裴大人，《秋阳杂说》里面没有提到这个。”
 
裴之砚和颜悦色地笑了笑：“颜小姐确定？任小姐呢？”
 
任瑶期脸色有些古怪地站在那里，这种场景她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任小姐？”裴之砚见任瑶期不说话，又唤了她一声。
 
任瑶期轻咳一声道：“是番薯和菘菜。”
 
裴之砚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晕散开来，点了点头，夸赞道：“不错。”
 
颜凝霜脸色一变，分辨道：“《秋阳杂说》里并未提到老虎坳的村民冬天的主食。”
 
裴之砚看向任瑶期笑言：“任小姐觉得呢？”
 
任瑶期突然很想笑，不过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关于‘老虎坳’的那一篇杂记里确实是没有提到，不过同一本书里写邻县滋阳‘余阳山’的那一篇里有说，卫秀才重阳节与友人登高遇上了一位樵夫，樵夫他家儿媳是老虎坳的，咳，提了一句关于吃食的话。”
 
裴之砚又看向颜凝霜：“颜小姐？”
 
颜凝霜咬了咬唇，脸色惨白，眼眶都红了。
 
一旁的嬷嬷连忙道：“裴大人还是另外再问一个吧？两位小姐还没准备好呢。”
 
裴之砚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位嬷嬷一眼，低头喝茶，也不搭腔。
 
下面有人嘲笑道：“是啊，最好问个颜小姐知道的任小姐不知道的，才算‘两位小姐’都准备好了。”
 
这下那位嬷嬷脸上也挂不住了，只是这是在燕北，即便她是太后的人，这些刁民也不会卖她的账。
 
倒是任瑶期很大度地道：“裴大人再出一题就是。”不然她总有一种回家告状，叫来大人一起把颜凝霜欺负了的感觉，实在不太厚道。
 
裴之砚见任瑶期这么说了，便道：“那就再问一题吧。”他看了看颜凝霜，笑问“两位都看过《志怪集》和《尹川县志》吧？”
 
这两本书这也都是颜凝霜之前提问任瑶期的，反正从明面上看裴之砚还是很照顾颜凝霜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颜凝霜也点头。
 
裴之砚用舒缓的声音温和地道：“《志怪集》里提到有一种海妖鸟头蛇身带肉翼，昼伏夜出，吸食新鲜的脑髓为生。我问你们，假如海妖一族三百余众在广元二十二年夏天从民川县迁徙到余阳县，需要花多久时日？”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颜凝霜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从民川县道余阳县的路程，海妖虽然有肉翼，按书上的记载却是飞行不了太久就需要觅食，且行动迟缓，换算一下的话少说也要用月余时间。不过这个答案颜凝霜不敢随便说出来，她不由得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来是知道答案了还是不知道答案。
 
裴之砚见她颜凝霜犹豫，便悠悠然地补充道：“如果你们两人的回答是一样的，那就算先说出正确答案的那一位赢。”
 
任瑶期正要说话，颜凝霜连忙抢先道：“大概要月余时间。”
 
裴之砚不置可否，又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道：“它们到不了余阳了，《尹川县志》中有记载广元二十二年春末开始，达州，利州附近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民川县和余阳县都在重灾区，十室九空，难见活人。”
 
裴之砚哈哈一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不错”。然后也不顾一旁的嬷嬷朝他使劲使眼色，径自站起身离席了。
 
颜凝霜脸上的血色迅速地褪了下去，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了任瑶期。台下隐隐传来了笑声，颜凝霜觉得这些声音都在嘲笑她，她开始与任瑶期说的那些话现在就像是在打她自己的脸。
 
任瑶期见颜凝霜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有与她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朝廷的十名闺秀皆已一一亮相，虽说燕北的闺秀们还有许多没有上场，但是大家都知道今年的千金宴重头戏已经过去了。
 
任瑶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力挫太后派来的十名闺秀，赢得十分漂亮，不仅仅给燕北王府赢得了脸面，就连燕北的其他闺秀们也与有荣焉。任瑶期此番大出风头，扬名燕北，虽然羡慕嫉妒她的大有人在，但是比起颜凝霜她们，燕北绝大部分人还是宁愿任瑶期赢。
 
王妃今日心情很好，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准备退场了。用完午膳稍作休息之后千金宴还要继续，不过任瑶期的任务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王妃见了不由得笑着称赞道：“今日赢得实在是漂亮。”
 
萧靖琳也在一旁道：“太后精挑细选来的那些人，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任瑶期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起来之前萧靖琳藏了人家姑娘一只碗，不由得问道：“你也会变戏法？”
 
萧靖琳弯了弯嘴角：“什么戏法，不过是动作快罢了。”
 
任瑶期好奇地问：“那你把人家的碗藏哪儿了？”人家小姑娘都气哭了。
 
萧靖琳轻咳一声，凑过来小声道：“我挥袖子的时候手一松，碗掉在鞋面上，然后被我藏到裙子底下了。”
 
任瑶期忍不住笑出了声，萧靖琳倒是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们原本是要与王妃一同回去揽月阁吃饭的，不想才回到揽月阁，云太妃的侍女就过来了，云太妃请任瑶期和萧靖琳去她的非雾阁用午膳。
 
等云太妃的人离开之后，萧靖琳看了看任瑶期，皱眉道：“要不你留下，我自己过去吧，我就说你不舒服。”萧靖琳上回也看出来了，云太妃并不喜欢任瑶期，尤其是昨日还出了那回事，谁知道她祖母会不会拿任瑶期撒气？
 
任瑶期也知道云太妃不喜欢她，所以也拿不准为何云太妃会请她过去用膳，不过云太妃毕竟是长辈，还是一位对她有意见的长辈，任瑶期不想太过违拗她，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冲突，也没有利益冲突，能和谐相处就和谐相处，不能和谐相处也不能敌对。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去问了王妃。
 
王妃想了想，说道：“既然太妃让你们过去用膳，你们还是过去一趟吧。”
 
见王妃也这么说，任瑶期便换了一身衣裳，和萧靖琳一起去了非雾阁。
 
云太妃依旧是坐在次间的罗汉床上，脸上还是一派清冷，任瑶期和萧靖琳上前去给她请安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让她们坐下了。
 
与上一次一样，气氛有些沉默。
 
云太妃吩咐自己的侍女道：“可以摆饭了。”
 
在等待摆饭的时间，云太妃喝了几口茶之后终于说话了：“你读过很多书？”
 
任瑶期看了云太妃一眼，不知道她问这句有什么用意，只能稳妥地答道：“我父亲书房里的书看过一些。”
 
云太妃点了点头：“记性不错。”
 
任瑶期眨了眨眼，弄不明白云太妃这话是不是夸赞她的意思，只能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云太妃似是看出来了任瑶期在她面前的谨慎小心，也不想再问什么了。于是三人又开始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茶。
 
好在饭食很快就摆好了，云太妃带着她们入座。用膳的只有她们三人，菜却是摆满了一个八仙桌。
 
云太妃不爱说话，她身后的侍女笑着道：“郡主看看今日的菜色合不合心意？”
 
萧靖琳点头道：“大多是我喜欢吃的。”
 
侍女笑道：“这是太妃娘娘亲自吩咐下去做的呢。”
 
萧靖琳有些惊讶，然后连忙道：“谢谢祖母。”
 
云太妃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自己先动手夹了一个茄盒，示意萧靖琳和任瑶期可以动筷子了。
 
那侍女应该是云太妃身边伺候惯了的，带着笑容的脸上很是可亲，又对任瑶期道：“任小姐喜欢什么菜，等会儿您与奴婢说说，奴婢好记下来。等下次您来太妃这里用膳的时候奴婢让厨下做些您喜欢的。”
 
任瑶期闻言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
 
侍女这话很明显是在与她表示亲近，她是云太妃的心腹侍女，那就是在替云太妃向她表示亲近之意。
 
任瑶期看了默不做声的云太妃一眼，小心地回道：“我不挑食，郡主喜欢吃的我都喜欢的。”
 
那侍女闻言甜甜一笑，上前来帮她盛了一碗汤。
 
吃饭的过程中，云太妃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任瑶期和萧靖琳也不怎么说话，三个人沉默着用完了一顿饭。
 
用完午膳之后，侍女们伺候她们净手漱口，然后又奉上了茶水。
 
云太妃没说让她们离开，她们便跟着云太妃继续坐到次间里喝茶。
 
等到茶水喝得差不多了，云太妃突然侍女道：“去把东西拿过来。”
 
那侍女应声退下了，不多会儿就捧着一对红漆雕花的盒子出来了。
 
“给她们一人一个。”云太妃淡声道。
 
于是任瑶期手中就给塞入了一个六寸见方的红漆雕花嵌景泰蓝的盒子，入手还有些沉手。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带着询问之色，萧靖琳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侍女笑着道：“郡主和任小姐打开看看啊。”
 
任瑶期和萧靖琳闻言便将手中的盒子打开了，任瑶期低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盒子里是一些头面和首饰，任瑶期没有细看，不过光是摆在上面的那一只金步摇上镶嵌的宝石就成色极佳。
 
“祖母这是？”萧靖琳挑了挑眉，问道。
 
云太妃道：“我都用不着，你们拿去戴吧。”
 
任瑶期这下真的要受宠若惊了，她几乎就要以为之前感觉到云太妃不待见她只是她的错觉了。
 
云太妃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不缺这些，不过总归是长辈的一番心意，你们收下吧。”
 
萧靖琳看了看云太妃，又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笑着将盒子收下了：“谢谢祖母。”
 
任瑶期也只有将云太妃给她的盒子也收下：“谢谢太妃。”
 
云太妃点了点头，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她摆了摆手道：“你们下去歇着吧，今日也累了。与王妃说一声，下午我就不过去了。”
 
萧靖琳和任瑶期应了一声，然后起身退了出来。
 
离开非雾阁好一段路之后，萧靖琳和任瑶期对视了一眼，然后沉默着回了揽月阁。
 
两人带着太妃给的首饰盒子一同去了王妃那里。
 
王妃打开她们的首饰盒子看了看，轻描淡写地道：“给你们就收着吧。”
 
萧靖琳见屋里没有外人，说话很是直白：“娘，祖母不是不喜欢瑶期吗？今儿是怎么了？”
 
云太妃给她首饰倒是说的过去，毕竟是她亲祖母，平日里虽然态度比较冷淡，但是逢年过节的也没少给她东西，对她还算不错。但是上一次见面，云太妃对任瑶期有意见是显而易见的，怎么态度变得这么快？
 
王妃没有直接回答萧靖琳的话，她想了想，转头看向任瑶期：“瑶期觉得呢？”
 
任瑶期看了看王妃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毕竟还不是萧家的人，王妃和云太妃才是婆子和姑侄。
 
王妃笑了笑：“这里没有外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错了又没有人怪你。”
 
任瑶期试探地问道：“是不是为了昨日的事情？”
 
王妃笑着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安心收下吧。”
 
任瑶期看了王妃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在多话了。
 
萧靖琳正要开口问，辛嬷嬷进来了，似是有事情要向王妃禀报，任瑶期和萧靖琳见状只有先出去了。
 
两人回到房里，萧靖琳才问任瑶期道：“你刚说祖母态度转变是为了昨日的事？”
 
任瑶期点了点头，将首饰盒子交给丫鬟去收好，然后拉了萧靖琳去炕边坐下了：“昨日若不是云秋晨和云文放，而是别家的什么人，燕北王府会如何处置他们？”
 
萧靖琳想了想：“能不能保住一条命还难说。”
 
“那云秋晨和云文放为何会没事？”任瑶期挑眉问道。
 
萧靖琳一点就明了：“自然是因为有我祖母护着的关系。”
 
任瑶期见萧靖琳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言。
 
云太妃保下了云秋晨和云文放，让她们毫发无损地回了云家，也没有追究云家的责任，这当中自然有燕北王府的妥协。
 
云太妃心里明白，便也卖了王妃和萧靖西一个脸面。所以今日云太妃又是给她解围，又是叫她去吃饭，还送了一盒首饰过来，其实是因为对王妃和萧靖西理亏。
 
尽管知道云太妃这么做不是因为对她改观了的缘故，任瑶期也并没有对云太妃的行为反感。
 
云太妃身为燕北王的生母，王妃的婆婆，萧靖西的祖母，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至少她做了包庇娘家人的事情之后还懂得是自己理亏，知道想办法补救补偿。这世上有太多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辈分年纪为所欲为的人，相比较起来，云太妃就比较能让人谅解了。
 
至于云太妃喜欢不喜欢她，任瑶期并不强求。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做到面面俱到让所有人都喜欢，能做到相互尊重就已经很好了。
 
中午休息了之后，下午千金宴继续。
 
只是比起上午的热闹，下午就显得清冷了许多。
 
老王妃和云太妃都没有出席。颜凝霜和赵映秋也没有出现，听说是上午累着了在院子里休息。
 
任瑶期虽然依旧是与徐夫人她们一处，但是从下午开始只有燕北的闺秀出场，没有人指名要“任先生”指导，比起上午来任瑶期这个下午过的十分悠闲。
 
等到这一日的千金宴都结束了之后，竟然有几位燕北的小姐跑过来找任瑶期说想要去看看傻妞。
 
任瑶期不知道的是，自从昨夜傻妞威武亮相之后整个温泉山庄都充斥着关于傻妞的传说，虽然这些千金小姐们对猛兽都有着天生的畏惧，但是感到好奇的人也有不少，尤其是昨日那头长相威猛的大老虎看到任瑶期之后就乖顺地像是猫儿让看到过的人十分艳羡。
 
王妃知道之后笑道：“你便带她们去看看吧，不过记得要离远一些，别伤了人。”
 
王妃的意思也是希望任瑶期能熟悉一下这些燕北豪门世家出生的小姐们，以后嫁到燕北王府之后应酬起来也方便。
 
王妃都发话了，任瑶期自然是应下了。
 
于是任瑶期和萧靖琳便带着一些胆大的姑娘们去了奇珍园。
 
这些姑娘们性子都比较活泼，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地好不热闹。
 
有人还特意讨好任瑶期道：“任小姐你真厉害，朝廷派来的那些人个个的眼高于顶，最后还不都拜在了你手中。”
 
“是啊，尤其是那位姓颜的小姐，仗着自己的太后娘家的人出口狂妄，以为自己当真才高八斗呢！最后被裴先生一试就给试出来了。像她那种就是读了一辈子书，最后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的榆木疙瘩！”
 
这位小姐家世好，年纪小，性子直，之前颜凝霜在与任瑶期比试的时候就是她在下面有一句没一句地拆颜凝霜的台，也不怕得罪人。
 
任瑶期虽然不喜欢颜凝霜却也不乐意在背后对人说三道四，不由得皱了皱眉，正想提醒这几位说过头了的小姐们注意一下言辞，旁边却有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任瑶期抬头便看到颜凝霜正站在前面不远处一条岔路的树下，脸色很难看地看着她们，想必是刚刚已经听到了两位小姐编排她的话了。
 
这些燕北的小姐们也有些尴尬。
 
颜凝霜也不看别人，只是冷冷地盯着任瑶期看了片刻，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萧靖琳看了任瑶期一眼，小声道：“看来这笔帐她记你身上了。”
 
任瑶期无奈地笑了笑，也小声道：“没有这一出她也不喜欢我。”
 
之前一直叽叽喳喳的那位小姐见状好奇地问道：“郡主和任小姐在说什么？”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在讨论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撞见了之后的解决办法，你们要听吗？”
 
那小姑娘脸色一红，吐了吐舌头，不低头不敢说话了。
 
颜凝霜走在她们前面，等她们快走到奇珍园的时候便看到颜凝霜也是冲着奇珍园来的，尤其是她身边跟着的一个丫鬟手里还提了一个食盒。
 
众人见了不由得有些好奇，颜凝霜这是干什么来了。
 
萧靖琳进了园子之后就找人过来，问他们傻妞现在在哪里。
 
“回郡主的话，公子刚刚带傻妞洗澡了。”院子里的婆子连忙回道。
 
萧靖西也在？萧靖琳挑了挑眉看向任瑶期。
 
身后跟着的小姐们也都窃窃私语了起来，萧二公子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少人甚至连他的真容都没有看到过，跟别说是接触了，心里不由得都有些好奇。
 
不过萧靖琳显然并不打算满足这些人的好奇心，她点了点头，吩咐婆子道：“我们前面的亭子里，等傻妞洗完了澡之后你让人将它带过来。”
 
婆子连忙领命去了。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带着这十几个小姑娘们去了奇珍园当中的凉亭里。
 
任瑶期往颜凝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萧靖琳注意到了之后在她身边小声道：“放心，她就算有心想要去找人也肯定到不了跟前，这园子里到处都是守卫。如果这样还能让她找到萧靖西，那只能说明……是萧靖西要见她的！”
 
任瑶期：“……”
 
她们没有等太久，很快傻妞就来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萧靖西并没有要见颜凝霜，因为萧靖西跟傻妞一块儿出现了。
 
这些小姐们原本都被突然蹿出来的猛兽和那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兽吼吓得惊声尖叫就差抱头鼠窜了，却在看到跟在白虎身后出现的男子的时候呆怔住了，都忘记了要逃。
 
萧靖西微微弯身轻拍了一下傻妞的头，及时制止住了想要撒着欢儿扑过来的白虎。墨衣乌发气质出尘的俊美男子和威风凛凛的白虎站在一处，这副画面让在场的女子都忍不住脸红心跳，连本来凶猛危险的野兽都变得没有什么威慑力了一般。
 
萧靖琳轻咳一声，打断了这诡异的静默。
 
诸位小姐们回过神来都红着脸低下了头，屈膝行礼。虽然没有人说起这男子似谁，说有人心里却都已经有了答案。
 
萧靖西对她们点了点头。
 
萧靖琳拉着任瑶期走过去，傻妞立即将头伸过来蹭她们。
 
“你刚带它去洗澡了？”萧靖琳问。
 
萧靖西道：“还没来得及洗你们就来了。”
 
傻妞坐在那里欢快地摇着尾巴，现任对自己刚刚能够逃脱洗澡很是高兴。
 
那些小姐当中有胆大的，见傻妞很乖顺，便走了过来，有些好奇地想要学萧靖琳的样子去摸傻妞的头，不想刚刚还像是小猫一样乖巧的白虎突然站了起来，朝着那个向它伸手的小姐露出了尖尖的虎牙，发出了一声地动山摇的低吼声，吓得那位小姐尖叫了一身当场跌坐在了地上。
 
任瑶期连忙让人将那位小姐扶起来，萧靖琳拍了拍逞威风的傻妞一记。
 
“傻妞不让别人摸头的，你别碰它它就不会伤你。”萧靖琳看了那位小姐一眼，难得的为傻妞解释了一句。
 
老虎的头和老虎的屁股一样是摸不得的，身为一只老虎也是有尊严的！
 
萧靖琳带着傻妞在园子里玩它喜欢的飞轮游戏，那些小姐们瞧着新奇都跟上去看，又不敢靠得太近，还有人一边看向老虎一边偷偷地瞥向萧二公子。
 
萧靖西和任瑶期没有上前去，他们两人站在后面说话，远远瞧着这两人，当真是一对璧人一般。
 
萧靖西心情很好地打趣道：“任先生，恭喜。”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萧公子，我喜从何来？”
 
萧靖西嘴角一弯：“大杀四方，扬名天下算不算？”
 
任瑶期瞪了他一眼：“怎么事先也不告知我一声。”
 
任瑶期自己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虽然听着是抱怨却像是撒娇一样，萧靖西听得心神一荡，看着她低声道：“你偷偷使了我的招数也没事先告知我。”
 
任瑶期脸色一红，不说话了。
 
她当时下棋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被萧靖西这样子提起，倒是显得暧昧了起来。
 
萧靖西见她不说话，低头笑道：“生气了？以后我的招数都让你使还不成？你赢了，我也与有荣焉。”
 
他们二人正在这边说着话气氛正好，却有人见不得他们好。
 
颜凝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且还看不懂脸色奔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萧公子。”颜凝霜眼中只看到了萧靖西，红着脸屈膝行礼。
 
萧靖西点了点头。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些不悦了。
 
颜凝霜看着萧靖西道：“萧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要事想要与你相商。”
 
萧靖西皱了皱眉，礼貌而冷淡地回道：“颜小姐若是有事可以去找王妃或者靖琳，我不过问内院的事情。”
 
颜凝霜急忙道：“我说的不是内院的事。”她看了任瑶期一眼，又道“萧公子，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的。”
 
萧靖西想了想，将自己的侍从同喜叫了过来，对颜凝霜客气地道：“外院的事情颜小姐可以找我的小厮谈，很多事情他可以代我处理或者转告与我。”
 
颜凝霜闻言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失望，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当着任瑶期的面又开不了口去求萧靖西。在萧靖西面前她可以放下身段和自尊以求让他能看自己一眼，但是她却不愿意将自己卑微的一面呈现给出了萧靖西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颜凝霜眼神黯淡了下去，看了看萧靖西，最后还是走开了。
 
萧靖西也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与任瑶期说了一会儿话同贺就来找他了，萧二公子只有先离开了。
 
任瑶期却是忍不住想之前颜凝霜说要找萧靖西有事，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还是藉口？
 
颜凝霜还在奇珍园里，正坐在凉亭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37章
任瑶期过去找萧靖琳和傻妞。
 
傻妞虽然爱玩爱闹，还时不时的喜欢撒娇卖萌，但是除了几个主子和平日里负责照料它的人之外，它并不喜欢陌生人的靠近。
 
任瑶期和萧靖琳陪着傻妞玩耍了一会儿，等到天色快暗下去的时候便让人送这些小姐们回自己的院子。然后让人将傻妞送回去。傻妞精神头十足，玩得正开心，被送走的时候十分的心不甘感情不愿。
 
萧靖琳和任瑶期打算回揽月阁。
 
“之前颜凝霜过去找你们说什么了？”萧靖琳之前虽然一直都在陪傻妞玩耍，不过她向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将颜凝霜找萧靖西的事情看在了眼里。
 
任瑶期摇了摇头：“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说。”
 
萧靖琳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远处却是传来了一声尖叫，紧接着又是一声虎啸。
 
萧靖琳和任瑶期对视一眼。
 
“不好，是傻妞！过去看看！”萧靖琳一边说着，一边往刚刚出现动静的地方跑去，任瑶期连忙跟了上前。
 
傻妞之前被人送走，还没有走太远，萧靖琳比任瑶期跑得快一些，等任瑶期气喘吁吁地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萧靖琳喊道：“傻妞，过来！”
 
任瑶期过去一看却发现画面实在有些眼熟。
 
傻妞以捕猎的姿势将一人扑到在了地上，随着萧靖琳一声令下，傻妞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自己的爪子挪开，慢吞吞地走到了萧靖琳身边，还蹭了蹭她的腿。
 
而之前被傻妞扑到的是颜凝霜。
 
颜凝霜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傻妞攻击了，这一次虽然依旧很狼狈，不过总算比昨日要体面多了，至少还能自己爬起来。
 
萧靖琳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颜凝霜几眼，冷声道：“颜小姐，请问你刚刚想要对我的爱宠做什么？”
 
“爱宠”舔了舔爪子：“嗷呜——”
 
萧靖琳忍不住偷偷踢了某爱宠一脚。
 
颜凝霜看了看傻妞，再看了看萧靖琳和任瑶期，咬了咬唇：“我只是想要给它喂食而已，并无恶意。”
 
地上果然有一个已经翻倒在地的食盒，里面是一些腌制过的生肉。任瑶期想起来之前颜凝霜进来的时候手里就是提着这个食盒的，原来她之前就打算要来为傻妞的？
 
萧靖琳皱了皱眉头看了地上翻到的食盒一眼，然后不客气地道：“颜小姐，我的爱宠它不会吃陌生人的东西。你与它并没有熟悉到可以喂食的地步。另外，感谢你对它不计前嫌，不过为你着想我觉得你以后还是离我的爱宠远一些为好，你也看见了它好像并不喜欢你。”
 
颜凝霜看着傻妞的目光却是带着某些让人无法理解的执拗：“我看过驯养兽类的书，它并非是讨厌我，只是还不熟悉我的气味而已。只要……”
 
萧靖琳不耐地打断道：“颜小姐，我想你并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你博览群书，才高八斗，不过我不希望你靠近‘我的’爱宠，你从书上学来的那套驯养兽类的法门可以对着你自己的宠物去试。”萧靖琳将“我的”两个字咬得很重。
 
颜凝霜听出来萧靖琳语气中的排斥，不由得道：“郡主，我对它并无恶意，只是很喜欢它才想要与它亲近的。而且……这只白虎不是萧公子所有吗？”
 
萧靖琳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抿了抿唇，面无表情道：“你喜欢它是你的事情，它可以不喜欢你。而且……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这只白虎不是我哥哥的，它是我和瑶期的，我哥哥只是有空的时候会过来让人帮它洗澡而已。”
 
颜凝霜自是不信，她是听说这只白虎是萧靖西特意从大理找回来的，原本有一对，中途死了一只。萧靖西对这只白虎很是喜欢，甚至曾经亲自照料喂食。
 
这是颜凝霜昨夜被傻妞袭击之后打听到的，所以对于属于萧靖西的白虎却是听任瑶期的话，甚至还攻击她这一点让颜凝霜十分不能忍受。颜凝霜想到自己曾经干活一本驯养野兽的书，所以才打起了要与萧靖西的爱宠搞好关系的主意，她给白虎准备的饲料也是经过精心调配的，可是不知道为何白虎却不肯吃她的东西，在她刚刚靠近的时候又攻击了她。
 
颜凝霜不懂，傻妞自幼就被萧靖西养着了，它与一般的野兽不一样，颜凝霜看过的那本书终究是有些笼统了。而且傻妞每日里都被人精心饲育，口味刁钻得很，又从来没有短了吃食，所以颜凝霜拿来的肉对它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反倒是颜凝霜身上气息让它认了出来。
 
颜小姐在平时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可是一遇上萧靖西的事情她就会变得有些偏执。
 
任瑶期看着颜凝霜觉得这位颜小姐的想法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她昨晚才被傻妞袭击，明明吓得腿都软了，转眼又像是没事人儿一样给傻妞投食……
 
人家傻妞的记性都比她好。
 
傻妞又被人带下去了，萧靖琳当着颜凝霜的面吩咐照看傻妞的人道：“以后你们放机灵点，别随便让人靠近傻妞，也别让它吃别人喂的东西，不然它伤了人你们替它抵命吗？”
 
傻妞的侍从们很郁谇，他们哪里能料到颜小姐会玩这一出啊？见她突然跑上来喂食他们都愣住了。
 
然后萧靖琳又命人将颜凝霜送出了园子，颜凝霜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往任瑶期这里看了一眼。
 
萧靖琳和任瑶期回揽月阁去了，她们不知道的是颜凝霜被送回去之后并未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院子，她用完晚膳之后就出来了，然后偷偷找到内庭的侍卫头领说想要见萧靖西身边的同喜。
 
萧二公子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他身边的随从自然也不好见，不过颜小姐说了是萧二公子吩咐让她来找同喜的。那侍卫本着认真负责的原则还真的帮颜凝霜去问了同喜，毕竟颜小姐还算的贵客，他怕真的误了什么事。
 
萧靖西下午才吩咐了这么一句，即便只是敷衍的话同喜也不能不当真，所以他还真出来见了颜凝霜一面。
 
所以颜大小姐总算是将话带到了萧靖西面前。
 
萧靖西总算从公文里抬头看了同喜一眼：“她说手中有朝廷给耶律莫奇的密信？”
 
同喜低头应到：“是的公子，她说是她来之前从她祖父的书房里看到之后记下来的。”
 
萧靖西将手中的逼放在了笔架上，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问：“所以她想要同我做交易？”
 
同喜依旧低着头：“是的，公子，颜大小姐似乎正是这个意思。”
 
“她想要什么？”萧靖西挑了挑眉。
 
同喜顿了顿：“颜小姐想要留在燕北，朝廷的人过几日就要启程回京，颜小姐想要您找个借口让她留下。”
 
萧靖西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同喜忍不住看了萧靖西一眼，却无法从萧靖西脸上看出什么来。
 
半响，萧靖西问道：“颜小姐想要我用什么借口把她留下？”
 
同喜心想，还能有什么理由？这女人这么蹦跶还不是想因为想要留下来当您的女人？
 
不过面上同喜却是恭谨地道：“颜小姐说她十分仰慕公子，想要留在燕北王府。还说想要您亲自见她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细说。”
 
萧靖西对同喜的回答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不过他没有给同喜回复，只是摆了摆手让同喜退下。
 
同喜忍不住问道：“属下怎么回复颜大小姐？”
 
萧靖西看了同喜一眼道：“若是随便什么人手里有个什么玩意儿都要求进王府，朝廷给我父王的俸禄养的起这么多人吗？”
 
什么？朝廷还给过王爷俸禄？这是同喜首先想到的，不过对上萧靖西有些戏谑的视线之后同喜就明白了，这是自家主子的玩笑话，打趣他玩儿呢。
 
于是同喜很愉快地去拒绝了颜凝霜。
 
这么能蹦跶的女人若是真进了燕北王府的后院，以后任小姐就该头疼了。所以私心上同喜不乐意看到这位颜小姐进燕北王府。同喜对这位颜小姐的想法也有些想莫名其妙，堂堂一个世家小姐有家不回，想要无名无份地留在燕北王府做什么？而且还为此想要出卖自己的家族，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颜凝霜被拒绝之后很是失望，不过她连萧靖西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干着急。
 
同喜离开之后萧靖西转着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吩咐同贺把同德叫了过来，吩咐他道：“仔细盯着颜凝霜，找人去搜搜看她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信笺。”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还有，以后别让她靠近任小姐。”
 
同德立即领命去了，晚上就回来回复了：“颜小姐那里并无可疑信笺，不过有一瓶药，像是剧毒之物，属下怕出乱子自作主张将那瓶东西换掉了。”
 
萧靖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再说什么就打发同德出去了。
 
萧靖西原本没有想要再理会颜凝霜，不过颜凝霜却不肯放过萧二公子。
 
第二日，萧靖西出门的时候颜凝霜守在了他必经之路上等着他，萧靖西如果不想见什么人的话就算那人到了他面前他也是不见的。颜凝霜似乎是很了解萧靖西的习惯，所以她只是远远地跟在了萧靖西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却又像是个小尾巴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青天白日之下，神通广大如萧二公子都被颜凝霜磨得有些没脾气了。思量过后，他还是让人将颜凝霜带到了面前。
 
“颜小姐，你这是何意？”
 
颜凝霜的视线就没有从萧靖西的脸上移开过，她抿了抿唇，低声道：“萧公子，我真有那封密信，我把信记下来了，我也知道这正是你想要的东西，你若是同意让我留下我愿意现在就把信默写下来。”顿了顿，她又抬头看着萧靖西目带乞求道，“萧郎，我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太后娘娘又很宠信于我，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萧靖西闻言眉头都没有动一下，直言道：“你留在燕北对我并无用处。”
 
颜凝霜闻言急了：“那我愿意先回京城为你办事，等……等合适的时候你再让我回来。”
 
跟在萧靖西身边的同喜和同贺两人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有些古怪，他们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奔放的世家小姐。就算是在民风相对开放的燕北，估计也没有哪家的姑娘会对着男子当面说这些话。两位年纪还轻的随从都不由地替颜小姐脸红了。
 
萧靖西也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很快拒绝了：“颜小姐，我并不需要你做什么。”颜凝霜的意思他明白，他身边也有不少这样为他所用的人。但是他却不愿意用颜凝霜。不屑为之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因为容易感情用事的女人容易误事。
 
“好意心领了，不过我并不需要，颜小姐请回吧。”萧靖西冷淡地道。
 
颜凝霜脸上带了几分哀伤：“萧郎，我只是想要一个能留在你身边的机会而已，为何你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萧靖西没有回答颜凝霜莫名其妙的话，只是礼貌而冷淡地颔首道：“请颜小姐不要再跟着了，我的下属都是一些粗人，怕是会误伤。”说完这一句，萧靖西就转身走了。
 
颜凝霜怔怔地看着萧靖西的背影，等到完全看不见的时候，她终于蹲下了身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颜凝霜从看到萧靖西的第一眼起就入了魔障，从此心里眼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虽然这些年见到萧靖西的次数五哥手指头都能数得清，但是想要留在萧靖西身边的渴望却是越来越大。除了萧公子，颜大小姐不能接受任何一个男人成为她的夫婿，在颜凝霜眼里，这世上的男子到了萧靖西面前，都成了污秽之物。
 
颜凝霜在这边对着萧靖西死缠烂打，那边千金宴却还是在继续着。
 
今日是千金宴的最后一日，等这些小姐们都比试完了之后就要回云阳城了。
 
可能是因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些来参加千金宴的燕北世家出身的小姐们便少了几分激情，所以这一日下午千金宴就结束了。
 
评选出来的十名魁主，太后派来的十名闺秀就占了七个名额，颜凝霜得到了魁主之位。
 
表面上看起来是京城来的闺秀们大胜，可是这些闺秀们却没有一个高兴的。她们没有忘记当初太后娘娘派她们过来的目的，可是她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任瑶期不说，还都败在了她手里。太后的脸面都被她们丢尽了，她们简直不敢想象回京之后会面对怎样的雷霆怒火。所以在徐夫人宣布名次之后，这些闺秀们中有几个已经低声哭了起来。
 
尤其是被太后寄予众望的颜凝霜，她输给了任瑶期等于是让太后输给了宛贵妃，当听到自己成为了本次千金宴的魁主的时候，颜凝霜觉得这是对自己和太后的讽刺。
 
反倒是只拿到了三个魁主之位的燕北的闺秀们一个个的喜笑颜开，这样的场面看上去十分诡异和令人啼笑皆非。
 
接下来王妃就命人安排这些小姐们离开温泉山庄回云阳城。
 
任瑶期跟着燕北王府的车架抵达云阳城的时候已经到了快要用晚膳的时候了，任瑶期拒绝了萧靖琳的邀请没有去燕北王府，而是回了自己家。
 
任瑶期去李氏屋里的时候，李氏和周嬷嬷两人正在南炕上一边做着小衣裳一边说笑。任瑶期不由得笑道：“母亲和周嬷嬷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李氏和周嬷嬷看到她回来了都很高兴，周嬷嬷笑着打趣道：“我们家小姐这次大出风头，我们自然高兴地很。”
 
喜儿在一旁道：“小姐快来说说你以一己之力大战京都十大美人的事情！我们听的都是外头的传言，肯定没有您说出来精彩。”
 
任瑶期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什么以一己之力大战京都十大美人？”
 
原来燕北的千金宴素来是令燕北民众们津津乐道的谈资，虽然平头百姓无法参加千金宴，却不影响他们关注此事的热情。尤其的今年的千金宴比往年任何一届都要引人注目，所以在这些闺秀们还没有回来之前，温泉山庄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在云阳城中传遍了。
 
任瑶期可以算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李氏笑着道：“外头都在传呢，说你将太后精挑细选出来的那些小姐们都比了下去，听说现在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在说这件事。”
 
“小姐，您可给我们大大的长了一回脸！”鹊儿说道。
 
任瑶期不由得红了脸，说她以一敌十真的是夸张了。琴棋书画这几样她倒是能拿得出手，其余的就不是靠真本事赢的了。她没有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连李氏她们都听说了。
 
任瑶期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有些头疼，看李氏和周嬷嬷在缝制小衣服，便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这是给姐姐的孩子做的？”
 
李氏看着任瑶期微笑：“是啊，你姐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还有许多的准备工作要先做好，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任瑶华的生产日期预计在八月，任瑶期的婚期却是在九月，两桩大事相差不到一个月。
 
任瑶期拿着衣物摸了摸，很是柔软的触感，不由得道：“做这么多穿的了吗？”李氏和周嬷嬷从好几个月之前就开始做小衣服了，现如今已经存了整整一箱子。
 
一旁的喜儿却是噗哧一笑，挤眉弄眼地道：“可不是只有大小姐的呢。”
 
任瑶期愣了愣，看到屋里几人要笑不笑的表情之后突然明白了，喜儿的意思是李氏和周嬷嬷做的小衣服不只是给任瑶华准备的。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脸红。
 
周嬷嬷见任瑶期不自在，便板起脸来教训几个丫鬟：“都去做自己的活儿！全守在这里做什么！”
 
喜儿和鹊儿她们吐了吐舌头退下了。
 
任瑶期离开正房的时候，周嬷嬷送她出来，并说道：“小姐，昨日任家又派人来了，四小姐也来过。”
 
任瑶期皱了皱眉：“可是有事？”
 
周嬷嬷道：“说是老太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瞧着就要不行了，念着我们老爷能回去呢。好在我们老爷是个说一不二的，说不会再回任家就真的不回去。”
 
“任老太爷的身子如何了？”任瑶期问道。
 
周嬷嬷小声道：“这次怕是真的不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年。”
 
任瑶期一愣：“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任家那边她一直都有派人注意，任老太爷病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不见打好，却也能拖上些时日。
 
周嬷嬷摇了摇头：“听说有人想要出高价买任家祖宅，老太爷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怎么的病情突然就重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有人要买任家祖宅？难道是韩家的人？
 
周嬷嬷却是嘀咕道：“幸亏我们与任家已经没有干系了，不然万一……小姐的婚期都会被影响了。”周嬷嬷的意思是万一任老太爷死的不是时候，任瑶期就要给他守孝，肯定会耽误婚期的。这些年李氏的遭遇让周嬷嬷对任家二老一点好感都没有。
 
“四姐姐来做什么？”任瑶期又问道。
 
任瑶音这次回来之后，她和任瑶华都没有与她接触过，任瑶华记恨当年的事情，任瑶期也无法再将任瑶音当作自家姐妹。
 
“是来探望八小姐的，还顺便来看了我们太太。不过之前小姐你有过交代，所以太太并没有留客。不过奴婢打听到四小姐是与大太太一起来云阳城的，大太太正在给四小姐物色人家呢。”
 
任瑶期点了点头，对任家的这些琐事并不怎么关心，倒是周嬷嬷说的那个想要高价买任家祖宅的人引起了任瑶期的注意。
 
第二日，任瑶期就派了袁大勇去查探那个想要买任家祖宅的人的底细。

第438章 下旨强塞
在任瑶期将那位要买任家宅子的人的底细查出来之前，也就是任瑶期从温泉山庄回来的第二日，一个大消息传回了燕北。
 
燕北世子妃赵氏在京都的皇宫里顺利产下一子，已故的世子有后了。
 
这本来是一个能令燕北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添丁增口对任何一个普通人家而言都是一件喜事，不过这件好事到了燕北王府头上，这会儿却令原本就诡谲的形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首先这位小公子的归属就是个问题，他是要与他父亲一样被养在京都李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是被送回燕北认祖归宗？再就是自世子去世之后一直空悬的燕北王府世子之位最终会花落谁家？若是没有这位小公子，燕北王府别无选择之下只有让萧二公子萧靖西继任世子，可是现在有了小公子，病恹恹的萧二公子还是燕北王府的最佳选择吗？朝廷方面有会是什么态度？
 
不管外面的人是如何猜度，燕北王府对这个新出生的孩子还是表现出了高兴的态度。王妃让人准备了十大车给世子妃和新出生的孩子的礼物，等着来燕北的几位大人回京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王府添丁的消息而来的是太后的一道懿旨，太后从这次来燕北参加千金宴的几位闺秀中挑选出六位才貌出众的赐婚给了燕北的世家公子或者才学出众的年青才俊。
 
云家、苏家、孟家这三家都接到了赐婚旨意，赵映秋被赐婚给了云家大公子云文廷，千金宴的魁主之一擅画的李小姐被赐婚给了苏家二少爷苏允琛，擅书法周小姐赐婚给了孟家三少爷，就连丘家三少爷丘韫也给指了那位擅琴的陆小姐。
 
太后赐婚原本是一件举族荣耀之事，可是这里是燕北不是京都，这些远道而来的千金小姐们即便本身家世再显赫到了燕北这地界又能给夫家带来什么益处？燕北的世家们又不是看着李家朝廷的脸色吃饭。所以接到太后懿旨的燕北世家们都不情愿，只恨怎么没有早一步给自家孩子定亲。
 
而这些接到旨意的世家中最头疼的当属云家了，谁都知道云家想要给云家大少爷娶郡主。就算云家大少爷娶不成郡主，燕北想要嫁给云文廷的姑娘多了去了，哪里轮得到这个半途冒出来的赵映秋？
 
云家送走了宣旨之人之后，云老太爷随手就将那道旨意给拍到了桌上。
 
“父亲，这该如何是好？文廷怎么能娶这位赵小姐？早知道就该先给文廷将亲事定下来，娶谁也比娶这位好。”云大老爷皱眉道。
 
云老太爷冷声道：“当初老王爷都没有抗旨，我们云家能抗旨？”
 
云大老爷顿了顿：“您也说了那是当初，现在朝廷也想给萧二公子赐婚，结果如何？”
 
云老太爷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开口的云老太太道：“是抗旨还是遵旨也不是云家能说的算的，现在着急的可不止我们云家。等明日我走一趟燕北王府见过王妃之后再说吧。”
 
云家的长辈们在商量这道赐婚圣旨的事，当事人云家大公子云文廷却是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微微垂敛着眸，像是在思考问题又像是在发怔，坐了半天了，连姿势都没有动过分毫。
 
晚上，云文廷依旧去了云文放的院子盯着小厮给他换药。
 
云文放趴着看了云文廷一会儿，问道：“听说太后给你赐婚了？”
 
云文廷低着头给云文放认真检查背部的伤口没有说话。
 
“你会娶吗？”
 
“伤口又有裂开的，你以后记得动作放缓一些，要做什么事情吩咐小厮，别自己动手。”
 
“你会娶赵小姐吗？”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云文放冷眼看着云文廷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临走还记得帮他把房门轻轻地带上。
 
第二日，几大世家的主母不约而同地去了燕北王府求见王妃。目的只有一个，问问这门亲事到底能不能拒。
 
王妃也很头疼，不接受的话太后那边不好交代，燕北王毕竟名义上只是藩王，还需要尊李氏为君，几大世家同时拒婚无疑是打太后和朝廷的脸。可是接受的话几大世家又都不愿意，燕北王府也显得很被动。
 
王妃一直觉得颜太后这个人没有什么大的智慧，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出身好，运道佳。可是现在太后这看似胡搅蛮缠的一招，还真的为难住了不少人。
 
不过王妃在这个时候还是需要先安抚人心的，所以她耐心地安慰了这几位当家主母一番，笑着道：“不就是一门亲事？瞧你们都急成了什么样。我瞧着那几位小姐人才都很不错，就算是娶进门也不亏。”
 
孟家的当家主母年纪最轻，也最沉不住气：“人确实都不错，容貌才情都没得挑，但是出身就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我听说这些小姐们虽然明面上说是世家嫡女，其实大部分都是庶出的，有些还是丫头养的，只是来燕北之前临时养在了正室名下挂了个嫡女的名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后娘娘这事儿做的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从京城来的就了不起了？这种出生的姑娘到了我们这种人家家里只有当妾的份儿！”
 
也不怪孟大太太郭氏着急，孟三少爷是她最疼爱的幼子，平日里当成了命根子般的存在，自幼不敢让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眼见着孟三少爷到了适婚的年纪，孟大太太恨不能将燕北的闺秀们一一筛选个遍，好最后给小儿子挑选出一位天上地下都没有的姑娘娶回家。
 
可是现在太后说赐婚就赐婚，而且赐的还是个出身不明不白的庶女，是可忍孰不可忍，孟大太太接到旨意的时候差点将太后的那道懿旨摔到宣纸太监的脸上。
 
其他几位太太虽然没有说话，不过态度与孟大太太是一样的。
 
孟大太太最后道：“王妃，这道旨意若是咱燕北王府下的，别说让我儿子娶个庶女，就算是让他娶个乞丐我们孟家也认了。可是现在，太后的这道旨意我们孟家不接！”孟大太太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王妃到没有怪罪她的口无遮拦，她看了几位太太一眼，笑着道：“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不过这事儿也不急着现在就解决。太后虽然下了旨意赐婚，不过婚期却没有敲定不是？”
 
孟大太太闻言想了想，王妃说的也有道理。虽然太后赐了婚，不过终归是天高皇帝远的，我们没准备好迎娶，你还能硬往府上塞人不成？没有婚礼没有三媒六聘，就算塞人进了府也是做妾的分！
 
最后，这些来找王妃拿主意的太太们只有先回去了，至于太后赐下来的婚事虽然都没有明着表示抗旨，不过却都是消极抵抗。
 
原本这些朝廷拍来的闺秀在千金宴之后还会接到帖子到燕北各家去参加个花会茶会之类的，可是自从太后的赐婚旨意下来之后就没有人再邀请这些小姐们了，燕北的世家像是商量好了的一样，对这些京城闺秀们进行了冷处理。
 
在这段时间，最郁闷的就是这些京城来的姑娘们了，她们来燕北未必就是她们乐意的，不然来的也不会大多只是庶女了，可是现在她们想回也回不去，留下来又被排斥，处境很是尴尬。
 
除了颜凝霜和赵映秋则是依旧住在燕北王府之外，其余的那些京城来的小姐们依旧还是住在王府安排的别院里，这次太后赐婚一口气赐了六个，还有四个没有被赐婚的则会在不久之后跟那三位大人一起回京都，这四个姑娘当中包括了颜凝霜。颜家大小姐没有被瓷婚呢，虽然她自己其实很想要留下来。
 
于是这些闺秀们便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已经被赐婚的开始在那几位嬷嬷的交代下开始每日给自己绣嫁衣和嫁妆，太后旨意里说到她们的嫁奁已经在送来燕北的路上，只有嫁衣需要她们自己缝制。另外几个没有被赐婚的小姐们则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京。
 
其实不仅仅是燕北的世家不愿意娶这些京城女，京城女也不愿意嫁到燕北。
 
嫁到这里就意味着从此以后背井离乡再也不能回娘家，出了事情也没有娘家人给撑腰，就算有一日在这里被夫家折磨死了都不会被家中知道。因为身份出身的原因，到了婆家之后也是里外不是人。
 
不过与其他三位因为能回家而松了一口气的闺秀不同，随着离开燕北的日子越来越近给，颜凝霜却是越来越憋不住了。
 
她不想回京都，她只想要留在有萧靖西的地方。
 
住在燕北王府的日子里，颜凝霜自然还是契而不舍地找过萧靖西，可是从她入主燕北王府开始就从来没有一次逮到过萧靖西过。两人明明是住在同一座府邸，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一般毫无交集。

第439章 园子里的偶遇
这一日，赵映秋和颜凝霜从老王妃的寿安殿出来。
 
“你最近怎么总是神不守舍的？刚刚老王妃问你话你还走神。”赵映秋看着颜凝霜关心地问道。
 
颜凝霜摇了摇头，不说话。
 
赵映秋叹了一口气，上前挽住了颜凝霜的手臂：“凝霜，你再过三日就要回京了，可惜我这次不同你一块儿回去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同家人相见的机会，你能不能帮我带几封信给我母亲和家中姐妹？”赵映秋已经被赐婚了，所以她要留在云阳城待嫁。
 
赵映秋的话却是让颜凝霜的脸色越发暗淡，想留下来的留不下，不想留下来的偏偏留下来了，真是造化弄人。
 
“好……”颜凝霜抿着唇应道。
 
“谢谢你，凝霜。”赵映秋感激地道，她见颜凝霜精神不好，想了想又提议，“不如我陪你去园子里逛逛？”
 
颜凝霜平日里很喜欢在燕北王府的院子里逛，当然她不是去看花花草草的，她只是想要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自己想见的人，只可惜从来没有如愿过，所以现在颜凝霜也少了逛院子的热情。
 
见颜凝霜摇头，赵映秋又道：“听说萧二公子让人新弄来了十几盆茶花，放在葶园后面的温房让人照料着，你不是也喜欢茶花吗？不如我们过去看看？”葶园是燕北王府内的三大园林之一，因为离萧靖西住的昭宁殿较远，颜凝霜平日里去的少。
 
颜凝霜闻言便有些意动，却又不由得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萧公子让人弄了茶花进府？”萧靖西的消息她平日里最是留意，没有理由赵映秋知道她不知道。
 
赵映秋无奈地笑了笑道：“刚刚我们去给老王妃请安的时候听寿安殿里的侍女说的啊，你没有听见？不信你问问你的丫鬟。”
 
颜凝霜回头看了自己的丫鬟萍儿一眼，这丫鬟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燕北王府里规矩多，她和赵映秋每人只带了两名自己的侍女在身边，还是老王妃怕她们不方便特别允了的。
 
萍儿连忙点头：“是啊小姐，奴婢也听到了，你之前在想事情没注意。”
 
颜凝霜想到刚刚在寿安殿的时候确实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打起了点精神，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便相携着去了葶园。
 
燕北王府倒是没有太过限制颜凝霜和赵映秋的行动，她们是女子外庭一般的不去的，不过内庭除了少数的几个殿之外她们还是可以随便逛的。不过暗处有没有人负责看着她们二人就不得而知了。
 
葶园的温房都是养一些比较金贵的花草，虽然叫做温房，其实是一座比较大的院子，里面也有小桥流水，飞檐斗拱，是仿江南园林建造的。
 
燕北王府的建筑整体风格上威严有余，精巧不足，建筑群之间参天大树不少花花草草却是少见，因为之前的几任燕北王都不喜欢这些花哨的玩意，葶园还是这一任燕北王萧衍娶妻之后让人为王妃特意整治出来的。所以像这些花草之类的玩意儿都放在了几个园子里养着。
 
茶花惧风喜阳，被放在了温房外的庭院里，颜凝霜一进去就瞧见有一个身穿墨色长衫的挺拔身影背正对着她们站在一盆十八学士前，似是在赏花。
 
颜凝霜愣愣地看了那个背影一会儿，反应过来了之后脸上突然满是喜色，她也不顾还有赵映秋在场，连忙快走几步到了那男子身后，惊喜地唤道：“萧……萧公子。”
 
那名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看向颜凝霜，先是有些疑惑，随即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位小姐……认得我？”
 
颜凝霜看清楚这名男子的脸后不由得一怔，这男子并不是萧靖西，虽然他们两人的背影有些相似，瞧着年纪也相仿。这青年的长相虽然也算得上俊俏，可是与萧二公子比起来却是差了许多，且他笑起来的时候面带戏谑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痞。
 
颜凝霜见自己竟然认错了人，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她虽然在面对萧靖西的时候因为情难自禁，胆子比较大也放得开，但是在别的男子面前却并不如此。
 
“对不起，我……我认错了。”颜凝霜连忙退开一步道。
 
那名男子挑了挑眉，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跟在颜凝霜后面走过来的赵映秋，想了想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我想起来了，听说府里住进来了两位京城来的美人儿，就是你们吧？”
 
赵映秋猜出了他的身份，立即拉着颜凝霜屈膝行礼：“见过萧三公子。”
 
原来是萧家三公子萧靖岳，难怪瞧着背影与萧靖西有些像，颜凝霜忍不住面带失望之色。
 
萧靖岳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颜凝霜身上，自然是看到了颜小姐眼中的失望之色，笑容中不由得带了些兴味。
 
“颜小姐刚刚把我认做了谁？我与那人长得很像？”萧靖岳笑眯眯地问道。
 
颜凝霜对这位与萧靖西背影相似的萧三公子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反感两人之间的相似，她脸上便恢复了平日里面对别的男子时候的冷淡：“是我看错了，其实并不像。”
 
萧靖岳却是不肯放过她，依旧笑眯眯地道：“你刚刚喊的是‘萧公子’，这府里能被称为萧公子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二哥萧靖西了，小姐刚刚唤的是他吧？”
 
颜凝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赵映秋连忙出声帮颜凝霜解围：“没有想到会遇上萧三公子，是我们失礼了打扰了你赏花，还请萧三公子见谅。”
 
萧靖岳轻笑着眨了眨眼：“怎么会打扰？我正觉得自己一个人赏花无聊呢，两位小姐来的正好。”
 
颜凝霜见这人言行举止轻浮，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竟然将此人认错是萧靖西简直是昏了头了，她不想与萧靖岳应酬，便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赵映秋见她说要走，连忙道：“那我陪你一块儿回去吧。”然后她又对萧靖岳歉意地笑了笑，“萧三公子，我们失陪了。”
 
萧靖岳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也不阻拦，只是等到颜凝霜转过身去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道：“我二哥平日里不怎么来逛园子的，因为他身子不好吹不得风。不过他在昭宁殿附近有一座小的花房，里面的花花草草都是他自己亲自伺弄的，你们想不想去瞧瞧？”
 
颜凝霜立即顿住了步子，萧靖岳脸上的笑意不由得越发明显和意味深长。
 
果然，颜凝霜转过了身来，问道：“昭宁殿不是不让人进吗？”她也不是没有去过，不过萧靖西的昭宁殿明着虽然没有比别的地儿守卫多，却是只有有人稍微靠近一些，就会被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拦住去路，根本就无法接近。
 
萧靖岳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一把折扇，一边拿在手中转着，笑道：“是不让外人进，我是外人吗？”
 
颜凝霜果然上钩：“那萧三公子能带我们进去？”
 
萧靖岳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下颌，眨了眨眼：“美人儿如果想去，我自然可以带你们去。”
 
颜凝霜眼中恢复了一些神彩。
 
萧靖岳这会儿却是又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快到午时了，过不了多久就要用膳了，我二哥这会儿也不在府中。不过颜小姐实在是想要现在就去的话，我也是乐意奉陪的。”
 
颜凝霜想要去萧靖西的花房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说萧靖西现在不在，连忙道：“既然萧二公子现在不在府里，那还是等他回来了我们再去吧，不然贸然过去的话也不合适。”
 
萧靖岳看了她一会儿，微笑着慢慢展开折扇缓缓地扇了扇：“既然如此那就等我二哥回来了再说吧，两位现在住在何处？到时候我让人去找你们。”
 
赵映秋看了颜凝霜一眼有些欲言又止，不过颜凝霜还是将自己现在的住处告诉了萧靖岳。
 
萧靖岳笑眯眯地记下了，颜凝霜和赵映秋这才与他道别离开了葶园。
 
萧靖岳站在庭院里微笑着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的回廊转角，轻笑着伸手摘下了一朵茶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陶醉着轻声喃喃道：“果然，花儿还是别人的闻着香啊！”
 
离开了葶园之后，赵映秋对颜凝霜轻声劝道道：“凝霜，这位萧三公子瞧着有些……我们还是不要跟他接触太多的好。”
 
颜凝霜想起来萧靖岳的模样，也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靠不住，不过她还是不想放过可以接近萧靖西的机会：“我们是奉太后旨意来燕北的，他还能对我们怎么样不成？到时候多带几个人在身边就没事了。”
 
赵映秋见此，只有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颜凝霜看了她一眼，犹豫着道：“你若是不想去的话……那我自己去就好了。”
 
赵映秋闻言想了想：“我还是陪着你吧？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第440章 自作孽
这一日下午，萧靖岳就派了人来告诉颜凝霜让她酉时去广元门等他，到时候他带再她去昭宁殿。
 
颜凝霜听了时候就开始沐浴更衣，打算重新梳妆打扮好去赴约。
 
等她从净房里沐浴出来的时候赵映秋正好过来找她，见了她就问道：“刚刚萧三公子也派人来找你了吗？”
 
“嗯”，颜凝霜点了点头，坐到了梳妆镜前让萍儿给她梳头。
 
赵映秋走到她身后看她梳妆，还试图劝说道：“凝霜，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颜凝霜皱了皱眉：“你若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赵映秋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坚持，那我还是陪着你吧，你自己过去我不放心。”
 
颜凝霜点了点头，看着萍儿给她往头上抹头油。
 
“这不是我平日里用的玉兰花香味的？”颜凝霜揭开装头油的青花瓷罐子看了看，皱眉道。
 
萍儿低头轻声道：“之前的那一罐用完了，这是燕北王府的管事送来的，是栀子花味的。”
 
颜凝霜不悦道：“我不喜欢栀子花的味道，香味太浓了，你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味道的头油。”
 
萍儿为难道：“小姐，管事只送了栀子花香味的头油来，没有别的了。”
 
一旁的赵映秋道：“我那里倒是还有一罐玉兰花香的，你要用的话我这就让丫鬟拿过来给你。”
 
颜凝霜在颜家也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对这些细节很是讲究，便对赵映秋道了谢。赵映秋吩咐丫鬟将她的头油拿过来给颜凝霜。
 
等梳完了头之后，颜凝霜还有些不悦地对萍儿道：“以后别什么东西都往我头上抹，现在混了两种头油的味道实在是有些怪异。”
 
颜凝霜梳妆打扮还要些时候，赵映秋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快到酉时的时候，赵映秋便过来找颜凝霜一同出门，不想两人还没有走到广元们，赵映秋的丫鬟突然低呼一声，然后连忙凑到赵映秋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赵映秋愣了愣，然后脸立即就红了。
 
颜凝霜狐疑地看着她们：“怎么了？”
 
赵映秋有些不自在地红着脸道：“没，没事，凝霜，我想去更衣。”
 
颜凝霜看了看赵映秋和她丫鬟的神色，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她想到赵映秋是不是来了月例了。
 
赵映秋羞囧地道：“我先回去一趟，凝霜……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
 
她们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了，若是等赵映秋一来一回的肯定会迟到，颜凝霜摇头道：“既然你不方便，那就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不用来了。”
 
赵映秋只有先匆匆告辞离开了，一边还道：“我等会儿去找你。”
 
颜凝霜也没有将赵映秋的话当回事儿，她带着自己的丫鬟去了广元门。
 
颜凝霜到达广元门的时候萧靖岳还没有来，她站着等了一会儿正有些怀疑萧靖岳是不是要失约的时候，一声轻笑声从她身后传了过来，颜凝霜猛然回头便看到萧靖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离着还有些近。
 
颜凝霜连忙往旁边避让了一步，低头行了一礼：“萧三公子。”
 
萧靖岳看着她笑道：“颜小姐等了许久了？很抱歉，我因为临时有事情耽搁了一下。”
 
颜凝霜道：“我也是刚来。”
 
萧靖岳拿折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轻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便走吧。”
 
颜凝霜便快步上前跟在了萧靖岳的后面，萧靖岳步子迈得有些大，颜凝霜跟得有些吃了，走过一段路之后便有些气喘吁吁了，正想开口让萧靖岳走慢一些，萧靖岳却是毫无征兆地停住了步子，颜凝霜一个收步不及差点儿就要撞到萧靖岳的背上。
 
萧靖岳发出了愉快的笑声，看着颜凝霜低声道：“颜小姐身上好香。”
 
颜凝霜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很生气，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
 
萧靖岳连忙赔罪道：“诶，你别生气啊，我只是开个小玩笑。我二哥这会儿真在花房里侍伺弄他的兰花呢，你不跟我去看看啊？”
 
颜凝霜原本已经要往回走的步子又停了下来，转头看了萧靖岳一眼。
 
萧靖岳似笑非笑地看了颜凝霜一眼：“我不戏弄你了还不成吗？跟我来吧。”说着萧靖岳也不管颜凝霜会不会再跟上，自己转身走了。
 
颜凝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跟上了萧靖岳，却是注意与他保持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萧靖岳眼角的余光往后瞟了一眼，嘴角挂上了一抹痞痞的笑意。
 
萧靖岳带着颜凝霜绕过了昭宁殿。
 
颜凝霜瞧着离昭宁殿似乎越来越远，不由得道：“不是要去萧二公子的花房吗？”
 
萧靖岳摇着扇子随意道：“谁说花房在昭宁殿里面的？你看，前头不就是了？”
 
颜凝霜抬头看去，果然在她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园子，不过这个小园子里只有树木和灌木，并不像葶园那般花团锦簇。满园子的绿荫当中掩映着了一排暖房模样的小房子。
 
这地方瞧着有些神秘，虽然不花哨但是从外面看起来十分雅致，颜凝霜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她这会儿倒是有几分相信这是萧靖西的花房了。
 
颜凝霜快步跟上了萧靖岳，快走到暖房的时候却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婆子给拦住了去路。
 
颜凝霜不由得看向萧靖岳。
 
萧靖岳摇了摇扇子，淡声训斥道：“是我，还不让开！”
 
那两个婆子看了看萧靖岳可颜凝霜，又看了看颜凝霜身后的丫鬟：“三公子，您与这位小姐可以进去，丫鬟们不可以。”
 
萧靖岳挑了挑眉想要说什么，颜凝霜连忙道：“让她们在外面等着吧。”
 
萧靖岳便没有说什么，颜凝霜将丫鬟留在了外头跟着萧靖岳进了园子。
 
萧靖岳带着颜凝霜走到了那一排暖房前，推开了中间那一间屋子的门，颜凝霜跟进去便发现这里果然是花房，这间屋子里摆满了不少的兰花，不过颜凝霜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萧靖西的身影。
 
萧靖岳自顾自地走到了里面的一张软塌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茶悠悠地喝了起来。
 
颜凝霜走过去问道：“萧三公子？你不是说萧二公子在这里吗？怎么没有瞧见人？”
 
萧靖岳闻言“噗哧”一笑，斜倚在软塌上看着颜凝霜道：“我二哥还没回府呢，爷说什么你都信啊？”
 
颜凝霜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萧靖岳却是突然抓住了颜凝霜的手腕一扯，颜凝霜惊叫一声倒在了萧靖岳的怀里。
 
“你做什么！放开我！”颜凝霜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起来，她没想到萧靖岳竟然会这般无耻。她之所以敢跟萧靖岳过来，是因为她知道萧靖岳的父亲这一系与朝廷暗地里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她又是太后的人，萧靖岳绝对不敢对她做什么。
 
萧靖岳也是习武的人，制住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他而言太容易了，他根本就没有将颜凝霜的挣扎放在眼里，反而的低头在颜凝霜的头上深深地嗅了嗅，低声喃喃道：“你好香，光是闻着你的气味爷就……了。”
 
萧靖岳这句话说的有些含糊，就像是压抑在了喉间，带着些灼热之气，颜凝霜没有听清楚，却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萧靖岳脸上带了些不自然的潮红，他原本也没打算要在这里就将颜凝霜怎么着的，不过却是有些压抑不住自己身体里的冲动。
 
他索性一个翻身将颜凝霜压在了宽敞的软塌上，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她，一边低头继续在她颈边轻嗅，一边道：“你挣扎什么？难道他可以我就不可以么？你不是觉得我们两人像么？你把我当成他就是了。”
 
颜凝霜吓得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一边尖叫躲避一边哭喊“救命”，可惜她的丫鬟被她留在了外面。
 
萧靖岳却是被她这么剧烈的挣扎磨出了几分火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了，手下的力道一个控制不住，“呲啦——”一声，颜凝霜的衣裳被扯破了，露出了脖子下面胸口处一边雪白的肌肤。萧靖岳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颜凝霜这下真的流出了眼泪来，她正想要孤注一掷去咬萧靖岳的耳朵的时候，花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有人看到屋里的情形，尖叫了起来。
 
软塌上的两人被惊动，萧靖岳动作不由得顿了顿，颜凝霜却是僵住了，也忘了要去咬萧靖岳了。
 
这时候颜凝霜正被萧靖岳压在软塌上，颜凝霜脸色潮红，发髻蓬乱，尤其是她的衣裳已经被撕破了，露出了里面好桃红色的“肚兜”，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刚刚正在进行什么好事。
 
萧靖岳有些遗憾地起了身，颜凝霜回过神来，一把推来了萧靖岳，连滚带爬地从软塌上起身，却是一不小心被软塌前面的案几绊倒了，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第441章 狼狈
相比较于颜凝霜的狼狈和难看，萧靖岳就淡定多了，他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有些不悦地道：“谁让你们进来了！”
 
一个女声又惊又怒：“三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靖岳挑了挑眉，看向出现在花房里的众人。
 
打头的是刚刚出声的萧靖媛和惊怔着说不出话来的赵映秋，跟在她们身后的还有几个丫鬟和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嬷嬷，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是老王妃跟前伺候的，另外两个瞧着面生得很，衣裳料子也极为精贵，不是燕北王府的人。
 
那两个眼生的嬷嬷看到屋里的情形之后都是一脸震惊的模样，反应过来了之后连忙快步走到了颜凝霜身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颜小姐，你……你没事吧？”
 
“这、怎么会这样？”
 
颜凝霜的衣襟之前被萧靖岳扯坏了，现在被这么多的人瞧着实在是狼狈，颜凝霜简直是羞愤欲绝，如果这会儿她手上若是有刀子，肯定会毫不犹豫捅萧靖岳几刀。
 
赵映秋察觉到了颜凝霜的窘迫，连忙从自己的丫鬟手中拿过出门前准备的披风，三两步走到了颜凝霜面前，将披风给她披在了身上，掩盖住她被撕破的衣裳。
 
那两个嬷嬷这才将矛头对准了始作俑者的萧靖岳：“萧三公子！你们萧家这是什么意思？颜小姐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来的燕北，她是太后娘娘的侄孙女，是颜家家主的掌上明珠！你竟然、竟然敢这般羞辱她！你、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时候，老王妃的嬷嬷连忙道：“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三公子？”
 
“还能有什么误会？我们这么多人刚刚都瞧见了，是你们萧家的三公子欺负了我们颜小姐！今天你们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可！”
 
老王妃的嬷嬷很是有些后悔今日不该陪着来逛院子，居然撞上了这等事情，她不由得又看了萧靖岳一眼，希望萧三公子能说句话解释一下，虽说现在这情形解释了也多半不会有人信。
 
萧靖岳刚刚被打断了好事，现在又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心里不由得有些烦操，他不悦道：“交代什么？是她自己愿意跟我来的，又不是我掳了她来的！”
 
颜凝霜羞怒道：“是你骗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靖岳似笑非笑地打断了：“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过来这里？难不成还是我逼着你来的？”
 
颜凝霜却是说不出话来了，她是为了萧靖西来的，可是这话现在不好说出来，而且她也没有凭据自己是受了萧靖岳的骗才来的。
 
萧靖岳扯了扯嘴角：“你的丫鬟你自己才能命令得动，刚刚可是你自己吩咐她们不要进来的。”他看了那两个嬷嬷一眼，笑着道，“两位要我交代什么？怎么交代？交代我和颜小姐两情相悦？那我便交代了呗！大不了我娶她进门。”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一旁的萧靖媛连忙插嘴道：“三哥，你已经定亲了，是之前太后下旨赐婚的。”
 
还不等萧靖岳回话，一旁的颜凝霜首先不干了，抖着声音怒道：“谁要你娶！就你也配？”
 
萧靖岳原本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睛却是不由地微微眯了眯，然后笑眯眯地对颜凝霜道：“我不配还有谁配？再说我们两人现在都这样了，我若是不娶你你还能嫁给谁？”
 
萧靖岳的话对于颜凝霜而言就像是晴天霹雳。
 
她刚刚一直都不想细想，可是现在萧靖岳的话提醒了她，她被萧靖岳欺负的时候被这些人撞个正着，还是在燕北王府里，这件事情最后肯定会传到萧靖西那里，到时候她哪里还有脸去面对萧靖西？
 
太后派来的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我们要去见老王妃和王妃。”
 
另一个道：“萧三公子，娶谁不娶谁可轮不到你说了算！”
 
萧靖岳闻言到也并不争辩，只是破罐子破摔般地扯了扯嘴角。
 
几位嬷嬷要一起去见老王妃和太妃，萧靖媛也让丫鬟去请了自己的母亲苏氏过来，不管萧靖岳的事情最后要怎么处理，他们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赵映秋陪着失魂落魄的颜凝霜回了她自己的住处，一路上颜凝霜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是惨白惨白的，近处瞧着就像是带了病一般。
 
等赵映秋陪着颜凝霜进了屋之后，颜凝霜突然语气干涩地问道：“那些人怎么会来的？”
 
颜凝霜指的是萧靖媛和太后派来的嬷嬷，还有老王妃身边的人居然也来了，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巧合了。萧靖媛平日里与她们并无往来，而太后的那两个嬷嬷并不是住在王府里，而是与其他的几位闺秀们一起住在了外面的别院里。
 
颜凝霜道：“那两位嬷嬷是来找我们交代些事情的，过几日不是就要回京了么？我回去的时候正巧遇到这两位嬷嬷被老王妃的人送出来。听说你去了园子里，她想着过几日就要回去了还没有仔细逛过燕北王府，就请那位嬷嬷带着我们一起找了过来。至于萧家小姐则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
 
真的只是巧合么？
 
颜凝霜不愿意去想以后如何面对萧靖西，所以她刚刚一路上想到的是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有些奇怪。首先她和赵映秋去葶园怎么会那么巧遇上萧三公子？她在与燕北王府住了好些日子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萧靖岳。
 
而赵映秋为何偏偏会在与她一同来的路上被丫鬟发现弄脏了衣服？
 
颜大小姐只要不遇到与萧靖西有关的事情还不算太笨。
 
赵映秋看了一眼颜凝霜的脸色，突然后知后觉般地反应过来颜凝霜这是在怀疑她。
 
赵映秋急忙道：“凝霜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做了什么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手帕交，我害你能得了什么好处不成？”说到这里赵映秋几乎快要气哭了，“而且我今日确实是不太方便，之前有一次我不舒服的时候你不是见到过么？你算算日子看对不对？”
 
赵映秋有些痛经的毛病，以前有一次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正好被去赵家的颜凝霜遇到过。
 
颜凝霜想着，赵映秋确实是没有害她的理由，而且两人平日里关系又还算是不错，赵映秋性子柔软，容易相处，很少与人有矛盾。
 
颜凝霜心慌意乱，还有些担心那些人会怎么说这件事情，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这会儿回来了，便开始担心那两位嬷嬷和燕北王府的人会谈一些什么。
 
她刚刚那种衣裳不整的情况自然是不能跟着她们一起去见老王妃和王妃的，所以那两位嬷嬷让她回来收拾一下。
 
赵映秋之前还有些生气的模样，这会儿又忍不住安慰颜凝霜：“其实今日在场的人也不算多，说不定这件事情最后会被瞒下来，反正再过几日你就要回京城了。”
 
颜凝霜闻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怎么松快，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只恨今日在花房里的那个人怎么是萧靖岳，怎么能是萧靖岳！
 
那两位嬷嬷是怎么给颜凝霜讨公道的颜凝霜并不知晓，那边没有派人来叫她过去对质。不过到了第二日早上，两位嬷嬷就来了燕北王府，要接颜凝霜和赵映秋去别院里住。
 
颜凝霜不想离开燕北王府，她只想待在离萧靖西近的地方。
 
两位嬷嬷的态度却是很明确。
 
“小姐，您现在住在王府里已经不合适了。”
 
“是啊，颜小姐，好不容易将事情压着没有传出去，若是再出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颜凝霜这才抬起头来问道：“事情没有传出去？”
 
那嬷嬷连忙道：“没有没有，小姐您放心，这次她们燕北王府理亏着呢！昨晚王妃已经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再提这件事情。奴婢已经将这件事情想太后禀明，等回去之后太后娘娘也会为您做主的！”
 
“你们将事情禀报回京了？”颜凝霜突然问道。
 
两位嬷嬷相视了一眼，赔笑道：“小姐，我们是太后跟前伺候的，这件事情是大事，奴婢们怕是兜不住。”
 
颜凝霜闭了闭眼，不说话了。
 
这会儿功夫，两个嬷嬷已经差使人将颜凝霜的行礼收拾好了，颜凝霜甚至还没有来记及与老王妃和王妃打声招呼就被两位嬷嬷带离了燕北王府。
 
两位嬷嬷怕赵凝霜闹，没有告诉她萧靖岳若在她离开了之后，在老王妃和王妃等等众人面前有说了要娶颜凝霜进门的话。
 
颜凝霜离开燕北王府之后，果然没有人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好像那日的事情没有存在过一般。
 
眨眼就到了这些人回京的日子，除了留下来待嫁的六位闺秀和还有事情不打算回京的裴之砚，其他的人都要走。而萧靖岳和颜凝霜的事情则再也没有人提起。
 
就这样，颜凝霜离开了燕北，也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顺利得令人惊讶。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萧家突然又接到了一道旨意。

第442章 惊险
旨意上说，之前已经与萧靖岳定下婚约的那位宗室女突然暴毙了，所以太后给萧靖岳又另外指了一门亲事，被指给萧靖岳的正是颜家的嫡长女颜凝霜。
 
这道旨意是明面上的，做给世人看了。暗地里太后还给燕北王府来了一道密旨，这道密旨上的内容就不怎么客气了，太后对萧靖岳竟然敢调戏颜家女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愤慨，措辞严厉地批评了燕北王和王妃一番，责怪他们没有约束好萧家子弟，竟然在燕北王府里让这种事情发生。
 
太后在旨意里表明将颜凝霜指给萧靖岳实在是无奈之举，她和颜家也并不情愿。只是事已至此除了让颜凝霜嫁给萧靖岳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颜凝霜的身份还是有些特殊的，太后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娘家的侄孙女被人会了清白无路可走。京都和江南风风气没有燕北开放，像是颜凝霜这样被个男子占了便宜还让那么多人给撞见了，以后是没有办法再找个好婆家了。
 
最后，太后在密旨上表示颜凝霜这样嫁入萧家是受了委屈的，她希望燕北王府能好好对待她的侄孙女，不然她和颜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而颜凝霜将在不久之后再次由人护送回燕北，与萧靖岳完婚。
 
萧靖岳本人接到这道旨意之后不过是嗤笑一声，他的正妻是谁他根本就没有当成一回事，是颜凝霜还是赵家的什么人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影响。萧靖岳的父亲萧衡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还差点动了家法，最后被苏氏劝阻住了。
 
转眼就到了八月，这一段时日对于任瑶期而言平静又忙碌。
 
京城来的闺秀们自从被指了婚之后就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了燕北王府的别院里，可能是知道她们在燕北的众多世家当中并不受欢迎，所以她们这阵子连别院的门都不出了，自然没有人能出出门幺蛾子。
 
任瑶期的婚期在九月，所以自从千金宴之后她就极少出门了，虽然需要她自己完成的事情并不太多，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是需要她亲自参与或者做决定的，她总感觉明明每一日忙忙碌碌的又好像没有做什么，但是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日，任瑶期正在自己的房里试王妃让人给她送来的婚服和礼服。任瑶期和萧靖西成亲的礼服都是燕北王府按制做的，一层一层的堆叠着看起来十分繁琐而沉重，她的头冠也比一般新娘带的要沉重许多。
 
这会儿虽然已经不是盛夏，但是这阵子燕北还是很热，任瑶期才试到第二套身上脸上就都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子。不过她一直都没有喊累，也没有说要休息，最后还是王妃派来的辛嬷嬷说道：“任小姐，要不先歇歇再试吧？还有两套礼服，现在时候还早着，我们晚些回府也没事。”
 
任瑶期闻言点了点头，让丫鬟们帮她将头上的头冠取了下来，笑着道：“我房里平时都不放冰盆的，让你们也陪着我在这里受热。要不你们去前面的花厅里歇会儿吧，我让人准备些冰镇酸梅汤来。”
 
辛嬷嬷连忙道：“瞧您说的，奴婢们哪里就受不住这点热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都过去了。何况奴婢们今日来就是奉了王妃的命令过来伺候您的。您好好歇会儿，歇好了我们再继续就是。”辛嬷嬷不肯去花厅里歇着，要看着任瑶期把礼服都试好了没有问题了才放心。
 
任瑶期便也不再劝说，只让人将冰镇了的酸梅汤送过来给辛嬷嬷等人解渴。
 
任瑶期正一边喝茶一边与辛嬷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喧哗。动静还不小。
 
任瑶期看了苹果一眼，苹果立即退了出去，只是不多会儿她便回来了，当着众人的面急急禀报道：“小姐，是雷家派人来了！大小姐要生产了，大姑爷不放心让人过来接太太过去呢。”
 
任瑶期闻言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脸上带了些喜色又有些担忧：“姐姐要生产了？之前不是说还要等几日么？雷家的人呢？”
 
苹果道：“来的是香芹，她这会儿正在太太屋里呢，太太现在正准备要出门去雷家。”
 
任瑶期闻言站起了身来，她看了辛嬷嬷一眼正要说什么，辛嬷嬷已经理解地笑道：“哟，任大小姐生产这可是大事，小姐要不你先去见见雷家的人？这些婚服反正都已经做好了，就算要修改也花不了多长的时间，今天试还是明天试都是一样的，要不奴婢们还是先回府吧。”
 
任瑶期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送辛嬷嬷和燕北王府来的其他人出门。
 
她们一出门就听到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都是一脸喜笑颜开的模样，就连向来沉稳的周嬷嬷也站在檐廊下一叠声地吩咐几个丫鬟去准备东西。
 
辛嬷嬷一见这场景就不由得笑了，第一次做祖母或者外祖母的人家都是这般，任瑶华一生孩子，李氏的辈分也跟着高了一阶。
 
不过辛嬷嬷离开之前还是叮嘱任瑶期道：“小姐，你不能进产房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今日还是留在家里听好消息就好。”
 
任瑶期虽然不是今日成亲，但是婚期临近，一些高门大户对这些规矩都是有讲究的。任瑶期若是冒冒失失的就去了雷家，不但对孩子不好，她自己也会被冲撞到。辛嬷嬷怕李氏还年轻，任瑶期也不懂这些忌讳，所以特意提点了一句。
 
任瑶期闻言点头道：“我知道了，嬷嬷。我不去雷家，我就是去问问我姐姐的丫鬟。”
 
辛嬷嬷这才放心地带着人走了。
 
任瑶期正想要去李氏房里，却看到立即已经急急忙忙地从自己的房里出来了，香芹正跟在李氏后边一边走一边交代着任瑶华的情况。李氏想必是想要急着去任瑶华那里，只换了一件出门的衣裳就要走。
 
任瑶期急急迎了上去，开口就问：“怎么是今日？我记得上一次稳婆看了说是要过几日。”
 
李氏一边带着人匆匆往外走一边道：“提前几日或者迟上几日都是可能的，当初我生你的时候也比预期的要早上两日。”
 
只是李氏说完了这话任瑶期就看到香芹在李氏身后撇了撇嘴，任瑶期心里一动正要问她话，香芹却已经恢复了低眉顺眼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最后她看了任瑶期一眼，那小眼神怎么瞧着怎么像是欲语还休的。
 
任瑶期见她还能作怪，反倒是放了些心了，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任瑶期才将李氏她们送出了二门李氏就不让任瑶期跟着了：“你别去，我和周嬷嬷过去守着就行了。”
 
任瑶期点头应了：“若是有什么事情您就派人回来与我说一声。”
 
李氏一边应着一边走远了。
 
李氏和周嬷嬷离开之后，任瑶期就开始坐在房里等雷家的消息，她从上午等到了下午，李氏派人回来过一次，说是没有什么事情让任瑶期放心，不过孩子出来还要些时候。
 
任时敏也从书院里里回来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过对于第一个外孙的出生他还是关心的。
 
到了晚上李氏都还没有回来也没有再派人回来，任瑶期又有些担心起来。
 
她在家中等得心急，正想要派人去雷家打听的时候，李氏的丫鬟喜儿匆匆忙忙回来了，可能因为跑得太急，喜儿进来的时候脸上的汗水把她脸上的胭脂都晕开了，她一看到任瑶期连礼都来不及行，就急急地道：“小姐，快派人去燕北王府请一位姓龚的接生嬷嬷。”
 
任瑶期一听这话心里就不由得“咯噔”一声，连忙起身问道：“可是姐姐那边出什么事了？”
 
喜儿都快要急哭了：“产婆说大小姐这一胎是难产，孩子胎位不正，是脚朝下。小姐，您快去燕北王府求王妃，听说燕北王府里有一位姓龚的稳婆十分厉害，就算胎位不正她也能给掰正了，王妃当年生产都是她接生的。只是龚嬷嬷是王妃的人，从来不给外人接生的，加上她现在年纪也大了。如果您去求王妃的话王妃肯定会同意派龚嬷嬷去给大小姐接生的，小姐您快一些，不然就晚了。”
 
任瑶期一惊，腿都有些发软：“什么晚了？这么严重？”
 
喜儿道：“如果晚了，就怕孩子会保不住了。大小姐她性子执拗，非要保住孩子！”
 
任瑶期这么一听就明白了，想必是稳婆见任瑶华难产问了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话，任瑶华生为一个母亲，自然是想要孩子活下来的。
 
任瑶期也来不及想太多，什么也没有说就带着喜儿出了门，也来不及让人重新准备马车，直接上了雷家的车去燕北王府。
 
不过她上马车之前却是将自己身边的乐山给派去了雷家，吩咐她道：“不管怎么样，保住孩子！如果我姐姐她一直到最后还执拗，你就敲晕她！”
 
乐山接了命令之后，连马车也不坐，直接跑着去了雷家。

第443章 难产
任瑶期坐了雷家的马车去了燕北王府，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雷家的车夫知道事态紧急将马车赶得飞快，好在这会儿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了行人，任瑶期在马车上坐着都感觉到有些摇晃，不过她并没有吭声，她心里也着急，生怕最后赶不及。
 
马车很快就到了燕北王府，只是入夜之后燕北王府的守卫比平日越发森严，雷家的马车到了王府门前的时候被守卫拦了下来。
 
任瑶期连忙下了马车，吩咐苹果去找熟悉门房去萧靖琳或者王妃那里通禀一声，她到燕北王府的次数虽然算不上频繁，但是王府的门房几乎都认得她的几个大丫鬟，要找到人通禀并不难。
 
苹果才领命离开，一辆马车从王府里驶出来，那辆马车正巧停在了任瑶期面前，车帘子一掀，车里坐着的却是赵映秋。
 
任瑶期心里着急，没打算与赵映秋多做寒暄，只点了点头，不想赵映秋却是道：“任小姐是有急事要进王府吗？听说郡主今日不在府中，任小姐可以找人去王妃那里通禀一声。”
 
任瑶期谢过了赵映秋正要再说几句，那边苹果却是领着一个守卫模样的男子急急走了过来，那名守卫长得浓眉大眼，面目黝黑，瞧着有几分眼熟。
 
“任小姐，您要进府吗？您的马车可以进去。”那名守卫行完礼之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任瑶期愣了愣：“不需要通禀一声吗？”
 
黑脸守卫笑容憨憨的：“别人要通禀，您不用。”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哦，这是主子吩咐过了的，您请。”
 
这会儿了，任瑶期也就不客气了，她道了一声谢，又对一旁马车上的赵映秋点了点头，然后就上了自己的马车。黑脸守卫对着王府门口的侍卫打了一声招呼，雷家的马车就这样进了王府大门。
 
因为燕北王府的人基本上都认得任瑶期，所以任瑶期进王府内殿也十分的顺利，在走到九阳殿前的时候任瑶期想起来了之前那名黑脸侍卫守卫好像是叫穆虎？不过穆副将不是城门的守卫吗？什么时候来守燕北王府的大门了？
 
任瑶期自然不知道，穆虎这些日子一直找不到南星，所以只要他没事的时候或者休沐那几日就会来燕北王府守大门，黑脸汉子坚信南星不管去了哪里办差最后总会回燕北王府的。对于他这种死乞白赖的行为他的主子萧靖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的什么人自然也就随他去了。
 
任瑶期很顺利的就进了九阳殿见到了王妃，好巧不巧的燕北王居然在府中，任瑶期进去的时候王爷和王妃正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任瑶期虽然与王妃接触得多，却还从未与燕北王说过话，只曾经看到过几次。
 
知道自己打扰了王爷和王妃，任瑶期很是过意不去，不过事情紧急她在行完了礼之后还是很快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是难产？”王妃闻言有些惊愕。
 
任瑶期原本以为只是来借个接生嬷嬷而已，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因为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王妃的脸上，所以她并没有错认王妃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犹豫。
 
任瑶期心里一突，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不成？
 
不过王妃的犹豫也只是那么一刹那，若不是任瑶期太细心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王妃很快地与王爷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脸威严的王爷摆了摆手：“不就是个接生嬷嬷吗？辛嬷嬷你去把龚嬷嬷叫来，让她走一趟雷家。”
 
王妃也对辛嬷嬷点了点头，辛嬷嬷立即低头退下了。
 
见任瑶期脸上带着担忧，王妃温声安慰道：“没事的，龚嬷嬷手上有些本事，有她出马你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王妃又问了问任瑶华的情况，任瑶期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辛嬷嬷很快就回来了。
 
“奴婢让人将龚嬷嬷直接送到马车上。”
 
王妃点了点头，又吩咐道：“瑶期不好去产房，辛嬷嬷你跟过去看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方便。”
 
辛嬷嬷立即应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王妃对任瑶期道，“辛嬷嬷虽然不是接生嬷嬷，不过她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情都见识过，让她过去兴许能帮上些忙。你不方便去雷家，就等着那边的消息吧。”
 
任瑶期连忙道了一声谢。
 
王妃笑着道：“都是自家人，道什么谢？王爷您说是吧？”王妃看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端着架子一脸威严的燕北王一眼。
 
“唔。”燕北王点了点头，很有一家之主的范儿。
 
已经请到了接生嬷嬷，任瑶期也不好多打扰王妃和王爷，稍稍坐了片刻就告辞了。王妃知道她担心姐姐，也没有多留她，只是派了些人送她回去。
 
任瑶期从王府回去之后却依旧是坐不住，任时敏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说道：“你既然担心，就过去看看吧。不能进产房，可以在大门外等着。”
 
任瑶期想了想，觉得任时敏说的也有些道理，过去等着的话还能第一时间就知道消息。于是最后，任时敏陪着任瑶期一起出门去了雷家，这会儿毕竟已经不早了，任时敏也不放心让任瑶期自己出门，而且这种时候他过去看着也好。
 
只是任瑶期怕自己进去雷家会冲撞到孩子，毕竟在燕北很多人家都是讲究这些规矩的，之前王妃和辛嬷嬷也一再强调过这一点，所以最后任时敏进去了，她则是等在了马车里。
 
好在燕北八月的天并不冷，晚上还有些微风也不闷热，任瑶期就坐在马车里一直等着里面的消息。
 
只是任瑶期还没有等太久，突然听到“笃笃笃”的几声，马车壁被人敲响了。
 
任瑶期愣了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了，轻轻揭开了马车帘子。
 
雷家的灯笼点得很亮，任瑶期看到了站在灯下的萧靖西，萧靖西是背着光的，俊美的五官在这一片朦胧的灯影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风采，越发的不似凡人。
 
任瑶期手中握着车帘子，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萧靖西低声道：“我刚回府听说你去过王府，猜到你会过来，就来看看。”
 
任瑶期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她心里现在还是七上八下的。有过上一世的经历，她不想再看到自己亲人离开，不然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萧靖西与她只隔了一道车窗站着，低声问道：“你请来了母亲身边的龚嬷嬷？”
 
任瑶期点了点头：“嗯，听说龚嬷嬷是个很厉害的接生嬷嬷，胎位不正她也能救下来。”
 
萧靖西笑道：“这倒是真的，母亲生我和靖琳的时候都是她接生的。听说生我的时候也不怎么顺利，父亲都要放弃我这个儿子了，母亲坚持要龚嬷嬷保住我，所以我现在好端端的站在了你面前。”
 
任瑶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不由得被吸引去了几分注意力。她想，难怪萧靖西自幼就身体不好。
 
“那你大哥也是龚嬷嬷接生的？”任瑶期因为心绪不宁，面对的又是萧靖西，所以说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若是平时，她是不会轻易提起已故的世子的，人死不能复生，亲人却依旧会伤心难过。
 
萧靖西顿了顿，笑道：“嗯，我兄长也是龚嬷嬷接生的。”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虽然只是闲聊，有时候两人谁也不说话的时候还会沉默着，任瑶期却因为萧靖西在身边的缘故心中安宁了不少。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雷府终于有了动静了。
 
任瑶期正要派人进去看看，任瑶华的丫鬟香芹跑了出来，还没有跨过雷府门前的门槛就高声叫道：“生了，生了，小姐生了！”
 
任瑶期精神一震，立即掀开了车帘子，急急问道：“姐姐她人怎么样？”
 
香芹三步做两步地跑了过来，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小姐她好好的！母女平安！”
 
任瑶期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居然全是冷汗。
 
“平安就好，她身子可还好？还清醒么？”
 
苹果道：“小姐之前晕过去一次，吓了我们一跳，还以为……那位王府来的龚嬷嬷真厉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小姐叫醒了过来，再然后又给她灌了一碗什么药，孩子就生出来了。不过小姐这会儿有些脱力，已经睡过去了，龚嬷嬷说生完了孩子都这样，小姐明日就能醒过来了，她还给交给了我们一个方子说是按照她的方子吃药，小姐的身子很快就能调理过来，以后再生孩子也会顺利些。”
 
任瑶期点了点头，这才问道：“姐姐生了个女儿？”
 
苹果以为任瑶期担心任瑶华生了女儿在夫家不好过，连忙小声道：“五小姐你别担心，虽然我们小姐生的是个女儿，不过姑爷并没有不高兴呢。姑爷刚刚只顾着担心我们小姐了，姑爷他是个好人。”

第444章 因由
任瑶期和香芹正在这边说话，然后就瞧见王妃身边的辛嬷嬷与一位看上大概六七十来岁显得很是老态龙钟的老妇人一同从雷府大门里走出来。
 
任瑶期下意识地往萧靖西站着的地方看过去，却哪里还有萧靖西的人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让任瑶期忍不住怀疑，刚刚萧靖西真的出现过吗？还是她因为心里紧张而臆想出来的？
 
香芹看着任瑶期表情怔忡，以为她是在看辛嬷嬷和那位老妇人，连忙小声道：“王府的辛嬷嬷和龚嬷嬷出来了。”
 
那边辛嬷嬷正好也瞧见了任瑶期的马车，凑到龚嬷嬷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龚嬷嬷似乎没有听清，辛嬷嬷又大声说了一遍还指了指任瑶期的马车，龚嬷嬷便看了过来。任瑶期发现这位龚嬷嬷不仅仅长得很是瘦小干瘪，眼神和听力似乎也有些不好，让她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位龚嬷嬷刚刚是怎么给任瑶华接生的。
 
辛嬷嬷和龚嬷嬷两人一同往这边走了过来。
 
任瑶期先开口道：“今日真是幸苦两位嬷嬷了。”
 
辛嬷嬷笑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任小姐严重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辛嬷嬷凑到龚嬷嬷耳边大声道：“时候不早了，我陪您老回府吧。”
 
龚嬷嬷点了点头：“嗯，桂花馅儿的汤圆好，我就爱吃这个。”
 
丫鬟们听了都不由得笑了，辛嬷嬷满脸无奈地哄道：“好，回去就吩咐人给您准备。”
 
龚嬷嬷似乎有些老眼昏花，眯着眼睛看了任瑶期一会儿，还凑过去问辛嬷嬷道：“这就是公子的媳妇儿？长得真好看，不过我接生过的娃娃里头还是数我们家公子最好看了。”她似乎还有些耳背，所以虽然想要与辛嬷嬷说悄悄话，声音却还是大得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辛嬷嬷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小声对任瑶期道：“任小姐您别见怪，这婆子常年不出门，礼仪都忘得差不多了。”
 
不想她话音才刚落，辛嬷嬷却是不高兴地道：“你说谁不懂礼仪？你这丫头的礼仪当年还不是老婆子教的！”
 
辛嬷嬷：“……”
 
这会儿连任瑶期也忍不住笑了，她对龚嬷嬷道：“我姑母府上有个厨子会做很好吃的点心，桂花汤圆和桂花糕做得尤其好，明日我让人给您送些汤圆和桂花糕过去。”
 
龚嬷嬷笑得一脸褶子：“诶！谢谢少夫人！老婆子到时候给您好好调养调养，保证让您三年抱儿，个个儿好看得跟我们家公子一样。”
 
任瑶期闻言闹了个大红脸，接不下去话了。
 
辛嬷嬷忍着笑将龚嬷嬷强行扯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任瑶期道：“奴婢先把她带回去了，任小姐您也先回去吧，这会儿产房里血气还未散，雷家太太也需要休息，一时半会儿的还醒不来，你不妨明日再来看望她和孩子。”
 
任瑶期点头应下了。知道任瑶华和孩子都平安她就放心了，也不急着这会儿就要去探望。
 
不多会儿，任时敏也从雷府出来了，李氏还有些不放心任瑶华和孩子，今日打算留在雷家照看，所以任瑶期和任三老爷一起回去了。
 
任三老爷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任瑶期笑着问他道：“爹爹看到孩子了？孩子长得像谁？好看么？”
 
任时敏想了想，摇了摇头认真道：“你母亲把孩子抱给我看过说长得像你姐姐小时候的模样，不过我瞧着那孩子长得跟猴儿似的，还全身上下都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实在说不上好看。”
 
任瑶期不由得失笑：“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长那样儿，过阵子长开了就会好看了。爹爹是忘记了我和姐姐小时候的样子了吧？”
 
任时敏闻言转了转眼睛，然后轻咳一声低头喝茶。
 
说起来任三老爷实在算不上一位好父亲，任瑶华和任瑶期刚生下来那会儿他还没有当父亲的心理准备，连听到孩子的哭声都害怕，夜夜都睡书房，更别说是主动亲近了，所以任三老爷长这么大还没有抱过孩子呢，刚刚李氏把孩子抱给他的时候他只敢看两眼，不敢接手。任瑶期也是稍微大一些了，聪慧初显的时候任三老爷才注意到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她琴棋书画。
 
任瑶期看到自己父亲的表情就知道，她也不点破。
 
这一日回去之后，可能是因为白天担心太过了，任瑶期晚上睡得很熟。第二日一早，任瑶期就派苹果去了任时佳府上，央她家的厨子做了一盒子桂花汤圆和桂花糕，然后送去了燕北王府给龚嬷嬷。
 
虽然燕北王府不可能会缺这点吃食，尤其是这位龚嬷嬷瞧着在燕北王府里地位还挺高的，不过这总归是一片心意，任瑶期是真心感谢她救了任瑶华和孩子一命。
 
汤圆送出去了之后，任瑶期就乘马车去了雷家。
 
任瑶华这会儿还在睡着，李氏和周嬷嬷则守着孩子，雷盼儿也在。
 
任瑶期一进去就听见雷盼儿小声一本正经的对李氏道：“……我得空去问问我乳娘我小时候是吃什么长大的，然后给妹妹也吃一样的，这样她以后就会长得好看了。”
 
李氏被她逗得直乐呵：“那盼儿不怕妹妹到时候长得比你好看？”
 
盼儿看了摇篮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的娃娃，一脸同情的模样，心里想什么不言而喻，不过她面上还是安慰李氏道：“不怕，她是我妹妹嘛。”
 
任瑶期忍不住“噗哧”一笑。
 
盼儿转头看到任瑶期，很是高兴地扑了过来：“小姨姨，你好久没来看盼儿了。”
 
任瑶期弯腰抱住了她，揉了揉她的脸，拉着她一起走到摇篮边打量睡着了的孩子，一边评价道：“嗯，长得真没盼儿好看。”
 
盼儿闻言笑眯了眼睛，想了想又开始愁眉苦脸：“小姨姨你别嫌弃妹妹，盼儿会想办法让妹妹也长好的。”
 
任瑶期捏她的小鼻子：“哦？你有什么办法？”
 
盼儿眨了眨眼，小声道：“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办法，听说小孩子经常看到谁，以后就会跟着谁的样子长。盼儿以后每天都来看妹妹，让她照着盼儿长。”
 
雷盼儿一脸认真的模样将大家都逗笑了。
 
任瑶期问李氏道：“姐姐还没醒？”
 
“大清早醒过来一次，看了孩子几眼，我又让她吃了点东西，之后她又睡着了。生孩子耗力气，让她好好歇着，把亏损的都补回来。这府里有我和周嬷嬷帮她看着，谁也闹不出什么事情来。”李氏说道。
 
任瑶期挑了挑眉，看了雷盼儿一眼，没有问出来。
 
直到雷盼儿被丫鬟带去书房练字之后，任瑶期才问李氏道：“出了什么事了？”
 
李氏叹了一口气，带着任瑶期去另外一间房里说话，以免扰到了里间休息的任瑶华。
 
“能有什么事情？还不就是庄子上头的那位！”李氏原本是温和的脾气，不过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还是掩不住愠怒的表情。
 
任瑶期挑了挑眉：“您说的是盼儿的姨妈？她又怎么了？”
 
一旁的周嬷嬷纷纷道：“若不是她，大小姐怎么会比预定时间早几日生下小囡囡？简直就是不知进退，惹人生厌！”
 
李氏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你不知道之前有不少人趁着你姐姐怀孕身子不适的时候想要给姑爷房里塞人。”
 
任瑶期点了点头，这种情形就算她没有见到也能猜得到。
 
自从上一次雷家在龙舟赛上大出风头之后，燕北不少家族都开始正视雷家在燕北的地位了，雷霆年轻又能干，加上他只有一位嫡妻，无妾也无子，盯上他的人自然不少。
 
李氏叹了一口气：“好在姑爷是个正派人，也重情重义，他没有等那些人闹到你姐姐跟前来就先拒了，你姐姐耳边倒也清净。然后有一次姑爷出门办事路过那座庄子上，因为下雨的关系进庄子避了避雨，之后就有人传姑爷是去庄子上会那一位的，还传姑爷之所以不肯纳妾是因为外头有人了。”
 
“姐姐就是因为这个生气所以才……”任瑶期皱了皱眉。
 
李氏摇了摇头：“你姐姐也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怎么会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了。这本来就只是外头无聊之人随便臆测出来的，只要置之不理过一阵子这毫无根据的传言也就被人忘记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那位自己跳了出来！因为外头的人坏了她的清白，她闹着要自尽，找了根白绫去悬梁，最后被丫鬟发现救了下来，去掉了半条命。你姐姐正好这几日就要生产，被她这么一闹一吓一气的就……”
 
周嬷嬷不屑道：“她若真想死怎么不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偏偏选了个丫鬟要送饭的点儿？这种伎俩不见得多高明，就是来膈应人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香芹小声嘟囔道：“她以为这样我们姑爷就会可怜她让她进府吗？简直是做梦！”
 
就连香芹都知道小乔氏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445章 疑惑
因为任瑶期一开始就怀疑小乔氏的出现与韩家与关系，现在小乔氏突然又闹出了动静，她心里知道可能是与韩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有关系。
 
任瑶期一直没有放松对韩家的警惕，不过韩家最近很安静，就连前一阵子韩家大老爷续弦娶顺州姜氏的时候，喜事也办的很低调，只给几个相熟的人家发了请帖，并未大办。
 
只是那个突然出现要买下任家祖宅的商人却是提醒了任瑶期，韩家与任家的账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两清的，至少任家的宅子还没有到韩东山手里，他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让不让她进府另说，不过现在孩子生了下来，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心思怕是更加活跃了，哎！”李氏心里很是忧虑，忍不住叹气。
 
任瑶期听明白了李氏的意思，若是任瑶华这次生的是男孩，外头那些打雷家主意的人自然会收敛，毕竟雷霆不是好色之人。不过现在任瑶华生的是个姑娘，有些人就会觉得雷家还有机可乘。毕竟像雷家这样子嗣单薄的家族，子嗣是大事。
 
李氏到不是不喜欢外孙女，她只是联想到了自己在任家的遭遇，所以才会担心任瑶华。
 
当初任时敏并不是任家的长子嫡孙，任家兄弟也有好几个，李氏身上还有那么大的压力，十几年都在任家抬不起头来。而任瑶华若是没有生出个儿子来傍身，只有比她更加艰难。
 
任瑶期低声安慰了李氏几句正要岔开话题，却听到任瑶华的丫鬟芜菁在外头禀报道：“太太，任家的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来了，已经到了二门了。”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是任益均和齐氏来了，不由得大喜。自从她没有回去任家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这位性子别扭古怪的三哥了。
 
李氏知道任瑶期与任益均关系不错，笑着道：“那你出去迎一迎吧。”
 
周嬷嬷虽然不喜欢任家和任家二老，甚至对任家大太太也颇有些微词，不过对任益均和齐氏的印象倒是不错，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任益均夫妇是任家派来的说客，所以不由得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是明白周嬷嬷的，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起身出去了，不过等她出了房门之后才想起来，这里是雷家不是她自己家，她出门迎什么客？想必李氏也是忙糊涂了。
 
任瑶期摇头失笑，好在也不需要她出去迎什么客人，她才走到庭院中就看到任益均和齐月桂两人进了院门。
 
“三哥，三嫂。”任瑶期走上前，笑着唤道。
 
任益均现如今瞧着比之前她还在任家的时候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光是原本常年带着病态的苍白的脸色有了血色，就连身体瞧着也结实了一些，甚至在看到她的时候还笑了笑。
 
任瑶期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齐氏一眼。
 
其实朝着任瑶期挤了挤眼，依旧是一副活泼乐天的模样：“我和你三哥来云阳城走走，恰巧听说瑶华昨晚刚生了孩子，又知道你也来雷家，你三个就说过来看看你们。”
 
任益均闻言不乐意了，斜睨着她道：“不是你说要来的吗！就爱瞎凑热闹！也不看看人家欢迎不欢迎你。”一开口就露陷儿，任益均那性子还是没变。
 
齐氏在人前给足了任益均面子，连忙顺着他笑眯眯道：“嗯嗯，少爷说的是！是我非要来看看妹妹和外甥女的。”
 
任益均轻哼了一声，嘴角却是弯了弯。
 
任瑶期在一旁看得不由得称奇。
 
她不在任家的这一阵子，她三哥和齐月桂之间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情，让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两人之间的气氛与以前明显不同了。齐氏刚刚对她们和孩子的称呼也说明了任益均现在应该已经承认了她作为妻子的身份。
 
而且以任益均的性格他不会想到要来看任瑶华和孩子，他与任瑶华的关系也很一般，所以肯定是齐氏提出要来的，而任益均居然也应了。
 
任瑶期发现了这一点却也不点破，免得她这位三哥又闹别扭。她只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边领着两人进去一边笑道：“你们是舅舅和舅妈，不欢迎你们欢迎谁？不过你们礼物准备好了没有，第一次见面可别空着手啊。”
 
任瑶期本来是玩笑话，任益均却是当了真，不由得顿住了步子，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身上，似是想要从自己身上找出个什么见面礼来，只可惜任三少爷平日里出门是个连钱袋子都让小厮拿着的甩手掌柜，他身上自然是翻不出什么应景的礼来的，不由得有些进退两难了。
 
任瑶期正要笑他几句，一旁的齐月桂已经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小荷包放到了任益均手上，笑眯眯道：“你准备的见面礼在我身上放着呢，少爷莫不是忘了？”
 
任益均看到手中的荷包愣了愣：“这不是刚刚你……”在齐月桂和任瑶期的视线下，任益均将那句“刚刚你看上，让少爷掏钱给你买的”话给吞下去了。他这才明白原来齐月桂刚刚挑选的玉佩是给任瑶华的女儿准备的见面礼。
 
任瑶期带着两人进了屋，却发现任瑶华似乎已经醒了，里屋是李氏和任瑶华的说话声，孩子也被抱了进去。
 
任瑶期看了看任益均和齐月桂，笑着对他们道：“我带三嫂进去看看姐姐，三哥你在这里坐会儿，等下我们把孩子抱来让你看看。”
 
任益均点了点头留在了明间的厅中，任瑶期便带着齐月桂进了内屋。
 
任瑶华果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她的孩子在低声与李氏说话，脸色虽然还有些憔悴，表情却是很柔和宁静。
 
任瑶期一进门就笑道：“姐姐，三哥和三嫂来看你和孩子了。”
 
任瑶华抬头看向她们，然后冲着齐氏点了点头：“三嫂。”
 
任瑶华在任家的时候与齐氏的关系也不近，所以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齐氏不是一个会让场面冷掉的人，她对李氏行了礼笑着叫了声婶婶，然后走到床边弯下身子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哟，睡着了都这么精神呢，瞧这小拳头攥得多紧啊！婶婶，你快让我抱抱。”齐氏笑嘻嘻道。
 
李氏把孩子小心地抱给她，原本还有些不放心你的想要指点她几句，不想齐氏抱孩子的姿势却是熟练得很。
 
李氏一看就笑了：“瞧你这姿势就是抱过孩子的，哪像瑶期，一接手就手忙脚乱的，我都不敢让她抱。”
 
齐氏笑道：“我在家的时候帮着带过弟弟妹妹。”
 
齐氏是小户人家出身的，这样的人家家中年长一些的帮着照看年幼的弟妹很正常。
 
周嬷嬷在一旁笑道：“这抱弟妹和抱别的孩子可不同。”
 
齐氏闻言不由得好奇：“怎么个不同的？”
 
周嬷嬷笑道：“你现在多抱抱孩子，送子娘娘会给你也送一个。”
 
齐氏不由得大囧，脸色也有些红了，不过她的性子终究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只是抿嘴笑道：“那就承您吉言了。”
 
周嬷嬷和李氏不太清楚齐氏和任益均的事情，出于关心的目的，在一旁小声地问了她一些问题。齐氏嫁到任家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肚子却是一直没有动静，任家大太太也有些急了。
 
她们自然是不知道，齐氏嫁给任益均之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是分开睡的，睡到一张床上还是最近的事情。任益均偏执，任性，少爷脾气，难伺候，齐氏面上虽然总爱与任益均唱反调，总是想办法气他，其实本性却是豁达乐观，包容不计较，两人之间的性格到也算是互补了。所以经过这么久的时间的磨合，两人的感情也渐渐开始升温了。
 
不过齐氏就算是再豁达也抗不住李氏和周嬷嬷那一番关怀，最后以要抱孩子去给任益均看看落荒而逃。
 
李氏和周嬷嬷见把人吓跑了都忍不住笑了，两人一起出去照看孩子，任瑶期又在任瑶华房里坐了坐。
 
任瑶华对任瑶期道：“这次都亏了你帮我请来了那位龚嬷嬷，不然孩子怕是……”
 
任瑶期之前对于任瑶华在危险的时候非要不顾自身安危保住孩子的行为是有些生气的，不过现在任瑶华和孩子都平安了，她也理解任瑶华做母亲的心情，所以这会儿并没有再旧话重提，只是笑着道：“你我姐妹，说这些做什么？我不过是跑一跑腿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任瑶华摇了摇头：“我听说这位龚嬷嬷很难请，尤其是这十几年她基本上就没有出来见过外人，听说是耳里和眼神都不太好了，在王府养老。”
 
任瑶期闻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道：“当时是谁提出要请龚嬷嬷来的？十几年没有出现的人一般人都会想不起来吧？”至少她就不知道有这位龚嬷嬷的存在，亏得她还是经常出入燕北王府的。

第446章
“怎么？这当中有问题？”任瑶华皱眉问道，她知道任瑶期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这个问题，加上任瑶期下个月就要嫁进燕北王府，任瑶华也不由得敏感了起来。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所以问问你，兴许是我多想了。”
 
任瑶华的表情却是更加认真起来，她努力想了想：“当时我已经有些脱力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其实有些想不起来了，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周围有许多人在说话，芜菁站在床头……对了，芜菁一直都在我旁边给我擦汗，你可以去问问她。”
 
任瑶期见任瑶华脸上带着些倦色，想着她可能又累了，便点了点头：“那我去找芜菁问问，姐姐你休息吧，晚些时候再让人叫你醒来吃点东西。”
 
任瑶华应了，任由任瑶期扶着她躺下，等任瑶期起身要出去的时候她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对了，那位龚嬷嬷你记得帮我好好谢谢她，等我身子好些了再亲自去登门拜谢。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劝娘先回去吧，你也回去，你下个月就要出门，家里的事情肯定忙都忙不过来……”
 
任瑶期见她越说话越多，无奈地打断道：“知道了，其实家里并没有什么事情，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就让母亲在这里待着吧，她走了也不会放心的，肯定天天往你这边跑。”
 
说着任瑶期不等任瑶华再说话就掀帘子出去了。
 
李氏之所以会留在雷府，实在也是没有办法。因为任瑶华现在不能理事，她上头别说长辈了，连个能帮忙的妯娌都没有，万一这段时间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又会有人站出来说任瑶华的闲话。所以说上头没有婆婆，婆家人际关系简单有利也有弊。
 
外间，李氏正与齐氏在聊孩子的事情，任益均坐在一旁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竖着耳朵听着，就连吃进去一块他最不喜欢的绿豆糕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任瑶期忍不住发笑，有怕笑出来她别扭的三哥会当场翻脸，便装作没有看到去寻芜菁说话。
 
芜菁正带着几个小丫鬟在西稍间里给孩子整理这几日收到的小衣裳和尿布，见任瑶期进来了连忙走了过来：“二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芜菁便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跟着任瑶期出去了。
 
“听说昨日你一直都在产房里守着，我想问问你记不记得当时是谁提出来要去请龚嬷嬷的？”
 
芜菁虽然对任瑶期的问题感到奇怪，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回答道：“奴婢听到是给我们小姐接生的那位汤婆子提的，她是太太和周嬷嬷找来给小姐接生的接生嬷嬷。当时小姐和孩子的情况都不太好，汤婆子对太太说孩子胎位不正，脐带还绕到了脖子上，羊水又破早了，一不小心不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会很危险。太太听到了之后吓得不行，求她想想办法，她就说她知道有一个人如果在这里的话，肯定能保住大人还有孩子，她说的人就是龚嬷嬷。所以太太就让人回去找您了。”
 
“这位汤婆子是哪里人？现在还在府上吗？”任瑶期知道，既然要用这位汤婆子，不光是她母亲会去摸这位汤婆子的地，任瑶华肯定也会知道。
 
“就是我们燕州本地人，白鹤镇隔壁的雨花镇上的，在燕北也算是有些口碑，不然太太也不会从众多接生嬷嬷当中挑中她。今日大清早的她就到周嬷嬷那里拿了银子离开了，说是这几日雨花镇上还有桩生意，要早些回去做准备。”
 
任瑶期点了点头，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这位汤婆子表面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不过任瑶华对她的怀疑并没哟减少，只是这事情应该不是冲着雷家和任瑶华来的，所以任瑶期决定自己私下去查，就不用任瑶华担心了。
 
她再次来到明间的时候，李氏不知道和齐月桂聊到了什么，两人都笑了，倒是任益均坐在旁边有些尴尬的样子，见任瑶期来了，任益均忙不迭地起身道：“你来的正好，我有话与你说，等你许久了。”
 
任瑶期无奈地想，我都出出进进的好几次了，你才看到我，还好意思说自己等我许久了？
 
任益均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任瑶期只有带着她去次间里说话。
 
任瑶期看了看任益均，笑着打趣道：“她们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任益均难得的有些羞赧，口气却是有些凶巴巴的：“你孩子知道什么？少问！”
 
任瑶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脸上笑眯眯的：“嗯，那我不问了。”
 
任益均听了轻哼了一声，半响还是别扭地道：“还有什么？不就是孩子的事情。三婶让我们……咳咳……”
 
任瑶期笑道：“这不是好事么？你看看姐姐的囡囡和盼儿，都很有趣。”
 
任益均闻言却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任瑶期有些惊讶了，她还从未看到任益均用这种表情叹气。她这位三哥向来是傲气又别扭的，这会儿瞧着却是带着几分顾虑和黯然。
 
他低声说道：“到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只是你知道我这些年吃了不少药，之前我看到书上说常年吃药的话会对孩子不好，尤其是我用的药里还有一些对普通人身体有害的药材。虽说前一阵子我已经偷偷把药停了，但是现在还不是要孩子的好时候……”
 
一般来说，兄弟是不该与未嫁的姐妹聊这些话的，不过任益均顾忌着大男人的脸面这话不好意思把这话跟齐氏说，他跟自己的兄弟又不亲，长辈就更不能提了，所以也就只有跟任瑶期说，不然憋得他心里也难受。好在任瑶期的性子并不别扭，且心理年龄摆在那里，若是换成别的什么姑娘，怕是早就红着脸走开了。
 
任瑶期问道：“你停了药不要紧吗？有没有问过大夫？”
 
“不要紧，原本就是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温补之药，吃了还不如不吃。你瞧我现在身体不也好了许多吗？我觉得你三嫂说的也有些道理，我这病多半是吃多了药撑出来的。”
 
任瑶期闻言忍不住“噗哧”一笑，她这位三嫂说话总是那么逗乐。
 
任益均也笑了，不过他笑了一会儿面色又严肃了起来：“对了，萧二公子他身子怕是还不如我，这些年肯定没有少吃药。你嫁过去之后在孩子的事情上还是要注意一些。燕北王府毕竟不是我们这种小家小户的，出了什么事情你后悔都没用。”
 
这下轮到任瑶期尴尬了。
 
不过任益均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萧靖西的“病”还与别人的病不一样，他是中了毒的，任瑶期想到他之前连蜘蛛毒也不怕，萧靖西这些年如果有服药的话肯定少不了以毒攻毒。
 
任瑶期虽然不说，但是她心里也不是没有担心的。
 
不过任瑶期也相信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果萧靖西的身体并不适合生孩子，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路是她自己选的，也至今不悔。她担心的只是现在萧靖西已经没有血缘兄弟了，若是不能有子嗣的话，以后燕北王府的权力之争怕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演越烈。
 
不过这些都不是任瑶期这时候该担心的，她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想这些事情，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对了，你知道前一阵子要买任家祖宅的那位是什么人吗？”任瑶期转开话题问道。
 
任益均也没有咬住前面的话题不放，闻言想了想：“听我父亲提过，说是一个外来的商户，家中是做海货生意的，银子挺多的。当时来找来任家的时候，拿了十万两的银票，还说价钱可以商量。”任益均嗤笑一声，“我瞧着是钱多了烧得慌，就那破房子也值十万两？”
 
任瑶期挑了挑眉：“任家没同意？”
 
任益均扯了扯嘴角：“何止是没同意，当时大哥说了一句卖了也不是不可以，结果老太爷就大发雷霆，他老人家虽然现在说不了话了，但是一瞪起眼睛来还是很有些家主的威风的，我父亲就给我大哥教训了一顿。其实，我们都觉得大哥的想法有些道理，任家现在已经不比以前了，听说连几座矿山都快要保不住了，死守这那座宅子做什么？若当真是任家住了几百年的地方，舍不得祖宗留下来的到也情有可原，只是我们任家搬进去也没有几十年，说是祖宅还真有些勉强了。”
 
任益均不知道任瑶期却是清楚的，当初他们曾祖父这个人是有些野心的，他一心想要让任家挤进燕北名门世家的行列，且一生都在为此努力，甚至于交代遗言的时候都在为任家的未来考量。
 
任家的“祖宅”就是任家的脸面，真要卖了，任家离着目标越来越远了。
 
何况任家的祖宅里还有一个大秘密。

第447章
任瑶期觉得，任老爷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坚持不肯卖掉任家的宅子，除了丢不起这个人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座原本属于翟家的宅子里有一笔财物，且这些财物的数量还非常的惊人。只是任家这么多年也没有将那些东西找出来。
 
这些事情任益均和任益言他们都是不知道的，若是有一日他们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和这个秘密，却还依旧认为任家任家的宅子可以卖出去的话，说不定任家就有救了。
 
任瑶期想，等到任家真的有救的那一日，于公于私她或许都应该想法子拉上一把。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所谓不破不立，任家真想要跻身于燕北的名门世家行列，就必须将那些从根子里就烂掉的东西全部都清除掉，而欠翟家的也是理应偿还的。
 
任瑶期和任益均随意的聊了一会儿，任益均没有向任瑶期提半句让他们回任家的话，或许任益均和齐氏今日来雷家是任家的长辈授意的，但是以任益均的性子，他是不会说那些长辈们让他说的话的，这一点任瑶期一早就明白。
 
两人回去之后没多久，任益均和齐氏就起身告辞。李氏留了一会儿，不过因为这里毕竟是雷家，她也不好以主人的身份强留客人。
 
齐氏看向任瑶期笑眯眯道：“五妹妹去送送我们呗，等以后要见面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你三哥可总是念着你呢。”
 
任益均不耐道：“不过几步路的事情，要她送什么？”
 
任瑶期笑着上前去挽了齐氏的手，对任益均道：“我还没跟嫂子好好说几句话呢，我去送她，又不送你，你别嫌我烦。”
 
任益均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三人一起出门，快要走到二门的时候齐氏对任益均道：“我有几句私房话要与妹妹说，你先往前走几步，别偷听！”
 
任益均闻言很是有些不满，理直气壮地道：“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齐氏眨了眨眼：“少爷你也不是不能听，只是都是一些女孩子家的私房话，少爷你确定自己想要听么？”
 
任益均想到任瑶期下月就要出嫁了，兴许齐氏是想要交代她一些事情，毕竟齐氏是嫂子，有些话想要教给小姑子也是正常。
 
所以任益均还是有些悻悻地自己走远了，只是因为不乐意他的步子还迈得有些重。
 
齐氏笑着摇了摇头，小声与任瑶期道：“就跟个孩子似的！”
 
任瑶期笑道：“三哥他自幼就是如此，不过好在有一个赤子之心，三嫂你多多包涵包涵。”
 
齐氏莞尔，见周围没有什么外人，她小声问道：“刚刚你三哥是不是在与你说孩子的事情？”
 
任瑶期愣了愣，然后笑而不语。
 
齐氏笑道：“你也说了，他难得的有一颗赤子之心，所以很多事情即便他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好面子，脸皮又薄，我还没有找到好的机会与他聊。好在他与你亲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这样也好，我就怕他想太多。”齐氏叹了一口气，“以前我担心他药吃的太多，现在又烦恼他什么药都不肯吃了，一给他端药碗，他就发脾气，我之前还不懂，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他是因为想要孩子。”
 
任瑶期听着，有些无言以对。这种事情她帮不上什么忙，以任益均的身体状况，其实突然停了所有的药也不好，毕竟他是自幼就吃惯了的。但是任瑶期比谁都明白任益均是个牛脾气，你越是不让他这么做，他越是要与你唱反调。
 
“不过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偷偷把药材加到每日的汤和饭菜里了。”齐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他自幼就吃苦药，吃了这么多年，味觉受了影响，所以吃不出药味来的。”
 
任瑶期惊讶道：“你不是与他一起用饭的吗？你就天天陪他吃加了药材的菜不成？”
 
齐氏闻言咂了咂嘴：“是啊，不过吃惯了也没啥。你放心，我问过大夫了，大部分都是温补的药材，我吃了也是强身健体的，不会有影响的。一些特殊的我不能吃的药就只加在特定的几样菜里，我说自己不爱吃不吃就是了。”
 
齐氏话虽然说得不在意，不过任瑶期也知道这当中的幸苦。
 
齐氏笑嘻嘻的：“其实我这样也算是与他同甘共苦了吧？等他哪一日身体养好了，我就把这事告诉他，我可是糟糠之妻！要是随便休弃的话会遭雷劈的！”
 
任瑶期闻言哭笑不得：“你放心，我三哥不是那种人。”
 
齐氏想了想，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虽然他不说，不过我知道其实他想要孩子也是为了我，他怕我本来出身就普通，还没有孩子傍身，在任家会被人欺负。”
 
任瑶期想，任益均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母亲在任家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没有儿子，即便是被个妾压了一头，也没有底气去抗争。任益均也是清楚任家长辈们的行事的。
 
齐氏拍了拍任瑶期的肩膀：“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他跟你说你就好好听听，不过也别太挂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出嫁的事情，别为我们的事情分心。这事儿吧，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会想办法与你三哥好好谈谈的。”齐氏看了任瑶期一眼，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小声道，“我说真的，你好好的，以后给我当靠山，我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任瑶期听了不由得有些无奈。
 
齐氏又道：“对了，今日其实是祖母和婆婆让我们来的。她们是找的我，说要我劝劝你三哥，让他来劝你们回任家。我想着吧，就你三哥那样的驴脾气，我要真跟他说了这话，他肯定会骂我一顿，所以我虽然把他弄来了，却没有跟他提这些话。你就当是听过了吧，我也算完成了任务。”齐氏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懊丧，“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活儿也就我这皮糙肉厚的能做了，你三哥是神仙，需要人每日拿香案供着的！他祖母和母亲还真不了解他！”
 
任瑶期失笑：“你了解他就行了，毕竟以后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是你，而不是别人。”
 
齐氏嘿嘿一笑，偷偷跟任瑶期道：“诶，你说那些娶了天仙回去的人也就最多是我这样了吧？”
 
任瑶期：“……”
 
齐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比喻打得好，自个儿又自娱自乐地笑了一场。
 
任益均听到动静转回来，看着她们莫名其妙，有些嫌弃地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我走到大门外都听到你的笑声了。出门在外你也收敛点，少给爷丢人。”
 
齐氏噗哧一笑，朝任瑶期眨了眨眼，好像在说“你看！这位仙女儿难伺候吧？”
 
任瑶期也有些想笑，不过她忍住了，将任益均和齐氏给送出了门。
 
任瑶期以前一直有些看不透齐氏这个人，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说话行事太令人啼笑皆非了，说她笨拙吧，她心里其实跟明镜儿似的，通透得很。最后任瑶期也懒得去琢磨齐氏了，只要她真心对待任益均，夫妻两人吵吵闹闹和谐融洽，这样就够了。
 
将任益均和齐氏送出门去不久，任瑶期也从雷家回去了，特殊情况李氏留在雷家坐镇几日没事，任瑶期一个未嫁的女子留太久了却不太合适。而且她确实还有不少事情要去忙。
 
任瑶期才回到家，之前被派过去给龚嬷嬷送点心的人就来求见了，说是龚嬷嬷很喜欢任瑶期送过去的桂花糕，汤圆也当场就让人去煮了。
 
龚嬷嬷还让去送点心的人给任瑶期送了一张方子过来，说是给她调理身体用的。
 
任瑶期接过方子看了看，药方确实是好药方，不过她目前并不打算用。龚嬷嬷身上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任瑶期还是很小心的，就连任瑶华那边，她也交代过让她先把龚嬷嬷给她的方子给几个大夫瞧一瞧。
 
不过下面却是有人在心里犯嘀咕，说太太明显重视长女甚于次女。大小姐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二小姐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还是嫁到燕北王府，太太却只顾着那一头而不顾这一头了。
 
其实任瑶期并不介意李氏对任瑶华的关注比对她多，她觉得比起她来，任瑶华那边更需要李氏。她的婚事都已经步入了正轨，依着规矩按部就班就好，即便有些事她不明白的，也有燕北王府的人来细细指点，并不需要李氏操心。
 
这话不巧被任时敏听到了，就让人去把李氏叫回来，让她多派几个能干的管事给任瑶华。
 
李氏虽然还是放不下刚生完孩子的任瑶华，不过想想也还是回来了，只把周嬷嬷个自己的两个大丫鬟留在了雷家。
 
在任瑶期和萧靖西成亲前期，燕北又发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廷有不少朝臣都要求燕北王府立世子。

第448章 添妆
按理说，朝臣们的要求也不过分。
 
燕北王再如何也是藩王，而且燕北的安定关系到了整个大周朝北部疆域的安危，朝臣们关心关心燕北王的继承人问题也是理所应当。可是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认为朝廷这么关注燕北王府世子人选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谣言传出来之后在燕北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位原本出身燕北王府的老嬷嬷在临终的时候说胡话，竟然一不小心吐露出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燕北王府的二公子萧靖西其实不是燕北王的儿子。
 
据说王妃当年在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中了毒，后来孩子虽然生下来了，她自己体内却是还留有毒素的，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根本就不适合怀孕。
 
可是长子在之后不久就被送去了京城为质，当时的燕北王府迫切需要一位小公子来安定人心，所以王妃抱了难产去世的亲姐姐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在了身边，这孩子就是萧二公子。
 
不过萧二公子毕竟不是燕北王的亲子，所以燕北王府对外宣称萧二公子身体不好，为的就是等王妃调理好了身体再生下一位公子之后，这位二公子就能顺理成章的“夭折”了，只可惜王妃在经过好几年的调养之后虽然如愿又怀上了，生下来的却不是儿子而是女儿。
 
王妃为了能顺利怀上第二胎，让一位接生嬷嬷给她用了秘药。是药三分毒，这秘药虽然让王妃顺利怀上了却也伤了她的身子，所以自生下女儿之后王妃再也没有能怀上孩子了。也因为如此，萧二公子存在到了现在。
 
虽说每个名门世家里都少不了一些隐秘之事，但是这一次被爆出来的燕北王府的大隐秘却是让整个大周朝的人都震惊了。虽然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相信的人想着，难怪燕北王在世子过世之后也迟迟不肯立二公子为世子，原本还以为是二公子身体不好，却原来是因为萧二公子根本就不姓萧。
 
不相信的人则认为这是朝廷弄出来的阴谋，为的就是扰乱燕北王府的人心，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管世人信还是不信，萧二公子的身世问题已经成了整个大周朝的百姓们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大家就等着燕北王府出面来辟谣。
 
可惜让人失望的是，燕北王府对于这个谣言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燕北王府上上下下忙的都是萧二公子的婚事，似乎想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个谣言的荒谬。
 
任瑶期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惊愕了一下，不过她并不相信萧靖西不是王妃亲生的。王妃对萧靖西是什么感情任瑶期从她对自己的态度上就能体会到，何况萧靖西的相貌与王妃有几分相像，这并不是萧靖西是王妃姐妹的儿子就能说得通的。
 
所以外头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任瑶期在意的却是传出这种谣言的人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她婚期将近，却闹出了这种事情，任时敏和李氏都十分忧心。任瑶华，任时佳，甚至任时茂他们都来过问过，担心任瑶期的婚事会因此事而受到影响。
 
在这个时候，外祖母容氏也给任瑶期来了一封亲笔信，信写得十分简短，只有四个字：稍安勿躁。
 
任瑶期想了想，将容氏的信拿去给李氏看了，李氏看到容氏的信之后总算是安心下来了。别人信不过，她自己的母亲总是信得过的，既然容氏让他们稍安勿躁那就是说外头的传言十之八九不是真的，任瑶期的婚事不会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
 
于是燕北王府和任家都依然很淡定地准备着婚礼之事。
 
容氏的信送过来没有多久，河中王就给任瑶期送来了添妆礼，装了整整九辆马车，马车上印有河中王府的徽章，从城门一路驶到任家门前的时候吸引了云阳城里所有人的目光。献王离开燕北成为河中王之后一直都很低调，这还是河中王府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高调亮相，就是冲着这一点，这给热闹也不能不看。
 
当一样一样的物什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搬进任府的时候，还有一位内侍打扮的人唱名，那场面比世家大族们送嫁妆的时候要庄严正式，高调惹眼多了。
 
翠竹双凤冠一顶，赤金八宝头面两副，赤金镶玉头面两副，嵌宝金步摇四对，宝錾四对，八宝金钑花钏两对、金累丝嵌宝镯一对，凤头连珠镯一对，赤金八宝镯一对，珍珠十二两，纻丝、绫、纱、罗各二十匹，燕居服四件，四季衣裳共二十四套，朱红戗金皮箱九对，各色被六床，白绢卧单四条……
 
除此之外，河中王府还给任瑶期的嫁妆里添了些良田和两座别院，值得一提的是两座别院中的一座是在云阳城外的日月温泉附近，还有一座却是在河中王属地晋州，这两座别院从房契上就能看出来，皆是占地面积十分大的。
 
河中王送任瑶期燕北的别院还好说，送他属地附近的别院就难免会让人觉得他想要为即将嫁到燕北王府的外孙女撑腰的意思了，仿佛是在告诉燕北王府，任瑶期还有河中王府这个娘家。
 
这一样一样东西细数下来看得人眼花缭乱，这哪里是普通人家嫁女的套路？这是要嫁公主吧？
 
还有人想，原本以为献王就算去了河中为王河中王府也肯定是个花架子，只能看看罢了，却不想这一次河中王府一出手就让人看到了燕北王府的实力。这还只是嫁个外孙女呢，河中王府就这么大的手笔，由此可见河中王的家底绝对不会薄到哪里去！
 
于是河中王府这一次给任瑶期添妆，不仅仅是表达了对这个外孙女的重视，河中王府以令人目瞪口呆的方式，高调而又矜持地向世人展现出了他的实力，经此一事，也没有人敢再对河中王府小瞧。
 
任家看到这一溜马车的添妆礼之后也很是惊讶了一番，李氏尤为激动。别人都不明白，只有她明白，这些都是当年她还年幼时，她祖母逗她的时候许给她的嫁妆。只可惜她出嫁的时候献王府落魄，她的嫁妆没有兑现，不想现在却是兑现在了她女儿的身上。
 
李氏也由此明白了，她这些年所受到的委屈，她的父王和母妃都看在眼里并记在了心里，这何尝不是对她的补偿？
 
任家的宅子虽然还算宽敞，不过九辆马车的东西全数搬进来的时候还是占据了整个前庭，最后李氏不得不将任瑶华出嫁之后留下来的整个东厢都用来放这些添妆礼，放不下的就暂时抬到了任时敏用来当书房的跨院里，整个府里也就任老爷的地方最宽敞。向来视金钱为粪土将自己的书房列为家中禁地的任老爷，这一回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话也没说了。
 
河中王府给任瑶期的添妆声势浩大，震惊整个燕北，显得其余的人的添妆就寒酸多了。不过比起别的出嫁的千金而言，任瑶期收到的添妆李还是很可观的。
 
任时佳夫妇给了任瑶期四千两银子压箱底之外还给了任瑶期两件铺面和一座别院，虽然比不上河中王府给的别院，却也是云阳城中很好的地段了。
 
任时佳夫妇给任瑶期的添妆比给任瑶华的要重许多，不过也不能怪任时佳夫妇厚此薄彼。任瑶期跟任时佳以及林家的情分与任瑶华与他们的不一样。
 
当初任时佳的孩子能够顺利活下来有任瑶期的功劳之外，林琨能脱离林家，并在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之后另立门户也是因为任瑶期暗中相助。
 
就是现如今，林家能在本家或明或暗的打压下还能在燕北站稳脚跟不说，更是在各方较量之下都比林家本家还要更胜一筹，也是因为林琨与雷家暗中结盟的关系。而这也是任瑶期翰旋的结果。
 
任时佳夫妇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明白的，所以给任瑶期的这些添妆，他们还觉得轻了的。只是任时佳毕竟只是姑父姑母，而且还有几个未出嫁的侄女在哪里，不好太过明目张胆的厚此薄彼，惹人不痛快。
 
任五老爷夫妇也任瑶期添了妆，虽然比不上任时佳夫妇的大手笔，却也算是很丰厚的了。
 
任家老宅那边也给任瑶期送了东西过来，任三老爷没有收，让人原样送了回去，把任老太太气了个够呛，在家里骂儿子不识好歹。
 
任益均夫妇给任瑶期的东西任瑶期却是收下了的，虽然只是一对玉佩和几枚发簪。
 
此外，任瑶期的先生徐夫人也给任瑶期送了添妆过来，与别人不同的是徐夫人没有送金银玉器，她送了两本书，都是读书人和爱书人梦寐以求的当世珍本。
 
最令任瑶期感到意外的是，裴之砚居然也给她送了礼。裴先生给任瑶期的礼物是一架琴，这琴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任瑶期却知道这是裴之砚的夫人还在世的时候，裴夫人亲手做的，这些年裴之砚一直都带在身边。

第449章 婚前
所以在看到裴先生送来的琴的时候，任瑶期很是惊愕了一番，甚至比看到河中王府那九辆大马车还要惊愕。她这一世与裴先生不过见过三四面而已，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她没有想到裴之砚竟然会送她这么一份大礼。
 
因为别人不知道，任瑶期却是知道这架琴对于裴之砚和他夫人的意义的。不过同时任瑶期也觉得很感动，这架普通到简陋的琴的背部，裴夫人曾经亲手刻下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的句子，没有比这个更能表达裴先生对她和萧靖西的祝福之意了。而能够得到裴之砚如此真挚的祝福，是任瑶期这一生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九月。
 
婚礼前三日，萧靖西去了一趟萧家的祖陵，在祖庙中举行一系列仪式，向萧家的列祖列宗们禀明自己即将娶妇，请萧家的列祖列宗保佑。
 
只是就连这一路都不怎么太平，萧靖西在从祖庙回云阳城的途中遭到了一拨来路不明的人的袭击。这些人各个武功极高，出手皆是杀招，为的就是置萧靖西于死地。
 
好在萧靖西向来谨慎，出了明面上的随从之外，萧华也带了不少高手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危，所以最后萧靖西还是平安回到了云阳城，有惊无险。
 
任瑶期知道之后吓了一跳，又同时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现在与萧靖西别说是见面了，燕北王府的礼仪官还派了五六个嬷嬷来任家，这几日天天与任瑶期寸步不离。所以任瑶期连捎个信，偷偷慰问一下都不可能做到。
 
婚礼前一日，任家开始送嫁妆去燕北王府。
 
这一日，来街上看热闹的人简直是人山人海，正阳街上两旁的茶楼酒馆饭庄家家爆满，都等着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来看热闹，那日河中王府给任瑶期送添妆礼的时候没有赶得及来凑热闹的人，这一次都到了。
 
这一场热闹也没有让众人失望。
 
撇开任家给任瑶期的嫁妆和众人给任瑶期的添妆不提，仅仅是河中王府给任瑶期的嫁妆就足矣令世人震惊了。燕北还从未有哪一家人家嫁女有这种排场，就连当初老王妃唯一的女儿萧微出嫁的时候也没有像任瑶期这么风光。
 
从这些嫁妆上就能让世人感受到，任家小姐嫁到萧家也不算太高攀，至少燕北还找不出能摆出这大排场来嫁女的世家。河中王府给的一些嫁妆是普通世家富户们有钱也找不出来的。在这一刻，其实没有人想起来任瑶期是白鹤镇任家出生的小姐，世人眼中看到的只是河中王的外孙女，一位郡主的嫡女要出嫁。
 
任家的人浩浩荡荡的送完了嫁妆，燕北王府按例设宴招待了这些人。不过给一对新人铺床安置嫁妆的事情却是另外有专人在做，任家只派了两个人任瑶期的丫鬟守在了燕北王府。
 
按规矩，这一晚任瑶期是需要姐妹陪伴的，不过任瑶华已经出嫁且还没出月子，任家倒是表示要送任瑶英和任瑶音来陪任瑶期，可惜被任瑶期很坚决的拒绝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有些人还是远离一些的好。
 
任瑶音的婚事还没有定，任瑶英的婚期却是已经定下来了，就定在了来年三月。任三老爷在阻止未成之后，已经彻底放下不管了。他原本就不算是一个太负责人的父亲，干脆眼不见为净。
 
不过有些人不是你想要避开就能避开的。
 
这一日傍晚，任家与燕北王府派来的礼官再一次确定完了明日的一切议程之后，有人敲响了任家的大门。
 
来人是许久没有回云阳城的任瑶英。
 
门房都是周嬷嬷的人，全都被细细叮嘱过。所以任瑶英回来的时候，门房也当作不认识，不肯放她进府，于是任瑶英当场就哭了起来。
 
任府这时候除了任家的人之外还有不少燕北王府拍来协助任家完成婚仪的礼官和嬷嬷，门房一间任瑶英哭就知道事情要不好，毕竟什么时候丢人都不要紧，今明两日是怎么也不能丢人的。
 
所以门房就进去将事情报给了周嬷嬷。
 
周嬷嬷两日前就从雷府回来了，为的就是任瑶期的婚事。周嬷嬷一听任瑶英这个时候哭上门来找晦气，气得就差当场骂人了。不过在如何，这种家务事也不能闹到燕北王府的人面前，不然失的也是任瑶期的颜面。
 
所以周嬷嬷在禀明了李氏之后，还是将任瑶英放了进来，却不肯让她出现在人前丢人现眼，而是将她拘在了后院里，让四个婆子看住了，至于任瑶英的丫鬟则一个也没有被放进府来，让她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任瑶英能闹，丫鬟们敢闹吗？
 
将任瑶英独自拘下之后，周嬷嬷还不放心，干脆在任瑶英的饭菜里加了分量足够药倒一头牛的安神药，将人给放倒了，然后让四个婆子一步不准离的给看住。周嬷嬷甚至没有将任瑶英回来的事情禀报任时敏，就怕任时敏一时心软要见女儿一面，被任瑶英找到什么机会来作怪。
 
周嬷嬷虽然不算是坏人，却也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烂好人，不然她也不能护着李氏在任家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所以对任瑶英下药的时候她一点顾虑也没有，也不管能让任瑶英足足昏睡三日的药量会不会让让任瑶英身体受损，这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若不是现情况不允许，周嬷嬷还能来更狠的。
 
像周嬷嬷这种自幼就被训练出来一生都在为主子分忧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完全取决于她们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氏若是个擅阴谋硬心肠的女子，周嬷嬷身上指不定已经背了多少人命了。
 
任瑶英自己也没有料想到，她是顺利回了家了，可是却连任时敏和李氏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药倒了，而且她带来的人全都被拦在了外头没有跟进来。
 
这下不管任瑶英回来是想要做什么的都没有办法去做了。
 
周嬷嬷倒是将任瑶英突然回来的事情告诉了任瑶期，任瑶期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便全权交给周嬷嬷去处置了。她现在没有闲工夫去理会任瑶英之流。
 
明日就要出门，以后这里就是娘家了，任瑶期两辈子就嫁这么一回，说实话心里没有一点紧张焦虑是不可能的，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
 
晚上，李氏带了一只盒子来给任瑶期，任瑶期一看那盒子就知道是什么了，上次任瑶华出嫁的时候她就看到过，她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一册春宫图。
 
这种事情虽然是李氏第二回做了，不过她表明来意的时候还是有些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最后只交代了一声让任瑶期今晚自己好好看看。
 
任瑶期在李氏离开之后有些脸红地将盒子打开，不过在看到那本春宫图的时候她还是微微愣了愣，因为感觉这册子她瞧着很是有些眼熟。
 
任瑶期拿出册子来随手翻了翻，里面果然是一些半遮半露着的男女交合的画面，不过任瑶期也立刻就认了出来，这本春宫图是任时敏收藏在书房里的那一册，与坊间流传的那种艳俗的春宫画不同，这本册子的画风十分含蓄而充满美感，是出自名家之手，也是任老爷的心爱之物。
 
任瑶期年幼的时候还曾经不小心把这本册子翻出来过，虽然当时她还什么也不懂。她没想到，这本册子居然会成为她的嫁妆，她爹原来这么大方。
 
任瑶期以前看裴之砚布置给她看的书的时候的态度认认真真的翻完了那本册子，这个过程中除了脸有些红之外也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不过等回到床上躺着的时候却有些睡不着了，脑海中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刚刚看到的画面，而人物则是换成了……
 
任瑶期不由得感到万分窘迫。
 
这一晚，与任瑶期同样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其中一个就是还被秘密关在某一处宅子里的方姨娘。
 
方姨娘一直被关着，却也没有少过吃食，这一日给她送饭的人在离开之前告诉她，任瑶期和萧靖西的婚礼就在明日，还十分客观又条理分明地将河中王府给任瑶期的嫁妆和排场告诉了方姨娘。
 
被关了许久的方姨娘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风采，她头发枯黄，眼下浮肿青黑，额头和眼角还出现了细细的纹路，虽然还或者，但她过得并不好。
 
萧靖西还不至于吩咐人对她做什么迫害，方姨娘是被自己心中的魔障给折磨成这样的，不得不说萧二公子是一个很擅于攻击人心的人。
 
“瑶英呢？我的瑶英如何了？她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方姨娘神色有些木然地问道，尽管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且知道肯定不会得到什么好的回答。
 
“任五小姐被任家老太太许给了涿州的何老爷，婚期定在明年三月。”

第450章 出阁
方姨娘的嘴轻轻翕合着，手中的筷子也拿不稳，最后还是将筷子放了下来。
 
“老爷不会真的让瑶英嫁到何家的对不对？”她乞求般地看向那人，想要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只可惜那人的神色一直很漠然。
 
方姨娘自顾自地道：“任瑶华嫁给了雷家家主，任瑶期嫁进了燕北王府，她们的亲妹妹怎么能嫁给那种人？老爷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不会同意的！”
 
那人看了方姨娘一眼，没有回应她，转身出去了。他只负责将外面的消息告诉这个女人，别的就与他没有关系了。
 
方姨娘有些神经质地在那里低声念叨：“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的孩子命都很好……比谁都好……”
 
说着说着，方姨娘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自己却未曾察觉一般。
 
第二日，天色才刚亮任瑶期就被丫鬟叫了醒来了，燕北王府来的嬷嬷们领着侍女们端着托盘和各种匣子鱼贯着进了任瑶期的西厢。
 
任瑶期的闺房算是比较宽敞的，可是着二十几人一进来，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嬷嬷和丫鬟们一个个的都是笑容满面，齐身向任瑶期道了一个万福，然后就开始各司其职，伺候任瑶期沐浴更衣，梳洗打扮，因为训练有素的缘故，人虽然多却井然有序，也不忙乱嘈杂。
 
沐浴用的香汤是经过特殊配置的，芳香淡雅，气味并不浓郁。女子成亲当日的沐浴是一种驱邪和祈福的仪式，为了祛除秽气，乞求健康。
 
这一日天气很好，前几日还有些阴天，今日却是艳阳高照，这是个很好的兆头。只是兆头虽然好了，也意味着任瑶期今日要多受些罪，因为她的礼服一层罩一层，十分的繁复。
 
任瑶期的吉服为纁黄色，足足有八层，虽然每一层都不算厚重，不过一起上了身之后还是让人觉得十分闷热。不过这是先人定下来的规矩，任瑶期一生也只穿这么一次，她还能忍受。
 
燕北王府过来的这些嬷嬷丫鬟们都很细致，连礼服上的一点点皱褶都要小心翼翼的抚平了，光是沐浴和更衣就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来给任瑶期梳头的全福嬷嬷任瑶期不认识，年纪有些大了，据说是一位儿女双全很有福气的人，任瑶期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听着那位全福嬷嬷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心里竟然有些恍惚，似乎在这一刻她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即将嫁为人妇。
 
上一世任瑶期在年少的时候也曾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有过懵懵懂懂的幻想，她像每一位普通少女一样忍不住会想象他是一位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喜爱自己。只是后来命运弄人，任瑶期离开燕北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嫁人的念头，就连年少时候的那点朦脓的幻想也淡淡消散在了记忆里，再也记不起来了。
 
这一世，任瑶期一开始想的也只是改变至亲之人的命运，她没有想到会遇上萧靖西。
 
在这一刻，任瑶期忍不住细细回忆，自己年少时候心里盼望的那一个人到底与萧二公子有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呢？回忆了许久，最后也没有一个结论。
 
任瑶期想着，应该还是有相似之处吧？萧靖西这样的男子如果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极少出现在人前，他也会是这世上绝大多数女子的深闺梦里人。
 
任瑶期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头上一重，三四个丫鬟正围着她帮她带凤冠，双喜点翠三凤冠足有六七寸高，虽然为了行动方便里面并不是实心的，但是那满头的珠翠还是压得人头重得很。
 
给任瑶期带凤冠的嬷嬷见任瑶期动了动头，不由得笑道：“小姐可是不习惯？多戴几次就能习惯了，以后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都是要穿礼服戴冠的。王妃当年刚嫁进王府的时候也有些不习惯，后来戴得多了就好了。”
 
任瑶期对她笑了笑，好好的坐正了。
 
等任瑶期终于被彻底的收拾齐整了的时候，白日已经过去了一半。
 
离着燕北王府来迎亲还有些时候，苹果偷偷给任瑶期端了一碗燕窝粥和两碟点心进来。
 
任瑶期确实是有些饿了，任瑶华出嫁的时候也吃过些东西，不过任瑶期怕燕北王府里规矩多，而且一屋子的人看着她，她也吃不下去，所以她让苹果把东西放下，没有去动。
 
倒是从燕北王府来的那位领头的礼仪嬷嬷笑着道：“奴婢们去外间候着，过会儿再来帮您补一补口脂。”她怕任瑶期不好意思，又道，“现在离着吉时还有些时候呢，您还是稍稍用一些吃食垫吧垫吧，不然会很难受的。”
 
说着那位礼仪嬷嬷就带着一溜人出去了。
 
苹果又将燕窝粥给任瑶期端了过来，任瑶期接过，小口小口的喝了，又用了几块点心，胃里有了东西，果然舒服了许多。
 
苹果等任瑶期吃完了，又带着小丫鬟给她端来了茶水和痰盂让她漱口。
 
任瑶期看着苹果沉静稳重的模样，笑了笑道：“袁家等得心急了吧？”
 
苹果红了脸，呐呐地道：“没有……”看了任瑶期一眼，她又强调道，“奴婢想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如果……如果嫁了人，奴婢就不能近身伺候了。”
 
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把任瑶期逗笑了，摇了摇头道：“这个不行，袁嫂子就怨我的，袁家可是已经等了你好几年了。”
 
任瑶期原本想把苹果和袁大勇的亲事定在她成亲之前，让袁家人当她的陪房。不过之前袁家的人都是任家的家仆，而她们这一房已经与任家没有了关系，所以任瑶期为了把袁家人从任家弄出来花了一些功夫，亲事也推到了她成亲之后。
 
袁家的人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跟她走的，虽然袁嫂子肖想苹果这个儿媳妇很久了，不过几年都等下来了，再多等几个月也没什么，反正这个媳妇是跑不掉了。
 
苹果听任瑶期这样说，神色却是一暗。
 
任瑶期笑看了她一眼：“等你成亲了以后就能帮我管院子了，不还是在我跟前伺候吗？”
 
苹果听了，这才又高兴起来。
 
任瑶期身边原本的那位管房嬷嬷徐嬷嬷，前阵子因为儿子生了病已经回去好一阵子了，任瑶期给了她不少银子，让她安心在家给儿子治病。
 
任瑶期当初将徐嬷嬷留在身边是为了探她的虚实，后来虽然知道了她当年并不是有意要害任瑶华的，任瑶期也没有再怪罪于她，不过心里总还是有些膈应的。
 
徐嬷嬷回家之后，任瑶期也没有再给自己找一个陪房嬷嬷，她想着萧靖西的院子里肯定原本就是有管事的，所以以后该如何还是如何。
 
至于她屋里的事情，她打算交给苹果和桑椹，让她们一个管内务和账本，一个管屋里的丫鬟们。苹果和桑椹都是她这些年花了心思好好的调教出来的，她也用习惯了。乐山和乐水两个丫鬟年纪还小，不急着许配人家，还能留在身边近身伺候几年。
 
除了这四个大丫鬟之外，任瑶期还有四个陪嫁丫鬟：春燕，春兰，秋莲，秋香。都是周嬷嬷挑选出来之后，细细调教好的，她们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聪明伶俐，周嬷嬷特意挑了年纪不大的，除了好调教之外，还打算让她们在几个大丫鬟都嫁出去了之后好接班。这样便不至于让任瑶期到时候无人可用。
 
任瑶期对这四个小丫鬟都还算满意，打算让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好好带带，以后也能堪大用。
 
萧靖西是申时到的任家，这结亲的时辰据说也有讲究，是王府里的礼仪官根据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
 
在萧靖西进门前，任家就提前放起了礼炮，几位嬷嬷来领着任瑶期去拜别任老爷和李氏。原本任瑶期还应该拜别任家的列祖列宗的，只是现在任老爷被逐出了任家，这里没有供奉任家祖先牌位的祠堂，于是就在庭院当中摆了香案让任瑶期拜了各路神佛。
 
在拜别父母的时候，李氏忍不住流了眼泪，两个女儿都出嫁了，作为母亲还是心有伤感的。任老爷看着穿了一身嫁衣的女儿，心里也很是不舍，依他本意他其实是想让任瑶期多留几年的。现在女儿出嫁了，以后也没有人能陪他鉴赏书画了。
 
拜别了父母之后，任瑶期被带回去等待萧靖西来接她出门。燕北王府的规矩不同，任瑶期并不需要由家中兄弟背出门去，从她脚下到外面的花轿处都扑上了大红色毡毯，任瑶期要和萧靖西一同走出去。
 
萧靖西今日也是一身纁黄色的吉服，这还是他第一回在人前着这么艳丽的颜色，他平时穿的礼服都是黑色的。
 
萧二公子这一路走来，毫无意外的将所有看到他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第451章 亲密
萧靖西迎亲是骑马而来的，他身后跟着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神色肃穆步调整齐划一的燕北军人。这一日云阳城里万人空巷，人人都争相涌向城中的主干道想一睹燕北第一公子的风采。也是因为这一日，萧二公子在很多年以后依旧是所有燕北女子心目中最俊美的新郎官，没有之一。
 
任瑶期的凤冠上被人盖上了红盖头，所以当萧靖西向她走来的时候她看不见，只感觉到那一刻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一双靴子出现在了她正前方的地面上。她的手被人轻轻牵了起来，那人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电流。
 
任瑶期下意识地抬头，视线范围之内却依旧是一片喜红。那人似乎是怕她不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亲昵而自然。任瑶期在他的力道下起身，站到了他身边。
 
“跟我走。”萧靖西独特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如既往让人安心，令人信服的力量。
 
任瑶期被他牵引着，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自己的闺房。
 
似乎是为了照顾任瑶期，萧靖西的步子迈得很慢，却又很沉稳坚定。任瑶期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萧靖西感觉到了，反手将她握得更紧。
 
两人又一同拜别了李氏和任时敏，然后萧靖西牵着萧靖西沿着大红毡毯铺就的路走出了任家。每次遇到台阶萧靖西都会停下来，低声提醒任瑶期一声。
 
燕北王府的迎亲花轿比一般的花轿要大一些，用的是上好的香樟木，朱漆铺底，金饰雕花，端庄大气，没有铺太过花哨的轿衣。
 
走到轿子前面的时候，喜婆走过来想要扶任瑶期上轿，萧靖西摆手拒绝了，他亲自送掀开了轿帘，送任瑶期上了花轿。
 
“感到闷热的话就把盖头掀开透透气，没有人会看到的。”最后，萧靖西探身过来，凑到任瑶期耳边悄声叮嘱道。
 
任瑶期感到耳畔一热，萧靖西已经放开了他的手退了出去。
 
接着在礼官的唱喏声中，任瑶期的花轿被抬了起来，跟着萧靖西的马驶出了宝瓶胡同。
 
迎亲队伍按照惯例绕过了云阳城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一路上接受了所有云阳城民众们的祝福，有一些人是特意从别的州县赶过来看燕北王府的婚礼的，这几日云阳城里的客栈生意都红火得不得了。
 
虽然以及过了一日中最热的时候，任瑶期坐在花轿中还是感到了闷热，她想要听萧靖西的将盖头掀开来透透气，不过想起来之前周嬷嬷说新娘的盖头是要等新郎倌来揭的，别人揭开都不吉利，任瑶期犹豫了一会儿便作罢了。
 
可能是萧靖西事先做过了一番布置，从任家绕城一周再到燕北王府这一路都十分顺利，并未遇到什么阻挠，也没有发生什么惊险。
 
花轿在王府门前停下，任瑶期又被萧靖西扶了出来，这一次两人一起迈进了燕北王府的大门。
 
燕北王府的承德殿正殿中已经摆好了香案和祭坛，新人进门第一件事是祭拜先祖，得到萧家先人们的认可，然后才能拜堂。
 
这些程序一早就有人教过任瑶期了，所以一路下来很是顺利。
 
祭拜了先祖之后，萧靖西便牵着任瑶期去清正殿，王爷和王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接下来又是一系列繁复而冗长的礼节，任瑶期都快要数不清自己被人指引着拜了多少次，好在萧靖西一直在旁边扶着她，即便是如此，当礼仪官终于宣布礼成的时候，任瑶期差点要站不起来了。
 
王妃和王爷在上首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任瑶期就被萧靖西牵去了两人的新房。
 
进了新房，虽然也还有不少的规矩和仪式，但是终于不需要三跪九叩了。
 
萧靖西拿着一杆细称挑开了任瑶期的红盖头，突入起来的光线和近在眼前俊逸出尘的面容让任瑶期晃了晃眼，眨了眨才适应过来。
 
萧靖西微笑着看着任瑶期，直到一旁的礼仪嬷嬷出声提醒两人还有一些礼节需要完成的时候他才移开视线，将任瑶期拉了起来。
 
新房的梁柱和漆器用的是红漆，银殊桐油以及鎏金，看起来很是喜庆堂皇。西窗下摆了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摆着豆、笾、簋、篮、俎等物。
 
礼仪嬷嬷让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指引两人去食用桌上的食物。这也是个祭拜礼，为的是向天地神灵以及祖宗表示敬意，也昭示着这对新人从今往后都要同桌而食。
 
祭拜礼结束之后便是“合卺礼”，萧靖西夹起一片片好的肉吃了，然后又夹了一块递到任瑶期嘴边，任瑶期也吃下了，这是“同牢”。礼仪嬷嬷将一只剖开的瓠分别递到两人手中，再斟上酒水，然后两人将瓠内的酒水倒入了同一只酒杯中，共饮了这一杯酒，这是“合卺”。
 
饮完合卺酒之后，终于真正的礼成了。
 
萧靖西吩咐了一声，一屋子的嬷嬷丫鬟们便井然有序地全退了下去，任瑶期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刚刚挤满了整个东屋的闲杂人等就全部离开了，顷刻间这一方天地里就只剩下了她和萧靖西两人。
 
任瑶期眨了眨眼，抬头看了萧靖西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萧靖西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向她靠了过来，任瑶期吓了一跳，她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躲开，却发现萧靖西只是靠过来帮她卸头上的凤冠的。
 
任瑶期的脸红了红，她想自己肯定是受了昨晚上看的那本册子的影响了，这才想这么多的乱七八糟的，现在时候还早着，萧靖西还要出去见客的。
 
萧靖西有趣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带着些揶揄的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任瑶期咬了咬唇，垂眼：“没……头上的凤冠很沉。”
 
萧靖西轻笑一声，也不揭穿她，认真地将她头上那顶足有六七寸高的凤冠卸了下来，随手放到了旁边。
 
头冠一卸下来，任瑶期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头轻了，还有种莫名其妙的飘飘然昏沉沉的感觉。
 
“喜服要换吗？”萧靖西贴到任瑶期耳边，小声问道。
 
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任瑶期的耳廊流遍了她的半边身子。可能是因为萧靖西靠的太近了，还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与平日有些不一样的低沉语调，让这句原本就有些引人遐思的话听起来很是令人脸红心跳。
 
“不，不用了……我等会儿再换。”任瑶期紧张地道。
 
萧靖西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任瑶期正要再说几句缓和一下这让她觉得莫名紧张的气氛，却见萧靖西突然靠了过来。
 
任瑶期只觉一股清冽宜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般的笼罩住了她，然后她的唇就被覆盖住了。任瑶期只感觉到脑海中“轰——”地一声，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只是有一种正踩在云端的错觉。
 
任瑶期有些坐不稳，连忙用手往后撑在了床上稳住了自己的身子，萧靖西便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他的唇轻柔地磨蹭着她的，等她适应了他的气息之后便用舌头在她唇边探了探，然后便不请自入。
 
萧靖西的吻与他平日里给人的印象有些不同，萧二公子在世人眼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般的人物，是总能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可是萧靖西的吻却是温柔中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强势和霸道，任瑶期简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跟着他一同沉沦在这相濡以沫的亲密之中。
 
任瑶期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外头有敲门声打断了萧靖西的强势掠夺。
 
萧靖西轻轻的舔了舔她的唇角，然后放开了她，手指却是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唇瓣。
 
任瑶期因为憋气脸上有些发红，眼中还隐有水光，她看着萧靖西半响都没有回过神来。
 
萧靖西轻笑着捂住了她的眼睛，心情极好地低声道：“被这样看着我，至少现在别……我还要出去呢。”
 
任瑶期这才从云里雾里中回到现实，正要推开他，却听到外头有人一边敲门一边道：“我进来了。”
 
然后，就是阵脚步声往这边东屋而来。
 
任瑶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和萧靖西的姿势有些暧昧，连忙一把将他给推开了，萧靖西原本也正想退开，不妨被任瑶期这恼羞成怒的使力一推，差点坐不稳摔到床下。也亏了萧二公子不似外头传言的那般弱不经风，不然就要出个大洋相了。
 
萧靖西起身站好了，看着任瑶期的眼神却是带着些委屈般。
 
任瑶期也有些尴尬，正要说几句什么话，外面的人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父亲和母亲让你去清正殿。”萧靖琳的声音下一刻就在屋里响起，打消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氛。
 
萧靖琳的视线十分正直，与往常无异，这让刚刚做了“坏事”的任瑶期少了不少被人当场撞破的尴尬。

第452章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点了点头：“你去吧。”
 
按礼节，萧靖西在完成了洞房里的仪式之后还需要去外面的宾客们面前露一露面。燕北王府已经许久没有办过这么大场面的喜事了，能有资格来道贺的人今日几乎都到了，皆是燕北各大世家的家主。
 
对于这些人，燕北王府还要给一些脸面的。
 
萧靖西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做出念念不舍扭捏的妇人之态的，迄今为止能看到萧二公子耍赖撒娇的也只有任瑶期一人而已。
 
所以不管萧靖西心里想不想离开，怨不怨怪萧靖琳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扰了他的好事，他还是和颜悦色地对萧靖琳交代道：“你不出去的话就在这里陪陪……你二嫂。”
 
萧靖琳很好说话：“知道了，我在这里守着，你不必担心。”
 
萧靖西这才放心，又对任瑶期笑了笑，然后才离开了婚房。
 
萧靖西离开之后，萧靖琳和任瑶期大眼对小眼了一会儿，直到任瑶期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了？”
 
萧靖琳上上下下打量了任瑶期好半天，很自觉地忽略了她唇上有些褪色的胭脂，认真想了想，才有些纠结地道：“我在想以后怎么称呼你。按照礼节应该叫你二嫂的，不过总觉得有些别扭……直呼姓名的话又不礼貌。”
 
任瑶期不由得失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以后在人前的时候你叫我二嫂，私底下没有外人的时候你照旧就是。”
 
萧靖琳眨了眨眼，小声道：“那萧靖西算外人吗？”
 
任瑶期轻咳一声，也小声道：“你说算就算，你说不算就不算。”
 
萧郡主也是个好哄的，心里立刻就舒坦了。
 
萧靖琳是不会承认的，她刚刚想的其实是任瑶期和萧靖西成亲了，以后会不会只把她当小姑而不当好友了。在萧靖琳的心里，嫂子可以有很多个，好友却只有任瑶期这一个。
 
“你饿不饿？我去让人送些吃的进来。”萧靖琳想了想，问道。
 
她听说新娘子都会被饿上一整天，担心任瑶期也被饿着了。
 
任瑶期连忙阻止了：“我不饿，刚刚在这里完成祭礼的时候吃下去不少东西。”
 
燕北王府的婚礼规矩比一般的地方多，刚刚她和萧靖西是每拜一次吃一次，虽然这些礼节很繁复也很费时，不过好处就是胃里有了东西不饿了。
 
萧靖琳点了点头，也不再勉强。
 
“对了，河中王世子也来了，你要见见么？”萧靖琳对任瑶期道。
 
河中王世子是任瑶期的舅舅李天佑，河中王府给任瑶期的嫁妆先到的云阳城，而李天佑则是今日才来的，任瑶期还在任家的时候就听外头在说李天佑来了，所以闻言并不意外。
 
“今日不方便，等有机会再说吧。”任瑶期摇了摇头。
 
今日任瑶期是肯定不能见外客的了，这还是她外祖家的人离开云阳城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云阳城里，李天佑过来除了代表河中王府出席她和萧靖西的婚礼之外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如果李天佑会在云阳城里多待几日，那还能见到。
 
“还有宁夏的曾家也来人了。”萧靖琳怕任瑶期无聊，便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她聊着。
 
“来的是谁？”任瑶期对曾家还是很关注的。
 
“来的只是曾潽的一个管事，曾家的正主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出现在燕北王府，不然老王妃那里怕是会闹得不可开交。”萧靖琳讽刺地道。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好奇：“出了什么事情了？”
 
萧靖琳原本不想与任瑶期说这些晦气的事情的，不过任瑶期问起来她也没有隐瞒，斟酌着道：“前阵子吴依玉怀了孩子，不过没多久就小产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愕然，有些瞠目结舌地道：“怀了孩子？可是……可是曾奎不是……”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曾葵已经不能人道了，难不成曾家请了神医给医好了？
 
萧靖琳淡定地道：“孩子自然不是曾奎的。”
 
任瑶期还是不能理解：“不是说曾家控制住了吴小姐的行动么？”怎么还能让她怀上别人的孩子？
 
萧靖琳皱了皱眉，表情中带了些厌恶之色：“曾奎这个人让人摸不透心思，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任瑶期立即就明白了，吴依玉会怀上孩子肯定不是她自己在外面有人，这只是曾奎的一种折磨人的手段，让她怀上别的什么人的孩子，再让她小产。
 
想到这里，任瑶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越发明白上一世的时候为什么任瑶华宁愿选择与曾奎同归于尽也不愿意与他过下去了。曾奎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人性了，说他是畜生都是在侮辱畜生。
 
这个话题实在是让人愉悦不起来，尽管她们曾经也很厌恶吴依玉。
 
“你以前没有来过昭宁殿吧？我二哥这里平日里最是清净了，因为他的规矩大，从来不在昭宁殿里接待外客，好像怕别人踏进这里就弄脏了他的地方似得，难伺候得紧。不过母亲说了，现在他已经成了家，有些规矩得改改了，总不能以后让你待个客还跑去别的地方吧？所以这里你瞧瞧看有什么是看不顺眼，你不喜欢的，改明儿让管内务的管事过来记下了，整改整改。”萧靖琳适时的转移了话题。
 
任瑶期很感激王妃的体贴，不过如果这些都是萧靖西的习惯她还是不愿意一来就让他打破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能迁就就迁就，不然遇到实在迁就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反而不好解决。
 
对于夫妻之道，任瑶期虽然并无经验，却也正在认真摸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也没有让人进来伺候，时间竟然过得很快。等到萧靖西应酬完了外面的人回来的时候，萧靖琳正在与任瑶期说萧靖西幼年时候的趣事。
 
“……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男孩子小时候打扮成女孩子会比较好养，就让针线房做一些女娃娃的衣裳，还打算给二哥梳女娃娃才梳的丫髻……”
 
“咳咳！”突如其来的两声重咳打断了萧靖琳的话。
 
已经笑得有些停不下来的任瑶期抬头，便看到萧靖西已经进来了，正微笑着看着萧靖琳，眼中却是隐含警告之意。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母亲刚刚在找你。”萧靖西对萧靖琳心平气和地道。
 
萧靖琳没有半点背地里说人糗事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她收回了上扬的嘴角，起身之前还对任瑶期道：“我们下次再说，我先走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目送萧靖琳离开了，她现在不方便送萧靖琳出门。
 
萧靖西走到任瑶期面前，微笑道：“看我笑话就这么开心？”
 
任瑶期还沉浸在听到萧靖西不少幼年趣事的愉快中，对萧靖西的靠近并没有不自在，反而笑吟吟地抬头问他：“那你小时候到底有没有穿女娃娃的衣服？”任瑶期看着眼前的萧靖西想象着小小的萧靖西穿着一身小红袄，梳着个包包头的模样……
 
“噗哧——”
 
萧靖西在她身旁坐下，微笑着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你真想知道。”
 
直到耳畔的热流传来，任瑶期才察觉到两人已经面对面的挨在了一起，想到萧靖西离开之前对她所做的事情，脸上瞬间就红了。她忍不住想往后让一让，避开这让她手足无措的距离。
 
可是萧靖西没有给他机会，在任瑶期避开之前萧靖西便将她拉到了怀里，然后温热的唇覆盖了上来。
 
虽然已经有过了一次体验，可是萧靖西亲上来的时候，任瑶期脑子里还是懵了。只能一动不动的软在他怀里任他作为。
 
萧靖西不停的在任瑶期的口中掠夺，吻得温柔又缠绵，任瑶期不知不觉的沉浸在他的吻里，最后下意识地动了动舌头。
 
任瑶期的动作取悦了萧靖西，让他的吻更加温柔，引导着任瑶期与他一同在唇齿间嬉戏。
 
当萧靖西的手解她的衣襟的时候，任瑶期才回过神来，她有些紧张，却没有躲避。她是知道洞房的两人要做什么的。
 
外衣被解开，萧靖西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的亵衣的下摆伸进去，放在了她的腰间轻轻摩挲。
 
任瑶期的腰有些发软，一个撑不住就软到在了床上，萧靖西顺势覆了上来。鼻息间充斥着萧靖西的气息，眼中也只看得到他的俊颜，任瑶期不知不觉之间就被他蛊惑了。
 
这世上有一种男子，当他用这种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你的时候，会让你忘记所有的一切，只想沉沦在他的无尽温柔和深情里。
 
萧靖西注视着任瑶期，轻轻的在她的唇颊间点吻，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窈窈？”萧靖西低声唤道。
 
“嗯？”任瑶期睁着因动了情欲而带着水润的眼睛看着他。
 
“窈窈。”萧靖西啄了啄她的唇瓣，又唤了一声。
 
“嗯。”
 
“窈窈……”

第453章
任瑶期不解地看向萧靖西，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胸口，手心下能感觉到萧靖西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萧靖西弯了弯嘴角，爱极了她现在懵懂的模样，与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相比判若两人。萧靖西喜欢在他面前与在别人面前不一样的任瑶期。
 
他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只是这一次萧靖西的吻并不局限在她的唇，他离开她的唇瓣，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听到耳下，然后又沿着而下没入了脖颈。
 
任瑶期的耳垂和颈动脉处十分敏感，被萧靖西激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痒……”任瑶期扬了扬脖子，轻轻推了推他，讨饶道。
 
萧靖西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哪里？”他的手慢慢的划过她的脸颊、脖颈、一路往下……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任瑶期感觉到萧靖西的手将她的亵衣解开了，手心覆盖到了她的胸口。任瑶期咬了咬唇，撇过头去不肯看作怪的人。
 
萧靖西不满意她的忽视，轻轻啃咬着她的锁骨处，湿湿的吻蜿蜒而下，直到隔着薄薄的肚兜含着了某一处凹凸之处。
 
“嗯……”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任瑶期的全身，令她的脚趾忍不住蜷了起来，她有些难为情，下意识的想要将埋首在她身前的人推来，却是全身发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手心碰触到了萧靖西的肩膀，萧靖西唇下稍稍用了些力，任瑶期原本打算推人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抱人。
 
萧靖西隔着薄薄的布料含弄了一会儿，一边将自己的衣裳脱除，最后将任瑶期身上那最后一层的遮掩也从她身上脱离了。
 
之前都是隔着几层布料的，这下毫无阻隔的坦诚相见让两人的身体都迅速的热了起来，肌肤间的摩擦让已经陷入情欲中的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满足。
 
可是这种满足感随着两人越来越高的体温，很显然是不够的，两人的身体里似乎都在叫嚣着什么。
 
萧靖西一边在任瑶期胸前含弄舔舐，一边将手伸到她的腿间的密处轻轻抚摸。轻柔探入。
 
痛楚的感觉令任瑶期忍不住皱了皱眉，萧靖西安慰般的在她唇角处吻了吻，手下的动作却不停，只是在伸入的同时还不忘请按前面的敏感之处。
 
在萧靖西的温柔动作下，任瑶期的那处忍不住流出了水迹。任瑶期感觉到身体有些难耐，她没有经验，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此刻十分盼望萧靖西的轻吻。可是萧靖西的唇一直细细碎碎的点在她的脸颊眉心等处，已经有些神志不轻的任瑶期忍不住自己凑了上去，去碰触萧靖西的唇。
 
萧靖西立刻给予了她回应。只是这个吻虽然依旧温柔缱绻却有些若即若离。远不如之前的深入。任瑶期有些口干舌燥，凭着本能探入了萧靖西的口中吸取他的津液，想要让自己燥热的身体能好受一些。
 
就在任瑶期意乱情迷的主动索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头上瞬间就冒出了冷汗，她感觉就像身体被什么硬物给生生撬开了一般。
 
任瑶期的吻因疼痛而停了下来，萧靖西的吻却由被动变为主动，轻柔的一不容拒绝的强势在她的唇齿间给予抚慰。
 
任瑶期终于缓了过来，身体的疼痛也消减了不少。
 
萧靖西一边亲吻着她一边道：“窈窈……再忍忍。”
 
任瑶期还没有反应过来萧靖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萧靖西已经干脆利落的一个顶弄，将自己深深的埋入了任瑶期的身体里。
 
那一瞬间，任瑶期只觉得疼得眼前发黑，眼角也不由自主的红了。
 
萧靖西又缓下了动作。一边细细的轻吻她洇湿的鬓角，一边用手在她身上的敏感之处抚摸搔刮，他自己也忍得很幸苦，却依旧极有耐性地等待任瑶期适应他在她身体里的感觉。
 
直到任瑶期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在他胸口的手改推为抱的时候。萧靖西才缓慢地动了起来。
 
虽然疼痛还是远远多余快感，却也在任瑶期可以忍受的范围了无处可逃。
 
萧靖西似是感觉到了任瑶期很喜欢他的亲吻，所以在寻找着角度试探着动作的时候，他的唇一直都没有离开任瑶期的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任瑶期的身体终于又渐渐的燥热了起来。
 
萧靖西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身下的动作突然一改之前的温吞，变得疾风骤雨起来。
 
任瑶期这时候已经适应了他，被他顶弄得不由自主地发出猫儿一样的呻吟，这样的声音让萧靖西越发的难以自持，在注意不弄疼她的同时，动作越发坚定而有力。
 
这一场亲密不知道延续了多久，直到任瑶期实在受不住了，忍不住讨饶。
 
萧靖西在她耳边用低哑好听的嗓音撒娇：“不想停怎么办？”
 
任瑶期忍不住恼怒地掐了他一把，微红的眼睛朦朦胧胧的看向他。
 
萧靖西被她勾得差点就想不管不顾的与她就这样缠绵到天明。不过他终究还是顾忌着任瑶期的身体，怕她初次会受不住，所以在第二次泄在了她体内之后，终于还是饶过了她，停了下来。萧靖西的吻轻轻的啄在任瑶期的嘴角和眉心，带着令人心醉的温柔和珍惜。
 
任瑶期身上已经湿透了，萧靖西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任瑶期这样被萧靖西抱在怀里自然舒服不到哪里去，不顾她却并不想动弹。
 
她之前迷失的神志渐渐的回神，想到两人之前做的亲密之事，任瑶期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恼恨萧靖西在床上的时候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强势和无赖，但是更多的还是满满的溢在胸口心田的愉悦和安定。
 
原来这就是“但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心意。
 
这一句话任瑶期在书中看到过多次，曾经也以为自己是懂得的。可是现在她明白了，直到此刻，被萧靖西抱在怀里的这一刻她才真正的体会到这一句话的真正含义。

第454章 新婚燕尔
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萧靖西唤了人送水进来，等两人将身体清洗了一番过后，任瑶期再一躺下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任瑶期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萧靖西怀里，萧靖西想必昨日也累了，还没有睡醒。任瑶期微微动了动，转头透过大红色的幔帐看看外头的天色如何了，只能感觉到朦脓的光线，并看不出时辰。
 
任瑶期犹豫着是唤丫鬟进来还是等萧靖西睡醒了再说，她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后者，万一萧靖西有床气，她可不想成亲第一日就惹自己的夫君发脾气，虽然她还想象不出萧靖西发脾气的样子。
 
任瑶期仰头去看着萧靖西的脸，其实她还从来没有这般近距离而仔细的看过这个人。红帐里光影十分朦脓，近距离看着，萧靖西睡着的时候微微抿着唇，呼吸清浅，很沉静的模样，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只能觉得美好。
 
任瑶期看着看着，忍不住偷偷伸出手来想要轻轻戳一戳他的脸颊，想看看如果戳出一个酒窝来，萧靖西会是什么模样。
 
她的手指轻轻碰触萧靖西的脸，正犹豫着自己的力道会不会惊醒他，突然萧靖西翻了一个身，原本平躺着的身体变成了有一半压在了她身上。
 
任瑶期吓了一跳，努力将自己被埋在他胸前的头挤了出来看向压在自己上方的人，却见萧靖西的眼睛依旧是闭着的，仿佛只是熟睡之时不自觉的翻了一个身而已。
 
不过任瑶期没有再被萧靖西骗到了，她推了推有些沉的人，懊恼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萧靖西嘴角先微微扬了起来，然后才睁开了眼睛，即便是在这般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也依旧明亮深邃。
 
萧靖西静静地看了任瑶期一会儿，清晨的声线有些微的暗哑：“你醒的时候我就醒了。”其实萧靖西醒的比任瑶期早，就是怕吵醒她才没有先起身。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窘迫，她刚刚从一醒来就在看他，还孩子气的去戳他的脸，他虽然一直是闭着眼睛的，也肯定能察觉到。
 
果然，下一秒萧靖西就贴着她耳边戏谑的问道：“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么？”
 
耳朵有些痒痒麻麻的，让任瑶期忍不住颤了一下，萧靖西察觉到了，还故意坏心的用唇碰了碰她小巧圆润的耳垂。
 
任瑶期脸色微红，挣了挣，却故作淡定道：“发现你脸上有只痦子，一时好奇多看了会儿，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只小蚊子。”
 
萧靖西闷声笑了，然后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咬：“难怪我刚刚感觉有只蚊子在我脸上扎了一下，不过这只蚊子可有些大。”
 
任瑶期终于明白，为什么萧靖琳总喜欢翻白眼了，因为她现在好像也有这个毛病了，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肯定已经红得发烧的耳朵，想要从萧靖西怀里挣出来，唤人进来洗漱，她没有赖床的毛病。
 
“起来吧，一会儿还要去九阳殿见父亲和母亲呢。”
 
萧靖西抱住她不动，然后干脆将眼睛闭上了：“不要，我要再睡会儿。”
 
任瑶期差点被他给呛到了，她看了一眼跟个孩子一样耍赖的男人，无奈地低声哄道：“你很累吗？可是请安的时辰不能误的，要不我们从九阳殿里回来你再睡？”
 
任瑶期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想萧靖西却是睁开了眼睛，微笑地看着她问道：“我累不累你不知道？”说着他的手便暗示性的从她的亵衣衣摆下伸了进去，轻轻地抚弄她的腰，嘴唇也贴上了她的侧颈，轻轻磨蹭。
 
任瑶期昨晚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情事，身体正敏感得很，被他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挑逗弄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任瑶期又羞又气，一边躲避一边道：“别闹了……”说出来的话音却是软软的，半点气势也没有。
 
萧靖西突然翻身过来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吻住了她的唇。
 
任瑶期的唇舌被迫跟着他一起起舞，原本还有些挣扎，不知不觉的却也有些动了情，知道萧靖西的手探进了她的亵裤里，任瑶期才猛然惊醒，将他的手按住了，软声求饶道：“别……一会儿人该进来了。”
 
萧靖西一边在她的唇角细细碎碎的亲吻着，一边暗哑着声音道：“不会的。”他院子里还没有那么不长眼的人。
 
任瑶期见萧靖西不像是说笑，也急了，忙道：“我……我疼……”
 
萧靖西闻言动作当真停了下来，皱起了好看的眉头道：“我昨晚弄伤你了？”萧二公子万事追求完美，洞房之夜在床上弄伤妻子这种事情实在有些伤自尊。
 
任瑶期实在是开不了口与人聊这些事情，尽管这个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可是看着萧靖西一脸认真的模样，任瑶期只能红着脸硬着头皮道：“没，就是……就是累了……”
 
萧靖西将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装作淡然的样子问道：“那你觉得是我累了还是你累了？”
 
任瑶期闻言终于知道萧靖西别别扭扭的再闹什么脾气了，哭笑不得的同时连忙哄道：“嗯，当然是我累了，公子您精神饱满，生……生龙活虎。”任瑶期终于有些明白她三嫂的无奈了。
 
萧靖西还不满意，抱着她不放，谆谆善诱：“所以传言不能信知不知道？”
 
任瑶期点头如捣蒜：“嗯嗯。”
 
她默默地想，为什么在世人面前难以接近，气质缥缈，神仙一般的萧二公子会是这副模样？不知道萧靖琳知不知道，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提醒她一声让她有些心理准备。
 
萧靖西这才终于满意了。
 
任瑶期轻轻挣了挣：“现在该起了吧？”
 
萧靖西正要说话，却听到一个声音在门外道：“小姐，已经卯时正了。”
 
任瑶期闻言立即使力推开了萧靖西，连忙道：“带人进来伺候洗漱吧。”
 
萧靖西挑了挑眉：“你的丫鬟？”他现在要收回他院子里没有不长眼睛的人的话了。
 
任瑶期怕萧靖西以为她的丫鬟没有规矩，忙解释道：“是我怕今日起晚了，让她在卯时正提醒我一声的。”任瑶期顿了顿，说道，“等会儿我让她们去见院子里的管事，好好学一学昭宁殿的规矩”
 
其实任瑶期的丫鬟们规矩都学得很足，不然也不能跟她来燕北王府，不过任瑶期怕在萧靖琳口中难伺候的萧二公子规矩太多，她的丫鬟们哪一天不小心犯了忌讳就不好了。
 
萧靖西见任瑶期认真了，想了想，凑到她耳边认真道：“我瞧着规矩倒是不用学了，她们若是犯了什么错处，我就罚你好了。”说着还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
 
正好苹果和桑椹领着几个丫鬟进来了。
 
任瑶期连忙推开了萧靖西，瞪了他一眼，然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襟，掀开了幔帐，她知道萧二公子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正常的，只是时不时的看向她的那带着笑意的眼神让任瑶期总想避开她的视线，就怕被丫鬟们看出来什么。
 
果然，萧靖西之后就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一番梳洗之后，换了一身正装，去了王爷和王妃住的九阳殿。
 
任瑶期和萧靖西进去的时候，王爷正身着一身白色的劲装在正殿前耍枪，一把银枪在燕北王手中仿佛是有生命有灵气一般蛇走游龙，被他耍得虎虎生威又花样百出。
 
任瑶期正眼花缭乱之际，王爷手中的枪突然毫无预警的就朝着他们这方向凌空飞射而来，任瑶期呆了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萧靖西已经迅速地上前一步，挡在任瑶期面前轻轻松松的接住了那看上去有雷霆之势锐不可当的兵器。
 
燕北王爽朗地笑了几声，跟萧靖西和任瑶期打招呼：“儿子，媳妇！你们来了？”
 
萧靖西无奈道：“父亲，你吓到人了。”说着又低头小声的安慰任瑶期道，“别怕，父亲他……就是喜欢这样跟人打招呼。”
 
任瑶期这才想起来刚刚这画面好像有些熟悉？她想现在她清楚萧靖琳想谁了。
 
任瑶期低头给燕北王行礼问安。
 
燕北王与上一次见面的沉稳严肃不同，很是亲和地对她笑道：“你母亲在等你，快进去吧，我跟靖西说几句话。”
 
任瑶期低头应了，看了萧靖西一眼，萧靖西点了点头，任瑶期便先进了九阳殿。
 
外面只有萧靖西和燕北王两人的时候，萧靖西才低声道：“父亲，你不是答应了不在殿前练武了吗？你的练功房就在九阳殿旁边。”
 
燕北王哈哈一笑，上前来拍了拍萧靖西的肩膀，还故意捏了捏，然后凑近了与儿子说男人之间的悄悄话：“你老子还不是怕你昨日不够威风，想让你在媳妇面前长点脸？你别的不行，至少接枪是一接一个准。”
 
萧靖西：“……”
 
任谁一个动作练了十几年都会出神入化的。
 
没人知道萧二公子最擅长的功夫不是别的，而是接暗器。速度再快，角度再刁钻的暗器也没有本事能伤到他，对于这一点他家中有两人功劳最大。

第455章 萧家祠堂
任瑶期去九阳殿的时候萧靖琳还没有到，王妃坐在偏殿中与辛嬷嬷交代事情，抬头见任瑶期进来了，便招手让她过去。
 
“你先坐会儿，靖琳来了就可以吃饭了，等会儿再一起去承德殿。在我这里就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没有什么规矩的。”王妃对任瑶期笑着道。
 
燕北王府新妇进门第二日一早也有认亲礼，不过燕北王妃的认亲礼是一对新人再次拜祭完祖先之后在萧家宗祠承德殿偏殿完成的，到时候老王妃和云太妃都会到场。王妃让他们先来九阳殿一是为了一起吃饭，二是怕他们睡过头了误了去承德殿的时辰，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王妃与任瑶期交代了一句之后就又转头吩咐辛嬷嬷关于等会儿承德殿认祖和认亲的事情，任瑶期也在一旁认真听着，虽然这些规矩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没过多久，王爷，萧靖西，萧靖琳三人一起进来了。王爷爽朗的笑声隔着大老远就传了过来。
 
“……那今日得空的时候咱爷三儿去比划比划，谁输了谁当一个月的箭靶子如何？”
 
“不比。”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道。
 
燕北王不乐意了：“我说宝贝蛋子啊，你老子一把年纪了都不怕输，你怕什么？没一点咱萧家的精神气儿！”
 
任瑶期正打算起身，突然听到燕北王口中的称呼差点没站稳。
 
王妃皱着眉头不高兴了：“王爷！请您注意称呼！”
 
别人家里给孩子起乳名，女孩子都叫囡囡，妞妞，唯独燕北王把自己的女儿亲切地称作“宝贝蛋子”，这一项殊荣，就连萧靖西也没有。
 
王妃很不满意这。
 
萧靖西年幼的时候，燕北王也给他起过乳名来着，不过后来被王妃十分坚决地抵制了。可是萧靖琳常年跟着燕北王在边关，王妃鞭长莫及。
 
燕北王哈哈一笑，大马金刀地一座：“称呼而已，有什么要紧，你就是规矩多，事儿也多。看看现在，女儿像我，儿子像你，啧——”碍于新媳妇在场，燕北王还是给儿子留了些脸面，只是摆手总结道，“以后孙子也都跟我！”
 
王妃闻言让辛嬷嬷带着丫鬟们下去了将饭摆上来，然后似笑非笑地对王爷道：“王爷这话的意思是在怪我教子无方？”
 
燕北王指着王妃对一双儿女道：“看看，看看，你们的娘又想多了吧？我说句什么话她都要掰扯个一二三，四五六出来，也不嫌累得慌。本王是个粗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让她琢磨？”
 
萧靖西和萧靖琳兄妹二人似是对眼前的情景习以为常了，都事不关己的各自坐下了，萧靖西坐到了任瑶期旁边。
 
王妃白了燕北王一眼，不再跟他一般见识了，免得让媳妇看了笑话。
 
饭就摆在九阳殿的右侧殿，一张不大不小的梨花木圆桌，王爷和王妃坐了上首，任瑶期和萧靖西坐在左边王爷这一侧，萧靖琳坐在右边王妃那一侧，看座次就是很寻常的家宴，桌上的菜色也与任瑶期在家的时候差不多，并不算太精致。
 
王妃对任瑶期解释道：“早上吃太精致了不利于养身，家常一些的好，你喜欢什么让辛嬷嬷记下，以后过来用饭的时候添上。”
 
王爷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想当年你刚嫁来王府的时候漱口都要用参汤，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毛病。”
 
王妃装作没有听见燕北王的话，说道：“王爷，可以动筷子了。”
 
于是一家之主的燕北王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夹了一把脆肚丝儿放到了王妃面前的碗碟里：“王妃用饭。”
 
王妃脸上的表情稍缓，礼尚往来的夹了一个小芝麻包放到了燕北王碗里：“王爷用饭。”
 
他们先动了筷子，底下的儿女们才拿起了筷子。
 
萧靖西给任瑶期舀了一勺八宝蒸蛋，任瑶期想了想，也给萧靖西舀了一勺。萧靖琳面无表情地低头规矩地吃她的饭。
 
一家人的早膳就这么和谐的进行了下去。
 
用完了早饭，时辰差不多了，燕北王和王妃就带着一双儿女和新进门的儿媳妇去了承德殿。
 
到了承德殿的时候发现云太妃先他们一步到了，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承德殿供奉牌位的后正殿外面，也不进去。
 
燕北王和王妃带着儿女们上前去给云太妃问安，云太妃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看向他们身后的任瑶期他们。
 
“还差一刻钟，他们应该也快到了，先进偏殿吧。”云太妃道。
 
云太妃的话才刚落音，就看到老王妃从外面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萧家二房萧衡一家人。
 
老王妃一看到云太妃，原本就不怎么高兴的脸就彻底的沉了下来。云太妃年上倒是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双方分别见了礼。
 
王妃对任瑶期和萧靖西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你们准备一下先进祠堂吧。”
 
今日的仪式比昨日的要简单许多。
 
时辰到了之后，燕北王先进祠堂里上了三炷香，然后就是萧靖西和任瑶期一同进去了。萧家的祠堂到是没有妇人不准入内的规矩，燕北的风气开明，许多世家也没有这种规矩。只要是正妻就能进祠堂，不过不到逢年过节祭祖的时候，也不会无端端的去祠堂的。
 
王妃则陪着老王妃和云太妃先去了偏殿。
 
任瑶期和萧靖西跟着王爷给萧家列祖烈宗上完香之后，就回了偏殿，认祖礼之后是认亲礼。
 
一进偏殿的门就听到老王妃在道：“按规矩，上族谱是要等她生下孩子之后与孩子一齐被记录在册，这么早就上族谱做什么？族谱上没这规矩。”
 
王妃好言好语地道：“这已经是许久以前的族规了，改一改也没什么，我与王爷商量过了，就趁着今日顺便上了吧。”
 
王妃冷笑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还要问我的意思做什么？我若是说不同意，谁又肯听了么？”
 
燕北王大步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转头笑着问王妃：“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
 
众人：“……”
 
任瑶期：“……”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王妃看了任瑶期一眼，对王爷道：“在聊让瑶期今日上族谱的事情。”
 
燕北王点了点头，哈哈一笑：“这是好事！难怪你们都这么高兴！”
 
萧靖岳在一旁玩着扇子笑道：“大伯，您没听清楚，祖母是说要等大嫂生了孩子之后上族谱才能符合规矩。”
 
燕北王闻言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规矩，为何本王不知道？”燕北王看的是他弟弟萧衡。
 
萧衡低头道：“族中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吧，不过如王妃所言已经是很多年前的老规矩了。”说了等于没说，萧衡在这种场合向来不会明目张胆的反驳燕北王，只有他儿子会“童言无忌”。
 
燕北王摸着下巴想了想，看向老王妃又看了看不说话的云太妃：“两位长辈都觉得该按这个旧规矩来？”
 
老王妃道：“这是萧家的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不能说改就改。”老王妃一口咬死了，她今日正不痛快着，所以看谁都不顺眼，原因就是昨日萧靖西大婚的时候有些世家来请安，有几个世家夫人送给云太妃的礼竟然比她的重，老王妃被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这一大早的又要来参加什么认亲礼，她倒是想干脆不来了，可是她不来不久更加便宜了人家“一家人”相亲相爱了吗？

第456章 两位祖母
燕北王又看向他生母云太妃。
 
云太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老王妃道：“你的意思……规矩难道是越老越好？”
 
老王妃看了云太妃一眼，以为云太妃是想要与她唱反调，冷笑道：“这是后世子孙应尽的孝道！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有该不该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本来就应该规矩比天大。”
 
云太妃面对老王妃的冷嘲热讽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不悦，只是冷淡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萧家最开始的族规。”
 
云太妃的话让众人都愣了愣，老王妃尤其厌恶云太妃这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一点就着：“什么意思？我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云太妃不急不缓地道：“我确实是知道的，在你进萧家的门之前萧家的族规是生了儿子才能进族谱，而不是生了孩子就能进族谱。所以要是按你说的，规矩是越早定下来的越好，那么不该在族谱上人的可不止她。”
 
云太妃一句话就让老王妃气得脸都白了，当场就拍了桌子：“胡言乱语！王爷，你就任由你的生母这般诋毁你的嫡母？燕北王府的规矩还在不在了？”
 
燕北王无辜被点名，眨了眨眼：“啥？我们难道不是在讨论新媳妇进族谱的事吗？”
 
云太妃淡声道：“就事论事而已，你何必拿他撒气。我是生母又如何？去给老王爷守陵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咱两换着去给老王爷做伴？我们现在谈论是族规。当年你之所以能进萧家的族谱是因为你身份不同，后来老王爷索性就把族规给改了，改成了生了孩子就能进族谱。不信的话你去翻一翻几十年前萧家的旧家规，看看我有没有唬你？”
 
老王妃被云太妃顶得说不出话来，气得差点就要翻白眼了。
 
这种事情几十年间在这两位共处一室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所以萧家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哪一天这两人突然相处融洽了这才会吓到人。
 
眼见着气氛就要闹僵，萧靖西看向自己的母亲。
 
王妃很镇静地出场来打圆场：“说起来，谁家的族规都没有一成不变的，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今日不提也罢。”
 
云太妃没有再说什么，老王妃却是在这里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今日我就不该过来的！有什么事情你们一家人自行决断吧！”说完就拂袖而去。
 
王妃连忙出声挽留，可是老王妃已经出了偏殿了，王妃看了王爷一眼。
 
这时候云太妃也站起了身来：“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决断吧，这杯茶我下次再喝。”说完，云太妃不等王妃说话也走了。
 
任瑶期站在下面瞧着，她是晚辈又是新妇，神仙打架没有她说话的份。不过看着云太妃起身离去的背影，任瑶期却不由得若有所思。
 
刚刚表面上看起来云太妃对所有人都是冷冷淡淡的，甚至说到她去给老王爷守陵的时候，似乎对燕北王也有所不满，不过云太妃却是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们解了围，因为在场的能与老王妃对上了也只有云太妃了。
 
而且云太妃的离开与老王妃的离开目的也不同，老王妃是被云太妃气走了，云太妃却是为了老王妃的那一句“有什么事情你们一家人自行决断吧！”
 
如果云太妃不走的话，就坐实了老王妃被他们联合起来气走了的指控，她也走了燕北王就不用为难了。外人看来这只是又一场东宫与西宫的置气。
 
在场之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燕北王开口道：“两位长辈年纪大了，都坐不久。她们的茶，你们改日再敬就是，现在该干嘛干嘛吧，完了礼把族谱记上。多大点的事！”
 
萧靖岳笑嘻嘻道：“那祖母那边不管了么？”
 
燕北王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你想怎么管？把你祖母的名讳从族谱上划去？”
 
萧衡连忙低声喝止了萧靖岳，对燕北王道歉道：“他小孩子不懂事，说话向来没遮没拦的，王爷请恕罪。”
 
萧靖岳也顺着他爹的话乖乖道歉：“是啊大伯，侄儿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您别跟我这草包一般见识。”
 
燕北王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笑道：“本王自然不会与小辈生气，不过靖岳啊，你小子也不小了，眼瞧着就要成家立业，平日里说话行事也该注意分寸了。在家里长辈们能包容你就包容了，出了这道门你也是代表了我们燕北王府，犯了浑再寻求长辈包容，那就是要长辈徇私了，这可不行。”
 
萧衡闻言神色一凛，忙试探着问道：“王爷何出此言？可是他在外做了什么混账事有人到您跟前来来告状了？”
 
燕北王道：“我这不是给他提个醒吗？他这性子实在是令人担忧啊，可别等到真犯了无法弥补的事才知道错，你这做父亲的平日里也要对儿子上点心才是。”
 
萧衡连忙应下了，见萧靖岳似是还想说话，萧衡暗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萧靖岳耸了耸肩，终于老实了。
 
萧靖岳一老实，接下来就顺利多了，再也没有人来搅合这场认亲礼。
 
任瑶期和萧靖西先给王爷和王妃敬了茶，收到了两个大封红，之后任瑶期又与萧家二房的人按辈分见礼，萧衡夫妇也给了礼。萧家的人口还算简单，这场认亲礼很快就完成了。
 
之后在王爷的拍板下，任瑶期的名字顺顺利利的上了萧家的族谱。老王妃和云太妃都不在，最大的就是燕北王，自然是由他说了算。
 
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场不愉快，这日上午过得还算是顺利，至少任瑶期名正言顺铁板钉钉的成了燕北王府的媳妇。
 
从承德殿出来之后，王爷对萧靖西和任瑶期道：“你们去给太妃她老人家敬一杯茶，陪她说说话再回去。”
 
萧靖西和任瑶期应下了，王爷和王妃先回了九阳殿。
 
萧靖琳看了看萧靖西和任瑶期，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道：“今日我就先不去了。”萧靖西和任瑶期是去给云太妃敬茶的，她跟去不合适，今日有萧靖西陪着，萧靖琳也不担心任瑶期会受委屈。
 
萧靖西笑着点头：“好，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窈窈再去找你。”萧二公子觉得，自己不在府上的时候妻子与妹子待在一处可以做伴，萧靖琳也能护着任瑶期不吃亏。毕竟王妃不可能时时将任瑶期护在身边，王爷在家任瑶期总去九阳殿也不合适。
 
萧靖琳点了点头，先走了。
 
萧靖西索性让跟着的丫鬟婆子们也都退下了，与任瑶期两人散步一样的往云太妃的兰樨殿去了。
 
萧靖西低头悄声问道：“累不累？”
 
任瑶期原本正想回答说不累，可是突然想起来之前两人闺房里的玩笑，这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只是瞪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低笑道：“瞪我做什么？我只是想说这里离兰樨殿还有些距离，问你要不要乘软轿罢了。”
 
任瑶期走自己的路不理他。
 
萧靖西跟上来，轻声道：“真生气了？”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没有。”
 
萧靖西伸手悄悄的去勾她的手指，任瑶期有些不习惯稍稍避了避，不过在萧靖西的手又追上来的时候她也不动了。
 
两人的手借着袖子的遮掩牵在了一起，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兰樨殿。
 
快到殿门前的时候，不等任瑶期说话，萧靖西就主动放开了她。
 
云太妃正在兰樨殿的小佛堂里，听说他们来了就出来了。
 
听说小辈是来给她敬茶的，云太妃也没说什么，吩咐让人端了两碗热茶上来，等他们奉上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刁难的喝下了，还从自己的丫鬟那里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封红，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之后云太妃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都是萧靖西说话，任瑶期有时候接上一两句，云太妃在一边听着，偶尔点了点头，简单的回应了几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你们去了寿安殿没有？”云太妃突然问道。
 
萧靖西道：“还没有，您这里比较近，就先过来了兰樨殿了。”
 
云太妃点了点头：“那你们去寿安殿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萧靖西笑道：“时间还早。我们再陪您说说话。听说您想要人抄佛经，瑶期她的字写得还算能见人，让她给您写几个看看，如果您瞧着满意就让她给您抄吧？左右她也没什么事。”
 
这到不是萧靖西自作主张，他们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说起过这个话题了，任瑶期并没有什么意见。
 
任瑶期也知道在燕北王府与云太妃和平共处的很重要的，毕竟像是今日这种场合，能明目张胆的出面对上老王妃的也就只有云太妃了。前提是云太妃她得乐意护着你。
 
云太妃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说道：“写字就不必了，上次千金宴的时候我看到过她的字，是很不错。不过抄佛经最重要的不是字好不好，而是诚心不诚心，懂不懂佛意。”
 
任瑶期谦虚道：“孙媳资质愚钝，不敢说懂佛意，只是读过基本佛经，诚心也是有的。”
 
云太妃淡声道：“你若是还算资质愚钝，就没有聪明人了。”
 
任瑶期上次在千金宴上的表现，令所有人都记忆犹新，云太妃也一样。之前萧靖西说的德才兼备，至少证明了一半。
 
对于云太妃直白的夸赞，萧靖西是很愉快的，还冲任瑶期笑了笑。
 
“你都熟读过哪些经书？说来听听。”云太妃问道。
 
云太妃说的是熟读，任瑶期想了想才将自己记得比较熟的几本经书说了出来。
 
云太妃点了点头，又说了几本别的经书名，问道：“这些呢？”
 
任瑶期含蓄地道：“读过几遍。”
 
云太妃看了任瑶期一眼，问了她几个问题，任瑶期凭着记忆一一答了。
 
云太妃摆了摆手，微微皱眉：“行了，读得比我还熟。”
 
任瑶期不说话了，萧靖西在一边笑。
 
云太妃道：“明日下午过来吧，每日抄半个时辰就行了，如果哪一日有事情就让人过来说一声，不来也行。”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低头应下了。
 
云太妃看了萧靖西一眼：“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你们去寿安殿吧。”
 
这一回萧靖西听从了云太妃的话，带着任瑶期起身告辞。
 
两人从寿安殿里出来之后，萧靖西见任瑶期若有所思，便问道：“在想什么？”
 
任瑶期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在想太妃她老人家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只是对她这个孙媳妇还是不怎么喜欢而已，不过没有难为她就是好事了。
 
萧靖西笑了笑：“嗯，你这么好，本来就应该人人都喜欢的。”
 
萧二公子现在说情话的境界已经快要登峰造极了，所以说天赋这种东西，是一通百通的。聪明人什么都领悟得快，都不用人教。
 
任瑶期倒是被萧靖西夸得脸红了。
 
两人走到寿安殿门口，这次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就让人进去禀报，然后乖巧地在门口候着听候指示。
 
没过多久，老王妃院子里的嬷嬷就出来面带歉意地对两人道：“老王妃刚刚回来之后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两位要不改日再来吧？”
 
萧靖西问道：“请大夫来看过没有？我们还是进去探探病吧。”
 
那嬷嬷忙道：“不用不用，老王妃已经睡下了，只是老毛病犯了，刚已经吃了一剂之前大夫开的药了，睡一觉就能好，您二位还是请回吧。”
 
萧靖西又问了几句，有坚持了几句，都被拒绝了，最后只能很遗憾并失望的带着任瑶期告辞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老王妃今日不太可能会见他们，不过见不见是一回事，来不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人离开寿安殿之后就打算回去了，走到半路有属下来向萧靖西禀报事情，萧靖西只有先把任瑶期送去萧靖琳那里，自己先去忙正事了。

第457章 云家来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萧靖西那边派人回来说中午不能回来用饭了，要晚上才能回府，正好王妃也谴了人来萧靖琳这里说王爷今日也不在府里用饭，让任瑶期和萧靖琳去九阳殿陪她一起用。
 
于是任瑶期和萧靖琳便一同去了九阳殿。
 
王妃一见到任瑶期就笑道：“你们才成亲他就忙得不归家了？让你受委屈了。”
 
任瑶期笑道：“母亲别这么说，他是在忙正事。”
 
王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最近他们父子两人都有些忙，他们不在府里的时候你和靖琳就过来陪我用饭吧。”
 
任瑶期应下了。
 
关于萧靖西和燕北王最近因何而忙，任瑶期之前在萧靖琳那里是时候两人大致聊了一会儿，无非就是辽人和朝廷，加上现在朝廷催促燕北王立世子催得紧，燕北王府也是需要做一些准备的。
 
王妃本人是吃素的，就连她早膳时用的那道脆肚丝儿都是厨房特别做出来的素菜，所以每次到王妃这里来用饭的时候，她们的菜都是另外做。不过九阳殿的厨房早已经习惯了，因为王爷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他在府中的时候与王妃一个桌上吃饭也是如此。
 
果然如王妃所言，只是自己家里几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很多规矩，王妃甚至没有让丫鬟婆子们站在后面伺候着布菜，因为王爷觉得那样吃饭不爽快。
 
陪着王妃用完膳之后又坐在一起喝了茶消食，之后王妃也没有急着赶两人走，她上午见了几个外客，下午还有一些府内的事情没有处理，她就让任瑶期和萧靖琳都待在她这里看她和辛嬷嬷处理府中内务。
 
萧靖琳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王妃瞪了她好几次，骂她道：“给我打起精神来！舞刀弄枪的时候你就来精神了，要你听正事的了你就没精打采的！这些东西你现在不学，打算什么时候学？”
 
萧靖琳虽然没有说话，不过她面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着：什么时候都不想学。
 
王妃都快被她磨得没有脾气了，只有对任瑶期好言道：“你也跟在我身边好好学，我知道你在家的时候肯定学过管家也必定学得很好，不过有些东西王府外面的人是教不了的，你多学些东西总没坏处。以后每日上午和下午都抽出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来我这里，听说你下午还要去太妃那里？太妃习惯睡午觉，你下午正好从我这里去她的兰樨殿。”
 
任瑶期乖巧地应下了，王妃肯教她是为了她好，她自然不会不领情。
 
王妃很满意，又板着脸对萧靖琳道：“每日瑶期过来的时候你就陪着她来，听不进去就多听几次，总能学到写本事的！”
 
萧靖琳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任瑶期，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王妃便又放软了语气：“不是我要逼你学你不喜欢的，像是女红那些你不喜欢我也没有非迫着你去学，只是管家是必须要学的，不让等你嫁了人，这些谁帮你打理？”
 
萧靖琳理所当然地道：“你可以多备几个像辛嬷嬷这样的管家给我，能干的丫鬟也行……”
 
一句话把辛嬷嬷都逗笑了：“郡主，奴婢们都只是按主子的意思跑腿的，做主的事情奴婢们可不敢，也不会。您学的不是怎么去跑腿，而是怎么指挥奴婢们帮您跑腿啊，这怎么能一样？”
 
王妃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地拍了她的脑门一记：“胡言乱语，也不怕人笑话。”
 
萧靖琳不敢再说话了，虽然她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她们这里正说着话，外面有人进来禀报说云老太太和云家二太太来了，要去给云太妃请安。
 
王妃想了想：“太妃这会儿不知道午休了没有，你先派人去兰樨殿看看，如果已经睡下了，就让云老太太和二太太改日再来或者来九阳殿的侧殿等太妃她老人家醒了再去请安。如果太妃没有午睡就去问问太妃。”
 
侍女道：“太妃知道云老太太要来，之前已经派人去二门口等着了，所以云家老太太和云二太太才会先去了兰樨殿，是太妃让奴婢来与您说一声的。”
 
王妃想了想，问道：“与云老太太一同来的是云二太太？云大太太有没有来？”
 
侍女回到：“云大太太没有来，云老太太这次只带了云二太太和云二小姐。”
 
王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辛嬷嬷问道：“云老太太这次来求见太妃娘娘，难道又是为了云家大小姐的事情？”上次云家大小姐和云文放兄妹两人在温泉山庄发生的事情让整个云家都没了脸面，若不是云太妃在，燕北王府也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王妃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不然云老太太应该是自己来或者带上大太太。”
 
云老太太来燕北王府一般都是带着云大太太的，云二太太和云三太太来的比较少。
 
辛嬷嬷想了想：“云二小姐也来了，难道是为了云二小姐的婚事？这二太太和二小姐到也是可怜人，云二老爷早早就去了，二太太又只生了二小姐这个女儿，也没有个儿子，也亏得有云老太太怜惜她们母女。”
 
王妃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比起大房和三房的人，云家二房就要沉寂多了，因为二房除了二太太和二小姐这对母女之外已经没有别的人了。云老太太对二房到也没有格外另眼相待，她最看重的始终还是长房的人，不过对二太太母女还算照顾，至少没有让她们缺衣少食，云家主子们有的她们都有。只是云二太太母女很低调，在云家和外人眼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任瑶期和萧靖琳在一边听着王妃和辛嬷嬷聊云家的事情，没有插嘴。尤其是任瑶期，因为温泉山庄发生的事情怎么说也与她有些牵连，她现在对着云家的人也有些不自在。
 
可是没过多久，兰樨殿那边就有人过来请王妃过去，听说任瑶期和萧靖琳也在这里，云太妃让她们也一起跟去。
 
云太妃有请，王妃也之后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媳妇和女儿过去了，云家也是她的娘家，到也没有见外客的时候那么讲究礼仪。
 
云太妃没有在兰樨殿的正厅里接待客人，而是在她平日里饮茶休息的东边的暖阁里，由此可见云太妃对娘家人还是很亲近的。
 
王妃带着任瑶期和萧靖琳进去的时候，原本正坐在南炕上与云太妃说话的云老太太以及坐在旁边靠椅上的云二太太都很快地站了起来给王妃行礼。云太妃见此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说王妃是晚辈当不得这个礼之类的场面话。
 
王妃上前去扶住了云老太太，对她笑了笑，然后有带着两个晚辈一同给云太妃行礼，起身之后又亲自扶住了云老太太在南炕上坐下。
 
云老太太不肯坐了，要把位子让给王妃，王妃道：“还是您坐吧，我坐椅子，原本就是我扰了你们二位聊家常。”
 
云太妃发话道：“让她和孩子们坐去吧，咱们都是半边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了，想倚老卖老也没几次机会了。”
 
云老太太这才又坐下了。
 
王妃让人又搬了几把座椅来，她就坐在了云太妃下手边。
 
云太妃看了任瑶期一眼：“不是说要来帮我抄佛经吗？我与你母亲她们说说话，你和琳儿带着云二小姐去外间写字去，再让人送些茶点进来。”
 
云老太太和云二太太都不由得看向任瑶期，王妃则笑着对她微微颔首，任瑶期连忙低头应了，然后与萧靖琳一起带着云家二小姐出去了。
 
等任瑶期她们都出去了，云老太太笑道：“看来太妃很满意这位孙媳妇呢。”
 
云太妃淡声道：“满意什么？愚笨得很！”说着云太妃又看了王妃一眼，“你以后还得好好教教她才行。”
 
现在整个燕北的女子还没有人敢说任瑶期笨的，因为谁也不会相信，所以云太妃这话虽然听着是贬低任瑶期，但是也是一个长辈对能入得了自己眼的晚辈的苛责。而且让她去招待云二小姐，明显是让她去尽地主之谊。
 
所以王妃笑着应下了，云老太太则是不由得所有所思。
 
暖阁的外间与里间其实也不过是隔着一个博古架和一张帘子而已，所以里面啊的话还是能被任瑶期她们隐隐听到，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惊讶云太妃的态度。因为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能感觉出来云太妃对她还真说不上喜欢，所以她没想到云太妃还会在云家人面前给她撑脸面。
 
任瑶期去吩咐了一声兰樨殿的侍女上茶点，等茶点上完了之后发现暖阁的外间根本就没有书案，更别说笔墨纸砚了。虽然云太妃未必就真的想要她们过来写字，不过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任瑶期也只有临时吩咐人搬一张案几和几套笔墨纸砚过来。

第458章 考验
云家二小姐云秋苹是个性格很内向的人，任瑶期之前也见过她很多次，每次都看到她跟在三小姐云秋芳身边，与云家三小姐形影不离的样子，所以尽管云秋苹长了一副还不错的容貌，穿着打扮也不比云家另外的两位小姐差，却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三人坐在一起，云秋苹都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任瑶期请她坐她就坐，请她喝茶她就端茶碗，说哪一道点心味道不错她就尝一尝。可能云太妃也知道云家二小姐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性格，所以没有让她们去那里聊天，而是让她们来写字。
 
任瑶期安置好了客人之后就谨遵云太妃的指令，找了一本《妙法莲华经》出来抄。
 
云秋苹也拿了一本经书出来默默抄写，萧靖琳写了几笔就撂下了，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了一本兵法来，自己坐在一边看。
 
外间三人都没说话，里间暖阁里的人说话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韩家已经上门来求亲了？”云太妃问道。
 
云老太太低声道：“是的太妃，我和老太爷商量了之后决定让秋苹嫁到韩家。”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云秋苹一眼，云秋苹虽然依旧在低头写字，脸却是红了，眉梢眼角还带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欣之喜色。
 
云太妃问道：“之前不是说要让秋晨嫁去韩家吗？怎么又换人了？”
 
云秋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白。
 
云老太太和云二太太一时都没有说话，云秋苹忍不住动了动眼，很是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云老太太才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艰涩地道：“秋晨她……她现在左耳还是听不见，而且……而且我和老太爷都觉得还是让她在家里休养一阵子再谈亲事为好。我知道太妃娘娘您一直很喜欢晨儿，是她自己不争气，这次的事情也让您和王妃为难了，我和她祖父都觉得很羞愧。”
 
云秋晨变成了这样，云老太太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云家为了培养云秋晨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最后却落到这副局面。若不是有云太妃在，说不定整个云家都会被带累。现在的云秋晨在云家已经与一枚废子无异，就连嫁到韩家联姻这种事情云家都没有挑云秋晨，正在这当口的云家也担心韩家会有想法，更担心其他世家们看笑话。
 
云太妃也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有再提云秋晨。云秋苹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抄她的经书，不过任瑶期看了一眼云秋苹的字，觉得一云太妃之前要求她的标准来看，云二小姐这经文抄得……肯定会被云太妃嫌弃的。
 
之后王妃问道：“下个月文放娶亲，云家都准备好了吗？”
 
云老太太道：“各家办喜事都有一套章程，照着章程走就是了，也没有太多要准备的。”即便是极为疼爱云文放的云老太太，现在也不太想提起这个孙儿，只盼着他老老实实的娶了孟家小姐，以后把心安定下来，少给家里惹祸。
 
王妃笑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让来过来说一声。”
 
云老太太忙客气地道了谢。
 
她们聊了云秋苹和云文放的亲事，却谁都没有提云文廷的，仿佛是不约而同的将这件事情忘记了一般。
 
之后她们又聊了一些别的琐碎之事，都是一些家常，最后可能是见习惯午休的云太妃有些累了，云老太太和云二夫人起身告辞。她们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与云太妃说云家和韩家联姻的事情。
 
云太妃也没有多留。
 
等云老太太和云二夫人从暖阁里出来的时候，云秋苹才将手里的笔放下来站起了身，走到了云二太太身边。
 
云二太太脸上也带着笑，想必也对云太妃没有反对把云秋苹嫁给韩云谦这件事情感到高兴，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
 
任瑶期和萧靖琳也起了身。
 
云老太太笑容和蔼地对她们道：“你们写你们的，别起身了。”云老太太面对任瑶期的时候笑容也没有变过分毫，仿佛任瑶期与她家的孙子孙女并没有什么恩怨纠葛一般。
 
王妃还留在里面伺候老王妃就寝，任瑶期和萧靖琳坚持把云老太太送出了兰樨殿之后才回转。
 
云二太太今日想必是真高兴了，人一高兴周围又没有外人，话便也多了起来。
 
云家的马车一出了燕北王府她就笑道：“燕北王府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长得果然是好，尤其是现在，比起之前几次看到她的时候又明艳了几分，想必名满天下的宛贵妃年轻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云二太太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云老太太当场就沉了脸，叱骂道：“给我闭嘴！”
 
云二太太愣了愣，立即低下头去喏喏地认错。
 
云老太太指着她就骂：“当年我是怎么教你的？一个人如果既不聪明又不会说话那就尽量不要开口，这叫藏拙！之前十几年你都做得很好，以后也必须给我做好了！别以为女儿要出嫁了性子又浮了起来。”
 
说着云老太太又转头看向云秋苹，“当年我是这么教你母亲的，所以这些年她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平平顺顺走到现在。现在我也这么教你！你给我把这句话给记牢了！以后嫁到夫家也要如此！”
 
云二太太红着眼睛委屈地应了一声是，云秋苹也咬着唇低头应了。
 
云老太太看着她们。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也别怨我，我都是为你们好。聪明人以为仗着的自己那点聪明什么都能顺心如意，结果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没个好下场。反而笨人只要小心行事管住自己那张嘴，最后都能得个善终。你们母女都算不上是聪明人，那就装作大愚若智吧。”
 
说起来云老太太这也算是因材施教，云二太太当年刚嫁进云家的时候不是这个性子，她很喜欢说话，偏偏说出来的话又不怎么动听，闹了不少的笑话。云老太太对媳妇的要求是很严的，花了些时间狠狠地调教了云二太太一番，慢慢的云二太太就不怎么在人前说话了，不过外面也没有再传出云家二太太愚钝憨直的笑话来。
 
云二小姐小时候也不是这样木讷内向的，不过她的性子却随了她的母亲，就连不聪明不会说话这一点也像，云老太太一发现她这个苗头就开始防范于未然，严厉调教云二小姐。
 
不管云老太太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严厉无情了，至少云家上下现在公认的最乖巧听话的小姐就是云秋苹，别人评论起云家二小姐来虽然也说不出太多的优点，但是乖顺这一条是跑不了的。
 
所以别看云秋苹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之前想与云家联姻的人攀不上云大小姐，在云二小姐和云三小姐之间却是偏爱云二小姐的人家更多一些。
 
这边云家人一离开，任瑶期和萧靖琳回到兰樨殿，却发现云太妃并没有去午睡，而是依旧与王妃两人坐在暖阁的南炕上说话。
 
任瑶期和萧靖琳回去的时候，云太妃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突然招手叫来侍女吩咐道：“把她们之前抄的经文都拿来让我看看。”
 
侍女应声下去了，很快就把外间案几上的那几篇写了字的纸拿了进来。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萧靖琳面无表情地望了望天。
 
云太妃坐在南炕上将那几张纸拿起来翻了翻，从里面挑出了四张来指了指问任瑶期：“这是你写的？”
 
王妃探头看了看，微微笑了笑，低头喝茶。
 
任瑶期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是的太妃，不过我只抄了五页。”
 
云太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将任瑶期抄的那几张纸放到了手边的矮几上，又抬眼看萧靖琳：“你的呢？”
 
萧靖琳：“……”
 
云太妃早料到会如此，也没说什么，不过在低头看到手里剩下的两张纸的时候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是云秋苹写的？”
 
任瑶期回道：“是的太妃。”
 
云太妃又看了两眼，然后摇头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王妃笑道：“您先休息吧，已经过了你平日午睡的时辰了。”
 
云太妃点了点头，上了年纪的人晚上睡眠轻早上又习惯早起，云太妃中午习惯午睡半个时辰。
 
王妃带着人伺候云太妃躺下了，又对任瑶期道：“你继续留在这里抄经书，我和靖琳先回去了。”
 
云太妃闭着眼睛说了一句：“今日先回去吧，明日比现在晚一时辰再过来。”
 
任瑶期应下了，王妃便把萧靖琳和任瑶期一起带走了。
 
出了兰樨殿之后，王妃才笑着对任瑶期道：“恭喜你通过了太妃的考验，以后她老人家可以放心的让你抄她的经书了。”
 
任瑶期眨了眨眼。
 
王妃笑道：“你可知道太妃为何会让你们去隔壁抄书？”
 
任瑶期笑道：“之前不知道，母亲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暖阁外间和里间只隔了一个镂空的博古架和一道帘子，根本就隔绝不了说话声，太妃却安排她们三个在隔壁抄书，就是为了考验她们的定力和诚心。

第459章 回门
很显然，在这一场考验中通过了的只有任瑶期一个。
 
对于萧郡主云太妃一开始就没有抱什么期望，萧靖琳尚武，手里人命不少，今后也少不了杀戮，她抄的经书云太妃肯定不会碰。
 
至于云秋苹……
 
原本被云家寄予厚望的云秋晨已经沦为了弃子，三小姐云秋芳性子有些尖酸刻薄上不了什么大台面，只剩下了一个云秋苹被云家推出来与韩家联姻。
 
其实云太妃考校云秋苹也是出于好心，如果云秋苹性子能力都还过得去的话，云太妃也不介意拉她一把，让她时不时进府相伴，也当是给云家一些脸面。
 
只可惜人比人气死人。
 
刚刚云秋苹的心情显然是起伏过大，字迹寥潦草扭曲不说还抄错了好几个字，且只抄了两页。相比较而言任瑶期就要好太多了，五页书四张纸抄下来字好看不说，且一看就知道是用心在抄的，字里行间没有半点浮躁。
 
所以王妃一看到任瑶期的字就笑了。
 
当初云太妃之所以会对云秋晨另眼相待，除了想给云家脸面抬一抬云家大小姐的身价之外，还因为云秋晨本人人稳心稳，而现在任瑶期比起当初的云秋晨来只好不坏，也就是任瑶期不姓云，不然云太妃肯定什么不满也没有了。
 
所以，即便云太妃之前对任瑶期有很大的偏见，不过也找不出她半点错处来了。
 
云老太太来燕北王府的第二日，外头就传出了云家与韩家联姻的确切消息，云家将把云家二小姐许配给韩家公子韩云谦。
 
韩家在燕北虽然算不上是名门世家，不过也算是这些年崛起的新贵，实力不俗，尤其是韩家公子韩云谦，相貌气度自不必说，还在上一年的秋闱中得了解元，被燕北王府第一重臣燕北王身边第一谋士盛士弘收为门下弟子，风头一时无二，前途一片大好。
 
所以云家挑上韩家少爷也没有太令人大跌眼镜，韩云谦别说是配云二小姐，就是配当年的云大小姐也是配的起的。
 
云家最近喜事连连，先是宣布了云家二小姐和韩云谦的亲事，接下来马上就是云家二少爷的婚礼，这么一番热闹倒是让人不再将注意力盯在久未在人前露面，据说左耳已经失聪了的云家大小姐身上。
 
不过云家也奇怪，别的人家家里给儿女们成家都是讲究个长幼有序，尤其是南边一些规矩大的人家家中，兄姐没有成亲，下面的弟妹们就得等着。云家偏偏是二少爷和二小姐好事将进，大少爷和大小姐被云家遗忘，倒也算是一桩怪事了。
 
外面的热闹都没有影响到任瑶期，这一日是她回门之日。
 
大清早的任瑶期醒来的时候萧靖西还没有醒，任瑶期这次学老实了，不管萧靖西是真没醒还是假没醒她都躺在他怀里没有动。如果萧靖西是真没醒任瑶期也想让他再睡会儿。
 
这几日萧靖西非常忙，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待在内院，晚上虽然都会回来陪任瑶期用饭，不过用完饭之后他就去了外殿书房与属下议事，等他处理完公务回来的时候任瑶期已经撑不住昏昏欲睡了，萧靖西也不忍心闹她。
 
所以除了新婚之夜那一场欢爱之外，两人这几日过得都很规矩，甚至规矩得有些过头了。
 
任瑶期正静静地看着萧靖西的脸发呆，萧靖西闭着眼睛用带着些鼻音的声调说了一声：“醒了？”
 
任瑶期嗯了一声，见他不睁眼以为他还没睡醒便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等会儿再叫你。”
 
萧靖西微微睁开了些眼睛看她，微弯着嘴角道：“今天不是要去拜见岳父岳母吗？去晚了不好。”
 
任瑶期道：“今日我父亲不用去书院，他起得肯定比平时要晚，我们在辰时赶回去就行了。”任瑶期想着萧靖西这几日肯定是累坏了，好不容易今日不用忙事情，还是多睡一会儿的好。
 
“去晚些真的没有关系？”萧靖西犹豫着问。
 
“嗯。”任瑶期应了一声。
 
萧靖西低声道：“那就好……”
 
还不等任瑶期问他好什么，萧靖西就一个翻身压了上来，手也攀上了任瑶期的衣襟。
 
任瑶期急了，有些懊恼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萧靖西埋首在她耳垂和脖颈处细细地亲吻着，一边暗哑着声音哄道：“不是说不急么？那就做完事情再去吧，好不好？”
 
任瑶期红着脸推他：“天就快亮了，你起来……”
 
萧靖西赖皮：“不……”手还顺势钻进了她贴身的肚兜里……
 
“我想你了，你呢？想不想我……”萧靖西动了动，贴着她的耳朵哑声问道。
 
任瑶期轻哼一声，身子软了大半，不由得恼羞成怒地踹了他的小腿一下，只是力道就跟搔痒似的，并激得萧靖西手下的动作越发挑逗。
 
其实任瑶期并不讨厌他的亲近，相反她也喜欢与他肌肤相贴时候的那种身心都被填满的感觉，所以没有多久就被他挑起了反应来……
 
房间里渐渐的响起了喘息声……
 
等又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了。
 
任瑶期换了丫鬟打水进来，她想先把一身的粘腻洗洗。
 
萧靖西靠在床头偏着脑袋看着她微笑：“不用丫鬟帮忙么？”
 
任瑶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全身都是他留下来的痕迹和那个……这种窘迫的模样怎么能让丫鬟们看到，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萧靖西笑得一脸好看，还好心地询问：“那我帮你？”
 
任瑶期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径自去了后面的净房洗澡。
 
等两人都收拾好了之后已经快到辰时了，正要先去九阳殿里向王爷和王妃请安顺便交代一下今日回门的事情，还没走出昭宁殿辛嬷嬷就过来了，看着他们笑得一脸欢欣加别有深意：“王妃让奴婢过来说，今日已经不早了，就别去九阳殿请安了，公子直接陪少夫人回娘家就行了。还有马车和各种该带的东西奴婢一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人也配备整齐了，公子和少夫人这就出门去吧。”
 
萧靖西笑着道了声谢，任瑶期脸红得差点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
 
看辛嬷嬷这模样，好像早就猜到了他们为什么会起晚，还有王妃……
 
所以两人上了马车之后，任瑶期气得一路上都没有理萧靖西。
 
萧靖西一路上倒是笑容满面神清气爽的哄人，直到快到任家门前的巷子口的时候，任瑶期脸色才好看一些。
 
萧靖西低声赔不是：“我知道错了，你别气了，我就是想你了……”
 
任瑶期不轻易生气，就算是生气了也不会持续很久，所以这会儿她早就气消了。不过她还是对萧靖西道：“以后早上别……起晚了会被人笑话。”
 
萧靖西知道任瑶期不生气了，开始得寸进尺，看着她的眼睛笑问道：“我想你了，你就不想我？”
 
任瑶期的脸又红了，幸亏丫鬟们都去坐了两外一辆马车，这里只有她和萧靖西两个人。
 
“不想！”任瑶期咬了咬唇，口是心非。
 
萧靖西叹了一口气，偏头看着她道：“我就知道你不想……”
 
任瑶期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故意在装可怜博同情，不过萧靖西那张俊脸一出现失望难过的神情就连任瑶期也有些抗不住。
 
到马车在任家二门停下来，萧靖西扶任瑶期下马车的时候任瑶期低声道了一句：“想。”
 
任瑶期的声音太小了，萧靖西之前没有听清楚，看到任瑶期的表情之后立即反应过来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刚说什么？”
 
任瑶期低头恼怒道：“没听见就算了！”
 
萧靖西低笑道：“好吧，我只是想再听一遍而已，不过这会儿你肯定不会说了，回去再说给我听好不好？”
 
任瑶期没说话，径自往二门去了，萧靖西笑容满面地跟上了。
 
任家自然一早就知道任瑶期今日是要回门的，所以李氏一早就派人在门口等着了，任瑶期的马车一进府就有人飞奔着进去禀报李氏和任老爷：二小姐和二姑爷回来了。
 
所以任瑶期和萧靖西一路走去正院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们还真不少，虽然每个人都很守礼地在离着她们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行礼问安，头也不抬，不过遇到的人确实比平日里多。好像任家的丫鬟婆子们都出来了。
 
原来萧二公子上次来任家迎亲的时候那天人般的模样让很多看到了他样子的人念念不忘，而没看到的人则是暗自扼腕，所以才造就了今日这番大规模的围观。这还是在明处的，暗处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看这位对燕北人而言十分神秘莫测的萧家二公子。

第460章 拜见岳父岳母
好在姑爷上门是大喜事一件，热热闹闹的也是一种气氛，尤其是不少的地方还有一些给姑爷下马威的习俗。比方说把姑爷给灌醉，让家族里的男丁们轮番上阵给姑爷厉害看，甚至听说按有的地方旧俗在姑爷上门的时候，“娘家人”会给姑爷来一顿棍棒伺候，还闹出过人命。
 
反正在这个女婿上门的日子里，不管女方家里的人怎么折腾，姑爷也不能生气就是了。任家倒是不敢给萧二公子脸色看，不过府里的下人们出来凑一凑热闹却还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的，她们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来参观姑爷而不被上头责骂。
 
任瑶期一走进正院，早就等在一边的周嬷嬷就迎了上来，欢欢喜喜地对任瑶期和萧靖西行礼：“二小姐，二姑爷，老爷和太太都在正房等你们呢。”
 
话是这么说着，周嬷嬷的眼睛也不由得往萧靖西那边看。
 
周嬷嬷也有些顾忌萧家二公子身体不好的传闻，不过现在看着任瑶期脸色和精神很好，以她毒辣的眼光也能瞧出来眼前这对夫妻之间相处融洽很是有些琴瑟和谐的意味。
 
再看萧二公子，容貌自是不必说，脸色也没有带着那种病入膏肓的病容。
 
在萧靖西来迎亲的那一日周嬷嬷就站在远处细细观察过他，觉得萧二公子与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不过那一日特殊，她想着或许为了来迎亲萧家给他用了什么药，或者给他细细妆扮过也不一定。所以今日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周嬷嬷就看得格外仔细。
 
萧二公子面对她打量的视线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悦，还对她笑了笑。周嬷嬷觉得从这位二姑爷的一举一动以及从容不迫的气度上都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之处。这样周嬷嬷不由得有些疑惑了，难道传闻并不可信？
 
还没等周嬷嬷琢磨透彻，任瑶期和萧靖西已经走到了正房了。
 
任老爷和李氏已经坐在了上首等着他们。
 
以萧靖西的身份，若是别的人家肯定是不敢真让他行跪拜大礼的，不过萧二公子到了岳父岳母面前不敢摆出半分燕北王府公子的架子，规规矩矩的与任瑶期一起对任老爷和李氏行了大礼。
 
任老爷和李氏也不是一般人，面对萧靖西的大礼他们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大大方方的欣然接受了，萧靖西这种态度立即获得了包括李氏和周嬷嬷在内的一干妇人们的好感。谦虚守礼、尊敬长辈又长相出众的男子天生就比较容易获得女人的好感。
 
只有任老爷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是打量了自己的小女儿一眼，皱了皱眉：“瑶瑶怎么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任瑶期愣了愣，萧靖西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但笑不语。
 
任瑶期一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红，低声道：“没有，可能是因为坐马车的缘故吧……”
 
周嬷嬷笑着低声在李氏耳边说了句什么，李氏看了任瑶期和萧靖西一眼，头一次在别人面前反驳自己夫君的话，笑容满面的打着圆场：“哪里精神不好了？我瞧着很好啊，红光满面的。”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笑了。
 
任瑶期故作镇定地站在那里，忽视大家善意的笑声中的某些意有所指。
 
任老爷没有反驳李氏的话，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虽然李氏之前因为传言的缘故不是很满意萧靖西这个女婿，不过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月满意的。尤其是萧靖西不仅生了一张老少通杀的脸，跟人说话的时候语气谦逊温和，言谈风趣又知礼，何况是在他特意想要给人留下好印象的时候，萧二公子简直就是无往不利的。
 
偏偏李氏就吃他这一套，萧靖西进来不过与她说了一盏茶时间的话，她对萧靖西的称呼就从二姑爷变成了“靖西”和“我儿”……
 
任瑶期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无从插嘴。
 
相对于李氏的欢喜亲近，任老爷的脸色就算不上有多美好了，任瑶期打量了他爹几眼，她觉得她从她爹眼里看到了他对萧靖西的评价“油嘴滑舌！”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头疼。
 
李氏的审美观与世上绝大部分出生良好的女子一样并无不同，不过像是任老爷这样的书生，他就比较偏爱书生气味浓的后生当女婿，最好是寡言少语一心只扑在学问上或者有“一技之长”的有真本事的人。
 
趁着李氏唤人来给萧靖西换茶的功夫，任瑶期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是清清淡淡的一瞥，什么意味也没有，却奇迹般地令萧靖西地明白了什么，甚至还偷偷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任瑶期就听到萧靖西对李氏温和地道：“母亲先别忙，我还有事情想要找岳丈大人谈，茶水等会儿再来喝也不迟。”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看了任老爷一眼。
 
任老爷皱了皱眉：“找我？什么事？”
 
任瑶期也不由得看了萧靖西一眼，用眼神问：你要做什么？萧靖西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十分有礼地笑道：“不知岳丈大人现在有空否？”
 
任老爷瞥了他一眼，然后很有威仪地站起了身：“跟我来去书房吧。”说着就当先走了出去。
 
任瑶期有些犹豫着想自己要不要跟上，不过见萧靖西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朝着她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她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萧靖西做事情还是很有分寸的，而且她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吧？
 
任老爷和萧靖西离开了之后，屋里就剩下了李氏，任瑶期，以及李氏房里的几个丫鬟嬷嬷。
 
李氏想必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与任瑶期聊些什么私密话，只留下了周嬷嬷，将别的丫鬟嬷嬷们都前谴了下去。
 
三人一步到右次间说话，李氏拉着任瑶期坐到了炕上，然后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伸手给她理了理发鬓，笑道：“姑爷与传闻中不一样呢，而且她这么看重你，为娘就放下心了。”
 
任瑶期愣了愣，心想李氏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萧靖西看重她的？进门之后萧靖西与她根本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倒是周嬷嬷笑着给任瑶期解惑道：“姑爷若是不看重你，又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思来讨好岳父岳母？以他的身份，他今天就算进门来晃一晃就走也没有人说什么。”
 
任瑶期闻言抿嘴一笑，想了想，还是说道：“是的母亲，他对我很好，很尊重，你请放心。”
 
李氏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
 
周嬷嬷却是问道：“那王妃和王爷呢？还有那位王爷的生母云太妃。”周嬷嬷没有问老王妃，因为不用问也知道。
 
任瑶期认真地回到：“王爷和王妃也很好，视我为亲女。云太妃虽然有些严肃，不过她帮过我好几回，还让我去帮她抄经书。”
 
周嬷嬷和李氏皆是喜笑颜开，周嬷嬷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可真是一桩大好事。只要长辈们也都看重你，二小姐你在燕北王府的地位就真的稳了。不过奴婢听说云太妃性子清冷，不怎么好相处？”
 
任瑶期想了想，笑道：“太妃娘娘性子是有些清冷，对孙儿孙女表面上也不是很热络，不过心里倒是个明白人，对我也很照顾。原本按照萧家的族规，萧家媳妇进门需要生下孩子才能被记在族谱上，这次也多亏了她在老王妃面前帮忙周旋，我才能在进门第二日就进了萧家的族谱。”
 
任瑶期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尽管她知道云太妃心里或许并不喜欢她，但是帮过她就是帮过她，而且还不止帮过她一次。所以对云太妃，任瑶期也是从心里将她当作长辈敬重的，并不会在娘家人面前说她任何不好的话。任何人问她，她都是一样的话。
 
这些话很显然也是李氏和周嬷嬷愿意听到的，李氏这些年就是因为不被婆家长辈喜欢才吃了大亏，所以她是很在意这个的。当初会同意让任瑶华去给雷霆当继室，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看到雷家没有长辈能压在任瑶华头上。现在任瑶期嫁到了萧家，李氏也是最为在意这些问题的。
 
任瑶期正与李氏在正房里聊着这几日在燕北王府的事情，喜儿突然进来了，禀报道：“太太，九小姐求见，说想要来恭喜二小姐一声。”
 
李氏身边的人称呼任瑶华和任瑶期分别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到了任瑶英这里就变成了她在任家的排行，很显然是把她当外人的。
 
任瑶期挑了挑眉：“瑶英？她没回白鹤镇？任家也没有派人来找？”
 
李氏叹道：“你出嫁那日任家曾派人来找过，不过那会儿……”李氏也是后来才听周嬷嬷说任瑶英被药倒了的事情，那会儿为了不让人看笑话，自然不好把任瑶英抬出来。
 
“后来听说任老爷子病得很重，任家没有空来管她了，你爹爹要送她回去，她自己也死活不肯走。”李氏说道。

第461章 冲突
周嬷嬷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老爷说要送她回去，结果她就撞了柱子，把自己的头都撞破了，说死也不回去。”
 
其实任瑶英被周嬷嬷那一顿药下去昏迷了整整两日，昨日醒过来的时候任老爷就说要送她回任家，任瑶英一开始什么话都没说，直到被人从屋里带出来的时候，她趁着周围丫鬟婆子们没有防备就一头冲着庭院里的门柱上撞了，幸亏婆子们眼疾手快把她给拉住了，才只撞破了一点点皮。
 
任瑶英在庭院里边哭边喊，说自己是任老爷的女儿，凭什么要把她赶出家门，这里是她家，她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走。
 
任瑶期才出嫁两日，她就在这寻死觅活的给人找不痛快，就连脾气一向很好的李氏都被她给气着了。不过李氏也真不想在这当头闹出人命或者闹出什么不好的传闻出来给任瑶期添堵，所以还是让人把她送回去了，只是这次李氏说什么也不准任瑶英出门了，听周嬷嬷的话找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看住她。
 
任瑶英安静了一天，没有想到今日任瑶期回门，她有动静了。李氏现在一听到她的名字都头疼。
 
任家不来要人，她又不好强行送走，可是总把任瑶英关着也不像话，不清楚的还以为她这嫡母虐待庶女。可是放任瑶英出来的话，李氏就会提心吊胆，生怕她出幺蛾子。
 
好在任老爷对于李氏怎么处置任瑶英向来是不管不问的，也不会因为李氏把任瑶英关起来而不悦，在任老爷心里这种内院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李氏去管，别闹到他跟前去就是了。
 
李氏对任瑶期道：“人今日你还是也别见了，今天是你和姑爷回门的日子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让你在姑爷面前也没脸。”
 
任瑶期到不怕在萧靖西面前没脸，她家的事情萧靖西怕是比李氏都要清楚，她想了想，还是对李氏道：“让人带她过来吧，总要弄清楚她想要什么才好解决，你也不能一直都关着她。”
 
李氏对女儿的话向来都不怎么反驳，见任瑶期要见，她也没有坚持，便吩咐喜儿把任瑶英带过来，临了还不放心地嘱咐道：“多派几个人，别让她闹事。”
 
喜儿领命去了，不多会儿就带着任瑶英来了。
 
任瑶英进来的时候左右身后果然都跟了人，将她围的死死的，不让她有任何出幺蛾子的机会。
 
任瑶英看着比任瑶期上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要削瘦许多，她原本就是像了她姨娘弱柳扶风般的纤细身材，这会儿瞧着身形越发的飘忽。不过因为她容貌姣好，现在又长开了一些，所以看着到也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气质。
 
任瑶英进来的时候抬眼看了任瑶期一眼，那一眼有些复杂。
 
任瑶期今日回门也是精心装扮过一番的，因为她现在已经是萧家妇，出门在外的时候就是代表了燕北王府的脸面，穿着打扮自然是不俗，尤其是她头上的那一套头面正是当初河中王府给她的一套嫁妆，一看就知道非同寻常。
 
任瑶期坐在炕上没有动，看着任瑶英低着头走过来给她和李氏行礼。
 
李氏抬手让她起身，又让人搬了把椅子来让她坐了，李氏向来不会在这种小细节上故意苛待庶女。
 
任瑶英坐下来的时候，看着任瑶期笑容带了几分欢喜：“五姐姐，你今日真好看，真气派。”
 
任瑶期面对她的赞扬，笑了笑：“五妹妹最近过得怎么样？”
 
任瑶英一听她这话就红了眼眶，她抬手揩了揩眼睛，苦笑道：“我能如何，不过是贱命一条，比不得两位姐姐命好，都嫁了如意郎君。只有我……”
 
说道这里，任瑶英看着任瑶期，眼中带了写祈求：“五姐姐，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您现在是大贵人了，就可怜可怜妹妹我吧……”
 
任瑶期不动声色：“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任瑶英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一副凄凄惨惨让人怜惜的模样：“妹妹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只是我不想嫁去何家。听说那位何老爷年纪都能当我祖父了，我……我不想嫁的……五姐姐，你就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
 
任瑶期看着她，在心里不由得感叹，这能哭就哭还要哭得好看的技巧还真不是谁都能学的来的，从这一点来说任瑶英也算是个人才。
 
“你不愿意嫁到何家？可是我好像记得之前祖母给你说这门亲的时候你自己是愿意了的。”任瑶期和颜悦色地说道。
 
任瑶英闻言，哭声不由得顿了顿，接着又哭得更加难过：“没有，我哪里会同意？只是您也知道，在祖父祖母面前哪里有我这个晚辈说话的份，我就是反对也没有用的。”
 
“那你现在怎么想到要反抗了？”任瑶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好奇，她还真的有些好奇任瑶英是怎么想的。
 
周嬷嬷在一边扯了扯嘴角冷笑，任瑶英这种人她见得多了，而且任瑶英的性子随了她姨娘，周嬷嬷与方姨娘打了这么多年的交代自然清楚她们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
 
任瑶英无非是见两个姐姐都嫁得好，自己暗地里一比较就觉得何家那门亲事不合适了，任瑶期和任瑶华还没嫁的时候任瑶英可没有这么强烈的表示过对何家这门亲事的排斥，或许她一开始也不满意何家老爷的年纪，但是何家家大业大，何老爷又没有嫡子，她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任瑶英后来也勉强接受了。
 
任瑶期的问话让任瑶英嘤嘤哭泣了起来，似乎是在暗中酝酿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合适。
 
任瑶期本来就像想趁着今日把她的事情处理了的，其实任瑶期想着父亲也不满意这门亲事，虽然悔婚可能会让人说闲话，不过也不是不可为，给任瑶英另外找户人家嫁了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她也是明白这个庶妹的，如果给她另外挑选的人选不合她意，她还是宁愿去嫁给何老爷的。而且如果她或者李氏插手了她的婚事，那么以后就万一出了什么事，任瑶英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将过错怪到她们头上。
 
所以很多时候并不是任瑶期不想做好事善良一回，实在是在有些人面前，善良人并不好做，想想东郭先生的结局就知道了。
 
屋里的人正各怀心思着，突然任瑶期丫鬟春兰在外头求见，听着声音还很急的样子。
 
李氏交代一声，让春兰进来了。
 
春来一进来就是一脸急的要哭的样子，匆匆忙忙的行了礼之后就道：“小姐您快过去看看，姑爷不知怎么的好像与老爷吵起来了，我们在外面听到老爷的骂人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
 
萧靖西来任家并没有带随从，刚刚他和任老爷去书房的时候，任瑶期让自己的丫鬟春兰和春燕过去伺候。不过任老爷不喜欢下面的人进他书房，所以这些丫鬟进了跨院也是候在门外的。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李氏一听却是急的从炕上站了起来：“老爷和姑爷吵起来了？这怎么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李氏是了解任老爷这个人的，任老爷的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不过也不是会轻易就发火，会让他出口骂人甚至砸东西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春兰在廊下站着，听不清楚书房里主子具体说了什么，她想了想，带着哭腔回道：“奴婢也不清楚，本来还好好的，书房里没有什么动静，老爷只叫了一次茶就没有再让奴婢们伺候。后来过了许久，老爷和姑爷突然就吵了起来，老爷好像骂了姑爷几句，姑爷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老爷好像就砸了东西。奴婢们在外头听着着急，又不能闯书房，就只能到主子这里来禀报了。”
 
李氏听过之后怎么能不急？她刚刚还满意女儿嫁到燕北王府不仅受到丈夫敬重，还得到了婆家长辈的欢心，这桩姻缘不要太完美！可是转眼他家老爷就把姑爷给骂了，还动了手，这姑爷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女儿以后在婆家还要怎么做人？
 
李氏第一次对自己的夫君有了几分怨气。
 
“走，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去。”李氏刚从炕上下来，鞋子都没有穿稳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周嬷嬷连忙叫住了她，弯身帮她把鞋穿好了。
 
李氏朝任瑶期道：“你也来，你爹爹最肯听你的了。”
 
任瑶期正低头在想着什么，听到李氏的话也站了起来，她面上倒是没有李氏那么着急，不过也跟着李氏身后出去了。
 
李氏和任瑶期她们都走了，任瑶英还在原地，那几个负责看管任瑶英的婆子说道：“奴婢们先送九小姐回房。”
 
任瑶英垂眼掩饰住自己眼中情绪，姿态乖顺地道：“母亲没有让我离开，我不敢走，我要在这里等母亲和姐姐回来。”
 
她这么说，几个婆子到也不好强迫她回房了。

第462章 岳婿
任瑶期跟在李氏后面往西跨院任时敏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紧紧闭着，外面候着的丫鬟婆子们脸上皆是惊疑不定的表情，似是听听里头的动静又不敢靠近，因为任老爷曾经下过明令，丫鬟婆子们必须檐廊下候着，没有命令不准靠近，否则将会严惩。
 
所以尽管刚刚书房里闹了一场，也没有人敢闯进去，只能去正房找李氏和任瑶期过来。
 
任瑶期和李氏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争吵的声音了，李氏还特意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小心地听了听，然后皱着眉头冲任瑶期轻轻摇了摇头。
 
任瑶期想了想，一边朝苹果打手势，一边走过去直接抬手敲门：“爹爹？女儿给您送热茶来了，可以进来吗？”
 
过了一瞬，任老爷的声音才隔着门在书房里响起：“进来。”从声音中听不出什么喜怒。
 
几乎在任老爷的话落音的时候，苹果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副茶盘，茶盘里还有两只茶碗，看上去就是热的。
 
任瑶期接过苹果的茶碗，推开了书房的门，门一开，她就看到地上有一个碎了的青瓷笔洗，这只笔洗原本是摆在书房的书案上的，与那个笔架是一套，是任老爷的心爱之物。
 
任瑶期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李氏原本听着任老爷的声音没事，想要等任瑶期进去之后就先离开的，毕竟任老爷不喜欢无关之人进他的书房，不过在看到地上破碎的笔洗之后李氏吓了一跳，还是跟在任瑶期身后进去了。
 
任瑶期的脚才踏进去，萧靖西的声音就在里间响起：“小心地上的碎片，别伤到了。”萧二公子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好听，完全不像是刚刚跟岳丈大人吵了一架的模样。
 
任瑶期和李氏对望了一眼，皆有些疑惑。
 
听声音萧靖西和任时敏正在右次间的那间屋子里，任瑶期毫不犹豫地抬步走了过去，可是等她掀开珠帘字看到里面的情形的时候就愣住了。
 
任时敏正盘腿坐在矮几边画画，萧靖西坐在他侧边偏头看着，这画面与之前春兰描述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同一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萧靖西还抬头朝着任瑶期和李氏笑了笑，站了起来。
 
任时敏也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见李氏也来了，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怎么也来了？有事？”
 
李氏仔细看了任时敏几眼，从他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生气的痕迹，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哦，就想要过来问问你和姑爷今日中午想要饮什么酒，我记得老爷这里还藏了几坛子上好的女儿红。”
 
李氏这话其实也带着试探之意，任瑶期小时候任时敏开玩笑说他埋的几坛子女儿红要等嫁了小女儿之后，和姑爷一起喝的，任时敏口中的小女儿自然指的是任瑶期。不过今日萧靖西来的时候任时敏并没有对李氏下过这种指示，可能是他心里对萧靖西这个姑爷有着几分不满意。
 
不想任时敏听了之后却是不在意地冲着李氏摆了摆手：“不过是几坛子酒，你带人去挖出来就是了，就买在书房前面那颗树下，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氏愣了愣，然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任时敏既然肯给女婿喝他存了十几年，又特意从白鹤镇带来云阳城的宝贝女儿红，那就说明他对萧靖西并没有太大的意见。
 
而且看任老爷和萧靖西衣裳都是整整齐齐的，也看不出有谁受伤的样子。所以尽管李氏还有些好奇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还是一边应着任老爷的话一边先退了出去，就连那地上碎裂的笔洗，在没有得到任老爷明令的前提下，她都没有自作主张让人来收拾了。
 
比起她的女儿，李氏虽然算不上多绝顶聪明的人，但是在把握任时敏的脾气这一点上她做得比谁都好，所以这么多年来李氏尽管在任家的长辈那里受了不少的起，却从来没有被任时敏说过一句重话，就连方姨娘都是挨过任老爷的骂的。
 
任瑶期将手中的茶盘放到了一边的案桌上，亲自捧了一碗递给任老爷，然后又拿了一碗递给萧靖西。
 
等任老爷喝了一口茶，把茶碗又顺手地递回来给她的时候，任瑶期才仿佛不经意般的笑问道：“外间好像有些乱，我让人来收拾一下吗？”
 
任老爷不在意地点头：“收拾收拾吧。”
 
那笔洗是任老爷的心爱之物，任瑶期见自己提起的时候任老爷没有发脾气，就知道这事儿应该与萧靖西无关的，不由得笑道：“我记得这只笔洗和那个笔架是父亲最喜欢的，还特意从白鹤镇带了来，怎么今日不小心摔碎了？”说着，任瑶期还询问般地看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带着些歉意道：“这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那只笔洗也不会摔碎。我记得我书房里有一只与这个差不多的，等回去只就让人给父亲送过来。”
 
任老爷闻言也没客套地拒绝，点了点头：“你有心了，我确实挺喜欢那个笔洗，碎了觉得挺可惜的。”
 
任瑶期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任老爷，又看了看萧靖西，最后视线停在了萧靖西身上。很是有些惊奇任老爷态度的转变，萧靖西刚刚又做了什么？
 
萧靖西趁着任老爷低头画画的时候，悄悄对着任瑶期眨了眨眼，笑容里很难得的带着一丝顽皮之色。任瑶期默默地转开了眼。
 
正想要进一步打听一下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任老爷打量了自己的画几眼，然后将笔撂下了，询问萧靖西道：“你看看这副如何？”
 
萧靖西便认真地品评起任老爷的画来，他虽然不是画画的行家，不过眼光和艺术涵养都是极好的，所以面对自己的岳丈萧靖西还真评价出了几分所以然来。若是别的人家，岳父肯定是不能容忍女婿对自己的画作指手画脚一番品头论足的，偏偏任老爷不是别人，他喜欢听别人对他的作品提出意见。
 
任瑶期没有出嫁的时候，一直都是由她来充当这个角色的，所以这个女儿嫁出去的时候，任时敏才会越看萧靖西越不顺眼。要知道萧靖西抢走的不仅仅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还是他的私人鉴赏师家知己。
 
不过任老爷欣赏真正有才华的人，所以当听到萧靖西的鉴赏水平并不比他女儿低的时候，任老爷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他指了指案几上墨迹还未干透的画道：“那这幅画就给你了。”
 
任瑶期愣愣地问：“爹爹为何要送他画？”还是现画。
 
萧靖西这待遇也太好了些，任瑶期有些不敢相信。她爹爹之前在正房的时候不是还有些排斥萧靖西的么？
 
不想任老爷却是理所当然道：“我下棋输给了庭桢，输了一幅画给他，我就给他画了一幅，这有何奇怪的？”
 
任瑶期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爹爹竟然会称呼萧靖西的表字？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故意嗔怪道：“你怎么能赢我爹爹！”
 
任时敏闻言不乐意了，不满意地瞪着女儿指责道：“怎么？他不是不会赢，而是不能赢？你就这么笃定你爹会输！”
 
任瑶期心想，你连我都下不过，我又下不过他，你不输谁输？
 
不过这话任瑶期不敢讲，因为任时敏并不介意自己输给萧靖西，但是他很介意在女儿心里他根本就赢不了她夫君这种事情。
 
而且萧靖西这只芝麻包子很明显是在算计她父亲！好在动机是好的。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微笑，适时给岳父拍马屁道：“父亲是正人君子，定是不乐意我弄虚作假的。”

第463章
任三老爷闻言，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萧靖西微微一笑，又打量了任老爷刚刚画好的那一幅水墨山水话，说道：“父亲好像忘记落款了？”
 
任三老爷点了点头，起身走出去拿自己的私印。
 
萧靖西这才问任瑶期：“你怎么与母亲一起怎么过来了？”
 
任瑶期瞥了自己父亲的背影一眼，小声道：“刚刚丫鬟过去告诉我们，你和父亲在书房吵了起来，父亲一气之下还砸了东西，我和母亲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萧靖西不由得失笑，看着任瑶期轻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没有分寸的？连岳父大人都不会让着点？”
 
任瑶期也低头笑了笑，然后问道：“那刚刚是怎么回事？总不可能是一院子伺候的人都耳背了吧？”
 
萧靖西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任瑶期，脸上的笑容十分温软：“之前我与岳丈大人下棋，定下来的赌注是各自的‘最珍爱之物’。”
 
任瑶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萧靖西的别有深意，皱了皱眉想了想：“我父亲最珍爱之物是他书案下的抽屉里那三幅古画。”她不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会赌输了赖账的人。
 
萧靖西叹了一口气，悄悄地握住了任瑶期的手，还轻轻的捏了捏，笑着道：“其实我是知道父亲肯定赢不了我，所以想要向他讨要……你，而不是他的那三幅古画。”
 
任瑶期愣了愣，脸上一红，连手都忘记了要从萧靖西那里抽出来。
 
萧靖西的视线专注地凝视着任瑶期，“所以他要把画找出来给我的时候，我婉拒了。父亲他对此不满意，质问我只不是觉得他输不起，然后还不小心碰翻了那只放在书案边上的笔洗。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外面听见动静的人误会了。”
 
任瑶期往任老爷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故作淡定地将自己的手抽了抽，萧靖西也就轻轻放开了。
 
“我见父亲坚持就说，我以为他最珍视的是自己的哪一幅佳作，所以提出要他的一幅画作，父亲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这时候任老爷的脚步声已经往这边来了，任瑶期也就没有继续与萧靖西小声说话，两人各自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任老爷拿着自己的印章进来的时候，眼睛还狐疑地在正襟危坐的女儿，女婿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才坐到案几前给自己的画印上自己的私印。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禀报道：“老爷，大姑爷来了，马已经快到正门口了。”
 
任老爷道：“大姑爷进来之后，先令他去正房，我和二姑爷马上就来。”
 
外面的人连忙应声下去了。
 
任老爷对萧靖西道：“先过去吧，这画暂时放这里晾着，你们走的时候再带走。”
 
萧靖西自然没有不应下的道理。
 
任老爷打量了他几眼，矜持地评价道：“棋艺不错，有机会再陪我对一局。”说着任老爷有些不满意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瑶瑶在家的时候就不爱陪我下棋。”语气着实有些抱怨的意思。
 
任瑶期眨了眨眼，看着任老爷，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冤枉。她爹最喜欢的不是写字画画么？她都有陪啊！至于下棋，她爹爹不乐意她让他棋，总是输棋的话又肯定会影响他老人家的心情，所以任瑶期才不怎么常与她爹下棋。
 
萧靖西知情识趣，连忙笑着道：“以后只要父亲有空，小婿都愿意作陪。”
 
任瑶期斜睨了萧靖西一眼，心想：说得好像你很闲似得！等我爹叫你来你又来不了的时候，看你怎么说。
 
萧靖西对上任瑶期怀疑的眼神，什么也没有说，依旧是报以温柔的微笑。
 
任老爷当先往外走：“先去正房吧。”
 
知道雷霆来了，任瑶期和萧靖西也不好耽搁，跟着任老爷出去了。
 
雷霆今日过来任家肯定是为了萧靖西带任瑶期回门的事情，任瑶华还没有出月子，自然是不能回娘家的，原本以为雷霆事儿忙，肯定也是没有时间，所以李氏和任时敏也没有特意派人去通知雷家，不想雷霆自己过来了。
 
书房外头伺候的人原本都有些提心吊胆的，可是看到任老爷出来的时候脸上并无半分怒意，跟在任老爷身后出来的二姑爷也依旧是笑的那么好看，甚至任老爷偶尔还会偏过头来与二姑爷说上几句话，气氛十分祥和。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不由得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任瑶期将众人的视线看在眼里，又看了萧靖西一眼，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她之前也是关心则乱，不然怎么会相信萧靖西会惹她父亲生气呢？真能与她父亲吵起来，那就不是萧二公子了。
 
不过任瑶期有些愉悦的心情在出了跨院之后，看到正巧从正房里出来的任瑶英的时候就稍稍打了一些折扣。有些人你对她说不上有多痛恨或者多厌恶，但是她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绝对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就是了。
 
果然，任瑶英只是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婆子在看见任老爷几人的时候就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好，等看到任瑶英果然朝他们跑过去的时候脸都绿了，可是二姑爷也在场，她们实在不好明目张胆的追上去把任瑶英给强制性地抓回去。这样的话，任家脸上也不好看。
 
所以几个婆子对视一眼过后，一边紧紧跟着上任瑶英，一边小声劝道：“九小姐，太太让您现在回房去，您得跟奴婢们回去了。”
 
任瑶英道：“我去给爹爹打一声招呼就回去，还有二姐夫，遇到了都不理会的话很不礼貌。”
 
于是任瑶英很顺利地跑到了任老爷，萧靖西和任瑶期面前。
 
任瑶期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淡淡的，惯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也都还在。
 
任瑶英上前来给任老爷盈盈行礼，屈膝的姿势和低头的弧度就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柔柔弱弱的秀美。
 
任老爷皱了皱眉：“你母亲不是让你在屋里歇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任瑶英低头柔柔地道：“女儿知道今日五姐回门，所以出来给五姐和五姐夫见礼。”
 
任瑶英这话任老爷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了，所以他没有说话。
 
任瑶英的视线停在了萧靖西脸上，不由得呆了呆，尤其是看到萧靖西脸上的笑容的时候，她红着脸低下了头，有些拘谨地行礼：“这位是五姐夫吧？妹妹这厢有礼了。”
 
任老爷道：“礼也见了，你先回房吧。”
 
不想任瑶英却是犹豫又怯弱地看了任瑶期一眼，说道：“五姐姐，之前我说的那件事情，您愿意帮我吗？”她的眼泪简直是说来就来，一瞬间眼眶就红了，另任瑶期都叹为观止。
 
“你若是不肯帮我的话，妹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妹妹实在是不愿意嫁给何家老爷，家里非要逼着我嫁的话，我也只有三尺白绫了此残生了。”说到这里的时候，任瑶英的脸上闪现出决绝之色，看起来仿佛很是坚贞，加上她原本就柔弱姣美的脸，很容易博得人的同情。
 
不过在场之人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任瑶英抬头，视线偷偷的在三人脸上扫过。
 
任老爷脸色很是有些不好看，他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来给他丢人的，可是这桩婚事已经被任家的长辈定了下来，现在来说这些除了打他的脸还有什么用？当初是任瑶英自己甘愿留在任家老宅不回云阳城的，他这个做父亲的并不是没有抗争过。
 
萧靖西只是在任瑶英出现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去一眼，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看到的只是一抹突然闯入眼帘的浮云一般，没有惊起他眼底半点波澜。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在任瑶英身上过。
 
任瑶期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看着任瑶英，就跟之前每一次任瑶英在她面前使出自以为是的手段的时候那样，仿佛什么卑劣的算计和龌龊的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任瑶期虽然没有任瑶华那种时时刻刻冷眼看人，高高在上的张扬态度，可是每当她用这种目光盯着人的时候，却是比任瑶华那刀子一样的眼睛还要另人心虚以及自惭形秽。
 
任瑶英就被任瑶期的目光看出了几分心虚和进退两难。
 
不过今日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任瑶英不想放弃。
 
她想，任瑶英这才嫁入燕北王府没有几天，肯定是很在意自己在夫君面前的形象的，若是连自己的亲妹子都见死不救的话，就太过冷清了，她夫君有可能会因此对她不满。所以，不管怎么样，当着萧家二公子的面，任瑶期很有可能会口头上答应她。而只要任瑶期口头上答应了下来，那么以后的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任瑶英的算计思路并没有太大的错误，任哪一个才嫁出门三日的新嫁娘在新婚夫君面前都是要表现出自己宽厚善良的形象的。
 
于是，任瑶英换了一副哀戚之色，苦笑道：“妹妹只是想要摆脱这门亲事而已，如果姐姐能助我，我……我愿意一生不嫁，从此以后青衣木鱼常伴佛祖身侧。”

第464章
任时敏皱了皱眉，看了任瑶英一眼：“你当真如此做想？”
 
任瑶英连忙点头，双目含泪道：“是的，谢谢，女儿宁愿去做姑子也不要嫁到何家去给爹爹您丢人。爹爹……”
 
任时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我和你母亲再商量商量。”任时敏再如何不待见这个女儿，终究也不愿意看到任瑶英真的去嫁给那个比他年纪还要大的何老爷。即便他脱离了任家，任瑶英是他这一房的人没有错。
 
任瑶英满目惊喜：“谢谢爹爹！谢谢爹爹！”说着又满目期盼地看向任瑶期，“五姐姐……”
 
任瑶英心里明白得很，她如果想要努力退婚单靠着自己父亲是行不通的，一定得要任瑶期借助燕北王府的力量。
 
任瑶期微微笑了笑，既不气恼也不着急：“既然爹爹答应了你会与母亲商量，那就是打算想办法让你退婚了，你不必担心。”
 
任瑶英连忙道：“谢谢五姐姐，妹妹以后会报答您的。”
 
任瑶期依旧是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这时候，雷霆被人领着从外面进来了，抬眼看到任时敏和萧靖西他们都站在院子里，不由得有些惊讶，他快步走过来朝着任老爷行礼，然后又与萧靖西和任瑶期见礼。
 
任老爷对大女婿的印象还可以，点了点头。萧靖西与雷霆也是熟悉的，尤其是在那一次任瑶期帮了雷家之后，萧靖西与雷霆有过好几次接触。不过今日他们两人都是以女婿身份来的任家，所以萧靖西身上并没有半点燕北王府公子的派头，对雷霆的态度就像是普通的连襟。
 
任瑶英站在一边还没有走，她的视线在萧靖西和雷霆之间反复掠过，此刻她心情的复杂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体会。
 
任瑶英自幼就羡慕嫉妒恨自己的两位嫡姐，觉得自己比之她们什么都不逊色，输的唯独就是一个出身而已，命运何其不公？现在她为了不嫁给一个遭老头子，低三下气的来求人。可是任瑶华和任瑶期的命为什么就这样好？任瑶期能嫁给出身燕北王府的萧靖西命好得令人不敢置信，为何任瑶华去当续弦也能遇上雷霆这样的男人？
 
任瑶英悄悄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从心底深处涌现出一千个一万个的不甘心。
 
不过在场之人都没有人注意她，李氏已经让人出来迎他们进正房了。
 
任老爷临走见任瑶英还在原地，便吩咐她先回去。
 
这一次任瑶英很是顺从地低头行了一礼，应下了。
 
任瑶期走到正房台阶之前不经意地回头，结果就看到任瑶英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因背着光，所以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清。
 
因雷霆的作陪，在接下来的吃饭的时候就热闹了不少。三个男人坐在一桌吃饭喝酒，聊各种话题，其乐融融。任老爷也彻底的没有了对而女婿的偏见，虽然对着娶了自己小女儿的人，任老爷还是有些不怎么舒坦。
 
吃完饭之后，雷霆和萧靖西聊到了一处，任老爷因有事情找李氏回了一趟正房，正陪着李氏说话的任瑶期说道：“爹爹，您来的正好，我刚刚正在与母亲说起九妹妹退婚的事情呢。”
 
任老爷叹了一口气：“这事儿确实有些难办，过几日我派人去那个何家探一探何家的口风……”
 
任瑶期闻言笑了笑：“如果爹爹信得过我的话，不如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任老爷愣了愣：“你去？”
 
任瑶期点了点头：“是啊，我回去求求王妃。何家再如何也要卖燕北王府几分颜面吧？”
 
还不等任时敏说好，周嬷嬷就急了：“小姐，您才嫁到燕北王府没有几日，正是在需要在公婆面恰啊低调的时候，这样有些不妥。”其实也不是妥不妥的问题，而是值不值的问题。为了旁的什么人去求王妃周嬷嬷觉得以王妃对自家小姐的喜欢也不打紧，可是这个人如果是任瑶英的话就不值了。
 
任时敏闻言也摇头：“算了，你就别管这事儿了，我托你五叔去吧。他人面比我广，与涿州不少人家都有生意往来，兴许能帮我与何家搭上线，到时候我们多还何家些聘礼钱就行了。”
 
任瑶期却是撅嘴嗔怪道：“怎么现在爹爹就急着把我当外人了？女儿既然答应了，那就自然会有办法。”说着任瑶期还朝周嬷嬷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担心。
 
任时敏对这种事情本来就不上心也不在行，见任瑶期这么肯定，想了想便也没有坚持，只是道：“那你试试看，别勉强就是了。”
 
任瑶期笑着应下了，然后又道：“只是刚刚九妹妹说她退了婚就要去当姑子这也不行，好好的一个待嫁姑娘，退了婚就去当尼姑，这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家？”
 
任时敏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任瑶期又道：“所以，我想如果九妹妹的亲事退掉的话，应该马上为九妹妹重新定下一桩亲事来，也免得到时候又节外生枝。”
 
李氏不由得皱眉道：“这定亲哪里有那么简单？合适的人不好找啊……”
 
任瑶期闻言冲着李氏和任老爷一笑：“谁说没有合适的人？爹爹之前不是心里有一个人选吗？就是那位爹爹的得意门生孟少爷。”
 
任时敏闻言眼睛也是一亮，想了想却又有些犹豫：“可是瑶英被退婚的话，孟家愿意吗？”
 
周嬷嬷转了转眼，突然接话到：“老爷瞧您说的，孟家怎么就能不愿意啦？九小姐虽然不是嫡出的，她两个姐姐现在却是身份不同，只要退了何家的亲，怕是多的人想要来与萧公子和雷老爷做连襟。何况孟少爷又是您的学生，若是娶了您的女儿这也算是一桩佳话。”
 
任时敏点了点头，沉思道：“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过几日就派人去探一探孟家的意思。”
 
任时敏想要回去继续与两个女婿聊他喜欢的话题，见这件事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就走了。
 
任老爷一走，周嬷嬷就忍不住小声问：“二小姐，您真想帮九小姐退婚？”
 
任瑶期想了想，笑道：“我是瞧父亲实在是看不上何家那门亲事，想着帮一帮就帮一帮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后能不能绑成却并不取决与我。”
 
“那取决于谁？”周嬷嬷皱眉问。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淡声道：“取决于任瑶英她自己。”
 
即便她自己对任瑶英没有什么亲情在，不过任瑶英毕竟是她父亲的女儿，任老爷虽然不见得多看重任瑶英这个庶女，但是从今日的情形看，他终究还是不乐意任瑶英嫁去何家的，任瑶英始终是她女儿。
 
因为如此，任瑶期愿意最后再给任瑶英一次机会，尽管她知道以任瑶英的性子最后糟蹋这次机会的可能性最大。任瑶期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心善，她只是为了父亲而已。
 
周嬷嬷也是个人精，任瑶期说出这一句，她在仔细想想就立即明白了：“如果九小姐她是真心不想嫁到何家，她刚刚对老爷说的宁愿去当姑子的话是真心话的话，那她肯定不会拒绝孟家这门亲事。毕竟孟少爷不会给老爷‘丢人’，他可是老爷的得意门生。如果她不愿意的话……”
 
周嬷嬷说到这里不由得冷笑，方氏那对母女是什么样的人她清楚得很，任瑶英又怎么会甘心嫁到落魄的孟家？她怕是宁愿去给何老爷当续弦。
 
任瑶期淡声道：“如果她刚刚说的都是真话，那我就给她一笔丰厚的添妆，让她即便嫁到孟家去，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否则的话，任瑶英就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任瑶期和萧靖西没有留在任家用晚饭，下午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打道回府了。李氏有些舍不得女儿，现在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她突然就觉得整个院子都空旷了不少。任老爷也有些舍不得任瑶期，不过他面上并没有太表现出来。
 
自从任瑶期回门那一日，任瑶英得偿所愿之后她就乖巧起来，不再轻易出门去讨人嫌了，每日只待在她自己的屋子里读书写字，修身养性。
 
然后没过几日，任瑶英就得知了何家同意退亲的事情，这让她欣喜不已的同时又暗自得意。任瑶英觉得自己那一日的表现很好，不仅仅让父亲答应帮她退婚，连任瑶期也信了她。
 
只是她并没有高兴太久，因为就在同一日任家就传出了任老爷已经决定把她许配给孟世林的事情。
 
任瑶英自然打听过孟世林这个人，弄清楚孟世林只是孟家一个旁支，且家徒四壁的时候，任瑶英简直不敢相信。
 
偏偏凑巧，这一日任瑶英去给李氏请安的时候，在院子里遇见了被任老爷叫来任家的孟世林。
 
孟世林容貌并不出色，他当时穿了一件料子还不错，却一看就知道已经多次下水洗得很旧了的长衫，任瑶英看到他那一身行头的时候，脸色瞬间就白了。

第465章
任瑶英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父亲尽然想要让她嫁给这么一个人，家境贫寒不说，且还是个庶出的。
 
其实平心而论，孟世林的长相虽然平凡，衣着也很是朴素，但是他身上有一种读书人才有的平和沉静的书卷气，待人接物也十分的有礼谦和。光论才学的话，孟世林在书院的一干青年才俊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若是一般人，他也入不了任老爷的眼。
 
所以任瑶英其实误会了她的父亲，任老爷尽管不喜欢这个女儿，却也还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她寻了一门他认为很不错的亲事。要知道若非孟世林是庶出的，任老爷当初很有可能会把任瑶期嫁给他。
 
只可惜，任瑶英不了解她的父亲，在她看在任家把她嫁给这么一个人，对她而言是天大的侮辱，她还不如嫁到何家去呢。
 
孟世林看到任瑶英的时候也愣了愣，然后很守礼地作揖见礼。
 
其实之前有一次任老爷把孟世林叫到他面前问过几句话，孟世林是聪明人，很快就从任老爷的问话中察觉出自己的先生可能是想要给自己说一门亲，孟世林知道自己的先生是好意，所以问他什么他都恭恭敬敬地答了。果然，第二日他就听说先生找人去了他族里。
 
孟世林父亲和嫡母都不在了，他姨娘做不得他婚事的主，所以任时敏才会在探了他的口风之后去找他族人。不过孟世林还不知道任先生给他说的是哪一门亲。
 
今日任先生把他叫过来，孟世林知道任先生可能是想要与他提这门亲事的。
 
孟世林刚刚一遇到任瑶英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想，不过在无意间看到任瑶英打量和审视的目光，以及眼中浓浓的失望和不甘愿之时，聪明敏锐如孟世林立即就察觉到了些什么。
 
难道任先生想要给他说的就是这位姑娘？可是这位姑娘好像有些看不上她啊？孟世林苦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孟世林走得离任瑶英很远了才问领着他去见任先生的那个小门房：“刚刚走过去的那位小姐是哪位？”
 
门房刚刚见到那位小姐行礼的时候叫的是九小姐，孟世林只知道任家已经出嫁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不知道九小姐是哪家的小姐。
 
门房想了想，才笑回道：“这是我们老爷的女儿。”
 
孟世林这才想起来，任先生除了有两位嫡女之外还有一位庶女，是任益鸿的亲妹妹，只是这位庶女一直都在白鹤镇老宅，所以他才没有见过。只是任家的人唤两位嫡出的小姐为大小姐和二小姐，唤这位庶出的小姐却是九小姐，却是有些奇怪的。
 
想起刚刚那位眼中露出厌恶鄙夷之色的任九小姐，再想想之前他无意中见到过的这府中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孟世林摇了摇头。难怪世人娶妻都愿意娶嫡出的，而不愿意要庶出女，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所以任瑶英看不上孟世林，而注重内涵的读书人孟世林其实也未必就看得上任瑶英。
 
只是在见到任时敏之后，任时敏开门见山的说想要把自己的庶女嫁给孟世林的时候，尽管孟世林心里有些犹豫，但是出于尊师重道的原因，他还是没有一口就回绝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先生。
 
偏偏任瑶英在见了孟世林这一面之后，打听到这位孟公子是去见自己的父亲的时候，心里极度的不安。她考虑了半响之后，还是咬了咬牙用自己的一对金簪和一对玉镯子买通了两个任老爷身边的随从，偷偷的藏在了书房的窗子下偷听了任老爷和孟世林的对话。
 
任瑶英并没有怀疑，为什么自从任瑶期回门之后不久她就被免了禁足，甚至还凑巧的与任老爷身边的人搭上了线，为什么现在跟着她出门的人少了。任瑶英以为是任老爷被她说服了，所以让李氏不要拘着她了，让她能出门了，毕竟最看她不顺眼的任瑶华已经嫁出去了，任瑶期也嫁出去了，她的嫡母李氏自己没有什么主见，向来什么事情都只听任老爷的。而为了放松李氏的警惕，尽管她现在已经能出门了，也几乎不怎么出来。
 
至于她能轻轻松松的就潜进了自己父亲的书房窗下，任瑶英以为这是任老爷讨厌闲杂人等在他书房伺候的缘故，所以书房外头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守着。
 
没有了任瑶华的任家，任瑶英的警惕都放松了不少。
 
所以，最后任瑶英还是没有忍住，再一次找上了自己的父亲任时敏。
 
再一次被任瑶英拦住了的时候任时敏还是有些不悦的。这个庶女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喜欢不上来。
 
“又有何事？”任时敏皱眉问道。
 
任瑶英抬头看了任时敏一眼，怯怯地说道：“我，我听说父亲已经帮我退了何家这门亲？”
 
任时敏淡声道：“何家已经答应退了，过几日就会把你的庚贴送回来，我不过是损失些银钱而已，出力的是你姐姐瑶期，以后见了她记得谢谢她。”
 
任瑶英咬了咬唇，强笑道：“是的爹爹，我知道了。”她顿了顿，然后又道，“既然何家的亲事已经退了，那……那请爹爹把女儿送到庵堂里去吧。”
 
任时敏皱了皱眉：“我和你母亲已经另外给你选了一门亲事，庵堂之事以后就不要再提及了。”
 
任瑶英虽然已经听到了任时敏和孟世林的谈话，可是现在听任时敏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天打雷劈的感觉，她白着脸看着任时敏道：“爹爹给女儿找的夫君人选可是孟家少爷？”
 
任时敏讶异地看了任瑶英一眼，然后颔首道：“你母亲已经与你说了么？正是他，他是我的学生，人品不差……”
 
任时敏的话还没有说完，任瑶英就看着任时敏摇头道：“为什么？为什么……”
 
任时敏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任瑶英忍不住哭了起来：“爹爹就这么看完不顺眼么？这样一个破落户也让我嫁？你若是不喜欢我这个女儿，女儿回去白鹤镇就是了，何必拿女儿的前途开玩笑！”
 
任瑶英不了解她的父亲，同样的任时敏也无法理解任瑶英。
 
任时敏认为自己对这个庶女已经很不错了，当初他最爱的小女儿的亲事他都没有亲自操办过，现在为了任瑶英的亲事，他不仅派人去了孟家探口风，还亲自叫来了自己的学生询问。
 
任时敏眉头皱的越紧：“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已经有些不悦了，任时敏见不得女人在大庭广众的时候哭哭闹闹的，在他看来很没有修养。
 
任瑶英被打击刺激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这段时日在任家老宅和在这里受到的委屈与不公都涌了上来，对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位嫡姐的羡慕嫉妒也发疯一般的啃食着她的心，让她憋屈压抑，痛苦不堪。
 
“我不要嫁去孟家，我死也不会嫁给那个破落户的！”
 
任时敏慢慢反应过来任瑶英说的是什么话，他的脸色难得的阴沉难看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道：“你再说一遍！”
 
任瑶英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哭闹道：“我说我不要嫁给孟世林！不过是个破落户出生，他凭什么娶我！我宁愿嫁去何家也不会嫁给他的！”
 
任时敏眼中闪现出不可置信的震惊之色，他似乎怎么也没有料到任瑶英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的女儿居然会说出这种不要脸的无耻话来？
 
什么宁愿嫁去何家，嫁给那个比他这个当父亲的年纪还要大的糟老头子也不愿意嫁给他的得意门生孟世林？
 
任时敏顿时觉得被羞辱的不是他的学生孟世林，而是他自己。不能仅仅是他，任时敏觉得任瑶英的话简直侮辱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于是，向来不动粗的任老爷扬起的自己的手，狠狠地扇了任瑶英一巴掌。
 
任老爷是个书生，一向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至理名言，所以他这被气坏了的狠狠一巴掌其实也说不上有多重，但是那一巴掌却是很响。
 
任时敏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就连当初被任家赶出族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气愤。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直接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这在他以前看来是有辱斯文的，可是刚刚如果不给任瑶英一巴掌，他的气就顺不过来，任时敏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爹当初会被气得吐血了。
 
任瑶英捂着脸在那里哭。
 
任时敏却渐渐冷静起来，他回想起上次任瑶英说的让她嫁娶何家她宁愿当姑子的话，捋清楚了前因后果，自然就明白了当初任瑶英在他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并不是她的真心话，她那么说是另有目的的。
 
任时敏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心术不正，心思不正的人，这个人偏偏还是他的女儿。
 
任时敏冷冷地看着任瑶英，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嫁去何家吧。还好何家还没有正式退婚，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没有来得及毁了你这一桩大好姻缘。”

第466章 逐出家门
任时敏的话让正嘤嘤哭泣的任瑶英哭声一顿，然后愣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有些懵：“爹爹……”
 
这样的任时敏是任瑶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他看着她的目光冷淡漠然地让任瑶英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不仅有些暗暗后悔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
 
任时敏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再往任瑶英身上多看一眼就会污了他的眼睛一样：“不要叫我爹爹，我不是你爹爹。”
 
任时敏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对着站在院子里离着他们还有些距离的几个丫鬟招了招手。
 
那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打头的将自己手里的托盘塞给了旁边另外一个丫鬟，自己小跑着过来了。
 
“老爷。”
 
来的恰好是李氏房里的大丫鬟鹊儿。
 
任时敏并不在意过来的是谁，只是淡声吩咐她道：“把任五小姐送回任家老宅，现在就送去。”
 
鹊儿愣了愣，看了看任时敏又看了看任瑶英，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还是很快地应了一声。
 
任瑶英却是突然叫道：“不——我不回去！爹爹，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回白鹤镇。”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任瑶英的语气又带上了软软的哀求，楚楚可怜。
 
可惜，现在任时敏已经不吃她这一套了，他眉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厌恶神色：“你不回白鹤镇也可以，随便你去哪里。从现在开始，这里已经不是你家了，我也不是你父亲。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庵堂吗？去那里也是可以的。”
 
不顾已经呆怔住了的任瑶英，任老爷又吩咐鹊儿道：“去准备一辆马车，她想去哪里都送她去，不过从今以后我不想在这个府里再看到她。”
 
鹊儿是李氏的人，她自然是讨厌任瑶英的，甚至巴不得她离开。
 
可是现在听任老爷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凉了凉。因为任老爷说这话的语气太过冰冷，凉薄。实在不像是一个做父亲的人能说出来的。
 
事实上任时敏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凉薄的人，他热爱的东西也有，只是太有限了，除了那些有限的他在意的事物，他对别的人事都看得极淡，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说脱离任家就脱离任家，之后无论任家派多少的说客，甚至连任老太太用任老爷子病重的借口都没有能把他劝回去。
 
任瑶英也有些不可置信，她从来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不然刚刚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她伸手去扯任时敏的衣袖，泫然欲泣：“爹爹……”
 
任时敏皱了皱眉避开了她的拉扯，还下意识的用手弹了弹袖子。
 
见鹊儿还站在那里不动，任时敏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我的话？”
 
鹊儿立即回神，并招手叫来了几个原本就注视着这边动静的婆子，低声吩咐道：“先带九小姐回去收拾收拾，老爷马上要送她离府。”
 
鹊儿想要去找周嬷嬷来，并让人通知李氏。
 
任瑶英这才真的害怕了起来，开始死命的挣扎着，不让那几个婆子近她的身。
 
任时敏转身往正房走去，不管这里的混乱，只是在转过身去之后还不耐烦地吩咐了一句：“再折腾就敲晕了再送走，别扰了左邻右舍清净。”这一声，令他语气中的厌恶之意毫不掩饰。
 
鹊儿一身冷汗，不过看着吵闹不休的任瑶英，她还是当机立断的朝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于是那个平日里干粗活儿的粗使婆子二话不说，抬掌在任瑶英脖子上狠劈了一记。
 
这个世界立即就清净了。
 
李氏听到动静要出来的时候，任时敏已经走到了正房了。
 
李氏看到任时敏脸上的神色心里就不由得咯噔了一声，她没有别的聪明才智，但是对于任时敏的脾气却是摸得很透。
 
任时敏与别人有些不一样，他越是生气就越是表情冷漠，而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违拗他的意思。
 
李氏原本想要问出口的话也咽了下去，只默默地跟着任时敏进了次间，在他坐下之后又默不做声地端了一碗茶放到他手里。
 
任时敏接过只是原本想要往地上摔的，只是手才抬起来却又放下了，将茶碗放到了案几上：“这茶杯虽然不值几个钱，上面的画却是不错，砸了可惜，也不值。”
 
李氏抬头看了任时敏一眼，低声应了一声是，动作也越发小心。
 
任时敏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淡声吩咐李氏道：“去准备两百两银子，给任瑶英，送她离开。以后不要让我再在这个家中看到她。”
 
李氏之前就已经听到了动静，不过她还是小心地确认道：“老爷是要送她回白鹤镇？”
 
任时敏摇了摇头：“她想要去白鹤镇或者庵堂或者哪里都可以，以后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被我逐出家门。”
 
李氏不由得愣了愣，虽然她现在也不怎么喜欢任瑶英，但是作为她的嫡母，她还是要过问一下的：“老爷，瑶英她犯了什么大错吗？”
 
任时敏笑了笑，语气冷淡：“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再留在这个家中，再唤我父亲，我怕我哪一日会忍不住将她沉了塘。”
 
李氏一惊，然后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任时敏看了李氏一眼，漫声道：“你只管按照我的吩咐行事，不会有人把脏水泼到你的身上的，是我要逐她出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李氏忙道：“老爷别这么说，妾身并不怕的。”说着便进去内室，亲自拿了二百两的银子出来，用个布袋子装好了。
 
鹊儿很快就进来了，周嬷嬷与她一起进来的。
 
任时敏一看到周嬷嬷就道：“周嬷嬷你来的正好，这种事情你办得最利索，就交给你了。”
 
周嬷嬷闻言小心地打量了任时敏一眼，然后发现自家老爷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实事求是的口吻，倒没有故意讽刺她的意思，于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周嬷嬷很淡定地应下了，然后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李氏手里拿着的钱袋子，二话不说就掀帘子出去了，鹊儿也半句话都不敢再说，跟着周嬷嬷身后一起离开了。
 
在周嬷嬷的指挥下，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然后已经被敲晕了的任瑶英被两个婆子架了出来，迅速地送上了候在二门口的马车上。
 
一个婆子将自己刚帮任瑶英收拾好的一个大包袱呈了上来，让周嬷嬷检查，周嬷嬷只是扫了一眼就摆了摆手，然后掀开车帘子，将刚刚李氏准备好的那一袋子的二百两的银子扔进了马车车厢，发出一声闷响。周嬷嬷半点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失手将东西砸到任瑶英身上。
 
“嬷嬷，这……要送去哪里？”负责赶车的嬷嬷小声问道。
 
任老爷的吩咐是随便任九小姐去哪里，可是现在任九小姐已经被敲晕了，谁知道她想去哪里啊？
 
周嬷嬷想了想：“送去白鹤镇任家，如果任家愿意收人就把人放下，并告诉她们九小姐已经被我们老爷逐出家门了。如果任家不愿意收下，那就送去庵堂。”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送远一些的庵堂，不要在燕州和蓟州。”
 
赶车婆子应下了，周嬷嬷挥手让四个婆子也上了任瑶英的马车，跟过去送人，一边半路上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在任老爷的吩咐下，在周嬷嬷的雷厉风行下，任瑶英被任家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送回了白鹤镇。
 
傍晚的时候，送人回去的婆子才来向周嬷嬷禀报说，任家让任瑶英进了门，并没有把任瑶英赶出来。所以最后任瑶英还是暂时留在了任家老宅里。那两百两银子和任瑶英的包袱也都交给了任家的人。
 
周嬷嬷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数。然后回头将这件事情回禀给了任老爷和李氏。
 
李氏看了任老爷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任老爷听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任瑶英的事情，仿佛他当真就没有生过这么一个女儿。
 
周嬷嬷出去之后，立即又派了人去了一趟燕北王府，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任瑶期。
 
任瑶期接到周嬷嬷的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这个结果是她猜想到的结果中的其中一种，不过父亲的决断还是让任瑶英叹了一口气。
 
任瑶英被逐出任家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任瑶期设计的结果，也可以说是任瑶英自己咎由自取。任瑶期心里倒是没有半分不安或者内疚。
 
如任老爷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任瑶英再待在他们这一房，最终的结果不是她们被任瑶英牵连就是任瑶英被她给处置了。
 
现在眼不见为净，免得她到时候被逼的对自己的亲姐妹磨刀霍霍，弄脏了手。
 
任老爷要逐任瑶英出门的事情却并不是随口说说的，任瑶英被送回任家第二日，任老爷就向衙门出具了书面文书，正式将任瑶英的户籍牵出了自己这一房。做得悄无生气又果断无比。

第467章 夫复何求
任时敏以果决的态度与任瑶英断绝了父女关系，任家大老爷之后还特意派人来过问过，不过任时敏只是一口咬死了没有任瑶英这么个女儿，随便任家怎么处置。如果任家也不愿意过问的话，那就把人送到庵堂去。
 
任时敏彻底撒手不管任瑶英，之前任瑶英的那一桩婚事何家也没有主动来退婚了，任家现在本已经是一团乱麻，任老太太为了任家的利益考量也不愿意失去任瑶英这个筹码。于是任瑶英与何家老爷的婚约照旧。
 
任瑶英算计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一切照旧。
 
任瑶期回门之后，在燕北王府的日子却是很悠闲。
 
最近这阵子燕北王和萧靖西依旧很忙，任瑶期每日都与萧靖琳一起去九阳殿跟着王妃和辛嬷嬷学习王府内务，下午就过去云太妃那里抄写经文。
 
萧靖西每日陪着任瑶期用完了早膳之后出门，然后晚饭的时候再回来与任瑶期一起用。用完晚饭之后还要去外院的书房处理事情。任瑶期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抱怨的。她不困的时候就等萧靖西回来与他一起歇息，实在太晚了的话就会忍不住瞌睡，有时候明明是想小憩一下等萧靖西回来的时候伺候他更衣洗漱的，可是不知道为何每次一躺下，再睁眼的时候就是早上了。
 
这一日，任瑶期像是往常一样拿本书靠在床上迷糊了过去，不过她心里想着有什么话要与萧靖西说，睡的不是很踏实。所以等萧靖西放轻了脚步进屋的时候，任瑶期似乎有些感觉。
 
萧靖西在床前坐下，轻轻的将她手里的书抽了出去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小心地弯身，在任瑶期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之后半抱着她想要把她挪到被窝里去躺好，任瑶期就在这个时候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萧靖西低头看着她温柔地笑开了，然后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问，以怕惊醒她的音量小声问道：“醒了吗？”
 
任瑶期眨了眨眼，然后渐渐清醒了过来。萧靖西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半压在她身上，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地触着她的鼻尖，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任瑶期的手不自觉的怀上了他的脖子，往外面的计时沙漏处看了一眼，只可惜这屋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挑得很暗，任瑶期看不清楚，便也小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萧靖西轻轻啄了她的嘴角一下，温柔地小声道：“我不小心把你吵醒了。已经很晚了，你继续睡，我去洗漱一下。”
 
任瑶期眨了眨眼，看着他没有说话，萧靖西以为她还没有睡醒，便将任瑶期的手轻轻的放回被子里，摸了摸她的头发，缓缓站起了身来，自己去隔间的净房里洗漱。
 
任瑶期其实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听到净房里传来了很细微的水声，萧靖西没有唤人进来伺候他，甚至连这屋子里的烛火都依旧很暗淡。任瑶期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几次萧靖西很晚回来的时候她毫无察觉了。
 
等萧靖西洗漱好了再次躺上床来的时候才发现任瑶期还醒着。
 
萧靖西将她轻轻的抱在了怀里，让她的头枕在了他的肩窝，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对不起，下次我会小心些不吵醒你。”
 
任瑶期搂住了他的腰：“你没有吵醒我，你怎么不让人进来伺候你？我之前交代过丫鬟们的，怎么我这屋里的灯都熄了？”
 
萧靖西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告诉你不要给我留灯了吗？你睡着了的话伤眼睛。洗漱而已，我不用忍伺候。”
 
任瑶期知道萧靖西只怕他回来的动静会吵醒她，萧靖琳以前一直都在她面前抱怨萧靖西的少爷脾气，说他不好伺候，可是现在萧靖西都不要人伺候了。任瑶期觉得心里暖暖的。
 
“最近这么忙么？”任瑶期从来不主动过问萧靖西外面的事情，今天也就是随口一问。
 
萧靖西一边轻抚着她一边道：“嗯。对不起，最近有些忙，都没有什么时间陪你。”
 
任瑶期在黑暗中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是很亮。
 
萧靖西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眼睛上吻了吻，任瑶期的睫毛轻轻地刷在了萧靖西的唇上，让他心里被猫儿抓了一样，有些痒痒的。
 
“立世子的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会定下来了。”萧靖西见任瑶期还有精神，想了想就将本来想在明天与她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任瑶期原本也没有在意，不过听着萧靖西的声音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不由得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朝廷一直在催促燕北王府立世子，也隐隐有想要插手的兆头，不过燕北人都认定就算燕北王府立世子，立的也是萧家二公子。尽管远在京城的那位小公子可能身体条件比萧二公子要好上不少。就跟自己带大的孩子总要亲一些的道理一样，燕北的民众心里支持的还是一直在燕北的萧二公子的。就算那位世子留下来的萧公子是萧家血脉，也终究是别人养大的孩子。
 
不过萧靖西今日特意提起这一句，语气又有些奇特，任瑶期便有些疑惑。
 
萧靖西闻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唇，然后也不离开，就那样唇抵着唇道：“我不过就说这么一句，你听出什么来了？”
 
任瑶期想要开口说话，因为感觉到嘴唇有些干裂，就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唇，不想却是碰触到了萧靖西的嘴唇。
 
湿湿软软的触觉，让萧靖西身子僵了一瞬，然后便擒获住了任瑶期的唇，然后便是一番令人脸红心跳的攻城掠池。
 
温柔中又带着些霸道的吻逼得任瑶期不得不跟上萧靖西的步调，连一次躲避的可能也被他封堵住了后路，知道任瑶期憋不住气了，萧靖西才放开了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别诱惑我……已经很晚了……”
 
任瑶期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得见。
 
萧靖西一下一下地轻轻点吻着，一边说道：“窈窈？如果我不是燕北王府的世子，你会不会失望？”
 
任瑶期被萧靖西亲得晕晕乎乎的，闻言神志清醒了一些，她眼中蒙着一层水雾看着萧靖西，只看到了一双与往常一样深邃明亮又温柔的眼眸。
 
任瑶期轻声问道：“如果你不是燕北王府的世子，你会不会失望？”
 
萧靖西笑了，抵住她的额头道：“我有你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失望了。”
 
任瑶期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也笑了：“我有你了，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失望了。”
 
任瑶期的话才刚落，萧靖西的吻又落了下来，只是这一次的吻却是比之前的那一个急切了不少，任瑶期瞬间有一种被夺去了呼吸的感觉。
 
这一晚，两人无暇再进行那个话题。
 
第二天早上，两人坐在一起用早膳的时候任瑶期才想起来昨晚还有事情忘记跟萧靖西说了。
 
“我的丫鬟苹果要出嫁了，等她成亲之后，我打算让她继续留在院子里帮我管屋里的事。”
 
原本这些事情女主人不必特意与男主人报备的，不过燕北王府不一样，苹果如果留在昭宁殿当管事的话是要被王府登记在册的，虽然原本管昭宁殿的大管事说了这种小事任瑶期自己决定就好了，任瑶期还是事先与萧靖西商量了。萧靖西的昭宁殿原本规矩就比较多。
 
萧靖西闻言朝任瑶期一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是昭宁殿的女主人，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不必与我说。”
 
任瑶期回了萧靖西一笑，点了点头。
 
苹果原本想在等几个月再出嫁的，毕竟任瑶期才来燕北王府不久，苹果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忙自己的事情。不过任瑶期考虑到袁家已经等得太久了，怕苹果这性子一拖就拖太久，所以拍板决定了婚期，袁家人自然都高兴地不得了。
 
继雪梨之后，这是任瑶期第二次嫁丫鬟。
 
任瑶期对自己身边的人向来都是极好的，尤其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寡言少语又勤恳忠心的苹果。所以任瑶期给苹果置办了一份令所有丫鬟都羡慕嫉妒的嫁妆，就跟富户人家嫁女儿似得，很舍得下本钱，除此之外还给了一笔丰厚的私房银子，至于具体数目是多少，任瑶期没有声张。
 
苹果出嫁这一日穿了一大身红来给任瑶期磕头，这丫头心实诚，那磕头的声响听着也实诚，任瑶期万般无奈地弯身托住了她，免得这丫鬟今日洞房的时候要顶着一头青紫。
 
苹果抬头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这还是任瑶期第一次看到这丫头哭。
 
任瑶期给了苹果三日的假，成亲之后的苹果不当差的时候就与袁家人一起住在王府外围的裙房，白日里还是继续在昭宁殿当差，其实除了一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住在这里之外与以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第468章 两个公主
苹果出嫁之后，任瑶期屋里下一个要轮到的丫鬟就是桑椹了。
 
桑椹与苹果是一起进府的，两人年纪也差不多。相比较与苹果的沉闷少语，桑椹的性子要开朗一些，为人却也谨慎，有些像任瑶华身边的芜菁。无论是苹果还是桑椹都是任瑶期花了不少心思调教出来，在任瑶期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人。
 
任瑶期对桑椹也有安排，想要把她继续留在身边，与苹果一样做她房里的管事。所以任瑶期也曾几次吧桑椹叫到身边，询问她自己有没有看上的人。不过桑椹每一次都红着脸摇头说没有。任瑶期自己从任家带来的人当中没有合适的，而燕北王府这边适龄的倒是不少，只是因为任瑶期才嫁过来没有多久，并不熟悉情况，所以暂时没有考虑，任瑶期也只有先暂时搁下了。
 
这一日，萧靖琳来找任瑶期，两人一起结伴去王妃的九阳殿，走到半路的时候却是遇上了一队王府侍卫。燕北王府里外殿的侍卫不少，内殿主子们住的地方平日里倒是很少见到太多走在明处的侍卫，不过也不是没有。
 
任瑶期和萧靖琳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原本也没有在意，不想那队侍卫当中却是有一人从队伍里跑了出来，到任瑶期和萧靖琳面前来请安。
 
因听着声音有些熟悉，任瑶期便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来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穆虎小将。
 
萧靖琳一看到他就翻了个白眼，然后板着脸看着他也不说话。
 
倒是穆虎一脸憨傻的笑容绞尽脑汁与萧靖琳答话，不过他说了半天话也还是支支吾吾的没有个重点，萧靖琳听着早就不耐烦了，说道：“你一天就没有正事可干了吗？我听说闵文清那里正缺人手，你若是闲的发慌我就让你过去。”
 
穆虎连有些羞赧地扭捏了一下，然后才鼓起勇气道：“不是的，末将……末将是有事相求。”
 
萧靖琳闻言，瞥了跟在自己身后的红缨一眼，看着穆虎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测。
 
穆虎也看了红缨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却是对着任瑶期道：“少夫人，末将能不能求您个事儿？”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了，不由得看了萧靖琳一眼，她以为穆虎是来求萧靖琳什么事情的，怎么最后还求到她头上来了？
 
不过任瑶期对穆虎小将的印象还不错，闻言笑着道：“穆将军所求何事？”
 
穆虎羞涩地笑了笑，就算他长了一张大黑脸，众人也能感觉到他的脸红了：“那个……末将想娶……想娶南星，还望少夫人能成全。”
 
任瑶期愣了愣。
 
萧靖琳身后的红缨闻言却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穆虎。不过红缨眼中也仅仅有惊讶而已，很多事情她并不知晓，也不知道穆虎曾经倾心于她。
 
不等任瑶期回答，萧靖琳就不悦道：“南星又不是她的丫鬟，你要求娶找她作甚？而且南星不是出远门了吗？”
 
穆虎扭捏道：“南星昨日就回来了，我亲眼看到的。因为她是公子的人呗，自然归少夫人管。”说着还羞涩又讨好地朝任瑶期笑了笑。
 
萧靖琳哼了一声，在心里暗自吐槽：你这回认错人了没？
 
任瑶期看萧靖琳的态度就知道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她也没有一口就应下了，只是笑着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这件事情我还需要与你家公子以及南星本人谈谈。”
 
穆虎眨巴着眼睛，憨憨地问：“那还要多久？”
 
任瑶期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对上他亮晶晶的期盼眼神，也只能道：“就这几日吧。”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还需南星本人同意才行。”
 
穆虎的脸色却是有些发愁，又看了看红缨。
 
红缨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看她做什么？
 
不过任瑶期答应了下来，穆虎心里还是有了希望，他知道不好拦在这里太久，所以说了一番十分朴实的感谢之言之后就跑开了。
 
到了九阳殿之后，萧靖琳在红缨不在身边伺候的时候，将穆虎和红缨姐妹的事情告诉了任瑶期。
 
任瑶期听了之后也忍不住不厚道地笑了。
 
笑归笑，任瑶期还是在萧靖西回来的时候将这事与萧靖西说了，萧靖西没说什么，当即让人把南星叫了过来。穆虎的眼神这次还真没有出错，南星确实是回来了。
 
当着任瑶期的面，萧靖西将穆虎来求娶的事情说了，让南星自己决定。
 
南星听完之后却是沉默了，低头看了自己的鞋尖半响，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发呆。
 
就在任瑶期觉得南星可能是想要拒绝的时候，南星却是抬起了头来说了一个字：“好。”
 
任瑶期眨了眨眼，看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却是一副并不意外的样子，微微笑了笑，然后让南星下去了。
 
任瑶期对萧靖西道：“我听之前靖琳说的……还以为她会不答应。”或者就算答应了也不会这么痛快。
 
萧靖西拉着任瑶期起身走到了内室，坐下之后才笑道：“为何要不答应？穆虎从头到尾心仪的就是南星，而非红缨。”
 
任瑶期闻言有些惊讶：“不是说他一开始心仪的是红缨，后来不小心认错了人吧南星当成了红缨吗？”
 
萧靖西摇了摇头：“南星曾扮成了红缨在靖琳身边伺候过一阵，穆虎误以为南星是红缨。其实穆虎从未与红缨有过接触。”
 
任瑶期不由得有些无言以对了，弄了半日，原来是这么大一个乌龙，又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我听说南星每次看到穆虎都要打一架，我还以为……”
 
萧靖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低头笑了起来。
 
任瑶期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萧靖西笑吟吟地凑近了，在任瑶期耳边轻声道：“我听说怕娘子的人才会有出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任瑶期耳朵一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气道：“我怎么知道！”
 
萧靖西挑了挑眉，然后却是看着任瑶期，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任瑶期愣了愣，有些紧张地看了外间一眼，按住了他的手红着脸小声道：“你做什么！”
 
萧靖西莞尔，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抱住了，戏谑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么？我让你看看我腰上的那块青紫，看你还要如何抵赖。”
 
此言一出，任瑶期的脸就红了，在萧靖西怀里也不自在了起来，想要推开他，却是被萧靖西抱紧了，动弹不得，令任瑶期羞囧不已。
 
今早任瑶期在萧靖西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因为大清早的任瑶期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一阵火热，最后还憋气给憋醒了，然后就看萧靖西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最后情到浓时，任瑶期不知怎么的就掐了萧靖西一把，开始两人还都没有在意，后来起床的时候任瑶期给萧靖西更衣的时候才发现他腰上青紫了一块，很明显是之前被任瑶期掐的。
 
现在萧靖西当着任瑶期的面提起这件事情，就等于是明目张胆的在提两人之间那点闺房之事，任瑶期又羞又气，恨不得再掐他一把才好。
 
只是手才放到他腰间，萧靖西就笑了起来，丝毫不阻止她，还就着抱着她的姿势在她耳边道：“嗯，多加几道我怕娘子的铁证也好。”
 
任瑶期那手就掐不下去了，心里却是恨得不行。心想，原来这才是萧靖西的真面目！她当初还真是看走眼了！
 
第二日，任瑶期就派人告诉穆虎，让他去正正经经的找个媒人来提亲。任瑶期派去的人前脚才去，穆虎带着媒人后脚就来了，一路上那傻傻呆呆的笑容简直成了燕北王府的一道令人无法直视的风景。
 
南星虽然不是任瑶期的丫鬟，不过她既然是萧靖西的下属，任瑶期也很尽心尽力地安排了她的婚事，并给她准备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只等定下来的黄道吉日就将这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任瑶期这阵子就在忙丫鬟们的事情了，所以日子过得也充实愉快。
 
只是就在这个看起来很平静的十月，却发生了一件另所有燕北人都平静不下来的事情。
 
这一段时日，朝廷对燕北王府立世子的事情一直很关注，原本还没有提及人选问题，不过慢慢的便有人提起了先世子遗腹子，将这个孩子推到了风尖浪口。
 
偏偏就在这段时日，因辽国在上一次与燕北的战争中败了，辽王派了两位公主送往大周来和亲，并借此再一次提出了重开边贸，双方互市的问题。
 
大周朝廷以十分隆重的礼节，迎了辽国的两位公主进京，和亲公主进京之后，皇帝当即纳了其中一位公主进宫，封为贵妃。另外一位公主，皇帝下旨赐给了燕北王，公主与皇帝的圣旨一并被送来了燕北。
 
这下燕北王想要拒绝都不好拒绝了，毕竟皇帝自己都收了一个，燕北王若是不收的话架子就太大了。

第469章 公主驾到
接到圣旨之后的这一日，难得的燕北王和萧靖西都在王府没有出门。任瑶期和萧靖琳这一阵子已经习惯了在九阳殿陪王妃用饭，所以这一日中午，难得的一家人又坐到了一桌。
 
难得的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因为任瑶期和萧靖琳都不说话，燕北王自从出现开始就是一副牙疼的表情，也不怎么说话。最正常的就是王妃和萧靖西了，他们偶尔会交流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两人不愧是母子。
 
直到吃完了这一顿气氛不怎么正常的饭，燕北王才忍不住终于爆发了，拍着桌子道：“诶诶诶！我说你们怎么回事？怎么看老子这次都是被算计的吧？你们一个个的都给老子甩冷脸不亏心么？”
 
任瑶期抬头看了燕北王一眼，总觉得王爷这一通吼有些色厉内荏的意思，仔细听的话还带了些委屈。然后一家人都把视线放到了王妃身上。
 
王妃不紧不慢地道：“王爷何出此言？”
 
燕北王这一拳犹如打到了棉花上，瞬间就蔫儿巴了。
 
沉默了半响，燕北王才又振作起精神，意味深长地看向不说话的萧靖西：“儿子！为父老了，该你尽孝心的时候到了。那个什么辽国公主的……不如你替为父担待担待吧？”
 
任瑶期：“……”
 
萧靖西面不改色：“父亲，这于理不合。”
 
“怎么就于理不合了？你小子肯定没有好好读过孝经！”燕北王皱眉，忍不住又拍了桌子，架子端得更大。
 
萧靖西看了燕北王一眼：“孝经中并没有尽孝心要尽到长辈后院里的例子。”
 
众人：“……”谁家儿子尽孝心还包括接收自己老子的小老婆？
 
见燕北王不说话了，萧靖西又露齿一笑：“而且……儿子身体不好，这不是父亲您一直挂在嘴边的么？”
 
燕北王面无表情，内心在咆哮：卧槽！这小子还记仇！在这等着我呢！
 
燕北王悲愤莫名，又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心里的憋屈就别提了，可是最后也只能委曲求全地道：“那你也要想个法子帮你爹一把吧？你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
 
萧靖西闻言倒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若有所思地对燕北王建议道：“儿子觉得，这事儿……”
 
燕北王洗耳恭听状。
 
“……还需从长计议。”萧靖西将话说完了。
 
燕北王：“……”人马上要到了，你还从长计议个球啊！儿子你真的没有伺机报复你老子？
 
宣读皇帝圣旨的人先那位辽国公主进了云阳城，辽国公主还在城外一座别院里等着燕北王府按照礼制去接人，燕北王这是火烧眉毛了。
 
任瑶期和萧靖西、萧靖琳从九阳殿出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犹豫着问道：“那位辽国公主，父亲他……”
 
萧靖西知道任瑶期要问什么，回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别担心，父亲和母亲能应付的。”
 
任瑶期又不由得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竟然难得的同意了萧靖西的话，面无表情地点头道：“别担心，父亲他刚刚只是在撒娇，以后你就习惯了。”
 
任瑶期：“……”这种事要她怎么习惯！
 
不管燕北王怎么撒娇或者撒泼，燕北王府也不能把战败国派来和亲的公主丢在城外任她自生自灭，这样实在是不够风度。所以在接到圣旨的第二日，燕北王和王妃就派了仪仗去接辽国公主进城。
 
辽国公主进府这一日，任瑶期也是一身正装与燕北王府的人一同到了清正殿。
 
燕北王和王妃坐在了上首主位上，老王妃和云太妃分座上位两侧，比王爷和王妃的位置略低半阶。任瑶期，萧靖西和萧靖琳坐在左侧，萧家二房的人则坐在他们对边。
 
王爷和王妃都是一脸正色，云太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老王妃倒是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虽然没有说什么风凉话，却是转过头去在与二太太聊天。
 
直到外面有人禀道辽国公主来了，众人才将目光投向清正殿外。
 
只见一位十七八岁身穿大红色辽国服饰的女子在几位燕北王府嬷嬷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辽人大多长得身材高壮，这位辽国公主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比一般的大周朝女子看起来要高挑，骨架也比较大。她白色暖帽上缀着的珠子几乎挡住了她半张脸，不过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脸部轮廓和五官，相比较与大周朝的女子，这位公主生得浓眉大眼，脸型稍微有些方，虽然长相不太符合大周朝人的审美，不过也并不难看。
 
辽国公主走到正中，微微弯腰向上首的王爷和王妃行了一个辽国的礼节，用略微有些生硬的汉语道：“耶律萨格见过王爷王妃。”
 
王妃笑着颔首，问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让人领着这位辽国公主入座。
 
耶律萨格皱了皱眉，看了看众人有些不确定地道：“仪式已经结束了吗？”
 
众人闻言一愣，耶律萨格看了看上首的王爷和王妃问道：“你们汉人成亲不是有很多繁琐的礼节吗？”
 
此言一出，殿里便静了静。
 
老王妃却是忍不住笑了，看了王妃一眼说道：“这位藩国公主不光会说汉语，还是个知晓礼仪的，到也难得。”
 
耶律萨格一直看着燕北王和王妃，似是要等他们回答。
 
燕北王面无表情地道：“你的汉语说的不错，礼仪却是没有学到家。汉人成亲是有不少的礼节，不过汉人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
 
耶律萨格眉头紧皱：“可是你们的皇帝之前娶了我妹妹……”
 
燕北王打断道：“皇帝是皇帝，本王只是个王爷，不能凌驾于礼法之上。而且皇帝那不是娶妃，而是纳妃，娶和纳是不同的。朝廷下的圣旨已经封了你为侧妃，就不需要本王再成什么礼了。”燕北王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不过声音里已经带了些不耐烦。
 
耶律萨格虽然会说汉语，却也没有精通到能够咬文嚼字的程度，所以听了燕北王的话之后张了张嘴，最终也还是将话吞下去了，还朝着燕北王笑了笑，顺从地低头道：“妾身明白了，多谢王爷教导，妾身今后会努力学习汉礼的。”
 
虽然她自称妾身并没有错，不过众人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
 
出于多方面的考量，无论是老王妃还萧家二房的人都没有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幺蛾子。萧靖岳上次在任瑶期和萧靖西成亲的时候乱起哄，后来一阵子吃了好几次莫名其妙的暗亏，这次他学乖了。耶律萨格是辽国公主，身份有些敏感，万一被人安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那就玩完了。
 
耶律萨格被安排住在了冷香院，冷香院虽然比不上燕北王府的几座主殿的规模宏大，却也并不偏僻，还紧临着萧靖琳的曦和殿，距离王爷和王妃的九阳殿也不是很远。
 
燕北王没有在清正殿久待，坐了一会儿就去外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任瑶期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辽国公主的视线停在燕北王身上，难不成这两人以前还认识？
 
带着这个疑问，在耶律萨格被王妃派人送去冷香院，任瑶期与萧靖琳一起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小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萧靖琳语气平常地道：“她与父亲认不认得我不知道，我之前倒是见过耶律萨格两次。辽人与我们汉人不同，他们当中不少女子也擅骑射，我曾经在战场上见过这位辽国公主，虽然没有交过手，不过她肯定是会武的。”说着萧靖琳看向任瑶期，正色交代道，“你平时不要与她接触，不然万一她起了什么歹心，你会有危险。”
 
任瑶期点了点头，对这位辽国公主，她自然是能避就避，反正也不需要有什么交情。
 
晚上王爷没有回府用饭，王妃还是给耶律萨格安排了几桌宴席，算是迎接她进府的。从头到尾，王妃都没有对耶律萨格进府一事表现出任何不满，王妃一直都是一个理智的人，她明白耶律萨格进府并不是简单的纳妾，而是各路势力之间的较量，与私情没有半分关系，耶律萨格这个侧妃的名头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显然燕北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晚上回来依旧是歇在了九阳殿，而不是冷香院。燕北王府的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连老王妃都没有管这个闲事。
 
但是第二天耶律萨格一大早来到九阳殿，当着所有人的面疑惑地问燕北王：“昨晚王爷为何没有去妾身院子里歇息。”
 
在九阳殿用早饭的众人都默默地转头去看燕北王。
 
燕北王眼角抽了抽，觉得只有一个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卧槽！
 
最后还是王妃镇定地给燕北王解了围，对耶律萨格道：“公主还没有用膳吧？坐下来一起吃吧。”
 
耶律萨格点了点头，接受了王妃的好意，在王妃让人给她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了，正好坐在萧靖琳的旁边，向王妃道了谢之后，耶律萨格还一本正经地道：“姐姐不要叫我公主了，按汉人的礼节王妃应该叫我妹妹才对。”
 
王妃：“……”

第470章 出府
耶律萨格显然也是下过功夫学过汉礼的，一顿饭吃下来礼仪上并没有出错。不过因为多了一个外人，气氛与平日里相比显得有些沉闷，就连很喜欢开玩笑捉弄人的燕北王也从头到尾端着他王爷的架子。
 
用完了饭之后，燕北王就要出门，耶律萨格却是在燕北王起身的时候唤住了他：“王爷……”
 
燕北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耶律萨格表情似乎有些犹疑，就在众人以为她还会像是刚进来的时候那样想要直言问燕北王什么时候到她院子里去的时候，她却是道：“王爷，这云阳城我还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可否允许我出门逛逛？”
 
燕北王挑了挑眉，然后看了王妃一眼：“想出门就与王妃报备一声，带些人在身边。”说完这句话，燕北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萧靖西也有事要忙，所以在燕北王走了之后也离开了。
 
燕北王一走，耶律萨格却是对王妃道：“王妃姐姐，我有几个侍女是从小就跟在身边服侍的，昨日她们没有跟我一同进府，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让她们进府服侍我？”
 
耶律萨格有八个陪嫁侍女，都是她从辽国带出来的，昨日在她进府的时候这几个侍女却是被拦下了，现在依旧还住在外面的别院里。
 
王妃闻言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原本按照我们王府的规矩是不能让她们进府的，不过既然是从小就在你身边贴身伺候的到也不是不可以通融，只是在进府之前需要跟王府的礼仪嬷嬷学一些规矩。”
 
耶律萨格立即带着感激之色道：“多谢王妃姐姐。”
 
王妃听着她的称呼，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叫来了辛嬷嬷，当着耶律萨格的面吩咐辛嬷嬷拍几个礼仪嬷嬷去别院里教耶律萨格的几个侍女王府礼仪。
 
“我们王府的规矩多，她们怕是还得学上一个来月才能入府，这期间公主请委屈一下用王府的侍女服侍。”王妃坐在上首，语气温和地道。
 
学一个月的礼仪才能进府，时间虽然长了些，不过耶律萨格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就点头应下来了，然后又道：“王妃姐姐，我今日想要出府看看可以吗？”
 
既然王爷已经吩咐过了，王妃自然是没有阻拦，正要让侍女素锦去安排一下，耶律萨格却是看向萧靖琳：“郡主今日有空吗？能不能陪我一起出门走走？我在家乡的时候就久仰郡主大名，一直都没有机会结识，其实心里对郡主十分向往。”
 
耶律萨格对萧靖琳用了向往这个词，不知道是不是她汉语不精通的缘故。
 
萧靖琳虽然之前叮嘱过任瑶期不要与耶律萨格接触，不过在耶律萨格向她提出这个邀请的时候却是看了王妃一眼。其实萧靖琳也想要找个机会探一探这位辽国公主的底，燕北王府将耶律萨格的住处安排在她的曦和殿附近其实也有让她看住这位公主的意思。
 
王妃很宽容地笑了笑，对萧靖琳道：“你在家也没事，就陪公主出门看看吧。”
 
萧靖琳又看了任瑶期一眼，想着要不要带任瑶期一同出府，耶律萨格注意到萧靖琳的眼色，主动提出邀请：“少夫人要是有空的话，也一起去如何？”
 
任瑶期看了耶律萨格一眼，笑了笑。
 
任瑶期很少说话，不过却一直都有注意这位辽国公主的言行。她发现这位公主似乎很习惯掌控主动权，尽管她已经十分小心的让自己看起来亲和顺从了，但是上位者当久了，言行举止上的习惯却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掩饰的。
 
看来这位公主在辽国也是有些地位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何会被派来和亲。通常被派出和亲的皇室女子都是相对而言不怎么受宠的，毕竟和亲女子身份尴尬，异族人的身份所限，就算生下孩子，作为继承人的机会也很渺茫。
 
王妃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让任瑶期也出门，虽然她也觉得不要让任瑶期与耶律萨格多接触为妙。不过有萧靖琳在，任瑶期为人也很谨慎，所以到也放心。
 
任瑶期回去换了一身方便出门的衣裳，出来的时候萧靖琳已经在她门口等她了，萧靖琳有些犹豫道：“要不然你还是别去了。”
 
任瑶期挽住了萧靖琳的手，笑道：“我也许久没有出门了，出去逛逛也好。不是有你在么？怕什么。而且我还带上了乐山乐水。”
 
萧靖琳想了想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耶律萨格比萧靖琳和任瑶期的速度都要快，在她们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在马车旁边等着了，任瑶期和萧靖琳看到她正打量着那辆比普通马车要大一些的马车。
 
耶律萨格今日并没有穿辽国服饰，而是穿了一件湖绿色的对襟褙子，衣服上面还绣了很精致的玉兰花花纹，不过她身材比汉人女子要高大，肩膀和胯部的骨架稍微有些宽，所以穿起汉服来总有些违和。
 
相比较耶律萨格而言，萧靖琳虽然也比寻常的女子要高，不过她骨架生得均匀，所以尽管她气势不弱，穿起汉人女子的衣服来也别有一番韵致。
 
耶律萨格打量了萧靖琳和任瑶期一眼，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的衣服我还是有些穿不惯，而且也没有你们穿的好看。”
 
三人一起上了同一辆马车，耶律萨格似乎对什么都新鲜，就连马车里的装饰她认真而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马车载着三人出了燕北王府，萧靖琳不说话，任瑶期便出声问道：“不知公主想要去哪里逛逛？”
 
耶律萨格想了想，笑道：“我对云阳城一点也不熟，还是你们安排吧。”
 
任瑶期稍微沉吟片刻，就吩咐外面赶车的婆子去正阳大街。正阳大街是云阳城的主街道，两边铺面林立，周围买什么的店铺都有，是云阳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方。既然是出来逛逛的，那就逛热闹的地方吧，相对也比较安全。
 
耶律萨格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一路上都很好奇地东张西望，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任瑶期见她如此，便笑问道：“公主以前从未来过燕北么？”
 
耶律萨格正在好奇的注视一个背着一杆子糖葫芦的小贩，闻言点头应道：“嗯，这是我第一次来燕北。这里比我们大辽热闹多了，街上卖东西的人也很多。”
 
马车在云阳城的几条主干道上缓缓行了两圈，一路上耶律萨格的兴致都不减，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才道：“听说你们这里的茶楼饭馆都有说书唱戏的人？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人说书呢，唱戏也没有。”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萧靖琳没有犹豫便道：“那就去前面的茶楼里坐坐吧，正好快午时了，这附近有不少不错的酒楼，我们顺便在外面用饭好了。”
 
任瑶期没有反对，耶律萨格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萧靖琳选的这间茶楼任瑶期之前也来过几次，是可以招待女眷的，三人很低调地从茶楼的后门进去，然后在女掌柜的带领下进了二楼的一个大包间。
 
萧靖琳叫了一壶龙井和几碟点心干果。
 
因耶律萨格说想要听人说书，萧靖琳便没有让茶楼的人清场，其实萧郡主也不习惯劳师动众。这里虽然是二楼的包厢，但是从镂空的窗户里也能看到一楼，外面的人却是看不清楚她们屋里的情形。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楼的说书人今日说的是第四任燕北王萧岐山的生平，恰好说到了常年将辽人赶出燕北的那一段，一时场面十分热烈，场外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
 
耶律萨格坐下来之后也听得十分认真，说书人是燕北人，自然说得老王爷英勇无匹，睿智过人。
 
什么单枪匹马闯敌营，以少胜多玩奇袭，濒临绝境有神助，燕北人民的大英雄。相比较而言，说书人口中的老辽王就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运蠢笨如猪，运道奇差。
 
萧靖琳一边喝茶一边面不改色，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也若无其事地与耶律萨格介绍桌上的点心，当作没有听到外面的热闹。
 
直到这一段书说完，耶律萨格才沉思着道：“都说老燕北往是大英雄，我也听说过一些他当年的事迹，不过这位说书先生说的那些，我倒是不曾听闻过。”
 
不等萧靖琳或者任瑶期开口答话，耶律萨格就主动转了话题，好奇地问道：“说书人会说王爷的事情吗？”
 
萧靖琳赏了耶律萨格一眼：“你对我父亲的事情感兴趣？”
 
耶律萨格闻言很坦诚地点了点头，认真道：“是的，我想要多了解一下王爷。”
 
萧靖琳挑眉：“你以前不是见过他的么？还不了解？”
 
耶律萨格闻言一顿，看了萧靖琳一眼，却是笑道：“我想要多了解一些。”并没有否认她见过燕北王的事情。
 
这时候临街的那一面窗外传来了炮仗声，十分热闹，耶律萨格有些好奇地起身去看。
 
红缨去看了一眼之后回来道：“今日是孟家往云府送嫁妆的日子。”

第471章 再见
红缨的话让任瑶期和萧靖琳皆是一愣。
 
孟家今日送嫁妆，那明日就是云文放和孟家大小姐成亲的日子了？
 
耶律萨格似乎对汉人的这些风俗很感兴趣，一直站在窗户边往下面看，也不听说书了。
 
孟家在整个燕北也算是数得上号的世家大族，嫁女也嫁得十分隆重，虽然没有办法与任瑶期出嫁的时候想必，但是也是大手笔，这一点从窗外传来的热闹声中就能听出来，不少原本在茶楼里喝茶听书的客人们也涌到了街边看热闹。
 
萧靖琳和任瑶期倒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她们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直到送嫁妆的队伍过去，街外也渐渐恢复了平常的秩序，看热闹的茶客们都回来了，不过三三两两的也都在谈论云家和孟家的这场婚事。
 
耶律萨格也回来了，依旧用她那听起来有些僵硬的汉语说道：“你们汉人女子出嫁真热闹。”这话说起来似乎有些感叹。
 
任瑶期和萧靖琳却没有与她继续这个话题，闻言不过是笑了笑。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终于没有再说老燕北王的事迹了，转而说起了民间流传的一段天作姻缘的故事，耶律萨格似是十分喜欢，一边喝茶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时而还会微笑。
 
任瑶期和萧靖琳今日无事，便也陪着这位初来乍到的辽国公主消磨起时间来。快到中午的时候，萧靖琳吩咐人去要临近的一家酒楼送些饭菜上来，也懒得再从茶楼去酒楼了。
 
这一上午加中午都很悠闲，出了看到孟家送嫁妆外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原本任瑶期和萧靖琳还怀疑耶律萨格想要趁着出门做什么事情，不过耶律萨格一直都乖乖的待在茶楼里，并无半分异动。
 
用完午饭之后，三人便从茶楼里出来了，耶律萨格对街上的各种店铺也十分有兴趣，不过她见任瑶期和萧靖琳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也没有提出要下马车去逛店铺。倒是路过一家打铁铺子的时候，萧靖琳让车夫停了下来。
 
“我之前在这里重铸了一柄匕首，既然路过这里，我下去看看打得如何了。”萧靖琳十分热衷于收集各种兵器，也喜欢自己画了兵器图让人照着打造。
 
耶律萨格闻言眼睛一亮：“我能去看看吗？”
 
萧靖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点了头，然后又转头对任瑶期道：“要不你前面不远的多宝阁等我们？你对兵器不感兴趣，里面又闷热得很，我很快就出来找你。”萧靖琳担心兵器铺子里的都是些莽汉，尤其是在里面打铁的伙计说不定还会光着膀子，她怕会吓到任瑶期。
 
任瑶期点了点头，笑道：“好的，那我去多宝阁等你们。”
 
多宝阁是云阳城里现如今最大的一家首饰铺子，平日里多接待些娇客，十分有名气。一些大家族的女眷们出门，别的店铺不好随意逛，多宝阁却是可以去看看的。
 
萧靖琳和耶律萨格下了马车，任瑶期让马车再往前行几步，去了离着打铁铺子并不远的多宝阁。
 
她们是刚吃完饭出来的，这个时间多宝阁里也没有什么生意，外面的门店里只有三两个女客人在看首饰。
 
任瑶期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她一下马车多宝阁的女掌柜就亲自出门来迎接，恭恭敬敬地把她迎到了店里。门店里面有供贵客休息的茶间，任瑶期要买什么也不需要亲自去外头的门店里挑选，她只要说自己想要什么，掌柜自然会让人将东西捧进里面的茶室里，任凭任瑶期挑选。
 
任瑶期来这里不过是想要找个地方坐坐罢了，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可能真的空手出去，便让掌柜的拿些最近时兴的珠花来看。前不久任瑶华的闺女满月的时候，任瑶期听说雷盼儿的生辰也快到了，虽然已经备好了几样贵重的礼物，不过想到盼儿戴珠花的样子十分可爱，任瑶期便打算再送她两对好看的珠花。
 
掌柜很快就让人捧了五六个托盘上来，每个托盘上都摆了十对珠花，任瑶期看了一眼，发现攒珠花用的珠子都很不错，且式样也极为新颖，便来了几分兴趣，想着多挑几对回去也好。
 
她这边正认真的挑着珠花，却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似乎是来了客人。掌柜的正陪着任瑶期挑珠花，便小声吩咐伙计道今日有贵客在，暂时先不接待别的客人了。
 
不想伙计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小声对掌柜说了几句，掌柜的闻言便有几分犹豫的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见状便笑了笑：“何事？”
 
掌柜的赔笑道：“少夫人，您来了我们自然是不好接待外客的，不过外面来的是云家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说是认得您，您看……”
 
任瑶期闻言暗自挑了挑眉，却是笑着颔首：“原来是云家小姐，让她们进来吧。我只是来坐坐，随便挑一些小玩意儿，你们的生意可以照做，不必顾及我。”
 
掌柜的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吩咐了伙计几句。
 
不说会儿，茶间的帘子一掀，云秋苹和云秋芳两人进来了。
 
见到任瑶期，云秋苹本本分分地低头行了一礼，依旧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云秋芳也行礼，却是一边笑道：“原来是少夫人在，我说谁有这么大脸面能让多宝阁连生意也不做呢。”
 
无论是什么话，从云秋芳的嘴里说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人听着别扭。
 
任瑶期自然不会与一个小丫头计较，冲着她们点了点头，微笑道：“没想到会遇到两位，真巧。你们是来挑首饰的吗？”
 
云秋苹羞涩地笑了笑，云秋芳撇嘴道：“是啊，听说多宝阁昨日出了一批成色极佳的新货，我陪二姐来挑几样嫁妆。”
 
其实像云家这样的大家族，要嫁女的话压箱底的好玩意儿多了去了，根本不需要跑到坊间来买什么嫁妆。这两位云小姐怕是找借口出来玩的吧？而且还挑在孟家送嫁妆的这一日？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不过任瑶期自然不会点破，只是笑着让掌柜的拿些好的首饰头面出来让两位云小姐挑。
 
多宝阁的好东西一般都不会摆在外面的门店里，掌柜的立即应声去取了。
 
任瑶期便与云家两姐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云秋苹依旧是沉默的，问一句才会答一句，从不主动开口。难得的是云秋芳今日的话也比较少，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往外看。
 
任瑶期很快就注意道了，不由得在心里皱了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茶室的布帘子一掀，又有人走了进来。只是任瑶期一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就愣了愣。
 
“选好了没有？”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那人走进了茶室，视线并没有在任瑶期面前停留，那一张俊逸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以往惯常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看上去冷冰冰的，还有些僵硬。
 
云秋苹低头小声道：“还……还没有，二哥。”
 
来的竟然是久未在人前露面的云家二少爷云文放。
 
向来张扬的云秋芳似乎也有些顾忌云文放，看了他一眼之后连忙道：“很快就好了，二哥你也坐下来喝杯茶。”
 
云文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任瑶期斜对角的位置，视线也终于看了过来。
 
云文放的脸色不是很好，原本经过几年的锻炼他的肤色与一般的公子哥相比有些黑，很健康。这段时日不见，云文放虽然没有白回来，但是唇色却是带着些病态的苍白，还有些干燥，像是大病了一场的样子。
 
云文放看过来的时候，任瑶期也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云文放此刻的眼神。似乎是没有什么焦距的，可是又像是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浓浓的不甘，只是不知道他那恨意是对谁，不甘又是为何。任瑶期再仔细看时，却只看到了一片浓重的雾气，朦朦胧胧的，如镜中花水中月。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场面有些静默。
 
任瑶期想着，萧靖琳怎么还没来？要不还是找个借口先走吧。
 
只是还没等任瑶期开口，云文放却是说话了，还是对她说的：“萧少夫人有事要先走？”说出这一句的时候云文放甚至还笑了笑。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却是道：“我与郡主和辽国公主约在此处，想着她们什么时候会来。”
 
“耶律萨格？”云文放闻言却是叫出了辽国公主的名字。
 
任瑶期点了点头。
 
“离她远点。”云文放说这句话的时候冷冰冰的，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只是才说完他就皱了皱眉，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才又有些不甘愿地僵硬着脸道，“老辽王生了十六个女儿，活下来八个，只有她手里分了兵权，她舅舅是现任南院大王。”
 
任瑶期看了看周围，这里虽然只有他们几个客人，可是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似乎是明白她的顾虑，云文放扯了扯嘴角：“隔墙有耳又如何，我又不怕得罪辽人。”
 
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啊！

第472章 魔障
任瑶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云文放这么说也是在提点她，于是她点了点头：“多谢。”
 
云文放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一声道谢而缓和了脸色，他也没有看任瑶期，而是微微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整个茶室里落针可闻。
 
好在这种尴尬的场面没有维持多久，那个女掌柜很快就带着人捧了不少的头面首饰回来。女人对这些东西向来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就算从来不缺这些的云秋苹和云秋芳也是一样，所以她们挑选收拾头面的时候，这屋里的气氛倒是正常起来了。
 
任瑶期看着坐在那里冷着一张脸不说话的云文放，心里想着他来这里的目的，难不成是陪着两个妹妹来挑首饰的么？任瑶期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若是冲着她来的话，按照云文放以前的性子，怎么会这么安静？其实任瑶期出来是时候出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乐山乐水两姐妹之外，肯定还有不少暗中护卫的人的，这时候只要云文放做出一丝一毫不妥的行为，在暗处护卫的人都有可能会出手。不过云文放这会儿与寻常的客人一般坐在那里，倒是没有人能动他了。
 
任瑶期倒是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萧靖琳和耶律萨格就来了，萧靖琳进来一看到云文放的时候，就忍不住皱了皱眉，耶律萨格的视线也在云文放身上停留了一瞬。
 
云文放只是看了她们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郡主驾到，在场之人自然都要起身行礼。萧靖琳对人向来冷淡，即便是与她沾亲带故的云家姐妹，她也不过是点头招呼了一声。
 
“回去？”萧靖琳走到任瑶期面前，带着写保护者的姿态，不动声色的将云文放的视线隔绝开了，尽管云文放并没有往这边看。
 
任瑶期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尽管今日云文放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任瑶期却还是不习惯与他待在同一屋檐下，心里总有些别扭。于是萧靖琳一询问，她便点了点头：“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是该回去了。”
 
那边云秋芳听了却是笑道：“郡主怎么才来就要走？这多宝阁的首饰用料虽然不算顶好，式样却是一等一的好看呢，郡主既然来了就挑几样吧？”说着她又看向正拿着一只金宝簪打量的耶律萨格，“公主喜欢这些首饰的话也挑些回去吧？”
 
云秋芳不是云秋晨，这姑娘似乎浑身带刺，从来不是什么热情好客的性子，这会儿倒是摆着笑脸留起人来了。
 
只可惜萧靖琳不吃她这一套，见耶律萨格拿着一根金簪在看，便随手指了离着她最近的那个装着首饰的托盘对女掌柜道：“这些都要了。”
 
耶律萨格有些惊讶的看了萧靖琳一眼，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喜欢这些花哨的玩意儿。萧靖琳却是淡声道：“你喜欢就送你了，今日时候不早了，先回府吧，下回再逛。”
 
耶律萨格倒是很欢喜地道了谢，那掌柜的见状立即让人拿了些上好的礼盒来将这些首饰装好。
 
耶律萨格跟着女掌柜先去了前面的店面，萧靖琳拉着任瑶期也要离开。
 
“等等。”云文放突然出声。
 
原本还在与云秋苹说话的云秋芳声音突然顿了顿，然后又像是想要掩饰什么般的，突然又将音量放大了些与云秋芳说话，似是想要将闲杂人等的注意力引到她那边去。
 
从云文放开口，萧靖琳便目光冷冷地向他看了过去，并将任瑶期护在了自己身侧，挡住了云文放。
 
云文放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的站起了身，一步一步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萧靖琳冷哼一声，正要动手，云文放却在离着她们大概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背着其他人的视线，云文放看着任瑶期。
 
萧靖琳原本对云文放的死缠烂打也有些不耐烦，心里想着要不要将这不开眼的混小子给打趴下再说，可是视线一对上云文放的眼神的时候，她却是不由得皱了皱眉，并没有动作。
 
萧靖琳眼里的云文放向来是张扬的，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本事和不怕死的精神。虽然不怎么讨人喜欢，但是在燕北军中却是一个有些能耐能成事的下属。
 
可是这一刻的云文放，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那么些惹人厌的张扬，骄傲，不可一世，却还是能让人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那么一丝悲伤。就像是受到了重创，濒死的小兽一般。
 
只是萧靖琳毕竟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所以她依旧挡在任瑶期面前没有动分毫。
 
任瑶期看着云文放，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在她心里，她与云文放那点前世的恩怨，随着她重活一世，早已经烟消云散了。而这一世，他们两人之间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她实在不明白云文放心中的执念从何而来。
 
任瑶期现在并不怨恨云文放，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也很满足，所以她希望云文放可以放下那点执念，好好的过他自己的生活。
 
云文放也变了不少，至少以前那种不管不顾的张扬性子在任瑶期面前的时候总会收敛。若是以前，他不会管挡在他身前的人是谁，阻了他的路他只会动手。可是现在，萧靖琳挡在了他身前，他也依旧还是那一张冷脸，没有翻脸也没有动手，他只是视眼前的萧靖琳如无物。
 
云文放看了任瑶期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轻声道：“任瑶期，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过害你之心，我也不曾真正害过你。”
 
说完这一句，云文放再深深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他便绕过了任瑶期和萧靖琳两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茶室。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云文放心情。
 
萧靖琳狐疑地看了云文放的背影一眼，对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任瑶期却是有些站在原地有些愣怔了。
 
云文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任瑶期没有前世的记忆的话，她或许会与萧靖琳一样对云文放的话感觉到莫名其妙，可是任瑶期结合着上一世的记忆，却是从云文放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些什么。
 
想到那一次云文放说起他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那个梦……难道他又想起了什么吗？
 
上一世她明明因他之故，落到了卢公公手上受尽屈辱，那时候她简直恨云文放入骨。可是现在云文放却说他从来没有过害她之心，也从来没有真正害过她。
 
任瑶期是一个情绪不轻易外露的人，所以这会儿她虽然因为云文放的话而心生疑惑，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让那边偷偷往这边打量的云秋芳看不出来任何不妥。
 
萧靖琳却是询问般地看了任瑶期一眼。
 
任瑶期摇了摇头，轻声道：“走吧。”
 
萧靖琳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与任瑶期一起走出了茶室。外间并没有云文放的身影，想必他已经离开了。耶律萨格手里拿着几个精致的盒子，正在等她们，见她们出来了，脸上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对了，刚刚那个男子是云家的公子？”上了马车之后，耶律萨格突然笑着问道。
 
萧靖琳看了耶律萨格一眼，淡声道：“他是云家二少爷。”
 
耶律萨格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我瞧着有几分面善呢，还以为在哪里见过。不过既然是云家二少爷，那想必是认错人了。”
 
萧靖琳闻言却是目光一闪，然后转开了视线与任瑶期说话，耶律萨格也没有再提云文放的话题。
 
任瑶期这一路上却是在想云文放临走之时说的那句话，不过也只是想了这么一段路程而已，等马车进了燕北王府，任瑶期丢开便不再去想了。
 
不管云文放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想起了前世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上一世他究竟害没有害过她，她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也不打算刨根究底了。
 
弄清楚了又有何益呢？还不如就这样揭过去，两不相干。
 
其实云文放想起来也好，当初他们之间的那一段恩怨纠葛实在说不上美好，所以知道真相之后说不定云文放就能自己走出魔障了。
 
只是任瑶期没有想到的是，既然对云文放而言，她是魔障是执念，哪里又能那么容易就走出来？
 
第二日，是云家去孟家接亲的日子。
 
可是直到吉时快到了身为新郎倌的云家二少爷都没有出现。
 
云家上下急成了一团派人四下去找云文放的下落，一开始还只是暗地里去找，没有孟家和前来云家的各路宾客，可是最后将云家和整个云阳城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云文放的下落，云文放却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就连向来知道怎么把云二少找出来的云家大少爷云文廷最后也没有找到人。
 
眼瞧着迎亲的时间越来越近，新郎倌失踪了的事情又怎么能瞒得住？

第473章 世子之位
云家老太爷和云老太太都是大发雷霆。云家大老爷云邦彦被自己的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骂他生了个孽障，还教子无方。
 
最后还是云老太太冷静地安抚住了云老太爷：“迎亲的时辰就快到了，现在骂他也解决不了问题，想法子把今日安安稳稳的过去了才好。”
 
云老太爷气道：“我还不知道时辰要到了吗！问题是那个孽障现在还不见人，这场婚礼要如何继续？只能我亲自去一趟孟家，向孟家赔罪！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吧。”
 
云老太爷心里憋屈得很，他高高在上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偏偏因为几个不成器的孙儿孙女脸面尽失。可是孟家虽然比不上云家势大，却也是不可轻忽的，这次是云家理亏，他也只能拉下这张老脸去赔罪。
 
云老太太皱了皱眉，却是摇头道：“不可。”
 
屋里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看向云老太太。
 
云家名面上虽然是云老太爷当家，但是云老太太聪敏睿智，自年轻时候开始就辅佐云老太爷管理云家大小事物，她一开口，就连云老太爷也会对听到话斟酌斟酌的。
 
云老太爷无奈道：“不然还能如何？”
 
云老太太虽然心里也对云文放的作为恼怒得很，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最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发脾气迁怒，而是将这件事情的不利将至到最低。
 
“如果只是定亲，这门亲事还可以找借口退了，可是今日是成亲之日，这时候才提出退婚，我们云家和孟家怕是没有办法善了了。”
 
退婚对女方而言本来就不光彩，云文放还是在大喜之日逃婚，云家若是真由着这门亲事最后无疾而终，就是明晃晃的在孟家脸上甩巴掌了，以后云孟两家别说是正常往来，怕是会结仇。这明显不符合云家的利益。
 
“而且这门亲事当初是在王妃那里过过眼的，所以必须要成！”
 
云老太爷看了老妻一眼，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初云文放的亲事是在什么情况下定下来的，他们也是清楚的。如果这次还是由云文放逃了，他们云家也没有办法向燕北王府交代。
 
云老太太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慢慢扫过，最后语气坚定地道：“都别慌，你们下去该做什么准备就做什么准备，务必将今日的这场喜事进行下去。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别自乱了阵脚！”
 
云老太太的话说完，云家众人心里果然安稳了不少，只是云文放这个新郎倌不在这场婚礼要怎么进行下去？
 
云大太太白着脸道：“放儿……”
 
云老太太摆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然后问云家大老爷：“文廷在哪里？”
 
云大老爷连忙道：“还在找云文放那个孽畜，应该快回来了。”
 
云老太太点了点头：“廷儿一回来，就让他带着人去孟家接亲。”
 
众人闻言一愣，云老太爷皱眉道：“让老大娶？”
 
云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自然还是老二娶！不过文放不方便，让兄长帮着迎个亲，成个礼也是符合礼仪的。对外就说文放旧伤发作，不方便出门。”
 
众人闻言立即就明白了。在大周，自家兄弟帮忙迎亲确实是被允许的，不过一般都是成亲的男子身体有缺陷或者实在病得走不动了的。现在云文放不见了踪影，云家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云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孟家那里明日我会亲自登门请罪，但是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遮掩过去才好。”云家今非昔比，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孟家给得罪狠了。
 
云大老爷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我这就让人去把老大找回来。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耽搁太久的话也实在不妥。”
 
云老太爷点了点头，让云大老爷去了。
 
云文廷很快就被叫回来了，然后在云家两位长辈的交代下换上了给云文放准备的喜服，匆匆带着花轿去了孟家结亲。
 
云家大少爷的面貌云阳城里的人大都是认得的，所以他一出现在迎亲队伍中，围观的人群就炸开了，不知道云家这是玩的哪一出。直到云家有意放出消息来说云家二少爷之前受了重伤，这会儿旧伤突发不能下床，所以才让兄长代为迎娶新娘。
 
虽然兄弟代为迎亲的事情也有，不过云家的做法还是让不少人心中狐疑，而且之前云家找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风声露出来，所以也有人猜到是不是这场婚礼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云家大少爷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淡定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云家上下也都表现得很镇定，并没有出什么岔子，所以众人心里虽然有疑惑也有猜测，却也不敢确定。
 
孟家对于来迎亲的是云家大少爷而不是云家二少爷也是心有不满，最后云家大老爷亲自来孟家与孟家老爷说了些话，孟家老爷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不过最后还是让云文廷将女儿接走了。
 
孟家虽然对今日之事很是气愤，但是云家给的诚意也很足，而且如果这门亲事最后成不了，吃亏的还是孟家大小姐，最重要的是云家大老爷说的也没有错，真与云家撕破脸的话两家都吃亏，毕竟这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要考虑因素是在太多了。与其两家一拍两散还不如让云家欠孟家一个大人情。孟家当家也不是傻子，再三权衡之下还是与云家达成了协议。
 
所以，最后在云家和孟家两家的心照不宣下，这场婚礼还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了下去，在新郎倌云文放不在场的情况下，孟家大小姐还是进了云家的们，成为了云家二少奶奶。
 
因为此事，云家欠了孟家一个大人情，之后云家自然给了孟家不少的好处。
 
任瑶期是第二日从萧靖琳口中得知云文放逃婚的事情的，听完之后也愣了半响，最后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萧靖琳道：“云文放应该是去嘉靖关了。”虽然任瑶期没有问，萧靖琳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只有到了嘉靖关，云家才拿他没有办法。不过他可能没有想到，这门亲事即便他逃了，最后还是没有逃掉。”萧靖琳说道这里，还叹息了一声。
 
萧靖琳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所以到了现在她其实是有些同情云文放的，虽然她依旧不喜欢云文放这种人，但是她欣赏坚持本心，始终如一的人，尤其是在云家那种环境下，出了云文放这样的情种还真是一件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任瑶期不知道的是，晚上萧靖西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萧靖琳，兄妹两人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对话。
 
萧靖琳看着萧靖西，面无表情地敲打道：“其实现在我觉得云文放这个人也不错，这世上能为了情字做到这地步的人也没有几个了。”
 
萧靖西挑眉看向萧靖琳：“所以？”
 
萧靖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说这世上有很多强悍的动物最后灭绝，是因为没有一个与之匹敌的天地，安逸的生活容易让人丧失警惕。所以我觉得，有云文放这么一个人在世上让你时时刻刻保持惊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说着萧靖琳还走过来，严肃地拍了拍萧靖西的肩膀：“所以，对你娘子好一点，不然你连云文放都比不上。”
 
说完这一句，萧靖琳就趾高气扬地走了。
 
留下萧靖西：“……”
 
这一晚，任瑶期觉得萧靖西特别温柔体贴，虽然萧二公子自从成亲后都表现得很温柔体贴，不过连任瑶期上床睡觉的时候，萧二公子还帮忙脱鞋这种事情还是从来没有过的，把任瑶期给吓了一跳，眨了半天眼都没有反应过来。
 
萧靖西对上任瑶期疑惑不解的目光，笑得万分好看：“怎么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萧靖西的额头，萧靖西顺手握住了任瑶期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
 
“你怎么了？”虽然萧靖西身上的温度很正常，不像是发热了的样子，不过任瑶期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萧靖西凑过来亲了亲任瑶期的鼻尖，语气十分温存，声音也很好听，让过不了美人关的任瑶期有些晕晕乎乎的：“窈窈，我会对你好的。”
 
任瑶期眨了眨眼，点了点头，然后就被萧二公子抱在了怀里。
 
任瑶期这一晚上想了半个晚上都没有想明白，萧靖西今日是抽了什么风。
 
不过很快，任瑶期就没有空闲在意萧靖西的这点无关紧要的异常了，因为燕北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燕北王在众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向所有人宣布将要立萧惟庸为燕北王世子。世人对萧惟雍这个名字还很陌生，这是燕北王才为自己的嫡长孙取的名字。
 
这个消息一出来，燕北民众无不大惊。
 
谁都明白，萧惟雍虽然名义上是燕北王的亲孙子，却是在京城的皇宫里出生，甚至现在还被养在太后宫中。这样一个孩子，以后长大之后肯定是亲近朝廷比亲近燕北多，燕北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燕北王想要把小世子接回燕北？

第474章
世人除了对燕北王的决定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萧家二公子萧靖西的态度。总所周知，萧二公子尽管身体不好，不过在燕北王不在云阳城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位公子爷在主持燕北大小事物，现在燕北王不声不响的将世子之位给了远在京城的嫡长孙，难道这个手中握有实权的二公子就能服气？燕北不少人开始担忧燕北王父子之间因为此事会产生嫌隙。
 
也有人开始怀疑，燕北王做出这种决定实属无奈之举，萧二公子的身体状况可能要不好了，燕北王为了避免被动局面只有先拿嫡长孙来做文章，不然萧二公子一旦出事，燕北王的庶弟萧衡那一方可能会借此机会崛起，比起让萧衡那一方钻了空子，早些立了自己的亲孙子当世子当然更符合利益。
 
而接下来一段时日，萧二公子果然更少在人前露面了。虽然萧靖西平日里也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不过燕北的一些重要政事他一般都会参加，就算他不亲自出面，相关公文也会过他的手。不过自从燕北王请旨立萧惟雍为世子之后，萧靖西几乎就在燕北销声匿迹了，就连燕北王府的心腹重臣们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萧二公子是生了重病了。
 
不过对于萧靖西的病情如何，燕北王府一直讳莫如深。燕北王这一阵子脸色也很不好看，所以一般人没有敢在他那里探听口风的，至于燕北王府内部也探听不出什么来，只知道萧靖西似乎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怎么出门，虽然也有大夫进出昭宁殿，不过萧二公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也是两三天就会请一次脉，院子里药味不断的。
 
外面对燕北王府和萧靖西的猜想连篇，萧二公子自己这几日倒是过得很轻松惬意，此时他正与任瑶期两人在书房里观赏他这些年来收藏的书画。
 
萧二公子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虽然在他的众多爱好中书画并不是最大的兴趣，但是他的收藏却是不少，至少比起任老爷这个痴迷于书画的人而言，手中的珍品并不逊色。
 
任瑶期将萧靖西收藏的那些书画拿出来一幅一幅的鉴赏，也忍不住时而惊叹。
 
萧靖西就坐在任瑶期旁边，含着笑意看着任瑶期。任瑶期看画，他看人。
 
自两人成亲以来，因燕北正值多事之秋萧靖西每日都很忙，这还是他们成为夫妻之后两人第一次有这么大把的时间在一起悠闲度日。
 
任瑶期翻出一幅画惊叹道：“你这里居然还收藏了唐淼的仕女图！我爹爹年轻时最喜欢的两个人物画画师，一个是蒋元益，一个就是唐淼。”
 
比起蒋元益，唐淼的画更不好得到。首先因为唐淼生活的年代离着他们甚远，再就是这位大师留下来的作品很少。任时敏曾经花了好几年时间不计代价让人寻唐淼的画，只可惜最后也只找到了一幅残破的，只剩下了一半，就连想要修补都成了问题。
 
萧靖西从后面抱住了任瑶期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笑道：“那正好了，我正愁岳父大人生辰的时候送他什么礼物好呢，就送这幅画吧。”
 
任瑶期肩膀有些疼有些痒，忍不住躲了躲，一边回头笑道：“嗯，他肯定会喜欢的。”
 
萧靖西见她回头，忍不住轻轻点吻了一下她的唇，任瑶期靠在他怀里，微微偏头对上的就是他完美的侧脸，两人比起气息相闻，一时都没有说话，书房里的气氛却是甜蜜得很。
 
“岳父大人喜欢了，那我呢？”萧靖西蹭了蹭任瑶期的鼻尖，低声道。
 
“嗯？”任瑶期眨了眨眼。
 
萧靖西一边亲她一边委屈道：“我生辰的时候没有收到你的礼物，要怎么补偿我？”
 
任瑶期愣了愣：“你生日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在他们两人还没有成亲的时候。
 
萧靖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最受不得他这种目光，尽管知道萧靖西很有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可是她还是妥协道：“那你想要什么？”
 
萧靖西脸上露出了笑容，晃花了任瑶期的眼睛。他想了想，然后在任瑶期耳边低声多了几句。
 
任瑶期听了脸上不可控制地红了，羞怒地瞪了萧靖西一眼，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萧靖西见任瑶期的注意力又被那些画吸引去了，便用鼻尖去蹭她的脖颈，一边还不依不饶地问：“行不行？行不行？”
 
任瑶期被他烦的不行，抬手推了他一下，红着脸恼怒道：“不行！你每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靖西闻言也不恼，只是笑看着她，把任瑶期看得忍不住偏过了头。
 
最后萧靖西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行就算了。那我另外要一样？”
 
任瑶期斜睨了他一眼：“哪样？”如果萧靖西再不正经，任瑶期决定起身就走。
 
萧靖西似乎看出了任瑶期心中所想，用手环住了她的腰，笑道：“你不是会画画吗？给我画一幅吧。”
 
任瑶期想着这倒是好办，于是点了点头：“好，画什么？”
 
萧靖西眨了眨眼，然后道：“就画我吧。”
 
任瑶期闻言一愣，有些犹豫道：“我很少画人物。”而且……虽然她对自己的画技向来很有信心，却不自信能画出萧靖西的神韵。
 
萧靖西却是道：“无妨，我只是想看看你眼中的我。”
 
任瑶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萧靖西肯定又是在戏弄她，正要生气的时候却看到萧靖西的耳朵根也有些红，虽然他依旧还是一副镇定调笑的样子。不知道为何，任瑶期觉得这样的萧靖西十分可爱，所以她将到嘴的拒绝咽了下去，点头应了。
 
萧靖西冲她一笑，然后拉着她起身，萧靖西正要给任瑶期磨墨的时候，同喜进来了：“公子，祝大人回来了。”
 
任瑶期闻言脸上一喜，祝若梅回来了？她看向萧靖西。
 
萧靖西挑眉：“人来了？”
 
同喜看了看萧靖西和任瑶期，眼珠子一转，主动道：“来了，不过这会儿正在外头同穆大人他们许久呢，要不小的让他过一个时辰再来？”
 
萧靖西正要应允，任瑶期却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主动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歇。”祝若梅已经走了几个月，这会儿回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与萧靖西禀报，任瑶期不想耽误萧靖西的正事。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还是笑着颔首：“好，我见了他就过去陪你吃饭。”
 
任瑶期点了点头，离开了书房。
 
任瑶期从书房出来之后便去了九阳殿。
 
九阳殿里，王妃正在接待几位面生的夫人，任瑶期进去的时候那几位夫人连忙起身行礼。
 
王妃招了任瑶期到身边，轻声问道：“喝了药没有？”
 
任瑶期感觉到那几位夫人虽然都没有刻意往这边看，但是注意力却是在她和王妃的对话上。
 
任瑶期轻轻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妃轻叹了一声，让她坐在了旁边，然后又与那几位夫人说话。
 
任瑶期注意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几位夫人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打听燕北王立世子的事情，却还是会在谈话的间隙中旁敲侧击打听消息，王妃都一一打发了回去。
 
等那几位夫人告辞离开了，任瑶期才问：“这几位是顺州来的？”她听出来她们说话的时候带着顺州那边的口音。
 
王妃点了点头，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嗯，这阵子来云阳城的人不少。”
 
任瑶期也知道现在萧靖西闲下来了，王妃这阵却是忙了不少。她起身走到王妃身侧：“母亲，我给你按按吧。”
 
见王妃没有反对，任瑶期就给她按摩起头上的几个能缓解疲劳的穴位。
 
等到王妃舒服些了，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一会儿别手酸了，来坐下吧。”
 
任瑶期又按了按，然后才在王妃身边坐下了。
 
王妃笑看了她一眼：“这一手是跟谁学的？还真有些用处。”
 
任瑶期笑道：“在家的时候，跟我母亲学的。”
 
王妃闻言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李氏还会这些伺候人的。
 
任瑶期笑了笑也没有解释，她母亲性子温软却偏偏还有些李氏皇族的傲气在，伺候人的事情自然是不屑学的，但是也有个例外，那就是只要她父亲需要的，她都会学，而且学得很好。
 
王妃也没有多问，她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才道：“这几日进府的人基本上都是为了新封世子的事情而来。”
 
任瑶期闻言并不意外。
 
每一次权利交替的时候就是下面的人站队的时候，虽然燕北的情况相比较而言还算好，也还是有些人会坐不住，但是坐不住的反而是一些离权利中枢较远的家族，至少云阳城里那几家大家族和别的州的一些数一数二的家族最近都很消停，什么动静也没有。

第475章 王府辛秘（一）
任瑶期正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王妃却是突然问道：“对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看向王妃。
 
王妃微微一笑：“这阵子事情多，我娘俩儿许久没在一起说话了。无妨，这里没有外人，你对我说什么都没关系。”
 
果然，之前伺候在旁的侍女嬷嬷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下去了。
 
燕北王在宣布世子人选之前并没有与他们提起立世子的事情，仿佛是突然之间就做了这个决定似的，之后王爷和王妃也没有在他们面前提及此事，任瑶期也没有多问。只是任瑶期不由得想到有一次萧靖西曾经问过她如果他不是燕北王世子的话，她会不会失望。
 
对任瑶期而言，萧靖西是不是世子都是萧靖西。萧靖西是世子，她就当世子妃，尽职尽责。萧靖西不是世子，她就当她的少夫人，他有空闲的时候就同今日那般与她一起看书画画或者抚琴下棋，日子过得也自在的很。崇高的地位会带来相应的责任，后一种生活未必就比前一种生活令人觉得遗憾。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任瑶期确实也有自己的想法，燕北王和王妃对这件事情云淡风轻的态度让任瑶期觉得立那位小公子为世子与其说的不得已而为之，不如说是某种布置。
 
只是有一点任瑶期想不通，那位小世子虽说在宫中出生，还被养在太后的宫中，甚至有一半的可能性已经被人掉了包，但是世子妃赵氏怀孕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因为之后燕北王府有查证。可是燕北王府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先世子留下来的这个遗腹子？这毕竟是已故世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了。
 
如果萧家和任家一样，眼里看到的只有家族利益而不管子孙死活，任瑶期倒也不觉得奇怪，可是经过这么一段时日的相处，看到王爷和王妃对子女的态度，任瑶期觉得王爷和王妃绝非冷血之人。
 
再就是任瑶期觉得王妃对那位已故世子的态度也十分冷淡，平日里从未提及，仿佛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一般。关于这一点，任瑶期没嫁进萧家之前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不过那时候她想着有可能是因为世子不在王妃膝下长大，所以在王妃心里对他的感情上及不上萧靖西和萧靖琳。但是这次立世子的事情之后，任瑶期却是忍不住有所怀疑了。总之，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股诡异，让任瑶期不得不多想。
 
原本任瑶期也想要找个机会问问萧靖西的，而且这几日萧靖西难得空闲在家。只是这两日两人在一起，不是看书下棋，就是弹琴画画日子过得十分自在，任瑶期也就不太想提这些事情了。
 
现在王妃提起，任瑶期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正要说话，辛嬷嬷却是进来了，身后还带了个人来。
 
任瑶期抬眼一看，跟着辛嬷嬷一同进来的那位老妇人竟然是上一回帮任瑶华接生的那位龚嬷嬷。任瑶期看了王妃一眼，两人暂时止住了话头。
 
龚嬷嬷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正座上的王妃和任瑶期，然后在辛嬷嬷的搀扶下上前颤巍巍的来给她们行礼。王妃连忙抬手扶住了龚嬷嬷，让辛嬷嬷扶着龚嬷嬷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任瑶期嫁进王妃已经有一阵子了，却没有再看到这位龚嬷嬷，之前曾经问过辛嬷嬷，辛嬷嬷只道龚嬷嬷年纪大了，不太爱出门，只在王府后面的一座小院子里荣养，任瑶期就托辛嬷嬷给龚嬷嬷送了几次桂花汤圆和小点心。
 
王妃对龚嬷嬷的态度很礼遇也很亲切，龚嬷嬷耳朵不好，两人鸡同鸭讲了几句之后，龚嬷嬷突然看向了任瑶期，笑眯了眼睛：“少夫人，谢谢您给老奴送的汤圆和点心，好吃得很。您不知道，她们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不给我点心吃呢。”
 
辛嬷嬷闻言无奈道：“嬷嬷您又在主子面前胡说八道！大夫说了你不能吃太多甜食，小丫鬟们都是为了您好。”
 
龚嬷嬷点头：“没错，那些小丫头们一个个的都没规矩！该换了！”
 
辛嬷嬷：“……”
 
龚嬷嬷转过头来与任瑶期说话：“少夫人来，老奴来给您把把脉。”
 
任瑶期愣了愣，她身子好好的为何要把脉？
 
王妃笑而不语，倒是辛嬷嬷笑道：“对对对，既然龚嬷嬷今日在这里，就给少夫人把把脉。少夫人您别瞧嬷嬷年纪大了，脉还是把得很准的。让她把过脉之后，保管没多久就能怀上。”
 
任瑶期这才明白，原来龚嬷嬷把脉是看她身子状况是不是合适怀孕。见王妃眼中带着些希冀地看着她，任瑶期也不好拒绝，便对龚嬷嬷伸出了手臂，辛嬷嬷连忙过来给任瑶期的手腕下垫了个软枕。
 
龚嬷嬷把脉的时候微微眯缝者眼睛，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还有些颤，任瑶期有些担心她能不能找到脉搏。
 
龚嬷嬷仔细把了三次脉，然后才放开了手，还给任瑶期整了整衣袖，一边问道：“少夫人，老奴给您的方子您有没有按时服用？”
 
任瑶期之前因为对龚嬷嬷有些怀疑，所以并没有服用她给开的药。
 
见龚嬷嬷问，她便道：“因为之前正在服用别的补身子的方子，怕混在一起服用不好，所以想等前面那个方子停了之后过一阵子再用。”
 
任瑶期倒也没有说谎，成亲之前那一阵子她外祖母也给她送来了一个调理身子的方子，她吃了一阵，现在已经停了。
 
龚嬷嬷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王妃笑着道：“嬷嬷，瑶期她身子如何？你之前给她开了什么方子？”
 
龚嬷嬷一边慢慢吃着辛嬷嬷拿给她的一个桂花糕，一边道：“少夫人身子还成，怀娃娃肯定没有问题。老奴给的就是王妃您年轻的时候用过的那个方子么，少夫人吃一阵子，能早些怀上娃娃，以后生产的时候也能少受不少罪。”
 
在场之人闻言视线便都放到了任瑶期的肚子上，任瑶期不由得有些窘迫。
 
王妃笑眯眯的，对任瑶期道：“那个方子我以前也用过，既然龚嬷嬷给了你，你以后就吃吃看吧，是有些用处的。”
 
见王妃这么说，任瑶期微红着脸应下了。
 
龚嬷嬷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不少的点心，然后才被辛嬷嬷叫人送了回去。临走还偷偷的将一盘桂花糕偷偷的往自己衣袖里藏，被辛嬷嬷发现了说了她一通，王妃哭笑不得地让辛嬷嬷给她再装一盘桂花糕回去。
 
龚嬷嬷走后，外头又有人来拜见王妃，龚嬷嬷来之前任瑶期与王妃的话题便继续不下去了。
 
王妃对任瑶期道：“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回去问靖西，他会告诉你的。”顿了顿，又拍了拍任瑶期的手道，“好孩子，你只要与靖西好好的过日子就成，娘很想抱孙子。至于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和你爹还在呢，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任瑶期想着，王妃说这些可能是担心她对王爷立世子之事有意见，所以来安慰她？
 
从九阳殿出来之后，任瑶期又回了昭宁殿，萧靖西还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任瑶期想了想，便让桑椹将上次龚嬷嬷给她的那个方子拿了出来，自己又仔细琢磨了一遍。关于药理这方面，任瑶期虽然不敢说精通，但是看个药方子还是能看懂的，之前拿到方子的时候任瑶期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会儿又仔细琢磨了琢磨，依旧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这房子确实是对正要受孕的女子十分有益的。
 
想着王妃对龚嬷嬷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且王妃似乎也赞成她用这方子，难道之前是她多想了？这位龚嬷嬷没有什么问题？
 
任瑶期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那张方子正思索着，突然手中一空，手里的纸瞬间离了手。
 
任瑶期抬头，便看到萧靖西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正拿着从她手中夺过去的那张药方子。
 
“看什么这么认真？”
 
萧靖西一边问，一边低头扫了手里的纸一眼，见全是药名还皱了皱眉，看了任瑶期一眼又仔细看了起来。
 
任瑶期起身想要拿回来，萧靖西微微抬高了手臂任瑶期扑了个空，再要动手抢的时候却被萧靖西顺势抱在了怀里，两只手臂也动弹不得了。
 
萧靖西是精通药理的，将手中的药方子看完之后便明白了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原本皱着的眉头松开了，脸上也带了笑，低头看向正在他怀里扑腾的任瑶期：“你要用这方子？”
 
任瑶期红着脸挣开了萧靖西的怀抱，终于将方子抢了回来，想去收好。
 
萧靖西跟了过来：“方子不错，哪里来的？”
 
任瑶期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不过想到龚嬷嬷这个人，她还是顿住了步子：“这方子是龚嬷嬷给我的。”
 
萧靖西闻言挑了挑眉。
 
任瑶期看到他的表情，索性问道：“这位龚嬷嬷是什么人？”

第476章 王府辛秘（二）
萧靖西牵了任瑶期的手，两人一起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龚嬷嬷当年是跟我母亲一起进王府的，她是我母亲的生母留给她的人，当年也是云家的人。怎么？你觉得她有问题？”萧靖西笑问道。
 
任瑶期想了想，便将当初任瑶华生产的时候她的怀疑与萧靖西说了，这件事因为当初她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凭空怀疑，而龚嬷嬷又是王妃的人，还救了任瑶华一命，所以她并没有对萧靖西说。
 
不想，萧靖西听了之后却是笑了：“原来如此。”
 
任瑶期看了他一眼：“可是看母亲的态度，这位龚嬷嬷好像并没有问题，难道是我多想了？”
 
萧靖西叹了一口气：“不，你也不算多想，龚嬷嬷确实是有问题，不过问题并不是出在她身上。”
 
“哦？那是出在谁身上？”任瑶期越发好奇了。
 
萧靖西沉吟片刻，然后笑了笑：“罢了，这件事原本就应该告诉你知晓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起来也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任瑶期起身亲自给萧靖西到了一杯温茶，递到他手上：“那你慢慢说，母亲可是说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你解惑。”
 
萧靖西闻言不由得失笑，故意委屈道：“为夫本来就夫纲不振，你还找了母亲来为你撑腰，从今往后这个家哪里还有我置喙的余地？夫人，你好歹也要为为夫留上一两分薄面吧？”
 
任瑶期斜睨了他一眼。
 
“我和靖琳都是龚嬷嬷接生的。”萧靖西闹够了，总算进入了正题。
 
任瑶期却是立即就抓住了重点：“只有你和靖琳是龚嬷嬷接生的？我记得你上次说世子也是由龚嬷嬷接生的。”
 
萧靖西闻言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说的是我兄长也是龚嬷嬷接生的。”
 
任瑶期皱了皱眉，刚想问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吗？可是还没有出口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心下一突，有些愕然地看向萧靖西。
 
“世子他……不是你兄长？”
 
萧靖西的手轻轻地碰了碰任瑶期的头发，轻叹了一声：“京城的那位不是，我的亲生兄长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母亲怀着我兄长的时候，有人给她下毒，那时候胎儿已经成型了，只差十几日就能生产，若不是有龚嬷嬷在，差一点就是一尸两命。”
 
任瑶期虽然之前已经有过猜测，但是猜测毕竟是猜测，她没有想到真相却是这么残酷。
 
任瑶期不自觉地握住了萧靖西的手。
 
萧靖西反握住任瑶期，继续道：“当年先皇还在位，他是一个强势的君主，若不是他太过强势也不会造成他晚年时候的那一场两王之争。对自己的儿子尚且这般苛刻，这样的君主怎么会容忍燕北王府这样的存在？且当年的燕北与朝廷的形势与现在燕北同朝廷的形势也不一样。我曾祖父收复燕北之之初，燕北的各个世家还很势大，隐隐有联合起来与燕北王府分庭抗礼之势，为了不让当初燕北沦陷在辽人的铁骑之下的屈辱重演，我曾祖父用了不少强势手段才让这些世家服帖，燕北也暂时稳定下来，所以那个时候燕北王府实不能与朝廷硬碰硬。当初我兄长就算活了下来，燕北王府也会遵从皇帝的圣旨，送他去京都为质。”
 
“可是他死了，那么被送去朝廷做质子的就会是你？”任瑶期皱眉。
 
萧靖西点了点头：“是啊，他死了，自然就轮到燕北王的第二个儿子了。我母亲那时刚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痛不欲生。龚嬷嬷和辛嬷嬷为了让她振作起来，就出了个主意，让她对外称孩子没有死，找了个新生婴儿来替代，等过几年再将他送去京城为质子，这样她的第二个儿子就能得以保全了。”
 
“原来如此，难怪了……”任瑶期想了想，“之前那个传言，说你送母亲的姐妹的孩子，二事实上并不是，难道世子才是？他是你表兄？”
 
萧靖西闻言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那传言纯属胡扯，‘世子’是我母亲一个陪嫁丫鬟的孩子。”
 
任瑶期眨了眨眼：“那……这位‘世子’真的死了吗？”
 
萧靖西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任瑶期一眼，随即笑道：“何出此言？”
 
其实任瑶期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因为她总感觉这位世子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死的“很是时候”，让她不由得多想了。
 
“只是感觉有些不对而已。”任瑶期道。
 
萧靖西轻轻点了点任瑶期的鼻尖，笑道：“难不成是闻出不对来的？”
 
任瑶期拍开萧靖西的手，瞪了她一眼，别以为拐着弯儿骂她是狗她就听不出来了！
 
萧靖西笑叹着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调侃道：“还好你被我娶回来了，你这样的放到外头让人怎么放心。这位‘世子’确实没有死，他完成了他的任务，功成身退了。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做的万无一失，连朝廷都没有发觉，不想竟然让你‘感觉’到了，你说你鼻子灵不灵？”
 
任瑶期不理会萧靖西的调侃，将话题导入正轨：“那你身上的毒又是怎么回事？”
 
萧靖西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母亲生第一胎的时候胎死腹中，因为被人下了毒，之后虽然被龚嬷嬷救回来了，毒素却没有排除干净，所以我一生下来就是带了毒的。”
 
任瑶期不由得惊愕，萧靖西竟然是在王妃怀上他的时候就中毒了！她是懂些医理的，自然明白这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最难解，难怪萧靖西一病就是这么多年。他年幼的时候肯定吃过不少苦头。
 
这么想着，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心疼。
 
萧靖西看到任瑶期眼中的神色，就势将她抱在了怀里，下巴在她头上轻轻蹭了蹭：“其实也没什么，我现在不是好了么，而且还因祸得福，现在什么毒药到了我这里都不管用了。”
 
任瑶期闻言却是越发心疼萧靖西，窝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那……毒是谁下的查出来了没有？”任瑶期闷闷地道。
 
萧靖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燕北王府虽然比不上嘉靖关的城门，却也不是什么人想进来下毒就能进得来的。”
 
任瑶期闻言皱了皱眉头，外面的人无法下手，难道是燕北王府的人？
 
果然，萧靖西接着就道：“当年能有机会下手的人，只有这个府里的人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沉默了。这个府里有动机又有能力下毒的人不是老王妃就是萧衡那一房了，果然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见任瑶期不说话，萧靖西低头看了任瑶期一眼，想到之前被任瑶期拿在手里的那个方子，萧靖西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你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你和我们的孩子。”萧靖西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又带着属于他的那种笃定和强势，仿佛只要送他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能做到，让人感觉万分的安心。
 
任瑶期安静了许久，才问道：“龚嬷嬷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才在王府深入简出吗？既然龚嬷嬷送当初那件事情的知情人，难保不是有人对世子的身份有所怀疑才会借我姐姐生产这件事情千方百计的牵扯出龚嬷嬷。”
 
当时任瑶华提前生产，她们都以为是小乔氏的缘故，现在想想也有可能送那个产婆为了让她请来龚嬷嬷而用了什么手段，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任瑶华和孩子最后都没事，不然……
 
若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当真阴毒。任瑶华和孩子何其无辜！一个不小心就送一尸两命。
 
任瑶期还在萧靖西怀里，萧靖西自然送感觉出了任瑶期的情绪，不由得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别担心，我会找人去查的。若真是有人背后捣鬼，我绝不放过他们。”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嗯”了一声。
 
萧靖西从任瑶期的袖袋里又翻出了那个龚嬷嬷给的方子：“龚嬷嬷虽然不是大夫，不过在妇人生产这种事方面却是比许多名医都要强上不少，既然送她给你的方子，你就吃吃看吧。”
 
任瑶期微微红了脸，抢过了房子又放回了自己的袖袋里，一边小声道：“自己不爱吃药，倒管起我来了！”
 
萧靖西耳力过人，轻轻掰过了任瑶期的脸，笑吟吟道：“夫人，你在嘀咕什么？”
 
任瑶期不顾自己的脸被萧靖西恶作剧的手捏得变了形，声音含糊不清地道：“我说你书房里的那个盆栽怎么一股子中药味！你给它浇的是什么水！”
 
萧靖西闻言面不改色：“这是我让人从云南运回来的新品种，就是要用药水浇才能活。”
 
任瑶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捏萧靖西的脸，两人你捏我我捏你，脸都变了形，好不幼稚：“我父亲也是种过不少花草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草！你尽胡扯……”
 
任瑶期还没说完，萧靖西就凑了过来，眼明嘴快地堵住了任瑶期的唇。

第477章 年关难过
既然龚嬷嬷本人没有问题，任瑶期便开始用她给的那张药方，王妃知道了高兴地很，她是真的很想要抱孙子。
 
萧靖西的昭宁院虽然不是一般闲杂人等想进来就能进来的，不过对任瑶期用药的问题萧靖西却不敢有半分马虎，他从抓药到煎药他都让人仔仔细细的盯着好了。
 
自从燕北王立了世子之后，燕北便又平静了起来，就连朝廷的那些言官御史们也不给燕北王府使绊子了，就这样转眼就到了年关。
 
这是任瑶期在燕北王府过的第一个新年，年底燕北王府上上下下也忙了起来，燕北各个州县都开始给燕北王府送年礼，王妃还要接待那些年底跟着丈夫赶来燕北的官家夫人们，每日里都忙得很，任瑶期偶尔也会被王妃叫过去陪客或者帮着处理一些王府内务，就连云太妃那边到了年底这会儿也开始给任瑶期放假，不让她每日过去抄写经文了。表面上看起来，整个燕北王府最悠闲的就是萧靖西这个“病人了”，只有任瑶期知道，虽然萧靖西比起之前那一阵要清闲不少，可是每日里还是要花很长的时间在他的书房里。
 
原本以为这个年最后也会平平顺顺的过去，只可惜天不从人愿，腊月二十五这一日任瑶期正在九阳殿与辛嬷嬷一起整理顺州、武州，冀州三府的礼单，并将今年最后一批年礼登记入库，还有今年燕北王府需要加上一份送去河中王府的礼单，王妃让任瑶期先理出一个单子来给她看。
 
任瑶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李氏派喜儿来了燕北王府，告诉她任老太爷病重，恐怕是撑不过这个年关了，任家大老爷派了任家大少爷来找任时敏，求他回去见任老太爷最后一面，否则任老太爷死不瞑目。
 
李氏之所以让喜儿来找任瑶期是因为李氏这几年已经习惯在大事上听女儿的意见拿主意了，而任时敏虽然依旧不愿意回归任家，但是任老太爷毕竟是他的生父，就算送父子之间曾经有天大的怨怼，到了任老太爷人生的最后这一刻，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任瑶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愣怔了许久，那边喜儿还等着任瑶期拿主意她好回去回话。王妃知道了之后，却是让素锦来叫任瑶期过去。
 
任瑶期让喜儿在偏殿等候，自己先去见了王妃。
 
王妃这会儿叫来任瑶期也是为了任老太爷的事情，且王妃屏退了闲杂人等之后说话很是开门见山：“听说任家派了人来请你父亲回去给任家老太爷送终？”
 
任瑶期点了点头：“是的。”
 
王妃沉吟了片刻，然后道：“原本这是你娘家的家务事我不方便过问，不过我向来是拿你当女儿看待，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你一声，免得你吃亏。”
 
任瑶期忙道：“母亲您说，我知道好歹的。”
 
王妃点了点头：“之前那件事，确实是任家理亏在先，将你们这一房赶出了任氏宗族，你们不愿意再回去也理所应当，世人也不会认为是你们不对。但是人生在世，除死无大事，任家老爷子临终，提出想要见你父亲，这个时候如果你们依旧置之不理，在世人心里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其实王妃说的也是她的顾虑，所以她并没有想要阻止她父亲回任家。
 
“当然，回不回任氏宗族另说，但是该出面的时候还是要出面的。”
 
“我知道了，母亲。”任瑶期回道。
 
王妃笑道：“王府这边的事情你先交给辛嬷嬷和素锦吧，她们往年也是做管了的，出不了什么岔子，你先顾及任家那边，别让人有机会说你的闲话。”
 
任瑶期应下了，然后退了出来。
 
喜儿还在偏殿等着任瑶期，任瑶期吩咐苹果准备好马车，她要回娘家一趟。
 
已经是昭宁殿管事的苹果很快就将马车准备好了，任瑶期带着几个丫鬟与喜儿一起回了宝瓶胡同。
 
任瑶期回去的时候，任益言已经走了，任老爷在书房里没有出来。任瑶期想了想，还是先去了正房，周嬷嬷得到消息，很快就迎了出来。
 
李氏见任瑶期回来了很是惊喜，不过想起任家的事情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这么回来了？大过年的，王府的事情肯定不少，有什么话你让喜儿回来与我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李氏的话才落音，任瑶期还没来得及回话，外面就有人进来禀报说大姑奶奶回来了。
 
李氏心里虽然欢喜，面上却还是道：“你们都回来做什么！”
 
任瑶华也是听到任老爷子的消息赶回来的，见任瑶期也在还愣了愣，开口就道：“你怎么也回来了？王府没事吗？”
 
任瑶期无奈地笑了笑，同时对李氏和任瑶华解释道：“没关系，是王妃让我回来的，晚些时候我就回去了，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母女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任瑶华道：“那先说正事吧，父亲那边这么说？回不回任家？”
 
李氏不由得看了书房的方向一眼：“老爷一直在书房还没有出来，不过我觉得他八成还是想去见任老太爷最后一面的。”
 
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任瑶期：“你怎么说？”
 
任瑶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回是肯定要回的，不然父亲母亲以后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只是送任老太爷最后一程，不表示我们这一房要回任氏宗族。”
 
任瑶华点了点头，李氏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却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离开任家这么久了，她是不愿意再回任家的。
 
“要是你父亲他想回任家……”李氏有些为难，尽管她心里万般不愿意回去，但是如果任时敏想回去的话，她也不会提出反对的。
 
任瑶期想了想，摇头：“父亲他已经说了不回任家，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主意，只是……”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皱着眉头接道：“只是如果任老太爷临终遗言希望父亲回去，加上祖母的恳求……父亲怕是无法拒绝。”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即便是洒脱不羁如任时敏，很多时候也无法随心所欲，这就是道德的束缚。
 
“那怎么办？”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周嬷嬷急道。都走到这一步了，若还是得让李氏回任家受到任老太婆的制约，那可真憋屈。
 
几人都不由得看向任瑶期。
 
这也是因为这几年大事都是任瑶期拿主意的缘故，虽然她年纪最小，但是她们也都习惯了，所以都是下意识的。
 
任瑶期刚刚一路上也都在想这个问题，任家是一定要回去一趟的，但是怎么回去，回去之后要如何应对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任老太爷一去，任家做主的就是任老太太，依着她老人家胡搅蛮缠的性子，接下来他们怕是会有大麻烦。
 
可是如果任老太爷一死，任老太太对任老爷和李氏采取眼泪攻势，他们也无法当真置之不理，毕竟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任瑶期叹道：“这当口不能明着拒绝，只有先拖着。任老太爷一走，任家首先要办丧事，就算要重新认祖归宗，也不是说认就能认的。一切等过了这个年再做打算。”
 
李氏和任瑶华对视一眼。
 
任瑶期又对李氏道：“母亲，如果老太太她们单独叫了你过去，你别应下也别拒绝，把事情都推给父亲，就说这事情你做不得主，最多答应她们帮忙劝说父亲回任家。你要记得，你现在是郡主，代表的是皇室和河中王府的颜面。听她们说几句是给她们脸面念在她们年长，若是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只管冷脸就是。世人能要求父亲尽孝，却不能强求你忍气吞声，只要别与她们正面冲突，不恶语相向，她们要闹就由着她们去闹，谁也奈你不和。”
 
李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任瑶期又看了看任瑶华：“我过几日可能也要去一趟白鹤镇，到时候你与我一同回去吧。”任瑶期回白鹤镇的时候，应该就是任老太爷咽气，她去吊唁的时候。
 
她们已经出嫁，还是隔了一辈的，没有特殊原因并不需要同任老爷一起回去，何况现在她们名义上已经与那个任家没有半点关系了。
 
任瑶华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李氏一眼：“要不我陪母亲一起去吧。”
 
李氏忙道：“不用你陪着，我知道该如何应对，不是有周嬷嬷在么？有什么事情她回提点我的，你们放心就是。”
 
任瑶华想了想，便也不再坚持了。
 
李氏这边安抚好了，任瑶期正要去书房里找任时敏，任老爷却自己出来了。
 
见任瑶期和任瑶华都回来了，任时敏也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对李氏道：“让人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回一趟白鹤镇。”
 
李氏什么话也没有问，立即就应下了，连忙吩咐人去准备。
 
任时敏这才问任瑶期和任瑶华：“怎么都回来了？”

第478章 新年丧事
任瑶期道：“听说任老太爷病重，任家派人来请父亲回任家，我和姐姐回来看看。”
 
任时敏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然后捧着李氏递给他的茶碗微微出神。
 
几人见任时敏如此，都没有说话。
 
说起来，在场之人中李氏和任瑶华对任老太爷并没有什么感情，就更别说任瑶期了。而对于任时敏而言，任老太爷终究是他的父亲，现在任老太爷眼见着就要撑不过去了，任时敏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任瑶华向来心直口快，见任时敏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父亲，您打算回任家吗？我是说回任氏宗族。”
 
任时敏闻言皱了皱眉，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瑶期连忙道：“我和姐姐还有母亲刚刚还在说这件事情呢，我们的意思是这种大事应由父亲做主，我们都听父亲的。”
 
任瑶华皱眉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问任时敏：“不知父亲的意思是？”
 
任时敏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说出来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自然是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我已经脱离了任氏宗族，是不会再回去的。”
 
李氏和周嬷嬷都松了一口气。
 
任瑶期想了想，然后对任时敏道：“父亲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次您和母亲回任家，任家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您妥协，尤其送任老太爷那里，加上任老太太……到时候来劝说父亲的人肯定不少，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与任家人硬碰硬，父亲只需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即可，万不可拒绝得太彻底，一切等年后再说不迟。”
 
任瑶期怕任时敏倔脾气上来了，一开始就拒绝得毫无余地，这样只能让任家千方百计想方设法的逼着任时敏就范。在任老太爷临终的这个时机，对任时敏很不利，而任家向来很会把握利用机会。
 
任时敏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任瑶期交代完了父亲和母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管以后要如何，也得先让任老太爷安安稳稳的走了。
 
见任时敏情绪不佳，任瑶期和任瑶华也没有在娘家多待，又说了一会儿话便一起离开了。任时敏和李氏还要忙着回白鹤镇的事情。
 
姐妹两人一同从娘家出来的时候，任瑶华显得有些忧心：“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会有些麻烦。说起来任家也养了我多年，按理我不应该如此冷情，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渐渐看明白了很多原本看不明白的东西，任家……还是能不回就不回得好。”
 
任瑶期笑了笑，问任瑶华道：“姐姐恨任家吗？”
 
任瑶华认真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如我刚才所言，任家再如何也养了我多年，我不恨。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道：“我曾经恨过，恨得很。”
 
任瑶华闻言一怔，看着任瑶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因为她听出来任瑶期口中的恨并不是随便说说的，任瑶期是真的恨任家。
 
任瑶期却又是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倒不恨了，如你所言，任家再如何也养了我这么多年，算起来也够功过相抵了，而且任这个姓氏并没有错，错的是姓任的那些人。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回到任家，不愿意再做任家女。”
 
任瑶华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两人出门之后分别上了自己的马车，同行了一段路之后便各回各家。
 
任时敏和李氏第二日就回了白鹤镇。
 
任瑶期是在除夕当日接到任老太爷去世的消息的，任老太爷终究还是没有撑过去这个年。
 
这一阵子，虽然任瑶期没有回白鹤镇，但是那边发生的事情却是知道得事无巨细，因为她派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乐水跟着李氏一起回了任家。
 
于是任瑶期知道了，任老太爷果然在临终之前回光返照之际旧事重提，说出了让任时敏回任家的话，任时敏当时站在任老太爷的病床前沉默了很久，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同意。
 
任老太爷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便瞪着眼睛不肯咽气，任老太太见了要带头给任时敏下跪，求任时敏答应任老太爷这临终前的唯一请求。
 
任时敏被逼得如同走到了悬崖边，尽管不想跳下去，眼前却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任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非要给任时敏下跪，被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两人一人一边架都架不住。
 
任时敏正要先胡乱应下来的时候，那边跟着李氏站在后面的周嬷嬷突然眯了眯眼，暗自咬了咬牙，然后与扶着李氏的乐水对视了一眼。
 
乐水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半步，借着李氏的身体遮挡住了自己大半个身子，然后手腕一翻，一粒祖母绿的宝石出现在了她手掌心，只见她手指轻轻一弹，“啪”的一声轻微的声响之后，任老太太突然膝盖一软，脚底一滑，身体忍不住往前摔去，原本紧紧拉着她的三少奶奶齐氏不知是手酸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正好在这个时候放了手，而大少奶奶一个人根本拉不住任老太太往前摔的身躯……
 
于是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任老太太，脸朝下直挺挺地摔倒了，且她的鼻子正好撞到了床的围栏，一声清脆的骨头与硬木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在场有一瞬间的静默，直到三少奶奶齐氏最先反应过来，哭天抢地扑上去扶起了任老太太，那凄厉的声音比起之前任老太太的来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老太太！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啊！您醒醒！您醒醒！您醒醒啊！您可别丢下我们丢下我们啊！”
 
可惜这个时候任老太太已经疼晕过去了。
 
大少奶奶急忙上前帮忙，只见任老太太鼻子以下糊了一脸的鼻血，鼻梁红肿得让人不忍直视，那鼻梁骨可能已经断了。
 
大太太等人没有想到任老太太回摔得这么重，一窝蜂地围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抹鼻血的抹鼻血，喊大夫的喊大夫，一时之间乱成了一团，反倒是躺在床上原本只剩下一口气的任老太爷一时之间被忽略得彻底。
 
这次还是眼尖的三少奶奶先发现了不对，她瞪着一双大眼惊叫道：“老太爷！老太爷！老太爷您这么啦！哎呀不好了，老太爷被老太太吓死了！”
 
众人闻言一惊，都朝床上的任老太爷看过去，却发现任老太爷不知道时敏时候已经咽了气，只是那一双眼睛还是睁着的，竟真的是死不瞑目。
 
周嬷嬷冷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在所有人都扑倒任老太爷床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弯了弯嘴角，然后便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跟着李氏一起抹起了眼泪。
 
乐水看了被人七手八脚抬下去的任老太太一眼，哭得十分认真虔诚。
 
因为这一场变故，任家也乱了套，倒是原本被逼得透不过气来的任时敏终于没有人再盯着他了，他愣愣地看着床上已经咽了气，正被任大老爷用手轻轻合上双目的任老太爷，也红了眼睛。
 
任大老爷和任大太太开始处理任老太爷的丧事，而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则一起下去帮着照顾任老太太。
 
大少奶奶私下里感激地对三少奶奶道：“刚刚真是谢谢你了，你最后若是不拉着我，我肯定也会摔倒，现在说不定也晕倒了。”
 
三少奶奶刚刚也跟着哭红了眼睛，不过对着大少奶奶还是很爽朗：“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就是随手那么一抓，我还以为我抓住的是老太太呢。你没摔倒真是太好了。”
 
大少奶奶回了三少奶奶一个真诚的笑：“还是要谢谢你。”
 
任老太太这一摔，让任老太爷以死相逼的戏码最后没有成功，任老太太因为失血过多鼻梁骨碎裂，也丧失了行动力，所以任时敏暂时清静了，而没了两位倚老卖老的，其余的任家人并不敢得罪任时敏。
 
只是不知道最后任老太爷死不瞑目是到底是因为谁，因为最后三少奶奶哭嚎的那一嗓子，外面的丫鬟婆子还真以为任老太爷是被任老太太的惨状给吓死的，到是给任时敏省了不少麻烦。
 
任老太爷死在了大年三十，按燕北的习俗大年初一是不宜办丧事的，不然办丧事这一户人家会走三年的霉运，所以任老太爷的丧事要等到大年初四才开始办。
 
任时敏留在了白鹤镇暂时没有离开，想等任老太爷的丧事办完了才走，不过他拒绝住在任家大宅里，而是自己另外找住处住在了外头，任老太太这次伤在了脸上，鼻子肿得老高，根本无法见人，所以没有功夫来管他。
 
大年初四开始，有人来任家吊唁。
 
任瑶期虽然是在燕北王府过的年，但是终究过得不怎么安稳，大年初四，她和任瑶华一起去了白鹤镇任家，送任老太爷最后一程。
 
萧靖西和燕北王府其他人并没有出面。

第479章 借力
这还是任瑶期出嫁之后第一次回白鹤镇，踏进任家大门的时候有很多东西都已经不一样了。
 
任家大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亲出来迎任瑶期，陪着她和任瑶华去灵堂给任老太爷上香。
 
任瑶期原本并不打算在任家多待的，礼数到了也就是了。不过从灵堂出来的时候大太太道：“老太太正等着三姑奶奶和五姑奶奶呢，她老人家因老太爷去世伤心过甚，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也就是听说两位姑奶奶回来了才好些。三姑奶奶，老太太最疼的就是你了，之前虽然闹了些不愉快，但是亲祖孙之间哪里有隔夜仇的？老太太三天两头的念叨你呢。”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大太太见状也看向任瑶期，态度亲切中又带了些以往没有的小心谨慎：“三姑奶奶，时间还早着呢，要不要去看看老太太？”
 
任瑶期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对任瑶华道：“我们去见见老太太。”
 
任瑶华点了点头，大太太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来，她将外头的事情都交代给了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然后亲自领着任瑶期和任瑶华姐妹两人去老太太的荣华院。
 
刚进荣华院，就有丫鬟一边喊着一边进去禀报老太太了，任瑶期几人还没走到正房，正房的帘子却是一掀，一位身穿孝服的瘦削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照面一打，任瑶期和任瑶华都愣了愣，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给她们见礼了。
 
“三姐姐，五妹妹，你们回来了？祖母刚刚还在问你们呢。”任瑶音的声音和神态都带了些疲惫，嘴唇干涩，眼下还有些青黑，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休息好了。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便将视线移向了别处，当作没有看到。
 
任瑶音似乎是忘记了当年与她们之间的龃龉，也不记得自己当初是因何离开了燕北，可惜任瑶华记性好得很，她还是个记仇的人。
 
任瑶期见大太太的脸色有些着急和紧张，便对任瑶音点了点头：“任四小姐，许久不见。”
 
任大太太脸色好看了些，对任瑶音道：“怎么这模样也出来见客了，还不下去收拾收拾自己？”
 
任瑶音苦笑着道：“祖母这边离不了人，外头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我也只会些端茶送水守夜的活儿？之前不知道三姐姐和五妹妹今日过来，倒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任瑶期微笑着寒暄：“任四小姐孝心可嘉。”
 
任瑶音又说了几句，任瑶华从头到尾没有搭理，任瑶期倒是客气得很，却也疏离得很。
 
之后任瑶音先离开去更衣了，大太太带着任瑶期和任瑶华进了正房。
 
看到任老太太的时候，任瑶期差点要认不住来，因为她的整个鼻子都被厚厚的纱布给包住了，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五官中唯一能被看清楚的就是下嘴唇和耳朵。
 
任瑶华看着任老太太目光有些复杂，她和任瑶期不同，任老太太总算是疼宠过她十几年的，虽然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但是看到虚弱至此的任老太太任瑶华也没有办法真的无动于衷。
 
大太太轻轻唤了一声，任老太太就睁开了眼睛，看到任瑶期和任瑶华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是一亮，抓着大太太的手挣扎的就想要起身。
 
任瑶期道：“老太太您躺着吧，我和姐姐看看您就走了。”
 
任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还是坚持坐了起来，向她们伸出手道：“三丫头，五丫头，你们总算是回来了……你们的祖父她……呜……他一直都念着你们和你们的父亲，好在还见了你们父亲最后一面……”任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那模样让人无法不同情她晚年丧夫的悲哀。
 
任瑶华看着任老太太向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任瑶期一眼，见任瑶期虽然在低声安慰任老太太，却站得有些远，想了想，她便站在床尾没有动。
 
任老太太哭了一阵子，终于借着揩眼泪的机会将已经僵硬了的手收了回去，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些的时候，她才看向任瑶华：“华儿，祖母已经许久没见到你了。在祖母心里你还是那个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女娃，不想一眨眼你就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祖母不肯承认自己老都不行了。你站过来些让祖母好好看看，祖母现在眼睛不行了，看东西总是重影。”
 
任瑶华抿了抿唇，没有动。
 
任老太太皱了皱眉，悄悄看了任大太太一眼，大太太正要拉着任瑶华上前，却听见任瑶音似乎在外面跟谁说话，声音还不小。
 
任老太太原本就心情郁谇，两个孙女又这么不好搞掂，当即不悦道：“音儿！是你在外头？”
 
任瑶音在外面应了一声，很快就进来了。她已经洗过脸换了衣裳了，虽然脸上依旧没有脂粉，却比之前看到的样子要好些了。
 
任瑶音一进来，不等任老太太冲她发作就赶紧道：“祖母，母亲，是外院的管事来了，说那位姓余的商人又派人来说要买我们的宅子。”
 
任老太太闻言恼火道：“让人给打出去！简直欺人太甚！以为我们任家没有人了吗？我看他们不是来买宅子的，而是故意来给我们任家找不痛快的！”
 
任大太太也叹了一口气：“老太爷新丧，老爷他们最近也忙得脚不沾地的，这个姓余的怕是瞅准了咱们家没空搭理他，所以才来闹事的。”
 
任瑶音皱眉道：“那现在要怎么办？父亲他们刚刚都不在前院。”
 
任老太太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连忙道：“老三呢？老三不是在家吗？让他出去应付应付，别让人欺负我们一家子老弱妇孺！”
 
任大太太面露为难，然后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一眼。
 
任瑶期挑了挑眉，挨个儿打量了眼前这三人几眼，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父亲并没有住在任家她是知道的，难道老太太以为他在任家？
 
老太太不悦道：“怎么？老三也不在家？”想了想，她的眼神又带了些黯然，“还是连这点小事，我都不能指望他了？”
 
任瑶音连忙道：“不是的祖母，三叔他最孝顺不过了。是因为余家这次来了个女眷，实在不好让三叔出面，听说余家这位女眷还是位官家女，我和母亲怕是……”任瑶音说着，有些为难地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一眼，“要不三姐姐和五妹妹陪我母亲出面一次？你们二位身份尊贵，余家见了肯定不敢再打任家宅子的主意了。”
 
任老太太立即看向任瑶期和任瑶华，目露期盼。
 
任瑶期看她们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弯儿，原来是为的这么个目的，借她们的手打发来买宅子的人？
 
任瑶华皱眉道：“他们来买宅子，你们不卖就是了，他们还能逼着卖不成？”
 
任老太太和任大太太对视了一眼，然后都不说话了，任瑶音犹豫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任家欠了余家一大笔银子，据说当初是用了东府那边的宅子抵押的。”
 
东府的宅子以前是任家二房的人在住，自从二老太爷和老太爷翻了脸之后，二房的人已经搬去云阳城住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东府的房契竟然被抵押出去了。
 
任家自从出事之后，生意损失了绝大部分，许多地方都需要用钱，还是大笔的钱，所以也借了不少的外债。
 
任家如今今非昔比，别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借钱，所以当初是抵押了一些房契和矿产的。只是不知道余家是怎么拿到任家的房契的，在任老太爷去世的第三日大年初二就找上门来要房子了。任家并没有找余家借过银子，债主却莫名其妙的找上门来了。
 
可是任家的房子却是怎么也不能交出去的，这是任老太爷再三交代过的，且现在当家的任大老爷也不赞成卖房子了。
 
正巧任瑶期和任瑶华回来给任老太爷吊唁，便被任家物尽其用了。
 
在世人眼中，任时敏这一房已经完全脱离任氏宗族自立门户了，任时敏虽然在任老太爷去世的时候赶了回来，却没有住在任家，这是所有有眼睛的人都看能看到的，这说明任时敏没想过重新“认祖归宗”。而身为任时敏这一房的萧家少夫人和雷家家主夫人自然也跟白鹤镇的任家没有什么关系了，不然就凭着这两位姑奶奶的身份，也没有人敢在正月里就上门讨债要房子的。
 
任老太太也相信，只要任瑶期和任瑶华公开为任家撑一次脸面，那个什么余家的人肯定不敢再找上门来了。毕竟在燕北的地头上，还没有敢跟燕北王府做对的人。
 
可是任瑶期是这么好被利用的吗？
 
任瑶期想了想，问道：“任家现在能还清楚余家的银子吗？”
 
任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哪里有那么多银子！”

第480章 摊牌
任瑶华皱眉道：“那预计什么时候可以把欠余家的钱还清？”
 
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对视一眼，最后大太太苦笑道：“现在我们任家已经不比当初了，外面的生意还有些周转不开，在这种情况下要还清余家的钱……怎么也需要个三年五载的。”
 
任瑶华看了看愁云惨雾的任老太太和大太太：“既然如此就先把东府给余家也未尝不可，等还了银子之后再赎回来就是。”
 
任瑶华的话音才刚落下，任老太太就变了脸色，厉声道：“这怎么行！”
 
众人都看向任老太太，任老太太察觉出自己刚刚太激动了，便缓了缓脸色，重新换上了一脸悲戚：“这是我们任家的祖宅，是我们任家的根！虽然你们祖父已经不在了，可是我也不能让任家败在我的手里，不然以后到了地下哪里还有脸去见任家的列祖列宗？”
 
任瑶音走过去，帮任老太太抚了抚胸口，神色暗淡地道：“祖父临终之前也对我父亲说过，任家祖宅不能卖。怎么说这也是祖父的遗愿。”
 
任老太太叹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任瑶音的手：“音儿说的对。”
 
任瑶期冷眼看着她们一番做作，若是任瑶期不知道任家这座宅子的秘密的话，怕是会被她们感动了，只可惜她比谁都清楚她们不想让出宅子的秘密。
 
等任老太太她们感叹伤感完了，任瑶期才出声道：“那么依老太太只见，这件事情要如何办？”
 
任老太太以为任瑶期要帮忙，连忙道：“自然是让余家交出我们任家的房契！谁知道那房契是怎么到他手中的？我看他们是想要骗我们的宅子，所以蓄谋已久，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人！”
 
任瑶期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任老太太暗叹了一声：“那房契可是真的？”
 
任老太太顿了顿，不情愿道：“你伯父看过，可能是真的吧。”
 
任瑶期又问：“他们手中的借契可是真的？”
 
大太太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点头道：“是真的。”
 
任瑶期摇了摇头：“那就没有理由让他们交出房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闹到官府去也是任家没理。”
 
任老太太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别人的面子他们余家可能不会卖，可是你们一个燕北王府一个雷家加在一起面子比天大，余家哪里敢不给面子？我看不是你们帮不了，是不愿意帮娘家这个忙吧！”
 
任瑶华原本是有些同情任家这番处境的，尤其是任老太太这凄惨的模样让她心生不忍，可是现在任老太太这话就听着有些不对味了，当即正色反驳道：“老太太这话不对，任是谁也没有欠了银子可以不还的！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何况我和瑶期不过是一介女眷，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不说别的，我小叔年前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聚宝斋的一个青玉盏，聚宝斋的当家已经说了不让赔了，我小叔当时也没有在意，不想后来被他哥哥知道了，让管家去赔了银子不说，还把我小叔教训了一顿。老太太这是想让我也回去挨一顿骂不成？我这还是雷家的当家太太，瑶期她可没当燕北王府的家，听说燕北王和王妃为人也向来正派，处事公正严明，瑶期她若是借着燕北王府的名头来狐假虎威，她今后还怎么在燕北王府立足？”
 
任瑶华这一顿抢白把任老太太气得够呛，按她以前的性子是怎么也要将任瑶华教训一顿的，可是任大太太一直站在旁边给她使眼色，怕她跟任瑶华姐妹闹翻，这对任家现在的处境一点好处也没有。
 
任老太太最后也只能把这口气憋在了心里，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沉着脸道：“那你们说要怎么办！一家老小都被人赶出去喝西北风吗！”
 
任瑶华也不怵任老太太难看的脸色：“我说把东府先给余家，反正那边的院子现在也没有人住，过个三年五载银子还清了再赎回来。至于对不对得起祖宗这种事情还是以后再考虑吧，我想祖宗若是在天有灵也宁愿不要宅子也要保子孙后代平平安安，不然余家若是要与我们对薄公堂，到时候难道要大老爷与当初祖父那样被关进牢里吗？”
 
任瑶华的话一出，首先变了脸色的是大太太。
 
任老太爷现在不在了，任家当家的就是任大老爷，如果余家告了任家的话，倒霉的就是大老爷了。
 
“母亲，这事情还是好好商量商量吧。余家手里也只有东府的房契，西府这边他们动不了的。”大太太也怕任老太太脾气上来了与两位姑奶奶闹僵了，现在任家如此境地，任时敏虽然不愿意回任家，但是外人或多或少还是会看在这两位姑奶奶的面儿上给一两分脸面的，不然任家的境况怕是会更糟。
 
大太太也是在暗示任老太太，这宅子里就算是藏有财物也是藏在作为主院的西府这边，东府那一块儿是不可能有什么的，所以就算把东府抵给余家，余家也找不出什么来。
 
任老太太虽然心里不满，不愿意把宅子让出去一半，但是她也怕余家真的将他们告上公堂，任家刚死了任老太爷，若是连大老爷也出了岔子，那任家就真的要完了。
 
她脸色变了几变，才道：“我瞧着余家就是冲着我们的宅子来的，若是到时候我们还了他们银子，他们不愿意把房契还回来该怎么办？”
 
任瑶华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想了想，说道：“那就与余家事先说好，东府暂时抵押在他们手中，三年之内若是任家将欠银还清，他们就将房契交还。”
 
“若是三年之内还不清呢？”任老太太没好气道。
 
任瑶期心平气和地道：“那东府就只能给余家了，毕竟房契是抵押给他们的，他们肯等三年的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大太太犹豫着道：“可是看余家那样子，似是对这宅子势在必得，他们未必会同意给我们三年时间还银子，毕竟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任瑶期点了点头，叹道：“这倒也是，毕竟宅子原本就是抵押给他们的，现在任家拿不出银子来，他们把房子要过去不还回来也没什么不对。所以少不得还需要周旋一番。”
 
任老太太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有办法了？”大太太也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却是摇了摇头：“我一介妇人能有什么办法？只是前一阵子我听我先生徐夫人提过这个余家，似乎那位余太太与书院里哪一位夫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我想着或许可以走一走这位余太太的路子。至于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任瑶华不由得看了任瑶期一眼，她之前怎么没听任瑶期提起过徐夫人认识这个什么余太太的？
 
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心中估量着，原本她们欠的外债基本上都到了余家头上，若是能稳住余家的话，三年的时间他们也差不多马马虎虎能凑齐这笔银子了，何况任家这座宅子里还藏有不少财物，这三年时间也够他们挖地三尺将东西找出来了。
 
所以任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满意的，只是面上却依旧不情不愿的：“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老太爷不在了，生儿子也没几个能指望得上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任瑶期笑了笑：“我父亲他是个真性情的人，且向来说一不二，当初任家将我们赶出去的时候，他也是伤过心的，所以才不愿意回来。”
 
任瑶期旧事重提，任老太太脸上又有些不好看了。
 
“他是我生的！任家也养了他这么多年，受点委屈又能怎么的！”
 
任瑶期点了点头：“您说的没有错，所以虽然我父亲他现在与任家已经没有关系了，却还是要赶回来见老太爷最后一面。我和姐姐也不是任家女了，却还是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面帮任家一把，就当是还了任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任老太太愣了愣，大太太反应过来了，连忙道：“五姑奶奶这是什么话，一家人哪里有说两家话的，你和三姑奶奶都是我们任家的女儿。”
 
任老太太扒拉开大太太，看着任瑶期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瑶期诚恳地道：“我父亲的性子老太太是清楚的，既然已经被除了族他是怎么也不会回任家来的，谁劝也不管用。不过我们这一房终究是出身任家，现在任家有难，我愿意尽力帮上一把就当是还了任家的养育之恩。”
 
任老太太被这番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任瑶期就要骂，最后被大太太扑过去拉住了，大太太生怕任老太太会动手，若是伤了任瑶期可就糟了。
 
好在任老太太也不敢动手，她气骂道：“任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想要两清哪里有这么容易的！要走可以，把欠任家的都还清楚了再说！”

第481章 讨价还价
“您想要我们怎么还？”任瑶华看着任老太太，冷声道。
 
任瑶华这么一开口，任老太太和大太太反倒是不说话了。
 
任老太太不开口是在心里衡量，真让三房一次还清任家对他们的养育之恩是不是划算，又该如何提要求。现在任家眼瞧着一日不如一日，任老太爷不在了，任时敏又不愿意回任家，若是能利用这个机会让任家东山再起也未尝不可。
 
任大太太心里却是在犹豫，其实依长远之见任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放弃任时敏这一房的，现在任家又是她们长房当家，不过现在的任家确实需要有人能拉一把。
 
任瑶华看着目露盘算的任老太太，心里对任家和这个祖母越加心灰意冷，她原本只是出言试探的，不想原来任老太太对她们真的没有一点亲情可言，满心满眼的全是利用和利益。
 
任瑶期原本没打算让任老太太掌控主动权的，不过任瑶华问出口了她也没有说什么。不管她心里再如何排斥任家，任家对她们确实是有养育之恩的，这一点谁也没有办法否认。所以她虽然没有在一开始阻止韩家的报复，却也没有打算真的让任家全族覆灭。只是任老太太如果想要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的话，恐怕只能让她老人家失望了。她想给任家的帮助与老太太想要的恐怕是不一样的东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任老太太终于在心里盘算清楚了，看着任瑶期的目光带着精明：“当初为了救你们祖父出狱，我们拿出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个钱既然已经出了也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不过那连续十年上缴百分之六十的收益……任家现在这个情形，实在是有些负担不起了，我看能否把这个先免了？”
 
在场之人闻言都愣了愣，不由得都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反倒是笑了：“老太太，这个银子是任家交给官府的，能否免缴您应该去问官府的官员才是。”
 
任老太太撇了撇嘴：“燕北的官员不都是听燕北王府号令的吗？你回去求求王爷王妃或者萧二公子，这又有什么难的？”
 
任瑶华冷笑道：“您怎么不把天捅个窟窿再让她给您补上？这还简单些。”
 
任老太太冷哼一声，也不与任瑶华计较，只是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别说是我了，就是王妃也不能插手燕北政事的，您这是在为难我。”
 
任老太太看任瑶期并不像是说假的，心里有些失望，不过她原本也没有真的奢望让官府免去任家上缴那六成收益，她只不过是在出言试探。
 
在心里想了想，任老太太又道：“既然无法全免，那免个三成总可以吧？”
 
任瑶期依旧是摇了摇头：“我说了，我无法干预燕北政务。”
 
任瑶期比谁都明白，就算她能做到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只要开了这个头，她们这一房就更无法离开任家了，任老太太绝对不会放过她这么有“用处”的人。任老太太绝对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大限度的得寸进尺，任瑶期不想体会。
 
任老太太皱眉道：“谁让你干预什么政事了？你回去求求王府主事的人不就得了吗？”
 
任瑶期笑了笑，反问道：“如果大太太来求您，她娘家亲戚想要以市价一成的价格买任家的煤，您和大老爷会同意吗？”
 
任老太太闻言不由得语塞，大太太也没有说话。
 
任瑶华接道：“我记得有一次东府二嫂娘家的一个姨表兄弟想要租用任家名下的一座山头，又觉得价钱太高，所以让二嫂来说说情，结果后来老太太让人将二哥叫来骂了一顿，说他们那一房没有规矩，连妇人不得干涉外务的道理都不懂。”
 
任老太太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任瑶华转头对任瑶期道：“我想我们还是走吧。”说着就了任瑶期要往外走。
 
任老太太见状不由得急了，连忙向大太太使眼色。
 
大太太快步上前拉住了任瑶期的另一只手，一边好声气儿地劝任瑶华：“两位姑奶奶有话好好说，你们祖母这几日伤心过甚又正病着呢，说话不觉就带了些火气儿，音儿这几日在跟前伺候着也被骂哭了好几回，你们别跟她老人家一般见识。”
 
任老太太捂着胸口直喘气，一边偷偷往任瑶华和任瑶期这边看。
 
任瑶期将手从大太太哪里抽了回去，转头对老太太道：“老太太，您说的那些我确实办不到，燕北王府的女眷如任家的女眷一样也是要守规矩的，我能做的也就是托徐夫人的面子让余家给任家些时间还清欠银，如果您觉得不需要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大太太连忙道：“如果五姑奶奶能帮忙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了。”
 
任老太太不情愿地道：“这些年，任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养你们都白花了不成？”
 
任瑶期想了想：“您说的也有道理，自然不能让您白花钱养我们。这样吧，我将这些年我们这一房所花费的任家的银钱大致估算估算，然后还您现银，您看成么？”
 
大太太看了任老太太一眼，想要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答应，因为这样一来的话任家和任时敏这一房就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任老太太正要说什么，视线停留在任瑶音身上的时候突然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沉吟了片刻之后才道：“这样也不是不成，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就当是利钱了。”
 
任瑶期看了任老太太一眼，等她下文。
 
任老太太伸手拉了站在一旁的任瑶音到自己跟前，指着她对任瑶期道：“我身边也就只剩下音儿这一个肯听话的孙女儿了，想要给她找个好归宿，但是任家现在的情形你也知道，要给她说门好亲实在有些难，我又不想让她委屈了。我也不求你别的，你带她去燕北王府住一阵子。”
 
在场之人闻言又都愣住了，不知道任老太太这又是要唱哪一出。
 
任瑶华倒是想起了自己出嫁的时候，任老太太想要让任瑶英也跟着一起陪嫁过去的事情，以为任老太太又打算故技重施让任瑶音和任瑶期共侍一夫，不由得火冒三丈：“任家的闺女都嫁不出去了还是怎么的！要您上赶着将她们送出去做妾？开始是任瑶英，现在又是任瑶音，也不怕人看了笑话！”
 
任老太太忍着气道：“你懂什么！瑶期现在不是得了云太妃的欢心吗？我都听说太妃经常让她过去陪伴。到时候瑶音要是跟着一起在云太妃跟前得了脸，以后还怕找不到好人家？何况去燕北王府住一阵，身价自然会不同。”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看了任瑶音一眼，任瑶音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任瑶期却是不由得想到了任瑶音对云家大少爷云文廷的执着。任老太太提到了云太妃，只是巧合吗？
 
任瑶期摇了摇头，她更相信是任瑶音对云家大少爷还没有死心，想要借云太妃这股东风，只是不知道任瑶音是怎么说服老太太的。看来任瑶音回来之后没有少在任老太太这里下功夫。
 
任瑶华也看了任瑶音一眼，冷笑一声，撇了撇嘴：“她还有脸去住燕北王府？当年她可是把郡主和王妃都得罪了的。”
 
任瑶音脸色一白。
 
任老太太气道：“我让她去云太妃跟前，又不是去王妃和郡主跟前！”
 
任瑶华闻言又是一声冷笑，让任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任老太太不悦道：“只是让她去燕北王府住一住，让她在太妃面前露一露脸，又不费你什么事。”
 
任瑶期看了任老太太和任瑶音一眼：“只是露一露脸而已？老太太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言，不然这个忙我是不会帮的，燕北王府也不会随便让人进府。”
 
任老太太道：“你放心，我不是让瑶音冲着当燕北王府的妾去的。但是任家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们又非要脱离任家，任家连一门像样的姻亲也没有，这实在是不妥。”
 
任瑶期挑眉：“所以您是想……”
 
任老太太拍了拍任瑶音的手，面上有几分胸有成竹：“如果音儿能进云家就不同了。”
 
任瑶华嗤笑一声：“云家？当妾吗？”
 
任老太太白了任瑶华一眼：“当妾又有什么不好？尤其是当正妻形同摆设的时候！现在云家大少爷被朝廷赐了一个不知道京城里哪家破落户出身的庶女，这样的女人在云家肯定讨不了长辈欢心，云家肯定是要给云大少爷纳良妾的。”
 
大太太闻言却是一惊：“老太太，音儿怎么能去当妾！”
 
原来老太太并没有与大太太商量这件事。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怎么就不能了？是她自己愿意的，不信你问她。”
 
大太太立即看向任瑶音。
 
任瑶音咬了咬唇，轻轻地点了点头，含泪道：“母亲，为了任家我……我愿意的。”

第482章 霸气的任老爷
大太太听了脸色却是难看至极，心里更是气得发抖。
 
她当初把任瑶音送去江南，除了保全她的名声之外还想要让她断了对云家大少爷的想望，不想任瑶音在江南期间，她的胞姐任瑶池也曾给她寻过几门不错的婚事，结果都让任瑶音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回到燕北之后她也为任瑶音的亲事动过不少脑筋，却恰逢任家遭难，最后高不成低不就的。
 
大太太原本还觉得是自己女儿命苦，不想任瑶音到了今日还没有忘记云家大少爷，一心想要进云家的门，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还背着她说服了老太太。
 
“不行！我已经给你相好了一户人家，等你祖父的孝期一过你就出嫁！”大太太语气有些强硬地说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人的面与任老太太唱反调。
 
任老太太愣了愣，然后就不高兴了：“哪户人家？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姓杨的破落户？就算是长子嫡孙也没剩下几分家产可以继承的那户？音儿怎么能嫁去那样的人家？”
 
大太太还试图跟任老太太讲道理：“老太太，虽然杨家到了这一代没剩下多少祖产，但是杨家大少爷却是个难得的能干人，益言说他品性也很不错，而且杨大少娘舅家在武州也是大户人家，等过个几年他定是会有出息的。”
 
任老太太却从来不是个会讲道理的，看着大太太冷哼一声道：“等几年？任家还能等他几年？音儿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做主！你有闲工夫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儿媳妇，多给她们立立规矩！”
 
大太太本想要说什么，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一眼之后还是暂时按捺下来了，低头垂眼不说话了。
 
老太太却以为大太太服软了，看了任瑶音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再说了，让音儿去云家也未必是我们一厢情愿。”
 
大太太抬眼皱眉：“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却是微眯着眼睛对任瑶音道：“音儿，你老实告诉祖母和你母亲，你与云家大少爷是不是暗中有来往？”
 
任瑶期闻言微讶，看向任瑶音。
 
任瑶音的脸上先是表现出惊慌之色，红着脸低头道：“祖母何出此言？孙女……孙女没有……”
 
虽然任瑶音并未承认，但是她的神色却不像是这么回事。
 
于是任老太太满意了，看着任瑶音道：“你也别瞒我了，我知道你那里有几封云家大少爷写给你的信笺。”
 
原来前几日任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去找任瑶音的丫鬟拿花样子，正巧看到任瑶音惊惊慌慌的在藏什么东西，回去之后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太太。任老太太听了之后越想越不对，便在第二日将任瑶音叫走了，然后让那丫鬟再去任瑶音的房里找出她偷偷藏着的是什么玩意，结果就找到了云家大少爷写给任瑶音的信，甚至还有几封是任瑶音在江南期间收到的。
 
任老太太知道之后不怒反喜。
 
这会儿任老太太点明此事，任瑶音便低着头不说话了，脸上却是红得滴血，这就是默认了。
 
大太太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指着任瑶音道：“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任瑶音满目内疚地看着大太太：“娘，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我……”任瑶音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我和云郎，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大太太看着任瑶音，满脸都是愤怒和失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曾经对任瑶音有着很高的期望，这个女儿聪明懂事，长相也出挑，可是任瑶音却是让她一次比一次心灰意冷。
 
任老太太却是十分满意，在她心里，任瑶音去云家当妾也比去那个什么狗屁的杨家做当家夫人的好。因为云家能给任家带来利益，而杨家却是指望不上的。
 
任瑶期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出大戏，心里对任瑶音的做作和任老太太的唯利是图膈应得不行。
 
别人不知道，任瑶期却是清楚云家大少爷真正心仪之人是谁。她虽然与云文廷没有过几次接触，对云家人也没有几分好印象，却也不相信曾经作为得到过萧靖琳肯定的郡马人选会与任瑶音有什么暗地里的不清不楚。
 
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任瑶音自己弄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任老太太的支持。
 
任老太太不是大太太，大太太虽然也不算什么好人，但是对自己的儿女们却是真心爱护，一心的为他们好，但是任老太太却只会看到利益。在任家风雨飘摇的今日，如果能与云家攀上关系，任家以后的日子就要好过得多，尤其是云文廷被赐婚的那位京城女以后明显是要当摆设的，云家会不会让她有孩子都难说。
 
任老太太觉得就算任瑶音嫁过去是妾，只要以后有了孩子，加上云家大少爷与任瑶音又有情，那么以后在云家的地位肯定是堪比正妻的。
 
现在任时敏不愿意再回任家，任瑶华和任瑶期身份再高与她也不是一条心，任老太太自然要抓紧任瑶音这个“乖巧听话”的孙女。
 
不得不说，任瑶音还是很有几分心计的，任老太太的心思她摸了个十成十，祖孙两人互相算计，互相利用，最后还是任瑶音占了上风。
 
任老太太又看向任瑶期：“如何？你肯不肯帮这个忙？”
 
不等任瑶期说话，一个男声便硬梆梆地打断道：“不帮！”
 
众人闻言回头，便看到任时敏和李氏掀帘子走了进来，任时敏的脸冷冰冰的什么表情也没有，李氏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依旧是很顺从的模样。
 
任时敏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任瑶期和任瑶华身上，淡声道：“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萧家和雷家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都回你们自己家去，娘家和任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插手。”
 
任瑶期看了李氏一眼，李氏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任瑶期心里便有几分明白。
 
任时敏和李氏肯定在外面站了许久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进来通报。
 
任瑶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反驳自己父亲的任何话，于是拉了任瑶华退到了后面，却也不急着走。
 
任时敏看了她们一眼，也就不管了。直接走到任老太太床前，面无表情地行了一个礼：“您今日身体可好。”
 
任老太太之前被他进来时候的怒气吓了一跳，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冷哼一声：“本来还死不了，被不孝子忤逆之后就说不定了！”
 
任时敏不接话，只是看着任老太太道：“欠任家的养育之恩我会还，她们只是出嫁之女，与任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着任时敏又看了任瑶音一眼，原本就冷硬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中的不屑与鄙夷根本不加掩饰：“至于上赶着去给人当妾这种事情，你们自己愿意做就做，别扯上瑶瑶，让她跟着你们一起丢人现眼。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她要是敢帮你们这个忙，我就狠狠打她一顿板子再赶出家门崽不认这个女儿！任瑶期，你听到了没有？”
 
最后一句，任时敏是转过头对着任瑶期说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和任瑶期说话，让任瑶期不由得愣了愣。
 
“是的父亲，女儿知道了。”任瑶期低头道。
 
不光是任瑶期，其余的人也很少看到这么疾言厉色的任时敏，一般而言任老爷还是很讲究风度仪态的，一些不入他眼的小事情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是这种人不发脾气则已，一发起脾气来很难有人不害怕的。
 
就连任老太太也一时被任时敏给镇住了。
 
任时敏又回头来对任老太太道：“欠任家多少银子，一年之内我会还清，连本带利，您请放心。”
 
说着任时敏撩开下摆，在任老太太床前跪了下来，李氏一愣，连忙也跟着跪下了。任瑶期和任瑶华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了。
 
任时敏一言不发给任老太太磕头，“咚咚咚”的声响在屋里响起，李氏看着任时敏的额头一下子就青了，心疼得不行，却也只能红着眼睛跟着他一起磕头。
 
任时敏利索地磕了九个响头，然后拉着李氏站了起来，对目瞪口呆的任老太太道：“老太爷的丧事结束我就回云阳城，除了您百年之后的那时，我任时敏此生再不踏进任家大门半步。我这一房的子孙后辈，从今日起不再踏进任家大门半步。”
 
任时敏说完便往外走，走到任瑶期身边的时候顿了顿，淡声道：“你之前说帮任家在余家面前争取三年期限，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便帮一帮吧，我们多还一些也好堵住别人的口，免得让人有机会总让你做些不知所谓的事。”
 
说完这一句，任时敏就顶着一头乌青头也不回的走了，李氏也跟在任时敏身后走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过意见。
 
任瑶期弯了弯嘴角，突然感觉到心情十分愉悦，面对任老太太那发黑发青的脸色的时候也没有影响心情，她拉着任瑶华对任老太太行了个礼：“既然如此，那我和姐姐就先走了，老太太请保重身体。”

第483章 银子
任老太太被任时敏这场阵势给吓到了，有些接不上来气的感觉，直到任时敏离开的时候她也是张了张嘴之后吐不出来半个字，等任瑶期和任瑶华两人也转身离开的时候，任老太太终于捂着自己的头倒到了床上，一边哭叫道：“你们这群孽障！反了……都反了……老太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群不肖子孙啊……”
 
任大太太看了任老太太一眼，又看了看任瑶音，想了想还是先跟在任瑶期和任瑶华身后出去了。
 
任瑶音默默地看着任瑶期、任瑶华和大太太的背影消失在了正房里，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转身去安慰任老太太，声音很柔和目光却是极冷漠。
 
任瑶期和任瑶华从老太太房里出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果然没有什么人，连守门的丫鬟婆子们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正觉得奇怪，却见三少奶奶齐氏悄悄的从院子门口的一根柱子后面探出了头来，朝着她们一边招手还一边挤眉弄眼的，任瑶期便明白了任时敏能不惊动里面的人在外面站那么久，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肯定跟齐氏脱不了关系。
 
任瑶期正要走过去，却听到身后大太太追了上来：“二位姑奶奶，请留步。”
 
齐氏动作飞快地又闪回了柱子后头，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任瑶期和任瑶华顿住了步子，转身看向快步追出来的大太太。
 
“二位姑奶奶，老太太她……你们还请担待担待，千万别放在心上。今日你们能回来一趟，我和老爷已经感激不尽，也多谢你们愿意不计前嫌帮任家这个忙。”大太太语气诚恳地道。
 
任瑶华扯了扯嘴角：“您客气了，只可惜我们父亲性子执拗，看不上上赶着做妾的晚辈，所以我们怕是帮不上任瑶音什么忙了。”
 
大太太表情微僵，不过还是道：“我和你们大伯也不会容忍自己女儿去给人当妾的。你们就当没有听到过，忘了吧。”
 
任瑶期对大太太点了点头，：“与余家的人谈妥之后我会派人回来说一声的。”
 
大太太一边送她们出门，一边反复道谢：“多谢五姑奶奶，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了。”
 
比起任老太太，大太太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当初任瑶期她们还在任家的时候，她虽然对方姨娘欺负李氏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也没有与李氏母女撕破脸，该拨给她们的份例都没有少给，万事都留了一线。
 
任瑶期却是意味深长地笑道：“大太太可别谢的太早了，能不能帮上还不一定呢，就怕到时候事情谈不拢我反到成了罪人。”
 
大太太连忙道：“能不能帮上忙，任家都要谢谢少夫人。少夫人放心，我和我们老爷都记得您的这份情。至于老太太那里……我也会多劝劝的，您请放心。”
 
这回大太太连对任瑶期的称呼都换了。
 
相较与任老太太，任瑶期还是喜欢跟大太太这种聪明一些的人打交道，虽然她对大太太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不过大太太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拿出什么态度做什么事情。
 
“说起来老太太年纪也大了，一般人家家里到了她这个年纪也都该享享清福了，不然整日里都操心孙儿孙女的婚事。劳心劳力的……大太太您说呢？”任瑶期笑道。
 
大太太闻言目光一闪，沉默了一阵才低头道：“少夫人说的对，是我这个当儿媳妇的疏忽了。现在老太爷不在了，老太太伤心过度身子也不好，是该让她好好休养一阵了。”
 
任瑶期看了大太太一眼，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了，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大太太亲自将任瑶期和任瑶华送上了马车，在马车要离开的时候大太太还是忍不住问到：“少夫人，三叔那里……”
 
任瑶期掀开帘子道：“我父亲之前已经将话都说清楚了，大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太太看了任瑶期一眼，心里一叹，知道是无法挽回任时敏这一房人了，她也不想让自己讨人嫌，便立即道：“我都明白，说起来这事儿还是任家做的不对，也怨不得三叔他对本家心灰意冷不愿意回来。不过银子的事情还是作罢了吧，我想我们老爷也不会愿意收三叔的银子的。”
 
任瑶期摇了摇头：“这是父亲的决定，我无法反驳，而且我们确实是欠了任家养育之恩。父亲既然要给，大太太还是劝一劝大老爷收下来吧，不然他心里更不痛快。”
 
大太太闻言，叹了一口气，然后便不再说什么了，目送着任瑶期和任瑶华的马车离开了之后才转身回去。
 
她原本是想回任老太太的院子看看的，却在半路上碰上了三少奶奶齐氏，大太太停住了步子，站在原处不同声色地看着齐氏走近了，低眉顺眼的给她行礼。
 
齐氏行了礼，却半天不见大太太出声，不由得偷偷看了她一眼，却正好对上大太太打量评估的眼神，不由得心下一跳。
 
“娘？媳妇脸上有东西？”齐氏陪着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大太太还是看着她不说话。
 
齐氏想着自己这次恐怕没那么好运气逃过大太太的指责了，正想着要不要索性把心一横主动认错，大太太却是叹了一口气。
 
“你那些小动作你还以为能瞒得过所有的人？你来告诉我，老太太那一日是怎么摔得那么重的？今日你三叔和三婶又是怎么没有惊动老太太就进了院子？”
 
齐氏讪讪地笑着，低下了头扯着自己的衣角玩儿，准备态度端正地承受婆婆的怒火。
 
大太太却是看着齐氏目光有些复杂，半响才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道：“罢了，这么久我也算是看明白了。那些看上去聪慧的不一定就是明白人，看上去傻乎乎的到有可能是真聪明。各人有个人的福气和缘法，你……好自为之吧。”
 
齐氏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
 
大太太斜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不愿意明白就不明白吧，就当你是傻人有傻福！”就径自走了。
 
齐氏看着大太太的背影消失在了旁边的角门里，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蹦蹦跳跳的走了，才走了五六步就想起来老太爷还尸骨未寒，连忙咳嗽一声收敛了笑，换上了一脸哀容，只是那脚步怎么看怎么有些轻快。
 
任老太爷的丧礼过后，任三老爷和李氏就回了云阳城。
 
任时敏说要还任家银子不是说着玩玩的，他在某些时候其实是一个很较真儿的人，回去之后就开始盘算自己手头的银钱，只是这些年来任老爷虽然从来没有为银子的事情发过愁，但是手头上也没有大笔的闲钱。让帐房将所有能动用的现银算出来，也顶多是两万两银子不到，这些银子自然是不够还他欠任家的那些的。
 
但是对任时敏而言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最后他很是犹豫不决的将目光投向了他收集的那些名画字帖，任老爷眼光极好，不管花什么价钱买回来的都是珍品和真品。
 
不过这些都是任老爷的命根子，动它们比动任老爷本人还让他难受，所以这些日子他几乎都待在自己的书房里时不时将那些宝贝们拿出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比他亲爹任老太爷去世那会儿还伤心难过。
 
然后这一日任老爷又坐在饭桌旁食不知味的时候，李氏让周嬷嬷拿出了一个樟木小匣子交给了任时敏。
 
任时敏打开一看就是一愣，因为匣子里装了一整盒的银票，大的面值有三五万的，小面值的也有三五千，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万。
 
饶是从不缺钱的任老爷也吓了一跳，愣愣地问李氏：“这些是哪里来的？”
 
李氏抿嘴一笑，温声道：“这些银子有些是老爷这些年交给妾身，妾身攒下来的，拿出来一瞧数目还不少呢。还有好几万两是前阵子我兄弟来的时候交给我的，说是当年欠了账还钱来了，我知道你向来不待见他，所以就瞒着没跟你提。不过现在既然家里要用银子，妾身就一并儿拿出来了。”
 
任时敏闻言不由得惊讶：“这些年我给你的钱你都收起来了？我还以为……”
 
任时敏顿了顿，还是把话咽下去了，他想说他以为这些年李氏都把他给的那些钱补贴给献王府了。他本身就不看重银钱，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是给妻女买胭脂水粉头面首饰了。没想到李氏居然没有把银子拿出去？
 
想了想，任时敏又觉出哪里不对，皱眉道：“等等，李天佑什么时候欠我银子了？”
 
李氏轻咳一声：“老爷忘了他当年骗了你的画拿去卖银子么？他上次来本想跟你赔礼道歉的，又怕你还嫌弃他俗气，不乐意搭理他。”
 
任时敏看了那一匣子银票一眼，嘟囔道：“现在也没高雅到哪里去。”

第484章 较量
李氏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也没有急着为胞弟开脱，反倒是附和道：“他年少的时候是有些荒唐。”
 
任时敏数了数银票，竟然难得精明了一回：“你攒下来的加上李天佑还的，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吧？”
 
李氏这才觑着任老爷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果然瞒不过老爷，其实还有期儿送回来的一些……”
 
任时敏一听果然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了不让她插手这些事情吗！”
 
任老爷觉得身为一家之主，被驱逐出族本身就是一件很没有脸面的事情，现在还要让出嫁的女儿拿银子给他还任家的债，这让他的脸有些挂不住。
 
李氏想着任瑶期交代她的话，便赶紧道：“其实……其实期儿说这些钱不是白给的，她，她看上了您手里头那几幅唐淼和蒋元益的画……”
 
看着任时敏瞪圆了的眼睛，李氏的话音越说越小。
 
任时敏愣怔了半响，却是笑了，骂道：“这丫头，她出嫁的时候不是送了她两幅当嫁妆吗？还惦记着我的那些宝贝呢。”
 
李氏见任时敏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期儿说你与其卖给别人糟蹋了，还不如卖给她。而且她买了去还放你书房里让你给收着，等……咳，等你百年后再给她。”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别的长辈听了肯定得气个半死，任时敏听了却是哈哈笑了起来，然后爽快地将匣子收了：“行！我也不让她吃亏，以后我书房里的东西都留给她了，现在就暂时由我收着吧。”
 
宝贝们不用落到别人手上，任老爷高兴得很。至于东西的所属问题任老爷对此并没有什么野心，他只要能时时赏玩就满足了，反正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挣个什么呢？
 
周嬷嬷听了却是不由得看了任时敏一眼，心里暗自嘀咕：您手里头值钱的东西就都搁您那小书房了，您这心还能更偏点么？
 
不过给自家小姐也比给任益鸿那个庶子人好，周嬷嬷对此结果心里还是满意的。
 
任老爷问明了这一大笔银钱的来历之后，就拿着匣子走了，并没有多想。
 
任时敏走后，周嬷嬷却是有些担心地对李氏道：“郡主，那些银子大多的王妃和王爷给您的，算是补给您的嫁妆银子，您全拿出来给了老爷，万一这以后……”
 
李氏摆了摆手止住了周嬷嬷的话，语气坚定地道：“没有什么万一！以后他即便是穷困潦倒我也会陪他一起。”
 
李氏拿起任时敏刚刚脱下来的外衣，目光温柔地道，“何况说到底，他与家族决裂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怎么能看着他为这些身外之物而作难。我只想看着他每日都过得快乐满足，即便令他欢喜的只是书房里那些个死物。”而不是她。
 
周嬷嬷看着李氏，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了。
 
任时敏拿了银子就想要一次性的还给任家，不过之后还是让任瑶期阻止了，任瑶期说服他，让他分几次给，一年之内给齐就是了。任瑶期怕给钱给的太爽快了，任老太太那边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任时敏对这些小细节倒是无所谓，听了任瑶期的意见，就先让人给任家送去了八万两，小剩下的再分好几次给。也不知道是不是任瑶期之前与大太太说的话起了效用或者是任家真的很需要银子，任家最后还是把任时敏送去的银子收了下来。
 
而任家那边自任老太爷出殡之后，内院也起了一些变化。
 
任老太太院子里先是放出了一批丫鬟，原本任老太太身边伺候的珊瑚，金莲那几个大丫鬟都配了外面的几个年轻管事，欢欢喜喜地拿了大太太给的丰厚嫁妆离开了荣华院。
 
之后大太太又送上了一批新人来伺候老太太，原本任老太太是有些不满的，不过这些新来的丫鬟一个个的长相水灵不说，还都很伶俐懂事，对她的各种小习惯也都了若指掌，竟然比那几个原本的大丫鬟使起来还要顺手，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任家内院的大小事情本来也是大太太在处理，不过每日都要向任老太太汇报。现在大太太依旧还是这么做的，遇上大事也会先征求老太太的意见再做处理，任老太太并没有察觉出来与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老太太自年轻的时候嫁到任家开始就是任家内院大权在握的女主人，即便是后来儿子娶了媳妇她让长媳管了家，大太太也是唯她马首是瞻，这么多年下来任老太太也放松了警惕。
 
所以任老太太不知道的是，有一些原本是只听从她命令的仆妇都被大太太悄无生息地换掉了，那些人也有想要偷偷去找老太太给做主的，只是她们还没走到荣华院就被人给拦下来了。
 
而老太爷去世之后，任家的财政大权都掌控到了任大老爷手里，大太太用自己的心腹替换了任老太太的心腹，任家内院的诸人也都明白了自己应该站的立场。
 
任家内院正悄无声息地变着天，而当事人任老太太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依旧活在大太太刻意给她营造的高高在上无人敢违拗的当家做主的氛围里。
 
直到有一日，任老太太发现原本每日都会来给她请安的任瑶音已经很久没有来荣华院了，听每日过来问安的大太太说任瑶音生病了病得还不轻，见不得风出不了门。任老太太原本想要计划让任瑶音嫁到云家的事情也只能暂时放下，交代大太太让人好好照顾任瑶音。
 
大太太当着老太太的面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是与她之前看上的那户姓杨的任家有了些往来，虽然因为任老太爷孝期不能定下亲事，不过双方都有结亲的意向。
 
至于任瑶音，在任老太爷出殡之后不久就被大太太严家看管起来了，原先伺候她的婆子丫鬟全都换了，守房门和院门的更是都换上了孔武有力的婆子，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大太太对外就称任瑶音在老太爷丧礼那会儿衣不解带地服侍老太太，最后累得病倒了，要静养些时候。
 
这边任瑶期虽然答应了任家会与余家接洽，实际上任瑶期却从来没有打算真的去会这个什么余家，因为她知道所谓的余家不过是个幌子，站在余家背后的韩家才是这件事情的主使。
 
但是任瑶期也没有急着去见韩家的人，因为这样就显得很被动了，她在等着韩家的人来找她。
 
韩老太爷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舒心愉悦，因为仇人的家族正按照他的设计一步一步的走向败落，这个过程让他很享受，唯一可惜的是任家的老头子太不经折腾，死得太快，亏他原本还安排了一场精彩的落幕戏。
 
相比较于日薄西山的任家，韩家却是越来越顺风顺水。
 
韩家在燕北的根基虽然尚浅，但是这几年也慢慢的在燕北的世家中站稳了脚跟，而韩老爷子钦定的任家下一任接班人韩大少爷更是成为了燕北年轻一代的翘楚，渐渐的被人拿来与云家大少爷相比，更是得到了燕北名臣盛士弘的赏识，成为其关门弟子，前途不可限量。现在韩家又马上要与云家结成亲家。
 
不过在韩老太爷心里，这些还远远不够。当年翟家遭受到的一切，他要让任家十倍奉还，除了要将原本属于韩家的东西都夺回来之外，他要看到任家的人一个一个的全都穷困潦倒，最后不得好死，这样才能告慰他翟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原本所有的事情都按照韩老太爷的意愿在进行着，眼看着韩老太爷多年的夙愿就要实现了。
 
只可惜从任老太爷去世之后没过多久，事情就开始出现了变化，韩家像是触了哪一路的霉神，也开始不走运了。
 
先是与一个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高家争夺顺州的粮油生意，最后韩家竟然莫名其妙的落败了。后来韩老太爷打听到这个高家其实是雷家大管家的妻舅家，说白了高家也不过的雷家名下的一条走狗，在燕北根本就算不上号，而韩家老爷续娶的妻子姜氏却是顺州人，姜家在顺州既有名望又有人脉，可是即便是这样韩家也败给了姜家。
 
原本韩家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是因为韩家太过轻敌的缘故。
 
可是接下来，韩家和云家在西北地区的几处新开的盐井也出了问题。
 
原本以云家在燕北的地位和云家的人脉，开盐井这种行当要赚钱是十拿九稳之事，这也是当初韩家选择与云家合作的原因，可是现在出了事偏偏连云家都不知道问题是出在何处，只知道盐从盐井里被开采出来之后就断了后续，没了销路，这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不仅是韩家，就连云家都开始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韩云谦和云文廷这两个年轻人。

第485章 等来的客人
一开始顺州的事情发生时，韩云谦就提醒过自己的祖父韩老太爷，不过那会儿韩老太爷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几年韩家在燕北的口碑还可以，并未结下别的什么仇家，加上现在又正在势头上，与云家结亲在即，韩老太爷只当是雷家在暗地里捣鬼使绊子，这种事情韩家也没少对雷家做。
 
西北盐井出现问题之后，虽然韩云谦心里有了怀疑，却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对他祖父提起了。
 
但是接下来，韩家又有好几桩生意做得不顺。
 
云家原本与韩家联姻，就有意借韩家的商家身份，两家合作，达成双赢的目的。但是云家的当家也是一个性子极为谨慎的人，在韩家这边接二连三出现问题，云家也跟着遭受了一些损失的时候云家当家人也警觉起来了，同时也在心里惊讶不已。
 
很显然是有人在暗处针对韩家，但是现在韩家和云家绑在了一条船上，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燕北这地界敢直接与云家对上的家族还没有几个，就算是雷家的当家雷霆也要给云老爷子几分薄面，不会这么狠绝地把云家连同韩家一起给坑了，以现在雷家的势力而言，即便雷霆有这个野心，也还没有这个能力。
 
那么这背后之人……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云老爷子也是越想越惊出了一身冷汗。
 
云家大少爷云文廷也是一早就察觉出此事的不同寻常，他主张先静观其变。最后云老爷子在再三斟酌衡量之下，暂缓了之前与韩家定下来的合作事宜。
 
若是一般的人家，可能一惊之下就要解除婚约与对方撇清得干干净净的才好，好在云家不是一般人家，云家大少爷云文廷与韩云谦依旧是至交好友，云家也没有要与韩家撇开关系的意思，只是不谈合作罢了。
 
但是韩家之前迅猛发展的势头却是因为云家的谨慎而慢了下来。
 
韩老太爷回过神来之后也一直在查找原因，想要知道是谁在暗中针对韩家，却一无所获。那背后之人时不时的就找机会膈应韩家一下，让韩家吃个小亏闷亏，连带着与韩家有生意往来的人也跟着倒霉。但那背后之人不知为何就是不下死手，明明有时候可以做得更狠绝一些，就像是将韩家当猴儿一般戏耍，但是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顾忌。
 
韩老太爷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背后那只手戏耍他的手段与当初他戏耍任家的时候如出一辙，如今风水轮流转只是没有他下手狠罢了。
 
就这样，直到某一日韩家的另一门亲家姜家来人了，来的是姜家六小姐姜茜娘。姜茜娘的父亲姜琰在上次的姜家内斗中当上了姜家族长，他本身也是个有手段的人，因此很快就将族长的位子坐稳了。
 
姜六小姐这次来住到了她姑母家，也就是韩家。她的姑母姜氏嫁给了韩家大老爷当续弦。
 
对于姜六小姐的到来，姜氏也觉得有些惊讶，姜氏虽然是姜茜娘的姑母，但是姜茜娘的父亲与她只是堂兄妹，且年纪还相差了十几岁，平日里关系不远不近的。
 
所以她没有想到与她少有接触的姜茜娘会特意从顺州来探望她。
 
不过姜氏是个聪明精明的女子，知道现在的姜家长房当家，既然姜茜娘说是来看她的，面对这个侄女的时候她表现的亲亲热热的，还特意亲自走到二门去接人，外人见了还以为这对姑侄两人的关系有多亲密。
 
事实上姜氏与姜茜娘并不熟悉，反倒是与姜八小姐姜沅娘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因为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曾与姜沅娘在一座小楼里上下楼住着，姑侄两人没事还在一起绣绣花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那会儿姜家还是二房当家，但是精明的姜氏不会放过这个与大房拉近关系的机会。
 
进了韩家见过韩家的长辈之后，姑侄两人关起门来叙旧叙了一个时辰，谈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不断的有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听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两人从屋里出来用饭的时候，姜氏的眼睛微红。
 
姜茜娘在韩家住了一晚，第二日说是要去见几个之前在云阳城认识的友人，第一个要去拜会的竟然是嫁到燕北王府的任家小姐任瑶期。
 
姜茜娘和姜氏离开之后，韩云谦若有所思地问韩攸：“姜家六小姐与萧家少夫人熟识？”
 
韩攸想了想，不确定地道：“认识是认识的，不过应该也不算太熟识吧？说起来，姜家两位小姐与云家小姐要熟识些呢。”韩攸说完还看了韩云谦一眼。
 
韩云谦却没有在意，只是皱着眉头沉思着。
 
任瑶期得知韩太太和姜茜娘递了帖子进燕北王府要来拜访她的时候并不是很惊讶，让她们在外头侯了片刻才让人将她们领进了她会客用的小花厅。
 
萧靖西的昭宁殿向来不接待闲杂人等，任瑶期也甚少在昭宁殿见客，一般都是用的昭宁殿前面的莹雅阁。莹雅阁地方不大，以前是空置的，任瑶期嫁进燕北王府之后让人将里面收拾了一下，当中的大花厅用来见外客。
 
任瑶期过去的时候，姜氏和姜茜娘已经用完了半盏茶了。
 
“见过少夫人。”姜氏和姜茜娘连忙起来行礼。
 
任瑶期顺手扶住了离她最近的姜氏，笑道：“别多礼，请坐。刚刚耽搁了一下来晚了，请不要见怪。”
 
姜茜娘笑道：“少夫人言重了，您能来见我和姑母一面，已经很给我们脸面了。”
 
任瑶期笑看了姜茜娘一眼，姜茜娘容貌不错，通神上下带着一股子书香门第出身的书卷气，很能让人对她产生好感，不过任瑶期却知道这个姑娘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无害，相反她厉害得很。
 
姜氏是饱满的圆盘脸，柳叶弯眉，虽然容貌不如姜茜娘和姜沅娘出挑，不过也与姜家姑娘一样长了一身赛雪的肌肤，很经看。任瑶期还是第一次与姜氏这个人近距离接触，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姜茜娘也在暗自打量任瑶期，相比于上次见面，任瑶期的容貌又更为出挑了一些，虽然不是她姐姐任瑶华那种令人夺目的艳丽，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华在身，气质尤其出众。
 
明面上姜茜娘今日是来访友的，但是在座之人心里都明白，任瑶期和姜茜娘算不上有什么私交，任瑶期也可以不予理会她们突如其来的求见。不过在座谁都没有提起这个茬。
 
在聊完了自己这次从顺州带来的特产之后，姜茜娘歉然道：“其实我们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了，还请少夫人不要怪罪才好。”
 
任瑶期抬眼微微一笑，却不接话，等姜茜娘说下文。
 
姜茜娘沉吟了片刻，看了姜氏一眼，才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姜家从高祖定局顺州始就在顺州开设书院，说起姜家书院，虽然无法与云阳书院相提并论，但总归也是造福一方，小有名气。”
 
任瑶期颔首：“姜家书院在燕北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书院。”
 
姜茜娘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但是这也只是表面的风光。我姜家祖训第一条，凡是姜家子孙皆不可从商，但是姜家的族田以及族中大部分财产都只传长房长子，其余姜家子弟都只能依靠名下分得的几亩薄田或者靠族中接济过活。”这也是为何当初姜家的长房和二房争得你死我活的原因。
 
这些任瑶期都有耳闻，她听着没有做声。
 
姜茜娘又道：“可是姜家一族上下少说也有四五百来口人，且大部分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平日里不事生产。如果只靠收租那几亩田产过活的话，大部分人都得饿死了。所以后来姜家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买下了城中一大片地，建起了两条街的商铺，打算以后将这些商铺租赁出去得些银子。这样既不算是从商，又能养活更多的姜家族人。”
 
说到这里，姜茜娘叹了一口气：“这原本是好事，只可惜后来又遇上了些波折。建商铺的那块地是我父亲当初用一个比较低的价格买回来的，可是现在那张地契出了些问题。原来那里的地是三个兄弟共同所有，两个当哥哥的背着弟弟擅自卖了属于弟弟的那一份，偏偏最近这个当弟弟的因急着用钱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又卖了一遍。眼见着所有的商铺都快建成了，我们才知道当中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是属于别人的。我父亲最近为了此事都愁白了头发。”
 
也难怪姜茜娘的父亲会着急，他当初能安安稳稳赶自己的叔叔下台接任族长之位就是因为让不少的族人看到了好处，这块地就是他当初说服了自己的祖父买下来建商铺街的。现在这块地出了问题，一些族人的利益要受损，很有可能会让他族长的位置不稳。
 
“不能找到另外那个买地的人将他手上的地买回来？”任瑶期问道。

第486章 醉翁之意
姜茜娘闻言苦笑：“我们自然也有这个想法，不过那块地位置极好，对方买了也是有用处的，并不肯轻易相让。姜家在这些商铺上头投入了不少，暂时也拿不出更多的银钱来将地买回来，便只能这样僵持着。只是对方拖得起，我们却是拖不起的。”
 
任瑶期笑了笑，喝了一口茶，等着姜茜娘说明来意。
 
果然，姜茜娘接下来就道：“其实我们今日来找少夫人，是有个不情之请的。”
 
任瑶期微微挑眉。
 
“那与我们姜家争地的人家姓高。”姜茜娘看着任瑶期说道。
 
任瑶期想了想：“顺州有名望的家族中好像没有姓高的？”
 
姜茜娘点了点头：“是的少夫人，别说是您了，这个高家之前连我们顺州本地人都没听说过，但是大概一个月前高家却是抢了韩家的一大笔粮油生意。我父亲原本想要亲自去拜访高家家主协商那块地的事情，却没有见到人。”
 
任瑶期歉意地笑了笑：“你们顺州的事情，我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姜茜娘连忙道：“少夫人，我听说高家与雷家有些关系，但是我们之前给雷家来了几封信，雷家家主都没有回复，听说最近雷家家主外出了不在云阳城，雷夫人也不见外客。”
 
任瑶期笑道：“我姐姐这阵子身体不适，可能带着两个孩子去庄子上住了吧。”
 
姜茜娘看着任瑶期试探着问：“那不知少夫人能否帮忙递个话给雷家？”
 
正当这时候，已经梳了夫人头的苹果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对任瑶期低声禀报道：“少夫人，王妃让辛嬷嬷来问您，上个月金州送来的礼单是不是在您这里。”
 
任瑶期点了点头，先让苹果退下了，然后笑着道：“你刚刚说的那件事情我会让人去问问的，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就先失陪了。姜小姐既然来了云阳城不如留下来多玩几天，说起来你与这云阳城还是有几分缘分的。”
 
姜茜娘和姜氏对视了一眼，姜茜娘原本还想说什么，顿了顿之后还是咽了下去，与姜氏一起起身，笑道：“我是打算多住几日的，云阳城有许多地方我还没有去过呢。那就多谢少夫人了，我回去等您的消息。”
 
任瑶期笑着端了端茶，姜茜娘和姜氏告退离开。
 
她们离开之后，任瑶期没有去九阳殿，而是回了昭宁殿，才迈进门槛就看到萧靖西坐在东次间的软塌上翻书，听到声音抬头朝着任瑶期微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任瑶期走到他身边坐下，见他手里拿的是一本花卉栽种和修剪的书，接过来翻了翻，一边玩笑道：“修个园子而已，你还打算亲自动手不成？”
 
萧靖西靠过来，搂住任瑶期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昭宁殿的一草一木都是我自己动手的，你不知道吗？”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偏头惊讶道：“所以昭宁殿的小园子你也要自己修？你还会这个啊？”
 
无所不能的萧二公子理直气壮地道：“现在还不会，我不正在学么？”
 
任瑶期：“……”
 
萧靖西将任瑶期手中的书拿了回去，笑问她：“那位姜六小姐刚刚来找你是为了姜家的事情？”
 
任瑶期对自家夫君的无所不知已经见怪不怪了：“姜家的事情你都知道？”
 
萧靖西想了想，笑道：“也不是都知道，我只知道你让姜家的人不得不主动找上门来，只是你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标并非是远在顺州的姜家，而是与姜家有姻亲关系的韩家吧？”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斜睨着萧靖西道：“这还不算都知道？”
 
萧靖西莞尔，卷起手中的书轻轻敲了敲任瑶期的头一记：“又是云家又是姜家，还有那些与韩家有生意往来的家族这阵子都遭了池鱼之殃，这局布的还挺大，你是想要孤立韩家么？我说我不算都知道，是因为我不明白你若是想要对付韩家，根本无需这么麻烦。打蛇打七寸，要一击毙命，不要给敌人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你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任瑶期拍开萧靖西的手，整理自己被打乱了的鬓发：“我不是心慈手软，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我与韩家没有任何私怨，何必不给人活路呢。至于韩家和任家的恩怨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任家是欠了债的，应该还。只是现在也是该韩家收手的时候了，我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一边闹到无法收拾的后果，对谁都不好。”
 
萧靖西伸手替任瑶期挽了挽鬓发，摇了摇头：“还是心慈手软。”
 
任瑶期对萧靖西的评价不置可否，她与韩家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韩家除了那位固执的韩东山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正常人，她并无恶感。
 
何况想要让保住雷家和林家，韩家的存在也是不必可少的。如果没了韩家与云家联盟，云家再过些年定会彻底败给雷家，到时候雷家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无论是对燕北王府还是对雷家的长远发展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燕北不需要一家独大的世家，只需要世家之间的势力达到一个平衡，这样燕北才能长治久安。
 
很多时候有一个势均力敌的敌人存在，才是一种最好的保护。对下面的人而言这是平衡，对上位者而言这是制衡。
 
这个道理燕北王和燕北王妃明白，萧靖西明白，任瑶期也明白。不然仅仅是靠着云太妃的脸面，燕北王府不会这么容忍云家。只是现在这份容忍也有了限度，所以雷家才能顺势而起，渐渐的露出与云家分庭抗礼的势头。
 
任瑶期不想让雷家以后面对云家这样的处境，所以留下一个韩家也算是未雨绸缪。
 
“说起来这位姜家六小姐到是个聪明人。”任瑶期最后感叹道。
 
萧靖西笑着打趣：“她再聪明也要按照你给的路走，所以夫人你这是在夸自己？”
 
任瑶期白了他一眼，反驳道：“不，我这是在夸你。我再怎么布局，最后还不是都能被你猜出来？所以还是比不上你。”
 
萧靖西也不与任瑶期争，萧二公子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再如何聪明的女人很多时候也是不能与之理论的，于是他问道：“那么接下来你要如何？”
 
任瑶期抿嘴一笑：“你猜？”
 
萧靖西看任瑶期这副娇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在任瑶期反应过来要反抗之前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若是我就等着韩家找上门来，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姜家不过是块引路石罢了，既然这次这么识相，以后自然会有他们的好处。”
 
任瑶期和萧靖西在这边你侬我侬，那边姜茜娘与姜氏等马车离开了燕北王府之后也有一番对话。
 
马车一拐进大街姜茜娘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松懈了下来。
 
姜氏有些讶异地道：“你刚刚在紧张？我瞧你一直镇静得很，还以为……”
 
姜茜娘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手握了握姜氏的。
 
姜氏感觉到与自己握在一起的那只手掌很潮湿，上面洇了一层汗，便不由得笑了，拿出手绢来塞到了姜茜娘手里：“你觉得事情能成吗？”
 
姜茜娘擦了擦手，笑道：“来之前有四成的把握，现在么……至少有七成吧。”
 
姜氏不由得惊讶道：“那就是成了？”
 
姜茜娘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还有三成的变数。”
 
“变数出在何处？”姜氏问道。
 
姜茜娘看了姜氏一眼，缓缓道：“出在韩家。”
 
姜氏愣了愣。
 
姜茜娘叹息了一声，苦笑道：“虽然我们今日是来求那位少夫人帮忙的，其实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我想姜家之所以会遇上这种事情，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只要那位目的达到了，姜家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姜氏想起之前姜茜娘与她说了那些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如果那位的目标真的是韩家的话，韩家岂不是很危险？”
 
姜氏才嫁到韩家没多久，与韩老爷也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只是她现在怎么说也是韩家的媳妇，韩家的生死存亡也关系着她自己的命运走向。
 
姜茜娘想了想，安慰姜氏道：“那到未必，不然也不会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了，我看只要韩家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应该不会有事的。何况你今日跟我一起去了燕北王府，也算是为自己表了态，以后就算韩家有什么事情，账也算不到你头上。”
 
姜氏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姜茜娘顿了顿才叹道：“其实自我父亲上次去见高家家主没有见成之后，我和母亲去寺庙里烧香的时候偶遇了一次高太太。我上前与她聊了几句，她和我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没有听明白，后来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才终于想通。”

第487章 另辟蹊径
“哦？她和你说了什么？”姜氏好奇地问道。
 
姜茜娘摇了摇头：“和我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我听到她与她的丫鬟说了一个故事。姑姑知道大周朝开国初期‘伪朝’的那段历史吗？”
 
姜氏想了想：“是夏韦明谋反的那段？”
 
姜茜娘颔首：“高祖皇帝秋后算账，杀光了夏家上下不算，京城里凡是姓夏的人都被连坐，不少原本姓夏的人都改了姓。楚州有个姓毛的人家家中的女儿早年嫁给了一个姓夏的木匠，这个姓夏的木匠被他们村里另外一个木匠陷害，说他是乱党余孽被关进了牢里，这事儿原本与毛家并无关系，但是某一日晚上，一伙人冲进毛家将他们家的值钱物件都给抢了，官府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情在当时没有少发生，因此高祖皇帝在位的二十几年间，没有哪家敢把女儿嫁给姓夏的男子，后来世人把这件事情称为‘姻亲之祸’。”
 
“姻亲之祸？”姜氏喃喃念道。
 
“我当时以为高太太只是随口说个典故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回去却是越想越不对劲。之前韩家想要在顺州做一笔粮油生意请我们姜家为之搭线，我父亲因着这份姻亲关系帮着四处奔走了些时候，只是没想到最后这笔生意却是被高家给抢了去。再之后不久姜家那块地就出了问题，偏偏又对上了这个高家。”
 
姜氏皱着眉头道：“是我连累姜家了。”
 
姜茜娘摇头：“姑姑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婚姻大事哪里能自己做得了主？无论嫁到哪家，为的也是家族的利益。”
 
姜氏闻言心里好受不少，红着眼睛道：“若非是长辈们的安排，谁又是心甘情愿的给一个儿女双全年纪大了自己两轮的男人当续弦的？”
 
姜茜娘拉着姜氏的手道：“所以无论如何，还是姜家欠了姑姑您的，这一点我父亲心里也知道的，姑姑安心就是。”
 
一番对话下来，姑侄两人的关系倒是近了不少。
 
“那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去老爷面前劝说吗？”姜氏擦了眼泪，问道。
 
姜茜娘反问：“韩家的这种大事，韩老爷会与姑姑您提及吗？”
 
姜氏摇了摇头，直言道：“可能是我进韩家没多久吧，很是时候都感觉自己像是个外人，韩家有什么事情是不会与我说的，最后能知会我一声算是不错了。”
 
姜氏觉得可能是自己没有孩子，而韩老爷亡妻留下的儿女有都那么大了，韩老太爷甚至隐隐有越过韩老爷让韩云谦掌管韩家的意思。韩老爷对夫妻之事表现得很淡，两人自成亲以来成事的次数屈指可数，韩老爷似乎也没有想要添丁增口的意思。这些事都让姜氏在韩家没有归属感。
 
“那姑姑还是暂时别提了吧，你一提反而不好了。”姜茜娘道，“你放心，韩家能有今日肯定也是有聪明人的，我们今日去燕北王府见萧家少夫人，有心人肯定会看在眼里，如果他够聪明就不会坐以待毙的。而且经此一事，姑姑你在韩家的地位肯定也会有所改变，韩家的人不会再轻忽于您，他们肯定有需要用到你的时候。”
 
“那若是……”姜氏还是有些担心。
 
姜茜娘叹了一口气：“那您也别担心，只要姜家还在，总有您容身之处。”
 
而在韩家，姜氏和姜茜娘离开之后，韩云谦又去见了一次自己的祖父。
 
韩老爷子正在书房里伏案画着什么，头也没抬。
 
韩云谦看了一眼，勉强能看出来是一副画，画上有房舍有树木花草，只是韩老爷子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看上去潦草得很，但是韩云谦对这幅画却并不陌生，因为他从小就看韩老爷子画，已经看了二十年。如果有哪位任家人再次见了画一定会万分惊讶，因为韩老爷子画的竟然是任家大宅里的某一处。
 
韩老爷子落下了最后一笔，将手中的羊毫随手搁在了笔洗里，将画拿起来递给韩云谦：“看看。”
 
韩云谦接过，默不做声地看了几眼。
 
韩老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记清楚了没有？”
 
韩云谦抿了抿唇，颔首：“是的，祖父，孙儿记住了。”
 
韩老爷子却是狠狠地拍了一下书案，骂道：“光是记住没有用！要记清楚了！记牢了！一草一木都不能忘！等到我们报了大仇，拿回了自己的东西，这家贼人动过的地方都要按照原样改回去！”韩老爷子捏住了韩云谦的肩膀，力气大得令他的指尖有些发白，“祖父年纪大了，尤其是这几年，原本记得牢的东西也开始忘。所以你要代替祖父牢牢记住，知道吗？”
 
韩云谦脸色丝毫未变，似乎韩老爷子捏的不是他的肩膀，淡声应道：“是的，祖父，孙儿知道了。”
 
韩老爷子终于满意了，放开了韩云谦，拿起那幅图又看了看，皱眉道：“不对，这盆罗汉松不是摆在这个位置……”说着拿起笔又低头画了起来。
 
韩云谦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了韩老爷子许久，突然道：“祖父……”
 
韩老爷子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答：“嗯？”
 
韩云谦顿了顿，然后道：“孙儿先退下了。”说着就行了礼退出了书房。
 
从韩老爷子的书房里退出来之后，韩云谦缓缓吐出了那一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气。他抬手碰了碰自己有些发麻的左肩，又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然后在庭院里站了许久，最后叫住了一个从外面进来的婆子淡声问道：“太太和姜家小姐回来了没有？”
 
那婆子连忙道：“已经回来了少爷。”
 
韩云谦点了点头，让婆子下去了。
 
这日傍晚，姜氏和姜茜娘用了饭之后打算去园子里转转消消食，不想却是遇见了韩家大少爷韩云谦。
 
韩云谦向姜氏行礼，姜茜娘也赶紧屈膝一福。
 
姜氏笑道：“难得能在家里看到你，今日不忙么？”
 
韩云谦与姜氏的年纪其实差不了太多，为了避嫌，除了去父亲的院子里请安韩云谦很少会出现在姜氏面前。
 
韩云谦有礼地颔首，回道：“有些事情回来与祖父商量。”又问姜茜娘，“姜小姐住得还习惯么？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对母亲说，不要客气。”
 
姜茜娘笑着应了，道了谢。
 
寒暄了几句，三人在园子里不紧不慢地走着，韩云谦终于开口道：“听阿攸说母亲和姜小姐今日去了燕北王府？”
 
姜茜娘看了韩云谦一眼，笑道：“是啊，之前来燕北的时候与萧家少夫人有过几面之缘，感觉还算投契，今日便厚着脸皮登门拜访了。好在少夫人为人和气，并没有怪我唐突。”
 
聪明如韩云谦，自然是不信姜茜娘这种鬼话的，不过他并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
 
许久之后，韩云谦才又开口道：“有件事情……我想请母亲帮个忙。”说这句话的时候韩云谦还是有些犹豫的，也许是因为他与姜氏的关系让他不想与姜氏有太多牵扯，也许是对姜氏和姜家不太信任。
 
但是现在韩家需要一个女主人出面，他没有娶亲，亲生母亲也已经不在了，韩家另外两个女主人，韩老太太对韩老爷子向来言听计从，韩攸年纪太小性子单纯。最后只剩下一个姜氏。
 
姜氏嫁进韩家也有一阵子了，韩云谦觉得这个姜氏虽然性子有些好强，也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也不是不明事理令人讨厌的，本性也不坏。
 
而且今日姜茜娘和姜氏去燕北王府的行为说明这两人对韩家的事情肯定有些察觉，虽然知道的可能不多，不然姜家也不会做出这种自保的举动。
 
韩云谦不是韩老爷子，他不会被前几代人的仇恨蒙蔽了双眼。比起报仇他更在意整个家族。
 
如果复仇的代价是要整个韩家陪葬的话，他是无法接受的，因为比起素未谋面的曾祖父母，朝夕相处的家人的安危在他心里更为重要。只是韩老爷子早已经走火入魔，根本就不可能听进去劝，所以韩云谦在劝说几次未果之后也就不白费这个力气了。
 
现在想要了结这件事情，只有瞒着韩老爷子另辟蹊径。
 
韩云谦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最近的事情是谁在暗中布局，他倒不怨怪任瑶期，相反他最欣赏的女子就是她，有胆识有手段有魄力，心肠却不坏，恩怨分明。
 
韩云谦心里明白，以任瑶期现在的身份加上她的聪慧，真想要对付韩家，韩家绝对不可能到今日还好端端的。
 
但是任瑶期这次也给了韩家警告。
 
如果韩家还是要继续一意孤行下去，韩云谦相信韩家接下来就会众叛亲离，经历一番任家之前经历过的。先是云家和姜家，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有来往的家族会与韩家划清界限。
 
韩云谦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结了，他不能让韩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给韩老爷子的仇恨陪葬。

第488章 皆大欢喜
姜氏和姜茜娘闻言对视了一眼，姜茜娘笑着道：“不如在园子里边走边说吧，韩公子需要我回避吗？”
 
韩云谦看了姜茜娘一眼，颔首：“好，姜小姐无需回避。”
 
姜茜娘回了韩云谦一笑，似乎预料到自己不会被韩云谦谴开，事实上韩云谦确实不好将姜茜娘打发开了只和姜氏说话，被人看见了怕是会传得很难听，而且韩云谦现在也需要让姜家的人安心，如果他在意这门姻亲的话。
 
就这样，韩云谦陪着姜氏和姜茜娘在园子里逛了半个多时辰，至于他们之间聊了些什么，除了当事的三人之外，并无人知晓。
 
过了几日，姜茜娘让姜氏陪着又去燕北王府求见萧家少夫人，萧家少夫人也见了这二人。外面便都猜测，姜家六小姐与萧家少夫人很投缘。
 
任瑶期依旧是在莹雅阁见的姜氏和姜茜娘二人。
 
似乎是知道这一次姜氏和姜茜娘要开门见山得多了。
 
是姜氏首先开的口：“前一阵子，我们韩家做了些错事，多谢少夫人您宽宏大量不与我们计较，韩家保证以后一定万事慎行，还望少夫人能够原谅。”
 
任瑶期这次也没有装傻，她淡笑着看着姜氏道：“这是韩太太做的保证？”
 
姜氏连忙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当得了这个主？今日不过是跑跑腿，替我们韩家能当家做主的人带个话罢了。少夫人您放心，这是韩少爷亲口说的，绝不会食言的。”
 
任瑶期闻言是韩云谦的意思也不意外，只是语气惊讶地道：“哦？现如今韩家已经是韩少爷当家了么？”
 
姜氏沉吟了片刻，然后叹道：“少夫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家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不是我们老爷，而是韩少爷，这也是我嫁进韩家之后才知道的。虽然我是继室，却也不得不承认，韩少爷比我们老爷适合当这个家。说句不孝的话，我们家老太爷毕竟年纪大了，看问题不如年轻人灵活，所以……所以韩家的人还是愿意服韩少爷的。”
 
姜氏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语气中也带着些无奈。她并不是一个没有一点野心的女人，也曾幻想将来自己生了孩子之后掌管韩家，可是她心里也清楚，现在这种想法不过是痴心妄想。就算她现在生下儿子，也与韩云谦差了二十岁，等老爷子不在了，她们母子也是要在韩云谦手底下讨生活的。
 
昨日韩云谦说的话她还记得，韩云谦承诺她今后她若是生了儿子，即便是他当了家，该分给她儿子的也丝毫不会少。若是她无子，韩家也绝对不会亏待她。
 
这话韩云谦是当着姜茜娘的面说的，也就是当着她娘家的面做出的承诺，韩云谦肯定没有脸食言，姜氏想了想，这似乎是她目前而言能为自己和自己将来的孩子争取得到的最大的利益了。
 
任瑶期看着姜氏复杂的面色，也能将她心里所想猜个八九不离十，她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我就等着看韩少当家的诚意了。”
 
说到这里，姜氏面上又露出了些为难之色。
 
任瑶期见了，笑问：“韩少当家还有什么话要转达的么？”
 
姜氏看了姜茜娘一眼，然后有些犹豫地对任瑶期道：“我们家少爷还说，身为子孙，他忤逆长辈已经是极为不孝了，所以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他还是得去做的。他说是要拿回他祖上的一些什么东西……”
 
姜氏其实对这段话并不太理解，他当时还追问过韩云谦是祖上的什么东西，不过韩云谦沉默了许久还是没有点明，只是让她按照原话转达给萧家少夫人。
 
这会儿姜氏心里也有些没底，不知道这位少夫人懂不懂韩云谦的这句话，又会不会答应。
 
任瑶期闻言想了想，然后对姜氏道：“请帮我转达给你们少当家，只要他能践诺，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这一点我绝不会干涉。对此，韩家即便是使出什么手段我也不会过问。”
 
任瑶期知道韩云谦所指的是任家现在的那座宅子和宅子里的东西。
 
这些原本就是属于翟家的，韩云谦想要拿回去实属应当，任瑶期不会阻拦。任瑶期今日插手韩家和任家的事情的目的，只是希望韩家在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之后适可而止，给任家的人一条活路而已。
 
姜氏见任瑶期应下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姜茜娘也是一样。
 
虽然她们对整件事情也是一知半解，至今仍不了解始末。不过对于事情能够和平解决，她们心里是感到高兴的。因为这意味着，姜家的事情也能得到解决，而姜氏也能因此事在韩家站稳脚更，简直是皆大欢喜。
 
事情既然已经谈妥，姜氏和姜茜娘便识相地主动提出告辞了，这一回任瑶期让自己的管事苹果亲自送了她们出门。
 
姜氏回去之后将任瑶期的话一字不漏地回复了韩云谦，韩家大少爷听过之后沉默了半响，然后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其实韩云谦没有想到任瑶期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原本让姜氏提出自己想要拿回翟家的东西的时候不过是一种试探，就像是做生意一样，是允许对方讨价还价的，不想对方却是什么话都没有就答应了，反倒是让韩云谦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爽快。
 
尤其是在姜氏和姜茜娘从燕北王府回来之后的第二日开始，韩家的情况就有所好转，霉运似乎有消散的趋势，各路生意也都像以往一样顺风顺水起来了。
 
韩家上下见此都高兴了，韩老爷子的笑容都多了起来，韩云谦却反倒因此感觉到了压力。
 
他原本想要慢慢的解决这件事的，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让韩老太爷放下仇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韩云谦没有料到任瑶期竟然这么有魄力，竟然这么言出必行，相比较起来便显得他有些优柔寡断了。
 
每每想到这里，韩云谦都会忍不住苦笑，好像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赢过他。不过，他也不想输得太难看了。
 
韩家在西北的盐井依旧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所以在韩家的其他各路生意开始恢复秩序之后，韩老爷子决定亲自去一趟西北解决问题，离开了云阳城。
 
在韩老爷子离开云阳城之后，姜茜娘也要回顺州了。
 
姜氏挽留姜茜娘再多住些日子，姜茜娘笑道：“父亲之前来信说高家已经同意让步，我已经在姑姑这里躲了这么久的清闲，再不回去爹娘都要忘记我的长相了。”
 
姜氏闻言却是笑着打趣道：“我看你不是怕爹娘忘记你的长相，是因为好事将近吧？”
 
姜茜娘闻言抿嘴一笑。
 
姜氏见状却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有些犹豫地道：“茜娘，我听说家里给你说的这门亲……男方似乎身体不太好？你，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去跟哥哥嫂嫂说说？”
 
其实男方何止是身体不好，姜氏听说对方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虽然家世极好，家产颇丰，是长房嫡子，还是那家长房唯一的嫡子，可是不能说话终究还是委屈了姜茜娘的。姜氏想不明白姜家为何会为姜茜娘说这么一门亲事，她以前瞧着自己的哥嫂也不是见财眼开的短视之人，怎么会委屈自己唯一的嫡女？
 
姜氏会说这些话还真是因为有些心疼这个侄女，这些日子的相处，姜氏和姜茜娘也培养出来些感情。姜茜娘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让人实在是讨厌不起来。她在韩家住了这些日子，不光是韩攸与她亲近，连韩老太太也无事喜欢叫她过去说话，总而言之姜茜娘是个很会做人的聪慧女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姜茜娘闻言却反过来握着姜氏的手安慰道：“姑姑不必为我担心，这门亲事是我自己同意的。他……很好。”
 
姜氏发现姜茜娘说“他很好”的时候并没有女子提起未婚夫的时候的娇羞，到像是一种客观的评估，不由得愣了愣。
 
姜茜娘看着姜氏一笑，淡声道：“爹娘也觉得委屈了我，其实我到是觉得挺好的。婚姻不就是各取所需吗？”姜茜娘说到这里对着姜氏炸了眨眼，“姑姑知道我小时候的愿望是什么吗？”
 
姜氏摇了摇头，她在姜家的时候与姜茜娘并不熟悉，鲜有往来。
 
姜茜娘玩笑般地道：“我小时候总是想，若是自己是个男子就好了，这样就能当家做主了。只有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什么都不用害怕不是吗？”
 
姜氏以为姜茜娘在开玩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那姑姑就祝你下一世实现这个愿望。”
 
姜茜娘粲然一笑，只有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说玩笑话。
 
每个人的志向都不同，她的志向只是与大多数的女人不同罢了。别人都希望自己的丈夫有出息顶天立地，她却觉得男人太有用了，女人就只能成为附庸和摆设。
 
就像是在韩家，韩大少爷太能干，她这位姑姑就算再能干将来又生了个儿子，也当不了韩家的家。
 
她虽然欣赏韩云谦这种男人，却绝对不会嫁给这种男人。

第489章 告知真相
姜茜娘离开了之后，姜氏在韩家的地位果然有了些变化。
 
韩家内院原本都是韩老太太和几个老管家在管着的，在韩云谦的主张下，开始让姜氏插手韩家的家务事。韩家是典型的男人当家做主的家族，韩老太爷不在家的时候，韩家上下包括韩老太太都听从韩云谦的，没有人提出异议。
 
好在姜氏本身就是个聪慧的，在姜家的时候也学过管家，所以这些事情她做起来并不困难，她自己忙得乐意。
 
韩家的女眷原本是不怎么与外界交往的，就连一些平常的宴席都很少去参加，姜氏刚嫁过来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大户人家的女眷虽然不会抛头露面，但是妇人们之间的往来和应酬的少不了的，一个月总会出那么几次门，可是韩老太太和韩家小姐却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姜氏有时候要出门见什么人或者参加什么宴会还需要详细的向韩老太太报备。
 
现在令姜氏惧怕的韩老太爷不在家，她有能当韩家一部分的家了，姜氏便也开始与周围的几乎人家家中的女眷来往，有时候还会出门参加这些女眷的聚会。
 
韩家老太太一开始是有些不高兴的，觉得姜氏坏了韩老太爷定下来的规矩，但是韩云谦没有说话，韩老太太便也由着她去了，只是韩老太太索性也不怎么出门了，整日在自己的院子里眼不见为净。
 
韩云谦没有阻止姜氏与别家的女眷之间的交往，还让管家每个月拨给她一笔车马费用，让姜氏对韩云谦很有好感。韩云谦却是拜托了姜氏，请她出门的时候如果场合合适的话把韩攸也带上，并教教她人情世故。
 
韩云谦这么郑重其事的拜托姜氏，姜氏倒当真没有拒绝，出门的时候都会把韩攸带上，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将来在韩家的考量，姜氏在教导韩攸的时候很是尽心尽力，就像是当家太太在教导将要出嫁的女儿人情往来一般，这让韩攸对姜氏亲近了不少，很喜欢跟着她一起出门。
 
韩云谦很感激姜氏对韩攸的教导，道了几次谢不说，在物质上对姜氏也很大方。如此这般，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韩云谦也在处理与任家的事情。
 
高家同意给任家三年时间筹集欠银，但是如果任家在三年之内还是还不出来的话，任家的整座宅子都要归高家所有。任家当家在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同意了，当然是瞒着任老太太同意的。
 
任家当家任大老爷也想得很清楚，任家现在能摆脱困境的办法也只有将这宅子的前主人留下来的宝藏找出来。如果三年时间不够他们找出来的话，那以后能找出来的机会也渺茫了，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些所谓的财宝。
 
于是任家开始在宅子里大兴土木。
 
对外是说想要在宅子里挖几口井，改一改风水，实际上这些井下面也被挖通了，任家似是下定了决心要将那些东西挖地三尺找出来。
 
任瑶期也听说了任家在宅子里四处挖挖填填的事情，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在找什么，叹息之余也只能摇头笑了笑。
 
韩家却也沉得住气，任家闹出这么些动静韩云谦半个字也没有跟任瑶期提过，仿佛是笃定任家就算是挖地三尺找不出东西。至于韩老太爷，似乎是被西北的事情绊住了，没有回来。
 
令任瑶期意外的是，任家开始四处挖井之后不久，任益均和齐氏就来云阳城找她了。
 
如果来是别的任家人，任瑶期八成是不会见的，但是任益均夫妇任瑶期却不会不见。任瑶期原本是想在莹雅阁见客的，萧靖西却是让她将任益均夫妇请到昭宁殿来。任瑶期对任益均夫妇本就亲近，所以便让人将他们领进了她和萧靖西住的地方。
 
任益均和齐氏都是第一回来燕北王府，齐氏一路上走走看看好奇兴奋得不行，被任益均低声训斥了好几次才老实些。
 
萧靖西也留在了昭宁殿等任益均夫妇前来，齐氏乍一看见萧靖西的时候惊为天人，直着眼睛都不会挪步了。任益均暗地里掐了她好几把，气得脸都红了。
 
殿里的人见了都窃笑不已觉得任家这位三少夫人当真好玩，连任瑶期和萧靖西也忍不住笑了。
 
任瑶期趁着任益均被彻底惹毛了之前，起身牵了齐氏的手一起到南炕边坐下：“三嫂，过来坐吧。”
 
任益均觉得齐氏的行为蠢透了，大大丢了他的颜面，脸色一直不见好，连着对萧靖西也有些爱搭不理的。
 
萧靖西陪着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很识趣地去书房里处理他的公务去了。
 
萧靖西一走，任益均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任瑶期笑问：“三哥三嫂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瞧我了？”
 
任益均看了任瑶期一眼，一点拐弯抹角的意思也没有：“家里最近四处在挖井，就连我的院子前面也挖了一口，吵得我半夜都睡不着觉，我跑去问父亲，父亲却告诉我说是为了任家的风水。”任益均嗤笑一声，“骗鬼呢！”
 
然后，任益均微微眯着眼睛看任瑶期：“我来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任瑶期不动声色地笑道：“我一直都在云阳城，三哥以为我能知道些什么？”
 
齐氏捂着小嘴笑：“有些人啊足不出户也能尽知天下事，你三哥坚信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怎么劝他都不听，非要来问你。”
 
任益均轻哼一声，却依旧是盯着任瑶期没有动。
 
任瑶期在心里考虑犹豫了半响，终于还是轻声叹了一口气，将周围近身伺候的丫鬟都谴了出去，连几个亲信大丫鬟都没有留。
 
“既然三哥你问到了我这里，那我就给你说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有些长，听起来也会让人感到不怎么舒服，三哥你确定自己要听吗？”
 
任益均皱了皱眉头，却还是点头道：“你说吧。”
 
齐氏看了看任益均，又看了看任瑶期，眨了眨眼：“要不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齐氏预料到接下来从任瑶期这里听到的不是什么好事，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场。
 
任瑶期却是对她笑了笑：“无妨，三哥能听的三嫂自然也听得。”
 
任益均看了齐氏一眼，也默认了。
 
于是齐氏又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说实话，她其实对这些家族辛秘不怎么感兴趣啊！她觉得在大家族里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可是她家少爷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追根究底，她很无奈的！
 
于是接下来，任瑶期对任益均和齐氏说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牵扯到了两个家族之间几十年的恩怨。
 
如果是在酒馆茶楼里听到这么曲折离奇高潮迭起的故事，听的人是怎么也要加一壶茶水叫两声好的，可是任益均却是越听越心惊，最后脸色慢慢变得有些苍白。就连向来活泼开朗乐观豁达的齐氏，也难得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安安静静的听完了任瑶期的故事。
 
直到任瑶期的话音落下，任益均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你的故事里，那个来寻仇的是韩家？”
 
不等任瑶期回答，任益均又道：“而那个坏事做尽，该被天打雷劈的禽兽就是任家的祖先？”
 
齐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了任益均身边的座位上坐下了，她偷偷的去握任益均的手，却发现任益均手心冰冷冰冷的。
 
“任家现在的宅子是韩家的？他们费尽心机在寻找的是韩家祖上留下来的财产？”
 
任瑶期没有说话，看着任益均的目光温和又带着安抚，任益均却是知道自己刚刚问的那几个问题都是肯定的答案。
 
“呵……”任益均捂着脸笑了出来，那笑声十分的讽刺。
 
齐氏有些担心，一直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却并没有开口说安慰的话。
 
任益均笑够了，才缓缓直起了腰来，冷冷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身体里流着的血竟然是这么的肮脏。也难怪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不愿意留在任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任瑶期温声道：“三哥，我今日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为了让你自厌的。无论曾祖父当年做了什么，还掉了该还的，我们谁也不欠。”
 
任益均苦笑道：“翟家满门的人命……我们都拿命还么？”
 
齐氏认真道：“冤有头债有主，当然是谁欠的人命就由谁拿命去还！你们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关你们什么事？现在你们能做的，不过是将翟家的东西都原样还回去！至于任宝明做的事，他入了地府自然有翟家的人找阴间的官申冤，刀山油锅，拔舌地狱，该他受的绝对跑不掉！”
 
任益均皱眉：“刀山油锅，拔舌地狱？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不信鬼神么？”
 
齐氏面不改色：“该信的时候就要信！反正我现在是信了！”
 
被齐氏这么一打岔，任益均的脸上倒是好看些了。

第490章 历史重演
“三叔也知道这件事吗？”任益均问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我父亲并不知情？”
 
任益均了然地点头：“也是，以三叔的性子若是早就知道的话不会毫无动静的。”
 
任瑶期闻言看向任益均：“那三哥打算怎么做？”任益均其实与任时敏的性子有些像，骨子里带着些清高并且有自己的道德观。
 
任瑶期听任益均这意思，似乎是有什么动作。她没有忘记任益均当年带着她砸了任家祠堂时候的模样，这位三哥狠起来的时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任益均沉默了片刻之后，冷声道：“我父亲对此事就算知道得不完全但是肯定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我大哥那里知不知道还不清楚。回去之后，我会先找大哥商量，如果他也不知情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找父亲。”任益均看了任瑶期一眼，“虽然我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一下。”
 
任瑶期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怕是不多了，除了韩家的人之外，大老爷或许会从老太爷口中听到一部分。”
 
任益均悄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我会弄清楚的！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无论是任家的宅子还是宅子里的那一批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宝藏都不应该是任家的东西，任家沦落至此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任瑶期看着任益均的目光，心里是有些欣慰的，但是他也知道任家不是任益均当家，他的决定并不能阻止任家当家人的决定。
 
“三哥，韩云谦答应在三年之内不会动任家，所以其实任家还可以趁着这三年的时间积聚一些实力以期东山再起，以免三年之后韩家再动手的时候你们举步维艰。”
 
这也是任瑶期会让韩云谦给任家一个喘息的机会的原因，韩家肯定会拿回他们应得的，任瑶期想给任益均这些人一个机会寻找出路，毕竟现在任家还不是一无所有。
 
可是任益均却是摇了摇头：“韩家和任家的恩怨必须迅速解决掉，如果我父亲他不同意，我也只能像三叔一样带着妻子离开任家，我不能让我以后的孩子背负这种罪孽活着。”
 
齐氏看着看着任益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温柔的笑意却是表明了她对任益均的决定并无意义。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孩子，但是她坚信他们总会有的。与其提心吊胆地在任家衣食无忧，她倒是宁愿和任益均离开任家，他们有手有脚的，总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任家那种氛围实在不适合养孩子。
 
任瑶期看着任益均和齐氏夫妇，轻叹了一声，也不再阻拦。任益均性子倔强，一旦决定某事，与她父亲一样别人根本无法阻拦。
 
任益均原本就是为了家里挖井的事情来问任瑶期的，现在得到了答案便也不在云阳城停留了，任瑶期让他们留下来用晚饭再走，任益均却是怎么也不肯听，拉着齐氏就走了。
 
而任益均一回到任家，任家就不可避免的经历了又一场动荡。
 
任益均先是去见了自己的长兄任益言。
 
任益均虽然与自己的大哥也不算亲近，但是任益均知道任益言总算是一个正直的人，对韩家和任家的恩怨应该也不知情，否则也不会几次提出要将任家的宅子卖出去。
 
任益均找到任益言之后，将自己在任瑶期那里听到的事情告诉了任益言，任益言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任益均，且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尊敬的祖父和父亲会做出这种事情。
 
任益均冷笑道：“我也不想相信，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父亲问个清楚吧！”
 
说着任益均拉着任益言就往他们父亲的书房而去，任益均的身体一直就不好，虽然长得不矮，但是苍白瘦弱，现在却是抓着任益言这个身体健康的人健步如飞。
 
任大老爷这日正好在家中处理一些公务，所以任益均和任益言两兄弟在书房见到了他。
 
性格有些优柔的任益言在进书房前还想要阻止任益均，想要回去再仔细想想，可是任益均哪里容得他逃避，直接就扯着他进去了。
 
任益均将伺候的书童赶了出去，然后将自己刚刚酝酿了一路的话一股脑儿地道了出来，一开始任益言还总想要阻拦，到得后来也沉默了。
 
任大老爷瞪着眼睛看着两个儿子，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你们从那里听来的？”
 
任益均死死盯着他：“从哪里听来的您别管，您只要告诉我们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您这今日让人大兴土木就是为了找那笔不义之财？”
 
任大老爷有些恼怒道：“别胡说八道！”
 
任益均却是从自己父亲的眼神中看出来了几分躲闪，不由得心中一沉：“我有没有胡说八道您心里清楚。”
 
任大老爷被任益均这么看着，心里有几分不自在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板起脸来道：“现在任家如此情形，你们不想着怎么帮我振兴家族，反而轻信别人的挑拨来质问你们的老子，谁给你们的胆子？”
 
任益言低下了头，任益均却是冷静道：“我只想要知道真相！父亲，身为任家子孙，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祖父临终前与您说了什么，您能告诉我们吗？”
 
任益言讶异地看了任益均一眼，他以为以任益均的火爆脾气会和父亲吵起来，因为他能感受到任益均此刻的怒火，他没想到任益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挺冷静。
 
任大老爷看着语气平和，气势却依旧咄咄逼人的儿子，心里又是恼怒又是疲惫，还带着一丝隐藏在心底的心虚。
 
任大老爷不由得想起来任老太爷对他说的话，想起来自己当初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的震惊。可是他是任家的当家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任家倒下去，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做。
 
所以任大老爷也渐渐的冷静起来：“等到我临终的那一日，自然会交代你们该交代的。现在你们都从我的书房里出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空陪你们发疯。”
 
任益均摇了摇头，目光嘲讽又悲哀：“您不说，我就只能当您是默认了。”
 
任益均其实也希望自己的父亲能理直气壮的否认，可是任大老爷的逃避让任益均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他刚刚说的不是真的，以他父亲的性子绝对不会将他们赶出去就了事，绝对会用棍子狠狠地抽他一顿。
 
“既然您不肯认，我就去祠堂里问祖父和曾祖父。都说祖先在天有灵，如果他们不肯回应我，我就把祠堂里的牌位都砸了。”任益均冷冷地说完这一句，就转身冲出了书房。
 
任大老爷和任益言都不由得呆了呆，还是任大老爷最先回过神来，一边追出去一边厉声道：“快给我拦住他！拦住这个孽障！”
 
就像任益均了解自己的父亲一眼，任大老爷也了解自己的儿子，任益均刚刚那话别人都只当是气话，任大老爷却知道这种事情这个天生反骨的儿子是绝对做的出来的。
 
可是任益均经过齐氏这段时日的调教，跑起来的速度居然不慢，很快就跑出了院子，至于那些婆子丫鬟们就算听到了任大老爷的话也没有赶当真上来拦的。
 
开玩笑，三少爷这祖宗那金贵的身子可是用无数的珍贵药材小心翼翼的养到这么大的，她们若是不小心把人给弄伤了弄病了，大太太非要她们的命不可，所以都只是象征性地拦一下，叫声却是不小。
 
任益言见事情要闹大，也连忙追了上去。
 
任益均还真跑去了任家的祠堂。
 
任瑶期若是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感叹，今日的情形与当年何其相似？当年任益均就是这样怒不可遏地拉着他去砸了任家的祠堂，这一次任益均不是因为他三叔的惨死来的，却依旧还是因为对任家当家人和任家长辈的不满来了祠堂。
 
有些事情也许是命中注定的。
 
任益均闯进祠堂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因为没有人想到他是来做什么的。他站在任家祖先的牌位面前看了半响，不知在想什么，光线从常年紧闭的大门斜射进来，只照到了他腰部以下的部位，紧紧攥着的拳头，以及飞舞着充斥着整间屋子里的灰尘。
 
大老爷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夹杂着大少爷任益均的劝阻声，大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了动静，似乎也在门外说话。
 
任益均头没有回头，等到嘈杂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缓步上前，然后一把掀了牌位前的供桌，供桌上的香炉烛台贡品随着一声巨响砸了一地，外面的人听到声音似是静了静，然后脚步声越发快速地往祠堂这边移。
 
任益均的性子向来就有些阴郁，任家很多人都害怕这个不喜欢说话脾气却是极坏的三少爷，却也没有人料到他真的敢砸了自家的祠堂。
 
任益均拿起了供案上一个牌位在手，低头看着牌位上的字。

第491章 祠堂显灵
任大老爷和大太太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当大太太看到祠堂里的一片狼藉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被任益言一把扶住了。
 
任大老爷气得浑身发抖地指着任益均。
 
任益均冷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位，做出要摔的姿势。
 
任益言惊喝一声：“三弟！别干傻事！”说着放开大太太就要冲过去阻止任益均的过激行为。
 
任益均却是冷声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摔了。”
 
闻言，任益言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显得有些不安和焦急。
 
就连任大老爷也被不敢上前了。
 
大太太却是猛然回头，撑着眩晕的身体，朝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敢往里面张望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个大丫鬟是个机灵的立即带着另外几个大丫鬟退下去将院子里惊疑不定的几个闲杂人等都赶到了后院，并找人管了起来，好在这里是祠堂，只有几个负责洒扫的婆子，所以不怎么费力。
 
大太太的丫鬟控制住人之后，又连忙马不停蹄地去找三少奶奶齐氏。任家上下现在谁都知道，任三少爷这人谁的话都不听谁也管他不住，唯独三少奶奶是他的克星。
 
任益均不理会在场之人的反应，只是看着手中的牌位沉声道：“曾祖父在上，曾孙今日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曾祖父。听世人言，家族之所以要建祠堂供奉先祖就是因为先祖在天有灵，能在关键时刻给子孙庇佑。现在任氏家族危在旦夕，正是祖宗们显灵的时候了。如果曾祖父今日不能回答曾孙的问题，那这些牌位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听到他的话，任大老爷终于抖着手指着他气吼道：“你闹够了没有！快把牌位给我放下放下！”
 
任益均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地对牌位道：“曾祖父，曾孙想要知道任家这座所谓的‘祖宅’的真正来历。”
 
此言一处，场中气氛便是一阵凝滞。
 
大太太看了看大老爷知道今日这事怕是无法善了，绞着手中的手帕心里的不安更甚，想要开口却又知道自己这个冤孽儿子一疯起来是什么人的话都不会听的，心里想着要不要干脆叫人上来先把任益均给制服了，以免他今日犯下大错无法回头。
 
任大老爷看着任益言居然会当着众人的面问出这句话也有些震惊，虽然现在祠堂里站着的只有她们四人，但是之前外面还站着几个仆从，难保不会被人给听见，任大老爷一时冷汗都下来了。
 
任益均讽刺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来对着大老爷正要说什么。
 
任大老爷一看他那不管不顾的眼神就知道要不好，当即气急败坏地喝道：“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任益均听到任大老爷的话终于扯了扯嘴角：“我以为父亲不愿意说，所以只能过来问曾祖父了，毕竟是他这一辈的事情，您知道的怕是没有他老人家清楚。”
 
任大老爷又是愤怒又是气恨，却是拿这个疯疯癫癫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什么办法也没有，最后只能隐忍着怒火有些疲惫地对大太太道：“你带着人先下去，别让人靠近这里。”
 
大太太看了看这对父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任益言与她一同出去。
 
任益均却是道：“大哥也是任家子孙，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任大老爷没说话。
 
任益言看了任益均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面上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太太见状叹息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自己出去了。
 
外面走廊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大太太想了想，转去了后院处理之前被丫鬟带到后院去的那些人了。
 
任大老爷这才道：“还不把牌位放下！”
 
任益言也劝道：“三弟，父亲已经答应说出真相了，你还是把牌位放下吧。”
 
任益均转身走到供案前，将手中的牌位放到了原处，然后却是站在安桌旁看着任大老爷没有动，仿佛只要任大老爷出尔反尔他就继续向祖宗寻求答案。
 
任大老爷已经被这个逆子气到了极点，反而渐渐冷静下来，见他如此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冷声道：“你想知道这座宅子的来历？没错，它原本确实是一户姓翟的人家的宅子，不过你刚刚那些言语不知道是从哪个不安好心的人哪里听来的，简直是无稽之谈。这宅子虽然之前是属于翟家，却是在翟家人都死于辽人之手后，你曾祖父花钱从官府手中买来的。”
 
任益均盯着任大老爷一字一顿地道：“翟家人是怎么死于辽人之手的？”
 
任大老爷面上虽然还算淡定，暗地里却是已经汗湿了衣背。
 
“那会儿正兵荒马乱的，翟家人运气不好……”
 
不想任大老爷的话还没有说话，“啪——”的一声，供案上的一个牌位却是突然掉了下来，摔到了地上。
 
任益均看了脸色难看的任大老爷一眼，嘲讽地道：“父亲，人在做天在看，您还是别说谎了，免得祖宗们到了地下日子也不好过，我们做子孙的还得替祖宗还债。翟家人死于辽人之手当真只是意外吗？”
 
任大老爷沉默了片刻，还是道：“自然是意外，不然……”
 
又是“啪——啪——”的两声，这次有两个牌位从供案上掉了下来。
 
任益言猛地瞪圆了眼睛，任大老爷也是死死盯着那摔下来的牌位半天说不出话来，两人都同时看向任益均。
 
任益言淡然道：“举头三尺有神灵，这可不是我摔的，谁知道是不是这座宅子里的冤魂作祟。”
 
任益言的话任大老爷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阴冷，就算任大老爷之前不信鬼神，这会儿心里也不由的有些发寒，却已经还是坚持道：“即便是有冤魂也不应该找到我们任家头上……”
 
然后令人震惊的情形出现了，供案上的牌位竟然开始噼里啪啦的自己往下掉。

第492章 最终妥协
任大老爷和任益言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带着些不敢置信的神色。
 
任益均回头看了一眼七倒八歪的牌位，语气笃定地道：“父亲，您在说谎。”
 
任大老爷脸色发白：“这……”
 
“父亲，您还要继续骗我们到什么时候？您敢再否定我刚刚说的话吗？”
 
任大老爷抖了抖嘴，却是再也说不出来半个字来了。
 
任益言看着任大老爷的神色，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忍不住唤道：“父亲？”他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还是希望能听到自己的父亲能开口否定任益均的话，他宁愿相信这是弟弟在胡闹。
 
可是任大老爷却是发不出声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一般，让他无法再否认任益均的话。
 
任益均道：“这么说您还是承认了？”
 
任益言等了许久也不见任大老爷有所表示，目光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道：“父亲，难道三弟说的是真的？这宅子还有翟家……”任益言想着任益均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发冷。
 
任大老爷闭了闭眼睛，终于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就是承认了？
 
任益均慢慢握紧了拳头。
 
虽然任益均刚才的行为一直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是其实他心里和任益言一样都是希望任大老爷能否认到底的，没想到……
 
“这些都是上上一辈的人的事情了……”任大老爷的语气很是疲惫与沧桑。
 
虽然他之前就知道一些任家和翟家的恩怨，不过一些具体的还是在任老太爷临终前几日才听他交代的，任大老爷听过之后心里也有过不安和惶恐，可是父亲的遗言却是不能违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任家的基业毁于一旦。
 
所以任大老爷原本是不想让小辈们知道这些的，他只想先找到那笔财物先让任家渡过难关，然后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至于翟家，如果将来有机会再去弥补。
 
听到任大老爷的解释，任益均却是冷笑着毫不客气地道：“您到真会异想天开！好事都让任家给占尽了，可是您有问过翟家人的意思没有？”
 
任大老爷闭上了眼睛，无话可说，一身的疲惫倦怠让他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毕竟是自己生父，任益均看到这样的任大老爷总算是暂时咽下了一肚子的刻薄话，但是该说的却还是要说的：“父亲，这座宅子不能再住下去了，那些矿山也不能留了，有人要就给他们吧，就当物归原主。”
 
任大老爷摇了摇头：“你祖父的遗言交代过……”
 
任益均不耐地打断道：“什么狗屁倒灶的遗言！他说遗言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子孙后代的死活？有没有考虑过子孙后代会不会良心不安是不是会遭报应？活人的事情就应该由活人决定。”
 
见任大老爷不说话，任益均转头对任益言道：“说说你的意见！就算任家找到了那笔财物，你敢花吗？”
 
任益言看了大老爷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语气艰涩地道：“父亲，还是算了吧。”
 
任益均脸色微缓，接下来的话却是依旧锋利如刀刃，刮得人心肝肺都疼：“您听到了？如果您还是要一意孤行的话，我们自然也做不得主，不过我会像三叔和五叔那样离开任家！从此以后，任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我无关！”
 
若是平时，任益言听到弟弟说这种话是无论如何都要劝说的，可是今日他看了任益均一眼之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皱着眉头低头不语。
 
任益均看了任益言一眼，对任大老爷道：“我和大哥都不会接手任家产业了，以后您看谁顺眼就交给谁吧。不过我们这房怕是已经找不出来能继承任家的男丁了。不知道留下遗言的祖父会不会觉得自己费尽了心思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任大老爷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任家东府和西府已经彻底断了关系，西府这边大老爷这一辈兄弟老三和老五都离开了任家，只余下了任大老爷这一脉。可是若任益均和任益言两人都放弃任家的话，任家就当真后继无人了。
 
“你……”任大老爷死死瞪着任益均，然后又看向任益言。
 
任益言注意到自己父亲的目光，向来唯长辈命令是从的他又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敢与父亲对视，意思表达得很明显，要与任益均共进退。
 
任大老爷狠狠闭了闭眼，然后一个酿跄差点站不稳。
 
任益均抿了抿唇：“您好好考虑考虑。”说完这一句，任益均也不在咄咄逼人，他回头看了那些牌位一眼，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讽刺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祠堂。
 
之后任大老爷和任益言也离开了祠堂，当时祠堂外面的情形任大老爷不敢让人知道，只有等大太太来了之后交代她亲自处理。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任大老爷和任益均刚一离开，供案上的罩布突然一动，然后从暗桌下爬出来了一个人，最后被地上的牌位磕到了膝盖，“哎哟”一声坐到了地上。
 
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之后，她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双手合什对着牌位求饶道：“诸位祖宗莫怪莫怪，我也是想要拯救一下任家的子孙后代，因为听说亏心事做多了会断子绝孙，我害怕……呵呵，你们能理解的哈？”
 
说完这一句，女子迅速果断地从祠堂里连滚带爬地溜走了，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任益均怒闯任家祠堂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手腕高超的任大太太压了下来没有传出去。
 
任大老爷从那一日开始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夜里总是做梦，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总是半夜惊醒。
 
原本那些挖井的人也都停了下来，任家恢复了久违的安静。对日薄西山的任家而言，这种诡异的安静令人不安。任老太太对这些事情却是一无所觉。
 
不过任大老爷也没有松口将宅子卖出去的事情。
 
任益均看不惯任大老爷这种没有丝毫担当的举动，等了三日之后终于耐性告罄，吩咐齐氏收拾好行礼离开任家。
 
任益均是认真的，他是个骄傲的人，还不允许齐氏在打包的时候拿走任家的一针一线。
 
大太太得到消息之后连忙来拦，任益均面对大太太的眼泪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道：“虽然我离开了任家，不过您始终是我娘，等以后任家倒了，您来云阳城找我们，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大太太原本想要让大儿子来帮忙阻止小儿子，不过任益言并没有来，大太太都快要绝望了，最后只能去见任大老爷，哭道：“儿子都走了，还守着这座宅子做什么？卖了吧都卖了去！谁乐意要谁要！没了儿子，你就算挣得个金山银山将来又能留给谁？你不卖的话，留下这个宅子家也散了！反正他们若是走了，我也是要跟着儿子走的！随你们怎么折腾去！”
 
成亲几十年，这还是大太太第一次与大老爷闹。
 
半响，大老爷捂住了自己的脸遮挡住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音：“那就卖了吧……”
 
大太太闻言，二话不说让人去拦住了已经走出了二门的任益均和齐氏，任益均得知任大老爷终究还是妥协了，便没有坚持要走。
 
任大老爷让人联系高家，表明想要卖掉任家的宅子和手里仅剩的几座矿山，问高价有没有兴趣想要接手。
 
尽管变卖家产不是任大老爷的本意，但是妻儿都坚持，他也被折腾得心力交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起任家的基业最终还是毁在了自己手里，任家大老爷好几日都没有出过书房的门。
 
高家那边还没有回应，任家变卖家产之事就传开了，任家下人们之间也开始人心惶惶，担心自己的去留。
 
然后最让任大老爷头疼的事情发生了，任老太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要死要活。
 
这件事情大太太是吩咐过要封锁消息的，尤其是不要传到老太太的耳中，可是最后不知为何还是让老太太知道了。
 
大老爷去见过任老太太一次，母子两人谈了不到一刻钟，任老太太就撒起泼来，一个茶杯扔出去让任大老爷的额头鲜血直流。
 
任老太太死活不同意卖了任家的宅子和产业，以为任大老爷是疯魔了。
 
最后大太太让人将任大老爷扶了下去，然后亲自来抚慰任老太太，温声道：“母亲您别生气，老爷只是一时糊涂，我再去劝劝他，他会改变注意的。”
 
说着大太太递给了任老太太一杯温茶。
 
任老太太被大太太哄得总算是心气儿顺了些，也确实是有些渴了，便接过茶碗喝了半盏，喝完之后正想说教大太太几句，却是连眼皮都挣不来了，最后莫名其妙的就倒在了自己的炕上不省人事了。
 
大太太弯身扶着任老太太躺好了，还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淡定地吩咐丫鬟道：“老太太最近精神不好，觉比较多，你们好生伺候着。”

第493章 心地善良的三少奶奶
任老太太房里的两个大丫鬟眼观鼻鼻观心：“是，大太太。”
 
大太太解决了任老太太之后并没有立即就离开荣华院，她心里还有疑虑，那就是到底是谁将消息传到任老太太这里的，她明明吩咐过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
 
想到刚刚儿子失望又决绝的目光，大太太心中一痛眼神却是渐渐锋利起来，任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有人暗中使坏，不然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大太太决定要彻查此事。她本就是当家太太，又有几分手段，所以没多久就查出来是任老太太房里一个二等小丫鬟趁着伺候老太太洗漱的时候告诉任老太太的，最后严刑逼供顺藤摸瓜竟然查到了四小姐任瑶音头上，大太太又惊又怒，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哀。
 
任瑶音被带到大太太面前的时候却是依旧面不改色，她最近被大太太软禁，消瘦了不少，气色也不如以前好。
 
大太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为何要这么做？”大太太有些不能理解地看着任瑶音。
 
任瑶音神色很淡定，半点慌乱和不安也没有。大太太是她生母，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将她如何，反正她已经被禁足了，没有比这更加严厉的处置了。
 
“娘，我不想嫁人。”
 
大太太闻言拍案怒道：“就因为这个家只有你祖母支持你去给人当妾所以你就连父母兄弟都能不要？你知不知道你三哥差点就要与家里断绝关系？”
 
任瑶音抿了抿唇，神色倔强道：“我被禁足了，哪里知道这些！”
 
大太太冷笑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却能将消息递给你祖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底下还有几个可以给你跑腿的人。”
 
任瑶音咬了咬唇，撇过了头去。
 
大太太看着油盐不进的女儿，感觉心中累及又失望至极。她是知道任瑶音手里有几个可用之人的，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想着她以后要出嫁手里不能一个心腹也没有，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将人暂时调开了了事，却不想女儿手里的人是这种用途。
 
可是任瑶音心里想的也没错，她就算犯的错再大，大太太也不能真的将她如何了，大太太不管对外人如何，对自己的几个儿女却是狠不下心的。
 
所以，尽管证据确凿，任瑶音也没有要认错的意思，大太太还是将消息瞒了下来，只是将任瑶音手里最后那几个人都给处理掉了，让她再也没有人手可用，身为一个母亲她又能如何？
 
可是任瑶音见大太太处置了她的人之后又要将她关回去，便冷声道：“娘，我说了我不嫁！如果您非要逼我嫁的话……”任瑶音顿了顿，坚决地道，“我就绞头发当姑子去，我说到做到，如果杨家不嫌晦气尽管来迎亲就是。”
 
大太太闻言，眼前一阵眩晕，软到在了座椅上。
 
大太太奈何不了任瑶音，任瑶音却是能抓住大太太的弱点，且一击即中。因为爱不对等，当父母的赢不了当儿女的。
 
最后大太太倚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摆了摆手，让人将任瑶音送回去，她已经疲惫得说不出教训的话来了。
 
这一回任瑶音什么也没说就跟着人下去了，因为她知道在短期之内大太太不会将她的亲事定下来。她想先探探父母的底线，等拖过祖父的孝期之后她就以命相逼，大太太只能妥协。
 
虽然因为女儿的事情失望难过，大太太休息了一下还是强撑着让人将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叫了过来。
 
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见大太太精神不好都关心地问了几句，被大太太含糊几句遮掩下去了，大太太交代两个儿媳好好开导安慰自己的夫君，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都恭恭敬敬地应下了。
 
大太太交代完媳妇之后正要打发她们退下，三少奶奶却是笑问道：“母亲，听说刚刚四妹妹出来了，她还好么？我和大嫂去看看她如何？”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她，她现在身体不大好，你们还是过一阵子再去看她吧。”虽然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媳妇，大太太还是想为女儿遮掩，并没有提她给老太太递消息的事情。
 
三少奶奶看了大少奶奶一眼，向来老实巴交的大少奶奶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上次母亲提到的那个杨家，媳妇又托人打听了一下，杨少爷人品很不错，这门亲事是不是要定下来？”
 
三少奶奶双手一合，欢喜道：“呀，那可真好！我们四妹妹那种人品啊，一般人哪里能配得上？这门亲事得早些定下来才好。”
 
大太太觉得齐氏对任瑶音这番夸赞听着让人有些别扭，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思想这些，见两个媳妇问起任瑶音的婚事，大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再看看吧。”
 
大少奶奶有些惊讶，大太太之前不是还很满意杨家么？
 
三少奶奶却是一针见血：“娘，是不是四妹妹看不上杨家所以少爷不肯？”
 
大太太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因为心里太过苦闷，她还是叹道：“瑶音说若是逼她嫁人她就绞了自己的头发当姑子。”
 
闻言，大少奶奶和三少奶奶对视了一眼。
 
三少奶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然后笑道：“娘，既然四妹妹想当姑子就让她当呗。”
 
大少奶奶一惊，连忙悄悄地拉弟媳的衣袖，给她使眼色让她别乱说话。
 
大太太果然气道：“胡说八道！好端端的当什么姑子！”
 
齐氏上前去给大太太按肩膀顺气，依旧笑嘻嘻的：“娘您别气，媳妇并不是真的想要四妹妹去当姑子。媳妇听说四妹妹前几日还让人送了上好胭脂水粉珍珠膏进府，您见过这么爱美的姑子么？媳妇觉得四妹妹今日这么说肯定是知道您和父亲舍不得她吓唬您的，您不如先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去庵堂里住住，让她静静心，说不定住着住着她就想通了呢？”
 
大太太皱了皱眉，想了想觉得齐氏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她还是有些犹豫：“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会不会对她的名声不好？”
 
三少奶奶不说话，反而向大少奶奶使眼色，因为有些话大少奶奶说出来比她靠谱。
 
憨厚的大少奶奶看着齐氏眼睛抽风似的，汗颜之余也只有硬着头皮道：“要不对外就说四妹妹是去为祖父念往生经的，加上为生病的祖母祈福？祖母之前生病的时候四妹妹的孝顺大家都看在眼里，应该不会有人怀疑的。”
 
三少奶奶点头狂补刀：“对啊对啊，外人反而会说咱四妹妹是真孝顺，等她出来以后名声肯定更好了啊。而且娘您想啊，四妹妹去过庵堂一次，等以后她再说出要当姑子的话，别人肯定也不会太过在意了。”
 
大太太听着有些动摇，她知道自己会对女儿心软，可是她若是一让再让的话，最后怕是会拗不过任瑶音。可是她能眼睁睁看着任瑶音去当妾吗？
 
大太太不由得看了齐氏一眼，对上齐氏眨巴眨巴的眼睛，大太太有些不悦，迁怒道：“你们就这么想把小姑子赶出门？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大少奶奶吓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低下了头。
 
三少奶奶齐氏闻言反到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蠢样看着大太太：“是啊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
 
大太太：“……”
 
大太太也反应过来自己迁怒媳妇有些不对，不过任瑶音的事情只能解决，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叹了一口气道：“罢了，那就让她去庵堂住一阵子吧。”
 
三少奶奶继续煽风点火：“娘，这件事情您不能亲自去办，不然您一心软就前功尽弃了！”
 
大少奶奶看了齐氏一眼，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向来憨厚（？）单纯（？）的弟媳此刻看上去有些像戏文里说的奸佞，眨了眨眼，大少奶奶又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她弟媳是个本分的大好人，怎么会是奸佞小人呢？
 
结果，这么想着的大少奶奶下一刻就听到齐氏道：“这件事情不如交给大嫂去办吧，大嫂人沉稳有细心肯定没问题啊。”
 
大少奶奶抬头呆滞地看着齐氏。
 
大太太想了想，看了大儿媳一眼，觉得这样到也不错，若是齐氏说把任瑶音交给她来看管她肯定会不放心的，不过如果是厚道听话的大儿媳的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显然，比起大少奶奶来，大太太更加有看穿人本质的能力。
 
“那就交给老大媳妇吧。”大太太终于决定道。
 
大少奶奶冷汗瞬间就出来了，觉得有些欲哭无泪，这种吃力不讨好一不小心就得罪人的差事为啥会落到她头上？
 
从大太太哪里出来的时候，大少奶奶脚步都有点飘。
 
其实挽着她大嫂的手，一脸奇怪：“大嫂你怎么了？不舒服？”
 
大少奶奶看向齐氏，期期艾艾的：“我……我怕我应付不来，要不还是，还是跟母亲说让她另外派人吧？”
 
齐氏皱眉：“这怎么行！长嫂如母！教育妹妹的事情还有谁能比你合适？”
 
大少奶奶被齐氏义正言辞的语气说得一阵惭愧。
 
齐氏又笑着安慰道：“不过大嫂你也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嘛。”
 
大少奶奶眼睛一亮：“真的吗？”
 
齐氏一脸憨笑地点头：“当然，大嫂你平日里对我这么好，我不帮你谁帮你？你放心，不好办的事情我给你办，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得罪人的！不过你可别告诉娘了，她会骂我多管闲事的。”
 
善良的大少奶奶连忙点头：“我知道，您放心，你这么帮我我不会出卖你的。”想起四妹妹任瑶音那双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睛，大少奶奶觉得有了齐氏帮忙，她总算不那么害怕了。
 
大少奶奶心想，三弟妹果然是个大好人。
 
齐氏笑眯了一双眼睛，心想：为了她家少爷，为了家庭内部的稳定团结，当坏人剔除不安定因素什么的……她真是牺牲大了。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这日傍晚，当大少奶奶和齐氏站到任瑶音面前的时候，任瑶音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亲要把我从到庵堂里去当姑子？这不可能！”
 
大少奶奶无措：“确实是娘让我来送你去庵堂的。”
 
“我要见母亲！”任瑶音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看着大少奶奶冷冷地道。
 
大少奶奶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就被齐氏打断了。
 
齐氏一脸惊讶：“咦？不是四妹妹你自己想去庵堂当姑子的吗？母亲她原本是舍不得的，可是当父母的总是容易心软么，哪里拗得过做儿女的？母亲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顺了你的心意算了。你不知道，为了做出这个决定母亲都病倒了，所以你暂时怕是见不到母亲了。”
 
任瑶音被齐氏一噎，半响说不出话来。
 
大少奶奶看了齐氏一眼，默默地退到她身后去了。
 
任瑶音看了看跟着两位嫂子一同进来的几个婆子，忍着气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就算要去还是等明日再说吧。而且我还需要收拾一些东西。”
 
若是别的媳妇，见小姑子这么说肯定也就同意了，至少大少奶奶是想要点头的。
 
不想齐氏却是表现得难得强势，她笑了笑：“四妹妹你可能不懂，这去庵堂就跟嫁人一样，出门的时候是需要选好时辰的，我已经找人算过了，这几日就今日这个时辰最好了。至于收拾东西么……”齐氏一脸莫名其妙，“四妹妹你不是去当姑子的么？出家人两袖清风，你需要收拾什么啊？不过母亲心疼你，还是让人给你准备好了铺盖的。”
 
大少奶奶：“……”
 
任瑶音：“……”
 
“送四小姐出门。”齐氏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几个婆子连忙上前恭谨地道：“四小姐请！”
 
任瑶音愤怒道：“齐月桂，你疯了！”

第494章 一败涂地
齐氏眨了眨眼，走向任瑶音，一边委屈道：“四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好心顺便过来送你一程。”
 
任瑶音正要发火，齐氏脸上却是突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
 
一个原本站在齐氏身后的高大婆子突然蹿了上前，二话不说一掌劈在了任瑶音脖子上，任瑶音连声都没有发出来就翻了个白眼软到在了这婆子怀里。
 
众人：“……”
 
“抱四小姐上马车，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齐氏面不改色地吩咐道。
 
大少奶奶呆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月桂……这……这样不好吧？”大少奶奶被吓得腿都软了，任瑶音可是婆婆的掌上明珠！她怎么也没想到齐氏会这么干。
 
齐氏给了大少奶奶一个安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没事，我们是为她好嘛，她以后会懂的。”
 
脸色苍白的齐氏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任瑶音被人抱上了马车，齐氏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几个婆子是……”
 
原本大少奶奶想带丫鬟过来的，结果齐氏说她带人来，大少奶奶就没有多想，可是那几个婆子看上去有些陌生，尤其是动手打晕任瑶音的那个，大少奶奶心里很是不安。
 
齐氏不在意道：“哦，那是我找我家少爷借的人，你放心要算账也算不到咱俩头上。”
 
任益均打了个喷嚏。
 
大少奶奶欲言又止地道：“可是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过分了？万一以后四妹妹跟母亲告状，我们……”
 
作为一个顺从的媳妇，大少奶奶是很怕婆婆的。
 
三少奶奶安慰她道：“就算四妹妹要告状，也是告我的状，大嫂你放心，到时候我不会牵连你的。”
 
大少奶奶急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为了帮我才来的，我怎么能让你承担责任！如果四妹妹告诉母亲，我，我会一力承担下来的。”
 
三少奶奶看着明明害怕得脸色惨白，却还是一脸坚决的大少奶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轻轻挽住了大少奶奶，难得正经地道：“大嫂你别怕，四妹妹她若是不学好了我保证她没有机会到母亲面前来告状的。而且就算是她告状了，也有我家少爷去承担，我们不会有事的。”
 
大少奶奶惊讶：“那万一母亲想四妹妹了去探望她……”
 
三少奶奶打断道：“这些都由我来应付，我有办法的。”
 
看着信心满满的齐氏，大少奶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道：“你，你不怕么？”不怕被婆婆责备，不怕被任家休弃？
 
齐氏微微一笑，难得地叹道：“不怕，因为我无所求。而我想要的，已经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大少奶奶愣愣地看着齐氏，她没有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的齐氏会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来，心里顿时有些羡慕和崇拜。
 
而此刻齐氏心里想起那个人，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暗自握拳：少爷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你周围的所有妖魔鬼怪，我都帮你消灭掉！消灭掉！
 
三少爷任益均，揉了揉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任瑶音在庵堂里醒来之后，气得全身发抖。
 
她以为以她的本事想要从庵堂里出来会很容易，想着回去以后一定要让齐氏那个贱人好看，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无论她怎么想方设法贿赂庵堂里的尼姑，传出去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信，她被拘束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连自己被关在那个庵堂里都不知道。每日里只能闻到香火味听到沉闷的木鱼声。
 
任瑶音一开始还以为是她母亲对她太失望了要给她教训，因为她不信齐氏能有这个本事，她想着要不自己先在母亲面前服个软，等出去了再做计较，可是在试过与给她送饭的小尼姑沟通之后，她绝望地发现就连她的母亲她也联系不上了，她被不知道什么人给软禁在了不知道哪个庵堂里，身边一个可以用的人也没有，任瑶音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而任瑶期却是收到了三嫂齐氏的感谢信，齐氏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惨不忍睹，信的内容也十分简单：地方不错！谢谢帮忙！信后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齐氏自然是没有可能将任瑶音软禁在庵堂的，不过她还有小伙伴啊！
 
任家。
 
任大老爷头上还裹着纱布，有些内疚地问大太太：“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每次去看她她都没有醒，都是我不孝……”
 
大太太温声打断任大老爷道：“与老爷你无关，自从老太爷去世之后老太太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大夫来看过了，说并无大碍，只是精神不佳需要多休息，好生照料着以后会好起来的。”
 
大老爷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你多照看点，家里的事情也要你多操心了。”
 
大太太低头道：“我知道的，老爷放心。”
 
于是任老太太就这么被自己的儿媳妇给软禁了，任家没有了老太太的阻拦，任大老爷与高家的接触也很顺利，高家愿意买下任家的宅子和矿山，最近几日双方正在协商。
 
大太太没有想到的是，她对付自己的婆婆这一招被媳妇现学现用了。
 
大太太问大少奶奶：“音儿最近怎么样了？”
 
大少奶奶低头回道：“四妹妹身体很好，心情也好了不少，每日里读书画画，偶尔抄抄佛经，前几日还偷偷让小尼姑给她从外面买了些雪花膏和头油。”
 
大少奶奶不会说谎，这些是她从三少奶奶那里听来的，她信了，所以大太太也信了。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再多待些日子吧，等她心都静下来了再去接她回来。”
 
最近任家事情太多，等卖了任家的宅子之后他们就要搬离任府，虽然已经另外买好了一处宽敞的四进宅院，不过家里的一些东西都需要规制好，库房也要重新对账，大太太忙得脚不沾地，没有空去烦任瑶音的事情。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正被媳妇往死里欺负。
 
倒是大太太发现自己的小儿媳妇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记账之类的事情却是学得很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记账本的，且交给她一些小事情也能爽利的完成，不由得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这阵子便将两个媳妇都留在身边调教。
 
虽然任家败了，但是总算还能保证一家子人衣食无忧，大太太希望两个儿子都能好。
 
就这样，在韩老太爷没有回来，任老太太被“卧病在床”的时候，任家和高家背后的韩家已经悄悄的完成了一笔买卖。
 
翟家的祖宅和原本翟家少奶奶手里的矿山都回到了韩家人手里，任家经营了三代的基业终于彻底垮塌，任家除去从高家手里拿回来的一笔不大不小的银子之外，什么也不剩了。不过好歹一身债务都了清了。
 
这年五月，任家终于从住了几十年的“祖宅”里搬离，一家子离开任家的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任家只剩下了他们那一房那么几个人，库房里的东西以及一些家具器物早几日已经搬到了新宅里，所以他们一大早从任家大宅离开的时候竟然十分的清冷，这种清冷让大老爷和大太太都有些悲从中来，落寞黯然。
 
任老太太依旧全身无力昏昏沉沉，被人抬上马车的时候她只是手指痉挛了一下，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浑浊的眼泪却是不停地从眼中落下。
 
任老太太的大丫鬟拿出帕子，仔细地替任老太太擦了眼泪，柔声道：“老太太许久没出门了，眼睛见不得光吧？没关系，马上就要到新宅了，到时候您再好好休息。”
 
任老太太身子一抽，没了动静。大丫鬟给老太太理了理衣襟，轻轻地打着扇。
 
两位任家少爷的马车里倒是安静的很，没人听到她们三少爷偶尔压低了声音，气急败坏的训斥声。
 
“死丫头！你的脚就不能放好了！踩到你家少爷我了！”
 
“那是我画画用的宣纸，不是给你揩鼻涕的，你个蠢货！”
 
“住手！放下我的……”
 
不远处，韩云谦静静地看着任家的马车缓缓驶出了任家大门，他走到门前，抬头看向门楣上“任府”那两个已经有些蒙尘的字，矗立良久，才叹息一身转身离开了，并没有进府。
 
等韩家老太爷匆匆从西北赶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韩老太爷韩东山双目阴沉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孙儿，抬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力道大得几乎能让人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韩家大少爷却是面不改色，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步子更是极稳。
 
“谁给你的胆子！”韩东山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道，没有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扑上来亲自将自己的孙子给撕了。
 
韩云谦不动声色地将口中的血吞咽了下去，淡声道：“祖父，是时候该结束了。”
 
韩东山如同困兽一样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猛然回头一脚踹向韩云谦的腹部。
 
韩云谦顿了顿，还是没有动弹，硬生生地接住了韩东山这一脚，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皱了皱眉，喉中涌出来的血也从嘴角溢了出来，韩东山这一脚丝毫没有留情，韩云谦内腹重伤，但是他依旧惨白着脸色站直了身体。
 
韩东山像是没有看到孙儿的惨状，面色扭曲着狠厉道：“结束？做梦！要想结束除非任家的人死绝了或者我死了！”
 
“宅子和矿山都拿回来了又能怎样？别以为这就算完了！原本我还想留他们的狗命一些日子好好玩玩，不过既然你没有那个耐性，我就给他们来个痛快的吧。”韩东山看着韩云谦，脸上突然露出来一个诡异的笑容，扭曲了他本来英挺的眉目。
 
韩云谦看着自己的祖父，漆黑的眸子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韩东山冷冷地道：“既然你不愿意去做，我也不勉强你，在他们一家人死绝之前你就给我好好的待在院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说着韩东山就唤人进来，把韩云谦带下去。
 
韩云谦抬脚的时候，步子有些虚浮，但很快他就稳住了。
 
“祖父，就算您的行为会给韩家上下带来灭顶之灾，您还是坚持要这么做吗？”韩云谦的声音里依旧沉稳，听不出来半分情绪。
 
韩东山一脸冷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个仇非保不可！”
 
韩云谦闭了闭眼，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了。”说完这一句，他便一步一步地离开韩老爷子的书房，虽然步子有些慢，却让人看不出半点不稳，还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韩东山看着孙儿的背影，冷哼一声，没有当一回事。他现在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将任家的人赶尽杀绝。
 
韩云谦走后，韩东山唤了自己的心腹进来：“任家的人都搬到了哪里？”
 
心腹说了一个地址，还是在白鹤镇上，只是离着原本的任家宅子有些远，位置也有些偏。
 
韩东山露出一个令人心底发寒的阴冷笑容：“四进的院子么？这位置倒是不错，天干物燥的，一把火就能烧了个干净！”
 
那心腹头都不敢抬，只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放火？”
 
韩东山笑容惬意：“我想不出更合适他们的死法了。你找人去办，手脚干净点，记住要给我烧活的！且一个活口也不要留下。”
 
心腹闻言出了一身冷汗，烧活的意思就是先把人活活烧死，不是杀了之后再焚烧尸身。
 
“属下明白了。”心腹低头退下了。
 
当书房里只剩下韩东山一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忍不住狂笑起来。这笑声却是让书房外面候着的几个随从从心底深处冒出了一股寒气。
 
这一日，韩老太爷的心情极好，用晚饭的时候比平日里多添了一碗饭。
 
在祖母房里用饭的韩攸见祖父心情不错，便小心翼翼地道：“祖父，我可不可以带些吃的去看哥哥？听说他生病了，我能不能请给大夫进府？”
 
韩老太太看了韩老太爷一眼，虽然没有说话，眼中却是含着担忧。
 
站在韩老太太身后布菜的姜氏不动声色地给韩老太太的菜碟里舀了一勺子豆腐。
 
韩老太爷脸上冷了下来，看向韩攸：“谁告诉你你哥哥生病了？”
 
韩攸吓得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红着眼睛道：“我……我……我看哥哥的时候听外面守着的人说的。”
 
韩老太爷冷哼一声，撂下手中的筷子拂袖而去。
 
韩攸眼中的泪水立即涌了出来，韩老太太轻叹了一声，将韩攸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你祖父他没有责骂你的意思。”
 
姜氏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韩攸，又看了看韩老爷子离开的方向，不由得若有所思。
 
这日三更的时候，韩老太爷起身了，韩老太太被惊醒了起身疑惑道：“老爷？”
 
韩老太爷淡声道：“我有事出门。”说完，系好外袍就离开了。
 
韩老太爷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之后，便看到心腹候在门口，走上前去问道：“准备得如何了？”
 
心腹低头道：“万事俱备，只等时辰一到就动手了，主子，您还是在府中等消息吧？”
 
韩东山笑了：“这种时候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们被烧成灰烬才有趣。”
 
韩东山抬脚出门，心腹低头跟上。
 
为了不被人撞上，韩东山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从韩家驶出，缓缓的向白鹤镇南面行去。
 
韩东山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惬意的笑，多年的心愿眼看着今日就要达成，韩东山心里的快意自不必言说。
 
这一路上，他忍不住回想起当年看到自己的至亲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他心中的仇恨今晚就要被一场大火洗涤干净。
 
正当韩东山想着任家一家老小惨死的惨状时，马车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韩东山眉头不由得一皱，按路程算，应该还没到地方才对。
 
他唤了一声心腹的名字，外头却没有人应答，韩东山想着不对，一把掀开了马车帘子。
 
却见自己的马车此刻正停在一处偏僻的夹道里，一轮清冷的弯月挂在上空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他的马车前方挡住了路，光线昏暗让人开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但是韩东山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韩东山微微眯眼，跳下了马车，一双狠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熟悉的身影：“谁准你出来的？让开！”
 
相比较于韩东山的狠厉，韩云谦的声音淡然得多：“祖父，回去吧，还来得及。”
 
韩东山冷笑：“你好大的胆子！”似是想到了什么，韩东山不由得朝一旁看去，一个人影站在远处头深深低着，正是他的心腹。
 
韩东山眯了眯眼，看向韩云谦，“李威也被你收买了？”
 
韩云谦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韩东山气急而笑，指着韩云谦点头道：“很好！你很好！我果然没有培养错你！我身边还有多少人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说出来让我开开眼。”
 
韩云谦对韩东山的怒火视而不见，只是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韩家给你的仇恨陪葬。”
 
韩东山怒道：“我才是韩家家主，我想让谁死谁敢不死？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韩云谦沉默了一瞬，然后淡声道：“祖父，你忘了这是韩家不是翟家，这一点你能忘记我却不能。”
 
韩云谦这一句话让韩东山脸色难看道极点。
 
世人都快忘了，韩老太爷并不信韩，他是招婿进的韩家门。多年的顺风顺水说一不二让韩东山自己也忘记了这一点。他没有想到会有一日由自己的孙子来挑明。他是韩家家主，却并不姓韩。韩家与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我并没与收买任何人，他们本就是我韩家的人。”韩云谦面无表情地道。
 
因为你从未将自己当作韩家的人，所以你不会明白这一点。这一句，韩云谦并没有说出口。
 
“很好，所以你想对我动手？”韩东山声音阴冷地道。
 
韩云谦顿了顿，认真问了一句：“祖父愿意放过任家的人跟我回去吗？”
 
韩东山冷笑：“不可能。”
 
韩云谦叹了一口气，然后没有半分犹豫地抬手道：“送老太爷上马车。”
 
他的话音才刚落，马车后面的几个原本跟着韩老太爷出门的随从便迅速地围了上来。
 
韩东山又惊又怒：“韩、云、谦！”
 
韩云谦听而不闻，站在原地没有动，默默地看着那几个随从制服了韩东山将他带上了马车。
 
直到韩老爷子的马车往原路消失在了视野中，韩云谦才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没有动的李威，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你做得很好，以后你还是依旧跟在祖父身边伺候吧。”
 
李威暗中在衣服上擦干了自己手中的冷汗，低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韩云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原本自己祖父的心腹，安抚道：“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韩家就会覆灭，所以你无需自责。”
 
李威很感激韩云谦在这个时候还会反过来安慰他，不由得道：“老太爷那边……”
 
韩云谦面无表情：“祖父总有一日会想明白的，韩家不该为了翟家仇恨陪葬。”
 
李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少爷，这次我们也算是被形势所迫，谁让任家当年攀高枝儿还真攀对了呢，如果不用顾忌任家三房那些人的话，少爷，你会帮老太爷报仇的吧？”
 
韩云谦沉默了片刻，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李威看着韩云谦挺拔而孤寂的背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他之所以会背叛韩老太爷也是因为明白形势所迫，他有老有小，与少爷一样不愿意让一家人给韩老太爷的仇恨陪葬。
 
韩老太爷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他终究不姓韩。
 
已经搬到新宅的任家的人这时候都睡得很熟，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第495章 密室的秘密（一）
这一日下午，任瑶期刚从王妃的九阳殿回来，却发现上午已经出门去的萧靖西在屋里。
 
“不是说晚上才回来吗？”任瑶期惊讶道。
 
萧靖西微微一笑，起身道：“下午有事吗？”
 
任瑶期想了想：“等会儿要去一趟兰樨殿太妃娘娘那里抄佛经。”
 
萧靖西走上前来，轻轻捏了捏任瑶期的鼻子：“我让人去太妃那里说一声今日不去了，你去换身轻便些的能出门的衣服。”
 
任瑶期拍开萧靖西的手疑惑道：“要出门？”
 
萧靖西眨了眨眼：“带你去个地方。”
 
任瑶期很是好奇：“什么地方？”自成亲之后两人很少一同出门，看萧靖西这样，也不像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的模样。
 
萧靖西轻轻推了推任瑶期的肩膀，将她推到了内室，一边笑道：“先去换衣裳，等会儿再细说。”
 
任瑶期无奈，只有将丫鬟叫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萧靖西坐在一边等任瑶期梳妆好了才走上前来，弯身从镜子里打量任瑶期，打量了半天却是皱了皱眉。
 
任瑶期有些莫名：“怎么了？”
 
萧靖西转过头来打量她本人，然后道：“好像哪里不对。”
 
任瑶期啼笑皆非，斜睨着他玩笑道：“哪里不对？莫非你今日才看出来我披了一张画皮？萧公子，乱七八糟的书你以后少看一点。”
 
任瑶期这话要从她不小心在萧靖西的书架上翻到了基本当世在闺中小姐们当中流行的话本小说说起。
 
萧靖西闻言轻咳一声，耳根微红，让任瑶期惊奇不已。
 
事实上自从两人成亲之后，某人的脸皮越长越厚，任瑶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萧靖西红耳朵的模样了。
 
任瑶期不知道，萧靖西当年为了追求美人很是下过一番苦工的。矜持傲气如萧二公子，自然放不下身段去请教别人怎么追求心仪的姑娘，不过萧二公子相信一句话，任何知识只要他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
 
所以有一段时间萧二公子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没有人知道高贵冷艳的萧二公子当时窝在书房里暗搓搓地看的竟然是一本本的话本小说。
 
任何人都有秘密，萧二公子也不例外，他没有想到这些书最后会被任瑶期看到，还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时不时的被任瑶期拿出来取笑。
 
他要是早知道……
 
萧靖西若无其事地避过任瑶期戏谑的目光，从她的梳妆盒里拿出来一块螺子黛，沾了沾水，一本正经地道：“右边的眉淡了，我给你画。”说着不由分说地用手抬起了任瑶期的下颌，专注地给她画起了眉。
 
任瑶期含笑注视了萧靖西一会儿，强忍着笑意由着他去了。
 
萧二公子还皱着眉头不满意：“你别笑啊，一会儿画花了可别怨我。”
 
任瑶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来，然后萧靖西手一抖，眉毛果然花了。
 
等两人收拾好了出来，萧靖西总算是恢复了他一贯在外人面前的高贵冷艳，只有任瑶期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抑制不住。
 
上了马车之后，萧二公子终于忍无可忍：“夫人，你再对我笑，是想让口脂也花了吗？”
 
任瑶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不搭理他了。
 
原本任瑶期以为萧靖西只是带她去云阳城里的什么地方，却没有想到马车竟然出了城门上了官道。任瑶期有些惊讶地发现马车竟然是朝白鹤镇的方向去的。
 
“我们这是去哪里？”任瑶期放下帘子问道。
 
萧靖西给任瑶期到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你猜？”
 
任瑶期：“……”
 
进了白鹤镇之后，当沿途的建筑越来越熟悉，任瑶期反而淡定了。当马车在她熟悉的大门前停下来的时候，任瑶期只是默默地被萧靖西扶着下来马车，抬头看着那块蒙尘的门匾半响无言。
 
萧靖西拉着任瑶期的手，牵着她走上了台阶，进门的时候并没有人迎上来，门房里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任瑶期站在前院的影壁前，看着空荡荡的宅院，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座宅子已经到了韩家手中吧？”任瑶期转头看向萧靖西。
 
她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家的事情还是知道得清楚的。
 
萧靖西点了点头，拉着他走进了垂花门，沿着游廊往内院里去。
 
这条路任瑶期曾经走过了无数遍，但是还是第一次与萧靖西并肩走在这里，四周的空旷寂静让她感觉到很陌生。不知道是不是有身边的这个人在的关系，这座平日里另她十分厌恶的宅子今日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令人压抑了，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心绪之后就跟着萧靖西往前走，甚至还有闲情跟萧靖西探讨一下这座大宅子里的风水格局。
 
萧靖西笑道：“这里的风水格局倒是令人意外。”
 
任瑶期叹道：“书上说命数和风水是相辅相成的，只可惜这里的风水再好，翟家和任家这样的普通人家终究还是压不住。”
 
这个宅子的两任主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结局。
 
萧靖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若有所思。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任瑶期叹问道。
 
萧靖西低头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是被任瑶期打断：“我不猜！”
 
萧靖西不由得低笑，捏了捏她的手道：“韩云谦说送要送燕北王府一份薄礼，我便带你来瞧瞧。”
 
任瑶期闻言一愣，心里不由得猜测韩云谦口中的薄礼是什么东西，她心里有了些猜测。
 
萧靖西倒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完全不用任瑶期领路，任瑶期不由得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已经来过了？”
 
萧靖西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啊，我想与你一起来。不过之前韩云谦给我画了张图。”
 
任瑶期不说话了。
 
萧靖西带着任瑶期转到了花园，任瑶期看着花园四周被新挖出来的几个深洞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洞虽然并不算大，却挖得极深，少说也有七八丈，好好的院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洞破坏得失去了往日的美感，如果夜里往这边来的话说不定还会不小心掉下去。
 
不过因为这些洞，如果地下有密室的话很容易会被发现。
 
萧靖西牵着任瑶期避开了那几个黑漆漆的洞，来到了池塘边。
 
任家的花园子正中有一个荷花池，五月的燕北还带着些凉意，荷塘里的荷花并没有开，就连荷叶都有些无精打采的。萧靖西牵着任瑶期绕荷花池边上的假山转了一圈，然后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身灰衣的萧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朝着萧靖西和任瑶期行了一个礼之后就转身钻进了假山里。
 
任瑶期惊讶地挑了挑眉：“在这里？”
 
萧靖西回了任瑶期一个微笑。
 
任瑶期不由得十分差异，这花园子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去处，任家的女儿孩子们没事就喜欢来逛院子，丫鬟婆子们有时候也会进来，尤其是假山这一出因为有个荷花池，夏日里是乘凉的好去处。任瑶期没有想到韩家的密道竟然会在这里。
 
萧华在假山里待了大概有一刻钟，若不是任瑶期听到从假山里传出来了细微的敲打声还以为萧华已经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了。
 
好在无论是萧靖西还是任瑶期都极有耐性，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萧靖西正想着要问任瑶期要不要四处走走，假山里却是突然传来咔嚓一声的机括声，然后“轰隆轰隆”轻微的震动之后不知道什么被开启了。
 
任瑶期和萧靖西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萧华很快就从假山里钻了出来，低头禀报道：“主子，里面确实有密道，按照您说的方法已经打开了。为安全起见，属下先下去查探一番，您和少夫人再下去吧。”
 
萧靖西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若是他自己的话，他到不怕什么机关陷阱，不过和任瑶期一起进去的话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萧华二话不说就又钻进了假山里，这一次他又过了半刻钟才从里面出来。
 
“主子，没有机关。”
 
萧靖西点了点头，牵着任瑶期钻进了假山里。
 
这座假山任瑶期自然不陌生，年幼的时候她和几个姐妹经常来玩耍，假山中央是中空的，地方还不小，由于假山顶部有通光口，所以白天的时候里面还算亮堂。
 
不过任瑶期进去的时候发现就连这座假山里也被挖了一个深约六七丈的洞，不由得笑了。
 
“密道竟然没被发现？”
 
萧靖西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用手轻轻的捧着她的脸让她转了头，任瑶期便看到在她背后，假山靠近池塘的那一处石壁居然打开了，被萧靖西拉着走过去一看，石壁下是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阶梯，竟然倾斜着通向了荷花池下方。
 
任瑶期惊讶道：“这怎么会？这座荷花池很深，下面全是松软的淤泥。”
 
萧靖西笑了笑，眨眼道：“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靖西顺着那条密道就走了下去，任瑶期连忙跟上，由于密道只容一人通过，萧靖西便将右手背在身后小心地牵着她，一边还提醒她小心别碰头，因为有所准备他的左手还拿着一个能照明的火折子。
 
这条密道十分狭窄，萧靖西更是微微弯腰才能通过。
 
任瑶期发现密道不仅狭窄还很长，四周的空气十分湿润阴冷，钻入鼻尖的还有一股子腐烂的淤泥味道，若不是有萧靖西在，任瑶期自己就算是发现了这么一条密道也不会想下去看看的。
 
萧靖西一边提醒任瑶期小心，一边笑道：“你知道为何萧华刚刚打开这个密道就用了近一刻钟么？”清雅的声音在狭窄悠长的密闭空间里响起，似有回响。
 
任瑶期想了想：“这密道不好打开？”
 
萧靖西道：“嗯，居然用上了机关术。若是有人想用暴力挖开的话这条通道的话，这条密道的石阶就会坍塌，堵住里面的密室入口。”
 
任瑶期不由得皱眉：“按理说翟家只是一户普通的富户，为何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来建这样一座密室？难道还真藏了什么稀世珍宝不成？”
 
萧靖西笑道：“有没有稀世珍宝，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要照顾任瑶期，两人下去得速度不快，不过总算是踩到了平地上了，任瑶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里已经是池塘底部了，因地下空气常年不流通，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萧靖西回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不舒服？要不还是上去吧？是我欠考量了。”
 
任瑶期拉住了萧靖西，笑道：“已经下来了，不进去看看稀世珍宝我可不甘心。我没事，适应一下就好了。”
 
萧靖西见任瑶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便放了心。
 
他们前方有一个已经被打开的石门，依旧是只容一人通过。
 
萧靖西用火折子点燃了挂在石壁上的一盏油脂灯，然后提着灯牵着任瑶期走进了密室。
 
到了这里，任瑶期的心里到真有些好奇和期待了。
 
她知道这个密室很久了，任家从她曾祖父开始就想要找到密道的入口，翟家惹来杀身之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怀璧其罪。只可惜直到任家搬出这个宅子都没有成功，没想到她有能亲眼见到的这一日。
 
走进去之后任瑶期就不由得有些失望了，这只是一间十分普通的石屋，虽然不像是外面的通道那般狭窄，却也仅仅是她在娘家时候的卧房那么大，石屋两边堆放着十几口大木箱子，箱子上的红漆剥落得厉害，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正对着门的方向有一个供桌，供桌上有香案果盘，香灰落满了香案，果盘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任瑶期拉着萧靖西走近了一看，发现供桌后面供奉的玉像之后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任瑶期偏头仔细打量着那座不过一尺来高的玉雕像。
 
“是九天玄女。”萧靖西道。
 
任瑶期皱了皱眉：“九天玄女？很少有人在家中供奉这个……”
 
萧靖西沉吟着接道：“除了武将家。”
 
任瑶期挑眉看向萧靖西。
 
萧靖西笑道：“传说九天玄女是黄帝的军师，上古时候的女战神，深谙军事韬略，所以有些武将家中会供奉这个。”
 
任瑶期点了点头，疑惑道：“翟家祖上是武将？”
 
萧靖西拉着任瑶期走近那座雕像，低头打量雕像下面的那一口木箱子。箱子就放在供桌上，似是檀木所制，比旁边堆着的那十几口巷子要小一些，上面还有一把锁。
 
任瑶期打量了一下四处，想要找一下看看有没有钥匙能打开这口箱子，却是一无所获。
 
萧靖西拉住了她，笑道：“找什么？这不是普通的锁，而是机括缩，钥匙打不开。”
 
任瑶期拿过萧靖西手中的油灯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那是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的双虎头黄铜锁，因为这里的空气湿润，上面已经起了青绿色的铜锈，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有五个咬合在一起的齿轮，每个齿轮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细小的字。
 
任瑶期倒是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种机括锁，只要转动五个齿轮将正确的字对准到正确的位置上就能将锁打开。
 
任瑶期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阵，然后问萧靖西道：“既然韩云谦有告诉你密道的机关，那么应该也告诉了你这把锁的密言吧？”
 
谁知道萧靖西却是摇了摇头：“没有。”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这么说看不成稀世珍宝了？”
 
萧靖西想了想，皱眉道：“你很想看？”
 
任瑶期故意为难萧靖西道：“是啊，可惜你打不开，那就算了吧。”
 
萧靖西闻言只是挑眉笑了笑，也不辩解，只是拉着任瑶期走开了，一边温声道：“先看看别的箱子里是什么。”
 
除了供案上的那一口箱子之外，这屋子里的另外十几口大箱子都没有上锁，萧靖西随手打开了一个，发现里面是一箱子瓷器，从四方的粉彩将军尊到小小的鼻烟壶种类不同，大小各异，萧靖西仔细辨别了那一只粉彩将军尊之后就点了点头下结论道：“是珍品。”然后关上了箱子，去开另外一只。
 
旁边的一只大箱子里装的是玉件，也都是绝世珍品，任瑶期甚至辨认出了其中一对夜光杯是南面一个小国的工艺。
 
不过萧靖西和任瑶期见到这么多的好东西也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并无惊喜之色。
 
直到打开第三个箱子发现里面是一箱子被密封好保存完好的书画的时候，萧靖西笑了，对任瑶期道：“这个箱子说什么也得搬回去，可以讨好泰山大人。”说着还从里面拿出一幅画来仔细看了看，十分满意的样子。
 
任瑶期：“……”
 
两人围着密室转了一圈，发现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一些价值不菲又不好携带的器物，虽然只是随便看了几眼，也能看出来当年翟家的家底确实不薄。
 
等看完了箱子之后，萧靖西又拉着任瑶期走到了供案前打量起来那只上了锁的檀木箱子。
 
任瑶期看着萧靖西略带思索的表情，好奇道：“怎么？能打开？”
 
萧靖西回了任瑶期一个灿烂的笑脸，差点晃花了任瑶期的眼：“既然你想看，我怎么也要想办法打开才是。”
 
说着萧靖西将手中的油灯交给任瑶期，自己凑过去摆弄起那只锁来。
 
任瑶期见状也不阻止，站在一旁看着。
 
萧靖西将那几个齿轮上的字都转着看过了，然后试着猜测锁上的密言，只可惜萧二公子终究不是神，猜了两次都猜错了。
 
任瑶期看他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道：“算了，让人弄上去找人来开吧，这种锁怕是……”
 
任瑶期话音还没说完，却突然听到“咔嚓”一声，然后是机括运转的声音，不由得愣了愣。
 
萧靖西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回头来看着任瑶期眨了眨眼。
 
任瑶期看着某人脸上暗暗得意的神色，不由好笑，便好不吝啬地夸道：“公子好厉害，佩服佩服！”
 
萧二公子看着任瑶期，认真地低声道：“只要是你想要的。”
 
任瑶期不由得红了脸，萧靖西顺势低头在任瑶期额头上亲了亲，然后拉着她走过去：“如果里面不是稀世珍宝你会不会很失望？”
 
任瑶期还被萧靖西刚刚那个轻柔的吻弄得没有回过神来，闻言想都没有想就道：“是你打开的，我怎么会失望。”
 
等对上萧靖西萧靖西晶亮的目光的时候，任瑶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竟然与萧靖西说的肉麻话有那么一拼了。
 
任瑶期有些不好意思，萧靖西却是低笑出声来，轻轻捏了捏任瑶期的手心，说道：“那就好，因为我猜测这个箱子里怕是没有惊喜，别是惊吓就好了。”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箱子还没有打开你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成？”
 
萧靖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座九天玄女的雕像道：“那倒没有，不过我猜到了这个箱子的主人的真正身份。”
 
任瑶期皱了皱眉：“箱子主人的真正身份？这里不是翟家的密室么？难道这个箱子并不是翟家人留下的？”
 
萧靖西道：“那倒不是，此人应该与翟家有很深的渊源。”
 
任瑶期被萧靖西说的勾起了几分好奇心，不由得看向那只檀木箱子：“所以你刚刚之所以能打开这只机括锁并非是随便猜出来的，而是因为猜出了这个箱子的主人的身份？”
 
萧靖西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他冲着任瑶期一笑，“不是想看么？要不要打开？”
 
任瑶期眨了眨眼，心想不知道萧靖西口中的惊吓是什么意思。
 
萧靖西也不说话，只是笑看着任瑶期，仿佛她说打开就打开，她说不看了他就拉着她离开一样。
 
任瑶期也没有犹豫太久，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而且她心里清楚，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萧靖西是不会让她打开箱子的，所以最多也就是惊吓了。

第496章 密室的秘密（二）
任瑶期想着，就要伸手去打开箱子，却是被萧靖西拦住了。
 
萧靖西将那只机括锁拿了下来，轻轻扶开了箱盖。
 
只是一只普通的檀木箱子，里面并没有什么机关，巷子里的东西却是让任瑶期愣了愣。
 
里面似乎是一件衣服，另任瑶期惊讶的是这件一衣服的颜色竟然是明黄色的。
 
大周朝，能以明黄色为衣饰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南面的那位皇帝。
 
任瑶期惊讶地看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倒是没有意外的样子，伸手将巷子里的那件袍子拿了出来，果真是一件绣了九爪金龙的龙袍。
 
萧靖西看了一眼之后就将龙袍放到了一边，然后拿起了箱子底部另外一个被明黄色绸布包裹起来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任瑶期好奇地凑过去：“这是什么？”
 
萧靖西无奈地笑了笑：“我猜测可能是一个人人都想要得到的……麻烦。”
 
任瑶期不由愣了愣。
 
萧靖西将被绸布包裹的东西放到了供案上，却不急着打开，反而转过头来笑问任瑶期道：“你还记得宛贵妃的那两封先帝遗诏吗？”
 
任瑶期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宛贵妃手中两封遗诏，一封将献王一家放逐来了燕北十几年，一封让献王摇身一变成为了河中王。
 
“你猜这两封遗诏是真的还是假的？”萧靖西眨了眨眼，轻松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任瑶期你猜我把棋子藏在左手还是右手一样。
 
任瑶期想了想，然后道：“假的。”
 
萧靖西不由得笑了：“哦？为何是假的？”
 
任瑶期没有回答萧靖西的话，却是将视线放到了供案上那被明黄色丝绸包裹的物件上，沉吟道：“这是玉玺？而且是真玉玺。”
 
萧靖西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任瑶期的鼻子，然后将那明黄色的丝绸打开了，露出了被包裹在下面的四四方方的物件，玉质温润，螭纽，六面，果真是玉玺。
 
“你知道为何连裴家都承认宛贵妃手中那两封密诏吗？”萧靖西将玉玺拿在手里看了看，笑问道。
 
当初献王拿出先皇密诏出任河中王的时候，若不是连裴家都认定那封密诏是真的话，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就连颜太后和皇帝都怀疑裴家与宛贵妃有勾结，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整个大周朝最忠于李氏皇朝的莫过于裴家了。”萧靖西似笑非笑，“裴之砚或许与宛贵妃有些私交，但是也仅止于私交，裴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与宛贵妃有什么政治上的牵连。就连裴之砚自己，皇帝若是赐他一死，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谢主隆恩然后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着怔忡，她知道萧靖西所言非虚，裴先生虽然看上去洒脱不羁，对什么事情也不在意，但是他心里认定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所以裴家之所以会承认那两封遗诏，是因为玉玺的缘故？”
 
萧靖西点了点头：“其实早在夏韦明死后，真正的玉玺就失踪了。这枚玉玺传承了四个朝代，据传只有拿到了真正的玉玺之人才是上天授命的真命天子。所以在玉玺不见之后，高祖一边派人暗中寻找，一边让人仿制了一枚假印，现在皇帝用的那一枚就是假的。知道这件事情的，到了今日怕是只有燕北王府，献王府和裴家家主了，就连当今皇帝也被蒙在了鼓里，以为自己手中的是真印。”
 
当今皇帝并不是被先皇亲立为太子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段皇室辛秘也在情理之中。
 
萧靖西顿了顿，又道：“其实当初高祖皇帝制造假印的时候有两枚，是用同一块玉石所制，只是因为有一枚稍有瑕疵所以被高祖下令销毁，却不想领命之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将那枚玉玺偷偷留了下来，最后又不知道是因为何故落到了宛贵妃手里。”
 
萧靖西说起这些事情来就像是在说故事一般的轻松，任瑶期却是听得直冒冷汗。
 
“所以裴家不是因为与宛贵妃有所勾结才会承认遗诏，而是因为裴家家主认出了上面的印正是那一枚假印，因怕假玉玺之事毁了皇家颜面所以才……”
 
萧靖西笑道：“两枚假玉玺除了在螭纽上有区别，宛贵妃手中的那一枚稍微有些瑕疵之外，如果印在纸上的话是看不出一点差异的，所以裴家或许也分不清楚这两封遗诏是真还是假，却又不能说出真相，还真是冤枉了。”
 
说到这里，萧靖西不由得叹道：“你的曾外祖母宛贵妃，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她若是有颜太后那样的出生，这个天下定会是另外一番格局。”
 
任瑶期不由得在脑中想象萧靖西所言的另外一番格局。
 
如果宛贵妃有颜太后的家族势力，献王当初登上皇位肯定是毫无悬念的。那么之后肯定就不会出现几个辅政大臣背后的世家为了政权夺势而发生的政争，朝廷就有足够的精力来对付燕北王府，如此燕北王府还能有今日之势吗？
 
所以以萧靖西的立场而论，他应该庆幸宛贵妃出身平民。南边朝廷内讧这么多年，给了燕北王府一个迅速崛起的良机。
 
不过任瑶期没有再提这个敏感的问题，只是好奇地问道：“那另外一枚假玉玺……在哪里？”
 
萧靖西眨了眨眼：“你猜？”
 
任瑶期：“……”
 
萧靖西将玉玺放回了盒子里，牵着任瑶期的手笑道：“其实你应该能猜到吧？另外一枚玉玺现在在你外祖父手里。”
 
任瑶期：“……”
 
“这个箱子的主人与夏韦明有关？”任瑶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
 
萧靖西点了点头：“传说夏韦明有一位女下属与他关系匪浅，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在夏韦明被杀之前他察觉出不对便将真正的玉玺交给了这名女下属让她带离出宫。或许翟家与夏韦明的那位女儿有些牵连吧。”
 
任瑶期皱了皱眉：“原来是与夏家有关，难怪整个宅子的风水格局都如此怪异。”
 
想必那位女下属或者她的女儿心里还有几分想要打着夏韦明的旗号东山再起的野心吧。
 
想到这里任瑶期不由得面色古怪地看了萧靖西一眼，嘀咕道：“看来位高权重的男子保留自己血脉的一个有用之法就是利用外室，多撒网。”雷家和吴家不都是如此么？
 
萧靖西似笑非笑地看了任瑶期一眼：“夫人？你在嘀咕什么？不会是在说为夫的坏话吧？”
 
任瑶期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在打开这个箱子之前你就猜到了这个箱子与夏将军有关？”
 
萧靖西闻言也不再追问她刚刚在嘀咕些什么，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当作警告：“我们之前不是看过了那十几个箱子吗，第一个箱子里的那只粉彩将军尊是当年太祖皇帝赐给夏将军的。第二个箱子里的那对夜光杯是当年西羌人进献进宫的，第五个箱子里的书画我刚拿出一幅看了一眼，上面有夏将军的藏印。所以才确定了这些东西与他有关，至于那这把锁的密言，我猜了三次，最后猜出来是‘大顺赤虎军’大顺是夏韦明定的年号，赤虎军是他麾下的那支最有名的军队的名号。”
 
任瑶期早就知道萧靖西心思缜密，没想到他竟然会凭着这些蛛丝马迹推论处箱子主人的身份，最后猜出锁的密言，心里也不得不佩服。
 
“好了，稀世珍宝已经看完了，我们该上去了。这里待太久了你受不住。”萧靖西将龙袍也放回了箱子里把锁挂上，然后拉了任瑶期的手就要离开。
 
任瑶期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箱子，犹豫着问道：“那个……你不拿走？”
 
她说的是那一枚玉玺，按照萧靖西所言，传国玉玺的意义非同小可，难道萧靖西不想要吗？
 
萧靖西闻言回头看了任瑶期一眼，眼中含笑却也带着几分认真：“你想要吗？你想的话我就拿。”
 
任瑶期不由得愣住了。她听明白了萧靖西问的其实不仅仅是那一枚玉玺，而是那枚玉玺所象征的……
 
对上萧靖西的视线，任瑶期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认真回道：“你想要的话，我就想要你拿。”
 
萧靖西笑叹了一身，将任瑶期抱在了怀里，然后在她眉心印下了郑重的一吻，之后却什么也没有说，牵着任瑶期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密室。
 
直到两人台阶上了一半，萧靖西才笑道：“我一只手要牵着你，一只手要拿着火折子看路，没有多余的手来拿别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了。一会儿让萧华下来拿吧。”
 
任瑶期闻言不知怎么的眼眶就是一热，然后紧紧握住了萧靖西的手。
 
萧靖西却是突然低笑道：“嗯，如果跟来的是外室的话，我就让她一只手拿火折子另一只手抱箱子在前面开路了，为夫今日真是失策。”
 
任瑶期也不由得噗哧一笑，用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掐了萧靖西一把。
 
从密室出来之后，萧华果然还尽职地守在假山旁，萧靖西吩咐他下去将上锁的箱子和另外一直装了书画的箱子拿上来，萧二公子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要讨好自家岳父大人。
 
等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之后，任瑶期才问道：“韩家的人有没有进过密室？”
 
萧靖西揽着任瑶期靠在车壁上，想了想，说道：“韩家别的人应该是没有下去过，不过韩云谦……我猜测他是有去过密室。他可能猜出了翟家和夏家有牵连，不过那只带锁的箱子他并没有打开过，不然不管他想不想要那个东西，他都不可能将拿玩意留下。而且我刚刚开锁的时候听机括的声音就察觉到那只锁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开过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笑了：“难怪他把密室的东西都当人情送给了燕北王府，他倒是聪明。”
 
萧靖西笑睨着任瑶期问道：“哦？怎么个聪明法？”
 
任瑶期条条是道地分析道：“那些东西虽然都是价值连城，但是也全都是烫手山芋，一个不慎就会惹火上身。也难怪当初翟家南逃的时候没有带上，夏家对朝廷而言始终是忌讳，现如今敢接手这些东西的除了朝廷，就只有燕北王府和献王府了。其次，韩云谦这么做就等于是亲手将自己致命的把柄送到了你手里，让你以后可以放心用他。他用一堆对他而言与废铜烂铁无异的玩意儿换来燕北王府对他的信任和支持，这桩买卖值不值？再来，他一猜到翟家与夏韦明的关系之后就没有出于好奇而打开那只上了锁的箱子，能在关键时刻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人往往比一般人命要长。”否则韩云谦要是真的打开了那只箱子，因为传国玉玺的关系，他这条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萧靖西微微眯了眯眼，然后一把将任瑶期抱在了怀里，任瑶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跳。
 
萧靖西用自己的鼻尖轻轻碰触任瑶期的鼻尖，在她唇上点吻，撒娇般地喃喃道：“别琢磨别人琢磨得这么透彻，我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任瑶期闻言脸上一红，推了推他，没有推开，反倒是被萧靖西含住了嘴唇，轻柔的点吻很快就变成了唇齿相依的纠缠。
 
马车驶进燕北王府之前，任瑶期已经在萧靖西的帮助下将自己整理妥当了，除了脸上还带着些红晕之外，别人是猜不出来刚刚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两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到了日入之时。
 
萧靖西因有事情需要处理，在前殿就独自下了马车，任瑶期自己回了内殿。才下了马车就看到前面有一行人往这边走来。
 
任瑶期抬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赵映秋。
 
赵映秋这阵子依旧是隔几日就会来给老王妃和王妃请安，有时候会留在寿安殿用饭，大多数时候是请完安就离开的，任瑶期与她虽然没有深交，却也是常能见到。
 
赵映秋上来与任瑶期见礼，看了任瑶期刚刚下来的那一辆马车一眼，笑道：“少夫人刚刚是与二公子一同外出了吗？”
 
任瑶期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赵小姐上次送我的茶我很喜欢换，谢谢你了。”
 
赵映秋笑道：“那是我母亲从京城捎来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少夫人若是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不少，下次给你送些来。”
 
任瑶期客气地道了谢。
 
原本两人一番寒暄到了这里，接下来就该各走各路了，不过赵映秋却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反而是笑道：“对了，再过两个月凝霜就要来了，燕北王府又要有喜事了。”
 
任瑶期闻言才想起来，颜凝霜已经被太后许给了萧家三少爷萧靖岳，之前任瑶期听辛嬷嬷提过一次说婚期近了，当时她也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婚期就是下下个月了。
 
于是，任瑶期点了点头笑道：“确实是一桩喜事，老王妃和王妃这阵子也高兴得很呢。”
 
任瑶期纯属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别说她难得见老王妃一次哪里会知道老王妃是喜怒哀乐。老王妃见她与云太妃亲近每次看到她就跟看到脏东西似的，她也不会去讨嫌。就连王妃对这桩喜事的评价也不可能是喜闻乐见。
 
偏偏赵映秋还能接下去：“是啊，今日老王妃还过问了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赵映秋才礼貌地告辞。
 
说起来，赵映秋算是以为性情温和的姑娘，对她也有意交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任瑶期总是与她亲近不起来，两人每次遇见了只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任瑶期在与赵映秋擦肩而过的时候无意间在她的头发上看到了一朵小小的槐花，不由得挑了挑眉，却也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等回了昭宁殿之后，任瑶期才让苹果去打听一下赵映秋今日来燕北王府之后去了哪些地方。
 
苹果回来禀报道：“赵小姐给老王妃和王妃分别请了安，在老王妃的寿安殿里坐了大概半个时辰，并没有去别的地方。”
 
“公主是不是与她碰过面。”任瑶期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阵子燕北王很少在府中的缘故，那位辽国公主也很少出现在人前，听说每日都在自己的书房里读书练字，因为她听说王爷喜欢知书达理有才华的女子。
 
苹果道：“公主今日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正巧遇见了从老王妃那里出来的赵小姐，两人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并没有多说话。”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她之所以会让苹果去打探赵映秋和辽国公主的行踪，是因为整个燕北王府只有耶律萨格住着的冷香院前面才有槐树。
 
任瑶期其实也只是灵机一动随便问一下罢了，并没有以此就断定耶律萨格和赵映秋有什么牵扯，赵映秋头上的那朵槐花也许是她从外头带进来的。
 
问过之后，任瑶期就将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这阵子燕北王府看上去太平得很，耶律萨格除了在燕北王在家的时候稍稍活跃一些，平时都很低调，也很少出门。
 
五月末的一日，韩家和云家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喜事，韩家大少爷韩云谦迎娶云家二小姐云秋苹。
 
听说在韩家的要求下，韩家大少爷和云家二小姐的婚期提前了一些，云家因为很满意这个姑爷所以就同意了。不少人都知道，现在韩家几乎已经是这位韩大少爷在当家了，韩老爷子因为这阵子身体不适，已经将韩家大部分的事物都交给了韩大少爷，也有人说是韩老爷子快不行了，韩家和云家怕韩老爷子一走韩云谦要守孝才会急着将婚期提前。
 
韩云谦早一年就在云阳城里置了一座三进的宅子，他的亲事就是在这座宅子里办的，并没有回白鹤镇。韩云谦的祖父因身体不适未能出席他的婚礼，祖母要照顾韩老太爷也没有来，倒是他的继母姜氏早几日就带着韩小姐来了云阳城帮着筹备婚礼，忙里忙外十分尽心，很快姜氏贤惠能干的名声就传了出来。
 
这一日无论是云家还是韩家都是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
 
韩家大少爷坐着高头大马，去云家迎亲，俊朗沉稳的模样惹得一干云阳城里的姑娘少妇们都红了脸也红了眼。
 
任瑶期自然也知道韩云谦这日成亲的事情，出于对韩云谦的感谢，任瑶期还以自己和萧靖西的名义送了一份不薄不厚的礼过去，算是很给韩家脸面。
 
这一日韩云谦的新宅里，第一回迎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当他宴完了宾客，脚步依旧沉稳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的时候发现他的妹妹韩攸正独自坐在通往正房的操手游廊的栏杆上。
 
见韩云谦进了院子，韩攸连忙站起了身，走到韩云谦面前，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哥哥。”
 
韩云谦面对外人的时候很冷淡，但是对着唯一的胞妹目光却很温和：“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当心别着凉了。”
 
韩攸不知道为何鼻子就是一酸，慢慢走上前来，像是小时候那样拉住了韩云谦的手，抬头看着他：“哥哥。”
 
韩云谦没有躲开她的手，任由她孩子气地拉着，声音越加温和：“怎么了？在哪里受委屈了？”
 
韩攸闷闷不乐地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就是拉着她哥哥不撒手。
 
韩云谦耐性很好，也不催她，就陪她在游廊里站着。
 
许久，韩攸才鼓起勇气问道：“哥哥，你为什么要将婚期提前？”
 
韩云谦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因为这个时间更合适。怎么会问这个？难道还怕哥哥成亲了之后就不管你了？”
 
韩攸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只是觉得哥哥你……”她偷偷看了韩云谦一眼，然后才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并不喜欢云二小姐。”
 
韩云谦微微垂眸，然后轻轻地拍了拍韩攸的肩膀：“没有这回事，你快些回去睡吧。”

第497章
韩攸对韩云谦敷衍的态度不满，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表情撅了撅嘴：“你别想哄我，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你喜欢的是……”
 
不等韩攸说完，韩云谦就打断了韩攸的话，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了起来，看着韩攸的目光有些严厉：“小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还需要我教吗？”
 
韩攸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红着眼睛道：“对不起哥哥，我只是……只是为你感到难过。”
 
韩云谦轻轻拍了拍韩攸的头，弯了弯嘴角：“我很好，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过。身为男人，儿女私情对我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小攸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韩攸连忙点头：“哥哥你说。”
 
韩云谦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论这件事，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她，可以吗？”
 
韩攸咬了咬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哥，以后我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起她了。”
 
韩云谦这才满意地笑了：“乖，回去吧。”
 
韩攸对韩云谦笑了笑，转身走了。
 
韩云谦看到韩攸的两个丫鬟跑过来，扶着她一起远远走开了，才转身朝自己的院子里走。
 
他的面容沉稳，眼神冷淡，与平日里并没有任何不同。
 
想起刚刚韩攸的话，韩云谦抿了抿唇。
 
谁也不知道他之所以会主动将婚期提前，是因为那一次看到她和萧靖西一起从那座宅子里出来，他不知不觉的就在暗处站立了许久。当时想了些什么却都忘记了。
 
那晚回来之后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代替了他站在她身边的位置，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马车，梦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住了，但是梦中那种从未有过的想要珍惜的心情却是让他在醒过来之后直冒冷汗。
 
他想了一个上午，然后就去了云家请求将婚期提前。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一直都克制自己不去多想，尽量远离，他以为自己做得很成功，却没想到稍一松懈还是让她入了梦。
 
韩云谦想，就如同他和韩攸说的那样，这是他最后一次想起她。从今天以后，他身边就会有另外一个女子，那是他娶进门的妻子。
 
第二日，韩云谦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新婚妻子正坐在卧室的南炕上表情愉悦地把玩着什么，他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对成色很不错的玛瑙石摆件。
 
云秋苹见韩云谦回来了，连忙将手中的摆件放下，红着脸起身来行礼。
 
韩云谦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在做什么？”
 
云秋苹闻言，连忙将她刚刚把玩的摆件拿来给韩云谦过目，笑着道：“相公，这个好不好看？是燕北王府二公子和少夫人送给我们的。”
 
韩云谦顿了顿，看了一眼云秋苹手中的摆件，红色的玛瑙石雕刻成了一粒一粒晶莹剔透的石榴，无论是原料还是工艺或者寓意都很好。
 
云秋苹红着脸，有些羞涩地道：“相公，我母亲说要把几样寓意好的东西摆在床头讨个好兆头，我们把这个摆在屋里的卧柜上好不好？”
 
韩云谦垂下了眸子没有说话。
 
云秋苹等了许久都不见韩云谦回应，有些奇怪，便又唤了一声：“相公？你听到了吗？好不好啊？”
 
韩云谦弯了弯唇角，淡声道：“随你喜欢。”
 
云秋苹闻言立即欢欢喜喜地去摆她的风水摆件了。
 
其实任瑶期送来的这石榴石摆件虽然很不错，但是韩家也不是没有更好的，云秋苹之所以会单单将这个挑出来摆在自己房里，无非是因为它是燕北王府送来的贺礼罢了。
 
云二姑娘想着自己不仅是云家的小姐，萧二公子和少夫人更算是她的表哥表嫂，有了这一层关系，韩家的人肯定不敢轻忽她的。
 
韩云谦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了。
 
云秋苹的大丫鬟连忙问道：“姑爷，就快要吃饭了，您去哪里？”
 
韩云谦点了点头：“你们服侍少奶奶先吃，不用等我，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就回来。”
 
大丫鬟便也不好多拦，便回了屋，对云秋苹道：“小姐，姑爷他刚刚出去了，说是要去书房里处理些事情，晚些时候才回来。”
 
云秋苹闻言也不在意，点头道：“哦，相公向来很忙。”
 
大丫鬟看着云秋苹有些欲言又止。
 
云秋苹见了，不由得问道：“什么事？”
 
大丫鬟见屋里没有外人，便小声道：“小姐，你知道咱们府里是谁在管内院么？”
 
云秋苹道：“祖父祖母住在庄子上，父亲母亲他们也不常住云阳城，所以以后这边府里的事情应该是我来管的。”
 
大丫鬟叹了一口气，提醒道：“小姐，这府里都是一些琐碎小事，管家就能管好，奴婢说的是整个韩府的内务大权。”
 
云秋苹反应过来了，想了想道：“听说以前是祖母在管的，不过现在祖母去照顾祖父了，就是母亲在管账了。”
 
韩云谦这一脉到现在还是一代单传，所以不存在分家不分家的问题，不过因为韩云谦现在不与家中长辈住在一起，所以这“当家主母”也是有区别的。
 
就像现在云家真正的当家主母，就是掌握整个韩家内院财政大权的人，是韩云谦的继母姜氏。
 
大丫鬟道：“小姐，听说老爷不怎管事，姑爷才是韩家真正的当家，那么这个内院以后也都应该由你接手才对。太太她只是老爷的继室，并不是姑爷的亲生母亲，总归是隔了一层的，万一她以后有了儿子，肯定是想方设法要为儿子打算了。”
 
云秋苹还沉浸在嫁给如意郎君的喜悦中，自然还没有多余的空闲去考虑这些，听大丫鬟提醒，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过阵子我再跟相公提。相公脾气很好，肯定会答应的。”
 
云秋苹想到韩云谦虽然面上很冷淡，但是为人却很体贴，对她有求必应，不由得心里越加欢喜。
 
这边，云秋苹正与丫鬟讨论内院大权的事情，那边姜氏就主动捧着账本找到了韩云谦。
 
韩云谦对姜氏很是礼遇，因为姜氏很能干，最近帮了他不少忙。
 
“少爷，这是之前我暂时管着的账册，既然少奶奶已经进了门，那这个家还是交给她来当吧。”姜氏主动道。
 
韩云谦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了翻，发现姜氏的账记得很仔细也很清楚，虽然她当家的日子并不长，却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韩云谦沉吟了片刻之后，对姜氏道：“母亲，这些账还是先由你管着吧，云氏刚入府，很多事情还不懂，先让她管这府里的事情看看吧。”
 
姜氏闻言便也没有说什么，将账本又收了回去，想了想说道：“要不我先分一些小账本给少奶奶管着？让她先熟悉熟悉家里的情况，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韩云谦点头：“这样也好，劳烦母亲了。”
 
姜氏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行了，我过几日再去找她说这件事。对了，还有一事，你之前不是让我给小攸注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么？我倒是看上了一家，就是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听说是妹妹的终身大事，韩云谦抬头问道：“是哪一家？”
 
姜氏道：“我想着还是不能把小攸嫁太远了，不然她性子太软，万一被人欺负了，我们娘家人想给她撑腰都鞭长莫及。所以我只留意了燕州的人家，想着以后你们兄妹两也好照应。前阵子我带着小攸与几位太太去烧香，遇见了白石镇白家的三太太，因瞧着这位三太太性子极好就与她多聊了几句，得知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去年已经成亲了，小儿子年纪正好比小攸大一岁尚未婚配。我瞧着白三太太似乎很喜欢小攸，我便留了些心。今日我出门的时候又遇上了这位白三太太，恰好她两个儿子都在，我打量了她那位次子，长得很是端正，举手投足也很有教养，想着人品应该也不错，便来与你提提。你应该认识白石镇那边的人，可以托人去打听一下。”
 
白石镇离着白鹤镇和云阳城都不远，韩云谦也认识几个白石镇上的商户，便在脑中细思认不认识一户姓白的人家。
 
姜氏见韩云谦不说话，以为他看不上白家，毕竟白家这种镇上的富户比之现在的韩家来说还是有些差距的。
 
姜氏便笑道：“我也就是随便提提，你若是不满意的话我下次再留意留意。不过你要求也不能定的太高，这嫁人啊看得主要还是男方的人品以及对方长辈的脾性。”
 
韩云谦知道姜氏误会了，便道：“母亲说的有道理，我听你说着这户姓白的人家还可以，等我明日找白石镇相熟的人打听打听。”
 
见韩云谦肯听她的，姜氏很高兴：“到也不急着定下来，我们还可以多挑挑，可不能让小攸受委屈了。我会再托人给打听打听有没有别的人选。”
 
韩云谦颔首称是。
 
姜氏说完了正事也不多留，转身就离开了。
 
过了几日，姜氏果然拿了些账本去找云秋苹，云秋苹一开始还很高兴，后来见只是一些小账目便有些提不起兴致了，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一个有多大野心的人，在韩云谦与她说了让她先跟姜氏学，她也就应下了。
 
所以就这样，尽管韩云谦已经娶了亲，韩家的当家太太还是韩云谦父亲的继室，姜氏。
 
后来有一次，云秋苹听闻韩云谦正在托姜氏给韩攸找人家，云秋苹想着自己身为韩攸的大嫂自然不能对此事不闻不问，且以她的眼光她觉得姜氏找的那户姓白的人家家世太过一般了，便想着要给韩攸找一户门当户对的。
 
韩云谦和姜氏都不知道云秋苹心中所想，云秋苹做姑娘的时候在云家就不怎么爱说话，嫁到韩家之后虽然因为心情愉快，话多了一些，但是也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有一日，任瑶期正在王妃的九阳殿偏殿里看往年的礼单，苹果却是进来禀报说韩家少奶奶求见。
 
任瑶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苹果说的韩家少奶奶是刚嫁给韩云谦的云秋苹，不过她与云秋苹并没有什么交情，云秋苹来燕北王府不去求见云太妃和王妃，却来求见她做什么？
 
虽然有些奇怪，不过碍于云太妃和王妃的面子任瑶期还是立即让人将云秋苹请了进来。
 
云秋苹本来长相就不错，现在脸色比当姑娘的时候要红润些，可以看得出来她婚姻生活过得还算顺心，就连说话也大胆了不少。
 
任瑶期记得上次云秋苹跟着她祖母和母亲来见云太妃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现在却是会主动向任瑶期说感谢的话，说是很喜欢她送的那座“多子多孙”的摆件。
 
寒暄了一会儿便进入了正题，云秋苹喝了一口茶之后才问道：“表嫂，听说雷家二少爷还没有婚配是不是？”
 
任瑶期闻言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云秋苹会来与她说这个，便不动声色地笑道：“我许久没有与我姐姐见面了，雷家的事情我倒是不清楚。”
 
云秋苹想了想，笃定道：“我之前打听了一下，雷家二少爷好像还没有定亲。”
 
任瑶期笑了笑，没有接话。
 
云秋苹又道：“其实我今日来……是为了我家小姑的事情。我听说雷家二少爷人品相貌都很不错，与韩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便想着……”说道这里云秋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想着如果这门亲事能成，倒也不错。”
 
任瑶期闻言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她想了想，然后才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韩家让你来问的？”
 
云秋苹有些不明白任瑶期的意思，便道：“是我自己想的，不过我家相公人他脾气很好，我的意见他一般都会听的。”
 
任瑶期：“……”
 
任瑶期无奈地想，你家相公再听你的也不见得会色令智昏到把自己的亲妹子嫁给敌人的亲弟弟啊？还有，你跟你家小姑到底多大的仇啊？
 
见任瑶期不说话，云秋苹有些紧张道：“表嫂？你能帮我去雷家太太哪里打听一下么？”
 
任瑶期暗叹了一口气，对云秋苹道：“我可以帮你打听，不过你还是先与韩家人商量一下比较好，毕竟这是韩小姐的婚姻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云秋苹见任瑶期答应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很高兴的模样：“谢谢你，表嫂。”
 
任瑶期又与她随便聊了几句，便借口有事送客了。
 
云秋苹回去之后，在与韩云谦上熄灯歇息的时候说起了这件事。
 
云二小姐听自己的母亲传授的经验，如果有什么事情要与相公商量，最好的时间和地点就是在睡觉前或者进行过某种运动之后。
 
韩云谦似乎不是重欲之人，今日并没有行周公之礼的打算，所以云秋苹便在他熄灯的时候说起了自己今日求见萧家少夫人的事情。
 
韩云谦听完后，半响没有说话。
 
云秋苹说了半天，见旁边没有回应，便忍不住问道：“相公，你在听吗？”
 
许久，韩云谦才“嗯”了一声。
 
云秋苹高兴地道：“表嫂已经答应帮我问问了。”
 
韩云谦按了按眉心，然后语气平静地道：“雷家二少爷不合适。”
 
云秋苹愣了愣，然后不解道：“为什么不合适？我瞧着雷家二少爷挺好的啊。”
 
韩云谦耐着性子解释：“好并不代表合适。”
 
云秋苹沉默了一会儿，委屈道：“那，那我去跟表嫂说就这么算了？”
 
韩云谦沉默得更久一些：“萧家少夫人很忙，以后不要拿这些小事情去劳烦她了。”
 
“都是亲戚，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韩云谦脾气太好了，云秋苹现在胆子大了不少，她甚至忘记了她祖母在她出嫁前特意叮嘱她的“多看、多听、少言、无为”的八字真言，所以说长辈的话还是要听的，不然真的会吃大亏。
 
韩云谦声音有些冷淡：“韩家与萧家并无半点亲戚关系，有的只是从属关系，以后见到萧家少夫人你要称呼她为少夫人，而不是表嫂，记住这一点。”
 
云秋苹闻言有些发愣，这还是韩云谦第一次用这种冷淡中带着严厉的语气与她说话，她有些不能适应。
 
韩云谦说完这一句之后，就闭目睡去了。
 
云秋苹有些委屈，又不敢吵醒韩云谦，最后只能转过身去自己睡了。
 
等云秋苹睡下之后，韩云谦却是睁开了眼睛，他在床上躺了片刻，最后起身下了床榻，没有惊动云秋苹和外间守夜的丫鬟就出去了。
 
又过了两日，韩大老爷和姜氏与韩云谦夫妻加上韩攸一起用饭，之后姜氏找借口将韩攸打发走了，与韩大老爷和韩云谦一起商议韩攸的婚事，云秋苹也顺势留了下来。
 
云秋苹应该庆幸她嫁对了时候，当初韩老太爷当家的时候，男人谈事情的时候是不会允许女人在场的，现在韩云谦当家，他倒是不讲究这些规矩。
 
韩云谦对韩大老爷道：“白家的情况我已经打听过了，白家是做药材买卖的，白家名下的那些药铺口碑都很好，白家现任家主为人很正派。母亲之前说的那位少年名字叫白浩然，是三房次子，在家族中排行第六，为人老实孝顺，年纪不大做事情还算沉稳。”
 
韩大老爷点了点头：“你办事向来很让人放心，既然这个白家没有什么问题，那就定下来吧，你妹妹年纪也不小了。”
 
韩云谦道：“多亏了母亲，有些事情还是她托人打听到的。”
 
姜氏笑道：“这话就见外了，小攸也要喊我一声母亲呢。而且你们信任我才会把事情交给我。”
 
云秋苹见他们三人相处融洽，觉得自己如果不开口就有些像是被排挤在外了，便鼓起勇气小声插嘴道：“白家的家底薄了些，又在镇上。”
 
韩云谦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姜氏笑道：“这倒也是，所以再等等看也是可以的。”
 
云秋苹见姜氏赞同，胆子便大了些：“其实我之前也有帮小攸打听的，不过相公说不合适，不让我去打听了。”
 
姜氏闻言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韩云谦为人虽然冷淡，但是风度还是极好的，一般不会直接不给面子的否决别人的意见。
 
“你看上的是哪一家？”
 
韩云谦正想要阻止，却比不上云秋苹嘴快：“是雷家二少爷，我听说他人品不错，长得也好，所以想着与小攸正合适。”
 
众人：“……”
 
韩云谦面色如常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歇着了。”说完便站起了身。
 
云秋苹其实还想和姜氏聊一聊韩攸的婚事的，不过韩云谦说要走，她也不好自己留下来，便也跟着起身告辞。
 
他们离开之后，韩老爷去沐浴了，姜氏在原地坐了片刻，然后突然“噗哧”一笑，摇了摇头。
 
韩云谦没有给云秋苹折腾韩攸婚事的机会，他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所以在觉得白家这门亲事还不错之后就让姜氏与白家的人接触，促成两家的亲事。
 
好在白家本来就有此意，所以双方谈得还算顺利，估计过不了多久这门亲事就可以定下来了。
 
云秋苹却有些闷闷不乐，因为关于韩攸的亲事，韩云谦都交给了继母姜氏，反而将她给撇到了一边，偶尔她想要问进展，韩云谦却什么也不说。云秋苹觉得自己在韩家不够受重视，连姜氏这个继室都比她地位高。尤其是她嫁到韩家已经有些日子了，该学的也都学过了，可是所有的账本和库房钥匙还是在姜氏手里，这一点让云秋苹渐渐不满起来。
 
到了七月的时候，韩家和白家在不断的来往中也渐渐熟悉了起来，所以这门亲事也正式定下了。
 
云秋苹认为白家家底薄，那位白家六少爷又不是长子不能继承家业，所以韩家给韩攸挑选夫婿的时候不尽心。
 
其实恰恰相反，韩云谦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才没有将她当作联姻棋子嫁给与韩家有生意往来的那些人家。白家尽管不算世家大族，但是门风严谨，一家子大多是正派人，正好适合韩攸这样性格单纯的人，加上有他在一旁护着，至少能保韩攸一生富足快乐。
 
世上之事难两全，韩云谦在自己的婚姻上选择了对家族有益的联姻，他就不能挑剔妻子见识浅薄眼界低，是好是坏他也唯有接受，这一点韩云谦心里很清楚，所以他也谈不上对自己的婚姻失望，因为这种状况在他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意料当中了。
 
不过在妹妹的婚姻问题上，他摒弃了家族利益优先的联姻，而选择了一门从各种客观因素上都适合韩攸的人家。事实证明云大少的判断是正确的，韩攸出嫁之后与她的夫君琴瑟和谐、感情很好，婆婆对她也很好，妯娌之间相处融洽。也因为这一原因，韩云谦一直都很感激他的继母姜氏。
 
七月，燕北的天气也炎热起来。
 
任瑶期不喜欢用冰釜，萧靖西为了迁就她，吩咐了不在屋子里放冰釜，实在太热的时候他就指使任瑶期给他打扇，任瑶期虽然有些鄙视萧靖西的少爷做派，不过看他不舒服她也不好受，所以每次萧靖西装可怜哄哄她，她也就老老实实的给他扇风了。
 
就如同此刻，萧靖西坐在书桌前看公文，任瑶期就坐在他旁边给他打扇。
 
萧二公子头也不抬：“风太小了。”
 
任瑶期用力扇风。
 
萧二公子皱眉：“太大了，把公文给吹走了。”
 
任瑶期轻柔地扇风。
 
萧二公子看公文看着看着，视线转移到了身旁之人脸上，支着下颌道：“扇扇子应该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就像是自然而然吹过来的风，这样才会舒服。”
 
任瑶期冲他笑了笑，然后将扇子用力拍到了某人身上，起身就要走，被萧靖西一把拉了回来。
 
萧二公子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任瑶期白了他一眼。
 
萧靖西蹭了蹭她的脸，语气中带着委屈哄道：“我刚刚说的‘时快时慢，时轻时重’不是想要你那样伺候我，我给你扇还不成吗？”
 
说着高贵冷艳的萧二公子果然拿起那把扇，给任瑶期扇起风来，一边还笑眯眯的地问道：“怎么样？还热不热？”
 
任瑶期：“风太小。”
 
萧靖西便无怨无悔地加大了力度。
 
任瑶期正想说风又太大了，外面便有人进来禀报说萧靖西的某位下属求见，及时解救出了萧二公子。
 
萧靖西很快就回来了，见他额头上有些汗，任瑶期便也不闹了，自己拿了扇给他扇风。
 
见屋里没有旁人，萧靖西在任瑶期脸上轻柔的亲了一下才坐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任瑶期随口问道。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回来了，是颜家小姐来了，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萧靖岳，让她拍派人去接。”萧靖西道。
 
任瑶期顿了顿：“什么时候到？”
 
萧靖西想了想：“按路程推算，大概要明日一早才能到吧？”
 
事实证明，萧二公子也有算错的时候，颜凝霜的车驾是三更半夜的时候到的，因云阳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她进城的时候还是惊动了燕北王府。
 
颜凝霜这次是来燕北成亲的，所以她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十几辆马车，听说还有些笨重的嫁妆在后面，要走水路运来。
 
颜凝霜和萧靖岳的婚期定在了七月二十一，她抵达云阳城之后还有三日的时间做准备。
 
因为她要嫁到燕北王府，所以这次来了之后还是先暂时住在外面的别院里，等正式成亲那一日才由萧靖岳接进府来。
 
颜凝霜来的时候也同样带来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太后娘娘表示在颜凝霜成亲之后，那些她之前赐过婚的人也要陆续将喜事办了，还尤其提到了云家大少爷和赵映秋的婚事。
 
所以，尽管颜凝霜是来燕北成亲的，却没有几个人因为她的到来而高兴。
 
颜凝霜来燕北的第二日，她就来燕北王给老王妃和王妃请安，她来的时候还特别巧，正是任瑶期和萧靖西一起过来给王妃请完安，任瑶期留在王妃这里帮忙处理些事情，萧靖西则去外院的这个时候。
 
任瑶期看了颜凝霜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萧靖西。
 
萧靖西不动声色地在任瑶期耳边道：“你又在琢磨着怎么给为夫安插外室？抵死不从！”边说还边故意往任瑶期耳朵眼儿里吹气。
 
任瑶期恨不得踩他一脚。
 
两人在人前很注意形象，所以刚刚那些动作幅度并不大，别人若是见了也只以为夫妻两人是在小声商量什么事情，因为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太一本正经了。
 
可是，颜凝霜就像是身上长了四只眼睛似的，立即就嗅出来了这边暧昧的气氛。
 
“萧公子和少夫人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不然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颜凝霜看着他们道。
 
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颜凝霜眼中已经看不出来太多对她和萧靖岳这门亲事的抵触情绪了，尽管从她脸上也看不出来多少喜悦。
 
任瑶期心里有些不耐，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她笑着对颜凝霜道：“我们在聊什么时候会下雨。”
 
王妃笑着插话道：“你们还会测算晴雨？这我倒是不知道。后天是颜小姐的大喜之日，两位半仙不如帮着算算那一日有雨没有？”
 
任瑶期笑着接道：“没有，那一日天儿好得很，赵小姐好福气。”
 
他们这一番话语一唱一和的气氛十分融洽，硬生生的就将颜凝霜给隔绝在外了。
 
颜凝霜脸色有些不好看，最后萧靖西要离开的时候，她也顺势起身告辞。
 
任瑶期早就看出来她的心思，所以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给了萧靖西一个白眼。
 
最后，颜凝霜还是跟在萧靖西身后走了，不过王妃派了自己的丫鬟送颜凝霜去老王妃哪里，所以颜凝霜是没有机会与萧靖西独处的。
 
不过颜凝霜现在也顾不得这一点了。
 
从九阳殿里出来，颜凝霜就红着眼睛轻声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萧靖西就当颜凝霜是在自言自语，没有答她的话。
 
“我……我就要嫁人了。”颜凝霜说到这里，眼泪主子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跟不要钱似的，连王妃身边的那个丫鬟都给看惊呆了。
 
这回，萧靖西礼貌地回道：“恭喜。”
 
颜凝霜眼中神色暗淡，咬着唇向萧靖西表明自己的心思：“萧郎，不管我在哪里，你要相信我心里想着的始终都是你，我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这一边。”
 
萧靖西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远了。
 
颜凝霜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终于捂着自己的脸哭了起来。
 
王妃的丫鬟：“……”
 
这位颜小姐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啊？
 
颜凝霜这日来燕北王府就是为了借着这个机会与萧靖西说上这么几句话表明心迹，只可惜萧靖西根本就当没听见。旁听的丫鬟也觉得颜凝霜是个脑袋不正常的。
 
颜凝霜在燕北王府没有待太久就被王妃派人送回别院了，她的好日子马上就到了，不好在外面逗留太久。
 
到了萧靖岳成亲这一日，燕北王府也是处处张灯结彩，入目都是喜庆之色。
 
不过因为萧靖岳不是王府嫡枝，他成亲并没有萧靖西成亲那日那么繁琐，只与普通大户人家娶亲的礼节差不了太多，也不需要在成亲当日去祠堂里拜祭祖先，只需要第二日认亲就是。
 
王妃也过问了一下萧靖岳和颜凝霜的婚礼，不过也只是将事情都安排给几个管事和礼官，她自己是不需要亲力亲为的。
 
隔了一层的任瑶期就更没有什么可忙的了，她只在需要她穿上礼服露一下脸的时候露了一下脸就行了，只是任瑶期没有想到就这么一小会儿露脸还出了岔子。
 
萧靖琳最近不在府中，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任瑶期跟着王妃一起出席酒席，老王妃也在，云太妃没有来。
 
任瑶期这几日本来就有些不舒服，吃饭也没有什么胃口，尤其是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宴席厅里的人太多了，酒菜的味道和各种胭脂水粉头油脂膏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任瑶期坐了半刻钟之后就难受得不行。
 
王妃注意到了任瑶期的异状，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任瑶期正想跟王妃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暂时先退下，不想却恰好有人过来给王妃祝酒。
 
对方年纪辈分不小，出于礼貌任瑶期也端了端酒杯，她没打算喝，就是端起来做做样子的，不想当酒的味道充斥在鼻间的时候，任瑶期突然克制不住的连忙放下酒杯，唔着唇干呕了起来，且这一呕就有些止不住。
 
主桌这边除了任瑶期和王妃之外就是老王妃和苏氏了，听见响动都不由得愣住了。
 
就连旁边的那几桌人也都停了筷子看了过来，安静也是会传染的，不多会儿整个宴厅都鸦雀无声了。

第498章 喜事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任瑶期身边的王妃。
 
任瑶期捂着唇在一边干呕的时候王妃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扶住了她，正想要问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不由得僵住了，然后猛然盯住了任瑶期的腹部，脸上带了些不敢置信的喜色。
 
“期儿，你是不是……”王妃满目期待地看着任瑶期，说到一半才发现整个厅里都安静了下来，同桌的老王妃和苏氏的目光也都盯在了任瑶期身上，十分复杂。
 
任瑶期呕了几声并没有吐出来，见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歉意地笑了笑。
 
王妃一把握住了任瑶期的手，面色和语气还算平静地对任瑶期道：“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
 
任瑶期察觉到王妃握着自己的手有些抖，便反过来握了握她的。
 
任瑶期并不傻，原本她对自己最近的状态就有些怀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证实，现在见王妃这么紧张和欢喜，任瑶期不由得也有了些期盼。
 
老王妃将手中的筷子放了下来，发出了“啪”的一声，打断了厅里诡异的安静：“既然有了身子就好好在屋里待着，跑到这里来搅合什么？哪有人大着肚子来参加别人的婚宴的？”
 
王妃听了，眼神不由得一冷。
 
任瑶期连忙道：“还没有确定……”
 
王妃温声打断了任瑶期的话：“你年纪小又没有经验所以才会如此，没关系，谁都有个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嘛。”
 
王妃的话才刚落下，刚刚来给王妃进酒的那位中年妇人就笑道：“王妃说的对，当年我怀上我家老大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吃多了长胖了，后来有了老二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其余的人纷纷笑着凑趣，说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老王妃听着周围的人的敷衍，脸色却是有些难看。难道现在她连说教一个小辈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任瑶期见到众人的反应却是不由得苦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确定她真的有了身孕一般，她自己都还没有确定呢。
 
任瑶期想起来自己上个月葵水确实是没有来，不过她血气不足，有时候偶尔也有不准的时候，所以这一点并不足以用来判断。万一只是身体不适，而非是有了身孕，以后哪里还有脸出来见人啊？
 
王妃似是料到她心中所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回去，我找人来给你把脉，就算错了也是我想错了，她们跟着瞎起哄，跟你没有关系。”
 
在场之人不由得都笑了。
 
在王妃的坚持下，任瑶期只有起身先离席。
 
王妃不忘小声交代她道：“我马上就来，你别怕，也别有负担。”
 
任瑶期心里微暖，点了点头，先退下了。
 
不想她才走出宴厅，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来，不由得顿住了。等人走近了，她不由得看着来人笑道：“你怎么来了？”
 
萧靖西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喜悦的光。
 
他一走进就握住了任瑶期的手：“你……”
 
任瑶期发现，萧二公子的手心里居然是湿的，她笑着止住他的话：“现在还不能确定，先回去再说吧。”
 
萧二公子二话不说，弯身一把将任瑶期抱了起来。
 
任瑶期双脚离地，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了萧靖西的脖子稳住了自己：“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看了看四周，还好这里除了自己带来的丫鬟之外并没有外人，可是她还是觉得很是尴尬羞囧。
 
萧靖西将她抱紧了，低声道：“我抱你回去。”
 
任瑶期掐了他一把：“不行！你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萧靖西抱着她往前走，一边任性地道：“看见就看见，谁敢乱说。”
 
任瑶期恼怒道：“萧靖西！你放不放我下来！”
 
萧靖西的步子立即停了下来，任瑶期只有在真正发火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的叫萧靖西的名字，萧靖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的把任瑶期放了下来，手却是放在她的腰上不肯动。
 
“那我扶着你走……”萧靖西眼巴巴地看着任瑶期道。
 
对上他的眼睛，任瑶期只能望着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管他自己往前走了。萧靖西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手还在她的后腰上。
 
好在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人也都集中在那边宴客的地方，所以一路上除了遇上几个王府里的侍女之外并没有遇上其他人。
 
被萧靖西扶着回了昭宁殿，任瑶期才发现龚嬷嬷已经坐在殿中等着了，不由得看了萧靖西一眼。
 
萧靖西低声道：“是我让人去请龚嬷嬷来的，她号脉很准。”
 
任瑶期正要说话，却听到外头又有人进来禀报道：“公子，张大夫请来了。”
 
任瑶期看萧靖西。
 
萧靖西让人将张大夫请进殿来，然后对任瑶期解释道：“如果是身子不适就让张大夫看。”
 
任瑶期没脾气了。
 
龚嬷嬷看到两人进来的时候，颤巍巍地起身行礼，被萧靖西亲手扶住了：“嬷嬷勉力，劳您帮她号号脉。”
 
龚嬷嬷笑着摸了摸萧靖西的手，笑出了一口豁牙：“放心放心，有嬷嬷在。”
 
萧靖西扶着任瑶期在炕上坐下了，龚嬷嬷微凉的手指摸上了任瑶期的脉。在龚嬷嬷把脉的期间，整个内殿里静的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声音，丫鬟婆子们屏息看着，似乎是想要从龚嬷嬷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上看出结果来，那位被请了过来的张大夫也默不做声地坐在一边不敢出声。
 
萧靖西坐在任瑶期的旁边，紧紧握着她的另外一直手，别人的视线都停留在龚嬷嬷脸上，他却是一直注视着任瑶期。
 
龚嬷嬷把了一次脉之后有又让任瑶期换一只手给她，萧靖西便将任瑶期的手放开了。
 
这样反复把了两次脉之后，龚嬷嬷终于睁开了眼睛，对着一屋子干巴巴看着她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少夫人……是喜脉。”
 
龚嬷嬷的话音才刚落，几个丫鬟婆子都高兴地惊呼出声来。
 
桑椹欢喜地道：“奴婢这去告诉王妃这个好消息。”
 
萧靖西紧紧握住了任瑶期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任瑶期也看着萧靖西，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却是只看得见对方，就连周遭的嘈杂声都被抛到了脑后。
 
这一刻，任瑶期觉得自己心里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酸软软的感觉。
 
直到外面有人禀报说王妃来了，任瑶期才移开了眼睛，站起了身。
 
王妃是急匆匆的走进来的，任瑶期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淡定优雅的王妃露出这种包含着喜悦，急切的表情。
 
“是喜脉？”王妃一把握住了任瑶期的手，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刚刚在外面就听到院子里传出来丫鬟婆子们的笑声和欢呼声，所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确定了。
 
任瑶期红着脸微微颔首：“龚嬷嬷已经把过脉了。”
 
刚把完脉，在一旁吃点心的龚嬷嬷道：“主子们都安心吧，脉像稳得很，虽然只有两个月不到，不过少夫人身体调理得很不错。”
 
王妃欣喜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任瑶期的手不断的说：“好，好……”说着说着，连眼眶也红了起来。
 
萧靖西无奈道：“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王妃一边笑一边拿出帕子捂住了眼睛：“没事，我就是高兴的。”
 
任瑶期和萧靖西对视一眼，两人一人一边拉着王妃在炕上坐下了。
 
王妃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具体问了问龚嬷嬷任瑶期的脉象，然后要龚嬷嬷亲自交代任瑶期几个丫鬟注意事项。
 
“这阵子你先少出门，我那里和老王妃那里也不用天天去了，孩子还不到三个月，需要仔细一些，等过了三个月你再适当地走动走动。”王妃交代任瑶期道。
 
燕北这边确实是有这种风俗，在怀孕初期允许需要好生养胎，尤其是第一胎需要特别注意，等三个月过后胎儿稳定下来才能出门走动。
 
任瑶期听着王妃的交代，乖巧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母亲，我会注意的。”
 
王妃今日很高兴，在昭宁殿里待了许久才离开，离开之后又想起了什么还没有交代清楚了，又派了辛嬷嬷过来传话。
 
因为任瑶期之前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怀孕的症状，所以到了第二日，不仅仅是燕北王府的人，几乎整个云阳城的人都知道燕北王府那位去年才新进门的少夫人有了身孕。对于这个好消息，燕北人民都是喜闻乐见的，他们表现高兴的方式就是不断地对别人提起。
 
所以这个消息在未来的几日之内迅速地传遍了整个燕北十六州。
 
任瑶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父母亲人，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所以第二日上午，当任瑶期的母亲李氏和任瑶华一起来燕北王府的时候，任瑶期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第499章 大姨子凶猛
第二日是颜凝霜的认亲礼，原本按规矩任瑶期是要出席的，不过王妃一早就让辛嬷嬷来告诉任瑶期，让她在屋里好好歇着不用去承德殿，任瑶期没有违拗王妃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出席颜凝霜的认亲礼。
 
萧靖西从昨日到现在虽然表现的都很正常，但是任瑶期却是看出来他还没有从初为人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大早的不睡觉，在任瑶期醒过来的时候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窈窈，你觉得阿宝这个乳名怎么样？”任瑶期的回答是转了个身，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之后，任瑶期在把萧靖西赶出门之后让苹果将几本账册拿来给她看打发时间，最近任瑶期正熟悉王妃的账目。既然近期都要好好的待在屋里，任瑶期决定利用这段时间将燕北王府近今年的账目理清楚。
 
正当她核对去年的账目支出的时候，桑椹欢欢喜喜的跑进来说太太和大小姐来了，桑椹口中的太太和大小姐自然是任瑶期的母亲李氏和任瑶华。
 
任瑶期本来是打算等过完了颜凝霜的认亲礼再把她怀孕的消息告诉娘家人，听到她们自己过来了还以为是萧靖西派人去通知的。
 
李氏和任瑶华很快就来了昭宁殿，李氏一脸欢喜的模样，看到任瑶期就疾步走了过来，一边扶着她一边喜道：“期儿，是真的吗？你有身孕了？”
 
任瑶期抿嘴一笑：“是的母亲，已经确诊过了。”李氏闻言大喜。
 
任瑶华打量着任瑶期的腹部，笑道：“一大早盼儿就跑来告诉我说她又要当姐姐了我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她是听到出门负责采买的婆子在议论你有了身孕的事情，她刚刚还吵着要来看你呢。”
 
因献王府和颜家的恩怨，昨日的婚宴李氏和任瑶华本人皆没有到场，只是礼节性的送了随礼过来，所以她们并不知道婚宴上发生的事情。
 
李氏也道：“周嬷嬷也是听到外头议论才赶紧跑来告诉我的，听说现在全云阳城的人都知道你有了身孕的事情。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派人回来告诉我？反而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此事。”
 
李氏语气有些嗔怪，任瑶期连忙态度良好地认错。
 
母女三人坐到一起聊天，李氏问了任瑶期好些问题，譬如是不是胃口不好？怎么看着像是瘦了？喜欢吃酸的还是喜欢吃辣的？任瑶期一一耐心回了。
 
李氏拉着任瑶期的手道：“要是能一举得男就好了。”
 
生男生女几乎已经成了李氏的一块心病，当初任瑶华第一胎生下女儿的时候李氏就好生失望，现在任瑶期有了身孕，李氏自然盼望任瑶期第一胎能生个小子。
 
倒是任瑶华不在意地道：“娘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生男生女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我第一胎生了颐姐儿也没见雷家要休了我。”
 
任瑶华的长女取名雷长颐，小名颐姐儿。虽然任瑶华生了女儿，但是因为有雷霆的敬重和维护，雷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说闲话的，任瑶华现在日子过得舒心，心也宽了不少。
 
李氏瞪着她不悦道：“燕北王府的情况能一样吗？”
 
见任瑶华还想说什么，任瑶期连忙道：“姐姐说的对，孩子是男是女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能平平安安的出生健健康康长大就好，母亲你别担心，王爷王妃和相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因为我生了女孩就如何的。”
 
李氏最终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因屋子里除了母女三人就只有任瑶期的几个陪嫁丫鬟，所以李氏说话也随便了些，她问道：“那你婆婆有没有提房里人的安排？”
 
任瑶期和任瑶华闻言都愣了愣，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皱了皱眉。
 
任瑶期面色平静道：“还没有。”
 
李氏犹豫了一会儿：“王府里头规矩都大得很，当年你外祖母怀上我的时候宫里也是送了人进府的，听说在王府里头都有这种规矩，不知道燕北王府是不是这样……”
 
任瑶期笑了笑，说道：“可能那是京城王府的规矩吧，我没有听王妃提过，王爷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
 
李氏脸色稍霁：“那就好，其实我也只是担心，当年宫里按规矩给你外祖父安排人的时候，你外祖父只是收了做做样子，后来全打发出去了。我看靖西那孩子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李氏刚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外头守着的苹果一板一眼地禀报道：“小姐，姑爷回来了。”
 
李氏连忙将话咽了下去。
 
萧靖西进来的时候见屋里几人都看着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去给李氏问安，然后才笑着道：“我之前正想要派人去跟母亲说一声，没想到您就来了。”
 
李氏便将自己和任瑶华听到消息就赶过来确认的事情说了一遍，李氏现在对二女婿很有好感，所以即便是萧靖西回来了，屋里的气氛也没有尴尬。
 
萧靖西看了看任瑶期，对李氏笑道：“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说话了？”
 
李氏想要说话，却不想被一直没吭声的任瑶华给打断了，任瑶华看着萧靖西直白地道：“那倒没有，我母亲只是想起来王府的一些规矩，怕我妹妹年纪轻不懂事给疏忽了，所以提点她一二，免得她以后被有心人诟病。”
 
李氏皱眉：“华儿！”
 
任瑶期：“……”
 
萧靖西对任瑶华的态度并不在意，笑道：“哦？什么规矩？”
 
任瑶华正色道：“既然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听说王府里有个规矩，在正妻有身孕期间，王府要安排屋里人伺候，不知道燕北王府是不是也有这个规矩？”
 
萧靖西闻言不得愣了愣，然后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妻姐很厉害，却是今日才亲眼见识到了她的厉害，试问这世上还有哪个大姨子敢直白地当着妹夫岳母的面问：我妹子有孕在身，真是对不起你了，请问在这期间姑爷你需要通房么？
 
哪怕是原本心里有这种打算的男人，这会儿顾忌着脸面也会否认吧？不然得罪岳家不说还会被扣上急色的帽子。
 
好在萧靖西不是一般人，也没有那些花花心思，面对大姨子如此强悍的提问他也只是顿了顿，然后笑容不变地道：“我们燕北王府倒是没有这个规矩，我父王也没有通房。”
 
当年王妃有孕的时候，老王妃倒是给王爷安排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个个色艺双绝。王爷当面收得毫不手软，然后转身就全部赏赐给了自己的部下，令一批忙着打仗没空娶老婆的老光棍们感激不尽，发誓要以命效忠如此体贴部下的王爷。
 
王爷满意不已，到了王妃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主动去找老王妃要人，还表明了非上等的美人不要，把老王妃气得摔了杯子三日没有出门，到王妃怀萧靖琳的时候，老王妃翻了个白眼面都没露。
 
任瑶华闻言满意地笑了，转头对李氏道：“娘，您说的不错，咱家姑爷果然是重情重义又通情达理的好人。”
 
众人：“……”
 
李氏虽然有些责怪长女言语莽撞不管不顾，但是萧靖西的回答还是让她安了不少的心，她被一个妾室压制了十几年，很不乐意见到女儿也遇到这种糟心事。
 
于是接下来，谈话的气氛又轻松了许多，李氏也对这个女婿越发的满意，一口一个“我儿”“靖西”，完全忘记了她当初嫌弃萧二公子身体不好的事情。
 
几人正说着话，大丫鬟桑椹又进来禀报说萧三公子和三少夫人来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和萧靖西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要不要现在让人进来，她主要是担心李氏这边和颜家的人遇上了气氛尴尬。
 
最后还是李氏道：“既然人都来了哪里有避而不见的道理，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任瑶期了想觉得李氏说的也对，不然倒显得李氏她们有多顾忌颜家的人似的。
 
于是萧靖岳和颜凝霜很快就被带进来了。
 
萧靖岳还是那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颜凝霜眉间带着一抹轻愁，进来第一眼视线就往萧靖西身边飘了去。
 
不想这含幽带怨的一眼正好被任瑶华给看到了，任瑶华眉头立即就是一皱，微微眯眼从头到脚打量着颜凝霜。
 
各自间见过礼之后，萧靖岳笑嘻嘻地道：“今儿认亲礼上没见到二嫂，凝霜她心里十分不安，我们便自己过来了好全了礼数。听说二嫂有了身孕，小弟在这里给二哥二嫂道喜了。”说着他转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凝霜？还不快恭喜二哥二嫂？”
 
颜凝霜闻言却是脸色微微发白，轻轻地咬着唇看了任瑶期的腹部一眼。
 
任瑶期笑道：“今日是我失礼了，还请三弟妹勿怪。”
 
颜凝霜看了任瑶期一眼，僵硬着脸道：“恭喜。”咬了咬唇，她脸色苍白地道，“听说是昨日发现的，还真是巧。”

第500章 怪异
颜凝霜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的，好像任瑶期是故意挑着她成亲那一日将自己怀孕的事情说出来的一样。
 
任瑶期懒得与她计较，加上李氏和任瑶华还在，任瑶期更不想跟她多言，只想随便打发几句就送客。
 
不过她好说话，不代表任瑶华就好好说话了，尤其是颜凝霜这明摆着想要让人膈应的语气让她十分不悦。
 
“听说三少夫人身为颜家大小姐，是颜大人的掌上明珠？”任瑶华悠然开口道。
 
颜凝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时没有搭腔。
 
任瑶华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想必家教也甚严吧？你们京城里的规矩，认亲礼认倒兄嫂面前不用敬茶的？”说着任瑶华还别有意味地看了颜凝霜一眼，仿佛在嘲笑颜家的家教。
 
颜凝霜闻言脸色微冷，她自然知道认亲礼是要向任瑶华和萧靖西敬茶，然后改口唤他们一声二哥二嫂，可是颜凝霜实在是叫不出口。虽然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萧靖西，但是今日这种时刻，若不是萧靖岳硬拉着她过来，她其实并不想来见任瑶期的，现如今，任瑶期怀了她爱的那个人的孩子，而她却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若不是……
 
反正，任瑶期脸上的笑容让她觉得十分刺眼。
 
颜凝霜瞥过了脸去，当作没有听到任瑶华的嘲讽，可是萧靖岳却是笑着道：“雷太太说的对，我们可不就是来敬茶的么？”说着萧靖岳看了站在一边的桑椹一眼，“可否劳烦姑娘去给我们端两杯茶来？”
 
桑椹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点了点头，桑椹便下去端茶去了。
 
任瑶期不由得看了萧靖岳一眼。
 
萧靖岳这人长相还不错，但是眼神却带着些邪肆，让人实在无法产生好感。任瑶期看着萧靖岳和颜凝霜这对夫妻，不知道为何总是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怪异，不过要她具体说怪在何处她又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出来。
 
桑椹很快就端了茶上来，萧靖岳端起了一碗递给颜凝霜，颜凝霜皱了皱眉最后也还是接下了，他笑了笑，自己也端了一碗。
 
因是平辈，两人敬茶的时候并不需要跪，萧靖岳一边看着颜凝霜一边对任瑶期和萧靖西道：“二哥二嫂请喝茶。”
 
颜凝霜咬了咬唇，在萧靖岳含笑的注视下，还是闷闷地喊了一声：“二哥二嫂喝茶。声音比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
 
全了礼，萧靖岳也没再留下来讨嫌，主动带着颜凝霜告辞。
 
任瑶华想了想，也起身说要告退。
 
李氏原本还有些话想要跟任瑶期说的，不过今日这情形也不好再留下来说什么了，所以任瑶华提出要告辞的时候她也没有多想。
 
任瑶期和萧靖西亲自起身送李氏和任瑶华出了昭宁殿。
 
等他们的身影全都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萧靖西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凑过来对任瑶期笑道：“你姐姐这性子，应该与靖琳比较合拍吧？”
 
任瑶期想起来萧靖琳曾经对她说想要带任瑶华军中的事情，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萧靖西看着她笑意满面的样子，突然又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些委屈地道：“夫人，你不厚道。”
 
任瑶期被他指责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萧靖西拉着她一边进屋，一边偏头看了她一眼，戏谑地道：“你不愿意的事情与我直说就是，身为惧妻人士，为夫自然是你怎么说怎么算的，可是你怎么能不声不响的就找了帮手来？”
 
任瑶期闻言知道萧靖西说的是任瑶华刚刚提起的通房的事情，不由得也有些尴尬，便疾步往前走去。
 
萧靖西紧紧跟着她，然后故意凑到她耳边低笑着道：“夫人放心，为夫身子不好，所以有你一个正妻就可以了。”
 
任瑶期脸上一红，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想起他之前在外人面前病恹恹的形象，这不是扮猪吃老虎是什么？
 
夫妻两人打打闹闹甜甜蜜蜜的，耍花枪耍得不亦乐乎，自然无他顾及其他闲杂人等。
 
任瑶华和李氏出去之后还要与萧靖岳和颜凝霜同一段不近的路程，颜凝霜一路上都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轻愁，与任瑶华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颜凝霜判若两人。
 
任瑶华随口问道：“颜小姐这是什么了？无精打采的样子？”
 
颜凝霜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应付闲杂人等，倒是萧靖岳一把握住了颜凝霜的手腕将她往他的方向扯了扯，颜凝霜一个不妨差点摔倒，最后撞在了萧靖岳的身上。
 
萧靖岳扯着嘴唇轻笑道：“雷太太好眼力，凝霜她想必是一夜未睡好所以才会神不守舍的。娘子，你能告诉我你昨夜翻来覆去的在想些什么么？今日一早我还看见你在偷偷擦眼泪，是不是想家了？”
 
任瑶华原本只是随口一问，问完才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妥，毕竟颜凝霜和萧靖岳昨日新婚，年轻夫妻难免……
 
她原本想要岔开话题的，不想萧靖岳刚刚接下来的那些话却是更让她尴尬，这对夫妻两的私房话她真不想听，这位萧家三少爷也真是的。
 
好在见颜凝霜不搭理，萧靖岳也没有追问，对李氏和任瑶华点了点头之后便拉着颜凝霜离开了。
 
看着他们两人之间那怪异的气氛，李氏皱了皱眉：“这两人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听萧家三少爷说，颜家姑娘成亲一大早就在穿上哭，这多不吉利啊！而且大喜的日子她哭什么？”
 
李氏的话让任瑶华想起来之前颜凝霜盯着萧靖西的时候那怪异的目光，以及刚刚萧靖岳掩饰下来的嘲讽之色。
 
任瑶华其实也是听过一些闲言碎语的，不过当着李氏的面任瑶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回去之后，任瑶华忍不住去问了雷霆颜凝霜和萧靖岳的婚事。
 
雷霆并不是喜欢说长道短的人，但是看着妻子皱着眉头一副欲寻根究底的样子，雷霆还是有些头疼地将他知道的关于萧靖岳和颜凝霜这门亲事的始末告诉了任瑶华。
 
任瑶华一听就眯起了眼睛：“我说她怎么那么奇怪，原来她嫁到燕北王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哼，太后也真能乱点鸳鸯谱，也真亏的萧家三少爷还能咽得下这口气。”
 
雷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劝任瑶华道：“这些只是表面的，暗地里是什么样的谁又知道？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你不要掺合进去了，毕竟这是燕北王府的家务事。”
 
任瑶华皱了皱眉：“瑶期她有了身孕，那女人若是有什么歹心的话……”
 
雷霆闻言不由得看了任瑶华一眼，叹道：“就算是如此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萧家少夫人是那么容易能让人害了的？”
 
任瑶华想了想，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心，但是雷霆说得也有道理，想必萧靖西身边有不少高手在的，她妹妹任瑶期身边也有乐山和乐水。
 
不过任瑶华却是误会雷霆的意思了，雷霆说萧家少夫人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害了的并不仅仅是指任瑶期有燕北王府的保护，而是他觉得以任瑶期的本事，颜凝霜那样的根本就连威胁都算不上。
 
雷霆之所以会这么笃定，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因为雷盼儿要练字，任瑶华想起来在她出嫁的时候她父亲送给她一本名家字帖，虽然雷盼儿现在还练不了，但是让她启蒙一下也不错，所以任瑶华就在自己那一库房的嫁妆里将那本陪嫁的字帖翻了出来，同时还翻出了一本她不知道怎么带来来的任瑶期写的字帖，因为觉得任瑶期的字很好，任瑶华就拿着任瑶期的字帖和那本名家字帖一并放到了书房。
 
任瑶华没有注意到，那本任瑶期的字帖里还有两页是她当初练字的时候随手用左手写的，可是这本字帖偏偏被雷霆看见了。
 
当雷霆看到那两页左手字的时候着实愣了许久，这上面毫无特点的自己让他觉得十分眼熟，虽然雷霆不敢自夸自己过目不忘，但是记忆里和辨别力比普通人却是要略好一些的，他可以肯定这本字帖上的字与他曾经收到的那一张神秘字条上的字绝对是出自一人之手。
 
雷霆一开始还以为是任瑶华的，不过几乎是立刻的他就想到不可能，他与任瑶华成亲已经有些日子了，任瑶华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她绝无可能在隐瞒了他这件事之后还能面对他装作若无其事。
 
所以雷霆问了在一旁练字的女儿，这本字帖是哪里来的。
 
雷盼儿眨着纯洁的大眼睛告诉她：“这是瑶期姐姐的字啊，瑶期姐姐的字可好看了，我要学她的！”
 
雷霆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幻不定，最后他苦笑一声将手中的字帖放在了原处。
 
就算是她又如何呢？虽然她知道了雷家的秘密却并没有说出去也没有用此事威胁雷家，甚至当初若不是有她的暗中提点，雷家也走不到今日。

第501章 娶亲
英雄莫问出处，雷霆从未曾因为出身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他们这一脉称自己是雷氏嫡脉也是因为燕北王府需要这么一个身份的雷家，不过雷霆还是有些意外，既然那位早就已经知道雷家的底细却还是愿意将任瑶华嫁到雷家来，这一点另他实在有些意外。
 
不过雷霆并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也没有从任瑶华那里打听。事实上他也没有打算将这个雷家最大的秘密一直瞒着任瑶华，他是打算等任瑶华完全适应雷家家主夫人这个身份的时候将这件事情告诉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任瑶华自幼就是个操惯了心的性子，所以尽管雷霆安慰了她一番，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的妹妹。她虽然算不上多聪明，却也明白就算任瑶期再如何聪明，有一个像是颜凝霜那样的人在她身边虎视眈眈，她的日子肯定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毕竟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是靠算计就能控制的，尤其是现在她又有了身孕。
 
于是操心惯了的任瑶华便总是时不时的派自己的丫鬟去燕北王府送些小孩子的衣裳或者补品吃食，燕北王府并不差这些，任瑶华也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下任瑶期那边的情况而已，生怕妹妹会吃亏。当然，这个隔三差五往燕北王府送东西的差事就落在了任瑶华身边第一丫鬟香芹身上。
 
这一日，任瑶期刚刚有些头疼地送走了留在她那里叽叽喳喳说了半日话的香芹，外面就有人禀报说郡主回来了。
 
任瑶期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喜形于色，立即起了身。
 
萧靖琳最近很忙，萧靖岳和颜凝霜成亲的时候她没有在府里，之前萧靖琳出门的时候只跟任瑶期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要事要离开燕州一阵，她把红缨和南星都带走了，还有她院子里其他的一些跟着她上过战场的侍女都没有留在府里。任瑶期知道萧靖琳不是普通的闺中女子，她出门肯定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去的，所以也并没有过问太多。
 
不过现在听说萧靖琳回来了，任瑶期心里还是高兴极了，有一阵子没有萧靖琳在身边，她还真是有些想念。
 
任瑶期才起身，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色束袖长袍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萧靖琳虽然尚武，但是也从未刻意穿过男装，梳过男子的发型，虽然为了行事方便她的衣裳式样向来都简单，不过与一般男子的衣裳想比还是有区别的。
 
萧靖琳看到任瑶期第一眼，开口问的就是：“你有了身孕？”她晶亮的眸子在任瑶期脸上和腹部来回看着，带着些好奇还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任瑶期看到萧靖琳这模样就知道她是刚从外头回来，且还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就过来找她了。
 
“嗯。”任瑶期冲着萧靖琳一笑，一边吩咐丫鬟快端茶上来，一边拉着萧靖琳在炕上坐下。
 
萧靖琳眨了眨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任瑶期的腹部，任瑶期怕痒，下意识地侧身避了避，无奈地笑道：“才两个来月，摸不出来的。”
 
萧靖琳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还看不出什么来，不由得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我在外面听人说起才知道，所以回来看看你。”萧靖琳结果丫鬟端来的茶水，饮下大半碗，然后说道。
 
虽然萧靖琳说话的语气很寻常，任瑶期听到之后还是有几分感动，不过她还是笑道：“离生产还早着呢，你何必急着赶回来看我，有母亲她们在我很好。”
 
萧靖琳不在意道：“反正我这几日正好有空。”
 
“这几日？”任瑶期听她这话不由得问道，“你近期还要才出门吗？”
 
萧靖琳颔首：“嗯，待几日就走。你生产的时候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所以趁着有时间的时候回来看看你。”
 
任瑶期想了想，见周围没有旁人，还是问道：“最近边境不太平？”
 
任瑶期知道萧靖琳对边关之事很是关注，她若是忙的话，十有八九是为了边关战事，萧靖琳在军中是有官职的。
 
萧靖琳闻言说道：“不，恰好相反，最近边境太平得很，不少原本有些萧条的边镇最近也热闹起来了。”没有战事这原本是一件好事，不过萧靖琳在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却是微微眯了眯眼，这让她的目光看起来多了几分极少在任瑶期面前出现的凌厉。
 
任瑶期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想了想说道：“因为重开边贸的关系？”
 
萧靖琳点了点头，似是想说什么，不过看了任瑶期的腹部一眼，却还是将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有些关系，我还是不与你说这些了，坏了身孕的人不适合多思多想，对孩子不好。”
 
任瑶期倒是不意外萧靖琳会说出这种话，萧靖琳看起来不拘小节，但是实际上她是一个很心细又很体贴的人。
 
两人聊了许久，萧靖琳没有再提边关之事，只是问了任瑶期她不在府中的时候发生的琐事，两人是交心好友，即便是聊些枯燥无味的芝麻小事也十分的舒适惬意。
 
不过任瑶期还是从萧靖琳的神态中看出来了几分疲惫，知道她肯定因为赶路的缘故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所以在萧靖琳陪了她一阵之后，她便笑道：“你先回去沐浴换一身衣服，再休息休息吧，有话我们晚些时候再说。”
 
萧靖琳确实是有些累了，这一阵子基本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任瑶期让她先去休息她也没有推辞，很爽快的就离开了，想着还要去王妃那边看看。
 
萧靖琳才离开，王妃身边的辛嬷嬷就找了过来，说是王妃听说郡主回来了让她来看看，听说萧靖琳离开了她又赶紧的去了萧靖琳的院子。萧靖琳离开了这些时日，王妃也很是牵挂，不过萧靖琳一回来就跑到昭宁殿来了，另王妃也无奈得很。
 
萧靖琳离开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的人，这次回来也是无声无息的，出了燕北王府的人别人并不知道。
 
第二日，任瑶期原本是想要让人去找萧靖琳来陪她说话的，她现在还不方便出门，昨日还有不少话没有与萧靖琳说完。
 
不过还不等她派人过去把萧靖琳请来，外面就有人禀报说雷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又来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无奈，这个雷家大太太的大丫鬟自然是香芹。
 
任瑶华这些日子总是派她送东西过来，且一待就是大半日的，现在别人都快以为香芹是燕北王府的丫鬟了。不过香芹性子活泼，说话又很能逗趣儿，不光与燕北王府的丫鬟们都相处很好，连任瑶期也很喜欢她，虽然这丫头一开口说话就停不下来。
 
香芹很能认清楚自己的职责，她觉得自己每日过来除了盯着看有没有人贱人敢欺负自家二小姐还有就是来逗二小姐高兴的，听说怀了孩子的人每日多笑笑，孩子生下来以后也会快快乐乐的，所以她每次过来之前都会想方设法地搜罗些云阳城里近期发生的趣事或者怪事。
 
所以香芹今日一进门就兴致勃勃两眼放光地给任瑶期说了个大八卦：“二小姐，二小姐，你知道吗？云家大公子也要娶亲了。”
 
香芹这话一出，屋里别的丫鬟也都起了兴致，就连向来沉稳的桑椹也不由得感兴趣地问道：“这次是真的吗？云大公子要成亲的消息已经传了好几次了，不过最后不都没有成吗？”

第502章 追求者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颜凝霜来燕北的时候就带来了太后的旨意，让云文廷和赵映秋完婚。任瑶期之前也听说云家在筹备婚礼，不过云家本身对这门亲事就不怎么热衷，抱持着能拖就拖的态度，别的被太后点了鸳鸯谱的家族也都在看云家的行事，巴不得云家拖得越久越好。
 
任瑶期看着脸蛋儿红扑扑情绪有些激动的丫鬟问道：“你是哪里听来的？”
 
香芹露齿一笑，狗腿地蹲到任瑶期面前给她捏腿：“是听我们府里厨房的一个婆子说的，她侄女的表嫂的二大爷的拜把兄弟是跟了云家老太爷几十年的老人了，说是云家现在已经在准备云大少爷的婚礼了，下个月就会把那位赵小姐迎娶进门。”
 
说起来云家大少爷云文廷在燕北是有不少明里暗里的爱慕者的，对于他的婚事，关注的人实在不少，就连这些丫鬟们平日里私下闲聊的时候也会经常说起云文廷，云大少的人气不可谓不高。
 
香芹正与任瑶期身边的几个丫鬟热火朝天的在聊着云家大少爷的婚事，任瑶期正想要开口制止，抬头却发现萧靖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掀帘子走进来。
 
任瑶期和萧靖琳彼此之间都没有太多的规矩，萧靖西不在的时候，萧靖琳来了有时候也不需要有人进来禀报。
 
萧郡主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没有太多表情的，虽然她对下头的人很少责骂也并不严厉，不过见她进来，屋子里立即安静了下来。原本正说得高兴的香芹也吐了吐舌头，再不敢造次地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任瑶期想着刚刚丫鬟们正在说的话题，不由得看了萧靖琳一眼，萧靖琳的表情很正常，也并无表现出不悦。不过任瑶期还是将包括香芹在内的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香芹一边走一边还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去瞟任瑶期，就差在脸上写几个大字“我还有话要说，可不可以不走？”可惜任瑶期没有理她。
 
在屋子里只剩下任瑶期和萧靖琳两个人的时候，任瑶期提起了云文廷和赵映秋的婚事：“听说云家又要办喜事了。”
 
萧靖琳的面色很平静：“这是太后的旨意，云家这时候遵旨也好。”
 
任瑶期闻言一想，现在燕北王府和朝廷以及辽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一不小心就会彻底的撕开脸。
 
如果当真开战，燕北说不定会面对前有狼后有虎的窘境，很显然就目前而言燕北王府想暂时延缓这种正面作战的局势，可能是因为时机未到或者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看之前燕北王府让耶律萨格进府就知道，再加上萧靖岳的和颜凝霜的婚事……
 
燕北王接受了耶律萨格并让颜家女进了萧家门，云家这种紧跟燕北王府脚步的家族可能是将之当作了一个信号，所以云家也开始筹备起云文廷和赵映秋的婚礼。
 
任瑶期笑道：“我总觉得赵小姐此人不简单，以后有很长一段时日燕北或许不会太平，将她放到云家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靖琳闻言不由得看向任瑶期，挑眉道：“连你都认为不简单的人……我很好奇她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忌讳她？”
 
任瑶期闻言倒是笑了，摇头道：“就是因为她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做，我才不放心的。”
 
萧靖琳转眼一想不由得了然，太后千里迢迢将人送来总不见得是真的想要让她们“和亲”来的，闹腾不奇怪，不闹腾才奇怪，可是赵映秋的表现却太好了，完全不让人操心。
 
“不只是赵小姐，公主那边这阵子也平静的很。”任瑶期说道。
 
萧靖琳在家的时候，耶律萨格是交给她来暗中监视的，萧靖琳一走带走了她自己的全部人马，原本还以为耶律萨格那边会因此而坐不住，不想这位辽国公主却是很沉得住气，一直按兵不动，一心所想的就是怎么讨燕北王的喜欢，就连任瑶期都不由得疑惑难道这位公主还真是只奔着燕北王来的不成？
 
听任瑶期提起耶律萨格，萧靖琳的面色变得有些微妙。
 
任瑶期见了，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你查出来这位公主有动作？”
 
萧靖琳却是摇了摇头，看了任瑶期一眼：“那倒不是，不过我查出了她和我父王的一些渊源。”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有些犹豫该不该问下去了，虽然她心里其实还很好奇，不过打听公公的风流韵事，似乎是有些不太妥吧？
 
不过萧靖琳却不在意这些，说道：“听说我父王曾经在战场上擒了耶律萨格三次，最后都放她走了，她回去之后就扬言要抓我父王回去……咳……当然她不肯呢个抓得到我父王，所以在大辽派人来和亲的时候就自动请命了。”
 
任瑶期听了之后面色也有些古怪。
 
燕北王不杀耶律萨格可能是因为不杀女人，也可能是因为看到她想到了同样上战场杀敌的女儿，不想却让这位辽国公主给惦记上了。不过即便耶律萨格对燕王的这份爱慕之情有几分真实性，任瑶期也不会相信她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给一个男人当妾，因为任瑶期总觉得耶律萨格和萧靖琳的性格有几分相似，而萧靖琳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任瑶期和萧靖琳正聊着，红缨却是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郡主，闵将军来了。”
 
萧靖琳闻言皱了皱眉：“他不是去武州了吗？”想了想，又了然道，“想必是武州那边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回来禀报二哥。”
 
红缨道：“闵将军已经去见过公子了，将军……”红缨抬头看了萧靖琳一眼，“将军求见郡主您。”
 
萧靖琳皱眉沉默了一会儿。
 
任瑶期在一旁虽然没有插话，不过视线却是一直停留在萧靖琳身上的。看到萧靖琳的表情，任瑶期不由得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位闵将军是怎么把她家郡主给得罪了，看上去得罪的还不轻。不然萧靖琳对于来求见她的军中同僚不会是这种态度。
 
萧靖琳想了想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今日要陪二嫂，你让他先回去吧，不是顶要紧之事等我过些日子与他汇合再说。”
 
闵文清既然已经见过萧靖西了，那么重要的军情肯定已经禀报过了，萧靖琳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要特意来求见她的理由，萧靖琳对闵文清这种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任瑶期却是看了萧靖琳一眼，面色寻常地问：“这一阵子，你在外头是与闵将军一起的？”
 
萧靖琳点了点头：“嗯，有些事情需要他手上的人马配合。”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若有所思。
 
见红缨退了下去，任瑶期却是想着这位闵将军怕是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发掉的。
 
果然，她们才又聊了几句，红缨又很快回来了。
 
“郡主，闵将军说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萧靖琳眉头皱得更紧：“什么要事？他不是见过二哥了吗？”萧靖琳不觉得萧靖西不能解决的问题，她能解决。
 
红缨眨了眨眼，脸上也带了些笑模样：“闵将军说他是为了周副将来向您提亲来了，周副将想要求娶秋虹。”
 
萧靖琳闻言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闵文清是为了这个找她的。丘虹是她手下一员女兵，跟随她有些年头了，很得她的器重，周副将则是闵文清身边的一个年轻小将，因为这阵子闵文清与她一同行动的时候不少，所以连带着她手下的人与闵文清手下的人接触也比较频繁。萧靖琳仔细想想，她的爱将与那位少年老成的周副将到也算般配。
 
萧郡主虽然从不着急自己的婚姻大事，不过对于手下那些如花似玉的下属们却是很关心的，阴阳调和才不违天和嘛，萧郡主懂的。
 
所以萧靖琳想了想，还是对任瑶期道：“我先去处理些事情，等会儿再来陪你说话。”
 
任瑶期打量了萧靖琳两眼，笑眯眯地道：“嗯，你去忙你的吧。”
 
萧靖琳觉得任瑶期的笑容似乎另有深意，不过她并没有多问，只是带着红缨离开了。
 
任瑶期看着萧靖琳的背影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得回想那位曾经见过面的闵将军。
 
闵家与献王府有一笔烂账，不过任瑶期对闵文清这个人虽然谈不上喜欢也并无恶感，想起她听闻的关于这位闵将军的为人，她并不认为闵文清会闲到在这个时候亲自上门来找萧靖琳为手下副将提亲。
 
就是不知道她家郡主是不是能够识破闵文清的小算盘。
 
想到这里，任瑶期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萧靖琳的愿望是能驻守边关，任瑶期希望她能够活的遂心如意，可是却不想看到萧靖琳一个人在那苦寒之地孤独终老。如果能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陪伴，任瑶期会放心得多。
 
萧靖琳去到外殿的时候，闵文清正坐在客座上悠然品茶。

第503章 相看两厌
闵文清身为燕北最年轻的将军，长相俊秀儒雅，看着像是一个读书人，但是他身上又比文人书生多了几分金戈铁马中熏陶出来的强势果决，所以不论是相比于文人还是相比于武人都显得气质独特。
 
闵文清原本正一边喝茶一边与伺候在身边的小厮说笑，抬眼见萧靖琳走了进来，立即将手中的茶碗放下，站起身来笑弯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郡主。”
 
萧靖琳看到闵文清这个笑容就不由得暗自皱眉，心理想着：不知这只黑心狐狸在打什么注意，可要小心应付了。
 
萧郡主端出了在外人面前的高贵冷艳，微微颔首：“闵将军。”
 
闵文清注视着萧靖琳，微微一笑。
 
两人分主宾入座。
 
坐下之后，萧靖琳等着闵文清说明来意，不想闵文清一开口就从燕州的天气扯到了嘉靖关西城们外那颗被雷劈了之后摇摇欲坠的歪脖子树，完全没有再提正事的意思。
 
虽然闵文清声音低沉磁性，言语幽默条理，是一个令人十分舒心的聊天对象，但是慢慢的萧靖琳还是有些不耐烦了，打断道：“闵将军，你很闲？”
 
“郡主何出此言？”
 
萧靖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是不闲，你为何与那些内宅妇人一样与我扯半天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闵文清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露出几分无奈来。他想，最近燕北天气多变我关心一下你的身体怎么算是闲话？嘉靖关外那颗歪脖子树我多次见你在那里驻足打量，显然颇有几分眼缘，如今眼见着它将要魂断边关我来告诉你一声怎么能算闲话？
 
不过这些话闵文清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是个斯文人，向来喜欢含蓄，讲究说话说三分留七分的那份美感。
 
所以最后闵文清顿了顿之后，还是笑得如沐春风地道：“还有一件正事，就是周副将和丘虹小将的亲事。”
 
萧靖琳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板一眼的与闵文清谈论了起来。因为都是军中将领，所以即便是人生大事也比普通旁人干尽利落，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所以不过片刻，萧靖琳就与闵文清说清楚了。
 
一说完这件“正事”，萧靖琳就站起身了，颔首道：“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闵文清不由得苦笑，跟着起身问道：“郡主什么时候回嘉靖关？”
 
萧靖琳闻言皱眉想了想：“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要在云阳城里多留些日子，嘉靖关那边就先仰仗将军了。”
 
闵文清原本应该应下之后笑着告退，不过他看了萧靖琳一会儿，却是微笑着问道：“郡主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用不用我帮忙？”
 
萧靖琳眉头皱的更紧，似是有些不耐，不过还是回道：“只是一些私事，我自己就能应付，多谢将军了。”
 
闵文清低头一笑，然后鬼使神差地看着萧靖琳道：“难道郡主要留下来参加云家大公子的婚礼？”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冷淡地道：“闵将军，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闵文清下意识地微微眼眸，遮掩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嘴角微勾，语气却是轻柔的：“我与你们年少相识，自然要比别人多几分关心，郡主因何动怒？”
 
萧靖琳淡声道：“我并没有动怒，只是私是私公是公，我不喜欢与将军谈论我的私事。”
 
闵文清看着神色冷淡的萧靖琳，面色有些复杂。
 
如果是性子冲动的人，这会儿怕是会质问一句：云家大公子的婚事算你哪门子的私事？可是闵文清毕竟不是冲动的人，刚刚问出那一句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
 
轻叹了一声，闵文清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是我僭越了，还请郡主息怒。”
 
萧靖琳依旧是面无表情，她点了点头就像离开，不想正当这时，外头却是有人进来禀报说云大公子来了。
 
萧靖琳抿了抿唇，站在那里没有动，眉头却是不由得蹙了起来。
 
闵文清看了萧靖琳一眼，笑了笑，反倒是恢复了之前的悠闲态度。
 
云云文廷很快就进来了，看到萧靖琳的第一眼目光就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上来与萧靖琳见礼。
 
萧靖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闵文清轻笑道：“云大公子，许久不见。”
 
云文廷似是这时候才看到闵文清，点头微笑道：“确实是许久不见，闵将军。”
 
场中有片刻的沉默，虽然沉默的时刻很短，但是萧靖琳还是感觉出来了几分别扭。
 
直到云文廷打破沉默道：“闵将军这次来云阳城也是为了公事？不知道这回会待多久？之前有好几次将军来了我想找将军喝酒，最后都没有找到机会。”
 
闵文清看了萧靖琳一眼：“原本想过几日与郡主一起回嘉靖关的，不过刚刚郡主说还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我……”说到这里，闵文清微微勾起了嘴角，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要等郡主忙完了之后与她一同离开的样子。
 
云文廷沉默了片刻，看向萧靖琳。
 
萧靖琳抿了抿唇，却是对闵文清道：“闵将军还是先回嘉靖关吧，别耽误了正事。”
 
闵文清脸上的笑容微僵。
 
云文廷却是眼睛微亮，注视着萧靖琳。
 
萧靖琳冷淡地道：“既然你们这么投缘，那就好好聊一聊叙叙旧，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这一句，萧靖琳谁也没有看，面无表情地越过云文廷离开了。
 
云文廷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响没有动作。
 
闵文清轻笑一声，回到刚刚的座位上坐下了。
 
云文廷看了闵文清一眼，刚刚还十分温和的目光变得有些冷漠：“闵将军离开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为将军践行。”
 
闵文清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道：“多谢云公子了，不过云公子好日子将近，闵某哪敢这般不识相？只可惜你这杯喜酒我怕是无缘喝了。”
 
云文廷听了这句话之后并没有对闵文清怒目相向，也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悦，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漠的：“闵文清，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嫌。”
 
闵文清闻言反而笑眯了一双狐狸眼，语气很是和煦：“彼此彼此！”
 
云文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欲离，不想却是被闵文清叫住了。
 
闵文清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云文廷面前，微笑着轻声道：“郡主这次离开燕州之后应该就会常驻嘉靖关了，你应该知晓驻守边关保家卫国这是她从小到大的愿望，身为她的表兄，你不是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们这些家族中勾心斗角的把戏只会令她痛苦不堪，所以……云文廷，你该放手了，因为你并不适合她。”
 
云文廷冷声道：“我不适合她，你就适合了？闵文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闵文清挑了挑眉：“哦？我在打什么算盘我怎么不知道？你说来听听？”
 
云文廷看着闵文清淡声道：“闵家虽然自始自终都是听命于燕北王府的，但是军中不少后进将领却并不知道这一段渊源，只当闵家是背叛献王府投靠来的，这些年你虽然军功不断，但若非有王爷处处维护重用，你在燕北军中怕是也举步维艰吧？”
 
闵文清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微微眯起了眼睛。
 
云文廷有些讽刺一笑，脸上的冷意像是一柄利刃，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当年你祖父为何非要你与琳儿拜同一个师父学武？”
 
闵文清脸上的表情也泛起了冷意：“什么意思？”
 
云文廷对上了闵文清的视线：“闵文清，别把别人当傻子，琳儿她虽然从来不说这些，但是她心里再通透不过了。你知道为何明明你当了她几年师兄，与她是再亲近不过的关系，可是她却从来都对你避而远之么？因为她清楚你祖父当年让你接近她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稳固闵家在燕北军中的地位！”
 
闵文清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了，不笑的闵文清身上那点文人的温雅风流气质早已经半点不见踪影，从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煞气毫无顾忌地释放了出来，看着竟然比那些有着凶神恶煞相貌的人更加令人胆寒。
 
这样的闵文清死死盯着人的时候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是云文廷依旧是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闪避。
 
半响，闵文清终于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脸上也渐渐恢复了常态，甚至还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云文廷，你有什么自信以为除了你之外别人就都是虚情假意？”
 
云文廷却是点了点头，看着闵文清的目光中还带了些悲悯：“或许你现在并不是虚情假意了，可是已经晚了。”
 
闵文清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云文廷没有看他：“当年，我以为那并不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好的时候，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明白她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可是那个时候的我非但无法令她如愿，反而只能拖累她陷于内院的琐碎之事当中，所以我选择先离开嘉靖关。”

第504章 小心有诈
“当时我以为自己是为了长远的打算而做出的正确选择，可是等再见到琳儿的时候我才发现离开嘉靖关我一生中最后悔的选择。”云文廷有些自嘲地轻轻扯了扯嘴角，“可惜，已经没有机会再选择一次了。”
 
云文廷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再见萧靖琳的时候见她看着自己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他的心底的冷意。在离开嘉靖关之前，他是与萧靖琳最亲近的人，那时候萧靖琳还爱笑，会笑弯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信任地唤他“文廷哥哥”。可是再见到萧靖琳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她看人的目光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云公子”，就连表哥也不怎么叫了。
 
云文廷也曾试图改变这种状况，想要努力让萧靖琳回忆起两人亲密的过往，可是并没有用，萧靖琳并不是忘记了什么，她只是彻底的抛弃了什么。
 
他也想过要解释，说自己当年之所以离开嘉靖关并不是因为放弃了她，他只是想要迂回地解决横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障碍，那是当时的他能够想出来的对家族和对他们两人的以后最没有冲突的办法。可是并没有用，因为萧靖琳并不是不懂，她只是对他失望了。
 
云文廷终于明白，萧靖琳身上的那种纯粹曾经是最吸引他的，可是到头来也是最伤人的，她从来都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闵文清与云文廷和萧靖琳勉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所以对于云文廷和萧靖琳的这一段过往，他当年就看得清楚明白，可是今日听云文廷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怔然。
 
复杂的目光盯了云文廷半响，闵文清终于哂笑一声，眼神也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那你也应该知道，等你成了亲，不管你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或者又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权宜之计，你也半点机会都不会有了。”
 
闵文清看着云文廷，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我会陪着她驻守嘉靖关。不管她曾经对我有什么样的偏见，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等过个十年八年的，她总会看明白我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云文廷缓缓的握紧了拳头，看到闵文清十分恶劣地微微一笑，对他道：“而你，就好好的当你的云家家主，子孙万代。”
 
云文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自制力才勉强的克制了自己没有将拳头挥出去。
 
而闵文清在说完那一句话之后，便对着云文廷挑衅地一笑，然后擦着他的肩膀离开了。
 
云文廷被闵文清擦身而过的力道带得甚至轻微的晃了晃，不过他很快就站稳了，闭了闭眼之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情绪又恢复了沉着冷静，只是依旧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第二日，云家大公子马上将要成亲的消息果然传了出来，虽然云家筹办婚事的动作很低调，但是不可能半点风声也不透露，云阳城里不少闺中佳人都因此失望不已。
 
虽然云家似乎想要将这桩婚事低调处理，但是太后那边和赵映秋的娘家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没过多久，太后和赵家就陆陆续续的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俨然一副要为赵映秋大操大办的模样，丝毫不比前一阵子嫁颜凝霜的动静小。其实这到不难理解，赵映秋也算是家世显赫，她甚至还是燕北王府小世子的姨母，嫁人的动静大些并不奇怪。
 
萧靖琳这阵子在燕北王府倒是闲了起来，好像她这一趟回来真的只是为了陪伴任瑶期似的，每日除了去给长辈们请安之外，基本上都是与任瑶期待在一起的，任瑶期自然是乐见其成。
 
自从上一次闵文清来找过萧靖琳之后，任瑶期也曾旁敲侧击地在萧靖琳那里打听过闵文清这个人，任瑶期想要知道萧靖琳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过萧靖琳每次提起闵文清的时候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似乎总有些看他不顺眼的情绪在，任瑶期也有些摸不清情况。
 
于是这一日，在萧靖琳回去之后，任瑶期问了萧靖西。
 
起初，萧靖西对于任瑶期突然提起闵文清这个人还有些惊讶，不过在任瑶期旁敲侧击的提起闵文清的婚配问题的时候，萧靖西立即就了然了，看着任瑶期微笑道：“夫人，你是不是想要问靖琳的事？”
 
任瑶期的心思被萧靖西无情的戳破倒也不慌张，面色不变地道：“母亲让我帮忙留意一下适龄的青年才俊，所以我才随便问问。”
 
萧靖西看她这模样不由得失笑，不过萧二公子现在对自己的夫人百依百顺，从不反驳，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想了想之后说道：“说起来闵文清与靖琳还是同门师兄妹，靖琳在嘉靖关长大，与他也有些渊源。”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萧靖琳倒是没有特意提到闵文清是她师兄这件事，倒不像是萧靖琳刻意回避，更像是她没有将这个关系当成一回事。
 
“靖琳她与闵将军有什么矛盾吗？”
 
萧靖西想了想，反倒是笑问道：“当年闵家与献王府的恩怨你怎么看？你舅舅是不是至今都无法对闵文清释怀？”
 
任瑶期不知道萧靖西为何会突然提到闵家和献王府的事情，她轻叹道：“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闵文清年纪还小，就算他做了什么也应该不是出自他的本意，我舅舅他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对闵文清也说不上怨恨。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没有做过，就能够完全撇清楚关系的，所以舅舅他与闵文清不可能做到一笑泯恩仇，以双方现在的身份和立场而言，桥归桥路归路，对谁都好。”
 
萧靖西闻言若有所思地笑道：“有些道理。闵文清的祖父是个很厉害的人，心思也重。就如同你所言，闵文清本人或许并没有做过什么，但是因为他的身份和立场，很多事情他并不能完全撇清关系。所以靖琳或许也是觉得，桥归桥路归路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相处方式吧。”
 
任瑶期闻言有些讶然，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不由得皱了皱眉，然后轻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倒是有些可惜了……”
 
萧靖西见她如此，便安抚般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笑道：“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靖琳她心理明白的很，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有些事情要看缘分，我们再如何为她着急也插不了手。”
 
任瑶期虽然明白萧靖西说的有道理，但是她还是无法对萧靖琳放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任瑶期突然问道：“那云家大公子呢？”
 
萧靖西这回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意有所指地道：“云文廷么，他最可惜的是生在了云家，不然……”
 
萧靖西没有将话说完，任瑶期却是明白了，想起当初萧靖琳告诉她两人的过往，任瑶期只有一声叹息。
 
云文廷身为云家内定的下一任当家，身上的担子肯定不轻，他以后肯定是要接手云家的，可是萧靖琳却是一心想要驻守嘉靖关。这两人一个有责任，一个有理想，偏偏又是无法相容的，所以当年他们错过了。如果这个矛盾始终存在，无论多少次，他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唯二两个与萧靖琳有几分渊源的男子都不合适，任瑶期不由得又开始为萧靖琳发愁了。
 
她在这边为萧靖琳的终身大事牵肠挂肚，却不知有人也在打她的主意。
 
这一日，香芹又颠颠儿地跑来燕北王府给任瑶期解闷，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最近云阳城里发生的趣事，外面却是有人来禀报说三少夫人求见。
 
三少夫人自然是指已经嫁到燕北王府的颜凝霜，任瑶期不由得皱了皱眉。
 
颜凝霜最近倒是很少来讨嫌，因为王妃下了命令让她静养，一般闲杂人等根本就进不了昭宁殿来，颜凝霜正巧就包括在闲杂人等的范围之内。所以最近颜凝霜也消停了不少。
 
这会儿听说颜凝霜来了，任瑶期实在是不想见她，便让人出去回一声说自己不方便见客。
 
坐在一边小马扎上的香芹一听到颜凝霜的名字就进入了全身戒备的状态，眼睛亮晶晶地，人也安静了下来。任瑶期看到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香芹，时候不早了，你不如先回去吧。”
 
香芹闻言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却并不急着告退，依旧是戒备地看着帘子外头的动静。
 
很快，回禀的丫鬟又回来了，这次她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
 
“少夫人，三少夫人不肯走，她说你看了这个之后就会愿意见她的。”
 
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手中的纸。
 
任瑶期看着丫鬟手里的那张普普通通的纸，却没有伸手去接。
 
香芹看着那张纸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她上前一步挡在了任瑶期前面，一脸凝重地道：“少夫人别动，小心有诈！”
 
任瑶期原本正琢磨着颜凝霜会找她说什么，听到香芹这句郑重其事的话，不由得被她逗得“噗哧”一笑。

第505章 不顾一切
香芹以为任瑶期不信，不由得急红了脸，连称呼都换了过来：“真的，小姐！有些人太阴险狡诈了，不小心些的话万一被人害了怎么办啊？”
 
任瑶期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示意苹果接过小丫鬟手里的那张纸打开了，香芹很是紧张地站到了任瑶期身边，仿佛只要一有什么不对劲她就打算挺身而出挡到主子身前一样。
 
不过那张纸只是很普通的纸，纸上写了几行字。
 
任瑶期原本只是随意瞄了两眼，不过等看清楚了纸上写得内容的时候面色却是不由得渐渐凝重了起来，从苹果手中将纸接过去迅速看完了，然后皱着一双眉头若有所思。
 
几个丫鬟都不由得面面相觑，香芹更是满脸担心，想着不知道那不要脸的女人在信上写了什么，可别是什么圈套才好，不然小姐怎么这么严肃。
 
她被任瑶华派来原本就是为了防范颜凝霜，这会儿自然是警惕到了每根头发丝儿都竖了起来。可是看着自家二小姐的表情，她又不敢直接开口问，心里跟被猫儿挠了似的难受。
 
任瑶期想了想，将纸收了起来，问那小丫鬟道：“三少夫人还在外面？”
 
小丫鬟连忙回道：“是的少夫人。”
 
任瑶期点了点头：“请她进来。”
 
小丫鬟立即领命出去了。
 
香芹急急道：“小姐，王妃不是不让您见客吗？您让她进来做什么嘛！”
 
任瑶期好脾气地道：“没事的，我就问她几句话。”
 
说话间，小丫鬟已经领着颜凝霜进来了。香芹也只有暂时止住自己要劝说的话，在外人面前她还是知道小心谨慎的。
 
任瑶期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看到颜凝霜了，今日突然这么一照面不由得愣了愣。毫无疑问，颜凝霜是一位让人在长相上挑不出大错的标准美人，可是这位美人今日看起来却是有些憔悴，虽然她往自己脸上多扑了一层粉，却还是能让人看出来眼下的青黑，似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且她现在看起来比任瑶期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瘦削不少，向来这段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愉快。
 
颜凝霜看到任瑶期的第一句话就是：“能否屏退左右？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说这句话的时候颜凝霜的表情是严肃的，还带着些笃定的矜持。
 
任瑶期手指轻轻地敲在了矮几上，不置可否地打量着她。
 
颜凝霜原本以为任瑶期既然肯让她进来，就一定会心急着想要从她嘴里知道那些消息，可是看到任瑶期此刻不慌不急的神态，颜凝霜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皱了皱眉，然后急急道：“我刚刚给你的纸你应该已经看了，上面话全部属实。现在事态紧急，你最好听我把话说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任瑶期闻言微微笑了笑，并不在意的样子：“是否属实等你说完了之后我自会判断。”
 
颜凝霜环视了一圈，看着还留在屋里的五六个丫鬟，不满道：“我说了事关重大，绝不能入第三个人的耳！你让她们退下我才能说。”
 
任瑶期闻言考虑了一下，然后道：“苹果和乐山留下，其余的人先下去。”
 
吩咐完任瑶期又对颜凝霜笑了笑，“母亲交代过我身边不能离了人，如果这样你还不放心的话……那就算了，我也懒得听了，你去找别人吧。”
 
颜凝霜闻言气得脸都要红了，她倒是想要找萧靖西，可是她根本近不了萧靖西的身。她正想出言讽刺任瑶期几句，可是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想到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那个人，颜凝霜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勉强忍住了。
 
颜凝霜心里不爽，香芹心里比她还不爽，她很是幽怨地看向任瑶期，可是任瑶期没有表示，她只有慢吞吞的跟着其他丫鬟退出去，走到颜凝霜身边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狠狠地对她翻了个白眼，其凶残的表情让正压抑着怒火的颜大小姐乍一对上，不由得吓了一跳。
 
直到屋里只剩下了四个人，颜凝霜都差点没有回过神来，直到任瑶期慢条斯理地道：“其实这种大事你应该告诉三弟，让他去找王爷商量。”
 
颜凝霜只有暂时将那个莫名其妙的丫鬟忘掉，面对任瑶期的时候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告诉他？你觉得他会把事情告诉王爷？他会找朝廷告密还差不多！”
 
任瑶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颜凝霜深吸了一口气：“你不相信？我在他的书房发现了他与朝廷暗中勾结的密信！他把燕北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上去。”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
 
颜凝霜继续道：“去年我第一回来燕北的时候无意中在父亲的奏章里看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辽国皇帝一面大张旗鼓的来求和，一面却是暗中派了使节进京与朝廷密商大事，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商议的是什么事情，不过从那本奏章中看来肯定是针对燕北王府的。我原本想要把此事告诉萧郎，可是……”
 
颜凝霜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有些黯然。
 
当时她找到萧靖西想要告诉他此事，让他有所防范，可是萧靖西却不愿意听。不过在任瑶期面前，她自然不会再提这件事惹她笑话。
 
“我回京之后曾经在太后的宫中遇到过一个面生的公公，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不过前几日我居然在燕北王府里再次看到了此人，且此人还与萧靖岳有接触。所以我心里便生了些警惕，便找机会去了萧靖岳的书房，然后果然被我找到了他给朝廷的秘奏。”
 
颜凝霜其实一早就明白萧家二房的人与太后那边走得比较近，不过她没有想到萧靖岳竟然是朝廷安插在燕北王府里最大的一枚暗哨，看清楚奏折上的内容的时候，颜凝霜震惊不已。
 
按理说颜凝霜是颜家的人，现在又嫁给了萧靖岳，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站在朝廷和萧靖岳的立场上。可是颜凝霜看到秘奏的第一眼，想到的却是她不能让萧靖西被萧靖岳这个小人给暗算了，与此同时，颜凝霜心里还有她自己的一些算盘。
 
任瑶期看着颜凝霜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一样米养百样人，可是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像颜凝霜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
 
“萧靖岳的奏折上写了什么？”任瑶期不动声色地问道。
 
颜凝霜张了张嘴，却又顿住了，她咬着唇想了半天，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抬头看着任瑶期道：“我说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关系到燕北王府的存亡，如果我将此事告诉了你，就等于与我的娘家颜家和夫家彻底翻了脸，无论是太后还是萧靖岳都不会放过我，这天下也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颜凝霜说到这里，不知道是真的赶到悲切还是为了博取同情，眼眶一红，眼泪就落了下来。
 
“颜小姐的意思是？”任瑶期也没有再叫她三弟妹。
 
颜凝霜擦干了眼泪，看着任瑶期道：“我要求不多，不过是想要一个容身之处而已。我愿意隐姓埋名留在燕北王府，只要……只要你答应让我留下来留在萧郎身边，我可以不计较名分。”
 
任瑶期看着颜凝霜没有说话，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对这姑娘说什么好了。
 
颜凝霜却是继续自顾自地流泪道：“以后我没有娘家，没有后路，什么也没有，你根本就无需担心我会威胁到你的地位，甚至我的命也握在你的手里。”

第506章 找虐
看着自己把自己给委屈得一脸是泪的颜凝霜，任瑶期觉得很是无奈。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颜凝霜却是觉得任瑶期这话是在嘲讽她，可是她还是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道：“你现在有了孩子，又有他的敬重和爱护，我一无所有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任瑶期摇了摇头，淡声道：“颜小姐请回吧，我就当你今日没有来过。”
 
颜凝霜原本以为自己手里握着这么大的一个筹码，任瑶期就算不马上答应她，也会犹豫犹豫，却没有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不由得有些愕然，愕然之后又有些愤怒，指着任瑶期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对燕北王府和对萧郎有多重要？你居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任瑶期，你到底有没有将萧郎放在心上？难不成你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枉他这般对你！”
 
对于颜凝霜的这番莫名其妙的指控，任瑶期只觉得啼笑皆非，她看着颜凝霜心平气和地道：“颜小姐，你知道为何他娶的是我而不是你么？”
 
颜凝霜脸上的怒火还没有消散，任瑶期的这句话打了她个措手不及，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由得一时愣在了那里。
 
任瑶期也没打算让颜凝霜回答，她微笑着道：“因为你认为他会纳一个女人进门来解决本该是由男人去解决的事情，而我选择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相信他。”
 
颜凝霜闻言脸色瞬间就白了。
 
任瑶期却是视而不见的继续道：“至于你说我自私……不知颜小姐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为了心上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悲情女子？如果你当真这么无私的话，为何不直接将你所知道的这些告诉他或者禀报王爷和王妃，反倒是找上了正在孕期的我？”
 
“我……”
 
颜凝霜刚想开口却被任瑶期抬手打断了：“因为你知道他不愿意见你，也绝不可能同意你的条件，王爷和王妃那边就更是不可能答应了。所以你觉得从我这边下手是最合适的？颜小姐，你在来找我谈条件的时候有没有为你的萧郎想过，他其实根本就不想接纳你呢？是你的大公无私让你拿着自己手里的筹码来威胁自己心仪之人的么？请恕我直言，颜小姐，你的真心真廉价！”
 
任瑶期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颜凝霜就像是被当众打了一巴掌，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乐山和苹果却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任瑶期一眼，任瑶期的性子向来随和，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没有什么脾气，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任瑶期这么毫不留情地刻薄人，一字一句就像是淬了毒的箭，犀利毒辣得令两个丫鬟由都感到了惊讶。
 
正在这时候，外头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屋里几个人都不由得转过头看去，便见原本不在昭宁殿的萧靖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对刚刚的对话听到了多少，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让人看不住来情绪。
 
颜凝霜之前被任瑶期刻薄地说不出话来，这会儿看到自己心尖儿上放着的人突然出现，心里那种失望羞愧等等的复杂情绪就一股脑儿的化成了委屈。
 
“萧郎……”颜凝霜红着一双眼睛哀哀地叫道。
 
萧靖西越过颜凝霜走到了任瑶期面前。
 
“萧郎，我……”颜凝霜急忙道。
 
任瑶期看了看颜凝霜一眼，将之前颜凝霜给她的纸递给了萧靖西。
 
萧靖西从任瑶期手中接过东西的时候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将纸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两眼。
 
从萧靖西进来开始，颜凝霜的视线就停驻在他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可是萧靖西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将颜凝霜写的字看完之后也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抬头吩咐站在任瑶期身后的乐山道：“送三少夫人回去。”
 
乐山低头应了，然后走到了颜凝霜身边：“三少夫人请。”
 
颜凝霜愣愣地看着萧靖西：“萧郎……”
 
乐山又说了一遍：“三少夫人请。”
 
颜凝霜看着神色冷淡的萧靖西，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得很，可是萧靖西从进来开始就没有看过她哪怕是一眼，仿佛她只是一粒不小心落在了昭宁殿的尘埃，只配被丫鬟拿着拂尘扫出去。
 
想起刚刚任瑶期说的那些话，想到萧靖西刚刚在外面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是不是他也是这么想她的，颜凝霜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羞愤欲绝的情绪来，对萧靖西也生了些求而不得的恨意。
 
这一次竟然不等乐山再出言赶她，就转身冲了出去，乐山也连忙跟了出去。
 
等她们离开之后，苹果看了看任瑶期和萧靖西，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只剩下任瑶期和萧靖西两人的时候，任瑶期才好奇地问道：“你不想知道密信的内容？”
 
萧靖西却是认真地盯了任瑶期半响，直到把任瑶期看得皱起了眉头，他才弯了弯嘴角，凑过去在任瑶期的唇上亲了一下，干脆利落地回道：“不想。”
 
任瑶期挑了挑眉。
 
萧靖西看着她笑道：“因为我娶了你。”
 
任瑶期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跟颜凝霜说的话，可见萧靖西已经来了许久了。
 
任瑶期白了他一眼，然后才正色道：“她刚刚提到这次朝廷和辽人重开边贸之事另有玄机，到不像是信口开河的。”
 
萧靖西倾身抱着任瑶期，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腹部，漫不经心地道：“她纸上写的那些基本山都属实。靖琳前些日子离开王府就是为了查探这件事情，朝廷和辽人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任瑶期皱眉：“那她想要告诉你的难道是协议的内容？”
 
萧靖西不在意地道：“或许吧，不过这些并不要紧，我们早晚都会知道。”
 
任瑶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萧靖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低声笑道：“别总叹气，把孩子带坏了怎么办？如你所言，这些事情都有我去操心。”
 
任瑶期闻言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地看了萧靖西一眼，然后正色道：“以后你少在我面前出现。”
 
萧靖西不明所以：“为何？”
 
任瑶期一本正经地道：“听说我现在看多了谁，孩子以后长得就像谁。红颜祸水，不管以后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要像你比较好，免得以后麻烦不断。”
 
见任瑶期这明显是打算要与他算账的样子，萧靖西闻言眨了眨眼，然后有些委屈地低头轻轻蹭了蹭任瑶期的侧脸：“夫人，你嫌弃我了？”
 
任瑶期很不给面子的点了点头，正要说“是啊，我就嫌弃了。”
 
可是阴险狡诈的萧二公子没有给她机会，在她张口说话的时候便立即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将她的话全数吞进了口中。
 
“唔……”
 
颜凝霜从昭宁殿冲出去之后，乐山原本是想要奉命送她回去的，不过香芹不知道突然从哪里蹦了出来，主动请缨道：“我送三少夫人吧。”
 
乐山看了看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颜凝霜，又看了看香芹，想了想还是让香芹去了，有意无意地忘记了香芹其实不是燕北王府的丫鬟，送人的活儿怎么也轮不到她去送。丫鬟们也是讲究按资排辈的，乐山在还不是任瑶期的丫鬟的时候没少被香芹姐姐教训，所以对这个据说的两位小姐身边的第一丫鬟，乐山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
 
等离了昭宁殿之后，香芹一阵小跑赶上了走在前面的颜凝霜。
 
颜凝霜一路上情绪很不好，所以直到走了老远才发现跟在她身后的香芹。
 
香芹见颜凝霜终于注意到她了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三少夫人好，奴婢香芹。”
 
颜凝霜看着她有些莫名。
 
香芹自来熟地道：“主子让奴婢来送三少夫人回去。”
 
颜凝霜并没有认出来香芹不是燕北王府的丫鬟，一言不发。
 
香芹笑道：“都说燕北王府风水好，尽出神仙眷侣，比方说咱们王爷和王妃，我们少夫人和二公子，还有三夫人您和三公子。”
 
颜凝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姻缘啊都是天注定的，不管是佳偶还是怨侣都是上辈子修来的，被月老她老人家拿红线一拴，谁也跑不掉，敢动那歪脑筋的就会遭报应。我姥姥在的时候就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年幼的时候她们村里有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背着她相公去偷汉子，结果呢？被她相公村里的人绑了给浸了猪笼。”
 
颜凝霜听着听着顿住了步子，脸色难看地盯着香芹：“你……”
 
香芹对她露出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却是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别急，故事还没完呢。都说人死如灯灭，可是那些干了缺德事的人死了就干尽了吗？可别忘了阴间的阎王老子那里还有一笔账要算呢，这女人进了阴曹地府之后……呵呵，你猜会怎么的？我猜除了刀山油锅，她会被阴差用锯子给锯成对半，给她相公和姘头一人留一半。”

第507章 香芹的小伙伴
颜凝霜从小到大哪里听过这种话，吓得脸色发青的同时又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贱婢！”
 
香芹眨了眨眼，看了看左右，一脸无辜懵懂：“贱什么？贱人？三少夫人，贱人叫谁呢？”
 
颜凝霜抖着手指着她道：“你……”
 
香芹瘪了瘪嘴，委屈地道：“我啊？贱人叫我干嘛？”
 
颜凝霜被她气得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可是她今日过来找任瑶期的时候先将丫鬟都打发了走了，这会儿想要叫人帮她教训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贱婢都找不到人，自己动手跟个丫鬟撕打到一起又实在是有辱身份。
 
而身为任家第一丫鬟的香芹自然也不是傻的，她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颜凝霜就是瞅准了她身边无人，颜凝霜就算是想告她的状也找不出证据啊。而且颜凝霜就算是想告状又能往哪里告？一张状纸告到太后面前不成？香芹在心里得意地笑，吃准了颜凝霜这会儿拿她没辙。
 
正在香芹暗搓搓地想要再加把火把颜凝霜气死吓死的时候，从一旁的岔路上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她们正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而那人出来的岔道被浓密的灌木和一颗大树给挡住了，所以两人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香芹心里“咯噔”一声，想着自己刚刚欺负颜凝霜的事情不会被别人给听到了吧？这下可要糟糕。这么想着，香芹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不由得偷偷打量来人。
 
突然冒出来的是一位身穿浅蓝色直裰的年轻男子，身材不算高，甚至看着还有些瘦弱，不过生的却是唇红齿白清秀好看得紧。
 
香芹看清楚他的长相之后不由得愣了愣，心想这是王府的帐房先生还是那里冒出来的书生啊？不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香芹又觉得有些不对，因为这个年轻男子虽然看上去斯文俊秀，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黑沉沉的，看进去就像是看不见底般，实在不像是书生该有的眼神啊。香芹琢磨着人家的长相，倒是一时将害怕忘记了。
 
倒是气急了的颜凝霜先反应过来，指着香芹就对来人发号施令道：“把这贱婢给我抓起来！”
 
这王府里的主子颜凝霜都认识，这年轻男子穿着朴素又能在这里出现，颜凝霜也将他当成了王府里的帐房或者小管事，她身为燕北王府的三少夫人，指使个下人的资格还是有的。
 
只可惜她命令完了之后，那年轻男子只是看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没有停，只是那一眼虽然没有情绪却不知为何让颜凝霜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颜凝霜这会儿正被香芹撩拨得肝火正旺，便忽略了心中的不适，怒道：“站住！”
 
那年轻男子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停住了步子，转过头来用黑漆漆的目光看着颜凝霜，也不说话。
 
想着这男子刚刚肯定听到了这给丫鬟无理的话，她一定要把事情闹到王爷和王妃面前，让这丫鬟的主子任瑶期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赔礼道歉，于是颜凝霜忍住莫名其妙想要后退的冲动，放缓了语气对那年轻男子道：“你是哪里的管事？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这丫鬟那些以下犯上的话？”
 
年轻男子顺着颜凝霜的手转头看了正在一边提心吊胆的香芹一眼。
 
香芹这丫头向来如此，对着讨厌的人，就算人家身份比她高，她也会避着人前张牙舞爪地去欺负人，不过前提是避着人。她比谁都明白自己丫鬟的身份，很多事情都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的。
 
所以这会儿香芹的脸色就有些发白，她到不怕被责骂，她怕的是自己的鲁莽会给她家二小姐惹祸，这对于第一丫鬟而言简直是耻辱。于是不知不觉的，香芹看着那年轻男子的目光就有些可怜巴巴的。
 
年轻男子看了香芹一会儿，快把香芹看哭了的时候才冷冰冰的说了三个字：“没听到！”
 
颜凝霜和香芹都愣了愣，颜凝霜是目瞪口呆，香芹则是狂喜，下意识地用了她平日里在主子面前谄媚撒娇的技能，对着那年轻男子傻笑。
 
颜凝霜回过神来脸都绿了，原本以她的身份她也不屑跟个下人较劲，可是她今日心情实在是糟透了，偏偏这丫鬟又欺人太甚，颜凝霜那一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而这突然冒出来的男子还敢当着她的面信口开河，这里这般安静她不信他刚刚什么也没有听到。
 
“怎么可能没听到！难不成你跟这贱婢是一伙的？”
 
年轻男子的那有些阴郁的目光又定在了她的身上，似是终于正眼看她了一般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然后像是迸冰渣子一般地道：“你又是谁？”
 
颜凝霜愣住了。
 
“噗哧——”这回香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刚刚的紧张感也都烟消云散了。
 
香芹这丫鬟有个很不好的毛病，那就是她喜欢以貌取人，当年在任家的时候她对那些长相好的小厮就比较和颜悦色，见这年轻男子不仅长得好，心肠也是大大的好，便立即将人当成了自己人，笑嘻嘻地道：“小哥你不认识她吗？你不是燕北王府的人？这位可是千里迢迢从京都过来的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名满燕北的颜家大小姐，现在是王府里的三少夫人。”
 
那年轻男子没有再看颜凝霜一眼，只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颜凝霜看着这两人像是一唱一和般的侮辱自己，知道再与他们耗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便咬牙忍住了心中的怒意和屈辱，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然后挺直了腰背越过她们快步离开了。
 
香芹看着颜凝霜的背影，眨了眨眼，转头问刚刚认识的小伙伴：“不对啊！她就这么走了？”
 
小伙伴看了她一眼。
 
香芹有些郁闷地问小伙伴道：“按理她不是应该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们说‘你们给我走着瞧’才离开么？或者扑上来挠我一脸也好啊？”
 
对于颜凝霜的“不按牌理出牌”，香芹很不满意，她还没有虐够这不要脸的女人呢。
 
她的小伙伴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然后难得的纡尊降贵地问了一句：“你欠揍？”
 
这话若是别人听了肯定得生气，以为是骂人的，不过香芹这丫头与众不同，对着自己看得顺眼的人心宽得很，闻言便露齿笑得一脸奸诈地道：“没啊，欠揍的指定不是我。”
 
那年轻男子似是偏头想了想，然后等他抬头的时候，原本已经走出了回廊的颜凝霜突然脚下一滑，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香芹不由得目瞪口呆，颜凝霜脚下的地平得很，她是怎么把自己走得摔了的？而且看上去还把脚给扭到了一脸痛苦地爬都爬不起来。
 
不过香芹很快就把这点小小的疑惑给抛到了脑后，对敌人幸灾乐祸这活儿她做得向来熟练，所以当即捂着嘴乐了起来，也没打算给颜凝霜去叫人来扶，反而是向新认识的小伙伴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往另外一条路离开。
 
那年轻男子看了她一眼，到真的听话地跟着她走了。
 
直到看不到颜凝霜那倒霉样的时候香芹才嘻嘻哈哈地晓得前俯后仰，然后对着新认识的小伙伴一脸灿烂地道：“你是我家姑爷的手下的人吧？你真是个好人！”
 
香芹也不傻，这府里会不把萧家三少夫人当一回事，还肯给她打掩护的肯定是自己人。
 
“好人？”那年轻男子似是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半响突然难得的勾起唇角笑了，他长相本就显得有些艳丽，突然这么一笑竟然带了些勾人的味道，让香芹不由得盯着他看愣了。
 
年轻男子看着傻乎乎盯着她目不转睛的小丫鬟，难得的竟然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声音也一改冷冰冰的常态，轻轻软软的带着些诱哄的味道：“你是少夫人的丫鬟吗？叫什么名字？”
 
傻乎乎的大丫鬟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没有意识到危险，愣愣地回道：“我叫香芹，不是燕北王府的丫鬟，我是雷家的人。”
 
“雷家的人？”年轻男子闻言似是遇到了些什么难题般地皱了皱眉，不过很快他就又笑了，对香芹点了点头。
 
“香芹，我记住了。”
 
香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傻。
 
“萧顺。”年轻男子突然开口道。
 
“啊？”香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叫萧顺。”萧顺对香芹笑着道。
 
“哦，萧顺。”香芹眨了眨眼，点头。
 
萧顺又看了香芹一会儿，然后语气柔和地说了一句：“那么，我们走着瞧。”说完这一句，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嗯，啊？”看着萧顺的背影愣了半响，莫名其妙地喃喃道，“这，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啊！喂！”
 
这日晚上，萧靖西与任瑶期就寝的时候，萧靖西突然问道：“雷太太身边是不是有个叫香芹的丫鬟？”
 
任瑶期正在伺候萧靖西更衣，闻言有些莫名：“怎么？她又闯祸了？”

第508章 嫁丫鬟
萧靖西轻咳一声：“没有，她有没有婚配？”
 
任瑶期闻言愣了愣。
 
萧靖西连忙道：“我有个属下和她年纪正合适，如果她还没有婚配的话……”
 
任瑶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不由得好笑道：“你怎么也管起这些事情来了？而且香芹是我姐姐身边的丫鬟，就算是要婚配也轮不到我来做主啊。”
 
萧靖西想了想，有些尴尬地道：“不知雷家大太太那边能否割爱？母亲那里还有几个得用的丫鬟，可以送去雷家。”
 
“这……我之前听姐姐说想要把香芹留在身边做管事的。”任瑶期也有些为难，萧靖西一般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不过他明明知道香芹是雷府的人还这么问，那个属下肯定是得他重用的人或者跟他还有些渊源。
 
“如果实在不行，那也只能作罢了。”萧靖西拉着任瑶期去床边坐下。
 
“不知是哪位看上了香芹？”任瑶期好奇地问道。
 
萧靖西笑道：“是萧华的弟弟萧顺，掌管王府刑狱，你应该没有见过他。”
 
任瑶期见过萧华，暗卫出身，据说自幼就跟随萧靖西，是他的心腹。萧顺既然是萧华的弟弟，那肯定也是与萧靖西一起长大的，难怪萧靖西肯为他来开这个口。
 
“我去问问姐姐，不过如果她舍不得放人的话，就没有办法了。”任瑶期想了想，说道。
 
萧靖西凑过来亲了亲任瑶期的脸颊，低声道：“有劳夫人了。”
 
第二日，香芹没有来燕北王府，任瑶期让苹果去了一趟雷府见任瑶华，没想到任瑶华下午来了燕北王府。
 
任瑶华不是喜欢寒暄的人，等任瑶期一屏退闲杂人等，她就皱眉道：“香芹是不是在王府惹祸了？不然怎么会被人看上？”
 
任瑶期：“……”
 
任瑶华斜睨了任瑶期一眼，说道：“罢了，你把那人叫来让我瞧瞧，若是当真合适的话我把香芹嫁过来你们府上也行吧。”
 
任瑶期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说要留她在身边当管事吗？”
 
任瑶华有些不耐烦：“我身边不缺人，她跟你肯定也是愿意的。何况这丫头别的本事没有，狐假虎威这一套倒是做得娴熟无比，让她跟在你身边当当马前卒也好，你这性子说好听点是温柔和顺，说难听点就是太面儿了！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给骑到头上来这像话吗？我看你就需要个能豁出去脸面胡搅蛮缠的丫头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帮你出出气。”
 
昨日的事情香芹回去之后就告诉任瑶华了，把任瑶华气得不行，听到香芹把颜凝霜给教训了一顿，任瑶华虽然意思意思说教了香芹一顿，转眼又赏了她一根金簪。今日听任瑶期问苹果的婚配，她想着把苹果弄到任瑶期身边到也不错，任瑶期的几个大丫鬟沉稳倒是沉稳了，但是有些时候那些不要脸的人就需要用豁得出去的人来对付。
 
虽然任瑶华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任瑶期却是看出来她之所以会舍得把香芹嫁过来是因为不放心她，不由得心下微暖，凑过去挽住了任瑶华的一只胳膊，看着她笑道：“多谢姐姐。”
 
任瑶华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任瑶期：“干什么啊！好好坐着去！先把人叫过来让我看看，人若是不行的话我也不会把那丫头嫁过来。”
 
任瑶华这人向来是嘴硬心软，她心里对香芹还是有感情的，任瑶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心里越发感动。
 
任瑶期让人去跟萧靖西说一声，让萧靖西把萧顺叫到前面的莹雅阁去，让任瑶华见一见。
 
没过多久，萧靖西就回来了，萧顺也被人领去了莹雅阁候着。
 
萧靖西对任瑶华这个妻姐表现的很敬重，礼数周到，任瑶华念着自己的妹妹正怀着身孕还需要萧靖西时时护着，就给了他面子没有对他冷嘲热讽。不然胆敢打她丫鬟的主意，任瑶华怎么也会给他找些不痛快的，毕竟她放人是愿意放人，那也全是顾念着任瑶期，但是对萧靖西和他那个眼光独特的下属任瑶华还是有些怒气的。
 
萧靖西顶着大姨子的冷眼，走到任瑶期面前笑着道：“你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反正就在莹雅阁，也不远，许久没出门了，去走走也好。”
 
任瑶期想了想，又看了任瑶华一眼。
 
任瑶华道：“去吧，总在屋里闷着也不好。”
 
任瑶期便同意了。
 
三人一起出了昭宁殿，任瑶华见萧靖西走在任瑶期身边将她小心翼翼的护得很好，之前对萧靖西的那点不满也消去了不少。
 
香芹一脸欢乐地跟在任瑶华身后，她不知道主子们要去哪里，要去见什么人，自然也不知道所为何事。
 
所以当香芹跟着任瑶华走进莹雅阁看到站在屋子当中已经等候了许久的萧顺的时候，立即瞪大了眼睛：“咦？”
 
结果惹来了任瑶华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了她一大跳。
 
萧顺恭敬地向几位主子行了礼，然后朝着香芹笑了笑。
 
香芹立即忘了任瑶华刚刚的警告，回了萧顺一个大大的傻笑，还对他眨了眨眼。
 
任瑶华和任瑶期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直在暗中打量萧顺，所以将香芹的小动作也收入了眼帘，任瑶华气得脑仁都疼了，任瑶期倒是笑了。
 
“你先下去！”任瑶华对香芹道。
 
香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萧顺，虽然心里很想要留下来，不过她还是二话没说乖乖地退下去了，临走之前还朝萧顺灿烂地一笑。
 
等香芹出去了之后，任瑶华才挑剔地打量起来萧顺，她原本以为萧靖西得力的属下肯定都是高大威猛身体健壮的，没有想到是萧顺这样的，心里便有些不满意。
 
萧靖西猜到了任瑶华心中所想，想着自己当初求娶任瑶期的时候遇到的困难，心里不由得对自己这位下属生出了些同命相连的同情心，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他叫萧顺，掌管燕北王府刑狱，还有一个哥哥是王府的侍卫统领。他们兄弟二人自幼与我一同习武，轮武艺，萧顺虽然比不了他哥哥，不过倒也不差。”
 
萧二公子这话后面一半才是关键，意思是你别看萧顺长成这样，他也是练家子来的，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果然，任瑶华的脸色好看了些，又问了萧顺一些问题。
 
萧顺平日里气质有些阴冷，不过今日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回答任瑶华的话的时候恭敬又不失调理，让任瑶华也挑不出错处来。
 
其实除去长得太好了些，看上去单薄了些，任瑶华对萧华也没有太大的意见。
 
最后任瑶华道：“我这丫鬟自幼就性子跳脱，跟猴儿似的，她这性情就算是嫁了人也肯定不讨人喜欢。她自幼跟随我，我不想让她吃亏，就打算多留她几年，让她收收性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看上我的丫头什么了，不过你拿什么说服我放人？”
 
萧顺想了想，言简意赅地回道：“我觉得她这样的真性情难能可贵，我以后会对她好的。”
 
任瑶华看了萧顺一眼，没有说话。
 
任瑶期却是知道萧顺这简单的回答反而让任瑶华满意了，比起花言巧语舌灿莲花的人，任瑶华更喜欢踏踏实实的人。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任瑶华对萧顺道。
 
萧顺二话没说，行礼退下了。
 
任瑶期这才开口问任瑶华道：“如何？”
 
任瑶华皱着眉头：“长相有些太精细了。”顿了顿，她又道，“不过男人也不是看脸的。”
 
“你说他是掌管王府刑狱的？这样的人会不会杀戮太多了？”任瑶华问萧靖西道。
 
萧靖西想了想，笑道：“拿刀杀人，造杀孽的是拿刀的人还是杀人的刀？杀戮太多的往往不是萧顺那样的执行者，而是我们这样的上位者。”
 
任瑶期看了萧靖西一眼，萧靖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任瑶华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萧顺从莹雅阁出来的时候，候在外面的香芹一眼就看到了，连忙鬼鬼祟祟地对他打手势。
 
萧顺便跟着香芹去了一边的回廊。
 
“阿顺，你怎了来了？主子找你有事？”香芹自来熟地给萧顺换了个昵称，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笑问。
 
萧顺看了她半响，点了点头。
 
香芹很好奇主子是因为什么事情找他，为何自家主子也在场，不过她知道规矩，所以并没有问。
 
萧顺却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想知道主子找我所为何事？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香芹瞪圆了一双眼睛不明所以。
 
萧顺又对她笑了笑，然后手掌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只木雕的小猪。小猪只有核桃大小，雕工很简洁利落，小小的身子圆滚滚的，看起来憨态可掬。
 
“送给你。”萧顺把木雕放到香芹手里。
 
香芹拿着小猪笑得见牙不见眼：“送，送给我的啊？这不太好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属猪的啊？”话虽然这么说，不过香芹却是拿着那枚小木雕不舍得撒手。
 
萧顺对她笑了笑：“你喜欢就好。”然后不等香芹把东西还给她就转身走了。
 
“哎！”等香芹抬头，萧顺已经走远了。
 
“算了，下次见到再还给他。”
 
香芹终究还是太嫩了些，没听过聘礼收了还能还的。
 
香芹没有想到，任瑶华离开燕北王府的时候，突然对她道：“你就留在燕北王府跟着二小姐吧。”
 
香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兴高采烈地应了：“好啊，那奴婢什么时候回去？”
 
任瑶华看了她的傻样一眼：“等成了亲，回门的时候回去见我。”
 
“哦。”眨了眨眼，香芹回过神来，“啊？”
 
任瑶华身边的高嬷嬷笑道：“香芹，这是喜事啊！太太刚刚已经把你许配给萧大人了。”
 
“什，什么萧大人？”香芹还没有回过神来。
 
任瑶华看了她一眼：“萧顺，你不是认识么？”
 
香芹：“……”
 
等任瑶华真的把香芹留在了燕北王府，自己带着人走了的时候，香芹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任瑶期的几个大丫鬟忍着笑轮流上前去劝，香芹也只是在那里哭得昏天暗地。
 
最后还是任瑶期无奈地笑道：“婚期还没定呢，姐姐她是吓唬你的，把脸上收拾收拾先回去吧，你若是实在不想嫁过来，我和姐姐也不会勉强你。”
 
香芹这才止住了哭，很是不好意思地走了。
 
之后几日，香芹没有再来燕北王府，不过没过多久任瑶华派人来跟人任瑶期说香芹点了头愿意嫁了。

第509章
萧顺和任瑶华都是雷厉风行的人物，所以在香芹许嫁之后两边准备起亲事来都爽利得很。
 
萧顺在燕北王府是有正式官职的，香芹嫁过去算是高嫁，婚事比一般的丫鬟要郑重一些，尽管如此，任瑶华还是将婚期定在了十月，对此香芹很是伤心了一阵，以为她家主子巴不得想要将她扫地出门了，直到桑椹劝她说主子让她早些嫁过去是为了照顾正在孕期的二小姐，香芹才又高兴起来。
 
任瑶华虽然面上对香芹这个丫鬟嫌弃得很，在给她嫁妆的时候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加上任瑶期不管是出于本身的感情还是出于萧靖西对萧顺的重用，也给香芹添了不少的添妆，以致香芹这个第一丫鬟嫁人的排场丝毫不比一般富户家的小姐差，着实羡煞了不少人。
 
同时在为婚事忙碌的还有云家和赵映秋，赵映秋的婚期定下来之后就很少出门了，虽然赵家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不过赵映秋还是坚持自己亲自绣嫁衣和喜被以进门献给姑翁的鞋袜。
 
颜凝霜与赵映秋的关系还不错，两人在京中的时候就是手帕交，这阵子颜凝霜有些郁郁寡欢，便时常去别院里看望赵映秋，两人在一起说话解闷。
 
这一日下午，颜凝霜在用过午膳之后又出门去了别院找赵映秋说话，赵映秋正带着两个大丫鬟在做针线，赵映秋也算是心灵手巧，喜帕上那一对戏水鸳鸯被她绣的活灵活现。
 
颜凝霜坐在一旁看着，突然道：“映秋，你为何会来燕北？”
 
赵映秋手中的针线微顿，然后抬头看了颜凝霜一眼，笑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啊，我难道还能抗旨不尊吗？”
 
颜凝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只是恹恹地道：“当初太后下旨挑选名媛淑女来燕北，各家族报上去的都是在家中不得宠的庶女，或者失了母族依仗的嫡女，真正得宠的谁也不愿意来。只有我……只有我是跪在太后娘娘面前求了三日她才同意的。我来燕北是有我非来不可的理由的，可是你又为何要来呢？你在家中还算受宠，太后娘娘也肯疼你，留在京城的话肯定能得一门上好的姻缘，到时候有李家给你做主，夫家必不敢薄待了你。”
 
赵映秋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抬头道：“我自幼在京城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离京八十里外的昭德寺，所以我自幼就对燕北很向往。怎么？我来燕北不好吗？还能与你做个伴儿。”
 
颜凝霜心情不佳，并没有注意到赵映秋对她的问题的刻意含糊，只是自顾自地道：“我只是为你可惜罢了，听说云家大公子他之所以一直不肯成亲是因为有了意中人了。如果你嫁过去，不怕两人只能同床异梦吗？”颜凝霜说着便想到了自己的婚姻，眼中浮现出一丝痛苦。
 
赵映秋笑了笑，低下头去继续穿针引线，拿着针线的手依旧稳当：“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吧？这是以后的事情。”
 
颜凝霜看着赵映秋，叹了一口气，很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悲戚感。
 
赵映秋却是突然道：“对了，再过一阵子燕北又要热闹了吧？我听下头的人议论说朝廷和辽国就快要重开边贸了。想必战争也会少了。”
 
颜凝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赵映秋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颜凝霜一眼：“怎么？”
 
颜凝霜却是摇了摇头，不肯多谈了。
 
赵映秋笑了笑，也不在意，只是无意般地道：“听说到时候朝廷与辽国签订国书的时候，燕北王府也会有人到场。”
 
颜凝霜眼皮子一跳：“燕北王府去的是谁？”
 
赵映秋想了想，随口道：“不清楚呢，不过我猜测应该是萧二公子吧？王爷与辽国人年年交战，听说辽人都恨不得杀了王爷而后快，这种场合还是萧二公子出面最合适。”
 
颜凝霜闻言一惊，差点跳起来：“不行！他不能去！”
 
赵映秋有些奇怪地看了颜凝霜一眼：“为何不能去？萧二公子不去的话燕北王府还有谁能去的？”
 
颜凝霜脸都白了，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赵映秋见她不说话，便又低头去绣她的鸳鸯了。
 
颜凝霜却是坐在哪里坐立难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站起了身来，把赵映秋吓得一针戳到了手指头上，一粒细小的血珠子印在了绣了一半的喜帕上。
 
“你怎么了？”赵映秋担心地问。
 
颜凝霜摇了摇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下回再来看你。”说完这一句，不等赵映秋说话，她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赵映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屋里，微微一笑，低头在刚刚的血迹上绣了一只眼睛，血红色的鸳鸯眼睛。
 
颜凝霜从别院回去之后径直去了昭宁殿，这一回她还是毫无意外地被拦在了殿外。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你们少夫人。”颜凝霜一脸焦急地道。
 
守门的婆子一脸恭谨地道：“我们少夫人正在休息，三少夫人，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有急事一定要见任瑶期！她不见我会后悔的！”颜凝霜加重语气道。
 
守门的婆子满是歉意地赔罪，却死活不肯让颜凝霜进去。
 
颜凝霜咬了咬牙，作势转身要走，但是等那守门的婆子一转身，她突然回转身一个箭步越过守门的两个婆子冲了进去。
 
守门婆子愣了愣，然后立即上前去拦：“三少夫人！”
 
这些昭宁殿外的后门婆子都是有一两把刷子的，所以很快就将颜凝霜拦住了。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颜凝霜抬头看见一个做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立即认出来这是任瑶期的一个心腹，上次她找任瑶期的时候这女子也留在了殿内没有回避。
 
“你等等，去帮我禀报任瑶期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颜凝霜急忙道。
 
那年轻女子正是昭宁殿的管事苹果，她看了颜凝霜一眼没有动。
 
颜凝霜看了看左右，然后快速道：“就是上一回我找你们少夫人的那件事情，我愿意告诉她了，也不用她答应我什么条件。你快去帮我禀报一声，她会愿意见我的。”
 
苹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了想，然后道：“您稍等。”说着就转身又进去了。
 
任瑶期听说颜凝霜又来了的时候很是有些无奈，不过在听完了苹果的转述之后，任瑶期考虑了一会儿，还是让苹果去吧颜凝霜待进来。
 
颜凝霜进来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的，额头上还冒出了薄汗。
 
任瑶期招呼人去给她端茶，却被颜凝霜打断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我今日不是过来做客的，我是为了萧郎才来的。”
 
任瑶期闻言也不恼，让奉茶的小丫鬟先退下了，依旧只留下了苹果和乐山两个丫鬟伺候，一改上一次的冷嘲热讽，语气温和地道：“颜小姐有话但说无妨。”
 
颜凝霜这次急急忙忙跑来找任瑶期也是因为想通了，她是没有办法坐视萧靖西陷入陷阱的，虽然萧靖西和任瑶期都拒绝了她的要求，可是她还是无法对自己的心上人狠心。
 
所以这一次，颜凝霜并没有卖关子，单刀直入地问道：“过不了多久朝廷会和辽国在武州正式签订互通边贸的文书，你可知道此事？”
 
任瑶期想了想，颔首道：“之前好像听靖琳提起过。”
 
颜凝霜皱了皱眉：“届时朝廷会要求燕北王府也派人过去，你知道燕北王府去的是谁吗？”
 
任瑶期挑了挑眉：“不知颜小姐想说什么？”
 
颜凝霜叹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真实的忧虑，手指将手中的一块帕子绞得紧紧的：“我听说这次代表王府前去武州的是萧郎，不知是不是真的？”
 
还不等任瑶期回答，颜凝霜就接着道：“无论如何萧郎绝对不能去，因为此行会很危险，如果去了的话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
 
任瑶期闻言虽然心中微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颜小姐何出此言？可是在哪里听说了些什么谣言？”
 
颜凝霜摇了摇头：“我说的这些绝非谣言！上一次我来找你想说的就是此事。我从萧靖岳写给朝廷的密奏上得知，这次朝廷和辽国签订边贸文书的时候萧靖岳也会想办法跟过去，但是他过去并没有安什么好心，而是想要乘机设伏杀人。之前我还不敢肯定他要害的人是谁，现在我知道了，他想要害的人就是萧郎。”
 
任瑶期皱了皱眉：“颜小姐，此事关系重大，你可不能信口开河。”
 
颜凝霜脸色很是难看：“事关萧郎的安危，我怎么会信口开河？萧靖岳此人阴险狡诈，当初若不是他使出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我怎么会……他嫉妒萧郎的本事，也嫉妒萧郎出身王府嫡脉，比他身份高，所以想要趁机除掉萧郎取而代之！”

第510章 偏执
任瑶期想了想，对颜凝霜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转告我夫君知晓，多谢颜小姐特意走这一趟。”
 
颜凝霜松了一口气，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看：“你不必谢我，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萧郎。”
 
任瑶期笑了笑，没有说话。
 
颜凝霜咬了咬唇：“如果萧郎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让人来找我。如果他……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要我能够做到，我都会帮他的。我，我也不要他什么回报，都是我自愿的。”
 
任瑶期看着颜凝霜，心里有些复杂。
 
她明白颜凝霜话里的意思，以颜凝霜的身份她肯站到萧靖西这一方，以后说不定还真有用处，这是颜凝霜自己甘愿被利用的，他们也无需有什么负担。
 
但是任瑶期还是摇了摇头，诚恳地道：“颜小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并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
 
颜凝霜闻言却并不领情，表情有些难堪又有些倔强：“要做什么该怎么做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你只好好的做好你相夫教子的分内事就成！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我会再来找你的！”说完这一句，颜凝霜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了。
 
任瑶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内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晚上萧靖西回来的时候，任瑶期把颜凝霜今日说的话对萧靖西转述了一遍。萧靖西听过之后若所有所思了一会儿，却并没有说什么。
 
任瑶期问道：“你真要去武州吗？什么时候动身？”
 
萧靖西小心地扶了任瑶期坐下了，才道：“下个月。”
 
任瑶期皱了皱眉。
 
萧靖西用手指轻轻的抚平了任瑶期眉心：“别皱眉，不好看。你也别担心，此事我早就有了计较，就算他们真的想要借此对我动手也不怕。”
 
萧靖西将任瑶期抱在怀里，手放到了任瑶期还未显形的腹部，贴在她耳边温柔地道：“我有了你和孩子，做不到悍不畏死，所以没有完全的准备我不会让自己真正陷入险境。窈窈，你愿意相信我吗？”
 
任瑶期靠在萧靖西怀里，双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嗯，我们都相信你。”
 
萧靖西弯了弯嘴角，低头在任瑶期额头间印下一吻。
 
转眼到了九月，任瑶期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王妃不再限制她四处走动，反而让萧靖琳在家的时候有空多陪任瑶期走走，不过任瑶期知道分寸，每日都只待在燕北王府，并不出门，就算是走动也都是从昭宁殿到九阳殿走几个来回，或者与萧靖琳去园子里转转。
 
萧靖琳之前说在云阳城待些日子就要离开，任瑶期猜测可能与武州何谈之事有关。萧靖西再过两日就要出发去武州了，任瑶期虽然心中还是不免担忧，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一日，萧靖琳陪着任瑶期逛完了园子之后送她回了昭宁殿，才刚坐下，外面就有人来禀报说三少夫人又来了。
 
萧靖琳皱眉问任瑶期：“她有事没事总往你这里跑做什么？”
 
任瑶期也有些无奈：“已经有一阵子没来了。”
 
任瑶期大概能猜到颜凝霜今日是为什么来的，怕她真闹起来，便还是让她进来了。
 
颜凝霜走进来脸色十分的不好看，不过在看到萧靖琳也在场的时候，她总算还知道收敛一下，对任瑶期道：“我有事情找你。”
 
说着还往萧靖琳那边看了一眼，似是想要与任瑶期单独说话。
 
萧靖琳对颜凝霜的暗示视而不见，径直坐到了任瑶期身边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颜凝霜，那意思很明显“爱说就说，不说就滚”。
 
任瑶期道：“颜小姐有话就说吧，郡主不是外人。”
 
颜凝霜犹豫了片刻，想着萧靖琳与萧靖西一母同胞立场相同，便不再坚持，开口道：“我听说萧郎还是决定去武州，我之前不是已经说了吗，此行危险……”
 
颜凝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靖琳冷声打断了：“萧靖岳去不去武州关二嫂什么事情？你走错地方了吧！”
 
颜凝霜愣了愣：“我不是为了萧靖岳……”
 
萧靖琳面无表情道：“不是萧靖岳？那你口中的萧郎是谁？难不成是我父王？还是你公公？你这么大个姑娘连称呼都弄不清楚，太后她老人家知道吗？”
 
任瑶期：“……”
 
颜凝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是因为担心萧……担心二公子的安危才来的，郡主何必出言侮辱我？”
 
萧靖琳暗地里翻了一个十分优雅的白眼，对颜凝霜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十分的鄙视，不过萧郡主大人有大量不屑她胡搅蛮缠，只道：“我二哥去不去武州是我父王说了算了算的，你来找二嫂做什么？”
 
颜凝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去送死！难道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危境？”后面那一句，她是问的任瑶期。
 
任瑶期摇了摇头：“颜小姐，如郡主所言，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燕北王府不会因为一些扑风捉影的事情改变任何决定。”
 
颜凝霜僵硬道：“你明明清楚这不是扑风捉影！”
 
任瑶期没有说话，萧靖琳面无表情。
 
颜凝霜心里又气又苦，最后她点了点头，看着任瑶期狠狠地道：“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送了性命。”放出这句话，颜凝霜又跑了出去。
 
任瑶期和萧靖琳对视一眼，任瑶期满脸无奈，萧靖琳想了想皱眉道：“看到她，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走火入魔。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萧靖琳的眼中也有迷惘。
 
任瑶期摇了摇头，对萧靖琳温声道：“靖琳，喜欢一个人除了牺牲，奉献，无怨无悔之外，最重要的是会快乐。否则的话就不是喜欢，而是执念了。你觉得颜凝霜快乐吗？”
 
萧靖琳回想起颜凝霜的模样，摇了摇头：“我觉得她可怜又可悲。”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拉住了萧靖琳的手：“靖琳，我知道你向来聪明，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较真太过，不然就容易钻了牛角尖。”
 
萧靖琳怔了怔，沉默了许久，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父王已经同意让我驻守嘉靖关了。”
 
任瑶期之前听萧靖西说起过，虽然她很舍不得，不过如果这是萧靖琳希望的，她还是会支持萧靖琳。
 
见萧靖琳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任瑶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移话题般地笑问道：“那你会回来看我和孩子吗？”
 
萧靖琳点了点头，认真道：“嗯，我每年都会回来看你们。”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颜凝霜在任瑶期面前说要自己想办法救萧靖西不过是气话，她根本就见不到萧靖西，更没有办法阻止燕北王府的大事，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萧靖西去武州呢。
 
颜凝霜回去之后，坐立不安了一个下午，又辗转难眠了一个晚上，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又出了门去了别院找赵映秋。
 
最近颜凝霜经常去见赵映秋，她们本就要好，赵映秋又马上要出嫁，所以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今日颜凝霜一见到赵映秋就要求她屏退左右。
 
赵映秋如她所言将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之后才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出了什么事？”
 
颜凝霜摇了摇头，犹豫了半响，终于下定决心走到赵映秋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你手里是不是还有那种药？给我一些。”
 
赵映秋愣了愣：“什么药？”
 
颜凝霜咬了咬唇：“就是那种服用了之后会让人看起来像是得了风寒，身体虚弱下不了床，连续服用三个月之后会咳血……”
 
赵映秋瞪圆了眼睛，连忙一把捂住了颜凝霜的嘴，低声道：“你，你在胡说什么！”
 
颜凝霜一把甩开了赵映秋的手，看着她道：“我听太后娘娘提起过，这种药原本是宫里的，无色无味还能杀人于无形，后来长安公主出嫁的时候带去了赵家，长安公主那么疼你，我知道你手里肯定有的。你给我一些！”
 
赵映秋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看着颜凝霜说不出话来，颜凝霜却是固执地盯着赵映秋，最后还是赵映秋败下了阵来，软下态度道：“我手里是有这种药，但是我并没有打算用，这种药一般是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妾室的，极其阴损，你要它来作甚？”
 
颜凝霜咬了咬唇：“这个你别管，你只管给我就是。你放心，就算以后出了什么事情，我也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
 
赵映秋有些犹豫，可是颜凝霜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赵映秋最后还是无奈地去了内室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颜凝霜一把夺过了赵映秋手里的瓷瓶，手却有些发抖：“就是这个吗？”
 
赵映秋点了点头，想了想，劝道：“凝霜，你若是真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的，这种东西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第511章 下毒
颜凝霜却是没有听进去，只是死死地盯住了手里的瓷瓶，手指和嘴唇都在颤抖。
 
“凝霜？”赵映秋轻声唤道。
 
颜凝霜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般，猛地颤抖的一下，抬头看了赵映秋一眼，然后咬牙将那瓷瓶藏到了袖子里。
 
“谢谢你映秋，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也会帮你的。”颜凝霜轻声道。
 
赵映秋勉强笑了笑，还想再劝，颜凝霜却是摇了摇头，打断道：“别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连累你的。你忙你的，我还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赵映秋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留她，只道：“好吧，你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话就来找我。咱们两人在燕北都无亲无故，应该守望相助才好。”
 
颜凝霜神不守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告辞离开了别院。
 
颜凝霜平日里很少跟萧靖岳同桌吃饭，萧靖岳经常都回来得很晚，颜凝霜都是自己早早的吃过，先睡下了。
 
这一日，颜凝霜却是难得的晚了一个时辰吃饭，饭菜摆上桌的时候正好萧靖岳也回来了。
 
萧靖岳看到一桌子的酒菜，不由得看了颜凝霜一眼，调笑道：“难不成你在等我一起吃饭？今日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颜凝霜像是往常一样，摆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我去映秋那里，回来晚了。”
 
萧靖岳满脸遗憾道：“害我空欢喜一场，还以为娘子你回心转意打算与我好好过日子了呢！哎，既然如此我也不在这里讨你的嫌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去母亲那里用饭好了。”
 
说着萧靖岳转身就要走。
 
颜凝霜心下一急，虽然很是不情愿，不过还是出声挽留道：“等等！都这么晚了何苦去打扰母亲，一起吃吧。”
 
萧靖岳转过身来，有些惊讶地看了颜凝霜一眼，视线在桌上的那几道菜上转了一圈，目光有些莫测。
 
颜凝霜面上虽然很冷静，不过紧紧握成拳头的手上却全是冷汗，见萧靖岳去看桌上的菜，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生怕萧靖岳看出什么不对来。
 
不想萧靖岳却是突然笑了，几步凑到了颜凝霜面前，笑嘻嘻道：“还说不是在等我回来吃饭，桌上那几道菜明明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娘子，你果然还是口是心非的。”
 
颜凝霜看着他凑到近前的脸，心里满是厌恶，却没有出言反驳。
 
萧靖岳轻笑一声，然后上前一把抱住了颜凝霜，就要往她唇上亲，颜凝霜连忙侧头躲开了，萧靖岳便亲到了她的脸颊上。
 
颜凝霜推开萧靖岳的头，强忍着道：“先吃饭吧。”
 
萧靖岳嗤笑一声，摸了一把她的脸：“都是夫妻了，娘子你还是这么害羞，你今日来这么一出难道不是想我了？行，那就先吃饭吧，吃完饭之后为夫好好疼你。”
 
萧靖岳起身，将颜凝霜也拉了起来。
 
“咦？娘子你怎么一手的汗？等为夫吃饭这么紧张？”萧靖岳调笑道。
 
颜凝霜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有搭理萧靖岳的话，先在饭桌前坐下了。
 
萧靖岳笑了笑，坐到了她身边。
 
“还有酒？娘子今日可真热情。”
 
萧靖岳将丫鬟都屏退了，自己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自己拿了一杯，另外一杯放到了颜凝霜面前，看着她笑道：“陪我喝一杯如何？”
 
颜凝霜将酒杯推开了，淡声道：“我不喝酒。”
 
萧靖岳“啧”了一声，有些扫兴地将自己的酒杯也放下了：“既然娘子不喝，那我也不喝了吧，自己喝的酒那叫闷酒，有什么意思？”
 
颜凝霜夹菜的筷子一顿，看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一眼，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将筷子放下了，端起了萧靖岳放到她面前的酒杯。
 
萧靖岳见了，不由得喜笑颜开，不由分说地凑过去在颜凝霜脸上亲了一下：“娘子你今日真听话。”
 
颜凝霜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抬手擦了擦被萧靖岳亲到的地方，忍着气道：“你到底喝不喝？”
 
萧靖岳看着她笑：“喝，怎么不喝！别说是酒了，就算美人儿让我喝的是毒药我都二话不说一口闷了。”
 
颜凝霜心下一跳，看了萧靖岳一眼，萧靖岳看着他，将那酒杯端起放到了唇边，颜凝霜心跳得越来越快，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靖岳手中的酒杯。
 
萧靖岳却是突然又将杯子拿开了，看着颜凝霜笑道：“娘子，你不喝？”
 
颜凝霜咬了咬唇，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放到了唇边，沾了沾唇。
 
萧靖岳一边看着颜凝霜，一边爽快地将那一杯酒喝下了肚。
 
颜凝霜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同时就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放下了：“太辣了，我喝不惯。”
 
萧靖岳轻声一笑，也不再劝。
 
接下来两人谁也不说话了，颜凝霜食不知味地吃着饭，看着萧靖岳一杯一杯地将那一小壶酒都喝了下去，原本忐忑的心也渐渐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萧靖岳一口喝下了最后一杯酒，突然嗤笑一声，看着颜凝霜问道：“娘子，你喜欢他哪一点？”
 
颜凝霜一愣，随即脸色一冷：“你喝多了。”
 
萧靖岳却是自顾自地笑道：“喜欢他长得好看？喜欢他才华横溢？喜欢他位高权重？还是喜欢他对你不理不睬？”
 
颜凝霜倏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萧靖岳：“你喝多了，我让人进来扶你去客房休息。”
 
萧靖岳扯了扯嘴角：“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为何要去睡客房？你为何不敢回答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强，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颜凝霜沉默了片刻，突然看着萧靖岳冷笑道：“是啊，我有何不敢承认的？我就是喜欢他！你问我他哪一点比你强？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你哪一点比得上他！不，应该说把你们两人放在一起比，在我看来都是对他的侮辱！”
 
萧靖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看着颜凝霜的眼里满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颜凝霜还是第一次看到不嬉皮笑脸的萧靖岳，不由得有些害怕地退了一步。
 
萧靖岳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逼近颜凝霜，黑漆漆的眸子里蕴含着莫测的风暴，颜凝霜警惕地往后退着，直到萧靖岳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锁在了自己的怀中不能动弹。
 
颜凝霜不停地挣扎着，在萧靖岳怀里拳打脚踢想要挣脱桎梏，萧靖岳丝毫不介意她的挣扎，低头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轻声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没有哪一点比得上他，所以我是失败者。不过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呢？你不是送上门去给他他都不愿意要你么？所以我们两人都是失败者，正好凑成了一对。”
 
颜凝霜半天挣脱不开，叫道：“谁跟你是一对，你也配？”
 
萧靖岳闻言，不怒反笑：“我们怎么不是一对？每天晚上压着你干得死去活来的是我萧靖岳，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萧靖西！”
 
颜凝霜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地突然发了疯，尖叫道：“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混蛋！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在颜凝霜看不见的地方，萧靖岳弯了弯嘴角，笑容很冷。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怕是没有这么容易死，所以你注定还是要被我干得死去活来，欲仙欲死！”
 
说完这一句，萧靖岳就像是抓小鸡一般将颜凝霜拉到了内室，一把甩到了床上，然后不慌不忙地解起了自己的衣裳。
 
颜凝霜脸色大变，慌忙爬起来想要逃走，萧靖岳却是狠狠地甩了颜凝霜一巴掌，将她扇回到了床上，然后二话不说就压了上去。
 
颜凝霜被萧靖岳一巴掌给打懵了，一时都忘了反抗。
 
萧靖岳平日里虽然喜欢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地逗弄颜凝霜，却从来没有甩过她巴掌，尽管在房事上，颜凝霜向来不肯配合，萧靖岳也是使出各种手段让颜凝霜自己放弃抵抗，让颜凝霜从精神上感觉到屈辱，但是他很少会直接使用暴力。
 
今日的萧靖岳很不对劲，颜凝霜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萧靖岳发现了什么。可是刚刚萧靖岳明明把那一壶酒都喝下去了。
 
这一晚，颜凝霜被萧靖岳折腾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颜凝霜几乎要爬不起来。她全身上下，从脖子到小腿没有一处的肌肤是完好的，全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看上去惨不忍睹。
 
颜凝霜几乎就要怀疑赵映秋给她的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直到第二日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折腾了她整整一宿的萧靖岳还没有起来。
 
萧靖岳不着寸缕地躺在颜凝霜旁边，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颜凝霜试探地轻轻推了推他，萧靖岳毫无反应。
 
颜凝霜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探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却是让颜凝霜吓了一跳，萧靖岳不知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热。

第512章 是狐狸都会有尾巴
颜凝霜看了萧靖岳半响，眼神中有恐惧，有不安，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她深吸了几口气，定了定神之后打算让人去请大夫来给萧靖岳看病，颜凝霜之前听说过她给萧靖岳下的这种药就算是大夫来看了也看不出来个什么名堂，只会当成的普通的发热。
 
不过在看了萧靖岳一眼之后，颜凝霜还是咬了咬牙先给他套上了衣服。不然以萧靖岳现在这副赤身裸体的模样，谁都能猜出来他们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颜凝霜委身于萧靖岳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是她这一生中最大的屈辱。
 
大夫请来的时候，颜凝霜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燕北王府的大夫都不是等闲之辈，颜凝霜害怕被看出来什么端倪，好在最后大夫给萧靖岳诊脉之后，还是判定萧靖岳是染了风寒发了高热。
 
颜凝霜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的她的中医都汗湿了，等到将闲杂人等都送出去之后颜凝霜终于瘫软在了椅子上，她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终究是不愿意再靠近萧靖岳哪怕一点点了。
 
不久之后，丫鬟送了药进来，颜凝霜亲自接过了药碗之后打发丫鬟下去拿蜂蜜来，她远远盯着躺在床上的萧靖岳半响，咬了咬牙还是拿出了那个瓷瓶，将从赵映秋那里要来的毒药加到了萧靖岳的药碗里。
 
等丫鬟拿着蜂蜜回来的时候，颜凝霜将药碗递给丫鬟，让她去给萧靖岳喂下去，而她自己自始至终都离着那张床远远的。
 
等丫鬟喂完了萧靖岳药之后，颜凝霜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现在应该差不多到辰时了，萧靖西应该再过几个时辰就要离开燕北王府。萧靖岳接到朝廷密令，要在萧靖西去武州的途中对他下手，现在萧靖岳已经被药倒了，自然无法完成这个命令，太后远在京城也无法林氏换人去劫杀萧靖西，萧靖西这一路上就能安全了。
 
一想到这里，颜凝霜心里就被胀的满满的，之前那因为要害死一个人的罪恶感也减轻了不少，只要萧靖西能平安，她不介意为了他双手染上血腥。何况萧靖岳这种无耻之徒根本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颜凝霜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一道青紫的雨痕，把自己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忍心也排除在外了。
 
颜凝霜想要亲自去给萧靖西送行，告诉他她已经帮他把最大的麻烦给解决了，可是想到自己脖子上和手上怎么遮也遮不住的淤痕，颜凝霜还是没有出门，只是让自己的丫鬟去给任瑶期送了一封信。
 
任瑶期接到颜凝霜的有一封信，看到上面“祸端已经解决，要萧郎放心。”的几个字的时候还愣了愣，皱着眉头让人去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萧靖岳突发高热，这会儿已经起不来床了。
 
萧靖西过来的时候，任瑶期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萧靖西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叮嘱道：“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这一路上还是不要放松警惕，要有防备。”
 
萧靖西眉头放松开来，低头看了任瑶期半响，然后在她的额间郑重地印下一吻，就如同应下了某种承诺：“放心，我惜命得很。”
 
任瑶期虽然在心里很是担心萧靖西的安危，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阻止男人在决定，所以她并没有说挽留的话，只是上前主动抱住了萧靖西。
 
萧靖西看着趴在自己怀里，比往日更加乖巧的任瑶期愣了愣之后，心下一软，却是在她耳边故意笑着打趣道：“这么舍不得我吗？那你主动亲亲我，让我感受一下你的诚意？”
 
萧靖西这话只是玩笑，可是他的话才落音，就感觉到自己的一个软软的湿润的东西覆在了他的唇上，虽然他还能感觉到那那张唇还在颤抖，却也足够温暖到另他无法拒绝。萧靖西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然后捧着任瑶期的头，加深了这一个吻。
 
等两人唇分的时候，萧靖西用拇指轻轻抚摸着任瑶期柔软的唇瓣。
 
“我走了。”
 
任瑶期没有说话，只是拿过萧靖西的外出服，仔细地给他穿上了，还细心地帮她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
 
“早去早回，我们等你回来。”任瑶期看着萧靖西微笑着温声道。
 
任瑶期送萧靖西出门，只是目送着她提拔的背影消失在了屋里。
 
萧靖西带着自己的一小部分的人马，离开了云阳城，去了武州。
 
任瑶期是在萧靖西离开了之后才知道，裴先生也去了武州，还是跟萧靖西一同离开的云阳城。
 
裴之砚一直留在燕北没有离开，京城无论是朝廷还是裴之砚的本家都没有派人来催他回京，有人猜测裴之砚在皇帝面前失了宠，已经被变相地放逐。
 
裴之砚倒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在燕北住下了。不过他也没有总是闲着不出门，相反裴之砚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游历了一番燕北的大好河山，在云阳城里待的日子倒是极少了。
 
别人或许觉得这是裴之砚官场不如意之余想要排解排解自己的心情，任瑶期却是知道，游历美好河山是裴之砚一生最大的愿望，任瑶期相信他在游玩的时候绝对不会有闲情去感叹怀才不遇。
 
任瑶期还打听了一下，是朝廷来了旨意让裴之砚与萧靖西一同去武州的，任瑶期在为萧靖西担心之余，对这位恩师也不由得有些牵挂。
 
萧靖岳因为突然生病，果然没有离开燕北王府，颜凝霜从那以后也很少出门，每日如在萧靖岳跟前伺候，之前传言萧家三少爷和三少夫人不合的人都不由得打了自己的嘴巴。
 
任瑶期听到这些消息，想到颜凝霜之前给她的那一封信，心里对萧靖岳突然的突然生病自然是产生了怀疑。
 
她怀疑的不是颜凝霜为了萧靖西而算计了自己的夫君，这位姑娘的想法向来异于常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断。她怀疑的是颜凝霜是如何让萧靖岳在短时间之内“病倒”的。
 
不是任瑶期看不起颜凝霜，她的真的觉得这姑娘还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任瑶期借着王妃三天两头请大夫来给她把脉的机会，特意让人将之前被请过去给萧靖岳看病的那位大夫请了过来。
 
颜凝霜让人去请大夫给萧靖岳看病的时候是随便请的，并没有指定让哪个大夫过去，任瑶期问过萧靖琳之后得知，这位去给萧靖岳看病的大夫应该算是王爷和王妃的人，所以她问起问题来也直接了不少。
 
任瑶期仔细过问了萧靖岳的病情和脉象，最后得出的结论与大夫得出的差不多，萧靖岳的症状只是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
 
这个结论非但没有让任瑶期放松警惕，反而让她心中越发的起了疑心。
 
任瑶期觉得颜凝霜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推手，这只推手显然比颜凝霜要难对付得多了，说不定颜大小姐也是被人利用了的。
 
想了想，任瑶期让人去查了颜凝霜这两日的行踪，以及她见过些什么人。
 
以任瑶期的身份，要查这些并不难，颜凝霜出门也从来没有一点遮掩。
 
于是任瑶期很快就知道了，颜凝霜昨日去见了赵映秋，且颜凝霜从王府出去的时候愁眉不展，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紧张不安。
 
扯上赵映秋，任瑶期并不意外，反而觉得这才是情理之中。
 
之后她又查到，颜凝霜前两次来找她的之前都曾与赵映秋有过接触。

第513章 受伤
恰好这一日任瑶期的母亲李氏来燕北王府看望任瑶期，任瑶期便问李氏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看起来像是受了风寒而高热不退，连大夫也诊断不出来。
 
任瑶期想着李氏出身王府，说不定曾经听说过。
 
李氏想了想，摇头表示不知。倒是周嬷嬷突然道：“听小姐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一种毒。”
 
任瑶期连忙道：“什么毒？”
 
周嬷嬷皱了皱眉：“奴婢曾经听奴婢的姑姑提起过，宫里有一种名叫‘钩吻’的毒，初次服用会高热不退就像是染了风寒，如果只服一次的话这病过几日就能痊愈了，但是如果再连续服用三个月，身体便慢慢的虚弱下来，让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毒即便是在宫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也不太可能流露到民间。”
 
周嬷嬷的姑姑曾经是宛贵妃身边的第一心腹大宫女，在宛贵妃自尽之后她也跟着悬了梁。周嬷嬷会从她姑姑那里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果然是宫里的东西……任瑶期不由得皱眉。可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萧靖岳是朝廷的人，为何会被下毒？这当中又有什么阴谋？
 
想着想着，任瑶期难得的有些焦躁起来，她担心萧靖西的安危。
 
等李氏和周嬷嬷离开之后，任瑶期又让人把萧靖琳请了过来，与她商讨此事。
 
萧靖琳听完之后，冷静地道：“如果这是苦肉计，你想到的是什么？”
 
任瑶期在等萧靖琳的这段时间里也想了许多，闻言反问道：“你觉得颜凝霜这个人可信吗？”
 
萧靖琳皱了皱眉，然后直言道：“颜凝霜虽然是颜家的人，但是次女算不上有多聪慧，如果她来燕北有什么阴谋的话……怕是很容易就会被人识破。”
 
任瑶期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颜凝霜应该只是一枚棋子，而且还是一枚被人利用，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虽然任瑶期不喜欢颜凝霜，但是颜凝霜对萧靖西的迷恋并不似作假，她做的那些事情任瑶期也相信是出于她喜欢萧靖西的本心，所以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之后，任瑶期觉得颜凝霜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的上是单纯的。
 
萧靖琳继续沉吟着道：“所以，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会更加相信颜凝霜，相信她是会为了二哥而站在我们这一边。等到我们放松警惕之后，那边再利用颜凝霜坑我们一把大的……”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所以说，这可能是一个连环计。萧靖岳生病，只是为了他们下一步动作做准备罢了。”
 
萧靖琳冷声道：“这位颜大小姐真蠢！”萧郡主说话依旧这么直接中肯。
 
任瑶期苦笑着摇了摇头：“可不是么。”
 
颜凝霜为了萧靖西背叛了朝廷和她的家族，她心里想必也会有不安，可惜她并不知晓，或许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是颜氏家族手中的棋子，而且还是一枚被废弃的棋子，也不知道颜凝霜以后知道了之后做何感想。
 
萧靖琳道：“若是如此，那我们也只有暂时按兵不动，看他们还想要使出什么招数了。”
 
任瑶期一直留意着萧靖岳那边的情况，过了几日，萧靖岳那边还不见好，症状倒是与之前周嬷嬷告诉任瑶期的连续服用“钩吻”几日的症状相同。
 
不过他的母亲苏氏见他总不见好，便给他换了个大夫，请了一个府外的大夫来给他看病。
 
任瑶期在这边冷眼瞧着，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萧靖岳这会儿怕是已经好了，只是他故意装作被颜凝霜接二连三下毒成功的样子罢了。
 
任瑶期和萧靖琳都相信他们肯定另有图谋，所以也一直都按兵不动。
 
眼瞧着就到了十月，萧靖西那边突然失了联系，接连好几日都没有消息传回府来。任瑶期心里焦急，萧靖琳安慰她道：“别担心，他出门的之前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这样音信全无应该是计。”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在任瑶期没有看到的地方，萧靖琳还是皱起了眉头。
 
她接到的消息是萧靖西一行人遇到了追杀，然后在武州附近失了消息。在之前萧靖西和她商议的那些事情当中，并没有这一桩。朝廷和辽国的何谈眼见着就要开始了，代表燕北王府的萧靖西如果一直不出现的话很不好，所以萧靖琳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萧靖西那边出现了什么意外。
 
可是尽管只是猜测，萧靖琳还是没有将这些告诉任瑶期，因为王妃说任瑶期现在的胎虽然是稳的，但是能不刺激还是不刺激的好。
 
又过来几日，燕北王回府，突然把萧靖琳叫了过去。
 
燕北王不知与萧靖琳谈了什么，第二日萧靖琳就过来与任瑶期辞行了。
 
“你现在回嘉靖关？”任瑶期皱眉问道，“之前不是说了要过一阵子的么？”
 
萧靖琳道：“父王怕辽国趁着双方何谈的时候使坏，所以让我回嘉靖关。”萧靖琳说着看了任瑶期一眼，补充道，“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会回来看你的。”
 
任瑶期打量了萧靖琳片刻，突然问道：“靖琳，你与我说实话，你这次是去嘉靖关还是去武州？”不等萧靖琳回答，任瑶期就道，“是不是你哥哥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所以王爷才让你过去接应？”
 
萧靖琳面不改色地摇头道：“并不是，我是要回嘉靖关，你别想多了，对孩子不好。”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会儿，苦笑道：“靖琳，有没有人告诉你，如果你撒谎的话，眼睛会连续眨两下？”
 
萧靖琳神色一僵，许久之后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起瑶期，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父亲是让我去武州接应二哥，他受伤了。”
 
任瑶期闻言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脸色却有些发白。
 
“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萧靖琳犹豫了一会儿，看到任瑶期的神色，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具体情形我要去了之后才能知晓，王府派出去的探子看到了他发出来的求援暗号，行踪暂时还不清楚。”

第514章 背后的女人
任瑶期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出发？”
 
萧靖琳扶了任瑶期在南炕上坐下，回道：“马上，等红缨调集了人马就走。”
 
任瑶期点了点头，想要再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这种六神无主的心情了。
 
想着萧靖西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任瑶期觉得她应该相信萧靖西，相信他会为了她和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
 
萧靖琳看着任瑶期，心里有些担心。若是别的女子听到这种消息肯定会哭出来，可是任瑶期不会，正是因为任瑶期不会，萧靖琳才更加担心，怕她把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伤了身子。
 
可是她现在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以任瑶期的聪慧，她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没有用的。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尽快接应上萧靖西，让他平安回来。
 
萧靖琳说的马上果然很快，没过多久红缨就过来复命了。
 
萧靖琳想了想，最后只是将手按在了任瑶期的肩膀上，说道：“放心。”
 
任瑶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至少面上已经不见半分慌乱了，她抬头对萧靖琳微笑着点头：“嗯，你也要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回来。”
 
萧靖琳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萧靖琳走了以后，任瑶期随手拿起了一本自己搁在炕桌上的书来看，想要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可是看了半天之后，她发现自己连半页都没有翻。
 
任瑶期苦笑一声，终于将书放下，卸下了伪装出来的淡定，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会为深陷险境的夫君坐立难安，心绪难宁。
 
北面形势复杂，萧靖西下落不明，虽然萧靖琳带人去接应了，任瑶期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心。
 
难道她只能坐在这里等着他的消息吗？任瑶期向来认为，尽了人事之后才能听天命。虽然萧靖西现在远在千里之遥，她也被拘在王府内院，但是总有些事情是她能做的。
 
这么想着，任瑶期站起身来。
 
在一旁小心伺候的苹果立即过来扶住任瑶期：“小姐，您想要什么？”
 
任瑶期道：“去书房。”
 
苹果以为任瑶期想要去书房练字画画，不想任瑶期却是往外走去。
 
昭宁殿里有两个书房，正殿的五间当中的西次间就是一个小书房，平日里都是任瑶期在用的，有时候萧靖西也会在这里陪任瑶期看书写字。
 
但是萧靖西自己还有一个书房，在昭宁殿的外殿，是他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任瑶期说要去的书房的就是这个外书房。
 
苹果看了任瑶期一眼，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安静地跟在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
 
萧靖西从未阻止任瑶期去他的外书房，不过任瑶期自己很少会过去。内宅妇人该守的规矩，她都守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虽然萧靖西不在，但是他的书房还是有人留守，留守的人是萧靖西的近身侍从同喜和同贺。
 
见任瑶期过来，同喜和同贺恭谨地上前行礼叫了一声“少夫人”
 
任瑶期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有书房的钥匙？”
 
同喜和同贺对视了一眼，同贺低头道：“回少夫人，小的们每日要打扫书房，钥匙在小的手里。”
 
“那你帮我把门打开吧，我要进去。”
 
同贺看了任瑶期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问就将钥匙拿了出来，将身后书房的门打开了。
 
按理说萧靖西的书房是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地方，算的上的王府重地，在萧靖西不在的时候是不应该让别人进去的，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们这些侍从丢掉性命都是轻的。
 
今日守着书房的若是别的人可能不敢在萧靖西不在的时候让任瑶期进去，不过同贺自幼就跟在萧靖西身边伺候，对主子的心意把握得极其精确，所以他仅仅是想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
 
任瑶期进去之后，同贺和同喜为了避嫌都没有跟进去，只苹果跟着进去伺候了。
 
同喜动了动嘴皮子小声问道：“这不合规矩吧？”
 
同贺撩起眼皮看了同喜一眼，同样动了动嘴皮子：“我开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同喜眨了眨眼，他原本是献王府的人，本来就把任瑶期当主子，主子有命，他只有遵从不是？
 
同贺面不改色地轻轻动了动嘴皮子：“主子很早以前就交代过了，少夫人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我不过奉命行事。规矩再重要也不及主子的命令重要。”
 
同喜看了同贺一眼，咧嘴一笑，老老实实给里面的主子守起了门。
 
同喜和同贺两人用的嘴皮子对话，站在他们身边都不一定能听清楚，所以已经进了书房的任瑶期自然是没有听见。
 
任瑶期进去之后环顾了一圈，让径直走到堆满了公文的书案后坐下了，然后翻起了书案上的公文。
 
虽然书案上东西不少，公文成堆，但是萧靖西都是规门别类地放置的，所以并不杂乱，任瑶期也不心急，拿起一本本的公文细细看了起来。
 
苹果悄无声息地站在任瑶期身后，一言不发地伺候着。
 
任瑶期在那里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苹果找来了灯台点了蜡烛放在了书案上，然后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苹果端了个茶盘进来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茶盘里放了一蛊鸡汤，一碗粥，还有几碟小点心。
 
“小姐，先用点东西吧。”
 
正在琢磨一纸文书的任瑶期回过神来，虽然她没有胃口，但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任瑶期并没有让苹果再劝便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小几前坐下，一口一口的将苹果端来的食物都吃下了肚，只剩下了几块糕点。
 
吃完东西之后，任瑶期在书房里来回走了走，便又在书案后坐下了。
 
直到外头敲响了三更的更鼓，任瑶期才起身，带着苹果出了书房。
 
同喜和同贺还在外头候着，他们原本还想着要进去提醒一下主子已经不早了，不想主子自己出来了。
 
任瑶期走了之后，同喜对同贺道：“放心，少夫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吃饭该休息的时候她都心里有数。”
 
任瑶期确实心里有数，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使性子。
 
任瑶期在书房里坐了好几个时辰，也不是一无所获，她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的早膳依旧是用了平日里的分量，让王妃不放心派来来盯着她吃饭的大丫鬟满意地回去了。
 
而任瑶期用完早膳之后便又带着苹果去了书房。
 
任瑶期将昨日找出来的几本公文放在了一起，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若有所思起来。
 
从这些公文中，任瑶期拼凑出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个时候任瑶期尤其地感激裴先生，当年跟在裴先生身边读书的时候，裴帝师最喜欢考校她从文字中分析有用信息的能力。有时候一本书不能给你答案，但是几本书凭凑在一起却是能找到答案的。
 
任瑶期思考了许久，然后从萧靖西的书案上拿出了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之后封好口，任瑶期将信交给苹果：“让袁大勇去一趟河中，将这封信送到我外祖母手上。”
 
苹果双手接过信，低头应下了。
 
两人从书房出去之后，苹果叫来乐山和乐水让她们伺候任瑶期，自己揣着任瑶期的信匆匆离开了。
 
任瑶期则带着乐山和乐水去了九阳殿，她还记得王妃交代她的让她没事多走走。
 
当日，萧靖琳从燕北王府离开之后，带着她的人立即出了城，一路疾驰北上。
 
在离开云阳城半日，抵达圣安县时，萧靖琳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马。
 
这次萧靖琳带出来的人都是她的心腹精英，她停下马一扬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连马嘶声都是整齐的。
 
“郡主？要原地休息吗？”红缨拉紧马头，出声请示道。
 
萧靖琳要快马加鞭赶去武州，按理说这会儿是不会停下来休息的。
 
萧靖琳在原地静默了一瞬，然后淡声道：“你带着他们继续赶路，我会在下一个休息的地点与你们汇合。”
 
红缨低头应了一声是，然后朝后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打马领头飞奔了出去。一队人马都跟了上去，没有人往停在一边的萧靖琳身上看一眼。
 
萧靖琳等人都离开了之后才调转了马头。
 
他们走的并不是官道，而是一条比较宽敞的小路，来路上除了马队经过扬起的灰尘之外，什么也没有。
 
萧靖琳却是冷声道：“都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面前依旧是什么动静也没有，萧靖琳也不再出声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条隐藏在石壁后面的山路路口。
 
过了一会儿，那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人一马从石壁后显身，从岔道口走了出来。

第515章
萧靖琳看清楚来人之后微怔，然后很快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盯着来人策马走到了她的身前，没有说话。
 
“怎么发现的？”来人看着萧靖琳，笑叹了一声，“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萧靖琳淡声道：“你的马蹄声与我们的不一样。”
 
来人闻言看了一眼萧靖琳的马，发现她的马马蹄上包了一层布，这样赶路的时候比较方便，动静会小很多。
 
来人翻身下了马，将马缰牵在手里，抬头看向萧靖琳，笑了笑：“安逸的环境里待久了，疏忽了。”
 
萧靖琳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之后也下了马：“你来做什么？云家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出面吗？”
 
来人不答反问：“你是回嘉靖关吗？”
 
萧靖西受伤的事情，燕北王府并没有外传，所以目前为止只有王府里几个人知道。
 
萧靖琳淡声道：“你想干涉军务吗？”
 
来人摇头，看着萧靖琳认真道：“不，我只在意你去哪里。”
 
萧靖琳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愣了愣，然后又皱起了眉头：“所以打算一路跟着我去嘉靖关吗？”
 
“如果我说是呢？”
 
萧靖琳有些不耐烦，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淡声道：“我记得你的婚期就定在十几日后？嘉靖关一个来回，你就赶不上了。”
 
来人，也就是云家大少爷云文廷闻言眼中却是有了些神彩：“你知道？”
 
别人不了解萧靖琳，云文廷却是清楚的，像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萧靖琳向来是漠不关心的，可是她却知道他的婚期在十几日后。这让云文廷不得不多想，萧靖琳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
 
可是萧靖琳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出门的时候听母亲说了，她让我给你留一份贺礼，以免失了礼数。”
 
云文廷的眸子又暗淡下来。
 
萧靖琳看着他道：“我有军务要处理，你别再跟着我。”
 
说完这一句之后，萧靖琳便翻身上了马。她正打算调转马头去追红缨他们，却见云文廷也上了马，且并没有自己离开的意思。
 
萧靖琳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然后抽了马身一记，她的马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的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云文廷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她的后面。
 
萧靖琳的马是战马，等闲的马匹肯定是跑不过的，但是跑了大约一刻钟之后，云文廷还是紧紧地跟在了她的身后，并没有被甩开。
 
萧靖琳毫无预兆地突然发难，将手中的马鞭狠狠一甩，却不是抽向自己身下的马匹，而是向着只落后她半个马身距离的云文廷去了。
 
她动手的时候并没有减速，那马鞭也依旧带着凌厉之势，若是真的抽到人身上，肯定得皮开肉绽。云文廷也没有减速，在马鞭快要落到他手臂上的时候，他突然往后一仰，轻巧地避开了。
 
萧靖琳一击不成，在马上一个侧身，抬腿就往云文廷那边扫去，云文廷原本刚要直起身子，听到风声不对，一个侧翻堪堪避过了萧靖琳这一脚。
 
萧靖琳轻哼一声，手里的鞭子又挥了过来，这一次她将鞭子舞得虎虎生威，令人眼花缭乱，云文廷便在马上不停地闪避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没有被萧靖琳的鞭子甩到，身手竟是罕见的灵活。
 
这两人一边策马疾驰一边你攻我躲，行进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也幸好这条路偏僻，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没有旁人，不然不知道会被会被殃及池鱼。
 
萧靖琳见两人纠缠了许久她都没有将云文廷打下马，在一鞭子甩向云文廷的同时，突然一脚踢向云文廷身下的那一匹马。萧靖琳平日里不会对马这么凶残的，今日也是被逼急了，这一脚下去虽然控制了力道不会真的把马踢伤，但是肯定能让马匹受惊跑不起来。
 
云文廷躲过萧靖琳带着雷霆之势的一鞭子之后才发现萧靖琳的意图，这时候想要让马避开已经晚了，云文廷突然放开马缰，手在马背上一撑，再轻巧的一跃，在萧靖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竟然跳到了萧靖琳的马背上，坐在了她身后。
 
萧靖琳一惊，反手就想要把云文廷给推下去，云文廷却是一把揽住了萧靖琳的腰，无奈喊道：“琳儿别闹了！会出人命的！”
 
萧靖琳咬了咬牙，低声喝道：“下去！”
 
云文廷沉默了一瞬，然后道：“我的马已经被你吓跑了，这里是荒郊野岭，就算要下去也要等到下一个城镇了。”
 
萧靖琳冷声道：“你不下去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就要动手。
 
云文廷道：“琳儿，你再闹我就把这匹马踢伤，我不介意跟你走着去嘉靖关。”
 
萧靖琳呆了呆，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云文廷会说出这种无赖的话。
 
萧靖琳认识云文廷十几年，云文廷对萧靖琳就算说不上言听计从，也向来事事都顺着她，并且比她这个女孩子还要注意修养恪守礼仪。可是今日的云文廷却让萧靖琳感到陌生。无论是他不管不顾的非要跟上来，还是他与她共乘一骑，甚至还威胁她。
 
年幼的时候两人在一起好几年，几乎是形影不离，但是即便是那个时候云文廷也会注意男女大防，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
 
而那时候萧靖琳喜欢云文廷，正冥思苦想着要如何表白让意中人情心甘情愿地当她的郡马。萧靖琳想着曾经看到一些关外的男女会同乘一骑，美好的画面让她心生向往，便约了云文廷骑马出城，然后趁着云文廷去给她摘野果的时候故意把自己的马放跑了……
 
小小年纪的萧郡主一本正经地对捧着野果回来俊美的少年道：“表哥，我的马刚刚受惊自己跑了，你带我回去。”
 
俊美的少年连忙上前查看她后没有受伤，见她没有大碍之后松了一口气，让她上了自己的马，然后……
 
没有然后了。
 
守规矩的好少年云文廷让萧靖琳骑上马，他一路牵着马走回去的。
 
表白心意失败的萧郡主一连冷了三天的脸，把嘉靖关西城门外的一棵大树给踢歪了，最后长成了歪脖子树。
 
王妃总是抱怨自己的女儿长这么大了还不开窍，其实王妃当真误会萧靖琳了，萧靖琳在民风彪悍的边关长大，她从小就知道感情的事情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所以萧靖琳不是不开窍而是开窍开早了。
 
萧靖琳思绪飘远，便忘记了要挣扎。
 
云文廷在萧靖琳身后轻轻环住她，手臂却是忍不住有些发颤。
 
萧靖琳回过神来之后也不挣扎了，她淡声道：“放开我，坐好。你抖得我快握不住缰绳了。”
 
云文廷：“……”
 
揭人揭短打人打脸，这是萧郡主向来坚持并贯彻的。
 
云文廷将手松开了些，且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在是虚扶在萧靖琳的腰侧。
 
“我暂时不回嘉靖关，等到了前面的大安城你自己去找匹马回去。”
 
萧靖琳也不管云文廷了，虽然云文廷的贴近让她感觉有些别扭，但是也不是无法忍受，她打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跟男子过过招，肢体接触也是有的。
 
云文廷却道：“你去哪里？”
 
他说话的气息就在萧靖琳的耳后，萧靖琳痒得想要缩脖子，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这是军务，我不能告诉你。”萧靖琳冷冷道。
 
云文廷也不在意，只是低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的身手还未荒废，总能帮上你。”

第516章
萧靖琳终于不耐地勒住了马：“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文廷叹了一口气，语气却很温柔：“不做什么，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萧靖琳愣了愣，然后一把挥开了云文廷放在她腰间的手，淡声道：“我已经决定常驻嘉靖关，父王也已经同意了，难不成你要跟我一起守边关么？”
 
“有何不可。”云文廷垂眼低声道，“琳儿，人一生中难免会犯错误，我是普通人所以自然也不例外。但是错过一次就不能有改正的机会了吗？”
 
萧靖琳沉默了片刻，让索性下了马，顺手将云文廷也拉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站，萧靖琳皱着眉头对云文廷认真道：“我陪母亲看戏的时候，发现世人总喜欢看一些破镜重圆的戏码。我不懂，一段关系会破裂，就说明双方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或者经过权衡之后这段关系被舍弃了。既然如此，即使再开始一万次结果不都是一样吗？矛盾依旧还在，还被舍弃的也仍然会被舍弃。云公子，你是聪明人，为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云文廷看着萧靖琳，神色有些晦暗难明，声音也有些暗哑：“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拿你与任何东西做权衡，如果有，被舍弃的也绝不会是你。”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文廷：“那又如何？矛盾依旧还摆在那里，不是你装作看不见它就不存在。你能躲开一次，还能躲开第二次，第三次吗？你是普通人，你会犯错，我也是普通人，所以我年少时也犯过一个错误，不过我已经改了。希望你也能改了。”
 
说完这一句，萧靖琳就利落地上了马，这一次她没有给云文廷爬上她马背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半点犹豫也没有就绝尘而去。
 
云文廷看着那一人一马渐渐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苦笑一声，喃喃道：“错误吗？”
 
云文廷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他叹息了一声，将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不多会儿来路上就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之前被萧靖琳赶跑的那匹马很快就跑了回来。
 
云文廷摸了摸马头，然后翻身上了吗，往萧靖琳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萧靖琳心情很不好，因为当她如约到达大安城与自己一干下属汇合之后不久，发现云文廷又跟了上来。这一次云文廷没有隐藏行踪，而是光明长大地跟在了他们的马队后面。
 
萧靖琳的下属大部分都是认识云文廷的，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看看云家大公子，又转过头看一眼萧郡主。好在他们都看出来萧靖琳脸色不好看，什么也没有问。
 
萧靖琳想着要尽快赶去武州找到萧靖西，没有时间与云文廷磨叽，所以见他非要跟在他们后面，她也懒得去赶人了。她倒是想动用武力把云文廷打趴下，可是云文廷的身手并不比她弱多少，不动真格儿的她还真拿不下云文廷。
 
离开大安城之后，萧靖琳不眠不休地赶路，终于过了新洲到了武州边界，还为进城，就有一队人马迎了出来，打头一人一身白色的儒袍，端坐马上，看起来儒雅又英挺，让萧靖琳队伍里不少的女将都红了脸。
 
“闵将军，有消息了吗？”萧靖琳看到闵文清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闵文清正要说话，转眼看到不远处正下了马走过来的云文廷，眼睛微微一眯，然后转头对萧靖琳笑道：“还请郡主借一步说话。”
 
萧靖琳点了点头，跟着闵文清走到一旁去说话去了。
 
云文廷看了一眼，没有不识相地跟上去。
 
萧靖琳见离着别人都远了，便停住了步子：“行了，就在这说吧。”
 
闵文清看了一眼远处的云文廷站立的云文廷，笑道：“云大少爷怎么来了？”
 
萧靖琳皱了皱眉：“不知道，你可以去问他，现在先说正事。”
 
闵文清看了看萧靖琳，微微一笑，然后拿出一封信笺递给了萧靖琳：“郡主先看看再说。”
 
萧靖琳接过闵文清手里的信展开，里面熟悉的自己让她愣了愣，她看了闵文清一眼，皱了皱眉，然后将那封信迅速地看完了。
 
“这是他什么时候给你的？”萧靖琳抬头问闵文清道。
 
“在接到二公子受伤的消息之后。”闵文清回道，不带萧靖琳再问，闵文清又道，“二公子在信中言，要郡主尽快赶来武州，代替他主持大局并参加和谈。我怕把这封信捎去燕北王府，时间太长会引起什么变故，所以就干脆等您过来再说。”
 
萧靖琳抿了抿唇：“他人在何处？”
 
闵文清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二公子的行踪……依然不明。”
 
萧靖琳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闵文清安慰道：“我想二公子让人捎这封信来给郡主，应该还有报平安的意思，二公子他智计卓绝，肯定是在路上遇上了突发状况，然后改变了行程。”
 
“信上头也不交代一下他的伤势，也不知道重不重。”
 
闵文清想了想，问道：“不知郡主能否肯定这封信确实是出自二公子本人之手？”
 
萧靖琳闻言将萧靖西的信又看了一边，然后颔首道：“是他亲笔所写。”
 
闵文清闻言笑了：“那郡主可以放心了，二公子怕是并没有受伤，就算是伤了也肯定的轻伤。”
 
萧靖琳不由得抬头看向闵文清。
 
“虽然二公子并未在信上交代自己的伤势，不过之前的消息是说二公子被人用箭射伤了右胸。”闵文清指了指那封信上的字迹给萧靖琳看，“可是，这信上的字分毫不见滞凝，郡主你也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胸腹部的伤势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手的力道，所以我说这封信其实是二公子报平安的。”
 
萧靖琳听闵文清这么一说，又仔细想了想，果然展了颜，她将信收了起来：“我等会儿让人把这封信信捎给瑶期，她肯定能看得懂萧靖西的意思。”
 
闵文清盯着萧靖琳脸上的笑颜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郡主何必这么麻烦？直接给少夫人报个平安不久好了？”
 
萧靖琳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他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报平安，那就自有他的理由，所以他没有受伤的消息，我们先不要传出去。”
 
闵文清若有所思地看了萧靖琳一眼：“郡主的意思是……二公子身边有敌人安插进来的眼睛？”
 
萧靖琳道：“谁知道呢，谨慎点总是好的。”
 
闵文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人谈话告一段落之后，萧靖琳冲闵文清点了点头，然后二话不说就走了，闵文清只有无奈地跟上去。
 
云文廷虽然站得很远，但是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萧靖琳，包括萧靖琳对着闵文清笑的时候。
 
云文廷和闵文清彼此相看两厌的人再一次见面，气氛一点也不像是上次那般的剑拔弩张，当着萧靖琳的面，两人依旧是笑着打了招呼。
 
云文廷将挂在萧靖琳的那匹马上的水壶拿了下来，动作自然地递给萧靖琳，萧靖琳也顺手接过去，然后两人都愣了愣。
 
云文廷看着萧靖琳眼中带着笑意，萧靖琳拿着自己的水壶面无表情地离开，去找红缨吩咐送信的事情去了。
 
闵文清双眼微眯，有些嘲讽地看着云文廷：“云大少爷，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今日的云文廷脾气倒是很好，甚至对着闵文清的时候还肯和颜悦色：“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闵将军。”
 
闵文清勾了勾唇角，看上去有些皮笑肉不笑的。
 
云文廷也笑了：“若不是有闵将军的出现，我怕是还没有这么快就想通。”
 
闵文清挑了挑眉：“哦？不知道云大少爷想通了什么大事。”
 
云文廷看着他笑道：“想通了该放手的东西的放手，然后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珍惜自己放不下的。”
 
闵文清闻言，冷冷一笑：“哦？那不知让云大少爷有没有问过让你放不下的那人的意愿？”
 
云文廷微微一笑，语气却没有什么温度：“干卿何事？”
 
闵文清正要回话，却见那边萧靖琳已经上了马，正要进城。
 
云文廷没有再看闵文清，自顾自地上了自己的马，闵文清冷眼看着云文廷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上了马，然后策马走到了萧靖琳身侧，笑道：“郡主请跟我来，我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
 
说着，闵文清又看向云文廷，笑容不变，“云大少爷应该不会在武州久待吧？再过几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与郡主都有公务在身怕是赶不及去喝你的喜酒了。我一会儿就派人送你回燕州。”
 
云文廷见他几次三番的在萧靖琳面前提及他的婚事，心中不悦，面上却是淡声道：“不劳将军费心。”
 
闵文清微笑，正要再说几句，却突然听到一声马嘶声，转头便看到萧靖琳已经策马离开了。
 
云文廷没有再搭理闵文清的挑衅，骑马跟了上去。

第517章 迎亲
萧靖琳到了武州之后便按萧靖西信中所言接过了一应事物。
 
此时朝廷的人和辽国使臣也陆续抵达了武州，萧靖琳将这些人交给了闵文清去周旋。她自己则派出人马暗中去查探萧靖西的行踪。
 
燕北王府在武州有一座官邸，萧靖琳来武州之后便住在这座官邸里，云文廷虽然一直都跟着萧靖琳，却没有跟着萧靖琳去住官邸，而是住了武州的驿站，只是白天的时候他会去帮萧靖琳处理一些公务，萧靖琳最烦的那些文书工作这一段时日就由云文廷接手了。只是为了避嫌，他也自觉地只处理一些普通事物。
 
萧靖琳对云文廷也有些没辙，云文廷虽然总是在她左右出现，但是人家只干活儿不说话，十分识趣不说还任劳任怨，萧靖琳就算一开始有些生气，慢慢的对云文廷也发不起火来了。所以说，云文廷对萧靖琳的脾气的把握还是十分精准的。
 
直到有一日，萧靖琳实在是忍不住对云文廷道：“你现在离开的话，还能赶得及回去成亲。”
 
云文廷闻言只是笑了笑，又低头去看文书了。
 
萧靖琳心情有些烦躁，她走过去敲了敲那张云文廷暂用的厚实而朴素的榆木书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用的云文廷，你还是赶紧麻溜儿地滚蛋吧！你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根本不可能改变任何结果。”
 
萧靖琳在云阳城的时候受任瑶期的影响又有王妃的压制还是很文明守礼的，这是环境的约束。现在到了这里，成日跟军营里的人混在一处，粗鲁的话便能很自然的说出口了，虽然萧郡主平日里还是注意着能不说粗话就尽量不说粗话的，她算得上是燕北军中除闵文清外最有风度的将领了。
 
云文廷抬头看了萧靖琳一眼，然后将之前沏好的一杯苦丁茶递给了萧靖琳，淡声道：“我没想要改变什么结果。”
 
萧靖琳挑眉：“那你这阵子纯粹是跑来干好事来了？”
 
云文廷闻言看着萧靖琳笑了笑：“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萧靖琳暗中翻了一个白眼。
 
云文廷想了想：“因为我高兴。”
 
萧靖琳：“……”
 
萧靖琳从来不知道原来云文廷也有噎人的本事。
 
“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吗？”云文廷反问道。
 
萧靖琳愣了愣，她并没有因为云文廷的表白而脸红心跳，倒是想起了之前任瑶期说的那句话，任瑶期告诉她“喜欢一个人除了牺牲，奉献，无怨无悔之外，最重要的是会快乐。否则的话就不是喜欢，而是执念了。”
 
萧靖琳不由得问道：“云文廷，你喜欢我多久了？”
 
云文廷并不惊讶萧靖琳的直白，但是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他有些尴尬地道：“很久了。”
 
萧靖琳点了点头：“那这些年你快乐吗？你离开嘉靖关之后的这些年。”
 
云文廷微怔，这一次他沉默了许久。
 
萧靖琳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怎么样的回答。
 
云文廷想了许久，才又抬头看向萧靖琳：“从我出生开始，就被定为云家的继承人，肩上的担子太重。这些年我只能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却不是自己想做的事。”云文廷顿了顿低声道，“我以为自己是不快乐的，但是并不是没有心情愉悦的时候。琳儿，我的不快乐是我的出身决定的，但是所有快乐的事情却都与你有关。”
 
这些年，云文廷在闲暇之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搜罗天下的美食再暗中透露给萧靖琳身边的人知晓，因为他知道这是萧靖琳喜欢的。但他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讨好萧靖琳，也不是道歉，他只是自私地想让自己开心一些而已。所有与萧靖琳有关的事情，他做起来都能感到身心愉悦。
 
萧靖琳没有说话，她端起那碗苦丁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的。”
 
云文廷笑看了她一眼：“你需要清清火。而且，你仔细品品，并不全是苦味。”
 
萧靖琳看了云文廷一眼，然后仰头豪迈地将那一碗已经放温了的茶几口给灌了下喉去，什么品不品的，萧郡主从来没那份闲工夫。
 
云文廷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接过了她手里的空碗。
 
萧靖琳喝完了之后心想，这茶苦中带甘，也不是完全下不了口。
 
不过萧靖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转身出门了，她今日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去忙。
 
云文廷目送着她离开，然后又低头看起了公文。
 
等手中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之后，云文廷才铺开一张信笺提笔写起了信来，他写好信之后封好，然后招来自己的小厮，交代了他几句。云文廷独身一人跟着萧靖琳来了武州，他的小厮是后来才追上来的。
 
萧靖琳很快就知道了云文廷送了一封信出去的消息，派人跟了上去，最后得知那封信是送往燕北军某一驻地给他弟弟云文放的。
 
云文放自上次逃婚离开云阳城之后就与云家断了往来，云家的长辈都不太清楚云文放的行踪，但是云文廷却知道。
 
同一时间，任瑶期在云阳城里也接到了萧靖琳派人送回来的萧靖西的那封信，将信看过两遍之后，任瑶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熟悉萧靖西的笔迹，又对精通书法，闵文清能看出来的问题她自然也能看出来。
 
云家的气氛却不怎么轻松了。
 
之前云文廷派人交代了一声就离开了云阳城，云家的长辈们原本并没有怎么担心，因为云文廷毕竟不是云文放，身为云家的继承人云文廷做事情从来不会任性妄为，知道以大局为重，所以云家的长辈也只是以为云文廷同以往一样是去什么地方处理云家的事情去了。
 
但是在离着云文廷成亲的日子只有两日的时候云文廷还没有回来的消息，云家就不得不着急了。云家开始派人去找云文廷，却始终无所获。云文廷毕竟在嘉靖关的军营里待了几年，对于隐藏行踪摆脱追踪这种事情他做起来并不难。
 
在云文廷成亲的日子的前一日傍晚，云家长辈都急上火的时候，云家少爷终于回来了，只是回来的不是新郎倌云文廷，而是云家的不肖子云文放。
 
这还是云文放成亲之后第一次回云家。
 
云文放的父亲云大老爷看到他就骂：“你还回来做什么！”
 
云文放的相貌并没有怎么变，只是那一双原本晶亮的星眸，变得越发深邃而暗沉，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一样了。云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总是捣蛋惹祸的小儿子终于还是长大成人了。
 
“回来成亲。”云文廷弯了弯嘴角。
 
他一说话，还是能气死一干长辈。
 
“你成什么亲？”
 
云文放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在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孟氏身上顿了顿，然后又不带任何情绪地转开了眼，漫不经心道：“明天不是要娶那个什么赵家女么，我不赶回来她怎么进门？”
 
这回连云老太太也忍不住皱眉道：“什么意思？”
 
云文放对着他祖母恭谨地道：“我哥他回不来了，不就是娶个女人么，我替他娶了，反正娶一个还是娶两个都没差。”
 
孟氏闻言一呆，又是委屈又是气氛，眼眶立即就红了。
 
她嫁到云家快一年了，云文放连面都没有露，若不是她之前就对云文放有好感，云家长辈又都拿她当女儿疼，早就气回娘家了。
 
今日得知云文放回来，她心里欢喜得不行，出来的时候衣裳换了三套，她以为自己终于熬过来了，她夫君愿意回来了，却不想云文放只是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云文放那一眼很冷淡，就像他看的并不是他的妻，而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件，且这摆件还没有放对地方，阻了他的视线。孟氏刚刚还热乎的心瞬间就被浇了一盆凉水。
 
偏偏他还说出这种戳她心窝子的话。
 
云老太爷正从外面进来，听到这不着调的话气差点气急攻心：“胡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那就当是替我哥娶的？当初你们给我娶妻的时候不是让我哥代劳的么？他帮我，我帮他这不挺好？”云文放笑道。
 
还是老太太能稳得住，她止住了云老太爷出口的斥责，问云文放道：“你的意思是要替你兄长迎亲？”
 
云文放弯唇道：“嗯，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如果你们能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的话，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云文放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这场婚礼势必是要进行的，如果云文廷真的不回来，云家确实找不到比云文放还合适的代替云文廷去迎亲的人。
 
听明白云文放的意思，云老太爷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云老太太想了想，最后道：“你先准备准备，如果你哥哥到明日还不回来，就由你替他去迎亲吧。”
 
众人也都赞成。
 
云家的人对云文廷回来还是抱有几分希望的，毕竟云文廷从未出过差错。
 
云文放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也没再多言。

第518章 二世祖的养成
云老太太又将大太太叫过去交代了几件大事，云老太爷先走了，临走还冷着脸示意云大老爷带着云文放去书房找他。
 
云文放正琢磨这是不是要找个机会溜走好逃避长辈的说教，正在与大太太说话的云老太太却是突然开口道：“其他人都退下吧，放儿你留下，祖母有话与你说。”
 
云大老爷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然后还是撇下云文放自己先跟老太爷去书房了，其他的人也都依言退了下去。
 
整个云府里，云文放也就是对这个自幼就疼爱他的祖母的话还听上几分，所以云老太太开口他便留下了，等着她祖母和母亲谈完了正事，然后老太太让大太太也先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云老太太面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冲云文放招了招手：“过来让祖母看看，我怎么瞧着你又瘦了，还黑了？”
 
云文放走到云老太太的罗汉床上坐了，任由她祖母掰着他的脑袋左右打量，与以往一样脸上带着讨喜的笑。
 
云老太太突然皱了皱眉，摸到了他的耳朵上方的发际线处：“头上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云文放闻言伸手摸了摸之后才想起来，不甚在意道：“之前伤到的，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在军队里哪里有不受伤的？他身上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口多得是。
 
云老太太摸着那道伤疤，看了云文放半响，终于叹了一口气。
 
“你从小没吃过苦，我们都以为你在外面受了罪就会自己回来的，却不想……放儿，你告诉祖母你是怎么想的，走这条路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想玩玩的？”
 
云老太太对着云文放从来都是嘘寒问暖关心衣食住行，还是第一次和他聊起了“正事”，这反而让习惯在老太太面前插科打诨的云文放不适应起来。
 
“是认真的如何，玩玩的又如何？”云文放笑着问他祖母。
 
云老太太并不生气：“你若是认真的话家族自然会支持你。”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那倒不必，我要走的路云家帮不了我。我从来没有为家族做过什么，自然也无需家族来插手我的前程。”
 
云老太太看了云文放半响，神情有些复杂。云老太太终于明白，这个孙儿尽管在自己面前与年少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他确实已经长大了。
 
云文放却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孙儿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要请祖母解惑。”
 
“何事？”云老太太。
 
“自小你对我与对我哥的态度就不同，长辈们不都盼望自己的儿孙长才吗？您对我好像并不这么认为。”云文放看着云老太太道。
 
云老太太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过一条狗吗？”
 
云文放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那一次他哥也提起过这件事情。
 
“记得，它咬了我一口，然后被管事打死了。”
 
云老太太却是摇了摇头，看着云文放道：“你心里明明清楚，让它死的不是管事，而是我。”
 
“然后你却让人将管事的双腿给打折了。”云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手中有多大的权利能决定他能办成多大的事情，同样也决定他会犯多大的错误。放儿，你脑子聪明性情坚定，这原本是你的优点，可是你太执拗了，不懂得放弃和妥协。在你能指使得动两三个随从的时候你就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一只畜生杖责祖母的心腹，如果你手中握有更大的权利又会如何？”
 
云文放不由得有些愕然，有些不敢置信：“就因为这件事情，你决定把我当废物养？”
 
云老太太皱了皱眉，似是对云文放的形容不赞同，不过她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我问你，如果你是云家的继承人，云家半数的势力和云家上下大部分人都听你调遣，当初萧家二公子成亲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云文放听到萧靖西的名字，眼中的神色便冷淡下来。
 
云老太太看着孙子苦笑着摇头道：“但凡有一分成功的希望，你也会去跟萧二公子抢人的吧？你不会因为顾忌着萧二公子的身份和燕北王府的势力而退怯。放儿，这样的你，祖母怎么能放心将云家交到你的手中？”
 
云文放冷着脸没有说话。
 
云老太太轻轻摸了摸云文放的头：“放儿，你别怨祖母。祖母当的是整个云氏一族的家，实不能拿家族的命运来开玩笑，不然等祖母老了下了地府，哪里有颜面去面对云家的列祖列宗？”
 
“难怪这些年你这么纵容我，比起拖累云家而言，那些小错根本就不算什么……”云文放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云老太太看着这个天生反骨的孙儿，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云文放道：“那您刚刚问我以后的打算，说家族会给予我支持，也只是随口说说？”
 
云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放儿。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你现在长大了，或许祖母以前有些事情做的并不正确。”
 
云文放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道：“您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吃到教训了，且终生难忘。您以后也无需担心我会为了什么人或者事拉着云家一起陪葬了，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已经足够，我也没有什么可坚持的事情了。”
 
云老太太闻言却并没有表现出高兴：“我一直盼望着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到了你真的明白了的这一日，我却宁愿你不明白了。”
 
云文放闻言不由得笑了，还顺口说了句软话：“那是您疼我。”说着就想要起身告退。
 
云老太太却突然问道：“廷儿到底在哪里？他……还回来吗？”
 
云文放转头看了云老太太一眼，认真道：“祖母，我哥已经为家族牺牲了那么多，家族能放过他一回么？比起我这个不肖子来，他其实并不欠云家什么。”
 
云老太太摇了摇头：“他是长子嫡孙，云家是他应该肩负起来的责任，逃脱不得。这阵子就暂且让他出门透透气儿吧，让他玩够了就回来，我不责罚他。”
 
云文放闻言突然笑了，有些吊儿郎当地眨了眨眼：“祖母您看我怎么样？”
 
云老太太有些不解地看向云文放。
 
云文放半真半假地道：“您可不止他一个孙子啊，您自己也说我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我以前做不来，不代表现在的我做不来不是？我哥他心不在此，您勉强将他拘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云老太太看了云文放半响，皱眉道：“你是认真的？”
 
云文放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哪敢与祖母您开玩笑？”
 
云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放儿，你的性子不合适……”
 
云文放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合适不合适的得干了才知道，当初我去军营的时候您觉得我合适吗？结果我不是过得很好？”
 
云老太太不说话了。
 
云文放也没有再说这件事情，祖母总是说他太坚持，她老人家自己不也一样么？
 
“时候不早了，孙儿先下去休息了。”赶了几日的路，回来之后也没有轻松，云文放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不由得有些吃不消。
 
云老太太原本正皱着眉头在想事情，闻言回神连忙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别四处走了，孟氏她现在住在你那座院子里，你过去看看她。你既然已经长大了，那就要有大人的样子，就算你不喜欢孟氏也要掂量一下她背后的孟家，不要再意气用事。”

第519章 夫妻
云文放闻言，正往外走的步子微微顿了顿，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知道了，祖母。”
 
云文放从云老太太房里出来之后，想了想，还是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
 
一踏进院门他就不由得顿住了步子。
 
原本摆放在院子里的那一对五彩琉璃鱼缸不见了，倒是多了好些的花花草草，他一进院子就能闻到一阵说不出名字的花香味。
 
云文放原本的大丫鬟玉珠一早就候在院子里了，见他回来连忙跑了过来，眼眶红红地道：“少爷，您回来了？”
 
云文放看到自己的丫鬟露出个懒懒的笑容，一边往正房走，一边随口问道：“那两只鱼缸呢？”
 
玉竹道：“少爷您原本养的那两对金鱼死了，少夫人不爱养鱼就索性让人将那对空鱼缸搬下去了。”
 
云文放闻言挑了挑眉。
 
孟氏是先云文放一步回来的，因为云文放的态度，孟氏一回来就躲在东次间里哭。
 
听到丫鬟禀报说二少爷回来的时候，孟氏犹豫了一下，便依旧坐在南炕上抹眼泪，没有迎出去。她的几个大丫鬟都在她身边劝说安慰她。
 
而云文放一进来就发现原本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瞧着竟然有些陌生，孟氏换了他房里好几件家具，都是式样花哨繁复的黄花梨木的，还有博古架上陈列的几件古玩瞧着也眼生得很，应该是孟氏带来的嫁妆。
 
“少爷，少夫人在那边。”玉珠小声得朝云文放使眼色道。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他自然是知道孟氏在里间的，他已经听到她的哭声了。
 
一个丫鬟还刻意扬声道：“小姐您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老爷太太心疼。太太不是说了吗，如果云家容不的您，总还有一个孟家在的。而且您看姑爷不是回来了吗？这是大喜事啊！姑爷瞧着就是个明辨是非的，他肯定能明白您这些日子的苦楚……”
 
云文放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便过去撩开了东次间的帘子。
 
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孟氏，和围在她身边的四个丫鬟也都看了过来。
 
孟氏哭了一场，看到云文放进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窘迫，最后还是站起身来，吸着鼻子屈膝福了福。
 
云文放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怎么哭了？谁惹你们少夫人生气了？”
 
之前那伶牙俐齿的丫鬟闻言，气得连都白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孟氏却是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云文放这才将目光放到孟氏身上，笑道：“我有些话要与你们小姐说，都先下去吧。”
 
几个陪嫁丫鬟都看向孟氏，孟氏点了点头，她们才离开。
 
云文放没有与孟氏坐炕，而是将远处一张凳子扯了过来，离着孟氏不远不近地坐了。
 
“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云文放看着孟氏笑着问道。
 
孟氏还是头一回与云文放坐这么近单独说话，她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情愫地，说话便因心里紧张些结巴起来。

第520章 该渣的依然渣
“我……我唤人上茶来……”
 
云文放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必客气。”
 
孟氏咬了咬唇，一副又快哭出来的样子。
 
云文放环顾了一下四周，随意问道：“住的可还习惯？”
 
这像是一句关心的话，孟氏不由得抬头看了云文放一眼：“还，还习惯。”
 
云文放点了点头，笑道：“我想也是，因为我瞧着倒是不习惯了。”云文放院子里的摆设被孟氏换掉了大半，虽然云文放平日里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不过他以前是很讨厌别人不经他的命令动他的东西的。
 
孟氏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云文放打断了：“倒也无妨，你喜欢这样的布置，那就继续住着吧。”
 
孟氏闻言，不由得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道：“你这次回来多久，住在府里吗？”
 
云文放挑了挑眉，嘴角挂着笑，可是眼神却是冷冰冰的还带着些讽意：“你希望我住多久？”
 
孟氏不敢看他，所以没有听出来他话中的嘲讽，红着脸道：“祖母，母亲她们都很惦记相，相公你，若是能多留些日子，她们定会欢喜的。”
 
云文放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时微微眯了眯眼，盯着孟氏半响没说话。
 
孟氏红着脸抬头偷看看云文放一眼，却是看不懂云文放眼中暗沉的眸色。
 
“等我兄长的婚事告一段落就离开。”云文放扯了扯嘴角回道，“之前你丫鬟说让你回孟家的话也有些道理，云家你若是住的不愉快了就回孟家去住吧。”
 
孟氏立即太太解释道：“我，那只是她们随口的气话，相公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还有，别让我再听到相公这个称呼。”云文放哼了一声，眼中的厌恶一闪而逝。
 
见孟氏愣愣地不说话，云文放笑吟吟道：“孟姑娘，想必你也清楚，当初娶你进门并非是我的本意。云家未曾过问我的意思就将你迎进门了，独守空闺这么久，你若是心有怨言就跟云家的长辈和你们孟家的长辈说理去。”
 
孟氏已经惊呆当场，忘记反应了。
 
“开诚布公地说，之后几年我会一直待在军中，没有时间回云家，就算回了云家这陌生的院子我也不打算住了。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这一点大家都清楚，这么一直耽误你我也挺不忍心的。所以你若是想要合离的话，我也没有意见。你年纪还小，离了云家之后以孟家的条件你自可另寻一门何意的婚事。”
 
云文放难得耐心地循循善诱。
 
孟氏呆怔了半响突然就哭了起来：“你，你这是何意。”
 
孟氏的长相其实还算不错，尤其她哭泣来的时候很有一番梨花带雨的意味，一般的男子见了难免会心生怜惜。
 
只可惜云文放并不是一般男子，他凉薄地挑明道：“意思就是你若是愿意待在云家那就继续待着，以你云家二少奶奶的身份。但是我不会回家，不会与你共睡一榻，更不会动你，你在云家与守活寡无甚区别。所以你若是想要与我合离另寻美好姻缘的话，我很赞成并且会很配合。”
 
云文放觉得，自己能如此直白地告诉孟氏这些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然就与之前孟氏独守空闺的这一年一样，维持着两人虚假的婚姻关系，才是对他有益的。
 
云文放努力忽视自己妻子这个位置已经有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件事，但是他原本就是一个纯粹又自我的人，也不屑占女人的便宜。
 
可是这些话对于孟氏而言却是犹如晴天霹雳，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她相公要休了她。两人连婚后才第一次见面，圆房都没有圆，他就要将她休弃了，这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孟氏在做姑娘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一个性子本分的姑娘，太撕破脸的事情她还从未做过，所以就算是被云文放的话气得发抖，也没有闹起来，只是捂着脸在那里哭。
 
云文放毫无怜香惜玉的情感，见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便拍了拍衣裳的下摆，站起了身来告辞了。
 
“我近三日还在云阳城里，你若是有了决定可以派人告知我，我不会让云家的人拦你。”
 
说完这一句，云文放转身就走，哭得不能自已的孟氏猛地抬头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
 
孟氏也并不太笨，云文放这般言行再结合她之前偶尔从云家的下人可怜她的那些话里听出来的端倪，云文放像是另有喜欢之人。
 
见云文放不说话，孟氏忍着心酸和屈辱道：“你若真放不下那人，我也不是容不得人的，你将她纳进府来为妾，我，我不嫉妒就是了。”
 
孟氏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女子，自也是听过一些故事的，孟氏猜测那女子可能是因为身份与云文放不相配所以云文放无法将那姑娘娶进门来。既是如此，她也能忍受让云文放纳她为妾的，毕竟在如何也只是一个妾罢了，身份上越不过她去。
 
孟氏的话到真让云文放停住了步子朝她看了过来。
 
“你为正妻，她为妾？”云文放玩味地问。
 
孟氏咬牙点头：“你若是不方便说，我可以去找祖母和母亲说。”
 
孟氏心里委屈得不行，却还是愿意为挽救自己的婚姻而妥协。
 
不想云文放却是笑了，说出来的话像是叹息，缓缓慢慢一字一句的，是让人忍不住心里发寒：“很久以前我也曾这样想过，不计一切代价将她弄进府里来再说。那时候我觉着名分并不算什么，她在名分上吃点亏，大不了我宠着她护着她就是。如果她与正妻相处不来，我可以让正妻变成祠堂里的一座牌位，逢年过节三炷香就打发了，这样也没有人能压着她。”
 
这下孟氏脸上的血色立即就褪尽了，怔怔地看着云文放逆着光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云文放看着孟氏的脸色，笑得有些恶劣：“所以你应该庆幸，她不能进云家的门，否则……”
 
云文放没有把话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孟氏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孟氏身子一软，面无血色地瘫倒在了炕上。
 
没有人看到，云文放一离开自己的院子，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的眼眸乌黑深沉，浓得好似拨不开的云雾，将一切失意痛苦都掩映在了当中。
 
四个大丫鬟在云文放离开之后不久就进来了，看到孟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趴伏在炕上一动不动都吓了一跳，全都围了过去。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走近一看，丫鬟们才发现孟氏无声无息地流了一脸的泪，眼神却是空洞无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拘了魂魄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氏才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一边抹泪一边吩咐丫鬟道：“去收拾东西。”
 
“小姐？收拾东西做什么？”丫鬟们不解。
 
孟氏闭了闭眼：“我要回家去见母亲。”
 
一个大丫鬟劝道：“小姐，明日就是云家大少爷娶亲的日子，这个时候回去怕是不太好吧？不如再等几日？”
 
孟氏一脸心如死灰般地摇了摇头：“不，现在就走，马上，立刻就走。我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说完孟氏又趴伏着哭了起来。
 
丫鬟们面面相觑之后也只能去请示了。
 
虽然云家的长辈对孟氏向来很宽容，但是如果要出门的话还是需要与云大夫人报备一声的。
 
云家大夫人这会儿正为着云文廷的婚事焦头烂额，生怕明日里会因云文廷不在而出什么纰漏。可是向来乖巧的二儿媳偏偏就来添乱，云大夫人心里对媳妇的要求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很和颜悦色地拒绝了孟氏的丫鬟。云家明日就要办喜事了，孟氏这个时候离开夫家回娘家肯定会惹来不少闲言碎语。
 
丫鬟回来禀报大太太的意思之后，孟氏咬了咬牙第一回无事了婆母的意见：“不，我要回去。”
 
孟氏也不再收拾什么行礼了，带着几个陪嫁直接就走了。
 
原本还没有人在意，就连云大太太也不怎么操心这种小事。毕竟孟氏平日里出了爱哭之外还很是乖巧的，所以一路上也没有什么人敢拦着她。等到云家的长辈从百忙之中明白过来孟氏自己回娘家了的时候才意识道问题的严重性。
 
明日是个大日子，云家不想节外生枝，只有一边派人去孟家打探消息，想要先把孟氏接回来再说。可惜云家派去孟家接人的人都吃了闭门羹，孟家大太太让人将门给关了，吩咐了但凡是云家的人都不放进去。
 
云大太太猜到肯定与云文放有关系，怒火冲天地让人将云文放叫过去，只是云文放哪里还会乖乖地等在家中挨骂？
 
云家就这么过了混乱而忙碌的一日。
 
第二日，云文廷依然还是不见踪影，想必是当真不会在婚礼上现身了，好在云家二少爷云文放还是在云家去迎亲之前出现了。

第521章 云涌
云文放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姿和俊俏的面容连见过他的云家的小丫鬟们也挪不开眼，他本人到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一脸的淡然。
 
云老太太和大太太都想问问他孟氏的事情，只是想到今日情形特殊，怕耽误了吉时，所以最后都将质问的话给忍下了，让云文放穿着吉服出了门。
 
从云家到别院这一路上围满了出来看热闹的人，当看到高头大马上坐着的不是云家大少爷而是云家二少爷的时候，便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迎亲的是二少爷？大少爷哪儿去了？”
 
“是啊，不过云家二少爷可真俊俏。”
 
“孟家小姐真有福气。”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我听说昨日云家二少奶奶回娘家去了，指不定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呢。”
 
“嫂子进门她回娘家？这孟家大小姐可真不识大体！”
 
“我记得当初二少爷和孟小姐成亲的时候就没有露面，将新娘子抛下个一年半载的才回来，若是我早就气回娘家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云家二少爷对孟家小姐不满意却看上了那位南边儿来的赵小姐？然后大少爷性子谦和有成人之美，所以就将媳妇让给了兄弟？”
 
虽然这话十分不靠谱，但是世人都是喜欢听八卦的，越低俗约离奇的越好，所以不少人的关注点早就偏离了这场婚礼的本身，原本都好奇为何是云文放代替兄长迎亲的人，可是这会儿却都被孟家小姐回娘家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云文放在马上坐得随意，唇上还挂着笑意，似是并不介意自己成为别人话题的中心。反正孟家小姐早晚都要走，这会儿离开还有些用处，能扰乱一下视线，云文放偏挑着昨日那时候跟孟小姐摊牌可不是衡量过利弊的。
 
别院里早已经梳妆完毕的赵映秋听下面的人来禀报说来迎亲的是云文放的时候不由得皱了皱眉。
 
“云文廷还没有回云阳城？”
 
“是的，还没有消息，说是跟着萧郡主离开了。”
 
赵映秋似笑非笑：“没看出来这位云大少爷到真是个痴情种子。”
 
“那计划还要继续吗？”下面的人轻声问道。
 
赵映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漫不经心地道：“当然继续。现在萧靖西下落不明，萧靖琳去了武州，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云文廷追着心上人走了不在云阳城，说明他们没有将这婚事放在心上，我们布置起来也容易些。”
 
“那颜小姐那边……”
 
赵映秋脸上的笑容带着些嘲讽：“一个连自己的家族都能背叛的女人利用价值也是有限的，太后既然让她来了燕北，就没打算让她回去。”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喧闹声，说是迎亲的人来了。
 
赵映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示意丫鬟将红盖头给她盖上。
 
云文放来接赵映秋的时候，看着那端坐在床边的女子不由得有些晃神，赵映秋的身形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相似，现在她被喜帕遮住了容貌坐在那里，让云文放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场梦里。
 
赵映秋跟着云文放往外走的时候心里有些纳闷，她早就听闻云家二少爷性情乖张，可是今日走在她旁边的男子却是十分温柔，甚至在她下台阶的时候还小声提醒了一声。
 
就这样，赵映秋被云文放迎去了云家，从拜堂行礼到送入洞房都顺利得很。云家上下和赵映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赵映秋进了新房之后就没有云文放什么事情了，他面色如常地去了前院陪宾客。
 
赵映秋身份特殊，新郎又不在府中，没有哪个不识相的想要闹新房，就连平常喜宴上劝酒灌酒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宴席上沉闷得很。
 
今日王妃也来云家赴宴了，云家毕竟是王妃的娘家，这次又是太后赐婚，无论如何王妃也是该露一露脸的，任瑶期因为正怀着身孕没有跟来。
 
云家的女眷们让王妃坐了上席，云老太太，云大太太等云家女眷陪坐。
 
王妃在和云老太太说话的时候，随意打量了一下厅内众人，发现云家的姻亲孟家竟然没有一人入席。
 
孟氏昨日回了娘家的事情她听说了，今日是由云文放迎亲的事情她也知道。至于云文廷是因为什么缘故离开云阳城她也有所听闻，事到如今她只能叹息一声。
 
其实本心而论，王妃还是很喜欢云文廷的，容貌情性上佳，又是知根知底与萧靖琳一起长大的，最后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
 
王妃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与云老太太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家三位姑娘也都在座上。
 
云家大小姐依旧是美丽的，她坐在那里让云家另外两位盛装打扮的云家小姐都黯然失色，只是这会儿的云秋晨已经没有了她以前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婉笑容，她的表情淡然到有些冷漠，席间一言不发。
 
以前性子木讷的云二小姐云秋苹却是活泼了不少，她坐在云秋晨旁边，一直在与云秋晨说话，时而还会稍稍探过头去与坐在云秋晨另外一侧的云秋芳搭几句，一副生活顺遂无忧无虑的模样。
 
云三小姐云秋芳脸色也不大好看，云秋苹与她说话的时候她也爱搭不理的，偶尔回几句还带着讽意，似是很瞧不上回娘家显摆来的云秋苹。云秋芳这阵子正在说亲，只是长辈们提出来的那几个人虽然家世都不算差，但是论起相貌和才学来是半点都及不上韩云谦的，这让觉得自己样样都比云秋苹好的云秋芳实在是意难平，偏偏云秋苹每次回来都是这么一副那自己的夫婿出来显摆的模样。
 
王妃是视线在那三姐妹面上转了一圈，想起今日来之前云太妃的话，还是开口问云老太太道：“秋芳的婚事也快定下来了，云家对秋晨是如何打算的？”
 
王妃是不太乐意管云家的家务事的，但是云太妃对娘家的小辈们终究还是关心的。
 
王妃的声音不大不小，别桌的人听不见，云家的女眷们却是都听到了，一时间都静了下来，就连正在说话的云秋苹也突兀地掐断了话头，看向云秋晨。
 
云大太太看了看云秋晨，又看向云老太太和王妃，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云秋晨被云家冷落了许久，还是最近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是老太太出门的时候不会再带上云秋晨了。
 
云老太太顿了顿，便开口道：“多谢王妃记挂，只是秋晨她身子才刚好些，所以暂时没有考虑她的亲事。”
 
云秋晨并没有什么大病，只是左耳已经聋了，云家找了不少的大夫来给她医治，结果却都不怎么如意。云秋晨这模样，虽然要找个人家出嫁并不难，但是……
 
云秋晨突然开口淡淡地道：“王妃，我想出家。”
 
此言一出，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了。
 
云秋晨这样的女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万众瞩目的，她这小半生都在为当一个上位者的正妻而努力，又怎么会甘心去嫁给凡夫俗子？这样的话，她还不如去守着佛祖过一辈子。
 
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是不乐意看到云秋晨去当姑子的，但是云秋晨的性子她们都清楚，这丫头太有主意了，若是逼着她出嫁结果肯定不是她们想要的。所以云秋晨的事情就拖了下来。
 
王妃对云秋晨的话并没有感到惊讶，她沉吟着道：“你年纪还轻，不用急着做这种决定。太妃娘娘明年要回去给老王爷守陵了，你若是不愿意待在家中，可以跟着一同去陪陪她老人家，那附近就有个庵堂，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听听法。等什么时候想通了还可以回来，这样也没有人敢传什么闲言碎语。”
 
云老太太和云大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云太妃对云秋晨还有几分怜惜，才让云秋晨跟她一同去给老王爷守陵，这样外头也没有人敢传云秋晨的闲话了，所以她们也没有出言反对。
 
云秋晨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点头道：“好，我去。”
 
王妃点了点头，又与云老太太说起了别的。
 
王妃自然不用在这喜宴上从头坐到尾，她只动了几筷子，饮了几杯酒就起身要回府了，云家大太太亲自将王妃送了出去。
 
王妃的车驾从云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因别的宾客还没有离席，所以一路上到也清净。
 
只是王妃的马车才刚从云府所在的那条巷子里出来就被拦住了。
 
“王妃，是穆大人来了。”辛嬷嬷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小声道。
 
穆虎带了一对人马过来了，见王妃的马车停了便立即下了马，快步走到了王妃的马车边上行礼。
 
“末将见过王妃。”
 
王妃是认识穆虎的，隔着帘子温和地问道：“穆大人怎么在这里？”
 
穆虎打量了王妃带来的侍从几眼，王妃出门除了带上侍女婆子外还带了十几个侍卫，只是跟在最后面的两个侍卫头埋得有些低，大晚上的更是看不清楚容貌。

第522章 遇袭
穆虎面上不动声色，一板一眼地回道：“回王妃的话，最近云阳城里来了几个小贼，所以末将正带着人在这附近巡逻。听闻王妃来云府赴宴，末将便带人过来送王妃回府，以免让那些宵小冲撞了您的车驾。”
 
王妃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以穆虎的身份，抓个几个小贼根本无需他亲自出马，而且她出门带的侍卫不算少，仅仅是对付几个小贼的话也用不了穆虎带来的这么多人来护驾。不过王妃对穆虎很信任，因为她对自己的儿子很信任。
 
所以王妃只是微微顿了顿之后就笑道：“既如此，就有劳穆大人了。”
 
穆虎二话不说，对自己带来的人打了个手势，将王妃的马车围住了，就连王妃原本带来的那些侍卫也都退到了车尾。王府的侍卫大多是穆虎带出来的，又有王妃的应允，因此无人敢违令。
 
穆虎自己则是策马跟在了王妃的马车旁边，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体却是绷得很紧，就连空气中微小的风声都被他听在了耳中。
 
王妃的车架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在长安街上行驶，在将快要路过与长安街相交的太平街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凌乱的蹄声以及炮仗声，太平街的路口处隐隐有火光晃动，且这声响和火光似乎越来越近。
 
穆虎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听到异响的那一瞬间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喊道：“下马！将马放走！护住王妃车架！不要慌！”
 
穆虎带来的人以及王妃带来的侍卫都是燕北军精锐，别的不说，听从命令的反应还是极快的，穆虎的话一落音他们就翻身下了马。
 
穆虎自己在下完命令之后，突然从自己的马上飞身而下，借着冲力踢翻了侍卫队伍中趁着众人下马的机会偷偷往马车方向靠近的两人，然后二话不说，“刷刷”两刀砍断了两人是脖子，皆是一刀毙命。
 
侍卫队伍先生被这一变故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与此同时从太平街的街口冲出了五辆大牛车，牛尾上挂了炮仗，牛车车上装满了点燃的稻草，这五辆牛车齐齐朝着这边跑来，并将前路给堵住了，眼见着就要将王府的车架和侍卫都冲散，好在他们的坐骑刚刚已经被赶走，不然马匹发起狂来更加混乱。
 
不待穆虎下令，从他带来的人当中就跳出去五个大汉，手拿大刀朝着那五辆牛车冲了过去，将马上就要近前来的牛车车斗砍断了，没了那点染了稻草的大车斗，这五头疯牛奔过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凶险了，穆虎带着人将往他们这边冲来的其中两头牛用蛮力砍杀了，飙出来的牛血染红了众人的脸。
 
就在此时，从他们后方冲杀出来一队人马，穆虎将脸上溅到的血一把抹开，冷静地指挥着自己的人上前迎战，双方人马冲杀到了一起。穆虎自己却是带着几个人一脸肃凝地将王妃的车架团团围住了，警戒着周围，并没有上前去杀敌。
 
马车里，王妃在听到穆虎说下马的命令的时候就察觉出来了不对，立即往后靠了靠避开了车窗容易被人偷袭的位置。马车里的辛嬷嬷和侍女素锦更是一左一右地将王妃护了起来。
 
等到外面的人杀到了一起，马车里都是安静的，王妃没有出声，辛嬷嬷和素锦也没有说话，只是全神贯注地听着外头的动静，时刻警惕着。
 
直到穆虎在马车外头道：“王妃，您还好吗？”
 
王妃沉声道：“无事，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形？”
 
穆虎冷静地道：“对方大概来了二十几人，都是好手，不过我们人多，已经控制住了。戍城军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赶来，王妃请安心。”
 
王妃点了点头，却依旧是皱着眉头：“你在这里，那王府是谁守着？”萧靖西出事之后不久，萧华也离开了燕北王府。
 
穆虎道往燕北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日是周成带人守卫。”
 
王妃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闻言便道：“太妃和瑶期还在府里，我不放心。既然这边已经控制住了，你便先带着人回去吧”
 
“这……”穆虎抓了抓头，“南星也在府里，她会护好少夫人的，末将送您一起回府。”
 
王妃语气坚决道：“我这边没事，他们不会派第二批人来杀我的，却有可能派人潜入王府。”对方这次很明显是有备而来，计划详密，不可能只是为了来劫她的车驾的。
 
穆虎沉默了片刻：“那末将等戍城军的人来了再走。”
 
王妃还想要再说什么，穆虎却是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外头一声不吭了，王妃虽然着急却也无奈。
 
燕北王府里，在王妃去云家之后，任瑶期就在昭宁殿里看闲书打发时间，看了不到半个时辰香芹就来捣乱了。
 
“小姐别看书了，当心眼睛！奴婢拿了厨房里新出锅的马蹄糕来，您尝两口？”香芹献宝似的将那一碟子马蹄糕放到了任瑶期眼鼻子底下，挡住了她看书的视线。
 
香芹几日前嫁给了萧顺，现在正式在任瑶期房里当差，这丫头除了会时不时的因想念前主子哭一场，适应性还挺强，不过几日就在燕北王府里混得如鱼得水，入燕北王府的厨房就跟进自家后院似的，偏偏那些个厨娘还都很喜欢她。
 
“你们分着吃了吧，我吃不下。”任瑶期将书放下，笑着拒绝了。
 
任瑶期有孕在身，不知为何口味变得快，时而想吃酸的，时而想吃甜的，这阵子厨房里变着法子给她做吃食，只要是做了她喜欢的，王妃就会有赏。
 
香芹劝了几句见任瑶期实在是不想吃，就喜滋滋的应了，招呼在屋里伺候的桑椹和苹果。
 
桑椹取笑道：“你天天往厨房跑，说的好听是去给小姐拿吃食，其实是你自己嘴馋好吃吧？厨房里送来的东西，大半的都进了你的肚子。”
 
香芹不乐意了，一边咬着马蹄糕一边含糊着道：“怎么就大半的进了我肚子啦？那是主子疼我赏的！而且主子不是也赏你了嘛！你自己怕胖不肯吃怪谁！”香芹虽然还是舍不得离开任瑶华，但是她不得不承认，燕北王府的厨子比雷府的好，就因为这一点，让她少掉了不少的眼泪。
 
桑椹性子好，也不跟她计较，只道：“我怕胖，苹果又不乐意吃这些点心，不过乐山和乐水却是喜欢的，你记得给她们留几块。”
 
乐山乐水年纪小，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喜欢吃点心，也多亏了她们跟了任瑶期，任瑶期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都很宽容，昭宁殿是从来不缺她们的点心的。
 
“诶，我这就去叫她们来。”香芹吃够了自己的那一份就将碟子收好了，转身出门去寻乐山和乐水了。
 
不过她将昭宁殿都找遍了，姐们两人住的屋子里也去过了，却还是没有找到人，只能跑回来跟苹果和桑椹道：“她们不在昭宁殿。这马蹄糕趁热才好吃呢，要不我先都吃了？”
 
桑椹不信：“主子在这里，她们是不会离开昭宁殿的，是你没有仔细找吧？”
 
乐山乐水会武，她们两人至少会留一个在任瑶期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只要任瑶期在昭宁殿，她们就不会出去，两个小丫头年纪虽然不大，却被教导得很好。
 
正在坐在书案旁打算给萧靖琳写家书的任瑶期闻言抬头，对苹果道：“你再去找找乐山和乐水，看她们是不是去了外殿。”
 
苹果应声去了，香芹撅了撅嘴委屈道：“小姐，奴婢真的仔细找过了。”
 
任瑶期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她们说不定去外殿练功去了，马蹄糕你先吃了吧，等会儿再去给她们拿些回来。”
 
香芹立即笑开了：“诶，小姐您真好！”
 
桑椹在一边笑，香芹给了她一个大白眼，然后乐颠颠儿的跑一边去吃她的马蹄糕去了。
 
不久之后苹果也回来了，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小姐，奴婢找不到乐山和乐水，昭宁殿上下已经有一个时辰没有见到她们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慢慢的将手中的笔放下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起来，刚吃完独食的苹果也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任瑶期。
 
任瑶期想了想，突然吩咐道：“香芹，你去找南星，告诉她最近云阳城里出现了几个小贼，王妃出门赴宴不知道安全不安全，让她去接应一下王妃。”
 
香芹连忙应下了，却听任瑶期继续道：“你找到南星之后也不用回来了，去告诉你家当家的我的两个丫鬟不见了，让他帮我找找看是不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桑椹，去把同贺和同喜叫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香芹和桑椹都应声下去了。
 
任瑶期支着下颌靠坐在书案后的靠椅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眉头是皱着的。
 
“小姐，是不是出事了？”苹果担心地问道。
 
任瑶期抬头对苹果笑了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心些总是好的。”

第523章 对峙
任瑶期是个冷静而仔细的人，她不太相信巧合，过多的巧合碰到一起就是蹊跷了。
 
比如说萧靖岳“卧病”，萧靖西遇险失踪，萧靖琳离开燕北去武州，赵映秋出嫁，王妃去云家赴宴，加上她两个从不离她左右的丫鬟突然不见，这些事情都赶在一起发生让她无法不心生警惕。
 
桑椹很快就将同贺和同喜两人带了进来，两人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任瑶期点了点头，问道：“今日府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同贺和同喜闻言对视一眼，同贺小心地问道：“少夫人的意思是？”
 
任瑶期道想了想，直接问道：“比方说二房那边或者大辽公主那里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萧靖西和萧靖琳都不在府里，王府里肯定留了“照看”他们的人，同贺和同喜虽然只是萧靖西的小厮，却不是普通的小厮，府里很多事情都要经他们的手。
 
同喜和同贺两人想了想，还是同贺先开口道：“二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三少爷一直病着还未好转，耶律公主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有出门，听说是在书房里练字。”
 
这一切听上去似乎并无异常。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禀报说云太妃来了。
 
云太妃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不舒服？现在如何了？”
 
任瑶期看了跟在云太妃身后的南星一眼，微笑着起身给云太妃行礼：“没什么大事，只是刚刚吐得厉害了，没想到她们惊动了您。”
 
云太妃止住了任瑶期行礼，松了一口气，指着南炕让任瑶期同她一起坐了，然后才道：“你母亲不在府里，她们只能来找我了，还好没什么事。你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子了，等再一阵子就会好些，你且再忍忍吧。有没有去请大夫？吐得厉害的话，还是让大夫看看。”
 
这还是云太妃第一次对任瑶期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任瑶期却不觉得烦，她亲自接过丫鬟送来的茶奉给云太妃，然后笑道：“龚嬷嬷昨日才来给我瞧过，说我身子很好，孩子也很好。”
 
云太妃点了点头：“嗯，这就好。”说完抬头，这才看见同贺和同喜两人还隔着帘子站在外头，不由得皱了皱眉。
 
任瑶期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两人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再派人四处找找看有没有野猫，那东西不是家养的野性得很，若是冲撞到了府里的主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同贺和同喜听到这不着边际的话却是一点诧异也没有，恭敬地行了行了一礼，回道：“少夫人请放心，属下不会让那野猫进来的。”
 
云太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皱眉道：“府里有野猫？”
 
任瑶期笑道：“今儿丫鬟听到猫叫了，我便让他们帮忙找一找。”
 
云太妃点了点头：“小心点总没错。”
 
接下来云太妃和任瑶期就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云太妃不是个善谈的人，虽然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任瑶期与她已经很熟了，不过她冷淡的性子却还是没有变，只是自任瑶期怀孕以来，云太妃对她的态度和颜悦色了不少。
 
见任瑶期当真没有什么不妥，云太妃便想回去了，不想任瑶期却是笑眯眯地央求道：“祖母，时候还早呢，不如我陪您下一局？”
 
云太妃看了任瑶期几眼，淡声道：“是你陪我下棋还是我陪你下棋？我看你是在院子里待太久，技痒了吧？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话虽这么说，云太妃却没有起身。
 
任瑶期依旧是笑眯眯的，也不反驳：“确实是手痒了。”
 
桑椹机灵，立即就去把棋盘捧了出来。
 
云太妃冷着一张脸拿起一枚黑子道：“只下一局，你有着身子，不宜多思多想。”
 
任瑶期连忙应下了。
 
只是这一局却不是那么容易结束的，眼见着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黑白双方的棋子还在胶着着，云太妃皱眉道：“和了吧，再下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云太妃出身云家，自然也精通琴棋书画，不过她却不怎么喜欢这些东西，今日也是耐着性子陪任瑶期下棋的。
 
任瑶期懂得见好就收，所以云太妃说不下了她也就笑着应了。
 
“母亲还没有回来？”云太妃在一边喝茶，任瑶期一边捡棋子儿一边问苹果。
 
苹果道：“王妃还没有回府。”
 
云太妃皱眉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你母亲再陪你下一局不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黏人。”
 
任瑶期闻言不好反驳，只是笑了笑：“只是瞧着时候不早了。”
 
云太妃闻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也不算晚，这会儿吉时刚过，应该正开着席。”
 
正说着话，外头又有人来报说耶律萨格来了。
 
云太妃不由得惊讶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然后又有些不悦道：“她怎么来了？你跟她个外族人牵牵扯扯的做什么？”
 
任瑶期听说辽国公主来找她倒是没有表现出惊讶，见云太妃不高兴，便笑道：“她这还是头一回来昭宁殿找我呢，我也不知道她来做什么。”
 
云太妃便道：“那就让她回去，不见！”
 
任瑶期却是问道：“公主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人来？”
 
苹果低头回道：“只带了个侍女。”
 
任瑶期想了想，对云太妃商量道：“她从不来昭宁殿，今日这会儿过来说不定真有什么事情，要不还是见一见吧？”
 
云太妃虽然不悦，不过这毕竟不是她的兰樨殿，所以听完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坚持了。
 
任瑶期不由得笑了笑，她最喜欢云太妃这一点，虽然脾气说不上好，性子还冷淡得很，但是她从不以势压人，也不倚老卖老。到了她这个年纪，她这种身份，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很少的。
 
任瑶期对苹果道：“带公主进来，不过她的侍女就在外头候着吧。”
 
苹果应声下去了，很快就把耶律萨格领了进来。
 
耶律萨格还是穿了一身汉服，却是火红色的，裙摆上除了绣了精致而繁复的大丽花外还有带有异族特色的火云图腾。
 
任瑶期见过几个很适合穿红色衣裳的女子，比如她的姐姐任瑶华，再比如眼前这位异族公主。只是任瑶华穿红色会让人感觉到一种华丽雅致的美感，而穿着红衣的耶律萨格却是让人觉得烈性如火，瞧久了会觉得刺得眼睛疼。
 
云太妃一看见耶律萨格这身衣裳脸色就冷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叱责道：“你不是在学规矩吗？谁准你穿红的！”那一身火红，同样也刺伤了云太妃的眼。
 
耶律萨格低头给云太妃行了一个辽国的礼，抬起头来的时候笑容爽朗，并不因为云太妃的话而难堪或者生气：“萨格不知太妃娘娘也在，失礼了。”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有些无奈地道，“我最爱红色，可惜来燕北这么久了，今日还是第一次穿。”
 
说着耶律萨格却是看向任瑶期，认真地道：“你觉得我穿红的好看吗？”
 
任瑶期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然后笑道：“好看是好看，只是不合规矩。”
 
耶律萨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闻言叹了一口气：“你们汉人什么都好，住的地方好，穿的衣裳好，吃的食物好，男男女女的容貌也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规矩太多了。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既然明明可以活得无拘无束，为何要弄出那么多的规矩出来自己为难自己？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任瑶期认真想了想，然后笑着道：“公主说的也有些道理，春去冬来，花落花开，草木枯荣，这些事物都顺遂自然，再美好不过。但是公主，你头上的那朵大丽花可还是去年的那一朵？”
 
耶律萨格闻言愣了愣。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微笑道：“所以，人若是不定那么多的规矩来为难自己，就会被老天爷为难。你们的部族想要活的无拘无束就需要不停的迁徙以保证牛羊有丰富的水草可以生息，而我们因为有太多的规矩，所以祖祖辈辈都被拘束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只要人在根就在。”
 
耶律萨格沉默了许久，然后道：“你的意思是，守规矩是为了更长久？”
 
任瑶期但笑不语。
 
耶律萨格看了任瑶期一眼，皱眉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有一点我不得不服你们汉人，那就是聪明人太多了，瞧你两句话就能把我说服了。我曾经听闻你们这里的女子样样都不如男子，所以女人只能被关在家里给男人生娃娃，但是从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比如说郡主，比如说你，都是让人意外的女人。再比如燕北王妃，她能将这么大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不比治理一个能郡县的官员差。可是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会甘愿居于男人身后？”
 
任瑶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公主这话是在为我们汉人女子打抱不平，还是在表示自己心中的不甘？公主样样都不比自己的兄弟差，可是最终做了辽王的为何不是公主？不知公主甘愿否？”

第524章 登堂入室
耶律萨格闻言又是一愣，然后冲着任瑶期露齿一笑：“萧少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云太妃看了看耶律萨格，又看了看任瑶期，皱了皱眉，到了这会儿她也慢慢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不再轻易开口说话了。
 
耶律萨格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副字画上，还特意站起身来走过去盯着仔细看了许久，末了转过头来满目好奇地指着那幅字画问任瑶期：“这是你写的吗？”
 
任瑶期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幅字是她写的，上头还有她的落款，是萧靖西坚持要挂上去的，她想着进这屋里来的不会有外人，就有着他去了。
 
耶律萨格眼中的钦佩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我不懂这些风雅之物，但是我也看得出来写得很好，不怕你笑话，我练汉字练了一段时日了，写出来的字却是实在拿不出手。真羡慕你们这些多才多艺的女人。”
 
任瑶期笑了笑：“人各有长，公主何必妄自菲薄。你擅长的我未必会。”
 
耶律萨格想了想，点头：“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羡慕你。有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是我也有你们这样的风雅之技，王爷是不是就会对我刮目相看了。”说到这里，耶律萨格自己笑了起来。
 
事关自己的公公，任瑶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笑了笑。
 
倒是云太妃瞥了耶律萨格一眼，让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虽然没有言语，但是那神态动作很能说明她心中所想了。
 
耶律萨格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朝云太妃和任瑶期灿烂地笑了笑：“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我，虽然我心里觉得有些遗憾。”
 
任瑶期低头喝茶，当作没有听到。不过她却是在暗中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只可惜耶律萨格进来这么半天了，外头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安静得近乎诡异。
 
耶律萨格一直注意着任瑶期的神情，看了她一会儿，不由得若有所思地道：“萧少夫人可是在等什么人或事？”
 
任瑶期平静地看了耶律萨格一眼。
 
耶律萨格的笑容有些得意，也有些狡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结果可能就要令你失望了。在我跟你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燕北王府外头已经被围住了，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当然，也飞不出去。”
 
云太妃突然坐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耶律萨格，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向任瑶期的方向挪了挪。
 
任瑶期却是坐在那里没有动，仿佛刚刚耶律萨格说出来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似的。
 
耶律萨格有些好奇地问任瑶期：“怎么？萧少夫人你不怕吗？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已经落到我的手里了。”
 
任瑶期看着她，微笑着淡定地道：“那么公主又在等什么？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事情发生？”
 
耶律萨格闻言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任瑶期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她与耶律萨格之所以你来我往的说了这么久的废话，是因为她在拖延时间，而耶律萨格也在拖延时间。只是她们想要等的结果不同。
 
耶律萨格仔细打量了任瑶期几眼，也笑了起来，试探地问道：“少夫人这是在虚张声势么？萨格在王府住了这么久，王府里的布防却是摸清楚了的。今日在外头守卫的是副将周成，不过他现在还有没有命在还难说，至于他手下的那些个侍卫这会儿怕是已经倒下去一片了。”
 
任瑶期没有搭理她。
 
耶律萨格却是继续道：“少夫人知道是谁做的么？”
 
耶律萨格的话才刚落音，外头就响起了嘈杂声，仿佛突然涌出了许多人往昭宁殿的方向来了。
 
任瑶期和耶律萨格都被外头的声响吸引了注意，直到一个张扬的男声在外头大声道：“耶律公主？你在昭宁殿吗？”
 
耶律萨格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顽皮地对任瑶期眨了眨眼：“我等的人来了，少夫人你等的人怕是来不了了。”
 
任瑶期还没有说话，云太妃在一旁冷声道：“萧靖岳这个孽障！他竟敢……”
 
萧靖岳带着他的人控制住了周成的人，将整个王府都给围了起来，他隐忍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天的病，等的就是这一天。
 
此刻，萧靖岳站在昭宁殿外，看着敞开的殿门以及门匾上“昭宁殿”那三个字半响，嘴角挂着一抹惬意的笑容，然后他懒洋洋地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侍从模样的人压着一个女人走到了萧靖岳旁边，这女人鬓发有些散乱，形容狼狈，看着萧靖岳的目光却是不变的厌恶和憎恨。
 
萧靖岳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他动作轻柔地捏住了女人的下巴，语气还很温柔：“娘子，你看看这是哪里？你不是一直想要住进去吗？今日为夫就满足你这个心愿，让你死在这里都行。”
 
萧靖岳的话让颜凝霜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脸色苍白，心里很害怕，但是却不愿意轻易在萧靖岳面前露怯，强撑着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颜凝霜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明明萧靖岳已经种了毒了，今日却突然清醒了过来，而且看上去还好端端的。
 
萧靖岳轻轻拍了拍颜凝霜的脸，笑容戏谑：“别害怕，你给为夫送了那么一个大礼，为夫可都记在了心里。”见颜凝霜眼中的恐惧无法掩饰，萧靖岳又是一笑，然后指着昭宁殿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只知道这里是你的好萧郎住的地方，却不知昭宁殿其实是每一任燕北王府继承人住的地方，燕北王和王妃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把天下人都当成了傻子，至于那位入京为质的可怜世子，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颜凝霜闻言震惊地看着萧靖岳。
 
萧靖岳却没有看她，他只是抬头看着昭宁殿的大门，眼中涌动着不为人知的狂热。
 
“不过这里以后就是我住的地方了。”
 
萧靖岳弯了弯嘴角，然后拉着颜凝霜走进了昭宁殿，他带来的十几个侍卫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颜凝霜被萧靖岳拖着，走得跌跌撞撞，萧靖岳像是没有看见一般，直接拉着他走到了主殿门前。
 
那十几个侍卫没有再跟上前，而是站在了主殿前的庭院里。
 
萧靖岳进去的时候，任瑶期并没有表现出诧异，只是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被他拽着手臂拉进来的颜凝霜。
 
萧靖岳看到云太妃也在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不过随即他就无所谓地笑了笑，吊儿郎当地行了个礼：“原来太妃娘娘也在这里，幸亏我没有轻举妄动惊吓到您老人家。”
 
云太妃冷着脸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什么入不了人眼的脏东西。
 
萧靖岳却并不在意，他转头盯住了任瑶期，目光放肆地在她脸上看了个来回，笑眯眯道：“见过二嫂，许久不见，二嫂越发美丽了。”
 
任瑶期也不生气他的冒犯，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就当他是唱大戏的。
 
没有在任瑶期脸上看到愤怒或者惊慌失措，萧靖岳还有些失望，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真可惜听说我二哥已经死了，二嫂你年纪轻轻的就要当寡妇，真是为难你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萧靖岳突然笑了，对任瑶期道：“不过二嫂如此美人守寡倒真是可惜了，你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改嫁他人，我给你出一份嫁妆如何？如果不想嫁给别人的话……跟了我也是可以的，小叔子和嫂子双宿双飞也是一桩佳话……”
 
“放肆！”
 
萧靖岳的话还没有落音，云太妃就抄起手边的茶碗朝着他脸上砸去，好在萧靖岳反应还算灵敏，微微骗过头去茶盏就擦着他的鬓角飞了出去“啪——”地一声砸碎在了地上。
 
云太妃指着他怒骂道：“你这孽障！还不给我闭嘴！”
 
萧靖岳抬手摸了摸鬓角，看了云太妃一眼，笑得依旧吊儿郎当：“太妃娘娘这是生的哪门子气？我二哥确实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这也是为了二嫂好。”
 
任瑶期虽然知道萧靖岳的话信不得，她前不久才看到萧靖西报平安的信，可是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里还是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她忍不住颤了颤。
 
原本呆立在一旁的颜凝霜听到这话却突然抬起了头，一把抓住了萧靖岳的胳膊：“你说什么？萧郎他……不，萧郎怎么会死？他不会死！一定是你这卑鄙小人造谣！”
 
萧靖岳怜悯地看了颜凝霜一眼，说出来的话却是很残酷：“他死了！死在了去武州的路上！尸体都残缺不全最后被喂了鹰。”
 
“不——”颜凝霜双手捂住了耳朵尖叫了起来，然后红着眼睛扑过去打萧靖岳，“你胡说！胡说！”
 
萧靖岳厌恶地撇了撇嘴，一脚将颜凝霜踹了出去。
 
颜凝霜被踹着撞在了屋子当中的桌腿上，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第525章 争斗
萧靖岳看也不看颜凝霜一眼，他拍了拍自己袍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向任瑶期的目光依旧轻佻放肆，仿佛看着一个能够任他欺凌蹂躏的女子，眼中闪烁着莫名兴奋的光。
 
萧靖岳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萧靖西，萧家的子嗣少，所以从小到大不断的有人拿他和萧靖西作比，可惜就连萧靖西病得快要死的那时候他都比不上萧靖西。到后来倒是没有人拿他们做对比了，因为在外人眼中，他们两人已经站在了不一样的高度，他已经失去了被比较的资格。
 
萧靖岳对萧靖西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演变成了厌恶和憎恨，到了后来，他只要一听到萧靖西这个名字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过，很矛盾的，他又对萧靖西所拥有的一切事物感到渴望和向往，包括燕北王府实质上的继承人的身份，萧靖西所住的昭宁殿，甚至当初他之所以会答应娶颜凝霜也不仅仅是因为与朝廷的计划，而是因为颜凝霜疯狂地迷恋萧靖西，在面对颜凝霜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萧靖岳就会感觉到兴奋，这种兴奋在床上的时候赤裸裸地表现出来了，这也是颜凝霜如此憎恶萧靖岳的原因。
 
任瑶期从萧靖岳看着他的目光中看懂了此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肮脏欲望，这让她觉得十分不适，胃里一阵酸水往上涌，任瑶期忍不住捂着唇呕了起来。
 
苹果连忙拿了个痰盂跑到了任瑶期身边。
 
萧靖岳微微眯了眯眼，然后视线顺着任瑶期的脸移到了她的腹部，眼中闪烁着兴奋而诡异的光，任瑶期下意识地将手挡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云太妃怒瞪了萧靖岳一眼，却也为他的眼神感到了一丝紧张，她连忙起身站到了任瑶期前面，帮着任瑶期轻轻拍着背，顺势挡住了萧靖岳的视线。
 
萧靖岳却是微笑着一步一步朝任瑶期走近了。
 
任瑶期半靠在云太妃怀里，尽力压下了呕吐的欲望，垂眸看到了萧靖岳逐渐靠近的一片袍脚，不由得迅速地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耶律公主进来之前，南星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她的内室里。想着南星的本事，任瑶期提醒自己要沉住气，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稳住针脚。
 
萧靖岳似是对屋子里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十分满意，他伸出手想要将挡在他面前的碍眼的人给拉扯开，不想半路上却是被一只手给拦住了动作。
 
萧靖岳挑了挑眉，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突然拦住他去路的红衣女子：“公主这是何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就是，事成之后这个王府里的所有东西和所有人都归我处置？”
 
耶律萨格看了萧靖岳一眼，心里其实有些看不上萧靖岳这种为了利益出卖家族，还想欺凌怀有身孕的妇人的男人，在她眼里，把怒火发泄在女人身上的男人都不算男人，只能算是孬种。
 
不过耶律萨格还是回了萧靖岳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萧三公子急什么？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条件里说的是事成之后，那就要等道事成之后，这王府上下才都是你的。”
 
萧靖岳扯了扯嘴角道：“成事又有何难，等燕北王妃身首异处的消息传来，整个云阳城差不多就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了。”
 
耶律萨格笑着颔首：“那就再多等会儿吧。”
 
萧靖岳哼笑了一声，终于还是没有再上前，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都没有从任瑶期这边移开。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不由得提了起来，她有些担心王妃的安危，听刚刚萧靖岳的意思，他们当真派了人去拦截王妃，且还没打算留下活口。
 
燕北王，萧靖西和郡主都不在王府，若是王府出了什么紧急状况，以王妃的身份说不定能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暗地里调动人马，所以萧靖岳他们才打算在王妃回府之前就让她死，以免紧要关头出什么岔子。
 
萧靖岳在屋子里找了个椅子自己坐了下来，耶律萨格也坐下了。云太妃没有坐回去，而是坐在了任瑶期身边，将任瑶期抱在了自己怀里，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屋子里奇异地安静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外头走进了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道萧靖岳面前叫了一声公子。
 
萧靖岳和耶律萨格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萧靖岳懒懒地道：“如何了？人死了没？”
 
云太妃和任瑶期也朝他看了过去。
 
那侍卫顿了顿，然后艰难地道：“回公子的话，半途中穆虎突然带着一队人马冒了出来，救了王妃，派出去的人死伤大半。”
 
萧靖岳闻言立即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去看那侍卫，咬牙道：“穆虎？他今日不是在守城门么？怎么会突然冒了出来！”
 
侍卫低着头不敢看萧靖岳的眼睛：“属下不知，穆虎的出现应该是……是巧合。”
 
他们今日的行动已经布置了许久，按理王府的人不该察觉出来问题才对，不然王妃也不会在今日出门，王府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她们控制住。
 
他们没有想到，他们仅仅是为了稳妥起见而引开了任瑶期身边的两个会武功的丫鬟引起了任瑶期的注意和怀疑，所以任瑶期才会让南星去接王妃，而南星自然而然就将接王妃回府的任务交给了穆虎，她则要留下来保护少夫人和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萧靖岳放在椅子上的手狠狠一用力，“咔嚓”一声，那张梨花木椅子上的扶手就缺了一个角。
 
“去给我继续盯着外头的动静，告诉我父亲，他的人可以准备了！”
 
侍卫领了命令，两茫退下去了。
 
耶律萨格脸色也不好，她看向萧靖岳道：“惊动了穆虎就等于惊动了云阳城的守军，这下我们反倒成为了‘瓮中捉鳖’中的那只鳖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但凡学了一门外语的人都会时时刻刻都忍不住的想要卖弄一下自己的词汇量，而不会去管那词语用得是不是正确。
 
萧靖岳冷着脸沉默了片刻，突然又笑了，他将视线移到了任瑶期和云太妃身上，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道：“鳖就鳖吧，我们这里也不缺鱼饵。不知道王妃会不会为了婆婆和媳妇自己回来。”
 
耶律萨格的目光也跟在停在了任瑶期和云太妃身上，虽然她有些不屑欺凌老弱妇孺，不过她终究还是一位公主，该妥协的时候就需要妥协的道理她明白，所以她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再说什么。
 
萧靖岳看了不说话的耶律萨格一眼，笑着起身缓步走到了任瑶期和云太妃面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云太妃身体紧绷着将任瑶期抱紧了，冷眼看着萧靖岳。
 
萧靖岳呲牙一笑，半真半假地道：“你们说我要不要砍下来一只胳膊腿儿的给王妃送过去，好让她能快速地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过砍谁的好呢？”
 
云太妃警惕地看着他，萧靖岳嗤笑道：“太妃娘娘不是向来对儿孙们冷漠吗？今儿怎么一副护犊子的样子？看来以前是我们都误会您老人家了。”
 
萧靖岳嘴里这么说着，却突然抬掌朝着任瑶期的腹部拍去，云太妃大惊，转过身子挡在了任瑶期面前，正在这时候破风声传来，萧靖岳是练过武的，武人的本能让他察觉出了危险，当即收回了手朝着一边闪身避开。
 
可惜还是迟了，一枚不知道什么形状的暗器以凌厉的气势划破了萧靖岳的脸，“叮咚”一声，暗器掉在了地上，那暗器竟然是一枚女子的发簪。
 
几乎在萧靖岳闪身避开的同时，从内室方向闪出了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得较远的耶律萨格察觉出了不对，想要扑身过来，不想那从内室里出来的人一脚重重地踹在了萧靖岳的胸口，萧靖岳被那力道带的往耶律萨格的方向倒去。
 
耶律萨格被逼得不得不往一旁闪避，萧靖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与之前已经晕过去了的颜凝霜摔在了一堆，他闷哼一声，嘴里吐出了一口血。
 
耶律萨格没有功夫去管萧靖岳，她已经再次上前与那从内室冲出来的人交上了手。
 
任瑶期抬头，认出来那个正与耶律萨格打起来的女子正是之前躲进了内室的南星。
 
南星能得到萧靖西的重用，能降服住穆虎那样的男人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耶律萨格功夫不低，可是南星与她打起来却并没有落于下风。
 
萧靖岳脸色惨白地捂着胸口想要站起来，他刚刚被南星重重踢了那一脚，胸骨可能已经断了，且还伤了内腹。
 
站在任瑶期身边的苹果注意到了萧靖岳的动作，她看到耶律萨格被南星绊住无暇他顾，咬了咬牙，拿起了搁在架子上许久未用了的铜香炉，然后也不顾会被误伤到，猛地向萧靖岳冲了过去，举起手里的铜香炉就往萧靖岳头上猛砸。
 
第一下，萧靖岳被砸懵了，额头上涌出了鲜血，苹果视而不见，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继续砸萧靖岳的头。
 
第二下，第三下，苹果砸得一下比一下狠，萧靖岳的头上脸上很快就血肉模糊起来，最后终于翻着白眼彻底瘫倒在地。苹果见他倒下去了，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瘫倒在了地上，视线却是一刻不离地继续盯着萧靖岳，手里的香炉也没有放下来，大有只要萧靖岳睁眼她就继续砸的架势。苹果脸上湿漉漉的，上头有萧靖岳溅到她脸上的血，还有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可是她却像是没有发觉一般，只是狠狠地盯着萧靖岳，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母兽。
 
苹果是任瑶期身边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丫鬟，可是论起忠心来却是没有人能比得上，在苹果的心目中她家小姐就与那天上的神明一般，是不容许任何人亵渎的。
 
萧靖岳这个畜生竟然敢出言调戏侮辱她家小姐，还想害小姐肚子里的孩子，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所以苹果爆发了。
 
就连正在打斗的耶律萨格和南星都被苹果的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转头看了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萧靖岳一眼，然后才面容古怪地继续开打。
 
任瑶期和云太妃愣愣地看着苹果，任瑶期也是第一次看到苹果如此凶悍的一面。
 
耶律萨格和南星打架打了个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时候萧靖岳留在外头的十几个侍卫听到动静往正殿而来。

第526章 威胁
听到脚步声耶律萨格挑眉一笑：“我的人很快就来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南星一掌朝耶律萨格拍去，将她逼开两三步，冷冷道：“那可未必！”
 
南星的话才刚落，外头突然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耶律萨格脸色一变，南星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趁着这个机会屈指成爪朝着耶律萨格的喉咙攻去，耶律萨格被外头的动静分去了五分注意，虽然及时偏头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却被南星在侧颈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南星这一爪下去自是与寻常女子打架的力道不同，若非耶律萨格运气好避开了颈部动脉很有可能会飙血而亡，现在就算是避开了要害，肩膀处也很快就被脖子上流下来的鲜血染红了。
 
而仅仅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外头的脚步神惨叫声都停止了，什么动静也没有了。耶律萨格后退几步，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从心底深处泛起了一股冷意。
 
南星也没有再乘胜追击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将耶律萨格和任瑶期以及云太妃隔开，双眼没有丝毫情绪地盯着耶律萨格。
 
耶律萨格也不敢再动手，她脖子上的伤口深，不管不顾的动武只会令血流的速度加速，加上外头似乎发生了变故，她就算能打赢了眼前这名女子，也未必能逃得过这女子埋伏在外头的帮手。
 
耶律萨格凭着出色的听力已经判断出来跟着萧靖岳进来的那十几名侍卫此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了十几个体格健壮的侍卫，说明敌人的数量绝对不止一两个，可是偏偏她听不出来任何陌生气息，这说明对方突然冒出来的那些帮手武功比她好。
 
就在这时候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有一人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都转头看了过去，任瑶期的视线也紧紧盯着门口，然后便看到萧顺焊环走了进来。
 
任瑶期垂下眸子掩饰住眼中的失望之色。
 
萧顺向任瑶期和云太妃行了一礼，然后一边开口道：“我劝公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虽然论单打独斗我可能打不过你，不过你信不信你的手再抬高半寸，喉咙就会被刺穿？”
 
耶律萨格刚刚抬起来的手一僵，然后苦笑着张开了手掌，一杯菱形暗器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地。
 
萧顺微微一笑：“公主这么识时务，真是一件另大家都愉快的事情。”
 
耶律萨格知道这个时候反抗是不明智的，所以顺从地让南星将她制服了。
 
萧顺这才走上前来又行了一礼：“属下来迟，让太妃娘娘和少夫人受惊了。”
 
任瑶期到了此刻还能平和地朝着萧顺笑了笑：“辛苦了，萧大人，你来的很及时。”
 
同喜和同贺两人在这个时候也连忙跑了进来，见任瑶期和云太妃都无事，终于松了一口气，帮着收拾屋子里的残局。
 
任瑶期见萧靖岳和耶律萨格都被绑了起来，便开口问萧顺道：“外头的情形如何了？”
 
萧顺略低着头回道：“萧靖岳的人围了王府，我们的人虽然少，但是他们也无法靠经昭宁殿。现在萧靖岳重伤，围府的那些人失了主心骨，并不足以为惧。”
 
任瑶期听完这些眉头却并没有放松，她问道：“那现在需要我们引以为惧的是什么？”
 
萧顺意外地看了任瑶期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道：“萧衡手中还有五百人马，此刻怕是正在与云阳城城门守卫交手。”
 
云太妃倒吸了一口凉气。
 
任瑶期闻言却并不意外，这对萧衡和萧靖岳这对父子既然反叛了燕北王府，自然会拉开阵仗，一个围府，一个围城，他们是笃定了燕北王府此刻无人。
 
这时候，昭宁殿外头突然有了动静，像是有不少人往这边来了。
 
南星闪身出了殿，然后很快就又回来了，禀报道：“少夫人，是萧靖岳的人发现不对围了过来。”
 
萧顺道：“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我这就带人把他们赶走。”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问道：“昭宁殿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萧顺笑回道：“只有二十六人，不过少夫人请放心，这二十六人是燕云十八卫，每一人都能以一敌百。”
 
任瑶期闻言一惊：“燕云十八卫？”
 
燕云十八卫她倒是听说过，不过一直都以为只是存在于茶楼里说书先生们的口中，传说中燕云十八卫是燕北王府最神秘的一只护卫，从第一任燕北王在任时就存在了，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每一人都精通十八般武艺，有以一敌十之力。
 
萧顺行了一礼之后就退出去了。
 
南星依旧留在殿内守护任瑶期，见任瑶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主动解惑道：“虽然传言并不可全信，不过燕云十八卫确实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护卫无疑。他们虽然被称为燕云十八卫，却并不止十八人，而是一共有四十人。公子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十四人，剩下的二十六人则被留下来保护少夫人您。少夫人大可放心，有他们在这里，谁也进不了昭宁殿。”
 
任瑶期愣了愣，萧靖西把大部分厉害的侍卫都留下来保护她了，那他那边……
 
南星不是多话的人，见任瑶期不说话了，她便也站在一边不开口了。
 
外头似乎传来了打斗声，不过这一刻任瑶期也不在意了，她相信萧靖西留下来的人足矣保证她和孩子的安全。
 
过了大概一刻钟，萧顺就又回来了，低头禀报道：“少夫人，萧靖岳的人已经被逼退了。我们在这里等着穆虎的人来。”
 
任瑶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不想没有过多久，昭宁殿外就有人喊话说萧衡来了，有事情要找任瑶期商议。
 
任瑶期坐在那里没有动。
 
云太妃皱眉道：“这个畜生还想做什么？”
 
任瑶期看了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人事不醒的萧靖岳一眼，笑了笑：“他想要做什么，听听看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萧衡的声音便在殿外响起。
 
“侄媳，二叔有些话想要与你说。”
 
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做声。
 
萧衡接着道：“你是河中王的外孙女，无论二叔与燕北王府的恩怨如何，二叔都绝对不敢伤你半豪，所以这件事情你大可以置身事外。现在萧靖西已经死了，你若是愿意的话，等过一阵子二叔就把你送回去，或者送去河中王那里如何？”
 
依旧没有人搭话。
 
“侄媳，能否让萧靖岳出来让我见见？无论他说了什么混帐话做了什么混账事，我这个当父亲的都代替他向你赔罪，还请你不要与这混账一般见识。”
 
萧衡又等了一会儿，可是昭宁殿里依旧没有消息传出来，也没有人回应他的话，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难免开始为独子担心起来。
 
这次不知道等了多久，萧衡才道：“侄媳，二叔的话你可能不愿意听，不过老王妃的话你总愿意听吧？”
 
屋里众人闻言都不由得愣了愣。
 
然后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萧衡你想做什么！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正是老王妃的声音。
 
萧衡似乎是低声与老王妃说了几句，不过老王妃却是毫不领情地怒骂道：“你之前突然让人围住了我的寿安殿，现在又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带到这里来，你想做什么？”
 
萧衡闻言却是笑了：“母亲，岳儿还在昭宁殿里，你能否叫侄儿媳妇放她出来？”
 
“萧靖岳在昭宁殿，你带我来做什么！”老王妃不满道。
 
萧衡却是没有理她，只是对着昭阳殿大声道：“侄儿媳妇，都说你是孝顺之人，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到老王妃如何吧？你放岳儿出来，我便让老王妃进去休息怎么样？”
 
老王妃这才听明白，萧衡竟然想要用自己换萧靖岳，不由得大怒道：“你这畜生……”
 
可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顿住了，因为萧衡身后的一个侍卫上前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萧衡看也不看老王妃，只道：“侄儿媳妇，你若是不顾老王妃的死活，说不过去吧？只要你把岳儿送回来，我也不追究今日之事如何？”
 
任瑶期被他的厚颜无耻逗笑了，不过依旧没有出声，只听着他在外头唱独角戏。
 
云太妃突然道：“让我出面吧，你在这里别出声。”
 
任瑶期看向云太妃，云太妃笑了：“他用老王妃威胁你，你若是见死不救的话以后难免被人诟病，不过这世上有一个人对她见死不救外人反而会觉得理所应当，那个人就是我。笑话，谁都知道我与姓李的那女人势不两立，瞎了眼的人才会以为我会想要救她。”
 
说着云太妃拍了拍任瑶期的手，然后冲着外头扬声道：“萧靖岳这个孽障刚才竟然敢对我这个长辈行凶，已经被我命人绑了起来，稍后我自有处置。至于你带来的人还是再带回去吧，我不想见到她。”
 
萧衡愣了愣，然后道：“太妃娘娘？侄儿媳妇她……”
 
云太妃冷声道：“你还敢提！她已经被你们的行径吓得晕厥过去了！她要是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们！”
 
被吓晕过去的任瑶期：“……”

第527章 交锋
萧衡试探地问道：“太妃娘娘，昭宁殿里现在是您做主？”
 
太妃娘娘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萧衡道：“太妃娘娘，侄儿媳妇现在如何了？我派个大夫进去给她瞧瞧？”
 
云太妃冷冷地道：“免了，我还想让她好好地活着。”
 
萧衡见云太妃油盐不进，心里也很是郁谇烦躁，都这么久了都不见萧靖岳说话让他很担心：“太妃娘娘，岳儿他现在可好，我想与他说几句话。”
 
云太妃闻言闲闲地道：“听萧靖岳说他让人偷袭了王妃的车架，不知我儿媳妇现在可好？我想与她说几句话。”
 
萧衡语塞，他一直以为云太妃不理世事是个好说话的，却忘了她与老王妃几十年的斗下来，却总是能压老王妃一头。
 
“太妃娘娘，虽说您与老王妃素来不合，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顾她的安危怕是不好吧？”萧衡道。
 
云太妃闻言觉得有些好笑，讽刺道：“一个能做出挟持嫡母之事的畜生来教我做事情好不好？萧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那张脸了。”
 
这脸打得，萧衡被噎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被迫坐在一边看热闹的任瑶期想，她现在总算明白王爷和萧靖琳那总能一开口就气死人的性子是从何而来的了。
 
云太妃转换了语气义正言辞地道：“公主殿下，当年先皇的赐婚圣旨上说您贞顺和慧，为了对得起这个‘贞’字，在燕北王府被人如此威胁的时候您应当做个决断了。毕竟我们王府可是从未接受敌人的威胁过。”
 
众人愣了愣才想起来云太妃口中的公主殿下是老王妃。
 
而老王妃则是又惊又怒，云氏这贱人这是暗示她为了不拖累燕北王府所以得去自尽吗？
 
“你这是巴不得我死是吗？我不会如你的意的！”老王妃愤怒地喊道。
 
云太妃轻笑一声：“那可真遗憾。让人吩咐下去，等会儿若是要放箭的时候无需投鼠忌器，如果公主殿下不幸被误伤，就当她是为了燕北王府不被恶人威胁牺牲的好了。”后面那一句云太妃不知道是对她身边的何人交代的。
 
老王妃脸色发白，被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萧衡在一边见了眼神变幻莫测，老王妃也云太妃是生死对头，看开用老王妃来威胁云太妃的事情行不通了。今日能做出的如果换成王妃或者任氏都肯定会投鼠忌器。而且萧衡也不能真把老王妃如何了，毕竟老王妃也是倾向朝廷的那一派。
 
萧衡软的硬的都用了，却还是没有办法救得了萧靖岳，而拿着弓箭守在昭宁殿四周的那些侍卫却都不耐烦了，都抬起了手臂将箭指向了他们的方向。萧衡毕竟还是怕死的，僵持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带着人先退下了。
 
萧衡也不是没有想过把昭宁殿的侍卫先解决了，可是无论他派出去多少人都没有办法在伤到这些侍卫之前躲过他们的箭。
 
见萧衡终于走了，昭宁殿里也安静了。
 
向来少言的云太妃爆发起来将萧衡生生骂退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云太妃喝了半盏茶润了润喉咙之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模样。
 
任瑶期已经不会被她的冰冷吓到了，轻咳了一声恭维道：“祖母好厉害。”
 
云太妃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明显的表示不吃她那一套。
 
任瑶期抿嘴一笑。
 
沉默地坐在一边很久了的俘虏耶律萨格在此刻开口道：“就算你们看不起萧衡这个背叛者，但是他的人已经围住了整个王府并且可能已经控制住了整个云阳城是事实。等到他调来大队人马，你的侍卫就算能以一当百也抵抗不了太久。”
 
屋里的人没有说话。
 
耶律萨格又道：“或许你们不信他有那个本事，他自己当然没有那个本事，不过如果有你们朝廷的帮助呢？这次借着赵家小姐和云家少爷成亲的机会，朝廷安插进来了不少人马，萧衡早就与你们的朝廷勾结上了。”
 
她顿了顿，“你们如果是落到萧衡的手上，肯定是逃不了一死，不如试试与我合作？我如今在大辽还有些话语权，保下你们的性命并不是难事。”
 
云太妃看了她一眼：“你见我们内杠就觉得自己有机会坐收那渔翁之利？算盘不要打的太响，会闪到舌头的。”
 
耶律萨格脸色一变，勉强道：“我只是在找一条对我们大家都好的路。”
 
任瑶期被云太妃影响，忍不住对耶律萨格笑了笑，说道：“找一条‘对我们大家都好’的路恐怕有些难度，以我们双方的立场，难道不是应该抱着‘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要让对方好过’的心态吗？不然我们何必打这么多年的仗呢？”
 
耶律萨格：“……”
 
云太妃看了任瑶期一眼，心里道：干得好！
 
最后云太妃总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以为我们是无知妇孺就会上你的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彻底地黑了，昭宁殿的人却无一人能睡得着觉，这注定是一个难熬也夜晚。
 
云太妃劝任瑶期道：“你休息休息，有什么动静我就叫醒你。你这么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任瑶期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屋子里所有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即便形势复杂，他们也都希望任瑶期和孩子都能平安。
 
任瑶期回了内室，南星和苹果跟着贴身守卫。
 
任瑶期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只能闭上眼睛养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开口唤道：“苹果，你过来。”
 
正坐垂头坐在一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的苹果回过神来，连忙走到床前：“小姐，怎么了？要喝水吗？”
 
任瑶期睁眼，冲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床沿，苹果会意地坐了下来。
 
任瑶期伸出手来拉住苹果的手，然后在她惊怔的目光下牵着她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腹部，苹果的手有些抖，小心翼翼的尽量抬起手掌，似是担心自己那一点点的重量会压到任瑶期肚子里的孩子。
 
任瑶期温声道：“今天多亏了你和南星。”
 
苹果有些手足无措，坐在一旁假寐的南星睁开了眼。
 
任瑶期微笑道：“不过你明明做了一件好事，为什么会满脸不安？”
 
苹果然后低下头不敢看任瑶期：“小姐，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控制不住自己，你会不会怕我，觉得我不适合待在你身边？”
 
任瑶期愣了愣，她察觉到苹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不对，原来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苹果，你在我身边多年，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今天你之所以下狠手是不是因为看到南星在和耶律萨格交手，害怕萧靖岳过来伤害我和孩子？”
 
苹果想了想，然后点头：“嗯。”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很生气。”
 
任瑶期笑了：“这就对了，所以你下狠手并没有错。”
 
苹果向来是个听话的丫鬟，听主子这么说心里果然轻松多了。她当时砸完了萧靖岳回过神来，就害怕主子嫌弃她太过凶悍，不够良善。
 
南星也开口了：“你没错，下次遇到这种人，还是得这么干。燕北王府的丫鬟怎么能够胆小怕事！”
 
苹果于是释怀了，她本来就是个心思简单的人。
 
正在这个时候，任瑶期听到外头远远的传来了各种声音，仔细一听隐隐是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马嘶声。
 
任瑶期不由得从床上坐了起来，皱眉道：“外头怎么回事？”
 
南星不能离开任瑶期半步，苹果正想要起身去外头问问，桑椹却是跑了进来，激动地道：“小姐，听外头的侍卫说，穆大人带人来了，现在跟外头那些人打起来了。”
 
任瑶期点了点头，想要下床。
 
桑椹却是连忙道：“太妃娘娘让您继续歇着，别起身了，穆大人的人要打进来还得费些时候呢。”
 
任瑶期哭笑不得，这会儿她哪里还睡得着。不过她也没有违拗云太妃的意思，索性倚靠在床头假寐，对桑椹道：“你去外头，有什么消息进来告诉我。”
 
桑椹应声出去了。
 
不过另人意外的是，这一仗并没有打太久就结束了，穆虎带着人进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
 
原来那些之前以为已经被萧靖岳控制了的侍卫并没有完全失去行动力，他们一开始只是在示弱。等到穆虎带人打回来的时候，这些侍卫就里应外合从王府里往外冲杀了出去，所以穆虎进来得很顺利。
 
“萧衡呢？”云太妃冷着脸问满脸是血的穆虎道。
 
穆虎来不及去换一身干净的就急急忙忙赶来了昭宁殿，见云太妃和少夫人已经自己的媳妇都没事，这黑脸的汉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收敛住了满身的煞气。
 
“属下们进来的时候萧衡已经不在府里了。”
 
云太妃冷哼一声：“他倒是跑得快！”
 
话音刚落，见任瑶期从内室里走了出来，云太妃看了看穆虎，对任瑶期道：“你出来做什么？”
 
云太妃不怕满身血腥气的穆虎，却担心他们身上的煞气冲撞了任瑶期肚子里的孩子。

第528章 冲杀在前
任瑶期此时却没有功夫注意穆虎那满身的狼狈，只是对云太妃道：“我没事的，祖母。”然后又急急转头问穆虎，“王妃可好？有没有受伤？”
 
穆虎低头回道：“王妃没有受伤，属下已经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等王府这边的形势控制下来属下就去接她回府。王妃也很惦念太妃娘娘和少夫人。”
 
任瑶期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人都没事那就好。
 
虽然有太妃娘娘这个长辈在，任瑶期不好越过她多问别的，不过她也没有回避，而是坐到了云太妃的身边。
 
云太妃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赶她。
 
“寿安殿的那位呢？救出来了没有？”云太妃继续问道。
 
穆虎皱眉道：“老王妃不在府中，可能是被萧衡劫持走了，不过二夫人母女都还在府里。”
 
萧衡带走了老王妃，却留下了自己的妻女？
 
云太妃叹了一口气：“由此可见他走的有些仓促，苏氏母女派人看着，但是对她们客气些，不要为难。男人们混账，却让女人受过，她们又何错之有。”
 
穆虎应下了。
 
“外头的形势如何了？”任瑶期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穆虎回道：“城门倒是夺了回来，不过城里还有一些萧衡的人，已经成不了气候，属下已经派了人去围剿。”顿了顿，穆虎迟疑着道，“现在最麻烦的不是云阳城，而是云阳城外。”
 
老王妃皱起了眉头：“城外出了什么事情？”
 
穆虎抿了抿唇，现在燕北王府里的主子只剩下几个女人，穆虎也没有刻意隐瞒：“派出去的斥候来报，云阳城临近的西远镇五公里外发现了行军痕迹，应该是朝廷的军队，人数不少。”
 
老王妃惊道：“朝廷的军队怎么无声无息地到了燕北的？还都已经兵临城下了！”
 
穆虎冷凝着一张脸道：“这恐怕就要问萧衡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任瑶期叹了一口气：“云阳城附近能调动的人马有多少。”
 
穆虎道：“粗略估计有五千，不过太妃娘娘和少夫人也别太担心，现在几座城门已经在王府的控制之下，城内粮草也算充足，如果打守城战的话支撑到援兵赶来不成问题。”
 
如果今日萧衡真的顺利拿下了燕北王府，并且掌控了云阳城的四座城门，等到他把朝廷的人马放进城来，那么后果肯定不堪设想。众人不由得想到几十年前燕北王府的那一场浩劫。燕北王府覆灭在自己人手里，接着辽人的兵马大举南下，整个燕北满目苍夷。
 
云太妃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你们都先去干正事吧，外头有什么情况派人来报。”
 
穆虎等人都应声退下了，萧靖岳和耶律萨格则被穆虎的人带了下去，也不知道关到哪里去了，南星依旧留在了昭宁殿，还有那燕北十八卫。
 
云太妃见任瑶期不说话，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以难得一见的柔和语气道：“别怕，论行兵打仗南边的人不可能打得过燕北军，不然也不会有我们燕北王府了，且他们这次已经失了先机。如果……如果真的到了兵临城下的境地，我就让侍卫们护送你出城去，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任瑶期回了云太妃一个笑容：“祖母，我不怕。”若真到了那时候，她又怎么能撇开长辈独自逃亡。
 
而且，任瑶期相信萧靖西，她不信萧靖西没有一点防范，她更愿意相信燕北王府如今的局面是萧靖西布下的一个局。
 
只是不知道萧靖西现在在哪里……任瑶期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真有些想念他了，很想念很想念。
 
没过多久，同贺来了，禀报道：“少夫人，已经找到乐山和乐水了。”
 
任瑶期闻言立即问道：“她们如何？”乐山乐水年纪还很小，任瑶期绝对不喜欢看到她们年纪轻轻的就折在了这里。
 
同贺低头道：“乐山伤势很严重，乐水受伤稍微轻一些，找到她们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昏迷，现在还未醒。”
 
“让大夫去给她们治，尽力保住她们，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任瑶期连忙吩咐道。
 
云太妃也是见过那两个双胞胎丫鬟的，听着不由得摇了摇头：“造孽了。”
 
然后香芹跑了回来，任瑶期看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她是偷偷跑来的，不然在这个时候萧顺怎么会允许她乱走，玩一在外头遇上萧衡手下的漏网之鱼可怎么办。
 
可惜香芹并不以为然，还气哄哄地道：“奴婢是小姐的人！小姐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之前要不是萧顺把奴婢给锁了起来，奴婢怎么会这会儿才回来！听说辽国公主和萧靖岳拿两个混账来过了，当时奴婢居然没有陪在您身边！这是奴婢失职啊！不过，小姐，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萧顺他欺负奴婢啊！”
 
任瑶期不由得捂着额头哀叹。
 
有了香芹在，任瑶期因两个丫鬟受伤的事情引起的低落情绪稍有好转。
 
天色逐渐转亮，约莫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大亮了，就是在这个时候穆虎派人回来禀报道：“天亮之前云大人带了一百多人马出城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面色也凝重了起来：“哪个云大人？”
 
“是云家二少爷云文放，云家大少爷还没有回云阳城。”
 
任瑶期深吸了一口气：“云文放带着一队人马出去做什么了？”虽然她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却还是不敢置信。
 
回来禀报的侍卫眼中闪现了一抹敬重和向往之色：“云大人是奔着那一队军队去的，听说想要突袭。”
 
云太妃也惊呆了：“突袭？云文放他带了多少人马来着？”
 
“云大人带了一百四十人出城。”侍卫禀报道。
 
“敌方呢？敌方有多少人马？”
 
“少说也有三四千……吧？”侍卫察觉到云太妃语气不对，硬着头皮道。
 
云太妃揉着额头靠在了引枕上，口中喃喃道：“这孩子，这孽障，这……他也太逞能了。”
 
任瑶期也叹了一口气，没有再问了。
 
云文放确实是带着一百来个人出城了，他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惊动云家的人，云家上下都被瞒在鼓里，云大太太甚至还在考虑如何才能劝服云文放，拉着她他一起孟家请孟氏回来。
 
云文放找到穆虎的时候倒是表示过想要带些人马去迎战，可惜穆虎想的是守城之策，太妃，王妃和少夫人都在云阳城，穆虎不敢冒险，只敢寻求一个最稳妥的方氏，云文放对此嘲讽地笑了笑，却也没有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找你要人马了，不过我带着自己的人出城你给我放行！”
 
穆虎皱紧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云文放脸上的笑容满不在乎又带着些玩世不恭：“被人找上门来了，你忍得下我却忍不下。我带人出城自然是杀人去的。”
 
穆虎问清楚了他手上有多少人，不由得摇头劝道：“云大人还是不要送死了，你若是有心不如留下来替我守城。”穆虎以前都是称呼云文放为云少爷，这会儿却是不由得改了口。
 
云文放似笑非笑地瞥了穆虎一眼：“我只会攻城，不会守城。”
 
穆虎有些无奈：“云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云文放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往某个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我想把敌人拦在城门外，不让他们攻城而已。”
 
穆虎愣了愣，看向云文放的目光似有意外：“可是你这点人马怎么拦得住？”
 
云文放笑了笑：“这是我的事，说不定我就拦住了呢？”
 
穆虎劝了半天，云文放还是坚持要出城，最后竟然也没有拦他了。
 
因为云文放半真半假地对穆虎道：“如果我有非出城不可的理由呢？我喜欢的人身子不适，不能受惊，所以我要拦住外面那些想要攻城的人，以免兵临城下吓到她。”
 
虽然云文放说这句话的时候从表情到语气都没有什么诚意，但是不知道为何穆虎竟然觉得云文放说的话说不定是真的，他这一迟疑，云文放就带着人出了城。
 
云文放出城之后遇上的第一匹人马竟然是萧衡的人。
 
萧衡也没想到云文放会出现在云阳城外，还只带了一百多人。
 
在萧衡震惊的时候，云文放冲他露出了一个略带调侃的笑容，然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带头冲杀了上前。
 
萧衡带着的人比云文放的人马多了三倍，但是一开始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而云文放虽然只有一百多号人，却是个个勇猛无匹，悍不畏死，萧衡之前好不容易躲过穆虎的人马逃出城来，正疲惫得很，所以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萧衡看着云文放不要命似的带头冲杀，悄悄地策马往后撤躲在了自己的人马后头。
 
“住手！”萧衡喝道。
 
云文放原本不耐搭理，不过等看到被萧衡挟持在前的人的时候动作却是顿下了。

第529章 姓“萧”也当不了护身符
“云文放，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就杀了她祭旗。”萧衡让人将老王妃押了出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老王妃发髻散乱，头上的珠钗早已经散落到了不知何处，哪里还有半分贵气，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老妪而已。此时被人推到了刀光剑影当中，她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虽然之前萧衡安抚她说，挟持她来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并不会真的伤害她，但是老王妃已经不敢轻信萧衡的话了。
 
云文放眯了眯眼，抬起了手，交战的双方瞬时都止住了兵刃。
 
萧衡见威胁凑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对云文放道：“云文放，你云家再如何也不过是燕北王府的一条狗，与其陷入王府的权利之争中还不如保持中立，静观其变，聪明人才能活得更长远一点。否则，燕北王府的老王妃若是出了一点岔子，你问问萧衍会不会放过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马给我退下！”
 
云文放静静地看着萧衡，一双漆黑的眸子看不出半分情绪，当听萧衡说完了话之后他突然笑了，然后在萧衡震惊的目光中，云文放拿过身边一名下属的弓箭，拉弓如满月，箭锋指向了萧衡。
 
云文放嚣张的态度让萧衡又惊又怒，一把抓过老王妃挡在了自己身前：“云文放你敢！你看清楚我身前的是谁！”
 
云文放的回答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了手中的箭弦，离弦的箭瞬间划破了场中凝滞的气氛，带着破风之声直中目标咽喉，箭韧刺穿血肉的声音让在场之人皆是一凛。
 
萧衡被那只箭的力道带得从马上摔了下去，背脊狠狠地撞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喷了萧衡满脸，耳边听到的是如同破风箱发出来的“呵——呵——”声。
 
有一瞬间，萧衡以为自己中箭了，马上就要死了，惊恐得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着。可是当他身边的侍卫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他才看清楚中箭的并不是他，而是被他拉着当护身符的老王妃，被一箭穿喉。
 
老王妃抬手想要摸自己的喉咙，可是还不等她的手碰到箭就咽了气，瞪大的眼中毫无生气，瞳孔中却依旧残存着惊恐的情绪。
 
萧衡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文放：“你……你……你杀……”
 
云文放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嘴角却是弯着的，他淡定地道：“老王妃已被萧衡所害，众将士们听我号令，给我杀光叛军拿下萧衡的项上人头以告慰老王妃在天之灵，杀——”
 
随着云文放那一声“杀”，他手下的那一百多人马毫无迟疑地冲上前去，砍刀切菜般地斩杀萧衡的近卫军，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萧衡的人抵挡不了云文放手底下那一百来个已经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精兵，被逼得且战且退。
 
萧衡咬牙喊道：“云文放，你杀了老王妃！燕北王府不会放过你的。”
 
云文放笑道：“老王妃可不是我挟持出府的，我杀了你就能给她报仇了。”
 
“你——”
 
萧衡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云文放的人已经杀到了萧衡面前，他被一刀砍伤了肩膀，血流如注，若不是旁边的人为他挡了一下，恐怕脖子以上已经落地了。
 
云文放身边的一个沉静的年轻人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将军，那毕竟是燕北王府的老王妃，你就这么一箭射死了她，万一王爷以后秋后算账……”
 
云文放淡声道：“她必须死！否则萧衡今日能威胁我让路，明日也能拿她威胁别人开城门，云阳城里那么多人，难道都要为她一人陪葬？她也配？”
 
沉静的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其实云文放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老王妃不死，萧衡就能用她来威胁燕北王府，万一他要求燕北王府开城门放朝廷的军队进城怎么办？燕北王府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要知道萧衡之前之所以能毫发无损地从云阳城里逃出来就是因为有老王妃这个护身符在手。
 
现在云文放一箭射杀了萧衡的护身符，燕北王府就能少去顾忌。
 
云文放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笑了笑：“人是我杀的，到时候燕北王府若是追究起来，自有我一力承担。你们别怕。”
 
那年轻人忙道：“将军，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将军，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属下只是想说做都做了，就不要留下活口了。”
 
云文放闻言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说得有道理。”说完就又带头杀了进去，那年轻人也立即跟了上去为他掩护。
 
这一场仗并没有耗时太久，萧衡眼见着自己的人只剩下了几十个还有战力，便想要让那些人挡住攻势，自己逃走。
 
云文放远远的瞥见了他的意图，微微弯了弯唇，然后搭弓射箭，尽管有那么多的人墙挡着，云文放的箭还是从空隙中钻了进入直取萧衡后心。萧衡听到破风之声心中一惊，俯下身子想要躲避，不想在他刚刚弯下腰的那一刻，身后又有两箭追至，这一回这两箭是分别射向他的臀部和马的臀部，萧衡和马躲避不及，纷纷中箭。马因吃疼而发起了狂来，萧衡一个没坐稳就被甩了下来。
 
被摔下来之后萧衡还想爬起来逃，可是他动了动腿部竟然使不上力气。爬不起来了。
 
云文放慢悠悠地策马走到了萧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嗤笑道：“你不是血统高贵么？怎么连门下的一条狗都打不过？岂不是连狗都不如！”云二少爷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
 
萧衡抬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俊美青年，对上他那毫无情绪的眼眸，心里一阵发凉，直到这个时候萧衡才发觉自己是怕死的。
 
“你不能杀我！”他喃喃道。
 
云文放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道：“哦？为何不能杀你？”
 
萧衡一边用手撑着往后退一边道：“因为我姓萧！即便我犯了错也应当由燕北王府来处置，你不能随便杀了我，否则你就是蔑视萧家！”
 
云文放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这笑声让萧衡心底发毛，从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恐惧。
 
云文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萧衡头上响起：“你知道吗？曾经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我应该感谢我姓云，不然不可能活到今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年轻气盛，所以对此嗤之以鼻，不过现在我却有些赞同他说的了。同人不同命就是这个意思。”
 
萧衡不由得略微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了一死。
 
可是接下来云文放却是道：“只可惜，你还是要死。”
 
萧衡惊恐地抬起头来，云文放已经挥剑而下，利落地砍掉了萧衡的头，萧衡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殒了命。
 
云文放面无表情地将萧衡的头用佩剑挑了起来，扯下自己的披风包裹住，挂在了马首。
 
他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因为说那句话的人是我最讨厌的人，就因为他那与你相同的姓氏，我失去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云文放这边解决了萧衡，他身后的那些下属们也顺利地结束了战斗，萧衡带的这些虽然不是乌合之众，却依旧落了个全军覆没了下场，云文放的人虽然并不是豪发无伤，这战绩却也是值得他们骄傲的。
 
云文放带着萧衡的人头回去的时候，那个沉静的青年对着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那些精兵们就开始分散下去给已经倒在地上的敌人补刀。
 
云文放不在意道：“别管这些废物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着便调转了马头，往朝廷的军队埋伏的地方而去。
 
那青年见了连忙吩咐了几句，留下了十几个人打扫战场，并让人将老王妃的尸首送会城内，他自己则跟上了云文放。
 
一百多人马对上几千人的军队无异于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但是云文放却不怕，他带着他的精兵从朝廷的军队中冲杀而过，谁也没有料到突袭的人晚上不来，天亮了却来了，他们当时正在吃早饭，因此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被朝廷用优渥的条件驯养出来的兵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这些年大周朝的北部和西部边境都是燕北军队在守卫，所以云文放这一百多人杀到敌人的阵营中竟像是在过无人之境。
 
云文放将他们的队伍冲散之后也没有恋战，又从另外一面冲杀了出去。朝廷的兵马也反应了过来，组织了四五百人马追了上去，只可惜他们的骑的战马比不上西北的良驹，最后被云文放仗着知晓地形的优势引入了一处峡谷。
 
峡谷狭长，人数再多也占不到优势，最后那四五百的人马只能被动地被云文放的人斩杀殆尽。
 
云文放本就没打算直面那几千人马，他只打偷袭和游击，将对方的兵马耍得团团转。
 
可是一个方法，用一两次还行，用多了也没有用了。

第530章
诱敌深入，分而击之，对于实力相对弱小的一方而言是一个好战术，但是如果交战双方实力太过悬殊，这战术在用过几次之后也就不管用了，毕竟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云文放带着自己的部下在杀敌五六百之后，己方也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马，剩下的那一半不是受了伤就是已经精疲力竭，最后他们被朝廷的人马围堵在了一片树林里。若非有这一大片树木的掩护，又熟悉地形，恐怕早已经全军覆没了。
 
在进入片树林之时，他们已经弃了马。
 
云文放左肩胛处中了一箭，腹部也被利刃所伤，伤口颇深，失血过多导致他脸色十分苍白。此时他正靠在一棵树后，面色异常平静地任由自己的部下帮他包扎腹部的伤口，等那部下帮他简单处理好了腹部的大伤口之后想要帮他把背后的箭伤也处理了的时候却被云文放伸手制止了。
 
“先这样吧，你去看看别人。”
 
那部下看了一眼他那已经砍断了箭尾还留箭头在身体里的伤口，想要再说些什么，云文放已经冷淡地闭上了眼睛。那部下终究还是不敢违背命令，应声退下去看其他受伤的人了。
 
一直跟在云文放身边作战的那个沉稳的青年步履略缓地走了过来：“将军，我们还剩下六十八人，且有十几人受了重伤怕是……”
 
他咬了咬牙，通红着眼睛低下了头，虽说在成为军人的那一日他们就有了马革裹尸的准备，但是这些人都是与他们浴血共战过的兄弟，他们一同在边关经历过无数的凶险都挺了过来，最后却是死在了同族之人手里，心里总归是有些怨愤的。
 
云文放睁开了眼，看了看或坐或站围绕在他身边的将士们，冷淡的目光终于起了一丝波动，他暗哑着嗓音道：“是我对不住你们。”
 
那青年闻言眼中的泪差点落了下来，忙强忍着哽咽道：“将军君这是什么话，之前若不是您帮属下挡下一刀，属下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何况身为燕北军人，守卫百姓和燕北王府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将军何苦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们都是自愿跟随您的。如果能让云阳城的百姓们活着等到援军赶来，那么我们与将军您一样，就算是万死也不辞。”
 
云文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和嘲讽的笑容：“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英勇无私，我只是……”
 
只是什么？云文放的目光有些恍惚。
 
他觉得自己出城迎敌只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想要让她平平安安，不要像是在梦中的那样死于非命。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多大胸襟的人，甚至燕北王府在他面前覆灭他都不会有多大的感概，说不定还会暗中快慰，他所做作为皆是顺应自己的本心而已。
 
可是看着四周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这些与自己出生入死并对自己付出全部信任的下属们，云文放终究还是说不出来那个只是，尽管他从来都不在于在别人眼中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在这一刻，云文放还是选择了沉默。
 
正在这时候，稍微站在外围的那些人有些骚动，站在云文放身边的青年正要喝问，却已经有人匆匆跑过来道：“将军，前面起烟了，怕是那些孬种不敢进林子里来与我们对上，所以放了火想将我们逼出去。”
 
云文放这时候也闻到了烟味，并隐隐看到了烟火，好在风向暂时还不是往他们这边吹，不然他们恐怕会不太好受。
 
那沉稳青年去观察了一下，很快又跑了回来，脸色难看地道：“这些人，简直卑鄙无耻！有种真刀真枪地来干一场。”
 
云文放凉薄地笑了笑：“生死对敌的时候使一点小手段也无可厚非，何况他们被我们杀了那么多的人，你还想让他们对我们以礼相待不成？”
 
青年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旁边一位下属担忧地看着远处越来越浓的烟雾，“虽然现在吹的还是西南风，但是一会儿怕是会改变风向。”
 
云文放盯着远处的烟雾看了一会儿，然后挂着他惯有的懒洋洋的笑伸了一个懒腰。随着他的动作，他背后的箭伤处又裂开了，就连腹部刚刚包好的伤口也漫出了血渍，但是云文放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他环顾了一圈，然后笑道：“儿郎们，你们愿意就这样被人当王八一样给熏得灰头土脸之后再自己爬出去吗？”
 
“不愿意！”剩下的几十个人尽管大多已经伤残了，喊起这三个字的时候却依然气势如虹。
 
云文放拿起了自己的佩剑，手指微屈轻弹剑身，淡声道：“那随我杀出去如何？”
 
云文放的话才刚落，原本还坐靠在地上的人都站起了身，无论是重伤的还是轻伤的，只要还能动弹的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肃杀地喊道：“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一时间树林里到处都回荡着这杀气腾腾的几个字。
 
云文放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笑容带着一些释然。
 
敌我力量悬殊，他们都知道自己今日可能会埋骨于此，可是却没有人退缩。云文放心中被一股自己从未真正体会到的豪情所充斥，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些为以前的自己感到羞耻，因为在这一刻，站在这里，听到这些属于真正的男人的声音，他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也不后悔喜欢上一个注定不属于自己的女人，也从不打算让自己的心屈服。他只是觉得或许自己以前真的不像是个真正的男人，所以那个他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的人才看不上他。
 
虽然他的感悟看起来已经晚了。
 
云文放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分毫软弱，在战场上淬炼过的肃杀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
 
“儿郎们，随我杀——”
 
云文放嘶吼一声，提着剑当先冲了出去，那个一直跟随他的沉稳青年立即跟在了他身后，其他人紧随其后。
 
正在四处放火的那些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些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燕北军人竟然会冲出来，他们早已经被之前的那几场战斗吓破了胆，这些燕北军人不说以一当十，却是个个悍勇无匹，他们两三个围攻一个都不一定能赢，所以明知道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还是不敢进树林子冒险。
 
所以听着喊杀声来了，这些朝廷的士兵们大多数都选择扔了手中的火把往外撤。可是对云文放他们而言，这一战应该是他们这一生最后的一战了，自然要痛痛快快地杀，怎么能允许敌人临阵脱逃？
 
这些已经精疲力级或者身受重伤的燕北军人就像是刚刚出笼的猛兽一半大笑着追上了敌人。
 
这是一场奇怪的对战，人数少的受伤重的追着那人数多的受伤轻的杀，却依旧令本该占优势的那一方胆战心惊，步步后退。
 
最后还是这些燕北军人自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个一个地倒了下去，只是他们倒下去的时候都至少又拉上了两个人陪葬。
 
云文放一直冲在最前面，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是他能这么年轻就能聚集一批忠诚的下属的原因。
 
只是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的远离，身上的温度也渐渐的变冷，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第531章 归心似箭
云文放感觉到有人拿着刀往他脖子砍来，明明知道应该怎样才能闪避开的，身体却是不由得他控制越来越慢，可是他的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周围变得很安静，所有的兵戎相接之声都离他远去了，只有那致命的一刀越来越近。
 
云文放笑了笑，可是他没有闭下眼，到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死不瞑目，只是那朝他砍来的刀锋并不能令他恐惧和退缩，而且他想起了任瑶期。
 
云文放以为这个时候他想起来的应该是那十几年在午夜梦回中出现的那一幕，任瑶期跪着求他放过她，可是并没有，他回想起来的是他脑海中她所有的笑颜。云文放的目光变得很柔和，手动了动不知道想要伸向何处，直到他想起来任瑶期的笑容没有一个是为了他所绽放。
 
任瑶期当然也有朝他笑的时候，但是那疏淡的笑容每次让他看到都恨得牙牙痒，所以最后连这种客套的笑容她也欠奉了，对着他的时候她总是防备的，不耐的，恨不能装作没有看到他。
 
云文放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力竭的那种疲惫，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绝望和无可奈何，他闭上了眼睛。
 
“将军——”跌跌撞撞护在他身后的亲随目眦尽裂，他没有再去招架砍向他自己的刀，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不管不顾地朝云文放扑撞了过去。
 
刀刃入肉的声音已经令在场所有人都麻木了，喷涌而出的鲜血不过是染红了脚下的方寸之地。
 
“将军——”
 
云文放倒下了，原本苦苦支撑的将士们眼前没有看到那个奋勇杀敌的身影，目光开始变得有些茫然，有人因为体力精神不支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将要全军覆没的当口，从林子外头突然传来了砍杀声。
 
一个偷偷朝云文放走过去，想要将他的头颅砍下来回去邀功的士兵手中的刀还没有抬起来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枚箭矢一箭穿心钉在了前面一棵树的树干上。
 
“燕北军的援军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让原本想要冲上来将这些残余的燕北军人都解决掉的朝廷军队瞬间就乱了阵脚，原本还以为是有人趁乱瞎喊，可是当看到从树林外杀进来的那些身穿燕北军盔甲的军人的时候他们能想到的就是转身就逃。
 
树林外，一身软甲的萧靖西坐在马上，遥遥看向云阳城城门方向。
 
同德上前道：“公子，树立林只是一小股人马，祝将军已经带了人进去，应该很快就能结束战斗。”
 
萧靖西没有说话。
 
同德又道：“王爷刚刚派的人来禀报，与张将军一同前来的林公公要求停战，并承诺会马上退兵。”
 
跟在萧靖西后头的一个年轻将领小声嗤笑道：“打不赢就喊停战这还真是他们的一贯作风。只是我们燕北是向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想得未免太美了些！”
 
“祝将军回来了！”同德眼尖，看到祝若梅带着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肩头上还扛着一个人。
 
“这是……云将军？”
 
萧靖西看向祝若梅抗出来的那个人，那人满脸血污一身狼狈，就像是从血水里泡过之后被人拉出来的一样，几乎看不清楚容貌了，不过在场还是有不少人将他认了出来。
 
祝若梅对萧靖西道：“属下是从一具尸身下面将他翻出来的，还有些气息，不过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萧靖西皱了皱眉，然后翻身下了马走到祝若梅面前去探云文放的脉搏，片刻后他叹息一声，吩咐同德道：“先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然后送他回城，请大夫尽力救治。”
 
同德应了一声，然后立即从祝若梅手中将云文放接了过去，扛着药箱的随军大夫也跑了过来。不过一般随军的大夫医术都是广而不精，燕北军中唯一一个擅长外伤的大夫跟着燕北王走了。
 
那大夫看到云文放身上的伤势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就开始帮他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萧靖西看了一眼，提醒道：“先用针灸给他止血，然后尽快送回城。”
 
大夫闻言立即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虽然这样可能会造成失血过多的人因血脉不通而休克，但是也总比人还没有送回去就因血流殆尽而死在路上的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就看这位少爷自己的造化了。
 
萧靖西吩咐完了大夫这一句就对祝若梅道：“这里交给你，我先回城了。”
 
祝若梅面容严肃地行了一礼：“属下领命！”
 
萧靖西吩咐了其他几位将领一番，然后便上了马带着他自己的侍卫往云阳城方向去了。
 
等萧靖西的人马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有人轻咳一声，小声道：“公子爷看着像不像是归心似箭呐？”
 
祝若梅耳朵尖听到了，眼睛一瞪：“小兔崽子，你胡咧咧什么！公子也是能让你随便偏排的？欠揍吧！”
 
那副将面色一整正要认罪，却见祝若梅翻了个白眼：“你个连媳妇也没有的人，知道个屁！这不叫归心似箭，这叫意恐迟归！”
 
众人一愣，然后哄堂大笑，那副将也摸着头傻笑起来。
 
燕北王妃已经回了王府，看到任瑶期安然无恙的时候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就开始重新疏离王府秩序，云太妃也被送回了自己的兰樨殿。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桑椹问道。
 
任瑶期昨夜一夜未睡，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好在她心性坚定，从头到尾都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所以并没有影响到自己肚子里的胎儿。
 
任瑶期也觉得自己应该去休息一下，尽管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睡不着的，不过为了孩子她还是让桑椹伺候她在里间的床上躺下了，就像昨晚一样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任瑶期听到了帘子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她以为是苹果或者哪个小丫鬟进来了，因为守在她身边的桑椹和南星都没有出声，所以她也没有在意。
 
直到那人走到她床边停下，身影挡住了从南窗照进来的光线，任瑶期皱了皱眉，眼睫一动想要睁开眼，那人却是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在她还没有来得及睁眼的时候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任瑶期身子一僵，然后脸上便露出了柔软的微笑，没有挣扎，她在来人脖颈间轻轻蹭了蹭：“你回来了？”
 
这寻常的一句就好像那人是今日早上出了门办了一件小事，傍晚便回了家。
 
来人的回答是收紧了手中的力道，将她抱紧了。
 
屋子里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都退了下去，任瑶期安安静静地让萧靖西抱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抬起了头看向他。
 
萧靖西比离开的时候瘦了一些，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的胡渣，任瑶期抬起手，一寸一寸地抚摸他的容颜，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动作间满是两人才能体会到的柔情。
 
“对不起……”萧靖西开口道，声音低沉暗哑。
 
任瑶期闻言笑了，探头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谢谢。”
 
两人对视着，都听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萧靖西说对不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让任瑶期陷入了危险之中，且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在她身边，他还让她挂心了这么久。
 
她说谢谢是感谢他守诺归来，只要他回来了，对她而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萧靖西忍不住想要亲吻她，可是唇才一碰上他就又直起了身子，有些懊恼道：“我应该换一身才进来的。”
 
萧靖西回来的时候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看到她，尽快看到她，看到她安然无恙，所以他几乎是脚步不停地回到了昭宁殿，连想要进来通报的人都被他抛到了身后，当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萧靖西意识到自己一身风尘仆仆地就进了房，心里很是后悔，他这一路并不轻松，身上难免的沾染了血腥。所以在任瑶期还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他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任瑶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却是挂着温柔的笑。
 
任瑶期原本想要等萧靖西回来与他说会儿话的，可是这一回不知道为何她的头才一靠上枕头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南窗的炕几上点了烛台，微弱柔和的光线让屋里显得安宁静谧。
 
任瑶期伸手摸了摸身侧却摸了一个空，她立即坐起了身来，面上有些茫然。
 
她好像梦到萧靖西回来了。
 
守在一旁的苹果连忙走了过来：“小姐您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姑爷他吩咐厨房准备了粥，奴婢……”
 
苹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任瑶期抬起头来看向了她，话音不由得顿了顿，被所有人认定不够聪明变通的苹果话锋一转：“姑爷之前一直在屋里陪着您，不久前才被同德请去了书房。”
 
任瑶期笑了：“知道了，我饿了。”

第532章 夫妻交谈
当食物摆在眼前的时候，任瑶期才意识到自己是真饿了，她认真的吃下了两碗粥，一笼蒸饺，一个半春卷，还有一些小菜。
 
刚感觉有些饱了，萧靖西回来了。
 
“吃饱了？”萧靖西在任瑶期身边坐下。
 
任瑶期点了点头，然后萧靖西就拿过任瑶期的碗筷，将她碟子里那半块吃剩下的春卷夹起来吃了。
 
在旁边伺候的桑椹连忙道：“奴婢让厨房再送些吃食来。”
 
萧靖西抬头笑了笑：“不用了，我等会儿还要出去，桌上的这些够我吃了。”
 
任瑶期没有说什么，让桑椹她们退下了，然后给萧靖西盛了一碗粥，坐在哪里看着他吃饭，一边给他布菜。
 
直到萧靖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任瑶期才又叫了丫鬟上来将饭桌撤下。
 
吃完饭之后，萧靖西没有忙着立即就走，而是扶着任瑶期在南炕上坐下了，两人默不做声地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外面现在如何了？”任瑶期靠在萧靖西怀里轻声问道，打破了屋里温馨的寂静。
 
“萧衡的人已经清理完毕，城外军队也退兵了，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萧靖西抚摸着任瑶期冰凉顺滑的发丝，轻声道。
 
“你给河中王府送信了？”萧靖西低头问道。
 
任瑶期顿了顿，点头道：“我进了你的书房，查看了你的文书，猜想到朝廷那边可能会有大动作，所以……我不知道我做对了没有，对不起，这次是我僭越了。”
 
萧靖西轻轻敲了敲任瑶期的头，笑道：“傻话！谁说你僭越了？是我允许你进我的书房的，这燕北王府只要是我能去的地方你都能去。何况这次也多亏了你反应迅速。若不是河中王的人马大规模的频繁调动震慑住了南边那些人，今日围了云阳城的人马又何止这么些？你这招棋走得实在是妙不可言。手下的那帮人都道是我算无遗策，不用河中王府当真出动一兵一卒就牵制住了南边大部分的兵力，解了燕北之困。我实在是无颜告诉他们，并非是我有多厉害，纯粹是因为我福气好，娶了一位十分厉害的夫人。”
 
听出了萧靖西话中的戏谑，任瑶期忍不住好笑，最后叹道：“不能求祖父明目张胆地出兵燕北，甚至为免被人诟病围魏救赵都不好用，也只能用震慑这一招了。也多亏了南边那些人温柔乡里待久了，胆儿都被腐蚀掉了。”
 
燕北王府与河中王府关系再紧密，河中王府也不好派兵来燕北，这是招人忌讳的事情。若是河中王府为了解燕北之危，当真派人围了京城，在世人眼中就是燕北王府与河中王府相互勾结，朝廷反倒成了师出有名了，燕北王府与河中王府在舆论上就占了下风，说不定还会给辽人有机可乘。
 
所以任瑶期在考虑再三之后，并没有请求河中王府出兵相助，而是让河中王府做出频繁调动人马的举动。朝廷因为始终顾忌河中王府这只暂时静伏在脚边，随时都有可能跳起来威胁性命的老虎，所以并不敢将将所有的人马都派来燕北孤注一掷。
 
“宁夏那边如何了？”任瑶期又问道。
 
萧靖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宁夏？宁夏怎么了？”
 
任瑶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觑着他道：“你‘失踪’的这段时日难道不是去宁夏解决曾家的事情了？”
 
萧靖西忍不住笑了，半真半假地叹道：“窈窈，你若是男儿身……”
 
任瑶期听见萧靖西说到这里便打住了话头，不由得好奇地问：“我若是男儿身如何？”
 
萧靖西故作愁眉不展，满脸都是为难：“不对，你若是男儿身我也得把你娶进门，只是这事情就比较难办了……”
 
任瑶期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胡言乱语。”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不可否认的，任瑶期心里还是被愉悦到了。
 
萧靖西捧着她的脸将她的头转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笑道：“我是说真的，也幸亏你身为女儿身，不然世人可就要骂我荒唐了。”
 
任瑶期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不自在地道：“曾家现在到底如何了？”
 
萧靖西见她害羞了，也不再逗她，继续抱着她道：“曾家啊……曾潽勾结辽人设伏袭击燕北王府二公子证据确凿，所以他这个总兵怕是做不下去了。”
 
任瑶期皱了皱眉：“你在武州被人袭击之事当真与曾家有关？”
 
萧靖西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有没有关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曾家想要趁乱夺权倒是真的，只是最后没有如愿罢了。经此一事，狄家在宁夏气势大涨，用不了多久就能替代吴家。西北稳了，燕北的后院也就稳了。”
 
任瑶期听萧靖西说得轻松，却也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的。宁夏那地方虽然算不上大，但是各方势力复杂得很，萧靖西借着这个机会对曾家发难，扶持狄家上位，肯定是经过多番衡量的。
 
“曾潽父子现在何处？”
 
曾家始终是横塞在任瑶期心中的一根刺，她更是比谁都清楚，对上曾潽和曾奎这样的人，要么不要打，要打就得要一棍子打死了，不然的话会后患无穷。所以尽管听到曾氏父子在宁夏已然失势，任瑶期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显然与曾家交手过数次的萧靖西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闻言对任瑶期安抚地笑道：“这次我剪除了曾家大部分的羽翼，剩下的交给了狄家来善后，毕竟是宁夏的事情，我不好明目张胆地伸手。不过你也别担心，曾家父子现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任瑶期见萧靖西说得这般笃定，心里安稳了不少：“吴夫人呢？”
 
任瑶期记得萧微手里也聚拢了一些始终忠于吴家的势力，只是这些势力在吴萧和的遗腹子出生之后也流失了大半，这女人并不聪明，野心却是不小，以萧家掌控宁夏的力度来看，她想要再在宁夏掀起风浪怕是难了。
 
燕北王对萧微虽然没有多少兄妹之情却始终有几分兄妹之谊，任瑶期之前听王妃提起过，王爷想要接萧微和吴依玉回燕北王府陪伴老王妃，老王妃也提起过多次。不过现在老王妃已经死在了萧衡手里，萧微母女若是回来的话燕北王府怕是安稳不了。
 
于私，任瑶期是不愿意萧微和吴依玉回来的，这对母女太能闹腾了，且心术不正。
 
萧靖西像是能明白任瑶期心中所想，笑道：“吴夫人的儿子在宁夏，她自然也不能离得太远。吴家小公子虽然还年幼却是肩负重任，身边怎么能没个长辈看顾？”
 
任瑶期愣了愣，然后才想起来萧靖西所言的吴夫人的儿子是吴萧和的那位狄氏所出的遗腹子，不由得好笑，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满脸狡黠的男人道：“你把吴夫人交给了狄家？你坏不坏啊！”
 
萧靖西捏了捏任瑶期的脸，不乐意道：“娘子，话可不能乱说，为夫才高八斗，品貌端正，是你可遇而不可求的良人，坏在哪里？”
 
任瑶期：“……”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站错了的话会乱了套，吴夫人既然已经嫁到了吴家，那她就是吴家的人，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她该守的规矩。至于吴依玉，她还现在还是曾家少夫人，等到有一日曾氏父子都不在了，她该回的地方也是娘家而非舅家。”吴依玉的娘家自然是她弟弟吴家小公子那里。
 
萧靖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却很坚决。
 
像萧靖西这样的人，自然是明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自家后院里捡的。燕北王顾念兄妹之情，他却无需顾及，他的心比燕北王要狠。但是萧靖西的狠却是让他亲近之人安心。
 
夫妻两人正在这说着话，苹果进来禀报说王妃来请萧靖西过去一趟。
 
萧靖西对任瑶期道：“母亲找我应是为了老王妃的丧礼，我去一趟九阳殿。”
 
老王妃的尸身已经被送回了燕北王府，王妃已经命人搭建起了灵堂。王妃让任瑶期昭宁殿待着不要出门，因为老王妃不是寿终正寝，王妃怕冲撞了任瑶期肚子里的孩子，当然这种话王妃是不会明说的，对外只称任瑶期受了惊吓。
 
任瑶期起身送萧靖西出门。
 
“靖琳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原本萧靖琳是不会这么快回来，但是老王妃身死，她作为孙女是要回来奔丧的。
 
萧靖西点了点头：“已经去了信，靖琳这几日就会回来。你回去吧，今日外头风大，别出门了。”
 
任瑶期闻言没有再坚持出门相送，等萧靖西走了之后她便转身回来了。之前睡了一觉任瑶期精神尚好，想着要去书房里找本闲书来消遣，一边等萧靖西回来，走到书房的时候听到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在小声说话。
 
“……王妃将张大夫，李大夫，顾大夫都派去了云家，只是伤得太重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可一定要救活啊，不然我们燕北就损失了云二公子这一员猛将了。”

第533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话的丫鬟一抬头看到任瑶期进来了，连忙止住了话头，上前来行礼。
 
“少夫人。”
 
任瑶期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丫鬟机灵地道：“少夫人是要找书吗？奴婢给您找。”
 
几个负责书房洒扫的丫鬟是识过些字的，认认书名绰绰有余。
 
任瑶期也没有回绝她的好意，随口说了一本书的书名，那丫鬟便连忙去书架上找去了。
 
任瑶期被丫鬟扶着坐下了，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谁受了重伤？”
 
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事儿她们不说少夫人也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刚刚说话的那个丫鬟便道：“今日云二公子出城迎敌的时候受了重伤，王妃派了几个擅于医治外伤的大夫去云府。”
 
任瑶期皱了皱眉：“重伤？有多重？”
 
丫鬟闻言，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听说云二公子送回来的时候都没气儿了，云太夫人让人灌了一碗老参汤下去才勉强缓过劲儿来，现在正吊着命呢，不过据说情形十分凶险。”
 
丫鬟们胆子大了，另外一个丫鬟不由得道：“听说云二公子带着百来号人不光杀完了叛军，还将朝廷的军队拦了下来，最后他带去的人都战死了，只剩下他还留有一口气被我们公子派人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
 
“云二公子真是我们燕北的英雄。”
 
“是啊，希望大夫能把他救回来。”
 
任瑶期听着几个丫鬟七嘴八舌的说着，虽然丫鬟们所言难免有几分夸张，不过并不碍着任瑶期将事情的始末猜测个十之八九。
 
虽然料到云文放这几年肯定有所成长，不过还是让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还能做到这一步。尽管之前萧靖琳也在她面前提到过云文放的变化，不过任瑶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任瑶期想着云文放现在生死未卜，心里终究有几分复杂。抛开她与云文放的私人恩怨，云文放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燕北军人。那个霸道专横的少年也终于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了。
 
之后，任瑶期虽然并没有刻意去打听云文放的消息，不过云文放的情况她还是陆陆续续地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关心云文放伤势的人有很多，尤其是未婚配的姑娘们，就连云文放一天睁了几回眼，喝了几碗药她们都清楚。
 
云文放以前就因为皮相不错拥有不少爱慕者，这一次更是引来了更多的姑娘为他的伤势心疼。
 
说起来也多亏了云文放身体健硕，心性也算坚定，不然若是一般人受了他这么重的伤，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偏偏云文放最后还是撑了过去。只是因为伤势实在太重，云文放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都需要卧床静养。
 
云文放被救活了之后，世人又开始谈论起了他的八卦。
 
在云文放帮兄长迎亲的前一日，他的妻子孟氏回了娘家，听说孟氏吵着要和云文放合离。孟家听了女儿的哭诉，原本也想同意的，只是云文放受了这么一次重伤之后，事情又有了变化。
 
孟家在云文放被送回云家的第二日就主动将女儿孟氏送回了云家，还当着云家人的面教训孟氏让她从今而后好好伺候夫婿，孝顺长辈，若是下次再敢不经夫家允许就偷偷摸摸地回娘家，云家就与孟氏断绝关系不认这个女儿了。
 
孟氏回到云家的时候形容憔悴，眼睛肿的像是包子，也不知道是为云文放哭的还是为了她自己哭的。不管她心里是如何想的，却也老老实实地在云文放床头侍奉起汤药来，只是孟氏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少女时候的神彩。
 
孟家已经对孟氏表过态了，若是云文放能好起来，就让孟氏跟着云文放好好的过日子，若是云文放救不回来了，孟氏就待在云家为云文放守节，反正是决计不会由着孟氏的性子让她回娘家了或者改嫁了。
 
云文放的事迹已经在燕北传开了，不管云文放的私生活如何，他已经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自己是一名出色的燕北军人，孟家若是在这时候把女儿接回去，不管孟家有理没理，最后都是孟家没理。世人对英雄总是多了几分宽容，而孟家还需要在燕北立足。
 
任瑶期并没有特意避讳听云文放的事情，对于云文放，任瑶期唯一的反应唯有一声叹息。事到如今，她早已经不恨他了，倒是也愿意如同一位交情浅淡的故人一般看待他，希望他的伤势能好起来。
 
萧靖琳是在老王妃发丧前一日赶回云阳城的，云家大少爷云文廷与她一同回来了。萧靖琳是白天到的，进城门的时候不少人都认出了她来，虽然云文廷是在萧靖琳进城一个时辰之后才进得城，不过很多人还是将云文廷的离开与萧靖琳联想到了一起，对此无论是当事人还是云家和燕北王府都没有做出回应。
 
萧靖琳回了燕北王府，云文廷则赶回了云家看望重伤的弟弟。
 
自云文放受伤之后，不少人都将目光盯在了云家，不过云家大少爷回来，众人也分了不少目光给他。莫名其妙地失了踪，甚至还缺席了自己的亲事，最后却是与萧郡主前后脚回了云阳城，云家大少爷身上的谈资也不少。
 
只是还不等众人将云大少爷看出个所以然来，云家就宣布了云文廷和那位朝廷来的赵小姐婚约不作数，虽然云家没有明目张胆地说出悔婚的原因，不过隐隐有消息传出来说赵家小姐是朝廷派来燕北的探子，上回燕北的动乱就是这位赵小姐勾结了辽人和一些叛徒所致，此消息一出燕北人无不对这位赵小姐恨之入骨，没有人认为云家大少爷悔婚有什么不对。
 
奇怪的是这一次朝廷没有就此事多言，云家悔婚朝廷也没有任何表示，在外人眼中就是朝廷心虚，更加坐实了这个传言。
 
朝廷的军队大多撤离了，只留下了一小队人马与燕北王府协商，正巧云家打算让赵映秋跟着这一小队人马回京。
 
云家动了，其余的家族也都动了起来，之前被太后指了婚的那几家都紧跟着云家身后要与那几位闺秀解除婚约。这些被精挑细选出来的姑娘最后还是要被送回朝廷去。
 
至于已经嫁到燕北王府的颜凝霜则留了下来。
 
萧衡父子叛乱，萧衡被诛，燕北王府没有杀萧靖岳和萧衡的妻女，他们被一同圈禁在了西郊的一所别院中，颜凝霜身为萧靖岳的嫡妻，自然是陪伴左右，同甘共苦。
 
而赵映秋最后还是没有能离开燕北，在跟着那一小队人马回京的当夜，赵映秋与其他几位姑娘全部吊死在了驿站里。至于是自尽而亡还是惨遭什么人的毒手就没有人知晓了。
 
没有人在意这几位姑娘们的死活，她们曾经在千金宴上的表现也渐渐被所有人遗忘，尽管那一届的千金宴是云家举办的最后一届千金宴，后来世人提起这一届的千金宴也只记住了任瑶期和萧靖琳两个名字，后世的话本传奇里提到其他的人也都是张冠李戴或者干脆另编了名字。
 
朝廷退兵之后辽国也悄无声息地收敛了兽爪，宁夏在狄家的经营下逐渐安稳，大周朝表面上又恢复了平衡。
 
燕北王府对外宣称辽国公主耶律萨格逃离了燕北王府，事实上以现在燕北王府的守卫，耶律萨格想要逃脱无疑是痴人说梦。所以，这位公主是被故意放走的。
 
任瑶期小声问萧靖西道：“今日早膳之时，父王所言可是当真？”
 
萧靖西挑眉：“不知夫人指的是哪一句？”
 
任瑶期轻咳一声面色古怪道：“就是父王说他感念公主对他痴心一片，不忍她成为阶下之囚，所以才故意放她走了，希望她回去之后能找个好男儿嫁了。”
 
萧靖西：“……”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半响，最后双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任瑶期意识到自己这样拿公公的话说笑是很要不得的，勉强止住了笑意。
 
萧靖西看着任瑶期笑道：“为何会放耶律萨格回去你难道不知道？”
 
任瑶期也笑：“我还真不知道。”
 
萧靖西似笑非笑：“‘公主样样都不比自己的兄弟差，可是最终做了辽王的为何不是公主？不知公主甘愿否？’这句话难道不是你说的？”
 
任瑶期眨了眨眼，笑而不语。
 
萧靖西道：“这位公主虽然是女儿身，志气却不输男儿。当初她之所以会来和亲虽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却也是为了躲避耶律莫奇的暗算，韬光养晦。”
 
“你对她评价这么高，难不成真以为她能扳倒耶律莫奇的势力？”
 
萧靖西点了点任瑶期的额头：“你觉得如果她真能轻松的就扳倒在位的辽王，我会放她回去？换个辽王于我们有何益处？让她回去无非是因为她的势力逊于耶律莫奇，却心有不甘罢了。”
 
任瑶期偏头躲开萧靖西的手指：“然后在她露出败绩的时候给她加点小助力，让她能看到夺位的希望？”

第534章 天生异象
萧靖西叹了一口气：“你知为何北镜安稳了这么些年，这几年才闹腾起来？”
 
任瑶期装模作样地做一脸顿悟状：“无非是日子太安稳了。”
 
夫妻两人相视片刻，又是一笑。
 
不出萧靖西所料，耶律萨格回去之后立即投入了夺位斗争当中。辽国南院大王自是支持耶律莫奇这个女婿，北院却是分成了两股势力，一股支持前任辽王的幼子，另外一股势力却是隐隐被耶律萨格收拢。虽然人人都清楚这个时候军政分散于国无益，但是人的欲望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没有站在权利顶峰的人也无法体会权利对人的诱惑力。“攘外而先安内”绝不是一两位当政者会采用的策略。
 
而耶律萨格之所以会在一回去之后就能收拢北院势力，自然少不了云阳城里某位算无遗策的男人的功劳。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在大周朝的历史上是大事件，不过再大的事情过去了之后民众们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大军压城的惊慌也渐渐的被普通燕北百姓抛到了脑后，毕竟吃饭睡觉活下去才是大事。
 
转眼就到了三月，草长莺飞，欣欣向荣，处处生机。
 
燕北王府这一日却是从上到下都紧张得不行，因为任瑶期要生产了。
 
王妃早三个月就开始为任瑶期的生产做准备，任瑶期也是在预计生产之日开始腹痛，龚嬷嬷带着另外两个接生嬷嬷最近几日一直都住昭阳殿，所以一开始任瑶期生产进行得十分顺利。
 
之所以说一开始顺利到不是后来任瑶期在生产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是在孩子就要呱呱落地的时候天气突变，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间就暗沉了下来，黑层翻滚，雷电相交，偏偏只打雷闪电却不下雨。
 
云阳城中原本还热闹的各处街道，行人一下子都跑了个没影，大家都躲在了街道两旁的房子里或者屋檐下仰头看着头上那被雷点印衬得黑得发紫的云层。
 
春天多雷雨原本也常见，对农人而言是好事，虽然只打雷闪电不下雨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算离奇，可是到了后世还是有人觉得这一日天象有异。
 
而任瑶期就是在这滚滚雷鸣中将孩子生了下来。
 
“恭喜王爷王妃，恭喜二公子，少夫人生了，是位小公子。”随着一声嘹亮的哭声，产房门开了，产房的人欢天喜地出来报喜。
 
王爷和王妃闻言大喜，王妃情绪激动，抬手捂住了嘴才没有让自己哭出来，站在一旁的王爷见了轻轻揽住了王妃的肩，难得的轻声细语地安慰起来。
 
萧靖西第一句话却是问道：“少夫人如何？”
 
报喜的人连忙道：“是顺产，少夫人好得很，就是有些脱力。”
 
萧靖西难看的脸色终于松乏了起来，眼中也染上了喜悦。
 
不用说，这一日燕北王府里无人不喜悦，各处前来道贺的人也络绎不绝。
 
任瑶期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会儿到不是因为天气之故，而是天色已晚。白日的雷电来的突然，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就又恢复了阳光普照，晴空万里。不过那时候任瑶期正在努力生孩子，自是不知。
 
一睁开眼，任瑶期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盯着她看的萧靖西，手心里传来一阵暖意，她的手被萧靖西握在了手中。
 
任瑶期依旧感觉到疲累，不过她还是努力地对萧靖西笑了：“怎么坐在这里？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萧靖西轻轻地撂开贴在她脸颊的发丝：“嗯，我也是刚刚进来的，在这里坐会儿。”
 
任瑶期猜到他肯定坐了不止一会儿了，因为她睡着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有人一直坐在她旁边，让她很安心。
 
不过任瑶期并没有说破，她看了看屋里，发现只有她和萧靖西在，连丫鬟也不见一个。
 
萧靖西注意到她的视线，温声道：“我怕她们吵着你休息，所以都打发了。孩子在旁边屋里，要看看吗？”
 
孩子生下来之后任瑶期只看了一眼，知道是个儿子，后来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听萧靖西提到孩子，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
 
萧靖西给任瑶期理了理被角，然后起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抱着一个大红色的小襁褓进来了。任瑶期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了他们身上。
 
萧靖西将襁褓轻轻地放在了任瑶期身侧，自己也在床沿坐下了，小声道：“现在还皱巴巴的不好看，母亲说等过几日就能好看了。”
 
任瑶期看萧靖西一副想要安慰自己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她偏头去看儿子，正闭着眼睛的小家伙脸上还有些红，头上毛发稀疏，果然不怎么好看，且因为太小了还看不出五官像谁。
 
“要抱抱吗？”萧靖西见任瑶期的视线一直盯着儿子那张不怎么好看的小脸，小声问道。
 
任瑶期摇了摇头，也小声道：“让他睡着吧，我现在也没什么力气。”
 
萧靖西也是随便说说，闻言也不说什么，夫妻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都看着那呼呼大睡的孩子，时而相视一笑，萧靖西始终都握着任瑶期的手。
 
第二日，任时敏和李氏以及任瑶华夫妇来了。
 
李氏看到小外孙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儿地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抱着孩子就不肯放。
 
任时敏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李氏怀里的孩子，矜持地评价道：“看上去倒是聪敏伶俐得很。”
 
李氏也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任时敏，这孩子五官都没长开，一直闭着眼睛在睡觉，这得多偏心才能得出一个聪敏伶俐的评价？就算李氏李氏很喜欢外孙也实在苟同不了啊！
 
不过好在李氏向来对任时敏的话不怎么反驳，闻言面不改色地点头附和：“老爷说的对，瞧着孩子的额头与老爷还有几分像呢。”
 
任时敏偏头打量了一番，颔首道：“嗯，确实如此。”
 
任瑶华夫妇：“……”
 
李氏和任瑶华进去看任瑶期。
 
李氏一边抹泪一边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下我就真的放心了。”
 
说着李氏又看向任瑶华：“你身子调养得如何了？小囡囡也大了，你也是时候……”
 
不等李氏说完，任瑶华打断她道：“娘，我还年轻，孩子总会生出来的，你别为我操心了。”
 
任瑶华当了这么久的雷家主母，整个人从气势到性情都有了极大的转变，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她或许还有些担忧，但是现在已经不会了。虽然子嗣很重要，但是她清楚地明白，即便她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她也能坐稳雷家当家夫人的位子。何况任瑶华与雷霆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她对雷霆是极为信任的。
 
李氏见她如此，也只能软了态度，叹道：“你心里有数就好，等会儿你多抱抱孩子，说不准就能给你肚子里带一个来。”
 
任瑶华不信这些，不过也敷衍着应了，然后问任瑶期的：“孩子的名字起了没有？”
 
任瑶期配合着任瑶华转移话题：“名字暂时还没定下来。”孩子的名字是由王爷来定的，不过燕北王还没有想好。
 
李氏见姐妹两人说话，心里惦记着外头的外孙，坐了会儿便又出去了，干脆让两个女儿在屋里聊。
 
李氏离开之后，任瑶华就松了一口气，李氏每次看到她就提孩子的事情，若李氏不是她亲娘，她每次远远看到都想要绕着走。
 
“对了，你知道外头的传言么？”任瑶华刻意放轻了声音问道。
 
任瑶期昨日才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得很，自然不知道任瑶华所指，不过任瑶华这会儿问她，肯定是与她有关系的，便问道：“什么传言。”
 
任瑶华看了任瑶期一眼，犹疑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昨日天象有异？”
 
任瑶期愣了愣，她还真不知道，昨日是没有心力去关注，后来也没有人在她面前提。
 
任瑶华道：“昨日你生产的时候，突然间电闪雷鸣，云层翻覆间还隐隐带了紫气，外头传言是因为燕北王府小公子生来不凡，日后必然贵不可言。”
 
任瑶期闻言不由一惊。
 
以燕北王府的地位，孩子本身就已极贵，贵不可言暗指的是什么任瑶期自然是明白，不过她并未因此而欣喜，反而皱起了眉头。
 
她自是不信这些的，打雷闪电在这时节寻常得很，可是她不信却是架不住有他人信。他人就算是不信，那些有野心的人对此也是心有顾忌。
 
身为母亲，任瑶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这才是最为要紧的。她不想孩子一出身就被打上“不凡”的烙印，引起多方关注，因为这意味着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会遇到比旁人多得多的危险。
 
任瑶华他们走后，任瑶期让人把萧靖西叫了回来，问了他关于外头传言之事。
 
萧靖西看到任瑶期含忧的目光便道：“你且安心，我会好好护着我们的孩子让他平安长大，不会让外头的传言危及到他的。”

第535章 小福娃
萧靖西说了那句话之后外头关于燕北王府小公子“贵不可言”的谣言果然就收敛了，当然也有人传，不过传的是小公子“福星高照”或者“文曲星下凡”等等。久而久之，燕北人都知道萧小公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到没有人将之与所谓的“帝王之相”联想到一处了。
 
任瑶期自然也松了一口气。
 
生完孩子之后，任瑶期按照龚嬷嬷的嘱咐，好好的坐完了月子。在此期间，她除了吃和睡什么事情也没有干，就连有时候想要从书房里拿几本书想要解解闷都被丫鬟给拦了，说是月子期间最忌讳劳神。
 
孩子倒是天天能见到，小家伙被照顾得很好，生得一天比一天水嫩，任瑶期见了总是忍不住想要在那分能的小脸上掐一把。也因此，任瑶期并不觉得做月子苦闷了，相公孩子都在身边，夫复何求？
 
因一出生就出够了风头，孩子的满月酒并没有大办，只口头上邀请了至亲，连帖子都没有发，这是王妃的意思，燕北刚刚经历一场战事，老王妃过世不到一年，最重要的是不想折了孩子的福气，任瑶期也是赞同的。
 
满月这一日，燕北王给孩子取名萧惟拙，小名“阿拙”。“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燕北王取这个名字或许也与孩子出生之时风头太盛的缘故。
 
几位娘家的女眷在任瑶期这里说笑，三嫂齐氏也来了，任家那边也只到了齐氏和任益均夫妇，因齐氏和任益均在任瑶期面前比任家其他人有脸面，现如今在任家他们也有很大的发言权，不过无论是任益均还是齐氏都从未为了任家到任瑶期面前来提过半分条件。
 
任家如今远不比当年了，别人提起任家之时都说任家败落了。任家确实是败落了，当年的产业一分不剩，连祖宅都抵了债，手中钱财只够一家老小吃用，连丫鬟仆从都散去了十之七八。但是任瑶期却觉得如今的任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任大老爷经受这番打击有些心灰意冷，任益言和任益均这两个小辈倒是站了出来，现如今正试着跟他们的五叔任时茂学做生意，不求东山再起，只求能维持一家老小的温饱。
 
任益言到还好说，任益均倒是让任瑶期有些惊讶，这位少爷的性子与他三叔任时敏有些相像，视商贾为贱业，颇有几分清高。
 
任瑶期拿这话去问过任益均，这位少爷拿眼角瞥着任瑶期道：“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拿什么去附庸风雅？小爷还能赖着女人养活不成？没得堕了身份！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小爷养活了老娘媳妇再回来听圣人言！”
 
把任瑶期和齐氏逗得都笑个不停。
 
任益均和任益言在外养家，大太太教赵氏和齐氏两个媳妇管家，一家人到也和乐融融，只可惜赵氏和齐氏都没有孩子，让大太太愁白了头发。若还是任老太爷和任老太太当家，长房无出，两个媳妇肯定得受大罪，现在大太太虽然也心有不满，想着要不要给两个儿子纳妾，但却被任益均一句话给打发了“没银子养闲人！”
 
大太太知道任家现在已经经不住折腾了，想想也就罢了，没有再提。
 
任瑶音还在庵里待着，大太太也想过要接她回来，毕竟任瑶音年纪也大了，齐氏和赵氏也没有拦着说不让大太太接人。
 
齐氏是这么说的：“四妹妹在庵里待了这么久，也该接回来了，不过就这么贸贸然把人接回来怕是会让那多嘴多舌的人说四妹妹闲话，四妹妹年纪也不小了，娘不如先帮四妹妹物色一户好人家？到时候接回来便可对外言说是接四妹妹回来备嫁的。”
 
赵氏连忙在旁附和。
 
大太太想想觉得也对，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实际上已经算是任瑶音的兄长当家了，两个嫂嫂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毕竟任瑶音的嫁妆到时候是要从公中出的，她私下能补贴的也只有一些她留下来的旧首饰。
 
但是等到真的要说亲的时候大太太就发愁了，任家沦落至此，以前与任家相交的人家自然是不会看上任瑶音的，能娶任瑶音的也只有一些乡绅和普通商户，甚至还有鳏夫。心理落差太大，大太太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心里不由得怨怪自己没有早些将任瑶音嫁出去，又有些恨任瑶音自己胡闹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接任瑶音回来的事情又搁置了下来，大太太怕任瑶音回来之后看到这种情形越发闹着不想嫁人。任瑶期也是从任瑶音这件事情看出来这位三嫂齐氏是很有些手段的，且该狠心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齐氏一边抱着阿拙逗弄一边随意道：“九妹妹那边婚期也近了。”
 
任瑶期闻言不由得挑眉看了齐氏一眼，齐氏向来知道她和任瑶华都不待见任瑶英的，所以极少在她们面前提起，说起来若不是齐氏提起，任瑶期几乎要忘了任瑶英这个人了。
 
任瑶华果然冷下脸色道：“大好的日子提她做什么？她嫁与不嫁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父亲都说了，这门亲我们是不会认的。”
 
任瑶英的婚事因为各种原因被拖到了现在，原本那个何家是想要退婚的，不过何家老爷有一次因生意之事去了白鹤镇见了任瑶英一面，便打消了退婚的念头。
 
任瑶华冷笑道：“内院深宅的，说见就见，她到也有几分本事！”
 
齐氏闻言不由得有几分尴尬：“太太原本吩咐了人看住她的，不过现在任家人手不足，一个没看住就……”
 
任瑶华道：“三嫂不必说了，我并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原本管教任瑶英的事情也到不了大伯母和你们这些当嫂子的头上，说起来还是我们的不是。若不是祖母她……任瑶英是什么样的货色我们清楚得很，你们就算是派人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她想要钻空子会男人也总能想到法子的。”
 
齐氏被任瑶华毫不留情的简单粗暴的鄙视给逗笑了：“说起来，我也有些弄不懂九妹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之前不是闹着不肯嫁么，这会儿倒是上赶着了。”
 
敌人是最了解敌人的，任瑶华当即不屑道：“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当初她闹着不肯嫁是因为想着能嫁更好的，现在父亲将她逐出了家门，任家又败了，她还能攀上比何家更富贵的人家么？”
 
齐氏笑道：“不过九妹妹自己想嫁的话到也省了不少事了，她一心要当何家的当家太太，这阵子自然会安心备嫁，少整些幺蛾子。大太太现在正为着四妹妹的亲事焦头烂额，怕是没有功夫给她挑选合乎她心意的如意郎君。”
 
任瑶华皱了皱眉：“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了？”
 
任瑶期从齐氏手里接过已经睡着的儿子，闻言无奈地白了任瑶华一眼：“乌鸦嘴！”
 
任瑶华正要反驳，突然脸色一变，转过身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齐氏看她脸色突然白了，吓了一条，连忙上前扶住了她：“怎么了这是？”
 
任瑶华不停干呕着，想要说话却是说不出来。
 
任瑶期原本也有些着急，想要丫鬟去请大夫，不过转念一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带了几分期盼，小声问道：“姐姐，你上个月葵水来了没？”
 
齐氏闻言一愣，也想到了，目光看向了任瑶华的腹部。
 
任瑶华脸色还是有些白，不过终于暂时止住了干呕，有些不确定地道：“没有，不过我有时候日子有些不准。”
 
任瑶期闻言大喜，连忙吩咐桑椹道：“去请龚嬷嬷来。”顿了顿，又道“另外，再请个大夫来。”
 
外头的人也被里头的动静惊动了，李氏她们连忙走了进来，还以为是任瑶期怎么了。
 
龚嬷嬷很快就来了，给任瑶华把过两回脉之后笑眯眯地点头：“是滑脉，有喜了！”
 
一句话安了众人的心，另外请来的大夫自然就没了用处了，任瑶华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也是惊喜不已。
 
雷盼儿在一旁拍着手欢喜道：“又要有弟弟了！又要有弟弟了！”
 
一直为女儿担心的李氏当即想要去给菩萨上香，不过她心下却是认定了任瑶华这次怀上是阿拙的功劳，是因为任瑶华最近时常抱阿拙的缘故。
 
因任瑶华被诊出有了身孕，萧惟拙小娃娃的满月宴越发热闹了，更多的人认定阿拙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齐氏更是抱着阿拙不肯放了，被众人善意的笑话了也不在乎。
 
萧惟拙的出生也让人联想到了与他同辈的另外一个孩子，燕北王府的小世子，远在京城的萧惟雍。
 
很多人都认为当初燕北王立箫惟雍为世子是权宜之计，世子之位最后还是要落到萧靖西头上，现在小公子萧惟拙的出生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无论外界如何猜测，燕北王府都没有要改立世子的意思。又有人旁敲侧击，燕北王都会很真挚地表达一番对那位远在京城的长子嫡孙的喜爱，让人摸不着态度。

第536章 心比天高
任瑶期坐完了月子之后便恢复了日常应酬，王妃开始逐渐将王府大部分内务都交给她，自己到是过起了含饴弄孙的悠闲日子。好在任瑶期聪慧，又有王妃从旁指点，当起家来也得心应手。
 
萧靖琳之前说过要收小侄儿为徒的话，所以每日都会来与未来的徒弟培养师徒感情，小阿拙很喜欢萧靖琳，每次被她一抱就不哭不闹，萧郡主对此很满意，若不是王妃严令禁止，估计她会开始教几个月的小阿拙蹲马步。
 
这一日，萧靖琳又来与任瑶期和阿拙道别。
 
“这次又要去哪里？”任瑶期看着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萧靖琳问道。
 
萧靖琳抓住阿拙抠她胸腔软甲的小胖手：“曾氏父子躲进了党项人的地盘，我这次去是为了彻底的斩草除根。”
 
任瑶期闻言有些狐疑地看着萧靖琳：“这也用不着你亲自去吧？”
 
曾家父子现在不过是丧家之犬，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了，燕北王府就算想要斩草除根也无需萧靖琳出马。
 
萧靖琳抿了抿唇，低头去逗阿拙，当作没有听到。
 
任瑶期微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几眼，突然心中一动：“难道是为了躲某人？”
 
萧靖琳捏着阿拙小爪子的手一顿，任瑶期便明了了个八九不离十。
 
之前云文廷跟着萧靖琳从嘉靖关回来之后，因云文放受了重伤，萧靖琳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云文廷先回了云家。现在云文放的伤势逐渐好转，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开始接手云家之事，云文廷这个被指定为下一任云家接班人的长子嫡孙反而闲了下来，所以最近云家大公子时不时的就出现在了燕北王府。
 
云大公子到不是来找萧靖琳的，他是来给老王妃和王妃请安的。老王妃一直很喜欢娘家这个大侄孙，王妃对云文廷的态度虽然有些让人摸不透，但是也没有讨厌他的意思，毕竟放眼整个燕北，要找出一个比云家大公子优秀的人也找不出来几个了。
 
所以最近萧靖琳见到云文廷的次数有点多。当初有事情忙着的时候，云文廷跟在萧靖琳后面帮她看看文书，善善后，萧靖琳也没觉得他怎么烦。现在渐渐闲下来了，云文廷还是时时刻刻的在她面前晃悠，萧靖琳就有些焦躁了。
 
任瑶期见萧靖琳如此，只是叹了一口气，也并不想劝她。
 
感情的事情别人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自己想清楚了。
 
不过萧靖琳不知道的是，王妃曾经私底下和任瑶期谈论过云文廷和萧靖琳的事情。王妃是个开明的人，虽然云家的事情有些复杂，但是她对云文廷这个晚辈还是没有什么偏见的，如果萧靖琳自己同意的话，王妃并不会阻拦。
 
至于燕北王的意见……王妃很淡定地表示，那不是问题。
 
倒是后来萧靖西来了，听到她们婆媳在谈论云家大少爷，难得地发表了一下意见：“云文廷这个人大毛病倒是没有，只是身上缺了股锐气，性子太软绵了些。”
 
王妃听了倒是笑了：“这是挑女婿，不是挑领军大将，要锐气做什么？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是一公一母也不成，一对夫妇想要长长久久，一刚一柔才是最为般配的，两个性子强硬的人凑成一对儿，日子久了就容易磕磕碰碰。”
 
说到这里王妃叹了一口气：“琳儿心心念念的想要去守边关，如果真如她所愿，到还是云文廷这种性子的最适合她。”
 
萧靖西和任瑶期对视一眼，纷纷低头表示受教了。
 
萧靖琳同任瑶期和阿拙道别之后就离开了云阳城，带着自己的亲兵往宁夏去了。萧靖琳离开不到半日，云文廷也离开了云阳城。
 
萧靖琳和云文廷这一走就是将近一年。
 
在此期间，任家也发生了一件事情，任瑶英和那位何家老爷的亲事终究还是没能成，任瑶英在成亲前一个月悔婚并逃离了任家。
 
任家现在不比当年，下人都遣散了不少，门禁自然也比不得深宅大院，任瑶英使了些银钱买通了个把人，装扮成小丫头从后门逃了，逃走之前还偷走了大太太的首饰盒。
 
大太太发现之后立即派人去追，本想着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跑不了多远，却不想找了三天都没有找到人，任瑶英莫名其妙的失了踪。
 
何家的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找上了门来，任家实在是交不出任瑶英，便将聘礼都退了，还赔何家了五百两银子，何家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任时敏和李氏这边也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任时敏和任瑶英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不过他毕竟是任瑶英的生父，所以任家还是将任瑶英失踪的事情告知了任时敏和李氏。
 
任时敏已经不认任瑶英这个女儿了，听到任瑶英逃走的消息到也没有怎么发怒，只是冷着脸让人去报了官府，然后让李氏准备五百两银票给任家送去，并将大太太丢失的首饰也折合成银两陪给了大太太。
 
任瑶期因接手了燕北王府大部分的事情，加上临近年关所以比较忙，任瑶英的事情她虽然听李氏派人来说了，却也没有怎么花心思在上头。
 
不过任瑶期虽然没有插手，但是是任时敏派人去报的官府，官府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所以在腊月十五这一日任瑶英失踪十天的时候，李氏派人来告诉任瑶期说已经找到了任瑶英。
 
原来任瑶英从任家逃走之后并没有离开燕州，她来了云阳城，就住在云阳城西一个叫吉祥胡同的胡同里的一座两进宅子里。
 
官府找到人之后到也没有贸然进去抓人，而是先派人去禀报任时敏，恰好任时敏出门访友去了，李氏一时拿不定主意就派人来燕北王府问任瑶期。
 
任瑶期倒是有些好奇任瑶英在搞些什么名堂了，不过她并不想让任瑶英这一粒老鼠屎坏了整个任家的名声，所以让官府那边不要声张，然后派了几个人去任瑶英住的吉祥胡同里盯着任瑶英。
 
第一日，任瑶英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她那座进的宅子里除了有一个新买的小丫鬟伺候她的起居，还有一对老夫妇负责门房和厨房，除了清早的时候那个婆子出门买了一次菜，那座宅子的门一直没有开过。
 
第二日晚上，负责盯着任瑶英那边的人终于有了消息，有个男子进了任瑶英住的宅子，这男子进去之后直到第二日清早才出来。
 
这名男子的身份自然很快就被查出来了，听到下面的人报出来的名字，任瑶期倒是没有太意外，这男子还是位熟人，正是当年与任瑶英牵扯不清的那位周少爷周汶。
 
周汶现在过得顺风水顺。他在学问上确实有几分真材实料，那一次考场失意之后虽然消沉了一阵子，不过自成亲之后运道又回来了，今年的乡试他考得不错。他的岳父在涿州是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官，给他找门路在易州谋了一份肥差，可谓前途无量。
 
虽然周汶已经有了娇妻，他的妻子去年给他生了个儿子，又将自己一个貌美的陪嫁丫鬟给他收了房，不过周汶本性风流，不知怎么的就又与任瑶英勾搭上了。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任瑶英将现在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的周汶与那一脸褶子能当她祖父的何老爷放在一处比较，高下立现。于是她便不乐意嫁去何家了，不知怎么的说动了周汶，让他在云阳城里租一座宅子让她暂住，等何家那边退了亲，任家也不找她了，便可以跟着周汶去易州上任。
 
周家只有周汶一个儿子，所以他的妻子是要留在云阳城侍奉公婆的，任瑶英算盘打得极好，等她跟着周汶去了任上，周汶一年难得回一次云阳城，与正妻的感情自然比不上她这个随身伺候的，再过个三五年待周汶站稳脚跟不需要岳家的帮衬了，就休了正妻，她再恢复任家小姐的身份，周汶就能娶她进门了，到时候她就是正经的官夫人。
 
任瑶英算盘大的极好，只可惜她有她姨娘的心气儿，却没有她姨娘的脑子。
 
任瑶期查清楚了这些事情之后就让人去与李氏说了，让她等着任时敏回来了等任时敏来处理，她自己则继续为今年的年礼忙了起来。
 
任时敏访友回来之后听李氏说了任瑶英的事情，任时敏当时什么话也没有说，第二日就派了人拿了自己的帖子去了官府。
 
中午，李氏与任时敏同桌吃饭的时候任时敏轻描淡写地对李氏道：“派人去白鹤镇收拾几件她用过的旧物，念在她姓了十几年的任，就在任家的祖坟附近给找个地方埋了吧。她生前还未嫁，找一口薄棺，一切从简。”
 
李氏闻言愣怔了半天：“老爷的意思是……”
 
任时敏拿起了筷子：“以后没有任瑶英这个人了。”
 
任老爷干脆利落地消了任瑶英的户籍，让她变成了一个已死之人，官府文书上记载的死因是：遇匪，自尽而亡。

第537章 女人难做
任瑶英还在做着她官夫人的美梦，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没有户籍的死人了。
 
周汶将任瑶英金屋藏娇了个把月，等到去易州上任的时候将任瑶英带了去，不过周汶带的不止任瑶英，还带上了他妻子高氏给他通房丫鬟。
 
高氏是个极有教养的贤惠女子，虽然长相只是清秀，却很会穿戴打扮，且十分知情识趣，不止周汶的母亲对这个媳妇很是满意，就连周汶自己与高氏也很有几分结发夫妻的情谊，即便收了任瑶英，也从未想过要休妻。
 
按任瑶英的意思是让周汶先在高氏面前瞒住她的存在，不过周汶却觉得自己的妻子是个难得的贤惠人，又想着今后妻子要为他侍奉父母，抚养孩子，不忍欺骗她，便在离开云阳城之前将任瑶英的事情告诉了高氏。
 
高氏知晓之后果然没有责怪周汶，还细细问了周汶与任瑶英的过往，听完之后还好好地安慰了周汶一番，帮他出主意等去了易州找一户正经人家收养任瑶英，再纳她为良妾，周汶现在是官身，若是让任瑶英不明不白地跟在周汶身边辱没了任瑶英这个好姑娘不说，对周汶以后的仕途也不好。
 
周汶听了连连点头，对高氏的体贴感激不已，之后几日一直留在正房陪着高氏。
 
周汶将高氏的话告诉任瑶英之后，任瑶英却是发了脾气，说以自己的身份怎么能随便认个普通人家，高氏明明是心怀不轨想要拿捏住她。
 
面对任瑶英的又哭又闹，周汶先是耐着性子哄了哄，给她分析了一番形势，可是任瑶英哪里肯听，最后周汶也受不了任瑶英的无礼取闹回了自己家，享受高氏的温柔小意去了。
 
临走的时候，高氏说不放心周汶自己在外，让通房丫鬟跟着他去任上，周汶原本有些怕任瑶英又闹起来，不过周氏说自己有两个手帕交嫁到了易州，有一个夫家在易州的官场上很有些人脉，另一个夫家还是易州的名门望族，这个通房虽然只是个丫鬟却是跟着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能识字算账会管家不说还与她的手帕交都熟悉，带着过去的话对周汶也是一分助力。
 
周汶听了自然大喜，加上这个通房容貌不比任瑶英差不说，还很懂伺候人，周汶原本也有几分舍不得，所以最后还是高高兴兴地带着高氏给的丫鬟一起走了。
 
任瑶英看到周汶带着高氏的通房来了，气得摔了两个杯子，使小性子几天都没有搭理周汶。周汶新官上任本就忙得很，哪里有心情去哄任瑶英，所以回家之后都是宿在了通房屋里。
 
等任瑶英回过味儿来后悔了的时候，周汶在易州的新府邸的内院已经被那通房丫鬟给掌控了，原本这次跟着周汶来的下人就都是高氏给周汶准备的，哪里还轮得到任瑶英去插手。
 
任瑶英恨得牙牙痒，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去把周汶哄回来，等周汶愿意来她房里歇息的时候，任瑶英便提出了要管家。不过这阵子周汶正努力与易州的官员应酬，高氏写给手帕交的信和通房丫鬟帮了他很大的忙，那通房丫鬟管理府内内务也都是井井有条另周汶很满意，自然是拒绝了任瑶英要管家的要求。
 
周汶上任不到两个月，云阳城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高氏有了身孕，显然是他来易州之前那段时日怀上的，几个月之后高氏又生下一子，高氏在周家的地位越发稳固，周汶也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带风。
 
可是别人高兴，任瑶英却是不高兴了。周汶上任之后自然是少不了应酬，任瑶英想要充当周家的女主人去与官家太太们应酬，周汶虽然生性风流却也知道这样不妥所以没有同意，反倒是高氏的那个丫鬟进场出入几个高门大户的内院帮高氏给那几位夫人送些东西。
 
有一次周汶被任瑶英闹得头疼，便顺了她的意让她去了寺庙里烧香，初一十五有不少官家太太去寺里，任瑶英想要打进这些太太们的圈子。可是等她去了寺里，遇到几位有身份的太太自报家门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有一位年轻的太太倒是打量了她几眼只后说话了：“周家夫人？我怎么记得周夫人还在云阳城里侍奉公婆？我与她认识十几年了，到不知她长成你这副模样。”
 
一旁几个太太听着都笑了，打量任瑶英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丑。
 
“不会是哪里来的女骗子吧？”
 
“我倒是听说周大人家有个妾，趁着周夫人还在老家便作威作福，忘了自己是哪根葱，见天的以周夫人自居呢。”
 
“啧，这周大人也真是糊涂，周夫人在老家为他侍奉公婆教养孩子，他倒是让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妾出来给他丢人现眼。”
 
“嗨，男人么不都是这样？只是这周夫人真是个心善的，依我见啊以她的出身配周大人还委屈了，偏偏是个软绵的性子，前几日还让她父亲给我相公来信，让我相公多多照顾照顾周大人呢，我都替她不值。”
 
任瑶英被这些太太们的冷嘲热讽气得脸色通红，头昏目眩，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不过任瑶英这次露面却给周汶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易州都在传周大人宠妾灭妻，让个妾当了家，他小舅子还给他来了信问起了这件事，半真半假地提醒他他岳父大人听到了有些不高兴。
 
周汶十分后悔不该放任瑶英出去胡闹，再也不敢让她出门了，然后周汶给家中妻子高氏写了信，高氏回信宽慰了周汶一番，表示让周汶不要担心她会处理好这件事。没过多久高氏的娘家帮周汶说了话，帮他挽回了几分名声。
 
不过周氏没有在易州露面，外头的谣言也没有那么容易消散，周汶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帮他出面应酬别的官太太的女眷，高氏让他带来通房丫鬟虽然有几分本事，在身份上终究是差了，周汶写信回去想要高氏来易州，不想却被高氏拒绝了。
 
高氏给周汶的回信十分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大意就是夫君出门在外，她身为媳妇要代替他侍奉双亲，还安抚他说要另外给他娶一门良妾来伺候他。周汶看了信感动不已，回绝了高氏要给她纳妾的行为。
 
周汶便给自己的母亲去了信，将自己的困境告诉了母亲，又强调了高氏的纯孝，最后周汶的母亲亲自去找了高氏，表示自己还年轻，还不需要媳妇在跟前伺候，让她跟着周汶去易州上任。
 
高氏推脱再三，最后还是被婆婆逼着去了易州，高氏嫁进门连着生了两个儿子，这次将长子带去了易州，幼子暂时留在公婆身边，等稍微大一些了再接过去。
 
周汶千盼万盼终于将妻子盼了来，连着一个月都宿在了正房，夫妻二人好得蜜里调油。周汶将内院与外头的应酬之事全都托付给了高氏，高氏也不负周汶所托，里里外外都打理得极好，让周汶省了不少心。
 
高氏与任瑶英终于见了面，高氏对任瑶英很和气，赏了她一对成色上好的玉镯子，不用她早晚请安更不用她立规矩，吃穿用度从无克扣，外头都说高氏贤惠能容人，周汶也对高氏越发爱重。
 
反之任瑶英却总是看高氏不顺眼，暗地里骂她佛口蛇心，心机深沉，高氏不与她计较，周汶却渐渐对任瑶英的挑拨离间厌烦了起来。
 
这一日，高氏去拜访自己的手帕交，三位年纪轻轻的太太坐在一处聊天，身边皆只留了心腹大丫鬟。
 
高氏给两位手帕交敬茶，微笑道：“多亏了两位姐姐帮衬。”
 
任瑶英曾经在寺里遇见过的那位太太摆手道：“自家姐妹说这些作甚，咱们给人当媳妇的都不容易，男人们花天酒地好色轻义，却要求咱们不妒不闹，通情达理，不仅仅要孝顺他们的双亲，教养儿女，还要伺候好他们那些莺莺燕燕，哪一点没有做好就有个七出之条在等着将我们扫地出门。嗤——好事让他们占全了，也不想想他们上辈子有没有烧够那么多高香，祖坟有没有埋对了地方！”
 
高氏叹了一口气：“身为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办法。”
 
另一位年轻妇人也道：“尤其是高门大户，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正妻年纪大了就成了摆设。咱们家这几位还算好的，至少人都上进，大事上也不糊涂。”
 
开始说话那妇人却是道：“我倒是觉得是我们上辈子善事做少了，这世上好男人有，只是我们都没有遇到罢了。瞧瞧我们燕北王就是个好的，英武不凡顶天立地不说，还只娶了一个王妃，几个儿女都是王妃所出，当初虽然纳了个辽国公主进门，不过后来谁都知道了那位公主不是什么好货，还是被皇帝硬塞过来的，我们王爷都没有与她圆过房。”
 
高氏闻言也点了点头，叹道：“王妃是个有福气的，燕北王这样的男子不是谁都有福气遇到的。”

第538章 妻妾
在燕北，未出嫁的小娘子心里憧憬的如意郎君是云文廷，云文放这样翩翩佳公子，不过成了亲的妇人们心里都有一座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高山，那就是老男神燕北王。
 
燕北王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声有多好，在燕北只要有妇人的地方就没有人敢说燕北王不好，不然下场会很惨。
 
“二公子也是个好的，听说也没有侍妾，只娶了一个任氏。”
 
“二公子这才成亲几年？日子还长呢，是不是好的等过个几年再来看。”
 
“对了，你相公从云阳城带来那个狐狸精也姓任，不会与萧家那位少夫人有关系吧？”
 
高氏闻言端茶的手一顿，却是摇头道：“只是同姓罢了，怎么可能。”
 
“那倒也是，任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会养出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另外一位年轻妇人却是谨慎道：“还是查清楚为好，万一与萧家少夫人有关系，你以后应对的时候也要小心一些。”
 
高氏闻言笑了笑：“你们放心，我已经托我娘家兄弟查清楚了。萧家少夫人只有一个庶出的妹妹，这位庶出的妹妹被她父亲所不喜，早就赶出了家门，去年已经死了，官府户籍册上记录在案的。至于任家本家，也就那几个有数的姑娘，除了已经出嫁的，就只有一位四小姐，一位七小姐，一位八小姐。四小姐一心向佛，一直在庙里吃斋念佛，七小姐今年七月的时候已经嫁去了顺州，是她外祖苏家给做的主，八小姐身体不好，还没说人家，我在云阳城的时候还远远的见过一回。”
 
其他两位太太闻言都放了心。
 
高氏并没有在外头久留，因周汶今日中午要在家中用午膳，她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才一进二门，她留在家中的一个大丫鬟就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小姐，姑爷回来了，刚刚西屋那位又闹了起来，奴婢在正房都听到砸杯子的声音了，姑爷也正发脾气呢。”
 
高氏步子一顿，却也只是笑了笑：“等会儿给任姨娘换一套新茶具。”
 
大丫鬟撇了撇嘴：“这都第几回了，姑爷这点家当还不够她砸的。”
 
高氏不在意地道：“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她喜欢砸就砸吧。这次换上顺州周家窑的瓷器，砸着声音脆。”
 
大丫鬟不忿地道：“小姐，您何必事事顺着她？姑爷现在也不怎么去她屋里了，咱还怕她不成？”
 
高氏依旧是细声细气地道：“不过是个玩意儿，犯不着与她计较。没了她，也还会有别的姨娘，我到宁愿是她这样的。”
 
刚跟着高氏回来的另外一个大丫鬟闻言捂着嘴笑了：“小姐说的对，这次若不是任姨娘，小姐您要想跟姑爷来易州也没这么顺利，咱还得谢谢她呢。”
 
男人外放在外，哪个女人愿意留在老家侍奉公婆，将自家男人让给别的女人？不过是迫于孝道罢了。高氏原本打算在周汶上任两个月之后就想法子跟来的，不过恰巧被诊出了喜脉，高氏是个聪明人，知道对女人而言子嗣比男人的宠爱更重要，所以留在云阳城里生了孩子之后才利用任瑶英让周家主动求她来了易州。
 
高氏笑了笑：“姑爷现在在哪里？”
 
大丫鬟笑道：“姑爷在正房呢，您没回来的时候姑爷都问了三遍问您何时回来了。”
 
高氏点了点头，带着丫鬟们快步往正房去了。
 
任瑶英最近过的很不顺心，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应该看着周汶当了官，又对她旧情难忘，就逃了何家的婚跟着他来了易州。
 
虽然周家上下都说高氏是个能容人的贤良人，任瑶英却是知道高氏是个厉害的，周氏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却时时压制着她，当初高氏没来易州的时候她的丫鬟就厉害得很，现在高氏自己来了易州，她在这个后院连半句话都没有人肯听了，要做个什么她房里的丫鬟都要去请示高氏。
 
偏偏周汶对她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以前她发脾气的时候周汶还会哄哄她，现在则是半句话不说甩袖就走，任瑶英憋屈得不行。
 
可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她还能回任家吗？
 
想到任家，任瑶英心里有了一点希望，她是偷偷离开任家的，任家肯定也会找她，若是她回去的话就谎称自己被人掳走了。任瑶英在易州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娘家撑腰，周家上下都把她当贱妾，任瑶英是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任瑶英考虑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周家离开周汶，如果周汶不让她走，她就去官府告他，说她受了他的骗被拐来的。周汶要是还要脸面就得乖乖地放她走。
 
这么想着，任瑶英便唤来丫鬟打听周汶现在在哪里，高氏回来了没有，得知两人都在正房之后又让丫鬟帮她打水洗了脸，又重新梳了头，然后趾高气扬地往正房去了。
 
任瑶英进去的时候，周汶与高氏都坐在炕上，两人离的距离很近，高氏的脸上还有些微红，鬓角也有些乱，任瑶英也经历过情事，自然是明白刚刚周汶与高氏在做什么，看向周汶的目光便带了恨意。
 
周汶被任瑶英这么一看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低头喝茶去了。
 
高氏温声问道：“任姨娘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任瑶英看了高氏一眼，冷声道：“我知道你们周家容不下我，我今日是来求去的！”
 
周汶闻言猛然抬头，皱眉道：“你说什么胡话！”
 
任瑶英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当初被你的甜言蜜语所骗，离乡背井跟着你来了易州，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别的话我也不说了，你给我一千两银子，再送我会云阳城，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周汶被任瑶英这一番职责弄的莫名其妙，且在高氏面前也丢了男人的脸面。周汶觉得任瑶英这是无理取闹，他并不认为自己亏待了任瑶英，任瑶英自从跟了她，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就连高氏要做衣裳，布料子也是让任瑶英先挑了，她打首饰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忘了任瑶英这一份，可是任瑶英还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处处挑剔。
 
相比较于周汶的气急败坏，高氏倒是冷静多了，她笑着问任瑶英道：“任姨娘要回云阳城？你是云阳城人？”
 
任瑶英轻蔑地看向高氏：“我自然是云阳城人士，我父亲任时敏是云阳书院的先生，我两个姐姐姐姐一个是燕北王府少夫人，一个是雷家当家夫人。”
 
周汶闻言脸色一变。
 
高氏轻轻拍了拍周汶的手，面不改色地对任瑶英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知道是哪个任家了，不过据我所知，任家并没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任瑶英以为高氏说的是任时敏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的事情，当即高声道：“我父亲只是一时与我置气，只要我肯回去他定是肯认我的！”
 
高氏摇了摇头道：“我是听说任先生有三个女儿，一位是燕北王府少夫人，一位是雷家当家夫人，还有一位庶女，却是在去年就死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女儿了。”
 
任瑶英闻言一愣，然后尖声道：“你胡说八道！我好端端的在这里站着，怎么会死了！”
 
高氏怜悯地看着任瑶英：“我骗你作甚？当初你跟了相公，我想给你个身份再让相公纳你为良妾，不想你并不愿意。可是以相公的身份若是留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身边对他以后的仕途有影响，所以我想着既然你是任家的姑娘，我就去任家求了任家当家的，好让你以任家女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进周家门。不想我找人去打听之后却发现任家九小姐已经死了，当时我还不信，便托我娘家兄弟去衙门查了户籍，发现是任先生亲自去官府给你消的户籍，官府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任家九小姐是遇到匪徒之后，自尽身亡的。”
 
任瑶英闻言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昏厥在地，她脸色苍白，摇头道：“不，怎么可能，我明明还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死？”
 
高氏叹道：“就算你真的是任家九小姐，现在我们让你回云阳城，你要如何与任家解释你这一年多的去向？说句不好听的，任家怕是宁愿你已经死在了外头。”
 
任瑶英这下真的站不稳了，踉跄一下就栽倒在地。
 
高氏连忙道：“快来人，请大夫来。”
 
等丫鬟们七手八脚的把任瑶英抬走之后，周汶满脸愧色地对高氏道：“我……我当初实不该……”
 
高氏安抚周汶道：“事已至此，相公说这些做什么？相公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当初任姨娘定是说她在任家待不下去，你才会冒险带她走的。”
 
周汶点了点头，任瑶英给她写了很多封信，说任家逼她嫁给一个年纪足矣当她祖父的老头子，求他带她走，还说当初她拒绝她并非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被她祖母胁迫。
 
高氏叹了一口气，却是对周汶正色道：“相公，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无法再改变，但是你现在已经是官身了，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以后做事情还是需要三思而行呐。”
 
周汶连忙点头：“夫人说的对，为夫今后一定小心。那任氏怎么办？真要送她会云阳城不成？”
 
“相公您又糊涂了！”高氏语气柔和地责备道，“任家九小姐已经死了，你还将她送去哪里？任先生既然已经消了她的户籍，那就是不想让她再回任家，不然你让任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你巴巴地将人给送回去，任家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与你结仇。”
 
“那要如何？”周汶一听也有些后怕，他是不想与任家结仇的，他还想在燕北的官场混呢。
 
高氏温声道：“自然是让任姨娘留在我们周家，不过她只是您买回来的姨娘，可不是什么任家九小姐。”
 
周汶也是个聪明的，听高氏这么一说也立即明白了。任家九小姐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只能当她死了，如果让她出去闹，官府说不定会判他一个拐带良家女子的罪名，那样的话他的前途就完了。
 
高氏见周汶听明白了，便拉着他的手道：“等会儿任姨娘醒了，你再去好好劝劝她，她与你又年少的情义在，你以后好好待她，我也会把她当成亲姐妹，让她在周家安心就是。不过如果她再说胡话，为了相公的前途着想，我也只能做个恶人将她关起来了。任姨娘是个聪明人，她会想明白的。”
 
周汶反手握住高氏的手：“委屈你了。”
 
高氏抿嘴一笑：“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我真的关了她你可别怪我心狠，欺负了你的心上人。”
 
周汶深情地看着高氏：“我的心上人是谁你不知道么？此生得妇如此，夫复何求。”
 
高氏红着脸羞涩地低下了头。
 
任瑶英醒来之后果然不肯老实，依旧闹个不停，高氏劝了几次任瑶英不肯听，最后高氏也只能下令将任瑶英关了起来，任瑶英整日里在房里哭闹不休，终于哭坏了嗓子，到后来一高声说话就吼痒难耐，咳血。
 
周汶原本还肯去她房里坐坐，想哄她回心转意，到后来也渐渐地冷了心，再也不肯进她的房了。又过了一年，高氏和那个通房丫鬟双双都怀了身孕，高氏做主又给周汶纳了一房乖顺美貌的妾室进门，周汶的同僚无不羡慕周汶娶了一位贤妻。
 
周汶虽然风流，对高氏却始终敬重有加，在高氏年老色衰之后每个月也至少有一半日子是宿在正房的。等到周汶子孙满堂，高氏去世之时，周汶悲痛不能自已，大病了一场。之后每年高氏的祭日周汶都会为亡妻写一首悼词，其中有两首还被后人奉为思念亡妻的经典之作，流芳后世。
 
至于任瑶英，周汶早已经忘了这么个人，任瑶英命不好，跟了周汶没几年就因痨病去世了，周汶后来偶尔回想起来，也只依稀记得是自己年轻的时候的一笔风流债，一笑置之而已。

第539章 美满
萧靖琳离开燕北之后任瑶期偶尔能收到她捎回来的信，在阿拙周岁后不久任瑶期终于收到了好消息，曾潽和曾奎父子被萧靖琳带兵围杀身死。
 
曾奎离开宁夏的时候带走了吴依玉，萧靖琳杀了曾氏父子之后找到了吴依玉，只可惜吴依玉这时候已经疯了，萧靖琳将吴依玉送去了宁夏交给了狄家照看。
 
任瑶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原本她以为自己在得知曾氏父子的死讯的时候心里会有几分快意，事到临头却觉得很平静，她更关心萧靖琳什么时候能回来，小阿拙现在已经会说话了，只是他说的话除了他亲爹没有人能听懂。
 
这一日任瑶期从九阳殿回来，就看到萧靖西抱着阿拙站在昭宁殿的庭院里，萧靖西指着庭院里的琉璃鱼缸对阿拙道：“这是鱼。”
 
阿拙扯着他爹的头发吐了个泡泡：“啊——噗——”
 
萧靖西淡定地将自己的头发从儿子手里夺回来，继续耐心地道：“再说一遍，鱼。”
 
阿拙：“啊噗——”
 
萧靖西微笑：“嗯，不错，再来一遍”
 
任瑶期忍不住笑出声，惹得父子两人都看了过来，阿拙立即拍着手向任瑶期这边扑来：“扑——扑——嘛——扑——”
 
任瑶期捏了捏阿拙的小胖脸，问萧靖西：“笨儿子说什么？”
 
萧靖西将阿拙抱稳了，一本正经地翻译道：“他说娘，抱抱。”
 
任瑶期接过了阿拙，还不等阿拙笑开，转手就将他递给了一旁的奶娘，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进屋里去：“乖，等娘能听懂了再抱你。”
 
阿拙趴在奶娘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娘，却不敢哭出来，小模样惹人怜爱得很。不过他娘只是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他爹则在他娘出现之后眼里就没他了。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孩子被抱进屋后，任瑶期问萧靖西。
 
萧靖西牵起任瑶期的手：“嗯，回来处理些事情。”
 
任瑶期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在两人要进正房的时候，萧靖西突然道：“对了，小别院那边今日来人禀报说，方姨娘昨日夜里死了。”
 
任瑶期闻言步子一顿，她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方姨娘的消息了，不想这会儿突然听到方姨娘的死讯。
 
点了点头，任瑶期继续往前走：“怎么死的？”
 
萧靖西言简意赅：“病入膏肓，救不回来了。”
 
方姨娘自得知任瑶英跟周汶跑了，任时敏对外宣称任瑶英已经死了那会儿就病倒了，而方姨娘的兄弟方雅存这几年一直被方家打压，郁郁不得志，上个月江南那边来了消息说方雅存穷困潦倒，去酒肆借酒消愁却付不起酒钱，最后被酒肆老板带着伙计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回去之后方雅存便病倒了，最后又被一场突如其来伤寒夺去了性命。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方姨娘再也承受不住。
 
方姨娘临终前提出想要再见任瑶期一面，报到萧靖西这里来的时候，萧靖西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方姨娘当夜就去了，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闭上。
 
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萧靖西是不会与任瑶期提的。
 
任瑶期与方姨娘的过节，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任瑶期听过之后就放到了一边。
 
又过了十几日，萧靖琳回来了，比任瑶期预计萧靖琳回来的日子晚了好些天。后来才知道之所以会耽搁是为了配合云家大少爷云文廷的行程，云文廷受了重伤，经不起颠簸。
 
对于云文廷受伤之事，萧靖琳解释得很简洁，在围剿曾家父子的时候，曾奎设计想要与萧靖琳同归于尽，最后萧靖琳没有受伤却是把云文廷伤到了。
 
不过任瑶期看萧靖琳的脸色就知道事情绝不会像萧靖琳说的这么简单，之后王妃特地将红缨叫了过去问话任瑶期才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云文廷是为了救萧靖琳受得伤，当时伤势颇为严重，差一点就救不过来了，现在人虽然救了回来，云文放的左手却是废了，以后不能用左手提重物，遇到阴雨天气还会疼痛。
 
萧靖琳回来第三日，来找王妃说等云文廷伤势好了，就要与他成亲。
 
王妃和任瑶期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王妃回过神来之后，小心地劝道：“琳儿，终身大事不能马虎，你要不要再想想？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难道是因为他这次救了你你才改变主意的？”
 
任瑶期也点头道：“是该好好想想，要不过一阵子等云大少爷好了你再做决定？”
 
萧靖琳摇头，坚持道：“我已经想好了，不打算改主意，娘你先准备着吧。”
 
王妃偷偷向任瑶期使眼色，让她私底下再打探一下。
 
不过不等任瑶期去找萧靖琳，萧靖琳主动来找任瑶期说话了。
 
“当时他就快要死了，大夫们都说救不活了，我问他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他说他从小到大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娶我为妻。”
 
萧靖琳当时看着血色尽褪的云文廷，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她坐在云文廷的床边轻声道：“我师父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攒集了给我师母的聘礼，最终感动了我师母下嫁于他，他们相爱相伴了许多年，感情一直如初，我自幼就羡慕他们，想着也要像我师母那样找一个一心一意爱她的夫君，可惜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
 
萧靖琳对上云文廷的视线，认真地道：“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并不是看他能给她多少，而是看他能给她自己仅有的多少。你说你喜欢我，我信的，可是一直以来，你对我的感情都比不上你的家族在你心里的重量，现在你愿意把我排在家族前面了，我却已经不信你了。”
 
云文廷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了。
 
萧靖琳却是继续道：“不过现在，我想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我要你给我你现在仅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如果你给得起，我就嫁给你。”
 
云文放定定地看着萧靖琳：“是什么？”
 
“你的生命，你的勇气，你活着的信念。”
 
云文廷看着萧靖琳笑了笑，他想说他的生命已经给了她了。
 
萧靖琳似是知道云文放心中所想，她摇了摇头：“不，我要你的生命，却不要你为我而死，喜欢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它应该给人带来好的结果。所以，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活下去，我就接受你，并用我的余生去爱你。”
 
云文廷听懂了萧靖琳的意思，他轻轻握住了萧靖琳放在他身边的手：“好，我会为了你活下去。”
 
最后，云文廷真的靠着自己的信念活了下来，萧靖琳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应了云文廷要嫁给他，自然不会反悔。
 
任瑶期听完故事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她希望萧靖琳能幸福，也相信萧靖琳做出的决定，云文廷就算有一千种不好，但是他爱萧靖琳的心是可贵的。
 
云文廷伤势好了之后，燕北王府和云家也为云文廷和萧靖琳的婚事做好了准备，云文廷终于排除万难，娶到了他自小就认定的新娘。
 
成亲的前一个晚上，云文放去找云文廷喝酒。
 
两人一人手执一个酒坛子，云文放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拍着兄长的肩膀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云文廷笑着也拍了拍云文放：“谢谢。”
 
云文放道：“从此以后，你与郡主双宿双飞，海阔天空，我就要被关在这个笼子里了此余生了。”
 
云文廷闻言不由得笑了：“整个云家都给你了，你倒是委屈了？”
 
云文放斜睨了云文廷一眼：“你要还给你？”
 
云文廷但笑不语。
 
云文放嗤笑一声，夺过了云文廷的酒坛子，仰头大喝了几口。
 
云文廷看着云文放道：“阿放，谢谢你，真心的！”
 
云文放将酒坛子抛回给云文廷，仰躺在地上：“所有人都说我能有你这么个哥哥，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自小到大，你为我背了多少黑锅，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自己也数不清了吧？不过所有欠过的债都是要还的，所以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在还你的债，这辈子不还清的话，下辈子说不定要给你做牛做马。”
 
云文廷学着云文放的样子也躺了下来，笑道：“其实我并不适合当云家的家主，阿放，说不定你比我更合适。”
 
云文放嗤笑道：“或许吧，毕竟还没有爷做不好的事情，爷这辈子所有的霉运和挫折都在感情上耗费了。”
 
云文廷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里的酒坛子又递给云文放，云文放接过之后，潇洒地一饮而尽，然后将空酒坛子远远地摔了出去。
 
萧靖琳与云文廷成亲当日，云阳城里万人空巷，燕北人都很兴奋，因为郡主终于嫁出去了，还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萧靖琳与云文廷成亲之后不久，夫妻二人就一起去了嘉靖关，从此以后萧靖琳负责边关军务，云文廷则负责一切文书工作，也算得上是妇唱夫随，和和美美。
 
送萧靖琳夫妇离开云阳城的那一日，萧靖西牵着任瑶期上了城墙，两人依偎在高处看着萧靖琳的人马慢慢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面，思绪万千。
 
萧靖西突然道：“夫人。”
 
任瑶期抬头：“嗯？”
 
萧靖西皱眉：“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任瑶期不解：“什么重要的事情？”
 
萧靖西：“刚刚阿拙睡着了，你好像把他放到靖琳那辆装嫁妆的马车上了。”
 
任瑶期：“……”
 
当然，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小阿拙并没有跟着他姑姑的嫁妆一起被带到嘉靖关去，任瑶期和萧靖西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南星抱着阿拙等在城门口。
 
他们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丫鬟婆子，只是夫妻两人带着孩子，加上护卫的南星和穆虎，还好南星机警，在萧靖琳的车马离开之前想起来小公子还在装嫁妆的马车里呼呼大睡。
 
任瑶期接过孩子，由萧靖西护着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中，小阿拙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了他娘，便笑弯了一双眼睛：“娘——”
 
任瑶期看到阿拙那双像极了父亲的眸子，心里软得不行，摸了摸他头上的软毛：“乖。”
 
萧靖西在一旁微笑：“会叫娘了？以后你娘就不会把你扔马车里随便送人了。”
 
阿拙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她娘，似是听懂了，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番外之君临天下
承乾二十八年冬，年幼即位，在位近二十九个年头的平帝崩，平帝正宫皇后所出太子李茂继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太安。
 
是时，大周朝的朝廷已被权相颜鼎把持，满朝文武只知有颜家不知有李家，颜氏一族权势滔天。
 
太安帝继位第三年，太安帝在太皇太后颜氏的支持下，联合皇后娘家沈氏一族发动政变力图打击颜党，却因亲信太监告密被颜鼎所察，最后太安帝死于非命，太皇太后和沈皇后被鸠杀，沈氏一族满门被屠。
 
太安帝死后，颜鼎拥立太安帝八个月的幼子李桓继位，改年号长顺。
 
长顺元年，太安帝皇后，太后周氏因在后宫中骂了颜鼎一句“老狗”，被颜鼎知道后将之缢杀。同年，燕北王世子萧惟雍，在皇宫内暴毙，有传言说萧惟雍不满颜鼎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因此言辞上对颜鼎有所冒犯，才会被颜鼎所杀。
 
萧惟雍死后，燕北民众震怒，燕北大小官员联名上书燕北王府要求燕北王为世子讨一个公道。
 
燕北王对嫡长孙的死悲恸不已，大病一场，病愈之后立了二子萧靖西为燕北王世子，并将燕北大小事务都交由世子。
 
长顺三年春，四岁的小皇帝李桓被一块糕点噎死了，宫人皆言小皇帝是被颜相毒杀，颜相妄图灭绝李氏血脉，鱼目混珠立自己的嫡长孙为帝。
 
长顺三年夏，燕北王府与河中王府相继发表讨伐檄文，打着“除奸臣，清君侧”的旗号联合发兵南下，两军统帅为燕北王世子萧靖西。
 
大周朝军队常年养尊处优，虽在数量上不输燕北军，但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燕北军在萧靖西的带领下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朝廷军队节节败退，最后燕北军一口气打到了京城，兵临城下。
 
燕北军治军严谨，一路南下从不扰民，一开始普通百姓看到燕北军还会逃散躲避，后见燕北军并无烧杀抢掠，就算沿途征集粮草，也会给百姓们个合理的价钱，渐渐的百姓们也就不怕了，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普通百姓见燕北军将士个个英挺威武，还拉着自家闺女去送水送食，想要招个好女婿进门。
 
人称黑将军的穆虎就有过这种困扰。
 
当时，一个中年农妇抱着穆虎的大粗腿撒泼打滚不让他走。
 
“你收了俺闺女的荷包，就要娶俺闺女！”
 
穆虎看了一眼羞羞答答站在一旁长得五大三粗比他还黑的壮妞差点给跪了：“大娘，你放手，我没收你闺女荷包！你别胡说！”
 
大娘单手叉腰，指着穆虎马背上的那个装干粮的粗布袋子：“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俺闺女亲手绣的荷包吗？”
 
穆虎脸色都扭曲了，他的干粮袋子破了，所以随地捡了一个灰不溜秋的布袋子，这居然是荷包吗？这硕大的玩意儿挂腰上真的没问题吗？
 
旁边围了一圈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人，穆虎瞄了一圈，指着不远处的萧顺道：“老子还给你！还给你！你看他长得好，你找他当女婿去，老子已经成亲了，娃都生三个了。”
 
农妇顺着穆虎的手看了萧顺一眼，皱了皱眉：“俺要个女婿干农活，你这样才中。”说着还重重拍了拍穆虎的腰腹，笑得很得意，“俺娘家是养驴的，俺看得准，你这样的好生养。”
 
“噗——”周围喷笑声不断，特地跑过来看热闹的祝若梅笑得格外猖狂，穆虎被调戏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不想那彪悍的大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祝若梅，眼睛一亮，指着他嚷嚷道：“你，娃儿，就你！俺家还有个没嫁的闺女呢。”
 
祝若梅脸色一变，撒丫子就跑了，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长顺三年冬，燕北军打到了大周朝皇宫。
 
平帝这一脉已经死绝了，当今皇帝是颜鼎从宗室里找出来的小傀儡，还是个一岁多的奶娃娃，真要论起血脉来还没有河中王来的名正言顺。就连大周朝廷也分成了两派，不少被颜党迫害的正直臣子们觉得与其让颜党挟持皇室远亲血脉把持朝政，还不如拥立河中王。
 
萧靖西麾下祝将军在进城当日就带人抄了颜府，颜鼎与其长子嫡孙躲在皇宫，颜家其他主子都被活捉。燕北军围宫三日，围而不攻，颜鼎与其子见大势已去，搜刮了皇宫内所有值钱之物，想要从宫内密道逃走，不想却撞上了早已候在密道出口的河中王世子李天佑，颜氏父子双双被擒。
 
燕北军悄无声息地接管了京城防务，躲在家中的京城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改了朝换了代。
 
奸党已除，接下来就是新皇登基。
 
虽说这次燕北军变，在后世看来也算是谋朝篡位，但是因为整个过程比较和风细雨，所以当时的朝臣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见颜党下台便理所当然的准备拥立河中王继位，毕竟河中王也姓李么。
 
可是直到颜党被剿灭干净，京城重新恢复秩序，河中王都没有要登基的意思，渐渐的朝臣们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长顺四年元月，河中王带头上书，恳请不知何时已经进京燕北王登基，满朝哗然。
 
大周朝的一些遗老遗少当然不肯别家的人当皇帝，可是等他们想着要反抗的时候才发现整个京城都在燕北军的掌控下了，当皇帝虽然也讲究个名正言顺，但是终究还是要看谁的拳头硬，试图与燕北王讲道理的人不是被他揍趴下了就是还没出生。
 
长顺四年二月初八，废帝退位，燕北王萧衍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明，当年定年号为建元，登基当日萧衍拿出了真正的传国玉玺，世人这才发现这些年皇帝们用的所谓玉玺都是假的，民间有传言李家气数已尽，萧家才是真龙。
 
萧衍登基之后，立原本的燕北王正妃云氏为皇后，这是没有什么悬念的，燕北王只有这么一个正妻。不过在接下来立太子的时候，萧衍的行为又引来了后世的一番争论，因为他没有立自己的嫡子，也就是唯一的儿子萧靖西为太子，他立的是嫡孙萧惟拙。
 
萧靖西在萧衍登基之后被封为燕北王，继续镇守燕云十六州。
 
后世有不少学者分析这一时段的历史之后得出结论，萧衍之所以立孙不立子是燕北与河中双方相互妥协的结果。
 
萧衍想要当皇帝，李乾就不想吗？和萧衍比起来，李乾才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就算燕北王府和河中王府关系再好，在皇位面前，再多的交情都是浮云，那么为什么最后当了皇帝的是身为燕北王的萧衍，而不是河中王李乾呢？李乾就真的甘心吗？
 
后世学着得出的理由一：李乾并非不想当这个皇帝，他是有心无力。
 
燕北王在燕北经营多年，燕北军兵强马壮，真要论武力，李乾打不过燕北王。毕竟河中王掌控河中势力没有几年，手中更是没有多少人马。所以李乾不得不识时务，你自己拳头没人家硬，大好河山除了拱手相让还能怎么样？
 
理由二：河中王一脉无后。
 
河中王与王妃只生有一子一女，儿子成亲多年无所出，据说是因为当年被颜太后下了毒，绝了血脉河中王就算登上了皇位，最后也还是要立宗室子弟为嗣，何苦来着？唯一的女儿嫁到了燕北，外孙女还是燕北王萧衍的儿媳妇，萧衍亲立的皇太孙的生母，所以算起来河中王的血脉其实在燕北王府。
 
理由三：这是燕北王和河中王双方相互妥协的结果。
 
河中王后继无人也无力登上皇位，与其便宜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远亲，还不如支持自家曾外孙，毕竟是自家血脉。燕北王也退一步，立孙不立子，以保证河中王府的利益。燕北往若是立了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谁知道几十年后皇帝的位子会不会落到河中王亲外孙女的子嗣头上？谁知道萧靖西会娶几个小老婆生几个儿子？
 
理由四：老子在外打江山，儿子在后面捡便宜，这才天经地义么！
 
燕云十六州是大明朝的北部屏障，燕北王府守了北疆好几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但是当时能有能力有名望能守住燕云十六州的除了萧靖西之外已经找不到第二人了。若是别的什么人手握重兵，萧衍或者还会担心，但是儿子给孙子守江山的话，还担心个屁。他这个当爷爷的背负天下骂名辛辛苦苦打来的江山，将来还不是给宝贝孙子的？
 
出于以上种种原因，萧靖西当了燕北王带着他的王妃和幼子留守燕北，长子阿拙当了太子捡便宜。
 
云阳城燕北王府，任瑶期正在教五岁的女儿阿妩写字，阿妩年纪虽小性子却是沉静乖巧，很有她母亲的风范，小阿妩是她父亲最疼爱的掌上明珠。
 
萧靖西从外头走进来，静静地立在一旁看女儿写字。
 
“爹爹，你挡着光了。”阿妩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软软糯糯地看着她父亲道。
 
萧靖西连忙让开，在女儿另外一边坐下，俯身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下：“抱歉，爹爹没注意。”
 
阿妩笑容软软地：“没关系，爹爹下次要注意。”
 
任瑶期看了看萧靖西身后，皱眉道：“阿暄呢？你不是带他出去玩了？”
 
萧靖西一边看女儿一笔一划，一边拉着妻子的手，淡定地道：“我让傻妞陪他玩。”
 
任瑶期闻言，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瞪了萧靖西一眼立即站起了身往外走。
 
阿妩转头看了她娘一眼，又看了看她爹，一本正经地批判道：“爹爹，你又欺负弟弟了？娘要生气的。”
 
萧靖西冲着女儿笑得温柔：“物以类聚，所以爹爹让阿暄和傻妞玩，爹爹来陪你和你娘不好么？”
 
小阿妩看着她爹的目光有些同情：“阿妩和爹爹说好不好没有用，娘说不好爹爹你就要不好了，爹爹快写躲到阿妩衣柜里去吧。”
 
任瑶期从屋里出去，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小儿子，今年才刚两岁的阿暄和一团白花花的庞然大物在草丛里打滚，时不时的还滚成了一团，身上头上全是草屑。
 
见任瑶期走过去，阿暄流着口水傻笑：“娘……玩……”
 
傻妞傻着欢跑过来谄媚：“嗷呜——”
 
任瑶期咬了咬牙：“萧靖西！”
 
屋里，萧靖西耳朵动了动，然后淡定地抱起了女儿往侧门走：“阿妩，爹爹带你去别处玩。”

番外之人不中二枉少年
萧衍十五岁那一年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名女子。
 
这女子的长相很普通，家里是在云阳城西凤街小胡同里卖汤面的。按理说以萧衍的身份是不可能与这种身份的平民女子有交集。
 
只是那一日教萧衍读书的先生在他祖父面前告了他一状，说他在交上去的五篇文章里竟然夹杂了一张“雄鹰戏王八”图，原本萧衍学习之余涂涂丹青也没什么，可是偏偏他手贱，在那王八脑门上提了个“赵”字，偏偏那位先生就姓赵。
 
于是老先生要死要活地跑到了老王爷面前告状求老王爷为他做主，可怜那赵先生已经快七十了，哭着哭着好几次因为那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横尸当场。
 
萧衍的爷爷萧岐山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代枭雄，脾气火爆，最烦读书人唧唧歪歪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套，不过年纪大了反而和气起来了，好生安慰的那赵先生一番，说一定好好管教萧衍那小王八犊子云云。
 
老王爷将赵先生哄走了之后没有让人去叫孙子，反而把儿子也就是萧衍的父亲萧行简叫过来狠狠地抽打了一番，然后将管教萧衍的任务交给了他。
 
那时候萧行简已经开始当燕北王府的家了，每日里忙得跟狗一样，无辜被他老子训了一顿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当即就让人去把萧衍绑过来打板子。
 
萧家的板子与一般人家家中的家法还不一样，那是军棍，一板子下去就得血肉模糊，不死也半残。萧衍得知他爹要打他，望风而逃了。
 
其实萧衍也很委屈，那王八是他画的，但是那个“赵”字却不是影射那赵先生，不知怎么就到了赵先生手上了。
 
那会儿已经是十一月末了，外头滴水成冰，萧衍从家里跑出来之后怕他爹派人来捉，只敢在云阳城里的小巷子里四处蹿遛，直到天色渐晚，他又冷又饿才在一家破旧的汤面馆前停了下来。
 
在这种简陋的食肆里用饭的一般都是一些贩夫走卒，桌椅碗筷都缺胳膊少腿儿的。萧衍犹豫了半响还是没有进去，到不是他嫌弃这地方鄙陋，而是他出门没带钱。
 
正在萧衍想着要不要偷偷遛回王府的时候，一个爽利的女声在旁边道：“客人，要来碗汤面吗？我们的汤底是用猪骨和鸡骨熬的，鲜美着哩。”
 
萧衍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汤面店前看着她，食肆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摇曳的火光将那少女的五官衬得有些昏暗，不过依然可以看出这少女生的浓眉大眼，笑容爽利。
 
若是别的公子儿就算是出门没带钱，这会儿也得装装逼，肯定不愿意在平头百姓面前丢人，可是萧衍不是别的公子儿，他无所谓地冲那姑娘露齿一笑，理直气壮地道：“我没带银子，你请客我就来一碗尝尝。”
 
那少女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愣了愣，然后给了萧衍一个白眼，扭身进去了。
 
萧衍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还觉得这少女长相乏善可陈，不过那一枚白眼却像是突然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他觉得这妞儿长得还挺鲜活的，还够劲儿。
 
于是少女在食肆里忙活，他就乐呵呵地站在外头盯着人看，也不觉得冷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食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萧衍被冻得手脚冰凉的时候那少女又走了出来。
 
“喂！还剩一碗汤面你吃不吃？”
 
萧衍也不觉得被怠慢了，他看着少女笑容灿烂地道：“你请我吃？”
 
少女又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就进去了，片刻之后跟从里面的伙房里端了一大海碗汤面出来，见萧衍还站在外头，有些不耐烦地道：“喂！快进来啊！吃完收摊了！”
 
萧衍美滋滋地进去了。
 
虽然以萧衍的身份，若想要吃白食，云阳城里有的是人哭着求着他吃，不过今日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身上也穿的普通，所以这碗汤面是他用自己的个人魅力赚来的。
 
说实话，那汤面并不怎么好吃，虽然分量足了，但是口味一般，不过萧衍确实是饿得狠了，所以依旧吃的很香，何况还有那少女坐在不远处的煤油灯下算账，侧脸的剪影温馨美好。
 
萧衍吃完了一碗汤面，身上心里都暖和了，起身悄悄走到那少女身后，探着脖子看她记账本。
 
少女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萧衍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俊朗迷人，只可惜他当时只有十五岁，还青涩得很，嘴角还沾了一粒葱花，模样傻的可以：“你识字啊？”
 
问完之后才看清楚那少女在账本上记的并非文字，而是他看不懂的符号。
 
毫无疑问的，又赚了少女的白眼一枚：“不识字咋滴？还不是照样能赏你一口饭吃！”
 
萧衍连忙点头：“姑娘说的对，我平日里最烦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没点子爷们派头。”
 
少女嗤笑一声：“草包都这么说。”
 
萧衍正想辩驳，里间有人唤了一声“阿莲”，少女应了一声“就来”。
 
萧衍贱兮兮地：“原来你叫阿莲啊，好名字。”
 
那少女斜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萧衍道：“我叫阿衍。”
 
少女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里间去了，一边还道：“我们要收摊了，你快走吧。”
 
果然，阿莲进去没多久，就有一对中年夫妻出来收拾桌椅了，萧衍又等了一会儿，见阿莲没有再出来的意思，就摸着鼻子走了。
 
从西凤街里出来，萧衍琢磨着他爹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忘了要收拾他这个茬儿了，便偷偷摸摸地回了燕北王府。
 
不想他父亲今日心情不怎么好，一直惦记着他，等他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院子的时候他父亲的四个侍卫正站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等着他。
 
这次萧衍再想要逃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最后他还是鬼哭狼嚎地吃了五十军棍。
 
萧衍原本想着第二日还要去阿莲家的汤面馆的，可惜他屁股开了花，就算是铜皮铁骨也爬不起来了。
 
萧衍在床上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表妹来看她了。
 
萧衍听到之后就撇了撇嘴，跟左右道：“说爷睡着了，没空。”
 
萧衍有两个表妹，都是他生母云侧妃娘家的侄女，不过今日来的这个是那个叫云初雪的，初雪出血的，萧衍嫌弃人家名字难听，尤其今日一听到就觉得屁股蛋子疼。
 
萧衍自幼就不喜欢他两个表妹，尤其是这个云初雪，无趣得很，还很阴险。
 
幼时萧衍揪她辫子，小丫头骗子就是不肯哭，只拿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看得萧衍自己心虚放手。结果不知道为何，每次欺负完了云初雪之后他就要倒霉，不是被莫名其妙地罚写大字，就是被发配到军营里操练。萧衍怀疑云初雪暗地里告他黑状，虽然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过有力证据。
 
上个月萧衍无意中听到他父亲和母亲说话，要给他和云初雪定亲，这个消息对萧衍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萧衍虽然是燕北王府的嫡长孙，身份尊贵，不过长到十五岁他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虽然长辈们给他房里安排了两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美貌侍女，那意思他也明白，不过他没动。
 
到不是萧衍多心思单纯，洁身自好，夜深人静的时候萧衍小少年也是在被窝里肖想过软妹子的，不过萧衍有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
 
他下面那个男人都有的地方长了一颗硕大的痦子……
 
嗯，不影响功能但是有些影响美观。
 
萧衍虽然没心没肺惯了，但是在男人的问题上还是要点脸面的。当然，等过个几年十几年，脸皮厚如萧衍肯定就不怎么在意这个并不影响功能的小细节了，但是还未经历过情事，年仅十五岁的小少年萧衍还是有些羞涩的。
 
原本萧衍想着，等娶了妻，让自己妻子看到也没什么，妻子总不会笑话他这个。不过前提是这个妻子不能是云初雪啊！
 
虽然萧衍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对云初雪这个表妹是有些顾忌的，就凭所有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娃女娃都在他手里哭过，只有云初雪是个意外这一点就能让萧衍本能地觉得云初雪不好惹。
 
萧衍简直无法想象若是云初雪知道他的秘密之后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从那以后，萧衍更是看见云初雪就躲着走。
 
萧衍正趴在哪里东想西想的，就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表哥好些了么？”
 
萧衍一听这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结果牵动了臀部的肌肉，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
 
“我草！不是说了老子睡了吗！谁让你们放人进来的！”萧衍悲愤地吼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冷冷的声音就道：“说的什么混账话？看来你这一顿板子打少了。”
 
萧衍转头就看到他生母云侧妃冷淡着一张脸站在旁边，一个相貌美丽的少女温顺地在她生母身侧站着。
 
萧衍突然就觉得有些牙疼，然后趁着他母亲没有看到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云初雪一眼。
 
云初雪冲他温柔地笑了笑，笑得萧衍心里凉飕飕的。
 
云侧妃去一旁看大夫给萧衍开的药方的时候，云初雪站在床前不远。
 
“表哥要喝水吗？”
 
萧衍给了她一个大白眼，样子拽拽地：“不劳费心。”
 
云初雪好脾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见云侧妃没有注意这边，萧衍偏过头来，用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云初雪一番，然后小声警告她道：“我不会娶你的，你别做梦了！”
 
云初雪闻言没有脸红，也没有变色，反而以聊家常的语气心平气和地道：“为何？”
 
萧衍语塞了片刻，然后突然想到了那一日阿莲的那一枚白眼，于是理直气壮地道：“老子有心上人了，老子不喜欢你。”
 
云初雪沉默了。
 
云初雪的沉默让萧衍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隐隐的得意，于是他装作不在意地转过了头来，然后对上了一双乌黑沉静的眸子，萧衍与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把头又转了回去。
 
没多久，云初雪依旧平静温和的声音响起：“你不喜欢我没关系。”
 
不知什么的，云初雪这句话就让萧衍有些出离愤怒了，因为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句话还有一句潜台词：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你，只要你姓萧就成了。
 
于是萧衍气急败坏地低吼道：“你没有关系老子有关系，老子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当媳妇，老子这辈子只娶自己喜欢的人！”
 
云初雪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萧衍一会儿，然后给了萧衍一个模棱两可又敷衍得很的回答：“哦。”
 
萧衍觉得自己的伤势加重了，还是内伤。
 
最后云初雪跟着云侧妃一起离开了，可是萧衍接下来的几天心情都不怎么美好，直到他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又能活蹦乱跳了。
 
萧衍屁股好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去阿莲的面馆，这次萧衍还是没带银子，而且还是故意的。
 
阿莲看到萧衍有些意外，给了他一个白眼之后又去忙活了。
 
萧衍乐呵呵地坐到面馆里，看着阿莲忙上忙下。
 
他越看越觉得阿莲不错，不像云初雪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成天里脸上像是带着个面具似的。萧衍觉得他要是娶了云初雪，他们肯定一辈子都吵不了一次架，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阿莲就不同了，在阿莲面前他就是个普通男人，阿莲要是喜欢他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年少时的萧衍其实有一颗隐藏的很深的少女心，骄傲又矫情，不过这一点他自己是不会承认的。
 
萧衍依旧坐到了食肆收摊，然后阿莲又从后厨给他端了一碗面汤出来重重地放到了他面前：“喏，吃吧。”
 
萧衍美滋滋地吃了这一碗他觉得依旧是靠着自己的魅力换来的汤面。
 
自那以后，萧衍每日都会来阿莲的汤面馆，每次都故意不带银子，每次都等到阿莲收摊，每次都吃一碗不花钱的汤面。
 
萧衍一日比一日喜欢阿莲，一日比一日觉得娶了阿莲这样的女子才算是真真实实的过一遭自己真正的人生。
 
不过萧衍知道长辈们是不会允许他娶阿莲这种身份的女子的，所以萧衍这一段时间快乐并痛苦着。
 
后来萧衍想清楚了，如果爷爷父亲不同意他娶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就带着阿莲走。反正他也不稀罕继承燕北王府，他爹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还得看朝廷的脸色，这燕北王也没什么好当的。
 
他带着自己的女人去守一辈子嘉靖关，再生一窝孩子，人生岂不肆意？
 
想通了之后萧衍就高兴了，觉得每日里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就连教他读书的老赵先生瞧着也美貌了。
 
不过萧衍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爷爷在生辰的当日突然宣布了一桩“喜讯”，他与云初雪定亲了。
 
萧衍看着一脸平静的云初雪温顺地接过了他母亲给她的簪子，心里愤怒得不行，不过他并没有当场闹开。
 
这一日，萧衍去找阿莲的时候去的比平时晚一些，不过阿莲没有问。等到阿莲收摊照旧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的时候，萧衍拿着筷子没有吃。
 
阿莲瞪他道：“不吃？不吃我端走了。”
 
萧衍看着阿莲生动的面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莲皱了皱眉：“怎么了？”
 
萧衍看了阿莲半响，突然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阿莲一愣。
 
萧衍认真道：“就是当我媳妇，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阿莲沉默了许久，然后道：“你说要走？去哪里？云阳城不好吗？”
 
萧衍苦笑道：“家里出了些事情，我打算去宁夏投靠朋友。不过你放心，我还有些积蓄，也有些本事，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这次阿莲沉默得更久了，萧衍有些忐忑，半响阿莲才道：“我要想一想。”
 
萧衍见阿莲没有一口拒绝心中一喜，想想又有些甜蜜，立即从自己怀里摸出来一块玉佩塞到了阿莲手里：“这个给你，你好好想。”
 
阿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佩，没有说话。
 
萧衍表白之后第三天，阿莲终于给了他答复。
 
“什么时候离开？”
 
萧衍闻言眼睛晶亮地看着阿莲：“下个月初五，我先安排一下。”
 
这一日萧衍没有留在阿莲这里吃面，他要回去好好为自己和阿莲的未来打算，阿莲站在食肆门口目送他离开，一站就站了许久。
 
接下来的日子萧衍很忙碌，也很消停，他打算先带着阿莲去宁夏住一阵子，宁夏的吴萧和与他交情不错，等他借着吴家的力量站稳脚跟之后再转去嘉靖关。十五岁的萧衍一心一意的想要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初三这一日，也就是离着他离开云阳城的日子还有两天的时候萧衍又在燕北王府见到了云初雪。
 
云初雪静静地看着萧衍。
 
萧衍被她这么一看突然有些心虚，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云初雪，说起来云初雪也没有做错什么。
 
于是萧衍难得和颜悦色地对云初雪关心道：“天还凉着，表妹出门怎么不多穿一件？”
 
云初雪看了萧衍一会儿，然后突然问道：“表哥最近很忙吗？”
 
萧衍闻言心中一惊，心想云初雪这么问难不成是看出来什么了？不过他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有些不耐烦地道：“嗯，父亲吩咐了我一些事情，不过不是你能问的。”
 
云初雪却是继续问道：“那要出远门吗？”
 
萧衍：“……”
 
云初雪看着萧衍，似是在等他回答，萧衍本待不理的，不过还是没好气道：“不出门！”
 
云初雪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好，刚刚在姑母那里看到李嬷嬷翻黄历，说是这个月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煞月，不适合出远门，表哥有事情要外出还请推迟一些日子才好。”
 
说完这一句，云初雪就施施然走了。
 
萧衍看着云初雪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初五那日夜晚，萧衍还是去了食肆接阿莲，阿莲收拾了一个包袱等在那里，萧衍知道阿莲没有父母，她是跟着自己的叔叔婶婶的，她叔叔婶婶对她并不怎么关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自己的叔叔婶婶说的，萧衍之前给了阿莲两百两银子让他给她的家人，当作是聘礼。
 
萧衍上前牵住了阿莲的手，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肢体接触，阿莲的手有些冷，萧衍给她呵了呵气。
 
“走吧，马车就在前面。”
 
阿莲却是没有动，只是看着萧衍。
 
萧衍笑嘻嘻，其实他有些紧张：“怎么了？不会是反悔了吧？现在反悔就晚了啊。”
 
阿莲摇了摇头，让萧衍牵着她走了。
 
马车出了云阳城，趁着夜色上了官道，马车里萧衍和阿莲都没有说话，萧衍是在心里琢磨着那一日云初雪的话，阿莲可能是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有些不安。
 
所以当马车突然急停，有箭射到马车壁上的时候，萧衍差点没有回过神来。不过他并不是普通的文弱少年，很快就知道自己是中了埋伏，当即抱着阿莲扑倒在马车里躲避暗箭。
 
萧衍这次是私奔，所以只带了八名一直跟随他的贴身侍卫，他没有想到会暴露行踪，因为出门的准备工作是他自己做的，没有假手他人，现在萧衍不愿意去细想为什么会有人等在这里暗杀他。
 
萧衍揭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月色之下，二十来个黑衣人与他的八个侍卫战成一团，他的侍卫都是好手，对方却也不弱，且这里离着云阳城已经有些远了又地处荒僻，除了他这一行之外并没有人经过，求救无门。
 
萧家是没有缩头乌龟的，萧衍只是往外看了一眼就冷静地取下了自己的佩剑要出门迎敌。正要下马车，衣袖却是被人扯住了。
 
萧衍回头看了正拉着他袖子的阿莲，抿了抿唇：“你在马车里躲着吧。”
 
阿莲却是摇了摇头，拼命拽着他，泪水忍不住往外流。

番外之一代男神
萧衍心中一软，心想说不定是自己不小心泄漏了行踪，与旁人无关。
 
他温柔又坚决地将阿莲的手掰开：“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怕。”说着正要提起往外跳，不想胸口却是一滞，然后腿一软坐倒在了马车上。
 
阿莲哭了起来。
 
萧衍脸色冷得像冰，却没有往阿莲那里看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刚刚喝下去的那一杯茶水，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黯淡。
 
“对不起，对不起……”阿莲捂着脸哭出了声来。
 
萧衍没有问为什么，出卖可以有很多理由，但是他的真心却只有一颗，他这一辈子或许也只鼓起勇气冲动这一回。
 
外头的侍卫一个一个的倒下，萧衍再一次拿起了自己的剑，他从小就觉得自己若是有一日会死，除了寿终正寝外只有一种死法，那就是战死。
 
萧衍没有再看阿莲一眼，连一个眼风都没有再给他，他在仔细计算以自己目前的状况能杀几个人。萧衍知道自己今日是必死无疑了，不过他并不害怕，只要他死的时候剑还在手上，他就还是萧家的子孙。
 
就在外头的侍卫抵挡不住，萧衍用剑支撑着自己挣扎着出了马车的时候，突然有箭矢射了过来，萧衍以为敌人还有埋伏，之后却发现倒下的都是对方的人。
 
萧衍惊讶地转头，就看到有一百来人马朝他们冲了过来，马蹄上包着布，动静很小，不过萧衍眼尖地认出来了那是燕北军中的精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燕北军中的精兵，不过萧衍却知道自己得救了。
 
等那些刺客被杀得死的死逃的逃，萧衍才看清楚带兵来救他的是他的损友赵宁和。
 
赵宁和的爷爷是跟着老王爷上过战场的，他和赵宁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在军中历练，有时候好得穿同一条裤子，有时候又相互埋汰互相揭短。
 
最近赵宁和和萧衍不怎么对付，看到他就没给过好脸。
 
赵宁和的心上人是云初雪。
 
赵宁和走过来往马车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问，握着拳头就狠狠地给了萧衍一拳，没打他的脸，而是砸在了肚子上，疼得萧衍脸色一白。
 
萧衍不愿意再上马车，挣扎着上了一匹马跟着赵宁和回云阳城。
 
“你怎么来了？”
 
赵宁和冷冷道：“我不来你现在还有命吗？”
 
萧衍嘿嘿赔笑：“多谢赵爷救命之恩。”
 
赵宁和看了萧衍一眼：“你放心，王爷他们都不知道，这些都是我手下的兵，最近正好在这附近操练。你回去之后老实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萧衍松了一口气，他到不怕被爷爷和父亲的责骂，顶多再挨一顿板子，但是他丢不起这个人。好在来的是赵宁和，他们两人在一起什么操蛋的事情都干过，见识过彼此最丢人现眼的一面。如果来的是别人，他宁愿去死一死了。
 
不过萧衍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当他进城之后看到云初雪的马车等在城门口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了。
 
赵宁和看了看萧衍那一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的马车，又看了看云家的马车，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没什么诚意地道歉道：“哦，对不起我忘了告儿你了，是云小姐让人来给我通风报信，我才能及时赶到救下你这条狗命的。”
 
说完赵宁和就摆了摆手，牵着自己的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初雪下了马车，走到萧衍的马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事才道：“没受伤就好，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最近最好不要出远门的。”
 
萧衍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是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的！”萧衍这会儿也不腿软了，从马上下来咬牙切齿地道。
 
云初雪语气很淡定：“我今日去白云寺烧香。”
 
然后在这里等着看我热闹？萧衍悲愤地想。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云初雪温声道：“今日你先去赵家住一晚吧，这么晚了回去惊动了王爷就不好了。”
 
萧衍怒道：“我住哪里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云初雪点了点头，温声道：“哦，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萧衍脸色难看地阻止。
 
云初雪疑惑地转头，想了想善解人意地道：“表哥放心，今日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萧衍依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谁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啊，你这女人向来阴险！”
 
云初雪皱了皱眉，然后有些疑惑道：“表哥何出此言？八岁那年你趁着赵先生打瞌睡用墨汁染黑了他的胡子，十岁那年你偷了公主的夜光杯埋在茅厕旁边半个月又还回去，十一岁那一年你打碎了王爷最喜欢的鼻烟壶嫁祸给萧衡……”
 
“草！”萧衍悲愤地吼了一声，指着云初雪：“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姓赵的王八蛋告诉你的？不对，他又怎么会知道！”
 
云初雪淡定地接着道：“诸如此类的事情我都帮你保守秘密了，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自然也不会。”
 
萧衍抽搐着嘴角，觉得他若是真的娶了云初雪这种女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云初雪说完就转身，萧衍又一次拦住：“等等！”
 
云初雪好脾气地回头。
 
萧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去哪里？你今天不是去、白、云、寺、了吗？”
 
云初雪和气地道：“表哥不用担心我，我赁了一个院子，已经安排好了。”
 
萧衍实在是有些看不透云初雪这个女人，从小到大她知书达理，算得上是闺阁典范，可是哪个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敢面不改色地跟家里撒谎夜不归宿？哪个女人能在猜到未婚夫跟别的女人私奔会遇到危险，然后不吵不闹还默不做声地安排救兵？
 
云初雪简直是胆大包天，或者说是无法无天！
 
萧衍烦躁地道：“在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云初雪闻言只是看了萧衍一眼就点了点头，也没羞羞答答地说什么住在一个院子于理不合，更没拿自己的名声闺誉说事。
 
萧衍又是一阵气闷。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一直都没有动静的马车传来了响动，萧衍身体一僵，转过头去，就看到阿莲从马车里下来了。
 
萧衍站在哪里没有动，他是故意不去想阿莲的事情的，打算等下安排人先把阿莲看好了，明日再审审，今天他累得很，不想应对阿莲。
 
云初雪听到动静也看了过去。
 
阿莲看到云初雪的第一眼却是愣了愣，然后恍惚道：“是你……”
 
萧衍一听就炸毛了，瞪着云初雪怀疑道：“她怎么认识你？”
 
萧衍霎时脑补了云初雪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去找阿莲，然后趾高气扬地威胁她离开自己的画面。
 
云初雪没有理会阿莲，只是淡淡地瞥了萧衍一眼：“你想多了。”
 
萧衍悲愤：你又知道老子在想什么？
 
云初雪根本不需要对阿莲端架子或者趾高气扬，她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她与阿莲之间就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云初雪语气平淡温和地道：“你说你有了心上人，我不放心就去看了几次，不过我并没有上前打扰。”
 
萧衍刚想呛声说老子的心上人你不放心个屁，不过想想今日的结果，萧衍这话就说不出来了。
 
云初雪道：“我原本想着如果当真合适的话，我就帮一帮表哥达成心愿，不想却看出了这位姑娘有些问题。”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安排。
 
“然后你就躲在暗处笑我煞笔是吧！”萧衍吼道。
 
云初雪摇了摇头，叹道：“表哥为何要这么想，我总是想你好的。”
 
阿莲站在三步开外看了云初雪半响，然后又看了看萧衍，突然朝他们走了过来。云初雪余光瞥到阿莲的手抚向了袖口，脸色一变，想也没有想就拉住了萧衍的手臂想要挡到他身前。
 
萧衍的反应却是比云初雪更快，他搂着云初雪急退，然后手腕一甩，银光一闪，一把柳叶刀“噗——”地射向了阿莲的喉咙，一刀穿喉。
 
阿莲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了地上，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咽了气。
 
萧衍只看了阿莲一眼就转过了头，只是他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怀里还一直抱着云初雪。
 
云初雪也没有动，许久她才有些好奇地道：“表哥，你哭了？”
 
萧衍刚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悲伤顷刻间被怒火取代，他一把推开云初雪：“你看清楚，老子一个大男人为个女人哭个屁啊！”
 
云初雪当真仔细的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微笑头：“嗯，没哭。”
 
萧衍气闷。
 
云初雪看了倒在地上的阿莲一眼：“你不看看她袖子里是什么？”
 
萧衍顿了顿，然后道：“人都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以萧衍的目力，他防身的柳叶刀出手的时候就已经看清楚阿莲衣袖里的东西了，并不是凶器或者暗器，而是他之前送给阿莲的那枚玉佩。
 
不过萧衍没有告诉云初雪。
 
萧衍想着，阿莲就这么死在他手里也不错，他手头准，阿莲死的时候应该不会感到痛苦。不然以后不管他能不能从阿莲口中得到她与刺客勾结的消息，阿莲都不会比今日更轻松。
 
放过阿莲吗？那不可能。
 
他冷血无情吗？萧衍觉得或许是这样。
 
他对阿莲只犯那么一次傻，他也只对自己喜欢的人犯傻，犯过之后他依旧是燕北王府的继承人，该下狠手的时候从不手软。
 
回去的路上，萧衍与云初雪上了一辆马车，他今日有些狼狈，不想被别人看到。
 
“喂，我真的就这么差？”萧衍忍不住问道。
 
云初雪温和的眸子注视着他：“嗯？”
 
萧衍偏过头去，不自在地道：“我是说难道这辈子就没有女人只是因为我这个人喜欢我？一个个的除了看中了我的身份，就是心怀鬼胎？”
 
云初雪想了想，然后道：“不知道，或许有吧，不过就算有你也不知道她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你的身份多一些。”
 
萧衍惆怅了，然后嫌被打击得不够，又问：“那你呢？你干嘛要死要活的想要嫁给我？”
 
云初雪看了萧衍一眼，没有与他计较“要死要活”这个遣词造句：“你若不姓萧我不会嫁给你，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萧衍嘴角一抽，你又知道！
 
不过他听到云初雪亲口说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黯然。
 
“不过……”云初雪慢悠悠地接口。
 
萧衍不自觉地直起了腰竖起了耳朵：“不过什么？”
 
“不过在长辈们能接受的婚姻对象里，我还是想选择表哥你。”云初雪很淡定地说着孟浪地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居然让人觉得十分正经。
 
萧衍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装作不在意地道：“哦，为什么？我有什么比别人好的？”
 
云初雪继续淡定地道：“表哥曾说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当媳妇，这辈子只娶自己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世上所有女人心里奢望的，表哥若是真的做到了，那嫁给你的女人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初雪也是寻常女子，自然也有寻常女子的奢望。”
 
萧衍闻言轻哼了一声：“娶一个就娶一个，老子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说出口的话当然能做到，你要死要活的想要嫁老子是应该的。”
 
萧衍这时候没想起来，云初雪已经是他未婚妻了。
 
云初雪低头微微一笑：“嗯，我相信表哥。”
 
萧衍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过云初雪没有给萧衍机会想清楚，她继续温和地道：“明日表哥能与我去温泉山庄的摘星楼吗？”
 
萧衍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云初雪看着叹了一口气，有些向往地道：“我听说摘星楼里有一个梵文阵法，是萧家一位先祖传下来的，萧家的男人一生只能带一个女人上去，只要用古语念出那些梵文就能得到祖先的祝福，同时这个萧家男人这一生只能有一个女人，不然萧家就要……断子绝孙。”
 
萧衍：“……”
 
云初雪凑过来一些，笑容温软地看着萧衍：“表哥，带我去好不好？”
 
萧衍愣愣地看着云初雪说不出话来，这是云初雪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心里怎么这么……这么美呢！
 
萧衍在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撇过了头去，酷酷地开了口：“嗯，那就去吧。”
 
云初雪笑了，然后又坐了回去。
 
萧衍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当受了骗……
 
不过不等他发火，云初雪就温柔地开口道：“身处表哥的位置想要看懂女人的真心是不易，我也是一样的，所以与其去相信别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陌生人，倒不如我们彼此信任、扶持相守。至少我相信表哥的人品，而表哥与我一起长大，自然也知道我所有的不好，我就算是有什么目的也都摊开在了你面前，至少能保证不会欺你，骗你。”
 
萧衍不说话了。
 
云初雪主动拉住了萧衍的手，看着他道：“这么想的话，我们成亲是不是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萧衍想了想，觉得云初雪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云初雪牵着他的手的时候与他之前牵着阿莲的手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云初雪的手心暖暖的，很舒服，他并不讨厌。
 
不过萧衍想着，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萧衍现在心里有些乱，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第二天，萧衍如云初雪所愿带着她去了摘星楼，自己把自己卖完了之后才想起来，他当初之所以死也不愿意娶云初雪是因为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
 
瞥着身边淡笑着的云初雪，萧衍满身冷汗地想着自己现在后悔来来得及不？
 
“表哥，怎么了？你很热还是哪里不舒服？”
 
萧衍面如死灰地摇了摇头：“没有。”
 
云初雪细细地打量了萧衍一番，然后笑容温和意有所指地道：“哦，那就好。不过表哥如果哪里不妥当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笑话你，也不会借此让你觉得难堪。”
 
萧衍心里觉得凉飕飕的，心想：难道你又知道了？
 
这！绝！不！可！能！
 
萧衍没有机会知道云初雪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那个关于痦子的秘密了，他现在也不可能问出口。
 
等到萧衍终于和云初雪成亲的那一日……
 
萧衍突然觉得他以往的担心都白费了，因为办事的时候他很机智地用被子将云初雪和自己从头盖到了脚，在被窝里悉悉索索，噗哧噗哧……
 
虽然那是夏天，一夜过去他把自己和云初雪捂出了一身痱子。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萧衍办事的时候还是打算盖被子，云初雪温柔而强硬地制止了他：“表哥，今日不用点龙凤烛了，蜡烛可以吹灭。”
 
萧衍闻言眼睛一亮，对啊，不用点蜡烛他还担心个屁！
 
萧衍美滋滋地亲了云初雪一口，颠颠儿地去吹蜡烛了。
 
当然，这是少年时候的萧衍，脸皮比较薄。等到他成长成为不要脸的老流氓的时候，他就把某些他曾经羞于示人的那点子私密当成情趣了。
 
云初雪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又游刃有余地调教出了燕北一代男神，与之相比她儿子萧靖西后来玩的那些都不够看的。

番外之前世今生
官道上响起了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两匹骏马并排着疾驰而来，所过之处扬起了一片尘土，经过官道的行人牛车分分远避。
 
骏马渐近，一枣一白两匹马上分别坐着个少年，枣红色马上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生的俊眉星目，挺拔锐气。白马上坐着的少年只有十三四岁，看上去唇红齿白，俊秀可亲。两人都是难得的好模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坐在白马上的那个年纪稍小一些的少年领先了枣红马半个马身，拽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紧接着枣红色的马也跟着慢了。
 
“阿逸，前面就是折柳亭，再跑半盏茶就能看到云阳城城门了。”白马少年转头笑眯眯地道。
 
被称作阿逸的少年点了点头，皱眉道：“早些进城吧，王爷和王妃的车驾三日前就回来了，你在外多滞留了三日，回去前想想怎么跟王爷和王妃交代。”
 
白马少年闻言就胯下了那张俊俏的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阿逸：“阿逸，二表哥，你不陪我回去吗？”
 
阿逸不为所动地瞥了表弟一眼：“王爷和王妃都是好脾气的，你怕什么？”
 
白马少年一副你真天真的表情：“我问你，你是怕姑姑还是怕姑父？”
 
阿逸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白马少年一副看吧，果然如此吧的眼神：“所以说好脾气的才可怕啊！因为你猜不到等待你的到底是什么。何况我爹从小看我不顺眼，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捡来的。”
 
阿逸翻了个白眼：“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你会逢凶化吉的。我才该担心会怎么被我二叔收拾。”
 
白马少年哭丧着脸低头揪马毛：“这里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皇兄大赦天下也赦不到我身上，我趁着他登基的时候偷跑出去玩耍，被他知道了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阿逸嗤笑一声：“知道你还敢乱跑？”
 
白马少年怒了，立即张牙舞爪：“你不也跑了！”
 
阿逸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阿暄，别闹了，前面亭子里好像有人，咱不歇息了，直接回城，早死早超生。”
 
萧惟暄一改之前的意气风发，蔫儿巴巴地骑马跟在云逸身后。
 
“咦？”云逸突然脸色一变，勒住了马头，停了下来。
 
萧惟暄眉头一皱，立即收敛了神色警觉戒备：“怎么了？”
 
云逸声音有些打颤：“前面亭子里的人……好像……好像是我二叔……”
 
萧惟暄手搭在眉上凝目一望，脸上立即就是一喜，很是自来熟地挥着小手欢快地喊道：“云二叔，云二叔，看这里，看这里，阿逸回来了……”
 
云逸恨不得掐死萧惟暄这没良心的小王八蛋。
 
不过云逸这会儿想要偷偷溜走已经晚了，只能策马向前。
 
站在亭子里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挑挺拔，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是容貌依旧俊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逸，也不说话。
 
云逸低着头下了马，乖乖走到男子面前：“二叔。”
 
萧惟暄有样学样地走过来，笑嘻嘻地跟着喊：“云二叔。”
 
男子的视线扫向萧惟暄，顿了顿，然后道了一声不敢，低头行了一礼：“云文放见过世子。”
 
萧惟暄眨了眨眼，小小声哀怨地嘀咕：“我就说我打小就是爹爹不疼，二叔不爱的，胎没投好……”
 
云文放听着这话看着萧惟暄那肖似某个他讨厌的人的脸，嘴角抽了抽，然后装作没有听见，转头去教育侄儿。
 
云逸低着头乖乖听训，二叔没有自己的孩子，他自幼开始有一大半的时间是留在云阳城里跟着二叔的，所以他其实不怎么怕爹娘，但是他怕二叔，他对之前阿暄说的脾气好的人发起脾气来更可怕也是深有体会。虽然二叔从来不打他，也几乎没骂过他。
 
萧惟暄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就在一旁蹦蹦跳跳玩自己的，等云文放教训完了云逸之后转过头便没看到萧惟暄人了，马还在原地，不由得皱了皱眉。
 
几乎是立即的，萧惟暄的声音高高地从头顶上传来：“嘿，二叔看这里！看这里！我在这里！这颗树上有好多橙子！”
 
云文放抬头就看到这熊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树上，正晃悠着腿剥一个青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云文放的嘴角又不可抑制地抽了抽，突然觉得自家侄儿真是乖巧又听话，让人实在不忍重罚了。
 
三人骑马回城，云阳城的城门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一辆标着燕北王府徽记的大马车停在了城门口。
 
云文放看到那辆马车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有些愣怔。
 
萧惟暄也看到了，一脸惊恐地看向云逸：“是我娘的马车！怎么办？怎么办？死定了！表哥救我！”
 
云逸用眼角瞥了萧惟暄一眼，在心里冷笑：哼！妖孽自有天收！
 
正在这时候，马车帘子动了，一个丫鬟先下了马车，然后从马车里扶出来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
 
云文放怔怔地看着那朝他们走过来的美丽少女，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总在午夜梦回时分出现在他耳边的声音一边哭泣一边哀求，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他想起来他与她第一次见面，在任家的老宅，他看着她提着裙摆往回廊这边快步跑来，然后离他越来越近，让原本正与丘韫说话的他忘掉了下半句，就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她。
 
不过她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她微撅着嘴，眼眶还有些红，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心态，就站在那里没有动，然后看着她撞进了他怀里。
 
云文放至今还记得那一刻自己心中悸动的感觉，不过他当时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很招人恨地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换来了她一个巴掌。
 
云文放长到那么大哪里挨过别人的巴掌？而且她给了他一巴掌之后竟然就跑了，连句话都没有说一句，他当时就怒了，去见任家老太太的时候就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然后她就被关了祠堂。
 
那一日很冷，他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是不安，他想着可能是新到了一个地方不太习惯。
 
“诶，任家的祠堂在什么地方？”
 
当他脱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丘韫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自己问完之后也后悔了，然后漫不经心地补充道：“那丫头不是被关进祠堂了么？她得罪了我，我肯定不能随便就放过她，你带我去看看，我捉弄捉弄她！”
 
丘韫犹豫了片刻还是带着他去了。
 
才一走到祠堂门口，他就听到了哭声，她在祠堂里哭。
 
那一天是大年三十，外头很热闹，他听着她的哭声却觉得心里有些冰冷。他不想承认自己当时是后悔了，其实他也没必要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不是？不就是一巴掌么，其实也不疼。
 
他想，如果她给他道个歉陪个不是他就原谅她，去给她求个情。
 
他走进祠堂的时候她正抱着腿缩在供桌下，他扯了扯她的发髻，故意笑着道：“给爷磕三个头，叫三声‘好哥哥’，爷就与丘韫去给你求情放你出去如何？”
 
其实他也就是逗逗她，没真想让她磕头，不过如果她肯喊他哥哥的话他就把自己弄来的那半屋子的烟花都送给她玩。
 
不过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她就像是一只愤怒的小猫一样扑了过来，挠到了他脸上，他脖子上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这下他真的怒了，想要一脚踹死她，刚一抬脚看到她吓呆了的脸又硬生生地忍住了，脸上的表情却是忍不住凶恨着。
 
最后他被担心事情闹大无法收场的丘韫拖走了。
 
从那以后，她看到他就绕道走，他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直到有一天她将他在任家的消息透露的出去，让他兄长找来带他离开，他看到她恨得牙牙痒。
 
于是他对她撂下狠话：“任瑶期，你会后悔的！咱们走着瞧！”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仰着头一脸的倔强与鄙夷。
 
他以为他会恨她很久，可是回去没多久他就总是想起他，之后他又偷偷溜去白鹤镇几次，却没有进任家大门，有一次还偷偷爬了任家的围墙，不过他没有见到她。
 
听说她又被任老太太禁足了，他在心里撇嘴，心想谁让她不肯在他面前服软，不然有他罩着，任老太太也不敢对她发脾气，真是个不知道好歹的死丫头。
 
可是就是这个死丫头让他想了好几年，想着想着都快要魔障了。
 
当时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对这丫头另眼相看了？比她好看的他又不是没见过，而且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比她还脾气差的姑娘，这样的死丫头怎么可能嫁出去！
 
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又高兴起来了。他想着，等她再大一些他就娶了她进门得了，当做善事了。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她慢慢长大了，也越长越好看，最后惹来了祸事。
 
她的姐姐嫁给了宁夏总兵的独子曾奎，最后然后杀了曾奎自尽了。不要脸的任家打算将她送给卢公公，让卢公公护住任家。
 
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怒，去祖母哪里请求要娶她，他想云家在燕北是第一世家，那个什么狗屁公公有多远滚多远去。
 
可是向来疼爱他的祖母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他跪了一天也不管用，本来他打算跟祖母慢慢磨的，可是他派去盯着她的人来禀报说她想要逃走。
 
云文放听到之后也顾不上跪他祖母了，去马房里牵了一匹马就去追人了。他不能让她就这么逃了，她逃了他去哪里找她啊？
 
什么狗屁曾家，什么狗屁卢公公有什么好怕的，祖母怕他可不怕。既然祖母不同意他娶她，那他带她走好了，等过个几年祖母肯定会让他们回来的。
 
他带她去边关，他早就想去了，可是家里不同意，他走的时候还没忘问丫鬟要走了他的银子，八百两，也不少了。
 
他果然在路上堵住了她，她瘦了很多，脸色惨白惨白的，也看不出来美不美了，不过他还是觉得她哪里都好看，就连手指的指甲盖儿都是按照他心目中喜欢的样子长的。
 
可是还不等他说出带她离开的话，她就哭了，还跪下来求他放过她。
 
他有些生气，所以脸上也不太好看，不过他还是想要解释的，可是正当要开口的时候他听到有不少的马蹄声朝着这边来了，他看着还在那里哭闹不休的她，实在是忍不了了，于是敲晕了她抗上了马。
 
嗯，世界终于安静了，她终于乖顺了，真好。
 
他脱下披风来包在她身上，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调转马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当时他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发软，想着她这么瘦，等醒过来就找地方让她吃一顿好的，养胖了。然后他也改一改自己的脾气，别再跟女人一般见识，不然一见面就吵架太幼稚了。她骂他的时候他就忍忍吧，反正要当自己妻子的，让一让她也不会便宜别人。
 
可是他不知道他没有机会再让她了。
 
当两路人马冲着他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麻烦了。他发现有一路人马是云家的，有一路是那个卢公公的人。
 
他想了想，遇到那一路人马他都讨不了好，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打算将她先藏起来，自己先把人马引开，然后再回来找她，他觉得以自己的马术和身手，应该能很快就能回来不至于让她遇到危险，所以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她放下，然后自己骑马跑了。
 
两路人马果然都被他引开了，他有些得意，正想甩掉他们回头去带走她，他没想到卢公公的人敢朝他射箭。
 
当他后心中了三箭从马背上摔下山坡的时候他心里唯一的念头是，早知道刚刚应该把带出来的银子放在她身上的，有银子的话逃到哪里都不会吃苦，她太瘦了。
 
云文放正恍惚着，就听到一个欢脱的声音喊了一声“姐——”然后以屁滚尿流的姿态朝那与她极为神似的少女扑了过去。
 
熊孩子的声音将云文放的思绪生生拉回了现实，他也认出来眼前的少女与她再像，也不是她。而他与她的牵绊在上辈子就已经结束了，只有他还固执着一直不肯放下。
 
少女冲着那熊孩子温柔浅笑：“阿暄，我等你许久了，你再不回来的话有何后果你可知晓？”
 
萧惟暄摇着尾巴撒娇：“姐，我最乖最听话了，你记得回去之后一定要帮我求情啊，爹爹向来疼爱你，你护着我的话他就不责罚我了么。”
 
少女无奈地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学傻妞撒娇！小心娘罚你抄书。”
 
云逸默默地看着这对姐弟说话，在少女向他看过来的时候低头见礼：“见过公主。”
 
阿妩朝他微笑：“都是自家人在场，表哥不必多礼。”
 
萧惟暄灵活乱转的眼珠子看着云逸一本正经的神色和红彤彤的耳朵，叽叽咕咕乱笑了一阵。
 
阿妩不理会弟弟的抽风，转头看向云文放，主动以晚辈的礼节见礼。
 
“云二叔，你是来接表哥的吗？”
 
相比与面对萧惟暄的冷淡，云文放面色柔和多了，点了点头：“嗯。”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道：“公主下次出来的时候记得多带些护卫。”
 
萧惟暄在一旁忍不住委屈地揪着云逸的胳膊，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说我是捡来的……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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