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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文里的恶毒亲妹
作者：君香
内容简介
 萧仪穿进了一本伪兄妹虐恋小说中，成为男主的亲妹。 女主周瑛倔强清傲，一进宫，便牢牢吸引了男人们的注意，开始了她一生传奇般的开始。 男主为她遣散后宫，男二为她终生不娶，男三为她郁郁一生，男四为她默默守护。 而萧仪则是恶毒的女配，在书中她欺辱刁难女主却反被打脸，结局时，更是被亲哥哥厌弃，一道圣旨，发配到北蛮，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首领，郁郁而终。 一朝觉醒后，身为男主的亲哥，已然爱到深处理智全无，心里眼里除女主外再容不下任何人，几番痛苦抉择后，萧仪果断扔了大号，跟母后一起养起了小号，一心扶植弟弟上位。 至于贱人和狗，就相亲相爱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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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坤宁宫廊下，宫人们步履匆匆，却凝神屏气没人发出一丝声音，皇后娘娘与陛下的爱女八公主头被磕了，人正在昏迷，没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时触霉头。
许皇后坐在塌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女儿，忧心忡忡，陈太医被引进殿内后，还未行礼就听许皇后带着一丝疲累的声音道：“免礼，赶紧为公主诊脉吧，”陈太医忙应是，待走进，就见藕荷色帐子内，躺着一位皮肤欺霜赛雪的少女，室内光线昏暗，可账中人像是一尊极品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像，那样浓郁惊人的美貌扑面袭来，纵陈太医眼界开阔，也不由心中一跳，心中暗忖，这便是皇后的掌珠八公主了。
此时此刻，萧仪整个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中。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今晨，听死对头又萧音说阿兄维护周瑛的种种，虽明知她在挑拨，她却再忍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愤怒，让人将周瑛‘请’到假山处，想放狠话叫她离阿兄远些来着，谁知，萧钺随后便赶来，兄妹俩都不算是好性，又皆是在气头上，一来二去，意外之下萧仪的头便撞到了假山石上，人当即晕死过去。
周瑛是半年前才进宫的，她原是镇武将军周振南的独女，半年前，周将军死于战场，父皇感念周将军于国有功，怜悯成为孤女的周瑛，遂将之收为义女，并接入宫中同皇子公主们一起教养。
萧仪和萧钺虽是同母兄妹，但实际上，两人的感情并不算好，萧钺出生时许皇后产后大出血，生命一度垂危，再加之彼时她和王贵妃斗的正厉害，对萧钺这个儿子自然就不怎上心，只是扔给了嬷嬷教养，再后来，许皇后再度怀孕生下小女儿萧仪，小女儿身体孱弱，大小病症不断，见爱女几度生命垂危，许皇后心如刀割，遂也熄了争宠的心思，将一身精力都放到照顾小女儿身上。
直到萧仪长到四岁，堪堪立住，许皇后这才分出精力到萧钺这个儿子身上，这一瞧，却是震怒无比，原来，萧钺的乳母嬷嬷为了荣华富贵，自小就使手段控制萧钺，已经七岁的皇太子，性情阴暴戾不喜说话，眼神就像毒蛇，也不爱说话，神情总是阴恻恻的，许皇后心中大痛，迅速杖毙了那胆大包天的乳母嬷嬷，并将儿子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只是，萧钺的个性已经养成，对许皇后颇是怨恨，因有这番前情，叫他对萧仪这个胞妹亦不大喜欢。
可萧仪却很喜欢哥哥，自幼被帝后捧在心尖宠大的天之骄女，在她的人生信条中，从来就没有讨人嫌这种自觉，因为，她认为自己必然是最漂亮的、最可爱的，最讨人喜欢的那个，宫里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喜欢她，自小，她就喜欢追在萧钺屁股后面跑，她会缠着萧钺抱她，哄她，带着她玩，但凡萧钺露出一点不耐来，她就会死死揪住他的衣袖，也不哭不闹，然后瞪着一双兔子眼无声的落泪，往往这时，还没等萧钺作何反应，父皇或是母后便先受不住了，而哥哥再气，也只能认命的抱起她。
这时，萧仪就会如一只斗胜的小公鸡一般，高高的扬起脖子，脸上露出灿烂得意的笑容，然后身后搂住哥哥的脖颈，吧唧一下，对哥哥献上香吻一枚，便甜甜又舒心的笑了。
萧仪是身份尊贵的嫡公主，帝后捧在心尖儿宠大的爱女，偏她的容貌又极美极艳，天下女子拼尽性命去争去抢的东西，她生来就有，除了有个时不时头疼的毛病外，她的人生已堪称完美，那时的萧仪，就如一只生命力旺盛的小太阳，耀眼而夺目，而她也理所当然的自信，哥哥也肯定会喜欢她，因为，宫里的嬷嬷们都说，这世上没人会不喜欢昭明公主，至于哥哥的态度，她也只是认为他在害羞，虽然嘴上死硬着不肯承认，可心里定然也是极喜欢她的。
为了给哥哥准备生辰礼物，从来不懂针线的萧仪，还专门和乳母冯嬷嬷学艺，费了月余的时间才做好一个扇套，最后却把自己嫩嫩白白的指头戳了好几个血窟窿，她委屈的不行，躲在被窝里偷偷掉金豆子，母后听完前因后果后，心疼的抱着她喊心肝宝贝，而父皇，则是又心疼又吃味，直到她亲自保证，要亲自动手给父皇研磨后，父皇这才破涕为笑。
幼年的昭明公主，明媚又自信，所有人都告诉她，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特别的，而她本人更深信这一点，哥哥纵然阴郁了些，不爱笑了点，可她就是从心底认为，她会改变哥哥，是哥哥的救赎。
从七岁到十五岁，萧越的大部分生命里，都有萧仪这个妹妹的参与，而萧钺也从最初的无可奈何，变为默默接受，虽然很多时候得不到回应的，她也会心情沮丧，可只要想到哥哥幼时的遭遇，她便又会重新打起精神来，因为，萧仪深信，哥哥只是曾经受伤，生病了而已，也许，他根本不懂得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而她，所要做的，就是拼劲全力，用爱将他重新拉回到这万丈红尘中来。
而萧钺不断软化与默许的态度，也给了她无比的信心。
——看，她的付出并没有白费，她并非是孤独一人，哥哥也在努力朝他靠近。
原本，萧仪能一直生活在这种自我安慰的假象中，直到周瑛的到来，彻底撕碎了童话般的面具，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周瑛纤弱，美丽，就像一支带着露珠的雨后新荷，而与清丽外貌相反的，是她倔强坚韧的性格，而进入崇文馆后的周瑛，更像是病毒传播一样的速度，捕获了诸多少年的目光和注意。
萧仪的脑中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话：她明明那样纤弱，美丽，好像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她明明很怕，可她仍旧死死咬着嘴唇，瘦弱的脊背绷的直直的，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直视着他，泪珠儿在美丽的眼中打转，纵然已是强弩之末，可那滴眼泪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少年们的追捧，引来少女的嫉妒，少年们喜欢将她逼到角落里，想方设法的去碰触她，欺负她，而无助的周瑛只是绷直脊背，一言不发，用一种倔强含泪的眼神默默和欺负她的少年们对视。
面对柔弱又无助的美丽少女，萧钺冷眼旁观了许久后，终于出手，将她从那群人手中救下，在那只后，周瑛就成了萧钺的一只小跟班，乖乖的跟在太子身后，默默享受着来自太子殿下无声的庇佑。
萧仪追在哥哥身后，可以不计较他偶尔冷面与不耐烦，却决计受不了他对别人的温柔偏爱，纵她平日再洒脱，内心深处滋生的嫉妒也快将她吞噬，她是嫡公主，天生就有任性的本钱，索性就叫人将周瑛带了来。
周瑛虽然被强行‘请’来，可面对她这个公主，仍旧不卑不亢，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倔强沉默，就像一个霸道跋扈的嚣张女配，正在欺辱柔弱美丽却又倔强坚韧的女主。而最后的发展也十分狗血离奇，善良倔强的女主终于等来了她的骑士，骑士保护了无助的女主，并打脸了恶毒嚣张的女配。
只不过，在这段故事中，扮演恶毒女配的人是萧仪，而保护柔弱女主的骑士却是她的亲哥哥，而她的头也正是在激烈的争执中磕伤的。
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突然破碎了一般，萧仪整个人的思维都陷入了巨大漩涡中，忽然间，阳光透过了乌云，浓雾被一阵清风拨开，被封印的记忆飞速灌进脑中，所有的一切都从朦胧变得清晰起来。
萧仪终于明白了，原来她并非本土原装，而是一抹来自异世的幽魂，只不过记忆被封印，她就像个真正的小姑娘那样无忧无虑的长到了十二岁。
还未等萧仪消化完这些迟来的记忆，她便惊愕的发现，原来她并非是单纯的穿越，而是穿到了一本伪兄妹虐恋小说中，女主周瑛外表纤弱清丽，骨子里去极为坚韧倔强，进了宫后，她先后遭遇了诸多欺辱，最后凭借着清丽纤弱的外表，和倔强坚韧的性格，征服了那些喜欢欺负她、找她麻烦的少年们，最后，甚至萧钺这个阴郁病娇大魔王，也不由自主被女主的那股倔强所吸引。
当然，这不是结局，而恰恰是男主和女主虐恋情深的开始。
阴郁的病娇太子，被倔强又清丽的女主深深吸引，但女主喜欢的却是清风霁月般的男二，只因进宫之初，在周瑛最彷徨最无助的时候，只有裴煜默默对她伸出了援助之手，自此一眼误终生，裴煜便深深刻在周瑛心中，再也忘不掉。
可病娇就是病娇，他们阴郁，冰冷，占有欲极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萧钺的疯狂被周帝看在眼里，对周瑛这位忠良之后，他既愧疚又怜悯，待问清周瑛的心有所属后，便做主为她和裴煜赐了婚，周帝本想借此断了儿子的念头，却不料，此举让萧钺正式黑化，后来，他更是趁着周帝病中一举夺权，自己登基为帝。
登基之后，萧钺这个病娇越发病重，开始与女主展开了一番虐身虐心的恋爱，最后，裴煜对女主说的一句你心里爱的不是我，让女主黯然心碎，遂决定与裴煜和离，之后，两人更是继续上演了一番你追我逃，虐恋情深的游戏，最终，霸道的病娇将和离后的女主强行掳至宫中囚禁play，又是一番虐身虐心，追妻火葬场之后，以周瑛诞下一位男婴后he。
至于萧仪，她是书中的刁蛮无脑的女配，专们打压、欺辱女主的存在，以自己的嚣张跋扈来衬托女主的真善美，最后，更是因为几次三番陷害、中伤女主，将男主对她的最后一丝兄妹之情耗尽，最后结局是远嫁鞑靼和亲，嫁给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萧仪：………………

第2章
此时，萧仪脑中有一种诡异的清醒，她努力回想母后的剧情，是了，阿兄为保护周瑛却失手伤了她，母后震怒之下，认定是周瑛从中作祟挑拨他们兄妹之情。
一个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胞妹，另一个只是相识不到半年的孤女，任谁来看，都会以为是周瑛在其中耍了手段。
可惜，母后她尚且不晓得，这世上有种霸道至极的物种，叫玛丽苏。
公主受伤，皇后震怒，此时，莫说周瑛进士忠良之后，哪怕她手握丹书铁券都没了用处。只是，当母后要教训周瑛时，阿兄不但将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还与母后据理力争，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为了维护一介外人而顶撞自己，母后被妒火烧断了最后一丝理智，当下便发狠要将周瑛这祸头子处理掉，谁知，此举却彻底将萧钺推到了周瑛一边，母子爆发激烈冲突，母后也因此流产，直到孩子没了，母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怀了身孕，因为这个孩子，生生酿出一幕母子反目的人伦惨剧。
等周瑛再次进宫为妃后，已经是太后的母后更是和周瑛针锋相对，在这个过程中，周瑛虽然也吃了些苦，但自始至终都有萧钺护着，往往，她只需要一个要哭不哭的倔强眼神，便自会有人替她冲锋陷阵，至于结局……在书中，母后这个恶毒婆婆最后被幽禁佛堂了此残生，而她这个恶毒小姑子，则被远嫁到了鞑靼，此生再未回中原。
萧仪只觉心口的位置空了个大洞，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要将她吞噬，同时，在心底深处升起一阵浓浓的愤怒与不甘，冲天的恨意在体内来回激荡，想要冲破什么，耳边响起母后焦急的关切声，两耳嗡嗡作响，整个人的思绪如坠入万丈迷窟，忽然，冲天的明亮刺破了黑暗，她猛的睁开眼，此时的萧仪，一身虚汗，眼神惊惶。
“阿昭，阿昭，阿娘在呢。”许皇后见女儿终于醒了，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温柔的看向女儿。
孩子，母后腹中的孩子！萧仪一个机灵猛坐起身，刚想开口，眼角余光瞥见萧钺正沉默的站在床边，阿兄就静静站在那，安静就像屋内没有这个人一样，可待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却觉得灵魂好像都在发颤，她强忍心中恐惧，睫毛微颤，很快就垂下双眸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许皇后只当她是被今日之事吓着了，想到这，她的脸色慢慢阴沉了下来，神色不虞的瞥了一眼儿子，想开口说些什么，许如颖进来道：“娘娘，周姑娘跪在殿外，要向娘娘和公主请罪。”
说着，许如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因为，许皇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召——”
一袭白衣，少女的面容如新月般纯净无暇，她随着引路宫人默默走近，身姿纤纤，腰背却挺得笔直，见到许皇后，她一言未发，双膝缓缓跪下，默默道：“皇后娘娘，臣女有罪，还请娘娘责罚。”
嘴上说着有罪，可神情却是倔强又委屈，泪珠悠悠打转，要落不落，眼前的少女好似受到了万般委屈，却依旧咬牙强撑，雨打新荷，这样集美丽孱弱和倔强于一身的少女，一下子就能击中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叫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见她这副模样，许皇后原本三分的怒气，也被激到了十分，她可是后宫中厮杀出来的千年狐狸，什么不懂，她目光扫过儿子，见原本清冷疏离的儿子目光正扫向她，心下冷笑，这贱人，到了坤宁宫，尚且敢使出以退为进的手段勾引男人。
“来人——”许皇后的语气变得冷冽。
萧仪却一把拉住母后的手，可还未等她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萧钺却上前一步道：“母后，阿妹受伤全是儿的错，儿愿接受惩罚，还请母亲不要迁怒旁人。”
少年的皮肤白的像雪，带着一股病态，脸颊瘦长，迤逦的五官，就像用朱笔精心勾画的一朵牡丹，那双眸子狭长，深邃，左眼角下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让原就漂亮的不像话的面容，硬生生多了一股邪气，每每看到这双眼睛，萧仪都觉得里面像是封印着一只小恶魔，残忍又嗜血，喜怒不定，从前，她会觉得这样的阿兄可怜又可爱，可想起梦中所见，再次亲眼看到这双熟悉又阴郁的眼睛，纵她明白这是自己的亲哥哥，心底仍是不可抑制的生起一股寒颤。
许皇后的胸膛急促起伏，看着萧钺的眼神冰冷无比，萧钺坦然而立，对许皇后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良久，许皇后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躲在萧钺身后的周瑛，十五岁的年纪，已能窥见日后的美貌，躲在儿子身后，非但没有半分惧意悔意，反倒憋着一股不服气，倔强的很，以许皇后毒辣的眼光，只一眼，就知道，又是一个颇有‘心气’的小姑娘，这种人，被宠着长大，没尝过人间疾苦，总以为全天下就自己最特别，最有坚持，最有骨气。
像这样的小姑娘，许皇后熟悉的很，因为，在她漫长的宫斗生涯中，被炮灰，被填坑的，多的是这种自以为是的蠢货，放在平常，许皇后根本不会分给她一个眼神，可投鼠忌器，看着将这贱人保护的密不透风的儿子，许皇后气的心肝儿疼。
许皇后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在女儿揪住她衣袖时，她整个人的思绪就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自己与儿子并不亲厚，这些年，为了缓和母子关系她费尽了心思，她自然不想只因为一个周瑛，再将儿子推远，要收拾这贱人，方法有的是，用不着此时和儿子对上。
想到这，许皇后平复呼吸，深深的看了周瑛一眼，道：“既然太子为你求情，公主也无大碍，那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了，只不过，周姑娘似乎还不懂宫里的规矩，”说到这，许皇后淡淡道：“如颖，派两个教养姑姑到周姑娘身边，好生教一教她宫里的规矩。”
“是，娘娘。”许如颖道。
说完，许如颖微微转头，对着萧仪的方向眨了眨眼，萧仪反应过来，心中一暖，悄悄朝她比了个手势，随即，许如颖周身气势瞬间收敛，微抬下巴，对周瑛淡淡道：“周姑娘，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皇后娘娘已经不怪罪你了，还不赶紧磕头谢恩。”
周瑛先是错愕，继而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她虽自小跟随父亲在边关长大，可受的却是大家闺秀的教育，她不但容貌一流，而且有学识，懂礼仪，从来都是明珠般的存在，受到同龄人的仰慕尊敬，长辈们的喜爱，她虽是独女，可她向来都是阿娘的骄傲，被一个侍候人的下人瞧不起，她何曾受到这样的侮辱？
从头到尾，明明都是他们兄妹间的龃龉，她只是被无辜卷入其中受害者，可在这些尊贵的人眼中，好像她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一样，周瑛即羞又气，心口涌上一股心酸悲凉，同时，又有一种不忿在胸中激荡，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天家贵人，而自己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可恨她阿爹为大周付出生命，而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如今倒是高高在上的欺辱她。
周瑛强忍辛酸与泪意，恭敬的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谢皇后娘娘开恩。”
许如颖带着周瑛离开后，萧钺也对许皇后微微拱手道：“既然阿妹已然无大碍，那儿臣改日再来探望。”
说着，便也径自离开。
见状，许皇后心中才强压下的怒火又开始冒头：“这个混账东西，什么时候能不气我！”
萧仪却盯着许如颖离开的方向发呆，如颖表姐是她阿娘的嫡亲侄女，无奈，虽出身名门，命却不大好，成亲三月夫婿便暴毙而亡，外祖性子端方，说什么许家从无二嫁之女，决不许如颖表姐大归回家，只叫她在夫家安心守寡，可守寡的日子有多难熬，从前那样一个明媚漂亮的女子，渐渐被一层暮气所笼罩，三年前，她一次心血来潮出宫去看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那个如死灰一样的妇人，是从前骄傲至极的表姐。
于是，她求了母后，叫母亲下旨将如颖表姐召进宫当女官，母亲是皇后，由她下旨，即便是外祖父也没法再说什么，如颖表姐是以宗妇的标准培养的，进宫之后，也逐渐成了母亲的左右手，若说一开始，阿娘对自己这个命苦的侄女是怜惜多一些，到了后来，身边到是真的离不开她了。
只不过，在原书的剧情中，如颖表姐的下场也十分凄惨，母亲被幽闭佛堂，她被远嫁和亲，如颖表姐恨毒了周瑛，她依靠着与皇帝表姐弟这层关系，蛰伏在宫中，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一样，为周瑛织就了一张大网，只是，再深沉城府，再绝妙的手段，最终都敌不过女主的光环，最后，她所有的反抗也无非是给女主宠冠后宫的生涯，增添一丝丝波澜而已。

第3章
君香
许皇后也顾不得和儿子置气，待碍眼的人走了后，她便将萧仪上上下下检查了遍，最后见女儿的确无碍，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阿昭，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吓阿娘了。”
萧仪将头埋入阿娘怀中，可心里那股无名的委屈，却是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眼泪如雨般不受控制的落下，很快就将许皇后的前襟打湿一大片。
“阿昭，阿昭，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哥欺负你了？还是那个周瑛给你气受了？”许皇后焦急的问道。
痛快的哭过一场后，心中那份因预知未来遭遇而产生的酸涩与不甘缓解大半，她抽抽鼻子，从阿娘怀中起身，当目光触及阿娘眼中浓浓的担忧时，心中微微刺痛，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穿越本就玄之又玄，更遑论穿书一事，一旦清醒过来，那些在梦中浓烈至极，甚至催人心肝的爱与恨，就像天边飘忽不定的白云，已然淡化许多，而发泄一场过后，连她自己都尚不能十分确定，方才梦中事的真与假。
或许，萧仪怔怔的想着，与其说是穿书，更不如说是上天给她的一个示警，想到这，她整个人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对阿娘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后，她撒娇道：“阿娘，我没事，我方才昏睡时，做了一个噩梦还有一个好梦，你想先听哪一个？”
见状，许皇后的心思过然被转移了，摸摸女儿的头发怜爱道：“那阿昭告诉阿娘，到底做了什么好梦？”
萧仪一把拉住许皇后，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她道；“阿娘，我梦见我要有弟弟了！”
说实话，阿娘流产时月份还浅，她根本不知是男女，不过，管他呢，她就是觉得阿娘腹中的孩子是个弟弟，而且，就算她说错了又如何，反正阿娘又不会怪她。
许皇后闻言笑笑：“恩，我们阿昭要有小弟弟了。”
看阿娘这副模样，萧仪就知道她肯定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她想了想，附到许皇后耳边道：“阿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梦到的……好像就是今日的场景一样，只不过，在梦里时，我没有醒过来，你怒极之下要处罚周瑛，结果却被哥哥……给拦下了。”
听到这，许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安抚性的拍拍女儿肩膀，柔声道：“那阿昭，接下来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别害怕，慢慢的都告诉阿娘。”
萧仪看着许皇后的眼睛，继续缓声道：“阿娘气哥哥维护周瑛而顶撞你，气极之下就失手打了哥哥，可是……”
“你哥哥非但不认错，反而更加维护周瑛，对不对？”许皇后看向女儿。
萧仪看着许皇后，微微点头：“阿娘被气坏了，等到第二日身子见了红，叫来太医，才发现您是有了身孕，可是……弟弟却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似是被梦中可怕的情形吓到，萧仪埋到许皇后怀中，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此时，萧仪却不知，许皇后原本担忧凝重的眸子中，慢慢染上了一抹锋芒。
许皇后轻轻抚着女儿后背心，柔声安慰道：“阿昭不怕，梦都是反的，你看阿娘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弟弟也会好好的，知道吗。”
萧仪看着许皇后艳若桃李的面容，郑重的点点头。
当晚，周帝摆驾坤宁宫，第二日满面喜色离去，这叫原本等着看皇后笑话的王贵妃，恨的牙根发痒。
…………
修养三日后，萧仪准备去崇文馆上课，崇文馆原是皇子们与伴读每日读书的地方，萧仪那时正缠萧钺缠的厉害，对崇文馆上学的人又有几分羡慕和不忿，便跑去找父皇歪缠，最后疼女儿的皇帝陛下耐不过小女儿的缠人功，最后无奈，便同意在崇文馆添了几个女学生的位子。
如今，新进宫的周瑛，还有王贵妃爱女皇七女萧音，也一同在崇文馆上课。
许如颖为萧仪收拾书本，许皇后坐在美人榻上，边抚着小腹边对萧仪念叨：“你这孩子，上学又不急于一时，将身子养好也不迟，再者，叫如颖回来给你补课，同听先生讲课也没什么区别。”
许如颖出身显赫，又是皇后嫡亲侄女，虽在宫中作女官，地位却十分超然，她未出嫁时，便有才名，许皇后也为了能有人陪女儿，便叫许如颖在崇文馆领了个助教的差事。
萧仪小口喝着粥，对许皇后的唠叨充耳不闻，只偶尔确认下如颖表姐有没有落下东西，几日冷静下来，她不再像初醒来时那样惊慌不安，周瑛既然已经进宫，一昧的逃避是没用的，既然该来的总归要来，那么迎风直上，总比随波逐流要好，况且，既然母后腹中的孩子暂时保住，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将来的‘剧情’并非不可改变的呢？
许皇后看着专心吃饭的女儿，心底微微抽痛，短短几日，女儿身上的稚气就去了大半，像是突然间长大了一般，只是……这样的成长，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想到这，许皇后对周瑛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萧仪与许如颖到崇文馆时，一时间收获关注无数，许皇后虽然将事情给摁了下来，不许宫人议论，可萧仪与周瑛间的龌龊，却瞒不过这些同窗们。
“阿昭——”身后传来一道声线明亮的女声，萧仪回头，就见萧音小跑过来，然后毫不客气的将许如颖挤到一旁，亲密的挎上她的胳膊。
萧仪低头，看着揽着自己手臂的白嫩手掌，嘴角微抽了抽，没说话，萧音是王贵妃所出，有许皇后王贵妃这两死对头的妈，两人关系自然算不上好，平日里吵架拌嘴是常事，彼此间，在父皇那使个小绊子或是上点眼药，那更是家常便饭一样，只不过，两人交锋数年，萧音向来都是输多赢少，因为这，平日里两人见了面，萧仪尚且能维持几分面子情，萧音却从来是横眉冷对，见面就哼哼。
萧仪正惊讶时，就听萧音道：“阿昭啊，那个周瑛虽说被父皇收为义女，可宫里人都知道，也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你放心，咱们平日再吵，也是亲姐妹，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萧仪：…………
得，找到原因了，现在有了周瑛这个共同的敌人后，萧音就先将与她的恩怨放到一旁，开始‘一致对外’了。
皇室的孩子，在立场上面向来分的很清。
而萧音之所以与周瑛结怨，是因为裴煜。
萧音性情爽快，行事从不来遮遮掩掩那一套，她喜欢裴煜，几乎是阖宫上下尽知的事，而周瑛进宫后，因裴煜曾帮她挡过几次萧钺的刁难，便一直对裴煜心存好感，那如泣如诉，缠缠绵绵的眼神打在裴煜身上，当事人尚不觉如何时，萧音先气炸了肺。
此前，萧音公开针对周瑛，学堂里其他人作壁上观，后来，萧钺开始对周瑛不同后，周瑛就只能他自己欺负，不让别人欺负了，吃了几次亏后，碍于萧钺存在，萧音不敢再明面上排挤周瑛，只得将一腔愤恨深埋心底，如今，连萧钺的亲妹妹都和周瑛对上了，萧音自觉有了同盟，如何能不开心，因为实在太恨周瑛，再看着萧仪这个从小的对头，都觉得分外可爱起来。
只不过……萧仪却并不想与萧音‘联手’，因为，前世丰富的阅读经验告诉她，千万不能和玛丽苏这种生物硬杠，不然，你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恶毒女配，且是下场凄惨的那种。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崇文馆门口，这时，从里面缓步走出一个人，他出现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好像都为之一滞，来人鼻如悬胆，目若灿星，一袭月白长袍，只静静的立在那，就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裴煜相貌俊美，气质却清淡温和，看到他，就像徐徐展开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卷，不会过分耀眼夺目，却难以叫人忽视他的存在。
看见来人后，萧音当即甩开萧仪的胳膊，小跑到裴煜身旁，美目含笑的道：“阿煜，你来的这么早啊。”
面对萧音的热情，裴煜依旧如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脚步微顿，对着萧音微微颔首示意：“七公主，”看到萧仪后，又喊了声“八公主”，之后便飘然离去，不带走一丝云彩。
萧音看着裴煜离去的方面，眼底闪过一丝不舍，萧仪却是直接迈步而入，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两人虽是同窗，平日却并无半分交集，究其原因，无非彼此瞧不上对方而已，萧仪认为裴煜此人过于虚伪，心里对萧音明明讨厌极了，可却从来不错半分礼数，甚至，每次见到萧音，他嘴角的弧度，就像比着尺子量过一样，没有半分差错。
在崇文馆，先生门最喜欢的学生就是他，他对学堂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温和面孔，既不过分靠近，也不过分远离，甚至连父皇都赞他小小年纪，便有端方君子之态，可萧仪就是莫名讨厌他，裴煜其人，就像是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从来不会出半分差错，待人亦没有半分失礼之处，可这样的裴煜，却让她觉得虚假和疲累，一个人活到这个份上，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萧仪撇撇嘴角，而裴煜瞧不上她，她也能猜到些原因，无非是她太过闹腾张扬，并不符合他心目中淑女的标准而已。
萧仪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书本，忽然之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而后，她整个人都陷入头脑风暴中，待她平复心情后，抬眼看向裴煜的方向，目露深思，按照剧情来算，裴煜应该算是苦逼的深情男二，爱恋女主，却求而不得，最后无奈放手，成全男女主之间的深情。
——可是，抛开这所有的一切不提，当抹掉所有的滤镜之后，萧仪却不得不承认一点，裴煜是整本书中结局最好的一人，他‘抛弃’了周瑛，周瑛对他却没有半分怨恨，萧钺对他没有半点猜忌，最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整本书中最大的赢家。
只是，这背后的真相真是这样吗？

第4章
君香
萧仪努力回想书中的剧情，周瑛孤女进宫，先是被众人隐隐孤立，后又被萧钺欺负，而裴煜，能在前期能成为周瑛心中白月光的存在，是因为他非但没有和学堂其他人一样孤立她，并且，在其他人捉弄她时，还出手帮过她几次，自此，裴煜便成了周瑛放在心底，默默仰望的男神。
后来，虽然周瑛与萧钺进一步纠缠，裴煜仍是周瑛心中那个不可碰触的存在，等周帝察觉儿子与养女间的丑事，想要分开他们时，曾旁敲侧击周瑛有无喜欢的人，为了斩断与萧钺间的这段孽缘，周瑛忍下心中酸涩，咬牙说出了裴煜的名字，并请求周帝为她二人赐婚，原本周帝尚且处于犹豫当中，但当萧钺听说此事后，也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诡异心理，竟然亲自求到了周帝面前，于是，周瑛摇身一变，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成为了大周朝最年轻的状元夫人。
不过，这对于男主角和女主角来说，却远远不是结局，周瑛嫁给裴煜后，萧钺依旧没有放手，只是将一腔倾诉深深藏在了心底，周瑛婚后并不幸福，因为没有娘家，无论是婆婆，还是同辈的妯娌，对她都有种隐隐的排斥，裴煜对她却依旧是从前淡淡的模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成亲变得更加亲密起来，爱情与生活的双重压抑，彻底摧毁了周瑛的内心，她开始怀疑，当初嫁给裴煜就是个错误，在崩溃时，周瑛甚至对着裴煜大喊‘你根本就不爱我’。
恰在此时，萧钺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一次次的纠结与痛苦，开始让周瑛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原来，自己心底真正爱的那个人，并非是高高在上，如同月光一般不可触及的裴煜，而是那个偏执霸道，占有欲极强，可在她面前又很幼稚的萧钺。
接下来，周帝病重，萧钺越发毫无顾忌，等到周帝驾崩之后，更是名目张胆的将周瑛接入宫里，封为贵妃，一时间宠爱非常，到了这一步，就是周瑛人生崛起的开始，在此后的岁月里，她基本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存在，就连阿娘和她对上，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想到这，萧仪微抿唇角，美丽的眸子中流露出丝丝困惑，她终于发现不对的地方了，为什么，她一开始会毫不犹豫的认为裴煜深情男二呢？是了，因为，好像除开当事人外，其他人全都认为裴煜对周皇后一往情深，因为，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尽管裴煜后来位极人臣，但身边始终再没有任何女人存在，甚至于，到了后来，连周瑛都开始相信，裴煜对自己情根深种，从前造成的种种误会，只是由于裴煜这个人过于‘直男’，并不懂得表达自己的爱意而已。
也正因有了周瑛的这份矛盾的愧疚，三番五次替他挡下了来自萧钺的刁难，才成就了裴煜一代痴情名相的美名。
眼前的迷雾尽数散去，萧仪整个人忽然茅塞顿开，从表面上来看，在三个人的感情世界中，裴煜是那个可怜的输家，可若换种角度来看呢？从头到尾，裴煜都在顺势而为利用周瑛，达到与萧钺周旋的目的呢，她大脑飞快的转动，细细数来，所有爱慕或是和周瑛有关系的男人中，其他人的下场皆是无比凄惨，除了裴煜。
到底是人控制着风筝，还是风筝带着人走，难说的很。
裴煜，萧仪看着少年人挺拔消瘦的背影，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萧仪正在走神之际，眼前一只手掌晃了晃，下一刻，一个堆满笑容的放大俊脸就出现在眼前。
“阿昭，我听阿姐说你身子已经没大碍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是天天都担心你，吃不饱睡不好的。”许文轩满脸真诚道。
眼前这货是如颖表姐的堂弟，她舅家的表哥，亦是在崇文馆读书的伴读之一，而且，也喜欢周瑛。
听了这话，萧仪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清澈美目微微蹙起，近距离欣赏着这样的美颜暴击，许文轩轻咳一声，忙收敛心神嘿嘿笑道：“阿昭，阿昭——”
萧仪皱了皱鼻子，道：“表哥，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求我帮你时，就会露出这副表情。”
许文轩：……
“说罢，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说着，萧仪狐疑的打量她，迟疑道：“还是，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当然没，”许文轩连连摆手，想了想道：“那个，阿昭，我听说因你的事，姑母派了尚仪局的姑姑去教导周姑娘礼仪，可你如今也没事了，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一听许文轩说的是周瑛，萧仪的脸色当即就难看起来，气道：“许文轩你个棒槌，你还分的清里外远近么？我是你的谁，周瑛又是你的谁？我受了伤，受了惊吓，你问都不问一下，开口就要给周瑛求情，你、你简直快气死我了！”
“阿昭，阿昭我错了，”一看萧仪真生气了，许文轩赶紧哄道：“我可冤枉死了，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你不信问问我阿姐，我哪天都会问她你的情况，还有，你不在这几天，你落下的功课笔记，我可都给你写好了，”见萧仪面色稍霁，才有些委屈的继续道：“你这几日都在坤宁宫修养，如今又不是小时候了，我一个外男，怎么能随便探望，你也得体谅我不是？”
听了他的解释，萧仪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许文轩继续道：“对了，过几日我打算在家办个文会，到时裴煜他们几个都会去，你要不要来？到时叫我阿姐陪着你，姑母肯定会同意的。”
许文轩身为伴读，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学习，虽说和皇族的关系亲近了，可相应的，与宫外同龄人间的交际就单薄许多，因此，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借着些由头，将外祖父或是舅舅们同僚家中的同龄子弟叫来家中小聚，从而来铺垫自己的人脉交际。
从前，像是这种类的聚会，萧仪向来没什么兴趣，她又不是皇子，她有阿兄，有父皇和母后在，她的起点，就注定会远超许多女子的终点，出去交际，也无非是被一群姑娘千方百计的讨好抱大腿而已，既然如此，还不如索性舒舒服服待在宫里，反正她是公主，天生就有任性的权利。
只是，恢复前世记忆后，萧仪表面虽看似不甚在意，可内心深处，总有一种紧迫感，既然发现了裴煜此人的不同寻常，她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可是，他们两人素无交集，贸贸然迎上去，损了她的颜面事小，万一叫裴煜有所警觉，弄巧成拙就糟了，想到这，萧仪点点头，道：“好，我去和母后说，到时叫如颖表姐陪我一起去。”
许文轩愣了一下，而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太好了，知道你去，祖母还不知道有多高兴，你一向喜欢清静，放心，届时不会有外人，都是自家姐妹在一起，你若想和我们一起玩就一起，不想的话，就陪祖母说话。”
两人又说了些话，看萧仪神情舒展，许文轩这才又试着旁敲侧击的开口问道；“阿昭，你从来都是舒朗大气的性子，连萧音那种刻薄的炮仗，你都很少和她计较，怎么……你这次这么气周姑娘啊？”
经过方才冲许文轩的一顿发泄，萧仪的心情已平静下来，她心中清楚，她纵然能凭着公主的身份像方才那样不管不顾的任性，但同时，她也会失去了解敌人，靠近敌人的机会，许文轩是她嫡亲表哥，对她尚且如此小心翼翼，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久而久之这样下去，她就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而这，绝非她所愿。
想通这些后，萧仪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与气愤，不动声色的道：“我也不是气，表哥你应该知道有句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换到我这里就是，按理说周瑛是没有得罪我，可你能说我这次受伤，这里面没有她丁点的原因吗？”
许文轩怔愣住，有些错愕的望着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萧仪也没打算让他开口，继续道：“表哥，虽说喊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口号，不过你心里应该清楚，这种话不过是皇族内部一种政治倾轧手段而已，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一说，为君者，与为臣者，两者之间本就隔着天堑，表哥，如今你还觉得，周瑛是无辜的吗？”
许文轩心头震动，瞳孔微缩，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萧仪坦荡的与他对视，片刻之后，他终于苦笑一声，败下阵来。
萧仪的话，就如一柄利斧，劈开了在他心目中周瑛的完美滤镜，直指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周瑛虽然进了宫，可她却仍然没放下从前作为所谓天之骄女的架子。
像裴煜、许文轩之流等，能进宫作为皇子伴读，哪个不是家世才学样样出挑，属于精彩绝艳的天才人物，可尽管如此，进宫之后，也皆是敛去一身锋芒，为人处世处处谦让，叫人挑不出半丝错处，甚至有时，还会给皇子们抬抬轿。
可周瑛呢？她的确是功臣遗珠，周将军也的确劳苦功高，可她若是觉得能凭借这些，就可以和公主分庭抗礼，甚至为此心生不满，那就大错特错了。

第5章
君香
在萧仪锐意的进攻下，许文轩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只得摇头苦笑：“阿昭啊阿昭，我竟不知你口齿如此厉害，只是——”他看着萧仪，包容的笑笑：“阿昭，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男子世界的规矩并不能套用到女子身上，再者，法理无外乎人情，周瑛毕竟是周将军独女，周将军为国捐躯，朝廷若不能善待他的遗孤，怕是会叫边关将士寒心，阿昭，我知你一向有容人之量，这件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当做过去了，行不行？”
萧仪本想反唇相讥，可许文轩话都说道这个份上，她也不能再揪着不放，想了想，有些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反正来日方长。
许文轩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伸出爪子揉向她的头发；“阿昭真好。”
萧仪‘啪’一声打掉他的爪子，气鼓鼓的瞪他：“不准揉我头发！”
许文轩哈哈一笑，然后飞快的跑回自己座位，可惜乐极生悲，就在这时许如颖默默伸出一只脚，接下来就是一阵人仰马翻，若非有裴煜搭了一把手，许公子就要当众出丑了，见表姐替自己报了仇，萧仪心底这才彻底痛快起来，冲着许文轩的方向哼了声，这时，先生进了教室，她便不再看许文轩，而是专心听起先生讲课来。
因为萧仪对先生尊重，且为人聪慧，功课又好，这才让先生能容忍学堂里她的存在。
周瑛正被关着学规矩，学堂里并没有她，这让萧仪由内而外的神清气爽，听课效率极高，就连黎大人脸上的褶子都舒展许多。
下学后，萧仪和许如颖步行回坤宁宫，因打算去许家参加文会，她正问许如颖一些关于文会的事，抬头，正见李顺小跑过来，李顺是萧钺的贴心内侍，李顺走进后恭敬道：“八公主，太子殿下在前面小花园等您，还请八公主移步。”
萧仪没说话，一直等不到回应的李顺有些着急，道：“公主，殿下这几日一直吃的很少，休息也不好，公主，奴才求求您，您就去瞧瞧殿下吧。”
萧仪看向许如颖道：“阿姐，你先回去吧，告诉母后，就说我去找阿兄了，叫她不要担心，”说罢，对着李顺微抬下巴道：“去吧，前面带路。”
许如颖看着萧仪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一口气，又无奈的摇摇头。
李顺将将萧仪引至小花园，便恭敬退下，萧仪踱步而入，就见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背手立在梧桐属下，就像最优秀的画师勾勒的一笔，和谐又养眼。
再次见到哥哥，萧仪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只觉眼前之人既熟悉又陌生，多年的兄妹之情，并非说割舍便能割舍的，可那些关于未来的剧情，就像命运的枷锁，不断缠绕着她，叫她无法呼吸，因为太过痛苦和酸楚，所以这些日子，她都会下意识拒绝去想关于未来，关于周瑛的事，直至今日，萧钺站在她面前，才发觉自己远没有她认为的那样豁达潇洒。
萧仪缓步走近，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萧钺若有所觉的回头，苍白如雪的肌肤略显病态，却将眼角的朱砂痣衬的愈发胭红，整个人俊美中透着一股邪魅之气，他安静时，犹如雪峰孤鹤，冰冷中透着疏离，可他一笑，却又硬生生叫人心驰摇曳，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阿兄——”一句阿兄出口后，下一刻，萧仪便泪如雨下。
萧钺怔住，继而微不可为的叹了口气，然后掏出帕子，倾身，慢慢的将她脸颊的泪拭去，之后，萧钺再无动作，就这样静静等着她哭完，良久，直到萧仪的心情慢慢恢复平静，才开口道：“你这刁蛮丫头，就等着我先来低头服软对吧？”
泪水洗过的眸子，越发清澈透亮，萧仪眼底像是燃烧着一团烈焰，她逼视萧钺：“说，你今日为何要见我，是想让我替周瑛求情，还是来道歉的？”
萧钺简直无奈极了：“你这下丫头，对周瑛怎么就那么大的敌意，我这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先将我的军，”说着，他放缓声音：“那日的事，全都是阿兄的错，如今，我这不是前来认错，随你处置了吗。”
“可说到底，你那日是为了周瑛伤我的！”
“阿昭，”萧钺神色忽的收敛起来：“别任性，她已被父皇收为义女，已经是你的姐姐，你这样直呼其名，实在太没有教养。”
此时此刻，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她的心尖来回搅动，这世上，只有你在意的人，才能伤你至深，泪珠在眼中来回打转，却怎么也不肯落下来，萧仪很想反口相讥，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在心中不停的告诫自己，周瑛这个人太过邪性，不能再由着自己性子只求一个痛快，否则，就会将自己身边的人尽数推到她那边去，想到这，她压下心中酸涩，什么也不说，就站在萧钺面前，倔强的与他对视，可眼泪却像掉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砸下来。
“阿兄，你凶我，要知道，你从来都不会凶我的，可现在，为了周瑛，你不但伤了我，你还凶我，我讨厌你，再也不要理你了！”说完，萧仪扭头就跑了出去，她也不敢再待下去，她怕她会用这世上最刻薄无情的话来讥讽萧钺，她更害怕，有朝一日，她和阿兄真的会落得像书里的剧情一样。
亲人反目成仇。
尽管萧仪在回宫之前，已经回偏殿收拾过仪容，可许皇后的眼睛是何等毒辣，一眼就瞧出女儿哭过的痕迹，许如颖不动声色挥退宫人，许皇后将女儿揽至近前，柔声道：“阿昭乖，告诉阿娘，是不是萧钺那个混账又欺负你了？”
萧仪摇头，将自己整个埋进阿娘的怀中，一句话也不说，许皇后轻轻抚摸女儿的后背心，等到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下来，这才重新试探着问道：“阿昭，是不是还是因为那个周瑛？”
萧仪从来不知阿娘这样敏锐，她只得轻轻嗯一声，之后便不再说话，闻言，许皇后的眼底却凝起一层冰霜，起初，她并未将区区周瑛放在心上，周将军为国捐躯，于情于理，将他的遗珠照顾好，都是朝廷该做的事，甚至，当初决定将周瑛接入宫中收为养女，乃是她的提议，一则是凭借此举施恩天下武将，二则，她自己也有女儿，当初的确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只是，她再想不到，一个孤女而已，竟有如此大的能量，不但引得诸多男子为她倾心，甚至连两个儿女的关系，都搅动的出了裂痕，阿昭对阿钺的感情，没人比她这个当母亲的更清楚，小时候，阿昭手中便是有一只果子，都要先分给哥哥一半才行，如今，阿钺为了一个外人，几次三番都毫不顾忌阿昭的心情，女儿心里又该有多难受？
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模样，若不是真的受了委屈，是再不会像今日这般扑倒自己怀里求安慰的。
许皇后能在周帝有白月光初恋的情况下，不但稳坐皇后宝座，还能硬生生从王贵妃那夺得盛宠，在宫里叱咤风云多年，这样城府深沉的人物，所思所想自然要比萧仪深远，她生儿子时大出血，险些去了半条命，便对儿子有些不喜，再加上，彼时与王贵妃斗的正烈，她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争宠上面，等到她地位稳固下来，再想关心儿子时，才发现萧钺的性情已经被乳母养歪，她当时气极，一怒之下将儿子身边侍候的宫人全部杖毙，可她却恰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儿子的想法，那时她年轻，总觉得她们是血缘母子，小孩子又不记事，感情可以慢慢修复，可萧钺早慧，越是聪明的人，就越是自负，越是偏执，母子间的裂痕也就此留下。
再后来，她再次有了身孕，怀女儿这一胎怀的艰难，耗去她泰半心血，好不容易等女儿出生，谁知却弱的像只小猫崽一样，为了留住女儿，她连争宠的心思都淡了大半，等后来，女儿成为皇觉寺长老的俗家弟子后，不再动不动生病，她的心思才再度转回儿子身上，可此时已经太晚了，母子之间罅隙已成，再无修复可能。
阿昭后来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便每日都念着哥哥，追在阿钺身后跑，自己生的自己了解，自己这一双儿女皆是高傲的性子，若不是心疼自己，阿昭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的跟在阿钺屁股后面跑呢，只不过，后来，阿昭却真是将阿钺放到了心上，护她哥哥也护的厉害，看着自己这一双儿女感情愈发深厚，许皇后因与儿子感情不睦的那些遗憾也去了大半。
可，谁又能想到，凭空冒出一个周瑛，就将自己儿女间的感情搅的四分五裂，这叫她如何不恨，又如何容得？
上次女儿受伤，她因顾忌儿子，只是小小的出手，想着让周瑛长长记性而已，如今看来，倒是她错了，错估了这个周瑛对儿子的影响程度。

第6章
君香
‘啪’一道竹板声响起，崔尚仪面无表情道：“周姑娘，您的背绷的不够紧，腿太松，请您起来再跪一次。”
这几日，周瑛被禁足在宫中，由崔尚仪教导宫中礼仪，可谓吃尽苦头，崔尚仪那张严肃的铁面，几乎成为了她的梦魇，她曾不止一次的试图反抗，无奈势比人强，每一次的反抗等待她的不是救赎，而是更为厉害的打压与折磨，在这深宫之中，她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渐渐的，她收敛锋芒，硬下心肠将自己一身棱角磨平，无论崔尚仪如何折磨她，她都学会了含笑相迎，只将一腔心酸血泪独自咽下。
殊不知，崔尚仪内心远没表面那样平静，暗骂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碰到这么一位小姑奶奶，轻不得也重不得，让自己夹在皇后和太子之间左右为难，明明已经放了许多水，可这位却还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而且，对方那含恨在心的眼神，每每都叫崔尚仪心惊肉跳，生怕这位小祖宗真记恨上她，等到来日去太子殿下耳边吹风，届时，自己可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真是天地良心，要知道，在宫里多的是叫人有苦说不出的狠辣整人法子，她忌惮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殿下，所以虽说是奉了皇后娘娘旨意，可也只是教导规矩严厉些罢了，其余一点心眼儿都没动，她心里不住叫屈，如今规矩学好了，还不是这位周姑娘自己得益，原她还想着卖太子殿下一份人情呢，如今可到好，叫这位周姑娘不记恨自己恐怕都难了。
想到这，崔尚仪心中忍不住抱怨，这个周姑娘，看着是柔柔弱弱伶伶俐俐的一个姑娘，谁成想白长了一副聪明像，实则是个蠢货，非但没察觉到自己这份人情不说，而且单说她那记恨的眼神，就叫人忍不住扶额，在宫里生存，有那个敢把心思表露到脸上，而且还是记恨一个人，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崔尚仪心中长叹一口气，话虽是这样说，可她心里明白的很，这位周姑娘，不管她聪明伶俐也好，蠢不可及也罢，可谁叫人家运气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这位殿下可是荤素不忌且反复无常的主，且颇有几分睚眦必报的脾性，只要惹到了他，才不会管什么大局体面，要不然，这次皇后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伤了八公主之后，尚且能够全身而退，这周姑娘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这些腹诽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崔尚仪便恢复了不近人情的铁面模样，开始教导周瑛规矩礼仪。
周瑛现今是一无依无靠的孤女，但以前也是被捧在掌心长大的宝贝，她的母亲出身寻常，父亲世袭侯爵，父母感情极好，尽管成亲多年仅有一女，也丝毫没有影响夫妻间的感情，边关的女孩都是粗生粗养，以她的品貌才华，已经是顶级拔尖的存在，这样的成长经历，可想而知心中是如何的骄傲，突逢巨变，骤然失去双亲，又被接进宫，面对巨大的落差，心中的委屈早已积累到一定程度。
而此刻崔尚仪那冰冷刺眼的目光，就如同一柄锋利至极的匕首，深深的刺入她的心，瞬间，她所有的矜持和骄傲尽数化为齑粉，就在她即将崩溃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的出现，成为她生命中的救赎。
女孩杏目圆睁，贝齿咬住粉唇，眼底泪光闪动，却倔强的不肯落下，而最叫萧钺为之心痛的，是她眼底那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在那一刻，他害怕的四肢颤抖，生怕来晚一步，眼前这个纯净倔强不染一丝尘埃的姑娘会被皇宫这个泥沼吞噬。
行动比思想更快一步，待萧钺的神魂归为时，那个将他心肝都要揉碎的姑娘，已经到了他的怀中，此时，整个宫殿一片肃穆，所有宫人尽数跪倒，萧钺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一股冲天怒火在胸膛来回冲撞，直到察觉到肩头传来的濡湿，已经烧红的理智才慢慢冷静下来。
萧钺的目光冷的不带一丝温度：“孤曾说过，教规矩可以，但不许为难周姑娘，如今看来，你们到是没将孤的话放到心上。”
崔尚仪闻言吓得心肝直颤：“太子殿下容禀，奴婢只是奉皇后娘娘懿旨教导周姑娘礼仪规矩，并、并无为难周姑娘的意思啊！”
崔尚仪在宫中拼杀到这一步，亦是人精中的人精，她知道太子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容她解释，唯今之际，再不能左右逢源两不得罪了，想要保住小命，只能将皇后娘娘抬出来压人了。
萧钺闻言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尽数化为一声冷笑：“好，好一个皇后娘娘！”
说罢，径自带着周瑛离开，再不理会殿中跪倒的这群人。
良久，直到殿内安静的只余喘息声，崔尚仪才慢慢抬头，待发现殿内早已空无一人后，方才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整个人长舒一口气，瘫坐到地上，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早已叫冷汗打湿。
“崔姑姑，殿下生气了，这可怎么办啊，你说太子会不会——”此时，身后的宫女已被吓的带了哭腔。
“慎言——”崔尚仪厉声训斥道：“尚仪局专司礼仪教化之职，我等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教导周姑娘宫中的礼仪规矩，你们怕什么！”
崔尚仪语气虽严厉，到是止住了身后一干宫女的啼哭声，这时，身后一个宫女大着胆子问道：“姑姑，可如今太子殿下将周姑娘带走了，咱们该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啊？”
崔尚仪目光晦暗不明，良久，才狠下心道：“如实禀报便是。”
…………
小花园假山处，方才还威风八面的太子殿下，颇有些挠头架势，他十分无奈道：“别哭了，你在我面前脾气到是大，我看方才在那群奴才面前，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闻言，原就委屈的周瑛哭的愈发厉害了，一时间，萧钺只觉头疼无比，可自己救出来的人只能自己来哄：“行了，我自会替你出气的，别哭了。”
周瑛美目含泪，虽然知道眼前之人的可恶，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与气愤，不由一时恶向胆边生道：“我为什么会落到这地步，还不都是你害的！你们兄妹间的龌龊，原就不关我的事，从头到尾，我明明什么都没错，可受到惩罚的却是我，你们这些贵人，全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做事只凭自己的高兴，又何曾想过别人的感受？都怪你，都怪你——”
萧钺一把将人搂进怀中，口中却不断诱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成了吧，我去和母后说，让她将人撤回去。”
周瑛不说话，只是埋在他肩膀哭个不停，在这哭声的攻势下，任萧钺再铁石心肠也酸软成了一滩泥。
萧钺脾气阴郁，喜怒无常，可到底智商足够，待愤怒隐去，整个人恢复冷静后，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之处，多年来，他与许皇后母子间虽然不和，但对许皇后却是有一定的了解，他若公然和母后对上，即便母后嘴上应下不再追究，可心里定会对周瑛怀恨在心，自小在深宫中长大，萧钺太知道怎么整治为难一个人，他定不能让她陷入那种境地。
萧钺看着怀中正抽噎的人，心中慢慢有了主意。
——
听完萧钺的话，萧仪呆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方才说什么？你要我去母后那为周瑛求情！”
此时的萧钺仍是少年心情，较于后来那个心狠手黑的帝王，脸皮生嫩的很，闻言脸上闪过一瞬的难堪，不过想到周瑛，他硬下心肠压下羞赧之意道：“阿昭，你受伤一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周瑛只不过是被母亲强行牵扯进来的无辜人罢了，”说到这，他微微停顿，脸上闪过一丝讽刺；“不过我了解母后，她从不会管真相如何，从来只信自己认为真相，我即便去了，无非让她更添气愤罢了。”
所以呢？你怨母后不够明理，竟然把你的周姑娘牵扯进去，就把我推到前面去！那我呢？她周瑛无辜，我这个从头到尾的受害者难道就不无辜？而且，你怕是少说了一句话罢，你哪里是怕母后气愤，分明是怕母后迁怒你的周姑娘而已！
萧仪真的很想大声的质问他，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忍了下去，多年兄妹，她对萧钺足够了解，他是个重脸面的人，今日的话一旦出口，从今往后，即便是遇到再难的事，他都不会来求他帮忙了，就是因为知道叫萧钺低头有多难，她的心才更痛，区区一个周瑛而已，真的值得你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吗？
一时间，萧仪的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嫉妒，心酸，无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叫她的思维瞬间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她竟不知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阿兄才好。
那种来自肺腑心灵的痛，只有你在意的人才能给予。

第7章
萧仪沉默良久，直到萧钺沉不住气想要再次开口时，她才开口道：“阿兄，我到是能找母后试一试，不过——”
“阿昭，”萧钺闻言大喜：“母后向来喜欢你，只要你去，母后定然会同意的。”
看着阿兄难得喜形于色，萧仪心中又酸又涩，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出口却是无声，萧钺只顾高兴，根本没注意到萧仪的不对。
“阿兄——”萧仪看着萧钺，十分认真道：“如果母后不听我的话该怎么办？”
“你这丫头，又在这等着将我的军呢，”萧钺假意恶狠狠道；“从小到大，母后有什么是不应你的，只要你真心求情，母后再无不应的。”
闻言，萧仪心底一片冰冷，在阿兄看来，若事有不成，就定然是她没有尽力的缘故，可为什么没有人替她想一想，母后为了给她出口气，甚至以皇后的身份去为难一个孤女，而她，非但不领情，反倒去为周瑛求情，如此一来，周瑛是无事了，她却等于亲手打了母后的脸。
“阿兄还是别给我戴高帽了，你都无法做到的事，我也无非尽力一试罢了，至于到底成与不成，就看你的周姑娘运气如何了。”说罢，萧仪转身便走，根本没有给萧钺再次开口的机会。
萧钺看着妹妹纤瘦又决绝的背影，心中莫名一恸，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失去了某种珍贵的东西，他摸摸胸口，眼底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只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那个不喜形于色的太子殿下。
——
进了坤宁宫，萧仪再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扑进阿娘的怀里，搂着阿娘的腰，眼泪就无声的落下来，许皇被女儿唬了一跳，连忙给许如颖使了个眼色，许如颖见状立即挥退殿内宫人，许皇后这才轻声安慰：“阿昭不哭，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阿娘好不好？”
萧仪闻言却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此时此刻在阿娘怀里，她半点不想懂事，就想做一个不管不顾的任性宝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心中那诉不尽的委屈与流不干的眼泪到底为何。
过了约两柱香的时间，许如颖脚步轻缓的走进内殿，见方才还哭的一脸伤心的小表妹，此刻正躺在姑母怀中睡的正香，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许皇后一脸凝重，压低声音道：“查清楚了吗？出了什么事？”
看看睡的正香的小表妹，又看看明显压抑着怒气的姑母，许如颖颇有几分一言难尽，她点点头，道：“我细细问过了，阿昭只见过太子殿下一个人，至于太子殿下，见过阿昭后，便去了凤阳阁寻周瑛姑娘，若我猜的不错，”许如颖看向许皇后，迟疑道：“能叫阿昭这么委屈，多半又是和凤阳殿的周姑娘有关。”
许皇后闻言面若寒霜：“这个孽障！”
萧仪被惊醒，许皇后忙放低声音柔声道：“好阿昭，都是阿娘不好，吵醒你了，阿娘陪你去内殿睡好不好？”
见自己正被母亲抱着，萧仪面上就是一红，哭的累了然后睡过去什么的，实在有些羞人，她赶紧起身，道：“阿娘，我没事了。”
许如颖亦心疼道：“厨下温着燕窝，阿昭要不要用一碗？”
见母亲和表姐对自己像是玻璃娃娃一样的态度，再联想到自己方才那通哭，萧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阿娘，如颖表姐，阿昭叫你们担心了。”
许皇后温柔的搂着女儿：“乖阿昭，你告诉阿娘，是不是萧钺那个混账又欺负你了？”
哭过一顿，心中的委屈也散去大半，萧仪的理智也开始回归，倘若没有那个能够预知未来的梦存在，此刻她做的，或许是压下此事，并且还会替阿兄解释遮掩，努力去维护阿兄和母后间的关系，可她与母后的结局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也刺痛着她，萧仪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底迷茫已经尽褪：“阿娘，阿兄想要我找你为周瑛求情，我当时心里委屈难受的紧，这才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说着，她面露羞赧之意：“阿娘，表姐，我实话实说了，你们可不许笑我。”
许如颖闻言捏捏她的耳垂，嗔道：“我当什么事，原来就为这个哭，你这小丫头，可是吓了我一大跳。”
许皇后听后，脸色却阴沉下来，就是为了怕儿子再与她生隙，她才没有去为难周瑛，只是叫崔尚仪教导她些宫中规矩而已，没想到，她的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这小畜生接二连三的得寸进尺，许皇后心中发冷，她到要看看，这个周瑛到底有何本事，竟能让她一双儿女濒临反目。
许皇后心中闪过万千思绪，瞬间便有了决断，从前她投鼠忌器，这才对周瑛再三忍让，只不过如今看来，到是该换种法子了。

第8章
王贵妃提前一晚便叫小厨房炖上的老鸭汤，今晨下了早朝后，便小意殷勤的来乾清宫，给周帝送温暖送关怀来了。
乾清宫大总管太监李德顺见状笑得随和又谦卑：“贵妃娘娘您来了，您和皇上还真是心有灵犀，昨儿陛下还念叨娘娘来着，这不，今儿娘娘就给陛下送汤来了。”
李德顺一记马屁将王贵妃拍的身心畅快，面上却未露出丝毫得意之色，仍是柔声道：“劳烦李公公进去通禀一声吧，我便在这等一会儿。”
李德顺还想谦让几句，叫王贵妃进去等，王贵妃却是推辞，仍旧谨守规矩本分。
其实，王贵妃从前可不会做出这副谦卑姿态，她与周帝二人乃自由恋爱，无奈碍于出身，只得嫁与当时还是皇子的周帝为侧妃，不过，即便为侧，那得宠的势头，也愣是吓退了一干贵女，彼时，王氏虽名为侧妃，日子却是比许多正室还要顺心，直到许皇后进宫后。
许皇后出身高阳许氏，其祖父谥号文忠公，陪葬先帝皇陵，其父当时乃正二品礼部尚书，后周帝登基后推拒了承恩公爵位，如今老爷子在家颐养天年，顺带调教家中子弟，此外，许皇后一位堂叔时任四川总督，单将这履历一摆，便知许氏家族之显赫。
而王家，王贵妃之父乃草根出身，其母也只是个小地主之女，王父性格孤僻，有个宠妃女儿混到如今仍是个老翰林，至于王贵妃的兄长，比之其父都不如，只考到了举人，还是靠着裙带关系得了照拂，如今在礼部担个闲职。
单看家世，许皇后就足甩了王贵妃三条街，至于看人才，许皇后在闺中时，其美艳便闻名京城，而且，许皇后也不单相貌出挑，人家要城府有城府，要手腕有手腕，而且，既能放下身段哄人，又能板起脸撒泼，如果说王贵妃是一朵清新小白莲，那许皇后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在许皇后的攻势之下，任周帝早已心有所属，也禁不住心驰摇曳起来，如此，后宫的格局便由之前王贵妃一人独大，成了现在许皇后与王贵妃平分秋色。
早些年，王贵妃与许皇后斗的正烈时，没少仗着与周帝的少年情分，跑来撒娇歪缠，许皇后开始不动声色，只作看不见，直到有一次王贵妃硬闯乾清宫，撞到了周帝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国事，这下叫许皇后捉到错处，于是，当着周帝与阖宫上下妃嫔的面，将王氏狠狠的发落了一次，也是自此之后，王贵妃逐渐落于下风。
也正因此，王贵妃行事再不敢逾越规矩。
不一会儿，李德顺出来道：“贵妃娘娘，陛下如今正空闲，您快进去吧。”
王贵妃对李德顺微颔首，然后亲自结果宫女手中的食盒，亲自提着进了乾清宫。
待见了周帝，王贵妃自又是一番殷勤小意，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周帝原本有几分烦躁的心绪，也在这种绕指柔之下重新展颜起来。
王贵妃小心觑着神色，见周帝终于高兴了，这才与周帝说起儿女之事，只这说着说着，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八公主萧仪与周瑛的事上。
“三郎，”王贵妃道，周帝当皇子时行三，“原这话不该妾说，只是，这周姑娘也着实可怜了些，周将军夫妻皆亡，周家也没什么近枝，而且这周姑娘连个兄弟都没有，就这么孤孤零零一个，还是陛下宽仁，将她接入宫中来，不然，一个姑娘家，还不知到有没有活路呢。”说到动情之处，还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
周帝平日里军国大事尚且处理不过来，自然不会在意后宫一个小孤女如何，对于皇后派女官教导周瑛规矩一事，他到有稍有耳闻，却完全没放到心里去，这会儿听王贵妃说起，便顺嘴问了问。
王贵妃闻言一笑道：“嗐，小儿女家的，还能是因为什么事，无非是见周姑娘孤苦伶仃，在崇文馆里受人欺辱，便抬手照拂了几分，结果被阿昭听了去，醋了，便闹着要去找周姑娘麻烦，姐姐也是太较真，这些孩子们间醋来醋去也就罢了，谁还没年轻过呢，姐姐就是有一点，太疼阿昭了，见不得阿昭受一点委屈，如此，这才有女官教导周姑娘规矩一事。”
说着，王贵妃便又是一叹：“我主要是心疼周瑛这丫头，周将军为国捐躯，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周将军若泉下有知，还指不定有多心疼呢。”
周帝闻言脸色不由也叹了口气：“阿昭这孩子，我自幼便宠着，如今仍是一副孩子心性呢，到是皇后，也太敏感了些。”
王贵妃闻言眸光微闪，便笑着错开了话题，说起了宫里其他的新鲜事。
李德顺在一旁看着，心下感慨，王贵妃这一手避重就轻，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厉害，这眼药上的，连他都望尘莫及呢，只不过，皇后娘娘那也不是吃素的，看来，这两位还有的斗呢。

第9章
君香
王贵妃一番殷勤小意，不但笼络了皇帝陛下，还顺带给死对头许皇后上了眼药，心中不可谓不得意，因此，回到漪澜殿后，她整个人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喜色。
这时，从崇文馆下学的七皇女萧音亦是一脸喜意的进了殿，在她持续不断的纠缠下，哥哥已经同意带她参加许家文会了，想到能够私下见一见心上人，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见了王贵妃她几步扑了上去，欢喜的喊着阿娘。
王贵妃虚揽着女儿，柔声道：“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萧音双目亮晶晶的看着王贵妃：“阿娘，我和阿兄说好了，过几日他要带我出宫，去许家参加文会！”
王贵妃寻常出身，于规矩上并不严苛，对待女儿多数时候都是以宠着为主，因此，听到这她展颜笑道：“好，到时阿娘就负责将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说罢，母女两个相携进了内殿。
想着方才给许皇后和太子上的眼药，王贵妃忍不住问道：“阿音，周瑛周姑娘在学堂如何，可还过的惯？”又嘱咐女儿道：“你是咱们大周的公主，要有公主的胸襟和气魄，周将军到底是为大周战死，你平日里若有机会，应当多照拂照拂周姑娘才是，可别跟那萧仪似的，竟欺负起一个孤女来，心胸狭窄的没一点公主气度。”
王贵妃对自家女儿还算了解，就如她和许皇后是天生的对头一样，萧仪与萧音这对姐妹，也是天生的不对盘，以往，王贵妃想要劝闺女时，每每将萧仪拎出来做为反面教材，其效果往往事半功倍。
只是，这次王贵妃可是捋到了虎须，一听到阿娘竟要自己照拂周瑛那贱人，当即就炸了，七公主自认十分的有智慧，她与萧仪死不对眼，但那毕竟是亲姐妹，而讨人厌的周瑛却是个外人，当然，其中最最重要的原因是，小贱人周瑛竟敢对她喜欢的男人献媚，这让七公主如何忍得？
萧音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道：“阿娘，你不知道这周瑛就是一个贱人，明明处处一般，却总喜欢做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来，而且，别看她小小年纪，勾引男人的本事可不一般，不说裴煜和哥哥，就连太子都护着她。”
王贵妃却是没有听出女儿话中的怨气，她的全副精神，都被太子护着周瑛吸引过去了，她就说，无缘无故的许韶华那贱人怎么会为难一个孤女，要知道许韶华平日里装的一副大度模样，可不像是去为难一个孤女的人，而现在自女儿口中知道太子竟然对周瑛不一般，她当即便认为自己已经猜透许韶华失态的原因。
——原来是惹了她的命根子。
想到这，王贵妃计上心来，忙一把扯过女儿嘱咐道：“阿音啊，你听阿娘的，日后在学堂如果萧仪或是其他人欺负周姑娘，你就帮忙护上一护，而且，你们小姑娘家说一说话也好，你不是也没什么要好的玩伴吗，这个周瑛既是将门之后，又是孤女，和她交好，还能给你父皇留个体恤臣下的好印象。”
拉拢周瑛，从而挑拨太子与许皇后，正是王贵妃的计谋。
王贵妃今日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她将满腔心思都放在了争宠上，对自己的女儿却并不了解，萧音能和萧仪成为死对头，那必须是有一个前提——足够受宠，你以为拎出一个公主来，就有资格与嫡公主不对付吗？也正是因为受宠，七公主可从来不是忍辱负重的人，为了给父皇留个好印象，就要去忍者恶心交好周瑛，而且还要护着她！不好意思，七公主才不会在乎呢，有那个时间，她去父皇那撒撒娇就全都有了。
“阿娘，你别再说了！”萧音一张俏脸阴沉下来：“她周瑛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堂堂公主之尊去交好她，还有，阿娘我把话撂在这，周瑛这贱人是我死敌，你要是敢维护照拂她，可别怪我翻脸！”
说罢，七公主气咻咻的离了漪澜殿，跑去找自家哥哥了。
而身后的王贵妃，对着这么个憨直又犟头的闺女，却是给气的胸口疼，指着萧音的背影手直颤：“这个孽障，这个孽障，这是要气死我啊！”
“娘娘，”王贵妃身后一宫女扶住她，劝道：“七公主还是孩子心性，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分的清清楚楚，不过，咱们公主能讨陛下喜欢，不也正是因为她这份赤子之心么？”
王贵妃闻言怒气稍平，感叹道：“你瞧瞧许韶华那闺女，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眼儿，我生的这个怎么就是个夯货，拉拢周瑛是个多好的机会，这就是一把刺入许韶华母子之间的一柄利剑，可你看着死丫头，非但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还跟我甩脸子！”
宫女阿梁劝道：“娘娘，公主年纪还小，又是金尊玉贵的长大，您又如何忍心委屈着她去交好不喜欢的人呢。”
王贵妃闻言心中一酸：“哎，罢了，罢了，她这牛脾气也是我和陛下宠出来的，她既然不喜欢，就由她去吧，我的女儿是堂堂公主，就该肆无忌惮的生活，至于拉拢周瑛的事，我还是多为他们兄妹费点心思吧。”

第10章
君香
萧仪出生时身体便不大好，还有夜啼的毛病，太医院的人都拎了个遍，也无法治好她，还是一次偶然机会下，皇觉寺高僧见了她，说她命格颇为奇特，想要收她为俗家弟子，周帝听闻后不以为然，以为是这老秃驴想要和皇家攀关系，许皇后却一直为女儿忧心，再三思量后，遂同意下来。
玄机法师收萧仪作为俗家弟子后，赠与她了一块小金牌，上面有八个字：守心自持，莫耽于障，说来也奇怪的很，自打戴上这金牌后，萧仪不但再无夜啼，且身体亦很少再生病，再加上许皇后精心养育，很快便茁壮成长起来，不过，她与皇觉寺一众和尚的关系，也从此延续下来。
因此番缘故，幼时许皇后从不许她出宫，所以，别看许家是萧仪的外家，可她却是一次都没去过，这次，许皇后听闻她要去许家参加文会，到没什么不放心的，一来女儿已经长大，身体也康健，再者，许家毕竟是自己娘家，女儿与娘家亲近，许皇后是乐见其成的。
萧仪和许如颖到的很早，她先去见过外祖母和舅母，知道她要来，舅母许大太太在族中找来一些适龄女孩陪她，不过，她对此不大感兴趣，随意应付了几句，就和许如颖去前院文会了。
许如颖不知内里缘由，还真当她突然对文会上了心，于是，边走边为她介绍，可惜，萧仪的目光穿梭许久，仍未寻到裴煜身影，不免有些气馁。
“阿姐，你先去忙吧，我想自己逛一逛，反正这是在许家，表哥也在，我不会有事的。”
许如颖心道，小丫头这定是嫌自己烦了，想要自己玩，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在许家，再怎么也不会出了事，遂道：“那行，你就自己先逛一逛，到时文会开始后就跟着阿轩。”萧仪乖巧应下，见状，许如颖方才离去。
萧仪来的很早，前院的下人正乱中有序的为文会做准备，她虽看着面生了些，但那惊人的美貌和一身气度做不得假，今日来的贵人主子多，因此许家下人心中虽诧异，却也不敢随意发问。
许家园子很大，她又作死的将如颖表姐推走了，因此，只逛了一会儿，萧仪就失了兴致，见左右无人，她便坐到了迎春花丛后的假山石上，此处空气清爽芬芳，夏风微熏，她将帕子盖在脸上，很快就有了睡意。
晕晕乎乎的，她自己也不知在此眯了多久，不过她醒时，就有幸免费观看了一场求爱好戏。
而且，男女主角她还都挺熟悉——裴煜和周瑛。
周瑛今日仍旧一袭淡紫色衣衫，腰肢勒的细细的，脊背纤弱笔直，不过她此刻的神情却不再是往日的高傲不可一世，她脸颊微红，双眸泛起秋波，矜持又害羞的递出一只荷包，声音清冽中带着娇媚：“裴公子在学堂几次相助，瑛儿感激在心，只我孤身入宫身无长物，这是我亲手做的荷包，还望裴公子莫要嫌弃才好。”
裴煜眉眼清隽淡漠，他先是微微欠身，方正色道：“姑娘相赠的心意裴某心领了，只这东西却不能收，一来，周将军马革裹尸为国征战，裴某心中十分钦佩，姑娘乃周将军唯一血脉，姑娘口中的相助，在裴某看来乃是分内之事，实不敢要姑娘报答，二来，宫中规矩森严，于男女之防更甚，姑娘如今在宫中本就艰难，我今日若收了姑娘之礼，我一男子到是无妨，只一旦被发现，姑娘则会被置于两难之地，是故，这东西裴某不能收。”
周瑛咬住下唇，神色如泣如诉，檀口微张刚想要说些什么，可不解风情的瞎子裴煜却先一步开口道：“周姑娘，许兄应很快便要来了，此处人多口杂，为避免姑娘清誉受损，裴某这便走了。”说着，转身便走。
只留下身后美人一个怨念又渴盼的眼神。
萧仪原本看戏看的热闹，不过裴煜这厮却可恶的紧，什么叫周瑛在宫中艰难，她心中翻个白眼，她可不承认阿娘为难过她，至于萧音找她麻烦，纯粹是周瑛活该，初来乍到，还没弄清状况就敢随便发春，她若不受些艰难，才真是是见了鬼。
看完这一场告白戏码，萧仪已然明白过来，这应该便是男主与女主第一次霸王硬上弓的‘苏’剧情，萧钺见周瑛向裴煜示好，结果被妒火冲了头，于是乎，对着女主便是一通那啥那啥的欺负，最后男主一脸餍足，女主被羞的一脸春波双颊绯红，萧仪恶寒的抖抖身子，侧头望向裴煜，只见这厮脚步飞快，眼看就要消失。
忽然，萧仪恶向胆边生，趁着裴煜不注意，一把将之拉到自己身旁，而且还颇有先见之明的捂上了裴煜的嘴。
裴煜早便察觉有脚步声临近，这才匆忙而逃，他全副心思都在赶路上，哪里料想得到有这等变故，他神色瞬间冷凝，刚想出手，一只带着暖香的柔软掌心便附上了他的脸，下一刻，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便出现在他眼前，这双漂亮至极的眸子中，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威胁，就像炸着毛对人初次亮爪的小奶猫，叫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捏。
这双眼睛可真是生动漂亮，裴煜心想。

第11章
君香
萧仪凶巴巴的威胁道：“给我老实点儿，哼，既然裴大你如此怜惜你的周姑娘，那本公主今儿就免费请你看场好戏！”
被唤作裴大的裴煜：…………
看着眼前这双既骄傲又放肆的眸子，裴煜手心就开始发痒。
是的，八公主虽自认大度且豁达，但方才仍觉有被裴煜的话冒犯到，什么叫在宫中艰难？萧仪心中虽也明白，这大尾巴狼敷衍周瑛的都是些场面话，却并不妨碍八公主听着不爽，谁叫八公主不爽了，那八公主定也不会叫那人痛快，于是乎，这才心血来潮叫裴煜瞧一出大戏。
只不过，待萧仪看清来人是谁后，则有些傻眼，因为这来的人并不是她那个脑残哥哥，而是她在宫里的死对头萧音。
萧音果不愧她跋扈之名，见了周瑛，二话不说上前就是狠狠一巴掌，刚才还是娇娇嫩嫩一美人，转眼间就如被疾风暴雨摧残后的残花，头发散了，脸也肿了，甚至嘴角还溢出了丝丝血迹。
“贱人，也不看看你的身份，裴哥哥岂是你能勾引的！”萧音一双眼简直要喷火：“哼！这是第一次被我逮住，再敢有下一次，看不我抓花你的脸！”
萧音待再放两句狠话威胁一番，有小宫女的声音忽然响起：“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虽不大，但足够在场诸人听的清楚，萧仪便知道，这定然是萧音放到外面的小细作，专门放哨用的。
萧音最后狠狠瞪了周瑛一眼，放狠话道：“贱人，你给我等着！”说完，便捏着裙摆匆匆溜走。
先是被心上人婉拒，后又被萧音连打带威胁羞辱一番，神人也受不住这等啊，何况她本就是个倔强高傲之人，周瑛低垂着头，目光呆滞的望着平静清幽的湖面，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双黑色皮靴出现在视线内，这是上等牛皮所制，鞋匠手艺精湛，她想，这双鞋的主人定然非富即贵……周瑛的视线下意识往上，一袭玄衣，衣摆绣着精致的祥云纹，腰系双龙玉带，……双龙玉带！她猛然惊醒，泪眼婆娑的抬头，就见那个往日最喜欢欺负她的那个人正立在她面前，凤眸微咪，眉头紧锁，眼角的朱砂痣殷红如血，神情虽还是往日的无奈与嫌弃，可她却分明看出那眼底流露出的丝丝心疼。
周瑛看着这抹心疼，一时间呆住，也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底就涌上了诉不尽的委屈与不甘，她很想大声的质问这个世界，可出口的话却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你怎么才来——”说完这话，周瑛便泪如雨下，整个人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再然后发生的事，叫萧仪这个暗窥者恨不得自戳双目，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为啥当脑袋发抽还把裴煜拉过来啊，真是……太丢人啦！
就见她那脑残兄长，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搂住小腰，另一只手摩挲到姑娘的后颈处，而且更为过分的是，他还将脑袋凑近，若非萧仪知道原剧情，在她这角度，肯定会以为这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啥那啥了，真是臭不要脸啊！哪怕她心里十分待见周瑛，也不禁为对方允悲起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则叫萧仪目瞪口呆，这会儿两人开始扭打起来了，一个想挣脱，另一个则死死搂住，她看得这个火大啊，心道你这是在拒绝还是玩情趣啊，用牙咬，用手撕，拿脚踹，再不济趁人不备撒腿就跑总会吧？你这软绵绵捶一下，揉一下的，到底要干哪样啊！
啊呸！萧仪越看越窝火，心中暗骂，果然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只能说不愧是男女主吗？为了读者吃肉的福利也是拼了，到了最后，她看着萧钺将人壁咚啃来啃去，而周姑娘像是绝望一般放弃挣扎，双眼一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之后便是任身上之人作为了，看到这，萧仪除了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外，内心已经毫无波动了。
索性，这两位还知道避着点人，听见有脚步声走进，便依依不舍的分开了，周姑娘双颊绯红，一双眸子如水洗过一样，至于萧钺，整个人则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满足，——哼，满足！
萧仪正在那运气呢，就听耳边一声轻笑：“原来，这便是殿下要我看的好戏么？恩，果然是一场好戏。”
萧仪冷脸睥睨：“周姑娘虽是周将军遗孤，但如今却是父皇义女，裴大公子如此敬佩周将军，又怜惜周姑娘，定然不会眼见周姑娘被太子如此欺辱的，既然周姑娘心悦裴大公子，放心，我这人向来有成人之美的美德，定会在父皇面前为周姑娘与裴公子多多说好话的，届时，等两位成就因缘时，莫忘了敬我一杯媒人酒才成！”
裴煜利落起身，先将衣袍慢条斯理的整理好，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矜贵模样，英俊至极的眉眼露出微微笑意：“公主如此好意，裴某在此先行谢过，当然，若是太子殿下没异议的话。”
说罢，行过一礼，便转身离去，没有再看萧仪一眼。
一句话，绝杀。
萧仪：…………
啊啊啊啊，气煞我也！

第12章
萧仪对着裴煜的背影咬牙运了半天气，又悻悻的回了前院，文会马上就要开始，此时正是最忙乱的时候，因此，萧仪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波动，虽八公主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她却很少露于人前，在场诸人，除了进宫为皇子做伴读的这些人，剩下的几乎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你这丫头，方才跑哪玩去了，找你怎么也找不到，可吓死我了，若你再不出现，我就只能去找祖母了。”许如颖抚着胸口后怕道。
萧仪赧然一笑：“我第一次来外祖家，见园子里风景好，就逛了逛，谁知一不留神就误了时间。”
许如颖闻言松了口气，许家有位老祖宗十分钟爱园景，许家的园子在京城都颇有名气，听萧仪只是去逛园子，她到也并没多想，只是伸手拉住萧仪的手道：“文会马上就要开始，这会儿是最乱的时候，你跟紧我不要离开。”
萧仪自然乖乖应是。
许如颖带萧仪去女眷那边，走到半路，满院嘈杂忽然一滞，于是，尖锐响亮的女声便凸显出来，待听清声音的主人时，两人的脸色俱是十分难看。
“她怎么也来了！”萧仪没好气的道。
声音的主人正是萧仪从小的对头，七公主萧音。
萧音一手拽着着胞兄萧承，另一只手指着周瑛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发骚的狐狸精，又在装无辜装可怜勾引男人，你怎么就那么贱！”
周瑛脸色惨白，仿佛承受不住这话中的指责，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下一刻就要晕死过去。
萧承脸色铁青，沉声道：“小七，不准无礼，还不快向周姑娘道歉！”
萧音简直要被气炸了肺，周瑛这贱人前脚跟裴煜献媚邀宠，后脚就能不要脸面跟太子滚到一起，最为可恨的是，这贱人在人前一副清纯无辜的面具，甚至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相信自己，反倒要偏帮这个贱人，她气血上涌，整张脸憋的通红，嗡的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断了。
萧音委屈的眼眶通红，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疯狂，她一指周瑛，对着萧承高声道：“阿兄，你见她装模作样扮可怜相就心疼，那你怕是还不知道，这贱人刚和男人鬼混过，不信你看她的嘴，还有她的衣服！”
萧音的话刚落，唰——的一下，众人的目光就移到了周瑛身上，锋锐的眼神纷纷打量起她的嘴唇衣衫以及那微微散落的发髻来。
今日许文轩广邀朋友，名为文会，实则是为了交际家世相当的子弟，今天能站在这的，可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先前不是没人对周瑛有所怀疑，只不过也没谁龌龊的往那方面去想一个姑娘罢了，可此时，由七公主当众揭开，那效果则堪称核弹爆炸级别了。
周瑛闻言脸像死人一样难看，她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萧音，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气愤，身体不断颤抖，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七公主，我、我与你何怨何愁，殿下打了我还不算，偏要这样害我性命，今日公主说出这话，便是要我去死，也罢，在父亲去世后，我也本该随父亲而去，今日，我便一死以证清白，公主可以打我，骂我，甚至侮辱于我，但家父乃护国良将，瑛虽为女儿身，却不容许人，污我父清白！”说罢，周瑛便朝着湖里扎去。
“周姑娘，不可——”下一刻，许文轩挺身而出就要拦住那抹纤细的身影，可惜，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就在周瑛快冲到湖边围栏时，一道玄色身影将人揽到了怀中。
萧承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道：“萧音，以往你刁蛮任性些，我能容忍你，可今日你实在太过分了！还不快向周姑娘道歉！”
这会儿的萧音就像只被点燃的火药桶，原本因周瑛跳湖理智稍稍回归，待听见哥哥竟要她给周瑛道歉，当即又火了起来：“我道歉？我又没做错，分明是那贱人自己不要脸，你是我哥，你非但不信我的话，反倒去护着周瑛，你真当她是什么好人不成！”
“你这个混账——”萧承被这又毒又蠢的妹妹彻底激怒，当即就要伸手打人，这时，萧仪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四皇兄，唯今之际，还是先想办法将事情压下，至于其他的事可以回宫再说。”
萧仪一番话，让处于暴怒中的萧承理智迅速回归，他恶狠狠瞪了萧音一眼，然后对萧仪拱手施一礼道：“八妹妹，多谢提醒，阿音就先暂托付你照料了。”
萧音犹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萧仪一个冷冽的眼锋扫过，语气冰冷：“蠢货，闭嘴！”
“你敢骂我——”剩下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萧音的嘴巴就被人捂住。
“七公主，得罪了。”正是许如颖的声音。
萧音气的呜呜直叫，萧仪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对她身后的许如颖道：“表姐，千万要将她看好，不能让她再开口说一句话，”说着，她目光幽幽的看向萧音道：“要是她敢在你面前耍公主架子，不服管教，你也不用客气，就给我狠狠的揍！别害怕，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
“是，奴婢明白！”许如颖答的响亮无比。
或许是萧仪的眼神太过骇人，萧音没敢太作妖，象征性的扑腾了几下后，就被许如颖乖乖带走了。
萧仪目光扫过当场，见众人皆低头不语，一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头皮就开始发跳，今日来这的，都是各个家族的出色子弟，一个个都聪明识时务的很，她相信，今日发生在许府的事，并不会由这些人的嘴流传出去，但，京城官宦世家盘根错节，过了今天，京中的高层都会知晓此事，而且，在场的这些人，既不能威逼，更不能利诱，一个不小心，明日整个皇室就会沦为笑柄。
萧仪看着仍旧死死搂住兄长腰的周瑛，恨的简直连活剥了她的心都有了。

第13章
有时，萧仪都无法解释自己诡异的心里状态，她明明怪萧音这蠢货不分场合，怨周瑛轻浮浪荡，更恨萧钺见色发昏，没有一点脑子，可她明明急的上火，恨的牙痒，心里未尝没有一种诡异的爽快，该，真是活该！
贱人发昏终于自己尝到苦果了。
不不，她不能这么想，这件事若发生在皇宫内，她完全能隔岸观火，乐得看戏，但这里是许家，他们代表的是皇室颜面，这样的丑事传出去，皇室还有何脸面可言？一旦皇室威信动摇，下一步威胁的就是皇权，皇族一旦失势会是什么下场？唯有一死。
再者，此事虽目前看似是萧音周瑛的矛盾，萧音也没有丧心病狂的将她阿兄咬出来，但，还是那句话，今日的种种，或许能遮掩一时，但根本禁不住细思，她可没信心将这一群聪明人糊弄过去。
想到这，萧仪又开始头疼，压下心中烦躁，她大脑飞快思索起来，萧音骂周瑛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就和男人鬼混，不过她到底有点脑子，没有大咧咧将阿兄说出来，而周瑛也不愧是女主，颇有急智，当即失口反驳，反倒转手就给萧音扣了一定嫉妒的帽子，在场众人虽惊诧于这二位恨不能将天捅破的惊人之语，但也都在心中思量，到底谁的话才是真，是堂堂七公主因心怀嫉妒而污蔑忠良之后，还是这位忠臣遗孤周姑娘胆大包天，在许家就敢公然与野男人鬼混？
萧仪心里那个纠结啊！要是跟周瑛鬼混的那野男人不是萧钺，她肯定想都不用想就会把周瑛卖了，可现在……她心塞的叹口气，两害相权取其轻，萧音，算我这回对不起你了，不过，谁叫咱们政治立场不同呢。
萧仪缓步走到近前，温柔而坚定的将周瑛扒了下来，道：“我知周姐姐受委屈了，阿音被宠坏了，还是孩子脾性，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惯了，为这，父皇都跟着生了不少气，不过今日，错了就是错了，我代阿音向周姐姐道歉，还请周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她计较，姐姐放心，我回去定然禀明父皇，叫他好好教训阿音给姐姐出气。”
说罢，萧仪目光又望向萧钺：“阿兄，周姐姐受了委屈，我就先带她下去梳洗一下，这件事，说来是阿音的错，惊扰了表哥的文会，只能让阿兄和四皇兄帮着向大家道歉了。”
萧钺没动，兄妹俩目光交汇片刻，似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闪烁，萧仪迎难而上，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最终，这场无形的交锋中，萧钺败下阵来，他目光微敛，不知为何竟突然有些心虚：“恩，多谢阿昭了。”说罢，有些讪讪的松开那只握紧周瑛手腕的手。
许文轩一脸懊悔又歉意的道：“周姑娘，今日邀你来文会，是想着以文会友彼此切磋文采，却没成想叫周姑娘受了如此委屈，这些都是许某的错，我已命人禀报母亲，不如周姑娘就先听八公主的，随我家下人先去梳洗收拾一番如何？”
周瑛强忍羞愤之意，目光不经意扫过萧钺，很快便收回目光，对许文轩道：“那就多谢许公子了。”
撕逼的两位正主都走了，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文会肯定是举办不成了，许文轩这位主家站出来向大家致歉，并封上一份厚礼，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快便各找理由离开了许家，萧仪走到萧承身边，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低着头道：“四皇兄，对不起。”
萧仪方才的话，可以说是坐实了萧音恶毒跋扈之命，一个姑娘家传出这样的名声，哪怕她是公主，将来也会影响婚事，可如今见到萧仪一副认错害怕的模样，他的心又募然软了下去，罢了罢了，事情已然被按下去，他再多说无益，况且，这件事本就是阿音主动挑起来的。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怕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以周姑娘在他心中的美丽形象，他根本就不信萧音口中和男人鬼混之类的话，毕竟自己妹妹自己了解，生起气来一向口无遮拦。
等客人都离开后，萧仪原本含笑的面孔唰的就阴沉下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萧钺；“阿兄，外祖母那我会去解释，至于明日京中权贵人家会不会流传出什么不利阿兄的话来，我就鞭长莫及了，不过阿兄手段超绝，我相信定然会解决好的。”说罢，她根本不给萧钺开口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萧钺看着妹妹的背影，心底微叹，不知为何，脸皮开始隐隐发烫，手足亦开始局促起来。
萧仪找了个下人引路，直奔外祖母的院子而去，今日发生这样的事，一个弄不好皇室颜面即将毁于一旦，目前算是将事态稳住，但后续的事情，她还需要许家一起配合。

第14章
君香
今日发生的事，或能瞒住外人，却绝计瞒不过许家，再者，虽然暂时将事态稳住，许家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萧仪先是进了外祖母何老夫人院子。
半个时辰后，许家上下恭送八公主回宫，许大太太便急不可耐的进了婆婆院子。
何老夫人端坐正首，面色沉静，一脸威仪，见到这样的婆母，何大太太下意识就放缓了脚步，试着轻声唤道：“母亲——”
何老夫人微撩眼皮看她一眼，道：“坐吧。”
何大太太赶紧坐了，迫不及待道：“母亲，我听身边的婆子说，轩哥儿办的文会取消了，这……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老夫人心下失望，掌家多年，如今家里闹出了这样的动静，到急忙忙跑到她这老婆子院里打听消息，真不知是聪明还是蠢，不过这些念头只在心中闪过瞬间，很快便压了下去，道：“是七公主闹出的动静，七公主当众指着周瑛骂她不知廉耻，竟与男人鬼混，而周瑛却反口咬七公主乃因嫉妒随口污蔑，事情闹的大了，轩哥儿的文会自然也就办不下去了。”
“啊——”何大太太直接傻眼，继而愤愤道：“这个周瑛怎么如此不安分，小小年纪就如此如此大胆，母亲，”何大太太急道：“那宫里的贵人们，会不会因此厌了轩哥儿？这个周瑛，可真是个祸头子！”
何老夫人一双利眸看向何大太太，道：“我就问你，若周瑛之话为真，七公主之话为假，你又待如何？”
何大太太呆住了，半响后才结结巴巴道：“母、母亲，这……”
何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你势力便势力，这世上的人大多都势力，可却少有似你这等势力到是非不分的蠢货！”
何大太太脸色惨白，讷讷不敢言，何老夫人闭目养神，良久，她才小心翼翼道：“母亲，方才八公主来找您，可是因为今日的事？”
还算没有蠢透，何老夫人幽幽睁眼，道：“七公主与周瑛起了争执，八公主站出来坐实了七公主跋扈妒忌之名。”
何大太太立即小声应和：“这也难怪，八公主与七公主一向不和……”
“愚蠢——”何老夫人突然高声，何大太太一个激灵，喃喃道：“母亲……”
“八公主是素来与七公主不睦，可今天是什么场合，又来了哪些人？传出姐妹互斗的名声，于八公主有何益处？再者，你可别忘了，今日四皇子也在。”
何大太太满脸疑惑：“那母亲的意识是……？”
何老夫人看着不开窍的儿媳妇，道：“七公主并未说慌，周瑛的确与外男在园内鬼混，只不过这个人的身份太过重要，重要到八公主即便冒着姐妹失和的名声，也要将周瑛保下，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大太太虽势力了些，心粗了点，但毕竟亦是大家闺秀出身，基本素质还是有的，婆母说到这一步，她也慢慢反应过来，闻言脸上吓的一点血色都没了，出口的话亦开始破音：“是、是太子——”
“此事太过要紧，哪怕传出一丝风声去，你应当明白，一旦太子之位开始动摇，代表的将是什么，所以，许家定要咬死不松口，周瑛周姑娘乃将门之后，是贞静娴雅的忠良之后，七公主只因心生妒忌，又是孩子心性，激动之下才会出此诳语，而你一定要记住，周姑娘冰清玉洁，至于所谓野男人，更是从未存在过，至于其他，你就给我烂在肚子里，就算你你娘家的人来打听，也给我一口咬死了，你可别忘了，轩哥儿进宫可是太子伴读。”
最后一句话，才是戳中何大太太心脏的一把利剑，闻言，她神色立即肃穆起来，郑重应道：“母亲放心，我晓得轻重，这件事绝不会从许家透露出半点消息，至于家中奴仆，我这便去敲打一番。”
说罢，何大太太便要急急告辞，最后，何老夫人叹息一声道：“老大家的，你要把轩哥儿看紧些才好，周瑛此人，实是个祸害，万不可结交啊。”
何大太太心头大震，而后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她强压心头怒火道：“多谢母亲教导，媳妇知道了，定会将轩哥儿给看好的。”
何大太太回到院中，立刻紧闭门户，将家中仆妇敲打一番，而后，她这才叫来心腹婆子，眼中像是淬着寒冰，咬牙切齿的吩咐道：“去，将轩哥儿身边小厮带过来，我到要看看轩哥儿和这个姓周的小贱人，到底什么关系！”
而回宫的萧仪，正心情烦躁，下意识伸手摸向颈间的小金牌，这才愕然发现，那块皇觉寺玄机法师赠她，自四岁就再未离过身的小金牌，不见了！

第15章
萧仪幼时，三五不时便要病上一病，因为她，许皇后差点将心血熬干，当初叫她拜入佛门，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玄机长老未圆寂前，乃皇觉寺的太上长老，按照辈分来算，如今寺里这位主持，还应喊一声师叔，也因着此番缘故，萧仪在和尚群里，拥有着不低的地位。
说来也怪，自萧仪佩戴上玄机法师所赠金牌后，渐渐的，她的确很少再生病，身子也一天天结实康健起来，多年不离身，小金牌对她的意义已然非凡。
难道是掉在了许家？萧仪蛾眉微蹙，努力回想着，她的用红线栓起挂在颈间，而且，除在许家那段时间外，她身边一直没断过人，就在这时，许皇后宫中的李姑姑前来，笑着道：“殿下，娘娘唤您过去一下。”
萧仪颔首：“我明白了，姑姑告诉母后，我换身衣服便会过去。”
李姑姑行过礼忙恭敬退下，萧仪叫来许如颖低声道：“阿姐，我颈间的小金牌掉了，我想了想，昨晚睡觉时还是有的，若我没猜错，怕是丢在了许家，你悄悄帮我和舅母说一声，叫她帮我找到便是，此事就不要惊动母后了，也省的她忧心。”
许如颖闻言心下一惊，她也是在进宫之后才知道阿昭有块小金牌的，用红线打成络子佩戴于颈间，平日里藏在衣服内，除极亲近之人外，鲜有人知，时下众人大都爱美玉，她当初还纳闷阿昭为何会戴一块做工如此一般的金牌，到后来她才知道，这是皇觉寺高僧赠予阿昭的护身符，阿昭四岁前身体孱弱，最为凶险的几次，甚至命悬一线，可想而知，这个金牌的意义于她有多重要。
因此，许如颖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即便道：“我这就给家里递话，叫大伯母赶紧在家中找一找。”
许皇后见了女儿后，先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发现女儿并无一丝不妥，才开口问道：“我听说在许家萧音和周瑛闹了起来，你站出来为周瑛说话了。”
这就是亲娘了，许皇后对自己女儿足够了解，她一听女儿竟然为周瑛说话，便知这里肯定还有内情，萧仪心情十分复杂，委屈有之，酸涩亦有之，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想瞒过阿娘，微微怅然了下，便和阿娘说起了事情经过。
许皇后越听脸色越难看，等到萧仪说完，脸色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这个混账！他到底还有没有脑子，那贱人到底有什么好，竟这般鬼迷心窍！”
若是从前，阿娘对阿兄生气时，她还会帮着阿兄说话，调和他与母后的关系，可如今，萧仪感受到心口阵阵的空洞与凄凉，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娘——”萧仪依偎在母亲肩膀，心疼的道：“莫要气坏了身子，可别忘了，你现在是两个人，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弟弟想想啊。”
许皇后抚向下腹，心头募的一软，伸手为女儿撩开鬓间碎发，怜爱的道：“乖，娘的阿昭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总有一日，阿娘会为你讨回来的。”说着，许皇后的目光变得幽深沉静，眼底是一种复杂的看不出的情绪。
而此时的漪澜殿，却远不如坤宁宫来的这般温馨祥和，萧音在漪澜殿大发雌威，先是泄恨的打砸了一通，而后又大声斥骂宫人，漪澜殿的宫人死了一般安静，只有王贵妃在一旁劝着：“小七乖，不生气，太子如此无状，萧仪这样不顾姐妹之情，我亲自去和你父皇说，定叫你父皇为做主！”
萧音哭道：“萧仪这个贱人，枉我主动和她讲和，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根本就没将太子供出来，她非但没有知我的情，反倒去帮着周瑛那贱人污蔑我，此仇不报，我就要被活活气死了啊！还有哥哥，他就在当场，萧仪那样欺负我，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开口帮我，有他这么当哥哥的吗！他是不是记恨我没把太子捅出来啊——”
萧音话音未落，就有一道肃穆的声音冷冷道：“阿音，慎言！”
萧承大步进入漪澜殿，面色冷凝：“你的脑子呢！这样的话一旦传出去，就是现成的把柄，从小到大，你因此吃过的亏还少吗！”
萧音恨恨的瞥了他一眼，低头不语，王贵妃见儿子来了，忙道：“你来的正好，你妹妹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这做哥哥的，定要为她出了这口气才好。”
萧承只觉头疼，耐着性子道：“母妃，周将军马革裹尸为我大周战死沙场，周姑娘乃忠良之后，品行端肃，阿妹平日任性些也罢了，可此事事关女子名节大事，她怎能如此恶毒，亏得阿昭仁义，帮周姑娘解了围，若周姑娘真出了什么事，一个容不下忠臣遗孤的罪名怕是少不了，到时，你叫父皇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周将军交代，如何向天下武将交代！”
闻言，王贵妃尚在怔愣中，萧音却是被怒火烧掉了理智，她面目狰狞，声音尖锐至极：“你说什么？你有种的再说一遍！你宁肯相信周瑛萧仪那对小贱人的话，都不愿相信你亲妹妹，怎么？你也看上周瑛小贱人了？哈哈哈——”萧音狂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你真当那小贱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货不成？我告诉你，我都亲眼看见了，她先去向裴煜发骚，可惜裴煜根本没搭理她，结果扭头她就跟太子啃到了一块，你以为她那嘴是被谁啃的，你，你才是这天下最大的傻瓜！就为了那么一个下贱浪荡的东西，你连你亲妹妹都不要了！”
王贵妃闻言神情也严肃起来，道：“你妹妹不会在这种事上说慌，铖哥儿，你怎么能不信你妹妹的话，反而去相信周瑛的话，她早早死了爹娘，没人教导，谁知道会长成什么东西……”
“阿娘——”萧承身心俱疲，他很想和母亲妹妹解释，周姑娘生性清傲，品性高洁，绝非轻浮之辈，但现在两人正在激动，明显听不进任何话的，他性情温和，并非口齿伶俐之人，最后招架不住只得扔下一句：父皇还有事找我，之后狼狈而逃，飞快离开了漪澜殿。
萧音气的又叫又跳：“阿娘，阿娘你看他，他竟然跑了，他算什么哥哥啊——”
王贵妃心下也不高兴，只不过，比之女儿纯粹的喜怒，她想的要更多一些，儿子对这个周瑛，也太过信任了一些，宁肯信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都不信小七的话，容不得她不多想。
要知道，作为一个后宫女人，还是一个颇为得宠的贵妃，于男女一事上，向来敏锐的很。

第16章
君香
每逢初一十五，周帝都会雷打不动的来坤宁宫，许皇后因尚在孕期，脸上未施任何脂粉，刚刚沐浴过的脸颊白里透红，整个人清爽又温柔，周帝见她站在门口迎接，三步并两步上前牵住她的手，心疼道：“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以后无需在门口等着。”
许皇后也不反驳，只笑意吟吟的应是。
帝后二人携手进了内殿，许皇后先服侍周帝简单洗漱后，用了一顿家常的晚宴，这让和朝臣斗智斗勇一天的周帝感到了难言的温馨和放松，饭毕，宫人们退下，殿内只余夫妻二人，周帝闭眼躺在小塌上，许皇后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给他揉额头，两人间或说些家常理短，就像天下间最普通最常见的夫妻那样，平淡而温馨。
周帝伸手摸向许皇后小腹，问道：“身子可还吃的消，我记得你怀阿昭那会儿，可真是吃尽了苦头。”想起往日，周帝也不由感慨起来。
许皇后温柔的抚向小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只要想到几个月后他就要出生，臣妾哪怕是再苦再累也觉得甜，无论儿女都是上天赐予臣妾的宝贝，在没生阿钺阿昭前，臣妾就设想过，等有朝一日等臣妾和陛下有了自己的孩子，臣妾一定会用尽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去教导他们，叫他们长大成才，让他们都能成为陛下的骄傲。”
周帝叹息一声：“阿昭向来听话懂事，都是你教的好，不像阿音，这么大了，还整天疯疯癫癫没个正行，真叫朕头疼！”
许皇后轻笑道：“听陛下这话，怕是已经听闻许家发生的事了吧？”
周帝道：“是啊，幸好许家还算聪明，将此事压了下来，不然朕真的开始头疼小七今后的驸马了。”
许皇后笑：“陛下又在说笑，”说着，她话锋一转道：“看到今天的小七就想到了臣妾自己年轻时，少年不识愁滋味，想爱便爱，想恨便恨，活的轻狂又恣意，说来不怕陛下笑话，若我在小七这个年纪遇上陛下，怕是比她还能折腾呢。”
周帝剑眉一挑，戏谑道：“皇后对朕的情谊，朕如今也受用的很，”说着，周帝也反应过来道：“你说小七闹出这些事，是因为有心仪之人了？”
许皇后起身坐到周帝对面，这才道；“小七啊，喜欢上了裴家那孩子，也不怪小七，实在是那孩子太出色了些，臣妾看了都忍不住喜欢，少年幕艾，也是人之长情，小七看着像是大姑娘了，可实际上却仍是孩子心性，任性些也是有的。”
周帝冷哼一声：“去坏一女子名节，哪里是任性的事，这分明是心性恶毒。”
许皇后嗔道：“陛下怎么还跟孩子较上真了，孩子还小，慢慢教也就是了，再说，小七从小长在宫里，平日里也没人和她说这些，她又哪里明白这些，连圣人都说不教而诛谓之虐，陛下你对自己孩子要求也太严厉了些。”
周帝沉默不语，面上看不出喜怒，许皇后又道：“王妹妹别的都好，唯独一点，太爱孩子了，臣妾还记得才嫁给陛下，大皇子便出事了，当初王妹妹可是找到坤宁宫来，就差指着臣妾的鼻子骂凶手了，可天地良心，大皇子是胎里带病，又关臣妾什么关系呢。”
王贵妃在萧铖之前，曾夭折过一个皇子，当时，王贵妃怀疑许皇后动的手，不顾体面亲己找上门来，两人差点撕破脸，当然，许皇后也不是好惹的，不但漂亮的扳回一局，还借此获得周帝怜惜，硬生生从王贵妃那撕出一条口子，自那以后，王贵妃专宠便成为过去式。
听闻许皇后说起旧事，周帝拍拍她的手，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许皇后灿然一笑：“只要陛下信任臣妾，那臣妾就算受再多的猜忌污蔑，都不觉得委屈，虽然当日臣妾的确气的厉害，可等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到是能理解王妹妹那时的心情了，要是阿钺或是阿昭哪个出事，臣妾怕也要疯了，”最后，她总结道：“许是因为大皇子的事，王妹妹心里那块伤口还没好，所以大概平日里对阿音也多是娇宠，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若王贵妃听了今日这番话，就会明白，她是周帝的初恋，放在心尖儿上的第一人，却被许皇后后来者居上，硬是分去半壁江山，实在不是偶然和运气作祟，论上眼药和坑人的本事，许皇后直甩出她三条街去。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恰恰是你的敌人，而这世上若说最了解王贵妃的那个人，则非许皇后莫属，许皇后虽然恨自己儿子不争气，但聪明人向来分的清厉害关系，后宫之中，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利益一体，不可分割，她必须保证太子全身而退，所以，就必须要钉死萧音因妒生恨陷害周瑛，而王贵妃爱女成痴，不分是非对错的事实，唯有如此，才得以保全她、女儿以及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全。

第17章
君香
王贵妃被儿女之事闹的心力交瘁，又是哄劝，又是保证，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萧音安抚下来，等她有了喘息空档，胸中那一腔愤怒便再也压制不住，周瑛这小荡妇着实可恨，不过，王贵妃自忖颇有智慧，她虽然恨不得立即将周瑛千刀万剐，可同时，敏锐的察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有望扳倒太子，甚至是除掉皇后的机会。
王贵妃内心充满恶意的想着，周瑛这小贱人顶多算是个搭头，而太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义妹勾搭成奸，但这一条乱伦的罪名，就足以将他从太子宝座上拉下来！
一想到能将太子拉下马，还能将贱人许韶华废掉，她就激动的双颊潮红，眼睛发亮，多年积攒下的怨恨与仇视，让她沉浸在即将复仇的快乐中无法自拔，想到这，王贵妃竟是一刻也等不得，立即吩咐厨下去再熬一盅老鸭汤，她想，等她将实情告知陛下，看许韶华母子二人还怎么挣扎！
厨下很快将熬好的老鸭汤送来，没有片刻停留，王贵妃带着老鸭汤便直奔乾清宫而去，见王贵妃红光满面，斗志勃勃，李德顺心下好奇，心道，这位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作为御前贴身第一人，李德顺可是知道陛下正厌烦着呢，王贵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竟还不了解陛下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老实缩着降低存在感，等着陛下消气，反倒急慌慌跳出蹦跶，可真是不怎么聪明。
李德顺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怜悯之色，可惜，王贵妃此时正激动于复仇反击的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到李德顺的异样。
李德顺进去通报，很快便回来道；“贵妃娘娘，陛下叫你进去呢。”
王贵妃抚了抚鬓间碎发，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调整好面上表情，步履轻快的走了进去，周帝正在长塌上闭目养神，而此时，她已然变了一个模样，王贵妃柳眉轻蹙，美目间含着一丝淡淡轻愁，她将食盒摆在小案上，柔声开口道：“陛下，这是我亲手熬的汤，尝一尝，看看我的手艺变没变。”
闻言，周帝睁眼，待看到眼前之人时，不由微怔，王贵妃一身月白色衣衫，略施淡妆，竟颇有几分闺阁少女时期的韵味，想到二人甜蜜的少年时期，周帝的声音也不自觉发软：“拿来，我尝一尝。”
王贵妃心下一喜，忙殷勤的为周帝盛汤布菜，忽的，两滴晶莹泪珠自脸颊滑落，紧接着，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再也止不住，周帝放下碗碟，耐心道：“这又是怎么了？可是阿音又惹你生气了？”
“陛下——”王贵妃泪眼婆娑，一头扎进周帝怀中，再也忍不住似的呜呜痛哭起来。
周帝并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对待后宫女人尤其如此，只是，王贵妃于他乃少年相识，情分于旁人不同，少年的爱恋，总是炽热又纯情，彼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也曾很多次手足无措的哄着怀中的姑娘，相似的场景勾起了周帝心底埋藏的记忆，他的声音放轻：“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跟朕说。”
王贵妃从周帝怀中起身，哭的眉目风情，梨花带雨：“陛下，我、我就是想起了小七，有些情不自禁罢了。”
“哦，又关小七什么事？”周帝声音依旧柔和，可看着王贵妃的眼中，已然带了几分兴味。
“陛下，小七那日是哭着自许家回来的，后来我再三追问，才知道这傻丫头是吓怕了，陛下也是知道小七的，这丫头或许平日里刁蛮些，可却从来不撒谎的，那日、那日——”说着，万贵妃掩面而泣，再也说不下去。
周帝轻声笑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爱妃，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王贵妃尤自沉浸即将成功的兴奋之中，整个人有种异样的亢奋，丝毫未察觉到周帝的异样，继续道：“那日她是看见了太子和周姑娘在、在——，这才被吓坏了！陛下，你可要为小七做主啊！”
周帝面凝如水，再一次询问道：“爱妃，你是说，那日在许家，太子和周瑛做了丑事，这才将小七给吓着了？”
“陛下，你要为小七做主啊！”王贵妃泣不成声，说着，便跪在地上对周帝行一大礼。
“臣妾知道阿昭和太子是亲近，可小七也是她的亲姐姐啊，她将一顶恶毒善妒的帽子扣到了小七头上，这可叫小七将来在怎么办啊，再说，太子喜欢周姑娘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忍不住，非要在许家成就好事，他们闹出来的这些，到头来，却要小七担着恶名，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压抑了许久的情感，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王贵妃尽情哭诉着，想到太子即将被废，那一刻极致的畅快，简直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也正因此，她根本没有看到周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直到她说了许久，再没听到任何声音，这才疑惑抬头，看到周帝脸色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如坠冰窟，身子瘫软成泥，嗫喏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陛、陛下——”王贵妃脸色青白，面目惊慌，脸上仍挂着泪痕，可此时，却无任何美感可言。
“原本，朕念你拳拳爱女之心，不想与你太过计较此事，却不想，朕没说什么，你却是倒打一耙，将所有人都算进去，怎么？朕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子，能让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周帝的声音轻柔，不含一丝怒气，可正因如此，王贵妃整个人却抖的如同筛糠，铺天盖地的恐惧压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紧紧的扼住她的喉咙，叫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陛下的性子，越是怒极便越是平静，她曾经听兄长说起过，咱们陛下，每当砍人全家诛人九族时，都笑的特别温和。
王贵妃被恐惧和悔意所包围，一想到此，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要晕死过去。

第18章
君香
王贵妃被禁足半年的消息，飞一般传遍了整个后宫，继而漫延到了前朝，此事所产生的震荡无疑是巨大的，王贵妃那是什么人？陛下少年时期深爱的女人，当年，尚且还是皇子的陛下，为了能迎娶心爱的姑娘，可是让先帝气的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不孝，可就这，陛下仍然顶住了来自各方的压力，誓要给心爱之人一个正妃之位，若非王贵妃家族底蕴太低，且其父其兄又实在不堪造就，指不定真就会叫陛下将事情给办成了。
而且，就算王侧妃没能成功正室，但架不住人家受宠啊，当年的陛下为了保护王侧妃，咬死了口不娶正妃，先帝被逼的没办法，才为他指了许家姑娘，为了叫礼部尚书许大人松口许以爱女，先帝那是连哀兵之计都用上了，最后，迫于无奈，许家才捏着鼻子应下了这门亲事，可即便如此，直到陛下登基之后，才正式迎娶许皇后，许皇后在闺中时，便以美色才华扬名于京城，其追随爱慕者不知凡己，这样的一个天之骄女，却被一个相貌、家世、才情皆不如她的女人稳压一头，不知多少人等着看许家笑话，但，谁都没想到，许皇后本事一流，硬是从王贵妃那将盛宠给夺回来，叫人不服都不行。
这堪称诡异至极的后续发展，当日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球，许多有适龄姑娘的人家纷纷懊恼后悔，当初若嫁女儿的是自己，那这份泼天富贵不就成自家的了吗，诶呀呀，失策啊失策。
尽管许皇后成功后来者居上，但，却没人敢因此小看王贵妃，京城里向来不缺聪明人，很快便有人探听出，王贵妃被罚是因为许家文会上的事，同时，周帝这一怒，也无形中打压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心。
自此之后，许家文会所带来的后患和影响，才算是彻底消弭于无形。
萧仪作为半个当事人，算是围观了整件事的发展，则深深被母后的智慧所折服，一环套一环，当真算无遗漏，将王贵妃谋算进局，作为挡箭牌，从而将水彻底搅浑，而父皇这一怒，这直接起到了杀鸡惊鸿的震慑效果，想必，日后怕是没哪个不长眼的再敢提起此事了。
…………
萧仪正在练大字，许如颖面上一片凝色的进来，接过小宫女手中的墨锭，将人挥退后亲手研磨起来。
“阿昭，”许如颖语气止不住的急切慌张：“大伯母说她已带人将家里翻了个遍，尤其是假山处，可都没发现小金牌的踪影，那日咱们去许家坐的那辆马车我也带人检查了好几遍，也没有，这可怎办？这样的大事，我们不如告诉姑母，叫姑母来想办法。”
萧仪写完一张大字，将笔搁置在笔架上，仔细想了想，道：“还是再等等吧，母后这段日子劳神的厉害，她又有身孕，还是别因这事再叫她忧心了，马上就要到盂兰盆会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寺里祭拜师父，到时我去问一问弘一师兄，看看妨不妨事，”说着，她对许如颖笑道：“我的身体早已不像幼时那般爱生病了，那块小金牌之所以还一直带着，主要是因为那是师父留给我的念想，阿姐不必忧心，不妨事的。”
虽然萧仪这样安慰她，许如颖的脸色却并没好多少，可想着姑母如今怀着身孕，孩子是顶顶要紧的，金牌丢已经丢了，也不急于一时，遂点头道：“暂时就先听你的，别将此事告知姑母了，只不过，如果弘一法师说真的要紧，你就是再拦着，我也得告诉姑母了。”
萧仪冲她甜甜一笑：“阿姐最好了，我都明白的。”
这便是观念带来的影响了，萧仪自觉醒前世记忆并且预知‘未来剧情’后，经过最初过分浓烈的爱与恨，心境已然慢慢变得平和起来，在她心中，金牌的纪念意义远大于实用意义，而且，还有一点她没有告诉表姐，她怀疑裴煜只不定会知道她小金牌的下落，她将那日自己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前前后后都想了一个遍，这其中，就数裴煜最有可能接触到了，所以，她准备先去诈一诈他，看他到底知不知道。
于是，第二日去崇文馆上课时，萧仪带足人手，待一下学就将裴煜堵了个正着，且十分有山贼气势的将人押到跟前，直接恶狠狠威胁道：“裴大，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第19章
君香
裴煜因其姿仪风雅，品貌俊秀，在京中少女们口中还另有一个雅称——裴玉郎，而此刻，在暴力的摧残下，曾经的裴玉郎发髻散乱，衣衫褶皱，整个人形象全无，在一群虎背熊腰的粗使太监面前，哪怕你是飘逸出尘的仙鹤，也得老实缩着当一只土鸡。
裴煜被两个肌肉扎结的太监绞着双臂，高贵的头颅被迫低下，从萧仪的角度望去，只觉他的睫毛真长，鼻子真挺。
听到她的话后，裴煜狼狈抬头，眼眸中泛着一股冷意：“八公主，裴某不知要交什么东西。”
萧仪冷笑：“裴大，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是白长了张聪明面皮，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居然还敢跟我耍花腔！”
裴煜嘴角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如斯狼狈，却完全不损其风采，尽管被人制住丝毫动弹不得，可他仍旧是那副从容平和的模样，直看的萧仪拳头发痒，恨不得往那张俊俏的脸蛋上捣一拳头。
“八公主，裴某明白了，原来您今日如此大动干戈的找上我，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警告而已，警告裴某要学聪明一些，守口如瓶，不该吐露的话，一句都不可以说，”说着，他轻笑出声，那笑声有着说不出的放肆和嘲弄：“原来八公主也有心虚的时候，其实，公主大可不必，皇后娘娘手腕高绝，您这样急巴巴亲自找来，反倒落了下成。”
有那么一瞬间，萧仪的怒火直蹿天灵盖，裴煜这个王八蛋，竟然敢拐着弯儿的骂她蠢，要知道，昭明公主长这么大，什么都吃但就是不吃亏，对付这种人损嘴毒的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于是，萧仪决定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她看向左右发现并无人，然后一挥手，恶狠狠道：“把人给我拖走！”
然后，萧仪用了最不淑女的一种方式，不辞辛苦给裴玉郎上了一堂体育课，而且，她自己教导不算，还让两个长的最高大壮实的太监教导了他一顿，直到八公主终于神清气爽时，裴玉郎已然从一只超凡脱俗的仙鹤，变成了一只拔毛的土鸡。
裴煜狼狈的垂首，呼吸声杂乱不堪，萧仪下手十分不留情面，还专朝脸上招呼，此时，他的右脸颊高高鼓起，活像吞了一枚鸡蛋，还泛着红润的光泽，一只眼睛因受到刺激，不断流下生理性泪水。
“八公主”裴煜无奈苦笑一声：“方才是裴某冒犯了，还请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裴某并非愚昧之人，对于不该讲的话，半句都不会透露，这点请公主放心，”说着，他轻咳两声；“至于殿下找裴某要的东西，裴某愚钝，还请殿下告知，殿下到底想要裴某什么东西，但凡裴某有的，定然会双手奉上。”
萧仪是个遇强则强的人，若是裴煜不服气继续跟她硬顶，她指定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但眼前这人顶着这样狼狈的一张脸，还如此低声下气，莫名的，她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可想着眼前之人素来狡猾，她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又逼问了一遍：“你当真没拿我的东西？”
裴煜摇头：“不知殿下丢了什么，若是用的到裴某，我可以帮殿下去找。”
萧仪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顿了顿方道：“也没什么，就不劳烦你了。”说着，她瞪了两个粗使太监一眼：“还不赶快放人！”
两个太监忙将人松开，失去辖制的同时也失去支撑的力量，裴煜双腿一软，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虽然形容不堪，却仍是如往日一般从容，待站定后对着萧仪拱手一礼道：“既然殿下已然无事，裴某这便告辞了。”
萧仪冷眼看着他，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然后，她就看着裴煜缓慢而坚定的转身离开，只是因为疼痛脚步不时踉跄，有几次甚至都快要跌到，看着这人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爬上一股又酸有涩的情绪，她想，原来用权势的力量，去打碎一个人的骄傲，让他从云端跌到尘埃，一点都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快活，这世上之人各有经历，也各有喜怒哀乐，她又怎么能要求所有人都得是她喜欢的样子呢？这也太过霸道了些，蛇在她看来，实在又丑又恶心，可她却不能因为她不喜欢，就去将之毁灭，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即便她是公主也是一样。
萧仪并非死要面子的人，待想通这些后，只觉心里平静又畅快，好像眼前的迷雾瞬间散开，她终于能够看清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
于是，她立刻高声喊道：“裴煜，你等一下！”然后，她吩咐左右道：“没眼色的，没见裴公子受伤了吗，还不赶紧将人搀着，先将人送到东三所，然后再去找母后要帖子，把杨太医给我请来，快去!”
几个打手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十分懵逼，好在宫里还是机灵人多，有人立即出声道：“没听见公主的话吗，还不快点！”
“哦哦，奴才遵命，”众人这才开始动起来，既然知道错了，萧仪也不扭捏，她走到裴煜面前，道：“方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至于原不原谅之后再说，现在你听我的，先别回去了，叫太医给你看伤。”
裴煜只平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似有股莫名的情绪。

第20章
君香
东三所是年长的皇子居住的地方，萧仪拿的是许皇后的帖子，很快，陈太医就赶了过来，说来，上次她后脑磕伤，就是请的这位陈太医，这次依旧请他，就是因为，这位除了医术好，人也够聪明，来了只是闷头看病，从不多看一眼。
陈太医很给裴煜看过伤，也留下抹脸药膏，萧仪再三询问裴煜的腿，在得到陈太医再三保证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已派人去裴府递消息了，你就暂时在这住下，等脸上和腿上的伤养好后再出宫不迟。”
裴煜依旧没说话，只平静的与她对视，萧仪扯扯嘴角：“我是不喜欢你，可我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所有的人都得是我喜欢的，这次动手是我不对，算我欠你一次，你可以跟我提三个要求，”想了想，萧仪又反口道：“算了，还是提一个要求吧，你这人又精明又阴险，还特别伪君子，我可不想被你算计。”
裴煜：“公主的话，我记住了。”
见裴煜这暂时没什么事，萧仪便回了坤宁宫，陪许皇后说话，母女俩笑语言言，许皇后被哄的饭都多吃了半碗。
一回自己住处，萧仪的笑容便收敛起来，许如颖心系小金牌的事，也跟了过来，道：“是不是为小金牌的事担心？”
萧仪摇摇头，却并不想多说，许如颖见状也不再问，反倒和她说起漪澜殿的事：“这次漪澜殿那位被禁足半年，可是闹了不小动静，到叫人看了许多笑话。”
“萧音不是受气的脾气，当初我拉她下水做挡箭牌，她心理定然会记恨的，只是，我没想到王贵妃也会陪她一起闹，”萧仪摇摇头：“抛开其他不说，阿兄的本事一流，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肯定能成功的。”
阿兄是太子，地位稳固，别说此事当时便被压了下去，没凭没据，只一个萧音信口胡言，哪怕真被王贵妃一脉捉到证据，最坏不过是丢人，影响到太子声誉，于政治地位却是无碍，如若她是萧音，肯定会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将此事作为一张王炸，等到合适的机会再丢出去，造成的后果绝对是地震级别的，想到这，她才有些后怕起来，幸亏撞见之人是脾气暴躁的萧音，不然，换做其他人，后果当真不敢想象。
“我说的动静可不是这个，”说着，许如颖神秘一笑道：“七公主和四皇子兄妹俩，在漪澜殿打起来了。”
萧仪震惊：“怎么会？”
“王贵妃正在禁足，漪澜殿就跟筛子一样，消息这才传了出来，不过，听说王贵妃听说此事后，将兄妹俩叫去劝和了一通，兄妹俩这才和好如初。”许如颖笑着道。
皇觉寺香火旺盛，专服务于京中的达官显贵，盂兰盆会这日，各家都会来寺里施斋，祭拜先祖，以求家宅平安，而寺里也会在这日放焰口，举办大行法会，这一日，京中不管是富贵人家，亦或平民之家，都会来寺里，乃皇觉寺难得一见的盛景。
说来，皇觉寺的崛起和萧仪有着莫大关系，当初，皇觉寺在一众寺庙并不算拔尖，玄机老和尚眼疾手快，将陛下掌珠八公主搂进自己门下做了弟子，自此，皇觉寺才一夜间闻名京城，而主持弘一和尚立即抓住机会，在这两个精明的师叔师侄联手下，皇觉寺在短短几年时间，便一跃成为京中第一名寺。
萧仪在皇觉寺地位超然，她向小沙弥表明要见主持时，弘一法师正在见客，听说她来了，特别将客人撇下来见她。
萧仪有些过意不去：“师兄，客人就这样晾着真的没关系吗？”
弘一不在意摆摆手，笑道：“是我一个小友，他闲来无事时都会找我来上几局，若有事我就让他自己待着，不要紧的。”
萧仪点点头，也没有多想，这才将来意说明：“师兄，师父当年赠我的那枚小金牌，前段时间不幸遗失了，我心里一直惦念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师叔他老人家赠师妹那枚金牌，一为祝福祈愿之意，二来也是安陛下和皇后的心，到没其他用处，师妹在与我佛门结缘的那一刻，命格之碍已然无妨，既是丢了，那便是它与师妹的缘分已尽，师妹不必为此忧心，看开即可，指不定，这又是师妹的一番缘法呢？”
萧仪目露怀疑，她十分怀疑眼前这货是信口胡诌的，若觉醒记忆前，他这样说她会深信不疑，可自觉醒记忆之后，金牌上的那八个字：守心自持，莫耽于障，她总觉得似是意有所指，别看她和许如颖说的轻松，实际上，她心里对此事极为在意。
弘一像是看见萧仪眼中的怀疑一般，继续道：“当日师叔圆寂时放心不下师妹，便是这样交代的。”
弘一连老和尚都搬了出来，萧仪纵有怀疑，也只得压下，她又与弘一说了会儿话，便自去给师父上香。
弘一笑吟吟的回了静室，继续捏起棋子兴致勃勃思考棋局，对面的裴煜眸光神情微敛，道；“主持大师还真节高骨傲，连陛下昭明公主都敢谅在一旁不予理会。”
闻言，弘一不在意一笑道：“阿昭又不是外人，不要紧的，我好了，快点，到你落子了。”
裴煜眸光闪了闪，面上不动声色落下一子，弘一此人十分痴迷棋道，可却是个十成十的臭棋篓子，不但棋艺臭，棋品亦不佳，而且一旦沉浸其中，就会忘乎所以，平日里的精明尽失，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怕自己关键时候坏事，这些年顶多打打棋谱，或是看别人下解解馋，从不会真正碰棋盘。
至于裴煜，因祖父与弘一法师关系莫逆，他自小跟着祖父长大，一来二去，便与生性活泼的弘一成了忘年交，裴煜豆丁大时，一大一小的两人经常会摆上棋谱杀一把，不过，自裴煜七岁之后，弘一就再不是对手了，不过，弘一还是喜欢和裴煜下棋，一来，裴煜不嫌弃他棋品差，二则，裴煜人聪明又有分寸，即便他情绪激动时真说了什么话，裴煜也会严守口风，不会泄露半点。
裴煜落下一子，似不经意问道；“哦？我到不曾听闻，昭明公主竟和你们这群和尚是自己人。”
弘一全副心神皆在棋盘上，闻言嘿嘿一笑：“说来，这件事根本没几个人知晓，你家也是官宦世家，应当听闻昭明公主幼时身体不大好吧？”
裴煜点头：“到是有所耳闻。”
“我师叔说什么公主乃是携有宿慧功德之人，命格颇为奇特，再后来，他说服了皇后娘娘，将阿昭收入门下做了俗家弟子，并亲手赐给一枚金牌作护身符，用以压制命格，那时，我看准这是个绝佳机会，便借着阿昭这股东风，才将皇觉寺经营到如今的声望规模，”说着，弘一颇为得意道：“若没有阿昭师妹这尊大佛，你当其他寺院会坐任我们发达。”
“原来还有这番缘故，”裴煜道：“到底是什么金牌，竟这般厉害？”
说起这，弘一神色有些怅然：“是一面寸许足金小牌，上面还有八个字：守心自持，莫耽于障，师叔将之供于祖师像前亲自诵经九九八十一天，阿昭自戴上这枚小牌后，身子便逐渐好转，说来，自她四岁戴上开始，从未有片刻离身，此次金牌意外遗失，她一个小姑娘家，又怎会不心慌呢。”
裴煜：“看来，如今已有解决之法了？”
谁料弘一摇摇头：“哪有什么解决之法，师叔早已圆寂，我是没本事再造一枚金牌的，如今，也只能宽慰一二，叫她不必一直为此事挂心罢了，她将金牌遗失，本就心绪不宁，我若再言其中利害，怕不用其他，吓也将她吓坏了，说实话，金牌遗失虽对她身体无碍，至于其他我也是拿不准的，这世上之事便是如此了，既然前路已然如此，那就只能让自己更从容自信，如此，方能更好的应对未知的一切。”
裴煜闻言，捏着棋子的玉白指尖募的收紧，而后，他平缓落子，赞同道：“此话到是没错。”
弘一嘿嘿两声，继续催促道：“不说这些了，下棋下棋。”

第21章
萧仪得了弘一师兄的话，虽仍是惋惜丢失小金牌，但心总算是安定了些，今日来人颇多，她给师父上完香就准备到后院看看，之后便准备回宫了。
萧仪抄小路走，谁料，竟碰到了熟人，前面那个手脚局促，东张西望的不是她的四皇兄萧承又是谁？
可萧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萧仪心生困惑，见萧承就要望过来，她闪身进了一旁的杏子林，在她的角度望去，一对风姿出众的男女正相对而立，不知在说些什么，待萧仪走进后，总算明白了萧承为何出现在这，因为，那对相对而立的男女正是萧音和裴煜。
看得出，萧音今日出门是特地打扮过的，一身藕粉色衣衫，与周围的绿树相应，衬的她娇媚客人，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萧音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和委屈：“裴煜，你干嘛对我如此冷淡，那日我约你时，你分明说不来皇觉寺，可你如今怎么又来了？你是不是躲着我！”
裴煜温润的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惊讶：“七公主误会了，我当日并非有意推拒，家祖与主持弘一法师素有私交，如今祖父尚在病中，我这次来，乃是代替祖父来探望弘一法师，公主相邀，裴某倍感荣幸，只裴某尚有祖父吩咐在，不敢随意敷衍懈怠了公主。”
闻言，萧音面上怒色缓和许多，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板起脸道：“那你现总没事了吧？”
裴煜闻言叹息一声，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萧音脸涨的通红，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谋自知愚钝，不敢高攀公主殿下。”
闻言，萧音的火气蹭就蹿上来，明亮的双眸里像燃着一团火焰：“你不敢高攀，好一个不敢高攀！那你不高攀的是谁，总不会是周瑛那个父母双忙的贱种吧！”
谁知，裴煜的脸色却忽的沉下来：“七公主慎言，周将军征战沙场，乃是为国捐躯，裴某心中十分敬仰，而周姑娘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英魂不得有辱，此事与周姑娘无关，还请公主不要将她牵连进来。”
萧音气的要死：“你、你竟然还护着她？！”
裴煜也不理会暴怒之中的萧音，躬身一礼道：“时候不早了，裴某这便回去了，希望七公主也早日回宫，不要让陛下和贵妃娘娘忧心。”说罢，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萧仪看的撇嘴，心道裴煜这货还真是桃花旺盛啊，上次是周瑛，这次又是萧音，现在她总算能确认，裴煜的确对周瑛并无丝毫感情了，他明明知道萧音的脾气，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拿周瑛做挡箭牌，想到这，她神情有瞬间的恍惚，在剧情中，裴煜自与周瑛和离之后终生未娶，世人都道裴相乃世间第一痴情之人，那时，已经成为皇后的周瑛见状，亦是既愧疚又抱歉，愧疚于她当日竟然真的误会了裴煜对自己的情谊，抱歉于自己竟然误了裴煜的一生，萧仪忽然就有些了然，对于这样的默默守候且深情不悔的男人，也难怪周瑛都逃不脱，所以，在之后朝堂动荡之际，周瑛才一次又一次将裴煜保全了下来，为此，甚至不惜与萧钺对峙。
想到这，萧仪不由倒抽了口冷气，裴煜这人，连自己都可毫不犹豫的算计进去，着实太过可怕了些，不知不觉间，她脑中就浮现出与母后的一次对话。
母后有次与如颖表姐感慨道：“日后替阿昭择婿，绝不要一心仕途之人，最好是公爵之家的次子或是幼子，她此生显贵已够，唯求她一生平安顺遂。”
她碰巧听道，不解的问：“母后，这是为什么？我听父皇说，他们都是国之栋梁。”
母后笑着摸摸她的头，眼底却一片肃然：“优秀的政客就像是顶级的猎手，他们拥有无上的耐心，最精湛的伪装，最坚韧的忍耐力，以及这世上最冷酷无情的一颗心，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们甚至不惜以自己为棋，来一场泼天豪赌，这样的人，或许名留青史，或许遗臭万年，他们注定是被历史铭记之人，但——，这样的人，却绝不适合来做阿昭的夫婿。”
萧仪想，裴煜就是母后口中的那种人，而这种人，属于极度危险之人，应当远远的避开，想到这，她心里就止不住的后悔，于此同时，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定不要与裴煜再有任何瓜葛。
…………
裴煜一路缓步而行，神情镇定从容，回府后，他静坐在书房之中，开阳知道自家公子有冥想的习惯，也不敢打扰，正准备慢慢退出去时，就听方才还闭目沉思的公子开口了。
“上次我放到桌脚一枚小金牌，上面系有红线，怎么不见了，是你收起来了吗？”
听了这话，开阳心里不由捏了把汗，上次大爷的确带回来个小金牌，用红色丝线打成络子，还挺好看的，只是当时大爷只是随意往桌脚一丢，他从在大爷身边伺候，知道大爷这就是不在乎的意思，而且估计日后也不会再找，他看着那小金牌小巧精致，想着收起来，等将来送给自己媳妇带，正因存着这份念头，那小金牌才没被他化成金锞子，如今还被他收着呢，想到这，他心中大呼庆幸，随即小心开口道：“大爷，那小金牌被小的收起来了，小的这就去给您拿来。”
裴煜忽然有些心烦气躁，随意摆手道：“收着便收着吧，不必再拿出来了。”
开阳还是第一次见到大爷这奇怪，也不敢多问，蹑手蹑脚的准备退出书房，谁料，就在他即将关门之际，就又听大爷道：“也罢，你将金牌拿来吧。”
开阳听了眼皮就是一跳，大爷可从来不是这等犹豫寡断的性子，于是，他越发认定这个小金牌的主人定然不同寻常。
开阳很快就把小金牌取来，恭敬的放到裴煜面前的书案上，他抬头看裴煜面色平静，唯一双眼睛闪着一种叫人猜不透的情绪，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等开阳离开书房，将门关好后，裴煜才动手打开桌案上的木盒，一枚金黄发亮的小金牌静静躺在里面，红色的丝线打成如意节，一红一黄两种夺目的颜色，好像能照进人的心里去，裴煜静静的看着，良久，他终于伸出手，将木盒里躺着的小金牌拿到掌中，和它主人的身份相比，这枚小牌的做工称的上粗糙，不过，手上的金牌光泽柔和润泽，看的出它的主人是常年佩戴它的，裴煜起身，走到里间躺到塌上，一手无意识摩挲着小金牌，目光看着帐顶，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将掌心的小金牌拿到鼻尖轻嗅了一下，霎时间，那日闯入他心间的那抹幽香仿佛又在他身侧环绕，但，不过片刻，裴煜已然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掌中的小金牌，最后将之珍重的放到枕下，而后闭眼假寐起来。
第二日，萧仪和许如颖去崇文馆时碰到萧音，萧仪冲她打招呼，谁知她却眼神都没扫一下，就朝着崇文馆疾步而去。
萧仪看向许如颖，面带疑惑：“萧音今儿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不成？”
许如颖摇摇头：“我听说七公主和四皇子兄妹俩已经和好如初，两人有说有笑的出宫去了。”
萧仪心道，四皇兄应该是答应了帮她堵裴煜，萧音才会对他芥蒂全消，只不过看昨日情形，七公主的追夫之路不大顺畅就是了，不过，对此她也只是一笑而过，对于萧音和裴煜的事，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萧仪落后萧音一段，谁知，等她到了崇文馆时，却正好赶上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萧音进了学堂，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存在，径直走到了周瑛面前，把人粗爆的提起来，然后，抡圆了巴掌，一掌扇到了周瑛脸上。
于是，才刚踏入学堂的萧仪，就和其他人一样，齐齐呆滞在了当场。

第22章
周瑛今日着一袭淡紫色衣衫，松松挽着一个堕马髻，发间只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并一朵茉莉花点缀，除此之外，全身再没一样首饰，可就这样堪称简陋的装扮，却将她衬的清新脱俗，犹如林间仙子一般。
直到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她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萧音，先是不敢置信，继而双手捂脸，细碎的啜泣声自掌下传来，整个身子也开始颤抖，她就像一只狂风中努力振翅的蝴蝶，在暴力的摧残下，美丽纤弱的身影摇摇欲坠，这样的周瑛给人一种错觉，好似下一刻，这抹美丽便会消散在天地间，足以激起人内心最为原始的保护欲。
果然，还没等萧音第二个巴掌落下，萧承就一脸猪肝色的冲过来，上前一把攥住萧音的手腕，大声呵斥道：“萧音，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崇文馆，周姑娘又碍着你什么了，你在发什么疯？简直不可理喻！”
正在气头上的萧音，就像只炸毛的猫，一听萧承的话，当即就跳起来怼到他脸上：“你教训我，你竟然为了这小贱人教训我？！我就揍她怎么了，这水性杨花的贱人她欠揍！整天装的一副无辜纯洁的模样，其实内里肮脏下贱的很！”
萧承脸色阴沉的要滴水：“萧音，给我闭嘴！”
此时的周瑛，就如一支被暴雨冲打的新荷，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与倔强：“七公主，你不喜欢我，打便打了，你是君，我是臣，我不能说半句话，可公主为何污我淸誉？第一次我可以不予计较，可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羞辱臣女，那臣女怕是万死也要到陛下面前分辨一二了。”
萧音给这话气的眼睛喷火，当即一口啐到她脸上：“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下贱的勾当你做了，还想要好名声，像你这种贱人，就合该——”
萧音的话还未说完，啪的一声巴掌脆响，彻底截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待看清是谁打了她后，眼泪当即便汹涌而出：“萧承，你个王八蛋，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母妃不在你就欺负我！你个王八蛋，我要跟你拼了！！”说完，亮起爪子就朝萧承扑了上去。
…………
今日这场闹剧的结果，萧音被禁足三月，罚抄女戒一百篇，而萧承英俊的脸蛋上，则多了三条血红色抓痕。
今日在崇文馆闹这一场，可算是将周帝老脸给丢尽了，为此，周帝震怒，直接将王贵妃的禁足期从半年长到一年，而周瑛这个受尽委屈的忠良之后，不但得到了堪称丰厚的赏赐，而且还得到了皇后娘娘的亲自探望，一时间，从前像是隐形人一般的周姑娘，竟然成了后宫中的红人。
能在后宫生存下来，而且还能活的滋润的，皆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连七公主与之对上都败的凄惨，这位周姑娘的能量可想而知，自此之后，后宫明面上到也无人敢惹这位周姑娘。
萧仪正在练大字，许如颖端来一盏温茶，然后有些迟疑的问道：“阿昭，如今宫里的人都去探望了周姑娘，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
闻言，萧仪眸中泛起一丝冷笑，直接拒绝道：“不去，母后都亲自登门看望，周瑛的脸面赚的尽够了。 ”
知道她心里不痛快，许如颖只轻叹一声，也不再劝，说实话，她也舍不得阿昭去给那贱人抬轿子，这次周瑛挨打，其实伤的是陛下脸面，当初让周瑛进宫收为义女，除了对周将军几分惋惜外，更多的是想要施恩于天下武将，而七公主不分青红皂白将人揍了，这不明摆着的小辫子给人抓？
想到这，许如颖不禁叹道：“七公主也太冲动了些，好不好的就直接动手，殊不知这宫里多的是不动声色整治人的法子。”
萧仪心道，王贵妃被禁足，萧音就少了禁锢她的那条绳子，行事再无顾忌，不过，即便萧音有那份耐心，怕也不容易成事，毕竟，周瑛在宫中的护花使者可是一堆呢，个个都争着抢着愿意去献殷勤。
想到这，萧仪开口道：“阿姐，若是方便，你去看看萧音吧，父皇生了这么大的气，王贵妃又被她连累，我怕她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许如颖想说，七公主不是和你自小不对眼吗，可她看到萧仪那双隐有悲色的双眸时，所有的话便都尽数咽了下去，只道：“好，我记下了。”
萧音最初被禁足时，心中的怒火简直要将她炸掉，她又哭又闹，甚至顾不得公主体面，直接撒起泼来，她实在太委屈了，自小，母亲是地位直逼皇后的一宫贵妃，受尽父皇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傲恣意如一抹骄阳，哪怕是萧音这个嫡公主，都无法真正的压住她的风采。
可就是这样骄傲的萧音，只因为一个周瑛，一个表里不一的贱人，不但母妃被禁足，哥哥对她巴掌相向，就连一向最宠爱他的父皇都厌恶了她，那一瞬间层层叠叠压来的委屈与无助，险要将她整人击垮。
对此，她选择了反抗，她大喊大叫，将室内所有的摆设器具全都砸个稀巴烂，将宫人送来的食盒，直接扣到他们的脸上，但，没用就是没用，直到宫人对她的态度开始敷衍，送来的饭菜从开始的公主份例，到后来凉透的剩饭剩菜，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她的心底蔓延，心上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不留情面的灌进来，整个人都渐渐被深渊吞没。
萧音脾气娇蛮火爆，却并非愚蠢，宫里的人皆是闻风而动，跟红顶白的个中好手，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的唯一原因，便是漪澜殿失势了，而且没人愿意照拂她。
萧音双手覆面，大颗大颗的泪珠子自白嫩纤细的指尖溢出，落到胭脂红的衣裙上，洇出片片暗痕，她整个人痛苦的剧烈颤抖，可从头到尾，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曾经骄傲的以为，哪怕她再任性，闯了再大的祸事，阿兄就算被气的跳脚，也不会真正的丢开她，他们可是亲兄妹啊，一母同胞，血脉相连，这是永远都无法抹掉的，阿兄曾经那么的宠她，爱她，不厌其烦的教导她，她也设想过，等阿兄长大娶妃后，慢慢的，两人也许不会再像幼时那般亲密无间，可她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源于血脉的兄妹之情，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突然从她生命中抽离。
而更为可笑的是，还是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贱人，她身为公主，或许刁蛮任性，却从不屑去说谎，可悲的是，她最信任依赖的阿兄却不肯信她。
渐渐的，七公主萧音变得安静起来，她不再随意摔打器物，亦不会无故斥骂宫人，她不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就是低头抄着女戒，很多时候，就算听到有人开门，也都会直接忽视，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哪怕宫人送来油腻生冷的剩饭剩菜，她都会不眨眼的吃进去。
萧音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忽然有一日，送到她面前的饭菜，不再是生冷油腻的剩饭，而是恢复到了从前的公主份例，看着眼前的饭菜，她手指微顿，眼中恢复了一抹淡淡的光亮，她抬头直直看向宫人，问道：“是谁？”
那宫人只觉这样冷静的七公主分外瘆人，也不敢有所隐瞒，道：“回七公主，是八公主吩咐奴婢们要小心侍候七公主。”
于是，星星的火光熄灭，她的世界再次变得死寂。
“哦，我知道了，下去吧。”

第23章
崇文馆虽在皇城内，但因离着内宫较远，后宫的手尚且伸不过来，反倒距离每日朝会的太和殿十分近，再者，在崇文馆任职的先生，皆是来自翰林院的官员，所以，萧音打人的消息，就如长的翅膀一般，进了诸位公卿重臣之家的耳中。
这也是周帝如此震怒的原因，周帝是个好面子的帝王，萧音这一巴掌，就像直接抽到了周帝的脸上，叫他在臣子面前颜面扫尽。
当然，这件事传到各家当家人耳中，众人的心思可就复杂多了，武将们心思简单，对萧音这位刁蛮又不讲道理的公主自然是不喜的，也对周将军遗珠十分怜悯同情，当然，在听到皇帝陛下对王贵妃和七公主的最终处置时，心理的那股憋闷郁气便都烟消云散了，陛下还是那个怜惜臣子，英明无比的陛下，哪怕面对爱女七公主，都能秉公处理，给他们一个公道，叫他们何不感动？
对于心眼儿九曲十八弯的文臣来说，心里想的就更多了，无论上次王贵妃被禁，还是此次七公i主被禁，不论其中经过如何曲折，只看最后结果便知，这个周瑛极不简单，甚至有许多墙头草们，都开始考虑自己家是否有适龄子弟，将这位周姑娘娶到自己家来了，单看这位周姑娘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就知道这门亲事定然亏不了。
而长在后宅的夫人们，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同，许皇后除了略去有可能让皇室蒙羞的部分外，并未过多遮掩此事，因此，京中的贵妇人们听到的则是另一个版本：七公主萧音激愤之下打人，乃是为了裴家郎君，这本是小女孩间的争风吃醋，但奇怪的是，七公主的胞兄四皇子竟因此和妹妹反目，当然，至于这里到底有没有这位周姑娘的手笔，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毕竟，皇后娘娘也不是当事人不是。
诶呦喂，要知道后宅夫人们，说话向来只留三分，而且最擅长的便是脑补，经过自宫里打听来的消息，加上相互间的试探分析，得出个惊人一致的看法来——这个周瑛，虽然小小年纪，但心思深沉，手腕高绝，而且最重要的是，十分会勾引哄骗男人！
于是乎，许文轩的母亲许大太太听闻这个消息后，就着急忙慌的跑来找婆母想办法，自上次家里发生那事，她便觉得周瑛是个祸头子，而更让许大太太心惊肉跳的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竟也对周瑛隐隐有爱慕的心思，当初，许大太太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无异于平地惊雷，当即就要去找自己儿子分说分说，何老夫人人老成精，将儿媳妇给拦了下来。
何老夫人的话是：“轩哥儿还年轻，性子别扭，你越是反对，他越是来劲儿，倒不如先按兵不动，徐徐图之，再者，那位周姑娘现住在宫里，平日里除了上学外，轩而很难和她有接触，你吩咐轩哥儿小厮防着点也就是了，等到轩哥儿的心思慢慢淡了，也就会放下了。”
“母亲——”许大太太恨恨道：“我就说这周瑛是个祸头子！小小年纪就使得一手狐媚手段，原先四皇子和七公主两人关系多好啊，就因为她这小贱人，硬生生给逼到反目，再想想轩哥儿，我、我这心里真是害怕啊！”
何老夫人问道：“你先别急，轩哥儿如今怎么样了，还对那位周姑娘挂念着吗？”
说起这，许大太太眼底便浮起一抹怨恨：“可不就是，我听他小厮说，还上赶着给那小骚狐狸送东西，不过被太子知道给挡回来了，这个小骚狐狸，先前还跟太子不清楚的，这才多长时间，就又和四皇子勾搭上了，如今轩哥儿这也……”说到这，许大太太终于忍不住带了哭腔：“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轩哥儿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偏偏招惹上这等狐狸精，就凭这小骚狐狸勾引拿捏男人的手段，轩哥儿将来可怎么办啊！”
何老夫人听了后，面色也沉了下来，沉吟半晌才道：“你先别急慌慌的去找他，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作为许皇后的亲娘，何老夫人一出手，便知其水平。
她先是开始频繁交际，而且重点是家中有适龄女孩的人家，同时，还隐隐放出风声，想要给三孙子找合适的人家，许文轩的优秀众人都看在眼里，只是，许皇后一直打着亲上加亲的主意，才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众人虽不知出了何种变故，但，何老夫人都亲自出面，就知这事假不了，于是，京中有适龄女孩的人家，都纷纷行动起来。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而然传到了许文轩的耳中，于是祖孙俩就展开了一次对话。
许文轩低着头：“祖母，我现在功名未成，还不想成亲。”
何老夫人目露锋芒，逼问道：“你是不想娶妻，还是因为娶不到你想娶的那个？”
少年愕然，继而脸颊涨的通红，喃喃道：“祖母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再逼我了。”
良久，何老夫人叹了口气：“轩哥儿，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怕不提那姑娘的家世，只上次那件事发生，你母亲就绝不会让她进咱们许家大门的。”
少年眼底的光有些暗淡，却仍是倔强道：“她很好，上次的事情非她所愿，她一个弱女子，也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我相信，只要母亲和她真正相处过后，就一定会喜欢上她的。”说着心上人时，他的眼底有种对未来的美好希冀。
何老夫人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轩哥儿，你这样喜欢她，可她也同样喜欢你吗？你愿意为了娶她克服所有阻碍，可你问没问过，她是否愿意同你一起携手共进退？”
这样尖锐的话，就如一柄锋利的巨剑，深深刺入少年柔软的心中，但他仍不是愿在祖母面前低头，忍不住为心爱的姑娘辩护道：“周姑娘她是冰清玉洁的姑娘，我只要对她好，她一定会愿意的。”
何老夫人内心浮起一抹痛惜，为防止被女色分了心神影响读书，这个孙子于男女一事上，纯洁的就像一张白纸，也正因此，才会被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迷了心神，她心中冷笑，冰清玉洁，好一个冰清玉洁！哪个冰清玉洁之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鬼混，是的，周瑛这种钓男人的小伎俩，能骗过许文轩这种一腔赤子心的纯情少年，却绝瞒不过何老夫人一双利眼。
那个周瑛，分明就是以被男人追逐为乐，看似反抗，实则半推半拒！
看孙子仍旧执迷不悟，何老夫人不再顾忌，直接下了一剂猛药。
“轩哥儿，你可知你祖父当年为何会拒了承恩候的爵位？”何老夫人头发花白，唯独一双眼睛明亮至极。
许文轩想了想道：“祖父说过，我许家乃官宦世家，以科举晋身方为正途，而作为皇后母族，或许可一时兴盛，可这条路同样风高浪急，一着不慎，便会致使家族倾覆，许家已经过了需要豪赌的时候，如今，当以稳妥为主。”
何老夫人看着孙子，目露骄傲之色：“说的不错，不过，你可能还不知，你姑母与太子母子关系并不和睦。”
许文轩愕然：“怎么会？”
何老夫人遂和他说起当年恩怨，然后才道：“太子聪慧非凡，却也偏执阴郁，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就不会再有改变，你看，只是杖毙一个背主的奴才而已，且，你姑母还是他的生身之母，如此他都无法释怀，这些年，若非有阿昭从中斡旋，他们母子间怕是连如今的局面都没有，”说着，何老夫人看着孙子，终于拔剑出鞘；“轩哥儿，太子喜欢周姑娘，不提她心中死何想法，只太子这一关，你有何应对之法？你难道要为你的一厢情愿，将许家，将周姑娘皆至于万劫不复之地吗！”
何老夫人突然变色，厉声道：“难道，你的父亲叔父的仕途，许家未来的家族前途，在你险种，都敌不过一个女人来的重要！”
在何老夫人的强势进攻之下，少年再无任何招架之力，在家族的重压下，慢慢的弯下了脊梁。
……
许文轩离开了，何老夫人缓缓闭上眼睛，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之色，这时，一位老嬷嬷走出，心疼的道：“老夫人，三少爷是个懂事的孩子，好好说便是了，您这又是何苦拿这么大的胆子来压他呢。”
何老夫人摆手道：“轩哥儿这孩子我了解，表面看似温吞随和，实则有主意的很，少年人啊，一旦遇上情爱，总是会变得愚蠢又不可理喻起来，我若跟他实话实说，那个周瑛乃不知廉耻贱人，他非但不会相信，反倒会将他推到那贱人一边去，如今，他虽难受了些，不过依他的性子，必然会死了娶那贱人的心思，至于其他，我想，等他长大后自会明白我的苦心，哪怕他将来不理解，真的因此怨上我，我也算是对不得许家列祖列宗了。”

第24章
萧仪扔掉绣绷，揉揉有些干涩的双眼，许如颖捧来一盏温茶，笑吟吟道：“来，喝茶润润喉，都绣了半个时辰了，好生养一养眼睛，这是个精细活计，急不来。”
“我这不是着急吗，万寿节就要到了，我跟父皇说好要送个我亲手做的荷包的，”萧仪感慨道：“如今观我便知，这些绣娘们有多么不容易了。”
萧仪自绝了与裴煜合作的念头后，方才猛然醒悟过来，放着她父皇这尊大神不用，却想着裴煜那种伪君子，她这不是傻是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有父皇在，任周瑛有三头六臂，也蹦跶不出去，至于阿兄，他只要还当一日太子，便不会越过父皇去。
待想通这些后，萧仪的心态便重新放平稳，思及从前与父皇母后相处时的种种刁蛮，不禁有些脸热，近日，她不是来陪母后养胎，就是做些点心小食给父皇送去，周帝见乖女如此贴心懂事，那颗老父亲的心，差点化成一滩水，脸上时时就会浮现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温柔的好些个臣子见了，把腿都险些吓软了，心道陛下你这不是又想要宰人啥的吧，咱们也犯啥大事惹您生气啊。
萧仪喝茶，养了会儿眼睛，就又继续和绣绷奋斗，自己放下的狠话，哪怕累死也不能食言而肥，于是，她便继续吭哧吭哧奋斗了。
许如颖见状一笑，也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暖阁外，许皇后的声音传来，说起许家之事，最后与许如颖感慨道：“再想不到轩哥儿竟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如此，我到是小瞧这个周瑛的本事了。”
“我当时听闻此事时，还觉得大伯母简直多此一举，”说着，许如颖亦无奈苦笑：“幸亏早早察觉到他这心思，轩哥儿是个长情又认死理的人，若是等到日后情根深种时……后果才是不堪设想，这个周瑛还真是邪门的很，有亏得祖母下手干脆果断。”
只是……许如颖心想，轩哥儿这个糊涂种子，他闹这一出，跟阿昭怕再是没指望了，以姑母高傲的性情，怎么允许阿昭受这种委屈。
萧仪听了却是有一瞬间的怅然，在书中剧情中，表哥心挂佳人终生未娶，后来更是凭借一己之力，不顾身后万千骂名，硬生生将周瑛这个和离妇人推上皇后宝座，为了周瑛，他可谓将许家的百年声名败了个干净，可惜，这样的一往情深，不顾一切，则让男主深深嫉妒，后来，他被牵连进一桩谋反案中，腰斩弃市，或许男主仍旧顾着那么点情谊，没牵连到许家其他人。
至于许文轩这个人之死所造成的影响，萧仪眼神发冷，眼底闪过一抹水光，不过是女主同男主闹次别扭，男主又是道歉又是哄，几番波折之后重归于好，不过是为这段甜的发齁的感情增添些波折罢了。
许文轩啊许文轩，你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你的痴心，你的付出，在那对贱人的眼中。
——不过如此。
良久，萧仪深吸一口子，用指腹抹掉眼角水珠，继续低头绣起了起来。
…………
傍晚，周帝过来坤宁宫用膳，萧仪跑前跑后，就像一只小蝴蝶围绕在周帝身旁，周帝哈哈大笑，摸摸宝贝闺女的头，含笑打趣道：“你这无事献殷勤的，说罢，又想要什么了？”
萧仪此前十几年，都是被宠着长大，性子已经养成，她自忖没阿娘那样的手腕心计，因此，她一直都是以心换心，也从来没想过瞒过父皇，听周帝这样说，她有些赧然道：“阿爹，你还在生七a姐姐的气吗？你什么时候才肯放她出来？”
这时，许皇后开口笑道：“说来也是怪的很，这两个冤家，平日里聚在一块就喜欢别苗头，可如今见不到吧，就开始惦念上了。”
许皇后虽不知女儿提起萧音何意，但她还是下意识帮着女儿说话。
周帝闻言有些郁躁：“小七都快到了指婚的年纪，可你看她哪还有半点公主的身份和矜持，学堂之上就敢公然打人，将朕的脸面全给丢尽了，我将振南遗孤接入宫中，本为体恤之意，可如今……”周帝摇摇头：“却叫那姑娘受委屈了。”
说罢，周帝又嘱咐许皇后道：“她和小七年纪差不多大，一个小女孩家孤身进宫，如今又遇到这种事，怕还不知道如何惶恐呢，皇后你掌管中宫，平日里便多照拂照拂她，等她将来长大，朕再为她指一门婚事，这一生有皇家照拂，让她享一世富贵安乐总是有的。”
萧仪却是将俏脸一板，一本正经和周帝道：“父皇，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周帝看着小女娃漂亮面容略带稚气，当下好气又好笑道：“哦，阿昭那你到是说说，父皇哪里说错了？”
小姑娘抿紧双唇似在运气一般，不一会儿双颊就泛起红潮，眼睛也湿润润的明亮，就在周帝即将心软之际，她才像做足准备一般道：“父皇，那你保证听要保密。”
见女儿如此可爱，周帝不禁更好气了，于是好脾气依着她道：“好，父皇给阿昭保密。”
萧仪摇头：“不行，要拉勾。”
于是父女俩又拉勾，这时，周帝逗她：“行了，这下你总该说了吧？”
“父皇，七姐姐喜欢裴煜，周姐姐也喜欢裴煜，七姐姐也是气不过才动手打人的。”这便是告状的艺术了，她并没有说裴煜与周瑛是否两情相悦，但，周帝了解七闺女的性情，都到了气极之下打人的地步，那周瑛与裴煜之间就可想而知了，反正，自家闺女打人总该有个缘由的吧。
萧仪有些惆怅的想，如今距离剧情还早，要是父皇真给裴煜周瑛指婚就好了，这样，阿兄与周瑛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血脉牵连，多年兄妹情谊，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皇室之中，亲情分外珍贵，但有一丝机会，她都不愿与阿兄反目。
当然，她也知道这不可能，裴煜是裴家宗子，裴相的心肝儿，以他的身份，配公主都足够了，父皇又怎么会将父母双亡的周瑛指婚给他。
周帝到有些稀奇：“你和小七素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想不到，有一天你竟也会为她说话。”
闻言，小姑娘漂亮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和七姐姐平日里虽谁也不服谁，可我们是亲姐妹啊，而且，七姐姐受到的责罚，已经够了，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还不知道有多伤心。”
听了女儿的话，周帝那颗慈父心肠也被勾动了，叹道：“小七这丫头被宠坏了，自小就不让朕省心。”
萧仪嘿嘿直笑：“谁叫我们是父皇的女儿嘛，天生就有任性的权利。”
周帝闻言一乐，也不再提。
当萧音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众人无不瞠目，这、眼前这个沉静又漂亮的姑娘，就是传言中刁蛮无状的七公主，变化也太大了些吧！
不顾其他人惊诧的神色，萧音被放出来之后，先是在崇文馆，当着诸位先生同窗的面对周瑛道歉，态度谦卑诚恳，就连一贯被萧音气到跳脚的先生都忍不住点头，看来七公主遭此一事，确有不少长进。
而周瑛也大度的表示，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双方都是求和的态度，于是乎，十分诡异的一面出现了，七公主和周姑娘这对死对头，竟然开始有说有笑，两人就仿若多年密友一般。
这般操作，直惊掉眼球无数，若不是萧仪对她足够了解，也真的会以为萧音这是大彻大悟之后突然转性了呢。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萧音的脾性绝对算不上好，如今，她竟能压下性情，与最讨厌的人虚与委蛇，只能说明她心中的恨意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只有极致的恨，方能催生出无限的忍。
只是，萧仪虽猜不透她的具体想法，可对付周瑛到是无妨，但她就怕将阿兄也给牵连进去，阿娘身子正沉，在如今这个时候，无论出于兄妹间的情谊，还是出于立场问题，她都不能坐视此事发生。
只是，还没等她去找萧音，萧音到是提前一步找上了她，萧音神色讥诮冰冷，语气也十分不善：“我知道禁足时是你照顾了我，父皇能放我出来，也多亏你说好话，但，你休想让我承你的情，”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的，我看着都觉得恶心的慌，我虽不承你的情，却也不会坏你的事，我就是想知道这贱人到底有什么好，叫太子叫我阿兄都这么着迷。”
她冷笑一声：“不过，接触了这些日子才发现，她也没什么特别魅力，无非更会装模作样而已。”
萧音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萧仪到觉得词穷，最后她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认真道：“七姐姐，无论如何，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萧音翻个白眼，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第25章
周帝当皇子时曾亲自领兵出战，弓马娴熟，登基后他的这种爱好也延续了下来，每年，都要带着亲近的臣子和年轻子弟中的佼佼者，到汤泉山秋狩，汤泉山上建有行宫，内有热汤温泉，气候适宜，风景优美，往年，许皇后都会跟随圣驾去汤泉山，今年，许皇后有身孕在身，不便随行，不过，萧仪却是动了心思。
从前，她性情颇有几分孤僻冷傲，也不耐烦别人对她含笑巴结，本着能宅便宅，若非被逼着，她是从来不参加此类活动的，可自恢复记忆后，她便逐渐对此类活动感兴趣起来，说来，她有一匹唤雪雁的名驹，她从小马驹开始养的，温顺又漂亮，性子和她一样高冷，除了亲近之人外，陌生人一概都不搭理的，可就因她太宅太懒，如今雪雁都长成皮毛油亮，身姿矫健的大姑娘了，她却还没学会骑马。
听说她也想随驾去汤泉山，许皇后先担心上：“你不是一向不打猎的，说把自己跑一身臭汗，又脏又累，纯粹自己找不痛快。”
听了阿娘的话，萧仪双颊微红，但还是一本正经辩解道：“我养雪雁这么大，还没学会骑马，实在是有些明珠暗投了，可我又舍不的把雪雁送人，再说，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除开还没长成的，好像就我一个不会骑马，我就像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一学，”说着，她还一脸的向往：“等我学会了骑马，就骑着雪雁去兜风，那该是多么威风呀！”
萧仪抚掌，一脸的向往之色，看的许皇后直乐：“行，既然想去那就去吧，我让如颖也陪你一起，要学骑马不要紧，找你父皇要几个马上功夫一流的侍卫看护着，雪雁虽是你自小养大的，可你这丫头简直是当宠物养的，也不知性子如何。”
雪雁就是性子有些高冷而已，对她却是温柔的很，不过，她知道母后这也是担心自己，于是，萧仪只是对着许皇后甜甜的笑，许皇后哪里招架的住，最后也是怜爱的给女儿抚平鬓发而已。
不会骑马便不会骑马呗，从前，萧仪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当看见别人都笑声飞扬的策马狂奔，而她却只能坐着颠簸的马车时，心里的那点怨念就被彻底放大了，周帝也跑了一圈疏散了一番禁锢，回到马车上见闺女带着怨念的小表情，不禁给逗的哈哈大笑：“阿昭，等到了汤泉山，父皇专门拨几个师傅教你骑马。”
萧仪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罢了，想想就心酸，天知道，就连一向稳重温柔的如颖表姐都能纵马驰骋一番，这么数上一圈，好像只有她，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窝在马车上，完了，这样一想，好像更辛酸了怎么办？恩，等到了汤泉山，她一定要将骑马学会，到归程时，她也要自己骑着，亲自领略一番自然风光。
这时，又有马蹄声响起，一股烟尘腾起，许如颖手疾眼快一把将车窗闭紧，防止尘土倒灌进来，萧仪顺着缝隙往外看，却只能看见萧音一个背影而已，说来，她也不知道萧音怎么想的，这次秋狩，她不但自己来了，还将周瑛带了来，更为诡异的是，萧音萧承这对兄妹并周瑛三人，竟然承了一个临时三人行小对，而这三人每日的日常便是：萧成对周瑛大献殷勤，周瑛温柔坚决的推举，萧音在一边抱臂冷笑。
萧仪看着都替她难受，她这么做，都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报复周瑛，还是在折磨自己了。
看着亲哥哥对自己横眉冷对，却对另一个姑娘温柔体贴，萧音一颗心就像泡在五味瓶里，又酸又涩，还微微泛着苦，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的住气，她原想着，周瑛不就给自己披了层面具吗？等她亲手将那层伪善的面具扒下，哥哥总不会再信这个狐狸精了吧，可是，还没等她将周瑛的狐狸皮扒掉，看着哥哥对周瑛那个殷勤劲儿，她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最终，她终是没忍住开口道：“周瑛，太子喜欢你，你也喜欢太子，像我阿兄这种再像你献殷勤，合该狠狠拒绝才是，你看，像裴煜就是聪明人，知道你是太子看上的人，你再怎么说喜欢他，他也从来不对你有所回应。”
萧音此话一出，方才还和乐的氛围立即僵硬尴尬起来，周瑛听罢浑身开始发抖，眼睛里有股愤怒又悲凉的怒气，整个人泫然欲泣，她咬住下唇，好似下一刻就要厥过去一般，萧承的脸色直接阴沉下来，冷声道：“萧音，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生的如此刻薄！”
萧音也不服的报以冷笑，眼里泛着水光：“皇兄自己愿当傻子，反倒来污蔑我刻薄，”说着，她满怀恶意的看向周瑛，问道：“皇兄你这么聪明，倒不如亲自问一问你的周姑娘，我方才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呢？”
“萧音，你别太过分了！”
萧音冷冷瞥了这二人一眼，转身策马狂奔而去，下一秒，泪水就支撑不住自眼角滴落，直到闯入一个无人空旷之地，她这才委屈的放声痛哭起来。
萧承看着面前佳人双目通红，却仍倔强不肯落泪的模样，只觉心脏处传来阵阵钝痛，他想要开口相劝，可他本就不是那等口舌伶俐之人，这会儿心绪杂乱，脑中更是一片空白，憋了半天，只干巴巴道：“周姑娘，小七自小被宠大，任性刁蛮，是一贯的口无遮拦，你、你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周瑛嘴角泛起一丝悲苦，眼睛却眨也不眨的看着萧承，问道：“你也相信我是那种人吗？”
“不、不不，当然不会，你的品行大家有目共睹，你不必将小七的话放进心里。”
周瑛闻言，面上努力堆起一抹笑来，道：“其实，殿下不用如此安慰我的，自打父亲去世，我就明白，这世间再没人会宠着我，替我撑腰了，陛下收我为义女，接我入宫，原是好意，可我再不是镇武将军的独女，于是，我开始变得不再有底气，不配再拥有喜怒哀乐，只是这世间一抹孤单的浮萍，只能努力挣扎着，拼尽全力才能挣出一条活路来，其实，七公主说的也没错，”她的脸上神色悲凉：“我这样的人，实在配不上节气二字了。”
“周姑娘，你别这样说，你、你你很好，你温柔善良，待人和气，心底柔善，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美好的姑娘，我相信，有些事绝非出于你的本意，只是，”萧承无奈叹了口气：“皇室子弟，一贯的跋扈嚣张，太子更是偏执霸道，我知你深受其苦，你的委屈，你的无奈，我全都懂得。”
说着，萧承像是对周瑛保证，又似在向自己承诺一般：“你放心，虽然我如今人微言轻，但总有一日，我总能护的住你。”少年的目光诚挚而热烈，如骄阳一般灿烂明媚，直直照进人的心底。
周瑛心中一甜，柔声道：“好，那我等你。”
晚上时，圣驾终于到了汤泉山，坐了一天马车，萧仪被颠的骨头缝都是酸软的，只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一般，许如颖心疼她，早早就派小宫人到周帝那边告罪，说八公主困乏劳累，晚上无法请安，周帝武将出身，又是个疼闺女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节，听说女儿被颠坏了，还特意送了她两个擅长推拿的医女。
萧仪泡完热汤，又被按捏一顿，才算是觉得重新活了过来，于是，她暗暗发誓，这次定要将骑马学会了，等回程时，再不肯遭二遍罪。
而萧音的异样，她是第二日才发现的，萧仪有些疑惑的问许如颖：“阿姐，七姐最近不是和周瑛正要好么，她怎么又开始独自一人了，怎么，难道和周瑛闹翻了不成？”
许如颖对此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便和萧仪说了其中原委，听罢，萧仪冷笑：“周瑛的本事到真是大，以往还真是我小瞧了她，不过——”萧仪眼珠微转，便道：“阿姐，你告诉他们不用送早膳来了，我去父皇那里蹭饭吃。”
这样的好机会，若不趁机在父皇那给这贱人上点眼药，实在是太可惜了。
萧仪进了周帝寝殿，就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候，周帝见了闺女，昨日那点疲累立即一扫而空，关心道：“你身子娇弱，又是第一次出远门，累坏了吧，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儿？”
萧仪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高，周帝以为闺女这是累的，也不甚在意，直到父女俩用早膳时，萧仪才突然开口道：“父皇，我觉得四哥实在太过分了，他就算喜欢周瑛姐姐，也不该一昧的拉偏架，只顾着周瑛姐姐，而丝毫不及七姐的想法，也难怪七姐昨日哭了那么许久，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是受不了，说不定还会直接找上周姐姐打上一架才行。”
听了这话，一旁的侍立的李顺德眼皮狠狠一跳，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八公主不愧是皇后娘娘养大的，看似天真无邪，实则聪明至极，也不知这位周姑娘怎么惹到了这位祖宗，这下怕是惨咯。
不过，这些皇子公主们的事，和他一介阉人无关，他只将陛下伺候好了便是了，这样想着，利顺德麻利的给两位主子布菜，手丝毫没抖。

第26章
周帝与闺女一起用完早膳，又给了闺女一匹母马并几个骑射师傅，萧仪也是来了汤泉山才发现，雪雁有孕了，她舍不得它累着，这才和父皇另讨了一匹马，宝贝闺女的要求，周帝自是无有不应，等笑眯眯将闺女送走后，周帝的脸色才阴沉下来。
周帝叫来心腹侍卫吩咐道：“去查查，四皇子和周瑛怎么回事。”
周帝武将出身，性格有些粗广，平日里也不太把女孩间争风吃醋，男孩间互相攀比放在心上，但，皇子们关心新来的妹妹可以，皇室却绝不可出来一桩以妹做妻的丑闻，周瑛既入了宫，成为他的义女，那一辈子就只能是义女，绝不可能成为儿媳妇！
周帝身边的侍卫效率惊人，很快就将两人的过往查了个清楚，而越听，周帝的脸色也越阴沉的吓人，等侍卫禀报完，一旁时候的李顺德已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这样的陛下，实在太吓人了。
“李顺德！”
“奴才在！”
“去，把这孽障给我宣来，我到要看看，他还要不要脸！”说着，周帝喘了几口粗气又吩咐道：“你日后放个人在周瑛身边，多留点心，若我再听见哪个皇子再和她纠缠不清，我就拿你试问，知道吗？”
周帝声音并不大，反倒比平日更冷静温和些，李顺德却听的头皮发麻，心脏狠狠跳了下，他忙跪在地上，磕头应是；“是，奴才谨遵圣命。”
…………
萧仪添完这把火后，就将全副心思都放到学骑马上面，以往，她喜静不喜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可如今却渐渐爱上了在马背上的这种感觉，于是，她更坚定了将骑术练好的决心。
萧仪跳下马背，许如颖给她端来冰镇后的乌梅汤，这才说起四皇子的消息：“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但听说闹的动静不小，如今消息被认为封锁，底下的人也不敢乱传，不过，四皇子被禁足了却是真，当然，外面的说法是四皇子染了风寒，不宜见人。”
萧仪听了后没什么特别反应，又问道：“那周瑛呢？以父皇的性子，不可能不对周瑛那边有所防范。”
说起这，许如颖面上便浮起几分笑意：“李总管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到周瑛身边，名为照顾，实为监督，当然，周姑娘作何想法，那就不知道了。”
萧仪眼底有股莫名的情绪：“四皇兄的例子就在眼前，若阿兄此后仍不知悔改，阿娘估计就要作其他打算了。”
许如颖听的有些心酸，道：“那周瑛在边关时容貌过人，可到了京城后，也无非寻常姿色而已，太子聪慧，就算一时被她迷惑，经了这次的事，想必也应醒悟过来，有陛下在，太子殿下不敢胡闹的。”
萧仪却对此却没什么谈兴：“也许吧，但愿阿兄能早日明白过来。”
萧承皇子出身，生母又是王贵妃，哪怕一时被禁足，底下的人那也是得拿出十二分的用心来伺候的，周瑛就不一样了，周将军给她留下的好东西的确不少，但现银却没多少，这也就导致，周瑛在穿戴上虽不逊于其他伴读多少，可在对底下人的打点上，就颇有些捉襟见肘了，此前，在宫里时有太子照拂她，等来了汤泉山后，太子忙于观政无暇他顾，也有四皇子对她大献殷勤，严格来说，周瑛虽一直被针对，却也真没受过多少委屈。
现在却不同，萧承被禁，太子初涉政务忙的焦头烂额，再分不出半分心思给她，周瑛头上没了庇佑之人，又有萧音这个恨她入骨的公主在，她的境况便以肉眼可见的艰难起来，先是吃食上开始出现冷饭剩饭，明明该有的份例，等拿到手后，却是被人瓜分了大半，更为让周瑛无法忍受的，是来自外界那种打量讥诮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一样，这对于生性骄傲的周瑛来说，简直比杀了她更难受。
而偶然见听到的一段对话，更是将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说话的是两个小内侍，其中一人小声的问：“那位主子不是最受宠的吗？怎么惹万岁爷生这大气，都好几日没见到了。”
另一人感慨道：“哎，说来四殿下也是可怜呐，宫里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是看重子嗣之人，从不许那起子坏了心思的宫女往两位殿下身边凑，四殿下毕竟是少年人，哪里禁得住那些外面来的勾人手段呢，这不，就被骗了吗。”
那人却是不信，迟疑道：“可那毕竟也是镇武将军之女，人家也是当做大家闺秀教养长大的，怎么会像你说的那般、那般不知廉耻吧……”
另一人嗤笑，摇头道：“瞧你这个没见识的，周将军确是名门之后，但那位的娘可不是啊——”说着，语调拉长，明显话中有话。
那小内侍赶忙问道：“怎么，这里面难到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咱们这位周太太啊，乃是贱民出身，可耐不住人家床上功夫好啊，将周将军勾的五迷三道的，竟是非她不娶了，你当周老夫人是怎么没了，就是气不过一口气过去的，可怜周将军一代名将，被个女人拖累的，死后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啊可怜。”
“那这位周太太可着实厉害的紧啊，女随其母，也难怪这周姑娘有如此手腕了，咱们四殿下和太子殿下可真是可怜咯。”
另一人摇头晃脑道：“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谁叫咱们太子殿下有个好妹妹呢，你当四殿下这事是怎么给捅出去的？”
“你、你是说——？难道竟是八公主吗……”那人似那是十分感慨：“真是想不到，八公主平日里看着娇滴滴不像个有心计的，想不到心思竟这样的深。”
“嘿嘿嘿，瞧你这话说的，八公主那毕竟是皇后娘娘养大的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周瑛却立在当场，如坠冰窟，双眼呆滞僵直，整个人都石化成一尊雕像。
树丛处，两个小内侍双膝跪地，脸色隐隐发白，冷汗直冒，萧音居高临下的站着，冷冷道：“狗奴才，给我记住，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小心你们的狗命！”
两个小内侍吓的战战兢兢，立即不住的扣头：“回公主的话，小的遵命，定然不敢将此事泄露出去。”
萧音见状微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即转身离去。

第27章
严格来说，汤泉山其实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气候适宜，草木丰茂，又少蚊虫蛇蚁，周帝还是皇子时就十分喜欢这里，登基后，更是每年都要来住上一个月。汤泉行宫建在最外侧的山脚，平日里所有人的活动范围，也多在行宫附近和山下的森林内，要知道，汤泉山脉腹地，是有大型猛兽存在的，每到夜深人静时，还能清晰听到嗷嗷的狼嚎声，每当萧仪躺在床上，听到这些大野生动物搞出的响动，就……很迷，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她父皇却天生有一颗属于探险家的硬核心脏。
说来有点囧囧的，来了汤泉山之后，萧仪的生活比在宫里时还规律，骑马、用膳、睡觉，每天重复再重复，天知道她有多想跟着大家一块打猎，可惜不行，骑术师傅说她还没练到家，无聊时，顶多在师傅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坐着马在周围逛一逛，雪雁怀孕了，她不忍它再劳累，这些日子学骑术，都是用父皇给她的那匹。
当然，也许老天爷听到是她的心声，如今这不就来了个不速之客吗？
萧仪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捏着马鞭，神色淡漠的看着来人：“周姑娘，不知有何贵干？”
周瑛自那日的当头一棒后，心神就一直恍惚，铺天盖地的委屈将她彻底淹没，愤怒不甘的怒火同时又在熊熊燃烧，现实卑微不堪的境地，和对这些高傲上位者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撕扯成两半，今日，她偶然听到两个小宫人说起八公主在这边练习骑术，她就再也管不住自己，就这样找了过来。
萧仪那高高在上，冰冷淡漠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她，在这位八公主眼中，就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周瑛再也无法忍受，一个冲动便跑到了萧仪近前：“八公主，我都知道了，你、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比起她的激动，萧仪就冷静多了，她淡淡道：“有事就说，收起那副做作的姿态，我不是那些男人，不吃你这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犹如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了周瑛的脸上。
周瑛心底溢满了无限委屈，她很想大声开口反驳她不是，可她又明白，这些高高在上的公主，根本不会在乎她说什么，她这个人怎么样，她们不喜欢自己，就在心中武断的认定自己是她们所不喜的样子，七公主如此，眼前这个八公同样亦然，这些从出生就站在顶端的人，从来不会了解普通人的辛酸无奈。
周瑛浑身都在发抖，眼底却似燃着一团火焰：“八、八公主，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自问行的端，做的正，也并未得罪过你！”
啧，又在自说自话，萧仪心里烦的很，双臂抱胸，不耐的开口道：“我都跟你说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吧？要说话就好好说，别跟我用你那副在男人面前的可怜作态，我恶心的慌！”
嗡的一声，周瑛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她大步冲到萧仪近前，大声反驳道：“你是公主，你就可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别人的自尊吗？我孤身一人入宫，可曾有人问过我的意愿？我进宫后，你们所有的人都蔑视我，欺负我，又可曾有人替我想过！你们可以将我欺辱进泥潭，却又不容许有人帮我一下，你们凭什么这么霸道！你们凭什么！我知道你们生来就高人一等，可我也是忠良之后，我父为国捐躯，乃是陛下都称赞的贤臣，我在宫里，想让自己活的更好些，又有什么错？太子殿下与四殿下对我好，又不是我主动求来的，你们左右不了他们，却来将怒气撒到我身上，你们凭什么！”
萧仪柳眉微挑，有些讥诮的看着她：“周姑娘，想必周将军与周太太在世时，你应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吧？周将军是不是特别宠爱你，舍不得你受哪怕一丁点委屈？”
周瑛不懂她为何说起这些，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萧仪嗤笑：“果然如此，所以周姑娘，你这是被宠的脑子都坏掉了吗？你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吗？你知道什么叫君臣父子伦理纲常吗？”萧仪语气突然变厉：“若你父尚在人世，你看他敢不敢说这样的话！敢跟天子谈平等？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父皇收你为义女，接你进宫，本是一片慈心，你如今反倒怨上了他？”萧仪冷笑：“周将军已亡，你又无兄弟，所以，你将来注定无所依靠，周氏到还有一些零星族人，可也因你母亲之故，他们早就与本家积怨颇深，你若不进宫，只需把你悄无声息的弄死，周将军所剩家财便可被他们悉数收入囊中，明明受了别人相助，也得到了好处，现在不但满口否认，却反过来怨怪助你之人，你就是一个毫无廉耻之心的白眼狼，父皇对你的一番情谊，还不如去喂了狗！”
萧仪嗤笑：“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不成？不是宫里不够好，让你受了委屈，而是宫里太好，好到已经迷了你的双眼，在崇文馆读书之人，先不说几位皇子，能被选做伴读的人，又有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若非进了宫，凭你的家世和资质，如许文轩裴煜之流，你连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想要嫁个这样的夫婿，更是白日发梦，尽管父皇已经收你为义女，但你心里也清楚，你无父无母无兄弟，一个六亲皆无没有家族之人，将来轮到你时，也不会有什么体面的婚事等你，而像周姑娘如此骄傲之人，在见识过最好的之后，又如何能心甘情愿嫁那些平庸之辈呢，你明明为了一己私心，却要拉着别人一起下地狱，这才是我讨厌你的真正缘由，周姑娘，你就不要往自己脸上再贴金了，你这般勾搭成性，根本不是为了在宫中寻得庇护更好生活，而是为了你那见不得人是虚荣龌龊之心！”
看周瑛一幅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萧仪恶心的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她一点都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于是吩咐道：“来人，把这贱人给我轰出去！”
说实话，一旁的人都听呆了，想不到平日天真烂漫的八公主，骂人这么厉害，他们要是这位，估计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死一死了，他们在心里感叹这，这会儿听公主这样吩咐，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御史，板着一张铁面，特别公正无私的执行了公主殿下的吩咐，痛快麻利的将人轰了出去。

第28章
周瑛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浑浑噩噩，脑中不断浮现八公主那刻薄的话语，讥讽嘲弄的眼神，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像座无形的巨山，压在了她的灵魂上，险些要将她压垮。
我、我不是……我根本就不是她口中那样的人！周瑛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她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主们，只会说何不食肉糜，她们站在高处，只会妄断众生，因为，她们从不曾了解底层人的辛酸与悲苦，这世上，有谁不想过好日子，她虽只在崇文馆呆了半年，但也知道伴读之间彼此互相忌惮，皇子们彼此倾轧算计，不顾半点血脉之情，就连口口声声说瞧不起她的八公主，她和七公主还不是彼此敌对多年，只要找到空子就会给对方使绊子，而这些人为的，不也是争夺资源向上爬吗？
为什么别人都行，放到她这里就是不行？！凭什么，她凭什么这蔑视她，再说，她又不是神佛，怎么能控制别人怎么想？七公主与八公主一样，她们无法说服她们的兄长，就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到她身上，她又有什么错！
周瑛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注你意脚下的路，等到她再次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然深入森林腹地，头顶四周解释茂密阴森的林木，再找不出来时的路，可越是着急，就越是毫无头绪，心底最后一丝防线也被击溃，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一个小内侍脸色苍白，额间不断渗着冷汗，脚下来回走动，显然正处于极度焦躁之中，李顺德收到消息后，将周帝的饮食起居交代给徒弟，这才铁青脸走出来，沉声问道：“这么着急忙慌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内侍名唤张福，是李顺德的心腹徒弟，论忠心论个人素质都不错，这会儿，虽失态紧急，到也能勉强稳住，他压低声音道：“师父，周姑娘不见了！我们将整个汤泉宫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李顺德沉吟片刻，问道：“多久的事了？你什么时候发现没的？”
“周姑娘上午去找八公主了，八公主的地方，我们也不便继续跟着，就想着等周姑娘出来，可是左等也不来又等也不来，我们就托人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原来周姑娘惹了八公主厌烦，早就被人架着轰出去了，我们听了这，就没敢细问原因，本以为周姑娘应当是羞的跑回住处了，可她根本就没回来！我们两人又把几个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遍，可还是没有，我和小平怕出了事，这才想着赶紧来禀报师父您。”
李顺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几位殿下的去处找过了吗？她有没有去那？”
张福缩缩脖子，小声道：“两位殿下的住处，我、我们也不敢去啊……”
“没用的东西！”李顺德叱骂道，但骂完了后还得想办法去找，这个周姑娘身份实在有些棘手，轻不得也重不得，想到这，他沉声道：“两位殿下那我亲自派人看看，至于你们俩，再把她平时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再找一遍。”
“是”张福恭敬答道。
萧钺已年满十五，平日里已经开始跟着观政，这次来汤泉山，周帝便有意开始让太子试着处理一些不大紧要的政务，纵然萧钺天资非凡，但最初的时候，仍会有些手忙脚乱，因心神全被锁在政务上面，所以，他这些日子便没空去想周瑛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沐日，萧钺正在塌上小憩，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听着外面隐隐的说话声，心里顿时烦躁起来：“来人，外面在吵什么！”
很快，就有一个小内侍低头进来，小声禀告道：“回殿下，他们说是在找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竟然连这都找来了！”
小内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赔着小心道：“是……我听说他们是找周姑娘，说是周姑娘好像不见了——”
小内侍的话还没说完，萧钺已然蹭的坐起身来，眼底闪着锋利的光芒：“到底怎么回事，给孤说清楚！”
小内侍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回、回殿下，我听他们说周姑娘好像受了点委屈，然后自己跑出去，这才不见了的……”
听到这，萧钺再无法冷静，一张铁面似有寒气隐隐冒出，小内侍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再说不出话来。
门外，知道周瑛没来太子殿下这，张福松了一口气后，紧接着，心又紧紧的揪起来，他们便是陛下派来监视周姑娘的，若是被陛下知道他们办事不利，竟在眼皮子底下就看着周姑娘来找太子殿下，别说陛下那，估计八公主那他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可如今的问题是？这个周姑娘到底跑哪去了，汤泉山可不像宫内，有高墙围着，这位若真跑出去遇到个狼群虎豹之类的，他们的小命估计也就交代进去了。
张福正左右为难之际，只觉身边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直觉不对，抬头就见太子殿下那张淬着寒冰一样的脸，他咕咚跪下扣头：“太、太自殿下……”
萧钺若非还要通过这些奴才的嘴知道事情经过，此时，他早就将这些东西全都仗杀了，他努力压抑着怒气，道：“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敢遗漏一点，我要你的命！”
张福心肝儿发颤，再不敢隐瞒，遂将今日发生之事都说了一遍，太子殿下没说停，他也不敢停下，只能不断的说，最后，还是有人暗暗推了他一把，小声道：“殿下已经走了。”
张福回过神来，浑身软的使不出一点力气，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神佛保佑，这条小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萧钺翻身上马，他的贴身内侍李顺都要哭了：“殿下，使不得啊，奴才知道您担心周姑娘，奴才这就派人去找，殿下您千金之躯，可万万冒不得险啊！”
李顺跟他身边十年，自问还算有些脸面，这才拼着胆子拦上一拦，谁知，萧钺根本没和他废话，直接一马鞭抽过来，力气之大，李顺还算白嫩的脸颊立即皮开肉绽，鲜血直流，萧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驾马离去。
周瑛毕竟是女子，脚力寻常，虽然迷路，实际却并没走出去多远距离，萧钺驾马带人寻找，很快，便寻到了佳人身影。
萧钺翻身下马，看见那个蹲坐在角落，一脸狼狈可怜的姑娘时，心都要碎了，他的思想远快于行动，当即便上前一把将人揽进自己怀中。
岂料，一向温顺可人的姑娘，这会儿却激烈的挣扎出来，萧钺面露不解，周瑛满脸含泪的质问道：“萧钺，我求求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好不好，我是真的累了怕了，我就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而已，我反抗不了你们任何人，我明明才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个人，为什么到最后，所有的过错都叫我一个人来承担，为什么？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太之骄子，我是真的惹不起，所以，太子殿下，算是我求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好不好，求你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怀中的姑娘眼底噙满了悲伤，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昏死过去，萧钺何等聪慧之人，他立即抓住了问题关键，问道：“你告诉我，是不是阿昭和你说什么了？”
周瑛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来：“还要说什么呢？谁叫她是公主，而你是太子，你们天生就是站在云端之人，像我这样一个低贱之人，若非进宫，怕是究其一生都摸不到你们一片衣角不是吗？”
萧钺不顾怀中人的挣扎，强势将其纳入怀中：“孤说你有资格，你便有资格！”
怀中的人挣扎渐渐小了，周瑛将头埋进萧钺怀中，她想，这个怀抱实在太温暖了，就让她放纵一下吧，就一下下而已，等日后，她就会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参与进这些皇子公主之间，她累了，她是真的累了，她现在，就只想任性的哭一场而已。
萧仪丝毫不知道周瑛闹的这一场，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多在乎就是了，她午睡完，换好骑马装拿起马鞭，准备继续练习骑术，还有十天就会回程了，她可不想在汤泉山这段时间，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学骑马，她也很想跟着去打次猎的好不好，谁知，她才刚出门，就见阿兄一脸阴沉的堵在殿门外。
萧仪有些愣住，说实话，阿兄长大后，大多情况下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很少见他这样将情绪带到面上来：“阿兄，你找我有事？”
萧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道：“跟我来，我问你点事。”
萧仪不明所以，当即跟上，待两人到了一处站定后，萧钺才面容阴沉的道：“你今日到底和周瑛说什么了？”
萧仪一怔，随即，嘴角慢慢勾出一抹讽刺的浅笑。

第29章
萧仪杏目眸微眯，缓缓开口道：“那阿兄觉得我和周瑛说了什么呢？”
“周姑娘是父皇义女，是你名义上的姐姐，你即便不喜欢她，彼此相安无事总能做到吧？阿昭，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你应当知道汤泉山是什么地方，一个姑娘家一旦进了腹地，将会遇到什么危险。”萧钺道。
哈——萧仪简直想笑出声来，她看着眼前的兄长，好像不认识这人一样：“名义上的姐姐？阿兄，若我记得没错，阿娘好像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也只有我这一个妹妹吧，我记得，从前每当我和七姐闹别扭彼此使小手段时，你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我心里是明白的，无论我闯出什么大的篓子，你都会替我兜着，因为，我们是兄妹，一母同胞的兄妹，”萧仪眼角闪着泪花：“怎么一到周瑛这，你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呢？是不是，在阿兄你的心里，周瑛的分量比我还要重呢？”
萧仪双眸里有着浓浓的哀伤，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萧钺竟然无言以对，他微微侧头躲开萧仪的视线：“阿昭，你是我大周的公主，周瑛只是一个孤女而已，你应当拿出一国公主的气量来，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斤斤计较。”
“我计较，你说我计较！”萧仪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萧钺，你脑子被狗啃了！那贱|人是什么跟你说的？我来猜一猜，她肯定在你面前又哭的梨花带雨了吧，是不是还说我侮辱了她的人格，说她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根本一点攀权富贵的心思都没有，纯洁的就跟那水塘里的莲花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找上的她，而她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哦，对了，那贱|人估计也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是不是说我嚣张跋扈，总是欺辱于她，怎么，你今天是来当护花使者，为那贱|人出头来的吗？”
“阿昭，”萧钺的脸色有些难看：“你乃大周堂堂公主，一口一个贱|人，成何体统！”
萧仪目光灼灼，里面似有烈焰燃烧：“我看，不光她是贱|人，连你也一样！那贱|人家世、才情、容貌还是修养，有哪一点强？她不过就会在男人面前装模作样掉几滴眼泪而已，第一次，你因护着那贱|人，我头撞到了假山上，我没与她计较，母后也没有与她计较此事，背后是因为谁？”说着，她眼底浮起一抹讥讽来：“你以为你那点龌龊心思遮掩的很好吗？我告诉你，在许家我亲眼看见你们两个鬼混，我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却还是主动替你们撇清干系，我又为的是谁？还有周瑛那贱|人，当日若非我一力作证，将一切都推到七姐身上，她以为她还能像现在这般清清白白！她以为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还没找她，她却敢主动跑到我面前叫嚣，明明就当了婊|子子，却非要到处敲锣打鼓说自己有面牌坊，她骗的过自己，骗的过你这蠢蛋，却骗不过我！”
萧仪看着萧钺，一字一句满是恶意的道：“阿兄，你从小便被立为太子，一路顺遂无比，脑子早就被你的自负给吃掉了，”说着，她轻笑两声，眼神有种说不出的讥诮：“你以为周瑛是什么好人不成？一个稍有廉耻的姑娘家，哪个会半推半就跟你白日鬼混，阿兄，你怕是不知道吧，贱人永远都是贱人，狗改不了吃屎，她能轻而易举的和你鬼混，就代表她能和其他任何人这样！阿兄，你这么为她着想，你说，她会不会偷偷背着你，给你扣上一定带颜色的帽子呢？毕竟，在你那位周姑娘心里，无论她和你干了什么，只要她嘴上没同意跟你的事，她就一定会认为自己清白又无辜呢！”
只有至亲之人，才明白什么话才能伤人至深，萧钺身份高贵，性情骄傲，萧仪的这些话，无疑彻底粉碎了他的骄傲，将他的自尊放到脚下践踏，而萧钺是什么人？本质上，他是一个冷心冷血，手狠心黑的人，他长这么大，也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理智被摧毁，行动要远远快于思想，萧仪的话刚落，萧钺已然扬起了巴掌。
这对兄妹之前，在某些方面极为相似，脾气是一样的天大，也一样的吃不得亏，受不得委屈，看到萧钺竟然敢对扬起巴掌，心中的怒烧已然将仅有的理智燃烧殆尽，她想都不想，索性先下手为强，扬起手中马鞭，就对准萧钺就抽去。
萧仪在极怒之下，根本没有丝毫留手，“啪！”的一声，萧钺的下颌脖颈处就浮现一条血红色鞭痕，只几瞬间，红痕就开始发红肿胀起来，等抽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干了什么，看着萧钺脸色越来越阴沉，好像要吃人的眼神，萧仪总算知道害怕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在萧钺反应过来之后，小混蛋已然爬上马跑的没了踪影。
萧钺：…………
萧仪这人的性格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就是识时务，说难听点就是关键时刻容易犯怂，所以，把萧钺彻底惹火后，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跑路，好在，这些天骑术没白练，，她一口气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仍然适应良好，只是，等萧仪冷静下来，准备想办法解决这事时，才发现，自己迷路了。
汤泉山虽被称作山，实际上这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脚是面积广阔的森林，这里植被丰茂，气候适宜，山脉深处时常有大型野生动物出没，甚至夜里，很多时候都能听见连绵起伏的狼嚎声，萧仪开始并没有太慌张，她自问方向感还不错，只要顺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想必一定能回去。
一炷香，两炷香……直到时间过去两个时辰，天际开始慢慢变暗，甚至坐下的马都开始焦躁起来，她才真的恐惧起来，汤泉山实在太大了，遮天盖日的古树植被，叫她根本辨不清方向，很多时候，她甚至分不清走的方向是回程的路，还是伸向山脉腹地的路，天光越来越暗，整片大地陷入了沉睡，深林里的动静却愈发清晰起来，偶尔的鸟叫声，虫鸣声，还有小动物跑过落叶的刷刷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时刻挑战着萧仪的神经，终于，一道清晰嘹亮的狼嚎声，彻底击溃了萧仪的心里防线。
听到狼嚎声，脚下的马儿也开始躁动起来，萧仪使劲儿抹了把眼泪，用力拉紧缰绳将马儿控制住，她举目四望，终于寻到一颗粗壮结实的大树，她现将马儿拴在树下，确保不会挣脱后，才撩开衣裙，没有任何淑女形象的爬树。
萧仪有些苦中作乐的想，幸好今天穿的是骑马装，不然她肯定被绊个狗吃屎，事实证明，人在极端境况下，是会被激发出巨大潜力的，在此前，萧仪从未爬过树，但生命的威胁悬在头顶，在尝试了几次后，掌心和大腿内侧都被磨破后，她总算成功爬了上去。
狼嚎声越来越清晰了，萧仪深吸一口气，继续向树梢方向爬，老虎与狼不会上树，但花豹却是爬树的行家，为了确保安全，她只能尽量朝那些更加纤细的枝丫爬去，只有这样，她才有更大把握在来人找到自己前保全自己，萧仪寻到合适的枝杈，将身子缩进去，为了防止自己昏睡掉下去，她又用腰带将自己和树枝牢牢捆在一起，做完这些之后，她双臂抱住自己，看着树下焦躁不安的马儿，漠然的扭过头不去看它。
马儿啊马儿，你看，我就是这么坏，明明就已经躲上树了，却仍不愿放你离开寻一条生路，萧仪有些怔然的想，忽然之间，她好像理解了裴煜的做法，能在权势与皇权的缝隙里挣扎出一条路来，该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她想，裴煜也许并不愿意拿自己去当赌注，估计，他是再没其他的办法了吧。
……
裴煜忽的一阵心悸，继而满头冷汗的从梦中惊坐而起，开阳忙小跑进来：“大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裴煜没有理会开阳，而是听了听外面动静，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闹哄？”
听裴煜问起，开阳也没瞒着，苦着一张脸道：“哎，是八公主，八公主丢了，陛下和太子彻底慌了手脚，如今正在调集人马进山找人呢。”
开阳并不知道，他这话带给裴煜的震荡有多大，裴煜脑中开始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日弘一和尚的话，师叔早已圆寂，我是没本事再造一枚的，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宽慰一二，金牌遗失虽对她身体虽已无碍，至于其他连我也是拿不准的，弘一和尚忧愁无奈的面容不断在他眼前浮现，裴煜再也坐不住了，他猛的跳下床，就要朝殿外而去。
“大爷，大……爷，”开阳被吓的一缩脖子，心里无来由的一阵心悸，他伺候大爷多年，自问还算了解，却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大爷这样的眼神，冷静，急切，眼底仿佛燃烧着一团烈焰，开阳只觉得那双略显诡异的眸子里，好像封印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现在，那个不得了的东西，马上就要冲破封印跑出来了。
他出声原是想将人拦下的，可张了张嘴，却只是干巴巴的一句：“大、大爷，您哪怕出去，也要先穿戴好不是，那个、您还没穿鞋呢……”
裴煜冷漠的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穿戴好，夺门而出。
而留下身后的开阳，则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第30章
裴煜出来后，整个汤泉宫都灯火通明，士兵们整齐列队，牵着猎犬，马上就要出发，他随意拦下一人，这才知道，原来太子和陛下早就走了，现在集结的已是第二批人。
裴煜脸上一片阴沉之色，他并未多言，只是翻身上马，一起朝林中出发而去。
山间林中到处都有火光闪现，连续而嘹亮的叫喊声，回荡在林中，将夜间出来觅食小动物惊的四散逃离，裴煜冷眼看着这些，提着的心非但没有放下，眉间反而蹙的更深，忽然，有士兵大喊：公主找到了！公主找到了！
那一瞬间，裴煜眼中迸发出明亮至极的光来，他跳下马，一把扯住那小兵，道：“公主在哪？”
“裴、裴公子，公主就在前面，是太子殿下找到的！”说着，手臂朝着远处遥遥一指，裴煜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去，发现前面火光明亮，听罢，他松开小兵，翻身上马，向着火光处奔去。
最初，在裴煜的印象中，萧仪这个人，性格怪异孤僻，平日高高在上，总是喜欢拿眼缝瞧人，任性刁蛮，有时还会犯蠢，除她这个嫡公主的身份外，其他的一切实在乏善可陈，即便，那次他自己都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拿了她的小金牌，他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最初，他只是看她颈间红绳磨损的厉害，心知这定是她常年佩戴之物，再加上那双异常璀璨漂亮的眸子，他才鬼使神差的将其据为己有。
之后，萧仪亲自跑来试探他，他也只是有些吃惊，原来这个横冲直撞的八公主，竟也有细心的一面，不过，就算细心又如何，他只是稍加挑逗，她浑身的毛就立刻炸了起来，其实，有时连他都弄不懂自己的诡异想法，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太子，若敢打骂羞辱于他，他来日都回报复回去，可那日萧仪打他，他非但没觉得被羞辱，反觉分外有趣，有趣到他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也有一天，会用示弱的办法来骗小姑娘的同情心。
也许那日的她实在太过可爱，从弘一和尚处得知小金牌对她的意义后，他的心底竟然渐渐滋生了一种名为愧疚的复杂情感，只不过，那一点微末的愧疚，并不能支撑让他将金牌还回去，她那颗心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龌龊与肮脏，同时，也叫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再靠近。
他驾马赶到时，就见那个平日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正在太子怀里哭，她的哭，不是平日间女子梨花带雨的那种哭，她哭声震天响，鼻涕眼泪一起落下，可萦绕在她周身，浓重的好似看的见的哀伤，却叫人为之动容，周围的人无一人说话，都静静的听着她哭，好似只有这样，就可以将心底的委屈一块哭出来一样，可是，裴煜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嘴角缓缓扯出一道讽刺的弧度，萧仪啊萧仪，怪就怪你明明长在皇室，这天地下最肮脏龌龊的地方，却生就一颗追求爱与被爱的赤诚之心。
你如此聪慧，应当明白，这世上最叫人无奈又心痛之事，不是至亲之人厌恶于你，而是他们明明也很爱你你，可当有另一个人出现时，最爱的那个人，却永远都不是你，不是不爱，是还不够爱，你舍不得放手，却也受不得那催人心肝的心酸和委屈，所以，如今也唯有眼泪，才是你能宣泄的渠道了吧。
裴煜拨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之中，在场中人的注意力，皆被哭嚎的公主殿下吸引了过去，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去。
这一场痛哭，几乎耗尽了萧仪的精神，其实，在阿兄顶着一脸鞭痕，仍是寻到自己后，她就已然明白，她于阿兄而言很重要，但她更明白，只要周瑛还在，只要她和周瑛继续不和，那么，阿兄就仍会一如既往的选择站到周瑛那边，这世上，最叫人难堪不愿意承认的一种情绪，便是自作多情，我以为我在你心里占据分量，可事实却一遍遍告诉我，你错了，在他的心里，你远没有你认为的那么重要。
她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和周瑛对上，一遍又一遍对阿兄容忍，无非就是不愿承认这个有些残忍的事实而已，她的心里，一直都还存着一种幻想，而今，这种美梦，终于被阿兄亲手打破，以一种最为不堪的方式。
萧仪只觉得很累，无论身体还是内心，都非常疲累，她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正午，醒来时，周围一片寂静，她觉得喉间干涩，撑着身子刚坐起身，许如颖便递到她手便一盏温水，柔声道；“你睡时间不短了，现在饿不饿？厨下一直热着灶，我叫她们给你熬些粥来如何？对了，陛下已经派人来了好几趟了，可惜你一直都在睡着，便没有打扰你，如今醒了，我便叫人和陛下说一下，也省的陛下一直担心你。”
萧仪喝完水，将杯盏重新放到许如颖手里，这才问道：“父皇他，被气坏了吧？”
许如颖给她将散落的额发抚到耳后，笑道：“我看陛下是被你吓坏了才是，”说着话锋一转，问道：“阿昭，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从来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怎么会独自驾马跑进林子里去，还有，太子的脸上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昨日太子来找过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如颖看着她，目露怀疑之色。
萧仪心中一叹，亲近之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瞒不过他们，她垂眸，纤长的睫毛压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啦，阿兄来找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后来阿兄走后，我觉得林子里风景实在是美，想着自己也练了这许多时日，只逛一逛应当是无妨，”说着，她委屈的瘪瘪嘴：“若是雪雁没身孕，定然不会出这种事情了，谁叫我对那匹马还不够熟，这不一来二去的，就、就越走越远了吗……”
至于关于萧钺的事，她却是故意模糊了过去，她想，就这样了吧，她实在累了，不说那是她阿兄，就算她真的说出来又能如何呢？阿娘还没生产，白白让她生气担忧，阿娘本来就属于高龄产妇行列了，若因此带累了她的身子，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至于日后的事，她有些鸵鸟的想，那便日后再说吧，现在的她，实在没那份心情和精力去操心了。
知道宝贝闺女终于醒来，周帝直接撇下一甘老臣子，赶紧来了萧仪这，知道她竟是因为贪玩而迷了路，周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着她的脑门恨恨道：“你这死丫头，真是不叫人省心，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汤泉山深山腹地危险重重，平日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
萧仪听了，既不反驳也不解释，只像条小狗那样，乖乖低头挨训，最后，周帝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只能无奈叹气道：“行了，那匹马你就别骑了，父皇再为你挑几匹温顺的小母马，还有，记住日后身边不许再离了人，知道了吗？”
萧仪乖巧应是：“父皇，阿昭知道了。”
将父皇送走后，萧仪又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咸鱼躺尸生涯，许如颖每日都来陪她说话，她兴致来了，就会和她说会儿话，若是兴致不高，就径自睡觉，然后许如颖就在一旁或看书，或是做些针线。
萧仪这次遇险，除开周帝的如流水般的赏赐外，此次同行的人，也多是送了礼物来看望，只是萧仪没见客的心思，遂许如颖便只代她将礼物收下，人一律都没见。
这日，萧仪终于睡够了，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数一数礼物，便拉着许如颖一起，见她情绪稍稍好转，许如颖这才试着和她说起李顺之事。
“李顺？”萧仪皱眉：“这不是阿兄身边的贴身内侍吗？他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他惹了太子殿下厌烦，被殿下抽花了脸，如今，他是不能再贴身服侍了，他平日里得罪了人也不少，如今处境艰难，就托人求到了我这，”说道这，许如颖颇有些感叹：“说起来，他人其实不错，走到这一步实在有些可惜了，我就想着，若能能帮，就帮他一把也好。”
萧仪对此没什么意见，对许如颖道：“阿姐你决定就好，等咱们回宫，你随便给他安排个差事便好。”
得了萧仪的准话，许如颖也不再提这些扫兴的事，两人开始兴致勃勃的看起礼单来，反倒裴煜是礼单，许如颖十分惊喜道：“这位裴公子的礼到真是送到了心坎上，竟是一尊由曾由玄机法师开过光的小玉佛。”
听到竟是师父曾亲自开过光的，萧仪不由来了兴致，忙道：“快，找出来我看看！”
许如颖指挥人一通翻找，终于将小玉佛从礼物丢里扒了出来，萧仪将掌心的小玉佛对着阳光，发现此玉质地柔腻，莹润透亮，再仔细看，果然在底座部位发现了一个小印记。
萧仪将之放回掌心，一时竟感慨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喃喃道：“裴煜可真是大方，竟然将这宝贝送给了我。”

第31章
许如颖见她这样, 问道；“这枚玉佛很珍贵吗？”
萧仪点点头：“珍贵，”像是这话不够分量一般，她又补充了一句：“非常珍贵。”
许如颖；“难道这枚小玉佛, 还有什么了不得来历不成？”
“恩，”萧仪点头：“我曾听弘一师兄提起过, 师父在世时, 与翰林院学士，也是当时的一代玉雕大师林泽林大大师的得意之作, 听说林大人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块极品羊脂白玉, 他亲自雕了一尊白玉佛像，为太皇太后寿诞献礼, 而剩余一块整料, 和几块碎料, 则被雕成了小件, 至于这一枚, ”她看着在静静躺着的小玉佛道：“应当是裴相从林大人手中讨到，又经师父之手开光过的，师兄是偶然之下说起的, 等我再细问时, 他却不肯再说, 只推脱是位故友为家中子孙求来当镇物, 压一压命数，没想到, 这个人竟然是裴煜。”
许如颖虽进宫几年, 对这些宫闱密事却不大清楚，当即有些兴奋道：“既然林大人将白玉佛像献给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做寿诞贺礼，那在宫里应当还能见到吧？”
看着表姐有些蠢蠢欲动的双眼, 萧仪给她泼了盆冷水：“听闻，高祖母她老人家十分喜爱这枚玉佛，于是，她老人家驾崩后，这尊玉佛便随她老人家陪葬皇陵了。”
许如颖：…………“哦，那就有些遗憾了。”
“不过……”萧仪看着掌心的玉佛，毫不犹豫的将之仍会锦盒中，道：“这个你拿去归档吧，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
说罢，也不理许如颖，径自扯被躺到了床上。
许如颖：……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不过，知道这小祖宗近来心情不好，许如颖也不为这些许小事跟她对着来，左不过还有几日就回宫了，想到这，许如颖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对于这次的事，兄妹俩都默契又诡异的保持了同频，自那日那场痛哭后，两人没有再见对方，也没有再提起那日之事，好似他们兄妹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周帝虽又让人送来几品温顺又漂亮的小母马，萧仪却再也没碰过它们，她平日里大多窝在屋内，无聊时有时也出来对着山间美景放放风。
只不过……萧仪皱眉看向‘凑巧’出现的裴煜，心情莫名的不爽：“裴公子，好巧啊，竟然又见到你了。”
裴煜微笑，整个人如沐春风一般：“是啊，果然是巧，想不到公主也爱赏这山间美景吗？”
看见这副虚伪的面孔，萧仪只觉倒尽胃口，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回走，裴煜背手而立，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仿佛与周遭古寂清幽的风景融为一体，等那抹身影彻消失在眼前后，他才悠然的开始观赏山间美景。
“这儿的风景，果然很美，”说着，他嘴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来。
萧仪十分有气节，以防再偶然碰到那个伪君子，她硬是在房里憋了好几日没出去，许如颖来问，都被她以想休息的借口挡了回去，终于，到了回程的日子，萧仪不由悄悄松了口气，再憋下去，她估计就真的忍不住了。
回宫又是一番折腾不提，不过，因着有前番走丢的事，八公主想要骑马回宫的打算，不得不再次落空，就……就再颠一路吧。
一月未见，许皇后的肚子已明显大了一圈，萧仪和阿娘简单用过晚膳后，便自去休息了，她以为她已经将阿娘搞定，殊不知到底是她嫩了点，第二日，天蒙蒙亮时，许皇后就挺着大肚子出现在她床前，神色不善的盯着她看。
萧仪：……“阿娘，你怎么来了？”那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心虚，说完，她想许皇后身后望去，像是找什么人一样。
许皇后沉声道：“你不用找阿颖，是我让她必须对你的事要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许有半点隐瞒的，阿昭，小金牌丢了的事，为什么要瞒着阿娘！”
听阿娘是因为这个着急，萧仪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解释道：“阿娘，我已经去问过弘一师兄了，他说无碍，再者，你还怀着弟弟呢，丢都已经丢了，我不想你再跟着着急。”
闻言，许皇后这才神色稍霁，就在萧仪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时，阿娘便换了一张笑吟吟的面孔，然后拿出了一个熟悉的锦盒来：“阿昭，切记日后不可再如此任性了，裴家大郎既然送了你玉佛，你为什么不戴呢？”说着，许皇后便强势而温柔的将小玉佛亲自给她带到了脖颈上，给她戴完之后，打量着漂亮娇美的女儿，愈发满意起来。
“阿娘我——”萧仪的话还未出口，许皇后便一个眼风扫过来：“阿昭，不许任性。”
萧仪不敢再顶嘴，丧丧的耷拉下了头，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狗一样。
许皇后这才摸摸她的头，轻声哄道：“阿昭，阿娘如今是再禁不得半点事了，你小金牌才丢，就出了意外走失的事，就算弘一法师说没事，可你叫阿娘如何能放心，你年纪小，还不知这玉佛的珍贵，既然裴家大郎有这份心，你的小金牌又恰好丢了，这不正说明天意如此吗？日后，这枚小玉佛你必须时时戴着，若叫我知道你敢偷偷摘下来，看我饶的了你！”
萧仪心里现在恨不得一口咬死那伪君子，可面对身怀六甲的阿娘，她只得默默认怂听话：“阿娘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再摘下来的，你就放心吧。”
见女儿如此乖巧听话，许皇后这才满意点点头，又嘱咐了宫人几句，这才扶着扶着肚子回坤宁宫，一路上，许皇后的面上都带着笑容，回宫后，她便将许如颖唤来，开口便问道：“阿颖，你觉得裴家大郎如何？”
许如颖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姑母问的是什么，她不禁吃惊道：“姑母，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经常伴在阿昭身边，虽不知缘由，但她却是知道阿昭对这位裴公子颇有成见的，而且，就单说这两人吧，怎么看也不相配啊，姑母怎么会突然生出这种念头来。
许皇后看她一眼，道：“裴家大郎家世、人品和才学样样出挑，这次阿昭丢了小金牌，他又恰好送来一枚小玉佛，说不定这就是他们二人的缘分呢，再说，阿昭快十四了，也快到了指婚的年纪，漪澜殿那贱人虎视眈眈，我不替阿昭筹谋，哪里挑的到好夫婿。”当然，未说出口的是，她原先看好的娘家侄儿明显已经废了，她是不可能让阿昭嫁给许文轩的，阿昭孩子脾气，不知道着急，她这当娘的，可不就得帮着挑选一二吗。
“再说了，”许如颖小声道：“七公主不是喜欢裴公子吗……”
许皇后凤眼一眯，身上徒然出现了一种睥睨的气势来：“裴家大郎如此人才，也难怪漪澜殿那边会惦记，不过嘛，”话锋一转，许皇后道：“我看中的人，难道还怕漪澜殿那贱人从中作梗。”
阿呸，许如颖在心中小小的唾弃了自己一下，叫你提漪澜殿，两边的不合由来已久，不提还好，一提姑母指不定会更上心了。
莹白的指尖捏着颈间玉佛，眼睛死死盯着铜镜，她有些恨恨的想，戴就戴，谁怕谁，说起来这件事还是她占了便宜，将裴贱人的宝贝据为己有，哼，多爽！将玉佛仍进衣襟内，对镜深呼吸几次，将情绪调节好，她这才去学堂。
谁知，到了学堂后，萧仪才发现，不知何故，这姓裴的贱人竟坐在了她的后面，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崇文馆的座位次序了，大周民风开放，在崇文馆也并不讲男女分席这种规矩，一直以来，来崇文馆的学生，都是男女混坐，至于排位，也都是只按个头不按身份，譬如萧仪年纪小，个头矮，一直以来都是坐前排的，但后来她发现在先生眼皮子底下，实在太没安全感，遂调到前排靠近角落处，一直和先生相安无事。
但——，谁来告诉他，原本坐在后排的裴煜，怎么会出现在她身后！
萧仪回头，冷眼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
裴煜温和一笑道：“八公主有所不知，裴某近来双眼视物有些模糊不清，所以才和先生商量了下，能不能将座位调的靠前一些，煜考虑到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所以，我便来这了。”
萧仪刚要开口，就听这货又道：“不过，公主殿下无需担心，煜定不会打扰八公主的。”
萧仪低头看了一眼，而后面无表情的用力一跺，看见裴贱人脸都变了颜色，她心里这口气这才顺了点，她假笑道：“诶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看见，竟踩到了裴公子，不过，裴公子应当不会在意的吧？”说罢，她呵呵假笑两声，回身不再理他。
对此事，萧仪本想冷处理，采取无视对策，谁知，下学后，萧音竟主动找上门来。
萧仪挑眉，有些玩味的看着萧音：“你要和我换位，怎么，你难不成还没死心？”
她是真的好奇，萧音一身麻烦，比她还惨，都这种地步了，还有心情追男人？
萧音沉着一张脸，对于萧仪的目光视而不见，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之道和裴煜是再不可能的了，可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就这么白白便宜别人，反正，你对他也没多大意思，对吗？”
听到这，萧仪总算明白对方的来意，萧音这人自小就这么虚伪矫情，她的东西，可以讨厌扔掉，别人却连捡都不能，被她丢弃的东西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她求而不得的人了，裴煜若像从前那样独行侠到没问题，如今裴煜坐到她的身后，以她对萧音的了解，别看脸上一派正经，估计心里这会儿已经快被气疯了。
想到这，萧仪唇角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七姐，诶呀你知道我的，人家喜欢安静的嘛，当初，为了这个位置，我可是和先生缠了许久呢……”
萧音嘴角抽了抽，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说人话，你想要什么？”
“一口价，我要你那套黑白玉棋子。”萧仪笑咪咪道：“就是不知七姐肯不肯割爱了。”
萧音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心都仿佛在滴血，那套黑白玉棋子，是她十岁生辰那年从父皇那里要来的，分别取自一整块的墨玉和羊脂玉，棋子颗颗大小一致，触手温润，一向是她的心头宝，不过话都说到这，再开口拒绝，指不定萧仪日后又会怎么嘲笑她，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心痛道：“好，我答应了。”
萧仪立即眉眼弯弯，笑得和只小松鼠一样：“那我就等着七姐的棋子了，我什么时候收到棋子，什么时候就与七姐换位。”
萧音心里气的咬牙，但面上还是扯出个笑容来：“好。”
一路上，萧仪都是美滋滋的，哎呀呀，飞来横财，就是这么让人开心呢，看萧音肉疼的表情，她今天都能多吃半碗饭了，这样一想，裴贱人这次还算做了件好事呢。

第32章
第二日, 裴煜瞧见那张明媚又嚣张的笑靥，只觉心都开始痒起来，他朝小公主的方向望去, 而后露出一个温和又不失礼节的微笑。
萧仪却是猛的转身，有些怅然的想到, 别的先不说, 这贱|人长的确是一等一的好，也难怪连萧音都会为色所迷, 不过, 这些也只是在她脑中闪过片刻，很快, 她就将注意力集中到先生身上。
换了一次位置, 裴煜总算不再犯病, 而萧仪也真正将全副心神, 都放到了怀孕的阿娘身上, 马上就要过年，就算如颖表姐能干，可宫里主子多, 很多时候如颖表姐的身份是压不住阵的, 而这时, 就显出萧仪的用处来了。
她是嫡公主, 太子胞妹，尤其还是在王贵妃一脉处于弱势时, 宫里没人敢不给她面子, 她们俩这样配合下来，到是给许皇后帮了大忙。
过完年最热闹的就是元宵灯会了，这一夜, 京城没有宵禁，甚至男女大防也不甚在意，更有甚者，彼此有意的年轻男女还会相约一起出行，共赏花灯，上至公卿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会携家带口走上街，这一日，可以说是真正的万民同乐，萧仪还未出生时，许皇后和周帝还曾在这一日扮做寻常夫妻，手拉着手一起猜灯谜呢。
许皇后快到产期，身子沉重，萧仪原是打算陪着阿娘，没打算去赏灯的，不过，看父皇和阿娘缠缠绵绵的模样，她只觉的自己全身都在发光，正好，许如颖要拉她去灯会，她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两人换好寻常的衣物，出了宫门，许如颖道：“我听文轩说，他找你有点事，一会儿他就在灯会上等着你，我问他到底什么事，可这小子就是不说，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阿昭，你若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就去见一见他吧，我看那小子好像还挺着急的。”
这是小事，萧仪没有思索就应了下来。
许如颖带着萧仪走，等到和许文轩他们会合时，萧仪这才发现，许家族里的女孩子今天大都来了，她们见到大姐姐身边跟着一个眉目如画的漂亮姑娘，猜出了萧仪身份后，她们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天知道她们有多想和这位攀上关系，可惜，这位平日里深居浅出，又不喜来这种热闹场合，她们才一直没机会，今日见到萧仪，有一个算一个便都围了上来。
说实话，萧仪最怕的就是这个，这时，许文在前方向她招手，她顿时如蒙大赦，飞快的从包围圈里溜出去，直奔许文轩跑了过去，比起这些表姐表妹们，她自忖还是和许文轩相处更自在些。
“说罢，找我到底什么事，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萧仪道。
许文轩没回答，反而开口问道：“阿昭，你跟我说，是的护身符是不是丢了？”
当初有关她的事，阿娘瞒的很紧，哪怕是许家，也只知道她和皇觉寺的和尚走的近而已，像萧仪与玄机法师的师徒关系，就连许如颖也都是进宫后才知道的，许家的人，只是大概知道她身上有个护身符而已，至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作什么用的，却是不知道的。
许文轩神色急切不似作伪，萧仪怔了一下，才道：“表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文轩看她一眼，似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一把拽过她的衣袖，口中道：“你跟我来。”
萧仪有些狐疑，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走，许文轩也不知怎么走的，几个拐弯，热闹嘈杂便被甩在了身后，之后，她被带进一个院中，正想开口时，却看见一个背影正临树而立，今夜到处灯火璀璨，美人长身玉立，哪怕她心中气的要死，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副极为养眼的风景。
萧仪走到石凳处坐下，也不理那人，径自给自己倒上一盏茶，裴煜走到他的对面，一声轻笑，也学萧仪刚刚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公主觉得这茶如何？”
萧仪凉凉道：“茶是好茶，就是人碍眼了点，原本有七分的茶香，现今也只剩下三分了。”
裴煜丝毫不以为恼，笑道：“能得八公主的三分评价，这茶便已然值了。”
萧仪瞪他，听不懂人话是吧，她只觉手心又痒起来，忽然，她凑近裴煜，威胁道：“裴大，你看你选的这个地方，你说我若是在这揍了你，是不是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啊。”说着，她的表情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裴煜闻言笑容更大了：“好啊，裴某乐意之至。”说着，目光若有似无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玩硬的，势如不人，比阴险和不要脸，她又明显不是对手，萧仪都无奈了，索性双手一摊，道：“说吧，你兜了这么大圈子，连许文轩都说动了，总不会是来邀我赏月的吧？”
裴煜目光在她胸前扫过，萧仪刚想发飙，就听他道：“我送公主的玉佛，不知公主可有佩戴了？”
一说起这个，萧仪越是生气，她双手抱胸，冷冷道：“看着还不错，就给我的狗戴上了，怎么，裴公子后悔了想要回去不成，那不巧了，等我的狗戴够了，再送还裴公子了，就是希望裴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裴煜眉梢眼间有着止不住的笑意，他道：“不急，不急，若公主……的狗真的喜欢，就就当裴某赠送的，能讨公主喜欢，已是裴某天大的荣幸。”
萧仪占够便宜，积压在心口的郁气也随风消散，她现在心情极好，也愿意和眼前人多说几句，她有些好奇道：“许文轩可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货，说实话，你竟然能说动他来，我还真挺意外的。”
裴煜笑：“非是裴某手腕高超，而是文轩心系公主安危，关心则乱，所以，即便他心中有所怀疑，也仍旧会去做。”
听了这话，萧仪心里那点对许文轩的怨气也消散不少，她瞥了裴煜一眼：“好了，茶也喝了，人也见了，既然裴公子无事，那我这便走了。”说着似要起身一般。
这时，裴煜一把握住她的纤细白嫩的手腕，脸上笑容不变：“今日月色如此之美，公主何妨再坐一坐呢？”
萧仪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爪子，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裴煜脸上笑容不变，缓缓松开了手，道：“八公主，方才情急之下，是裴某冒犯了。”
萧仪冷冷看他一眼，没再理他，转身就走，裴煜看着前方那个气呼呼的背影，右手无意识的摩挲，似在回味掌下那细腻的触觉，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失望，他还是有点心急了些。
不过，只一瞬间，裴煜便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他踱步向外走去，门外，许文轩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你老实交代，你跟她说什么了？阿昭怎么那么生气。”
裴煜微微摇头，眼中亦是疑惑道：“我也不知，我将玉佛送给八公主时，她好像还没生气。”说着，对许文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许文轩这才收起了怀疑之色，喃喃道：“也许她是因别的事生气呢，你不知道，阿昭幼时性子还要任性，而且，”说着，他面上带了几分回忆的笑容：“她还不乐意别人说她不好，每次我只要想求她时，就会可着劲儿夸她温柔淑女，等高兴了，再跟她说事情，就有八，九成的可能会答应了。”
裴煜也笑：“想不到八公主这般可爱。”
许文轩与有荣焉：“那是，你是不知道阿昭有多好玩，”这时，许文轩也察觉自己有些失言，遂岔开这个话题，对裴煜道谢：“这次的事，就多谢裴兄割爱了。”
“那枚玉佛于我用处已然不大，能为八公主护身，是它的福气才对。”
许文轩拍拍裴煜的肩膀，没有说话，但显然，两人再相处时，明显亲近了许多。
许文轩并非愚钝，但在某些事情上的反射弧，的确不是一般的长，裴煜和他同为宫中皇子伴读，此前，裴煜一直独来独往，好似和哪个皇子都能说得上话，但好像又和哪个皇子关系都一般，所以，当裴煜主动表示，愿意将自己的护身符献出来给八公主后，许文轩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裴煜这是想要站队了，而讨好阿昭，也是给他也是给太子看的。
原本，许文轩并不愿做这个中间人，像护身符这类东西，私密性太强，容易授人以柄，但——裴煜的护身符他是清楚的，那是当年裴相亲自他求来的，乃是圆寂的玄机大师供奉过的东西，而后又有汤泉山的事，几番思考下，终于接受的念头占了上风，他想，阿昭还是个孩子呢，而且，只要他咬死不说，这件事没人会知道，也不会影响阿昭的名声。

第33章
萧仪郁闷的发现, 裴煜开始频繁在她生活中出现，甚至，有一次她在阿娘那发现了个有趣的玩意, 想讨过来，却听阿娘说, 这是裴家大郎送来的, 你若是喜欢便拿去时，怎么说呢, 虽然她自己看不见, 但萧仪深信自己当时的脸色会比吃了苍蝇更难看的。
好在，阿娘即将生产一事, 占据了她大部分精力, 叫她无暇去思考其他, 二月初二这一天, 阿娘诞下一个皇子, 父皇大喜，亲自赐名为瑾，于是, 皇九子萧瑾, 才出生就以极其强劲的势头, 占据了大家的目光。
萧仪还是第一次见新出生的小孩儿, 既为避嫌，也为躲祸, 宫里其他妃嫔诞下皇子公主, 她都是退避三尺的，当然，人家也不会欢迎她就是了, 新生的婴儿起初一身红皮，可慢慢的，等红皮褪下，就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个白胖的娃娃，这段时间，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新生的弟弟身上，因为心情实在是好，有时，就连裴煜都能偶尔在她这得个好脸色了。
下学后，萧仪照例小跑回坤宁宫看弟弟，裴煜却截住了她的去路，萧仪心中烦透了，十分没形象的翻个白眼：“你要干嘛？”
裴煜笑道：“公主，那枚玉佛，不知你可有佩戴？”
听这贱人提起这个，萧仪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她冷哼一声：“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哦，对了，裴公子，听闻你和弘一师兄私交甚至不错，那想必定也是精通佛法了，既然如此，那我劝裴公子不如多做些善事，也好为来世多积一些福报的好！”
说完，她恶狠狠瞪了裴煜一眼，转身离去。
裴煜看着那身影，有些玩味，原来这样就炸毛了吗？她果真像许三说的那样，还……真是可爱。
裴煜赏完美人背影，心满意足，也准备离开，他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下拉脚步，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是谁，出来！”
裴煜话音刚落，一旁的大树后就缓缓走出一人，来人身着淡粉色衣裙，头上仅有一二珠花，虽略失淡妆，却分外清丽照人，周瑛咬着下唇，眸中尽是委屈之色：“裴公子，你……你拒绝我，就是因为八公主吗？”
裴煜淡淡道：“周姑娘既然在宫中处境艰难，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为好，裴某之事，就不劳姑娘操心了。”
说完，裴煜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周瑛却疾走几步喊道；“裴煜——”
周瑛眼底有泪花闪现：“我以为、我以为你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没想到，如寒梅傲竹一般的裴煜，也会有向权势地位屈服的一天吗？因为她是公主，而我、而我却是孤女对吗？”
周瑛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谁知，裴煜却突然笑了，笑得如春风秋月一般，他道：“周姑娘说笑了，八公主天真可爱，容貌绝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裴某也是男人，喜欢八公主实在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这世上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八公主呢？难道不对吗，周姑娘？”
裴煜说这话时，喃喃自语，似沉浸在某种美好记忆中，既像自问，又像反问，可这样的话，却像是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抽到了她的脸上，霎时间，周瑛面色苍白如纸，竟险些站立不住，她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裴公子，你当真是这样以为的吗？你觉得八公主天真可爱？”
“可是她明明就是心机深沉——”周瑛的话还未开口，就被裴煜截断，他一脸正色道：“周姑娘慎言，八公主在裴某心中如月光般皎洁，实在听不得他人在裴某耳边污蔑八公主，裴某多谢周姑娘抬爱，但感情一事，强求不来，希望周姑娘看开才是。”
周瑛平生第一次尝到心碎的滋味，八公主分明刻薄跋扈，还多次羞辱于她，可是，她心爱的男子却还是当着她的面，说他心悦那个八公主，他笑的那么好看，那笑容就像一柄利剑一样，深深刺入她的心，然后毫不留情搅动。
周瑛看着那个决然的背影，心如刀割，她在心里呐喊，可是，你这样的深情有什么用，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只会高高在上的羞辱你，将你的一片心意毫不留情的践踏在地，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回头看看我呢？为什么！
裴煜背身而走，所以周瑛并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神色再没了方才的迷恋，他神色冷凝，唇角微勾，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周瑛浑身僵硬的回了住处，整个人就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她如木偶一般吃饭、睡觉，她拿出自己花费许多时间，精心绣好的荷包，呆滞的看着，忽然，她像疯了一般疯狂撕扯起来，拿起剪刀将之剪的粉碎，碎到再也无法重新拼好，看着眼前的狼狈，她猛得双手捂脸，崩溃的大哭起来。h
周瑛自己都不知道，她来坤宁宫做什么，裴煜明明都已经拒绝她了，她再来也无非自取其辱而已，可是，心里却同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我来这，并不求别的，只是求一个死心而已，只要八公主也喜欢他，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就会默默的祝福他们，从今以往，便管住自己的心，再不会对那人有任何非分之想。
“八公主。”周瑛鼓起勇气站到萧仪对面，认真道：“我们可以谈谈吗？”
萧仪看着一脸委屈的周瑛，心里倒足了胃口，语气也十分不善：“不知周姐姐找我有何贵干？”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暗暗发誓，今日周瑛若敢跟她炫耀，她就再不顾忌那狗屁脸面了，先直接揍一顿，出了心里那口恶气再说，要是萧钺那王八蛋敢跟她叽叽歪歪，她就叫父皇替自己撑腰，看谁怕谁！
既然委屈也求不了全，那姑奶奶索性就不顾及那么多了。
两人找了处地方，萧仪左右打量了一下，恩，足够隐蔽，就是一会儿动起手来，只要她速战速决，应该能在引人来前顺利跑路，于是，她抱臂，微抬下巴，对周瑛道：“说罢，找我什么事？”
周瑛努力压下心中委屈，再三尝试，才终于开口道：“八公主，你、你喜欢裴公子吗？”
萧仪听了就是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瑛：“就不知今天这话，周姐姐到底是以什么立场问出口的呢？周姐姐你是裴煜什么人啊？又凭什么来问我这些话？”说着，她语气冷冽，神色嘲讽道：“我如何，裴煜如何，跟你有关系吗？”
周瑛凄惨一笑：“对，八公主和裴公子之间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原也没有任何立场来问这些事，只是——”她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萧仪道：“裴公子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所以，我请求八公主您，如果你也喜欢他，请千万不要辜负他，若你不喜欢他，也请你不要继续吊着他，裴公子，他、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至此，萧仪终于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和有些人说话，纯粹就是恶心自己，因为，她们总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而你一旦反驳，就会落进她们的逻辑陷阱里，她无不讽刺的想，用贱人的逻辑去打败贱人吗？赢了不会高兴，输掉更加窝火，想到这，她只觉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
“周姐姐，”萧仪道：“我和裴煜如何，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至于你的这份好心，不如分给我阿兄和四皇兄吧，按理说，钓人这种事情说到底你才是真正的行家，看在我们同窗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下，脚踩两条船，总有一天是会翻船的，而且，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的表象迷惑了，皇家的孩子，可没几个善茬，到时，小心周姐姐你自身难保。”
“我、我没有，”周瑛被萧仪的话气得双颊泛红，却是努力为自己辩驳道：“八公主，我和太子还有四皇子之间清清白白，你是公主就能平白污我清名吗？”
看着周瑛用委屈的表情，说着义正辞严的话，萧仪只觉分外恶心，她瞥了一眼，淡淡道：“是与不是，周姐姐自己心里清楚，和我辩驳这些却是无用的，好了，我言尽于此，周姐姐你就在这好生的自我感动吧。”
看吧，我果真是自取其辱，周瑛心中苦笑，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眼泪却仍是止不住的落，她忽然好想家，好像父亲和母亲，她想，如果父亲和母亲没有死，她还是周将军的独女，会不会就是两种境地，是不是父亲活着，那个目中无人的八公主，才会正眼看自己，而不是那种如同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神情。
周瑛忽然泪如雨下，原来，我竟是这般在意的吗？这般的在意别人的看法，原来我一点也不坚强，她泪眼婆娑的看向天空，原来，不知何时，天色早已变暗，夜空中繁星闪烁，她心中默默许愿，父亲，母亲，若你们在天有灵，就帮帮女儿吧，在这无情噬人的深宫之中，女儿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天上的星子眨了眨眼，好似真的听到了她的话一般，这时，周瑛只觉一双搭到了她的肩膀上，她错愕转身，就见四皇子正看着她，那目光无比温柔，让人禁不住的想要沉沦其中：“周姑娘，夜深风寒，你怎么一人在此？”
周瑛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扑倒萧承怀里痛哭起来。

第34章
怀中的姑娘馨香柔软, 纤细单薄的身姿，好像稍一用力就会将之折断，夜色笼罩, 只有萧承自己清楚，他的整张脸已成了煮熟的虾子一般。
“周、周姑娘, ”萧承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姑娘的后背上, 顿时，就觉心口的位置一阵酥麻, 他深吸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慢慢的, 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这时, 他安慰道：“周姑娘, 你……莫要伤心, 莫要伤心了。”
周瑛自萧承怀中出来，慢慢的将自己整理好，这才对着萧承害羞抿唇的一笑：“四殿下, 我想起已故的父母, 一时便有些失态, 叫你见笑了。”
萧钺此时, 已经与周瑛并排而坐，两人挨的极近, 这叫他极为欢喜, 也有些僵硬害羞，听了周瑛的话，他脑中飞快思索着话题, 想了想道：“周将军与周太太贤伉俪，感情定然是极好的吧？”
说起父母，周瑛的眼底便发起光来，她有些怀念的道：“自我记事起，我阿爹阿娘就从没红过脸，可惜，族人们见我阿娘没有儿子，便都来撺掇着我阿爹纳妾，有次，他们闹的实在太过分，把我阿娘都气病了，我阿爹那次终于发了火，就将那群人全都轰了出去，而且，日后也再没叫他们上门过，我当时便在想，若我将来找夫婿，也定要找个我阿爹那样顶天立地的男人。”
萧承心跳如鼓，他双手用力攥拳，又猛的松开，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心绪放平，这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周、周姑娘，若是……若是我能保证，将来待你一心一意，再不染二色，你、你愿不愿嫁给我！”
终于说出了口，萧承紧张的双手都无法安放，他屏住呼吸，心跳却变的飞快，好像，他在等待的，不是心爱姑娘的答复，而是命运的宣判一样。
周瑛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继而眼泪就掉了下来，人在绝望之际，总是会奋不顾身抓住一切可以救赎的稻草，萧承自己并不知道，他的这些话，对于此时的周瑛来说，都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放在心里的那个姑娘，怔愣片刻后，就泪如雨下，他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她，慌手慌脚的就要安抚，可那个姑娘却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腰，小声的呜咽起来，很快，胸前便一片滚烫的热意，他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亦是如此滚烫而炙热。
当感情的热潮逐渐褪去，两人都平复心情后，周瑛才小声道：“可是，我们的关系，我……我真的能嫁给你吗？我毕竟是你名义上的义妹，陛下会同意吗？”
爱人的声音忐忑而小心，这样的柔弱，却激起了萧承的无限勇气，尽管他心里也清楚，周瑛嫁给他会困难重重，可他却不愿在这段感情刚萌芽时就掐断，于是，他拍着胸脯，颇有些豪情万丈的保证道：“阿瑛，你不用担心，到时，我会亲口和父皇说，我相信，只要我能让父皇看到我的诚意，我定然会成全我们的。”
周瑛也仿佛被他这种自信所感染，当即甜蜜一笑，将头靠到萧承的肩膀上：“嗯，我相信你。”
“只是……”周瑛抬起头，看着萧承的眼睛道：“你也知道，七公主和八公主都喜欢找我的麻烦，我怕我们的事若被别人知晓，会节外生枝，四殿下，为了保护这段感情，我们日后再人前，从前是什么样，今后就还是什么样好不好，我实在怕了那些人的评头论足了。”
萧承笑：“好，都依你，不过，你一定要记得，日后有什么委屈，一定要与我说，有我在，我定然不会再叫人欺负你的。”
“嗯，我知道的。”
才落地的小孩子，见风就长，许皇后高龄诞下皇子，周帝大喜过望，本来，洗三时就想要大半一场的，却被许皇后以孩子还小，不宜过于张扬的理由拦下了，这次满月，许皇后身子养了回来，小皇子也十分白胖可爱，周帝那颗想要炫耀的老父亲心，就再也压抑不住了，为了给爱子举办满月宴，摆足了排场，京中三品以上的诰命贵妇，皆来了宫里。
许皇后看着许如颖核对礼单，一边与她说起裴老夫人：“今儿有意无意的，我与裴老夫人提起阿昭，到不想她满口称赞，似是极为愿意，听说裴大郎自小与祖父祖母一道长大，今日看来，到也不虚。”
许如颖闻言抬头，试探着问道：“姑母，已经想好了？”
许皇后向后一躺，在后腰出垫了个软枕，闲适的倚在美人榻上：“这孩子，是个有心人，一见阿昭在汤泉山遇险，就将裴相为他求的护身镇物送了过去，而且，我听说平日里对阿昭也颇为忍让，裴大郎家世显赫，人才出众，实在是方方面面都合的我的心意啊。”
许皇后当姑娘时，活的骄傲又恣意，可惜，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将来会进宫，走上了一条与人争宠夺权的算计之路，外人只看到了她的风光，可有谁能知道这其中的辛酸和委屈，天下的母亲都一样，自己受过的委屈，尝过的辛苦，就绝不会叫女儿再去尝，说实话，裴煜真正叫许皇后动心的，并非他的家世与才华，恰恰是他对阿昭的那份心意，阿昭她的爱女，是大周的嫡公主，天下俊才无数，未必就挑不出比裴煜更好的来。
许如颖见状，就识趣的不再多嘴了，而在门口恰好听到这些的萧仪，却是差点给气成个河豚，她很想冲进去，告诉阿娘她讨厌死这个伪君子了，但转念一想，阿娘素来精明，见她这样反常，定然会细细追问缘由，一来二去，牵扯出是事情太多，再三思索，她还是恨恨的咽下了这种冲动。
只是，她回去却是越想越气，一开始，她对裴煜的纠缠的确十分生气，恨这伪君子阴险狡诈，但后来发现，真和这种人置气，那完全就是折磨自己，她就见见学会了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可现在，这贱人明显已经入侵到她地盘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仪到底没修炼出乌龟一般的忍功，给折磨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后，第二天，她就找到了裴煜，居高临下的道：“你，跟本公主出来一下。”
裴煜面上一派正经，眼底却隐有笑意：“好。”
萧仪当着众人的面，把裴煜叫走，为防传出什么闲话来，她选了一处开阔的路口，崇文馆那边正在上课，此时，这里鲜少有人走动，她根本没耐烦与他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干么？”
裴煜神态温和，双目含笑的看着萧仪，道：“公主如此聪慧，在收到那枚玉佛时，应当便知裴某的意思了吧，怎么，公主喜欢打哑谜不成？”
玉佛？哼——玉佛！萧仪的眼睛都气红了，若不提玉佛，尚且没这么气愤，她咬牙切齿道：“王八蛋！我的小金牌就是你给顺走的，我问你时，你这贱人还跟我装傻充愣！”更可恶的是，这混蛋先是故意激怒她，后来更是装模作样骗她同情心，最最可恨的是，她竟然还上了当，想到当初她又是道歉，又是忙前忙后给他请太医，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真是恨呐，竟入了这贱人的圈套！
裴煜被人戳破，面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反倒感兴趣的追问道：“公主果然聪慧，只是不知裴某到底哪里露了破绽呢？”
“啊呸！你少给我装大尾巴狼，”萧仪眼含讥诮：“你送我的玉佛是为护身之用，可你怎么就知道我缺呢？我的小金牌是护身符的事，连我阿姐都是进宫才清楚的，你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可是，偏偏裴公子你送礼就是送的那么恰到好处，我才丢了护身符，又恰好遇险，如此贴心周到，贴心到连我母后都无法拒绝裴公子的好意，这一切，实在太巧了不是吗？如此巧合，便不再是巧合了，应当是有心人特意谋算来的吧。”
裴煜含笑点头道：“公主聪慧，裴某甘拜下风。”
萧仪怒道：“混蛋！谁稀罕的你的劳什子玉佛，把小金牌还给我！”
裴煜去忽然弯腰，将头凑向萧仪耳侧，低声道：“既然小金牌对公主如此重要，那么，阿昭你便拿一样东西来换好不好？”
萧仪狐疑的看他：“换什么，我把玉佛换给你，你把小金牌给我，咱俩不就两清了。”
裴煜摇头，目光落到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眸色微微发暗，萧仪正想听这货想要什么，想着怎么才能和他讨价还价时，就听这贱人道：“我想……亲你一下，你让我亲一下，我就把小金牌还给你好不好？”
裴煜嗓音低沉，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味道，萧仪纵然知道裴煜此人虚伪至极，世人皆被他皮相所惑，却也没想到，这贱人竟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萧仪想都没想，抬脚就朝着这贱人踹去：“王八蛋，你今天非要揍死你不可！”
萧仪虽为女子，可她在盛怒之下，力道却一点不轻，而且，为了折磨这贱人，她充分发挥了女性专场，长长的指甲专门做照着他的面门而去，可惜这厮长的太高，萧仪垫脚也只能够到脖子，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挠到就是赚到。
只是，萧仪越大，心中狐疑越大，因为，裴煜面对她的招呼，既不逃跑也不躲避，甚至是有些木讷的任她捶打，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而萧仪此时就是那欺辱小媳妇的恶霸，不对，萧仪心想，这太不像是裴煜的性格了，要知道上次她没怎么用力，这货就已经装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来骗取同情了，这次她可没留手，怎么也不应该是这副表现啊。
萧仪直觉里面不对，手上的动作才缓了下来，这时，就听后面传来一道威严的低喝声：“阿昭，还不快快住手，成何体统！”
萧仪猛的转头，就见正一脸怒色的父皇，还有旁边那个恨不得将脖子缩到壳子里的李德顺。
萧仪：…………
完了，失算了，她竟又叫这只狗给算计了！

第35章
周帝回了乾清宫, 坐在御案前，脑中却浮现了许皇后那日的话。
“陛下，阿昭如今也快到指婚的年纪了, 我原想着轩哥儿和阿昭年纪相仿，平日里又谈的来, 想叫他们亲上作亲, 可这几年看下来，阿昭对轩哥儿除开兄妹之情到也没有其他, 我的心思也逐渐淡了下来, 我瞧裴家大郎到是不错，平日里对阿昭多有忍让, 妾与陛下就这么一个女儿, 只想为她寻个能包容她的夫婿, 无忧无虑的过完一生, 除此之外, 却是别无他求。”
说实话，许皇后说这话时，周帝原没怎么往心里去, 一来, 萧音喜欢裴煜没有瞒着, 在宫里几乎是上下皆知, 周帝自然也听闻七女闹出的动静，他虽为帝王, 却也不会做那等强娶强嫁之事, 所以，在裴相那个老狐狸没主动求到他这时，他是不会主动为七女和裴煜指婚的, 但，他虽不会指婚，却也想瞧瞧，若是七女真能将裴家这个小家伙拿下，看着老狐狸还能说什么。
因着此番前情，许皇后说起此事时，周帝只是一笑而过，并未真的放在心里，坤宁宫和漪澜殿别苗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到没怀疑许皇后，就是怕阿昭是为了和小七争，才会对裴煜起了心思。
只是，今日看到的这一幕，却让周帝真的开始动了这个念头，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阿昭虽然天真可爱，但性子却绝算不得柔顺，可裴煜非但没有丝毫不悦，所有的注意都在阿昭身上，显然是怕阿昭情急之下伤着自己的，周帝搔搔下巴，越想，越觉得裴煜和自己的八女相配。
萧仪坐在瑾哥儿的小床前，拿着拨浪鼓逗他玩儿，每当瑾哥儿啊啊叫着想要时，她就坏心眼儿的拿远，等小包子快要哭时，她再将拨浪鼓放进他怀里，瑾哥儿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萧仪哈哈大笑，使劲儿捏了捏他的小胖脸蛋。
恩，手感真实越来越好了。
不一会儿，瑾哥儿开始哼哼唧唧干嚎，乳母过来抱他过去吃奶，许如颖好笑道：“你又逗他。”
萧仪：“哎，谁叫他那么好玩儿，现在趁他还不记事，还能多逗逗，等日后他开始记事了，我就要当一个好姐姐了。”
许如颖哭笑不得，萧仪却换了另一个话题，她有些兴致勃勃的问：“阿姐，这小东西满月那日，我听说他尿了阿兄一身？”
说起这事，许如颖也有些无奈了：“就是赶的这么巧，太子殿下才刚抱上他，这小家伙就给尿了，尿完之后，也不知是被自己给吓着了还是怎么回事，他反倒哭个不停，哎，你是没瞧见太子当时的脸色，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非但不能发脾气，还得老实的哄小祖宗，事后，连姑母都说，这是他们两兄弟的缘法。”
缘法不缘法，萧仪不知道，但，母后有意拉近瑾哥与阿兄的关系却是真的，太子已经开始观政，地位逐渐稳固，若无意外，将来，她，还有瑾哥儿都要仰仗着阿兄，所以，阿娘这是有意的在修复关系，为儿女的将来铺路。
萧仪垂目，汤泉山的事，既然早就决定瞒下来，那就让它彻底过去吧，其实，萧仪了解自己，她生于皇家，自幼受宠，长这么大最委屈的事，也无非是在汤泉山那次，她根本没有真正见识过皇室的阴暗之面，也还没有修炼出一颗足够冷酷刚强的心脏，为了一段梦中预警，为了一些将来有可能发生，但现在仍未发生的事，便去对自己的亲哥哥动手，她根本没办法做不到，在她恨意最浓烈的时候，也曾在内心深处预演过，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阿兄，又用什么方法让他识清周瑛的真面目，而后自己扬长而去，让他尝尽后悔失望的滋味。
但，内心YY，也仅是yy而已，在现实生活中要考虑的则太多，阿兄与她一母同胞，就算两人关系再糟，也远比和四皇兄来的亲近，在皇家，一旦涉及到利益与政治，血缘永远是最硬的保障，他们若是窝里斗，真正高兴的是漪澜殿，况且，就算母后能狠下心放弃阿兄，可如今，谁又能顶替阿兄的位置呢，靠那个还只会吃奶哼哼的奶娃子吗？与之相反，现在，阿兄的位置越稳固，她，阿娘，还有瑾哥儿才越安全。
至于以后……萧仪默然，无论将来她和母后与阿兄是否会走到梦中那一步，至少，阿兄现在是必须要稳定。
将孩子哄睡后，许皇后坐到了女儿身边，和她谈起了心，不知不觉间，话题就扯到了裴煜身上，许皇后问：“阿昭，你也快到了成婚的年岁，你长大了，阿娘也不瞒你，我此前有意让文轩尚主，可文轩他心中有人了，阿娘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如今，我的确看好裴家大郎，先不提他这个人如何，至少，他对你的这份心意难得，你还小，如今还不能懂得‘嫁人是女人第二次投胎’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义，你是皇家公主，的确是比其他女子的选择机会要多，可阿娘并不希望你像那些做女观的公主一般。”
道理她都明白，可叫萧仪就这么答应下来，她咽不下心口那股郁气，所以，她只是低头不语，一派拒绝姿态，许皇后见了，知道女儿还没转过弯来，只叹息一声，遂不再提及此事，左右女儿也还小，若裴煜没有让阿昭吐口的本事，这这桩婚事也没有成的必要了。
………
小孩子长得可真快，尽管萧仪每天都来看瑾哥儿，仍能清晰的看到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他浑身都是圆滚滚的，胎发又浓又密，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满是灵气，而且，这小混蛋简直是个变脸高手，上一秒还笑的欢快，下一面就能瘪起小嘴嚎个不停，那个大嗓门呦，有时，萧仪都觉得耳朵都像聋掉了一样。
小混蛋除了爱哭外，还很喜欢粘人，而且，或许真的源自血脉的亲近，瑾哥儿很喜欢萧钺这个大哥，才刚会爬时，就知道吭哧吭哧找大哥，等到学会走路后，那双小短腿更是蹬的飞快，那势头，恨不得变身条小尾巴。
萧仪小时候就黏萧钺，以至于后来凭着一身哭功，硬是在崇文馆也自己哭出个座位来，或许是优秀的基因大都比较顽强的缘故吧，萧小胖更是青出于蓝，竟打破其姐的记录，以两岁芳龄傲视群雄，也成功在崇文馆为自己占得一席之位。
萧钺已经学着观政，平日里仍会和先生请教问题，但不再来崇文馆上学，为了就近照顾小胖子，萧仪将他搁在自己的身边，一开始，的确很烦人，毕竟，她自小都是被人照顾，从来也没学过照顾人，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小胖子的其他妙用。
萧小胖来的第一天，就一不小心将砚台里的墨汁打翻，然后这些墨汁一滴都没浪费的全到了周姑娘的淡粉色衣裙上，周瑛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萧承见状，几步上前将周瑛拉离，看到心上人一身狼狈，委屈的眼圈通红，心中亦十分不是滋味，他阴沉着脸看向一脸无辜的萧瑾，还没等他说什么，萧仪直接挡在弟弟身前，先是对周瑛道：“周姐姐，瑾哥儿他人小，手还拿不稳，才会不小心将墨汁泼到你身上的，周姐姐你向来大度，就看在瑾哥儿还小的份上，就不要计较了吧。”
说着，萧仪一把将瑾哥儿扯到身前来，捅捅他的后背，小胖子见状呜哇一声就大哭起来，然后，周瑛原本泛红的眼圈，在这样强势的哭功之下，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萧仪肚里乐翻，脸上却一副心痛模样，搂着小胖子安慰道：“瑾哥儿乖啊，不哭不哭，你年纪还小，又这么可爱，没人会不喜欢你的，周姐姐也绝对不会怪你的，不信咱们问问周姐姐好不好，看她还会不会怪你？”
小胖子这才不哭了，顶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问道：“周、周姐姐你会怪我吗？”
周瑛紧抿双唇，似在努力压抑心中的委屈，最后微微垂头，道：“没有，姐姐不怪、不怪你。”
得到这话之后，萧仪再对上萧承时，立即就换了副面孔，她眉头微皱，一脸不悦的看向萧承：“四皇兄，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瑾哥儿，他年纪还小，又不是故意的，更何况，连周姐姐都不怪他了，你难道还想代周姐姐教训他不成？”说着，萧仪目光在两人见来回打转，忽然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四皇兄你和周姐姐之间的关系，到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的多。”
听了萧仪的话，萧承尚没如何，周瑛却是被踩了尾巴一般，连忙反驳道：“没、没有，八公主你误会了，四皇子只是出于同窗之谊帮我而已，我、我这就去换身衣裙。”说完后，便急匆匆跑了出。
佳人已走，萧承的目光也不自觉随之远去，萧仪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眸暗了暗，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然后，她便一把将萧小胖抱进怀里，再不管那明显不对劲儿的两人了。
哈哈哈，萧仪简直乐坏了，想不到萧小胖竟是个白莲粉碎机啊，她决定，从这一刻起，再也不嫌弃萧小胖嚎的嗓门大了。

第36章
萧仪带着萧小胖回坤宁宫时, 许皇后正和许如颖拿着各家适龄闺秀的名单在看，萧仪挑眉，许如颖笑：“姑母要为太子选太子妃, 这是筛选出几家合适的人选，阿昭你要不要也来帮忙看一下。”
萧钺的太子妃, 她未来的嫂子, 萧仪闻言顿时有了兴致，周瑛分明和萧承有些不对劲儿, 她也希望阿兄能早早认清现实, 不要吊死在周瑛这颗歪脖子树上，因此, 挑选起来也分外人真。
其实, 名单如今能到许皇后手里的闺秀, 皆是家世、容貌、才情一等一的名门闺秀, 这些女孩儿, 自幼受到精心教养，个个都是能独挡一面的综合型人才，萧仪看着名单, 颇有一种置身百花园, 从中挑花王的兴奋和为难, 她想着阿兄与周瑛那档子烂事, 想了想道：“阿兄性子独，又有些一意孤行, 嫂子的性子就不能太硬, 不然两人肯定谁也不服谁，恩……最好能选位性情外柔内刚的嫂嫂，既不失手腕, 又不会过于强硬，若有这样一位嫂嫂，想必阿兄的性子也能有所改变。”
许皇后对许如颖笑道：“你看，我就说这事还得找阿昭吧，若说最了解太子的，还得是阿昭，”说着，她拍拍手道：“行，我们就按照阿昭说的来选。”
许如颖也笑，萧小胖被抱下去后，三人便低头讨论起京中的闺秀们来。
几人效率颇高，不到半月的时间，许皇后便初步敲定了萧钺的太子妃人选，吏部张侍郎家的长女，萧仪曾见过这位张大姑娘一面，她容貌秀美，举止文雅，是那种稳重包容的大姐姐类型，她的面目萧仪有些记不清了，但是记得她的笑容特别温柔特别有力量。
萧小胖在经过最初的鸡飞狗跳后，逐渐适应了学堂生活，在继第一次将墨汁泼到周瑛身上后，他又几次和周瑛闹了几次不愉快，以至于萧仪都在感慨，萧小胖是不是和周瑛天生的不对盘？
闹的动静最大的一次，萧小胖带着礼物去给周瑛姐姐赔礼，小东西眼睛乌溜溜一副乖巧模样，他有些害羞的走到周瑛面前，然后拿出一个小荷包，偷偷的看了周瑛一眼，才腼腆的双手递过去；“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得不说，只要萧小胖乖起来，没人能禁得住他的魅力，连周瑛也不例外，她见状笑了笑，也学着萧仪平日的模样，摸摸小胖子圆滚滚脑袋，接过了小荷包：“姐姐原谅你了，谢谢你的礼物。”
然后，下一刻，周瑛便尖叫着将荷包扔了出去，众人大惊，下意识看向地上的荷包，只见墨绿色的荷包内有东西一拱一拱的动弹，众人屏息，就见一条小指粗细的绿色小蛇从荷包里探出头来，而后飞速爬走了。
周瑛吓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谁知，萧小胖那大嗓门，嚎的可比周瑛响亮多了：“啊，周姐姐你为什么要摔小青，它那么小你把它摔死了怎么办？还是姐姐你讨厌我，连我送你的小青也不喜欢吗，呜呜呜，小青，我的小青啊——”
萧仪：…………
说实话，她对这发展也是很无语，当然，她更想知道的是，萧小胖你个小混蛋，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玩起了蛇？！
被萧小胖这大嗓门一搅和，周瑛也哭不下去了，她委屈的看了一萧仪，然后捂住脸飞快的跑了出去，萧铖脸色极其难看的走过来，萧仪一把将萧小胖拽到自己身后，皮小肉不笑道：“四皇兄，小九他天真懵懂，还不懂为人处世这些，他只是自己喜欢，就下意识想把最好东西当礼物送出去，他这完全是一片赤子之心，四皇兄你千万不要怪他才好。”
萧仪这一番话，险将萧承噎死，他胸前起伏半晌，只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她，萧仪才不怕他这个，她同样冷冷的还回去，半点都不惧，而且还说了一句特欠揍的话：“哎，周姐姐就是胆子太小，上次小九送我小仓鼠，我如今还养着呢。”
萧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仪冷笑，然后若无其事的牵着萧小胖坐下，对学堂里那一甘震惊的眼神直接无视。
正主都跑了，还看着个什么热闹？散了散了！
萧仪也以为萧小胖这小混蛋是蓄意报复来着，她耐心问萧小胖：“小胖啊，跟姐姐说，你怎么想着给周姐姐送小青了呢？”
小胖子委屈的瘪嘴，眨了眨还带着泪珠的大眼；“我喜欢小青啊，小青那么漂亮，周姐姐也漂亮，我就想把漂亮的小青送给漂亮的姐姐啊。”
孩子的目光纯粹而明亮，如水晶般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小胖子眼巴巴的看着她，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萧仪以手抚额，想着小胖子送自己的那只小仓鼠，最后只能将今日的事归为意外，她想，小胖子审美天生独特，也许，可以说两人没有缘法？
萧小胖到底是小孩子，虽伤心了一阵，但被萧仪哄了哄，也就逐渐将此事放下了，当发现小胖子还有这般妙用后，萧仪便提议萧小胖也送裴哥哥一份礼物，她是这样说的：“你看，你裴哥哥给你雕小玉雕，还帮你复习功课，咱们也送他一个惊喜好不好，你看，小蜘蛛小青蛙就很漂亮对不对？”
萧小胖最听姐姐的话，闻言恩恩点头，于是，第二日，裴煜便收到一份来自萧小胖的署名的赠礼。
裴煜双目含笑的看着这姐弟俩，然后打开锦盒，唇角的笑容忽然变大，他看着萧仪道：“多谢八公主九皇子的赠礼，我很喜欢，裴煜在此谢过了。”
萧仪：？
萧仪死死盯着裴煜，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但，越看心中的疑惑越大，萧小胖盒子里装的什么，她一清二楚，为什么……还是，两人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是萧小胖弄错了？
萧仪这样想着，然后一把夺过锦盒，下一秒，她就脸色发白的将锦盒扔回了裴煜怀中，同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只狗，又骗她！
萧小胖那日和周瑛闹的那一场，动静不小，况且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从那小荷包里爬出来的是什么，周帝也听闻小儿子的光辉事迹，很是哭笑不得，儿子闯了货，当然是当老子去擦屁股，周帝给周瑛赏赐了一堆好东西，然后才颇为自豪的道：“这个混小子，胆子就是大，这个虎劲儿，像朕！”
子肖父，在皇室，这已是了不得的赞扬。
周瑛却是自那日之后就病了，自家的崽而闯了货，许皇后和萧仪都送过去不少好东西，萧钺听闻心上人生病后，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专门探望了佳人一趟。
室内有着浓浓的药味儿，萧钺来时，周瑛正盖着薄被躺在床上小憩，床上的姑娘脸颊消瘦，肤色惨白，唯独两瓣粉唇仍旧饱满圆润，就像被暴风雨洗礼过的娇嫩花瓣，极致的对比，催生出无限的诱惑，萧钺眸光不自觉暗了暗。
这时，床上的人幽幽转醒，看清来人后，就要起身行礼，只是，周瑛的身子卧床多日，哪里还有力气，才刚要起身，就重新跌到，萧钺几个健步上前，一把将人捞住，有些不悦的道：“你身子还没好，好生休养就是，顾忌这些虚礼做什么。”
周瑛咬住下唇，撇过脸去不看他，闷声道：“太子殿下请放开臣女，这样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萧钺都快被气笑了，他大手用力掰正怀里姑娘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两人之间呼吸相闻，周瑛睫毛轻颤了颤，泪珠而在眼眶里打转，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太子殿下请放开臣女，”说着，周瑛就要挣脱这个怀抱，可萧钺铁臂一般，她根本就挣不动丝毫，最后，她索性放弃，任由泪珠儿滑落：“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萧钺摸摸她的头，轻声笑道：“怎么，还在生九弟的气？他才几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不知道，前几日，他还送了裴煜一盒子蜘蛛，这小子竟然说是因为蜘蛛漂亮才松的。”许是觉得好笑，萧钺一贯冷清的人，竟也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听了这话，周瑛的心却冷了下来，她一点都不觉得九皇子是无心之失，她能看出来，他分明，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可惜，没用的，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对方确实皇上的爱子，她被吓得生了病，那些贵人们，也只是赏赐些东西而已，她心痛的闭上双眼，说是赏赐，可她知道，这不过就是为了堵她嘴而已。
而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连萧钺都在帮着那个九皇子说话，有那么一瞬间，周瑛只觉自己被无边的黑暗包裹，它们层层叠叠逼压过来，自己好像马上就会窒息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委屈，一股不忿来，凭什么？凭什么叫自己忍受这些！
周瑛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萧钺没预料到她会突然挣脱，偶然之下竟真让她跑了出去，他长臂一展，就要将人重新捞回怀里，周瑛心中有气，自然不会乖乖顺从，周瑛原在床上养病，为舒适只着了里衣，两人挣扎之间，她的衣领忽然被扯开，精致的锁骨上布满梅花一样的红痕，萧钺已通人事，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印记。
他的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发狠的扭过周瑛脖颈，双眸血红，额间青筋凸起，声音颤抖的低吼道：“说，你身上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37章
周瑛垂目：“我怎样, 与你何干？太子殿下又是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来问我？”
萧钺怒到极致反笑，他用力掰正她的下巴, 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忽然绽出一抹诡异的笑来：“以何身份, 我以为周姑娘如此聪慧, 定然是知晓的才对，”说着, 他一把扯开碍眼的衣物, 就要扑过去，周瑛尖叫一声, 就要朝床榻里躲去, 可她那点力气, 哪里抵得过成年男子的力气, 萧钺轻而易举的的就将人固定在身下, 对准那朝思暮想的粉唇吻去。
周瑛剧烈挣扎，可她的挣扎在男子的面前，却毫无用处, 她只能眼睁睁衣衫一件件自身上剥落, 最终, 她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萧钺脸色涨红, 眼底似藏着一头野兽，他冷笑：“怎么, 才这就受不住了, 现在，你来说，我是你的谁？”
周瑛趁他不备, 一把将人推开，然后重新将身上衣物裹好：“太子殿下，当年汤泉山寻人之恩，周瑛时刻谨记，但您若以为我只是一个父母双亡，便可任意欺凌的孤女，那我便一头撞死在太和殿门前，到时太子殿下便知后果。”
萧钺挑起她颊边一缕长发，闻言低低笑出声来：“周瑛啊周瑛，我喜欢你的一身傲骨，所以自你进宫起便护着你，将你的骄傲、你的自信都保护起来，你进宫后，几次三番和两位公主龃龉，都能全身而退的同时，也养大的你的心和胃口，你想去撞死在太和殿门口，不如你去试一试，看凭你的能力，走不走的出凤阳宫？”
萧钺观政已有两年时间，平日里与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周瑛的心里防线寸寸溃败，终于忍不住呜呜痛哭起来。
“告诉我，你又勾引了哪个野男人？”萧钺的笑容美丽又残忍，还带着一股邪气。
人被逼至绝境，或在沉默中认命，或是绝地反击爆发，周瑛‘啪’的一下，拍掉萧钺的手，红着眼睛恨恨道：“他喜欢我，爱重我，会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帮助我，我也喜欢他，所以我心甘情愿给他，而你，萧钺，纵然你是太子，富有四海，却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周瑛话未说完，萧钺已红着眼睛扑过来，低吼道：“好，既然你愿意当贱人，那我就成全你！”说着，布帛的撕裂声在小小的床榻间骤然响起，细弱白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忍不住一阵阵的战栗，周瑛尖叫着，捶打着，却无法撼动身上的男人分毫。
直到此时，她方彻底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人是多么残忍的一个魔鬼，她尖声叫喊：“萧钺，你不是人，你混蛋！你明明马上就要娶你的太子妃了，却还要来招惹我，你若敢动我，我就去找陛下，我就是不喜欢你，我真正喜欢的另有其人——”
萧钺一个翻身躺在床上，额间布满汗珠，胸膛起起伏伏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丝丝血线，周瑛见状，忙将撕碎的衣物胡乱裹好，像只受惊的小兔一样，满是警惕的望着他。
萧钺看她的神态，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原来你是为了太子妃之事，好，孤这就给个交代！”
说罢，深深的看了周瑛一眼，而后离开了凤阳宫。
直到见人真的走了，周瑛才小心翼翼的扒到门边，目光随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而去，眼底一片复杂，她在心中默默道：萧钺，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的，我已找到爱我的那个人，也祝你与太子妃美满幸福一生。
……
萧小胖的审美终于从蜘蛛转移到了金鱼，萧仪大呼庆幸，为了让他这个爱好延续的时间长一点，她今日特意带小胖子来父皇的宝贝鱼塘偷鱼，两人正玩的高兴，裴煜却不请自来，萧仪站起身，刚想刺他两句，却发现裴煜眉头紧蹙，神色间一派郑重。
萧仪怔了片刻，此时裴煜已经开口：“阿昭，张大姑娘出事了。”
闻言，萧仪脑中嗡的一下就懵了，一时间险些站立不住，裴煜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对她道：“昨日，张大姑娘落水被侍卫救起，今日，满京城都在传扬此事，张大姑娘为保家族清誉，羞愤之下意图投缳自尽，幸好被家中仆妇发现救起。”
萧仪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原本粉润的脸颊血色尽无，她唇瓣张张合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与裴煜对视，似在求证什么，裴煜点点头，对她道：“此事背后有人做推手，不然绝不可能在一夜间传遍全城。”
“好、好，我知道了，”萧仪低头看向地面，裴煜再看不见她眼中的情绪，她忽的一把挥开裴煜的手，转身对萧小胖招手：“过来。”
萧小胖听话的跑到姐姐腿边，萧仪弯腰抱起他便匆匆离开，不再管身后的裴煜，裴煜望着姐弟二人的背影，注目沉思良久。
好似知道发生了大事，萧小胖显得异常乖巧，姐弟两人才进坤宁宫，萧仪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巴掌脆响，她放下萧小胖小跑进内殿，就见阿娘浑身颤抖的指着阿兄：“你这个孽障！”
萧钺脸色阴郁，冷冷的看向许皇后，没有说话。
萧仪到了许皇后身边，扶住她的肩膀，道：“阿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皇后目露讥诮，看向萧钺：“你问问这个畜生，看他自己有没有脸说做了什么！”
其实，早在阿娘打人时，萧仪便猜到了什么，只她一直不愿承认而已，她看向萧钺：“阿兄，张大姑娘的事，是你做的对吗？”
萧钺没有回答萧仪的话，却看向许皇后道：“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的婚事，没人能摆布我的婚事，所以，与其说害她的人是我，倒不如说是你。”
许皇后被气的双目都要出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钺：“畜生，逆子，张大姑娘有哪里不好？你要使出这般狠辣手段去坏一女子清誉！”
萧钺无所谓笑笑：“我的婚事我自有主张，就不劳母后为我操心了，若再有下次，就不止名声这样简单了。”
许皇后气急攻心，险些昏厥，她指着萧钺道：“滚，你给我滚！”
萧钺行礼：“母后，儿臣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去。
许皇后跌坐在美人榻上，胸唐剧烈起伏，与之相反，她的表情却是失魂落魄，就像丢了魂魄一般，看到这样的阿娘，萧仪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阿娘，阿娘，你别气了，你看看我啊，我是阿昭啊，阿娘——”
女儿声音，将许皇后拉回了现实，她摸摸女儿的脸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阿昭乖，不哭啊，是阿娘不好，阿娘吓到你了。”
萧仪一个劲儿的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许皇后到底经过风浪，很快便恢复过来，拍拍女儿的后背道：“阿娘不妨事，对了，这次张大姑娘说道底是受你阿兄牵连，才有此一劫，日后，若有机会，你便多照拂照拂她，至于你阿兄，他自小就是这样的脾气，这次，是阿娘有些心急了。”
许皇后虽这样安抚女儿，可她眼底却仍是有着化不开的阴云。
许皇后情绪缓和后，母女俩又说了会儿悄悄话，萧仪才道：“阿娘，你都不知道小胖子今天——”说到这，萧仪忽然顿住，急急跑到殿外，却哪里还有萧小胖的身影。
许皇后将儿子叫来后，便挥退了宫人，萧仪心中有事，又行路匆忙，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如今再找，哪里还有小胖子的踪影。
萧小胖不挑食，被养的壮壮的，一双小腿儿倒腾的飞快，萧钺其实早就发现自己身后缀了条小尾巴，为此，他还特意放缓了脚步，等着小胖子追上来，于是很快，小胖子就嗖嗖追了上来。
“大哥！”萧小胖眨着一双黑葡萄大眼，咕噜噜的瞅着他。
小东西一身肉膘，皮肤白腻腻的，脑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唇红齿白好似观音身边的小仙童，看见这样喜庆的小胖子，萧钺便是心中郁郁，也忍不住扑哧一笑，俯身撸了一把头：“你怎么跟了来？”
小胖子眼睛转了转，忽然道：“鱼，我要小鱼宝宝！”
萧钺才和许皇后吵玩架，心中正郁闷，听见小胖子这样说，便将小胖子抗到肩膀上，道：“坐稳了，大哥带你去捉鱼。”
哦哦哦，小胖子薅住萧钺的头发，激动的嗷嗷直叫唤：“快走，快走！”
萧钺扛着小胖子就走，在路过假山时，忽见有两道人影闪过，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出声。”
萧小胖以为大哥在和自己玩什么游戏，立马恩恩点头保证，然后小手吧唧一下捂住嘴，以示自己很听话。
萧钺顺着一路跟上去，待看清两人的身影后，全身戾气乍现，一双眼睛漆黑幽深如同地狱罗刹，他一拳打到假山石上，手背霎时鲜血直流。
小胖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得僵在当场，直冒小泪花。
萧钺转头道：“瑾哥儿听话，在这等大哥。”
小胖子乖巧点头，然后，他就看见大哥顶着杀人似的眼神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恐惧稍散，他好奇的冒出一颗头，发现这三个人他都认识，他挠挠头，四哥哥和周姐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两人还手拉着手。

第38章
怕心爱之人在宫中受了委屈, 萧承在周瑛身边放了个小宫人充作眼线，一听萧钺竟闯进了周瑛寝殿，且出来后情绪明显不对, 他就立即放下手边事务，急忙忙的来看爱人。
萧承心急如焚, 周瑛却是低头不语, 明显对此事不欲多言。
“阿瑛，萧钺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我绝不会放过他！”
周瑛垂首, 良久才道：“我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四哥我已经同他说清楚了, 你不用担心。”
周瑛面上带笑, 可那笑容却明显未直达眼底, 萧承心中恨极, 想去找萧钺算账，却又怕周瑛夹在其中为难，最后只得咽下这口闷气, 因两人因身份所限, 自定情开始就是做的地下情侣, 平日只能悄悄出来幽会以解相思, 两人有次相处的机会来之不易，萧承不愿让萧钺坏了两人的兴致, 因此, 他便牵起爱人的手，只与周瑛说一些私密之话。
穿过小路，四周环境变的隐蔽起来, 萧承再难抑制心中思念之情，情不自禁的将人揽进怀中，将头附到周瑛耳边轻声道：“阿瑛，我如今在刑部跟着做事，等到合适时机，我便会向父皇说明缘由，娶你为妻，阿瑛我发誓此生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染二色。”
周瑛心中发甜，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萧承肩膀，得到爱人全心的恋慕，萧承内心备受鼓舞，看着怀中爱人的娇美的容颜，就要情不自禁的吻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剧痛袭来，萧承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由于惯性，身子就斜斜倒了下去。
看着眼前处于暴怒装态的萧钺，周瑛俏脸发白，吓得花容失色，她后退几步，哆哆嗦嗦问道：“太、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钺打人之后就一脸平静，那种平静泛着一丝诡异，看着这样陌生的萧钺，周瑛只觉浑身都被一种莫大的恐惧笼罩，他漆黑幽深的眸子看着周瑛，忽然间笑了；“原来萧承就是你那个奸夫。”
周瑛脸涨的通红，却仍是强撑着辩解道：“太子殿下，我与四殿下乃两情相悦！”
这时，萧承也强撑着站起身，护在周瑛面前，他冷声道：“萧钺，你别太过分！”
萧钺听了这句话，却是笑出了声，他眼眸微敛，看向藏在萧承身后的周瑛，道：“过来。”
周瑛吓得往萧承身后缩了缩，萧承一把拦住她的腰，将人护在怀里，怒道：“萧钺，你别在我面前摆你那套太子殿下的面子，我也是父皇的儿子！”
萧钺却根本不理会萧承，眼睛只是盯着周瑛，继续道：“我不喜欢重复，过来。”
周瑛的身子抖了抖，却仍是摇了摇头：“太、太子殿下你还是走吧，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开始过，你、你就不要再纠缠了。”
萧钺忽的一笑，而后周身戾气横生，二话不说，挥拳就朝萧承脸上砸去，萧承亦没有留手，两人拳拳到肉，都被激出了凶性，两个矜贵无比的皇子，此时此刻，竟像个野兽一般决斗起来。
……
萧小胖原本是乖乖听大哥的话，可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喜欢到处溜达，远处，一个小内侍对他招手：“九殿下，前面池子里有条金色的大鲤鱼，你想不想要？”
一听这，萧小胖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指着小内侍就道：“带我去，带我去，要小鱼宝宝！”
“行，那九殿下奴才抱着您去？”小内侍笑着道。
萧小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小鱼宝宝，哪里还想得到其他，想也不想的点头：“走，快走！”
小内侍脸上笑容更大了，刚要弯腰去抱人，却见小胖子后退两步，一张白嫩的胖脸上满是纠结：“可是，大哥叫我等他。”
“小殿下，奴才就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您没见过奴才，奴才却是见过您的，太子殿下有事要处理，这才吩咐奴才来带小殿下去前面池子里捉鱼的。”
萧小胖大眼睛眨巴眨巴，却在小内侍凑过来时忽然道：“你说慌！你根本不是大哥身边的人。”
小内侍面上明显多了几丝慌乱，却仍是强撑着笑道：“九殿下，小人是才被调到太子殿下身边的，所以您见着奴才面生，”说着，他将手伸进衣袖，诱惑道：“九殿下不如猜猜奴婢这袖中，藏了一条什么样的小鱼宝宝？”
一听有小鱼宝宝，萧小胖就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向前望去，可是，那里面黑黑的，什么也没有，就在他刚想说话时，眼前忽然一黑，有什么东西兜头罩了过来。
小内侍心跳入擂鼓，一抹额头冷汗，看看怀中不停呜呜挣扎的小胖子，想了想，一咬牙还是朝小路奔去。
裴煜想着张大姑娘之事，心绪一时有些杂乱，便在附近走了会儿，忽然，瞥见一个小内侍的背影匆匆跑过，怀里似是抱着什么东西，他有些奇怪，便开口想将人喊住，可那人听到后却瑟缩一下，脚步飞快的跑掉了，他心中警觉不对，正待要追上去一看，耳边却忽然听见一声尖利至极的女人叫喊声。
“太子殿下别打了，四殿下，你的脸！”
裴煜认出女声是谁，脸色当即就是一变，几个健步冲过去，就见到让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太子萧钺与四皇子萧承皆一身狼狈，两人鬓发散乱，脸上带伤，而此时，太子正将四皇子压在身下，右手拿着手掌大小的鹅卵石，就要朝着四皇子的脸上砸去，鹅卵石坚硬，又是这样近的距离，裴煜简直不敢想象，若这石头砸下会是什么后果，在反应过来之前他人已经冲了过去，就在两人即将相触时，将萧钺撞开。
此时的萧钺，就如同一只暴怒中的野兽，双眸尽是嗜血的锋芒，裴煜与之过了几招后，就感觉到了吃力，他怒喝道：“太子殿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钺冷冷瞥了他一眼：“滚——”
这时，外面忽然有一派吵闹，裴煜将萧承扶起，准备让他先行离去，就听耳边有人在喊：九殿下，九殿下你在哪？
裴煜忽然怔住，那一瞬间如遭雷击，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再不看萧钺一眼，头也不回的朝方才那小内侍消失的方向追去。
裴煜虽在宫中作皇子伴读，可他对于宫中各地却算不上熟悉，只是走了几个拐弯，他便停下脚步，然后一把薅住个小内侍，冷声道：“距离此地最近的废弃宫殿是哪？前头带路，若九殿下出了什么差错，小心你的狗命！”
你小内侍本就处于惊慌之中，闻言更是吓得要死，根本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回、回裴公子的话，离着最近的冷宫是景阳宫，就、就顺着这小路直走就能到。”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裴煜仍开小内侍，就疾步向景阳宫的方向奔去。
裴煜脚下飞快，脑中却冷静的想着有关景阳宫的消息，景阳宫乃先帝最宠爱的马贵妃的居所，后马贵妃失势被废，因太后娘娘十分介意，景阳宫便就此空闲下来，年久失修，渐渐的，景阳宫变成了一座废弃宫殿，据说，景阳宫内有一片桃林和一处月牙形的湖泊，乃是先帝当年专门为马贵妃所修，月牙湖更是引来活水，是以湖水清澈，而且，听闻当年马贵妃喜食一种白色麟鱼，这湖边有意挖的很深。
这些在裴煜脑中闪过只是一瞬，他进了景阳宫便顺着水渠朝月牙湖跑去，果见一个内侍只死命的摁着怀里不断乱动的东西。
裴煜目眦尽裂：“住手！”
那小内侍闻言被吓了一跳，见后面竟追了人来，于是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之下就将怀里的东西一扔，然后自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裴煜顾不得追跑掉的人，看着在水中起伏挣扎的东西，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等裴煜将人自湖中捞起，萧仪也冲了过来，她顾不得道谢，一把将裴煜推开，赶紧去扒那团破旧的衣物，直到见了里面那个熟悉的仍挂着泪痕胖脸，她这才跌坐在地，身上再使不出半分力气，微风吹过，背后一片湿冷。
“姐姐，姐姐——”萧小胖终于见到了亲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39章
萧仪将小胖子抱进怀里, 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查，哪怕掘地三尺也给将人找出来！”
其实, 根本不用掘地三尺，人很快就找到了, 但却仍就没什么用, 不出意料的，众人找到的是一具早已逐渐僵硬的尸体。
闻言, 萧仪的脸色更难看了。
萧小胖受了惊吓, 死死抱住姐姐的脖子不放手，萧仪无法, 只能继续抱着他, 两人快要出景阳宫门口时, 她忽然回头, 看了依旧站在原地, 一身狼狈却难掩风姿的那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她动动嘴唇, 想要说什么, 最后却毅然回头, 抱着怀中的小胖子大步离去。
在紫禁城之内, 天子眼前，竟有人胆敢公然谋害皇子, 周帝震怒之下, 直接略过慎刑司，将此案交由刑部彻查，并限定期限, 三日内若查不到幕后黑手就命刑部长官提头来见。
皇帝亦是要脸面的，尤其在文武百官面前，一般情况下，宫里出了什么事，大都会交由慎刑司调查审问，不会波及前朝，而这次周帝直接略过慎刑司，交由刑部插手，可见其怒火之盛，当然，刑部里这些经验丰富的官员，也不是吃干饭的，人死了不要紧，能在宫中当值总得有个来处，但，很快的，这些聪明至极的老油条们就遇到了一个棘手难题。
掳走九殿下的小内侍并不难查，他是三个月前被调到太子身边服侍的，平日只做些打扫伙计，远离核心，平日也没人会注意他，只是——，再接着往下查，他们却是遇上了阻力，堂堂刑部官员，竟查不到一个小内侍是因和缘故被调到太子身边的，这实在太不寻常，很明显，是有人刻意隐瞒此事。
刑部的人查不到，是因为刑部官员虽办案厉害，却并不熟悉后宫，许皇后掌管后宫多年，这点小事儿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坤宁宫内，针落可闻。
这两位天下至尊的母子，一坐一站，静默半晌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好像下一刻就能将人碾的粉碎，许如颖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良久，许皇后开口，她的声音平静的不像话：“你的手段，能瞒过刑部那些人，却瞒不过我，说吧，你到底为何从中作梗？”
萧钺垂首，声音透着股疲惫的沙哑：“儿臣已查清幕后主使乃漪澜殿的人，请母后放心，这次她敢对九弟动手，我定然不会放过那贱人。”
许皇后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目光沉静如水：“我没问你幕后主使，不用猜也知道是漪澜殿做的，我只问你，为何阻拦刑部的人办案？”
许皇后的声音平静无波，萧钺却有些难以启齿，突然，许皇后骤然拍案，语气严厉：“说——，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明白，只要我想查，也无非是时间问题，但你要清楚，我自己查出来的，和从你口中问出来的，这两者其中的差别？”
萧钺掀袍跪下，恨声道：“漪澜殿那贱人利用周姑娘心善，才将那贱婢调到儿臣身边，此事皆是儿臣大意之故，请母后责罚，不过，还请母后放心，儿臣定然不会放过那幕后之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皇后看向他，目光锋利：“所以，你拦下刑部的人，乃是为了维护周瑛？”
萧钺一直避重就轻，但许皇后岂是好糊弄之人，萧钺被逼无奈，最后只的道：“是，儿臣是在维护周瑛，只是此时周姑娘着实无辜，一切，皆是漪澜殿那贱人——”
“够了！”许皇后语气突然变高，她死死盯着萧钺的眼睛道：“萧钺，我今日不想听你说别的，我只问你一句话，周瑛你是不是准备维护到底？”
“母后，”萧钺有些艰难的道：“此事，皆是漪澜殿算计所为，周瑛也是其中的受害者，再者，九弟这次有惊无险并无大碍，还请母后网开一面，至于漪澜殿的仇，儿臣自然会帮九弟讨回来！”
许皇后心痛如绞，面上却一派平静：“你自小就是这样，只要是你决定的事，就再不会改变，所以周瑛你是护定了对吗？即便这次是你弟弟，也不行对吗？”
萧钺重重磕头：“母后。”
许皇后摆摆手，道：“好，我明白了，你走吧，我想一个个静静。”
萧钺还想再说什么，可他自幼与许皇后母子情分就不深，如今，也做不出萧仪那种歪缠模样，他看了许皇后一眼，最终，还是默默退了下去。
许皇后双目放空，身体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没动，好像在看天际白云，又好似穿过了重重宫闱，殿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良久，久到许如颖站的双足发麻时，才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如颖，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在这后宫之中，都道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所以，无论太子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出来维护他，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许如颖听了这句话，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她惊骇的看向座上的姑母，她美丽精致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她身子下意识就是一抖，好像，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许如颖突觉后背一片冰冷，试着喊道：“姑母……”
许皇后却是对着她展颜一笑，道：“今日吓着你了，无事，你先下去吧，我想要一个人待会儿。”
许如颖还想开口，但见许皇后脸色疲累，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她想了想，还是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许皇后撑着身子起来，默默走到内殿的拔步床上，亲自脱掉繁重的外衫，对镜一一卸下钗环首饰，然后放下床帐，慢慢躺了下去，她双手交握于腰间，而后慢慢闭上双眼，渐渐的，呼吸声变的平稳起来，好似床上的人真的已经入睡了一般。
出了殿门，许如颖心中却是惴惴不安，她亦抬头看向缥缈的天空，面上尽是苦涩，那个死掉的小内侍，原是在尚膳局打杂的，后来得罪了尚膳局总管太监，差点被打死，周瑛偶然之下撞见，心生怜悯便为其说了话，当时太子也在身边，为了替这位周姑娘善后，便做主将人收到了自己身边，那小内侍对周姑娘自然感激涕零，那位周姑娘做了善事心满意足，太子也没将个低等内侍放在眼中，可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内侍，却在关键时候差点坏了大事。
更别说，这次九殿下出事，是因为太子为了周瑛争风吃醋，与四殿下大打出手，才致使九殿下被人掳走。
若不是……这次若不是有裴公子在，许如颖浑身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她回头，看向坤宁宫，在夕阳的掩映下，这座宫殿宏伟而壮丽，就像这座宫殿的主人一样，是天下至尊的妻子，可这巍巍宫闱背后，却是藏着数不尽的暗流，稍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
辰时。
坤宁宫上下一片死寂，值守的宫人都将脚步放的轻轻的，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来，惨白的月光打在冰冷的石阶上，为这座宏伟的宫殿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许皇后只着单衣推门而出，门外打扫的内侍先是唬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连忙跪下磕头：“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许皇后眉头微动，看向地下的跪着的小内侍，想了想道：“抬起头来。”
小内侍不敢反抗，乖乖抬头，这是一张堪称狰狞丑陋的脸，一道自眼角到脖颈的红色伤疤，将原本清秀的一张脸毁了个彻底，犹如一只粉丝蜈蚣趴在脸上，叫人看了既恶心又害怕。
不过，许皇后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张丑陋的脸上，她蹙眉，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李顺？”
李顺没想到皇后娘娘竟还认得他，当即感动的热泪盈眶，狠狠磕了个响头：“回娘娘，小的正是李顺。”
许皇后问道：“是谁将你安排在这的，你又是因何事触怒了太子？”
一句话，便切中要害。
许皇后问起，李顺不敢有所隐瞒，当即将汤泉山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苦笑道：“是奴才愚笨，惹了太子殿下厌烦，多亏八公主心底仁善，体恤奴才，才叫许姑娘为奴才找了打扫的活计。”
随着李顺的讲述，许皇后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她忽然打断了李顺的话问道：“你说当日周瑛自找没趣，被八公主羞辱一番，羞愧之下这才误闯了汤泉山，那你可知，八公主误入汤泉山是何故？”
在月色掩映下，许皇后目光锐利，望着这样的目光，李顺忽然间瑟缩了一下，不敢有丝毫隐瞒：“回娘娘，八公主……八公主是何太子殿下吵了一架后，一气之下驾马离开，这才迷了路，至于两位主子为何吵架，”说着，李顺小心翼翼看了许皇后一眼，这才试探着说道：“是、是因为太子心疼周姑娘，所以才和八公主吵了一架。”
说罢，李顺便将头埋在地上，他的心跳如擂鼓，不敢再看许皇后的神色，好像过了顺，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李顺恍惚间好似听到许皇后一声起来吧，可他生怕自己听错，也不敢动弹，直到再次回归寂静，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见眼前早没了皇后娘娘的身影，这才后怕的擦擦额头冷汗，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就是贱命一条，可即使贱命一条，也能给贵为储君的太子殿下一击，有了今日，他虽死无憾。
李顺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眼底却隐隐有泪光浮动。
回到内殿的许皇后坐于美人榻上，望着凄冷苍白的夜空，就如一尊雕像般，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直到朝阳自天边缓缓生起，她这才闭上双眼，等再次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与此同时，心中的那个念头也慢慢的坚定起来。
许皇后起身，一夜未睡，她的神色有着些许憔悴，可她的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毫不畏惧的迎向朝阳，这些年，为了生存，为了儿女，她早已舍弃了太多太多东西，可她从不后悔，更不惧从头再来。
萧钺，别怪母后狠心，你我之间的母子情分，就此罢了吧。

第40章
萧仪一进坤宁宫, 就察觉今日这里有种过分的安静，她慢慢进了内殿，就见母后整个人都沐浴在朝阳中, 温柔的对她笑：“阿昭，过来。”
这样的母后很美, 也很温柔, 但，无端端的, 萧仪却生出一种心慌的感觉, 她上前抱住许皇后：“阿娘。”
许皇后只是笑笑，然后牵着女儿的手坐下来, 萧仪直觉今日这场谈话不同寻常, 却怎么也没想到, 一开场, 许皇后就放了个惊天大雷。
“阿昭, 我已决定要与你阿兄分割了。”
萧仪愕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许皇后：“阿娘……”
许皇后面容温柔，声音却透着一股冷酷：“阿昭, 我知道你重情, 也知道, 自小你缠着萧钺, 就是为了让我和他关系能有所缓和，可是——”许皇后看着萧仪, 认真道：“我可以容忍他对我不敬, 甚至他和周瑛的事也是小节，可你和瑾哥儿是我的底线，萧钺他, 碰了我逆鳞。”
萧仪静静的低头垂目，也不说话。
许皇后继续道：“萧钺性情偏执，且极度自负，他不在乎人伦亲情，凡是随心而为，你父皇尚在时，他有所忌惮，倘真有一日你父皇仙去，萧钺上位，我这个母后在他面前，不会有半分情分可言，你和瑾哥儿一辈子只能战战兢兢而活，你如今也看到了，我与你父皇尚在，在他心中瑾哥儿都没那个周瑛一半的分量重，母后实不敢再想以后了。”
萧仪仍旧沉默，若是从前，每当阿兄和阿娘起了冲突，她大都会居中调和，先劝阿娘再劝阿兄，可这次，她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心口的位置好像有个大洞，空空的，稍有不慎就会有冷风灌进来，冷彻骨髓。
许皇后看着一言不发的女儿，心中忽然发酸，她将女儿抱进怀里，轻声道：“阿昭，汤泉山的事，阿娘已经知道了，你受委屈了。”
“阿娘——”萧仪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哭。
良久，等母女俩都冷静下来，萧仪才开口道：“阿娘，可你和阿兄分割，后续你打算怎么办？瑾哥儿太小，让他过早的暴露在风暴中，有害无益。”萧仪没说出口的是，若将小胖子真的推到台前，日后像发生在景阳宫的事，就会成了家常便饭。
许皇后闻言却是一笑，温柔的替女儿抚过鬓间碎发道：“阿娘自有办法。”
萧仪有些懵懂，但许皇后却是不肯再说。
萧仪走出坤宁宫，心中有些沉重，她看向一旁正专心致志玩小鱼的小胖子，落水之事好像对他完全没什么影响，小胖子忽然抬头，见是她，小腿蹬蹬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阿姐！”
萧仪笑，顺手将他抱起，姐弟俩玩了好一会儿，可她心里却清晰的认识到，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
许皇后病了，连续多日，滴水未沾，就连对皇后颇为不满的周帝，见此也是叹息一声，早朝后亲自到了坤宁宫探望。
许皇后都能知道的消息，周帝又如何不知，太子被斥责，周帝对许皇后的情绪亦是复杂至极，即怪她教出如此混账的儿子，又心疼她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周帝静静坐在许皇后床前，这对天家夫妻一时间静默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许皇后拉起被子盖住脸，先是低声呜咽，渐渐的，细碎的哭泣声越来越大，自周帝的视线望去，能看到被中之人明显在拼命压抑情绪，她没有哭的很大声，可被中那不断颤抖的身子，却看的周帝心中发酸，忽然间，他就不气了，儿子不争气，她一介女流之辈又能如何呢？夫妻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许皇后如此失态，心肠硬了大辈子的周帝，在这一刻，面对这位为他生儿育女，打理后宫的女人时，忽然就心软了。
周帝无奈叹息一声，将人揽进自己怀里，无奈道：“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哭，羞也不羞。”
这句话，就像忽然打开了某种开关，许皇后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许皇后死死揪着周帝衣襟，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我知道，你在怪我，可儿大不由娘，我又有什么办法，”说着，许皇后满脸泪痕的自周帝怀中起身，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陛下，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在他幼时，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他，所以，直到今日，我要再体会一次心碎的滋味。”
周帝听了好气又好笑，他伸手为许皇后拭去眼角的泪，嗔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都多大了，观政都有两年的时间了，早就是个大人了，他一个人犯糊涂，能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皇后摇头苦笑：“太子幼时便不和我亲近，这些年若非有阿昭这丫头从中协调，我与他，不过就是个面子情而已，我这个母后，想来在他心里也没什么分量的。”
说着，许皇后看向周帝，清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丝丝委屈：“陛下，不如你就为太子和周姑娘指婚吧，这孩子，脾气自小就倔，强扭是扭不过来的，与其——”
许皇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周帝打断：“你这是再说什么胡话，这像是一国之母说出的话吗！”
许皇后苦笑：“可你要我怎么办？太子就算不将我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可我做母亲的却没办法放弃儿子，陛下，算我求您了，就看在妾的份上，答应了吧，毕竟，这也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唯一能替他做的事情了……”
周帝想骂人，可看着这样可怜的许皇后，却是再也发不出脾气来。
“陛下，”许皇后再一次重复道：“我求您了，求您答应了吧。”
周帝怒道：“周瑛是朕收养的义女，让她嫁给太子，也亏你想的出来，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你想叫全天下都看朕的笑话不成！”
可平日一贯识大体，知进退的许皇后却仍是没有放弃：“陛下，您不要敷衍我，只要您想做，这些无非都是些小节而已。”
许皇后垂首喃喃道：“我们拦着不叫他娶，太子难道就会乖乖听话了吗？依照如今来看，这位周姑娘在他心中分量明显不清，日后……日后”许皇后痛苦的闭上双眼：“若将来真有一日，要叫阿昭和瑾哥儿看人眼色，在人手底下讨生活，我到情愿这位周姑娘是太子妃。”
许皇后此言，可以算是一位母亲最后无奈之中的无奈。
叫自己的儿子女儿，有昭一日要在庶孽手中讨生活，不得不说，周帝的确被许皇后描述的话给气到了，可同时，却也激起了周帝心底的一腔怒火，他冷笑道：“太子只是太子，朕的江山，可不会交给一个畜生！”
许皇后闻言，只将身子软软的靠在周帝怀里，柔声道：“陛下，我和阿昭瑾哥儿，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您了。”
周帝安抚性的拍拍怀中的后背，眼底一片阴霾。
…………
萧仪不得不对阿娘刮目相看，虽然阿娘说要与阿兄做分割，可母子之间一体的政治利益关系，又如何能轻易分割的清？直到，她听到父皇同意阿兄与周瑛的婚事，她这才愕然，阿娘已经成功做到了。
萧仪恍然大悟，阿娘聪明之处就在于，她并未过分强调与阿兄的母子之情，反倒是拉父皇与她绑到一起，只要父皇选择站在阿娘这边，其他任何人就都不再是对手，即便阿兄是太子都不行。
只是，萧仪想，父皇虽然同意阿兄和周瑛的婚事，但在某一方面，也说明父皇已经对阿兄失望了，阿兄此举，定然会担上个沉迷美色的名声，同时，也彻底绝了联姻培养政治资本的路。
萧仪心中一叹，便继续练自己的字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心，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逐渐变得冷硬起来，同时，也越来越像皇室中人靠近。
许是这场病，耗尽了许皇后的心神，这场发生在坤宁宫的对话，竟然就这么泄露了出去，当然，底层的宫人多是感叹许皇后大度，或是在感叹这位周姑娘天生好命，竟然鲤鱼跃龙门，从孤女，一朝变为了太子妃。
尚在禁足中的萧承听了此事，脸色难看至极，他亲自找到王贵妃，跪地相求：“母妃，儿子长这么大，就全心全意的喜欢过这一人，还请母妃成全，父皇如今不肯见我，还请母妃帮儿这一次。”
说罢，萧承跪地叩首不起。
王贵妃却是被气的差点跳脚，指着萧承的鼻子骂道：“你说什么，你胆子再说一遍！那姓周的叫贱人就是个祸害，你忘了我与你妹妹是因何被罚，你又是因何遭了你父皇厌弃，如今，你怎么还执迷不悟！”
“母妃，”萧承双目通红：“儿臣就这么一个心愿，还请母妃成全！”
王贵妃冷笑：“我？你也太高看我了，她许韶华有本事替儿子求来这门婚事，你母妃我却是没这个本事的，”说着，她似是感叹，又似是喃喃道：“谁叫你不是太子呢，太子是国之储君，就算此事不合规矩，陛下也会多有容忍，可别人就没这份好运气了呢。”
萧承双全紧握，额头暴起青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同时，心中原本那个模糊的念头，却是越来越清晰。

第41章
周瑛听到这个消息后, 整个人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如同丢了魂魄一般，等反应过来后, 扑到床上委屈了哭了一场。
一开始，她心中不安, 想要打探消息, 可如今阖宫上下都知道，太子和四皇子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甚至还连累的九皇子差点遭人暗害, 如今，太子和四皇子都遭了训斥, 这位周姑娘如今看着到没什么事, 可此时, 却也没人再敢沾染她。
笑话, 万岁爷看在她是孤女的份上没罚她, 可宫里的皇后娘娘和王贵妃可还在呢，这两尊大佛，可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这位周姑娘的苦日子, 怕是还在后头呢。
当然, 这是众人最初对周瑛的态度, 等到传出周瑛要赐婚太子的时候，宫里的风向就又开始变了, 如此, 有些墙头草们想在未来太子妃面前买好，周瑛这才得了消息。
萧承来凤阳宫找爱人时，就见周瑛哭的眼睛发红, 见状，他心中一痛，忍不住将人拥进了怀里，轻声喊道：“阿瑛。”
周瑛闻言，更是委屈的泪如雨下：“殿下，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事情怎么会到了如今这地步呢！”
萧承心中亦是悲痛万分，他郑重承诺道：“阿瑛，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
周瑛闻言从萧承怀中出来，大惊失色道：“四殿下，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老天爷既然捉弄我们，叫我们有缘无分，日后，我也只盼你娶个贤惠的王妃，你就好生同她过日子罢，至于我，”她低头苦笑：“就彻底忘了我吧。”
萧承眼睛死死盯着周瑛，怒道：“阿瑛，你和我说，你心中是不是也有萧钺，不然，你为何如此轻易就放弃与我的感情？”
周瑛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只是一个孤女，全凭你们这些上位者的施舍活着，所以，无论给我什么，我除了含笑接了，又能怎么办呢？你来怪我，你们所有人都来怪我……”
听到爱人的哭声，萧承的心都要碎了，他连忙将人搂紧怀中，不住安慰道：“是我该死，竟然怀疑起你对我的心意来，不过，阿瑛，你放心，相信我，总有一日，我会叫你堂堂正正站在我面前！”
周瑛只柔柔的将头枕在他肩膀上，似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爱人的信任，就如同最强劲的催化剂，萧承心中凛然，越发坚定了心中的那个念头。
萧钺，萧承危险的眯起双眸，眼中一片肃杀，你给我等着，总有一日，我会叫你连本带利都还回来。
…………
近来，宫中的形势可以用一团乱麻来形容，前有太子与四皇子因一个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将皇室脸面丢的一干二净，后有谋害九皇子幕后真凶尚未抓获，许皇后生病卧床，无暇顾及宫中事务，王贵妃在一旁伺机而动，趁机将水搅浑。
一时间，竟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诡谲氛围。
萧仪坐在酒楼顶层包间，边喝茶，边看街上的热闹，许文轩推门而进，坐在她对面，忍不住再一次问道：“阿昭，你老实说，你怎么突然要找裴煜，你不是一向瞧不上他吗？”
但，无论许文轩怎么问，萧仪面上笑咪咪的，嘴上却还是那句话：“表哥，我找裴煜是为私事，你就不要再探听了，反正，你日后肯定会知道的。”
许文轩看着她，最后自己先泄了气败下阵来，无奈道：“你这丫头，自小主意就大，我是说不过你，我一会儿就在外面守着，若有事记得叫我知道吗。”
萧仪笑咪咪道：“知道了，多谢表哥。”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许文轩的贴身小厮贼兮兮的喊道：“大爷，大爷，裴家大公子人就在楼下，马上就要上来了。”
许文轩起身，十分复杂的看了萧仪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开门时，他恰好正与裴煜碰头，他深深的看了裴煜一眼，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拍拍裴煜肩膀，长叹一声后便下楼去了。
裴煜看着许文轩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裴煜大步迈进房内，关上房门，见萧仪正颇为闲适的赏着窗外街景，心头闪过诧异，但随即，他就将心底这抹异样挥去，他走到萧仪对面，撩起衣袍坐了下去。
萧仪一指桌上的茶，道：“我听许文轩说这里的茶还不错，尝尝？”
裴煜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容的端起茶盏，开始细细品鉴起来，一人歪头看景，一人专心品茶，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若是忽略这对坐的两人是谁，到真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直到萧仪赏完街景，才转头看向对面的人，道：“裴煜，你想娶我吗？”
裴煜身形未动，可他骤缩的瞳孔，还是微微暴露了他内心，他努力控制住心跳，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不知公主此言何意？”
萧仪：“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裴煜放下茶杯，目光灼灼的看向萧仪：“只要公主不后悔。”
萧仪忽然笑了，这一笑璀璨夺目，一时间让这间静室都增添了许多光彩，她道：“裴煜，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想更不奢望能瞒过你，”她漂亮的眸子注视着他：“我只说今日这一次，你听清楚了，裴煜，我需要助力，所以你娶我，要做好有可能被我利用的准备，除此之外，我有很大可能会无法回报你以相同的分量的感情，不过，除了这些之外，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做好一个妻子应有的本分，你只有今天这半日的思考时间，若你同意，我便去找父皇赐婚，若你不同意，那就忘了我今日说的话，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裴煜看着她：“如今，我已然知晓了公主的秘密，倘若我真的不同意，公主又当如何？就不怕我泄密吗？”
萧仪看他一眼，颇有些恨恨道：“裴煜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好像这世上的事，根本就没有能难住你的，真叫人忍不住嫉妒。”
裴煜微笑：“那阿昭你日后怕是要适应才行。”
萧仪：“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但赐婚一事不用公主出面，会由我祖父出面求陛下赐婚。”裴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道。
萧仪来之前，预测过裴煜可能会出现的表现，却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样痛快，于是，她又再次确认了一下：“裴煜，我说了，我可能根本无法做到你想象中妻子的模样，我有时会很任性，性子也不够温柔，也不会像那些妻子一样，将丈夫视为天——”
没等她的话说完，裴煜便打断她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我更知道的是，我爱的人，她有这世上最纯粹最柔软的一颗心，她虽生于宫廷，长于这世上最冷酷无情之地，可她却一直没有放弃追寻爱，阿昭，我心悦你，愿与你生儿育女，白首一生，不离不弃。”
弟弟遇难差点身死时，萧仪没哭，阿兄与阿娘反目成仇时，萧仪没哭，可此时此刻，听了裴煜这些话，她却莫名的心口发酸，鼻头一酸，竟有些热泪盈眶。
萧仪歪头，轻轻拭去眼角泪水，道：“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我还有事，便先回宫了。”
说罢，萧仪再没看对面的人一眼，匆匆离去。
裴煜看着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默默的端起茶杯，静静品着茶香，良久，他好笑的摇头，眼底隐隐透出一股笑意。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打开，许文轩窜进来坐到裴煜对面，皱眉道：“你是不是有惹阿昭生气了，我刚看她出去时，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哭了，裴煜我可告诉你，你若敢欺负阿昭，我可跟你没完——”
“大哥，”裴煜含笑望着他：“你的话太多了，吵的我耳朵疼，很烦，所以，闭嘴。”
“你你你你——”许文轩神色大惊，用手指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你真的是裴煜，没有被什么脏东西给附了身？”
裴煜放下茶杯，静静看着他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许文轩却是哇的大叫一声，身子朝后跳，险些将身子的椅子带倒，悲催的大喊道：“那你叫我大哥干什么，说！你小子是不是要对我使什么阴谋，所以这才对我施展糖衣炮弹，想要麻痹我来着！”
裴煜：…………
裴煜实不想跟眼前这傻子计较，遂掸掸衣袍起身，对着如同见了鬼的许文轩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好事，等明日你便会知晓了。”
说罢，裴煜飘然而去，再不理许文轩。
许文轩看着裴煜，却是满头雾水，不知这阴险的东西，又在搞什么。
想了半晌也每个思路，他索性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心道，反正有他看着，总不能叫阿昭吃了亏就是。

第42章
萧仪到了街上, 被风一吹，人便冷静了许多，她拍拍自己的脸颊, 想起方才裴煜的话，不由摇头失笑, 原来她竟也有这么感性的一天, 会相信裴煜的话，什么白首不离, 自他口中出来的话, 能有几分可信度，不过, 她想, 这样也好, 他们联姻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她需要借助裴煜在朝堂的力量, 而裴煜与她成亲，日后太子若想动他，也不再那么容易, 在某些方面来说, 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这场博弈已然开局, 阿兄, 你准备好了吗？
萧仪一回宫，许如颖便早等候多时, 见了她有些无奈道：“姑母等你多时了, 你若再不回宫，我估计就要跑到宫外去捉你了。”
萧仪：“母后找我做什么？”
许如颖好气又好笑道：“那你给我老实说，你出宫是去见谁了？”
萧仪：……“阿姐, 难道阿娘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有千里眼不成……”最后一句，她小声嘟囔道。
许如颖只得提醒他：“是文轩，觉得帮你约了裴煜心里过意不去，一个没忍住，便和姑母老实交代了。”
萧仪心里这个气：许文轩这货，真是不靠谱透了！
她心里发虚，到了坤宁宫，萧仪便立即殷勤小意的小跑过去，乖巧的坐在了许皇后身侧，许皇后好笑的看着她道：“说罢，为什么去见裴大大郎？”
萧仪低头，许皇后挥退宫人，这才道：“现在总能说了吧？”
萧仪抬起头，郑重的看向许皇后：“阿娘，我去找裴煜，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噗——，堂堂后宫典范，一向端庄克制的许皇后差点因为女儿这句话给喷了茶，她顾不得此刻自己的仪容，立即板起脸来道：“你一个姑娘家，又是堂堂公主，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然后，许皇后便教导了她一顿，譬如，你是公主，公主便要有公主的矜持，便是你真的看上了某个人，也不能这样大咧咧的跑上去问，而是可以不动声色的露些口风出来，等着男方主动。
萧仪闻言，不由大大的受教了一番，心道原来男女之间里面竟还有这么多的说道吗？想到这，她自己也开始发虚，心道果然还是她太生猛了吗，把裴煜刺激的连白首不离的话都说出来了，她越想，就越是这样觉得。
给女儿传授完这些经验后，许皇后这才问道：“那裴煜是如何答复的？”
萧仪缩缩脖子，小声的道：“他同意了，还说，此事不用我向父皇开口，此事，自有裴相去父皇面前求娶。”
许皇后闻言，脸色这才算是好看了不少：“这个裴煜，到也聪明。”
看女儿如此心虚，许皇后心里一软，拉起女儿的手，道：“从前觉得你还小，可以转眼你都快十六了，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既然你喜欢裴煜，想要嫁给他，那阿娘就和你说一说裴家内宅的事，你也好心里有个数。”
听阿娘这样说，萧仪心中默默的想，她只是去找裴煜问愿不愿成亲，阿娘的反应就如此强烈，若被阿娘知道她是因为利益才决定与裴煜成亲的，阿娘还不知道会难受成什么样，她决定，为了阿娘安心，日后她还是将对裴煜的深情人设贯彻到底好了。
萧仪忙收敛心神道：“恩恩，阿娘你说，我认真听着。”
许皇后看她一眼才道：“当年裴大太太诞下的乃一对双生子，裴煜头上应当还有位双生兄长。”
许皇后的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的萧仪微微错愕，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事。”
许皇后没理会她的震惊，继续道：“传闻，裴家长子幼时便温和知礼，小小年纪便隐隐有君子风范，相反，到是次子，顽劣异常，如同混世魔王一般，这两兄弟，性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变故发生在两人三岁那年，弟弟调皮捣蛋，时刻都闲不住，便要撺掇着哥哥去玩水，当日，到底在水潭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最后，哥哥溺水而亡，弟弟却活了下来，裴大太太受到刺激，自此就认定次子是夺了兄长命格活下来的灾星，在情绪失控时，曾差点将年仅三岁的幼子掐死，因为这事，裴老夫人放将幼孙接到自己身边来抚养，至于裴煜曾送你的那枚玉佛，便是裴相当年特意为他求来的，一是因为当时裴府上下都传她命硬克兄，二来也是因为他受母虐待，身体孱弱，为他求来玉佛，亦有保全这个孩子之意。”
萧仪脑中不由浮现裴煜那厮平日的模样，温和知礼，翩翩君子，无论到哪都是备受赞扬，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混世魔王，变成一个儒雅君子。
许皇后拍拍女儿的手道：“阿娘告诉你这些，是想叫你心里数，你是公主，不用去讨好谁，不过裴煜与他母亲裴大太太母子关系生疏，她若是为难你，你便去找裴老夫人，让她护着你，到时万不能和她硬着来。”
萧仪道：“我还以为阿娘你会说，你是公主，谁也不用怕，到时阿娘你会护着我呢。”
许皇后怜爱的摸摸女儿的头，笑着嗔道：“你这丫头，这天底下无论是谁，做人媳妇都是件难事，就算公主也一样，只不过，你的身份摆在这，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叫人挑不出理来，裴大太太若敢难为你，阿娘定然不会放过她。”
“阿娘，”萧仪将身子软软的靠在许皇后身上，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
裴相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下朝后，便单独求见了周帝，说起两个小辈的婚事，冷眼瞧了两年，平心而论，周帝对裴煜这个准女婿还算是满意，家世一流，人才优秀，再加上的确对女儿一心一意，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底还是挺满意这个女婿的，当然，他心里虽然还算满意，面上却仍摆出一副薄怒模样。
周帝叹道：“裴卿啊，你应当知道，阿昭是朕的爱女，自幼捧在掌心，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裴相何等聪明之人，立即便道：“臣为孙儿求取八公主，也是看重这孩子的一腔情谊，等八公主嫁进来后，就叫他们小两口住公主府。”
周帝看着裴相，为这老东西的识相而满意，嘴上却道：“这到也不必，阿昭毕竟是嫁进去做媳妇的，平日晨昏定省还是要的，只她自幼性子被朕宠坏了，她若有什么不到之处，也只有请裴卿你多担待一些了。”
裴相立即道：“裴家能求到八公主，已是天大福分，陛下还请放心，臣定会像对待亲孙女那般对待八公主，定然不会叫她受半点委屈的，不瞒陛下，八公主天真纯善，臣亦是喜欢的紧。”
周帝搔搔下巴，这才算是勉强满意。
周帝的效率很高，当日便下旨为裴煜与八公主赐婚。
众人听了后，除了酸一酸裴煜的好命外，到也没其他的反应，毕竟，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裴煜属意八公主，当然，这则消息落入有些人耳中，听着就有些刺耳了。
周瑛听了后，想起自己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又想到自己如今被迫嫁给太子的境遇，一时间，不由悲从中来，伤心的哭了一场，而萧音听了这消息后，则是冷笑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萧仪没想到萧音竟会主动找她，这几年，发生了这许多的事，两人都不再是脑中只有争风吃醋的小姑娘了，甚至，因为王贵妃一直没有复宠的缘故，萧音这两年颇为艰难，以至于很多时候，若非有人刻意提起，她都会忘记宫里还有萧音这个人。
萧仪挑眉看向她：“七姐姐到是稀客。”
萧音根本没有和她假客套的心思，直接开场道：“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九弟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而且，我要准备嫁人了，嫁人之后，我会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会掺和我母妃和兄长的事。
萧仪看着她，没有任何表示，萧音也不气馁，她苦笑一声，继续道：“我为自己挑中的夫婿是延平候次子何平。”
萧仪这下到是真的惊讶了，延平候，虽然顶了个侯爵的头衔，实则早几十年便开始走下坡路，现如今，内子早就是个空壳子，在京中，就算是一般人家，都不愿将女儿嫁进去，她是真没想到，萧音性子如此高傲的人，竟能忍受嫁到这样的人家。
萧音扯扯嘴角：“自己有公主府，有嫁妆，到时也不必住到延平候府去，何平是次子，性情虽软弱了些，但人还不错，我现在只想过安生日子，可我知道，只有我嫁给何平，才能真正的过上安生日子，不然，我母妃是不会放过拉拢我未来夫婿的。”
萧仪看着她：“你为何今日来和我说这些。”
萧音无所谓笑了笑：“也许是让自己死心吧，”她看向萧仪：“我追在裴煜身后那么久，没想到，到头来他却成了你的人，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
萧仪对此不予置评，当然，萧音也不需要，她既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萧仪，喃喃道：“我幼时活得天真又恣意，却没想到，在皇室，亲情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有时候，我可真是嫉妒你。”
萧音看着她，道：“祝你和裴煜百年好合。”
萧仪颔首：“你这祝福我收下了。”
萧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第43章
太子大婚, 规格自然非比寻常，若说一开始，众人对此还有怀疑, 但等礼部开始筹备大婚的一应事务时，大家这才真相信, 原来太子殿下当真要娶个无父无母无家族的孤女。
对于太子此举, 嘲笑有之，观望有之, 更有一些家世寻常的人家听闻此事后, 大呼后悔，当日选太子妃时, 他们觉得自己门第不够, 根本连想都没敢想, 若知道这太子妃之位, 竟能叫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摘了去, 那他们怎么着也会把自己姑娘荐上去试一试啊。
可惜，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悔之晚矣。
虽然, 众人对这桩堪称诡异的婚事看法不一, 但有一点, 除了周氏族人外, 没人将周瑛这位新晋太子妃的分量看的很重。
萧仪到坤宁宫时，萧钺正和阿娘商议大婚的事, 她对此不感兴趣, 就去找萧小胖玩，等萧钺出来后，开口叫住了她：“阿昭。”
萧仪转身, 对着他行了一礼：“见过阿兄。”
萧钺想伸出手扶她，可手臂却僵在了半空，他尴尬的搓搓手脚，强笑道：“你我兄妹之间，不必如此。”
萧仪笑：“阿兄是太子，礼不可废。”
萧钺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阿昭，裴煜此人城府极深，又惯会伪装，绝非良配。”
萧仪含笑看着他：“阿兄，你说笑了，我知道裴煜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世上，就连亲兄妹之间尚且说放弃就放弃，我又怎么能对一个外人要求如此之高呢？”
萧钺闻言脸色发白，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他看着萧仪道：“阿昭，你在怨我。”
“阿兄，你错了，我不怨你，更不恨你，你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心里装的是天下，我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说白了，你只是不够爱我而已，可话说回来，没人能要求所有的人都要爱我才行，即便公主也一样，阿兄，你如今得偿所愿，终于娶了周姐姐为妻，我也祝愿你们二人幸福美满，携手白头，我还有些事，便不浪费阿兄你的时间了。”说罢，萧仪牵着萧小胖转身就走。
小胖子歪歪头瞅瞅姐姐，又回头看看大哥，最后还是乖乖由着姐姐牵着走，没人在萧小胖耳边说什么，可自从落水之后，他就渐渐的不再像从前那样缠着萧钺了。
萧钺的大婚，有了礼部和许皇后共同操持，进行的十分顺利，只是一点，新任太子妃无父无母，娘家没人，这一点实在太过难看，无法，许皇后亲自费心，从周氏族人里面扒拉，到也真的挑出了一位人物，周言生，周瑛的远方族兄，十九岁的少年举人，便是在人才济济的京城，也算得上优秀了，于是，许皇后便将此人挑了出来，叫他作为周瑛的娘家人，来替周瑛操办一应事务。
大婚的日子越来越紧，萧钺常年阴郁的脸上，也难得挂上了一抹喜色，这一日，太子夫妇先行过祭天大礼，拜见诸位祖先后，宫中宴席才开始热闹起来，周言生虽出身寒微，但面对诸多权贵，却丝毫没有怯场，哪怕要萧仪来说，也只能说，这位周举人，将来必定是个人物。
萧仪对婚宴的热闹丝毫不感兴趣，她只饮了几杯梅子酒，便借机装醉脱身，然后自去休息了，也正是因为萧仪走了早，所以，等她第二日醒来后，才得知自己错过了昨晚的一场大戏。
萧仪一把拉住许如颖：“阿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如颖面无表情道：“四皇子昨夜多饮了几杯，又是深夜，他便拉着一位宫女鬼混，不想，却正被一同回宫的陛下和王贵妃撞个正着。”
萧仪杏目圆睁，檀口微张，就在她尚在震惊之际上，许如颖又平地放了个惊雷：“而且，那个宫女，是乾清宫伺候过，是被陛下临幸过的。”
萧仪再难掩震惊，不敢置信的叫出了声：“你说什么？！”
就在她喊出口的那一刹那，萧仪已经反应过来，她在脑中飞快是思索着这事，萧承与个宫女胡闹，又是醉酒，若是处理的好，几句孟浪也就搪塞过去了，但若个宫女是被父皇临幸过的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父子俩共同临幸一女，这无论放到哪，都是天大的丑闻，不对，她立即又想到这件事的蹊跷之处，萧承性情平和，并非急色之人，况且他心里还放着一个周瑛呢，就算是受了刺激，也不会做出这种事，除非……
萧仪看向许如颖，试探着问道：“是……阿娘的手笔？”
许如颖看着萧仪，赞许的点点头。
萧仪长舒一口气，这就是了，以阿娘有仇必报的性格，她不可能将瑾哥儿落水这样的大事忘了，她此前之所以选择蛰伏，无非是因为时机未到，阿娘以牙还牙，王贵妃既然敢动瑾哥儿，那么阿娘当然也会选择折断王贵妃的命根子。
萧承身上有这个洗不掉的污点，日后，任他再惊才绝艳，这个人也算彻底毁了。
萧仪穿衣下床，就急忙朝坤宁宫而去，她到时，许皇后正在看着萧小胖吃饭，一边给他添饭，一边给他拿帕子擦嘴，而小胖子也好养的很，来者不拒，给夹什么就吃什么，一旦都不挑剔，见她来了，许皇后对她招招手道：“阿昭，过来。”
萧仪也笑，朝许皇后走去。
漪澜殿，王贵妃的眼睛恨的简直要滴血：“许韶华，你个贱人，你敢算计我儿，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萧音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饮着茶，一言不发，王贵妃突然将矛头对准萧音，斥道：“你哥哥遇到这样的事，你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你竟然吃的下去，你还有没有心，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当初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萧音冷笑：“母妃你到是想，可我是父皇的孩子，谋害皇嗣，怕是您还担不起这个罪名。”
“你——”王贵妃气的胸口疼，指着萧音骂道：“你这个孽障，我生你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气我的吗！”
萧音放下茶杯，看了王贵妃一眼，冷冷道：“母妃，我以为你总该有防备才对，你当日对九弟下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皇后是什么人？你和她斗了大半辈子，你什么时候见她吃过亏，你动了人家命根子，就应该会想到人家会报复，再者，父皇虽然现在正在气头上，可阿兄这是醉酒之后的无心之失，料想父皇也不会真的怪他，阿兄说白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名声有瑕，但将来一个亲王爵位还是有的，当王爷又不需要什么好名声，所以，我是真的不懂，母妃你到底在气什么。”
“你、你你你——”王贵妃恨恨道：“你这个逆女，你是想把我给气死啊！许韶华还不够狠，用你那白痴脑子想一想，许韶华他坏了你阿兄名声，便是为他儿子扫清障碍，你知不知道一个名声有瑕的皇子，将来走上那条路到底有多难？！”
“不知道，”萧音起身想走，却又停下来看王贵妃道：“母妃，您又在做白日梦呢，太子幼时你尚且没办法，如今他地位日渐稳固，都参政两年了，从前不行，现在更没戏，也不知道您是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母妃，作为女儿我还是劝您一句，那个位置是很高，可你要记得，父皇当年有十几个兄弟，如今又剩下几个，你真想为了那位虚无缥缈的位置，叫阿兄连命填进去才行？”
“混账东西——”王贵妃一巴掌打在萧音脸上，对她怒目而视：“你竟敢咒你阿兄，你别忘了，你以为你现在的公主尊为是因为谁？若是没你阿兄，谁会把你一个公主放在眼里。”
萧音只是微微扭头，漠然道：“母妃，我的公主尊位是来自父皇，我一日都不曾忘记，到是母妃您，怕早就忘了本分二字了。”
王贵妃还想再打，萧音却不肯再乖乖任打，她后退一步道：“母妃心高志远，我却是没那么大的野心，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您也千万别拉着我，您将来的女婿就是个没本事的小人物，也帮不上你和阿兄什么忙，我还有事，就不陪母妃了。”
王贵妃看着萧音的背影，恨的咬牙，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自己又白白生了一场闲气。
就在萧仪以为，这便是阿娘对漪澜殿亮起的刀时，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才是真的叫她目瞪口呆。
就在萧承被贬斥的第二日，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跑到了太子妃周瑛的寝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和她哭诉起了四殿下的不容易。
“姑娘，我们殿下这分明就是被人做了套子啊，可这下手之人也实在太毒了些，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这却是要诛心啊！明明知道四殿下心中最看重的就是您，他这么些年，身边何曾有过一个人，你和太子大婚，四殿下心如死灰，便多饮了几杯，却万万没想到，竟有人穿着您平时的衣物去勾引醉酒的四殿下，姑娘，求您看在殿下对您一往情深的份上，救救我们家殿下吧，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眼神，好像眼里的光全都没有了，姑娘，您已经嫁了他，难道我们家殿下受的折磨还不够吗？非这把人逼死才行吗！”
小宫女哭嚎声声泣血，那种悲痛欲绝，将周瑛听的心碎，她想到与萧承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心中不由一阵发酸，于是，她将小宫女搀起身，并郑重保证道：“你放心，我这次，说什么都要将四殿下救下，就当……就当全了我们间的那份情谊，只是，还请你转告他，就此忘了我吧，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他值得更好的女子为妻。”

第44章
小宫女见状一喜, 忙跪下给她磕头：“奴婢多谢周姑娘，奴婢多谢周姑娘！”
周瑛无奈将人扶起，道：“我也只能帮他这一次, 算是全了我们的情谊，日后, 你叫他不必来找我了。”
“恩恩,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了！”
…………
周瑛回到寝殿, 眉间缠着一抹散不开的轻愁, 与之相反，与东宫属官商议过后的萧钺,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意气风发, 近来, 萧承开始频频冒头, 他能清楚的察觉到萧承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面孔下, 隐藏的熊熊野心，这次，萧承自己犯浑, 闯下大祸, 东宫属官们的意思和他一样, 趁此机会, 将萧承彻底踩死，方能彻底以绝后患。
死对头萧承即将得到解决, 萧钺也难得十分轻快, 见周瑛如此，他好脾气的坐下，摸摸她的脸颊, 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周瑛咬咬唇，面上似有难色，但最后她还是对萧钺道：“殿下，你、你能不能帮一帮四殿下，他、他绝不是这样的人，这次应是有人算计于他……”
萧钺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周瑛，你现在已是太子妃，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这是第一次我不与你计较，同样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说完，他拍拍她的脸，满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等萧钺走后，周瑛才觉得身体属于自己，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却也无力反抗萧钺，一想到四殿下的温柔，她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哭了一通。a
萧钺出了宫门，被风一吹，心情已然平复许多，他心里明白，这桩婚事是自己强求来的，他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抚平那颗心，说到底，是他有些心急了。
周瑛原本正在伤心，却不料，上午那个小宫女又找了来，周瑛蹙眉道：“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了吗？”
小宫女委屈的直哭：“姑娘，我也不想啊，可四殿下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儿，我实在担心的很，殿下他觉得坏了与姑娘的誓言，心中难受，自从那日后，根本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每天就是看姑娘从前写给他的信，人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求求姑娘可怜可怜我们殿下吧，您好歹跟他说句话，或是让我带回个什么信物，好让殿下振作起来啊！”
周瑛闻言，默然垂目，良久才苦笑道：“有缘无分的，还记挂着做什么呢，你回去吧，告诉你家殿下，我既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他，更没有信物交给他，你叫他好自为之吧。”
小宫女却不会轻易放弃，她上前跪行两步，一把抱住周瑛的大腿，哭道：“姑娘，求求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殿下吧，他这么些年为您实在不容易啊，求求您了，殿下他难受，就会折磨自己——”
忽然，小宫女的喉咙像被人紧紧扼住，她目光撇见一旁的玄色衣角，只觉浑身发冷，再也说不出话来，周瑛还在奇怪，这个小宫女又在搞什么鬼，弯腰便想将人扶起，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哭啊，怎么不哭了，接着哭。”
小宫女吓的抖若筛糠，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殿、殿……太子殿下！”
周瑛也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仍有种被人抓包的窘迫感。
“殿下……”她刚想开口解释，却被萧钺冰冷至极的眼锋刺的说不出话来，然后，她便见识到了这个男人最为冷酷和无情的一面，他神色淡漠，眼底一片肃杀，淡淡道。
“来人，把人拖下去，杖毙。”
小宫女吓的爆哭出声，却很快被人堵嘴拖了下去，周瑛只觉一股寒意自四肢百骸冒出，她看着小宫女绝望又渴望的眼神，心底再也抑制不住，走上前一步，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萧钺看着她，目光不带一丝温度：“你心里清楚。”
“我自问并未有和逾礼之处，她只是个小宫女，殿下何必如此狠辣，要她一条性命？”
萧钺却再不理会，直接吩咐道：“杖毙！”
而后径自走进内内殿，小宫女绝望挣扎求生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周瑛的心，她踉跄几步，几欲站立不住，看着萧钺的背影，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悲色。
…………
太子妃病了，而且已经严重到卧床不起的地步了，听闻太子殿下将太医院的太医都拎了个遍，最后更是以性命相威胁，诸位太医这才战战兢兢商量出个方子，听闻，连皇后娘娘都惊动了呢。
殿内静悄悄的，香炉袅袅，也无法遮掩住室内的药味儿，萧钺闯进殿内，一把扫落了宫女端来的汤药，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殿内侍候的宫人吓得立即伏地，大气都不敢出。
萧钺看着床上的人，咬牙切齿的道：“都给孤滚出去！”
殿内的宫人尽数退散，萧钺一把拽起床上的人，眼睛血红的盯着她：“周瑛，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瑛惨然一笑，脸色白的吓人：“您是太子殿下，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自是配不上尊贵的您，还请太子殿下放我离开，另觅佳妇。”
“周瑛！你当这是哪里，孤又是什么人，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
周瑛忽然激动起来，她一把将人推开，恨恨的盯着萧钺道：“萧钺，这桩婚事本就是你强求来的，我从来都没说过喜欢你，我原本想着，我既嫁了你，日后就与你过安生日子，可是萧钺——你为什么还要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四殿下有什么错，我们两个的事，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那个小宫女又有什么错，我既没给她承诺，也没给她希望，若你不来，我也定然会劝她回去，你为什么非要杀了她才行？难道只有这样，才能彰示你作为太子殿下的无上权威吗？”
周瑛双目含泪，眼底尽是绝望：“我从来都没想过，你竟然是这般冷血的一个人。”
萧钺周身戾气迸现，他一把扭住她的下巴，额头青筋迸起：“周瑛，不要试图挑衅我的忍耐限度。”
周瑛扯了扯唇角，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她不说话，柔顺的像只小羊一样，可是面对这样的周瑛，萧钺却觉得浑身无力，内心的一腔怒火无处可泄，险要将他整个人憋炸。
萧钺忽然扔下周瑛，心烦意乱的出了宫殿，来了詹士府。
萧钺自两年前开始观政，便逐渐拉起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班底，目前，他身边有两位最为得用的长史，一位姓曹，一位姓何。
见萧钺来了，曹长史立即上前笑着道：“殿下，下官已将人组织好，明日督察院便会上书弹劾四皇子，届时，上下联动，定叫他再无翻身之日！”
萧钺听了这些只觉心烦气躁，随意的摆了摆手：“你们看着办吧，孤有些烦了。”
曹长史与何长史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发现了一丝凝重。
何长史试探着问道：“不知殿下何意，弹劾四殿下之事，是否先搁置下来？”
萧钺心里忽然发狠：“我要老四一生都背负不孝的骂名，我要一生再无翻身之地。”
何长史看了他一眼，道：“下官明白了。”
岂料，这时殿外有小内侍通报，萧钺让人进来，那小内侍一见萧钺就哭了：“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太子妃她不好了！”
萧钺脸色骤变，道：“给孤说清楚，什么叫太子妃不好了？！”
小内侍虽然哭哭啼啼，但总归还是将话说清楚了：“回殿下，自您走后，太子妃便喝不进药去了，现在人更是都晕过去了，奴才们吓坏了，这才赶紧来告诉您啊殿下。”
“那太医呢，”萧钺问：“请太医了吗？！”
小内侍闻言缩缩脖子，小声道：“奴才们没有您的名帖，根本请不来太医啊……”
小内侍才说完，萧钺就一脚踹过去，索性，这小内侍着实机灵的很，见状不对就顺着萧钺的力道就地一滚，然后啊的一声求饶起来：“殿下，奴才百死难逃，可您还是快去瞧瞧太子妃娘娘吧。”
萧钺心中记挂周瑛，也懒得再和这狗奴才计较，匆匆赶回寝殿。
身后的何长史与曹长史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谁都没说话。
萧钺到时，才发现周瑛的情况着实糟糕，她气息微弱，脸颊有种隐隐的青色，他小心的将人抱在怀里，心中又气又心疼，可最后看着生命垂危的周瑛，最后也只剩无奈。
“周瑛，周瑛，孤命你好起来，孤答应你，只要你好起来，孤这次就饶了萧承，不与他计较如何？你听见没有，只要你好起来，周瑛，你若真敢死，孤不但要萧承的狗命，整个东宫的奴才，孤要都他们给你陪葬！”萧钺透着森森寒意道。
许是威胁终于起了作用，周瑛轻咳几声，终于艰难的睁开了双眼，她看向萧钺，唇角绽出一抹微弱的笑容，语气虚浮道：“多些殿下，只要殿下记得自己的话，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说罢，她便重新闭上双目，将身子软软的靠在萧钺怀中。
两人的这一场争锋相对，周瑛用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获胜。
坤宁宫。
许皇后呷一口茶，淡淡道：“人送出宫了吗？”
许如颖道：“姑母，放心，人是我亲自看着送走的。”
许皇后叹道：“也难为这孩子了，竟能生生忍下那几十廷杖，记得，给她请个好大夫，一个姑娘家，可千万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姑母放心，我晓得了。”

第45章
在心爱之人的眼泪攻势下, 萧钺最终还是屈服了，放弃了对萧承的痛打落水狗，朝堂大部分的人, 向来都是跟着风向走，没了萧钺这个颇有分量的人挑头, 这次弹劾萧承的仅是小猫两三只而已, 根本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萧承也看似没受什么影响。
作为皇室中人, 萧仪却是知道, 萧承此举，父皇虽未说什么, 但前程也是彻底没有了, 一个让父皇想起来, 就如鲠在喉, 不上不下的皇子, 还能有什么出息，再说，父皇又不缺儿子, 从前, 萧承子凭母贵, 才可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近乎能和太子平分秋色，现今, 王贵妃仍未有复宠的迹象, 萧承若是性子再弱点，就此沉寂下去完全有可能。
当然，萧仪明白, 萧承大概是不会认命的，尤其是在周瑛和萧钺两人并不幸福的情况下，他非但不会认命，相反，会爆发出更大的热情来与太子作对。
萧承先不提，到是太子，让萧仪大出所料，在她印象中，萧钺是个极端固执甚至是偏执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还从来没人能让他改变，从前，母后不可以，她也不可以，可如今，看着他今日能为周瑛做到如此，她不知道是该为母后的胜利而高兴，还是应为自己的从前而心酸。
原来，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还不够看重的缘故吗？
萧仪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同时，心里也难掩一丝怨恨和不甘。
萧钺，你还真是……贱啊！
…………
许皇后就像一个极为出色的猎人，找准机会，下手快准狠，一旦出手，达到目的后就迅速退出。
等萧承的丑事带来的影响慢慢消散时，许皇后便开始为女儿筹备大婚之事，萧仪是许皇后和周帝爱女，嫁妆丰厚自然不必多提，除此之外，爱女之切的许皇后为了女儿婚后着想，将萧仪公主府的位置换到了距离裴府不远的一条街上。
许皇后拉着女儿的手道：“阿娘将公主府建的距离裴府近些，就是怕你受委屈，不过，公主府虽已建好，但等你嫁过去之后，也不要立即去住公主府，从古至今，但凡有本事的人，性子都傲气，裴煜并非窝囊之人，有什么事，你不要耍性子，要多和他商量着来，他既娶了你，若连保你不受委屈的本事都没有，那阿娘自然不依，只是，阿娘还是那句话，有倚仗，要放到暗处，明晃晃的摆出来，那就不是倚仗而是挑衅了，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能拿捏好其中的度。”
萧仪心口暖暖的：“阿娘，我都明白的，你放心，我会好好和裴煜过日子的。”
这话，她既是对阿娘的保证，也是对自己的，萧仪并非冲动之人，当初她决定选择裴煜，或许有利用拉拢之意，但裴煜追她两年亦是事实，这两年接触下来，她自认为对裴煜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也说过喜欢她，萧仪虽仍旧看不透裴煜此人，综合分析下来认为，他却是最适合走入婚姻的那个人了。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要找一个爱自己的人，而不是找一个自己爱的人步入婚姻，萧仪心里没有爱的人，所以，她宁愿选择裴煜。
许皇后将身边的两位女官紫鸢红鸾拨到萧仪身边，做为陪嫁，这两个人，都曾经是许皇后身边的得用之人，这也算是许皇后的一腔爱女之心了，紫鸢红鸾是带有品级的女官，在内宅，即使对上诰命夫人也不会落于下风，有这两尊大佛在，再加上萧仪的公主身份，她在内宅就绝不会受了委屈。
婚同昏，大婚一般都在傍晚举行，但萧仪还是一大早就被人叫醒，开始从头到尾的收拾起来，她的喜服是尚衣局早就做好的，琐杂繁复，需要两个人同时帮忙才能穿上，除此之外，她还从头到脚做了次全方位护理，然后才是绞脸，上妆，许皇后心疼女儿的脖子，没有让她戴上凤冠，许皇后拉着女儿的手，在这一刻，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等到吉时到，裴煜前来迎亲，许皇后看着这对新婚夫妻对自己拜别时，一生强悍如许皇后，眼角也难得沾染了泪水。
“裴煜，阿昭是我掌珠，自小受尽宠爱，性子有时会任性些，还希望你能多多包容于她。”
裴煜对许皇后再磕一个头，神色郑重的保证道：“请母后放心，我今生能娶到阿昭，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定然会爱重她，保护她，不叫她受分毫的委屈。”
给女儿张罗大婚时，许皇后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可此时，她的心底却突然生出一股疲累来，她摆摆手道：“阿昭，你以后嫁人了，凡是要多与裴煜商量着来，哎，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不然该误了时辰了。”
这还是萧仪第一次，在阿娘脸上见到类似于脆弱的情绪，她起身，最后不舍的回头看向阿娘，阿娘果然也在看她，那眼神，有不舍，有满意，也有一丝孤寂和落寞，忽然间，萧仪泪如雨下。
裴煜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用温暖的大掌紧紧包裹着她的，似在给她无声的鼓励，萧仪擦净眼泪，整理好情绪，这才顺着裴煜的力道走进了花轿。
接下来，萧仪只觉自己似在梦中，她就像是个牵线木偶一样，走完了大婚流程，直到她被紫鸢红鸾扶到新房，与裴煜坐到一起接受大家的打量，她才有一种如梦方醒之感。
这时，喜娘端来夹生的饺子，等她咬完，高声的问：“生不生？”
萧仪只觉双颊火热，小声的道：“生。”
顿时，众人笑闹起来，纷纷赞扬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简直是天生的一对，萧仪毕竟是公主，身份摆在这，纵然是新婚，也没人敢大闹，很快，众人看完新娘，裴煜也出去敬酒，整个新房内就剩下萧仪一个人。
萧仪这才敲敲脖子，对紫鸢红鸾道：“两位姑姑，能不能将这凤冠摘下来，实在太累了。”
紫鸢红鸾先道不敢：“殿下，皇后娘娘将我二人给了您，我二人日后就是公主的人了，殿下日后直呼我二人名讳即可，实不敢当殿下一声姑姑。”
萧仪见状，便知这两人早被阿娘敲打过的，于是她也不强求，只是道：“那红鸾你帮我先把凤冠摘下来吧。”
红鸾闻言恭敬上前，开始小心翼翼的为萧仪卸妆。
很快，萧仪除了凤冠，脱掉厚重的喜服，在泡上热水澡的那一刻，她终于由衷的舒了一口气，等洗好后，紫鸢又为她拿来衣物，她低头，看着紫红色的肚兜，原就被热气蒸腾的粉嫩双颊，更添上一抹嫣红，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萧仪深吸一口气，再三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这才穿上那将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的小衣，再罩上中衣走了出去。
紫鸢红鸾见她脸颊白里透红，只以为是被热水蒸的，到没多想，但萧仪看见这两人，却实在难言内心羞臊，她道：“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紫鸢红鸾并非从小伺候萧仪的贴身婢女，对她的性格把握不透，因此，听她这样吩咐，也不敢说什么，两人恭敬的行礼之后便依次退了下去。
大红喜烛将室内映的明亮，萧仪环顾四周，最终还是选择床榻，越是宁静的氛围，越是容易放大内心的情绪，她发现，将红鸾紫鸢赶走后，她非但没能缓解紧张害羞的情绪，反倒有种加剧的感觉，可是，这会儿再让她把人喊进来，她也没那个脸。
气闷之下，萧仪只得掩耳盗铃的把头埋进被褥里，直到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也安静下来时，她的一颗心才算渐渐平复下来，她觉得腰腹处有什么硬物，伸手一摸才发现是一颗栗子，她好笑，于是像寻宝一般，径自在床上摸起来，最后一共收获花生一捧，枣子两枚，还有几颗桂圆和栗子。
萧仪一乐，开始兴致勃勃的剥起花生来，原本的害羞和紧张也一扫而空。
新房无聊，萧仪也从来没等过人，再加上一天都精神紧张，她歪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起来。
如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大红的锦被之上，白皙柔嫩的肌肤，在烛光的映衬下，好像散发着微微萤光，她的粉唇莹润，好似饱满的蜜桃，睡梦中好似也不安慰，她抿了抿唇，露出一排碎玉般的贝齿，暖玉温香，裴煜顿时从心底生起一股躁意，他的思绪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清晰过。
床上正躺着那个人，从今往后便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样的想法，让他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好似不敢惊动床上的美人一般，他轻手轻脚的靠近床榻，目光不由自主的黏在了她的身上，顺着她莹润的双唇，一直滑到她的白皙的玉颈，直到被雪白的寝衣所遮挡。
裴煜的脑中却不由自主的想起，这寝衣之下，那微微隆起的之地，该是何等的美景，他觉得自己是在太没出息了，因为，只是如此一想，他便已然醉了。

第46章
萧仪募的睁开双眼, 在裴煜的视线望去，只觉此时的她，就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可爱, 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因刚刚在睡觉的缘故, 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带着几分懵懂的媚意，漂亮的不像话。
裴煜心中发痒, 但面上却一派正经道：“你醒了？”
萧仪面上赧然, 新婚之夜竟然呼呼大睡过去，还给人抓了个正着,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她纤长的手指攥了攥, 然后松开, 起身看向裴煜道：“你、你回来了吗？我睡着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 裴煜只是淡淡嗯了声，便起身去了隔壁浴房，萧仪看着人终于走了, 只觉方才那股叫人不适的压迫感才算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 摸摸胸口, 只觉心跳有点加速，她乖乖躺在里侧,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听着隔壁传来的水声，一想到今日会发生什么，脸都不自觉烧了起来。
很快, 裴煜便带着一身水气重新走了出来，萧仪看着他，有些错愕，在她的印象中，裴煜的衣衫永远是月白，天青，或是浅灰几种颜色，嘴角常年挂着弧度不变的笑容，他发怒时或是高兴时，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可今日的裴煜，却让她觉得很陌生，她认真想了想，若说人前的裴煜都是带着一副面具，那么今晚，他好像已将这层面具摘下了。
眼前这人，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裴煜领口微张，自萧仪的视线望去，可以窥见一小片胸膛，她原以为裴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直到此时才恍然，那流畅的肌肉线条，绝非文弱书生能有的。
“好看吗？”裴煜低声道。
啊？等萧仪反应过他说的话之后，脸色瞬间爆红，她一个骨碌躲到床榻内，把自己埋进了锦被中，不出来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然后便没了动静，直到呆的有些烦躁，准备露头看看时，忽然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过去。
萧仪惊呼一声，下一刻，鼻尖就充斥着一股清冽好闻的男子气息，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
萧仪下意识的推拒，可裴煜却是纹丝未动，她从未有过和陌生男子如此近的距离，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舌头打结，憋了半天才勉强憋出几个字：“你、你先放开我。”
裴煜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放。”
萧仪气结，索性任他抱着，裴煜用锦被把她裹成个蚕蛹，然后用一只手臂紧紧搂住他，另只手臂却像个登徒子一样，摸她的脸，两人彼此对峙打闹一番，最后还是以她的失败而告终，不过，这样一来，心里只顾着生闷气，到是少了许多羞涩的情绪。
“阿昭，不要动——”裴煜这句话说的带着几分隐忍，萧仪心中警铃大作，忽然就不敢动了。
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裴煜说不清到底是生气多些，还是好笑更多些，只是下意识将怀中人搂的更紧了些：“阿昭。”
如此近的距离，萧仪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喷在她脖颈处那股陌生又灼热的气息，萧仪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起来：“裴、裴煜，你别这样，我、我有些害怕……”
裴煜一个翻身，将头埋入她的脖颈，萧仪身子顿时不敢动弹了。
“阿昭，好阿昭，让我抱一抱，我不会动你，”裴煜抬头，眼底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欲望，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你虽然嫁我，却是权益之计夺些，我这人很有耐心，我会等，我会等着你了解我，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萧仪心中大喜：“你说话算话？”
“你说这话可真让为夫伤心，我现在，忽然就不想遵守约定了怎么办？”裴煜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萧仪双手用力，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然后飞快的缩回床榻里侧，声音放软道：“裴煜，我相信你啊，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是真的害怕……”
裴煜不由气结，不得不说小狐狸是真的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攥紧拳头，又募的松开，想起方才出口的话，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他低头，看着小狐狸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气闷，索性一把将人抱过来，见怀中之中还要挣扎，淡淡道：“别动，否则我可保不准会做些什么。”
萧仪：…………
她的确不敢再动了，敌强我弱，她还是很识时务的。
最初，萧仪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不知是大婚这一日耗费了她太多精力，还是与裴煜的一番拌嘴打闹，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直到第二日，她懵懂的醒来，发现自己正搂着裴煜的腰时，脸颊才开始阵阵发烫。
她准备悄无声息的抽身，却不料，她才稍有动作，裴煜便伸手拦住她的腰，稍稍用力，自己便重新跌回他的身上，身下的男子躯体修长有力，硬邦邦不舒服，萧仪瘪嘴：“你松开我啊，裴煜脑袋只有核桃大吗？才说过的话就忘了。”
裴煜一双眼睛幽深漆黑，目光在她胸前一扫而过，然后飞快收回，淡淡道：“怎么，到了白日知道我不能把你怎么样，胆子便大起来，可你别忘了，日后，你夜夜都睡在我身边，只要我想……”说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萧仪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带着几分讨好道：“裴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和我计较好不好？”
说完，还特别无辜的冲他眨眨眼。
裴煜却是没松手，淡淡道：“来，再叫几声裴哥哥听听。”
萧仪气结，最后无法，直到签下一系列丧权辱国条约后，才重新获得了自由。
两人这一番打闹，等真正穿衣洗漱准备出门时，天光已然大亮，想着今日还要拜见长辈，萧仪不由心里发虚，她拉拉裴煜的袖口，小声道：“咱们这样，会不会起的太晚了？”
裴煜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祖母巴不得我们起得更晚才好。”说完，便牵起萧仪的手一起走。
萧仪到底纯洁的生活了这么多年，直到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裴煜这厮刚才的话中之意，脸红的要滴出血来，恨恨的瞥了一眼这厮，最后只能将自己气的跺脚，认命的由他拉着走。
裴煜带着媳妇一路走来，心情却是别样的好。
裴相有三子，次子和三子都外放做官，这样一来，萧仪就只需要拜见公婆，以及太公公和太婆婆就行。
两人先去了裴老夫人院子，见两人携手而来，裴老夫人笑容慈祥的拍拍她的手，只是说了些让她安心之类的话，便将他们打发走了。
到是裴煜的生母裴大太太，叫萧仪有些意外，裴大太太一脸病容，身子看着很虚弱，只给了她见面礼，便端茶送了客，萧仪到也没多想，裴煜和生母关系并不亲近，对自己这个儿媳妇自然不会多热络，当然，如果日后也能维持像近日在和般相安无事就更好了。
裴煜底下还有一弟一妹，皆是她的婆母裴大太太送走裴煜后所生，今日，她只见到了裴衡，一个十分乖巧伶俐的少年，裴煜的幼妹裴丽丽不知为何，却并没有见到。
起初，阿娘和自己说了裴家之事，萧仪以为自己嫁进来，会有一番波折，谁知，她的婚后生活确实意外的平静祥和，后来，她仔细想了想，到也明白其中缘故，阿娘怕她在后宅受委屈，连红鸾和紫鸢都给了自己，裴老夫人自是不会和她一个小辈计较，而裴大太太，她与裴煜母子不合，而自己身份又高，估计对她这个儿媳妇，也是敬而远之的。
午睡醒来后，萧仪理起了自己的嫁妆，她的东西，像一些不常用的大件，都被放到了公主府，带进裴家的，则多是一些琐碎东西，她命红鸾取来嫁妆单子，却是越看越心惊，出嫁前，她满腔少女轻愁，根本没心思理会嫁妆，都是阿娘替自己整理的，如今再看，不由咋舌，心道，阿娘嫁她可真是出了血本。
裴煜进来，坐到了她的对面，因着昨晚之事，萧仪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见状，便拿起嫁妆单子糊在了他脸上，威胁道：“再敢惹我生气，我就去住公主府！”
听她这样说，裴煜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无妨，为夫今晚便和夫人圆房。”
萧仪：…………
好叭，她就不该跟流氓比脸皮。

第47章
婚后第三日, 萧仪与裴煜要回宫拜见父皇和母后，裴煜昨晚精乖的很，以至于萧仪洗漱起身后, 见了如此‘乖巧’的裴煜，竟然有那么一点点心软。
萧仪使劲摇头, 将脑中那些胡乱的思绪甩出去, 裴煜就是个大流氓，根本就是她看错了。
两人吃完早饭, 给裴老夫人请过安, 便早有宫内的马车来接，裴煜牵着媳妇的手, 一点都不脸红的弃马坐车, 两人到了宫里, 先去拜见父皇, 周帝见着女儿女婿, 这位铁腕冷血的帝王，一时竟也有些感伤起来。
“父皇，阿昭如今长大嫁人, 过几年, 您就可以抱上小外孙了。”
萧仪闻言抬头, 发现说这话的人竟然是萧承, 她不动声色低头，只乖巧的做害羞状, 周帝见过女儿女婿后, 便只留了裴煜在身边，把萧仪打发去坤宁宫了：“看去瞧瞧你母后吧，你才出嫁几日, 就已经哭了好几场了。”
萧仪闻言，心瞬间就飞到了阿娘处，来到坤宁宫，许皇后早就站在殿外等她，她几步小跑过去，抱住许皇后的胳膊，忽然就委屈起来：“阿娘，我想你了——”
许皇后摸摸她的脸，母女俩相携进了殿内，许皇后先是细细问过她的婚后生活，萧仪红着一张脸答了，见女儿女婿之间关系和睦，在裴家也并未受什么委屈，许皇后也就放了大半的心，见女儿一脸害羞的模样，也没再继续问的更详细。
萧仪乐得岔开话题，便随口问道：“阿娘，我刚在父皇那，看到了四皇兄。”
许皇后笑笑：“是太子为他说的好话，说什么他是醉酒之下的无心之举，萧承自己又在你父皇面前痛哭发誓了一回，再加上最近他很是办了几件漂亮事，你父皇也就原谅他了，毕竟是自己亲儿子。”
萧仪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萧钺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天呐天呐，她都不知道皇室什么时候也开始流行兄弟同心这句话了，萧钺不趁此机会将萧承彻底踩死翻不了身，还这么大方的去帮他渡过难关，这分明就是在养虎为患嘛，难道，他还真的指望萧承会因此感激他不成？
许皇后唇角泛起一抹笑意，道：“是太子妃，听说太子见太子妃病中，为讨太子妃开心。”
萧仪心道，萧钺这是在自掘坟墓，作为太子，他不顾臣属的意见一意孤行，只会寒了臣下的心，如此感情用事的主子，日后谁还敢投靠？
许如颖这时自殿外走进，对萧仪笑了笑，才小声道：“姑母，太子妃那边传过话来，说身子有恙，为防止过了病气给公主，就不过来了。”
许如颖的话刚说完，许皇后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如颖，你去告诉她，如果今日阿昭新婚后第一次进宫她不来坤宁宫，那日后就再也不必来了。”
许如颖心中一突，却仍是恭敬的道：“是，姑母。”
萧仪心里也挺生气，不管她和周瑛私下如何，但她既然嫁给了太子，那就是自己名义上的亲嫂子，别说她与太子还没走到决裂那一步，就算真的到了那一日，作为太子妃至少也要顾全大面的，嫡亲的小姑子新婚后第一次回宫，她这个当嫂子的，却躲的远远的根本不露面，亲兄妹，亲姑嫂不合，日后还不知会有多难听的话传出去，也难怪阿娘会这么生气。
许皇后的话很有份量，不到半刻钟，太子妃便撑着一身‘病躯’来了坤宁宫。
“见过母后，”太子妃柔柔行礼，许皇后淡淡道：“免礼。”
然后，太子妃又对萧仪一笑：“妹妹来了。”
萧仪对她轻轻颔首，并未多言，许皇后作为婆婆，却是一点都不给面子，从头到尾，除了只受了她的礼之外，就只和萧仪说话，再没搭理过她，太子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欲支撑不住，还是萧仪看不过去，暗示自己要和阿娘有悄悄话要说，许皇后这才不屑瞥她一言，松口让太子妃离开。
等太子妃走后，萧仪劝许皇后：“阿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许皇后看一眼女儿道：“就连当初漪澜殿的王氏，盛宠时尚不敢如此打我的脸，她一个小辈，我看是真被萧钺宠的不知骨头有几两重了。”
萧仪只是嘿嘿的笑，下面的话她就不好说了，平心而论，阿娘作为皇后，更是太子妃的亲婆婆，她这番作态，实在挺让人作呕的，更别说阿娘这样骄傲的人了。
周瑛回了寝殿，越想方才的情形越觉难堪，委屈之下不由悲从心来，狠狠的哭了一场，萧钺听见小内侍禀报，说太子妃哭的伤心，登时就坐不住了，急忙赶回了寝殿。
萧钺有些无奈的将人搂进怀里，道：“又是怎么了？”
周瑛泪眼婆娑道：“你妹妹一向都瞧不上我，这你是知道的，我原想着，她大婚后好不容易回宫探望，反正她也不喜欢我，索性我也就不去惹她的烦，也好叫她和母后说些体己的话，可母后却是不愿，让许姑姑来告诉我，来告诉我说……”说到这，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若我今日不去，那从今往后都不必再去坤宁宫了，她是婆婆，我只有顺从听话的份，可我去了又如何呢？她们只顾母女说话，从头到尾都将我当个透明人一样臊着，你们皇家的媳妇简直太难当了。”
萧钺只觉头疼，但看爱妻哭的如此伤心，他也只得按捺住性子解释道：“阿瑛，母后是长辈，你若实在与她相处不来，平日可尽量少去坤宁宫，可阿昭今日归宁的日子，你作为嫂子是一定要去的，母后她性情虽严厉些，却并不是喜欢找人麻烦的人，她叫你去，也是为你着想，你不了解宫里，若你今日不露面，明日就会传出我与阿昭甚至与母后不合的消息来。”
周瑛咬住嘴唇，她很想说一句，难道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很好吗？既然彼此都瞧不上，为何不索性坦荡些，这样虚伪应付又有什么意思？可她到底知道这话不能说，只垂目不再说话，萧钺却以为她听了进去，继续道：“好了，阿瑛你是个聪明人，这样的错误记得日后不要再犯就是了，不然，纵母后大度不与你计较，父皇却是没那么好说话。”
萧钺没说出口的事，近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父皇对自己的不喜，他心中警惕，自大婚后便一直兢兢业业当差，想挽回在父皇心中的印象，可惜却收效甚微，此时，萧承又明显虎视眈眈，纵然心思深沉如萧钺，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周瑛听他这话，却是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是说我错了？我这难道不是好心，萧钺，你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你母后羞辱人的法子，我从小到大都未受过如此羞辱，我是为谁才忍下这一切的，你到头来却怪在我头上，萧钺，你还有没有心！你记住，不是我求着你来娶我的，我原本可以不受这样的委屈的！”
听她又翻起旧账，萧钺心里也来了气，冷笑道：“不嫁我，难道你还想嫁给萧承？你以为漪澜殿又是什么好人不成，母后行事向来大气，若换成漪澜殿那位，你以为你会有现在的清闲日子可过，别说在宫内，就是普通人家，谁家的儿媳会半月给婆母请一次安，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周瑛也急了：“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为什么会半月才请一次安？难道是我想的吗，分明是母后她不喜我去，怎么到了你口中，这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还有萧钺，你又提四殿下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决定要同你好生过日子了，你还要再揭我心口伤疤是何意？”
萧钺猛然起身，冷漠的看着仍在哭泣反驳的周瑛，忽然间，只觉心头一丝悲凉，她从来不知道，也不关心自己为她放弃了什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而她自幼于边关长大，萧钺很不想说自己的岳母没有教养，可事实就是如此，周瑛被她那位母亲教的天真不谙世事，空有一身傲气，却半点没有作为主母应有的素质，他看着周瑛，心中无奈的想，他无疑是爱她的，可此时，他的心中却升起一丝不确定来。
周瑛她，真能胜任太子妃这个角色吗？
萧钺心头厌烦，直接拂袖而去，周瑛见状，心中却是倍感委屈，不由又呜呜哭了一场，周瑛御下不言，不出一个时辰，宫中就有太子与太子妃吵架，太子摔门而去的消息传出来。
萧仪正陪阿娘说话，闻言就是一怔，喃喃道：“竟然吵架了吗？”
许皇后却是讽刺一笑：“太子真是越发的没成算了。”
萧仪见状不说话了，她错开话题，又与阿娘说起了其他的事，等到裴煜来接她时，许皇后看着女儿面露不舍。
萧仪抱住她的手臂道：“阿娘放心，只要您不嫌我烦，我会经常回宫来看您的。”
许皇后一笑：“好。”
萧仪认为，像是婆媳矛盾这种事情，是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一来，她是公主，身份就天然高人一等，再者，裴家关系复杂，裴煜与裴大太太见母子关系并不亲厚，并不会存在婆媳争宠斗法的可能，岂料，她这样想着，就在第二日她去给自己的婆母裴大太太请安时，就打了自己的脸了。
许皇后早就同她说过此事，结合裴家内宅情况，以及她的身份，她只需每逢初一十五去给裴大太太问安即可，这样，两人不会太远，亦不会太靠近，彼此之间大面上过的去也就行了，毕竟，人家亲母子的关系也就那样。
只是，当萧仪到了裴大太太院中时，却是有丫鬟来禀：“大太太今日身子不舒服，还在睡着，要不然，大奶奶您先等一等，大太太应该马上就起身了。”
萧仪看着那传话的丫鬟没说话，等那丫鬟走后却是冷笑一声，对红鸾道：“我们走！”

第48章
听见丫鬟说人已经走了, 裴大太太一口气顿时上不了下不去，就这样卡在喉咙里了。
裴大太太不敢和萧仪硬杠，也不敢到裴老夫人面前去闹, 于是，她就跑到裴大老爷那哭了一通。
“我知道她是公主, 可我毕竟是她婆婆, 毕竟是她的长辈，我才从母亲那回来, 身子有些不舒服, 不过就是想叫她等一会儿，我怕她会多想, 还特地叫丫鬟去告诉她一声, 难道这也不行, 她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婆母, 谁家的婆母当的像我这样的窝囊, 我看煜哥儿就是上天生来克我的，只要是到他这，凡事凡事都不顺心, 就会和我顶着来……”裴大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对着裴大老爷呜呜就是一通哭。
裴大老爷叹了口气, 道：“你既知道煜哥儿媳妇是公主, 还敢跟她摆脸子，我看就是惯的你！一个公主媳妇给你来请安, 你还摆上谱了, 你满京城去瞧瞧，谁家娶回个公主回来，不都当祖宗似的敬着, 偏你跟人不一样，反着来，现在怎么着？被下面子了，我看你怎么办，反正我是没那么大的面子。”
裴大太太打他：“你这就说的什么话，公主怎么了？公主也是当人媳妇的，我还是长辈呢，再说，我也没怎么着啊，不就是让她等一下吗？谁知道这天家的公主脾气这样的大。”
说来，裴大太太心里也后悔死了，她原是看着这位八公主年纪小，又乖巧，才敢动的这个心思，谁知道，谁知道她竟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呢！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裴大太太只顾着哭，裴大老爷多年相处下来，却是对老妻的性子了解的很，心道，让她吃了这次亏也好，否则，若她心里没个畏惧，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来呢，裴大太太糊涂，裴大老爷可不糊涂，天家公主，有几个好相与的。
裴大太太哭了半天，一腔委屈愣是没发出去，最后指着裴大老爷的鼻子骂了一通才算罢休，不过，为了老脸着想，裴大太太就此便开始‘病’了。
裴老夫人闻言，只冷笑一声，对此根本不予理会。
至于萧仪，则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她喜欢花草，所以大婚前，宫里便派人过来种上了各色花卉，如今正是初春，满院群芳争奇斗艳，简直美不胜收，府里其他处当差的小丫鬟们，都喜欢偷偷跑来偷枝花戴，萧仪对此，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仪正在廊下看书，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童哭声，红鸾去看，回来时，领回一个双眼红肿的小丫头，这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裴煜的幼妹裴丽丽，原来，这小丫头跑来她这偷花，结果被花枝缠上，自己给自己吓哭了。
萧仪听后，一阵的无语，尤其是眼前这小丫头还一脸怒容的对她。
除了小胖子外，萧仪对其他小孩无感，当然，她也不至于跟个幼齿期的小朋友计较，所以，她只让人给小丫头洗了脸，就将人给送回去了。
萧仪却是不知，她又在无形之中惹了裴大太太的记恨。
裴大太太与娘家嫂子哭道：“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丽丽才多大的年纪，还是一个小孩子，嫂子你是不知道，那日丽丽是哭着被送回来的，不就是摘枝花吗，她这是甩脸子给谁看呢，人都说娶个公主媳妇好，可我这哪是娶个媳妇回来，这分明是娶个祖宗回来啊！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煜哥儿自小就不同我亲，我想着，将大姐儿给他做媳妇，亲上加亲，也能缓和一下我们间的母子关系，可他到好，转身就将尊佛爷娶回家来，这分明，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啊！”
说道伤心处，裴大太太又是一通哭。
裴大太太的娘家嫂子何太太道：“大姐儿配煜哥儿，确有些不般配，既然煜哥儿都娶妻了，这话妹妹日后就不必再说了。”
裴大太太顶着一双烂桃眼，对何太太道：“嫂子你不如让大姐儿陪我住段日子，也好宽一宽我的心，我是被这个孽障给气死了。”
何太太虽然知道，让未婚的女儿住到小姑子家不好，可还是可耻的心动了，裴相家族乃小地主出身，但因天资不凡，才一路升至首辅，当年，裴大太太嫁进来时，裴相只是个知府，何家太爷与他是同乡，因着这层关系，裴大太太才高攀上了这门亲事，自此，裴相在官场一路高歌猛进，裴何两家的门第差距也越拉越大。
何太太自家人知自家事，她生的几个儿子资质一般，而老太爷也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为了抱上裴家这颗大树，她才会三五不时来巴结小姑子，说实话，对裴煜这个外甥，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所以当初小姑子一提两家结亲的事，她想都没想就应下了，更是不要脸面的将女儿送到了裴家来住，就是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无奈裴煜跟本不接这茬，后来更是赐婚公主，她这才灰溜溜的将女儿接回去。
只是，在裴家这一住，非但没能成功和裴家攀上亲，却是让女儿的一颗心都陷到了裴煜身上，自回家后就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大圈，何太太想着，凭自己门第，女儿给裴煜做妾她也是愿意的，只是，裴煜这个公主媳妇难办，不过，若是小姑子能将女儿护住，她到是想试一试，她不奢求女儿和公主争宠，只要女儿进了裴家门，能诞下一儿半女，再加上小姑子看护，日后裴何两家这关系就断不了，等日后等到自己孙子辈儿，若真有出息的，也能叫裴家提携一二。
想到zhe ，何太太忽然正色道：“妹妹，大姐儿送过来陪你到是成，只是，你可得给我句准话，大姐儿和煜哥儿的事真能成？别到时两人的事成不了，大姐儿再惹了公主厌弃，我可是听说，那些天家公主一个个的，脾气可是大的很。”
裴大太太却是道：“嫂子，你也太小瞧我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她婆婆，怎么？天家公主又怎么了，天家公主也不能不敬公婆啊？”
何太太一心算计着若是大姐儿与煜哥儿的事成之后，何家能从中得多少好处，听了裴大太太的保证，心就定了一大半，她却是下意识的忘记了，自己小姑子才叫公主媳妇给气哭的事实。
萧仪既已嫁人，便有开辟交际圈的打算，这些日子，她正忙着在京中贵妇人们的第一次亮相，因此，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突然来了个‘情敌’。
直到裴煜的小厮开阳哭着来见她。
“大奶奶，您快去救救大爷吧，老夫人去皇觉寺上乡，早晨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如今，这家里，也只有您能救救大爷了！”开阳是真的着急，因此，也哭得特别真情实感。
萧仪听了却是一头雾水：“出了什么事？裴煜到底怎么了？”
开阳却是哭道：“大奶奶，小的路上再和您细说成不成，如今太太气的要对大爷动家法，小的怕去晚了，大爷会被打坏啊！”
一路上，开阳尽职尽责的将事情原委交代了一遍。
开阳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表姑娘之前便在家里住过段时间，大爷心里不乐意，但为了太太，多半时候只是躲出去，后来，因为要成亲，还是老夫人做主，才将表姑娘给送走的，当时太太心里就不乐意，这不，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将表姑娘给接了回来，今儿，表姑娘要给大爷送吃的，大爷才知道表姑娘来了，”说着，开阳还特别有心机的为他家大爷买好：“大爷他心里只有大奶奶您，一见表姑娘脸就沉了下来，二话没说，就叫家中丫鬟押着表姑娘上了车，然后亲自送回了何家去。”
“这不，就惹了太太的气吗，”开阳哭丧着脸道：“太太气狠了，就要打大爷，大爷小时候有一次被太太打的半死，小的实在是怕了，这才来找大奶奶您。”
萧仪心里简直好奇死了，那可是裴煜，难道裴大太太要打人，裴煜就会乖乖让她打不成？只是，此时却是来不及问这些了，她跟着开阳进了裴大太太的院子。
上次，她来给裴大太太请安没成，自此就再没来过，此时，当她再次踏入这个有些陌生的院落后，却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裴煜正垂首跪在院中间，鬓发散乱，裴大太太正像个疯婆子一样，拿着一条藤鞭，双目血红的打人，尽管只是一个背影而已，萧仪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绝望气息，没错，就是绝望，明明已是成人的裴煜，此时却像条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狗。
而裴大太太，正是那个施暴者。
在那一刻，看见这样的裴煜，萧仪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不过此时却是来不及细细思考了。
“住手！”她高喝出声，然后走道裴煜身边，直到走近之后，她才愕然发现裴煜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儿，他在发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沉浸在内心世界无法出来，而看他脸颊苍白，一身冷汗的模样，显然他此时的内心经历并不美好。
萧仪深吸一口气，将裴煜抱进怀里，轻轻安抚他，当她再次看向裴大太太时，眼中却浓浓的，化不开的幽深。
裴大太太被萧仪的眼神吓住，不自觉后退两步，手中的藤鞭也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看着眼前这无知粗鄙妇人，再看看裴煜，萧仪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
这世上，的确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

第49章
萧仪想将裴煜拉起来, 可无奈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不配合，再用力也不会成功，看着眼前的裴煜, 她心中忽得生出一股戾气，将脸一板, 沉声吩咐开阳道：“把大爷给我拖起来！”
开阳看看裴煜, 再看看萧仪，最终咬咬牙, 磨磨蹭蹭走到裴煜近前便要弯腰。
“不必——”裴煜拂开开阳的手, 颤抖着将手递到萧仪掌中，深吸一口气, 借着萧仪的力道踉跄起身。
萧仪将身子挨过去, 伸手挽住他的臂膀, 本想给他个鼓励的笑容, 裴煜却低下了头, 不再看她，道：“公主，我们回去吧。”
萧仪看着他, 最终还是妥协道：“好, 先回去再说。”
裴大太太敢将一腔邪火发在裴煜身上, 却不敢对萧仪的举动作任何回应, 她看着萧仪的背影，嘴唇蠕动片刻, 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一个人恨恨的回了房。
待回了院中，萧仪让裴煜躺到床上，吩咐开阳道：“去, 拿我名帖，去太医院请——”
萧仪的话未说完，裴煜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萧仪低头，见他满脸冷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祈求之色：“公主，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用劳烦太医了。”
萧仪冷冷看着他：“你确定，你这样模样不用请太医？”
裴煜看着她，缓慢而郑重的点头：“多谢公主好意，但，真的不用。”
萧仪扯扯嘴角，道：“开阳，你听到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去了。”
开阳为难的看向萧仪，又可怜巴巴的看向裴煜，最后还是耷拉着头郁闷离开了。
萧仪却是气的双眼冒火，她挥退众人后，坐到裴煜身边，开口道：“裴煜，你为什么不请太医？”
此时的裴煜，又恢复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他笑着道：“公主，只是些许小伤而已，不碍事的，我只是觉得不必麻烦太医而已。”
作为自幼受宠的公主，萧仪仅有的耐心，都用在了阿娘和曾经的萧钺身上，她攥紧拳头，一双漂亮璀璨的眸子几欲燃烧起来：“裴煜！”
裴煜笑着摸摸她的手：“我在，已经没事了，你别生气，没事的。”
萧仪一把将人挡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认为，既已嫁给你，就算我们仍不够互相爱慕，却也算得上极为亲近之人，裴煜，可直到今日，我却发现自己仍旧看不透你，你这个人，我初见你时，你像一个将自己套进壳子的完美贵公子，虚假的令人作呕，后来，你放下脸面，那般不管不顾纠缠于我，我以为，你应当是个流氓才对，而且，我还有几分自恋的认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露出你的流氓真面目，可直到如今——”说着，她顿了片刻，才继续道：“裴煜，我才发现你这人真是可怕，你到底有几层面皮？”
忽然，萧仪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或许，你当初选择靠近我，又肯将从小到大的玉佛相赠，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对不对？因为我让你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你看到萧钺如此待我，心中想必既十分可怜我吧，堂堂嫡公主，竟能忍辱到那种境地，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听了萧仪的话，裴煜仍旧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看着这样油盐不进的裴煜，萧仪心生一股怒意：“裴煜，我今日便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如今，萧钺早就无法对我造成影响，可你，却还是陷在往日的束缚中，无法挣脱。”
“我言尽于此，我回公主府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
萧仪起身便要离开，一只手臂却精准的覆上她的手腕，牢牢攥住了她。
萧仪低头望去，裴煜微扯嘴角笑了笑：“阿昭，别闹了。”
萧仪直接拍开了那只手。
两人陷入了微妙的冷战之中，当然，此事只有贴身服侍的才能稍微察觉到些，萧仪虽恨到了这一步，裴煜却还摆着臭架子不愿下来，心里却也念他一份情谊，他明知道自己对裴大太太有心结，却仍是愿意拼着得罪裴大太太的风险，将一切为她处理好，说实话，萧仪不是不感激。
但，感激是一回事，冷战是另一回事，就裴煜这种别扭至极的性子，若不趁这次机会给他扳过来，日后有她的气生。
裴老夫人下午回府，听闻此事后，便禁了裴大太太的足，而萧仪，也在见过裴老夫人后，第二日，就和裴煜一起搬到了公主府。
这道响亮的耳光抽到裴大太太脸上，直接将她抽懵了，抽疼了，也索性老实了。
看到这样的裴大太太，萧仪心里越发厌恶，就这么一个欺软怕硬的货色，竟是裴煜的心魔，这世间之事，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公主府内东西一应俱全，两人搬过来也适应良好，时间好像能抚平一切伤口，渐渐的，两人便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萧音大婚时，她人未到，只添了礼，到是萧音婚后，主动给她递了好几次帖子，说想要邀她小聚，萧仪今日便准备赴宴。
萧音的小宴会是在她的公主府举行，萧仪下车后，她亲自迎上来，道：“八妹，你还真是难请的很呐。”
“七姐说笑了。”
萧音也不以为意，直接挎上她的胳膊，两人相携进了门内。
萧音这次举办的是小型宴会，人数不多，来人却多是一些未婚的公子小姐，萧仪笑吟吟的看向她：“原来七姐还有说媒的兴致吗？”
萧音大大方方任她打量：“日后，我准备将我公主府的赏花宴办出名头的，当然要好生经营一番了，就是你这人太难请了些，有些没劲。”
萧仪是真没想到，幼时刁蛮任性小辣椒一样的萧音，成亲后竟会朝着社交达人的方向进化。
萧仪没去前厅，只在后厅与一些还算相熟的夫人们闲聊，不一会儿，前面忽然传来动静，萧音叫来小丫鬟询问，小丫鬟满面红光的道：“回公主，是唐公子，席间方才有人难为唐公子，叫唐公子以这院中之物为题做赋，谁知唐公子饮了酒，当场就作了一片斗鸡赋，大家正在夸唐公子文采好呢！”
闻言，知道没出大乱子，萧音才算是放下心来，见萧仪疑惑，萧音便为她解释道：“这位唐公子是驸马的知交好友，是湖北省的解元，在江南一代亦有有名的才子，文采一流，就是性子有些狷狂。”
每当春闺将近，京城各地才子云集，萧仪也没将此人放到心上，此时的她，去不会知道，未来区区一个唐慎，竟会在京中搅动起天大的动静来。
红鸾附到她耳边悄声道：“公主，九殿下到公主府了。”
“真的？”萧仪闻言眼前就是一亮，自她出嫁之后，见再萧小胖的频率明显低了许多，所以，一听小胖子出宫来了公主府，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匆匆和萧音告辞，萧仪坐上马车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他怎么来了，母后怎么放心他出宫？”
红鸾笑：“是驸马，驸马进宫去了，正好碰到九殿下，九殿下拽住就不松手了，陛下和娘娘都没办法，最后只能驸马带着九殿下回了公主府。”
“快回府！”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胖子，萧仪就忍不住激动。
谁知，马车才跑出去一段路，就停了下来，外面闹哄哄的一片，红鸾怕冲撞了萧仪，出去打听消息去了，不一会儿，红鸾回来道：“前面是忠义公杨家闹出的动静，这路一时半会儿的怕是通不了，要不，咱们还是绕路走吧？”
她坐的马车是公主规格，按理说怎么都轮不到她绕路走，红鸾既这样说，应当还有话没说出口，萧仪望向她，红鸾这才道：“忠义公家的小儿子前几日在喝完花酒回程的路上，失足落水死了，杨家不认，坚持认为是有人害了小公子，便给刑部施压，可刑部查来查去，还是失足落水，根本没人谋害他，杨家死活出不了这口气，没法拿刑部如何，便将东城兵马司一位姓曹的指挥史赖上了，这位曹指挥史门路广，也不知怎么就巴结上了这位杨家小公子，只可惜，这人运气实在不好，费劲心思攀成这么条粗腿，非但没得着什么好处不说，反到叫扬家的人给记恨上了，这已是闹了好几次了，估计再来几次，他这差事也保不住了。”
萧仪听了眉头微微蹙起，脑中有个念头飞闪而过，但很快便错过了，直到马车到了公主府们前，她才恍然大悟记起这位东城兵马司指挥史是谁。
曹臻，原东城兵马司指挥史，后因杨勇落水案被牵连，但此人手腕极为高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此被杨家玩死时，转身就投靠了当朝太子。
萧仪想到这，不由眯起了双眼，若她没记错的话，曹臻后期，可是萧钺手下最为得用的一条狗。

第50章
说实话, 萧仪对曹臻此人的观感很复杂，这是个聪明人，不然, 不会身在绝地尚能翻身，同时, 这也是个没什么节操的人, 曹臻区区一个东城兵马司指挥史，能和杨家小儿子勾搭上, 这里面说没猫腻没人信, 更别说后来，曹臻更是用了不知什么法子, 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的人。
想了想, 萧仪还是对红鸾招手, 对她附耳吩咐道：“你去打个招呼, 叫扬家的人别为难这人了, 至于其他的，却是不用多说。”
红鸾面露讶异：“公主，您怎么突然对一个东城兵马司指挥史感兴趣？”
萧仪却是不愿多言, 道：“你去吧。”
红鸾看了萧仪一眼, 依言而退, 去办事去了。
半年未见, 原来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已然开始抽条，见到萧仪, 瑾哥儿嗖嗖跑过来, 大声喊着：“阿姐！”
萧仪笑着将人抱起道：“你怎么来了？”
瑾哥儿转转眼珠，嘿嘿一把搂住她的脖颈，在她耳边悄声道：“阿姐, 我要住在你这陪你！”
萧仪眉头微动，但见他这个模样，也没说什么，只用力掂了掂，然后交给紫鸢接了过去，这小子抽条的快，萧仪已经快抱不动他了。
中午，萧仪陪瑾哥儿吃过午饭，又把他哄睡，这才问陪瑾哥儿一块来的宫女：“到底出什么事了？”
无缘无故的，阿娘怎么会让瑾哥儿住到公主府来。
听萧仪这样问，那宫女一脸的为难，还是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小孩子是这世上最敏感，也是最不讲道理的一种生物，自上次瑾哥儿跟着萧钺跑出去，差点被人害后，瑾哥儿渐渐就不再和萧钺亲昵，而且，这小子也是个爱记仇的，他那暗黑系礼物黑名单上，也悄悄将萧钺的名字加了上去，经常表面懵懂天真，实则腹黑的给萧钺送些‘好东西’过去，萧钺毕竟是男人，不会把这些小孩子的恶作剧放在心里。
但，谁都没想到，太子妃周瑛竟因此被吓得见了红。
周瑛嫁进皇家后，身边既无贴心宫女，也无有经验的嬷嬷，光是适应宫中生活尚且磕磕绊绊，根本就没将心思放到自己身体上，许皇后对这对小夫妻膈应的厉害，只勉强维持个大面罢了，更是不会关心太子妃这等私密之事。
于是乎，一来二去，就造成了周瑛怀有身孕，自己和身边人却一无所知的尴尬境地。
瑾哥儿这次又给萧钺送了条特大型号的青花蛇过去，萧承近来频频在朝堂露脸，对萧钺步步紧逼，萧钺正忙着打压萧承安抚下属，也没分心在太子妃身上，还是周瑛被青花蛇吓晕后见了血，有宫人这才想到太子妃怀孕的可能。
许皇后听闻此事后，一边忙着请太医赏赐补品给太子妃调养身体，另一边就赶忙把瑾哥儿赶到她这来了。
萧仪：…………
原来是捅了篓子，躲她这来避祸来了。
“行吧，”萧仪好笑道：“就先让他在我这住下吧，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宫女听完脸上一喜，忙给萧仪行礼道：“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
红鸾不亏是许皇后身边的得力人，办事效率很快，杨家收到消息，虽不明白八公主为何会出手维护一个小小的指挥史，但无论如何，有了萧仪的话，他们是不敢再明着对曹臻如何了。
第二日，裴煜却是问她：“你怎么会认识曹臻？”
萧仪当然不会说，这是她在梦中所见，于是，她反问裴煜道：“你也知道曹臻吗？”
“此人钻营功力非凡，裴府曾借兵马司的人手逮过几个小毛贼，他便借机和裴府攀上了关系，每年节日，都会送礼来，”裴煜看了她一眼：“而且是年年不断。”
萧仪闻言，忽然来了兴致，裴煜相人的眼光她是信得过的，她道：“那依你所看，这人值得信任吗？”
裴煜看向萧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着漫天星光，没有丝毫遮掩，就这样大喇喇的问了出来，显然对自己是极为信任的，他的心软了一下，也没再问她是怎么知道曹臻的，而是尽职尽责的帮她分析道：“曹臻此人，虽是爱钻营了些，但为人仗义，他有为死去的同僚，这些年来，多是他关照家小，每年都送钱送东西，平日里，对生活拮据的兄弟，能帮的也都会帮，整体而言，次人还算信的过，不知公主想用他做什么？”
不愧是裴煜，一眼就看出萧仪是想用此人。
萧仪点点头，既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一个能照料死去同僚家小多年的人，最起码，是个有良知的人，一个人越是有底线，有弱点，才越好控制，她身份在这摆着，不怕曹臻翻了天去。
饵已经放下去了，接下来，萧仪便像个耐心的渔夫一样，静等鱼儿主动上钩了。
接下来的时间，萧仪就带着瑾哥儿去了几场宴会，开展自己婚后的交际生活，瑾哥儿子出生后，就没见过外人，萧仪又不在人前对他表现的亲近，因此，瑾哥儿虽是跟在她身边，到也没人怀疑他就是宫中的九皇子，毕竟，在众人心中，九皇子那是金尊玉贵的存在，和那个到处爬树掏鸟窝煮鸟蛋的皮小子，有着云泥之别。
姐弟俩就这样玩了大半个月后，萧仪终于等到了曹臻的拜帖和礼物。
萧仪翻看着礼单，笑道：“果然是个有分寸又聪明的人。”
曹臻没送什么贵重东西，多是些吃食衣料，对了，还送了两盆花，萧仪笑：“这可真是位有心人了。”能打听到她喜欢花草，可见在送礼之前，这定然是仔细打听了的。
萧仪看完却是将礼单放到了一边，继续和瑾哥儿玩，对于曹臻，既没说见，也没说不见。
红鸾是萧仪大婚时才到她身边伺候的，对她的性子摸不太准，迟疑道：“公主，那这位曹指挥史……”
萧仪道：“还是先晾一晾吧。”
上赶着不是买卖，萧仪是想要用他，但她要用能掌控的人才行。
萧仪就像个耐心的猎人一样继续等着，在这期间，曹臻又陆续送了几次礼，最后，他甚至钻营到了裴煜那里，让她颇有些哭笑不得，终于，在萧仪带着瑾哥儿去别院玩时，这人亲自找上了门来。
萧仪想了想，又低头看看正在专心致志啃鸡翅膀的瑾哥儿，问道：“瑾哥儿陪阿姐见个人吧？”
瑾哥儿闻言抹抹小嘴，他以为姐姐是害羞，不敢一个人见外人，于是小大人似的点点头：“恩，那就见吧。”
萧仪好笑的替他擦擦嘴，这才对红鸾道：“让他进来吧。”
红鸾不敢违背萧仪的意思，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引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进来。
男人面庞微黑，虽算不的俊秀，但自由一股威武挺拔的武人气度，他的眼神清正，脊背挺直，对萧仪行礼也十分洒脱大气，丝毫没有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有半点不同，萧仪暗暗打量着，心中愈发慢起来，果然是个人物，也难怪后来能被萧钺看中。
“来人，赐座。”
曹臻从进来到拜见，一直微垂着头没看萧仪，这时，一道轻柔又清冽的女声传来，纵然他心中早就知道替自己说话的就是这位八公主，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是止不住心中一跳。
这位八公主在闺中时，为人低调，鲜少有消息传出来，比起这位有些神秘的八公主，七公主的大名更甚，当然，他既然打算攀上八公主这条大腿，自然也是调查过的，但以他的能力，除了知道这位是太子胞妹，是万岁和皇后娘娘的爱女，后又嫁给小裴大人外，其他便知道的不多了。
他知道是自己鲁莽了，在根本摸不准对方的情况下，就前来上门头奔，其实是一件很蠢的事，但，他实在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
当初，他为了能与小杨公子攀上交情，用尽了手段，甚至借了青楼窑姐儿的力，他费劲心机终于和小杨公子成为‘莫逆之交’，却没想到，就在这么个岔口，结果人却死了。
而且还是死状不是很光彩的失足落水而死。
他曾经为了攀上小杨公子，所做的那些事不是秘密，杨家的人一查便知，如今，小杨公子死了，杨家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罪魁祸首’。
在杨家的人心目中，若不是有他勾着，小杨公子根本不会和青楼的窑姐儿纠缠不清，不与窑姐儿纠缠，也就不会之后失足落水之事，总之，在杨家人心目中，小杨公子的死和他撇不开关系。
凭杨家的权势与地位，要搞他只是时间问题，而他自己，亦做好了最坏的大算，谁知……，他等待着的报复并未如期而至，非但如此，杨家的人好像就此忘了他这个人一样，之后，对他也再没有什么明晃晃的大动作。
聪明如曹臻，他绝不会认为是自己运气足够好，或是杨家人突发善心原谅了自己，很明显，有人帮了自己。
曹臻是个有心之人，他在欣喜的同时，也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他的一个机会，一个能攀上比杨家还厉害的贵人的机会！
他费劲心机才终于打听到，为自己说话的人，竟然是八公主，得知此事后，他便陷入了巨大的犹豫中，是当做不知情，就此安静的享受来自八公主的善意，还是趁此机会，攀上这位八公主的大腿？对此，他犹豫许久都拿不准主意。
最后，还是杨家的步步紧逼，逼着他拿定了主意，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妈的，公主就公主，别人想要还的不来这种机会，老子拼了，就这么一条路走到黑了！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一幕。

第51章
曹臻心中奔涌翻腾, 面上却一派冷静，有宫女搬来凳子，他矜持就坐, 身子微微前倾，显得卑微又虔诚, 萧仪只看他这坐姿, 留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聪明又有分寸的人呐，她就喜欢识时务的人。
萧仪面上的笑容不自觉大了些, 一旁的瑾哥儿看看姐姐, 又看看坐着的陌生人，不说话, 撑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曹指挥史, 你三番两次给我送礼, 今日又能找到别院来, 可见是用了心的, 只是不知……你来找我，到底为何呢？”萧仪语气迟疑，一副好奇模样。
曹臻抱拳道：“回殿下, 卑职今日前来, 只是想和殿下道谢, 因小杨公子失足落水, 卑职遭到忠义公杨家为难，若非殿下为卑职说话, 卑职一介无权无势的武夫, 怕是早被杨家给摁死，此事，于公主是举手之劳, 于卑职，却是活命大恩，卑职受公主如此大恩，若不感恩，那又与禽兽何异？”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萧仪语气淡淡的：“曹大人的感激我收下了，来人——”
送客二字还未说出口，曹臻已先一步扑通跪下，萧仪诧异道：“曹大人这是为何？”
曹臻满头冷汗，心中紧张至极再无其他杂念，他以头触地道：“殿下，卑职今日前来，卑职今日前来……除了想报答殿下外，还想为殿下做事，以期继续得到殿下庇佑，杨家或可放过卑职一时，但只要卑职一日地位低微，杨家早晚会有一日卷土重来。”
“哦，原来如此，”萧仪道：“可我一个出嫁了的公主，平日不是去交际完乐，就是呆在公主府，若是曹大人想要寻一个靠山，我到是可以为你引荐给太子或是驸马，他们毕竟都是些男人家，你跟着他们将来也能得一个好前程。”
曹臻闻言大喜，他激动之下给萧仪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感谢的话刚要出口，他却募然反应过来不对，此前，自己和这位公主素未谋面，更无甚交集，初一见面，这位八公主就要将自己引荐给太子或是裴驸马，这天底下，当真有这样的好事？他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若事情当真这样简单，这位公主殿下早该宾客盈门才对，可实际上，这位贵人深居浅出，虽然身份显贵，可却过分的低调，若非这次得对方相助，他甚至根本想不到京城竟还有这么一尊大佛，这样的昭明公主，真的是天真不谙世事的人吗？”
想到最后，他的额头后背竟开始隐隐冒起了冷汗。
曹臻心跳入擂鼓，喉咙间有团火在烧，而他真正出口的话却变成了：“公主对卑职有活命之恩，卑职今日前来，只为报答公主一片恩情，若公主病无卑职能做的大事，那叫卑职给公主您守个大门，也算全了卑职的一番心意，到不必劳烦公主为卑职引荐了。”
话出口后，曹臻才察觉，不知何时，他的嗓音已然变得沙哑起来。
萧仪没说话，空气中忽然一片寂静，曹臻却止不住的冷汗直冒，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巨掌在紧紧攥住他的心脏，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浪头裹挟上岸的鱼，拼命的想挣扎，却还是无法呼吸，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刻即将死去时，头顶那道如仙乐般的女声终于开口了。
“曹大人快快请起，”萧仪道：“来人，还不快将曹大人搀起来。”
曹臻只觉一阵恍惚，他下意识的抬头，然后，他就见到了此生都让我无法忘记的一张容颜，曹臻并非什么良善之人，他也逛过窑子，见过一些所谓花魁，自认还算是有些眼界见识，可他的那点所谓的见识，在眼前这人面前，统统化为了齑粉，曹臻甚至觉得，所谓天上仙女，神仙妃子，不过也就如此了吧。
好在，曹臻到底是个聪明人，纵一时失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再次跪地而拜：“卑职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力！”
萧仪见鱼儿已然咬钩，便道：“我在宫中时向来深居浅出，闺中密友也少，出嫁后更是对京城诸事不是很了解，既然如此，不如曹大人就替我打听些京城的新鲜事吧，我去七公主府时，才知道京城新来了为叫唐慎的大才子，”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可见我实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些。”
曹臻就怕这位贵人说没什么需要他干的，现在一听萧仪吩咐，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下：“卑职明白！”
曹臻怀着一腔激动出了公主府，被风一吹，他慢慢冷静下来，他开始细细想着八公主的话，他为人机敏，但无奈地位太低，对皇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无所知，若他知晓，定然就会明白萧仪所言何意，但，他不懂。
不过，曹臻虽然不懂皇家内部的事，但他却会猜，他初时见公主时，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样巴结这位贵人上，因此，对其他的事多有忽略，现在细细回想，却发现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然也腆着脸给公主府送了几次礼，但他本身一穷二白的，根本拿不出什么体面礼物，无非是厚着脸皮去攀关系而已，公主是天家贵女，直接忽略掉自己也是有的，但，仅凭今日公主对自己的态度来看，显然是知道自己的，也就是说，他在公主心中是有一定印象的。
曹臻陷入沉思中，按理说，像八公主这样的贵人，对自己这样伸手就能碾死的小人物，根本不必如此的，他又想到公主让他打听新鲜事……募的，他脑海中闯入一个名字，唐慎。
他可不认为八公主是无心之下才谈及唐慎的名字，他决定了，既然暂时毫无头绪，那他就从唐慎这人身上下手，等真等查出东西来，他再去和公主禀报，只要用心，总能得到公主青眼。
在不知不觉间，曹臻已然将萧仪当成一位真正的上位者来对待。
见过曹臻之后，萧仪还是照常过日子，裴煜在准备这一科的春闺，正在用功，颇有几分深居浅出的架势，至于瑾哥儿，阿娘那边说周瑛的情况像是不太好，为了防止萧钺发疯，还是决定让小东子继续住在她的公主府。
原本，萧仪也以为瑾哥儿这出小小的恶作剧，会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而逐渐消散，谁知，就这时，宫里许皇后命人传来萧仪，周瑛小产了！
萧仪大惊失色，忙问许如颖：“阿姐，小产？不是说太子妃的身子已经逐渐好转了吗？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小产了！”
这事实在太蹊跷，而且其中瑾哥儿又被裹挟了进去，由不得她不多想。
许如颖亦是一脸晦气：“平日里，为了避嫌，也为了不让太子多想，姑母根本没往边安插什么人手，这便导致乍一出事也无法得到确切的消息，如今，只知道太子妃小产了，但具体为何小产却是不知，”说着，许如颖脸色有些难看：“太子的脾性你是知道的，而他又对太子妃一向重视，上次就因为太子妃的事，让九殿下差点出事，姑母也是担心太子在极怒之下来找九殿下的麻烦，所以才特地让我来告诉你一生，这段时间就让小九住在你这里，而且……还要小心太子殿下。”
最后一句话，许如颖说的颇为艰难，说实话，出了这事，她也觉得无比晦气，她是不喜欢太子妃，但太子妃此时出事，万一有人将这事往九殿下身上扯，情况便是真的遭了。
萧仪道：“阿姐我知道了，这段日子，就叫瑾哥儿跟着我住，在公主府，我就不信萧钺能找上门来，再说，就算找上门来我也不怕她，你放心，我能护好小九的。”
听到萧仪的保证，许如颖的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些。
此时，坤宁宫内。
许皇后眼底一片阴沉：“去将太医院的人请来，把进来太子妃入口之物，所用之物全部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另外，太子妃身边侍候的人全部看押，至于侍候之人，暂且先从坤宁宫这边调拨，”许皇后发狠道：“总之，事情没调查的水落石出之前，所有人都不能放出来！”
“是!”
许皇后虽然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但还是难解眉间郁气，她烦躁的揉揉眉心，是她大意了，竟叫人在此处钻了空子，她静静的等在坤宁宫，果然，不到一刻钟，萧钺便找上了门。
萧钺脸上有着浓郁的煞气，他冷笑道：“母后到真是好手腕，好算计，短短几息时间，便将整个东宫给控制住。”
“萧钺！”许皇后看向他道：“瑾哥儿或许有不对之处，但他到底是个孩子，而且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太子妃之前身子分明已经好转，怎么会突然之下小产？还有，你的东宫漏的像个筛子一样，你不会不知道，我之所以动手，也是想尽快找到真凶而已。”
“真凶？”萧钺冷笑：“母后真正的目的怕不是在找真凶，而是希望能为九弟脱罪吧，毕竟，若没有一个真凶在，他这个谋害皇嫂的罪名便坐实了！”
“萧钺，我现在不想和你吵，以你的聪明，当知我说的话是敷衍了事还是确有其事，我虽不怎么喜欢周瑛，但她腹中到底是我的孙儿，到是宫里其他人，心中记恨她的人并不少，四皇子为了她现在还未成亲，不说别处，漪澜殿便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够了！”萧钺忽然太高声音，眼底尽是冰冷，他用一种冰冷至极的眼神看向许皇后：“母后先是将九弟送出宫，又是派人送补品请太医，最后，甚至将漪澜殿搬出来，当做完美的替罪羊，以母后的聪慧，想必已是谋划许久了吧！”
“萧钺，”许皇后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52章
萧钺看向许皇后的眼神, 透着一股讥诮与冰冷：“母后如此聪明之人，有些话相必不用我说了吧。”
许皇后闻言心中一片悲凉，十月怀胎, 亲生母子，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不过, 许皇后亦非纠结之人, 这些情绪只在她心头瞬间滑过，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收敛心神, 看向萧钺，无奈道：“随你怎么想吧, 反正, 无论是我这个母后, 阿昭这个妹妹, 或是瑾哥儿这个弟弟, 在你心中，怕是还抵不过太子妃一根指头的重量，你问我为何提前将瑾哥儿送走, 我到是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因为我怕了, 上次, 瑾哥儿差点遭人暗害，就只因为其中涉及到你心爱的太子妃, 你就能冷血无情的把你的亲弟弟抛之脑后, 你如此疯狂，又叫我怎能不怕？不如太子殿下，你来告诉我, 我为何要将你弟弟提前送走呢？”
许皇后望着萧钺的目光无悲无喜，平静似水，萧钺却有一瞬间的难堪，他想要张开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因为，他发现，无论他说任何话，在母后的质问面前，都会显得那么得苍白又无力。
“我、我说过……我定会为瑾哥儿报仇的，他是我弟弟，我又怎么会不记得他受的委屈，”萧钺垂目道：“只是，我需要时间，如今萧承在朝堂对我步步紧逼，我如今还动不了漪澜殿，母后，我需要时间。”
萧钺这话却糊弄不了许皇后，她凉凉道：“是吗？可我到是听闻，上次萧承醉后临幸宫女一事，何长史与曹长史已经做好准备，对萧承进行弹劾，你太子，两年前就开始参政，你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完全可以凭借这次将萧承一举摁死，可是到头来呢？连这样的大好机会你都白白错过了，萧钺，你现在又来和我说，你需要时间来对付萧承？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你拿这样的借口来敷衍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许皇后词利如刀，萧钺一时间险些招架不住，他垂目半晌不语，道：“母后，我有我的苦衷。”
许皇后轻笑：“还是为了太子妃对么？”
萧钺还想说什么，许皇后却摆摆手道：“好了，你的那些解释留给你那些属官去听吧，我不想听你说这些，你今日既然亲自找了我来，那我也实话告诉你，此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擅自将瑾哥儿送走，就是怕你像今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迁怒于他，他还小，上次的事已经把他吓坏了，我实在不想再来上这么几遭了，你做哥哥的不心疼他，我这做母亲的却是心疼的，至于太子妃小产一事，你实在不必来怀疑我，你我母子一体，利益一体，纵我不是很喜欢太子妃，却也不会做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这些年，我们母子间虽不太亲密，可你也应当了解我的为人，我不是做这事的人。”
说罢，也不等萧钺再说什么，许皇后便道：“如颖，送客。”
许如颖恭敬的走到萧钺面前，道：“太子殿下，您请。”
萧钺深深的看了许皇后一眼，见许皇后仍旧面无表情，他心中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悻悻离去。
许如颖将人送走后，来到许皇后面前，担忧道：“姑母，您没事吧，太子他就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的——”
许皇后伸手打断她的话，道：“好了，你不必安慰我了，他是我生的，我自问对这个儿子还算有些了解，他这不是糊涂，他这是心偏了，而且是偏的没边了。”
许如颖还想再劝，许皇后却道：“好了，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晚上陛下要过来，你去告诉厨房那边，准备几个他爱吃的菜。”
许如颖躬身道：“是，姑母。”
东宫。
屋内一股浓郁的中药味，萧钺走进后，不自觉的皱了皱鼻子，他掀帘走进内室，就见周瑛正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她的身形消瘦的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一想到这，他的神情就不自觉阴冷起来，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室外，阴沉着脸问道。
“事情查的如何了，有线索了吗？”
“回殿下”内侍曹德吓得缩着脖子道：“所受压的奴婢已交由慎刑司审问，但如今尚未得到确切消息，至于太医们那边，只说……只说太子妃是受惊，又过度劳累才导致的小产，至于是否有人在其中动手脚，诸位太医还在查证中。”
萧钺闻言一脸戾气：“一群废物！”
这时，室内传来太子妃的声音，萧钺来不及教训这些狗奴才，赶紧走入室内，将人搂紧自己怀中安慰道：“阿瑛，你身子还虚弱，正该是修养的时候，你乖乖听话，咱们好生养身子，至于孩子，咱们还年轻，日后总还会有的。”
周瑛满脸悲伤的看着萧钺：“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我就想知道，我们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自我知道怀有身孕后，事事精心注意，怎么会，怎么会……殿下，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我就想要一个真相，否则，这一个孩子没了，谁知道下一个孩子还会不会遭人暗算，这深宫，就是个吃人的怪兽……”
萧钺亲吻着她脸上的泪水，心中酸软一片，道：“阿瑛，太医都说了，你身子虚弱，又是第一次有孕，一开始没有在意，这才导致小产，下次我们便有了经验，自然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周瑛苦笑：“我胡思乱想？殿下那你刚刚去了哪里？”
萧钺沉默不语。
周瑛继续道：“我还没那么傻，殿下你是去了坤宁宫吧，这说明，是不是殿下心中也在怀疑呢？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巧的，我只是一个晚辈而已，母亲向来都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可为何偏偏这次这样奇怪，早就提早将九殿下送到公主那去？她到底在心虚什么？”
“阿瑛——”萧钺沉声道：“慎言。”
周瑛不再说话了，她只是倚在萧钺怀里，一个人默默的无声流泪，萧钺看着这样心如死灰的周瑛，心都要碎了，他张张嘴，想要安慰怀中之人，到头来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丧子之痛，又岂是那般容易愈合的。
坤宁宫。
周帝来时，就发现坤宁宫安静的有些不像话，有宫人要跪地请安，被他摆手制止，然后他便大步走进了内室，却见原本应该出门迎接他的皇后，正身子朝里的侧躺着。
周帝以为皇后身子不舒服，便轻手轻脚坐到床边，想要将人揽进怀里，可直到这时他才愕然发现，怀中之人正泪流满面。
“你……这是怎么了？”周帝心中难言震惊。
在周帝心中，许皇后或温婉，或坚强，是聪慧大方顾全大局的一国之母，可唯独，他从未见过许皇后柔弱的一面，更别说是这样的泪流满面，一时之间，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皇后，这是怎么了？”周帝将人抱紧怀中，忍不住低声安慰道。
谁知，原本还好的许皇后，听了周帝的话，却是扑进周帝怀中，愈发委屈的抽泣起来，而起，许皇后还有一样本事，她虽哭着，却一点不影响说话，很快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陛下，我是他母后，我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亲娘啊，他怎么能，又怎么敢这样想我？他是我第一个孩子，就连阿昭都不如他在我心中的分量，上次瑾哥儿差点遭人暗害，我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和太子妃计较她的无心之失，我硬生生的将满腹委屈咽下，我这是为了谁，又是看的谁的面子？他不会不知道，可如今，才过去多长时间，他竟然来质问我，质问我太子妃小产是不是我动的手？”
许皇后面上一片悲凉：“我万万没想到，母子之间到最后，竟是这般陌路，他不知我，我也不知他，太子妃怀疑我也便罢了，她骤然失子，我不与她计较，可是萧钺，可是萧钺不行啊！”
“这个混账东西，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了！”周帝脸色阴沉如墨，他每日忙于政务，于后宫之事并不算关心，太子妃小产，他虽有些遗憾，却也没往心里去，他却万万没想到，太子竟做出这般糊涂混账之事。
周帝拍拍许皇后的后背，轻声安慰道：“他都成亲了，已经是大人了，你就别再为他伤神了，这混账若是惹你生气，你该打便打，该骂便骂，有朕替你撑腰，我看那混账敢如何？！”
许皇后见状，却忽然展颜一笑：“陛下，都是老夫老妻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只是，”说着，她神色有些落寞道：“陛下，因为太子妃小产一事，宫里近来乱糟糟的，再加上有上次的事，我这心里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再者瑾哥儿近来又吵着嚷着找阿昭，我便将他送到公主府去了，我看，不如就就瑾哥儿先跟阿昭住段时间再说吧，我实在是没心力再照顾他，也只有阿昭能让我放心了。”
周帝闻言眉头皱了皱，但看许皇一脸哀色，到底不忍拂了她的意思，便道：“好，那就随你的意思，先叫他在阿昭那住段时间。”

第53章
自那日在周帝面前哭过一场后, 许皇后便开始‘病’了，周帝不忍她继续劳累操持宫务，便指了王贵妃与惠妃一起协理宫务。
自被禁足一年后, 王贵妃便逐渐失宠，最初, 她也伤心难过, 只是，有儿女在, 很快便恢复过来, 不再像从前少女时期般，只知道伤春悲秋了, 近来, 因为萧承闹的那一桩丑事, 叫她在周帝面前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到底是自己年轻时真心爱过的女人, 周帝见她跋扈张扬, 心中自然生气，可看她如此卑微，一时间, 也心软起来, 于是, 这次许皇后生病, 他便指了王贵妃共同协理宫务。
王贵妃如今自有事情要愁，萧承死活不肯娶妃, 训也训了, 劝也劝了，可任她嘴皮磨破，这混蛋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王贵妃哪能不知道儿子心事呢，一想到明明已成了太子妃，却仍旧不安分勾引自己儿子的周瑛，她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好在，王贵妃与儿子感情亲密，她又使出了一百二分的水磨功夫，最终，好歹让他同意先娶侧妃。
马上就要到年底，年后紧接着就是春闺，萧钺首次主持春闺事务，为了能给朝臣与周帝留一个好印象，这些日子不是一般的忙碌，相应的，对于病中的周瑛关怀便少了许多，再加上王贵妃暂理宫务，这一来二去，还真叫萧承钻了空子见了周瑛一面。
自听到周瑛小产的消息后，萧承整个人就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当中，悔自己当初为何轻易放手，恨萧钺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将人娶了，却不知好好对待她，让她受到这般委屈。
周瑛嫁人，过的幸福便罢，一旦听闻她过的不好，萧承的心中的某种念头，就像野草野蛮生长，好似一瞬间，就将他的正颗心给彻底挤占。
“阿瑛。”
萧承看到眼前已经消瘦的不成人形的周瑛，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心痛的无法言语：“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萧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很想摸摸眼前人，可等手伸出去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的佳人早已嫁人，他们再不是从前的亲密关系了。
周瑛垂目，敛去眼底滚动的水光，低声道：“四殿下。”
两人间陷入了沉默，良久，萧承开口问道：“是不是萧钺让你受委屈了？”
周瑛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摇摇头：“没，太子殿下待我很好，他知道我近来浅眠，所以，无论忙到多晚，都会来陪我。”
萧承心疼的看着她，有些生气道：“到如今了，你还替他说话，你都没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现在瘦的还有人形吗！”
面对萧承的怒火和质问，周瑛忽然掩面痛哭起来：“可我又能怎么办？我除了太子妃这个称号外一无所有，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并非死于意外，可我除了打掉牙齿混血吞外，根本别无它法，我甚至连哭泣都不能，因为那会失了太子妃的颜面，也会让人看了晦气，我恨，我恨啊！可哪怕我再恨，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来改变现状，旁人只看到我从孤女到太子妃一步登天，却从不会人问我过的好不好，过的幸福不幸福。”
周瑛眼神悲切，泪如雨下，好似只有放肆的痛哭，才可以纾解她内心的悲苦。
萧承看的无比心酸 ，他很想和从前一样，把这个在自己眼前痛哭的女人搂紧怀中，轻声细语的安慰她，告诉她不用怕，一切都有自己，可是，不行。
眼前的这个人，是大周的太子妃，再不是从前那个自己喜欢便能揽进怀里的姑娘。
萧承只觉有股戾气在心中冲撞，让他有种要粉碎眼前一切的冲动，他看着周瑛，心中的那个目标忽然就清晰起来。
他郑重的对她道：“阿瑛，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周瑛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萧承，可萧承却是摇摇头，不再说话。
…………
裴煜在别院里，为年后的科考做准备，萧仪和瑾哥儿两个住在公主府，因与裴大太太闹翻的缘故，每逢初一十五，萧仪会带着瑾哥儿去给裴老夫人请安，却并不会再搭理裴大太太，当然，至于裴大太太心中如何做想，会不会生气，就不是萧仪考虑的事情了。
瑾哥儿的身份对外是保密的，萧仪带他出去了几次，大家都知道八公主身边带了个小孩，至于小孩的身份，大家都纷纷猜测，后来，外面实在传的不像样子了，许家才出面澄清，那个孩子是许家的孙辈儿，因身体不好，才跟着八公主住段时间。
于是乎，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位平日里深居浅出的八公主，传闻幼时曾拜过皇觉寺的玄机高僧为师，如今许家这一澄清，有些心眼儿多的，便纷纷明白过来，这个许多年前的传言，多半就是真的了。
曹臻洗脸洗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命妻子备好礼，这才从容不迫的到公主府拜见，过了最初那段惶恐日子，如今，曹臻已然慢慢明白过来。
八公主是要用自己。
这是曹臻几次登门公主府后，渐渐得出的结果。
曹臻自那次与八公主见过后，每隔十天，都会将自己打听来的事汇报给八公主，一开始，八公主没有说什么，但渐渐的，八公主便开始有意给他指定方向，而他通过八公主想要知道的事情中推断，也开始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八公主与太子这对亲兄妹，似是不合。
最初有这个猜测时，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曹臻骨子里是受传统士大夫教育长大的男人，他为人虽有些谄媚爱巴结，可内心还是希望有明主能慧眼识珠看到自己，而后自己可以凭此平步青云的。
八公主与太子不和，让他跟一个女人站队，去对抗太子，说实话，曹臻内心是不愿的，牝鸡司晨，自古不安分的公主多数都没有好下场，他巴结这位八公主是为了小命着想，可不是不顾身家性命去和对方奔前程的。
当然，等又去了几次公主府后，曹臻似此等脑残的念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八公主与太子殿下是亲兄妹，纵使有些小龃龉，也不是他这等粗人能窥见的，总之，他越是接触，才越是感慨，这天家的水，真不是一般的深，皇子的话，凭他的水准还无法接触到，但皇女么，只见这位八公主如何行事，他心里已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再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了。
只要他够忠心，够听话，根本八公主，将来也自会有一份前程。
听见红鸾来报，曹臻求见，萧仪想了想，对瑾哥儿道：“你也跟着阿姐听一听吧。”
瑾哥儿是个小机灵鬼儿，听萧仪这样说，只是笑嘻嘻眨了眨眼，然后便乖巧的坐在一遍，还特地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来。
萧仪见状就是一乐，索性不再管他，对红鸾道：“让他进来吧。”
红鸾遵命而去，很快，她便引着曹臻进了院内，随后一句话不说立于一畔。
“属下见过公主。”
萧仪道：“起来吧，你平日都是十日来一次，今日却并非十日之期，说吧，到底有何事？”
曹臻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道：“此事说来事小，可属下却越想越不对，想了想，属下觉得还是禀报公主为好。”
萧仪道：“哦，什么事？”
“属下查到一件奇怪的事，”说到这，曹臻微皱眉头，显然是认为有些蹊跷：“何驸马有位至交好友唐慎唐公子，唐公子近来在京城极有盛名，而且，此人还放言，今科必定能位列三甲之内，一时传为美谈，这本也没什么，这位唐公子无非就是骄狂了些，可属下却偶然得知，有人为这位唐公子和杨大人牵线，而且，属下还从杨大人府上的下人口中得知，扬大人对唐公子似是十分满意的样子。”
听到这，萧仪已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曹臻口中的杨大人，姓杨名庭，乃礼部尚书，内阁次辅，是辅佐先帝与周帝的两朝老臣，而且，除此之外，杨庭还有个更为要命的身份，他是太子萧钺的老师，同时，亦是今科的副考官之一。
古代不像现代，学生拜见主考官之类，是很寻常的事，甚至，据萧仪所知，有些时候，为了提前网罗人才，很多考官会主动‘泄题’给自己看中的学生，一来是可以确保考生的名次，二来，也是为了提前定下师生关系，在官场之中，师生是比父子还要亲密的存在，他们同进同退，利益一致，互为靠山和耳目，是最紧密团结的利益政治共同体。
当然，像提前泄题这类事，必须要有一个前提，这必定是极其亲密信任的人才行，否则，事关身价性命的大事，没人敢去冒险。
萧仪到不是怀疑杨庭会给杨慎泄题，但在这个时期，仅仅是登门拜访，就已经是很诡异的一件事了。
萧仪忍不住想，难道那件震动朝野的大事，背后之人现在开始就已经着手布局了吗？
唐慎，何平，她忽然间轻笑出声，不得不说，萧承也真够舍得下血本，以唐慎之才，将之收为己用，难道不比当一把刀要强？
唐慎是何平的至交，萧承如此利用何平，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事情爆发，萧音知道后会如何，还是说，萧承有信心控制住自己这个妹妹。
萧仪心里到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她到真想瞧一瞧，届时这兄妹俩彻底反目的情形了。
萧仪暂且将此事放下，因为很快，就有另一桩堪称惊骇的事主动找上了门。
周瑛的生父，已故的镇武将军周振南，死去三年，竟然又凭空冒出个儿子来！

第54章
这个已故周将军凭空冒出来的儿子, 还要从年底高丽使团入京说起，前朝时，高丽便一直是中原地带国家的属国, 前朝覆灭，大周建国, 中间有一段动荡时间, 高丽见中原自古且不暇，便偷偷与北蛮暗通款曲, 暗中勾搭起来。
后来, 大周国力日渐强盛，周帝谋划多年, 三年前派出大军与北蛮一战, 这一战, 大周付出了巨大代价, 同时, 也彻底挫败了北蛮的嚣张气焰，北蛮王庭直接给打残，只剩下几部在草原游荡, 段时间内已成不了气候, 就此, 经过上百年的动荡与发展, 通过此战，大周算是再次确立了自己的中原霸主地位。
周振南作为征北将领之一, 遭遇了北蛮王庭主力部队, 他率部血战，顽强不屈，最后, 以几乎全军覆没的惨胜代价，为后续部队赢得了先机，继而为这场征北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因为有这番前情在，周帝才会将周瑛接入宫，并收为义女，周帝此举，有怜悯周瑛怜悯已故周将军缘故，但，他这样做，更是在某种意义上告诉了天下人，皇家不会忘记此次征北战役中伤亡的士兵，不会忘记他们身上的不朽功勋。
所以，周瑛能在跟两位皇子纠缠不清，甚至已经闹出丑闻的情况下，还能破格成为太子妃，当真是沾了她那位烈士父亲以及一众埋尸于北疆勇士的光，否则，敢如此蔑视皇威，就算周瑛长了九个脑袋，也不够她死一死的。
而此番，大周大败北蛮三年后，高丽使者首次已属国身份进京，再次恢复大周宗主国地位，可谓意义非凡。
周帝大喜之下，对待这些高丽使者也颇为大方。
萧仪也听闻了此事，但年关将近，阿娘又尚在病中，她要操心过年的事，还要抽空关心瑾哥儿，实在没空分心高丽使者之事，她到是与宫廷大宴上见过几次，高丽使者这次前来，除了带来大量的异宝奇珍外，还有许多的高丽美女，她父皇自己收了几个，剩下的，全都赏赐给臣子了，当然，两个最受宠的儿子，太子和四皇子，一个也没落下。
然后，自几次宫宴过后，红鸾就私下与萧仪说过，在高丽使团中，有个小婢女经常会偷偷看她，萧仪听罢，不以为意，一个高丽小婢女而已，还不足以让她放到眼里。
谁知过了几次后，这小婢女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倒越发放肆起来，最后，更是凭着一己之力，亲自找到了公主上。
下人来禀时，萧仪没做何反应，红鸾的脸先阴沉下来，堂堂公主，竟叫个不知所谓的玩意找上门来，确切来说，是她们这些人的无能，红鸾当即就要将人轰出去，关键时候，萧仪却忽然对这小婢女有了点兴趣。
当然，时候，萧仪万分庆幸自己心软了这一瞬，以至于她得到一个堪称震惊的消息。
已故周将军还有个儿子在世。
这位胆子天大，敢孤身闯公主府的小婢女名为阿蛮，据她所言，她的姑母，曾是一名舞女，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被赠送给了周振南周将军，当时，周振南惧内的大名就已经传了出去，送周振南舞女的是他的同僚，他对周振南极为佩服，同样的，对于周将军家中那个母老虎十分瞧不上眼，自己不能生，偏还管着夫君不许纳妾，这什么狗屁东西，难道老周家就因你一个无知妇人绝了嗣不成？
无奈，有周将军护着，这个同僚平日里也不好对人家的家务事指手画脚，也是机缘巧合之下，那位同僚得了位美人，想着可怜的周兄弟，于是，灵机一动，便擅自当了月老牵了红线，帮助自己的周兄弟与这位美人成就了好事。
那时，正赶上大胜而归，经历过战场厮杀后，所有人的情绪都呈喷薄之势，周将军喝了酒，再加上美人撩拨，半推半就间便成就了好事，等事后醒来后，周将军十分后悔，任美人怎么哭，就是不肯收下她，没办法，这位同僚在气愤之下，只能暂且将美人养了起来，只想着，等什么时候自己那兄弟想通了，就再将美人奉上。
但，谁都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寸，只一夜风流，这位美人她，竟然有身孕了！
说来，这位同僚也是心眼儿多，他知道若贸然之下将此事告诉周将军，以这呆子怕婆娘的性子，多半会碍于那婆娘的逼迫，将这未出生的胎儿给处理了，于是，这位同僚他根本没和周将军说，而是私自将此事瞒了下来，直到这位美人怀胎十月诞下一子，同僚才将美人和儿子一起给周将军送了过去。
周振南再如何爱妻，他到底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男人，受着传统士大夫教育长大，对子嗣对传承还是十分在意的，没儿子时还好，可当看见白胖的大儿子时，任他一颗铁石心肠，也难得软了下来。
于是，周振南便将这母子接了过来，为了防止家中妻子得知此事，他只将这对母子养在外面，每月会定期送去银钱，平日里无事时也会去看望儿子，一直到三年前，周将军战死沙场，这对母子也彻底没了生活来源。
一位年轻貌美的母亲，与年幼不知事的儿子，无论在何时，都是受人欺辱的对象，这对母子很是过了几年艰难日子，后来，这位母亲更是得了重病，也多亏高丽本就打着与大周修复关系的心思，因此，这位母亲也自一位官员的口中意外得知，周将军的独女竟然被大周的皇帝陛下接进了宫，她大喜过望，这才有了这番投奔之举。
阿蛮道：“姑母弥留之际，用身上仅有的财物拜托了一位使者官员，我和弟弟这才能跟着高丽的使团来到大周，我们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周姑娘已是太子妃了，”说着，阿蛮咬了咬唇，道：“可是我和弟弟来了之后，我们地位低微，也根本找不到太子妃娘娘，而公主殿下您是太子妃娘娘的亲戚，我就想着，这件事和您说，跟和太子妃说也是一样的。”
说着，阿蛮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向萧仪。
萧仪看着阿蛮紧张的模样，忽然轻笑出声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但，你对我没说实话，今日，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和上位者说话，尤其是能拿捏你身价性命的上位者说话，不能耍小聪明。”
阿蛮吓得忙跪地磕头：“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饶命，阿蛮不敢，阿蛮不敢欺瞒公主殿下！”
萧仪笑：“你既然都能找上公主府来，又能将我和太子妃的关系打听的清楚，却说没办法找上太子妃，这话太假了。”
阿蛮抹了一把眼泪，道：“公主殿下，您是聪明人，我知道我那些小伎俩根本瞒不过您，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和弟弟两个跟着使团来大周，这一路上受尽了欺负，如果周姑娘不是太子妃，我们敢去找她，可她如今已成了高贵的太子妃，我们就不敢去了，她那个娘在时，就是出了名的善妒，要不是因为周夫人，我姑母和表弟，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现在势大，倘若不喜欢我们姐弟，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们，公主殿下，您是个大善人，阿蛮想求求您，我阿弟也是周将军的儿子，我们不求像周姑娘一样，我们只求能在大周活下去。”
说着，阿蛮重重磕头，大有她不答应便长跪不起架势。
萧仪看着执拗的阿蛮，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道：“你先起来吧，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威胁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闻言，阿蛮这才有些讪讪抬头。
萧仪笑了笑，命人给她赐座，又问了她一些在高丽的细节，她与姑母弟弟生活的状况，便大体明白，这个阿蛮应是没说谎的，不过，这个阿蛮到底有没有说谎，她还要查证后才能确定。
不可能有人顶着周将军遗孤的身份找上门来，她就要帮他们出头，想要她办事，至少，要确定身份无误才可以。
两人闲谈间，萧仪语调温柔，渐渐的，阿蛮也逐渐放开了许多，阿蛮虽然聪明，但到底没经过多少事，言语间被萧仪套出不少东西来。
萧仪似是不经意的问：“我看你言语间，似是对周夫人颇为看法，怎么，是不是因为周夫人的缘故，你姑母与弟弟过的不好，便记恨上周夫人了？”
阿蛮闻言却愤愤道：“才不是呢，什么周夫人，那就是个丧门星，要不是他，周将军怎么会——”
话才出口，阿蛮已惊觉自己失言，可为时已晚，既被萧仪捉到把柄，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脸一沉，厉声问道：“说，周将军怎么了？你老师交代，千万不要想着蒙骗于我，这件事，既然你都知道，想必在有些人中并非是秘密，我只需派人去北境稍一打听即可，但，你要明白，我自己探听来的，与你亲口所说，对我没甚区别，对你们姐弟而言，其中却是有天壤之别。”
阿蛮被吓坏了，也不敢再耍小聪明，于是，便老老实实说了一遍，于是乎，萧仪听到了北征军先锋的另一个版本。

第55章
众人都听说过, 周将军和其夫人感情很好，甚至也有许多周将军惧内的流言传出来，但却有很少的人知道, 周将军带兵打仗时也会将其夫人带上，周将军在前方带兵拼杀, 周夫人在后方做军医, 为受伤的士兵包扎治疗，这对贤伉俪的事迹被底层士兵中, 并不是秘密, 甚至于，在一些底层士兵当中, 周夫人的人望甚至高于其夫。
阿蛮颇是恨恨：“要不是那女人心计深, 又惯会做好人买好, 周将军怎么会那么容忍她？周将军还不是看在那些底层士兵的面子上才容忍她的。”
萧仪对此不置可否, 作为带兵将领, 她相信周振南并非无脑之人，阿蛮站在自己姑母与表弟一方，与周夫人是天然的竞争者, 所以, 她口中所述周夫人种种, 她并不是很相信,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萧仪对她颔首示意：“你接着说。”
一谈及此事, 阿蛮眼珠子都恨的发红：“当初就是因为这贱人知道我姑母与表弟的存在, 一定要逼着周将军撵走我姑母和表弟，周将军没有同意，这贱人就与周将军府发了通脾气跑出去了, 后来、后来周将军就是为了找她，才被北蛮王庭伏击的！”
“你说什么？！”萧仪身子前倾，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死死盯着阿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阿蛮被萧仪吓了一条，声音也哆哆嗦嗦的：“就、就是周将军当初就是为了找她，才会被北蛮王庭伏击啊，这、这我们那都这么说的，都说她是红颜祸水，说娶妻娶贤，绝不能要这样的……”
萧仪却容不得她随意敷衍过去：“都这样说？都是谁在这样说？这消息又是从哪流传出去的，”萧仪微眯双眸看着她：“在北地，你也不过一升斗小民，这样机密的军中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说！”
阿蛮两股颤颤，扑通一下便跪在地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涨的通红，在萧仪如有实质的目光的逼视下，最后还是承受不住吐露了实情。
阿蛮头低低的，像是缩进地里去：“我、我刚才和公主说谎了，我、我不是听其他人说的，我是听我姑母说的。”
“那你姑母又是如何得知？”
“我……”阿蛮深吸一口气，偷偷看了萧仪一眼，这才小声道：“自周将军去后，姑母和表弟日子过的艰难，后来，我去投奔了姑母，姑母养我们两个更是难捱，后来、后来姑母便开始接待一些军官到家里来，这些话，都是姑母从那些醉酒的军官口中打听来的，还有，周姑娘被皇帝陛下收做养女的消息，也是姑母用这样的方法打听来的，后来姑母生了重病，她便用了最后一点钱，拜托使团中的一位大人带我们来大周认亲，姑母说，她没办法庇佑我们了，单凭我们两个小的，在北地那种地方是活不下去的，姑母还说，让我来了大周后，对周将军和周夫人不能说一点点坏话，只能说好话，因为，只有周将军和周夫人好了，我和表弟才能有好日子过……”
说到这，阿蛮显然想起了姑母曾经的嘱托，心情十分低落，她可怜巴巴的看向萧仪：“公主殿下，我没骗人，我全都说了，您不要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好不好，我、我和弟弟实在是没办法了……”
阿蛮委屈的抹了把眼泪，无声的哭了起来。
萧仪看了红鸾一眼，红鸾见状忙为阿蛮递了一方巾帕，她柔声安慰道：“你既告诉了我真相，我自然不会将此事给你说出去。”
之后，萧仪又轻声安慰了几句，阿蛮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她又问了阿蛮些问题，终于，自阿蛮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极为可以的名字。
庞修之，周振南的幕僚，亦是他的第一心腹。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萧仪对阿蛮展颜一笑道：“你既然求到我门上，就是一段缘法，可你说你表弟是周将军遗孤，这里面干系重大，却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见状，阿蛮立刻急了，道：“公主殿下，我有证据，我有证据的！”
萧仪抬头，将阿蛮安抚住：“证据稍后我自然会看，可光有证据却还是不够的，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还需要派人去北地查证一番才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这段时间内，你若信得过我，可以和你弟弟暂且住在公主府，一应事务自有人照料你们，若待我查证后，你所言的确不虚，我那就亲自为你和你阿弟向陛下引荐，如何？”
阿蛮仔细想了想，咬牙点头同意下来：“可公主殿下，您要多长时间才能查清，北地可是很远的。”
萧仪笑：“这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你和你阿弟来大周，无非是想要求个前程，哪怕到最后真的证实你阿弟是周将军遗孤，也不会公主府条件好，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阿蛮面上一红，继而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多谢公主殿下，多谢公主殿下。”
萧仪道：“好了，你先派人去驿站将你阿弟接过来，你们就先安心的住在公主府。”
将阿蛮送走后，萧仪便陷入了沉思之中，红鸾见状，试探着道：“公主可是为阿蛮姑娘的话忧心？”
萧仪笑笑：“就算那个男孩最后真能证明是周将军遗孤，又能如何？我是在想，阿蛮口中那长征北之战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红鸾道：“公主不如派人去北地探查一番？”
萧仪笑道：“我那是糊弄阿蛮那丫头的话，怎么连你也信了，北地遥远苦寒，就算真的去了，物是人非，若找不到关键人物，怕也是探听不出真相来的。”
红鸾一愣，问道：“那公主是打算……？”
“找到庞修之，”萧仪目光灼灼道：“他是周振南的心腹幕僚，我在想，若有人在可以掩盖当年的真相，那这个人会是谁？这个人，他必须对军情熟悉，能够与京中有书信往来渠道，而且，害的是周将军以及部下信重之人，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能符合这个标准。”
红鸾脱口而出道：“公主是怀疑这个庞修之？”
萧仪摇头：“不是怀疑，若阿蛮所言为真，那除了庞修之外，我根本想不出来，这世上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有这个立场，去费劲心思犯下这等欺君大罪。”
只是，萧仪虽然捋清了思路，也初步锁定了怀疑对象，但在寻找庞修之上却犯了难。
此事机密紧要，必须要心腹可靠之人去办才行，而萧仪手边，宫女她到是不缺，可就是没有一个能办这件事的人，像曹臻之流，她还无法足够信任他，跟本不可能将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
最终，萧仪这个难题是被裴煜解决的。
裴煜听了她的为难后，只笑了笑：“这有何难，你若是信得过，叫开阳去便可。”
“开阳？”萧仪看着裴煜，眼底有些震惊。
裴煜：“开阳自有习武，手上的功夫可比我好多了，你要去找庞修之，动静不宜过大，没人比开阳更合适了。”
若非裴煜说，萧仪还真看不出开阳竟还是个高手来着，当然，裴煜向来靠谱，出于对他的信任，最终，这个重担便交到了开阳手中。
再次到萧仪面前的开阳，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收起了平日了嬉皮笑脸，整个人透着一股肃穆稳重，他跪在萧仪面前保证道：“公主殿下信任小的，小的定然会将庞修之原原本本的带到公主面前来。”
送走了开阳后，马上就是到了过年，今年，是她出嫁的第一年，再加上瑾哥儿又住在公主府，所以，便由她带着瑾哥儿去参加了宫中的大宴小宴。
虽然，由出嫁的公主带着未成年皇子参加宫宴，这对组合显得颇为怪异，但架不住这两位背景深，靠山硬，又足够受宠，没看皇帝陛下都默许了吗？其他人虽是有些瞧不上，却着实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出来叽歪。
阿娘一人在坤宁宫‘养病’，萧仪本没多大心思去参加宫宴，但瑾哥儿作为皇子，需要开始在人前亮相了，现在太子地位稳固，不能做其他的，但，至少要让众人看到有九皇子这个人，日后众人再提起时，会叫九皇子，而非太子的胞弟。
萧仪万万没想到，只是参加宫宴而已，她到被迫看了一场叫人啼笑皆非的好戏。
高丽使团入京，乃一心为求合，因此，除了带来大量珍奇异宝外，还带来不少美女，周帝是个疼儿子的，除了自己受用外，还分别赐给了太子和四皇子一人一个美人，萧承还好，他如今是尚未娶妃，但萧钺和周瑛却是为此闹了不小的别扭。
这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萧仪虽在宫外，却也隐隐听闻此事，父皇不大满意周瑛的善妒，认为她丝毫没有一国太子妃的气度和胸怀，当时，萧仪还与红鸾说过，周瑛这次算是自己给自己断了后路，若父皇不知此事，太子尚且有把美人退了的可能，可连父皇都知道他们两口子因个美人闹起了别扭，那太子这美人就是万万退不得了。
父皇便是再顾忌周瑛，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受委屈，此事，不知便罢，一旦得知，依着父皇的性子，怕是会硬逼着周瑛将性子扳过来的。
于是，也不知和两人怎么搞的，就在后宫小宴上，周瑛掩面提前离席，而太子怒而摔盏，这对夫妻，直接当着众人演绎了一次现场版。

第56章
萧钺到底是自小培养的太子, 个人素质还是十分过硬的，他就算一碰到周瑛的事便容易昏头，却也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他摔盏之后，又训斥了几句为他添酒的小内侍, 简单将此事遮掩过去, 又向大家敬酒告罪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席了。
萧钺离席之后, 难得没有向往常一样, 追着周瑛的脚步而去，他站在殿外, 被凛冽的寒风一吹, 被酒气熏的微醉的头脑也瞬间清醒过来, 忽然之间, 他只觉心累, 说实话，于他本心来说，内院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无所谓, 周瑛爱吃醋爱耍小性子, 他也愿意包容她, 知道她不喜他近其他的女人身, 他也愿意为她守身。
只是，他不明白, 明明聪明伶俐的周瑛, 一遇到有关女人的事，就会变得不可理喻起来，父皇送来的美人, 这美人已经不仅仅是个漂亮女人这样简单了，长者赐，不可辞，若他当场推拒，不但是打了父皇的脸，更是打了整个皇室的脸，堂堂一国太子，国之储君，竟叫个女人给辖制住，或许在周瑛看来，她会很自豪自己落得这样的厉害名声，但于他这个太子而言，却无异于自寻死路。
更别说一旁还有个萧承在虎视眈眈，他如今的地位看似稳固，可古往今来，太子难当，他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一步走错，就有可能满盘皆输，可是，这种时候，自己的爱人非但不懂自己，不站在身后支持自己，反而由着自己的性子，只把目光局限于后宅争风吃醋的小事上不肯罢休，萧钺纵是喜欢周瑛，心中也难免郁卒。
萧钺走后，萧仪见瑾哥儿有些困了，便也离席去了坤宁宫看阿娘，近来，许皇后养病，坤宁宫也紧闭宫门，但，萧仪与瑾哥儿到时，许如颖却是早早便门口等候，见这姐弟二人相携而来便笑了：“你们俩可算是来了，姑母都等了好久了。”
萧仪进了殿内，脱下大氅，室内炉火温暖，她鼻尖一动，嗅到一股清幽的暗香，四处望去，果见在角落处插着几枝新剪来的梅枝。
见状，萧仪就笑了：“阿娘好雅兴。”
许如颖将她脱下来的大氅交给了一旁的小宫人，笑道：“姑母前日还说闲的无聊，就等着你们姐弟两个来了，若你们再不来，她怕是就要出宫去公主府找人了。”
瑾哥儿早就跑进内室，大声喊道：“阿娘！”
萧仪也随之进了内殿，许皇后正笑意吟吟的对她招手：“阿昭过来。”
萧仪也会心一笑，坐到了许皇后身侧。
“阿娘，你身子没事了吧？”萧仪问道，自阿娘将瑾哥儿送到公主府，她就再没见过阿娘，两人只能通过底下的人传话。
许皇后摇头；“我忙碌多年，为萧钺筹谋，为你筹谋，如今你嫁了人，萧钺也开始自立门户，我也该歇一歇，为其他人让路了。”
多年母女，连思维都是类似的，许皇后这样一说，萧仪便能确认，阿娘这场病定然是装的无疑了，王贵妃被压了这么些年，正好能趁着阿娘病中的机会崛起，想必有了王贵妃相助，萧承那里定然会如虎添翼。
萧仪想到了周振南那个凭空冒出的儿子，又想到尚未有消息的庞修之，想了想，还是将此事压下未提，等见过庞修之将此事查清再与阿娘说吧，否则，单凭阿蛮一人之言，实在很难证明什么，她到并非不信任她的话，她的那位姑母后来重新操持起了暗娼的生意，消息来源也多是军中将领，消息的真实性还算是可靠，可，在没见到庞修之之前，还是不能轻易下结论。
瑾哥儿多日不见阿娘，自是想的厉害，他很想留在宫里陪阿娘，但许皇后还是坚定的将这姐弟二人送出了宫去。
许如颖看着许皇后不舍的神情，有些不解的小声问道：“姑母若是想瑾哥儿，只留他住一晚应是无碍的吧。”
许皇后摇头：“如今我已放权，这宫中便再不是安全之地，王氏行事没有章法，毫无忌惮，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赌不起，再说，瑾哥儿跟着阿昭我也放心。”
听了这话，许如颖便不再劝了。
京中的贵妇人们，个顶个都是人精，小年夜上后宫小宴上发生的事，也不知怎么就流传了出来，说来，女人们真是个很奇怪的物种，若是听到哪家有宠妾灭妻的丑闻，便会一起同仇敌忾，可若谁家的夫人独宠，或是夫君惧内，那这些贵妇人们也不会少了酸话传出来。
当然，周瑛的身份为太子妃，这些人自然不会明着笑话她，但，也不知哪位厉害人物，竟是将当年周夫人与周将军的光荣事迹翻了出来。
“周夫人当年便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听说她明明是女儿身，却是自强的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偏要跟着夫婿上战场做军医，不过，要么说人家是能人呢，一般的女人哪里在军营那等地方呆的下去，可人家周夫人，不但立住了脚跟儿，而且做军医还做的十分出色，许多底阶是兵士，都是靠着她活下来的呢，这样说来也是一桩天大的善事了。”
这是持中立说法的，虽瞧不上她一女子却要做军医这种行为，但心底却也佩服她则中胆量与气魄。
“周夫人看似聪明，可除了留给后人一句巾帼不让须眉，最后又能得了什么？真真是本末倒置，为妻者不去相夫教子，却偏要和男人一样出去做事情，到头来，连个后都没有为周将军留下，太子妃连个可靠的兄弟都没有，若是太子妃有亲兄弟，依太子妃受宠程度，只需太子将这小舅子带到身边教导，将来就会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如今呢？太子妃虽看似显赫，却像那无根浮萍一样，听说她的那个叫周言生的族兄到是个人物，年轻举子，今科便要下场的，若是今科得中，便是顶好的一桩助力，只可惜，这等人物她不想着好生笼络一番，却对颇为冷淡，听说太子大婚时，若非有皇后娘娘在，咱们这位太子妃一气之下就要将人轰出去了，她这般行事，无疑自断后路，”说着，便又感慨道：“周夫人自己到是留下了美名，可却不知教导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姑娘未出阁时，是需要做母亲的手把手教导的，这样，嫁人后方能少吃许多苦头，若周夫人尚在人世，看到如今情形，真不知她是高兴还是后悔。”
这是明褒暗贬的，心中看不上周瑛，却又不便明说的。
当然，这些话都是紫鸢暗中打听出来的，只能是私交甚密的夫人们之间说的小话，周瑛到底是太子妃，没人真敢明着说这些话。
过了年之后，紧接着是便是春闺，萧仪虽知道裴煜这人向来聪明的很，但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忧，没办法，考场外家属的心情就是这么焦虑。
就在裴煜进了考场的第三天，开阳终于回来了。
听到开阳回来的消息，萧仪的精神就不由一震，忙道：“快让人进来。”
开阳一身风尘之色，显然是回京后还未梳洗便急着来复命了。
萧仪根本没废话，直接开口便问道：“你找到庞修之了，他愿不愿意同你来京城？”
开阳闻言，心里不由抹了把冷汗，心道公主不亏是能嫁给他家大爷的人呐，一开口，便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根本没问他找没找到庞修之，只问庞修之是不是愿同他来京城。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开阳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即恭敬的答道：“回公主，小的的确找到了庞修之，小的找到他时，他正在一个小镇上给一户人家当坐馆先生，小的去见他时，他也没有任何吃惊之色，只是问小的是奉谁的命令来找他的，小的看他神色坦然，也不像是个心虚要逃的，便没有瞒他，直说是公主要找他，他听后，沉默了许久，后来，他便告诉小的，愿意见公主一面，只是京中人多口杂，他又决意归隐，所以虽然跟着小的来了京城，却并未进城，而是留在了城外，他说，若公主想知道当年征北之战的真相，还请公主移步到城外一叙，到时，他定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殿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萧仪问：“他现在城外何处？”
开阳忙道：“小的斗胆，未经公主许可，便将此人安排住进了公主城外的别院之中，如今，他人正被看守住，公主什么时候去皆可。”
开阳虽是这样说，萧仪却是等不及了，她吩咐道：“红鸾，备车，现在就去别院。
红鸾虽然诧异，但看萧仪脸色凝重，当下也不敢多言，忙出去备车去了。
萧仪换好衣物就要出门，谁知，半路上却被瑾哥儿逮个正着，小东西见她一副要出门打扮，当即抱住她的双腿，仰着小胖脸道：“阿姐，你是要出门吗？我也要去！”
萧仪想了想，又看看瑾哥儿，最终决定道：“好，阿姐带你去。”

第57章
瑾哥儿歪着头, 看着脸色凝重的萧仪，忍不住道：“阿姐，我们要去见谁？”
萧仪摸摸他的圆脑袋, 笑了笑：“庞修之。”
瑾哥儿想了想摇头：“我不认识。”
萧仪笑：“等见过之后不就认识了。”
瑾哥儿想了想，便不说话了, 而是安安静静依靠在萧仪身上, 马上还算平稳，不一会儿这小东西就打起哈欠来。
萧仪伸手, 托着他的后背让他躺到自己腿上, 不由自主的会心一笑。
庞修之被开样安排住进了西山上的一出别院，这距离皇觉寺很近, 萧仪幼时身子还孱弱时, 需要经常来皇觉寺, 但许皇后嫌弃皇觉寺闲杂人太多, 会扰了女儿, 便在西山上圈了块地建了处别院，也不知是挨着皇觉寺风水好的缘故，建造这处别院时, 竟引出了温泉水, 于是乎, 原本只是想建个小别院的许皇后, 大手一挥，直接扩张成了一座小型行宫。
萧仪年幼时, 只要出宫多半就会住到这, 后来她成亲，这处别院也就理所应当的成了她的嫁妆之一。
等萧仪带着瑾哥儿到了西山别院时，才知道, 庞修之去隔壁皇觉寺找和尚谈经论道去了。
那小厮见了萧仪极是窘迫：“回公主，小的门实在是拦不住这位庞先生……”
萧仪摆摆手：“无妨。”
虽然她尚未见过这个庞修之，但不得不说，萧仪对他越发好奇了。
瑾哥儿睡了一路，到了别院反倒精神了，庞修之来时，姐弟俩正对着棋盘下五子棋，萧仪恰好赢了小东西一盘，刚一抬头，便见到前方立着一位俊美飘逸的美大叔。
眉间有股似有似无的轻愁，面容虽有风霜之色，却难掩他一副好相貌，萧仪见他一副普通文士大扮，对自己不卑不亢，心道眼前这位就是庞修之了。
瑾哥儿见姐姐微怔，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了庞修之到没怎么惊讶，只是立即收了刚才那副撒娇耍赖的模样。
萧仪率先开口道：“庞先生，请坐。”
庞修之对这萧仪遥遥拱手一礼，然后走到姐弟俩对面从容坐下，道：“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萧仪见状笑了：“先生的一身风骨到叫我吃惊。”
庞修之却不在意的笑笑：“公主说笑了，我如今不过一介白身，平生也没什么大志向，日后也只想着苟且度日，当一个人没有追求想要的东西了，自然也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可怕的了，所谓无欲则刚，不过如此而已。”
“先生看得通透，”萧仪道。
庞修之苦笑摇头：“当不得公主如此称赞，我此前也无非一庸碌俗人耳，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有些东西也就看开了而已，我可算不得那等高洁志士，我并非天生如此，而是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遂也熄了功名利禄之心罢了。”
萧仪问：“我看先生如此聪明通透，那想必也知晓我见你的原因了。”
庞修之点点头：“知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来找我的竟然不是朝廷的那位大官，而是一位公主，我开始还以为，我是不是想错了，见到公主之后，我便知道我猜的没错，公主要见我，想必是为了三年的征北一役吧。”
还没等萧仪问出口，眼前这位自己就直接将事情挑明了。
萧仪呷了口茶，越发觉得眼前这人有点意思。
见状，萧仪也不跟他绕弯子，她目光直视庞修之问道：“那不如先生来告诉我，真相到底如何？”
庞修之笑了笑，他没有急着回答萧仪的问题，反倒同她说起了当年征北军的一些事。
“陛下励精图治，我大周经过多年的修养生息多年，终于有了与北蛮一战的实力和底气，北蛮多年侵扰边界，扰的民不聊生，陛下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北蛮彻底打服打怕，其实，单从两方实力来说，北蛮是远不及我大周的，可尽管如此，征北军出征，却仍然是困难重重。”
庞修之眼底流露出一丝苦涩，看向萧仪道：“也许在公主看来，我大周二十万大军出征北蛮，听起来威风凛凛，威武霸气，将军排兵布阵，士兵们奋勇杀敌，这是一段极其热血又亢奋的故事，其实，那都是外人眼中的军队，如果要让我这个随军的人来说，军队是什么呢？征北军是一柄刺向敌人的利刃，但同时，它也是一个噬人的怪兽，二十万人的军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庞修之的面庞有瞬间的怅然：“即使没有打仗，仅是在行军的过程中，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像是军官还好，若是底层士兵，生了病只能自己挨着，受了伤也不会有人给包扎，其实，外人都会觉得军队伤亡最大应是在战场上。”
庞修之顿了顿，他看向萧仪道：“其实非然，军队中最大的伤亡并非在战场之上，而恰在于战场之外，所以，公主你可能并能理解，一个军医对于底层士兵的意义是什么，我知道，许多人对周夫人颇为微词，觉得她肆意妄为，不守规矩，可我不会，她作为一个妻子，作为一个母亲或许远远不合格，但她作为一个军医，却拯救了许多低阶士兵的性命，也正是如此，所以在士兵当中，大家都十分敬重周夫人，即便她一个女子之身在军中多有不便，大家也都会尽量的照顾于她。”
萧仪听罢沉默片刻，问道：“军中很缺医士？”
庞修之苦笑：“军中的医士堪称凤毛麟角的存在。”
萧仪又问：“庞先生在开口之前，就先为周夫人进行开脱，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一会儿你口中的真相，这位周夫人确实在其中闯下了弥天大祸呢？”
庞修之先是一怔，而后眼神一黯便沉默不语，萧仪很有耐心，就这样静静等着他，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好像连空气都凝滞起来，瑾哥儿有些不安的踢踢她的腿，萧仪伸手拍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安静下来，然后瑾哥儿便也乖乖的不再说话了，而是转过头，好奇的盯着庞修之。
良久，庞修之才有些艰难的开口：“公主不愧是连我都能找到的人，果真聪慧不凡，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公主说的没错，将军与所属的先锋部队的遭遇，确和夫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说出这句最艰难的话，接下来，庞修之就像彻底放开了一样，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再和萧仪玩什么文字游戏。
“就像我方才所说，纵然我大周兵强马壮，可攻打北蛮，仍旧是困难重重，那是因为北蛮乃游牧民族，连王帐都能随时换，更别说其他了，北方都是草原，地域又辽阔，有时候，并不是长官不想打，而是想打你却根本连人都找不到，行军多一日，便要多耗费一日的钱粮，想要户部给钱，又要面临一番又一番的扯皮，所以那个时候，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其实各有各的愁，当时的征北军遇到的便是这种情况。”
说着，庞修之竟然露出了几丝无奈苦笑来：“北蛮一听大军来了，就赶紧收拾东西跑路，随便往哪一钻，然后就像个老鼠似的窝着，什么时候等征北军走了，他们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当时，统领我们这支军队的是英国公李文远，我们在草原上游荡了近半个月，连北蛮人的毛都见到，大家都有些急了，就在这时，我们突然遭遇了一小股部队，并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北蛮大军的精锐就驻扎在距离五十里外的里河谷，当时，大家都急红了眼，都说要去找这帮孙子打，可英国公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北蛮中设下的一个圈套，并不同意大军冒进。”
“然后呢？”萧仪纵然身在深闺，听到这种沙场铁血也不禁为之激荡震撼。
一说起曾经的战场和军队，庞修之原本枯井无波的双眼，开始有了不一样的神采，他道：“若大军开进，则很有可能落入敌人的圈套，可若不开进，那我们这趟就会无功而返了，等大军一走，这帮孙子照样继续祸害边境的百姓，所以，当时英国公定下的方案便是，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但是打法要由我们来制定才行。”
萧仪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庞修之眼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国公爷是沙场老将，对敌经验丰富，原本，他老人家已经制定好了对敌之策，由周将军作为先锋部队，佯装深入里河谷，之后，再有后续部队在外包抄，除了里应外合之外，先锋部队届时会携带大量火器，直接用火铳火炮来为外围部队开路，这样便能趁其不备，歼灭北蛮军队。”
说着，庞修之眼底闪过晶莹：“原本，国公爷将一切都算计的好好的，对于击败北蛮军，大家也都极有信心，可后来、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呢？”萧仪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周夫人机缘之下得知了崇哥儿母子的存在，就和将军大吵了一架，更是一气之下直接跑了出去，马上就要打仗了，将军担心夫人出事，便带人去找夫人，谁知在回程时却撞上了北蛮王庭的巡逻军队，于是双方就交上了手，彼时，先锋部队早已先一步开进，距离北蛮军队很近，见将军遇险，先锋部队自然要来支援，谁知道，这场仗的动静却是越大越打，后来更是将里河谷北蛮军队给惊动了，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国公爷的计划再好也没了用处，只能开打了，可没有后续部队支援，区区一万人的队伍，又如何能与近十万的北蛮大军相抗，凭将军再勇武，士兵再优秀，又如何能与十倍的北蛮军相抗？将军带着人苦苦支撑，直到先锋军伤亡近七成，国公爷才率兵赶到。”
“太惨了，那一场仗实在太惨了，”庞修之脸上老泪纵横：“到了最后，我大周的好儿郎，都是用血肉之躯去对抗北蛮军，断肢残骸到处都是，等我去为他们收尸时，有许多人，连全尸都留不住，最后只能匆匆火葬。”

第58章
萧仪冷着一张脸, 眉梢眼角带着几分讥诮；“也真是难为庞先生了，一开始竟为氏说了这么些好话。”
庞修之垂下头，道：“我知道, 这件事算起来是夫人的错，可是夫人她本意并非如此, 这只是她的无心之失, 后来遭遇北蛮军，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毕竟, 谁都没有想到。”
“庞先生，周夫人可收有弟子？”萧仪忽然问道。
“没有, 军中皆是男子, 夫人怎么会收弟子？”庞修之正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 一时间, 根本没反应过来萧仪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仪忍不住轻嗤道：“庞先生, 我虽看不上这对夫妻，可不得不说，您到是真正的忠心。”
庞修之有些愕然, 不由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萧仪看着他, 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庞先生, 想必你一开始就替周何氏说好话, 目的应该不是为的她吧？你真正维护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周振南, 你说周何氏心地良善，为底层将士做了许多，后来又爆出周何氏任性出跑, 最后引得先锋军深陷北蛮包围之中，你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将我的视线牢牢的绑在周何氏身上，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无知女人惹出来的乱子，偏偏这个女人她不但心地善良，为底层士兵做了许多好事，而且，她还是周振南的妻子，而周振南早已为国牺牲，纵然有人心中愤恨，也不过感叹周将军一代英豪，却被个女人连累，可人死万事皆消，周振南早已用性命去挽回了妻子的错，便是再刻薄的人，也不会再忍心苛责于他了吧。”
庞修之震惊的看着萧仪，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萧仪讽刺的笑了笑：“想必，当初，庞先生便是用这种方法说服英国公的吧？”
庞修之没有回答，当然，萧仪也用不着她回答，她有些恶劣的道：“可惜先生却忘记了，我虽是公主，可我也是女人，只要是女人，心眼儿都很小，我心里瞧不上周何氏，偏你却一个劲儿的当着我的面夸她，你越是这样，我心里便越是不服，就偏要寻根溯源才行，庞先生，我方才问你周何氏有没有弟子？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么，你说没有。”
萧仪笑的明媚，可无端端的，庞修之却感觉后背一片凉意：“试问，周何氏既然这么好，她为了底层士兵甚至为了不顾男女大防，跑去全都和尚的军营里做军医，又为何连个弟子都不愿意收呢？还是我长在深宫，见识短浅，这收男弟子是比一个女人只身混军营还要为难的事？”
“周振南并非低阶军官，他既然能当上先锋军的首领，在军中的地位想必不会太低，庞先生，你此前一直是军师，所以可能还不是很了解上位者的想法，你说军医在军中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这也许是事实，但那是对于普通士兵而言的，对于周振南这个级别的将领来说，多了不说，想必征兆几十个军医的权利，还是绰绰有余的吧？所以，我是真的不明白，难道周何氏就真的如此不可或缺不成？想要为底层士兵做事，方法a多的很，周何是作为周将军的夫人，捐赠药物，提供衣物铠甲，或是军中的硬通货粮草，无论做哪一样，不比她去当个军医来的要强，放着更为简便有效，更为符合世情的方法不用，却偏去走一条特立独行前无古人的路，”萧仪笑了笑，才道：“这位周夫人也是位不走寻常路的妙人。”
萧仪锋利的目光刺向庞修之：“庞先生，你是个很聪明的一个人，连我都清楚的道理，你心里想必更清楚，而周何氏之所以能在军中如此顺畅，想做什么便在做什么，周将军在其中应当居功甚伟吧，说起来，这对夫妻还真情趣的很呐，竟把军营当成他们夫妻间谈情说爱的地方，你方才有说周何氏乃无心之失，不如庞先生你来告诉我，军令已下，却擅自外出者会是什么下场？”
庞修之被萧仪最后一句质问逼得冷汗直冒，他口中发干，心脏狂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仪却没放过他，继续厉声质问道：“说，什么下场？！”
“杀、杀无赦……”说出这几个字后，庞修之整个人就像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上下都已被冷汗沁湿，像条死鱼一般，再无斗志。
萧仪轻笑出声：“所以，周振南与其夫人周何氏，没一个无辜的！一个自命不凡，另一个百般纵容，最终，酿出这等弥天大祸来。”
庞修之扑通一声跪在当场，以头触地道：“公主聪慧伶俐，庞某这丝小伎俩自是瞒不过公主的眼睛，可公主有一句话却是说错了的，庞某这样做，并非为了周振南这个人，而是为了先锋军那一万兄弟。”
庞修之痛声道：“公主既然知道军营的规矩，那也应当知道，名声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吧，将军他因一己之私，最终使得整支先锋军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我心中如何不恨，又如何不怨？可事已至此，便是再恨再怨又能如何？将军他便是再不对，可最后也以身殉国了，而且，若非有他一力支撑带领，这支先锋队还不知道下场会如何，也算是赎罪了，死的人已经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我并非对将军忠心，而是先锋军顶着英烈的名号活下去，和与主官昏庸，而致使整支军队伤亡过半，到底哪种更好，想必公主不用想也清楚吧？”
庞修之重重的磕了个头，道：“公主，那场战争后活下来的人，大部分都变得脾气暴躁，精神恍惚，一不留神，甚至还会暴起伤人，为此，他们中的很多人，连妻都没娶，这还是能侥幸活下来的，至于那些死在北地的，他们也都有家小，如今，征北军先锋是英烈军队，朝廷当时发下了一笔抚恤银子，比之一般的阵亡抚恤银子，要足足多了三倍，靠着这些钱，和征北军先锋军队这个名声，那写死去士兵的家小便能顺利的活下来。”
萧仪冷着脸，还是没有说话。
庞修之见状道：“草民肯请公主去见几个人，若见了他们之后，公主仍旧不改初心，执意要将此事揭露出来，那草民愿意为公主作证，只是，还请在此之前，请公主给草民一个机会，也给那些征战沙场的士兵们一个机会！”
说着，他对着萧仪重重磕了个响头，大有不答应就绝不起身的架势。
萧仪长长呼出一出气，脸色十分难看，她自小，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而这个庞修之偏偏干了，这样憋屈的应下来，绝非她的风格，就在她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扳回一局时，瑾哥儿忽然拽住她的袖子，仰头对她道：“阿姐，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吧，我想去。”
萧仪看看跪在地上的庞修之，又看看一脸认真的瑾哥儿，点点头，到底答应下来。
萧仪虽然答应了要去，但她与瑾哥儿的身份毕竟在这，并不能立即就动身，等到两人乔装打扮，带足侍卫，跟着庞修之出门时，已经是第三天。
他们先去的城郊一处小庄上，红鸾以过路为由，借口到这小庄子上歇脚，这处庄子很小，庄子鼻塞，里面的人也没怎么见过世面，纵然萧仪与瑾哥儿已经打扮的极为低调了，但这两姐弟乍一路面，还是在小庄子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乖乖，我的天，这天上的仙女也就长这样了吧，这小娘子可真美！”
“那小娘子身边的小公子也漂亮的紧，就和观音娘娘坐下的小仙童一样！”
萧仪经过多年历练，已经能对这些彩虹屁产生抗体，瑾哥儿却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夸他，在某个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瑾哥儿拉着她的小手紧了紧，她低头一看，果然，这小东西被夸的小脸涨红，一双眼睛也亮的不行。
萧仪内心只觉好笑，忽然之间，她对于这次出行，就不那么排斥了，她当然知道庞修之此举存了别的心思，但，能带瑾哥儿走这一趟，叫他认识一下人间疾苦，见识一下人心，也是值得了。
红鸾是用车子坏掉的借口来小庄子歇脚的，因此，这会儿她正和小庄子上借人去修车，萧仪便到了一户人家暂时歇脚。
她们来的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年仅六旬的老妇人，老太太头发花白，身材瘦小，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见了萧仪和瑾哥儿也没有丝毫局促不安，只是热情道：“两位贵人若不嫌弃，那便来家中歇歇脚，喝杯热茶再走吧，家中只有老婆子一人，两人贵人也不必担心受到惊扰。”
萧仪笑：“家中兄长参加了这一科的春闺，我们心中焦急，这才急匆匆想要赶回来，却不料半路车子坏掉，既然阿婆不嫌弃，那我们姐弟就叨扰了。”
老妇人脸颊红红的，似是害羞，又似是激动，连忙摆手道：“不叨扰，不叨扰，快进来。”
萧仪牵着瑾哥儿入内，到了室内，她才发现，这老妇人家中虽说简陋了些，但收拾的干净温馨，连一些死角处，也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若非她已经自庞修之口中得知，这位老妇人的三个儿子，四个孙子皆是死于战场，如今只有自己一个独居，她肯定会以为，这是为儿孙绕膝，生活无忧的老太太。
萧仪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却是被触动了，她原以为，庞修之为了让她改变主意，会和她来卖惨，却没想到，眼前看到的一切，和她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她心里对这位老妇人，越发感兴趣了。

第59章
老妇人为人很是热情, 也没什么防人之心，不一会儿，就将老底都透给萧仪了, 老妇人自成姓曹，她并非当地人, 儿孙死了之后, 只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她所有的指望和靠山都没了, 原是想一死了之的, 但后来，忽然来了一位年轻人, 自称是孙子同袍, 不但将她一个老婆子接过来奉养, 而且每月还会有人定期送来银钱。
说到这, 老妇人满是沧桑的脸上难得露出暖心的笑来：“都是些好好小伙子, 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说着，老妇人抹了把眼睛：“他们都叫我祖母, 说将来要给我养老送终, 后来, 我也就像开了, 怎么活着不是活着呢，这世上还有人惦记我这老婆子, 也是值了。”
萧仪问了这老妇人一个问题：“假如是当初那位周将军的失误, 才造成你孙儿的死，那你会怪他么？”
老妇人人虽没读过书，却有一种看透人生的睿智, 她摇头道：“怪什么，有什么可怪的，别说周将军是个好人，哪怕他真是因为周将军而死，我也不会怪他，”她浑浊的眼睛看向萧仪，里面有着一丝怅然和无奈：“你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哪里又知道老百姓在这世上生活的难处呢？上了战场，多是有那等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将军，我年轻那会儿，正赶上最乱的时候，那会儿打仗哪有什么铠甲刀枪的，都是拿人命去填，运气好的能捡回一条命，运气不好的，死后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我虽是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婆子，可我也听过那些娃娃们说过那位姓周的将军，他是个好官，知道体恤那些大头兵，这样的将军已经很好了。”
老妇人一边说话一边烧水，说着，她忽然笑起来，说道：“你这姑娘，年纪还小，等以后就知道了，老婆子大事不知道，就拿我们村的村长来说，便是那些知道为村子做事的好村长，谁就能保证他一点错都不犯呢，都是人，是人就难免会犯错，”说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伸出个手指向上指了指道：“你就说咱们那皇帝老爷厉害吧，大伙都说咱们皇帝老爷是个好皇帝，可有谁就能保证，咱们的皇帝老爷就没犯过错？老婆子我虽没见过皇帝老爷，但我想着，如果皇帝老爷犯了错，那肯定不止填进去一两条人命吧？”
萧仪不得不承认，这是位十分睿智的老人，天子一怒，又何曾几条人命这样简单？汉朝景帝在历史上是有名的仁义爱民的君主，可正是这样一位君主，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至于她父皇，刀下的亡魂，怕是数都数不清，有些人是该杀的，但有些人，却是迫于政治形势不得不杀，上位者犯错，都需要下面的人命去填，这是自古至今，极其真实又极端残酷的一条真理。
萧仪走时，给老妇人留下一些银钱，等马车‘修’好后，她坐上马车吩咐道：“回西山别院。”
红鸾疑惑的看向她，问：“公主不去见其他人了？”
萧仪深吸一口气，道：“回西山别院，见这一人足矣，不需要再见别人了。”
她已经明白庞修之想说什么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回到别院后，庞修之正闲适的品着茶，见到萧仪这么快回来，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过来，起身向萧仪行礼。
萧仪已然明白他叫自己走这一趟的意思，无非是想叫她知道，他这样处理，虽看似有失公允，却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一个结局了，像英国公，他能默许庞修之做下这一切，心中并非不怨周振南，但比起怨恨来，对这个下属的惋惜心痛，以及对先锋军的低阶军官和普通士兵的一份怜惜，促使他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但——，还是那句话，庞修之能用这种办法说服英国公，却不能用同样的方法说服她。
对于英国公和庞修之来说，这是一个难以两全的局面，因为他们是臣子，萧仪不会，因为她是公主，所以鱼和熊掌她都能拥有。
萧仪根本没和他废话，直接开口道：“庞先生，你远离京城，可能对我还不是很了解，周振南的事，若是要我来办，我既能捅破先锋军与北蛮一战的真相，也能确保先锋军已故家眷的待遇不变，你和李明远都办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我办不到。”
庞修之：…………
庞修之那一贯冷静自持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见了庞修之吃瘪的神情，萧仪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庞修之道：“好了，我已经保证能解决先锋军遗孤遗孀的问题，那我再问你，我欲揭开此战真相，你又待如何？”
萧仪的语气并不重，就好像两人闲聊一般，可庞修之却再不敢轻视这位漂亮又娇弱的公主，他中狂跳，明白，眼前这位是要他清楚明白的做选择了，而且，他毫不怀疑，若他敢说一个不字，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结果，他心中明白，眼前的这位公主，绝不是好糊弄之人。
今日，他必须要做一个抉择了，想到这，庞修之不由闭眼苦笑起来，他又想到，此时此刻，自己还能拒绝吗？即便他拒绝，只要眼前这位想，她就做不成此事了吗？
庞修之心中苦笑，实际上，他早就没了选择的机会。
良久，庞修之无力的垂下肩膀，对萧仪行礼道：“草民愿为公主殿下驱使，只是……”
“只是什么？”萧仪问。
“草民想知道，公主利用这件事，是想要对付谁？据草民所知，周瑛姑娘已经是公主的嫂子才对……”
萧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庞先生，我和你要的是事情的真相，仅此而已，至于其他，就不是你能关心的问题了。”
庞修之连忙告罪道：“草民言语多有不当之处，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萧仪生气的瞪他一眼，果然，聪明人什么的，实在太讨厌了，前脚才被迫答应下来，后脚就能敏锐察觉到了她背后的某些政治意图，她盯着庞修之，忽然间又想到，眼前这人，当过军师，心眼儿一箩筐，又惯会算计，正是她急需的一类人才啊。
只不过，眼前这家伙背后的牵扯太复杂了些，便是真的想用他，也得徐徐图之才行。
庞修之被萧仪的目光打量着，有一瞬间，他只觉寒毛直竖，心底无端端就升起一股危机感来。
萧仪带着瑾哥儿回了公主府，庞修之就暂时住在了西山别院，说来，此人乖觉的很，虽然萧仪没有明说，但据侍卫传来的消息可知，这家伙除了跑去皇觉寺找和尚们讲经论道，就是窝在西山别院猫冬，除此之外，一点都不乱跑。
萧仪看见消息后，不禁笑了，这人果然识时务的很。
萧仪带着瑾哥儿进宫了去见了阿娘一面，和阿娘细细说了周振南之事，许皇后听后震惊不已：“想不到里面还有这样的事，说来，太子妃和这周何氏不愧是亲生母女，某些方面，还真是一脉相承的相似啊。”
对于政治一途，许皇后显然要比萧仪玩得心应手的多，许皇后的意思是，此事暂不宜公开，要揭开还需找个合适的机会，虽然没明着说，但萧仪也明白过来阿娘的意思。
周振南之事一旦揭露，先不提会在朝堂上引起不可预估的动荡，此事一出，萧承虽然会被周瑛牵累，可这点事，远远动摇不了太子根基，留着周瑛，太子和萧承就是天然的死对头，若把周瑛撸下去，又去哪里找一颗如此好用的棋子呢，反之，若将此事作为砝码留着，留待一个好的时机抛出去，对于将来的太子而言，绝对是致命的一击。
萧仪说不上什么心情，生于皇家，她到不至于天真的认为，因为萧钺是她兄长，便要对他手下留情，政治斗争，永远是残酷的，无情的，只是，曾经的母子兄妹，到如今的彻底反目，想起来，还是颇令人唏嘘不已。
就是不知道，若将来真有一日，萧钺他……会不会后悔了。
萧仪却是不知，不用再等日后，如今的萧钺就已然隐隐后悔了，他当初为了周瑛，才会心软放过萧承一马，却万万没想到，当日的一时心软，却给自己招来了一头恶犬。
萧承在朝堂上对他步步紧逼，他还要分心处理周瑛吃醋耍小性子，即便聪明如萧钺，在这样的内外夹击之下，也隐隐有支撑不住的迹象了。
第一次，他从心底生出一股疲累来。
萧钺心中存着事，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西侧小殿来，这里，住着周帝赐给他的那位高丽美人，也正是他与周瑛矛盾的根本缘由。
萧钺见自己竟走到这来，不由摇头失笑，刚想往回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柔媚的女子声音；“妾见过太子殿下。”
萧钺转身，只见一位清丽至极的美人出现在眼前，他倒不至于为美色所迷，而是眼前这女人的身上，有一种周瑛从不曾有过的特质——温驯。
萧钺心中一动，对她道：“起来吧。”

第60章
临近张榜之日, 整个京城都再次热闹起来，萧音的驸马何平也参加了今科，早早的便来找萧仪一起约好, 她早已在鹤仙居订好位置，到了张榜之日, 两人一同等消息, 萧仪欣然应允，说来, 两姐妹在闺中时彼时谁也看不上谁, 可成亲之后，两人间到意外和谐起来。
从号房出来, 裴煜直接躺到, 睡足了一天一夜, 才算缓过来, 瑾哥儿在公主府住着, 也与他混的颇为熟稔，出门上车时，瑾哥儿性子急, 差点踏空摔到地上, 裴煜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小东西搂住裴煜的脖子, 一边甜甜喊着姐夫，一边抚着小胸脯大呼庆幸。
萧仪深深看了这两人一眼, 没有说话, 瑾哥儿有些无措的摸摸鼻子，看看了萧仪，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裴煜, 表情有些讪讪，再看裴煜，伸手拍拍瑾哥儿的头，只微微一笑，似如沐春风一般，也随之上了马车。
瑾哥儿有些心虚，上车后就老实窝在萧仪身侧，也不说话，萧仪眼底含笑的看着裴煜，道：“驸马到是有童心，竟能哄着瑾哥儿玩。”
裴煜对她微微一笑：“我与瑾哥儿天生投缘，这亦是我们之间的缘法了。”
听着对方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萧仪都险些气笑了，可她嫁给裴煜这段日子，对这人的性格也算是也些了解，知道眼前这人乃是个装相好手，豁脸面的时候也十分舍得出去，自己跟他对上，赢的可能性很低，遂只轻哼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裴煜眼底含笑，只看着萧仪，显然，这位不但心里强大，脸皮亦是奇厚无比，之前发生的种种，似是全都忘记了一般。
瑾哥儿忽然小声的道：“姐夫，你这次能考上么？”
裴煜笑：“若无意外，榜上有名。”
萧仪轻嗤：“驸马到是自信，别到时张榜时是同进士才好。”
裴煜丝毫不愠，温和笑道；“我能娶到当朝明珠八公主，便是同进士，前程亦是无碍的，所以今日，只要得中，便都是开心的。”
鹤仙居在京城最宽的朱雀街上，距离公主府只隔着几条巷子，两人在车上斗着嘴，不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见他们来了，萧音身边的一位贴身宫女忙上前行礼道：“八小姐来了，我们主子早就在上面等候多时了，八小姐请跟奴婢来。”
萧音与她都不是那等张扬性子，所以外出时，若非必须，大都不会直接表露自己公主的身份，萧仪对那侍女微微颔首道：“上前引路吧。”
那侍女看到萧仪身旁牵着的瑾哥儿，神情顿时一怔，有些迟疑的问道；“这难道是九……九爷？”
没等萧仪回答，裴煜便一把将瑾哥儿抱起，道：“前面带路。”
那侍女对裴煜也熟悉的很，见状，便知道自己逾矩了，脸色一白，忙道；“奴婢失礼，还请八小姐随奴婢这边来。”
萧仪几人随着这侍女上了三层顶楼，没了外人，那侍女也不再特意隐瞒身份，便向萧仪介绍道：“鹤仙居的位子难抢，这还是我们家公主早在一个月前便着人订好的，这鹤仙居顶楼，是顶顶好的位置，不但能将下面的动静看的清清楚楚，还不会闲杂人等打扰，我们家公主一听八公主还尚未订好位置，便想着邀八公主您一起，裴驸马今科也下场了，想必等过了明日，日后就要叫一声裴大人了。”
进士名次靠前，一般都是进行授官，官职虽不高，却算是正经入了仕，这样的话，可谓是恭维到了人的心坎里，萧仪默笑不语，萧音身边，也都是一些妙人。
萧音听到声音，推门迎接，笑道：“你可算是来了，快点进来！”
萧仪一眼扫过，包间内除了萧仪外，还有驸马何平，何平于裴煜是同年，两人自有话要说，萧仪和萧音这对冤家姐妹，也坐到了一起，萧音刮了刮瑾哥儿的鼻子，笑道：“原来你也跟了来？”
瑾哥儿是个小机灵鬼，见状忙喊七姐姐，这声七姐姐逗的萧音哈哈大笑，瑾哥儿这一声七姐姐，换了萧音一块喜爱的玉佩。
不过，萧音除了逗逗瑾哥儿外，却是半点没提宫里的事。
两人闲聊几句，便都将注意力放到即将张贴的金榜上，纵然萧仪自诩自己十分看的开，也对裴煜信心十足，可仍是止不住心跳加速，紧张的手心冒汗，忽然间，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安抚性的拍了拍，萧仪抬头，见裴煜仍然面目表情的站在窗边向外看，见她看过来，对他绽出一个温柔十足的笑意，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她想，在她那长梦境中，裴煜便是得了状元，不过他并非参加的这科春闺，而是下一科，不过，此事周瑛早以嫁给萧钺，没了这对贱人的纠缠，想必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萧仪思维发散，脑中信马由缰的想着，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震天响的敲锣声，紧接着，便有专门的报喜人大声高喊着放榜了。
萧仪精神一震，目光紧紧盯着街上的报喜人。
“湖北举子唐慎唐老爷高中金榜第二名！”
……
不断的有报喜之声传来，萧仪的心也被紧紧提了起来，她手腕用力，紧紧的攥着裴煜的手掌，虽然努力呼吸平稳情绪，但还是暴露了她紧张的事实，想到这，她忽然抬头，反观裴煜，到是神色如常，面上依旧从容，即使她手上用力将人攥的死紧，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京城举子何平何老爷高中金榜第一百二十名！”
“中了，你中了！”萧音一脸神采飞扬，何平悬着的一颗心也不由松了口气，闻言一脸温柔的看向萧音：“公主，我中了。”
萧音还尤自沉浸在何平中进士的兴奋中，早有侍女前去打赏报喜人，那报喜的小子得了赏钱，打了个千，忙跑去抢抱下一个了。
自打开始张榜起，萧仪的心便紧紧绷着，如今还未有裴煜的消息，她也不由心焦起来，一紧张，便开始胡思乱想，裴煜的考卷会不会有遗失的可能？要知道，几千分的考卷交上去，只有难么几个人筛选，难免会有疏漏……她脑中都在盘算，若是裴煜真遇到这种事，她该如何与父皇讨回公道呢，就听耳边传来一声报喜人的清脆嘹亮的喊声。
“京城举子裴煜裴老爷高中金榜第一名！”
第一？第一！萧仪反应过来，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忍不住狂跳起来，瑾哥儿也拍掌欢喜起来“中了，中了！”
萧仪眉眼含笑，对红鸾道：“赏！”
红鸾亦是欢喜非常，非常大方的给了报喜的小子二十两银子，那小子得了二十两银子，喜的脸上都要开花了，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因为两人都榜上有名，萧音便临时决定，要在鹤仙居吃饭庆祝，萧仪欣然应允，何平也是满脸红光，走过来对裴煜一拱手道：“恭喜裴兄高居榜首。”
裴煜回礼：“何兄同喜。”
何平哈哈一笑，大力拍着裴煜肩膀道：“我的文章比不得裴兄你的，原也没想着能中的，岂料，竟然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萧音与萧仪两人正等着上菜，这时，红鸾附到萧仪耳边，萧音见状，不由大声嚷嚷道：“今日高兴，有什么事你就说，别和你家主子咬耳朵了！”
红鸾看了萧仪一眼，得到允许后才道 ：“回七公主，我刚出门时，原来许家舅太太也在楼下，许公子是金榜第十，舅太太高兴坏了。”
没等萧仪开口，萧音便道：“既是这样，那干脆把人叫上来，咱们拼做一桌，人多吃饭才热闹。”
萧仪见状，便知道今日萧音是高兴坏了，于是便对红鸾道：“你下去问问舅母，看她愿不愿与我们拼桌？”
许大太太是疯了才会不愿意，这可是当朝最得宠的两位公主，红鸾一去传话，她二话没说就喜滋滋带着人上了楼来，见除了两位公主外，两位驸马也在，当即就有些后悔道：“方才有人将文轩喊去喝酒了，若是知道两位驸马在这，我是再不许他去的。”
萧仪今日难得高兴，对这些话也不甚在意，只道：“舅母说笑了，表哥与我们都是相熟的，下次再聚也是一样的。”
小伙计将席面端上来后，得了丰厚的赏钱，乐的见牙不见眼，恭敬又殷勤的将包间的门关上，大家正待就座，却忽然停街上闹出了动静。
萧仪走到窗前，向下往去，就见前方不远处只有一个双目通红的举子，发疯似的大喊着科举不公，有人公然作弊，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好事者瞬间围了过来，但，很快，就有人将将这癫狂的举子捂嘴拖走，众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的四散而去。
许大太太见状道：“这是哪家的，没考中便没考中，怎么到不顾脸面的当街闹起来，往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也不知今年这是怎么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真是晦气！”
许大太太说者无意，萧仪听者却有心，她心中忽得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便敛下神色，继续与大家共饮。
萧音到是若是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但见萧仪没再说下去，也识趣的错开了话题，今日这顿饭，并未受到那位癫狂举子的影响，吃的宾主尽欢，回到公主府时，已是午后，萧仪将瑾哥儿交给紫鸢送去睡觉，她则坐在床边开始沉思。
身边有人坐下，裴煜开口道：“出了什么事？”
萧仪诧异的挑眉看向他，裴煜无奈道：“你自听到有举子闹事后，便一直装着心事，到底怎么了？”
萧仪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她无法和裴煜解释，自己能未卜先知的事，可她又不准备向裴煜透露自己那个离奇的梦，撒一个谎，往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裴煜是个聪明人，她没自信完完整整的骗过他，于其最后越描越黑，破绽百出，倒不如一开始就表明态度。
她就是不想说，谁规定她还不许有秘密了。
裴煜包容的笑了小，拍拍她的手，清冽的声音天然就带了一股抚慰人心的作用，他笑道：“你是在担忧科举之事么？放心好了，一个落地举子的胡言乱语，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的。”
萧仪也报以一笑，道：“恩，我也希望如此，但愿科考不要徒生波折才好。”
只是，心中到底存了些事，，第二日，见萧仪精神不好，裴煜特地推掉了许多聚会邀约，留在家中陪她。
萧仪看着眼前这个体贴的裴煜，心中十分复杂，每每看到裴煜，她的心底都会产生一种浓浓的违和感与割裂感，眼前这个完美无缺的裴煜，与那个冰冷自闭的裴煜，好像是完全两个人一样，若非她亲眼见到过，她自己估计也不会信。
“裴煜。”
裴煜闻言看向她：“何事，是哪里不舒服吗？”
萧仪摇摇头：“我以前很讨厌你，只觉得你这人太虚伪太假，后来，渐渐和你熟悉之后，我仍然不喜欢你，你总是喜欢欺负我，逗我，我那时以为你天性恶劣，等我嫁给你之后，我才明白，为何你会说喜欢我。”
裴煜微垂着头，萧仪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可她心里清楚的明白，不能再让裴煜继续逃避下去了，今日若不能解开心结，她并不觉得以自己的性子，还会继续有耐心对裴煜容忍周旋下去。
裴煜忽然深吸一口气，抬头，微笑的看向她：“公主，我们今日不谈此事可以么？”
“不行！”萧仪想都没想的答到，而且，为了防止他逃跑，她先一不拉住裴煜的手腕，然后双眼直直的看着他。
裴煜见状不由苦笑：“阿昭你不必如此，我今日不会再逃的。”
萧仪冷笑：“那可说不准，毕竟你可是有案底的人。”
裴煜无奈一笑，索性不再反抗，而是任她拉着手。
萧仪看着他，慢慢道：“我问你，你最初开始喜欢我，是不是因为萧钺？”
裴煜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来，但萧仪步步紧逼，却容不得他有丝毫含糊，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答道：“是。”
那一刻，萧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即有种果然如此之感，同时心底又升起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她冷冷的注视着裴煜，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道：“所以，你是在同情我是吗？”
裴煜今日出乎意料的配合，他道：“是，也不是。”
“我不能否认，最初注意到你，的确是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样重视亲情，也同样想挽回亲情，为此，你可以忍受任何委屈，昔日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昭明公主，竟然会那么委屈的放声大哭，你心里的委屈，别人也许不懂，但，我懂。”裴煜说的十分艰难：“曾经、曾经我心里充满悔恨，恨自己为何要去玩水，恨自己为何要偏要任性的拉上兄长一起，我在之后的很多年中，一直都在想，若当初死的那个人是我，结局会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因为，纵我拼尽全力，也永都不会叫她满意，最初我不懂，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因为，我实际上并不是与已逝的兄长来对，而是与母亲心目中臆想出来的那个兄长相比，你说，一个现实中活生生的人，又如何比得过臆想中的那个人呢？”
萧仪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
裴煜笑：“不过，阿昭你说我同情你？你又是从何处得来此结论的呢。”他笑的忽然有些恶劣起来：“我虽自认并非什么好人，却也不会像妇人一般，只因为心软，同情这类可笑的缘由去为自己选定妻子，阿昭——”
他的语气放缓，身子微微前倾：“那枚玉佛，是我对你的道歉。”
萧仪冷哼：“若是道歉，为何不将小金牌还给我？”
从前，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提及小金牌，今日，她直接将事情揭破，萧仪心里气的不行，心道如果他再敢不承认，她一定要和眼前这只狗和离。
不过，显然裴状元是察言观色的个中好手，他认真的看向萧仪道；“不能给，因为我知道，若我真的将它还给了你，我们就不会有之后了。”
萧仪心中很想反驳回去，可她心里清楚，裴煜说的是实话，依照她当时讨厌裴煜的程度，若非存着将小金牌的拿回来的心思，她根本就不会再搭理他，只是——她还有一件事没有弄清。
“你老实说，当初小金牌你到底是怎么拿到手的？”萧仪狐疑的盯着他。
裴煜十分无辜的笑了笑：“捡的。”
“捡的？”萧仪有些不信这话：“难道真就这么简单？”
“不然你以为呢？还真当我有三头六臂不成。”
萧仪恨恨道：“真是坏胚子，明知道那是我的东西，却私自昧下，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吗？！”
“一开始不知道，但后来知道了。”裴煜道。
“所以，你知道后呢？”萧仪瞪着他，分毫不让。
裴煜难得有些心虚，有些讨好的道：“知道后，便将小玉佛送你抵了债。”
萧仪冷笑：“说来，我还真应当感谢裴状元才对。”
裴煜：“不敢不敢。”
萧仪骂道：“混蛋，还不把小金牌交出来！”
裴煜起身，对萧仪伸出一只手掌，道：“小金牌就在书房，阿昭与我同去可好？”
萧仪一把将对方的爪子拍开，有些不情愿的起身，两人正要向书房走去，这时，开样却急匆匆的跑来，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天气，他却硬生生跑了一身大汗。
“大爷，不好了，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萧仪和裴煜一起脱口道。
开阳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才道：“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举子闹起来了，非说这次科举不公，有人作弊，定要要朝廷彻查才行。”
“闹事的有多少人？又是因何事闹起来的？”裴煜一出口，便切中要害。
“只现在闹事的就有上百个举子，而后动静越来越大，人也开始越来越多，他们都说唐慎唐老爷科举舞弊，因为唐老爷曾在考前便放出话来，说此科春闺，他必在三甲之列，如今张榜之后，唐老爷果然考了第二名，这个名次，若无意外，殿试后多半会在三甲之内，于是，便有人说，唐老爷之所以考前便可放出狂言，那是因为他和考官早有勾结，早就知道考试成绩的缘故。”
裴煜皱眉：“唐慎此人我也有所耳闻，他性格虽然狷狂了些，可学问一流，又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便是有此前情，也不至于此。”
开阳苦笑：“大爷有所不知，偏偏这唐老爷也不知怎么搞的，有人亲眼见到在考试之前，他曾多次登门拜访杨老大人，瓜田李下的，这事现在又哪里说的清，其实，一开始这事最初闹起来时，是没怎么有人信的，可后来就有人开始传，说唐举人乃是杨老大人内定下来的人。”
此刻，萧仪心中却是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在那场梦中，她知道唐慎会卷入一场舞弊大案中，成为那只最无辜的替罪羊，但那她梦中时，太子地位稳固，将萧承压制的死死的，杨庭最终名声受损，却仍然稳稳在礼部尚书的位子上，之后，萧钺登基后，他更是踢掉了裴首辅，把持朝政数十载。
萧仪忽然很想笑，她很想知道，萧承步步紧逼，萧钺又有个善于拖后腿的周瑛，换了这次，杨庭还能向她梦中那样，完美的全身而退吗？杨庭一旦遭殃，萧钺便失去一大助力，到时，他又会选择如何做呢？
萧仪脑中正飞速思考着，是放任此事发生，在一旁看戏，还是选择插手，若是插手，又应该怎么做？萧承与太子相争的局面是阿娘费尽手段才维持住的，若她贸贸然插手此事，会不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萧仪低头看向远处玩的瑾哥儿，如今他还太小，过早的步入别人的视野有害无益，阿娘当初之所以让瑾哥儿住到她这来，除了要避开太子与周瑛之外，另一层考量便是尽可能弱化他的存在，毕竟，没人会认为，一个住在姐姐身边的小皇子，将来会有一争大位的野心与实力。
想到这，萧仪忽然对裴煜道：“科举舞弊之事没那么简单，若我没猜错的话，背后应有萧承做推手。”
裴煜闻言，到没太过惊讶，毕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组织起如此多的人闹事，说背后没有推手才是怪事，只是，萧承么？
裴煜承认，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四皇子，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有些懦弱甚至是老好人般的存在，如今，老好人也亮出了自己的爪子来了么？
两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无论萧承的目的为何？科场舞弊案一闹出来，都不只是牵连一家一姓这样简单。

第61章
萧仪看着裴煜, 道：“我还是进宫一趟吧。”
裴煜：“我陪你一起。”
从公主府进宫，坐车需要经过朱雀大街，等出了公主府, 来到朱雀大街后，萧仪才发现, 事态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严厉, 临近皇城入口处，为防举子闹事, 早就竖起了围栏, 围栏内，有佩刀的禁卫军层层把守, 围栏外, 乌泱泱聚集了上百名举子, 他们个个群情激奋, 眼睛发红, 口中喊得声嘶力竭，势要朝廷彻查，给他们一个交代。
萧仪看到这副场景, 心咯噔一下, 沉沉落了下去, 事态的发展, 远比她想象中要严厉的多，她看向裴煜, 也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萧仪不由头疼起来：“萧承还真是厉害, 竟能煽动起这么多人来。”
裴煜；“科举一事，事关天下举子的前程，春闺刚刚张榜, 正是人心最为浮动之际，在此时爆出科举舞弊的消息来，不管是真是假，都很容易将人煽动起来，更何况，偏偏还选了唐慎这个切入点，唐慎此人确有大才，但同样，他的性子也实在狷狂，推崇他的人，将他捧到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可同样，被他得罪的人亦有许多。”
裴煜因其出身缘故，自小便对朝堂之事敏感非常，还有他尚未说出口的是，怕就怕，这次科举舞弊案捅破容易，结案却难，到时为了平息民愤，朝廷少不得要推人出去顶锅的，而杨大人的一世清明，也算是毁了个干净。
有闹事者挡路，萧仪不得不绕路而行，到了宫中后，裴煜去乾清宫见周帝，萧仪则带着瑾哥儿直奔坤宁宫。
许皇后见了两人，不禁道：“外面如今正乱糟糟的，怎么挑在这个时候进宫了？”
对着许皇后和许如颖，萧仪也没什么好瞒的，直接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当初引荐唐慎与杨庭相识的人，就是四皇子府的人，而这次科举舞弊案分明剑指杨庭，这分明就是萧承搞的鬼，只是阿娘，对着次的科举舞弊案，您是什么意思？”
许如颖小小的吃惊了下：“这背后的推手竟然是四皇子么？听说这唐慎不是何驸马的好友吗，他竟连七公主都不顾及了么！”
许皇后到没有许如颖的惊讶，只是道：“估计唐慎这颗棋子，是他早就选好了的，我疑惑的是，杨庭在朝为官多年，当不至于连这点警惕心都没有，他作为这次科举的副考官之一，在这个紧要的档口，当知道避嫌才对，怎么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那阿娘你的意思是？”
许皇后摇摇头：“我如今也没什么思路，只觉此事实在蹊跷，另外，”她看了萧仪一眼道：“阿昭，此事你千万不要掺和进去，科举关乎国之大计，若真如你所言，这事萧承精心谋划的一场政治陷阱，那你父皇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萧仪点头：“这次的风波还不知会不会波及后宫，阿娘你如今又放了权，你自己要小心才好。”
许皇后笑了：“放心，你在宫外带着瑾哥儿，阿娘不会有事的。”
裴煜在出宫之路上等她，两人上车后，萧仪忍不住问道：“如何了？”
裴煜难得苦笑了下：“有到是众怒难犯，不管如何，为了平息天下举子的怒气，不管这次有无舞弊之举，定然是要三司会审的。”
萧仪：“闹的很厉害么？”
“我去时，乾清宫的折子都快有一人高了，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明日早朝，还不知会吵成什么样子。”
裴煜一语成谶，第二日早朝，直接炸了窝，乱哄的程度堪比菜市场，而那些原来一个个在人前官威老大的高官们，其骂战实力堪比菜市场大妈，据十分可靠的小道消息，若非有禁卫军在，这些老大人们估计就要不顾脸面当堂掐起架来了。
萧仪听着红鸾的叙述，觉得自己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才会如此目瞪口呆。
朝堂上接连吵了三日，最终，周帝下令命三司协审，才算堪堪止住事态。
就在全京城都在关注这件震惊朝野的大案时，萧音红着一双眼睛找上门来。
萧音风风火火而来，待挥退下人后，对着萧仪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和萧承彻底翻脸了，他既然不把我当妹妹看，那我也不必认他这个兄长，这次唐慎的案子你能不能帮上忙？”
“七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样的轰动朝野的大案要案，我又能帮上什么忙？父皇已下令命三司会审，若唐慎是被冤枉的，将来自认有人还他青白，定然会无碍的。”
萧音看着她：“你就不必拿这些空话来忽悠我，唐慎是在青楼喝花酒时，被人一激这才入了圈套，杨庭那老东西到是想招揽他，可就他狂的没边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那老匹夫的招揽？”
见萧仪还是笑眯眯不说话，萧音明白，眼前这人，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心一横，遂继续道：“虽然你隐藏的很好，但你和皇后的念头我也能猜到几分，”她的目光微微扫向一旁的瑾哥儿，继续道：“唐慎是什么人，你想必也听说过，他在江南名声极盛，你这次若对他施以援手，不能说尽收，也能网罗一批江南才子的心，这个买卖对你来说，应该划的来吧？”
萧仪赞道：“七姐好口才，只是，唐慎卷入科场舞弊案中，别说翻身的可能不大，就算能翻身，前程怕也有限，至于你口中所谓的江南才子，在哪里，起码我现在还没有见到，七姐咱们是姐妹，你是了解我的，不如拿出一点诚心来，不然咱们没的谈。”
萧音深深看了萧仪一眼，恨恨道：“小时候你就奸猾的很，现在更是不惶多让。”
“好说好说，今日七姐上门是来与我谈生意，并非叙姐妹情的，既然谈生意，那咱们就拿出谈生意的架势来才好，”萧仪道：“七姐与我一道长大，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就算唐慎乃何驸马好友，可他竟然能劳动七姐你亲自跑一趟，说实话还是挺出乎我的意料的，七姐，你既然求上门来，最起码要做到坦诚一点。”
萧仪意有所指的道：“我在想，能让七姐你做到如此地步，怕不是唐慎，而是驸马才对吧？”
萧音眼底满是凶光，冷冷的看着萧仪，萧仪微微一笑，坦然的回望过去，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萧音先败下阵来，道：“好吧，我承认，唐慎那个混球连驸马也连累进去了，这混账当初在青楼里喝花酒，喝得舌头都大了，然后也不知被哪个有心人一急，就托着驸马一块去了杨庭的府上，如今，这件事才被捅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慎身上，但只要三司一查，驸马也定然跑不掉，”说到这他，她深吸一口气：“何平是个老实人，再说凭他驸马的身份，根本用不到像普通举子一样去攀关系拜码头，可我怕就怕，一旦事情真的闹大，有些事怕就不会受人力控制了，我也不瞒你，我的确和萧承闹翻了，这个王八蛋明明知道何平也在其中，却视而不见，坐视此事发生。”
说到这，萧音的眼底一片阴霾：“他脑子里除了那贱人，早就盛不下别的东西，”她目光讥诮中带着一丝绝望：“至于兄妹情？那是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会在乎。”
萧仪安慰她道：“七姐别放在心上，四哥想必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才说出伤人的话，你们毕竟是亲兄妹，有贵妃娘娘在，他总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管的。”
萧音冷冷一笑：“都到了现在了，你说谎也说的走心一点行吗？”
萧仪：…………
于是乎，萧仪就老实不客气的闭嘴了。
可不知为何，见萧仪老实闭嘴不再说话，萧音非但没觉得解气，心火反倒烧的更旺了，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因周瑛那贱人小产，太子定然信了那贱人的一面之词，将事情算到了小九头上了吧？”说着，她深深看了一眼萧仪，继续道：“而我，却知道那贱人小产的真相，你帮唐慎脱罪，我帮你澄清误会如何？”
听到这，萧仪的眼底才算是有了波动，但她仍然摇头道：“七姐，你的筹码我的确很感兴趣，只是，恕我无能，唐慎之事，并非我能力所及，今日恐怕要让七姐失望了。”
萧音咬咬牙，继续道：“我将人证物证都交给你，随你处置如何，自此，我不再过问结果？”
萧仪忽然道：“七姐，容我猜一猜，致使周瑛小产之人，是贵妃娘娘对不对？”
萧音脸色铁青道：“是。”
“那七姐方才所言真能做到？”萧仪问道：“以七姐的聪明，应当能想到，此事若是交到我的手中，虽说能解开太子对母后对瑾哥儿的误会，届时四皇兄和贵妃娘娘却也可能会母子反目，七姐你当真愿意坐视此事发生？”
“母妃费劲心思为萧承筹谋，她却不知，现在这个萧承，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萧承了，借这个机会，刚好可以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儿子，到底变成了什么东西！与其将来痛不欲生，倒不如现在认清现实的好！”
萧仪忽得一笑道：“既然七姐话说到了这一步，那我也给七姐一句准话，唐慎之事我无能为力，但保何驸马平安却可以试，不知七姐可还愿意？”
萧音冷冷道：“我可以将人证物证交给你，但你必须保证，此事不能叫父皇知道才行。”
萧仪答应的十分痛快：“好！”

第62章
萧音说话算话, 做事也漂亮干脆，第二日，就将周瑛小产的证词证物都送到公主府上来, 萧音为人虽看似大大咧咧，但实则很细心, 周瑛小产这件事, 从头到尾每个过程中的关键证物，以及宫外药铺大夫的证词, 都一清二楚, 叫人看了就一目了然。
其实说来，王贵妃用药的办法一点都不高明, 甚至在萧仪看来, 这手段已然算得上粗糙了, 不然, 也不能叫萧音一个嫁人的公主查的清清楚楚, 至于周瑛为什么能中招，萧仪也知道了，因为, 在她看来, 如今的东宫和漏勺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现在甚至都怀疑, 周瑛是不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和萧钺吃醋，萧承纠缠不清上, 不然, 怎么连自己的宫门都守不好。
萧仪神情难得有些呆滞：“我可真是涨了见识，东宫都快成筛子了，竟然到现在只出了小产这一桩事, 这运气，也是绝了。”
所以，真不亏是主角光环么……
只是，萧音的价码她收下了，但，对于如何将何平从这桩案子中捞出来一事，却有些一筹莫展，科举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命脉，正因如此，一旦科举上出现问题，必定是大案要案，这次更不例外，不管最初真相如何，事情闹开之后，唐慎就理所当然成了众矢之地。
现在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关注着这个案子的一举一动，想要在这种过分敏感的时候动手脚，十分的不容易……
思来想去，也毫无解决办法，萧仪一时间有些烦躁，最终，此事的解决之策，还是来自于裴煜。
自那日两人说开，裴煜也识趣的将小金牌还回来后，两人默契的暂时结束了冷战期，对于萧音来上门之事，裴煜有所耳闻，但萧仪不主动说起，他也识趣的不去问。
萧仪想着这人将来权倾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地位，甚至在那种堪称绝境的境地中，他都可以比所又人都活的好，充分证明这人城府够深，手腕也够高超，于是，萧仪便似闲聊般和他说起科举舞弊案一事。
“你说太子此次可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萧仪原也没想到一定能从裴煜这得到答案，却不料，裴煜还真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以。”他答道。
萧仪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你说，若你是太子，你会如何摆脱如今的困境？”
萧仪很好奇，唐慎这次是完全是被有心算无心，再说，科举舞弊案闹到了如今这个程度，其中的真相如何已经不是很重要了，现在最为要紧的，是朝廷定然要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平息天下举子的怒火，太子不行，再加上扬庭已经惹了一身骚，所以，任萧仪再怎么想，杨庭失势都已成定局，裴煜说太子有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萧仪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太子可以弃车保帅，然后蛰伏下来再静等之后翻盘吗？”
这便是政治斗争了，优秀的政治高手一个个的都堪比忍者神龟，只要还没死，就仍然有翻身的可能，而在这只前，他们不但忍耐力惊人，而且还是演戏的高手，萧仪当公主这些年，也不算没见识了，这是她能想到的，萧钺最有可能的翻身机会了。
只要萧钺还是太子，无论萧承撕掉他多少臂膀，他就只需要忍耐即可，因为，太子与皇帝只有一步之遥，可同样，这一步的距离是天与地的距离。
其实，纵观史书来看，做太子的除了忍耐，还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
不过，令萧仪没想到的是，裴煜还真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裴煜摇头，道：“非也，陛下虽是圣命君主，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帝王，阿昭你可知，上位者是如何御下的吗？”
萧仪不明白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答道：“恩威并施即可。”
裴煜笑道：“恩威并施对于一家一户而言，是尽够了的，但对于富有四海的帝王而言，还远远不够，因为，他的麾下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一群人，要统领这些人，可不是简单的恩威并施就够的，要让这些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安分老实下来，是不可能的。”
萧仪震惊的看向他，心跳忽然间有些加快，其实，臣子与君主之间，他们从来都不是对立的，相反，真正斗死斗活的都是臣子与臣子之间，而君主，在很多的时候，他只需要坐在高台上看戏即可，再顺便充当一下裁判，哪里有恶人，就代表正义消灭一下，所以，就像许多史书上写的那样，皇帝是不会有错的，犯错的永远都是臣子，若奸臣当道，朝廷被搞的乌烟瘴气，那就叫圣上为小人所蒙蔽，若贤臣当道，朝政清明，那就是皇帝圣明，有识人用人之能。
裴煜笑了笑道：“陛下圣明，四殿下近来的一系列动作，想必不会察觉不到，兄弟相争无妨，可一旦造成党争之势，想必是陛下所不愿看到的。”
萧仪看着他，同时在心中为他暗暗补充道：上一代因为党争，父皇十几个兄弟几乎团灭，党争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了，不然，也不会在萧钺幼时便早早立了太子。
萧钺虽为正宫嫡出，但被册封太子时，年仅三岁，这其中，有许皇后地位稳固的原因，但远远不是全部。
话说到这个地步，萧仪已经彻底明白裴煜想要说什么了。
只要将科举舞弊案在父皇的心目中，将其从一件普通的案件定义为党争，那么，这其中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若父皇这次坐视这件事发生，那就代表他对于党争一事是默许的，那就相当于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旦默许党争这个先例一开，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再不受控制了，兄弟相残，这绝对是父皇所不愿意看到的。
而这，也正是萧钺的唯一转机。
萧仪脑中飞速思索着，父皇为了保住萧钺，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杨庭摘出去，一旦杨庭都被摘出去，依着父皇的性子，就更不会让自己女婿陷在其中了，这样一来，何平的危局顿解。
只是，这样一来，萧钺也能全身而退了，若是这样的话，那她还挺可惜的，萧承这样费尽心思，甚至连自家妹夫都坑进去做的一个局，到头来，竟然没有伤到萧钺分毫，她心里都有些遗憾来着……
萧仪摇头，算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细想，越想就越是生气。
冷静下来之后，萧仪不得不承认裴煜是对的，他实在是个看透人心的好手，将她和阿娘的心思摸的透透的，对于如今的她与阿娘来说，萧钺是否得到教训并不重要，维持萧钺和萧承相争的这种平衡最为重要，鹬蚌相争才能渔翁得利，关键就在于这个‘争’，而不是哪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
萧仪看着裴煜，心情一度十分复杂。
…………
最终，在科举舞弊案彻底落幕之前，许家出手了。
朝廷官员就像是约好了一般，上书弹劾的对象由杨庭开始变为了太子，最初并非无人弹劾太子，只是相对于弹劾杨庭的奏疏来说，弹劾太子的算的上小猫三两只，朝中风向变得实在太快，快道许多人甚至都反应不过来，一些被萧承收拢的官员见状，以为是四殿下终于要动手，亦纷纷开始跟风上奏疏，等到萧承反应过来时，大势已去。
萧承费尽心思筹谋，花费人力物力与萧钺正式撕破脸，甚至不惜将亲妹夫都谋算进去，到头来，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而萧钺呢，白白单晶受怕了一场，看似没有任何损失，可实际上呢，最初萧钺可是打着弃车保帅的心思，杨庭与萧钺这对利益师生，真的就一点没有罅隙吗？
在帝王的沉默中，这场声势浩荡的科举舞弊案，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落下了帷幕，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杨庭名声虽有损伤，但位子好歹保住了，而萧承呢，作为此案的一手策划者，除了没能一举摁死死对头萧钺外，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如果真要从中挑个倒霉蛋的话，就非唐慎兄莫属了，案子结的匆忙潦草，杨庭无事是因为他背后站的是太子，唐慎无权无势无后台，却是没有这么幸运了，十年寒窗苦读的而来的功名，被一撸到底直接打成了白身，自此彻底与仕途绝缘。
真不知这位江南第一才子，午夜梦回之时，会不会为自己当日的狂妄而后悔，但，无论悔与不悔，结局却是无法再改变了，唐慎纵然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但在大势面前，仍就是一片微不足道的树叶，一道浪头打过来，便彻底淹没在了滔滔洪流之中，从今之后，再提及此人，也无非换的一声感慨的叹息罢了。
京城的风起云涌仍未落幕，但是这里，从今往后，却再无唐慎的一席之地。

第63章
近日来, 东宫都处于一种诡异的氛围中，无论宫人还是内侍，都提心吊胆, 战战兢兢的当差，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
太子与太子妃冷战了。
至于起因, 则是太子宠幸了那位陛下赏赐的高丽美人, 惹了太子妃生气，但, 叫大家疑惑的是, 太子至今竟然都还没去将太子妃哄回来。
对于这位孤女出身的太子妃，东宫的奴婢们在她嫁进来的第一天开始, 就知道这位太子妃在太子心目中地位超然, 虽然太子看似强势, 可实际上, 太子整个人都被太子妃捏在手心里, 东宫的宫人们在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竟然小心翼翼的对太子妃陪小心时，是震惊无比的，事到如今, 他们都已然习以为常了。
只是这次, 太子与太子妃之间像是真的闹别扭了。
绿珠小心的撩起纱帐, 将周瑛搀扶坐起, 在她身后放上两个大迎枕后，这才小心的将药端过来, 柔声道：“太子妃, 该喝药了。”
周瑛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之折断, 她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喝药，喝药，我自己都不知道喝的什么药。”
绿珠神色担忧：“太子妃，身子是您自己的，无论如何您都要为自己着想啊。”
周瑛怔然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绿珠见状焦急，忍不住小声道：“太子妃，您就算不为了您自己，为了四殿下也要对自己好些啊，您都不知道，听到您生病的消息后，殿下他、他已经好几日都吃不好睡不好了，奴婢求求您，就算是为了殿下着想，也请太子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殿下他实在太可怜了。”
周瑛呆滞的眼珠动了动，她慢慢看向绿珠，神色慢慢变得惊讶起来：“你是说，你是他的人？”
连周瑛自己都不知道，得知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竟然是萧承的人后，到底是惊吓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
她没有说话，良久才道：“我不会处置你，可同样的，我身边也不会再留你，你回去吧，无论去哪里都好，不要再留在我身边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而他是四殿下，”说着，她苦笑道：“单单是这两者的身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了，不然就是害人害己，你回去后替我转告她，好生娶个王妃过日子，忘记我吧，我根本不值得他如此惦记。”
不知不觉间，周瑛说完这些话后，早已是泪流满面。
绿珠心里一急，当即跪下道：“太子妃，奴婢不走，殿下他实在是太苦太苦了，贵妃娘娘硬要逼着殿下娶王妃，可殿下就是不肯，无论贵妃娘娘怎样威逼利诱都不同意，盖因他心中一直有一个人才能坚持下来，太子妃您从前都会去小花园散步，殿下知道后就日日都到那去和您偶遇，就是为了能远远的看您一面，哪怕是看在殿下一腔神情的份上，求太子妃不要将奴婢赶走。”
周瑛捂脸哭泣，豆大的泪珠自指尖滚落，她单薄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被一种浓郁的哀伤所笼罩：“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无论是谁，到头来都敌不过命运的捉弄，既然早知这是注定无果的一段感情，又何必再互相惦念了，倒不如断个干净！”
“太子妃，”绿珠膝行两步到周瑛身边，压低声音道：“您又何必如此悲观，只要殿下说行，就一定有可能，难道您就忍心叫殿下一个人在那头无望的努力吗？您真的就忍心吗？”
绿珠的一声声质问，就像打在她的心上，她很想说忍心，可话到嘴边，却发现终究抵不过内心的欲望，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些艰难的承认，原来她的心里也一直存在着一丝幻想，就像那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为了那一丝的可能付出巨大的努力。
终于，在绿珠一声又一声的渴求中，周瑛人忍不住问道：“我们……真的还有可能吗？”
绿珠见状心中一喜，忙道：“回太子妃，殿下说了，三日后子时，西角门口一叙，您的疑问到时殿下自会解答。”
周瑛闻言，忍不住心中狂跳，原本苍白的脸上，也不禁泛起丝丝红晕，绿装见完成任务，忍不住心中欢喜，出去后就开始向外递消息。
绿荷见状忍不住心中嗤笑，她关上房门，拨了拨火盆，将盆内的东西彻底燃烧殆尽，闭上双眼，再次在心中回忆一番，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的眸中有股锐利的锋芒一闪而过，不过，只在一瞬间，她就再次变成了那个低调木讷的绿珠，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而已。
绿珠一脸惊恐的闯进了周瑛寝殿，然后不等其他人开口，便扑通一声跪下，脸色难看，不断有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太、太子妃，我我我……”
周瑛有些不耐道；“你这样莽撞，到底又怎么了？”
绿荷闻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太子妃，奴婢忽然想起来了，绿屏在死之前是去见了红姑。”
绿荷口中的绿屏，就是造成周瑛小产的罪魁祸首，只是，在查到她身上时，她早已自尽而亡，也正是因此，周瑛小产才成为一件无法找到凶手的悬案，查不到幕后真凶，周瑛心中未必就不怀疑许皇后，但，许皇后是她正经婆婆，她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周瑛尽管心中猜疑再深，都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口气，不敢表露出半个字来。
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是周瑛心中抹不掉的痛，此时，周瑛听到绿荷说起死去的绿屏，神色不由狰狞起来：“你之前没有想起，为何偏偏现在又想起不对来，这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许落下！”
绿荷瑟缩一下，像是被周瑛的模样吓住，她低下头，开始回忆道：“回、回太子妃，奴婢开始听说绿珠死了，当时心里害怕，脑袋也乱，这才没想起来，那、那个……”说到这，绿荷面上忍不住泛起两朵红云来：“奴婢这不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就像找了个伴么，这才想着将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拢一拢，也好给、给对食找个伺候的小内侍，然后，奴婢就看到了绿荷留给我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说！”绿荷的性子木木憨憨的，人长的也不漂亮，但因力气够大，所以一直也得周瑛的中用，正因知道这个宫女是什么性子，周瑛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别害怕，慢慢说，绿珠到底留给你的什么东西？你又是怎么想起来她死前去见的那个人是红姑呢？”
说到这，周瑛的眼底戾气尽显，红姑，这是漪澜殿王贵妃的心腹女官，因为她从前和萧承有过一段情，所以对漪澜殿的红姑也颇有印象。
绿荷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磕磕绊绊道：“回、回太子妃，绿珠给奴婢的是两朵海棠绢花，那是她死前头一天新做的，奴婢和她讨了很久，她才肯给奴婢的……”
周瑛根本不耐烦听她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道：“我不想听这些，说你是怎么知道她死前见的那个人是红姑的！”
绿荷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是。”
“那天奴婢想趁着天黑去偷偷摘些花儿，正好撞见绿珠和一个人说话，可当时天黑又离的远，奴婢也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就只看见了那人头上也戴了朵紫色的绢花，今天、今天……”绿荷说着咽了口唾沫道：“奴婢今天又看见那朵绢花了，它、它就戴在红姑头上！”
“这样要紧的事，你之前为何不报上来？”周瑛目光锋利如刀，冷冷的看着瑟瑟抖做一团的绿荷。
绿荷骇的牙齿打颤，但仍然强撑着回答道：“回、回太子妃，奴婢是真的忘了，奴婢经常去偷花来着，也经常在那瞧见人，还有当初奴婢给吓坏了，就、就给忘了……”
周瑛只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个蠢货，她嫌恶的看了绿荷一眼，知道这个宫女是个十足的蠢货，平日里也多是个被人坑的，脑子一贯不清不楚的，她抄起小案上滚烫的茶水，连杯子一块泼到她的脸上，绿荷吓得立即尖叫出声。
“闭嘴！”周瑛盯着绿荷的眸子像淬了毒一般。
周瑛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眼前这就是个十足的蠢货，自己不应和她置气，唯今之际，是要查出到底是谁害了自己的孩子，若真是漪澜殿的话？想到这，她心中忽然发狠的想，那她一定会让王贵妃那个贱人受到惩罚。
“除了这个呢？你难道仅仅因为一朵绢花便认定，那日绿珠见的人就是红姑吗？”周瑛盯着她，神色阴冷至极。
“你要想清楚再说，如若不然，你怕是再见不到第二日的太阳了。”
绿荷闻言脸上惨白一片，她的眼底盛满后悔，像是后悔于今日的冲动一般。
周瑛看着她的神色，却是不由自主弯起了嘴角。

第64章
在周瑛锋利的眼神威逼下, 绿荷整个人抖若筛糠，再次磕磕绊绊的叙述一边，还是那些话, 不算毫无破绽，但对于绿荷的性子而言, 却是很符合。
如此, 周瑛也没再怀疑，毕竟, 在她心目中, 绿荷一直都是这种蠢笨呆愣的模样，虽然心中恨她关键时刻不顶用, 已经决定要好好将人惩治一番, 但, 此时此刻, 她的全副心思都被绿荷话中透露的真相所摄, 心乱如麻，整个人既心慌又害怕，红姑……红姑, 周瑛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怨恨。
她想过许皇后在背后下手, 也想过是萧瑾的缘故, 若非这贱种, 她又怎么会受惊，被贼人钻了空子, 可这所有的一切, 在得知谋害自己腹中孩儿的真凶后，她所有的恨意全部转移到了王贵妃身上。
周瑛将绿荷随意打发出去，然后一个人呆呆的坐在账中, 直到打更声传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摸进来走到她的窗前。
“太子妃，太子妃？”绿珠压低声音喊道。
“何事？”
绿珠心中焦急万分，但在周瑛面前，却还是努力压抑着心火耐心道；“太子妃，殿下早已经等候您多时了，您怎么、怎么还不露面，这样殿下还不知会如何着急呢，求您就去看一看殿下吧，他为了今日之约，只准备了多日，太子妃您难道真要这样狠心吗？”
周瑛缓缓将头转向她，窗外惨白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容一半陷入阴影之中，让她的眼神有种诡异的阴森：“你告诉我，从此之后，我们不必再见。”
绿珠见状心里就是一咯噔，不过却仍是尽力哀求道：“太子妃，您和殿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不知道，当初太子殿下知道你小产的消息，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殿下说，那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当初竟然放手，若您过的好便罢，可您如今这样，就是生生在他欣赏扎刀啊！”
“太子妃，这是殿下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机会，您就算为了殿下他这一番深情，也该去见上一面的啊，您就算是怨殿下，也要当面说清不是……”
绿珠还想再说，可在周瑛诡异的目光下，却是硬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周瑛忽然大笑起来，紧接着，两行清泪缓缓滑下，她整个人的神情如癫似狂，绿珠无端端就觉得后背发凉，“太、太子妃？”
周瑛忽然怒道：“你滚回去告诉他，我们之间存着学海深仇，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就只有恨！”
绿珠被这样癫狂的周瑛吓得呆住，待反应过来后，她骇的赶忙跪地磕头，然后连滚带爬的推门离去。
周瑛看着绿珠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心酸与悲凉。
萧承，萧承，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恨意越来越浓，为什么你带给我的，永远是痛苦呢？！
周瑛就这样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口再度传来声响，绿珠小声哭泣道：“太子妃，您、您就去看一看殿下吧，你不去他就不肯走，若、若被人发现了，可就遭了啊，求您了，求您看在殿下的份上，就去看他一眼吧……”
这会儿，绿珠心里是真的慌了，她虽然做了萧承的卧底，不停的告诉自己，殿下与太子妃之间才是真心相爱，太子妃嫁给太子，不过是太子逼迫之故，但她脑子到底还没有一傻到底，知道这段不伦之恋一旦被曝光，将会面临的是什么，像她这样的小宫女定然只有死路一条，她哆哆嗦嗦道：“太子妃，您是知道殿下的性子的，您若不去，他的性子万一上来，若真的守在小西门一晚上，到时被哪个发现了，对您对殿下可都是灭顶之灾啊，太子妃，奴婢求求您了！”
绿珠跪在地下磕头磕的咚咚想，这架势，可比她第一次来时真心实意多了。
此时帷帐内的周瑛却像尊雕像一样，直到最后绿珠的声音已隐隐带了哭腔，她才冷冷的道：“好，我去见他！”
绿珠闻言心中大喜，也顾不得注意周瑛此时的语气问题了，于是忙不迭的伺候周瑛换上提前准备的衣物，又殷勤备至的引着周瑛朝小西门而去。
直到这主仆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绿荷这才默默收回视线，那原本憨直呆愣的眼中，闪过一抹凉凉的不屑与讽刺。
萧承脸色阴沉的难看，不停的走来走去，一旁的小内侍都要哭出声来，却还是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心里却是不住的祈祷，虽然他心里也不赞同的很，可为了他的小命着想，太子妃您还是快来吧……
许是小内侍的求生欲望实在太过强烈，不一会儿，周瑛主仆的身影竟然真的出现了。
小内侍在心中默默对着漫天神佛感谢了一个遍，然后才压着嗓音兴奋的道：“殿下，您瞧，前面是不是来人了？”
看到前方的窈窕身影，萧承急躁又焦急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再三平复心中的激动，大步走上前去想握住周瑛的双手：“阿瑛——”
可惜，他所预想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周瑛非但没有伸出双手同他交握，反倒冷冷的避开，神情中透着一股疏离味道。
萧承呆住，有些不敢置信道：“阿瑛？”
周瑛默默扭过头去，用没有波澜的语气道：“四殿下，你回去吧，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萧承顿时急了；“阿瑛，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萧钺那畜生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这混蛋不是人，他强娶你时说的天花乱坠，说什么心中只有你一个，可这才多长时间，他就幸了那高丽女人，竟丝毫没有将你放在心上，难道这样的一个畜生，还值得你怀念吗？”
谁知，原本安静的周瑛听了这话，却突然动作起来，她发了疯似的捶打着萧承，虽然她有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但那破碎的语调，却昭示着她此刻的绝望与心碎：“萧承，都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我的孩子怎么会死，他还没有出生，还从没有见过这个世界，若不是因为你，你那个娘怎么会将手伸到我身边来，都怪你，都怪你……”
周瑛伤心的泣不成声，打人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都瘫倒在萧承怀里。
萧承闻言却是神色大骇，满脸震惊的道：“阿瑛，你刚才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周瑛恨恨的盯着他：“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吗？就是你的好母妃，漪澜殿的贵妃娘娘，是她，就是她谋害了我未出生的孩儿！你现在听懂了吗？！”
萧承到底城府深，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只是问道：“阿瑛你这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母妃、她实在没有理由去害你……”
周瑛根本不想听这些，她一把拂开萧承的手，冷冷道；“我难道还会冤枉她不成？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九殿下受到了惊吓，可太医来的很及时，陈太医更是说我当时只是动了些胎气，只要小心将养，孩子根本不会有问题，我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害了孩子，我那么小心，可后来，孩子却仍然没了，当时绿屏死的蹊跷，我当时就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只是，我一直都以为是皇后，”说到这，她冷哼一声：“这背后的确是有人在害我，只是那个人不是皇后，而是漪澜殿你的那位好母妃！”
萧承只觉口舌发干，他很想反驳，此刻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为防止刺激到周瑛，他甚至不敢再有任何辩解，他能走到今日，自然不是蠢笨之人，其实，早在周瑛开口之时，他的心就咯噔一下，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母妃是真能做出这事的人。
他因心中有阿瑛的缘故，直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松口娶正妃，母妃不明里暗里不知骂过阿瑛多少回，他不禁回想起阿瑛小产的时间，那个时候，母妃虽然仍旧低调，但父皇已经原谅了母妃，想到这，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所以，母妃是完全有能力做成这件事的。
萧承的心重重沉了下去，但他面上却仍旧镇定，他双臂死死搂住周瑛，在她耳边温柔的安抚道：“阿瑛，我、我真的不知情，我也不相信母妃会做这样的事，”在周瑛反口相讥之前，他有快速补充道：“阿瑛，你给我一些时间，若我查出此事真的是母妃所为……”
周瑛冷笑：“若是真的，你又待如何？”
萧承认真的看着她，脸上闪过一抹痛楚：“此事若是真的，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瑛轻嗤一声，神情似是不屑，但到底没再反抗，而是任萧承将自己抱进怀里。
第二日，萧承一脸凝重的走进漪澜殿，儿子好不容易才松口先娶侧妃，近来，王贵妃正忙着为儿子挑选侧妃的人选，因此，这会儿见到儿子，十分高兴的道：“承哥儿，快过来，看看母妃给你挑的这些姑娘，你瞧瞧，里面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萧承一把将名单摁住，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的对王贵妃道：“母妃，儿想知道，太子妃小产一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一声脆响，王贵妃手中茶盏落地，她的脸上出现一抹慌乱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复过来，道：“怎么，这又是哪个嘴碎的，跑到你跟前嚼舌根了，太子妃小产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大家不都说是皇后动的手脚么，你怎么今日又突然提起来了？”

第65章
萧承可不是周瑛, 只靠一个宫女的只言片语便信以为真，他初闻此事，的确十分震惊, 但当震惊过后，他就开始通过自己的手来查证此事。
王贵妃对儿子从不设防, 连萧音都能找到的答案, 萧承只要相查，自然是瞒不过他的, 他是再三确认过后才来找王贵妃对峙的, 所以，王贵妃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根本没法打发了他。
萧承再一次沉着脸问道：“母妃, 太子妃小产, 是您动的手吗？”
萧承自开始在朝堂展露头角之后, 一身气势便越发摄人, 王贵妃见到这样的儿子，心底却是升起一股熊熊怒火来：“萧承，你这是在干嘛？你为了一个贱人, 在质问我吗？”
萧承冷笑：“母妃, 您这般恼羞成怒, 所以事情的确是你做的对吗？”
王贵妃冷笑道：“是我做的如何, 不是我做的又如何？萧承你的脑子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这样做难道是为了我自己, 那小贱人都已经是太子妃了, 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做什么，你糊涂啊！”
萧承眼睛通红，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逼问道：“母妃, 我也想问你，阿瑛她都成亲了，你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呢，她腹中的孩子可又碍着你什么事了，你需要下此等毒手？！”
啪的一声，王贵妃一把打在他脸上，怒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为什么，谁叫她勾引你，谁叫她怀的是许韶华的孙子，就这些还不够吗？！”
萧承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母妃，日后我的事，我自会解决，就不劳您费心了，阿瑛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说着，他又淡淡的补充道：“对了，至于娶侧妃一事，还是先放一放吧，就不必母妃费心操劳了。”
说完，萧承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闻言，身后的王贵妃先是不敢置信，而后熊熊怒火直直冲上头顶，一时间竟被气的眼冒金星，几欲站立不住。
红姑眼疾手快，一把将王贵妃抱住，心疼道：“娘娘，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来诊诊脉？”
王贵妃靠在红姑怀里，心生悲哀，不由泪如雨下：“这个孽障，孽障啊！我就知道怎么才能剜我的心肝，这个混账，你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谁啊！那个小贱人有什么好，不过是个破鞋而已，可这混账为了那小贱人，竟然来侧妃都不娶了，他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
王贵妃声音凄厉，红姑也不由拭了拭眼角，但还是劝道：“娘娘，四殿下他在人前再厉害，可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啊，这孩子，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这样无理取闹，您就放宽心，等殿下他冷静下来，想通了，自然就明白娘娘的一片苦心了。”
王贵妃捂住胸口，被红姑扶着跌坐到椅子上，满脸泪水：“我自己生的我知道，你就别安慰我了，这混账，他分明就是在怨我，怨我对那个小贱人动手，都是那个小贱人，当了太子妃还不老实，我——”
红姑突然出声道：“娘娘，慎言，慎言啊！”
王贵妃眼眶通红的看了眼红姑，到底恨恨的闭上了嘴不再说了。
红姑将王贵妃搀进内殿，服侍着她喝了水，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尝试着道：“娘娘，七公主也有段日子没进宫了，不然，叫七公主来陪陪您吧，其实要奴婢来说，要论贴心，肯定要属女儿的。”
王贵妃想着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瞧见女儿了，这会儿心里也实在是难受，想了想便道：“也罢，你就将小七进宫来陪陪我吧，这个孽障，真是要气死我了。”
闻言，红姑终于笑了：“哎，奴婢这就去。”
不过，对着来传话的宫女，萧音却是不屑的冷笑几声：“说吧，这次宣我进宫又是为了什么？是萧承又惹她生气了，还是皇后又给她小鞋穿了？”
一听她这话，来传话的宫女冷汗当即就流下来了，心中泛苦，面上却是赔笑道：“公主，贵妃娘娘就是想您了，这才想着叫公主您去宫里小住些时日。”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是想着，日后可再不要揽这样的活计了。
见来传话的小宫女满头冷汗，一副战战兢兢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的模样，萧音只觉没劲的很，于是轻嗤一声道：“行了，你回去吧，回去告诉你们贵妃娘娘，我明日就进宫去。”
小宫女这才松了口气，生怕眼前这位祖宗一个任性再说出些什么要命的话来，于是，等传完话后连赏都等不及讨，就赶紧回宫复命去了，那个紧迫的劲头，就像后面有恶犬追着一样。
萧音见了后，嘴角不由抽了抽，忽然转身问道；“她们走这急干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这个……
萧音的贴身宫女自然道：“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小丫头，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哦”萧音呷一口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
自昨日被萧承气了一场后，王贵妃便觉浑身不爽利，这会儿正半躺在床上，由红姑服侍着喝药，见萧音来了，苍白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笑意：“小七来了，快点过来，让母妃好好看看。”
萧音便坐到王贵妃身前，道：“母妃。”
一见了女儿，王贵妃就忍不住开始倒苦水：“……你哥哥净让我生气，你说说，我这费劲心机这到底是为了谁啊？这个混账却还偏偏不领情，真是要气死我了！”
萧音只静静听着，没说话，王贵妃又接着道：“小七啊，我其实知道，你哥哥他心里难受，费劲心思筹谋许久，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手一场空，他、他这心里难受，其实，我心里未尝不愿你父皇，可是我不敢说，不敢说啊，这些心里话，除了你，我又能向谁说呢……”
萧音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王贵妃若只是叨叨她尚且能忍，但当听她言语间提及才过去的科举舞弊一案时，嘴角不由翘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呵——，行了，母妃您这些话可就别跟我说了，跟我说就是往我心上戳刀子，萧承他忙什么了？不就是罗织了一场舞弊案吗？活该他不成，他若是成功了，如今倒霉的可就成我了。”
王贵妃看着女儿的脸上满是震惊：“小七，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萧音嗤笑一声：“母妃，我知道比起我这个女儿，您心里当然更看重萧承这个儿子，但日后萧承若是再有什么大计时，也麻烦您提亲告诉我一声，别拿他亲妹夫亲妹妹去帮着填坑，他算计唐慎也就罢了，可何平是谁？那是我丈夫，是他妹夫，他竟然也能狠下心去算计，他想没想过我？”
闻言，王贵妃就拉着女儿的手开始哭了：“小七，你这孩子，我竟不知道你心里存着这些怨气，哎，你还小，哪里又知道你哥哥的难处呢？他现在费劲心思去争那个位置，为的又是谁呢？难道你哥哥坐上那个位置，难道还会少了你的好处不成？再说，当初谁能预料到何平那个棒槌也去了呢，你哥哥也不想的，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再说了，后来何平不也没事吗，这件事的确是你哥哥对不起你，母妃叫他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别耿耿于怀了。”
萧音闻言冷笑：“母妃，我可不是小孩了，这样哄我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不然也是徒惹笑话而已，你说萧承也没预料到，呵——我看他是太会算计了才是，母妃，你不会真以为我会蠢到不知这次的关键在谁身上不成？怕是唐慎在京城开始出名时，他就已经在算计了吧，唐慎在京城和谁关系最好，他难道不知？何平是我的什么人，他心里不清楚？”
说着，萧音的声音突然拔高道：“母妃，你可别忘了，唐慎的性情纵是狂妄了一些，他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却也不是浪得虚名而来，我猜，萧承之所以能让他放下戒心，最后被人骗得团团转，怕是也没少借用驸马的名头吧？！”
“萧音——”王贵妃脸色极为难看：“你在说什么，什么萧承萧承的，那是你哥哥，你的亲哥哥！”
萧音当即反口相讥道：“是啊，亲哥哥，是拿刀捅自己亲人丝毫不手软的亲哥哥呢，我有这样一个哥哥，还真是上辈子造的孽。”
见女儿如此，王贵妃的眼泪又开始流了：“小七，你嫁人后就舒舒服服过起自己的小日子了，哪里知道你哥哥他的艰难呢，他现在还不都是为了咱们母子三子的将来，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他的难处呢？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啊，何平他只是个外人而已，等你哥哥登基后，这世上的好男人还不都是任你挑么，何平算什么，你不是喜欢裴煜吗，到时就叫他给你当驸马也是使得的。”
萧音听了这话，却是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冷笑道：“萧承是为了谁，母妃你心里不清楚么？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早就嫁人的周瑛呢？母妃，你这样无非就是自欺欺人而已，你和萧承为什么闹的别扭，是因为你弄掉的太子的儿子，你瞧，在他的心里，连个跟他毫无干系的野种的分量，都要比母妃你要重的多，到现在，你还认为萧承是为了你才争皇位的吗？”
萧音的声音不高，可出口的话却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样：“母妃，你猜，若真的有朝一日他能登上皇位，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呢？是会将周瑛从太子身边抢过来，做自己的皇后，可母妃啊，你可别忘了，你和周瑛之间可是有杀子之仇的，我现在是真的好奇，你说，在你和周瑛之间，萧承到底会选哪一个呢？”
王贵妃心乱如麻，只觉眼前这个女儿就像是来讨债的厉鬼一样，在极致的愤怒下，她想都不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场面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氛围中。
王贵妃打完之后，心中便开始后悔，她泪流满面的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女儿的脸颊：“小七，小七，母妃不是有意的，别怪母妃……”
萧音被打的微微侧着头，她只是无所谓的笑笑：“没事，您是我母妃，别说是打我一巴掌，便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只有双手奉上的份，只是，我府里还有些事，就不陪着母妃了。”
萧音说完，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王贵妃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有。
萧音黑着脸，匆匆出了宫，直到坐上马车后，便再也忍不住的大哭起来。

第66章
前段时间, 为了一桩科举舞弊案，闹的举朝上下沸腾，高丽使团见状也将尾巴老老实实缩起来, 如今，这桩案子的风波渐渐淡去, 这帮人也十分有眼色的要告辞离去。
近几十年中, 高丽夹在大周与北蛮之间，做两姓家奴, 成日里提心吊胆过活, 实在是被吓破了胆，因此, 瞧见大周闹起这样的风波, 是再也不敢再呆下去了, 忙不迭的递上了国书, 准备先行回国。
被科举舞弊案闹的, 周帝本就心绪不佳，对于高丽这等出尔反尔没有丝毫气节的小国更是没多少好感，于是, 大笔一挥, 赏赐了些东西, 便将之打发回国了。
高丽使团一回国, 暂居公主府的阿蛮姐弟俩开始着了急，阿蛮带着弟弟求到了萧仪跟前, 萧仪想了想道：“你和你弟弟还是想去投奔太子妃吗？”
阿蛮能带着弟弟从高丽来到大周, 自然不是个蠢的，即便一开始不明白，但自住到公主府的这段时间, 从萧仪这边有意无意透露的消息也已经知道太子妃的一些处境，她想了想，摇头道：“公主，我们不想去找太子妃，可是……我们姐弟就这样无名无份的住在您这，我这心里一直没底……”
果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萧仪听到这终于忍不住笑了，她问道：“那你想如何？”
“我……我，”阿蛮给萧仪磕了个头，鼓足勇气道；“公主，我和弟弟不想再去投奔太子妃了，我和弟弟想跟着您，您是个好人，我们愿意为了您做事，只要您收留我们！”
萧仪笑：“原来是来向我立军令状了。”
闻言，阿蛮的脸红红的，但一双眼睛却是坚定无比，萧仪想了想道；“你们住在公主府觉得心里没底，那这样吧，我去找人查一查周家的族人，看看他们的意思，”阿蛮还想说什么，萧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军令状我收到了，日后自然有用到你们姐弟的时候，只是你弟弟毕竟是周将军的血脉，到底要认祖归宗才行。”
阿蛮闻言大喜：“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阿蛮走后，萧仪的脑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周言生，今科新晋进士，周瑛的娘家族兄，最初听说周言生这个人，还是在萧钺和周瑛的大婚上，彼时，周瑛无父无兄，阿娘为了太子妃的颜面，只能自周氏族中扒拉出个人来，想着在大婚上充当周瑛的娘家人，不至于让这场婚事面上过于难看。
后来，周言生金榜题名，名次在二甲之列，周言生此人才算真正的显露于人前。
周言生纵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却也没有到让萧仪过分关注的地步，只是，如今想起阿蛮姐弟的事，她这才想起周言生这个人，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周言生毫不惹眼的进了翰林院，以他作为太子妃族兄的身份来说，不得不说，有些过于低调了。
想到这，萧仪唤来曹臻吩咐道：“你去好生查一查周言生，以及周瑛和周氏一族的过往。”
曹臻闻言先是一怔，继而陷入极大的喜悦之中，他是个聪明人，听到公主竟然吩咐他这样的事，就代表他已经初步获得了这位殿下的信任，已经可以知道一些重要的东西了，这叫他如何不兴奋，他当初抱上这根金大腿，所求的不就是能成为这位殿下的心腹吗？
更和况，曹臻的眼角余光扫过在远处读书的男童身上，他曾听到公主不止一次的唤这个男童为小九，起初，他也听信了传言，认为这个男童是许家的某个孩子，是送来公主面前陪伴解闷的，可当他真正查过后，才明白许家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位排行为九，且年龄对得上的小公子，如此，再结合这位公主的身世，他很容易便才道了这位九公子的真正身份。
那一刻，曹臻的心是真的开始沸腾起来了，九皇子，他竟然能够通过八公主攀上九皇子，尽管眼前这个九皇子仍是个孩子，可那又如何？若说以前，曹臻还对自己的前程迷茫，那现在他对萧仪就是死心塌地了，因此，听了萧仪的吩咐后，立即郑重的应了下来。
曹臻揣着一颗热炭心，激动了离开了公主府，许文轩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却流露出一抹深思。
曹臻走后，萧仪本想陪瑾哥儿读一会儿书的，红鸾却在这时道：“公主，小许大人说有要事要见您。”
红鸾口中的许大人就是许文轩，春闺之后，许文轩进了翰林院当差，身上有了官职，也当得一声小许大人了。
“表哥不是外人，让他进来吧。”
许文轩大跨步的走进来，红鸾走到，这才喊她道：“阿昭。”
萧仪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茶杯，对他道：“怎么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找我什么事？”
许文轩顿了顿，话到嘴边，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了，这段时间，他的世界观可谓被颠覆，许文轩出身大家族，是从小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各方面素质都不差，对政治的认识到不至于天真，可是，前段时间爆发的科举舞弊之案，他却是清晰的明白许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的。
是，严格来说，太子最后之所以能从那种境地中全身而退，许家可谓出了大力，但，有些事能瞒得了外人，却瞒不了许文轩，身为半个局中人，他清楚的知道，在前期，在太子四面楚歌时，许家根本就没有极力维护太子，而是在隔岸观火，直到……直到许家收到了宫里姑母的示意后，许家这才全力为太子奔走。
许文轩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政治菜鸡，他清楚的明白这两者的区别，他心里清楚，作为一个上位者而言，许家这样已然是犯了大忌，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许家根本就不在乎太子对许家的看法了，再联想到宫中姑母的某些态度，一个猜测出现在他脑中。
——姑母与太子不合。
起初，许文轩认为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可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后，他心里再是再难平静下来，以前看不懂，甚至是疑惑的地方，如今统统有了解释，姑母为何同意太子娶周瑛，姑母又为何让瑾哥儿住进公主府，要知道，没有哪个皇子会住和姐姐住到一起，即便感情再好都没有，可偏偏，瑾哥儿却开了这个头。
许文轩心中骇然，可同时，又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心脏一样难受，还有那日的太子……想到这，他努力排空脑中的胡思乱想，认真看着萧仪问道：“阿昭，你、你和太子……”
萧仪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许文轩心如擂鼓，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境，再次开口问道：“阿昭，对太子，你和姑母是不是已经另有了别的打算？”
萧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许文轩却觉得口干舌燥，掌心冒汗，他忍不住道：“阿昭，我自小就被教导，我将来会是太子的伴读，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实在有些太突然了，我不懂，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表哥，”萧仪打断他道：“你知道张大姑娘的事吗？”
许文轩一怔，他没想到萧仪会突然谈及此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道：“知道，听说她被父母安排，与今科新进翰林院的周编撰定了亲，你怎么突然说起了她？”
“当初，张大姑娘落水一事，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算计，不为别的，就因为她若成为太子妃，就会碍了别人的眼，萧钺为了娶到自己心仪之人，便对她下了手。”
萧仪的声音平静无波，许文轩闻言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瞳孔骤缩，不敢置信道：“怎么，怎么会……”
萧仪冷笑：“表哥，你是了解萧钺的，他会不会做出这种事，你心里应当有判断。”
闻言，许文轩低头不语。
“表哥，你以为瑾哥儿堂堂皇子，为何放着宫里不住，偏偏和我这个姐姐住在公主府？你该不会以为，瑾哥儿当初落水，全是因为他顽皮之故吧？当初，瑾哥儿落水后，父皇震怒，势要查出幕后主使，你说，为何后来此事又不了了之了呢？不过是因为其中牵涉了萧钺的心肝宝贝，他怕周瑛一个无依无靠，被牵扯进这种皇子谋害案中自身难保，便亲自将此事给压下去了。”萧仪面上尽是冰冷的讽刺。
“我、这些我从不知道。”许文轩讷讷道。
萧仪笑：“这都是些宫闱秘闻，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表哥你又如何能知道呢。”
她道：“表哥，萧钺他如此凉薄，又这样偏爱周瑛，若真有那么一日，我、瑾哥儿或是母后与周瑛有了龃龉，萧钺他会做出什么选择，瑾哥儿的事，母后实在是怕了，我也怕了，与其将来将一身荣辱交到别人手上，倒不如放手一博，外祖父既然与母后达成共识，想必也是因为他对萧钺足够了解的缘故吧。”
最后一句话，许文轩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此事祖父既然都已经插手，那留代表，无论他是何想法，此事都再无回旋余地。

第67章
许文轩失魂落魄的走了, 萧仪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到是裴煜，听了此事后, 等到休沐之日，专门去找了许文轩, 谁料裴煜刚走, 她的府上竟又来了一位稀客。
萧仪听到是萧钺来时，心中冷笑, 当即吩咐红鸾道：“去, 你送小九去找驸马，没有我的吩咐, 不许回来！”
“殿下, ”红鸾有些紧张：“要不要我把那个曹臻也找来？”
萧仪：“不必, 你带着瑾哥儿, 从后门走, 去许家找驸马。”
红鸾萧仪，面露为难，最终还是抱起瑾哥儿, 匆匆自后门走了。
待将瑾哥儿送走之后, 萧仪深吸一口气, 将心境重新调整好, 这才吩咐道：“请太子去正厅相见。”
萧钺一身玄衣，气度尊贵, 许是近日来遭的打击太大, 他的眉间难得有些郁色，只是这些许的郁色非但没有损其风姿，衬着其眼角的那颗胭脂痣, 反倒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与神秘感，其实，单论皮相而言，萧钺要强出萧承几条街去，萧仪暗忖，也许周瑛就是审美独特也说不定。
“阿兄，”见萧钺就坐，萧仪扯出一抹笑来；“你来公主府找我，说实话，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萧钺面色冷凝：“阿昭，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萧仪适时的讶异，问道：“阿兄，你来找我帮忙？”
萧钺顿了顿，脑中忽然想起曹长史的话：殿下，这次的事，虽有四殿下一心算计之故，可殿下如今孤单无援，却是皇后娘娘在警告您啊，许家一开始隔岸观火，无论我怎么暗示他们都不肯有所动作，后来，直到殿下您真正到了危险时机，皇后娘娘这才示意许家施以援手，您之前为了太子妃的事，几次三番顶撞皇后娘娘，皇后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这次分明就是在借机警告您，殿下，您和皇后娘娘到底是亲母子，皇后这样做无非是女人家小心眼儿吃醋您太在乎太子妃的缘故，您不如趁此机会，与皇后娘娘修复一下关系，殿下，您可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四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咱们现在急需皇后娘娘的助力啊！
萧钺自幼就聪明过人，身份高贵，这也造就了他高傲冷淡的性子，但，他虽然高傲，却并非一昧任性不懂形势不懂低头的人，以萧钺的性子，他做不出直接向许皇后低头求和之事，于是，便想到了萧仪，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萧仪道：“阿昭，母后……她对我似乎有误会。”
萧仪恰到好处的惊讶了一瞬，道：“母后对你有误会，什么误会？”
萧仪一双眼睛天真又纯澈，好似真的如一位关心兄长的妹妹一样。
“这次我被卷入科举舞弊案当中，我其实去找过母后，也找过外祖，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萧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仪生气的打断道：“阿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算一开始对朝堂上的事不清楚，可事到如今我也能看清许多东西了，你说母后和许姐没有帮你，那你这次又是怎么全身而退的，据我所知，若非外祖和母后筹谋，反其道而行的假意弹劾你，引起父皇的主意，你又怎么会安然无样，杨庭又怎么会毫发无伤，母后她这是自有思量，你怎么可以冤枉母后没有帮你，你这样说，未免也太狼心狗肺了些，上次，你就为了周瑛顶撞母后，母后都不计前嫌的帮你，你这人也太难伺候了些！”
萧仪冷着脸，脸颊也气鼓鼓的，显然对于萧钺的话十分生气。
萧钺有些头疼的看着眼前的妹妹，他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许家与母后渐渐脱离他掌控的那种无力感，只是，他心里却十分明白，若不能与母后修复关系，日后类似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倘若没有萧承在，他也许不会很在乎母后和许家的一心小心思，可如今，他正是在紧要时候，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
“阿昭”萧钺认真道：“有些事情你不懂，总之，你去找母后——”
谁知，萧仪却远没这么好糊弄，她直接道：“阿兄，我不可能帮你你找母后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母后对你袖手旁观，可这其中总该有个缘由吧？母后总不至于无缘无故的就这样吧，你肯定是做了让母后伤心的事情了，你自己闯了祸，却叫我去帮你说话，我又不傻，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干！”
萧钺很想说，从前，我与母后有了矛盾，你不是一直会帮着我在母后面前说话的么，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好在，他到底没有这么愚蠢，将这样的话说出口，他耐着性子劝道：“阿昭，母后因为太子妃的事，惹了她生气，便与我有些误会，而你与母后向来亲近。”
萧仪的头却摇的像波浪鼓一样：“不成，不成，阿兄我不去。”
“阿昭——”萧钺又急又气，他本就正处为难之际，又遭到萧仪的拒绝，有那么一瞬间，胸中的戾气便有些压抑不住。
萧仪当即就眼泪汪汪的：“阿兄，你竟然凶我，你竟然凶我？！”
萧钺只觉头疼，他解释道：“没有，我只是一时有些着急了。”
萧仪却是拿出了我不听我不听大法，根本不听萧钺的解释，无奈，萧钺只得又耐着性子说了一通好话，又许了萧仪诸多好处，这才算是将她重新哄的破涕为笑。
萧仪高兴了，也开始有心思给萧钺出主意了，她道：“阿兄，对不起啊没有帮到你，可我是真的不敢去找母后，你自己都不去，干嘛非要让我去，不过，你不是误会的母后了吧，从小到大，你和母后闹了那么多次别扭，母后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你说母后这次没有管你，也许是母后她自有安排呢，这里面的事情我又不懂，你既然心里存疑，不如去自己问问清楚嘛。”
紧接着，萧仪又道：“阿兄，既然你说母后是因为太子妃在生你的气，那你不如就听母后的，娶侧妃就就得了，你不说你现在境况不是很好么，太子妃嫂嫂背后没有家族，给不了你助力，那你不如娶个家世显赫的侧妃，这样不是很简单么，反正四皇兄他现在连侧妃都没娶……”
闻言，萧钺的脸色沉了下来，萧仪见状，立即不敢吭声了，嘿嘿笑道；“阿兄，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和太子妃嫂嫂感情很好，我这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萧仪这般插科打诨，将萧钺原本一肚子的话，尽数给堵了回去，他看着萧仪，眉头微皱，神情无奈，最终只得道：“我还有事，这就回去了。”
“阿兄，你才第一次来我的公主府，不多坐会儿吗？这样急着走。”
“不了，我还有事，等下次吧。”
萧仪乖巧的点头，吩咐道；“紫鸢，还不恭送太子殿下。”
萧钺：……
萧钺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可无端端的，萧仪却觉后背生寒，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下一刻便消失了，好似刚才的一切，仅仅是她的错觉而已。
萧仪亲自将萧钺送出府去，直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她这才感觉到了一股疲累，紫鸢面露担忧的望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公主，您的脸色难看的紧，要不要去太医院将陈太医请来？”
萧仪又看了萧钺消失的方向一眼，摇摇头：“不必了，扶我进去吧。”
另一边，萧钺一脸阴沉的回了东宫，路过太子妃寝宫时，他无声的伫立许久，目光沉沉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时，有小内侍小跑着走近，小声道：“殿下，两位长史正在寻您，您看……”
小内侍的话还未说完，萧越便道：“我这便去。”
说着，没再看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只剩留在原地的小内侍，有些疑惑的搔着头，不懂平日里蜜里调油的两人，今日太子路过太子妃寝殿怎么都不进去看看，要知道，连他这个传话的小内侍都知道，太子妃已经病了好几天了，不过，疑惑虽疑惑，但在宫里生活，最要不得的便是好奇心，想到这，小内侍拍拍自己的头，也默默的回去复命去了。
见萧钺终于来了，曹长史与何长史立即迎了上去，曹长史当即问道：“殿下，您可是去找皇后娘娘了？谈的如何了，您可将皇后娘娘哄好了？”
没错，找皇后去修复母子关系的主意，便是这两位撺掇着萧钺去的，在曹何二人看来，皇后与许家此举，多半是看太子殿下过于高傲，想着给他一个教训，好叫他服软而已，像这种母子之间的小别扭，原本这两人不会放到心上，可一旁却偏偏有个要命的四殿下，这个时候，母子关系失和，对于太子一方来说，却是有些要命的，若非如此，这两个半大老头子，也不会八婆到操心人家母子之间的关系。
萧钺想到萧仪的话，心里就忍不住的一阵烦躁，也根本没和这两人解释，他方才去的根本不是坤宁宫，而是昭明公主府，只道：“这个法子根本行不通，你们再想他途吧！”
说完这一句，他便沉郁的坐到一旁默默喝茶，其他的，却是不肯再多说一句。
曹何二人做萧钺长史近三年时间，对这位的脾气也算是颇为了解，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两人若还是不知趣的继续问下去，怕是倒霉的就是自己了，因此，二人对视一眼，皆识趣的不再提及此事。
曹长史上前一句，小心的道：“殿下，既然此路不通，那属下到还是有另一个办法？”
萧钺终于抬起了头，问道：“什么办法？”
曹长史狠了狠心，道：“殿下，您现在只有太子妃一位正妃，尚有两位侧妃之位空缺，如今，最快速拉拢人的办法，莫过于联姻，只要殿下娶两位家世显赫的侧妃，当下的危机便可立解。”
“没错，”何长史亦帮腔道：“若是殿下的对手是其他人，联姻或许用处不大，但殿下现今的对手是四殿下，那联姻无疑是最好最有效的手段，因为，四殿下目前正妃侧妃之位全不空着，而且，据属下所知，漪澜殿的贵妃娘娘似是与四殿下吵了一架，就是为了四殿下的正妃之位，既然四殿下放着这样一个天大的漏洞，殿下若不将之化为对自己有力的局势，实在是太可惜了些。”
不同的人，说话的效果是不同的，一开始，萧仪这样对萧钺说，他非但不会领情，还会怀疑萧仪是否怀有别的心思，毕竟，她与周瑛向来不合，但，现在说这话的人变成曹何两位长史，其中的分量便大大不同了，曹何二人与周瑛并无利益纠葛，更无前仇旧怨，所说的一切，皆是站在萧钺的立场上。
萧钺皱眉深思，想到自己只是幸了个女人，周瑛却只知吃醋，眼里只有这些小节，半点不懂朝中大势，更不知体谅他的难处，又想到萧承对自己的步步紧逼，在曹何二人长史殷殷期盼的目光中，他终于缓缓点了头。
曹何大人大喜过往，两人立即道：“属下这边将适龄女子的名单整理出来，定不辜负太子殿下。”
萧钺像是没什么力气的挥挥手，道：“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让我先静一静。”

第68章
绿荷跪在地上：“公主, 奴婢在死遁之前，太子妃并未对奴婢产生怀疑，到是四皇子派到太子妃身边的小细作绿珠对奴婢存疑, 几次三番总是探查，不过, 都被奴婢给挡回去了。”
萧仪颔首：“辛苦你了, 起来吧，你替我做完了事, 今后有什么打算, 你是想要寻找父母，还是嫁人, 我都可以替你安排。”
绿荷曾是尚膳局的一个小宫女, 因得罪了总管太监而差点被人折磨致死, 一次偶然之下, 萧仪将之救下, 当时，周瑛小产之事尚未发生，东宫漏的跟筛子一样, 萧仪想要个内应, 而绿荷聪明又识情趣, 于是, 萧仪便趁着自己大婚，宫中上下忙乱之际, 不动声色的将绿荷塞了进去。
如今, 绿荷已然引起怀疑忌惮，萧仪索性就让她死遁，正好也把她的将来安排一下。
谁知绿荷既不想嫁人, 也不想找父母，她给萧仪磕了个头，求道：“公主，那对父母，奴婢早就不想去寻了，嫁人的话，奴婢也不愿，奴婢就想跟在公主身边，哪怕做个粗使丫鬟都行。”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萧仪都不可能让她当个粗使丫鬟的，但既然她不愿，萧仪便也没再勉强她，道：“你是想跟在我身边，还是……？”
绿荷忙道：“奴婢自知愚钝，自然比不上紫鸢红鸾两位姑姑的，奴婢之前就对灶上的活计感兴趣，奴婢给公主当个厨娘就行。”
真是个伶俐丫头，萧仪暗笑，颔首道：“好，红鸾，你先带绿荷下去吧。”
许是绿荷方才的话讨好了红鸾，因此，红鸾对绿荷也颇为和善，笑吟吟道：“好丫头，跟我走吧。”
绿荷面露欣喜，再次磕头道：“多谢公主！”
…………
因为萧钺暂时还放不下脸面去找许皇后，所以，选侧妃的事，就只能由曹长史何长史这两个半大老头子接手，这次挑选侧妃为的是联姻，与其说娶侧妃，不如说是娶侧妃他爹，于是乎，这两位只定了两个表准，一是姑娘要适龄，第二姑娘她爹要足够厉害，至于其他，姑娘的性情、美丑之类的，更是想都没想，反正，在这两个大男人看来，侧妃嘛，又不是正妃，漂不漂亮的，贤惠不贤惠的，都不打紧，只要这姑娘的爹厉害就行。
曹何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真挑出两位合适的姑娘来，她们分别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女儿，以及吏部侍郎家的三女，因为纳侧之事，周瑛和萧钺两人又开始了冷战，萧钺心情正糟，因此，对于曹何二人递上来的人选看也没看，就直接交到了许皇后处，由许皇后代为纳侧。
办完这件事后，萧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心里又像缺了一块似的难受，他不由自主的走到周瑛的寝殿，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宫人匆匆的走路声，有小宫人见到他就要行礼，却被萧钺抬手拦住：“不要做声，”然后又问：“太子妃呢，如何了？”
小宫人小声答道；“回殿下，太子妃已经在两日没下床了，昨日太医来，说太子妃身子并没大碍，只是郁结于心。”
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后，萧钺挥退小宫人，然后抬步进了内殿。
因关着窗子的缘故，室内光线昏暗，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弥漫在空中，萧钺脚步慢慢的靠近床榻，周瑛正侧身躺着，她的脸白如雪，没有丝毫血色，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在睡梦中尚不能舒展，这些日子，她的身形越发单薄瘦弱，看着这样的周瑛，萧钺心中忽得一痛，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直接取消接下来的迎娶侧妃，好在，这种动摇只是一瞬间，比起让周瑛伤心，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萧钺在周瑛的床畔站立许久，然后，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转身离去。
在离开寝殿时，他再次不舍的回望了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阿瑛，娶侧妃只是权宜之计，我为的是咱们的将来，总有一日，你会明白我今日的苦衷。
殿内，周瑛缓缓睁开双眼，泪水沁入鬓间，将头下的软枕打湿，她的目光从悲伤到空洞，又再次变得坚定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被角，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分外惹眼。
绿珠轻手轻脚的进来，轻声唤道；“太子妃，药煎好了。”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绿珠心下疑惑，将药放下走进查看，这才发现，原本正应睡觉的人，此时侧躺着，任眼泪肆意的流淌。
“太子妃。”绿珠惊呼一声跪下。
周瑛缓缓起身，混不在意的抹了把脸，道：“药煎好了吗，拿过来吧。”
绿珠想说些什么，但在周瑛无悲无喜的目光下悻悻闭上了嘴，她双手默默将药端给周瑛，周瑛一手端起碗，毫不在意的一饮而尽，然后将碗重新扔回了托盘之中，动作之干脆利落，绿珠原想说奴婢准备了蜜饯，但面对这样的太子妃，只能将未出口的话默默吞了回去。
她将托盘收起，默默退出，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见太子妃正呆呆的望着香炉发呆，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孤寂悲伤之感，她吓了一跳，赶紧将视线收回，然后退了出去。
回到当值处的绿珠，想了又想，借身体不舒服告了假，然后悄悄从东宫角门处出来，向西面走去。
萧钺一次迎娶两位侧妃，太子妃又不巧‘病’了，萧仪这个妹妹，便要去帮着撑场面，瑾哥儿也闹着要去，如今宫里母后放权养病，王贵妃又不是好相与的，萧仪哪里会叫他跟着进宫，可小东西撒起泼来十分有一手，弄的萧仪也头疼的紧，没办法，萧仪将瑾哥儿退给了裴煜，谁知，很快，裴煜便牵着瑾哥儿的手过来。
瑾哥儿粉润的脸蛋一脸兴奋：“阿姐，姐夫要带我去骑大马，还说要带我去看大才子！”
萧仪有些好笑；“你还挺会骗小孩子的。”
裴煜笑意吟吟的看向她：“我不光会骗小孩子，还会带。”
裴煜看着她，双眸含着淡淡的笑意，端得是云淡风轻，萧仪的脸颊却微微发热，成亲半年多，他们至今尚未圆房。
萧仪被他看的有些局促，于是便赶紧错开话题问道：“你要带他去哪？看什么才子？”
裴煜坐道她对面，低头细心的将瑾哥儿抱到他腿上，解释道：“是文轩，约我还有何平，去看唐慎。”
听到唐慎这个名字，萧仪有一阵恍惚，说起来，纵观整个科举舞弊安案来说，其中最无辜又最倒霉的人，非唐慎莫属，萧承罗织以唐慎为饵，罗织科举舞弊案，剑指杨庭，真正的目的是要打击太子一党的势力，可因为一些曲折，最后，太子萧承皆全身而退，甚至杨庭也只是名声有损，官位却是保住了，只有唐慎，不但被革了功名，甚至日后连参加科举的机会都没了，一代才子再无缘官场，实在可怜可叹。
萧钺的两位侧妃一块进门，热闹程度自然非同一般，两位侧妃一位姓柳，一位姓平，平侧妃相貌温婉，是位很典型的闺秀，到是柳侧妃，叫萧仪看了不禁眼前一亮，剪水双瞳，泛着莹莹笑意，乃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萧仪不禁挑挑眉，在心中暗叹一声萧钺好福气。
萧仪对这种场合没一点兴趣，她只露了个脸，待正式萧钺那边正式入席后，便到坤宁宫去找阿娘了。
听着前院新人们吵闹的动静，周瑛面上的神色越发寡淡，前几日，还能从她脸上看到不屑与冷淡，如今倒好，连冷淡的神色都不见了，整个人面无表情，好似一尊石像般，无悲也无喜。
绿珠关上房门，然后冷着脸道：“娘娘身子不舒服，不喜欢吵闹，你们都去前面看看，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别都在这杵着了。”
太子纳侧，大家都知道太子妃近日来心情不好，因此绿珠如此说，也没有异议，皆躬身应是，乖乖退出去了。
待人都走干净之后，绿珠这才紧张的左右张望，然后深吸一口气，从西角门引了位异常高大的内侍进来。
周瑛冷冷的立在床前，自虐般的听着前面娶侧妃的动静，心如刀割，面上却冷静的可怕，门吱呀一声响了，她以为是绿珠进来了，也没在意，谁知，忽得一阵异样感传来，她刚要回头，一双结识有力的臂膀却从后背搂住了她的腰，周瑛下意识想要惊呼出声，可莫名的却觉得这股气息十分熟悉，就是慢了这一瞬，就已被人捂上了嘴。
同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阿瑛，是我。”
周瑛大惊失色的转头：“你敢大白天来东宫，你不要命了？！”
萧承紧抿双唇，认真的看向她：“萧承如今正忙着娶侧，哪里有心情顾及这边，我实在是担心你，我听绿珠说，你已经好几日没怎么吃东西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说着，他捏捏周瑛的胳膊，皱眉道：“你怎么这样瘦了？”
周瑛一把将人挥开，冷着脸道：“你马上走，我这不欢迎你！”
“阿瑛，”萧承有些着急道：“萧钺他都这样待你，你还是连见都不肯见我吗？”
周瑛冷笑：“见你，难道我丢了一个孩子还不够吗？非要将这条命都填进去，才能如了你的意？”
萧承一听急了，忙道：“阿瑛，你听我解释，我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可据我所知，你小产一事，并非我母妃动的手，再说，她一来并不知我心系于你，二来她在宫中还要忌惮皇后，实在是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向你动手，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周瑛恨恨的盯着他：“四殿下这话说的轻巧，一句误会就能掩盖住所有的龌龊。”
萧承握住她的双手，认真望着她道：“阿瑛，我绝非逃避责任之人，你是如何得知是我母妃谋害你的真相的？”
看着萧承认真的神色不似作伪，周瑛眼底有了一丝疑惑，下意识便道：“是绿荷说的，她说就在我小产前一天，曾亲眼看到你母妃身边的红姑给了她什么东西，绿屏是在我小产之后自尽身亡的，你说不是你母妃就不是你母妃了吗？”
闻言，萧承心口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面上不显，他紧皱眉头问道：“阿瑛，那个叫绿荷的小宫女呢？”
周瑛一愣，而后才迟疑道：“她、她前几日落水身亡了。”
原本，就算这个绿珠没有落水身亡，她也是不打算再留这个人的，若非这个蠢货，她的孩子也不会小产，虽然这样有些迁怒，可痛失爱子的周瑛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在她准备动手之前，这个绿荷便自己死了，当时，她听到绿荷的死讯时，心中也说不好什么感觉，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庆幸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同时，又有些失落于无法为腹中的孩子报仇。
可是，此时她听着萧承的质问，心中却忽得一怔，问道：“你为什么问起绿荷？”
萧承的眉皱的更厉害了，他扶着周瑛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道：“”阿瑛，我问起这个绿荷只是想将事情查的清楚一些，因为我查的一些东西，并不像你口中说的那样，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绿荷死的这样蹊跷，她才告诉你那所谓的真相，然后立即就死了，就好像、就好像这个人的作用，就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而已，而且，她说完了便死了，让我甚至连调查的机会都没有，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周瑛惊呼出声，双手紧紧攥着萧承的，急切的问道：“你是说，是有人陷害你母妃？”
“只是，”周瑛问完了，自己到先陷入了迷茫之中：“可是，若真有这么一位背后之人，他陷害你母妃做什么？”
萧承见她开始怀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阿瑛，这个绿荷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想，总有一日会将之查清的，既然这个绿荷身份有蹊跷，那你愿不愿意听一下我调查东西？”
周瑛看着真诚的萧承，心中某个念头终于开始动摇，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道：“你、你说吧。”
萧承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第69章
萧仪从宫中回来, 才下马车就听到曹臻来了。
红鸾道：“公主从宫中回来，身心疲累，要不让这个曹臻明日再来？”
萧仪想了想, 问：“驸马和小九回来了吗？”
红鸾摇摇头：“驸马和九殿下尚未回来。”
萧仪道：“让曹臻去前厅等我吧。”
红鸾应是，萧仪换了衣服, 又喝了茶, 才到前厅，曹臻见忙忙道：“回公主, 您叫属下去查的事, 属下已经查清了，只是, 属下在查周氏族人的情况下, 还发现了一些其他内情, 周言生现在的父母, 并非他的生父生母, 他是嗣子，是在五岁那年过继给了现在的父母，只是因为是同族的关系, 所以外人都不知内情, 周言生与太子妃关系也很近, 周言生的父亲与已故的周将军乃是堂兄弟关系。”
萧仪有些吃惊, 道：“真的是堂兄弟关系？”
此时，宗族间内部抱团, 堂兄弟, 已经是极其亲密的关系了。
曹臻道：“周言生的父亲周振千与周将军确为堂兄弟，后来，周将军娶了周何氏, 周何氏只生了一女，周振千曾几次三番劝过周将军纳妾，因为这个，周何氏心里不痛快，两家渐渐的就疏远了些，后来，在太子妃大概四岁上时，周振千又旧话重提，甚至还和周将军提议，要叫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周言生兼祧两房，周何氏听了这些话，当时直接将人扫地出门，两家差点就翻了脸，当时动静闹的很大，周氏的一些族人，当时的一些街坊旧邻都知道这事。”
“因为出了这件事，周将军为了周何氏着想，便叫周振千一家人搬出了将军府，回了乡里居住，再后来，周振千做生意被骗，又找上周将军借了几次钱，但，属下查到，周振千之死，还和周何氏有关。”
“怎么回事？”萧仪问道。
“因为前面过继，还有其他的琐事，周何氏与周氏的族人闹的很僵，周振千又来打了几次秋风，后来，周振千生病，周言生的母亲又带着他来将军府借钱，太子妃当时年幼，许是听多了周何氏的抱怨，见了周言生之后言语之间很不客气，都是年幼的孩子，周言生被激怒，情急之下便推了太子妃一下，这一下，可算是将周何氏彻底惹恼了，周何氏大怒，将周言生母子直接扫地出门，据属下所查，周振千正是因此而亡，后来，周母也郁郁寡欢，因此病逝，周言生成了孤儿，幸好，他人聪明伶俐，周氏一族内有户绝户的人家，便由族中长辈做主，将周言生过继给了他家，此事时间久远，又是在同族之内，所以，很多人就都误以为周言生是这户的亲生儿子，而且，属下还查到，当时皇后娘娘寻找太子妃的族人时，这个周言生是主动站出来的。”
萧仪沉默不语，曹臻道：“周崇少爷如果需要人抚养，目前，这个周言生是最好的人选，他是年轻的进士老爷，且又和周崇少爷血缘最近。”
萧仪想了想道；“你先将周崇的存在透露给周言生，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曹臻领命去了，萧仪却开始对周言生感兴趣起来，别说是她，就连母后都未对这个周言生产生怀疑，在太子大婚时，他将太子妃娘家族兄的角色扮演的很好，不卑不抗，即没有见周瑛嫁了太子紧贴上来，也没清高的撇清关系，他虽然看似沉默不起眼，可从头到尾，却也没有将任何事情办砸。
若曹臻所言为真的话，那这个周言生，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下午，裴煜终于带着瑾哥儿回来了，小东西双眼亮晶晶的，兴奋异常，见了她就扑过来抱住大腿，嘴巴一直不停的说。
瑾哥儿一本正经的道：“唐慎的诗文真好，这人不能科举报效朝廷，真是可惜，不过他能军中效力，还是挺叫人佩服的。”
瑾哥儿快三岁了，虽未正式开蒙，但平日里萧仪行事，也从未瞒过他，因此，这小东西别看人小，对人对事却颇有一番见地的。
萧仪听他这样说，看向裴煜，裴煜双目含笑，撩起衣袍坐下，长臂一伸，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道；“既然终究无法走入仕途，唐慎便决定去军中效力，文轩便做主，将唐慎推荐到英国公名下。”
外公自从当上国丈，身上便不再担任要职，老头儿便过起了含饴弄孙的小日子，除此之外，老头儿最热衷的便是交友，从前，做官时有文臣不结交武将的规矩在，但致仕后却是再没了约束，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庙堂江湖，三山五岳的，简直没有老头儿不认识的人，当初，萧仪能和师父相识，其中还有老头儿的手笔呢。
英国公李明远，就是老头儿的至交之一，许文轩能这样痛快的答应，萧仪心中一动，问道：“难道外公愿意为他引荐？”
对于许文轩这样的官宦子弟来说，将个把人引荐到军中并非难事，但引荐到英国公麾下，单单许文轩，怕是还没这个面子。
裴煜道：“我观文轩言行之间，似是早有结交唐慎的打算，想来，外公他老人家心中是早有打算的。”
萧仪心道，难道老头儿很看好唐慎不成？
…………
昨日进宫匆忙，萧仪发现阿娘有些咳嗽，今日便打算再去看看她，瑾哥儿瞧见了，也要跟着一起去，萧仪想他也有些日子没进宫了，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许皇后见了一双儿女相携而来，十分高兴，嗔道：“不过是换季有些不适而已，也值得你们姐弟这样跑。”不过，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她面上的笑意却是没有断过。
许如颖赶紧吩咐小厨房，做萧仪和瑾哥儿喜欢的饭菜，萧仪简单将唐慎的事说了下，许皇后闻言笑道：“你外公这人，我最佩服他的，便是他的相人之术，既然他看重唐慎，想必此人身上的确有独到之处了。”
“只是，他一介书生，却跑去从军，这份勇气当真是难得的紧。”萧仪道。
一个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一帆风顺，在遭遇灭顶的打击之后，没有一撅不振，还能重新站起来，实属不易，萧仪看过太多直接跌落云端的故事，她原也以为唐慎也会如此，如今看来，区区天才一词，到是不足以来概括他了。
中午，周帝也过来了坤宁宫，萧仪陪他们用完午膳，将父皇送走后，和阿娘说些私房话，难免说到了瑾哥儿，萧仪说出心中忧虑：“瑾哥儿到年就四岁了，也该到了开蒙的年纪，他继续住在公主府到是无妨，可到底不如宫里的先生。”
许皇后拍拍她的手，笑道：“他年纪还小，开蒙到底还不急，再等等吧，等过了年再说。”
萧仪看着阿娘神态安然，显然是对此早有打算的，不过，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问阿娘，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周言生来的比萧仪想象中要快的多，只过了五日，便将帖子递到了公主府来。
萧仪见状笑了笑，对红鸾道：“叫他进来见我。”
周言生中等身材，面容清秀俊美，气质内敛，平日里沉默寡言，待红鸾将之引到小厅时，他也并未抬头萧仪，只是躬身行礼道：“小臣听闻叔父尚有一子在，而且听说目前是公主在照看他，小臣想知道，此事是否属实，若所言为真，那小臣愿意代为照料，让他入周氏族谱。”
萧仪点头：“没错，当时的确有自称是周将军之子的人找上门来，我当时怕其中有诈，便暂时将他们安顿下来，留待细细查访。”
说着，她便将阿蛮与周崇的来历简单说了说，当然，她略去了周崇生母后来做暗娼的事。
周言生听后，良久没有说话，他感慨道：“万万没想到，崇弟竟受了这么多委屈，之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此事，我既然知晓，那我作为周氏族人，自当会代替舒服抚养崇弟长大成人。”
萧仪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道：“这些年，周崇都是他的表姐阿蛮姑娘来照看，我将他们找来，你问问阿蛮的意思。”
谁知，阿蛮却断然拒绝道；“不行不行，你虽说算是崇哥儿的哥哥，可咱们从前又不认识，我和弟弟又那么小，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对我们好，你要是对我们不好，到时候入了你们周家的族谱，我们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阿蛮这个小机灵鬼，早就通过红鸾知道周家当年的内情了，这个叫周言生的，明显是和她姑父有仇的，自己和弟弟跟了他，别说是他刻意报复了，只要他稍加引诱，叫弟弟长歪了，到时候她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虽然，她知道弟弟是要入周氏族谱的，但绝对不能轻易答应，最起码，得要眼前这人一个承诺才行。
周言生闻言，也并未生气，只是想了想问道：“崇弟是一定要入周氏族谱的，既然阿蛮姑娘信不过在下，不知阿蛮姑娘可有什么打算不成？”
阿蛮，阿蛮只知道不能轻易相信周言生，她哪里能有什么打算，她一个小姑娘家，聪明机灵些是有的，但若论城府，可远比不上周言生的，年纪轻轻便在二甲进士之列，别看他看上有些内向木讷，可内里，那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的。
这不，没三两句，阿蛮便被周言生踢过来的这个皮球难住了。
萧仪看阿蛮小丫头实在为难的紧，到底看在相熟的份上，不忍心看她被周言生为难，于是便道：“好了，阿蛮你也先不用着急，你没办法，有一个人到是又办法。”
萧仪对红鸾道：“去西山别院找庞修之，问问他，乌龟装够了没有？”

第70章
自萧仪从他口中挖出当年征北之战的真相后, 紧接着便是科举舞弊案，没有人找，庞修之便乐的一个人装乌龟, 闲时跑去皇觉寺找和尚讲经论道，小日子的过的十分欢乐。
萧仪对红鸾道：“庞修之不是对他的主将忠心么, 那就告诉他, 现在他主将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正需要他，他还管不管？”
红鸾笑道：“公主好谋算, 让庞修之和周言生两人互为掣肘, 如今是最好的办法了。”
说罢，就派人去西山别院, 将庞修之接了回来。
阿蛮对这个庞修之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候, 也在乎不了许多了, 阿蛮十分识时务的对庞修之行礼, 并示弱道：“庞先生，崇哥儿渐渐大了，我们在北地时, 姑母也请不起先生, 便一直拖了下来, 如今崇哥儿准备要入周氏的族谱, 我们姐弟二人人生地不熟，心里也没底, 所以就像问问先生, 能不能当崇哥儿的先生，将来教导他读书？”
说实话，庞修之心情复杂, 在他这个传统老男人的心目中，对外室子，是十分鄙夷的，更不用说，就是眼前这对母子的存在，简介造成了征北先锋队的失利，甚至于之后将军与夫人的惨死，他知道不应这样迁怒眼前这个无辜的孩子，更别说他还是将军的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了，可人就是容易迁怒的一种生物，无论对错，总是更偏向自己更熟悉，更尊敬的人。
见他又不说话装深沉，萧仪有些不耐烦：“庞先生，周大人要接崇哥儿回周家，入周氏族谱，想聘你为崇哥儿的先生叫他读书，不知您的意思？”
庞修之叹了一声，对萧仪躬身行礼道：“这些日子来，多些公主的款待，草民，愿当崇少爷的先生，定会用心教导他成才，以慰将军的在天之灵。”
萧仪对此不置可否，她有些意有所指的道：“崇哥还只是个孩子，有些事情还要庞先生自己想开些，不要迁怒一个孩子。”
庞修之闻言老脸一红，面上对萧仪不由又恭敬了几分，认真道：“请公主放心，也请阿蛮姑娘和周大人放心，草民既应下了，便会全力以赴，不敢再生其他的心思。”
萧仪知道，像庞修之这样的人，有些时候，人虽有些迂腐，却极为重诺，既然答应下拉，必然会全力以赴。
对于这个结果，阿蛮是很满意的，周言生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再次谢过萧仪后，周言生便先回去准备入族谱一事，阿蛮和崇哥儿暂时还是住在公主府。
将阿蛮和周崇的事安排妥当后，萧仪便进了宫去看望阿娘，等她到了宫里时，发现阿娘咳嗽的症状已好了许多，到是在坤宁宫遇到的一个人，叫萧仪有些意外。
萧仪到时，萧钺的侧妃柳侧妃正和阿娘说这话，见萧仪来了后，便十分有眼色的告退，待柳侧妃走后，萧仪这才问道：“阿娘，这位柳侧妃每日都给您请安吗？”
许皇后点点头：“入了东宫第二天便开始到我这请安了，日日不断，每日来陪我说话，十分有眼色。”
萧仪道：“这下，阿兄的后院怕是安静不了了。”
许皇后对此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淡淡道：“柳侧妃，这是位有心气的人，很聪明，又有野心，进了东宫短短半月的时间，太子就有将宫务交由她打理的念头了，不过这也不意外，周瑛虽有太子妃之名，可嫁给太子后却将一腔心思都放在拈酸吃醋上面，整个东宫漏的跟筛子一样，若非她自己无能，怎么会遭人暗算小产。”
东宫自成一体，一向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在这种情况下，周瑛尚能让自己身边探子眼线无数，不的不说，也实在是一种本事了，她自己放任大权旁落，就不能怪别人生起争夺之心了。
萧仪对萧钺的后院如何，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因此，母女俩只说了几句，便又重新说起瑾哥儿，谈及幼子，许皇后一贯冷情的脸上也泛起了丝丝柔意，就在萧仪和许皇后正准备用午膳时，许如颖匆匆进来。
许皇后见她神色有异，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如颖道：“听说交趾的国王来了，这位也是厉害，身边既无随从，也无证明，一个人衣衫褴褛的来了，没去鸿胪寺，反倒是跑去了顺天府敲登闻鼓，等进了公堂之后，才说自己是交趾国王，这件事闹的动静很大，顺天府尹便将此人送到了驿馆，如今，正在查这位的身份呢，可难就难在，这人的身份根本就没法确定。”
萧仪问：“他自成交趾国王，就没有为何一介国王，却如此形容狼狈？”
许如颖无奈的摊摊手：“这个倒是说了，他自称是国内有逆贼叛乱，他在心腹的帮助下方才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他来大周，是想请求大周出兵，帮他平定叛乱，夺回王位。”
萧仪懂了，感情这位是寻求政治庇护而来，想通过大周的相助来重新夺回王位。
交趾是在大周建国之初，便递交国书，承认自己的属国地位的，每年都会向大周纳贡，而此时北面的高丽，正处于犹豫之u自称是交趾国王的人，他根本没有过硬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交趾距离京城又太远，派人亲自去查证根本不现实，出兵没事，可若这人真是个骗子，大周在没弄清身份之前就贸然出兵，堂堂大周，竟被一个骗子玩弄于鼓掌之中，那大周的颜面就彻底扫地了。
事关国家颜面问题，此事容不得丝毫马虎。
萧仪想到的事，许皇后自然也想到了，她道：“看来，朝廷又有了忙了。”
交趾国的事，距离萧仪甚远，因此她也只与阿娘感慨了一番，便将此事忘到了脑后，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因为区区一个交趾国叛乱，后来险些牵扯出一桩大战来。
大周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而且一直有船队出海，虽然交趾国王自陈没有身份文牒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但是找一个见过他的人也并非难事，鸿胪寺的效率很快，只用了半个月，就找到了能证明交趾国王身份之人，事实证明，这位境遇悲惨的仁兄，他并未说谎，乃是真的交趾国王，而他的王位，则是被自己的王后联合自己的大舅子一块给篡了，因为和自己王后感情一直还不错，交趾国王和自己的王后求情，王后念及夫妻之情，到底心软了，便留了他一条性命，后来，在心腹的营救之下，交趾国王这才成功脱困，并辗转来到大周求救。
既然身份确定了，那接下来，便是出战的问题了，交趾作为大周的头号小弟，交趾国王都是由大周册封后才具有效力，乱臣贼子篡位，自己坐上了国王的宝座，亲受大周册封的国王却差点成了过街老鼠，那乱臣贼子显然是没有将大周放在眼里的，这关于大周这位老大哥在周围邻国的面子问题，所以，这件事大周管是一定要管的。
大周几年前打赢了征北之战，将北蛮旧部打得七零八落，甚至连王庭都换了好几个，这一场战争，不但保了几十年的边境平安，同时，也将大周的国威打了出来，高丽在几十年一直装死，为何现在屁颠屁颠跑来献殷勤攀关系？实在是怕了大周的军队。
这，便是一个国家的实力了。
虽然朝中因此事吵的挺热闹，但说实话，周帝本人却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交趾不过撮尔小国，国土面积还没有大周的一个省大，实在不足为惧。
最后，经过群臣商议，周帝最终拍板决定，准备先礼后兵，先派出一小支军队以护卫之名，护送交趾国王南下，和现任篡位的交趾国王谈判，意思也十分明显，只要牢牢实实的将王位让出来，大周一方心胸宽阔，自不会与尔等计较。
但，叫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交趾竟然猖狂至此，对方非但没有任何和谈之意，还将同行的和谈使臣以及前任交趾国王一并斩首，而且，对方还洋洋得意的将人头悬于城门之上，来向大周耀武耀威。
当这个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临近年底，但，这丝毫没能减少朝臣与周帝的怒火。
如此奇耻大辱，别说朝廷百官，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都义愤填膺，武将们更是整日上书请战，群情激奋之际，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周帝身上，都等着他来拿定主意。
萧仪也等着父皇下旨，因为此事，京中上下一片沸腾，翰林院的书生们同样愤愤，裴煜也在翰林院当差，已经接连几日不见踪影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前朝上，萧仪却是知道，后宫中的格局也在慢慢改变，终于，在这等群情激奋的氛围之中，出了正月后，周帝终于下旨。
任英国公李明远为帅，率领二十万大军，对外号称八十万，分两路进宫交趾。
此消息一出，举朝上下欢呼，也是在这时，人们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之前万岁一直尚未表态，原来是一直暗中筹备粮草。

第71章
自与儿子因为周瑛的事翻脸之后, 萧承便与王贵妃这对母子就陷入了冷战中，期间，王贵妃多次想和儿子缓和关系, 无奈每次都是热脸贴上冷屁股，把王贵妃给气个仰倒, 既怪儿子不懂体恤她这做母亲的难处, 又恨周瑛小妖精太不安分，与儿子冷战的时间越长, 王贵妃对周瑛的怨气也就越大。
“咱们这位柳侧妃实在是贤良的很, 每日早晚都会到坤宁宫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而且, 照顾太子的饮食起居极为贴心, 也从未吃过醋, 太子妃瞧她不顺眼, 找过她两次麻烦，也都被她不动声色的挡回去了，到底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姑娘。”红姑感叹道。
王贵妃冷笑：“太子也是眼瞎, 小时候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 却也被个贱女人迷的晕头转向。”
红姑本想附和几句, 但转念又想到, 自家的四殿下不也被这女人给迷住了，她面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不过, 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她又开始说起这位柳侧妃：“奴婢原本以为柳侧妃是要和太子妃斗上一斗的，却没想到, 自从太子妃找了她几次麻烦后，她既没和太子诉苦，也没有跟皇后告状，之后只是减少与太子妃见面的次数，瞧她心机手腕什么都不缺，而且，看她行事也不像是个无欲欲求的，奴婢到是看不清，这位柳侧妃到是想要什么了。”
若是真对太子的后院无欲无求，也应当像平侧妃那样，老老实实的当个侧妃，像柳侧妃这等进了东宫后便上蹿下跳找存在感的，一看就是野心勃勃之人。
王贵妃道：“许韶华是个什么人，若柳侧妃真的将太子后院搅弄的天翻地覆，她怕是会第一个饶不了她，周瑛原不过一介孤女，却能风光大嫁成了太子妃，柳家也是几代的官宦之家，家中自有底蕴，太子对周瑛的看重想必早就提前得知的，她本就是侧妃，在太子心里又没什么地位，要是一开始就挤兑周瑛，太子估计是不会容她的，反倒摆出一副看似无欲无求，只抓权不邀宠的样子来，最容易麻痹人心，等着看吧，有她在，太子的后院想必还是有的闹腾呢。”
说到这，王贵妃心口那股郁气总算是散了些许，周瑛这个狐狸精，如今有了另一个狐狸精来治，这在一旁坐着看狗咬狗，不得不说，心情是十分舒爽的。
只是，王贵妃转念间又想到，就因为这个小贱人狐狸精，自己这么出色的儿子至今还未成亲时，她的心情不由沮丧起来。
“红姑，你最近看的如何了，有承哥儿正妃的人选了么？”王贵妃问道。
红姑闻言面露迟疑，自家主子为了将四殿下从周瑛那颗歪脖子树上拉过来，修复母子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可是卯足了劲儿要为四殿下择一才貌双全的女子为妃的，可是，想到主子的那些要求，她心中不由苦笑，容貌要拔尖，性情要温婉有趣，才情也要好，除此之外家世还不能太差，将来要能给四殿下提供助力，这样的适龄姑娘，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纵然自己殿下是皇子，且龙章凤姿，人才俊秀，但她也得承认，想要立刻就能找到这样的正妃，也并非易事。
坤宁宫，许皇后坐在美人榻上，随手拨弄着香炉，很快，袅袅烟雾盘旋升起，在空中勾勒出漂亮的曲线，随之，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
许如颖神情有些紧张，静静等待着许皇后的吩咐，许皇后啪的一声将香炉盖子扣上，捻了捻手指，这才道：“想办法，把周瑛和萧承的事透露给漪澜殿那边，注意，做的隐蔽点，也别太刻意了。”
许如颖神色郑重的点头：“是，姑母。”
交趾将大周使臣杀害，并将头颅悬于城门之上，此等挑衅行为，彻底将大周激怒，周帝发兵二十万攻打交趾，势要一扬国威，正是要紧的时刻，萧钺作为太子自然义不容辞为父皇分忧，借此机会，他不但狠狠捞了一回名望，而且，还接着职务之便，将自己的人都推到了重要位置，只要此次讨伐交趾胜利，那他便能借此机会重回昔日荣光。
因此，萧钺废寝忘食，几乎住到了内阁里。
萧钺忙于政务，反倒是便宜了周瑛和萧承这对有情人互诉衷肠，太子不在，周瑛这个太子妃便是东宫的第一主子，柳侧妃纵然手腕再高超，只太子妃一个位份年能将她压得死死的，何况，萧钺不在，她连个撑腰的都没有，便是在努力也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因此，识时务的柳侧妃也及时的‘病’了，留在自己的寝殿里养病，等闲不再人前露面。
如此天时地利之下，周瑛与萧承这对小情人的感情进展更是飞快。
红姑为了给萧承挑选正妃，近日颇有些焦头烂额，将王贵妃服侍着睡下后，她也正准备回去休息，却见一小宫女面露惊惶的跑过来，红姑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宫女拽到一边，小声低斥道：“知不知道娘娘已经睡了，再敢这样冒冒失失没规矩，就自己去领罚！”
小宫女都快要急哭了：“姑姑，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红姑眉头皱的越发深了：“慢点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宫女吓的打了个嗝，使劲儿抹了两把眼泪，这才继续道：“姑姑，我看见四殿下朝着东宫那边去了，呜呜……”
红姑眼神徒然锋利起来，冷冷的注视着小宫女道：“你慢慢说，你也不是第一天当差了，当知道污蔑主子是个什么罪过。”
小宫女边哭边点头；“姑姑，我知道，我怕自己看不清，然后就偷偷跟上去了，呜呜，我看见四殿下他、他和太子妃亲到一起了，我当时吓坏了，也不敢耽误，就赶紧来告诉您了，姑姑，我是真的害怕。”
红姑的眼底一片暗沉，她冷静的道；“你现在就回去睡觉，记住，你今晚不舒服，早早便睡了，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小宫女先是怔愣片刻，待反应过来后便猛的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多谢姑姑。”
红姑道：“好了，回去吧。”
小宫女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走了。
留在原地的红姑却捏了捏眉心，片刻后，转身返回了漪澜殿。
王贵妃知道这事后，气的简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双手不住颤抖，眼睛通红，恨不得立刻一口将周瑛咬死：“这个小贱人，水性杨花的贱妇，贱妇！”
“娘娘，娘娘，您要冷静啊，”红姑忙安慰道：“你的身子要紧啊。”
王贵妃忽然泪如雨下：“你这孽障，这是要了我的命啊！那个周瑛到底有什么好的，叫他这样的念念不忘，他一个皇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要和周瑛纠缠不清，这个混账啊，这是要把气气死啊！”
“娘娘，”红姑见此，双眼也泛起了泪意：“殿下他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自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何时遇到过挫折，他长这么大，就在一个人身上遇到过挫折，自然会念念不忘，娘娘，为今之计，与其责怪殿下，不如想一想办法啊，该怎么断了殿下的念想才好，他们现在的身份才是要命，若是被人发现，可不会像上次那样简单了啊。”
听了红姑的话，王贵妃的心就是咯噔一下，上次无非是睡了个宫女，便是陛下曾是临幸过，可那也不过是个没名没份的宫女而已，可以将之归结为醉酒失态，但，周瑛不同，她不但是太子妃，还是嫂子，叔嫂通奸，王贵妃只要一想着后果，就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才好。
王贵妃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神幽深如噬人的恶鬼一般：“承哥儿糊涂，我这个当娘却不能再纵容他这么胡闹下去！”
红姑心肝发颤，迟疑的问道：“娘娘，您……您的意思是？”
王贵妃眼底黑的可怕，她缓缓道：“之前，我想着事缓则圆，承哥儿与周瑛是事不宜操之过急，让他慢慢的放下即可，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下重药了，再由着他这样虎脑心下去，一切就全都完了，这个周瑛，留不得了。”
红姑惊呼出声：“娘娘，可她现在是太子妃啊，您要动手，万一被坤宁宫那边抓到把柄……”
王贵妃何尝不懂红姑的担忧，她与许韶华斗了这么多年，最是知道这女人的手段，可此时此刻，她却是再顾忌不了这么多了，动手，有可能被许韶华察觉，可若不动手，她们母子就都可能因此而万劫不复，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已然顾不得许韶华了。
再者，王贵妃心中未尝没有几分侥幸心里，她想着，她许韶华不是在养病吗？不管这病是真是假，但她将宫中权利交出来却是真，惠妃就是个牌坊而已，自己代掌公务这些日子来，在各处都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这件事，只要操作得当，想必定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谅她许韶华也抓不到把柄！

第72章
绿珠端着药, 努力伸着耳朵探听里面的动静，心机焦急，面上却还得维持镇定, 一旁的宫人见她站立在这，小声提醒道：“太子进去看太子妃了, 两位主子估计要说一会儿话的, 绿珠姐姐你不如去一旁等着？”
绿珠叹一口气，见是比她资历还早的绿颖, 不由压下心中躁意, 放下药碗，随她去了一旁等待, 绿颖见她紧张, 不由劝道：“你就先别着急了, 太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来看太子妃了, 如今两位主子和好, 这可是好事，你就别担心了。”
“我这不是担心太子妃么？”绿珠道：“上次太子妃和太子吵完架，连着好几日都没吃饭, 人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 我实在怕这两位主子再吵起来, 那边有个不安分的柳侧妃, 咱们太子妃的处境越发艰难了，我实在是担心太子妃压不住脾气。”
见她这样, 绿颖想了想, 对她招招手道：“过来。”
绿珠见状忙附耳过来，就听绿颖小声道：“这次殿下来找咱们太子妃，我估摸听着像是好事, 太子像是要提拔咱们太子妃的娘家族兄，”说到这，绿颖颇有些不忿道：“咱们太子妃就是娘家势弱，才会被人欺压，如今太子殿下既然愿意提携太子妃的娘家兄弟，想必太子妃今后的日子好过多了，若那位小周大人真的能给太子妃争口气的话，便是再见了平柳两位侧妃，咱们太子妃的腰杆也硬了。”
绿珠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心里无端端有些烦躁。
殿内，周瑛侧身坐在美人塌上，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绣绷，就是不看萧钺，萧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道：“朝廷与交趾开战，正是用人之际，这个周言生，自他入了翰林院，我冷眼看了这些日子，发现此人的确有几分不凡，只要有人扶持，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想着，他毕竟是你族兄，此事由你施恩于他，他将来自会对你感激。”
若是萧仪听到这话，就应当知道，萧钺对周瑛，实在是不能更贴心了，他知道周瑛与周言生这个族兄关系有些僵，所以，即便再麻烦，他都没有绕过周瑛，对周言生直接抛出橄榄枝，他之所以想叫周瑛在这其中插上一脚，就是为了让周瑛对周言生施恩，同时更叫周言生明白，他之所以能受到太子赏识，乃是因为太子妃之故，这样，以周言生的聪明，只要还想从萧钺这得到赏识，便应当知道该紧紧扒住谁的大腿，与此同时，待周言生慢慢成长起来后，也自然而然会成为周瑛的依靠。
周瑛这个太子妃为何当的不稳，就是因为她背后没有家族，没有朝廷势力，萧钺能在百忙之中，抽出这样的精力来为周瑛的将来筹谋盘算，不可谓不用心了。
但，周瑛本人显然对此十分不屑的。
她冷冷道：“这就不必殿下您费心了，殿下若是真的想做便去做，又何必顾忌我呢？”
这话说的，的确有些不识好歹了，萧钺近日来忙碌不堪，自己的一番心意却换来如此冷面，他的语气有些不虞：“你有什么话就说，不必这样阴阳怪气的。”
周瑛心脏的位置狠狠痛了一下，她冷冷的看向萧钺：“我阴阳怪气？你但凡关系我半点，就应当知道我和周言生自小便有仇，那就是一条恶犬，一朝得失必要反噬于我，你丝毫都不顾及我，还要我帮你招揽？你心里到底将我摆在何处？”
萧钺强忍怒气道：“周言生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将之前的些许小事计较，等将来，你们有了共同的利益后——”
萧钺并不知具体内情，他属于政治思维，只要有共同利益捆绑，仇人都能合作，更别说，周言生还是周瑛的族兄，他们之间拥有天然的血缘立场，这是最紧密的政治同盟，可，还没等他将话说完，便被周瑛直接打断。
周瑛面上挤出一抹凉凉的笑：“殿下，我知道你重用柳侧妃的娘家，您这样做，无非就是怕我吃醋吧，稍微给我一个甜头，好来安抚住我，别再叫我去找柳侧妃的麻烦了，不得不说，殿下您还真是有心了，只是，这个有心不是对我的罢了，”周瑛脸颊有泪滑下，她淡淡道：“您放心，即便您不补偿我，我也不会再和柳侧妃过不去的，我知道，她才是您心尖尖上的人，我这个旧人，自然就只有退位让贤的份了，其实殿下，您真的不必如此，我根本不在乎的。”
萧钺听了这话，是真的快给她气死了，自己费尽心力，为她着想，明明一腔好意，却被这样不阴不阳的给顶了回来，实在是神仙被气气炸了，更何况，萧钺可不是神仙，他是自幼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萧钺冷冷的看着周瑛，半晌之后才淡淡道：“既然这是你的意思，那就照太子妃的意思办，还望太子妃日后好自为之。”
说罢，萧钺阴沉着一张脸离去，再没有回头。
周瑛见萧钺竟这般无情，连解释都没解释一句，心中不由悲从中来，想及此，又扑到床上伤心的哭了一通。
绿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她将药婉放到一旁，赶忙走到周瑛近前，轻声唤道：“太子妃，太子妃，该喝药了。”
周瑛慢慢起身，收敛哭声，绿珠好奇的打量她，只见她眼皮发红，眼底仍氤氲着水光，可那眼底的情绪确实分外冷凝，见状，她心中一跳，忙凝神屏息不敢再看，只是柔声道：“太子妃，您赶紧将药喝了吧，若是叫殿下知道您忘记喝药，不知又该怎样的担心呢。”
周瑛眸色冷凝，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才道：“好了，你下去吧。”
绿珠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此时的周瑛有种过分的冷静，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服侍着周瑛喝完药，便默默退了出去。
王贵妃再三与红姑确认：“你的消息确定吗？周瑛那小贱人真的要承哥儿半夜去那边？”
红姑郑重的点了点头，眉头紧皱，神色见一片凝重，王贵妃闻言，几欲昏死过去，她咬牙切齿的道：“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蠢货！她到底把宫里当成什么地方？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周何氏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用手段勾引周振南才坐上周夫人的位子，周瑛这小贱人到是青出于蓝，怎么？她还想故技重施不成？！”
这话，可真是损到了骨子里，但红姑知道自家主子此刻已在崩溃边缘，她没有对此做任何评价，只是道：“娘娘，现在可不是生气的时候，这样的大事还要您来拿主意才行啊，要奴婢说，这太子妃也真是无知者无畏，之前她与殿下偷偷见面也就算了，可现在，这、这实在是……”
不得不说，对于周瑛的胆大妄为，对于红姑还有王贵妃这等自幼受到士大夫教导下的女子，还是过于惊世骇俗了些，堂堂太子妃，竟然下贱到与人通奸的地步，红姑虽是奴婢，却也是从心底里瞧不上这等人的，更何况，太子对太子妃算得上有情有意了，可见，女随其母，母亲不守规矩，女儿能是什么好人。
“萧承这个混账，这个混账啊！”王贵妃气得捶床大骂，骂完之后又委屈的哭起来：“这个孽障是要气死我啊，我费劲力气筹谋，就为了他，我连小七的夫婿都舍进去了，我这当母亲的心里好受吗？可恨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可到头来，在他心里还比不上一个贱妇，这个混账，这个混账啊！”
见主子这样，红姑心里也止不住的发酸，但她好歹还有几分冷静，劝道：“娘娘，四殿下可以日后慢慢再教，可现在却是到了要紧时候啊，太子对太子妃也算有情有意了，当初力排众议娶她为太子妃，成亲后，一年的时间身边都没添新人，而且，就算平柳两位侧妃进宫之后，都不敢对太子妃有任何不敬，这其中，还不都是太子的手笔，如今，我更是听闻，太子想要趁着此次大周与交趾交战之际要重要周言生，这分明就是为了她的日后铺路啊，”红姑道：“娘娘，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当初陛下，也远没有为您做到这等地步啊，可就算太子这样对她，仍旧是捂不热她的一颗心，反倒转身来勾引咱们殿下，娘娘，如此凉薄，如此薄情寡性之人，她难道又会真心待咱们殿下吗？娘娘，现在还要您拿主意，这件事，必是要阻止才行啊！”
红姑的话就如一盆冷水浇在王贵妃头顶，叫她立即冷静下来，她恨恨的捶了几下胸口，努力平息心中怒火，脑中却飞快思索起来，她道：“你之前不是说，那贱人身边有承哥儿的人，听说那贱人还挺信重的？”
红姑忙道：“没错，就是那个叫绿珠的丫头，听说颇得太子妃信任，这次……这次为太子妃与殿下传话，就是绿珠那丫头干的。”
王贵妃闻言露出一抹冷笑：“我原本不想做这么绝了，可这贱人如此逼我，我便顾不得这许多了，她敢动我儿，我要她不得好死！”
王贵妃原本柔美的面庞，此刻满是狰狞之色，纵是红姑服侍王贵妃多年，见状，也不由唬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神情。
另一边，萧承听到绿珠传给自己的消息，却是高兴的要疯了！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心爱之人的回应，那等兴奋之情，怎会是区区言语所能表明的，自收到这消息后，他便陷入了一种似迷似幻的狂喜之中。
萧承洗了澡，换了好几身衣服才堪堪满意，为了等待天黑之时的约会，他晚膳都没用多少，天刚擦黑，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出门。
这时，红姑却像一只幽灵一样冒了出来。
萧承被唬了一跳，脸色也不大好：“红姑，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红姑神色有股说不出的焦急，忙躬身一礼，道：“娘娘晚饭时不知用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突发重病，现在人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了，殿下，宫门现今已经落锁，奴婢实在是没了办法，还想请殿下帮忙跑一下太医院，请位太医为娘娘诊治，奴婢看娘娘的样子实在是不太好。”
听到母妃忽然重病，萧承原本荡漾的一颗春心，也不由凉了几分，他眉头紧皱问道：“母妃可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重病？”
红姑忍不住落泪道：“说句奴婢僭越的话，其实，自从与殿下吵架后，娘娘心里便一直存着心事，平日里用膳也少，人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可娘娘怕殿下担心，一直压着不让我告诉殿下，娘娘他知道殿下还为着那人怪娘娘，娘娘其实早就后悔了，可娘娘进宫后，一直多年荣宠，哪里低得下头认错，这不，便一直僵了下来，昨日，是七公主的生辰，可七公主记恨娘娘对驸马所做的事，连看都不肯看看娘娘，娘娘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如今一儿一女都不理她，她心里能好受吗，心绪郁结多日，今日又忽然病倒，殿下，”红姑跪下道：“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求您就去看看娘娘吧！”
萧承只觉心头混乱的紧，他深吸一口气，将红姑缠起来：“红姑，你先回去服侍母后，待我先将太医请来再说。”
红姑忙不迭的点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东宫，绿珠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来，凑到周瑛身边小声道：“太子妃，殿下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想约您到西宫的小偏殿一见。”
周瑛闻言下意识的皱眉，道：“不是约的亥时吗，如今还早的很，他怎么现在就要见我，而且，怎么又到西宫的小偏殿去了？”
西宫隔着东宫很远，属于荒僻掉的冷宫，周瑛根本没有去过，所以听到要去小偏殿，她下意识就想要拒绝。
绿珠小声的劝道：“娘娘，殿下说了，交趾那边又递了要粮草的折子来，今夜太子殿下定要和吏部的大人们扯皮的，殿下还说，娘娘之前虽然没去过小偏殿，但那里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烟，更别说大晚上的，去那最是保险不过，太子妃放心，殿下为了娘娘，早就暗中病人将小偏殿收拾了一番，定然不会委屈了娘娘的。”
周瑛闻言，脸上浮起一抹薄薄的红晕，随口嗔了绿珠几句，但想了想，到底还是羞答答的应了下来。
“行，那你让扮做我的宫女进来，记住，你要将门守好，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绿珠闻言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娘娘放心，我定然会将门守好，就说娘娘身体不舒服早早便睡下了，有奴婢守着，谁都别想打扰了娘娘！”
周瑛见状满意的点点头，这才由绿珠服侍着换好衣物，又穿上披风，在夜色中悄悄向着小偏殿而去。
今夜天空阴沉，只有零星的几颗星子闪烁，路越走越偏，周遭的环境越来越近，周瑛无端端的心跳有些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忽然之间，一股大力就朝自己袭来，紧接着，她的喉咙便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肺里的空气越发稀薄，她手脚用力的挣扎，却忽然听到一声轻斥：“还在等什么，动作利索点，一会儿人来了就完了！”
然后周瑛下一刻便觉得脖颈间的力道重了几分，那人嘟哝了几句，但周瑛此时的意识已经迷离，早已听不清对方说的什么，恍惚之间，她虽不知是谁要杀自己，但心中早就后悔应了萧承的今日之约，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她心中苦笑，脑中思维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就在她以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之际。
忽然之间，眼前有亮光传来，声音也渐渐嘈杂起来，有人惊呼出声，还有人大呼太子妃，朦胧之间，周瑛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隐约之间，她明白自己已然得救，于是，她便再也坚持不住的沉沉睡去。

第73章
殿内烛火通明, 王贵妃的眼睛盯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双手无意识的绞紧，已经发白的指骨显示出此刻她急切又焦虑的心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夜间的凉风也一并灌了进来，将人吹的浑身一个机灵, 红姑踉跄着奔进来, 高高的门槛险些将她绊个趔趄，她挣扎几下, 最终却像用尽了力气一般, 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娘娘，”红姑声音颤抖, 因为恐惧, 她的瞳孔紧缩, 脸色有种不正常的苍白：“咱们的人, 被、被发现了。”
王贵妃目眦欲裂：“你说什么？！”
红姑忽然崩溃大哭：“小偏殿今日有来打扫出尘的宫人和内侍, 根本没法过去，奴婢本来是想着让她们再将人骗回去的，谁知这几个蠢货, 在半路上就动上手了, 谁知, 就是这么寸, 正好赶上皇后和陛下夜游，就、就正巧给撞上了！”
红姑此时早已方寸大乱, 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王贵妃听完后，整个人却是整个呆住，她的面上先是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继而又开始崩溃大哭，这样又哭又笑破碎不成样子的神情，将红姑吓的心脏紧缩，她试探着问道：“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王贵妃整个呆愣愣，说不出一句话来，忽然，她开始放声大笑，眼泪汹涌而出，到了最后，她的眼睛通红，有股滔天的恨意在体内来回冲撞。
“许韶华，你个贱人害我！”
作为多年的对手，若是到了这一步，王贵妃还察觉不出自己遭了人的算计，她就纯粹白活了这么些年，小偏殿为什么突然会有人，好好的，许韶华又怎么会有夜游的喜好，这件事，全都是许韶华的算计！
不对，王贵妃突然想到那个在半路上就动手的蠢货，难到说，这件事从一开始许韶华就已经知道了？还有，许韶华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她身边安插热人手的？
极度的恐惧使得王贵妃颇有些惊弓之鸟的状态，她警惕的看向周围，自己身边到底还有许韶华多少眼线？
红姑看着自家主子用怀疑的眼神望向自己，心中就是一痛，她哭着道：“娘娘，娘娘？”
被红姑一唤，王贵妃的三魂五魄终于归位，神志回归之后，大脑也快速的动了起来，她一把抓住红姑道：“快，要快，不管用什么办法，知道或是参与这件事的人，我都要她们死，他们都要死！”
红姑被骇了一跳，但多年的服从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她看着王贵妃，点了点头：“好，娘娘，奴婢这便去办！”
帝后一次偶然兴起的夜游，竟然恰巧撞上太子妃被人暗杀，真是晦气又幸运。
许皇后作为太子妃一宫之主和太子妃的婆母，自然义不容辞的要彻查此事，将震怒中的周帝送走之后，又给太子妃延请太医诊治后，终于开始动手彻查此事。
许如颖神色有些凝重的进来，悄悄附到许皇后耳边道：“姑母，那几个人都死了。”
许皇后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挑挑眉，道：“是谁动的手？”
“是王贵妃身边的红姑，手段很粗糙，而且，她将人弄死之后，自己也立即自尽了。”
许皇后又问：“人救回来了么？”
许如颖烦躁的摇摇头：“没有，这人一心求死，等发现时已经晚了。”
许皇后拍拍许如颖的手：“无妨，想来漪澜殿还是有忠心护住的奴才的，只是……到底可惜了。”
许如颖还是难掩郁色：“都怪我大意了，原想着漪澜殿的奴才自己犯蠢，敢直接对太子妃动手，到时有了这个把柄便可将漪澜殿那边彻底压死的，现在人都死了，却是不好说了，都怪我太粗心大意了。”
许皇后到是无所谓：“她到底也是在宫里待了多年的老人了，纵然一时不慎入了圈套，及时止损还是做的到的，再说，此事不宜牵扯过大，这样也好，若真叫她狗急跳墙，对我们也没太大的好处。”
许如颖还在想许皇后刚才的话，许皇后却是笑道：“好了，去看看吧，看慎刑司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慎刑司的效率不是盖的，许皇后到时，已然将事情查的差不多了，当然，这件事情也足够一目了然，当漪澜殿红姑将当事宫人都弄死后自尽后，就差直接说此事乃漪澜殿干的了。
慎刑司的人十分殷勤，见许皇后来，连忙将案宗递了上去，许皇后却是没看，只是道：“还是将案宗交给陛下吧。”
慎刑司的人见状，也十分识趣道：“奴婢定会将案宗交给陛下。”
待两人从慎刑司出来后，回了坤宁宫，许如颖才感叹道：“漪澜殿那位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也做这种掩耳盗铃之事，谁不知道红姑是漪澜殿的心腹，如今红姑将当事宫人都弄死，后又自尽，她这不就相当于告诉全天下，她便是谋害太子妃之人了么？”
许皇后冷笑：“她才不蠢，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以慎刑司的本事，不到半日便能将此事查的一清而楚，只是，待将此事查清之后呢？她又该如何解释，她要杀太子妃的动机为何？又是如何将太子妃从东宫骗出的？红姑是她心腹，面对慎刑司的手段或许不会把萧承和周瑛的事抖搂出来，可其他人呢？只要有一环出了错，萧承便是会万劫不复之地，如今，反正人都已经杀了，死无对证，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至少还能保住萧承，”许皇后凉凉感叹一句道：“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许如颖此时忽然明白过来，姑母为何没有让漪澜殿的人在小偏殿动手，不管周瑛如何，她如今总归是太子妃，若是堂堂太子妃被人在小偏殿谋杀，到时传出来的流言蜚语，怕是能将人淹死了。
乾清宫的人凝神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德顺将一盏温度正好的清茶端到御案上，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下，万岁爷自看了慎刑司送上来的案宗后，整个人就开始不说话了，熟悉的人都知道，万岁爷越是动怒，就越是平静，看如今这架势，万岁爷显然是被气狠了。
李德顺眼观鼻鼻观心的垂手而立，用眼角余光看着周帝，良久，周帝才终于有了动作，他放下案宗，然后缓缓站起，背着双手走至窗子处站了许久，久到李德顺的脚都开始发麻时，才听到万岁道：“摆驾漪澜殿。”
李德顺忙应诺，然后服侍着脸如锅底的陛下，摆驾漪澜殿。
王贵妃衣衫凌乱，抱膝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呆愣愣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红姑死了，漪澜殿的小宫人人心惶惶，也没人再敢扶她，只会瑟瑟发抖的跪在一旁磕头，求贵妃娘娘起来。
周帝并未让人传召，等他进来后，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副场景。
毕竟是自己曾经爱过女人，看到王贵妃这副尊荣，周帝心底也止不住的难过，他挥挥手，李德顺忙将闲杂人等轰走，然后细心的将房门关好，好给里面两位主子提供一个安静的环境。
周帝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王贵妃如提线木偶一般，随着周帝的力道起身，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周帝终于开口道：“说罢，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太子妃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她动手？”
闻言，王贵妃的眼珠终于动了动，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我就是讨厌她，恨她，难道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么？”
周帝却没那么好糊弄，他平静的道：“你恨她？你和她既无利益纠葛，也无前仇，你为何恨她，就算你与东宫有怨，太子有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按理说，无论对你还是对小四不都是最好的么？周瑛死了，太子再娶任何一个太子妃，所得的助力都要比现在要大，你若恨东宫，就更应该希望太子妃活的好好的才对？你恨她什么呢？”
周帝的反问，一句一字都敲在了她的心上，王贵妃却忽然用力将周帝一把推开，整个人眼睛通红，状若疯癫的吼道：“我恨，我当然恨她！我嫉妒她！周瑛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无父无母的天煞孤星，她都能成为太子妃，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呢，可是我呢？”王贵妃用力捶着自己胸口：“我父兄皆在，且是官身，凭什么连周瑛都能成为太子正妃，而我到头来却只能给人做妾，她许韶华压在我头上一辈子，她生的儿子将来也要压我的承哥儿一辈子，我恨？你说我为什么恨！”
王贵妃幽幽的看着周帝，漆黑的眼眸中像住着一只恶鬼：“陛下，你当初对我说的话，怕是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吧？”
周帝看着她的眼神未变，只是缓缓起身，淡淡道：“贵妃疯癫了，日后就让她在漪澜殿养病吧。”
说着，周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等他快走到门口时，背后的王贵妃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陛下——”
周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脚步缓慢而坚定的离开了漪澜殿。
身后的王贵妃瘫坐到地上，看着周帝的背影又哭又笑，最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第74章
宫里是一个无比势力无比现实的地方, 王贵妃失势，许皇后并未刻意去探听，漪澜殿所发生的事, 也很快的到了她的耳中。
听完王贵妃的‘真心话’，许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她对自己儿子到是好, 为了萧承, 连自己也搭了进去，就是不知萧承的心里会不会知她这份情了。”
“姑母, ”许如颖道：“您说王贵妃和陛下决裂, 是为了四殿下吗？”
“因为，她只要这样说, 用这种方式激怒陛下, 陛下才不会再去追究她要杀太子妃的真相, 不然, 她该怎么解释, 无缘无故的，要对太子妃动杀心呢？而且，怎么在东宫安插人手？又怎么能将人从东宫引出来？这一步步的, 她该怎么解释呢？陛下不是好混弄的人, 一个不慎, 萧承和周瑛之间的事就可能会瞒不住, 萧承和周瑛的事一旦暴露，太子纵然会成了笑柄, 但对萧承却是灭顶之灾, 前面已经有一个宫女了，这次再来一个叔嫂通奸，若是抖露出来, 别说帝位，怕是萧承这位都没办法抬起头来做人了，所以，为了儿子，她不但要将所有的罪过全都认下，还要主动激怒陛下，让陛下从心底里恨她憎恶她，这样，陛下会因为憎恶她这个人，而再不会追究这里面隐藏的真相。”
许如颖讷讷无言，良久才道：“她这是用和陛下之间最珍贵的情谊，来换了四殿下的生机。”
许皇后嗤笑：“最可悲的是，她即便这样做了，她的儿子对她也只有怨恨。”
许如颖低头不再说话，因为她敏锐的察觉到，在某种情况下，姑母和王贵妃其实是很相似的，估计也正是如此，才叫姑母有了一种物伤其类之感吧，只是，事涉太子，有些话她却是不宜多言的。
周瑛受到的惊吓过多，本身却并没受多大的伤，经太医看过后，很快便醒了过来，只是醒来后的周瑛，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笼罩，她睁开眼睛时，身边都是坤宁宫派来照料她的宫人，没一个是她所熟悉的，在这种情况下，当再听到绿珠已死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快呆傻了。
或许是遭到了生命的威胁，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周瑛那盛满情情爱爱的脑子，终于开窍灵光了起来，想到自己是在去找萧承的路上被人暗杀的，她甚至来不及怨恨取她性命的幕后黑手，就陷入了自己和萧承奸情即将暴露的不安与恐慌中。
最初的时候，周瑛吓的浑身打颤，她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将自己塞进厚厚的棉被中，即使满头大汗也不愿意露出一点缝隙，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一点微妙的安全感。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明亮的光线肆意的闯进来，原本昏暗的室内立即明亮起来，许如颖缓步进入屋内，摆摆手，两侧宫人立即鱼贯而出，门又被悄无声息的关上。
周瑛抬头，扫了一眼许如颖，睫毛微微颤抖了下，而后视线又很快的收回，许如颖走到她面前道：“太子妃。”
“什、什么事？”许是久不说话的缘故，周瑛的嗓音有种沙哑。
“皇后娘娘让我来告诉您，这次要暗杀您的乃是漪澜殿的王贵妃，王贵妃做了坏事心虚，便将经手此时的丫鬟都杀了，您身边的绿珠也死了，”说到这，许如颖像是才想起来一般道：“对了，王贵妃身边的那个红姑也畏罪自尽了，皇后娘娘说，叫您不要怕，想要暗地里害您的人已经得到惩罚了，以后您就是安全的了。”
周瑛呆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她看着许如颖，问道：“死了，都死了吗？”
许如颖柔声道：“太子妃不必惊慌，这些人都死了。”
王贵妃就如一条案板上的死鱼，再也翻不出任何风浪，再加上周帝的默许和示意，短短一日内，许皇后就轻轻松松将后宫权柄重新收拢于手，且，自此之后，后宫之内再无敌手。
等萧钺终于听闻此事，放下手中的政务匆忙赶过来时，最后一点痕迹，也已经被许皇后抹得干干净净。
见周瑛神色憔悴，整个人都瘦成了一把骨头，萧钺心痛如绞，一把将人抱进怀里：“阿瑛，你受惊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过萧承的！”
萧钺的眼神阴翳，但此时的周瑛却不敢说任何话，她只是柔顺的缩在萧钺怀里，静静的听着，然后不发一言，萧越感受到怀中人的温驯与安静，只认为是被这次的暗杀给吓到了，心中越发怜爱，只是更加用力的将人抱紧，原本争吵不休的两人，在这一刻，好像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时光。
待宫中事了候，萧仪带着瑾哥儿进宫，虽然许皇后没有细说，但母女之间早有的默契，因此，萧仪只是道：“阿娘，七姐来找我，说想要见王贵妃一面，不知是否可行？”
许皇后对此大度的很，道：“她小时候瞧着性子不饶人，长大后却是个重情义的，既然她相看，便进宫来看看吧，也算全了她们母女间的一场缘法。”
听阿娘这样说，萧仪便明白王贵妃是能见的，她对许皇后笑道：“七姐到是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瑾哥儿去乾清宫宫找父皇了，萧仪则在坤宁宫陪着许皇后用膳，只有母女二人，并未有人打扰，见往日晨昏定省日日不落的柳侧妃没来，微微有些诧异，许皇后闻言却没怎么放到心上，笑道：“柳氏是个聪明人，这次的事动静闹的有些大，估计她也是被吓着了，”说着，许皇后道：“好了，不说她了。”
萧仪只是觉得诧异，却也并未将萧钺的侧妃放到心里，瑾哥儿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如今后宫已经彻底平静，再掀不起什么大浪来，接下来，瑾哥儿便要在宫中开始上学了。
瑾哥儿要开始上学，首先面临的一件事便是要找伴读，对于皇家子弟而言，伴读的选择极为重要，像裴煜许文轩，能当上伴读之人，无论家世还是自身才干皆得是顶尖之流，这样的人，日后也多半会成为日后君主的肱骨之臣，当初，周帝能自一众皇子中拼杀出来，其中伴读出了力不小，正是因为有周帝的例子在前，因此伴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背后还代表着一定的政治意义。
许皇后道：“瑾哥儿还小，选伴读的事还不着急，日后慢慢看着便是，到是你，与驸马成亲也快一年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冷不丁听到许皇后催生，萧仪差点被茶水呛死，她整个人开始剧烈咳嗽，到叫许皇后一阵无语，一阵折腾过后，她总算是恢复了平静，许皇后幽幽的看着她，还想再说什么，她赶紧岔开话题道：“阿娘，我上次偶然查到，这个周言生和周瑛的关系，并不像是表面那样好。”
见女儿岔开话题，许皇后眉头轻皱，却也不再细问，只是听着女儿的话，又说起周家的旧事来。
萧仪回了公主府后，连灌了三大杯温茶，才堪堪将脸上的红晕压下去，红鸾与紫鸢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萧仪再三保证自己无事后，才将她们打发出去。
到了如今，萧仪也大概猜的出当初裴煜没有与自己同房的缘由，这个人，城府深沉，甚至有时会有些玩世不恭，可他的骨子里，却是个伤痕累累的可怜人，因自幼遭受亲生母亲的虐待，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她有时甚至都在想，当初裴煜对自己看似一往情深，他对自己的爱到底有多少呢？
还是说，裴煜当初对她所谓的好，不过是寻找同类的一种本能？
裴煜，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只是，萧仪很快就没有功夫再想这些事了，因为，交趾之战终于传了消息来。
交趾自前朝开始，就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属国，也从未有人将它真正放到眼中过，此次，出兵二十万攻打交趾，并非由于周帝的对它重视，而是因为周帝被彻底激怒的缘故，出兵二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呢？大概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将它淹死了，可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撮尔小国，谁都没有想到，大周的军队会面临失利。
战报传来，大周军队遭遇三连败，元帅英国公李明远身死，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处境艰难。
当日早朝，氛围安静的针落可闻，之前吵吵嚷嚷甚至一言不合就开骂的大臣们，都缩着脖子跟乌龟似的，一声都不吭，周帝的脸阴沉的比锅底还要黑，在这种情况下，最终，萧承主动站出来请战，发誓势要踏平交趾，一雪前耻。
对于萧承的请战，周帝没有应，也没说不应，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群臣，而后摆驾回了乾清宫。
萧承没管身后群臣，紧随其后也到了乾清宫。
萧承跪下请战道：“父皇，交趾不过一撮尔小国，竟敢如此猖狂，儿臣愿请战为父皇分忧，定将其荡平，扬我大周国威。”

第75章
周帝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四子, 眼波深沉，不发一言，萧承将脊背绷紧紧的, 殿内针落可闻，他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良久, 萧承得不到回应，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紧张,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乾清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压在他脊背上的重量好像越来越重, 有那么一瞬, 他都险些要坚持不住。
突然, 御座上的周帝一声叹息, 周围凝重的氛围瞬间一扫而空，萧承藏在袖中的拳头使劲攥了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悄悄缓解方才由于神经过分紧绷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周帝的声音淡淡的, 就仿佛家常谈话一般：“你从小在宫中长大, 读的是圣贤书, 学的是四书五经，连京城都没出过, 如何能去得战场, 你去了，是替朕杀敌，还是叫朕替你担心的。”
“父皇, ”萧承目光坚定的望着周帝：“对于许多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说，儿臣的确稚嫩的很，可儿臣想为父皇分忧的心却是真的，儿臣虽然没出过京城，也没上过战场，可儿臣自小也看过不少兵书，对于战争也算有些微末的了解，其实，兵书上所谓的计谋，那只是战争的冰山一角而已，真正的战争比拼的是双方的兵力，财力，烧的是真金白银，和将领排兵布阵的本事。”
周帝道：“你既然知道，那你去了能干什么？”
萧承道：“父皇，儿臣虽然没有排兵布阵的本事，可只要儿臣去了，那我的身份就是最管用的，如今英国公身死，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其麾下的将领想必也彼此不服气，这样的一支军队如何能去打仗，儿臣是皇子，我只要去了便能稳定人心，而且，儿臣也不需要有排兵布阵破敌的本事，儿臣只需坐镇后方，给将士们提供稳定的粮草，解决大军的后估值后，任用合适的将领，我想，凭我大周军队的实力，取交趾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听完萧承的话，周帝突然轻笑两声：“你到有自知之明。”
萧承立即道：“儿臣这叫明白自己的优势与劣势，其实，人只要认得清自己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事，尽了自己的努力，其余的，听天命即可。”
周帝像是累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朕累了。”
萧承还想再说，只是话到嘴边顿了顿，还是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对于大军在交趾的失利，在经过最初的安静后，对于接下来该认命谁为主帅一事，整个朝堂都吵成了一锅粥，萧承自愿请命，太子一方自然不想将这个明摆着捞功劳的机会拱手想让，别看这次大军遭遇失败，但大周军队的战力如何，人们心里都有谱，英国公身亡一事乃是意外，想当初，大周的军队可是能将北蛮王庭打散的存在，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每个人都明白，即使一时失败，将来，它也必定会翻身。
如今萧承表面上打的是为父分忧的幌子，可明眼人谁不知道，他这就是去摘桃子的，等到军队再次反败为胜，大胜回朝时，萧承力挽狂澜的战神名声可不就吹出去了。
因此，朝堂上对萧承出征反对的最激烈的，大都是太子的人，其余的，多是为国着想，考虑到萧承年轻经验不足胜任此等要职的。
但，当所有人都不看好萧承出征时，三日后，周帝却突然见下旨，任命皇四子萧承为大军统帅，即刻南下与大军汇合，整合军队一雪前耻，扬大周国威。
…………
萧音从漪澜殿出来，拭了拭红肿的双眼，整理好仪容，然后去了坤宁宫谢恩，小时候的萧音可以肆无忌惮，甚至能任性妄为到不将皇后放到眼中，可长大后的萧音却不再如幼时那般幼稚，她已然学会了低头，也学会了妥协。
萧音恭敬的对许皇后行完礼，然候道：“多谢母后开恩再让我见一面母妃。”
许皇后目光温柔，道：“你母妃也是一时糊涂左性了，才犯下这等糊涂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生你母妃的气，才会这样，等过段时间，你父皇气消了之后，你母妃自然就会解了禁，你看你，现在都是有身孕的人了，日后多顾念着自己的身子点，你母妃在宫里有我照应，自然不会叫她在生活上受了委屈，你呢，就好好的将身子养好，到时给你母妃生个外孙或是外孙女，她指不定多高兴呢。”
萧音面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来，她再次郑重的对许皇后道谢道：“母后的大恩，小七铭记于心。”
许皇后又交代了她一些怀孕该注意的事项，又赏赐了她一堆补品后，萧音这才出了坤宁宫。
等出了宫之后，萧音脸上那股温柔浅淡的笑，便彻底的消失不见了，她眼神空洞，里面隐隐有一丝绝望的悲哀。
若是换做几年前的自己，或许真的会对许皇后感激涕零，可如今的萧音早已不再如此天真，她无声的苦笑，母妃和皇后是几十年的死敌，她甚至有理由怀疑，母妃得到如今的结果，里面就有许皇后的手笔在，可那又如何呢？
她除了对许皇后再三感谢外，再不能说其他的话，因为现在，无论是为了母妃，还是为了自己，她都不能与许皇后撕破脸，萧音缓缓闭上了眼睛，有两道清晰的泪痕自眼角滑下，然后滴落到胭脂红的衣裙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痕。
萧音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眼底透出一股温柔，原来的悲伤渐渐被一股坚定所取代，母妃她心里只有萧承和他的大位，为了这个，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掉，当初的何平可以被当做棋子毫不犹豫的牺牲，如今母后她自己也是如此。
想到这，她神色变得有些讥诮，就是不知道，母妃你有朝一日会不会后悔呢？
近日来，萧仪隐隐察觉到裴煜有意的在向自己靠近，觉得好笑的同时，心底也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因为不怎么想看见裴煜，她想了想，便进了宫。
瑾哥儿和姐姐在一起住了大半年的时间，每日吃住都在一起，姐弟俩的感情处的非同一般，见了姐姐后，瑾哥儿连母后都顾不得了，双眼发亮的扑进她怀里：“阿姐你来啦！”
萧仪笑着摸摸他的头，这时，有小宫人低头走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太子妃携两位侧妃来请安了。”
萧仪听了后面露惊讶之色，柳侧妃来请安她不稀奇，到是周瑛，这位不是一向特立独行吗，怎么也乖乖来请安了，周瑛的倔她可是领教过的，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皇后对小宫人道：“叫太子妃和两位侧妃去正殿等，我一会儿便过去。”
小宫人躬身应是告退。
许是萧仪的诧异的神色太过明显，许皇后看着她抿嘴笑了笑，这才将太子妃差点被暗杀的事和萧仪简单说了下。
萧仪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周瑛怎么这么天真，或者说是……蠢，她难道不知道在后宫私通是多大的罪吗？这件事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身边知情的人都死了个干净，连曾经的一宫贵妃都落得凄惨的下场，她真的就此安枕无忧了不成？
萧仪只觉难以置信，不，她转念又想到，或许周瑛开始对母后的讨好，就是向母后示弱和讨好的一种？
只是，难道她认为只要日后讨好母后，日日晨昏定省，就能让母后替她隐瞒下此事？
萧仪摇摇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周瑛有的时候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绝不愚蠢，在最初醒来的时候，她其实是万念俱灰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与萧承之间的事定然会暴露的，而他们这段不乱的恋情，一旦曝光，无论于谁都将会是万劫不复之地，萧承是皇子，又是男人，顶多名声上不好听，可于自己，丢的就是命了。
没有人面对死亡会不恐惧，即便她在对待萧钺和萧承的问题上时，表现的十分大义凛然，慨然不惧，十分的有‘骨气’，那是因为她明白，这两人都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因为有底气，才不会有畏惧之感，可一旦她与萧承的关系被人发现，她明白，皇后，王贵妃，甚至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都不会放过自己，她只有死路一条。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恐惧，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
她就如被屠宰的牲畜一般，日日等待着屠刀落下，这样的折磨，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与意志。
直到许如颖的到来，她亲口告诉她，所有知情的人都死了，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的一根浮木一样，现在许如颖给她带来的，就是这样一根能够救她性命的一根浮木。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她相信自己的幸运，认为自己是因为幸运从而躲过了一劫。
而之后，她开始与萧钺和解，两人感情再次回温，她又成了往日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妃，那些被她可以忽略的东西，也渐渐浮现出来。

第76章
因为,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周瑛才恍然间发现，王贵妃在宫里已经彻底失了势, 至于她身边的心腹，最亲近的红姑死了, 红姑自尽前还解决了大部分, 至于剩下的，也纷纷改投主子, 给自己寻一条新的出路。
而她, 最初醒来时，因为过分的恐惧而选择了逃避, 也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她身边所有知道与萧承之事的人也都死了个干净, 她看似是安全了, 可周瑛忍不住的开始想, 许皇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当初，她被王贵妃派来的人暗杀，紧急时刻恰好被夜游的许皇后救下, 事情败露之后, 王贵妃心虚之下杀人灭口, 将所有的知情人都铲除干净, 可是，就算为了保护萧承, 王贵妃将知情人都铲除了个干净, 可是绿珠呢？绿珠又是谁杀的呢，这所有的一切，就好像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样, 帮她抹掉所有的一切，周瑛甚至有一种感觉，她被救一事根本不是意外。
只是，只是若真的不是意外的话……，周瑛忍不住浑身颤抖，忽然有些不敢再想下去，所以，在许皇后彻底掌控宫闱后，她再不敢扬起那高傲的头颅，而是乖顺的来和许皇后请安。
这是一种类似小动物的直觉，可周瑛不敢再赌许皇后这个婆婆对自己的容忍度了，因为，她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个婆母十分的不好惹。
“给母后请安。”周瑛默默的给许皇后请安，神情有股说不出来的讨好之意。
许皇后神情淡淡的，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周瑛听话的起身，然后，她开始学着所有儿媳妇讨好婆母的套路，准备讨好许皇后，只是——等到真得轮到自己时，她才愕然发现，她根本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不了解许皇后喜欢什么，甚至，她连这位婆母的脾性都把握不好，她根本看不懂对方什么时候是高兴，什么时候是厌烦。
甚至于，许多时候她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像个呆愣愣的傻子一样，看着别人相谈甚欢。
与之相反的是，柳侧妃与许皇后称得上相谈甚欢，风趣的话语，时不时将许许皇后逗得会心一笑，甚至就连一向眼高于顶带人冷待的八公主，都会展颜一笑，随之附和两句。
生平第一次，周瑛尝到了坐立难安的滋味，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多余的人，她尽力的陪着笑，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僵硬，到了最后，她只能努力机械的弯起嘴角，甚至分不清自己的表情是哭还是笑。
在坤宁宫的每一刻，都像窒息一般的难受，四面八方好像有看不见的潮水，齐齐朝自己逼压而来，好像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碾碎。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氛围，随便扯了个借口，狼狈的离去。
见周瑛走了，柳侧妃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更大了些，言语之间对许皇后也更加恭敬柔顺，只是，许皇后却像是累了般摆摆手道：“我身子有些乏了，都回去吧。”
柳侧妃闻言神色略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过来道：“母后是哪里不舒服，我自幼跟着祖母长大，她老人家身子骨不好，我便学了一手推拿的本事，平日里都会给祖母按摩一二，母后若是身子不虞，不如叫妾来试试？”
许皇后扫了一眼，而后淡淡道：“你有这份孝心就行了，我只是有些伤神，养一养便能好。”
柳侧妃立即笑着道：“那母后您就安心将养，我们平姐姐这就回去了。”
等闲杂人等都走的一干二净，许如颖才道：“真是，该聪明起来的太蠢，不该聪明起来的又过分精明了。”
萧仪向来不是什么大度性子，闻言嗤笑道：“太子妃终于肯放下她那无处安放的自尊了，还真是太阳打西面出来了。”
许如颖明白她与周瑛的旧怨，因此只是摇头笑笑也不再多言。
萧仪却是心道，这位柳侧妃到是周瑛的克星，当然，对于这位柳侧妃她也不怎么喜欢，将欲望摆在脸上的人，只会叫人感到厌烦。
之后，萧仪陪着阿娘开始敲定瑾哥儿伴读的人选，许家及与许家交好的家族内，如今并未有适龄子弟，许皇后的挑选范围开始扩大，但选伴读一事，对于瑾哥儿十分重要，许皇后不敢大意，因此，如今只是大体确定了范围，尚未将人选确定下来。
听说心爱的小女儿进宫，周帝原想着到坤宁宫去瞧女儿的，可直到正午，周帝也并未现身，就在萧仪准备自己去找父皇时，乾清宫的总管李德顺求见。
李德顺先是拜见许皇后和萧仪，这才道：“万岁爷有紧急的政务要处理，今日没办法陪七公主用膳了，特命奴才来告诉皇后娘娘和七公主一声，好叫两位主子别等着了。”
许皇后眼底隐有忧色：“到底是多紧急的政事，怎么连饭都顾不上用了。”
李德顺的嘴跟蚌壳也没什么区别了，闻言只是嘿嘿一笑，许皇后摆手道：“行了，你快回去侍候陛下，可别叫着饿着忙政务。”
李德顺躬身应是：“奴才遵命。”
等李德顺离开之后，许皇后的神色才变得郑重起来，她眉目间有些凛冽，将许如颖唤来吩咐道：“你亲自去乾清宫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探听出些消息来，李德顺的嘴一样紧，任谁也别想从他最终知道乾清宫的消息。”
许如颖闻言神色一凛，然后立即去打探消息去了。
萧仪问道：“阿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许皇后摇摇头：“无事，就是有些累了而已，能叫你父皇废寝忘食的，想必应当是交趾的战报，就是不知交趾的情况如何了，我这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但愿可别节外生枝才好。”
萧仪看着许皇后的脸色难看，安慰道：“阿娘，你别担心，大不了就是四皇兄大胜归来，想必以阿兄的本事，也定然不会将之放到心里的。”
许皇后对女儿笑了笑，神色还是有些淡淡的：“但愿如此吧。”
萧仪本想服侍阿娘去休息，但许皇后执意要等消息，母女俩便一同等消息，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许如颖终于回来了。
许如颖赶回来，脸上十分难看，萧仪忍不住问道：“阿姐，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怎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许如颖点点头，看着许皇后道：“姑母，是交趾，交趾传来消息了。”
许皇后一扫方才的疲态，整个人的眼神锐利如刀，冷静的看着许如颖道：“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如颖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正在震怒之中，因为，四殿下从交趾传来一封战报，而跟着战报一起的，则是一桩军中粮草贪污案。”
许皇后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贪污案……”
许是周帝做皇子时就带兵打过仗的缘故，对于军队，他总有一种特殊的情节，而最为无法忍受的，就是军中的贪污案，更何况，是在这么个档口，二十万大军遭遇失利败于交趾，此时牵扯出一桩贪污案，若与大军失利没有关系便罢，若贪污案与此次大军失利有关，她都不敢想象此次陛下的怒火。
许皇后有些无奈的闭上了双眼，心募得沉了下去，这次经手出征大军粮草后勤的人，是太子，这件案子由萧承捅开，还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许皇后的不详预感最终还是成了真。
到了下午，消息便开始传出来，皇四子萧承此次暂代元帅一职，不但顺利将交趾击败，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而且更是陈胜追击，亲自揪出了军中蛀虫，从而牵扯出一桩粮草贪污案。
一开始，还有许多人谈论此事的真假，但，很快就没人再纠结于此了，因为周帝下旨将吏部柳侍郎下狱，命大理寺审理粮草贪污一案。
听到消息的柳侍郎，却是被吓的三魂七魄险些移了位，赶紧回家，然后飞奔进来自家夫人的院内，急切道：“你赶快进宫，叫女儿去求太子，快去，若这次太子不援手，我命必然休矣！”
柳太太也被吓了个够呛，声音当即就带了哭腔：“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可别吓我……”
柳侍郎此刻也来不及多说，只能匆匆交代道：“四皇子到了交趾后，查出了一桩粮草贪污案，”说到这，他苦笑道：“众所周知，此次交趾大战的军需皆是由太子殿下所经手，而我恰是负责粮草的官员，对方这次来着不善，现在唯有紧紧跟着太子殿下走，方能保住我一条命，你现在别管这多了，你只管进宫，去跟女儿说，叫她心里有个数，我这次能否脱困，全赖太子殿下了。”
连柳侍郎都能收到消息，东宫得到消息自然只有更早，此刻，萧承的脸色简直阴沉的可怕：“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看见萧钺发怒，曹何两位长史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时，门外忽然有小内侍的声音响起：“殿下，柳侧妃娘娘来了，说是要见您。”
萧钺脸顿时黑如锅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怒声道：“让她滚！”

第77章
小内侍恭敬道：“侧妃娘娘, 殿下叫您先回去。”
柳侧妃强挤出几分笑意，又偷偷向小内侍塞了个荷包，道：“小公公, 殿下可曾说了什么不成，还有殿下用膳了吗？”
小内侍吓得连忙摆手, 将荷包又推了回去, 摇头道：“侧妃娘娘使不得，非是小的不识抬举, 而是殿下的消息, 奴才只是伺候殿下茶水的，实在是不知道。”
柳侧妃笑容不便, 又将荷包推了回去：“你们平日里照料殿下辛苦了, 我心里感激的很, 这点钱, 小公公就拿去喝酒吧, 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殿下一忙起来总是忘记吃饭，还要多靠你们提醒着才行。”
听这位侧妃娘娘并未接着问关于太子的事, 小内侍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大, 推荷包的那只手也就不再那么用力了, 他笑道：“娘娘言重了，伺候殿下本就是奴才们的职责所在。”
柳侧妃神色幽幽道：“我知道殿下肯定是生气了, 但还要劳烦小公公转告殿下, 便是再生气，也不能气着自己的身子，一定要叫殿下按时用膳才行。”
小内侍收了荷包, 再看柳侧妃的神情都亲近不少，于是立即保证道：“侧妃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将殿下照料好的。”
柳侧妃又看了一眼，这才不舍的离去。
小内侍平白得了笔横财，心情愉悦的很，他却是没有瞧见，转身之后的柳侧妃，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柳侧妃回到寝殿，沉着脸在原地走了几圈，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唤来心腹：“你去想办法给家里传话，叫父亲与哥哥早做打算才好，殿下这次怕是气狠了。”
“侧妃，您现在就要给家里回话吗？可是您还没有见到太子殿下啊。”
柳侧妃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片阴郁之色：“我方才试探了下那小内侍，如今已经是未时，可他脸午膳都没用，可见是被气坏了，”说到这，她面上泛起一丝苦笑：“我嫁给殿下的时间还太短，再者还有个地位稳如磐石的太子妃，殿下当初娶我是为了我身后的柳家，父亲要我帮忙周旋，可我在殿下的心目中，又能有几分的重量呢？与其叫父亲将希望寄托在我这，倒不如叫他早早清醒过来，另寻他法。”
柳侧妃神色有几分悲哀：“但愿父亲和柳家能度过这次危机。”
柳侍郎与长子柳大郎也正在商议对策，柳侍郎看着长子，就难掩心中怒气：“这是运往交趾的粮草，交趾的主帅可是四皇子，这你都有胆子伸手，你、你这个逆子，是要气死我！”
柳大郎心道，如今出了事就把所有责任都怪到我头上，您老人家一开始又不是不知此事，当初捞钱的时候您老人家可没说过不能伸手，当然，这只是柳大郎的腹诽，表面上对父亲他还是十分敬重的，他道：“爹，您也不必担心，有到是法不责众，这次吏部的人伸手的可是不少，还能都处置了不成？再者说了，这可是四殿下揭露出来的案子，如今朝中谁不知道四殿下与太子殿下不合，想来陛下也不会任四殿下愚弄的。”
不得不说，上一次的科举舞弊案那堪称诡异离奇的后续发展，给了许多人惊诧的同时，也提供许多新的思路。
很显然，咱们这位陛下，是很不愿意看到两个儿子相争的，尤其是通过朝堂的方式来介入争斗的。
柳侍郎听了这话，却是被儿子气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指着长子骂道：“你是猪脑子不成？有些事，第一次做是聪明绝顶，第二次做就是愚不可及，你当陛下是什么人，真能由着你糊弄不成，而且，陛下当年是军中出身，对于军中之事向来看的极重，这次的粮草案，”说到这，柳侍郎双肩一塌，忽然泄下气来：“但愿这次的粮草案和交趾一战的失利没有直接关系，若粮草案直接影响到了交趾之战的失利，咱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柳大郎听了有些呆滞，道：“爹，不至于此吧？”
“不至于此，”柳侍郎神色悲戚：“你还年轻，哪里知道陛下的脾气……”
柳大郎有些急了：“爹，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也只有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了，”柳侍郎的面上忽然浮现出一股狠辣之意：“只要太子愿意保住柳家，那柳家就不会有事！”
东宫。
萧钺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不发一言，曹何两位长史却是陷入了争论之中。
曹长史道：“臣知道殿下心里痛恨柳家不争气，可殿下要为大局着想，柳家是率先对太子投诚的家族之一，如今一遇上事，殿下若不为其周旋一二就放弃，恐叫其他观望的家族寒心啊，有道是千金买马骨，哪怕为了日后着想，殿下您也要为柳家求情，为柳家求情，不单单是叫那些观望之人看，而且也是叫陛下看的，无论怎么说，柳家都是殿下的岳家，若殿下什么都不做，反倒显得过于绝情了些。”
何长史却骂道：“替柳家求情？这等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值得殿下为他们求情！交趾大军的粮草是何等重要之事，殿下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柳家来办，结果就成了如今这样？柳家无能才连累殿下至此，这等无能鼠辈，有何脸面要殿下为他求情？”说着，何长史冷笑道：“岳家，曹大人可别忘了，殿下的正妻是太子妃，那才是殿下正经的岳家，他柳家也配称殿下的岳家，哼！”
“你如今也别说这等气话，就算柳家不算殿下的正经岳家，可殿下要用柳家却是真，再者说来，侧妃娘娘都进了宫，难不成还能休掉然后再重新娶一个侧妃不成，有些话好说不好听，何大人也太意气用事了些，这是朝堂，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喜欢就要，不喜欢就扔。”
“曹大人你一直说要救柳家，难不成为了搭救一个区区柳家，连殿下的安危都不顾了不成？！”何长史语气严厉分毫不让。
“你、你这是在抬杠！”
“哼，我看你脑子里只有柳家，连殿下都不顾及了，简直是有病！”
“够了，别吵了！”萧钺沉郁的开口，视线冷冷的扫过方才争吵不休的二人，被萧钺冰冷的视线扫过，曹何两位长史立即不吭声了。
曹长史上前一步问道：“殿下，柳家的事，不知您心中可有了决断？平家虽然也将女儿嫁了进来，那平家却一直态度暧昧，相反柳家却是率先表示对殿下的支持，殿下，如今有四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您要愈发谨慎才行，柳家是过于不争气了些，可现在救下柳家，却是为了给那些尚在观望中的人看的，要让他们看到，殿下是不会轻易舍弃投奔自己的人的，臣相信，有了柳家做为例子，可以安不少人的心。”
萧钺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柳家要救，但是现在不急，当下的要紧之事，还是要看交趾的粮草案牵涉的有多大，还有父皇对此事的态度到底如何？”
见萧钺已然有了决断，曹何二人对视一眼，皆不再说话。
萧承到了交趾后，竟然牵扯出一桩粮草贪污案，这是萧仪万万没想到的，裴煜坐在她的对面，她看着裴煜问道：“你觉得柳家能从此案中脱身吗？”
与萧仪的好奇不同，裴煜的眼神平静无波，听到萧仪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反倒说起了另外一桩事：“我听文轩说，这次英国公意外身死，在危机关头，唐慎站出来力挽狂澜，与一众军中将领稳住了人心，若无意外，等大军拜师回朝后，唐慎便应有官职在身了。”
萧仪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武将晋升凭的是战功，没有文官那样严格，但她万万没想到，唐慎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能在军中站稳了脚跟，非但如此，还能抓住机会立下战功，若说一开始，她上有怀疑，到此时，萧仪是真的对老头儿佩服的五体投地了，从前阿娘就说过外公识人断人乃一绝，她原没怎么将这话放到心里，没想到，老头儿的眼光还真是一流。
萧仪尚为唐慎的经历感到惊讶时，不知不觉间，裴煜已经坐到了她身边，这样的距离太过亲密，萧仪心中忽的警铃大作，她抬头看这裴煜问道：“驸马可是有事？”
裴煜微微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在这场极致的男色盛宴中，萧仪有些微微的失神，待她反应过来，就听对面的那人有些失落的声音：“公主，我最近进宫，父皇对我好像颇有微词，我一直以为是哪里做得不到，叫父皇生气了，后来，我打点了李公公，方才明白其中缘由，公主可只是为何？”
萧仪听的一怔，然后顺着他的话问道：“是为什么？”
裴煜语调一叹，可那双温润的眼睛却始终看着萧仪：“李公公说，七公主成亲已有一年的时间，如今八公主已经有了身孕，可七公主至今尚未有消息传来，陛下这是着急抱外孙了，觉得是我无能之故，所以才对我颇有看法。”
萧仪：…………
她想，幸好她这会儿没有喝着茶，否则，肯定这会儿她肯定已经喷了。
实在、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第78章
长子糊涂, 但柳侍郎凭借自己努力爬到正三品，其心性手腕自然不可小觑，见女儿这边失利后, 柳侍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发狠将长子抽了个半死, 然后硬着心肠, 也不叫人医治，而是叫人抬着到了太子萧钺面前。
一见到萧钺, 柳侍郎便跪地不起请罪：“殿下, 臣教子不严，纵着他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甚至还牵连到殿下, 臣有罪。”说着, 他的头朝地上重重一磕。
柳大郎是被人抬着进来的, 见父亲如此, 他当即也要哭着挣扎起来：“殿下，都是我的错，是我人蠢, 猪油蒙了心, 分不清善恶, 这才闯下如此祸事,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殿下, 可此事和父亲无关啊。”
萧钺面上似覆着一层阴云, 他静静的坐在上首，不发一言，对于柳家父子的一番作为, 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柳侍郎仍旧跪地不起，柳大郎也不断鬼哭狼嚎，萧钺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良久，才淡淡道：“柳大人起来吧。”
柳侍郎这才起身，但他仍旧跪着，一张老脸上满是愧疚感激之色：“殿下，老臣、老臣教子不严，实在愧对殿下的信任啊！”
萧钺见柳大郎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因为方才动作过大的缘故，这会儿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虚弱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一样，见他不似作伪，心中便知柳侍郎并未哄骗自己，应是真的下了死手，想到这，他心中盘踞的郁气稍稍消散了些，他喊人进来吩咐道：“去，将柳大公子抬下去，请太医来诊治。”
柳侍郎闻言，感动的老眼含泪：“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萧钺没有受他这份谢，待柳大郎被人抬走之后，他才问道：“你方才说教子不严，才会酿成大祸，你与孤说一说，到交趾的粮草，你到底插没插手，又插手了多少，从实到来，若有半点隐瞒，”说到这，萧钺凤目微眯，眸中厉色乍现：“你明白后果。”
柳侍郎忙道：“回殿下，老臣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半分隐瞒。”
说着，柳侍郎长叹一声，说起了长子柳大郎的涉案经过。
柳侍郎乃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柳大郎却远不及其父，读了许多年书，也只能考个秀才，快三十的人，连个举人功名也考不中，以柳侍郎的眼界，自然是瞧不上长子的，见儿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柳侍郎便也歇了叫他科考的心思，便在吏部给他找了闲职。
谁知，柳大郎读书不行，但却十分的会做人，到了吏部后，因其会做人会巴结，又有柳侍郎这么个靠山爹在，他在吏部混的颇是如鱼得水，柳侍郎见儿子如此争气，也不是不欣慰的，当然，在料草案案发之后，柳侍郎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没有对儿子严加管教。
柳侍郎心中苦笑，像贪污这样的事，非是自己人不能参与，儿子混到了‘自己人’当中，才恰好有机会参与此事，只要一想到这，他都要感慨实在是造化弄人。
柳侍郎在吏部多年，十分明白里面的门道，其实，像吏部这样的肥差衙门，半路截下下拨的钱粮已经属于惯例了，这次大周对交趾开战，以大周的实力，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此战大周必将能轻松获胜，柳侍郎也这样认为，所以在察觉长子的小动作时，他也没放到心里去。
可事情寸就寸在，英国公李明远竟突然身亡，英国公一死，不但军中出现动荡，大周吃了败仗，而且更为要命的是，接下英国公任命的人是四皇子萧承，官场的层层盘剥皆是惯例，若英国公尚在，他纵然心中厌恶，但碍于官场规则在，只要没触碰到他的底线，像这样的事，他也多半会捏着鼻子忍下去，但，英国公突然身亡，萧承变成了大军明面上的统帅，皇四子萧承，他的身份是皇子，拥有天然的便利，他可不会管所谓的官场规矩，和官场惯例，于是乎，他查到有不对后，便什么都不管，直接将此事捅到了周帝面前。
以柳侍郎的老辣，也不得不承认，有时真的是时也运也。
交趾战败，陛下震怒，在这种情况下，再牵出交趾的粮草贪污案，这样两相叠加，陛下的震怒可想而知，所以，哪怕只是很普通的粮草贪污案，但在此时陛下的眼中，它的严重性要成倍的增加。
柳侍郎将长子打得半死，一是真心悔恨没有管教好儿子，二来也是为了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多年的朝堂经验，依着他对周帝的了解，这次太子若不出手相帮，不但儿子保不住，就连他的官职也有可能被撸。
萧钺听完后，神色仍旧没有多大变化，纵使柳侍郎经过的大风大浪不少，此时，面对萧钺，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萧钺淡淡道：“孤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哦，对了，叫太医好好给大郎看看，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柳侍郎诺诺应是，然后恭敬的退下。
柳侍郎走后，萧钺却陷入了沉思之中，曹何两位长史对于救不救柳家一事，一直争论不休，原本萧钺对于柳家也颇有看法，觉得柳家实在太蠢了点，但今日过后，他对于柳家的印象到是稍稍好转了些。
不管柳侍郎今日是不是演了一出负荆请罪，但仅凭柳侍郎这份决断，就足以让他高看两分。
…………
粮草贪污案正交由大理寺彻查，但渐渐，朝堂上弹劾柳侍郎的折子少了许多，期间，就连一向寡居的福康长公主，都进宫了一次，众人纷纷猜测福康长公主进宫的原因，但却没人会想到，福康长公主进宫是为柳侍郎说情。
“福康姑妈寡居多年，向来深居浅出不问世事，更别说掺和这等朝堂大事了，萧钺到底是怎么将福康姑妈给请了来的？”萧仪惊讶的问道。
福康长公主是周帝的庶妹，因为周帝当皇子时，兄弟之间斗的你死我活，因为闹的太过厉害，最后甚至将出嫁的公主也牵扯进了夺嫡之争中，也正是因此，在周帝的兄弟们没剩下几个的同时，没被牵连的姐妹也所剩无几，福康长公主自幼不受宠，嫁的驸马也没什么权势，原本是皇室公主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但因为那些闹腾的都没了，最后反倒是她这个老实人显露了出来，周帝登基后，一来需要拉拢给自己立个友爱手足的牌坊，二来福康公主年轻守寡，又只有一个女儿，对他也颇为可怜，这么些年，对这个妹妹，一直还算关心。
而福康长公主呢，人本分老实也识趣，当年王贵妃宠冠后宫时，她不曾看轻过许皇后，许皇后掌管六宫时，也没见她有多巴结讨好，总之，这是一个既老实又聪明的本分人。
因为福康长公主过于低调，以至于很多时候，萧仪都会忘了福康姑母这号人物，而如今，在这个档口，福康长公主进宫，由不得萧仪不多想。
闻言，许皇后淡淡一笑，道：“还能是什么，你福康姑母进宫是替太子做事，来替柳家求情。”
许是萧仪的神情太过震惊，许皇后轻笑几声，难得解释道：“你翎表妹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太子愿意牵线为她寻个好女婿，她自然愿意跑这一躺。”
萧仪扯扯嘴角，对此并没发表什么看法，她和萧钺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兄妹，对他十分了解，因为有阿娘在，萧钺从记事起便是太子，自小，他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宫里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可正因这样，他身上也有着一个很大缺点——过于高傲。
一个人长期处于尊位，除了能养出一身超凡脱俗的气度外，还能养出一身说一不二的骄傲脾性，萧钺便是如此，就比如之前萧承罗织出的科举舞弊一案，其实，在当时，解决困局最好的，便是萧钺跪倒父皇面前哭一哭，直接用脸皮换取父皇的心软，同样的境况，换做萧承能做出来这种事，但萧钺就无法做出同样的事情。
其实，萧钺很早便有这个毛病了，但无论是许皇后还是萧仪，都没有太将之放到心里去，因为，许多萧钺不好意思说，不方便说的话，都可以由许皇后来替他说，可之自萧钺与母后闹翻之后，便没人再帮他说这些话了。
萧仪想，也许萧钺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一点了吧，她无所谓的笑笑，否则也不会想到将福康姑母找出来了。
萧仪只觉讽刺至极，萧钺可以付出代价去找福康姑母为他办事，可在当初，他甚至都不愿意对阿娘主动服软认错，她想，以萧钺的聪明，不可能不明白阿娘于他的重要性，他那么做，也是因为有恃无恐吧。
阿娘就算当初对他有所窥见，但不可否认，阿娘也给了萧钺许多，后来，阿娘更是尽自己的力量去弥补萧钺，去尽自己所能的靠近他，只可惜，以萧钺的高傲，根本看不到这些，或许，即使看到了，他也不会在乎。

第79章
接下来的几天, 福康长公主又进了几趟宫，她到底如何劝说的周帝，外人无法知晓, 但，曹何两位长史却能察觉到周帝的怒火, 隐隐有平息的预兆。
见状, 二人大喜，他们当初之所以对救不救柳家产生争吵, 所顾虑的就是怕在为柳家开脱的同时, 再将太子殿下给拉下水，当今圣上并不是是好糊弄的人, 所以要防着, 别偷鸡不成反噬把米。
若能在保全太子的情况下, 再营救柳家, 曹何二人都不会有意见, 毕竟，柳家对于殿下的意义非同寻常。
现在好了，由福康长公主出面, 这样一个与朝局利益没有任何纠葛的外人, 有些话便好开口的多, 而且, 陛下根本不会对此怀疑。
曹长史不由叹道：“殿下大才，竟能想到请福康长公主出面。”
何长史心思细腻些, 问道：“殿下, 您与福康长公主素无往来，这次是如何请她出山的？”
他怀疑，殿下不是与福康长公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交易不成？
萧钺听出的他的意思, 他捏捏眉心，道：“福康姑妈只有翎表妹一个女儿，我和姑妈许诺，定会为翎表妹寻一门好亲事。”
这个……
曹何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虽初听有些意外，但细细想来也有道理，福康长公主守寡多年，只此一女，自然爱若掌珠，能由太子出面为自己的女儿寻一门好婚事，她自然十分愿意的。
萧钺有些头疼的道：“不过，此事孤虽然向福康应下了，但还是要托赖两位大人多多操心。”
闻言，曹何二人皆面露苦笑，他们是属臣，可不是专职做媒的的，上次为太子选侧妃，那都是无奈之举，而这次却要为一位年轻姑娘来保媒，而且，这位姑娘后面还有个不好惹的妈，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原本像这样内眷的琐事，都应该由太子妃来操持的，但二人转念又想到，他们殿下那位太子妃是根本做不了这种事的，所以，到头来，这样的事还是得推到他们两人的头上。
两人心中无奈叹息一声，却只只得将这个为难的差事应了下来。
笑话，他们不干，难不成还得让殿下来干不成？
先帝时期的后宫，各方人马斗的昏天暗地，而福康长公主，作为一个既无母妃，也没同胞兄长的公主，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无疑是小可怜般的存在。
不过，也正是因为福康长公主太过不起眼，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她，当那些陷入皇权斗争中的皇子公主们，死的死，残的残的时候，她意外的活了下来。
到后来周帝登基，开始封赏宗室，福康长公主便因其识趣，会做人，又与周帝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而被周帝看在了眼里，周帝心中也怜惜这个妹妹，于是乎，大笔一挥，福康长公主便成了周帝朝最早册封的长公主，而且，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对这个年轻便守寡的妹妹多有照料。n
福康长公主自幼便是在夹缝中生存的，自有一套生存哲学，王贵妃宠冠六宫时，她心里瞧不上，但却也不会得罪她，当许皇后进宫，开始与王贵妃你死我活的相争时，她就如一个和稀泥的高手，对双方不站队也不偏向，无论对谁，都是一副恭敬害怕的模样。
这次，福康长公主会同意太子所求，选择抛弃自己多年来的坚持，说到底还是一腔慈母心肠，福康长公主的独生女姜翎郡主，自幼便生就一副花容月貌，而且，人也是十分的聪明伶俐，自幼熟读诗书，文采超绝，因当时宫里有萧仪萧音两个，斗的跟乌眼鸡似的两个受宠公主，福康长公主生怕自己女儿遭了这两位的记恨，便一直叫姜翎深居浅出，这才没有传出任何有关姜翎的美名来。
这件事，福康长公主不能说做错了，当时，许皇后跟王贵妃，她哪个都惹不起，根本不敢叫女儿扬名，女儿是平安长大了，可是，该到了给女儿找夫婿的时候，女儿寂寂无名，她又是个寡妇，所以姜翎根本寻不到一个能入她眼的女婿，福康长公主自己可以窝窝囊囊过一辈子，可却不忍心自己的女儿再过自己这样的日子，所以，当萧钺来找她时，她根本无法拒绝。
福康长公主开始带着女儿频繁出入宫廷。
“翎郡主可真漂亮，除了七公主，再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人呢，可惜，翎郡主深居浅出，名声一直不显。”
“你听说了么，听说福康长公主带着翎郡主进宫，是要为郡主找夫婿呢，就是不知道，将来谁会这么有福气，能将翎郡主娶回去。”
“是啊，”小宫女忍不住托腮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温柔漂亮的人，而且，我还挺说翎郡主是才貌双绝，非但长的漂亮，而且诗书乃是一绝呢！”
另一个小宫女偷笑道：“我可是听说太子殿下对郡主很是关心呢，你说，太子会不会也喜欢谁行翎郡主了？”
“嘘，小点声，敢编排翎郡主和太子，你不要命了！”
“我这也就是一说，哎，如果太子殿下没娶妃，配翎郡主是再般配不过的，不过，太子殿下都已经有了太子妃了，和翎郡主估计是再无可能了。”
“谁说不是呢……”
周瑛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有那么一刻，只觉天旋地转，她想要回寝殿，可才要走，却发现双膝发软，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直到两个小宫女走远，又过了许久之后，她这才慢慢恢复了气力。
然后如幽魂一般荡回了寝殿。
周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无法名状的恐慌之中，她想要将脑中的胡思乱想都甩出去，可方才两个小宫女所说的话，却固执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姜翎由福康长公主带着进宫给皇后请安时，她曾见到过她，想到姜翎那张脸，再想到了萧钺的不同寻常，纵然再怎么安慰自己，她的心也开始慌了。
近来，萧钺对自己十分冷淡，他难道真的移情别恋了，周瑛想说服自己，可她根本没有任何底气，曾经萧钺和自己保证过，说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如今呢，两位侧妃还不是进了门，如果，如果萧钺真的喜欢上了那位郡主，周瑛苦笑，她发现，她除了接受之外，也并无其他办法。
因为头顶出现了巨大的压力，周瑛难得开始对萧钺关心起来，不但关心起太子的饭食，而且，还会主动来政事堂来找太子。
萧钺近日为了柳家之事奔波操心，虽然如今有了福康长公主这个助力在，但周帝一日没松口，大理寺一日没结果，这件事就会一直悬而不决，在交趾没传来具体消息之前，他不敢有一日懈怠。
听说太子又没有按时用膳后，周瑛压下心中狂喜，之后冷静的吩咐厨房去准备饭食，等厨房将饭食做好后，她这才带着食盒，去政事堂为太子送饭。
见妻子竟然关心自己，萧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阿瑛，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心中记挂，便想来看看你。”
萧钺心中虽高兴，不过这会儿却没什么精力来应付她，于是便道：“我这还有的忙，你将食盒放下就回去吧。”
周瑛闻言，心中有些焦急，但面上却开始不动声色的问道：“我今日给母后请安，见到福康长公主和姜翎郡主了，”说着，她有些不自在的干笑两声：“姜翎郡主长的可真是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周瑛原是想试探出萧钺对姜翎的看重程度来，但萧钺一听她去给许皇后请安，想到自己与母后走到今日这一步，心头难免有些苦涩，他生性高傲，又自小和母后不是太亲近，叫他去向许皇后低头，这比登天还难，这次因为柳家之事，他无奈之下虽然求助福康姑妈，心里却不是不知道，若母后愿意帮他，他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有时，纵然高傲如萧钺，也会偷偷在心里想过，该如何与母后修复关系？他想到了柳侧妃，自她成了侧妃后，到坤宁宫晨昏定省，没有一日间断，听说母后对她颇是喜欢，平日里赏赐不断，这次柳家出事，坤宁宫也并未将之拒之门外。
他想，若柳氏是太子妃，凭她的交际手腕，想必应该能缓和他与母后之间的关系吧？
当然，这些念头只在萧钺的脑中一闪而过，他知道，周瑛和母后相处不来，想到这，他心中惆怅，眉目间也就难免带了出来。
周瑛见状，心里却是一痛，萧钺是什么脾气，她再了解不过，她只是才提及姜翎的名字而已，他就这么神游天外的表情，难不成，他是真的看上姜翎了不成？
周瑛鼻头酸涩，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泪来。
萧钺却是不知，因为他的一个神思不属，叫周瑛差点酿成一桩天大的笑话出来。

第80章
姜翎恭敬的对许皇后行礼, 福康长公主看着漂亮温柔的女儿，眼底是慢慢的骄傲，许皇后见状也是微微一笑：“快起来, ”说着，同福康长公主感慨道：“翎丫头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 长大了风华更甚, 若不是妹妹藏的太好，还不知会迷倒多少京城好二郎呢。”
福康长公主掩面而笑：“这孩子从小性情就沉静些, 不过, 若说美貌，还要属七公主, 我活了这么些年, 就从没见过七公主这么漂亮的人。”
许皇后只是淡淡的颔首, 没有说话, 但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福康长公主意在带着女儿到许皇后面前刷脸, 她有自知之明，她虽然爱女心切，但自认无论是眼光还是看人都比不过许皇后的, 虽然她已经帮太子办事, 但若女儿真心讨了许皇后欢心, 许皇后对女儿不就更上心了吗？
此时, 福康长公主尚不知晓这对至尊母子已然形同陌路。
许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默不作声, 她和萧钺母子间的恩怨纠葛, 本就无怨他人，更何况，许皇后还不至于迁怒一个小姑娘。
许皇后慢慢呷一口茶, 对乖巧的坐在一旁的姜翎微微一笑。
许皇后久居深宫，与长子闹翻，萧仪已经出嫁，原本瑾哥儿好不容易回宫来，但因为功课缘故，瑾哥儿白日要去上课，只有晚上能陪她一起，纵许皇后为人坚韧开阔，有些时候也难免会赶到孤独，姜翎性格乖巧，聪明温驯，且熟读诗书，才思敏捷，许皇后深处高位，平日里有数不清的人费劲心思讨好她，一开始，她并没怎么将姜翎放到心里，但，一来一往的，来的次数多了，许皇后到也渐渐对这个外甥女有了些好感。
福康长公主见女儿竟真得了许皇后青眼，不由万分欢喜，于是愈发叮嘱女儿，一定要好生孝顺许皇后，不得有半分不恭敬的地方，她语重心长的对女儿道：“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皇后娘娘了，想当年，美貌，才华，家世，她哪个都不缺，跟在她身后追求她的少年儿郎如过江之鲤，她活得恣意又潇洒，儿郎们爱慕她，姑娘们羡慕她，当初她被赐婚给陛下时，虽然嘴上没人敢说，可谁不再心里叹一声可惜。”
“就连我当时都以为，她会成了陛下和王氏之间的牺牲品，”说着，福康长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又些许的迷离之色：“那时，许多贵女表面上祝贺她，实际私底下却偷偷嘲笑她，任你再漂亮再不凡又能如何？皇家一道圣旨，还不是只能认命嫁过去，运气的好的话，寂寂无名的熬一辈子，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做了王氏的垫脚石，没人会想到，她在那种境地下，还能叫陛下对她倾心。”
福康长公主眼中笑意闪现：“从前那些笑话过她的贵女们，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福康公主有话向来不瞒着女儿，因此，对于周帝与王贵妃曾经的纠缠，她是一清二楚的，闻言，姜翎问道：“陛下当年，与王贵妃真的是一对爱侣么？”
福康长公主闻言嗤笑：“那还能有假，当初的陛下就跟今日的太子一样，人就跟中了邪似的，太子能这么顺利娶太子妃为妻，想必陛下也是不想儿子再受自己当年吃过的苦罢。”
虽然，王氏这女人在他心里好像也没那么的重要，福康长公主心中不屑的想。
姜翎听到这等长辈间的陈年旧事，一时间有些怔愣，福康长公主见状拍拍女儿的手，道：“总之，娘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叫你知道，皇后能从这等不利的境地走到今日这一步，可见其手腕有多么厉害了，娘不求你成为皇后，但哪怕你只学到皇后的三分，此生也足以受用无穷了，娘这辈子就只有一个你了，只要你将来过的好，娘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姜翎开始频繁往来坤宁宫，于是渐渐地，许皇后对翎郡主另眼相待的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殊不知，这样的消息传到周瑛耳中，更让她心绪难宁。
这日，姜翎出了坤宁宫，就被一个小宫女喊住：“郡主，太子妃想要见您。”
姜翎眉头微皱，奇怪这小宫女怎么如此胆大不守规矩，她原不想去，但转念又想到最近母亲与太子之间走的很近，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她对小宫女微微颔首道：“前面带路吧。”
小宫女诚惶诚恐，将她引至一处偏殿，姜翎眉头微微蹙起，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很快，她便见到了约她相见的人——太子妃。
姜翎躬身给周瑛行礼：“太子妃，不知您有何事找我？”
周瑛看着姜翎比花还娇嫩三分的容颜，又想起宫中的传言，心中一阵警铃大作，她走到姜翎面前，话也不说，就直直的看着她，姜翎心下疑惑，正不知太子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谁知突然间，周瑛泪如雨下，一双含着忧愁哀怨的眸子看向她：“郡主，你喜欢殿下吗？”
姜翎有些莫名其妙：“太子妃，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好像听不懂？”
周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走进了一步，双手握紧姜翎的手，道：“郡主，你、你不要同我抢殿下好不好？我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殿下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指望了，你是郡主，又这么漂亮，又有宠你爱你的母亲，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偏偏要和我抢殿下呢？”
周瑛越说越伤心，人也越来越激动。
初闻之下，姜翎的眉头先是皱起，待听清周瑛所说是何事后，她的脸上不由浮起一层薄怒：“太子妃，还请您慎言！”
“我虽不知您是从何处听到这话的，但我与太子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此事事关我与太子的荣誉，还请太子妃告知于我，这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周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神哀戚幽怨：“郡主，福康长公主今日频繁来往宫中，甚至殿下也对你多有关注，你还要否认吗？”
姜翎虽然今日进宫次数比较多，但对宫中的了解相较于周瑛而言，却是远远不如的，她原想从周瑛的口中得知此事原委，这才压着性子与之周旋，听了周瑛这话后，姜翎顿时大怒，她沉着脸道：“太子妃多虑了，我父虽然早亡，但我尚有母亲在世，更是郡主之尊，再怎么也不会自甘下贱给人做小的。”
说完，姜翎甚至不再与周瑛说话，而知直接越过她，径自出宫而去。
周瑛看着姜翎的背影，紧咬双唇，眼中带怨，与之相反，姜翎却是差点给气死，她再想不到，一国太子妃，竟然不问青红皂白，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些话，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姜翎性情温婉，却绝非是个受气的性子，有些话，她一个未婚姑娘不好说出口，但福康长公主却不会受这个气，第二日，福康长公主进宫时，便不轻不重的将周瑛给顶了回来。
福康长公主神色讥诮，语气却是淡淡的：“太子妃，您与太子殿下夫妻情深，我是知道的，但翎姐儿却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她这孩子自小就熟读女戒，最是守礼不过，她与太子只是表兄妹而已，并无私情，太子妃着实多虑了。”
姜翎最是守礼不过，那不守礼的又是谁？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太子对太子妃一往情深，甚至不顾一切才娶太子妃为正妻，福康长公主这话，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抽到了周瑛的脸上，就差直接说周瑛和太子是无媒苟合了。
同时，福康长公主的这次反击，也将周瑛所做的事，原原本本的给抖搂到明面上行来了。
若非许皇后反应及时，将福康长公主安抚住，又震慑了宫中的内侍宫人，那么明日太子妃就会成为京城的一个天大的笑柄了。
对于周瑛此举，萧仪十分不屑：“上次的刺杀事件，怕是已经将她的胆彻底吓破了，原本她尚且有几分傲气，我虽瞧不上她的为人处世，但还算有几分可取之处，呵——，可被吓破了胆，彻底丢了那份傲骨的周瑛，只让人觉得恶心作呕。”
原本的周瑛，最起码能梗着脖子，挺直脊背说不，当初，喜欢裴煜便敢大胆的表露心意，受到排挤敢大声喊不，甚至哪怕对上萧钺或是萧仪，都能不让分毫，不管这背后谁对谁错，但至少这份胆气还算叫人看得上眼。
现在的周瑛呢？她开始畏惧于权势，变得软弱而无能，自己胡乱猜忌萧钺会变心，却不敢直接对萧钺质问，只敢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恶心手段，跑到另一个女子面前示弱卖惨。
许皇后道：“她不是蠢，而是太过害怕，她与萧承之间的事，就如一把时时悬在头顶的利剑，因为恐惧，所以她只能死死抓住萧钺，现在的周瑛，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神经紧绷。”

第81章
福康长公主守寡多年, 为人也老实本分，没什么存在感，但, 她却绝对不是好惹的，旁人或许估计周瑛太子妃的那个身份, 但她不会, 说打脸就打脸。
宫里有许皇后在，这样的皇家丑事虽说传不到外面去, 但该萧钺该知道的却是全都知道了。
萧钺正在为柳家为交趾粮草案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才找到福康长公主这样一个人物，曹何两位长史才不追在他背后念, 让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 身为太子妃的周瑛就捅了一个大篓子。
萧钺脸色阴沉, 一路走来, 宫人们都吓的跪地不敢出声，周瑛正在用膳，见到这样的萧钺后, 因为太过吃惊, 手一抖, 碗碟被打落, 清脆的碎瓷声在空旷静谧的氛围中分外明显。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周瑛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 你怎么突然来了，你用膳了吗？要不要一起？”
萧钺深吸一口气，掀袍坐到对面,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问道：“你去找翎表妹了？”
周瑛眉心一跳，面上闪过一丝局促，但很快就重新镇定下来，笑着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是找翎表妹有些事情要说——”
还没等周瑛说完，萧钺便冷笑道：“所以你就去和翎表妹说，让她不要纠缠于我？”
萧钺的声音有股压抑的怒气，周瑛顿时心慌了，忙解释道：“我、你不知道，宫里面已经有闲言碎语传出来了，我去找翎表妹也是好意，她若对你无意，也自当注意些，便是有意，也不该这样不管不顾的……”
萧钺闭上双眼，低喝一声：“够了！”
他重新睁眼，眼底带着一抹精光：“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闲言碎语，你到底明不明带你是谁？你是太子妃，东宫由你打理，若听到闲言碎语就该严惩才对，为何不顾脸面的去找翎表妹，”说到这，萧钺颇有些咬牙切齿：“翎表妹是福康姑妈的独女，有郡主的尊荣，我已有正妃，无论是福康姑妈还是父皇，都不会让她做妾，你到她面前说这些，叫福康姑妈怎么想？！”
周瑛泪盈于睫，神情哀婉：“我占了你太子妃的位置，耽误殿下了。”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的规矩萧钺还是知道的，周瑛是太子妃，亦是将来的皇后，正因如此，她就算是闯下了这等祸事，他仍然强忍着怒火来教她道理，却不成想，她根本听不懂道理，脑子里只有男欢女爱那点事，半点没有大局关不说，还一昧的歪缠，这一刻，萧钺的心底是遮掩不住的失望，还有一种来自灵魂的疲累。
萧钺的神情忽然冷淡下来：“福康寡居多年，翎表妹又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所以姑妈这才带她频繁进宫，为的是她的婚事，至于我与翎表妹之间，清清白白，太子妃不必怀疑，你身为太子妃，却放任宫务不管，反而听信传言，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学学该怎么当一个太子妃，至于东宫的宫务，就暂且由柳氏打理，太子妃就不必操心了。”
说罢，萧钺冷冷的看周瑛一眼，拂袖离去，转身再没回头看她一眼。
周瑛整个人都呆滞住了，直到萧钺的背影消失，才反应过来，她浑身哆嗦的说不出话来，伸手想要去追那个早已消失的人，可她神思不属，脚下虚浮，恍惚间正好被门槛绊倒，然后整个人跌坐到地上，右手掌被剐蹭下一层皮，很快便渗出血丝来，心底的绝望和身上的痛，周瑛再也忍不住的捂脸大哭起来。
柳侧妃知道自己即将暂理宫务后，神情平静内敛，只是恭敬的谢恩，面上没有丝毫的骄矜之态。
待传旨的小太监离开后，柳侧妃的心腹宫女边摸眼泪边笑道：“侧妃，这下好了，您可算是熬出头来了，再不用忍那个什么太子妃了——”
“慎言！”柳侧妃的神情忽然冷淡下来，神色严厉的道：“太子妃乃太子正妃，是东宫的主母，记住，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那宫女忙道：“是，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
柳侧妃的神色这才和缓下来，柔声道：“太子对太子妃一往情深，再者，柳家之事还要多靠着太子周旋，你要时刻记住，日后见了太子妃一定要尊敬，万不可在这种事情上落人口舌。”
闻言，宫女郑重的点点头：“侧妃，奴婢明白了。”
“太子妃无论糊涂也罢，聪明也罢，都不是我们能谈论的，太子妃与太子间的情分非同寻常，你不要不服气，你还记得当年的皇后娘娘么？”
宫女小声道：“可太子妃这次办这叫什么事，听说太子为了给她收拾烂摊子，可是给福康长公主说了不少好话，又许了不少好处呢，这样一个只能拖后腿的太子妃，长的又非倾城之姿，奴婢就不明白了，那位有什么地方可值得太子殿下喜欢的……”
柳侧妃闻言一叹，她自忖容貌才情皆是上等，家世也远超太子妃，待真正见了太子妃之后，也曾迷茫过，自己竟比不过这个样样都不如自己的太子妃不成？只是，后来，她渐渐明白过来，她进东宫，所求的是柳家与自己的将来，所争的绝非这一朝一夕的宠爱，而且，柳侧妃微勾唇角，当年的王贵妃又ruhe ？如今还不是被皇后娘娘死死的压着，太子妃还不如王贵妃呢，她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总有一日，她会成为第二个许皇后，男人都自负的很，尤其是皇家的男人，太子妃是他自己执意要娶进门的，所以这样的太子妃，只能他自己来厌恶来废掉，而别人，却绝不能说半句话。
柳侧妃心下冷笑，不过，似这样的蠢货，这一天应该不会远了，日子还长的很，她有足够的耐心，等的起也耗得起。
萧仪回了公主府，紫鸢边服侍她便道：“公主，今日小周大人递了拜帖来，说要带着弟弟来公主府拜访您。”
和周瑛不怎么对付的，萧仪都十分关注，更何况周言生还是个难得的聪明人，闻言，她微微笑道：“周将军的独子周崇可入了族谱吗？此事可告知了太子妃？”
紫鸢笑了笑，道：“崇少爷的族谱已经是入了的，至于要不要告诉太子妃，奴婢到是听这位小周大人说，此事他准备和太子讨个主意呢。”
萧仪闻言噗嗤一笑：“这个周言生，可真是个妙人。”
周崇还太小，以周瑛的心胸，现在得知他的存在，对周崇来说弊远大于利，萧钺就不同了，对萧钺来说，周言生是周瑛的族兄，算是他的‘自己人’，多一个孩子少一孩子，他根本就不会注意，而且，若她猜的不错，周崇即便入了族谱，也不会是以周振南亲子的身份，而应当是以不起眼的旁支身份。
这样看来，周言生对周瑛的忌惮，远比她认为的要大的多，想到这，萧仪心中一动，对紫鸢道：“你叫他三日后来带周崇和阿蛮来公主府吧，多日不见那小丫头，到有些想她了。”
紫鸢恭敬答道：“是。”
换好家常的衣服，萧仪缓步进了内室，她正准备沐浴，谁知，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声，萧仪疑惑，紫鸢忙道：“应是驸马回来了。”
萧仪挑挑眉，没说话，今日乃是裴大太太的寿辰，她是皇家公主，又与裴大太太闹翻，今日借口进宫根本连面都没露，她不喜欢就可以躲的远远的，裴煜却不能，他是裴大太太亲子，一个孝道就能让英雄折腰，更何况，裴大太太又对裴煜造成那样的阴影。
她想了想，没有进浴室，反倒重新退了回去，然后，看见的就是喝的醉醺醺的，被人搀扶着回来的裴煜。
因为饮酒的缘故，裴煜脚下有些虚浮，但面目还是如往日一般清冷，唯有一双眼睛，如夜空的星子般，分外明亮。
萧仪还未开口，裴煜已然一把将开阳推开，朝着萧仪走来，开阳边挠头便嘿嘿的笑：“公主，今日有人灌酒，驸马一个没注意，便喝的有些多了，”见萧仪似是没怎么在意，他又忙道：“小的已将驸马送回来了，若公主没有别的吩咐，那小人就下去了？”
萧仪看了他一眼，道：“下去吧。”
得了允诺，开阳忙不迭的溜掉了。
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酒味儿，萧仪眉头微皱，刚想吩咐紫鸢帮忙架住这酒鬼，可还没等她说出口，裴煜忽然展开双臂，将她牢牢的固定在怀中，他的头凑到她的颈间，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际绽开：“阿昭，不要走，陪我好不好？”
在她的印象中，裴煜永远是得体的、优雅的，他喜怒不形于色，想不到醉酒之后，竟会这么乖，萧仪心中一软，也就没有推开他，她抬头，这才发现紫鸢以及其他的侍女早都低下头，人人皆是一幅我没看见的模样。
萧仪嘴角抽了抽，拍了拍裴煜的后背安抚他，然后才吩咐道：“这里不用你们服侍了，都下去吧。”
紫鸢如蒙大赦，连忙带人退了下去，而且走之前，还十分贴心的将房门关紧。
总之，看着十分的欲盖弥彰。
萧仪看着一旁的醉鬼，决定今日先不跟她们计较这些了。

第82章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萧仪稍稍将人推离自己寸许，眉头微皱：“臭死了。”
裴煜定定的看着她，一双眸子水汽氤氲, 清澈透亮，里面还盛着难得见到的几分天真, 就像尚且不知世事的顽童, 被这样一双漂亮又纯净的眸子盯着，萧仪心里忽的一软, 手不自觉的便放软了些, 语气也放柔了些：“你要不要喝点水？”
裴煜乖巧的点点头。
萧仪见状就是一乐，忙给他倒了水, 待裴煜宝宝喝完, 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弯腰对着裴煜笑, 然后伸手掐住他的双颊, 眉眼弯弯的笑道；“乖，来叫一声姐姐？”
裴煜正侧身而坐，为了成功掐到裴煜的脸, 她靠裴煜很近, 忽然, 一双有力的臂膀揽住她的腰肢, 然后微微向前一带，因失去了重心, 萧仪整个人便跌坐到他的大腿上, 因在室内，两人穿的都不算厚，两人身体相贴, 身下隐隐传来的温暖的触感，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坐到了哪里。
萧仪的头微垂，裴煜的唇角若有似无的正擦过他的唇角，轰的一声，她仿佛觉得自己别点燃了一般。腰间有一股强势的力量要带着自己向前倾去，萧仪伸出一只纤细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之上，努力控制两人间的距离，可男女之间的力量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显，一只细瘦的胳膊又如何能挡得住男人的力道。
不知为何，萧仪心中有些发慌：“裴煜！”她抬起头，有些羞恼的瞪向他，可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慌张，男人的力道并没有因为这句嗔怪而减弱，反倒手上用力，更加用力的将人拉向自己。许是过于震惊，萧仪有了片刻的呆滞，谁知，正是由于这瞬间的呆滞，她直接被男人的力道带了过去，灼热的唇角擦过她的脸颊，耳廓，陌生的热度和触感带给她阵阵的战栗，裴煜双臂用力的收紧，将她整个人都嵌入自己怀中，怀中软玉温香，那一刻，他空虚的心仿佛已经被怀中的馨香甜腻给填满了。
萧仪刚想要挣扎，耳边忽的一股温热的气息传来，紧接着，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叹声响起：“阿昭，让我抱抱好不好。”
裴煜的声音，带着几丝委屈和迷茫，萧仪想到那日裴大太太打他，而他却一动不动时，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的手臂慢慢放软，然后，一点点的试探，最后也环住了他的腰。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相互拥抱着，谁也没有出声，跳动的烛火将室内烘染的温馨甜蜜，好似连空气都要柔软了几分。
萧仪整个人都坐到他的大腿上，虽然隔着衣物，但还是能敏感的察觉到了对方某处的变化，她脸一红，当即就要挣扎着起身，可萧仪是双腿岔开坐在他大腿上的，这一挣扎，非但没有离开，反倒被他抱的更紧了，她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恼羞成怒的低嗔道：“裴煜！”
“阿昭，”裴煜细细密密的吻着她的耳廓，声音带着醉酒之后的低沉沙哑：“我们不赌气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们要儿女双全，如果生了儿子，我就为他开蒙，教他读书，从小耐心的教他做人的道理，关心他的衣食住行，将来要让他成为国之栋梁，若生了姑娘，我就将她捧到手心里，用尽我的所有去爱她，我要当一个好父亲，无论儿女，我一定会让他们从小就幸福的生活，我要让他们的记忆中只有欢乐，不会有痛苦的出现。”
萧仪很想骂回去，大声的告诉他，现在连儿女的影子都看不到呢，不要做白日梦了，可听到他那句让他们只有快乐后，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被她重新咽了回去，萧仪心下叹了口气，裴煜惊才绝艳，家世一流，此生却受父母之苦，幼时留下的伤疤是最难愈合的，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的心疼，心中对裴大太太的恨意也愈发的深。
裴大太太当年乃当家主母，裴煜幼时，就算她自己有时无法看护，身边也应有丫鬟婆子伺候，一个孩子又懂什么，叫小孩子偷偷跑出去玩水，这本身就是做母亲的失职，萧仪冷笑，裴大太太这样恨裴煜，甚至能对裴煜说出为什么死得不是你的话，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能懦弱的逃避？要让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来承担同胞哥哥的死亡，而裴大太太只用扮演一个伤心的母亲，而心中却不用承担任何的愧疚，实在是无耻又残忍，萧仪缓缓闭上双眼，不知为何，鼻头忽然酸涩起来，她在为裴煜不值，前世不修，今生才会有这样一个母亲。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喝醉的裴煜就如一个缺少安全感的孩子，萧仪既心疼又好笑，后来裴煜即使慢慢清醒过来，他也舍掉了脸皮，死死抱着她没有松开，她根本敌不过男人的力气，后来发现挣扎无用，索性也不再管他，自己慢慢睡去。
透过月光，裴煜看着那清冷静谧的睡颜，只觉心的位置被填的满满的，一个郑重而缓慢的吻落到萧仪的额头，然后，裴煜慢慢的给怀中人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然后轻嗅着发丝的清香慢慢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裴煜人已经不在了，紫鸢服侍她起床净脸，萧仪似不经意的问道：“驸马呢？”
“回公主，听说四殿下凯旋而归，驸马爷与朝中官员今日都要去城外迎接四殿下。”
萧仪轻嗤一声，摇摇头，今日是萧承回来的日子，她到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不过……她的嘴角微抽，又不是带大军凯旋而归，萧承这回也真是够下血本的。
萧仪用完早膳，红鸾进来，小声道：“公主，庞先生来了。”
萧仪挑挑眉：“他来找我做什么？”
红鸾想了想道：“看庞先生的脸色似是不大好……”
“行了，让他去前厅吧，我一会儿过去。”
“是。”
庞修之一脸的苦大愁深，一见萧仪，就忙不迭的道：“公主，您叫我去当崇少爷的先生，我自问待崇少爷还算用心，可、可是，也不知那个周言生怎么回事，现在崇少爷根本就不听我的话，公主，当初是您叫我去的，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教了。”
萧仪心道，这是跟他告状来了，可是，萧仪若是能叫庞修之在她的面前把状告了，那就不是萧仪了，她问道：“庞先生，你是去教导周崇学问的，至于其他的，周言生毕竟是周崇的哥哥，他们兄弟感情好是好事，你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吃醋吧？”
萧仪面上笑吟吟的，庞修之却被这话憋的双颊通红，怒气冲冲道：“崇少爷是将军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可那个周言生既然都同意让崇少爷入族谱，却又不许崇少爷记在将军的名下，这样就便罢了，而且此子其心可诛，他竟然挑拨周崇和太子妃之间的关系，如此大逆不道之辈，叫庞某如何忍得！”
萧仪的面上忽然失了笑意，她正色道：“庞先生，你来公主府之前，可问了周大人为何不将周崇记在周将军的名下？”
庞修之叹了口气，低头道：“他说崇少爷还太小，没有自保之力，此时容易遭人记恨，这样是在保护他，可是太子妃毕竟是崇少爷的亲姐姐——”
萧仪暗暗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客气的道：“庞先生，恕我直言，想必周大人要防的人就是太子妃吧。”
庞修之脸憋得通红，他反驳道：“崇少爷与太子妃是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太子妃绝不会害崇少爷！”
这下，萧仪连话都懒得同他讲了，直接怼了回去：“庞先生，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的好，你真的认为太子妃会对周崇心无芥蒂吗？那你当初为何同意不将周崇记到周振南的名下呢，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再装这种傻，一点意义都没有。”
庞修之像被人打断了脊梁，肩膀忽然就塌了下来，他垂着头，喃喃自语道：“他们可是骨肉学亲，将军如今都不在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萧仪直接道：“庞先生，恕我直言，你这心从一开始就是偏的，太子妃周瑛是周何氏所生，是你心目中的将军夫人所生，所以，即便在你心中周崇才是延续周振南香火的那个人，你心里仍旧偏向周瑛，可你有没有想过，周崇还是个孩子，他没有独立的分辨能力，如果像你一样，一昧的告诉他姐弟和睦，或是教导他要爱重姐姐，才是对他最大的不公，若先生执意要如此，不如你和太子妃先见上一面，告知她周崇的存在，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再说！”
庞修之喃喃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萧仪看着他的模样，面上浮起一抹悲悯的神色，很多时候，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对于庞修之来说，周瑛周崇姐弟和睦友爱，估计是对他这颗沧桑老心唯一欣慰的了，尽管，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本就是一种奢望。
在周瑛看来，周崇母子是间接造成，周振南和周何氏之死的凶手，而对周崇来说，周何氏与周瑛，又何尝不是造成他们母子苦难的始作俑者？
所以，这个结，注定是解不开的。
更何况，周言生与周瑛母亲之间还隔着父母的性命，周言生倾力培养周崇，想必看重的也是一点。

第83章
最终, 庞修之失魂落魄的走了，萧仪看着他那好似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背影，想了想, 仍是没有开口说什么。
庞修之跟随周振南多年，所忠诚的人也唯有他, 在他的心中, 当然希望周瑛和周崇这对姐弟友爱和睦，可以叫周振南在九泉之下得以安宁。
只是, 他不懂, 人心是最难预测的东西，或者说, 庞修之不是不懂, 只是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看到, 周瑛周崇这对血缘最近的姐弟反目, 才自欺欺人的麻痹自己，认为他们这段姐弟缘法最终会突破重重困难误会，最终获得大团圆结局。
可惜, 这是不可能的。
自听到萧承要风光大归后, 周瑛就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此时, 萧承在她的心中，不再是抚慰她伤痛内心, 让自己获得幸福感和慰藉感的港湾, 而是变成了一个随意可以将她炸的粉身碎骨的火雷，她陷入了恐惧的梦魇当中，在梦中, 她与萧承之间的事暴露后，皇帝要杀了她，她跑去求助，可是所有人都用一种冷漠至极的眼神看着她，那一刻，好像在他们的眼中，她不是一个人，而是某样可以随时丢掉的东西一样。
暗夜之中，周瑛忽的睁开双眼，周围浓郁的暗夜仿佛化为实质，一层一层的向她涌来，仿佛要碾碎她的骨骼，吞噬她的灵魂一般，守夜的宫女听到动静，披上衣物燃起灯，脚步轻便的走过来问道：“太子妃，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没、没事，”一开口，周瑛才发觉自己喉咙胀痛，声音也嘶哑起来。
小宫女听出声音不对，又细声询问道：“太子妃，您要不要喝点水？”
“好。”
幔帐被一只手撩开，橘色的烛光倾洒下来，小宫女将灯盏放到一旁，想要将周瑛搀起来，直到这时，周瑛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轻薄的寝衣紧贴在肌肤上，湿腻腻的难受，她顺着小宫女的手坐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温水喝完，又由小宫女服侍着换了寝衣，这才重新躺了下去。
第二日，周瑛悄悄将昨夜值夜的小宫女唤过来，悄悄吩咐道：“你去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四殿下进宫了么？可曾说了什么不曾？”
小宫女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即对周瑛拍着胸脯保证道：“太子妃，您放心，奴婢定然打听的清清楚楚的。”
闻言，周瑛心神恍惚的扯出一抹笑意，道：“好，快去吧，注意不要被人发现了。”
小宫女神气满满的走了，周瑛则失魂落魄的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像一尊雕像般。
许如颖走到许皇后身畔，轻声道：“姑母，太子妃叫人去打探四殿下的行踪。”
许皇后轻笑：“萧承要回来了，周氏终于开始心慌了。”
许如颖低头不语，许皇后道：“既然她想知道，那就如实的告诉她。”
“不过……”许皇后的神情有瞬间的恍惚：“萧承既然肯舍得扔下这诺大的风光提前回京，想必自有他必须回京的理由，这次的粮草贪污案，柳家怕是落不得好了。”
许皇后猜得并没错，能让萧承放弃和大军一起，提前独自回京，的确有一件大事要办，他是主帅，又是皇子之尊，在这等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想要查清某些东西，简直是易如反掌，拿到有关军中贪墨的证据后，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左右思量之后，萧承最终还是决定提前回京。
至少，他也要让萧钺脱一层皮！
萧承的出手比许皇后料想中的还要快，在萧承回京的第二日，便有督察院的御史弹劾柳家，重提粮草贪墨一案，其言之凿凿，道既然四殿下已然回京，作为最了解贪墨案的人，之前一直吵的沸沸腾腾，大理寺至今也为能查出来的案子，现在应该重新审理了。
对此，大理寺的官员自然不让分毫，据理力争，但萧承乃有备而来，怎么会叫大理寺难住，双方你来我往一番，最后周帝亲自拍板，案子仍交由大理寺来办，但考虑到四皇子萧承乃知情人，于是特命萧承全程参与此案的审理。
周帝此言一出，柳侍郎脸白如纸，眼神中一片死寂。
完了。
萧钺脸色阴沉的坐于上首，曹何二人亦如丧考妣，氛围有种怪异的静谧，良久，曹长史开口道：“殿下，这次四殿下明显是有备而来，柳家估计是要保不住了，殿下还要提早做好抽身的准备才是。”
何长史闻言嗤笑一声：“曹兄，上次执意主张要救下柳家的人是你，如今要殿下抽身的也是你，你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的到是轻巧无比，可有想过，如今太子已经为柳家做到了这一步，这时一见四殿下回来便立马抽身而退，你可有想过，别人会怎么样看殿下，需要我来告诉你，外面的话会说的有多难听吗？”
曹长史闭了闭眼，然后道：“此一时，彼一时，主将跟随凯旋的大军一起回京，这是多大的荣耀与风光，四殿下宁愿放弃这样机会也要提前回京，又在此时重提粮草案，可见信心十足，在明知对方来势汹汹的时候，还要硬撞上去，这不叫无畏，叫愚蠢！”
何长史被气的眼睛喷火，当即不服气的一扭脖子，也不再看曹长史，只是闷声道：“你我吵的再厉害也无济于事，此事还要看殿下定夺才是。”
萧钺没坑声，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最后，他以掌压案，看向二人道：“先看萧承掌握多少证据，至于柳家，则酌情照看。”
曹何二人忙应是，两人跟随太子已不短的时间，心中明白，殿下一旦说这样的话，多半就是要放弃柳家的意思了。
萧仪刚回公主府，开阳便小跑着过来，道：“公主，大爷刚被大太太给叫走了。”
自上次的醉酒之后，萧仪便告诉开阳，若裴半半煜遇到裴府那边，尤其事关裴大太太的，但有不决，都可以来找她。
开阳是个多么机灵的性子，见状就知道自己大爷和公主的和好了，于是乎，他见了萧仪回来，就想也不想的将裴煜的低给都掉了。
“那你可知是什么事？”萧仪问道。
这个开阳还真知道，他愤愤道：“小的知道，前几日表姑娘又进府陪大太太了，今日叫大爷过去，想必是因为表姑娘的事了。”为了防止萧仪误会，怀疑他家大爷的一腔真心，他于是又赶紧补充道：“当然，我家大爷心里肯定是只有公主的，不管怎么样，他肯定看都不会看表姑娘一眼的。”
萧仪觉得好笑，她当然知道裴煜与他那位表妹之间清清白白，对于裴煜，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她原想回房休息，但不知为何，她脑中忽然间浮现那日裴煜醉酒的模样，心忽然就是一软，她定了定神，然后问开阳：“驸马什么时候去的裴府？”
开阳道：“回公主，大爷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萧仪点点头：“好，”然后吩咐开阳道：“你也跟着一起，咱们一起去把驸马给接回来。”
最初，开样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整个人陷入狂喜中，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公主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萧仪微微一笑：“现在就走。”
裴大太太一脸恨恨的指着裴煜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我算是白养你了，先前叫你娶大姐儿，你不愿，反倒自己从宫里请回个祖宗回来了，这也就罢了，就像比爹说的，这毕竟是你的姻缘，总要和你的意才好，为了这，我一个做婆婆的，比做人儿媳妇的还要委屈求全，为了你，这些我都认了，可是——”她的声音徒然拔高道：“可你呢？！大姐儿因你的缘故，婚事至今仍是老大难，我只是叫你替她和你那些同窗牵一牵线而已，你难道都不肯答应吗？你还有没有心肠，若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早该把你掐死才对！”
裴大太太胸膛剧烈起伏，一脸凶狠的瞪着不发一言的裴煜，待要再度开口时，门突然被人推开，萧仪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裴大太太刚要发火，待看清来人是谁后，才要出口的话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她瞪大双眼，一脸呆滞的看着来人，那表情，就是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
萧仪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丝毫没有顾忌裴大太太的存在，红鸾见状，搬来椅子，萧仪大摇大摆的坐下，然后在裴大太太震惊的目光中开口道：“方才，若是我听的没错，母亲是要让相公在同僚中为表妹寻一位青年才俊做相公对吧？”
不用裴大太太回答，红鸾便径自答道：“回公主，的确如此。”
萧仪扫了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的表姑娘一眼，然后才凉凉的道：“母亲，其实这件事是您误会相公了，相公是两榜进士，说实话，能考上进士还未成亲的青年才俊，那都是一等一的人中龙凤，有时，若是运气不好，连公主都轮不到，怎么我听着，这年轻的进士在母亲口中，倒像是街边卖的大白菜一样常见了？”说着，萧仪不屑的轻笑两声：“尚未娶妻的年轻进士，都是虚位以待淑女，就像我的七姐夫，两榜进士出身，娶得乃是我七姐，哦，我到是忘了表妹是何出身了。”
那神情，那语气，就差明晃晃的说，想嫁给年轻进士，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裴大太太又怎会听不出来萧仪话中的讽刺，闻言，她简直气的原地爆炸，整张脸被憋的通红，若非一旁的老嬷嬷死死拽着，估计就要当场怒骂出声了。
见裴大太太如此，萧仪丝毫不惧，她微抬着下巴，直接与裴大太太对视。
裴大太太被气的浑身发抖，忽然，她坐地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什么命啊，养儿不孝啊，我这哪里是娶回个媳妇，分明是娶回个祖宗啊，老天爷啊，你怎么这样不开眼啊，我可怜的大哥儿，娘当日就该随你一起去了啊，被人这么欺负，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啊！”
裴煜身形微微的晃动，他闭了闭双眼，使劲攥拳，然后仍旧是一言不发的站着，看着裴大太太当初撒泼的场景，他眼神微动，闪过一抹悲色。
对于裴大太太的撒泼，萧仪眉毛都没动一下，对红鸾微微颔首，红鸾得到示意后，没管裴大太太，径直走到何大姐儿身边，一把将其拉起来，然后对准对方的脸颊，毫不犹豫的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不但将何大姐儿彻底扇懵了，刚才还哭嚎的震天响的裴大太太，也像是突然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失声了，她双眼呆滞无神的看着萧仪，嘴巴微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激动留下的红晕，此情此景，显得分外滑稽可笑。
“你、你你——”裴大太太指着萧仪，可此时除了你之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仪对着裴大太太微微一笑：“哦，对了母亲，忘了告诉您，我从小有母后教导，所以一向重视规矩体统，我乃公主之尊，母亲您没有对我行礼也就罢了，你毕竟是长辈，可表妹为何也不对我行礼，这也就是我，脾气好，又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这才好心的教导表妹，表妹既然立志要嫁年轻的进士老爷，那就要多多注意这些才是，我虽无法为表妹找一个进士郎君，不过教导表妹一二，也算是尽了我的一份心意了。”
何大姐儿早被吓呆了，两眼发直连大气都不敢喘，裴大太太见状，却是给气得翻白眼，两腿一瞪就要晕过去。
萧仪宫廷出身，虽说有许皇后在，在宫里几乎是无人敢惹的存在，但该知道的东西却一样不少，对于女人见钩心斗角这点事儿更是门清，一见裴大太太就要晕过去，她便幽幽开口道：“母亲，您可千万别晕过去，如果因为表妹的婚事而把您给气病的话，那表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想必这样一来，整个何家都会因为表妹而蒙羞了。”
直接拿娘家来威胁，裴大太太这下是连晕都不敢晕了，这时，再看向萧仪的目光已然是惊恐了，她看看嚣张跋扈的萧仪，又看看不发一眼的儿子，感受着一旁老嬷嬷手下的力道，最终不甘的闭了闭眼，然后压抑着一腔怒火，咬牙切齿的道：“今日大姐儿跺谢煜哥儿媳妇教导了，她已然记住了，”说着，又目光阴森的看向裴煜，道：“我今日身子有些乏了，煜哥儿就带着你媳妇先回去吧，这里有大姐儿陪我便好。”
裴煜对裴大太太行礼：“那母亲就先行休息，儿子这便先退下了。”
萧仪微一屈膝，笑意吟吟道：“母亲保重，儿媳改日再来看您和表妹。”
萧仪说完这句话后，何大姐儿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抖了抖。
见状，萧仪笑容未改，与裴煜一起，出了裴大太太的院子。
身后，传来一阵咣碰撞声，萧仪脚步未停，直到和裴煜一起坐上马车。
裴煜伸手，紧紧握住萧仪的手，同时对她展颜一笑，这一笑，充满着豁达，又带着三分潇洒与风流，纵然萧仪已经看惯了眼前这张脸，在看到这个笑容后，双眼仍是忍不住晃了晃。

第84章
“阿昭, ”裴煜的眉目间有种旷远的豁达：“今日，多谢你。”
至于谢什么，虽然没有继续说, 但裴煜的手掌还是坚定的握住萧仪的手，这一路上都没再松开过半分。
见状, 萧仪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她明白, 也能够理解，裴大太太对她来说, 可能只是一个即没本事还张牙舞爪的中年妇人而已, 只要她想，抬抬手指就能收拾了, 但对裴煜却不同, 这是他童年的噩梦与阴影, 是他从小到大的心魔, 很多时候, 理智并不能战胜内心深藏的恐惧，不知内情的外人只会恨其不争，却很少明白他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那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并不那么容易消除。
今日, 她这个儿媳以君的身份来教训打压裴大太太, 就是想叫裴煜看到，裴大太太其实很软弱, 很不堪一击, 她也会有狼狈不堪的一面，这样的方法虽然很管用，可其实也相当冒险, 因为，一不留神就会刺破人的自尊心，尤其是像裴煜这种骄傲的男人，她心里也拿不准他原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软弱与不堪的一面。
毕竟，上次裴大太太打他之事，就被他含糊过去，任她怎么问都不肯吐露一句。
萧仪暗暗吐出一口气，幸好，裴煜没有这样，虽然她早已经想好，若是裴煜真的因为这事就怨怪她，那她们两人的这段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但知道裴煜非但没有怪她，还这样信赖和感激她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嘴角翘起。
被人全心全意信赖的感觉，还不赖。
萧仪还在想想着如果下次裴大太太再敢作妖，自己应该怎么应付她，因此丝毫没有感觉到裴煜握着她的手收的越来越紧。
车子到了公主府停下，裴煜先一步跳下马车，就在萧仪也准备下车时，裴煜冷不防揽住她的腰，瞬间，萧仪只感觉整个人身子忽然一轻，待再转过神来时，人已经被裴煜抱在了怀里，男人的臂膀很坚实有力，还没等萧仪说什么，裴煜人已经大步走进了公主府。
一路上宫女小厮看见，不是捂嘴偷笑，就是羞得退下去，说实话，被人这样抱着的感觉真不赖，因此，直到被抱回寝室放到大床上时，萧仪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男人双手撑着身子压上来，眉眼含笑的注视着她，语调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阿昭。”
萧仪心道，可不是她为人坚定，实在是男色太惑人，于是，她就听到自己道：“怎么了？”
那一刻，男人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他的身子微微下压，温热的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用一种低沉又磁性的声音问道：“阿昭，咱们该有个孩子了，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疼爱他，一起好好教养他，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带来一阵战栗，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更是一直蔓延到了人的心里去，那一刻，萧仪只觉得眼前之人，是这世上最可怜可爱之人，于是，也顾不得脑袋晕晕乎乎，想到他这些年受得苦，她想也不想的就道：“好，我们一起教养他爱他，绝不让他像你小时候那样。”
裴煜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微微拱了拱：“阿昭，你真好。”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仿佛顺利成章了一般，裴煜很温柔，很体贴她的感觉，整个过程中，萧仪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直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萧仪才恍然间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可是还等不及她揪住男人问个清楚，男人很快就再次夺取了她的思维，情潮涌来，她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孤单的随着海浪漂泊，沉溺。
…………
东宫。
太医眉头微皱，似是在细细的思索，良久，他才收回手，这时，早有人等不及的开口吻道：“太医，我们家侧妃娘娘是为何昏倒的，可有什么大碍不成？”
太医微微展颜，温和道：“侧妃娘娘此乃滑脉，只是如今月份尚浅，这次昏倒是娘娘太拖劳神所致，老臣开一副保胎的汤药，平日里侧妃娘娘也要多注意些，如今有了身孕，切记不可再劳神了。”
“太、太医您说什么？我们家侧妃娘娘之所以晕倒，是因为有了身孕了？！”
太医笑着点头：“如今月份还浅，但这样更要注意才是。”
此时，柳侧妃早就听不到太医在说什么了，她被自己怀孕这个喜讯个砸晕了，整个人都陷入狂喜之中红，她双手颤抖放摸向还平滑的小腹，悄无声息的，这里依然有了一个小生命，她缓缓闭上脸上双眼，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来。
她如今正是惶惶无依的时候，柳家尚且不知前路如何，这个孩子来的实在太及时了，有了他在，即便柳家真的失势，她也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了。
直到这一刻，柳侧妃的心才彻底定定了下来。
很快，柳侧妃怀孕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萧钺听了后，也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时间专门探望了她一次，萧钺大婚一年多的时间，东宫至今尚未有子嗣诞下，他嘴上虽然不说，心中对于子嗣却是渴望了，更不用说，有了子嗣之后，他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了。
只是，比起庶子，萧钺的本心中还是更想要一个嫡子的，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闪过片刻，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无论怎么样来说，东宫添人，都是一件喜事。
许皇后听之后，也赏赐了柳侧妃，不但如此，还亲自遣许如颖亲自去探望了一番，以表示自己对这个孩子的重视。
就连周帝听了后，面上都难得露出了笑意，皇室添丁，这实在是一件大喜事，尤其是在萧承至今仍咬死不肯成亲的时候。
因为柳侧妃怀孕，一时间，整个东宫都变得喜气洋洋，就连侍候的宫人内侍们走路都轻快了几分，有小主子出生，就代表太子殿下的地位更加稳固了，对于东宫内的下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唯有一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呆滞在当场，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般。
周瑛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双眼呆滞无神，脸色苍白如纸，忽然间，她双手掩面，崩溃大哭起来。
周瑛想到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她不禁想到，若是那个孩子还在，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犯错，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如履薄冰，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忽然有人捅出自己与萧承的事，然后将自己推入深渊地狱，再也无法翻身。
周瑛双手狠狠的抓住肚子，如果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只要有了孩子，她就再也不用这样心惊胆战了，只要有了孩子，哪怕看在孩子的份上，等真正事发的那一天，萧钺想必也不会做的太绝。
殿外忽然传来嗡嗡的说话声，周瑛缓步走到窗边，然后就听两人小声议论道。
“柳侧妃这次若能诞下殿下的长子，她的地位就算是稳了。”
另一人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柳侧妃背后有柳家在，她若是再生下殿下的长子，那日后咱们太子妃就会越发艰难了，你说将来真有那一日，柳侧妃还有柳家支持，可咱们太子妃有什么，哎……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宫里的主子们，背后没有家族支持，自己一个人独步前行，可是艰难的很呐。”
说完这话，那两人也仿佛意识到了这个话题太过敏感，于是两人都默契的不再做声，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立在原地的周瑛却如遭雷击，呆在当场。
红鸾与紫鸢面露喜色，十分贴心为萧仪熬了鸭血汤，萧仪瞧见之后，脸皮抽出，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她扶额，实在为这些人的贴心感到一阵阵无语。
人缝喜事精神爽，裴煜伸手接过鸭血汤，十分贴心的端到萧仪面前，柔声道：“阿昭，喝了吧。”
萧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裴煜面色温柔至极，一脸的人畜无害，萧仪看了眼一旁一脸欣慰高兴的丫鬟们，嘴里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闭了闭眼，十分怨念的接过汤碗，喝了起来。
这时，有人来报：“公主，小周大人求见。”
裴煜转身道：“你去告诉他，就说公主今日身子不适，叫他改日再来。”
萧仪：…………
萧仪拉了下他的衣袖，道：“不必了，你让他进来吧。”
那小侍女又看看裴煜一眼，裴煜有些担忧的望向她：“可你的身子？”
萧仪咬牙：“我没事！”
裴煜看着她，忽的一笑，转头对小侍女道：“你去叫周言生进来吧。”
萧仪有些疑惑的盯着他：“你知道是周言生？”
裴煜笑：“我自然知道是周言生，阿昭，而且，我还能告诉你，周言生这次来找你，应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闻言，萧仪顾不得问裴煜是怎么知道的，就连忙问：“什么样的大惊喜？”
裴煜温柔一下，却是不再说话：“当然是能让高兴的一件事。”

第85章
周言生被宫人领进来, 他手边还牵着一个半大少年，正是曾经在公主府住过几个月的周崇。
周崇毕竟在是在公主府住过段时间，和府里的人都相熟, 当时瑾哥儿也正在公主府，和周崇经常见面, 萧仪对孩子向来有耐心, 因此，周崇这会儿来了公主府, 也不怎么拘谨, 随周言生一起行过礼之后，就扬起小脸, 露出两排大白牙笑道：“公主姐姐！”
萧仪也笑了起来：“崇哥儿来了。”
周言生微咳了一声, 周崇听了立马调皮的吐吐舌头, 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萧仪一眼, 然后乖乖的低下头, 开始装乖，萧仪见状，就知道庞修之的话不错, 看来周崇很是听周言生的话, 不过, 这也说明, 周言生这个哥哥当得很不错。
萧仪瞥了一旁不动声色当背景板的裴煜一眼，然后笑意吟吟的吩咐道：“赐座。”
周言生再次谢过萧仪, 然后才带着周崇恭敬落座。
周言生道：“说来, 崇哥儿多亏了公主当初的照拂，按理说我早应该登门道谢的，只是之前一直忙着让崇哥儿入族谱的事儿, 后来又忙着他开蒙之事，便一直耽搁下来，直到今日才登门向公主的道谢，还望公主不要怪罪才是。”
萧仪摇头：“崇哥儿是周将军的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我既然碰到了，自是应当帮一把的，当初阿蛮带着他找到我府上来，也算我与他们姐弟之间的缘法，”说到这，她忽然道：“哦，对了阿蛮那丫头如何了，可还适应？”
“回公主，阿蛮是高丽人，我与她商议后，她不愿入周氏族谱，我便认了她做义妹，如今正请了教养嬷嬷来学规矩，等她规矩学成之后，自会来向公主请安。”周言生道。
能叫阿蛮那个跳脱丫头伏下心来学规矩，萧仪心道，这周言生也算是个厉害人物了，只是，一想到阿蛮被压着学规矩，她就觉得有些好笑。
想了想，她又问道：“对了，崇哥儿入族谱时可遇到什么困难？”
周言生道：“崇哥儿虽是叔父的独子，但这次我却并未将他记在叔父的名下，而是记在了我父母的名下，明面上，崇哥儿现在是我的弟弟。”
萧仪心道，这小周大人能可真够直接，她看了裴煜一眼，也不知道这货所说的惊喜是什么了，于是，她又看向周言生，明知故问道：“可崇哥儿不是周将军的独子吗？你这样做，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需要我帮忙……”
周言生神色坚定的道，十分直接了当道：“说来公主也只知情人，如今也就不怕公主笑话了，当年，正是因为崇哥儿母子的事儿，夫人才会受到刺激做出过激之事，若是太子妃知道崇哥儿还在，怕是心里也难过去这个坎儿，与其到时候叫他们姐弟之间痛苦为难，倒不如先瞒着崇哥儿的存在，这是对所有都好的一个法子。”
“那不知小周大人之后有什么打算，崇哥儿将来要读书要科举，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萧仪问。
周言生面色坦然道：“等到崇哥儿长大之后，有了自保之力，我自然会让他恢复身份，至于太子妃如何想，那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了，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但是在崇哥儿成人之前，我肯定是要护着他的，这样，也算对的起九泉之下的叔父了。”
萧仪总算知道庞修之当初为何那么失魂落魄了，不得不说，周言生这一手的确厉害，人家是正正当当的阳谋，即便你心里知道他的打算，他就是在为自己培养帮手，在为周瑛养出一个死仇，但他这样的处理，却是任谁都说不出不是来，也难怪庞老头儿那么无奈了。
萧仪正在想着此事，周言生去忽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公主，臣已经得知当年征北之战的真相，若真如公主所保证的那样，能保住当年那些将士们，那届时臣愿意助公主一臂之力，我想若是叔父泉下有知，也肯定愿意给陛下，给天下一个真相的。”
萧仪：…………
忽然听到这话，萧仪有一瞬间的无语，瞧瞧，这思想这觉悟，这大意凛然的劲头，要不是她了解周家内情，险些都要信了小周大人这一腔正义的爱国之心呢。
不过，萧仪虽是这样腹诽，却也明白了裴煜所指的大惊喜是什么。
看来，周言生今日这是来递投名状的，他与周瑛之间的仇，看来注定是没法化解了。
东宫。
小内侍一脸惊慌的跑进议事堂，脸色破败，脚步踉跄，脸色难看的像吞了一千只苍蝇。
萧钺正与属臣议事，见有小内侍如此不懂规矩的闯进来，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他刚想开口喊人将之拖下去，就家小内侍普通一下跪到地上，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殿下，大事不好了，太、太子妃把柳侧妃推到，柳、柳侧妃小产了……”
啪叽——，一声碎瓷清脆的声响，萧钺手中的杯盏从手中滑落，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小内侍，一时竟忘了发作小内侍的不懂规矩。
此时，整个东宫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人来报信，所以才有这个莽撞的小内侍来报信，废话，谁不知道东宫的天就要变了，有哪个聪明人会现在这个的时候朝主子身前凑。
小内侍的话一出口，萧钺脸庞微微抖动，头顶仿佛罩着一片乌云，整个议事堂都雅雀无声，无一人敢开口，此时，萧钺已经来不及管属官们的表情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有些阴恻恻的开口道：“擅闯议事堂，主动去领罚。”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大步出了议事堂，留下议事堂内的一众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出声。
平侧妃被今日的事吓得心惊肉跳，现在回想起来都不敢相信，实在是，这事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平侧妃后怕的拍拍胸口道：“幸好我来了东宫，便一直老实窝着没有出头，原来看着太子妃虽然没什么心机，却也还算个聪明人，怎么、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呢？”
她的心腹大丫鬟一撇嘴，道：“是啊，就是咱们后宅里，即使背后再怎么斗，表面那也都是和和气气的，这太子妃也太不讲究了，就算她看不过柳侧妃，要害她小产，也不用亲自动手啊，这也太蠢了。”
今日，太子妃将柳侧妃推倒，柳侧妃当场大叫，结果，将整个东宫的人都惊动了。
平侧妃道：“你说，她即便要对柳侧妃动手，也可以派个小丫鬟去啊，怎么能自己去动手呢？这不是明晃晃的把柄吗？”
丫鬟想了想，倒真是给出个理由：“奴婢这些日子冷眼瞧着，自打上次太子妃遇险之后，她身边的那些心腹宫人就被人无声无息的处置了，而如今她身边伺候的这些，虽然表面上看着也算尽心，可奴婢却是好几次都瞧见她们朝坤宁宫跑，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太子妃的身边已经没有心腹侍女了？”
平侧妃闻言悚然而惊道：“那……你说，到底是谁做的？”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皇、皇后娘娘并不像那等刻薄之人啊，你看她平日对我对柳侧妃都照顾有佳，一点都没摆婆母的架子，太子妃可是她嫡亲的儿媳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丫鬟顿了顿，没敢说，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道：“您说……有没有可能是太子妃干了什么事，彻底惹了皇后娘娘厌恶，奴婢现在想来，当时太子妃遇险那事有些太蹊跷了，明明是王贵妃要对太子妃动手，最后王贵妃被处置了，可那次我记得皇后娘娘可没有赏赐下来，以皇后娘娘的性格，太子妃受到这样的惊吓，怎么都应该安抚一下的，这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挺奇怪的。”
平侧妃不说话，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的柳侧妃脸白如纸，一头冷汗，她浑身颤抖的捂住小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太医：“孩子、孩子怎么样？”
太医收回手，然后有些忐忑的摇摇头：“侧妃，您还年轻，身子也好，只要这次能调养好身子，将来必定与子嗣无碍……”
太医还在说，可柳侧妃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整个人呆呆的，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悲伤中，这孩子对她的意义，绝不止是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么简单，这个孩子如果成功生下来，她将会是东宫的长子或是长女，而且，柳家如今正前途未卜，这个时候一个孩子，可以让她在东宫彻底站稳脚跟，若是运气好些，指不定殿下会施以援手，救柳家于水火之中，这个孩子，是她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是她所有的寄托和希望，是关乎她一身荣辱的砝码。
可是，全没了，如今全都没有了！
而这些，只是因为一个女人，柳侧妃心痛如绞，恨得浑身发疼，这叫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恨！

第86章
门外传来声响, 宫女双眼含泪，握紧柳侧妃的手，低声道：“侧妃, 太子殿下来了，您心里要有些成算才行了, 可不敢这样了……”
柳侧妃双眼呆滞的望着帐顶, 充满恨意的眸子缓缓闭上，她使劲的攥紧双手, 尖锐的指甲扎进细嫩的皮肤中, 有丝丝血迹渗出，因为太过用力, 她整个面庞青筋凸显, 原本一张好看的美人脸上, 布满了狰狞的味道。
宫女捂住嘴, 哭也不敢大声的哭：“侧妃, 侧妃，您可别吓我啊。”
在宫女的小声的低泣中，柳侧妃再次睁开了眼, 原本汹涌澎湃充满仇恨的一双眼睛, 此刻平静无波, 仿若一谭死水般幽寂, 她拍拍宫女的手，哑声道：“扶我起来。”
宫女迟疑道：“可是, 侧妃你的身子……”
太子此时还未至殿内, 柳侧妃朝门口的位置幽幽看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收回了视线，道；“纵我被周氏害的小产, 想必殿下定然是不会为了我严惩周氏的，”她冷笑：“不过，想要安抚我，不拿出点真的东西来是不行的，既然公道我注定是得不到了，可债却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这样的侧妃实在太陌生了些，宫女有些迟疑：“侧妃，可是……”
宫女还想说什么，可此时太子萧钺已经大步进了内室，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一脸憔悴面目悲戚的柳侧妃，纵然已然有了成算，心还是忍不住触动了一下。
萧钺伸出手，摸摸柳侧妃的有些苍白的脸颊，沉声道：“委屈你了。”
一声委屈，像是将柳侧妃心底最深的委屈给勾出来一般，她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冲进萧钺的怀里，搂着他的腰便嚎啕大哭起来。
“殿下，孩子，我们的孩子啊，没了，没有了！”
此时的柳侧妃既不温婉也不可人，比起那些梨花带雨的哭泣要丑的多，可她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悲戚与绝望，却是深深戳进了萧钺的心里。
孩子，孩子啊，萧钺大婚至今无子嗣出生，心里怎么会不急呢，他娶柳侧妃纵然不是因为情爱，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有过期盼的，如今孩子没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萧钺难得温柔，他将人轻揽进怀里，安稳道：“我们都还年轻，你要将身子养好，至于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柳侧妃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殿下，孩子真的还会有吗？”
萧钺坚定的点头：“当然。”
柳侧妃最初已有预料，太子妃周氏害她小产一事，很大可能会被压下来，可现在，她听着眼前这个男人温柔的安慰她，却绝口不提如何处置周氏，心中还是冰凉一片，周氏就那么好，好到她如此作恶你都愿意容忍？
柳侧妃低下头，她怕自己掩藏不住心底的恨意，萧钺见她不说话，以为是累了，于是道：“你先好生休息，我在这守着你。”
柳侧妃露出一个感动至极的笑容，一脸爱慕的望着萧钺，眼泪却猝不及防的落下来。
萧钺叹了口气，柔声道：“怎么哭了，你现在就当是做小月子了，太医说了不能哭。”
柳侧妃擦擦眼泪，有些委屈道：“殿下，我想我娘了……”
萧钺想了想，道：“那明日宣柳夫人来陪陪你。”
柳侧妃一脸感激道：“谢殿下。”
柳侧妃满足的睡下了，萧钺在旁守了一会儿，见她却是已经睡熟，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出内室，然后吩咐道：“这几日侧妃要多休息，你们要精心照料。”
众人应是，萧钺这才出了寝殿，然后大步离去。
室内，柳侧妃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是一片幽深的恨意。
周瑛自被禁足之后，就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情绪当中，她不敢睡觉，因为一闭眼，眼前就是满地血红，还有柳侧妃那充满恨意的双眼，她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一想到柳侧妃的恨意，她就忍不住的后悔。
正在这时，门被嘭的一声踹开，周瑛被吓得机灵，然后顺着声音向门口的方向望去，就见萧钺正阴沉着一张脸看她。
周瑛浑身抖了抖，她很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气氛，可她与萧钺相处，一直都是萧钺在主动迁就她，追在她的身后跑，这会儿换她来主动，一来是拉不下来脸，再者，在这样尴尬至极的氛围中，她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来开口，因为是她亲自动的手，还有人看见，所以她现在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萧钺走进，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不带一丝表情，周瑛终于受不住的哭出声来。
“毒妇！你怎么下得去手？！”
周瑛捂脸痛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我、我没想推她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掉下去了……”
萧钺仍旧冷眼看着她，目光冰冷而讥诮：“既然如此，日后东宫你就不用管了，自今日起禁足，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周瑛大惊失色：“萧钺，萧钺你不能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我就是看见她生气，你娶我的时候说过只会有我一个的，可是你说话不算话，你不但娶了别的女人，还有了别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可她却那么幸福，我、我也不知道当时就鬼迷心窍了……”
萧钺再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日后你好自为之吧。”
萧钺大步出了房门，周瑛大喊的声音被关在了身后。
裴老夫人人老成精，对裴大太太院内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但老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裴老夫人叹道：“当娘的不靠谱，这些年委屈煜哥儿了，如今也好，有煜哥儿媳妇护着他，老大家的也不敢太过分了。”
对此，裴老夫人是全程装傻，不闻也不问。
裴大太太丢了脸面，原想找个机会从儿媳妇这讨回来的，但被裴大老爷科普了一番古往今来公主儿媳的‘丰功伟绩’后，结果又被吓病了一场，等裴大太太将病彻底养好，那份不甘的心思也算是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没办法，她是真的被吓怕了，不说别的，要是这个公主媳妇真的打了她这个婆婆，那她这几十年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试探了这一回合后，裴大太太彻底怂了，也算彻底老实了，并且，由于是在怕了这个厉害的公主媳妇，对于裴煜这个不听话的儿子，裴大太太除了背后恨恨的骂上一通，也不敢再随意折腾了。
见状，裴大老爷那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心道还是煜哥儿自己有本事，找了个公主媳妇，这下连老妻都没办法了。
对于裴大太太这等欺软怕硬的怂样，裴老夫人则直接报以冷笑。
……
柳太太看着自己女儿，疼的心都揪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侧妃咬牙切齿道：“是周氏害我！”
柳太太眼泪当即就下来了，脸一板道：“那太子可说怎么处置那贱人？”
柳侧妃摇摇头，柳太太心下大痛：“当初都怪你爹，我姑娘人聪明长的漂亮，嫁谁不好，何必现在受这种闲气？”
柳侧妃握着母亲的手，摇摇头：“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太子护着周氏不要紧，这正是我们柳家的机会，我还怕他不护着周氏呢？！”
柳太太闻言一惊，道：“女儿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侧妃恨恨道：“太子若一昧护着周氏那贱人，我是不好说什么的，可我不说，却不代表我们柳家就要咽下这口气！”
柳太太闻言连忙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女儿，你说该怎么办？”
“娘，您只要回去和爹说了此事，他自会有办法，”柳侧妃眸色渐冷：“他既然要护着那贱人，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行！”
何长史神色匆匆的进了政事堂，嘴里有些发苦，曹长史见状道：“这是怎么了？”
何长史满脸的苦色：“你知道东宫最近的动静了么？”
曹长史心里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东宫能有什么事？”
何长史知道这老狐狸，向来是不肯先露底牌的，心里翻了个白眼，于是道：“就是柳侧妃小产一事。”
“知道，你烦恼的事难道和这个有关？”曹长史问道。
何长史实在没精力和他打这哑谜了，于是直接开门见山道：“太子妃害的柳侧妃小产，瞧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将此事压下，但柳家却是不同意，柳大郎来找我，说柳侍郎听到女儿受了委屈，心疼的不行，哪怕不要这官职了，也要为女儿讨回公道，他说柳侍郎已经写好了弹劾折子，想着和我还算有些交情，便提前来和我说一声，若是殿下不能给柳侧妃一个公道，那柳家便要自己替女儿讨个公道了。”
曹长史闻言大惊，脱口而出道：“柳家难不成要威胁殿下？”
何长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虽然现在交趾粮草案还未出结果，但明眼人都知道柳家要完了，柳家现在已经成了光脚的了，自己闺女又在东宫遇到这种事，自然是想要利益最大化了，就是不知道殿下到底怎么想的了。
一想到自己殿下竟被柳家给威胁了，何长史就开始叹气，实在是这个太子妃太不争气了，非但没有给殿下任何帮助不说，还转回扯后腿，但愿殿下这次的头脑要清醒些才好，若真为了太子妃去捞柳家，那对殿下可就太不利了。

第87章
不管是柳侍郎心疼女儿, 还是柳家想要凭借此次机会一举翻身，柳家都拿出了玩命的架势来对付周瑛，一贯冷静理智的柳侍郎, 这次就像疯了一般，大有如果萧钺不拿出个结果, 就要弄死周瑛的架势来。
对于柳家疯狗一样的行为, 萧钺心中即头疼又恼怒，但却无计可施, 柳家如今算是半个光脚的, 而且周瑛谋害柳侧妃一事板上钉钉，甚至连运作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柳家执意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那周瑛的太子妃之位必定不保。
这时, 太子妃周瑛背后没有家族势力的劣势就完全显现出来了, 面对柳家的狙击, 别说反击，她甚至连提前察觉都做不到，只能在深宫中被动的等待。
一时之间, 萧钺陷入了两难局面, 保周瑛, 那就要拿出足够的砝码来安抚柳家, 而以柳家如今面临的困难看，显然, 需要萧钺将柳家从交趾粮草案宗拉出来才行, 若不保周瑛的话……萧钺为难的闭了闭眼，整个人陷入了挣扎之中，即便抛开他个人的感情而言, 身为太子妃也不宜牵扯到这样的丑闻当中，太子妃谋害侧妃子嗣，那他这个太子也会显得无能，所以……他还是保太子妃。
萧钺做出了决定之后，便一条路走到黑，不会再改变想法，曹长史何长史了解萧钺的脾性，得知他的决定后，到是没有再劝什么，废话，谁不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的感情，疏不间亲，他们虽然自认是对殿下好，但有些话若是一不留神传到太子妃的耳中去，惹了那位的厌烦，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本就是属臣，只做好属臣的本分就行了，事关殿下的家事，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
萧钺想要往外捞柳家谈何容易，萧承舍弃天大的功劳半半提前回京，就是做好万全准备，就是要狙击柳家来砍掉萧钺的左膀右臂，即便萧钺能及时抽身舍弃柳家，萧承尚且有把握撕下萧钺的一块肉，更何况萧钺打定主意要保住柳家了，这下，萧承更是有了针对太子的理由。
太子的态度直接关乎到朝中动向，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微妙的变化，萧承对此冷笑：“这下可太好了，我原以为萧钺还算有些脑子的，没想到，他对柳家到真是用心。”
不过这也正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萧钺，这是你自找的，可不要怪我狠心了。
两位皇子斗法，朝堂最近也颇为动荡，原本萧承证据确凿，就要钉死柳家了，但不知为何，周帝突然之间就改变了想法，将粮草贪污一案高高举起，然后轻轻落下，因为此事实在太过离奇，有许多人都在猜测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仪也正在纳闷，父皇的性子她是多少摸透些的，因自己就是军旅出身的缘故，尤其是事关军队的事情上，颇有点嫉恶如仇的味道，这次柳家可以说恰好犯到了他的逆鳞上，萧钺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父皇改变想法？
若说萧仪是疑惑，那萧承此时可以说恨不得将牙咬碎了，所谓功败垂成，不过如此，他付出巨大代价，想着即便不能将太子捶死，也能让他丢了半条命，却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轻轻松松的就脱了身。
萧承恨得两眼发红：“父皇偏心！”
外界对此猜测纷纭，纷纷传说着太子殿下果然不凡，唯有听萧钺本人摇头苦笑，没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不过，他从来不是个左右摇摆之人，做过的事，他就从不后悔。
……
周瑛自从被禁足，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中，从前的她，在骨子里有一种笃定，她笃定无论她做什么，最终萧钺都会顺着她，依着她，她总是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是越来越没底，好像在冥冥之中，有一种东西正在渐渐剥离她的控制，她摸不到，也抓不住，那是一种源自于灵魂的恐慌。
周瑛忽然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大口喘着粗气，她掀开衾被，踉跄着走下床，身子摇摇欲坠，她想要推门出去，却发现门早已经被人在外面锁住，她急促的拍打，叫喊，在寂静的夜中，响声越发清晰凄厉，可是从始至终，整座宫殿就像被人遗忘抛弃了一般，任她叫破喉咙都没有半个人影。
周瑛终于感受到了恐慌。
交趾大军班师回朝，举国同庆，武将的升迁在军功，每逢大战之后，朝廷都会大肆封赏一番，这次也不例外，但，在这次的武官封赏之中，有一人从一众粗人中脱颖而出，牢牢吸引了众人视线。
唐慎，这位大名远播的前江南第一才子，因生性狷狂而被牵连进科举无比案中的头号倒霉蛋，竟然也在这次的武将封赏之列。
说实话，因为唐慎的倒霉和他的才华，此人在京城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但当封赏名单最初呈上时，却没人会想到此唐慎就是彼唐慎，还是有人见了真人，一语道破真相，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被撸掉功名再不能参加科考的唐慎，如今混到军中去了，而且还混出了明堂出来。
不过，即便好奇，也没人会多说什么，一来，对于当初的科举舞弊安，对于唐慎这个大才子，众人的确赶到有些可惜，二来，虽然他已然断绝了科考做官之路，却也没说不允许人家走武官一途，如今，人家不但走了武官之路，而且还成功闯了出来，在收获众位朝堂大佬赏识的同时，也没人会不长眼的找他麻烦。
一个玉面书生，在遭遇灭顶打击之后，又能自己闯荡出一条新的路，这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这等狠人，也没人愿意去招惹。
最后，唐慎的事不知怎么竟传到了周帝的耳中，周帝闻言后觉得十分新奇，于是便将唐慎宣昭进了乾清宫，然后，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自乾清宫出来之后，唐慎便几连跳，由军中一个普通的幕僚，成了执掌禁卫军的统领。
当这个任命下来的时候，不出所料，顿时哗然一片。

第88章
禁卫军乃太子亲卫, 只受帝王本人的命令，只保卫帝王一人的安全，交托性命, 可以说是帝王最信任的存在，能选入禁卫军的人, 都是经过层层筛选, 祖宗八代都要细细查过，可想而知其严格, 而唐慎就如横空出世一般, 直接空降为禁卫军统领，掌管天子近卫, 成为帝王的肱骨心腹, 堪称是原地n连跳, 这才是众人哗然的缘故。
对于这等惊掉眼球的结果, 众人开始纷纷猜测, 唐慎到底与陛下说了什么，唐慎这个人身上又有什么特别之处，明明已经被撸掉功名, 却能重新得到陛下的赏识, 但, 不管大家如何猜测其中的内情, 众人心里却是明白，唐慎能凭借自己的本事重新步入朝堂, 原本是个书生, 却能以军功升职，此人绝不可小觑。
京城里向来不缺聪明人，大家一看唐大人尚未娶妻, 于是各路媒人纷纷登门开始说亲，当然，现在出现的，多是一些抱着捡便宜心态的二三流人家，那些真正的大佬未必对唐慎这个人不敢兴趣，但在尚未弄清唐慎这人的路数后，全都安静的缩在背后，没有一个人跳到明面上来。
面对形形色色的打量与试探，唐慎不动如山，每日除了当值外，就连普通的社交都断了，与一年前那个狷狂的书生简直判若两人，其变化之大就连萧仪都忍不住感慨。
“当年，这位唐大才子的性格称得上是狂妄至极，如今却这么低调内敛，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一个人能改变到这个程度。”
裴煜拉着她的手，笑道：“军中与旁处不同，再者，一个人见过血，经过战场后，总会和从前不一样的。”
萧仪忽然想道，将手从裴煜手中抽出来，盯着他道：“你说我，京中众人都在猜测，唐慎是如何得到父皇的信任，可依我对父皇的了解，他绝不是这样能轻易交托信任的人，你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情？当初，唐慎能去军中，可是外公的举荐，”她声音忽然放低，神色有些紧张的看着裴煜道：“那他……算是外公的人吗？”
裴煜看着她认真又紧张的模样，只觉此刻的萧仪真是可爱，他重新将手握到自己掌心，忍住不轻笑出声道：“阿昭，你多虑了，外公已经脱离朝堂快二十年的时间了，他老人家纵是郊游广阔，那也是性格使然，他当初举荐唐慎只是因为觉得此人有才，却这样阴差阳错再无翻身的机会，生了惜才之心，这才举荐他到英国公麾下，原本只是想给他一条出路，不至于让人一蹶不振而已，至于后来交趾爆发战争，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外公哪怕是神仙，也不会预料到唐慎能有今日啊，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萧仪：……
她认真盯着裴煜的眼睛看，再三确认后才道：“我就是觉得，唐慎的经历也太传奇了，真是一波三折，这样的后续发展，谁也想不到。”
……
就叫京城再次缓缓归于平静时，一桩大案又再次打破了这种氛围。
柳侧妃的兄长柳大郎被新晋的禁卫军统领唐慎打死了！据说还是因为一个青楼妓子，这桩带有桃色新闻的人命案，在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就以一种燎原的趋势席卷了整个京城。
对于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局，曹长史和何长史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柳大郎，竟然被人打死了，还是被唐慎？这、这这……这件事怎么想都让人不敢置信。
何长史试探着问道：“这听说两人打架竟是因为一个妓子，这是不是真的？”
曹长史闻言点点头，道：“确实，据说唐慎在最落魄时曾经在青楼醉生梦死过一段时间，他那时身上的钱财不够，听说就是这个妓子给他结的账，两人的交情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有的，有人说唐慎之所以拒绝了所谓上门的媒人，就是因为想要娶这个妓子的，柳大郎欺辱这个妓子，这不正巧被唐慎看到，两人这就动起手来了，就是没想到，这个唐慎竟能将人打死，明明之前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呢，没想到到军中走这一圈，长进果然不小。”
何长史：…………
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
何长史恨自己这位同僚关注错地方了，于是道：“那柳大郎死不死的不要紧，可殿下才将柳家捞出来，可转眼间这柳大郎就又死了，你说殿下现在到底是个怎样的章程？他会不会怪到唐慎的身上去？”
曹长史闻言不屑的撇撇嘴道：“说实话，殿下当初救柳家相必是为了对柳侧妃有所补偿，反正殿下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这次是柳大郎自己作死，关咱们家殿下什么事？”
何长史幽幽道：“你也说了是为了补偿柳侧妃，如今柳侧妃可以说还握着太子妃的把柄呢，柳大郎在这个档口死了，你就没想过柳侧妃会不会善罢甘休？”
曹长史：…………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去太子殿下那讨一个安心，反正，两人就一个念头，无论怎么样，柳家的事太子殿下是再也不能沾手了，若是太子不打算再管了，那就是皆大欢喜，若不是，他们两人作为忠心的臣子，怎么着也要劝解一番才是。
两人忧心忡忡的来了，将此事说了，谁知萧钺听完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的道：“孤知晓了，柳家之事，不必再插手。”
两人互看一眼，然后同时底下头躬身到是。
待曹何二人退出之后，萧钺这才喊来人吩咐道：“让侧妃好生修养身体，有些消息就不用让她知晓了。”
来人恭敬应是，然后无声的退下。
萧钺不准备再插手柳家之事，这桩人命官司便打到了御前，一个是风头正盛却毫无根基的新贵，另一个是多年宦海沉浮的老狐狸老油条，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柳侍郎恨得连生啃了对方的心思都有了。
局势再一次的胶着起来，期间，萧音不顾自己大着肚子，与驸马何平又跑了一趟公主府来为唐慎周旋，期望萧仪能帮上唐慎。
对于萧音的请求，萧仪却只能拒绝，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她觉得这件杀人案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蹊跷，因为在她看来，无论是唐慎还是柳大郎，都有些过于激动了，唐慎可不是从前那个狂生唐慎了，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上过战场，见过血，而柳大郎呢，柳家可以说才逃过一劫，正是应当缩着尾巴蛰伏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这两个人竟然冲动到为了个□□大打出手，甚至连人命都闹出来了，这事怎么看怎么都诡异。
萧音叹气离开，就在萧音来公主府后的第三日，这件震动京城的桃色人命案就又突然有了变化。
因为，就在第三日的正午时分，顺天府衙门的登闻鼓突然被敲响，一名农妇带着儿子来状告柳家残忍无状，逼杀良民，她来这正是为了状告柳家，给自己死去的丈夫讨一个公道。
而这个农妇的出现，就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下来，顺天府的登闻鼓开始不断的有人敲响，状告柳家的状子越来越多，有状告□□民女的，也有状告残人命的，总之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一时之间，柳家成了彻底的众矢之的。
柳侍郎听闻这个消息后，脸上顿时煞白一片，整个人呆呆的，半晌都没有反应，柳夫人被吓得够呛，连忙扑过去，柳侍郎看了妻子一眼，露出一抹惨笑，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柳家这次，是彻底的完了。
柳家崩盘的速度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快，之后，由这一桩桩的人命案，又牵扯出贪污等一系列罪状，最后，柳侍郎被判斩首，柳家其他人则被流放三千，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一个煊赫的家族就彻底化为了尘埃。
柳家败落的速度，叫人心惊胆战。
柳家的覆灭，唐慎全身而退，这叫京城众人都忍不住开始重新估量这个年轻人背后的能量，众人私下在唐慎的身上贴上不能招惹的标签后，又都在暗暗猜测，对此，太子会如何反应呢？
至于太子的反应……太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每日照常上朝，处理政务，就仿佛这世上从头到尾就没有柳家一样，见最后竟是这样的发展，众人心中不禁又迷惑起来。
萧仪对此也十分迷惑，她想问裴煜，可这货除了笑容够真诚外，其余的一个字儿都不会开口多说。
萧仪瞪着他，逼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裴煜最后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叹口气道：“柳家的事，从头到尾，太子都没有过问半句。”
萧仪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煜摸摸鼻子，道：“没什么意思，此事我心中也只是略有猜测而已，你若想知道内情，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一问皇后娘娘，我想，她才是最了解陛下和太子的人。”
萧仪心中游移不定，最终，到底还是去了宫里一趟。
许皇后看着女儿，微微一笑，道：“你父皇绝不是那等任人欺骗的人，阿昭你以为萧钺当初是如何求得你父皇同意放过柳家的呢？”
萧仪闻言不由瞪大了双眼。
许皇后继续道：“我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我想，萧钺想要说服你父皇，玩弄手段怕是不成，你父皇可不是傻瓜，在当日那种情况下，还能让你父皇答应放过柳家，我猜萧钺很有可能是和你父皇实话实说，即便不是十成十的真话，最起码柳家的所作所为，他是不会帮着隐瞒的。”
萧仪有些呆呆的道；“父皇纵然气太子不争气，可利用威胁太子的柳家，想必父皇会更加痛恨。”
不管柳家这步棋走的有多妙，也不管太子如何？柳家胆敢威胁利用太子，但凭这一点，就已经触犯了父皇的逆鳞。
——皇家之人，最是护短不过，太子即便再不对，也轮不到一个臣子来指三道四甚至是利用威胁。
柳家覆灭，最高兴的莫过于萧承，柳家于太子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柳家覆灭，太子无异于断一臂膀。
萧承刚出门，就见管家指挥着人将东西重新都抬了回来，见主子冷了脸，管家连忙小跑过来，一脸苦色的道：“殿下，那位唐大人十分铁面，无论谁送的东西都不收，奴婢实在送不出去，这不，没办法就又抬了回来。”
萧承问道：“他可有说什么不成？”
管家苦笑着摇摇头：“只说多谢殿下厚爱，其他的到是没说。”
闻言，萧承摆摆手：“行了，将东西抬下去吧。”
说实话，虽然心中早就有预料，但面对唐慎的拒绝，萧承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其实，早在交趾时，他就看重了此人的才华，当时，英国公意外身死，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又大败过一场，底下的几个副将彼此吵做一团，谁也不服谁，就在这种内忧外困的不利局势下，唐慎拉拢，打压，借力打力，成功的扶植了一个副将上位，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交趾一个措手不及，挽回了战争的颓势，在萧承到了交趾，将这些查清之后，就对唐慎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说来，萧承对唐慎这个人并不陌生，甚至，在最初的时候，他是有些看不上此人的狂傲的，认为此人太过锋芒毕露，虽然他还算有些才华，但这世上有才华之人又何止他一人，在萧承的眼中，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一枚还算好用的棋子而已，虽然这枚棋子最终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在交趾时，他便对唐慎起过招揽的心思，但由于当时忙于军政，只透露出些许意思，但没想到此人却不为所动，因他找到交趾量草案的证据，急着回京而放过了唐慎。萧承原以为是他出的价码还不够的缘故，现在看来，此人到比他想象中更要难搞。
而且，现在又在一个要命的职位上，萧承想了又想，还是暂时放弃了拉拢此人的机会。

第89章
柳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败落, 直到柳侍郎人头落地，柳氏家族流放三千，还仍旧有很多人没反应过来, 在之前，明明那样的困难的的境况下, 柳家都成功闯了过来, 却又突然死在一个新提拔的禁卫军统领手里，这样的不明不白, 庸人只会认为这位新的禁卫军统领果然心狠手辣惹不得, 但那些多年混迹朝堂的老狐狸，通过接下来的一系列后续, 多少也能品出些味道来了。
唐慎有军功, 有盛宠, 但在朝中毫无根基, 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新贵, 却敢冒这样的胆子对付柳家，而且还能解决的这样痛快利索，显然单凭他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 其背后必定有人支持, 至于这个支持的人到底是谁, 再想想唐慎为何能成为禁军统领, 好向也不难理解了。
很显然，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唐慎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他只会为陛下杀人。
柳侧妃修养多日，身体已然渐渐好转，娘家无事, 自己又修养好了身体，而太子妃惹了太子的厌弃，只等她养好身子后，便能有机会再次怀孕，她觉得，虽然不幸小产，可此时的境况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结局了。
小宫女慌乱的跑了进来，激动的发髻散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吱呀一下推开门，小宫女没有留心被高高的门槛绊倒，摔倒直接趴到了地上。
柳侧妃眉头微皱，刚想说什么，就被小宫女呜哇一声哭嚎吓得呆愣当场：“侧妃！柳家、柳大人、柳大人没了！”
柳侧妃还在想小宫女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宫女好像找回了理智般，已经飞快的说了起来。
“柳大人被判斩首，柳氏族人被流放三千里，刑部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小宫女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惊恐。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这是听谁说的胡言乱语，贱婢，你胆敢诅咒……”柳侧妃心中恨极怒极，她想要将小宫女狠狠的训斥一顿，可不知为何，声音却越来越无力，最后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支撑她说出话来。
“侧妃——”小宫女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只一个劲儿的哭：“我、我我，外面的人都这么说……”
听了这话，柳侧妃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人就晕死了过去。
“侧妃，侧妃！”
…………
萧钺正在议事堂处理政事，听到柳侧妃晕过去的消息后，手微微顿了顿，叹了口气，神色有瞬间的怅然，他想了想吩咐下去：“请太医来细细诊治，”想了想，他又道：“事已至此，还是叫她看开些吧。”
然后，他便重新将目光转到奏章上面。
柳侧妃被人扶起，强撑着一口气坐起来，手臂用力的抓住小宫女的手，眼神专注中透着一股疯狂的味道：“殿下真的只是说了这个，其他的呢，他还说了什么？”
小宫女闻言讷讷不敢言，小声道：“奴婢不敢隐瞒，殿、殿下只说了这个。”
柳侧妃死死盯着小宫女，因太过用力，细瘦的脖颈上暴起青筋，这一刻，单薄的身体仿佛已经用尽全部的力量，小宫女从没见过这样的柳侧妃，被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柳侧妃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她颓然的放手，整个人变得摇摇欲坠，小宫女一把将人抱住：“侧妃，侧妃，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
柳侧妃努力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的表情变得破碎不堪，哭不是哭，笑也不是笑。
“消息现在才传到我的耳中来，这是有人拦截消息，故意不让我知道啊，不然，为何早前几日没有柳家出事的消息传进来，父亲，母亲——”柳侧妃双手捂住脸，肩膀不住的颤抖，整个人被巨大的悲伤所包围。
柳侧妃病了，这一场病，险些夺了她的半条命去，太医细细诊治修养了将近一个月，才堪堪好转。
像是安抚她一样，许皇后的赏赐如流水一般下来，柳侧妃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面上冷笑，心底却是无限的悲凉。
她闭了闭眼，然后重新舒缓过来，低声问道：“可查到了，最近太子妃在干什么？”
小宫女老实道：“回侧妃，太子妃最近几乎没在外面露面，听说这个月到是给殿下送了几回吃食，但殿下都没见她，就灰溜溜的回去了，再后来，就没怎么见她露面了，可见殿下定是厌恶了她。”
柳侧妃冷笑：“呵——殿下不见她，可不是厌恶了她，也有可能是在保护她呢。”
“保护……”小宫女喃喃，有些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侧妃苍白的脸上有晶莹的泪痕：“他可真是喜欢周氏啊，”她此时的脸上有种似哭又似笑的表情：“殿下一意要护着周氏，父亲不愿委屈我，执意要向周氏讨个公道，没想到，没想到啊——”
“父亲聪明一时，他算计到了所有，却唯独落下了人心，他表面上向父亲妥协，柳家看似是得救了，却也彻底遭了他的记恨，我应该想到的，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是太子，是这天底下第二尊贵的人，怎么可能受到臣子的威胁呢，不可能的，哈——”柳侧妃又哭又笑：“所以，等一切都过去，等一切都相安无事，他就要对柳家出手了，冒犯了他的尊严，他是不会允许柳家继续存在的。”
柳侧妃浑身颤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伤当中，她忍不住的在想，都是她太蠢，是她太蠢了，如果她当初忍下这口气，柳家是不是就不会覆灭，不过，转念她便又摇了摇头，心中苦涩至极，不会的，柳家还被牵扯进了交趾量草案中，他早在四殿下回京后，就是任柳家自生自灭，不打算再出手的，所以，无论她如何做，柳家最终都逃不过一劫。
柳侧妃心痛如绞，原本柔媚的双眸变得狰狞起来。
“周瑛，周瑛，我与你不共戴天，还有殿下，”她的神情忽然变得轻柔下来：“你不是喜欢她吗，那我就偏要去戳你的心窝才行。”
说着，她忽然笑起来，笑得放肆又灿烂，一如怒放的牡丹。

第90章
半梦半醒之间, 萧仪只觉身上被座大山压着一般，手脚都不能动弹半分，她伸手去推, 却摸到了一条结实有力的男人臂膀，顿时就是一个机灵, 人也清醒过来, 惺忪的双眼睁开，看到的就是男人俊逸的那张脸, 她先是怔了怔, 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他的丈夫, 不光是名义上的, 也是实际上的了。
她漂亮的眉眼蹙了蹙, 雾蒙蒙的双眼有瞬间的迷茫, 她使劲儿推了推身旁的人, 带着点娇憨的起床气：“离我远点，累的慌！”
自从和裴煜有了进一步的接触后，萧仪便发现了这人腹黑之下隐藏的另一层性格, 缺少安全感, 有时, 她甚至会怀疑, 眼前这个裴煜和她印象中那个裴煜，哪个更具有真实性。
因为身边人的推举, 裴煜手臂微松, 萧仪趁机滚了出来，然后飞快重新将自己裹紧衾被中，骨碌到床脚开始新一轮的补眠, 而那个被吵醒的人，此时却丝毫没了睡意，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那张甜蜜的睡颜，心口有个位置被填得满满的，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将那捋胡乱散开遮住脸颊的碎发慢慢抚平，仍在睡梦中的女人好像感觉到了脸颊上的触感，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然后一伸手，将被子一拉，把露面外面的脸彻底给遮住了，只余那把乌黑柔亮的黑发铺在被褥之上，与暗红色的账幔相应，显得无比温馨。
裴煜嘴角不自觉的翘起，神色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他伸手，慢慢的重新将被子拉下来，看着她仍旧睡得很好，这才心中满意，然后轻手轻脚的穿衣走出了房门。
……
在恍惚之间，柳侧妃好像感觉有人进来了，她以为是进来侍候的宫女，并没有多想，直到察觉到她的手中被人塞了东西后，她才猛得一个机灵，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双眼，发现房间内早已空无一人，好像方才就只是她的一种错觉而已，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纸条，这才确定这并非是自己的臆想，而是刚刚的确有人进到了她的房中，然后塞给了自己一个纸条。
她的心开始飞速跳动，脑中不断的思索着，这件事有可能会引发的后果与阴谋，背后之人能将消息送到她手中，其背后的势力无疑很大，可这背后之人给自己纸条，这又是什么意思，是要挑拨？还是利用？亦或是想借她的手对付某个人？
想到这，她忽然自嘲一笑，没了柳家，亦没了宠爱，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想到这，她心中一横，无论何时，她还具有被人利用的价值，都不算是一件坏事不是么？
至于这个纸条里到底写了什么……柳侧妃心中发狠，到底还是将其慢慢展开。
然后，她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惊讶当中，她忽然一把捂住纸条，警惕的看向四周，直到再次确认没人看见后，这才后怕般的松了口气，接下来，她就开始陷入了狂喜之中。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柳侧妃无声的笑了，她笑得畅快又得意，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但——无论如何，不管背后之人到底有什么图谋，这对她都是有益无害的不是吗？
周氏，你不是功臣之女吗？你凭着这个名头无往而不利，可是，如果你不再是唯一了呢？
想到这，柳侧妃一点都不敢耽误，立刻将自己的心腹宫女喊来，然后轻声吩咐她去细细探查，宫女听闻后眼睛慢慢的睁大，声音有些轻轻的颤抖：“侧、侧妃，这是真的吗？！”
柳侧妃眉头微锁，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愁，忽然，她又轻笑了一声：“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有人特意告诉我的，想来应当是真的，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去查一查，看看周家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宫女想了想，神情也慢慢坚定起来：“好，奴婢就去查一查！”
若真如这纸条山所说，周瑛还有一个弟弟存世，那么……想到这，柳侧妃竟然笑出声来，那所谓的周振南和周何氏的伉俪深情，就完完全全是一个笑话，一个传闻中爱妻如命的男人，甚至为了嫡妻连儿子都不肯生的人，其实是有庶子的，这该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
柳侧妃心跳开始加速，她竟然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了，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周崇这个人，如果有的话，她一点都不介意为这两姐弟重归于好。
三日后，她的心腹宫女激动的跪在她面前道：“侧妃，奴婢偷偷出宫了一趟，周氏族中确有一个叫周崇的孩子，正是被太子妃的族兄周言生父亲的名义收养的，如今被记做是周言生的弟弟，而且与纸条中所说的年龄相貌都对的上，而且，在查周崇的时候，奴婢还听闻了一桩旧事的传闻。”
柳侧妃拧眉道：“什么旧事？”
于是宫女便将征北之战所传的真相告诉了柳侧妃，她道：“据说，这个周崇的生母是高丽人，当初他是跟着高丽使团一起来大周的，后来高丽使团走的时候，他和他那个姐姐就留在了大周，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被周言生收养的奴婢却还没查到。”
柳侧妃却没有她的心腹宫女这样看好此事，她问道；“可这如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圈套呢？纵然周言生收养了他，他也的确是自高丽而来，又怎么一定能证明这个周崇就是周振南的儿子？若是闹出笑话来，可就完了。”
宫女想了想，这才谨慎的道：“奴婢到是觉得，这个说法十分可信。”
“哦，为何？”
“侧妃您有所不知，这个周言生和周瑛还有一段旧怨，”说着，便将当年周氏族内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道：“这个周言生怎么看都不像要巴结太子妃的意思，周氏宗族已经没落，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与太子妃划清界限，可见他心中还是有怨气的，现在又这么不声不响的收养了一个疑似周将军的儿子，怎么想，都不像是为太子妃着想的样子……”
柳侧妃闻言闭了闭眼，手指不断的摩梭着衣袖，心中闪过万千个念头，最终，等她再次睁眼时，神色已经变得镇定起来，不管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都有赌的必要。
比起单纯的给她下套外，她更相信背后之人这是想借她的手来对付周瑛，毕竟，柳家已倒，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可言，而太子妃却不同，无论如何，事情都不可能会更糟了。
与其窝囊的等待，倒不如放手一博。

第91章
小宫女急匆匆进门, 努力平复了下气息，然后走到柳侧妃面前道：“侧妃，太子去看太子妃了, 而且，奴婢还听说太子妃的禁已经撤了, 殿下允许她出入了。”
柳侧妃闻言, 表情动都没动一下，眼底却有种淡淡的悲哀：“太子妃有说什么吗？”
小宫女抬头看了看柳侧妃, 然后才道：“奴婢还听说太子妃……太子妃听说要亲自向您来道歉。”
“好啊, 那我到时就恭候太子妃大驾了。”柳侧妃道，声音很轻, 好像揉进空气就会消失不见了一般。
……
周瑛抿抿唇, 由着宫女侍候, 脑中却不由回想起那日萧钺的话。
萧钺面色冷硬, 眼中对她再没有往日的爱怜与耐心, 有的只有极致的冷漠与不耐烦，现在的她，在他的眼中好像只是一个不得不应付的人而已。
周瑛有些悲凉的想, 若非她这个太子妃的头衔还有些用处, 她都怀疑萧钺会不会就这样将她关上一辈子了, 周瑛自嘲的笑笑, 马上就要到年终了，萧钺要代皇帝主持年终祭祀, 届时自然要太子与太子妃一同露面, 她还有些用处，所以才会被放出来。
这样想来，太子妃的头衔还真是管用啊, 这个时候，她到是真的应该感谢萧钺当初愿意娶她当太子妃，而不是胡乱的将她塞到身边，当个不知名的妾室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瑛忽然双手捂住脸颊，热泪从葱白纤瘦的指缝中滚落，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她好想回到从前，她好想父亲和母亲，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想她宁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日子，也不会进宫，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周瑛由着宫女换上暗红色刻金纹宫装，她没嫁人前都喜欢穿浅色的衣衫，可自从她成了太子妃后就不行了，因为太子妃要端庄，要高贵，不能再穿那些显得轻浮的颜色，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杂乱的心思，然后努力挤出一丝浅笑，她是太子妃，她要去道歉，要求到柳侧妃的原谅，因为太子的后宫，需要安定与平和，至少在明面上，不能有倾轧和争斗，这是她身为太子妃的职责。
宫女在前方恭敬的推开门，周瑛目视着缓缓推开的大门，那一刻，好像天空又重新拥抱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想着，无论如何，都要与柳侧妃和好才行。
前有人开路，后有人跟随服侍，周瑛穿着华丽的衣衫，一步一步朝着柳侧妃的寝殿走去，路上的小宫女和内侍见了纷纷行礼避让，这一刻，她好像成了耍把戏的猴子，如芒再背的目光好像要快把她杀死了。
周瑛微微一怔，她看向前面的柳侧妃，瞧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心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的不自在，她突然有些怯懦的不敢上前，谁知，柳侧妃却先一步开了口：“臣妾见过太子妃。”
其实，在来之前，周瑛曾设想过很多两人见面的情形，柳侧妃会怨她，怪她，对她破口大骂，亦或将她直接赶出去，而她这个太子妃也不过再次丢一回丑，可即便她设想了千万种会出现的情形，都没有想到柳侧妃会对她笑意相迎，以礼相待。
她实在太过惊讶，以至于忽略到了柳侧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讥诮。
“免、免礼，”周瑛忙道。
柳侧妃利落的起身，然后将周瑛迎进殿内，只是待两人重新落座之后，柳侧妃便只顾着低头研究杯盏中的茶水，却不再与周瑛说一句话，甚至于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氛围一时间又变得僵硬与尴尬，周瑛如坐针毡，她从没有一个时刻，会这样的难堪。
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周瑛压下心中的烦乱思绪，然后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柳、柳侧妃，那日我是无心之失，我并没想将你推下去，可让你失去了孩子，我很抱歉，我也曾经是个母亲，明白失去孩子的那种痛苦，我实在……抱歉。”
说着，周瑛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柳侧妃笑容更大了，眼底有一瞬间的戾气，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她道：“太子妃既然说是无心，那便是无心吧，”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虽然为孩子伤心，却也并非不识好歹的人，太子妃今日来我这，想必也是殿下允的。”
周瑛连忙点头：“的确如此，柳侧妃你不怪我就好。”
柳侧妃轻笑了一下：“太子妃，看来您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啊。”
周瑛有些难堪，一时说不出话来，柳侧妃眼睛转了转，却忽然道：“既然太子妃您亲自屈尊来道歉，那我也只有接受的道理 ，哦，对了，想必太子妃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弟弟还活着，而且还被周大人养的很好，”说着，她感叹道：“太子妃您有了弟弟，日后也就有了娘家撑腰，说起来臣妾还真是羡慕啊。”
柳侧妃尤自说着，周瑛的脑中却如同响起了惊雷，一瞬间炸得她七荤八素动弹不得，弟弟，弟弟，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是有个弟弟的，那是杀死她父母的凶手，是造成她今日这一切的人，这个在梦中都会折磨着她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生命中了，早就应该死在了高丽才对，她也原以为能摆脱这个人，可是，柳侧妃为何今日会突然说起周崇来？
周瑛目光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她死死盯着柳侧妃道：“你说的是谁？再说一遍！”
看到周瑛这个反应，柳侧妃只觉心中越发快慰，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视周瑛道：“太子妃，您的弟弟，亲弟弟，还活着。”
周瑛的心乱极了，心中的愤怒挤占了她的理智，甚至有些维持不住在柳侧妃面前的体面，她蹭的站起身来，再次问道：“你是在骗我对不对？！”
柳侧妃不语，仍然只是那样看着她。
周瑛心中发紧：“你是听谁说的？”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瑛再也坐不下去，她瞪了柳侧妃一眼，然后不顾身边人惊愕的眼神，匆匆大步离去。
身后的柳侧妃却忽然笑了，她笑的放肆至极，甚至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此时的周瑛就犹如困兽一般，她疯狂的想要知道柳侧妃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周崇到底活没活着，到底怎么样？可她身处东宫，重重宫阙之下，她才愕然醒悟过来，她根本就无法出去，甚至于，她甚至连心腹之人都没有，都不知该派谁去帮她查证这个消息。
周瑛忽然泄气的呆坐当场，心中充满了茫然。
忽然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周瑛匆忙站起，急匆匆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推开，待看到守门宫女的诧异的神色后，她的心忽然定了下来，她直直的盯着其中一人道：“我要见太子。”
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最后宫女坚持不住，对她俯身一礼，道：“奴婢知道了。”
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萧钺闻言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的道：“太子妃有什么事？”
“回殿下，太子妃说要见您。”
萧钺捏了捏眉心，只觉烦闷至极，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宫女顿了顿，还是将知道的说了出来，然后道：“太子妃很坚持，不见到您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钺心中厌烦至极，本想不予理会，但转念一想，又道：“孤知道了，你告诉她，孤回去看她的。”
周瑛固执的站在门口，大有萧钺不来誓不罢休的劲头儿，直到萧钺终于出现时，她的目光才重新变得激动起来。
“说罢，你又在闹什么？”萧钺有些无力道。
周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目光灼灼：“周崇还活着，周崇还活着对不对？”
“孤并未听说此事，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谁知，听了这话，周瑛却突然激动起来：“你骗我，你骗我！这是你和周言生共同设下的圈套对不对，从头到尾就只瞒着我一个人，你明明知道的，是周崇害了我的父母，是他和他那个娘造成了今天这一切！你还在维护他，你可对得起我！”
萧钺只觉头疼，他一把将人甩开，低喝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孤根本就没听过周崇的消息，若是周崇当真活着，朝廷不可能不知道。”
周瑛那遗失甚久的智商好像再次上线，她抓住萧钺的手臂，求道：“那你帮我查查看好不好？万一呢，万一周崇真的回来了呢？还有那个周言生，他定然是不怀好意！”
萧钺看着周瑛，到底扭不过她答应下来。
无风不起浪，比起周瑛的的仇恨，他其实更想知道的是周崇真的还活着吗？既然活着又为何不露面，这背后到底是谁在隐瞒操纵这一切，而如今，又是谁捅破这些？柳侧妃，她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的呢？
萧钺本想顺着柳侧妃这条线继续查下去，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操控这一切，只是，还没等他开始，一个消息就突然将一切彻底打乱。
何长史急晃晃的找来，不等他问，就开口道：“殿下，京城都在说太子妃还有一个弟弟存世，这是真的吗？”
萧钺怔愣了片刻，然后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何长史喘了口气，道：“诶呦，我的殿下，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事，听说是有人看见周将军曾经的心腹幕僚出现在京城，有人觉得奇怪，顺着一查，这才发现周将军还有一子尚在人世。”
说着，何长史忍不住的埋怨起来：“这事闹的，朝廷差点就成了笑话了，周崇是太子妃的弟弟，微臣认为您还是尽快与周言生见上一面，若此事为真，周崇尚在人世，那爵位的封赏，朝廷就该有动作了。”
当初，周振南虽死，但因感念其于国有功，死后被封为侯爵，当时的周振南并无后人，这爵位自然也就传到周振南这为止，如今周振南突然冒出个儿子来，作为周振南唯一的血脉，不管是嫡还是庶，这爵位自然就应当落到儿子头上，而且，消息既然传开，那太子殿下作为姐夫，自然是应当对这个小舅子表示一番的。
其实，何长史听到这个消息后，是喜大于惊的，从前太子妃家满门灭绝，家族传承都没有，殿下根本得不到半分妻族的支持，如今，不管这个周崇是大是小，这周家到底算是有了传人了，等殿下将人接来身边教导几年，不管对于夺嫡有没有用，但最起码殿下妻族算是有人了。
萧钺眸色幽幽，叫人看不出喜怒，听完何长史的话，道：“孤要先见一见周言生，看看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长史心中高兴，这下好了，周言生将周崇记为弟弟，只要这个周崇的身份没问题，那殿下就会再添一助力，周崇只是小孩子，影响不了大局，而长史真正看重的人是周言生，周言生如今是御前侍读，在陛下面前可是能说的上话的，现在殿下还未从柳家的影响中彻底脱身，急需要一个能帮忙在陛下面前说话的人，这个时候，真的是没有比周言生更好的人选了。
何长史心中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劝殿下将周言生拉拢过来，不管太子妃如何作想，都不能改变结果。

第92章
半梦半醒之际, 萧仪伸了伸懒腰，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将自己嵌进了松软的衾被中, 偏有一只手跑来做怪，先是在头发上摸索, 后来那只做怪的手顺着发丝滑到后背, 在她的后背出微微打着旋，她心里懒得理会, 于是便顺着向里面又滚了滚, 但身后那只手的主人显然还不满意，再一次的伸过来, 而且还有往下滑动的趋势。
萧仪怒火心生, 看都没看就一掌拍过去, 谁知, 非但没有打到身后的人, 手臂却被人牢牢攥住，紧接着，腰肢就是一紧, 一条结识有力的胳膊缠了上来, 她双目明亮, 里面像是带着一簇火焰, 咬牙切齿的喊出那个名字：“裴煜！”
衾被中传来一声低沉磁性的笑声，萧仪使劲儿推了推, 无果后索性放弃了, 她皱紧眉头，神色不善道：“起来，我要睡觉。”
见她似真的要生气, 裴煜这才起身，胳膊撑在她的身侧，双目望着她，轻哄道：“好了已经不早了，若是还困的话，等我中午陪你午睡可好？”
萧仪也是才发现，自己还有声控的毛病，只要裴煜这厮用那种温柔中带着微微磁性的声音低语，就算她心里有再大的火，都生不起气来了，显然，裴煜这个精明至极的家伙很快就察觉到这一点，并且十分卑鄙无耻的用这一点对付她，叫人无奈又抓狂。
萧仪皱皱鼻子，轻哼一声，伸出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抓住它，下一刻，她便顺着力道被裴煜给拉了起来。
因为起床时有些不顺，整个早晨萧仪都有些气不顺，裴煜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十分有眼力劲而的做小伏低，忍功非凡，到后来，萧仪都有些不忍心再折磨他了。
就这样，两人一边拌嘴一边用完了早膳，紫鸢指挥着小宫女将餐盘收拾下去，萧仪一边闲闲的喝着茶，一边与裴煜商量今日去哪玩。
裴煜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两人准备趁此机会共同出游一番，也算是补尝当初婚礼的匆忙及婚后两人错过的一些时光，裴煜今日早早将她闹醒也是因为这个。
“今日天气还算好，去西山别院怎么样，如今天气严寒，正适合泡温泉，你上次还说要去的？”
萧仪微眯着眼睛喝茶，一边点头：“也好，也好。”
就在两人正商量着该何时动身时，红鸾面色凝重的匆匆进来，道：“公主，驸马，小周大人正等在门外，说有要事求见。”
萧仪闻言坐直了身体，看了一旁的裴煜一眼才道：“好端端的，他来干什么？”
红鸾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她顿了顿继续说：“小周大人似乎是真的有急事，他这次来还将崇哥儿也带来了。”
萧仪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道：“让他进来吧。”
等红鸾出去后，萧仪才看向裴煜：“你说，周言生来公主府干什么？”
裴煜也从其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道：“先看看他怎么说吧。”
很快，周言生带着周崇便被引进前厅，见了面，周言生就跪下对萧仪行了一个大礼：“公主，周某今日来对公主乃有事相求。”
萧仪与裴煜对视一眼，缓声道：“小周大人有事起来再说，”然后不等他拒绝，萧仪已然出声道：“红鸾，赐座。”
裴煜的手指轻扣桌面，待重新落座后，这才开口道：“不知今日周兄前来所为何事？”
周言生深吸一口气，道：“崇哥儿的身份被突然曝光了，我派人出去打听，发现一夜之间，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我当初之没有将他记在叔父名下，防的就是这一点，可是如今……哎，”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动静闹的这样大，朝廷和东宫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朝廷自不会和崇哥儿一个孩子为难，可是东宫……”
周言生话没说完，但他面前这两人都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语，朝廷不会对崇哥儿这个孩子过不去，可东宫就说不准了，尤其是东宫里还有位太子妃，以及一位将太子妃看的极重的太子殿下，太子妃不一介女流不足为虑，怕就怕，太子妃说服太子掺和进来。
周言生有把握对付周瑛，对太子却束手无策。
走投无路之下，他这才想着将崇哥儿暂且托付到公主府来。
萧仪道：“崇哥儿住在我这到是没问题，只是你，可有应对之策了？”
周言生再次对萧仪躬身行礼：“公主大恩，周某感激在心，至于其他，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周言生拉过乖巧的周崇，认真嘱咐道：“崇哥儿，你这几日就乖乖住在公主府，哪里都不许去，明白吗？”
周崇幼时便历经磨难，远比一般的孩子要乖巧懂事，此刻，他像是已经察觉到了氛围的凝重，于是对着周言生郑重的点点头：“阿兄，我会乖乖听话的，只在公主姐姐这，不出去，等你来接我。”
将周崇安顿好之后，周言生没有再停留便匆匆离开公主府，待人走了之后，萧仪与裴煜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她才开口道：“你觉得如何？”
裴煜道：“先看看再说。”
萧钺在东宫等着，面色沉着冷静，只是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过分平静，此刻不知在想些什么，何长史脚步匆匆，道：“殿下，周言生来了。”
萧钺点头：“让他进来吧。”
很快，周言生便被何长史引进来，周言生先对萧钺行礼，待分别落座之后，萧钺看了他一眼才开口道：“我听说周大人新认了一个弟弟。”
周言生忙道：“回殿下，小臣的确有一个弟弟，只是今日不巧，七公主说想他，便将他接到公主府小住几日，等他回来之后，小臣一定带他来拜见殿下。”
萧钺没说话，只是闲适的自顾饮茶，屋内陷入一种死寂的氛围中，周言生好像都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咚咚的心跳声，心脏越跳越快，他只觉浑身都有股燥热之感，周遭的空气也好像越发稀薄起来，他就像是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胸腔被挤压，莫名有种灼热的同感。
忽然，啪的一声，是萧钺将茶盏放到桌案上的声音，前一刻凝固住的空气，好像又再次流动起来，他淡淡的瞥了周言生一眼，这一眼，平平淡淡，不带任何威势，可周言生的心却仿若被重锤捶下，一瞬间，仿佛地裂山崩一般。
恍惚之间，他只能听到首座之上的人道：“你可能还不了解孤，孤最不喜欢的，就是绕圈子。”
扑通一声，周言生双膝跪地：“回殿下，小臣并非有意为之，只是，殿下只听到崇哥儿尚在人世的消息，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都想要见一见崇哥儿，但，周家从前的一些隐秘之事，殿下怕是不知内情，”说着，他叹一声，终于诚恳道：“殿下，崇哥儿虽是太子妃的弟弟，可他们姐弟二人却非同母所生，感情并不亲厚。”
以萧钺的聪明，听到这，就已经快猜出这其中内情了，想到周瑛的性情，他心中的那股火气稍稍散去，他道：“周大人，还请坐。”
周言生再次落座，只是这次，他却是再不敢在这位殿下面前打马虎眼，耍小聪明，也只此时，他心中才暗暗后悔，都是周瑛影响了自己对这位太子殿下的判断，认为能被周瑛那种蠢货影响的人，应当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如今他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有周瑛这么个蠢货给扯后腿，眼前这位殿下仍能屹立朝堂，显然是凭借自己的本事。
这会儿，周言生心里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了，这样一个人，若将来登基必定也会是一代英明君主，只是，他忽然有些牙酸，怎么就偏偏瞧上周瑛那个蠢货？还是说，但凡聪明人眼神都不怎么好……
只是，还没等周言生脑补完毕，萧钺已经开口问道：“不知周大人所说的周家密辛，所指何事？”
闻言，周言生面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来：“这还能有什么，殿下当知，我叔父在世时，与婶娘周何氏乃是一对有名的恩爱夫妻，叔父畏妻，外面甚至都在传言，说叔父为了婶娘宁愿放弃家族传承也在所不惜，”说着，他微微停顿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道：“此话，虽有些言过其实，却也并非空穴来风，叔父对婶娘的确爱而惧的，婶娘是个骄傲至极之人，因母族不显，常为其他的夫人所诟病，因此婶娘以叔父对她的感情为傲，也正是因此，崇哥儿的存在，对婶娘来说，就等于是一种背叛，太子妃由自小由婶娘教导长大，对崇哥儿，怕也不会有多喜欢，殿下，不管当初叔父如何，他也归于九泉，崇哥是他这世上的唯一血脉了，对于太子妃而言，崇哥儿的存在可能是对于她们母亲的一种羞辱，可对于小臣来说，却是叔父仅剩的血脉了，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小臣都不会允许崇哥儿在我的手中出了意外。”
周言生对萧钺再次行礼：“小臣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还请殿下谅解，崇哥儿还小，小臣实在是赌不起了。”
萧钺给这话憋得难受，可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太子妃前脚刚谋害了东宫子嗣，他实在没脸和周言生保证太子妃不会对周崇动手，甚至于，在萧钺的心中，以周瑛的心性，对周崇对手的可能非常之大。
周言生不会知道东宫发生之事，也正因如此，萧钺知道这人不是在故意讽刺他，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难受，连个发泄的理由都找不到。
最后，萧钺有沉声道：“下去吧。”
周言生心中纳闷，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突然就便了脸色，但他与这位殿下之前也没有打过交道，仔细回想一番，也没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殿下，想也想不同，索性也就不再想，他跟着何长史走出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声。
“何大人，学生实在不知，方才哪里冒犯了殿下，若何大人能指点学生一下，学生感激不尽。”
何长史听了这话，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道瞧这攀关系的速度，可真够快的，只是，你问哪里得罪了殿下，难道他能说您说太子妃容不下周崇，正好戳到了他们家殿下肺管子吗？
屁，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不管太子妃如何，对外，她与太子就是夫妻一体，何长史自然是要维护的。
于是，何长史昧着良心道：“周大人不必多想，殿下只是担忧崇少爷而已。”

第93章
周瑛等在寝殿内, 心烦意乱，坐立难安，在室内来回走动, 她心里很乱，得知周崇还活着后, 她被这个堪称地震的消息砸的头晕目眩,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愤怒当中，并没有来得及想其他, 可冷静下来后, 她却想到了柳侧妃所说的，周崇那个小崽子, 分明是叫周言生来抚养的。
一想到这, 她就忍不住的恨, 母亲当年对周言生一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周言生那个不争气的爹将家财赔个精光, 来家里打秋风，母亲看在他是父亲同族的份上，哪次不是给钱给物, 可这一家人简直就是白眼狼, 吃她家的, 拿她家的, 反过头来却在父亲面前说母亲的坏话，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着实可恨至极, 后来，周言生那个小崽子，竟然还敢推她, 一想到这，周瑛心里就忍不住的恨。
最可恨的是，她如今父母双亡，当着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周言生却平步青云，开始步入官场，尤其这贱人还收养了那个小崽子，只要一想到周崇那个小崽子，将会承继父亲的香火，成为将来祭祀父母香火之人，她就忍不住的恨，凭什么？周崇不过一外室贱人所出的小崽子，他也配？！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周瑛顿时眼前一亮，立即起身走到门边，正与即将推门而进的萧钺照面。
“萧钺，”周瑛忍不住道：“你查到了吗？周崇那个小崽子，是不是还活着，还有那个周言生，他是不是真的将那个小崽子记到了我爹名下？”
周瑛已经等了整整半日，实在太过焦急，她拉着萧钺手臂的力道很大，眼睛大睁，破坏了那张面孔上的温柔之色，显得有几分狰狞，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周瑛，萧钺忽然就想到了周言生的话，为了保护周崇的安全，怕太子妃冲动，这就几乎相当于明着说，他是害怕周瑛知道了周崇的存在会对他动手了。
萧钺自己便生于皇家，对于兄弟相争，彼此算计绝不算陌生，他不至于伪善到要求周瑛必须对异母的兄弟友爱仁善，可凡是都要有个限度，他可以容忍别人的狠，别人的毒，却最受不了别人的蠢。
周振南已死，周瑛自己父母皆亡，甚至由于周何氏之故，周氏族人对她颇有看法，她的处境其实早以岌岌可危，若非有自己护着她，她怎么能在这到处是人精的宫中生存下来的，周崇不管出身如何，他都是周振南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为了自己将来有所依靠，还是为了父母将来的祭祀传承，她都应该好好抚养提拔周崇，周崇才多大年纪，只要从小教养，不怕养不熟，这样一举两得之事难到不好？就算周崇将来没有养熟，可她是太子妃，凭借着这个身份，就能将周崇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为自己所用。
可看看她都干了什么，费劲心思叫他去打探周崇的消息，还一口一个小崽子，好像找到周崇的目的只为了发泄她心中的仇恨和怒火，除此之外，她的大脑好似空空如也，再没其他的东西了。
萧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厌恶，但想到她曾经的好，还是没忍住劝道：“阿瑛，周崇他毕竟是你弟弟，岳父与周夫人都已经去了，你自己又没有亲兄弟，如今周崇没死，你这下也就有了娘家了。”
萧钺本是好意提醒，却不料周瑛闻言面色大变：“萧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周崇那小崽子活着，我难不成还要感激不成？你知不知道，那对母子的存在，就是对我和我母亲的一种羞辱？你竟然还叫我接受他，凭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家族后悔了，哦，不对，”周瑛眼中带泪，笑的凄美：“你其实早就后悔了，你嫌弃我无家无族，你嫌弃我无法给你带来助力，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两个所谓的侧妃！”
萧钺面孔冷凝，因为强压怒气，下颌的线条越发紧绷，他看着周瑛，慢慢道：“阿瑛，你说这种任性的话又能改变什么呢？你没有家族助力这是事实，而我需要助力也是事实，这就是真实的生活，我承认，我没有做到当初对你的承偌，我心中对你有愧，一直以来也都在尽可能对你弥补，可是阿瑛，我默默的为你做了这些，并不我代表我很蠢，很好骗，是能被人三言两语左右之人，阿瑛，我之所以需要助力，是因为萧承崛起又与我为敌，母后不肯再帮我，我一人左支右绌十分艰难，可阿瑛，你现在这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负心薄情，你是不是已然忘了，我当初本有机会将萧承一举摁死，当时，又是谁来央求我，恳求我放他一马的？”
萧钺慢慢逼近，周瑛整个人都被笼进他高大的身影里，他双目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淡漠道：“阿瑛，我承认我当初是使了些手段娶了你，可这，并不能成为你三心二意的理由，还是阿瑛，你以为我会愚蠢到，我不知道你对萧承那份心思。”
周瑛瞳孔紧缩，心脏狂跳，萧承的那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萧承的那份心思，’彻底将她吓呆在当场，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萧钺已经知道她和萧承之间的牵扯，后背好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在向她刺来，巨大的恐惧将她淹没，她尖叫出声，凶狠的将萧钺推开。
“萧钺，你凭什么怪我，凭什么？！我当初根本就不喜欢你，是你，都是你一直在纠缠我，当初明明就是你强娶我的，你凭什么现在又来怪我，如果没有你，我原本可以过的很好，你以为我很想当这个所谓的太子妃吗？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去坤宁宫请安，她们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目光来看我她们不动声色的排挤我，我受得委屈又有谁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们谁都不知道！”
周瑛声嘶力竭的吼着，原本柔美的脸孔扭曲变形，青筋暴起，说完这些后，她就双手捂脸大声的嚎哭起来，声音悲戚至极。
萧钺双手成全，指节被攥得咯吱作响，募得，他又忽然将双手松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你先冷静冷静，我先走了。”
说罢萧钺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原本哭嚎的周瑛却突然慌了神，脚步踉跄的追出去：“萧钺，萧钺！你回来，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瑛脚下未注意，被门槛绊倒直接摔到在石阶上，她痛得起不来身，再抬头，还哪里有那个人的身影，她悲戚的望天，一瞬间万念俱灰，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
萧钺不顾一旁何长史的呼喊声，径直出了东宫，然后直接朝马厩而去，一路急行之下，路遇的内侍和宫女纷纷避让行礼，等到了马厩，他的脑中更是听不进任何话，一把将想要阻拦的小内侍扫到一旁，然后挑了一匹最高最装的黑马，然后拉起缰绳翻身上马，在众人的惊呼声之中，夺路而去。
看马的小内侍被吓呆了，直到太子已经走远，才如梦方醒一般，他立即哆哆嗦嗦起身，满脸泪水，脚步踉跄的朝着身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的喊：“干爹，干爹，不好了，出大事了，太子殿下抢了马骑着跑了！”
小内侍机灵鬼机灵，却着实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人早已经被吓傻了，因此，他跑了一路，也喊了一路，直到跑到御马监总管那，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等御马监总管听到这号丧的声音跑出来一看，这才发现，他新收的干儿子，已经昏过去了。
正因为小内侍这一路跑一路嚎，很快，太子冲动之下抢马跑出宫的事就传到了周帝耳中。
再说另一边，萧钺脑中混乱至极，骑马出宫后，就打马准备直奔城郊而去，可是，他却是忘了，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其繁华热闹，根本就容不得纵马狂奔。
见有人策马而来，很快就在人群中引起了骚乱，有机灵的人，早早就闪避到一旁，可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就只能狼狈奔逃，耳边尖锐刺耳的叫声，将萧钺从内心混乱中惊醒，可这时马早已受了惊吓，他再想停下，马儿却是不再听他使唤了。
前方有一小轿行来，轿夫见状皆吓忙抬轿而逃，可上等良马在受惊的情况下的速度，哪里是人力可及，眼见两者就要相撞，萧钺双臂徒然用力，肌肉鼓起，把缰绳狠狠的往身前拉，马儿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两者前蹄高高抬起，眼见一桩惨案就要酿成，见状，萧钺心中一惊，手臂也稍一放松，也被受惊的马儿甩下，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高状有力的身影出现，粗壮有力的胳膊拽住马嚼，然后，方才还受惊发狂的马，好似瞬间就乖顺起来，然后便乖乖的落下双蹄，而差点滚落马背的萧钺也觉后背忽然伸出一只手，借着这股力道一撑，他便又重新回到了马背之上。
一场灾祸消弭于无形。
萧钺喘了几口气，微微平复心情，这才看向身后之人，说来眼前之人他还认得，此人正是前段时间在朝中大放异彩，平步青云的禁卫军统领，唐慎。

第94章
萧钺下马后, 理好心境与仪容后，便走到唐慎面前，对他拱手一礼：“今日多些唐大人了, 否则，孤今日就要酿成一出惨案了。”
唐慎恭敬道：“殿下无事便好。”
萧钺的目光看向方才那个制住惊马的壮汉, 道：“不知这位壮士是谁, 今日之事，孤定当铭记于心。”
那个高壮的黑脸汉子闻言摸了摸头, 咧嘴笑道：“太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老高是个粗人，如曾经是唐大人的亲卫。”
唐慎忙道：“回殿下, 此人姓高名意, 交趾时, 曾当过臣的亲卫, 救过臣的性命, 交趾回来后，他因为立下了战功，升职后现在五成兵马司, 今日休沐, 我们二人这才小聚一下。”
萧钺再次抱拳：“不管怎么说, 今日都多亏了两位, 今日有些不便，改日孤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唐慎和高意忙道不敢, 萧钺先是生了一场大气, 之后又遇到一场惊马，此时早已是身心俱疲。唐慎看出这位太子殿下是独自一人初来跑马，心知这其中定是出了事, 只他是聪明人，不该问的只当作不知，见萧钺要走，却是再不敢让这位再骑马了，亲自找来了轿子，亲自将这位殿下送回了东宫。
何长史见了萧钺，赶紧小跑过去，见走时骑马，回时却坐轿，而且还是叫人给送回来的，心知定然是出了事了，当即脸色一变，忙小跑到萧钺身边，道：“殿下，”又看向唐慎，问：“唐大人，您送殿下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唐慎也没瞒着，当即便将萧钺惊马之事告诉了何长史。
何长史听完，吓得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但好在身为长史管的素质还在，他强行压下激荡的心情，对唐慎再三感谢，并将人送走之后，才一脸愤愤的对萧钺道：“我的殿下啊，以后可不敢再这样冲动了，这可是京城的大街上啊，这样纵马，可是容易出事的，这次您运气好遇到了唐大人，若是，若是您真的出了什么事，可叫属下怎么办啊！”
要是一个美人这样怨怼，萧钺或许能压下性子哄两句，但何长史一个半大糟老头子，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萧钺此时又惊又累，根本没心情听老头子念经，于是一把将人推开，敷衍道：“好了，好了，孤知晓了，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孤累了，先去睡了。”
何长史：…………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太子当街纵马，还差点出了事，可是在朝中捅了马蜂窝一般，第二日，就有御史开始上奏弹劾太子，事情一下子闹大了，甚至连周帝都抽空关心了一下儿子，问问有没有事，这只是一件小事，对太子地位没有影响，只是对于太子那本就有些瑕疵的名声影响更大些。
萧仪听到这消息后，只觉匪夷所思，萧钺是什么人，没人比她更了解了，萧钺这人有心计，有手段，却决计不是个冲动之人，别说当街纵马，就是骂人都很少，因为比起当面和人冲突，他这个人更喜欢不懂声色的将人整死。
只是，因为有红鸾和紫鸢这两个人，宫里的消息也能顺畅的传到萧仪耳中。
红鸾道：“听说太子殿下夺马之前，曾和太子妃大吵了一架。”
萧仪问：“他们两个因为什么吵的？”
“听说似是因为崇少爷。”
萧仪心道，她听到这个消息可是一点都不吃惊呢，其实，在某种方面，她是能够理解周瑛的心情的，不管在外人眼中如何看，周振南与周何氏毕竟是她的父母，而且，这还是一对恩爱至极的夫妻，想必周振南在世时，周瑛应当是以这对父母为骄傲的，所以周崇的出现，于她而言，就是对她曾经骄傲的一种侮辱。
只是，萧仪凉凉的想，她这种骄傲对于自己却是没有任何助力，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不能受丝毫的委屈，在那些任性的孩子心中，他们心中的正义远比实际的得失更重要，若周瑛真是一个孩子，可以说拥有一颗非黑即白的赤子之心，可对于成年人来说，不合时宜的天真与愚蠢无异，更别说还事在宫廷这种地方。
有时，萧仪都不知道，周瑛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管周崇出身如何，上一辈的人都已经死去，这世上，就只剩下这姐弟二人，她如今的情况已然岌岌可危，她心里不思如何更好的活下去，却还抓着周崇的出身不肯放过，难不成，她还真的以为周崇死了，对她是一件好事，时人重祭祀，周瑛这样，无异于断绝了自己父亲的香火。
不过，周瑛愚蠢与否，这都不关萧仪的事，因为她扯的是萧钺的后腿，想到这，萧仪微微一笑，对红鸾道：“你去，将崇哥儿带来见我。”
很快，周崇便被带来，因之前他便在公主府住过一段时间，他与公主府里众人都还算熟悉，因此，他这次被周言生送到公主府，并没有多拘束，听叫萧仪要见他，他还仰头亮晶晶的看着萧仪道：“公主姐姐，你要见我吗？”
萧仪对他招招手，周崇便小跑到她身边，她摸摸他的头，笑吟吟道：“崇哥儿，今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如何？”
周崇：“去见谁啊？”
“今天姐姐带你去见我的阿娘。”萧仪看着和他道。
…………
许如颖没孩子，年纪越长，越是喜欢小孩子，许皇后对瑾哥儿期望很大，他现在每日的功课都很重，许如颖纵有一腔怜爱之心却无处施展，这次见萧仪带来的周崇，立即笑意吟吟的领着人出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温柔的道：“崇哥儿真乖，你想吃什么啊，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许皇后看向女儿，道：“他就是周振南的儿子？”
萧仪点头，忍不住的叹道：“说来，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我当初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下的他。”
许皇后又问：“那你今日带他进宫是……？”
萧仪忍不住柔声撒娇道：“阿娘，我想着让崇哥儿就给瑾哥儿当伴读吧，当初在公主府的时候，这两人就玩得很好，这孩子现在处境艰难，东宫那边虽然吵了一架，可谁也不知道萧钺会不会继续发疯。”她心道，毕竟萧钺一遇到周瑛，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似的，有些事情，已经不能用常理推测了。
许皇后摸摸闺女的脸，叹道：“你这孩子，到是越来越心软了，也罢，周振南那份就由他儿子来得吧。”
萧仪只是对许皇后笑。
崇哥儿被留在了宫里，萧仪独自回了公主府，第二日，京中便开始流传起当年征北之战的真相，矛头直指周振南，一时间，满朝哗然。

第95章
起先, 这种说法只是在市井中流传，但有一位当年参加征北之战的老兵闻言大怒，急怒之下失手, 竟将一个传言者打死，苦主家不愿意, 一家人跑到顺天府敲响了登闻鼓, 原本，这件只悄悄在市井中流传的消息, 可闹出了人命案, 而且对于当年真相，维护者有之, 怀疑者有之, 彼此都有理由, 但谁都没无证明当日的真相, 就这样, 双方吵做团，且越吵越凶，战火从民间一直蔓延到了朝堂, 最后, 就连朝堂官员都纷纷站队, 于是乎, 这场几年前的一场战争，就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 再次回归了大众视野中。
此事以星火燎原之事瞬间席卷整个朝堂, 这是谁都没想预料过的，尤其是萧钺一方，因此事闹出的时机太过凑巧, 他才惊马受了惊吓，以至于何长史曹长史将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体上，对此察觉不够及时，以至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何长史满脸愁苦道：“殿下，您看此事咱们是……”
何长史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作这个恶人，事涉太子的岳父，他一个外人臣子的，说什么都不合适，可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作为太子的长史管又不得不说，哎，真是愁死人了。
萧钺烦躁的闭起双眼，静静的听着何长史的话，良久，才微微叹息一声开口道：“此事，容我再想一想。”
何长史还想再说，却被曹长是暗地里拽了拽衣袖，何长史剩下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中，等萧钺走后，何长史才拉着一张难看的老脸道：“姓曹的，你方才为什么拦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心里都没拿不准，这周将军到底是殿下的岳父，叫殿下尽快拿个主意，咱们也好及时应对啊。”
“你问殿下拿主意，怕就怕，殿下自己心中都没注意，又怎么替咱们拿主意，”曹长史有些没好气的道。
何长史不信道：“那周将军毕竟是太子妃的亲父，当年的真相如何，难道太子妃还不知道么……”
这话一说出口，何长史本人也愣住了，曹长史哼了一声，没好气道：“真个棒槌，你也知道那是太子妃的亲父，先不说此等军情太子妃当年一介弱女如何能知晓，即便真的知晓，难不成太子妃还能和殿下说自己亲父的不堪不成？你可别忘了，太子妃本就无家无族，她一身的骄傲荣耀来自何处？你现在还担心要不要插手的问题，你现在最应该想的，是若此事为真，届时，太子与太子妃夫妻一体，到时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太子妃是以忠良之后的名义被陛下接入宫中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作为一种政治符号存在的，否则，便是殿下再怎么喜爱，陛下都不肯恩同意亲子娶一个孤女为妻，现在可到好了，周振南被推人推到了风口浪尖，若周振南这个国之英雄的正义性都开始存疑，那太子妃作为他的女儿，遭受的反噬则会更大。
萧钺出了议事堂，原想让自己吹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下，但他不由自主的，便走到了周瑛的寝殿前，他背着双手站了片刻后，还是步入了这座宫殿。
周瑛被禁足，萧钺有意截断她与外界的消息来源，因此，直到如今她尚且不知萧钺惊马之事，见萧钺竟然再次出现在寝殿中，她以为这次又像之前的许多次那样，这是萧钺对她又一次的服软，她心中惊喜，面上却十分矜持，按捺住心中喜悦，不轻不重的嗔了萧钺一句：“你不是绝情吗今日干嘛还来找我，有种你就一辈子别再见我了！”
意料之中的回应没有得到，周瑛心中微微诧异，不由回头看去，就见萧钺一脸阴沉的走到她身边，坐下，然后冷冷的看着她道：“你当年是与父母住在北地的，你可知道当年征北之战的真相，当初，周将军与你母周何氏到底因何而死？”
周瑛先是诧异，下意识的问：“你什么意思？”
萧钺静静的看着她，然后便将朝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如果周将军当年真的违反军令，你应当知道后果的。”
周瑛闻言满脸震惊：“不可能，这是污蔑！我阿爹是为大周而死的，连陛下都说他是国之栋梁，这些小人纯粹就是污蔑！”
看到她这种反应，萧钺心中平静无比，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原想转身就走的，只是，不知为何，心底忽然升出一股恶意，他忽然道：“我还听到另一种版本的传闻，说当初周将军之所以违反军令，乃是为了去救私自出逃的周何氏，而周何氏之所以出逃，则是因为听到周将军尚有一子，善妒之下不顾军令跑出军营，阿瑛，若这则传言最后被证实为真，你可知是什么后果？”
萧钺的声音平淡，不带有一丝起伏，可是听在周瑛耳中，整个人却是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她瞳孔微缩，神情惊恐，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周瑛这样，萧钺心中非但没有任何快感，反倒生起了一股悲凉，他起身，有些慌张的逃了出去，直到重新呼吸到外界的空气，才终于感觉再次活了过来。萧钺苦笑，回想他们间的初识，曾经的甜蜜，他们到底是如何走到这种地步的呢？
于此同时，朝堂之上为此吵翻了天，周帝本人也彻底黑了脸，无他，周振南这个忠良之后，乃是他亲自盖的章，不但如此，为彰显天家恩德，还将周振南唯一的女儿接入宫中作义女，与皇子公主一同教养，虽然，这个养女非但没有给她争光，反倒和自己儿子搞到了一起，让周帝颜面大失，可你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周瑛如此，周帝还能对她存着一份忍耐，一份香火情，其中周振南鞠躬甚伟。
否则，一个帝王的偏爱和垂青，岂是那么好得到的？
想要查当年真相，周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英国公李明远，作为征北之战的总元帅，最后的功劳和战报都是由他之手递上来的，当年发生的什么事，没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明白，只是，昔日的一代名将，驰骋疆场的一代战神已然陨落在交趾，魂归九泉，周帝便是有再多的疑问，都不得而知了。
这时，翰林院一名微末小官突然上奏道：言及周振南周将军尚有一位心腹幕僚在事，事情到底如何，传这位幕僚一问便知。
这时，众人这才注意到了这位小周大人，再往深里一查，呦呵，这位周言生周大人身份还真不一般，周振南是他叔父，就连周振南的儿子都是他在养着的。
周帝却是不管周言生的身份如何，闻言，他立即遣人将庞修之‘请来’询问。
此时，正在皇觉寺与老和尚论道的庞修之却是一片平静，他知道，当日他承若昭明公主的诺言，已然到了该兑现的时候。
庞修之深吸一口气，随御林军踏上了他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朝堂之行。

第96章
弘一法师看他一眼, 老和尚一向笑咪咪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凝重：“你想好了吗？”
庞修之一笑，嘴角流露出几丝苦涩：“其实，早在我答应公主时, 就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见状，弘一低叹一声, 遂不再多言。
庞修之深吸一口气, 缓缓起身，慢慢的走到门口, 此时初阳方升, 柔和的光辉打到他身上，配合着初醒的古寺, 他的周身都仿佛氤氲上了一层柔和静谧的佛光。
庞修之随手掸掸衣袍, 看着列队而立威风凛冽的羽林卫, 没再任何犹豫, 大步走了出去。
朝堂之上, 官员们列队而立，随着内侍高亢嘹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瞬间, 众人低低的议论声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回转视线, 看向那个缓步走来的中年男人。
在朝堂百官的注视下, 庞修之慨然不惧，步态从容的走至殿内, 然后掀袍下跪, 口称万岁。
御座之上的周帝，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只是微一颔首, 一旁的李德顺已然高声喊道：“平身。”
庞修之压下狂跳的心脏，面色平静的起身，恭敬的伫立在一旁，等待问询。
周帝尚未开口，方才几个打嘴仗最厉害的一位官员已经忍不住开口道：“庞军师，你是周将军的军师，替周将军调动粮草，登记做账以及掌管来往人情，想必对周将军的事知之甚详，那么，当初周将军所率领的先锋队，是否有违抗军令之举？当日先锋部队惨胜，十不存三，周振南他需不需要负责？！”
这些敢撸起袖子在朝堂吵架的人，个个都是既有胆气又有才气的猛人，脾气一上来，连皇帝都照怼不误，庞修之连官身都不是，他们说话便更不会有多客气，庞修之听着这些话，犹如利刃剜心，可想到今日来的目的，他不由痛苦的闭上双眼，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
“那日本不到元帅指定的行动之日，是将军，为了寻找走丢的夫人而擅自出兵，最后惊动了北蛮军，将军自知有罪，怕因一己之私延误元帅的战机，不顾自身安危，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才带领众位将士换得惨胜结局，将军自知有罪，临终前曾交代草民，定然将事实告知陛下，并叫草民代他向陛下请罪，说……说周振南辜是罪人，辜负了陛下的栽培与器重……是草民心存侥幸，不忍将军一世英明被污，才说动英国公撒下这弥天大慌，这一切都是草民的罪责，还望陛下看在将军他为国捐躯的份上，不要再追究将军的过失……”
说完这些，庞修之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也随之而去，若非有人搀扶，此时整个人估计已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庞修之的话甫一出口，朝堂有那么一瞬间死般的寂静，但很快，便立即有人出列，大声斥责起来：“陛下，军令如山，这周振南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无视军纪，本应是罪人，却在死后沽名钓誉，此等无耻行径，陛下应当严惩才是！”
朝堂之上，简直就是吵架的地方，平时为了一点小事都能吵个不休，更何况事涉当年的征北之战，于是此话刚落，当即便有人反唇相讥：“此言诧异，周将军纵然违背了军令，可他拼死血战，到底还是为我大周的征北之战奠定了胜机，其功过足以相抵，再者，法理无外乎人情，周将军已然魂归黄泉，若朝堂如此苛刻，也未免寒了众位将士的心，他们为我大周抛头颅洒热血，九死一生，难不成死后还要鞭尸，我大周对待北蛮俘虏，尚且能宽容以待，难不成对着为我大周立下大功的将军，反倒如此苛求不成？”
庞修之无力又痛苦的闭上双眼，拿怕他将一身罪责揽于己身，可他却忘了，他不过一介白衣，根本不会得到多少重视，朝堂争论的焦点仍旧胶着在将军的身上，想到这，他自嘲一笑，是啊，这些看似正义之人，其实，他们每一个都有自己背后真正的目的，而死去的将军，也不过是人的一枚棋子而已。
两方谁也不服谁，彼此你来我往，又是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而周帝就幽幽的做在御座之上，冷眼看着底下吵做一团的群臣，静静的不发一言。
眼看底下的人越吵越激烈，竟有大打出手之势，周帝这才轻咳一声，沉声道：“退朝。”
周帝这一声退朝声音不是很大，可朝堂上的方才还吵的脸红脖子粗的众人就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般，立即为之一静，周帝冷冷的扫视一眼，而后拂袖离去，李德顺抹了把冷汗，然后忙不迭的小跑着追了出去。
周帝心中带气，脚下也如履生风，周帝军旅出身，多年的帝王生涯，但骑射一直没有落下，到是苦了李德顺这个奴才了，这么大年纪了，一路小跑着回到乾清宫，周帝走这一路面不红气不喘，李德顺却是跑了一脑门的汗，人活像刚从蒸笼里走了一圈似的。
周帝原本心情正糟呢，看见李德顺这副怂样，直接给气乐了，骂道：“你这老狗，朕都没事，你瞧瞧你到先喘上了，到不知咱们谁是奴才了，哼。”
李德顺多机灵的人呐，当即谄媚的笑道：“我的陛下哎，您当年可是军中属一属二的猛将，老奴哪里比得呦，您身板厉害不错，可不能拿老奴和您来比啊。”
听李德顺说起当年，周帝也不禁心生感叹：“当年……朕也是勇冠三军的人物，现如今也是老了。”
“陛下，您要是还说自己老，那老奴可不就是被管材板子压了半边身子的人么。”
周帝闻言被逗的一笑，眉目渐渐舒朗起来，若有所思道：“人老了，心也就软了……”
李德顺低着头，不发一言，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一般，他在御前侍候多年，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能说话，什么时候该管好自己的嘴。
“振南这个女儿，可真不像他啊……”周帝似感叹又似无心的说了这一句。
李德顺闻言头却更低了，谁料，周帝却接着道：“太子也不像朕啊，朕虽则在女色上也载过跟头，可也不像他这样冥顽不灵，简直像疯了一样 ……”
周帝好像只是在喃喃自语，李德顺闻言，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些话如果传出去，朝堂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就在李德顺神经紧绷时，周帝忽然开口道：“李德顺。”
李德顺耳际如炸开一道响雷，整个人顿时一机灵，但多年当差养成的习惯，还是叫他下意识摒弃心中杂念，一心一意听从周帝的吩咐：“陛下，您说？”
周帝起身，走到窗边，背手而立，整个人一半在阳光一半在阴影里，从李德顺的视线望去，此时的周帝显得莫测而神秘，然后，他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传令下去，这次年终祭奠不必让太子去了，瑾哥儿也开蒙了，这次就让他代朕去吧。”
周帝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内室，留在原地的李德顺却如遭雷击，眼底藏着巨大的惊恐，整个人动弹不得。

第97章
“什么？！”萧仪吃惊的看着裴煜：“你说父皇要让瑾哥儿来主持年终的祭祀大典？”
裴煜点头：“周振南毕竟是太子妃亲父, 再有太子几次三番对太子妃的维护之举，想必是惹了陛下不喜，取消太子的年终祭祀, 陛下想来有自己的打算，只是, 不用太子, 总不能让四皇子去吧，若真是这样, 那不就真成了明晃晃的兄弟相争了吗？陛下深思远虑, 自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八皇子乃中宫嫡出, 年纪小, 又是太子殿下的胞弟,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次的年终祭礼了。”
“可是, 瑾哥儿他才多大, 现在就站到人前，会不会太早了些？”
裴煜摸摸她的头：“总会有这么一日的，如今皇后娘娘把控后宫, 瑾哥儿平日里都在求学, 不与外人来往, 即便萧承看不过去, 想必也没有办法。”
萧仪用手肘怼了怼他的腰，瞪他：“我看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裴煜用力在她头上拍了拍, 笑道：“就算是这样吧, 可旨意是陛下下的，你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倒不如想一想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萧仪闻言不说话了, 一个人陷入深思之中，裴煜见状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将身子动了动，好叫躺到他身上发呆的人更舒服一些。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坤宁宫，只不过比起萧仪的忧心忡忡，许皇后要显得坦荡豪迈许多，见许如颖还在为此事担忧，她轻笑一声：“瑾哥儿又不是泥捏的，哪里有这么脆弱了？再说，这自古以来争位就没有轻松容易的，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了，还不如缩着头一辈子安安生生当个闲散宗室，既然决定要走这一条路，就要有走这一条路的觉悟，我能帮他一时，却不可能永远都扶着他走路。”
许如颖还是担忧：“可瑾哥儿年纪还太小了些……”
许皇后的声音透着丝丝冷酷：“这就是他的命，谁叫他上面早有两个不省心的成年兄长呢？没人能选择命，能做的，无非是尽量将手中的牌打出最漂亮的结局。”
许如颖还想再说，这时外面宫人来传：八皇子来了。
话音刚落，瑾哥儿的声音已然在殿内响起：“母后！”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走进来，虽然生就一张唇红齿白的桃花面，但他双目沉静，一举一动都颇有章法，像个小大人一般。
见儿子来了，许皇后面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萧瑾走到许皇后近前，然后恭敬的行礼，从头到尾一丝不苟，许皇后牵着儿子的手坐到自己身边，开口问道：“瑾哥儿，你知道今年你父皇要你代他去举行年终大祭吗？”
萧瑾冷静的点点头：“母后，儿臣知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萧瑾看向许皇后，目光坚定而清澈：“母后，我会完成的很好的。”
许皇后会心一笑，然后拍拍儿子的尚且稚嫩的肩膀，郑重道：“瑾哥儿，母后会看着你的。”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又恢复到之前的温馨祥和。
但许如颖却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然悄悄的发生了改变。
…………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室内忽的有一瞬寂静，萧钺黑着一张脸，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般道：”再说一次，父皇要谁去代为祭祀？“
“回、回殿下，陛下他、他指了四皇子……”
萧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胸中滚动的怒火：“萧瑾那个小崽子，好、可真是好啊！“
“殿下，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劝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承挥手打断，他阴翳着双眼，压下满脸的不甘，问道：“我想知道，我做什么，才能得到父皇的青睐？”
“赐婚。”
萧承听后静静的不发一眼，良久才道：“好，那我便去找父皇赐婚！”
不管各方人马心中想法是什么，但周帝仍然年富力强，朝堂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才经过周振南的事，虽然陛下最后看在征北将士的份上，最终也没有对周振南有何处置，可只要眼睛不瞎的，就都能看出陛下心情不佳。
周帝虽然算得上是个明君，平日也虚心纳荐，但许是武将出身之故，这位脾气暴起来，也是相当不留情面，代天子祭祀天地虽然很重要，但一来太子明显惹了陛下厌弃，再者，八皇子亦是中宫嫡子，是太子胞弟，虽然不怎么合乎礼法，但四舍五入与太子也算是一家人了，因此，对于周帝这个决定，□□一方并未吭声，至于萧承一派的官员们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乎，这件看似阻力重重的一件事，最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顺利办成了。
而萧瑾最终也没有辜负众望，他虽然年幼，但从祭祀开始到结束，没有出一丝错漏，也让群臣对于八皇子这个人，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从前，对于八皇子这个人，众人的印象都只是太子胞弟，皇后娘娘心爱的小儿子，以及昭明公主心爱的弟弟一类标签，这次的祭礼之后，群臣看到这个处变不惊，举止有度的小皇子，颇是意外，萧瑾这个人，也开始真正脱离太子胞弟这个固定印象，让群臣将他真正的当做一位皇子来看待。
就在年终祭礼结束后，一向坚持信奉单身主义的四皇子萧承，也不知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主动找到周帝，请周帝给自己指一门婚事。
周帝看着四儿子，咬了咬牙根儿，问道：“怎么，你不是说不娶妻吗？任凭怎么逼你都没用，现在这是怎么了，又突然想娶媳妇了？哼，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有种得自己去娶，别来找朕！”
萧承满眼濡慕之色：“父皇，儿臣、儿臣之前也不知道到底犯了什么病，总之，是儿臣自己想左了，现如今，儿子终于想通了，这、这才想找父皇来为儿子做主。”
周帝冷哼一声，没吭声，低头继续看奏章，萧承继续跪在地下，老老实实装乖，直到周帝将一摞奏章都看完，低头扫一眼地下仍旧跪着的四儿子，这才清了清嗓子，问道：“说吧，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萧承立即道：“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周帝冷哼一声：“小兔崽子，你可想好了，朕若真的做主指了婚，你到是可比再来找朕哭！”
萧承顿了顿，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儿臣，儿臣元宵灯会上，撞见了一位姑娘，后来，儿臣多方查探，这才终于将人给打探到了。”
周帝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道：“兔崽子，果然不老实，说罢，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萧承低头，竟是一脸的害羞状，道：“儿臣后来顺着那姑娘身后跟过去，发现，她是严家的姑娘……”
周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严家，哪个严家的姑娘？“
“严白礼，严尚书家的小闺女。”萧承小声道。
周帝眼光微眯，打量的下面跪着的萧承，神色有些不善：“你到是好眼光，怕是朕给你选，都选不了这么好的一门婚事了。”
萧承在周帝灼灼的视线下，强忍住没有失态，有些害羞的小声道：“儿臣还要靠父皇成全。”
周帝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奏章，随着这一声冷哼，萧承却觉方才那种如芒刺被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方才凝固中的空气也继续流动起来，他的心嘭嘭直跳，可整个人却是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兴奋中。
他知道，此事已然成了大半，只需等父皇为之赐婚了。
他的婚事，当然不能轻易便许出去，须要换得最大的利益才行，严家姑娘，是他为自己精挑细选的人，对方如何不重要，但想让父皇同意，就必须是他‘喜欢’上这个姑娘，非她不娶才行。
父皇极度自负，若他直接开口要去严氏女，他多半会怀疑他的动机不纯，可若他是因为看上了女方，那么在父皇这，这就是一段拥有美妙缘分的好因缘。
因为，父皇他自己便是与母妃这样相识的。
想到这，萧承心底趟过一丝悲凉，不管当日多么情深，可母妃如今在他的眼底，仍旧还是不能与许氏相提并论，男人所谓的真心，其实有时候相当可笑。
萧承眼底一抹悲色闪过，但很快，便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周帝的效率相当之快，待询问过严白礼之后，以为千年老光棍儿子终于开了窍，于是大笔一挥，一道赐婚圣旨颁下。
皇四子萧承赐婚户部尚书严白礼幼女，这道赐婚旨意一出，登时在京中激起千层浪，太子明显已被陛下厌弃，地位开始摇摇欲坠，而此时，萧钺娶了严白礼的女儿，强强联合，萧承的声望一时间大涨，很快便压过了之前在祭礼上露面的八皇子。
八皇子再怎么不凡，到底也只是个孩子，虽然也觉得对方不愧为陛下和许皇后的爱子，但这点看重远远不够让这些官场老狐狸到为之押宝的地步，但四皇子萧承便不同了，他与太子年纪相仿，此前的那么多年中，与太子一般无二的得陛下看重，如今太子眼看就要不行了，很显然，若有朝一日太子真的倒台，那么四皇子萧承，就是那位最有可能登上大位的人。
从龙之功，有谁不想。
当然要趁着这口灶还不是很热时抓紧来烧，这些可都是些聪明人，只想雪中送炭，并不想锦上添花来着。

第98章
萧承凭借着在交趾捞下的战功, 也趁着这股东风和周帝请命去户部观政，周帝见儿子如此上进，也以为儿子这是成家了知道上进了, 况且，他未来的老泰山便是户部尚书严白礼, 于是乎, 高兴之下，周帝大笔一挥, 就将萧承空降到了户部。
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 乃是一等一的实权部门，萧承空降到户部任职, 朝堂中人心里都门儿清, 显然是清楚这位对于皇位的野望的, 只不过, 朝堂政客们在政坛打滚多年, 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都知道四皇子交趾那点军功是怎么来的，所以对于萧承入户部一事, 大多数的人都处于观望状态, 本以为这位皇子只是来户部镀层金光, 顺带为自己中饱一下私囊, 肥一肥自己的钱袋子的，却不成想, 这位四殿下还真的砸出了不小的动静来。
当日征讨交趾开动二十万大军, 经过多年休养生息，大周朝廷算是富裕的了，可还是出现了不小的亏空, 户部整日吵的人头疼，周帝为此也十分烦恼，结果萧承一到户部，就提出加商税的法子，并且还提出了具体施行措施，成给了周帝，并在大朝会上让群臣进行讨论，最终被认为可行，四皇子萧承的名声一时间大躁。
与风头正盛的四皇子萧承不同，本就惹了周帝厌弃的太子，这下子存在感要更低了。
闲来无事，萧仪便与裴煜谈起萧承这一次的大胆之举。
“士农工商，商人有钱，地位却低下，萧承这是看商人这块肥肉好吃，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只是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萧仪面上流露一丝不屑。
“萧承是凭借严白礼这个岳丈以及皇子的身份才得以进入户部，可他若想要成功在户部立稳脚跟，就要做出一件足够的大事来让陛下看看，证明他有这个能力，如今国库空虚，陛下每日为银子都要愁白了头，现在他能想办法给朝廷捞来钱，就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这样他便可以快速稳住现今的大好局势，至于后患不后患的，萧承心中未必不知，可一来，两益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轻，二来，萧承出身皇族，天生就是站在云端上的人，在他眼中，商人不过是一群只知逐利的肥羊而已，只要需要便可杀之。“
萧仪不得不承认，裴煜简直是将萧承看到了骨子里，她道：“即可载舟，亦可覆舟，萧承对自己未免也过于自信了些。”
说着，裴煜的视线忽然望过来，目光露出一丝好奇：“到是你阿昭，你也是皇室出身，但对于商人的看法好像却与常人不同。”
“商人没有地位，可你却别忘了，他们有钱，虽然多年以来，都是士农工商这样排下来，可以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贫民，与一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到底是谁的影响力更大，谁能结交更多的大人物？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在官场，冰敬炭敬，三节两寿，求的是什么？商人空有钱财却无地位，我就不信这两者不会勾结其中，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萧承现在动商人，在朝中没有任何阻力，那是因为还没影响到那些官员们的钱袋子，若有一日，萧承真动了他们碗里的食，你看到时咬的最凶的人会是谁？“
裴煜闻言哈哈大笑：”不想夫人还有这般高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萧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混蛋，就喜欢逗她，她就不信，这些事情裴煜会不知道，要知道这家伙以后可是鼎鼎有名的计相，是出了名的会算计，能算计。
萧仪不想理他，遂开始准备萧音儿子满月的礼物，上个月萧音诞下一个儿子，因为生产时初了点小问题，孩子生出来身子弱，怕消耗小孩子的福气，萧音夫妻俩便没有办洗三礼，这次的满月礼也未准备大办，只在小规模内延请，将相熟的亲戚朋友请过去，小小的热闹一场。
说来也是怪，别看在宫里时，萧仪和萧音是死活不对眼，两人经常以给对方使绊子为乐，但嫁人之后，却因为一些事情，渐渐的开始交往起来，再加上两人的夫婿乃同科，又同为驸马，关系竟也处得不错，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在无形之中则又被拉近了不少。
裴煜在翰林院，又是周帝的女婿，平日里一般都会随侍御驾左右，最近，萧承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动静，连带裴煜也被周帝抓了壮丁，再加上她这小外甥的满月宴并不设在休沐之日，所以这次去萧音的公主府，萧仪只能独自前去。
萧仪将礼物备好，裴煜已然将人抱着上了床，她恨恨的踢了他一脚，裴煜只是咪咪的笑，最后还是萧仪先败下阵来，索性任由他去。
第二日，裴煜早早起床去上朝，萧仪则慢悠悠的梳妆打扮，红鸾与紫鸢在一旁不厌其烦的替她搭衣服配首饰，八公主出行，必须要艳压群芳才行，这是萧仪的信条，绝不能轻忽，再者来说，萧音如今是已经成了妈妈，才一个月，虽然她还没有见过，但身材肯定还没恢复，越是这个时候，八公主就越要艳压才行，毕竟是死对头，即便大面上两人已经和好，但在这种小节上，还是会忍不住的暗暗较劲。
红鸾和紫鸢都是宫里出来的人精，最是了解两位公主的过往，因此一见萧仪这兴头，便已差不多猜个大概，既然如此，那当然要将自家公主打扮的光鲜亮丽，好生去亮一亮相的。
萧仪梳着少女气息十足的十字髻，身着大红色秀凤凰宫装，与夺目到霸道的衣饰不同，她今日的妆容却显得有些清淡，唇脂是淡淡的桃花色，与眼角的胭脂乃同一色系，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被晕染出醉人的颜色，妩媚中又透着一丝清艳，这样稍显寡淡的妆容，再陪和萧仪那浓丽的五官，显得格外和谐，整个人好似神仙妃子一般。
萧仪出行做的乃是公主规格的马车，原本这样的马车也算高贵，可萧仪往车里一座，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在想，这马车的规格显然与公主极不相配。
萧仪容貌本就娇艳至极，再加上满分的打扮，一出场，那简直是震翻了一群人，只是碍于萧仪身份贵重，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大喇喇的直接看，但当日据七公主府的总管统计说，丫鬟小厮打碎碗碟的记录创了历史新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萧仪的身份，足以让萧音亲自出门来迎了，萧音才当了母亲，现在满腔爱意全都倾注到了儿子身上，她就想着赶紧将人接进来，然后好回房间陪儿子去呢，然后，她就看见了萧仪这副打扮。
萧音无语的片刻，嘴角直抽，她一把将人拉住，颇有些咬牙切齿：“我说，这是我儿子的满月宴，你这至于么……”
萧仪好像没听到这话一样，立即北北回以一个明艳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险些晃瞎了人的眼，她看向萧音，目光带着挑剔打量道：”七姐，不是我说你，你可是公主，别像那些一生孩子，就把自己也搞得不人不鬼的妇人一样，“说着，她眼角余光瞥向萧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如今也出月子了，那腰可该到了收一收的时候了，你府里有奶娘，又不需要你喂奶，你看看你想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啧啧啧，若不是亲眼看着，知道你没被人掉包，我简直都不敢置信你是曾经的七公主萧音。“
萧仪深谙气人的套路，损完了人立马就闪，坚决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果然，听完了这些话那个后，被留在身后的萧音简直快被气炸了肺，若按她只前的脾气，萧仪若敢这样损她，她早就反击回去了，可是想着这是自己儿子的满月宴，她深深的吸气，再三的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冲动，连念了十多遍之后，这才稍稍将心情平复下来，咬牙切齿的跟了上去。
可想来想去，萧音还是觉得意难平，于是偷偷将心腹唤来吩咐道：“你去，把萧仪桌上的菜，都给我家十倍的盐进去，看我不齁死她！”
宫人被萧音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公主，这、这万万不可啊，那可是八公主啊……”
萧音眼眸一暗，脸立即就沉下来：“怎么？她是公主，难道我不是公主不成？”
知道萧音正在气头上，宫人讷讷不敢言，生怕一不留神说出什么话来，再刺激了自己公主，没办法，最后宫人只能委屈的退下了。
就在宫人即将离开时，萧音那口气就忽然泄了下去，她没好气的将人重新招回来，丧气的吩咐道：“算了，对八公主还是照着原来的规格款待吧，若真被她闹起来，那赢哥儿的满月宴不就彻底毁了么……”
听见萧音这样说，宫人才面带惊喜的躬身行礼，然后欢喜的走了。
虽然决定不再针对萧仪，可萧音堆积在心口的那股气儿还是挥之不去，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她决定返回宴席看儿子，不再想着些糟心的事儿。

第99章
萧音的儿子赢哥儿较一般的孩子要弱小些, 但却是挑着父母优点来长的，眉目极为出挑漂亮，纵使萧仪本身对小孩子这种生物无感, 可乖乖巧巧在乳娘怀中的漂亮小娃娃，还是戳中了萧仪心脏最为柔软的部分。
萧音看见萧仪的反应, 心中极为得意, 小声在她耳边道：“怎么样？我儿子可爱吧，你要是馋的慌, 就自己生一个去, 等你有了孩子后就明白了，到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孩子, 哪里还会干那些争风吃醋的事, 幼稚！“
萧仪淡淡瞥她一眼：“七姐, 你往你可是最体面不过的一个人, 再看看如今的你, 头发干燥发卷，怕是有几个月没保养了吧？还有你瞧瞧你的衣袖处，那是什么东西, 若是有了孩子之后, 会成了七姐你这个样子, 那我情愿不要孩子。”
萧音被噎的难受, 面上涨的通红，眼角却偷偷瞟向自己的衣角, 然后不动声色的遮掩起来, 才对萧仪小声的怒目道：“还是那副刻薄脾气，你到是一点没变！”
萧仪笑咪咪道：“多谢七姐夸奖。”
萧音见状，被气的翻白眼, 但碍于是自己儿子的满月宴，也不好主动找客人的茬，索性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转身招呼其他的客人去了。
萧仪再次胜利，可看着萧音的背影，却再不像小时候那样高兴，相反，她心头反倒生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感，看着萧音家的小崽子，她可耻的心动了，她也想自己生一个了怎么办？
这种有些失落的情绪一直到离开时才慢慢好转，红鸾似是看出点门道来，笑道：“公主和驸马都是一等一的漂亮人，若将来有了小主子，还不知道要多漂亮呢。“
萧仪笑了笑，也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但愿吧。”
谁知，这句话刚说完，下一刻，马车就遭遇了袭击，只听嘭的一声响，车厢似是受到了什么激烈的撞击一般，紧接着，整个马车都开始向着一侧倾斜，车内红鸾几人还算稳得住，脸色难看却并未惊叫出声，可车外却爆发了一震震惊呼声，萧仪虽未亲眼所见，但是能推测出，整个场面应当是乱作了一团。
“公主——”萧仪只听到一声惊呼，只觉眼前有到刺目的白光闪过，那种冰冷的锋芒，似是锋利的刀剑刃才能反射出来的幽光，情急之下，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凭着下意识的只觉一俯身，下一刻，就有一抹刀影滑过她方才的位置，若不是她弯腰，此时她已然成了刀下亡魂，惊魂未定，萧仪甚至来不及思考与恐惧，紧接着就有另一道破空声传来，这时红鸾已然反应过来，见状她目眦欲裂，也顾不得许多，凭着一腔孤勇朝着萧仪扑去，将她的身体护到自己身后。
因为红鸾的冲撞，刺客的刀剑再一次落空，萧仪心下发紧，脸色阴沉，知道若是再被困到车厢内，是极为危险的，想到这，她再不犹豫，双手护着头部，矮身一滚，就到了车厢边缘，此时，已有两个丫鬟中了刀，车厢内血流如柱，满室的血腥之气，红鸾见她回过头来，怕被外面的此刻听到，只无声的冲她嘶吼，快走——
看到这，萧仪不再犹豫，瞅准机会，一把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车子正行驶到了闹市区，到处都是惊慌逃命的行人，像是没预料她竟能跳车逃命，见她下了马车后，这些刺客难得了怔愣了片刻，萧仪抓住这个难得的空档，再不犹豫，一头扎向了人群。
之后，萧仪一路只顺着人多的地方挤，再没有会过头，最后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胳膊被人一把拉住，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后，她才停下来，然后下一刻，她感觉肺部像要爆炸一般，全身是汗，满脸通红，整个口腔还有喉咙都是火辣辣的疼痛，双腿软成了面条状，她再维持不住平日的高冷气场，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唐慎单膝跪地，对萧仪败道：“回公主，刺客被诛杀两人，其余尽数逃窜，卑职无能，还请公主责罚。”
萧仪苦笑，眼前这人，不是唐慎还是谁，她看了一眼，发现他鬓发有些散乱，身上却并未有伤口，定了定神，平复了下呼吸，这才道：“刺客来去匆匆，没人能够察觉，唐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对了，不知唐大人可有受伤？”
唐慎道：“回公主，卑职并未受伤，说来惭愧，卑职恰巧带人路过此地，这些皆是禁卫军中一等一的好手，都是他们救下了公主。”
萧仪脸色苍白，闻言微微一笑：“唐大人客气了，若不是唐大人带人路过，怕是本宫此时早就糟了此刻毒手了。”
远处的红鸾跌跌撞撞跑来，满脸的恐惧和泪痕，见了萧仪也顾不得行礼，拉过她就是一通检查，直到全身都被她检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后，这才后怕的拍拍胸口道：”公主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将奴婢吓死了。“
萧仪被红鸾搀扶起来，萧仪再次对唐慎郑重道谢，这时，已有士兵小跑过来禀报道：“大人，两名刺客已被搜身，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唐慎知道眼前这位公主受宠，因此并未敢擅自定夺，而是问道：“两名此刻已然身死，不知公主的意思是……？“
萧仪眸光微冷，想了想，道：“交由大理寺处置。”
刺客已然身死，唐慎本以为这位公主此时此刻，定然是想着进宫哭诉一番，求陛下为自己做主的，却没想到这位着实是位狠角色，才被刺杀，就能想到在死者身份上来做文章，死人是不会说话，但也是不会骗人的，更别说大理寺的人十分精通在尸体上做文章，若是顺着这位公主的思路下去，说不定还真能叫她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也说不定。
想到这，唐慎压下心中的吃惊，然后转身吩咐道：“将这两人送到大理寺。”
“公主，您看是卑职护送您回公主府还是？”
萧仪表面再强悍，此时内里已然是虚的，从小到大，多年的养尊处优，这还是她第一次面临生命的威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现在之所以能够稳住，一来是心中愤恨在撑着，二来是多年的宫廷生涯，叫她精通表面功夫一道，这会儿，听到唐慎主动要送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回了公主府，萧仪再也坚持不住，先是由着丫鬟沐浴了一番，等换上干净的寝衣，又被红鸾摁着灌了两大碗姜汤，此后，便一头扎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昏昏睡去。
萧仪这边睡过去了，却不知她遇刺一事，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周帝闻言勃然大怒，许皇后当即跑到周帝面前就是一通哭，在周帝的眼中，许皇后一声坚强，很少落泪，她第一次落泪，自那之后，在人前向来贤惠大度的皇后便与宠冠后宫的王贵妃开始平起平坐，第一次落泪，太子萧钺得尝所愿，有了一个没有妻族助力的妻子，这是她在周帝面前第三次落泪。
本就正在气头上的周帝，给许皇后这一哭，直接下令命三司彻查八公主遇刺一事，并且为了保护女儿安全，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直接给女儿指了一队私兵，享公主府的俸禄，也就是说，自此之后，这些人便全听萧仪一人调遣了。
公主遇刺，又是在闹市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就飞遍了整个京城，裴煜听了消息后，甚至顾不得与上官告假，就匆匆忙的往家跑，一路上提心吊胆脸色苍白，他一路冲到公主府，直到亲眼看到妻子那宁静的睡颜，才彻底跌坐到床上，恐惧如潮水一般向他淹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一般。
“驸马，当时唐大人恰巧带兵路过，救下了公主，公主只是受到了些惊吓，并未受伤，驸马不必担心。”
“可有请太医？”裴煜问道。
红鸾道：“回驸马，太医已经请来了，此刻正在府上候着，只等公主醒来后便能为公主诊脉。”
听到这，裴煜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是松了下来，他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公主今日受了惊吓，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单独陪她一会儿。”
红鸾看着驸马有些发红的眼睛，识趣的没吭声，悄然退了下去。
室内再次恢复了静谧，裴煜看着脸颊红润，睡的正香的姑娘，只觉自己的心尖也随着对方一颤一颤的，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慢慢的抚向她的面颊，感觉到掌下馨香柔软后，他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一般。
裴煜小心翼翼的脱掉外袍，然后自己躺到了妻子身边，伸手将人揽到自己怀里，睡梦中的萧仪眉头微微皱了皱，裴煜便立刻不敢再动作了，直到她面色恢复如常，他这才重新用衾被将两人裹好，耳畔传来甜蜜的呼吸声，裴煜的心跳慢慢恢复，不知何时，他竟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00章
萧仪醒来时, 室内光线很暗，睁眼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恍惚的以为, 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其实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而已, 此时梦醒, 一切便都化为虚无。
好在拦在她腰间的胳膊告诉她，这并非噩梦亦非幻觉, 而是真实存在的。
不得不说, 这一场睡眠让萧仪的精力充沛许多，她下意识的想伸个懒腰, 下一刻, 腰间横着的手臂就收紧力道, 同时, 在暗夜中耳畔也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阿昭——”
听到这声音, 萧仪那还稍显混沌的大脑立即就清醒过来，脱口便道：“裴煜，你怎么在这？”
裴煜没有回答, 而是唤人进来燃起了灯, 接着, 紫鸢便指挥着侍女将饭菜端上来。
裴煜揽住她的腰, 将她从床上抱下来，放到一旁的绣凳上, 萧仪被他这种像对待婴儿的态度囧了囧, 暗暗推了推他的腰，示意他收敛点，裴煜却像没有察觉到一样, 面色的如常的为她布菜，并柔声劝她多吃点。
最终，萧仪拗不过他，还是随他去了，别说，当放空心思不再想些有的没的，一心只享受服务，真的是件很舒服的事。
一直到入夜休息时，裴煜都紧紧绕在她身侧，甚至睡觉时，他都会将人搂到自己怀中才肯罢休，说实话，被人搂着睡觉并不是很舒服，萧仪本想拒绝的，可暗夜中，她听到裴煜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后，便不再动弹了，她知道，裴煜今日是被吓着了，想了想，她伸手搂住对方的劲瘦的腰，将头埋到他的胸前，裴煜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日，天还未亮，李德顺人便到了公主府，见了萧仪后，李德顺一脸的关怀：“我的八公主，昨日陛下和皇后娘娘就像宣您进宫来着，可听太医说您受了惊吓，需得好生静养才行，这才忍者，这不，现在陛下和娘娘实在等不及了，就让老奴来接您了。”
想到宫中担忧的父皇母后，又想着自己昨日正在睡觉，不禁有些羞赧，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我这边随公公进宫。”
李德顺忙道：“哎，哎。”
李德顺来的实在太早了，此时天尚未亮，裴煜这要需要上早朝的人也才刚刚起身，于是，待两人整理好仪容，三人便一同进宫，不同的是，裴煜去的是大朝会的方向，而萧仪，去的是后宫。
到宫里时，天际才堪堪泛出一丝微光，早就等后多时的许如颖迎了上来，见此，萧仪只好与裴煜分开走，一见到萧仪，许如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从上到下检查她的身子，直到她再三确认外加萧仪保证自己没受伤之后，这才后怕的松口气，然后才恨恨道：“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竟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去，你是不知道，姑母听了消息后当即就要出宫，若不是后来听陈太医说你没大碍 ，只需要多休息，姑母早就亲自到公主府看你了。”
既然她无事，萧仪也没过分渲染那日的刺杀，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下自己获救的过程：“说来也是我幸运，当日正在闹市区，又恰巧碰到了巡逻的唐大人，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了。”
不过，萧仪这些话瞒不过人老成精的许皇后，但许皇后知道女儿没有受伤，又确认了她的身体的确无碍后，也没在这上面纠结，而是开始问她另一个问题：“对于刺杀之人，你心里可有数了吗？”
闻言，萧仪微怔了怔，然后才道：“我的交际圈就那些，其中大多数还都是些普通交情，即无仇恨又无利益纠葛，而且，我的身份在这，说实话，我根本想不出对方到底有什么理由来朝我一个女人来动手，毕竟，就算是我死了，又能影响到什么大局不成？”
许皇后冷哼，眸色一瞬间变得狠厉起来：“怎么会对大局没影响，若你出了事，一来，以我的性子不可能不迁怒裴家，这样一来与裴家的关系就算是断了，再者，一旦你出事，我定然没心思再处理宫务，这样一来，宫里面就有空子可钻了，你出事，就是在诛我的心，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恨我到如此地步？又有谁有能力做到这个地步？“
许皇后的话音刚落，萧仪便脱口而出道：“阿娘你是说是萧承动了手？！”
许皇后眼中是满满的恨意：“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对你动手。”
“那……”萧仪忍不住道，可还没等她说出口，许皇后就已经道：“此事你不必再管，母后来处理。“
下了早朝之后，周帝赶来了坤宁宫，瑾哥儿也下了学，一家四口难得吃了一顿团圆饭，等午后萧仪出宫时，是带着万贯赏赐外加一小支人马走的，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从今往后，她也是有私兵的人了。
刺杀一事，在萧仪这的影响算是暂且过去，但此事在朝堂产生的震荡，却才刚刚开始。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公主出行竟然遇到刺客，这无异于对皇权的一种侮辱，在周帝的逼迫下，大理寺的效率也不得已加快许多，当场死的两个刺客，皆是游侠出身，除此之外，他们的消息就像被人有意抹掉一般，背景干净的都有些不真实，对于这个结果，周帝自然不满意，责令大理寺继续查，还别说，高压之下的确容易出效率，又过了大概三日，大理寺终于梳理出线索，只是，这个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因为，背后的种种证据无一不指向太子。
周帝不满，还要再继续查，可再往下，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对于这么个结果，周帝自然是不满意的，许皇后见了却是没有说什么，像是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一样。
至于最后么，听说本就惹了陛下厌恶的太子殿下，又被周帝骂了一通。
萧仪听了这个消息后，有些不敢置信的道：“难道父皇真的信了查出来的那些证据？”
许皇后冷哼一声：“当然不信，否则你以为萧钺只是会被骂一通么？”
“那怎么……”
许皇后道：“你父皇不是对萧钺有怀疑，他是气萧钺不争气，能被人栽赃到这种地步，显然是有人钻了他御下不严的空子，作为一个太子，犯下这种低级错误，还给人以可乘之机，你父皇怎么会不生气。”
许皇后的声音有些虚化起来：“太子幼时也是由你父皇亲自教导出来的，可他近来所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叫人失望透顶。”
东宫，议事堂。
萧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上首，面色沉静，整个人不发一言，何长史与曹长史对视一眼，两人对了半天眼，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最后无法，曹长史只得道：“殿下，您与八公主乃是亲兄妹，就算大理寺那帮子不争气的东西查出的所谓证据，都指向您，陛下也不一定会相信，毕竟，您即无动机也为立场，这显然是一个计中计，是背后人早就设计好的一个圈套而已。”
“父皇并非是个糊涂人，自然是不会信这些无稽之谈的，我了解父皇，倘若他真的怀疑我对阿昭动了手，根本不会亲自来骂我，他反而会不动声色的将事情压下来，然后等待时机成熟后将人一举铲除，”萧钺的声音沙哑，还透着一丝疲惫之意。
“那陛下这是……”何长史人忍不住问道。
萧钺扯了扯嘴角，道：“想来父皇是嫌弃我不争气，身边的人被人钻了这种空子，而我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等到实发之后被人查到头上才发现不对，这样的人，如何能当得太子一位呢？”
“殿下，慎言啊！”曹长史与何长史齐声道，声音透着丝丝恐惧。
萧钺不在意的笑了笑：“无妨，父皇还愿意骂我，是好事不是吗？”
萧钺笑容浅淡，笑意也并未达到眼底，那双幽深的眼睛中，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一般。
曹何二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心神恍惚，没来由的就升出一股惧意来。
就在这时，有小内侍进来禀告道：“殿下，太子妃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说太子妃一定要见您一面，还说是有重要的事和您说。”
此时的萧钺对待周瑛，却一反往日的耐心，冷冰冰道：“传话下去，太子妃病的厉害，要在寝宫内修养多日，所以不见外人。”
这话一出，室内登时就是一阵死寂。
对于太子对太子妃的看重与纵容，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正因如此，哪怕太子妃如今无子也无宠，可东宫哪个下人都不敢随意慢待，因为，谁都不知道哪会儿太子殿下就想起太子妃，然后两人就又重归于好了呢？
可想而知听到这话，在场之人有多么震惊，尤其是何曹两位长史，只不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这两人都飞快的反应过来，这对殿下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殿下终于醒悟过来了，没了太子妃这个拖累，想必殿下很快就能重新获得陛下的喜爱。

第101章
太子萧钺早周帝训斥, 与之相反，四皇子萧承却接连办了几件大事出来，这一扬一抑的对比之下, 就连许多朝堂多年打滚的老狐狸们，心底那个念头都隐隐开始动摇了, 莫不是, 陛下真的生出了易储的心思？
萧承近来过的十分风光，上有周帝这个当爹的宠着, 下有严白礼这个岳父做靠山, 他在户部可谓混的风生水起，这时, 人们不免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太子身上, 想要看看对于这种极为不利的现状, 萧钺身为太子, 可有什么应对之法没有。
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钺很稳，稳得叫人心惊胆战, 好像在他眼中, 就根本没有萧承这个人一样, 而且, 面对四皇子萧承在朝堂的扩张事态，萧钺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与焦急之态, 甚至还有心情出门结交朋友。
萧钺准备结交之人, 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惊马世间中救他一命的唐慎，他带足礼物, 做足了姿态，亲自登门道谢，丝毫没有身为一国储君的架子，不得不说，只要萧钺想要结交一个人，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唐慎便是如此，他为难道：“殿下，上次的事，小臣只是举手之劳，根本算不得什么的，再说我也没做什么，实在受不得您这份大礼，您的谢意小臣收下了，但是贵重的礼物，小臣实在是不能收。”
听到这，萧钺的脸就是一板，道：“唐兄，你这就太见外了，你说你没做什么，可在孤看来，却是救了孤一条命，当日若非有你在，一旦惊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怎么？难道孤的一条性命，还不值这点东西吗？”
唐慎面露为难，萧钺却不等他开口便道：“这么多年，孤赏赐出去的东西就从没有再退回来的，怎么，你要让孤破例一次不成？”
萧钺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唐慎即便心中再不想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见唐慎终于将赏赐收下，萧钺的脸色也再次恢复了笑容。
自此之后，萧钺好像真的对唐慎这个人感兴趣起来，闲来无事之时，或是微服，或是带着侍卫，都会到唐慎的家里去坐一坐，唐慎经历坎坷传奇，前半生活的太癫狂，后半生又活得过于谨慎，一把年纪的人，连妻都没娶，家里只冷冰冰的一个人，萧钺来的次数多了后，便有些看不下去了，不但‘顺手’给唐慎家中添置了许多器物，甚至还颇为贴心的送了厨娘和暖床的美人。
最后，厨娘唐慎收下了，但那暖床的美人，却又被他重新送了回来。
见此，萧钺也丝毫不为唐慎的不识好歹生气，而是乐呵呵调侃两句，时间一场，两人竟真有了几分挚友之感。
刺杀事件造成的影响慢慢过去，萧仪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只是，虽然萧仪已经尽量将这一切淡化，影响却依然还在，比如说，裴煜再不会允许她独自出行，只要她出门，裴煜一定会陪着，就算实在走不开，也一定要让他带足侍卫。
裴煜看着她，眉头微皱道：“你一定要今日去吗？明日就到我休沐的日子了，届时我陪你一起去不行吗？”
萧仪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进宫看一看阿娘，到时不但李公公来接我，就是我自己也会带着侍卫，公主府距离宫里没多远的路程，不会有事的，总不能真的因噎废食不成？”
听了她的话，裴煜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但好歹还是松了口：”那我下了朝在宫外等你，咱们到时一起回家。“
萧仪笑眯眯的道：“好，全都听你的。”
萧仪到坤宁宫时，瑾哥儿和崇哥儿也在，如今周崇是瑾哥儿的伴读，两人年纪都还小，倒也并不必讲究外男不入后宫的规矩，见她来了，两人都很高兴，瑾哥儿是忙颠颠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腰，崇哥儿拘谨些，只是害羞的朝她笑。
萧仪将带来的小礼物都分给两人，将两个小的打发出去玩后，她便和母后说起了话。也是通过许皇后，萧仪这才知道，父皇也不知那根筋没搭对，突然就要准备军中演武，并且今后的每一年都要成为惯例，因为这是第一年，所以参加的只有皇帝亲卫与拱卫皇城的禁卫军参加。
对此，萧仪是百分百赞成的，从前，大周的邻居颇不老实，但经过几代帝王的休养生息，大周的国力已渐渐强盛起来，前些年征北之战后，已彻底解决了北蛮这个心腹大患，大周的兵强马壮也给了周边小国一个强有力的震撼与威慑，因为与北蛮这场仗打得太过漂亮，不但狠狠震慑了周边邻国，甚至给了大周，自己军队兵强马壮，战无不胜的错觉，当年，二十万大军出兵交趾初次遇阻，虽然表面上看来，是由于英国公李明远的暴毙有关，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时大周的军队里是存着着很大问题的。
否则，就不会有明明李明远麾下猛将无数，却需要唐慎这一介书生来力挽狂澜了。
若父皇真的在军中每年办一场，并弄出一个严格的奖惩制度来，对于提高将士们的积极性，绝对会是一大助力。
听到陛下要举行演武大比的消息后，禁卫军中有的人很高兴，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
在禁卫军中，主要是两类人，一类是像唐慎这种，由自身立功或是凭借层层选拔比试选进来的，另一类，便是出身勋贵世家，来禁卫军只为了混口饭吃，每日只是应个卯，基本上都不怎么露面的纨绔子弟。
这次演武大比，最高兴的便是唐慎这种人了，他们没有对方的家世背景，在禁卫军中，能靠的，能拼的，唯有自己这一条命而已，可此时已没有战争，禁卫军也很难在陛下面前立功，这次的大比，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周帝本身就在军营里呆过不短的时间，对于军营里这一套知之甚详，更知道该如何挑动起士兵的好生心与积极性。
对于这次演武大比，唐慎十分重视，禁卫军中那些从底层升起来的侍卫，对他尤其推崇，他将人聚拢起来，分成几个队伍，不同队伍里的人进行对战，最终获胜的人则是选出参加此次演武大选的人。
唐慎这边的人忙得热火朝天，那些成日里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则将这些事当成笑话来看，在他们看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简直是疯了，去什么演武大比，每天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好么？
可这帮子纨绔子弟对演武大比不敢兴趣，可架不住家里的的长辈们给力啊，这样能在陛下面前露脸好机会，那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若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都把握不住，还不如揍死呢！
于是乎，在家中长辈们的督促之下，这些纨绔子弟们，一个个的，别管愿意不愿意，都哭爹喊娘的□□练起来了。
唐慎的一身精力都放到操练士兵身上，根本没在意这些二世祖们如何，而且，若论实力，他也根本不相信这群二世祖们能在自己手下的兵走过三招。
经过了层层筛选后，唐慎最终选出了十五人参加演武大比，只是，在最后报名时，才被告知，他的手上只有五个名额。
“这是怎么回事？”唐慎眉头皱的死紧：“不是说好了十五个名额吗？怎么突然就减到五人了，兄弟们为了这次的演武大比，已经快半个月没合眼了，结果现在突然告诉我，名额被人砍掉了一半，我根本没法和底下的人交代。”
闻言，小内侍皮笑肉不笑的道：“哟，我说唐大人，这次演武大比可不光你们禁卫军，京师之地驻扎的军队，天地二十六卫都会参加，唐大人你要照顾自己手下的兄弟，可咱们这些人也总要都顾忌到不是，不然，这最后不是就得罪人了吗？唐大人，这事我们也难办的很，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您就别为难我了不是……”
唐慎知道今日跟这小内侍是说不通了的，于是冷下脸来，道：“那将掌管名额的主事之人叫来，我亲自与他说。”
小内侍嘿嘿两声道：“唐大人，这冯公公他老人家平日里忙得很，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他老人家到场呢，冯公公不在，您要是想找人的话，还请改日再来吧。”
如今的唐慎，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狂生了，他知道，若想在这宫里顺利的当差，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些阉人，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个不慎得罪了这些分外记仇的人，就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候被坏事，想到这，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回了营地。
到是那个小内侍，见状后轻嗤一声，撇撇嘴，眉眼中透露着一股子不屑。
不就是在禁卫军当个头头吗，有什么可牛气的！

第102章
唐慎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在等了几次都见不到冯公公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这是遭人针对了，再一查, 便很一目了然，是自己那些纨绔同僚们的家里打了招呼, 将那名额给分了十个过去, 看到这么个结果，他也唯有苦笑而已, 他应该感谢这些人, 还十分给面子的给他剩了十个名额，而不是全部搜刮干净了么？
对于这个结果, 唐慎明白, 他是接受也得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 对方都是些簪缨之家的世袭贵族, 彼此的关系盘根错节，跟本不他一个小小的禁卫军首领能斗得过的，现在, 对方还顾忌着他的面子, 给他剩下了五个名额, 若他继续再闹下去, 恐怕连这五个名额都没有了。
唐慎聪明绝顶，这些道理如何能不懂呢, 只是, 再怎么明白，再怎么懂，一旦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都是无法用平静的心态来对待的，尤其是在他亲上过战场，经历过武将升迁之路的残酷后，文官靠资历，武将升迁靠的却是战功，战功二字说来简单，可这背后的代价却是极为沉重的，有多少心怀报国志向的年轻儿郎，在悄无声息的死去，甚至都不为人所知，可这样用命换来的珍贵机会，在权贵面前一文不值，他再怎么想，都无法宽慰自己。
就在唐慎绝望之际，萧钺如及时雨一般，为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个对于唐慎来说天大的难题，在萧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这也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权贵与平民之间那到天堑般的距离，在他尚且是个书生时，感觉尚不会如此明显，可当他成为武将之后，却深刻的感受到了这种距离。
“殿下，”唐慎跪地，神色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难堪：“此次多谢殿下援手。”
萧钺不在意的笑笑，道：“你初来乍到，尚且不知道宫里的一些规矩，这些个阉奴，向来欺上瞒下惯了的，而且极为记仇，别说是你，就是宫中一些不受宠的皇子公主，他们都敢随意拿捏的，若下次你再遇到这样的事，就只管来找我就行，”说着，萧钺一笑：“现在虽然许多人都不看好我，但在宫里，目前，我还是说了能算数的。”
说这话时，萧钺的语气比之方才，显得有些落寞，唐慎低头，没有接话，氛围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尴尬起来，唐慎不说话，萧钺也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着他，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中，最后还是唐慎坚持不住先开了口。
“殿下……”唐慎说的有些艰难：“小臣能得殿下青眼，自是三生有幸，说来，殿下对我应该也不算陌生才是，经了当年那一遭之后，我一度以为我这一声都不会再有机会踏足朝堂，从前的唐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狂生，可如今……我是真的怕了，现在，我只想好好的当差，然后娶一房媳妇，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再不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跟旁人不一样，我……再也输不起了。”
萧钺静谧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唐慎，孤一直相信，一个人无论经过再多的事情，他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你若真的是像你方才说的那样，又为何会如此的气愤？在京城这个地界，有些时候，不是你想躲便能躲得了的，退一万步来说，你既然来到京城这个大漩涡，就说明你的野心尚在，否则，你是靠着什么来打动父皇的呢？”
唐慎闻言卡壳，平日里舌灿莲花，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钺静静的看着他，道：“唐慎，论对父皇的了解，你是远不及我的。”
唐慎没说话，但那颗一直高昂着的头颅，却是一点一点慢慢低了下去。
萧钺见状眼底展开一抹隐晦的笑意，他起身，拍了拍唐慎的肩膀：“我不急着要你的答复，你可以慢慢的想。”
萧钺走后，一个黑脸壮汉从他身后的室内走出来，高意先是看看萧钺的背影，又看看正低着头郁闷的老大，有些不解道：“大哥，刚才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你和那个太子的话，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好像为何配合一般，一边说着，一边还挠了挠自己后脑。
唐慎看着他，没有说话，看神情却十分的无语，高意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忙将手臂放下来收在腰侧，嘿嘿笑道：“大哥，大哥，我没在意，下次保证不会了，您赶快给我说说，你好那太子殿下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吧。”
唐慎无奈叹了一口气，一想到太子，头就又忍不住疼了起来，看着眼前人憨厚的面容，只得道：“太子殿下想要招揽我为他所用，我还没有想好。”
高意听了这话，先是走到门边左右张望了一下，待发现没人后，才将门关死，然后坐到唐慎身边，小声道：“那大哥，你是怎么想的，咱们要不要跟着这个太子干啊？”
唐慎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以为这是决定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储位之争，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身家性命都牵连进去，哪是那么好下决心的，再者说了，太子几次三番施恩于我，看着像是志在必得一般，而此番我又受了他的恩惠，这样一步一步紧紧逼过来，早就不是我说一个不同意的事了，倘若真有一日，他求到我头上，要我来帮忙，碍于情面，我帮是不帮？”
高意烦恼的搔搔头，粗声粗气的道：“怎么这么麻烦，你要是觉得这个太子行，将来能成事，那你就帮，若不行，那咱们就不帮，多么简单的事！”
唐慎只觉跟这棒槌说不通，此时心中那股子邪火也上来了，没好气的挥手道：“没事你就先走，让我一个待会，我想点事情。”
这些事，萧仪一概不知，到了演武那日，她只是与许皇后一起看了一会儿比试就回了坤宁宫，母女两个到了内室后，许皇后将女儿牵到一旁，这才轻声对她道：“那件事我已经查出些眉目来了，我从萧承身边之人入手，已经摸索出一些东西来了，只是若只是凭此将他定罪是不行的，”说着，许皇后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鬓发，同时郑重保证道：“既然萧承这个小崽子敢朝你动手，母后不会放过他的。”
“阿娘，”萧仪将头倚在许皇后的肩膀上：“这些事急不得，我都明白的，我可以等的，我知道，我受过的委屈阿娘你肯定都会替我讨回来的。”
许皇后温柔的抚着女儿的额头：“阿昭放心，萧承欠你的，阿娘一定会帮你讨回来的。”
萧仪忽然抬头，看向许皇后：“阿娘，七姐她早就跟萧承闹掰了，而且她自己就受过萧承的利用，我看她现在的一腔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应该是打定主意不再想掺和这些事了。”
许皇后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她微微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以为阿娘是萧承那个混蛋么？朝无辜之人下手。”
得到了母后的保证后，萧仪朝着许皇后甜甜一笑，然后闭上眼睛放心的靠在阿娘的腿上睡觉。
只是，许皇后还未来得及亲手替女儿报仇，如今正在朝堂风光无限的四皇子萧承，就突然被卷入了一场谋逆案中。
这个消息一出来，满朝皆惊，甚至就连萧仪都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03章
萧仪与裴煜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谋逆大罪，即便萧承是皇子也逃不脱, 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知为何, 她心里突然就是咯噔一下, 心底隐隐有种预感，在背后,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轻轻拨弄着风云。
萧仪进宫, 见许皇后也是一脸凝重，不禁道：“阿娘, 萧承谋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皇后摇摇头, 微微叹口气：“我也是昨日才匆匆得知消息, 好像是萧承手下的一个长史, 卷入了一桩人命案中，审案时，牵扯出萧承谋逆的证据。”
萧仪眉头紧皱：“一名长史官就能牵出一名皇子的谋逆案吗？”无论怎么来看, 这件事都透着蹊跷。
许皇后冷哼道：“自然不是, 才爆出消息来, 第二日就传扬的满京城都是, 这显然是有人想要对付萧承的。”
“对付萧承……”萧仪喃喃道：“若说这京城还有谁恨萧承欲死，又同时具备这个能力的, 那就非萧钺莫属了, 可他竟敢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他这是疯了吗？”
许皇后定定的看她一眼，才缓缓道：“不, 他选得这个时机正正好，你父皇昨日突然病倒了。”
“什么？！”萧仪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父皇病倒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皇后慢慢合上双眸，睫毛微微颤动：“昨日发生的事，因为事发突然，封锁消息又及时，因此还没人能察觉。萧承这显然是早有预谋。”
“可是，这……这，”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萧仪一时竟有些消化不过来：“他也太疯狂了些。”
萧仪这辈子生在皇室，长在皇室，因此对于宫廷政治还算有一定的了解，别看后世影视剧中皇子好像动不动就造反谋逆，其实，真正能有勇气走到这一步的人很少，因为，这个买卖的投资与回报率实在是低得可怜。
皇帝富有四海，全天下的优质资源他都能光明正大的享受，那些想造反的，那点偷偷摸摸藏下的资财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多少年才能出了一个朱棣和李世民？再说，哪怕萧钺真的有朱棣的手腕，可她父皇可绝不是朱允炆那种糊涂蛋。
萧仪看向许皇后，一时间，母女俩谁都没有开口，两人心里都清楚，若这个猜测成了真，那么京城必然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可瑾哥儿还那么小，父皇又突然生病，萧钺挑准这个时机……，想到这她的心微微揪起来。
许皇后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柔，里面却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阿昭，你回公主府，然后让你父皇派给你的侍卫将门户守紧，在这之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门一步，你是公主，就算萧钺真的能疯狂到谋逆这一步，你一个公主也不必牵连其中。”
萧仪有些急道：“可是阿娘你怎么办？瑾哥儿怎么办，要不然我带着瑾哥儿回公主府去避上一避……”
“阿昭——”许皇后忽然正色道：“你听话，乖乖的回公主府，叫裴煜也不要露面，至于瑾哥儿，他是皇子，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躲得了一世不成？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
“阿娘，瑾哥儿他才多大，他懂什么……”
“阿昭，听话，”许皇后的目光凝重，里面仿佛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这种眼神下，萧仪不自觉就收了声，最后只能轻轻嗯了声是。
最后，许皇后不放心，由许如颖亲自送萧仪回了公主府。
直到女儿离开之后，许皇后才轻轻舒了口气，然后目光渐渐的变得清明坚定起来，她明白，京城将会迎来一场风暴，至于这个风暴到底有多大，有多大的冲击，她尚且不知，而她所能做的，唯有静静的等待，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原本许皇后早就做好心里准备，只是，后续的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周帝的病情并未有想象中那样严重，甚至以许皇后的精明，对着周帝那张脸，都无法判断他这次突然病倒，到底是真的病痛袭来，还是故意为之？
周帝‘病情好转’之后，一瞬间，好像周围的暗潮都退了下去，京城又重新恢复了之前平静的模样。
然后，许皇后就看着这个男人冷静的开审萧承谋逆一案，她在心里设想过许多的场景，他有可能会为这个儿子洗清冤屈，然后通过这种方式震慑萧钺与群臣，或者，他可能会直接借此机会将萧承摁倒，借助这个机会彻底扫清这个障碍。
没错，是障碍，因为，在很早之前，许皇后便隐隐察觉到周帝对萧承，好像有一种不合常理的纵容，他的骨子里并不是个随心所欲的叛逆之人，相反，做为一个帝王，他深知‘守规矩’的重要性，所以，他纵然独宠王贵妃多年，然而，在她这个皇后进宫后，纵使无爱，也会给予她足够的尊重，正是有这份尊重在，她才能慢慢筹谋，最终在王贵妃那扳回一局，否则，若周帝真像历史上那些昏庸无道的君主一样，只要男人偏心，任她有天大的手段，也难以施展出来。
也许因为王贵妃的缘故，他对萧承这个儿子，会比旁的儿子多了几分看重在，可萧钺同样是他教养长大的太子，甚至，为了从根本上杜绝储位之争，他早早就立了太子，后来萧承那些小动作，连她这个皇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不信他会对此一无所觉，可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却依然对萧承百般纵容，甚至在萧承与宫女纠缠，打了他的脸后，还依然对这个儿子宠信非常，这就十分可疑了。
皇子谋逆，非常寻常，周帝命三司协审，原本，朝中之人对此也差不多同许皇后一样的想法，想瞧瞧陛下对四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若陛下借此机会狠狠惩治四殿下的话，那就说明四殿下并不得圣心，这张牌也就算是废了，若陛下给四殿下洗清冤屈，并委以重任的话，那么，萧钺的太子之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只是，这件事后续所产生的连锁反应，没一个人能猜到。
三司协审，很快就对案情有了了解，对于谋逆一事，四殿下是被冤枉的，那个长史官吐露出的某些证据，并非事实，而是有人伪造陷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四殿下独得圣心，将要前途无量时，这桩原本已然明了的案子，却又横生枝节，牵扯出了一桩新案子，矛头直指太子萧钺身边的何长史。
何长史被捕，案情进一步扑朔迷离，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在三司审理他身上牵扯的这桩命案时，何长史却挨不过牢狱之刑，竟然主动透露出太子殿下要谋逆的消息来，三司协审，所涉官员众多，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因此，这个消息一出，满朝尽皆哗然。
周帝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冷静的吩咐人将太子请来，太子对此自然是拒不认账的，但何长史很快便招供出太子萧钺谋反的证据，其敛财的暗账，结交的官员，以及暗地里太子为谋逆所做的准备，甚至，何长史还爆出来，所谓四皇子谋逆一案也并非属实，而是太子为了趁陛下病中夺位，诬陷四殿下谋逆，是为了怕四殿下碍事，这也是太子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面对此等铁证，萧钺纵然满身是嘴，都已然无法说清，他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早就吓成一团的何长史，轻笑一声，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讽刺：“说罢，你到底是谁的人？是萧承的，还是……不，不不，萧承绝没有这个力量这个脑子，那就应该是……”
萧钺话音未落，何长史就像触电一般大吼道：“太子殿下，臣虽然说是太子府的长史，是辅佐您的属官，可臣更明白，臣乃大周的官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时刻不敢忘记陛下恩德，怎会与你这等狼子野心之辈为武，还望陛下明鉴！”
周帝坐在上首，目光平静的看向萧钺，不发一言。
面对此情景，萧钺却忽然指着何长史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忠肝义胆的臣子，我竟不知你还有这等节气！”
何长事脸涨得通红，还待反驳，周帝却淡淡的道：“先将太子收押，至于其他的，日后再说，朕累了。”
萧钺目光随着周帝的身影而去，眼神讥讽，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他的眼睛一瞬间忽然变得通红，胸膛也剧烈的起伏起来。
两旁的甲卫靠近，萧钺冷冷瞥了一眼，然后道：“我自己会走。”
太子萧钺谋逆被收监，朝堂震荡，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对此置喙，谁都能看出来，陛下心情正糟，哪个也不敢去触这个眉头。
就在群臣都对此议论纷纷之时，在太子被收监的三日后，四殿下萧承却突然暴毙于皇子府，死因不明，这个消息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丢了一枚炸弹，立即将岸上之人炸得人仰马翻。

第104章
红鸾低着头, 步履匆匆的在府内走过，直到进了内室，见到了萧仪后, 才哆哆嗦嗦道：“公、公主，四殿下死了！”
“你说什么？！”萧仪双手撑着身体, 整个人向前倾去：“萧承怎么会死？！”
红鸾摇摇头, 脸上尽是惶恐之色：“这是驸马托人传回来的消息，应该错不了的。”
萧仪被强制送回公主府后, 原是想听母后的话, 与裴煜一起在府中等消息的，裴煜听了后想了想, 却是打算照常上朝。
裴煜道：“四殿下出了事, 与我何干？我若躲在家中反倒是让人生疑, 再者, 我毕竟是驸马, 没人执意会与我过不去的。”
萧仪最终也没扭过他，只能让他时刻保持联络，好叫她放心。
听到萧承之死, 萧仪的心彻底乱了起来, 萧钺被定了谋逆大罪, 萧承又在这个关头死了, 这到底是意外，还有背后之人特意算计的结果, 还有, 父皇……萧仪忍不住开始想到，你对此到底知不知情呢？又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两个最得意的儿子，如今一死一废, 父皇你又该如何安排之后的事呢？萧仪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瑾哥儿，一直以来，他头顶上压着的两座大山被搬开了，接下来，对他来说，是祸还是福？
听到萧承死了，周帝当即大怒，大掌拍到桌案上，发出巨大响动，乾清宫内瞬间针落可闻，没一个人敢出声。
李顺德再三给自己打气，这才大着胆子战战兢兢上前问道：“陛下，四殿下去了，接下来还要靠您来主持大局才行，您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
周帝猛的看向李顺德，眸如利剑，里面闪烁着噬人的光芒，一瞬间，李顺如芒刺背，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陛、陛下……”李顺德在御前伺候已有二十年时间，可他却没有像这一刻般，如此的恐惧。
慢慢的，周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道：“摆驾，朕要去见那逆子！”
李顺德很想劝一句，陛下您千金之躯，如何去得那种腌臜地方，可看着周帝那恍若实质的视线，最终，他一句话未发，乖乖听话准备去了。
萧钺身为太子，纵使已身为阶下之囚，也仍然保持着三分体面，牢内虽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但此时，地面仍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上面还铺着干燥的稻草，萧钺盘腿坐于地上，脊背挺直，眼睛怔怔的盯着墙角忙碌的小虫，不知在想什么，他所在的牢房已与一般犯人隔开，因此，此刻显得有种过分的寂静之感。
忽然，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钺睁开眼，顺着声音望去，就见那个平日里高坐在御座上的皇帝，此刻，却出现在了这个阴暗逼仄的牢房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轻声一笑，慢慢的，他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周帝缓步走进，死死的盯着牢内的人，道：“笑够了么？”
萧钺眼泪都笑出来了，他随手抹了把眼角，道：“陛下，没想到，您竟然肯来这种地方来看我，在我看到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成功了，既然成功了，我当然是要笑的。”
“你杀了他？”周帝道。
萧钺点头，答应的十分痛快：“没错，人是我杀的，不知父皇您今日前来，是要来干嘛？是专门来骂我一顿，还是来为你的好儿子报仇雪恨的？”
周帝很平静，此刻他的面上没有丝毫的怒色，看着萧钺的眼神也无悲无喜，他道：“我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人在牢中，爪牙尽数被铲除，仍有手段将人杀了，钺儿，你是皇子，所以朕能理解你要扫除障碍的决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还是朕的儿子？”
萧钺眼神讽刺，面容讥诮道：“陛下，自古成王败寇，既然输了，那我萧钺便认下了，可你现在再来跟我说这种话，不觉得太虚伪了吗？我为何对萧承恨之入骨，说到底，还不是你逼我的？你明明早就立了太子，为何还要扶植一个萧承来同我作对，陛下你方才也说了，能理解我扫除障碍的决心，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帝静静的看着萧钺：“可萧承谋反是假，你谋反却是真。”
萧钺笑得猖狂至极：“是啊，那又如何，可现在你那心爱的儿子，还是死了不是吗？”
周帝没有理会他的疯癫，继续道：“朕早年便知道兄弟相争之害，因此，为了避免骨肉相残，早早便立下了太子，怕你小小年纪走错了路，从小对你悉心教导，可朕万万没想到，朕费劲心思最后养育出来的，竟然是一条狼崽子，萧钺，你也许不知道，朕从没想过要废太子，朕虽看似扶植萧承，可萧承手中并无任何实权，你连这都看不破，你要争，便堂堂正正的去争？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净是些鬼魅计俩，你以为朕看不透你那些小动作吗？！“
听了这话，萧钺却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得冲到栏杆出，双手用力的抓住，手背上青筋暴露：“我是太子！可我这些年却活得战战兢兢，既然敢扶持萧承和我斗，就应当想过后果！”
周帝看着状若疯癫的儿子，心下一片悲凉：“萧钺，你实在是被宠坏了，能决定你最后登顶大位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你是太子，而是你是朕的儿子，幼时，你母后对你有所亏欠，长大后尽可能对你弥补，甚至连阿昭平日里都要哄着你，让着你，事事以你为先，可到头来你又是怎么的做的？”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对你最好的母亲和妹妹都可以扔下不要，萧钺，你简直不配为人。”
“你胡说！”萧钺大吼：“明明是她们先抛弃的我！”
周帝目光怜悯却又无情：“阿昭是你胞妹，可你为了一个孤女，却能置她于不顾，瑾哥儿是你胞弟，可同样因你之故差点遇难，你在做了这些事情之后，可有过半点悔恨之意，可有去向你的母亲祈求过原谅？你母后疏远你，你难道不想一想背后的原因么？”
”朕在来之前，一直在想，见了你之后，你会跟朕说些什么，可看到你如今这个模样，朕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周帝说完之后，面色带着一丝丝的苍白，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就要离开。
身后的萧钺却忽然大叫起来：“是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何长史是你的人，他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还说什么信任我，若你真的信任我，当我是太子，为何会从一开始就在我身边安插钉子！”
周帝停下脚步，回头淡淡道：“你猜做了，何平最后背弃于你，这其中确有朕的手笔在，可他却不是朕的人，朕从不屑去做这种事。”
“那他是谁？”萧钺眼珠通红，整个人快要临近崩溃边缘：“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唐慎，”周帝看着他，平静道：“就是你执意拉拢的唐慎。”
“啊啊啊啊——”萧钺双手用力的抓头头皮，疯了一般大叫着撕扯：“唐慎，唐慎，贱人！枉我对他那么好，贱人！”
“你以为唐慎为什么能从一个大头兵一跃成为禁卫军统领，我以为，以你的聪明应当知道禁卫军在朕心目的分量，朕既然能将他提拔到禁卫军统领的位子上，就代表着他是朕的心腹之人，许鹤那个老狐狸推荐唐慎进军营，又对他百般照顾，在知道了唐慎成了禁卫军统领后，都识趣的不再以恩人自居，你怎么会蠢到以为几次收买，就能将人收服呢？”
周帝声音平静无波，萧钺听了后，却像是陷入了恍惚之中，脚步虚浮，整个人又哭又笑，像疯癫了一样。
“唐慎，哈哈哈哈，竟然是唐慎，我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哈哈哈哈哈……”
周帝慢慢出了地牢，才出门口，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一旁的李德顺立即小跑过来，将人架住，语气担忧道：“陛下，您的身子……”
周帝摆摆手：“不要紧，回宫吧。”
李德顺看着周帝，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不知道陛下到底与太子说了什么，可他却能感受到，陛下正被一种浓浓的悲哀所笼罩，可他是个奴才，想劝也不知该从何开口，最后话到嘴边，也只能重新咽了回去，只是手上更加用力撑着，好叫陛下走得更加稳当些。

第105章
萧仪自从得知萧承已死后, 她就陷入了焦虑之中，红鸾再三劝阻，最后, 她还是决定进宫。
“从前母后叫我守好门户不要擅自出门，无非是害怕萧承狗急跳墙, 可他现在人都死了, 不管真相如何，他都已没有作乱的本事, 母后一个人在宫里, 我实在放心的下。”
红鸾无法，最后只得陪萧仪一起进宫。
她才进宫, 就有一个小内侍小跑过来, 偷偷递送来一个纸条, 萧仪将纸条放到掌心徐徐展开, 待看到最后的落款后, 脸上不由自主浮出几分笑意。
萧仪看完后，将纸条仔细收起来，对红鸾道：”好了, 你不必再担忧了, 驸马说无事。“
“母后呢？”萧仪忍不住问道, 因为她进了坤宁宫并未见到母后, 先见到的人反是许如颖。
“姑母无事，”许如颖一边说着, 一边带萧仪往里面走：“姑母昨日有些劳累, 睡的有些晚，如今正在休息。”
萧仪压下心中担忧，随许如颖一起入了内室。
许皇后正坐在床上, 发髻散乱，背后靠着大迎枕，见萧仪来了，笑了笑，然后对她招手道：“阿昭，来阿娘这。”
萧仪坐到床头，握住许皇后的手，面色有些担忧道：“阿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不适？”
许皇后摇摇头：“无事。”
萧仪抿了抿唇，道：“阿娘，你……是不是在为了阿兄的事担心？”
萧仪的话出口后，母女俩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了片刻，良久后，许皇后一声轻叹：“萧钺既然有本事将萧承杀了，想必萧承最初所谓的谋逆一案，也定是有不小水分，现在想来，到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此事从头到尾，你父皇才是背后的执棋之人，无论萧钺，还是萧承，都只是你父皇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萧仪沉默了片刻，道：“阿娘，现在萧承死了，那……阿兄会不会有事？”
许皇后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脆弱，但很快便恢复过来，她想了想，道：“不知道。”
…………
地牢内，狱卒捏了捏荷包里的分量，心下满意，因此嘴上也不由自主软了几分：“唐大人，您要见就见，不过可一定要快一点，要知道，小的为您行这个方便，可是要担着大风险的。”
唐慎点点头，再三保证道：“你放心，我只是与他见一面，说几句话而已，很快就出来的，不会叫兄弟们为难的，这些银子，就算是我请诸位兄弟们喝酒的。”
听他这样上道，狱卒脸上的笑容也大了些，满意的点点头，用钥匙将门打开，然后出了牢门，见左右无人，喜笑颜开的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心下愈发觉得这个唐大人会办事。
萧钺仍旧一言不发呆呆的坐在地上，只是，他的头发开始杂乱毛躁，脸色也阴沉颓丧，脊背微微打着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死气。
唐慎推门后，见到这样的萧钺，心中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殿下……”他喃喃道。
听到背后的声音，萧钺缓缓转过头，见是唐慎后，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发讥诮起来。
“殿下，我来……看看您。”
“唐慎，啊，怎么，还满意你看到的么？”萧钺看着唐慎的目光，里面仿佛藏着刀光剑影。
唐慎低下了头，并未与萧钺对视，他道：“我知道我对不住殿下，也没有脸来请求殿下的原谅，今日来，只是想见一见殿下，我知道是我背叛了您，不管您心里如何恨我怨我，我今日来，都只是想要来看一看您而已，以朋友的身份。”
“呵——”萧钺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唐慎，说出的话却恶毒无比：“唐慎，你当日选择背叛我，投靠父皇，你说，若我向父皇以死威胁，只为求你一条命，你说父皇会不会答应呢？”
“不如我们来赌上一赌吧？来猜一猜，到底是我这个儿子在他心目的分量大，还是你这个所谓功臣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大，你说我用自己的命来和父皇换你的一条命，他会不会同意呢？”
唐慎听完后，神色平静如常：“殿下，对于陛下来说，自然是您的分量更重要些，如果真如殿下所说的来赌，我想到时候死的那个人只会是我。”
萧钺轻嗤一声：“你到是有挺有自知之明，就是不知道等你死的时候，会不会为了曾经的选择而后悔。”
唐慎平静答道：“殿下，您太高估我了，别看我现在神色如常，可其实心里怕的要死，我也是个寻常之人，面对死亡的该有的恐惧，我不会比别人少，只是，若殿下问我对曾经的选择后不后悔，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殿下，我不后悔，即使从来一次，我依然会站到陛下那一边，哪怕我知道我的结局是死亡。”
萧钺死死的盯着他：“为什么，孤给你的东西还不够多么？为何要背叛孤！”
唐慎没有立即回答，他一撩衣袍，便坐到了地上，两人隔着牢房的围栏目光相撞，他目光坦荡而自然道：“殿下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只是，殿下也应当知道我的经历，我曾经也有机会金科题名，意气风发的进入仕途，可却因为一次算计，被人当成棋子利用，从而彻底与仕途绝缘，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殿下看我如今好似也挺风光，可没人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绝望，就像被人抛进了一个暗无天日深井中，井口还被人用巨石堵住，那时，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不瞒殿下，我甚至生出过一死了之的心思。”
“可我就是不甘心，纵使我自甘堕落，终日与青楼妓子为伍，形骸放荡，不思进取，可我心里仍旧是存着几分不甘心的，我不甘心我的人生被人用这样的方式随意摆弄安排，许老先生推荐我进军中效力，我很感激，可，我心里却也没有太高兴，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殿下也都是知道的，交趾的初战失利反倒给了我崛起的机会，回到京城之后，我曾经以为我这一生，都会以一个武夫的身份重新步入朝堂，直到我蒙陛下召见。”
萧钺忍不住道：“父皇见了你又如何，可你仍然是个武将，文官自有规矩，你没有功名傍身，纵然你才名远播，可仕林之中，根本没有人会认你！”
听到这话，唐慎没有反驳，但而十分平静道：“殿下说的不错，是陛下亲自下旨夺我功名，所以我即便能重新入仕途，可我没有同年，没有老师，将来也难以一展胸中报复，一辈子撑死也不过是个芝麻小官而已。”
“可是——”唐慎说到这，眼中忽然迸发出一道灼眼的光彩来：“陛下给了我一条新的路，我虽无法再以文官的身份入仕，可陛下却给了我无与伦比的信任，从此，我将会以另一种身份施展胸中报复，所以，从那一刻，我才彻底解脱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君王的信任更加珍贵的东西了，我在成为禁卫军统领的那一刻，我就曾经发誓，我唐慎这一生，都将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唐慎无惧的看着萧钺道：“殿下即便再恨我，再怨我，甚至想将我置于死地，我都不会后悔当日的选择，即使可以重来一次，我仍然会坚持当日选择。”
唐慎走了，萧钺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眼中有悲哀有释然，又有几分不屑和玩味，一束光线穿过窗子的缝隙射进来，直直洞穿了阴暗的牢房，他抬起头，看着那光束里不断滚动的细碎尘埃，忽然觉得无比疲累。
说到底，他知道唐慎来这一趟，名为道歉，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博一条出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若他真的因为愤怒而催生出极致的疯狂，即使他为父皇立下汗马功劳，最终也难逃一死，与其在惴惴不安中等待命运的降临，到不如放手一博。
不过，不得不说，他真的赌对了，再见了唐慎之后，萧钺心口那股不甘，不知为何，好像突然就放下了。
这时，牢门又再次响了起来，萧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嘲讽道：“唐大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决定放过你了，怎么，难道你还想看一看孤的落魄不成？”
背后的脚步声走近，但并没有出声，萧钺只觉心中烦躁，他猛地回头，待见到来人后，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萧仪与许皇后就站在牢门之外，见他终于回头，许皇后淡淡道：”钺儿，我和阿昭来看看你。“

第106章
萧钺呆住了, 半响都没作声，直到萧仪开口喊阿兄，他这才如梦方醒一般, 手忙脚乱的去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可多日来的牢狱生活, 他早就没有了身为太子的体面, 此刻，再怎么也掩饰不过身为阶下之囚的悲哀。
“母后, 阿昭, ”萧钺显然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因此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阿兄, ”萧仪看着他, 目光复杂：“我们来看看你。”
“恩……”萧钺轻轻应了一声, 再之后便相对无言。
许皇后拍拍女儿的手, 开口道：“你父皇正在气头上, 没人能劝得了他，等他气消了之后，我会为你求情的, 其他的怎样我不能保证, 但无论如何也能保你一条命, 还有, 你府中的两位侧妃，不知你心中可有打算, 她们可还得你的心意？你若喜欢她们, 就叫她们来陪你，若是不喜欢的话，不如就放她们大归, 柳氏现今已没了娘家，我想着看她若是愿意，就来我身边当个女官，若是不愿的话，我也可以送她去女观。“
闻言，萧钺不知想到了什么，胸膛微微起伏，但很快就平静过来，他看着许皇后：“以父皇的脾性，想来即便能留我一条命，我这辈子也只能在宗人府里待着了，我当初娶侧妃意图是她们身后的家族，如今我既然落得这个下场，也不必她们跟着我来吃苦受罪，母后就看她们自己的意思，放她们离开吧，至于周瑛，”说到这，萧钺顿了顿，语气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她是太子妃，自然是要与我一起的。“
在说到最后时，萧钺的语气竟有了几分咬牙切齿。
许皇后却像丝毫没有察觉般，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为你办妥的。”
之后，许皇后又接着问：“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萧钺的头微垂着，良久，才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句话：“母后，对不起。”
”既然你没什么要交代的，那我与阿昭就先走了，你放心，日后就算真的被圈禁，有我在，也足能保你安乐一生，你……好自为之吧。“
许皇后说完转身，就在她走到牢门口时，背后的萧钺却忽然开口道：“母后，你、你原谅我了吗？“
许皇后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道：“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纵使心中会怨你，会恨你，也很难不管你，可叫我当做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也是不可能的，萧钺，你做下那些事的时候，不是无知的幼童，而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人，任我怎么想，都很难为你开脱，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便一并都问了吧？“
许久，萧钺闷闷道：“没有了，儿臣恭送母后。”
对于太子萧钺的惩罚的旨意很快就下来，太子萧钺犯下谋逆大罪，其罪当诛，但陛下念及父子之情，不忍杀子，遂将太子萧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同时还下令，此道命令不许更改，意思便是，即使周帝之后继任的君主想要放他出来都是不行的。
聪明人都知道，陛下所下的这道敕令，实际上是给自己的小儿子扫清萧钺这个障碍，因为，自四皇子萧承暴毙，太子萧承被终生圈禁后，人们即便不会刻意打探，心中也都明白，若无意外，接下来的太子人选，就应当是许皇后所出的幼子了。
群臣想的没错，周帝的确属意小儿子，尤其是太子的不争气，狠狠的打了周帝的脸后，他现在已经要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培养一个新的太子了，好重建自己的信心。
许皇后听哇后没说话，她起身，走到周帝面前，然后在周帝诧异的目光中双膝缓缓下，以头触地，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陛下对瑾哥儿的栽培与爱护之意，臣妾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周帝目光灼灼的看着许皇后，静静等待着下文。
许皇后轻叹一声：“陛下，太子走到如今这一步，有臣妾教导不严之故，可臣妾午夜梦回之时，仍是忍不住的想，若钺儿他没有早早被立为太子，结局会不会可能不一样呢？钺儿被立为太子时尚且是幼童年纪，他那个时候哪里会知道太子之位代表着什么呢？他不懂，可他身边的奴才臣子却是懂，他从小就在恭维夸奖与讨好中长大，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忍耐为何物，“说到这，许皇后面上浮起一丝悲凉的笑意：”可是这普天之下，谁又能真正肆无忌惮的长大呢？哪怕就是陛下您，尚且都要受到内阁掣肘，更何况钺儿他还只是一个太子，陛下，臣妾说这些，也并非是为了钺儿开脱什么，只是，现在瑾哥儿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些，陛下对他如此看重，本是他的福气，可臣妾仍劝一圈陛下，到不如先别急着立太子，不妨等一等，看一看，这样一来，既可以好生看看瑾哥儿资质如何，也能叫他像普通皇子那样长大，臣妾是一个母亲，希望儿子出息，可更希望的却是他不被别有用心之人环绕。
周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许皇后，心情有些复杂，却也并未动气，只是道：“你真的想好了？你就不怕瑾哥儿懂事之后怪你？”
许皇后：“臣妾只是做了正确的事，至于瑾哥儿长大之后如何看待臣妾，臣妾只求无愧于心即可。”
周帝闻言，走上前，亲自将许皇后扶起来：”韶华，你的苦心别人不知道，朕却是知道的，快起来吧。“
许皇后顺势借着周帝的力道起身：“陛下。”
周帝也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就都依你罢。”
许皇后面上露出盈盈笑意：“臣妾多谢陛下。”
曾在朝中掀起腥风血雨牵连两个皇子的谋逆案终于落下帷幕，周帝很是处置了一批官员，同时也将暴毙的四皇子萧承按高于亲王礼仪安葬皇陵。
许鹤大寿，萧仪和裴煜一同去给外公拜寿，马车内，萧仪将头倚在裴煜的肩上，忍不住道：”你说，外公当初举荐唐慎到了英国公麾下，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呢？“
裴煜轻笑一声，忍不住道：“为何突然这样问？”
萧仪直起身子，认真的看向他：“因为，我忽然记起，当日许文轩曾经说过，唐慎是外公看重的人。”
裴煜长臂一展，重新将人揽入怀中，道：“外公当初到底怎么想的，没人能够得知，现在咱们也不过是凭着结局胡乱猜测罢了，也许外公真的料事如神，唐慎就是他当初布置下的一颗棋子，也许唐慎真的只是入了他的眼，而他也想帮一帮这个落魄的年轻人罢了，里面根本就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萧仪嗔他一眼：“叫你这么说，我越听越糊涂了。”
裴煜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好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就别再想东想西的了，都已经是双身子的人了，皇后娘娘都不要你再劳神，你要听话才是。”
萧仪摸摸小腹，眼神忽然温柔起来，她想了想，忽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要不要听？“
裴煜没答反问：“你不休息一会儿，难道不累吗？”
萧仪有些生气的捅了捅他的腰：“你到底要不要听？！”
裴煜好脾气的道：“好好好，你讲吧，我认真的听着。”
“我在想，如果将这个世界当做一本书，哦，对了也就是一个话本的意思，那萧钺和周瑛就是里面的男主角和女主角——”
话还没说完，裴煜就打断道：“咳咳，公主，容臣提醒您一下，您口中那位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如今正在宗人府过日子呢。”
萧仪怒瞪他：“你到底听不听？！”
裴煜不敢惹她生气，只得好脾气的道：“好好，我认真的听，认真听行了吧。”
萧仪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我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说道男女主了，然后，我，我母后，瑾哥儿就是…………”
马车缓缓向前驶着，萧仪慢慢絮叨着，裴煜时不时就捣乱打断一下，以至于到了许府后，她的故事还都没讲完。萧仪知道，裴煜对她所说的事，很是嗤之以鼻，也根本不信她说的是真，只是因为不敢惹她生气不敢跟她顶嘴，才耐着性子听下去。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许府门前已热闹一片，见他们来了，许文轩连忙迎上来嚷嚷道：“可是叫我好等，你们俩个可算是来了！”
萧仪看着许文轩的笑脸，又看向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的许府，胸中忽然就有些释然，结局早就已经改变了，她，母后，瑾哥儿，还有这许许多多的人，也早已不是书中的结局，这一切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她又何必执着于过程呢？
想到这，萧仪笑着嗔许文轩道：”怎么，等我你还有意见了不成？“
许文轩连忙讨饶道：“不敢，不敢，现在你可是姑奶奶，我要是敢惹了你生气，不用姑母，我阿姐就能把我给撕了，好阿昭，祖母等你多时了，你就别在这消遣我了，赶紧进去吧。”
萧仪与裴煜对视一眼，嘴角抿起一抹微笑，遂迈步走进大门，不再和许文轩斗嘴。

第107章 番外
宗人府。
以往, 宗人府里面关着的，大多是一些犯了事儿的皇族中人，里面的小内侍平日里闲得打苍蝇, 但，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那位来了之后, 大家伙开始可是好生紧张了一段时日，无他, 贵人吗, 身份越是显贵的，就越是难伺候, 更别说, 里面这位关的可不是寻常人, 那可是曾经的太子殿下。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是很多人用来形容人一朝落魄便遭人欺辱的话, 但，这句话放到太子殿下的身上，显然是不合适的, 因为, 这位殿下是落魄了没错, 可架不住人家背后可是有个好娘有个好弟弟的！
现在的许皇后, 不但掌管后宫，而且现在是宫中独大, 十分得陛下恩宠, 听说就连呢个大名鼎鼎的王贵妃都败在她的手上，京城里的贵妇人们说起这位皇后，除了羡慕她的权势与好运外, 更多的是她对付男人的手段，有许皇后这样一位强人母亲在，哪怕废太子萧钺已经落魄，甚至被圈禁，也没人敢生出丝毫的慢待之心。
更不要说，如今陛下明显对八皇子十分看重，栽培之情溢于言表，虽然还没有正式册立八皇子为太子，可明眼人都知道，若无意外，八皇子就是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周瑛绞着双手，目光复杂的望向门口，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门口，忽然，刀剑出窍的声音立即响起，同时，冷兵器折射出的白光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后退一步，耐着性子道：“太子殿下吩咐我去买些东西，两位军爷可否行一行好，通融一番，叫我出去一下，我买完殿下需要的东西后，很快就会回来的——”
周瑛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罪人周氏，陛下早就吩咐下来，这宗人府，许进不许出，咱家劝你还是识趣点，赶紧回去，如若不然，这刀剑可是不长眼的，若一个不小剌个一两刀，可就不好玩了……”
周瑛双眸隐隐有怒火：“冯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没什么意思，只是陛下叫咱家来看管宗人府，咱家也得尽职尽责不是，罪人周氏，还是请回吧。”
周瑛气得扭头就走，一路小跑回房间内，想着方才一个阉奴就敢这样对自己，越想越委屈，不由悲从中来，趴在床上，抖着身子呜呜的小声哭了起来。
只是，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太子妃，即便她哭的再伤心，都不会有人来安慰她，等哭了一会儿后，周瑛的眼睛便干干的，再也流不出泪水来了，她起身，瞬间便有万千委屈涌上心头，想了想，她推门径直走到后院小花园，冷冷的盯着那个粗布麻衣，像个老农一样劳作的年轻男人。
“萧钺，”周瑛语气中有这掩饰不住的怨恨：“门外的那群煞神守卫什么时候能撤，连出门都不行，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就不能和那些人说一下，我就出去一笑会儿不行吗？”
闻言，萧钺直起身，神情淡漠，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底存着一丝讥诮：“周瑛，我被圈禁了，知道什么叫圈禁了吗？就是我会被永远关在宗人府，一辈子都不能再出这大门一步，除非我死的那一日。”
周瑛脚步踉跄的后退两步，瞳孔骤缩，神色惊恐的尖叫道：”圈禁，从来都没人和我说过你被圈禁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周瑛冲到萧钺身前，死死的盯着他，问道：”所以，你把柳氏和平氏都遣散了，根本就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她们了，而是你想要放她们离开对不对？那我呢？你连那两个与你不相干的女人都能放过，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啊！你为什么偏偏要把我绑在一起！“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周瑛被砸得晕头转向，现在，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和萧钺一样，以后也会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就像被折断翅膀的笼中鸟一样，直到死方可解脱。
萧钺看着周瑛，眼底带着满满的恶意，神情分明是笑的，可周瑛却觉得周身发冷，他道：”因为你是太子妃啊，所以，无论我这废太子到哪里，你都要随我去，别人可以走开，唯独你，是要和我绑在一起一辈子的。“
“啊——”周瑛崩溃的大叫：“萧钺，萧钺，你——”
萧钺看着周瑛崩溃大叫的模样，心底忽然畅快起来，他笑得有些讽刺：“周瑛，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所以，除了认命外别无他法。”
“不，不不，”周瑛骇的后退几步，急急道：“我父亲是陛下钦封的振国大将军，是以侯爵之礼安葬的忠臣，他是陛下亲口承认的护国柱石，就算看在父亲的份上，陛下也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不会的……”
听到这，萧钺忍不住讥讽道：“周瑛，你已经蠢到这个地步了吗？周振南，你口中那所谓的护国柱石的名头，早已经不复存在了，自从征北之战的真相被揭开，周振南就从神坛上被拉下来了，你那个自命清高的蠢货娘，在关键时刻不顾军机耍小性子，最后整支先锋队都差点为她陪葬，照这样来看周振南顶多算是功过相抵，还护国柱石，呵——，父皇能忍住没刨开他的坟头来清算他，都是看在孤的面子上，周瑛，你这个蠢货，你也不撒泡尿照昭自己的镜子，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到孤的面前来说三到四！“
“萧钺，萧钺，”周瑛崩溃的大叫：“你骗我，你就是在骗我，我阿爹阿娘感情深厚，他们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才不是！”
萧钺眼眸眯起，忽然染上了厉色，他轻嗤道：“蠢货，不妨再告诉你，你以为萧承是怎么死的，他是被你杀的啊，”说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起来孤被收监后，人手尽数被铲除干净，怎么还有余力对萧承下手，萧承死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的死因是什么吗？”
萧钺的声音像毒蛇一般，阴冷粘腻，叫人听了后不寒而立：“可怜萧承那个蠢货，估计到死都在做着与你双宿双栖的美梦呢吧，说来也是讽刺，我们兄弟二人，竟是如此的相似，竟然会同时眼瞎，竟看上你这么一个□□伪善，蠢笨不堪的女人，哈哈哈哈，最后落得这个下场，看来真的是报应，是报应！”
听了萧钺的话，周瑛呆愣当场，整个人像傻了般，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浑身开始哆嗦，伸手指着萧钺，声音打颤道：“你、是你在我写给他的那封信上下做了手脚，你在那封信上下了毒对不对？是你，”周瑛神情似哭又似笑：“你杀了四殿下，是你杀了四殿下……”
萧钺轻嗤一声：“贱人，若不是为了对付萧承，你以为你还有命在？”他此刻的神情犹如厉鬼一般：“贱妇，你跟天借胆，在宫里就敢给我戴绿帽子！你现在该庆幸，你那姘头是死在你的手中的，否则，孤一定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啊——”周瑛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耳朵，崩溃的大叫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周瑛只觉脸上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大力带倒，趴倒在了地上。
“贱人，”萧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神情犹如看着一只臭虫：“太吵了，再敢叫一声，孤就亲手将你的舌头拔下来。”
萧钺的语气很平静，与他方才的暴戾仿佛是两个人一般，可莫名的，周瑛就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她不闭嘴的话，他是真的会将她的舌头割下来的。
周瑛死死的捂住嘴巴，眼泪不断上涌，可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来，她目光祈求的看着萧钺，卑微的爬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萧钺见状这才满意，他弯腰，用手掌轻轻扇了扇周瑛的脸，轻声道：“贱人，日后给我老实些，否则，孤就算是打死你，也根本没人会管，甚至，可能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明白了吗？”
此时的周瑛早已被吓破了胆：“我、我知道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见她终于老实了，萧钺这才又恢复了惯常的儒雅做派，弯腰重新将锄头拾起，然后一下一下的，认真锄着地。
不远处的周瑛，蜷缩着身子瘫坐在地上，神情呆滞，看着萧钺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恐惧，那个人已不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以折磨她为乐的魔鬼。
周瑛抬头，看着被裁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的悲哀，是她，原来是她亲手杀了四殿下，萧钺说的没错，她简直是这世上最蠢的女人，看不透真心与歹意，如果早知道萧钺是这样的人，当初，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她亲手酿下的苦果，只能由她自己吞下去。

第108章 番外
周瑛抱着自己身子, 脚步踉跄的回了房间，后院中只剩萧钺一个人，他目光专注, 看着脚下的土地，然后挥着锄头, 一下又一下的, 认真的给秧苗除着草，好像, 在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除草这一件事，其他的事都不能再入他的眼。
从正午到午后, 又从午后到傍晚, 从头走到尾, 既是菜园的杂草都已经被孱的干干净净, 他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里静静的, 没有人来打扰他，就这样，萧钺饭也没有吃, 一直到月上中天, 才扔掉手中锄头, 长时间劳作, 他的手掌已经被磨的发红甚至破皮，伤口出渗出丝丝血迹, 可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 一掀衣袍就席地而坐，安静的看着天空闪烁的星辰，良久之后, 他伸出手掌，用尽浑身力气，扇了自己一巴掌。
萧钺的骄傲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后悔一词，从来都不会出现他的生命中，或许此刻人在暗夜中，也或许这空荡的院中只有他一人，又或许什么其他的原因。
他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有时，一个人的觉醒往往只是在一瞬间，萧钺说不清到底是那个瞬间叫他看清了一切，他苦笑，想着当日在崇文馆对周瑛动心，为了她甚至使尽手段，虽然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他，可萧钺仍觉得不可思议，以他的眼界，怎么会对周瑛爱的死心塌地，甚至是死去活来？
周瑛论容貌只能算清秀，论人才，更是跟那些从小便受到精心教养的姑娘差了一大截，至于家世，她连家族都没有，就更别说家世了，他从小受到的是帝王教育，直到现在，他都弄不懂，当初自己对周瑛动心的原因是什么？
更别说，周瑛还是个勾三搭四，水性杨花的性子，他是太子，从小到大，都是女人来百般讨好于他，对一个女人强取豪夺，不择手段，他的骄傲根本不允许他如此。
萧钺身子后仰，用双手在背后撑地，望着遥遥的明月，淡淡叹了一口气，现在一切都晚了，所有的一切都成定局，他此后残生，注定要与这一畦菜地，一轮冷月相伴，今日，他动手打了周瑛，他恨这个女人，忍不住对这个女人迁怒，他知道，自己对女人动手，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一种人，可他就是忍不住，胸中积压的愤怒已经他的理智炸的分毫不剩，除了发泄，他脑中再也没有其他念头。
不过，在他被圈禁之前，他还是成功将萧承给杀了，萧承啊萧承，你死了，我人活着却一辈子都走不出宗人府，现在看来，到不知道是哪个更占便宜了。
两个巡夜的小内侍，挤在阴影之中，其中一人也学着萧钺抬头看了看月亮，忍不住道：”你说，这位爷这是干嘛呢？不就是个月亮吗，有什么可看的，这都看了快一个时辰了，脖子都不酸吗？“
“人家是什么人，咱们又是什么人，算了算了，我看咱俩也是有病，陪着这位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说着，他捅捅同伴的腰道：“咱们还是快回去睡觉吧，人家那位病了有人给请太医，咱们两个奴才生了病，可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哎，等等，动了动了，”小内侍说着指着萧钺道：“那位起来了。”
闻言，另一个小内侍举目望去，就见那位废太子殿下已经起身，此时背着双手摇摇晃晃的朝远处走去，他没上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好像下一刻，人就飘走一样。
他甩出脑中的胡思乱想，道：“好了，别看了，人都走了。”
…………
周瑛紧闭着双眼，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她的眉头紧皱，看的出来，人已经陷入了梦魇当中无法醒过来。
周瑛觉得自己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情景中，阿爹和阿娘死后，她孤身一人无人照看，陛下不放心，便将她收做义女接进了宫，和皇子公主们一起教养，同样是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崇文馆，熟悉的是，崇文馆中的同窗，先生，和她印象中的都一模一样，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却和她记忆中的千差地别。
那日，嫉妒的萧仪把她叫去了假山处，之后，两人发生争执，结果意外之下，萧仪的头撞到了假山上，她见状整个人都吓坏了，虽然她心里十分瞧不上萧仪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可她明白，若果萧仪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那个皇后娘，肯定会狠狠的惩治自己的，她才来了宫里，脚跟还没站稳，根本没办法和皇后公主相提并论。
萧仪被人抬走了，她也陷入了灭顶的恐惧当中，梦中的她与现实中的她一样聪明，也想到了要找萧钺求助，她知道萧钺这样的人是骄傲的，同样也是高傲的，所以，总是她心里急的要命，也仍然按捺住性子，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在他面前露出忧虑的神色，直到火候到了，她才开始在萧钺面前哭了一场，果然，萧钺就这样被打动了，在许皇后要为难她时，萧钺主动挺身而出，将她拦到了身后。
只是，与现实中不同的是，许皇后对此大发雷霆，甚至还因此而小产了，之后，许皇后忙着做小月子调养身体，她也借此逃过一劫，等到许皇后腾开手要对付自己时，那时的萧钺早已对自己倾心，而许皇后的手也再也伸不到她面前来了。
唯一遗憾的是，梦中的她，一开始没能顺利嫁给萧钺，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老皇帝为了拆散她和萧钺，特地问她，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老皇帝看她的眼神平静极了，可她却是忍不住的害怕起来，那一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像在冥冥中有一种声音在告诉她，一定要选择，否则老皇帝就会将她胡乱配了人。
好在，梦中的她足够聪明，她直接说出了裴煜的名字，她对裴煜很有好感，他家世一流，人才俊秀，富有才华，简直是完美的夫婿人选，如果不能嫁给萧钺，那裴煜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出意料，等她说出裴煜的名字后，老皇帝果然就开始迟疑了，她静静的等着，原本都已经做好老皇帝拒绝的打算，她想，如果老皇帝拒绝的话，她就会再开口说许文轩的名字，已经拒绝了一个人选，等到了第二个时，老皇帝的底线肯定就会不断降低，这样，她就能成功嫁给许文轩了。
只是，叫她没想到的是，老皇帝竟然答应下来了，于是，她成了裴夫人，大周朝最年轻状元郎的夫人，做孤女时，她要战战兢兢，可自她成了裴夫人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就变得不同起来。
果然，这便是权势才能带给人的底气。
只是，后来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原以为这辈子，会跟着裴煜一起，生儿育女，夫荣妻贵，荣华一生时，萧钺的纠缠不休，再次将她平静的生活打破。
萧钺就是不愿放过她，只是，萧钺那个时候还是太子，她根本不敢于他纠缠，所以两人之间只能偷偷藏藏，背着裴煜和众人进行，直到后来，萧钺趁着周帝在病中之时篡了位，从太子一跃成了皇帝后，两个人的感情这才重新被摆到了明面上。
再后来，她觉得将萧钺的胃口吊的足够之后，便忍痛和裴煜和离进了宫，当她进宫后，萧仪和许皇后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拼命的找她的麻烦，但，梦中的她好像运气很好，非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到了后来，许皇后和萧仪都彻底惹了萧钺的厌弃，她们一个自此幽居佛堂苟且度日，一个被和亲嫁去鞑靼，而她与萧钺之间再无旁人，感情从此突飞猛进，她被萧钺封为皇后，并且在今后的许多年中都宠冠后宫，成为后宫第一人。
而裴煜，因为对他心中有愧，同时也感念于他对自己的深情，她多次为裴煜在萧钺面前说话，最后，裴煜位极人臣，成为大周的首辅。
在梦中时，她的一生，是波澜壮阔，堪称传奇的一生，而且，她的运气也十分好，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基本都可以成功，那个时候的她，每日所苦恼的事，无非是首饰不够新颖，衣服料子的颜色太过花哨的问题。
周瑛猛得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黑漆漆，许久之后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她才发现此刻自己是躺在宗人府的床上，床顶是半旧不新的帐子，而梦中的一切，也渐渐与她开始脱离。
周瑛不禁怅然若失，她有种直觉，好像梦中才是她真正要过的人生，脑中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她忽然自嘲一笑，看来她是真的病得不清，如今的她，不过是看押在宗人府的犯人而已，至于她在梦中的场景，也许是自己不甘之下的臆想而已。
想到这，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梦中之景，烦躁的翻了个身后，再次沉沉的睡去。

